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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有田有点闲
作者：饭团开花
内容简介
 和谐全家，发家致富。 十里八乡一朵俏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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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了！！！
明珠记得她是给国内的表姐，排队代购化妆品时，热晕的。
醒来应该在医院里吧？
怎么会是这种景象？！
入眼，是土砖混坯房，茅草夹竹片屋顶，土墙上斑驳，有一道道下雨天漏水，流下来的印迹。
她现在睡得是一张土炕，洗得发白的床单下，垫着一层薄薄的黑灰色旧絮，下面还露出了一些干稻草。
屋子的窗户很小，很高，一丝光亮从小窗户内透进来。
照在一组老旧的红漆木柜上，柜脚还缺了一条腿，用一块木头支着，歪斜着靠着墙壁。
……
明珠有些懵逼。
她出身家庭良好，父母都是市级领导，自身又是学霸，从小到大都是学校前三名，大学上了一年之后，顺利出国留学，各种奖金金拿到手软……
除了在电视里，还从未见到这么贫穷的环境。
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她晕倒之后，被人贩子把她给拐到传说中的山区，给老光棍当媳妇了？
可转念一想，她在国外，众目睽睽之下，人贩子应该没有这么嚣张，和她一起排队的，还有她的室友呢。
再一看，她的手脚，她的身体……
这特么的一个黑胖子姑娘，是个什么鬼啊！
这手胖的，跟包子似的！！
还是个荞麦面包子！！
这胳膊粗的，跟她以前的腿差不多直径了吧？
又摸了摸她的下巴，两圈双下巴，甩都甩得动的感觉。
明珠升腾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穿越这个诡异的词，莫名就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难道……她这是穿越了？
不要以为学霸就不看网络小说了！学霸看小说的效率比普通人只高不低。
突然，床边冒出一个小孩子的头来，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着她……
明珠吓了一大跳。
她穿越成了一个黑胖的丑女不说，难道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不是吧？！
她最近除了得了几个国家级奥数奖，物理实验奖之外，没干啥丧心病狂的事情啊！怎么着就安排了这么一个接盘侠的活儿？
学霸体质与不喜小孩体质是成正比的，让她带孩子，她宁愿去写十篇关于数学论证类型的论文！
忽的，
那小孩冲着门外，高兴的大叫道，“奶，奶……老姑醒了！老姑醒了！！”
这一声陡然叫得明珠脑仁儿疼。
大量的记忆涌了进来……
完了！！
她……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叫七里墩的穷山村里一户王姓人家。
她现在叫王永珠，是王家的老闺女。
王永珠上面有一个继姐，四个哥哥，都均已成年，除了四哥未成亲之外，所有人都是成家生子了，她老娘姓张，人称张婆子，她老爹王老柱，曾经是个手艺好的木匠。
王老柱原配老婆生了个女儿后，缠绵病榻好几年后死了，没给王家生下个儿子延续香火。后来续了张婆子为续弦，进门后三年抱俩，给王老柱生了两个大胖儿子，王家香火有继。
张婆子就成了王家的大功臣，后来又陆续添了两个儿子，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在王家说一不二。
临到大儿子都娶妻的时候，又老蚌生珠，得了这个一个老闺女，喜得跟什么似的，疼得如心肝宝贝，全家人都靠后。
在这个一个物质普通贫乏的穷困村里，连吃饭都吃不饱的地方，一个农家女，竟然能养得这么胖，足以令人吃惊，可以想象王永珠在家中的地位了。
至于是什么朝代，什么大环境，明珠就不知道了。
因为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原主的记忆狭隘的可怜，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七里墩外面的小镇上。
最多的记忆就是吃……
再看一眼床前的小豆丁，谢天谢地，这不是她的娃。
这是她的小侄子之一。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时候就见门口的帘子一动，走进来一个黑瘦的中老年妇人，微微驮背，粗糙的大手，腊黄的面皮，皱纹很深，仿佛经历风吹雨打的老树皮，一双眼睛却很有神，带着精明之色，嘴唇很薄，深刻的令纹，显得有些刻薄，不好相与。
看到明珠直愣愣的看着她，妇人惊喜的嚎道，“我的珠儿啊！你终于醒了！下回千万可不要再做傻事了，珠儿啊，你是娘的心头肉啊，你要是淹死了，你娘我也不活了。”
看这架式，这是她现在身体的亲妈张婆子，没错了。
声音炸裂的她脑仁疼。
她前世的妈是市委领导，说话慢条斯理，温和沉静，成熟知性，跟眼前的这个中老年农村妇女有天差地别的区别。
明珠有些招架不住。
张婆子看到闺女傻傻的，了无生气的小模样，更心疼了。
“珠儿，你怎么就这么傻，跳什么塘子，他们宋家收了我们的定礼，你就是宋重锦的未婚妻了，他宋重锦想娶也得娶，不想娶也得娶，你别听他的，他想退婚没门儿！就算他铁了心的要退婚也可以，让他把定礼双倍，不，三倍的给赔回来，他们老宋家赔得起吗？穷疙瘩，病秧子…”
骂得口沫横飞，喷了明珠一脸。
明珠脑子里的记忆也整理出来了。
原主的死因……
原主一直喜欢村里头一个叫宋重锦的汉子，结果人家不喜欢他，约她出去要退婚，原主肯定不同意，羞愤之下，用跳水自杀来威胁宋重锦。
结果，自己操作不当，假戏真做给真淹死了。
然后明珠就穿越了。
……
明珠觉得有些无语，不都是说山里民风淳朴吗？
怎么着，这王家的老闺女胆子这么大？
还兴搞自由恋爱这一套？
可惜，被男人无情的拒绝了！
细一想，也是，就这圆滚滚的身材，就这面目黎黑的长相……不被拒绝还奇怪了。
咳！
她绝对不是颜值控系列的，她只是实话实说。
明珠从小受家庭熏陶，性子偏淡定，随遇而安的能力极强。
她不知道这穿越要穿多久？
也许以后都不能回去了，从今以后，她校花学霸就要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了。
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于是，张了张嘴，虚弱叫了一声，“娘，我错了，我不该跳塘，我以后不会喜欢宋重锦了。

第2章 这怕是个假孙子吧？
张婆子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老闺女说话了！这约莫是没什么要紧了。
心疼的是，老闺女竟然认错了，她张婆子生的老闺女，能有错吗？没错啊！
她闺女干啥都是对的！要错都是别人的错！
事到如今了，她闺女竟然还为着老宋家着想，怕她这个老娘去为难他们家。
要不然，寻死觅活的都要嫁给宋重锦的，怎么突然就扭转了性子，说不喜欢他了呢？
憋曲啊！
张婆子两张薄唇一张，又开口，“我的老闺女哎！那个宋重锦有什么好的？是他娘不知道从哪里偷人，生出来的的一个野种，没人要，被赶回到老宋娘家来的一个拖油瓶，若不是珠儿你看上他，还有谁家会把姑娘嫁给他？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啊！能当饭吃吗？还不说他妈宋清秀是个药罐子，看病吃药，他家就是个多少钱都填不满的窟窿，你能看上他宋重锦，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凭啥这样对你？你放心，老宋家这事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我就跟他们没玩…”
说着话的那股狠厉劲儿，让明珠下意识的瑟了瑟。
麻烦，您老，能不能不把口水都喷到我身上来。
早上刷牙了没有？口水里还带股咸酸菜味道，让人想吐啊！有木有？
还是换个话题吧，宋重锦什么的，是个什么鬼，让她饱受唾沫星子之苦，不值得。
“娘，我渴了…”
病人伤员要喝口水，总能满足她吧？
这下，张婆子总算停下唠叨她了，起身给倒了一碗水。“少喝点，我给你打了蛋花汤，马上就来了。”
明珠喝水。
张婆子回头就朝门外张口大骂道，
“老三家的，死哪里去了？要你打个鸡蛋汤，半天不来。是不是在厨房里偷喝了？自家男人都管不住的傻呦货，做个小事情也磨磨唧唧，你小姑子生死不知的，让你打个蛋花汤的，就这么费劲吗？要是发现你给谁偷喝了一口，看我不撕了你的**…”
明珠……！
原谅她，出生于文明家庭。
没见过这种阵势。
张婆子之前对她，是罗嗦了一些，喷了她一脸口水。
好歹是疼爱的语气。
还能勉强接受。
现在这么生猛粗俗的农村骂人词汇，她当真是真人版，第一回 所见。
目瞪口呆.jpg模式。
一旁的那个小豆丁也吓得缩头缩脑起来。
眼眶里还噙着害怕的泪花。
蚊子似的声音，分辩道，“奶，我娘不会偷喝的，您别骂她。”
张婆子眼一瞪，“骂她怎么了？又不是千金万金的大家小姐，她是镶了金了还是镶了银了，这当婆婆的骂两句都受不得？进了我老王家的门，莫说骂两句，再磨磨蹭蹭的，看老娘不拿大耳刮子刮她！平日里装得老实鸡崽子样，背地里挑三窝四的教坏我老王家的种…”
明珠……！
这怕是个假孙子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再次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青的妇人，头上挽着蓝碎花的头巾，身形瘦削，身上的衣服虽然补丁层层叠叠，但都干干净净的。
她的神情木讷，手里端着一个碗。
走过来，低眉顺眼道，“娘，蛋花汤来了。”
蛋花汤飘来的香味，让明珠饿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这身体果然是吃货的身体啊！
张婆子接过汤，小心的就递给了明珠，示意她喝。
一大碗，鸡蛋并不多，估计就一个鸡蛋，上面撒了一些葱花儿，品相看起来不错。
明珠接过来，朝年青妇人一笑，“谢谢三嫂。”
这下，吓了众人一跳。
张婆子更是狐疑的看着自己的老闺女，莫非是发烧烧糊涂了？
怎么忽巴拉跟全家最没有地位的江氏，讲起客气来？
她江氏算什么牌面上的人，能当得起她老闺女一声谢吗？
年青妇人江氏则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忙摆手，“不敢，应该的，应该的…”
张婆子子接口道，“就是，有什么好谢的，她要不是嫁到我们老王家，只怕早就饿死了，给咱们老王家当牛做马都是应当的，要不是她服侍我闺女服侍的周到，这样一天到晚耷眉臊眼的，背地里使坏的阴损种子，早就让老三家的把她休了，她才要好好谢谢老闺女你才是！”
江氏又不说话了，垂下头去，眼角红红的。
明珠……好，她不说话了。
她说啥，张婆子都能把周围的人骂一遍。
喝汤吧！
喝了两口之后，忽然发现床边那个挨骂的小豆丁，看着她碗里的蛋花汤，正拼命的咽口水。
她想了想，她好像是小豆丁的长辈吧？
都叫老姑了不是？
“三嫂，麻烦拿个小碗来，我分点给他…”
气氛陡然间，再次的凝重。
如同暴风雨要来的前兆！！
江氏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赶紧轻轻一巴掌打在小豆丁的脸上，“快说，娘经常告诉你什么…”
小豆丁畏惧的看了明珠一眼，瑟瑟发抖道，“老姑，我不喝，我娘说过，老姑的东西不能吃，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是老姑的，我不喝，我真的不喝…”
生怕自己忍不住流口水，小豆丁说完转身就跑了。
江氏也赶紧解释道，“娘，我下次不叫盘儿上跟前来了。”
明珠……惊呆了。
她现在开始审视起自己的角色来！
连个孩子都怕她！
一般家庭好吃的都不是让给孩子先吃吗？
轮老王家，反了？
都是让她先吃的？
看样子，这习惯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珠有些食不下咽了。
张婆子道，“珠儿，喝啊！别为他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小B崽子们，影响心情，天天就眼馋你的一点好东西，眼皮子浅，欠打骂，给他们一口饭吃，养活都不容易了，还想吃好的，想吃好的别投胎来我们穷苦人家，去当大少爷，去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去，我们老王家容不下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
江氏羞愧的无地自容。
明珠……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那么一点点。
张婆子好像就是小说里那种刻薄的农村婆婆，张口就骂，喜怒随心，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的那种。
骂媳妇，**货。
骂孙子，小b崽子。

第3章 田园系统1.0？
而她穿越的也是个反派角色，一个仗着极品老娘疼爱，整天好吃懒做，还花痴无脑的农村小姑子！！
明珠……
感觉到了人生艰辛，生无可恋。
这严重与她的三观不对啊！！
她从小到大，都是红灯停绿灯行，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童鞋啊！！
官二代的出生，都根红苗正，没有一点长偏的迹象，咋个穿越，就穿越成了反派呢？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不科学啊！！
她没有反派客串经验，压力山大，老天爷，请求穿越回家！
就在这时候，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界面。
“叮，检测宿主脑电波有请求愿望，是否激活田园系统1.0？”
明珠……！
老年幻听幻视？没到这年纪吧？
可这是什么鬼？
又听见这个机械化的电子合成音继续道，“宿主莫慌，抱紧我，因检测到宿主前世智商高达180，有学霸潜质，所以，才被挑中田园系统测试版用户，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是任何领域都能成为强者，相信宿主种田也是可以的！”
明珠……！
脑子里，来了个卖保险，上门搞推销的？
“宿主，你这是在侮辱本系统的统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田园系统1.0导航小精灵，绑定本系统，可以帮助宿主变白富美，迎娶山里汉子，走上种田巅峰…”
明珠……！
淡定的喝完了鸡蛋汤，把碗放下。
给张婆子道，“娘，我可能摔坏了脑子，我们家附近有没有什么会治脑子的大夫，请过来给我看看吧？”
脑子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神奇的界面，如同断了电一般，滋滋啦啦的消失了。
这边张婆子一听，大吃一惊，忙摸向了明珠的头。
“是不是脑子疼？哎唷，我可怜的闺女哦！我就知道肯定有后遗症，我们村的那个赤脚大夫不靠谱，肯定是老宋家给他暗中塞了钱，他才会说你不要紧，回家躺着休养几天就好了的P话，黑了心肝的东西，掉水里人都快要淹死了，怎么会醒了就没事？老宋家送了十个鸡蛋就想把这事打发了？我呸！！珠儿，你别怕，我现在就让你大哥去隔壁村请老大夫去…”
张婆子让明珠不要怕，她自己却抹起了眼泪。
慌里慌张的出门去找大儿子，寻大夫去了。
她的老闺女，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外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乱骂声，“金罐，你快去田里把你爹叫回来，不，让你爹直接去隔壁村把刘老大夫请来，就说你老姑的脑子疼，跑快点，你是早上没吃东西吗？懒驴懒屎的样子…”
“是，奶，我先穿鞋，您别打，我总得穿双草鞋才跑得快…”
……
屋里面，明珠躺在炕上。
脑海里的那界面又出现了。
这一次换成了明珠能看得懂的，她前世做数模的。
来了一个明珠习惯的界面，更简单明了。
最上在的一行字是，田园1.0系统，测试版。
下面就是一行红色的大字，升级本系统，到达一定阶段值，可以帮助宿主心想事成。
明珠再三确认，这可能不是幻觉了。
明珠心道，“我啥也不想要，只想回现代，我表姐还等我的代购化妆品呢。”
界面上又显示出一行字，“本系统达到一定阶段值，穿越时空，无压力。”
“当真？”
“本系统童叟无欺。”
明珠又问，“绑定之后，是你主导我，还是我主导你。如何让系统达到一定阶段值？”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忍不住了。
不冒字了。
文字交流总不如说话来得快。
蹦哒了出来，“系统与宿主是好朋友，好战友关系，并不存在主导谁，本系统的功能是为了收集该时空的田园系各项指标参数，会随机发布任务，宿主完成即可获得各项积分奖励，各种指标参数到达满级，本系统离开宿主，并且满足宿主一个最大的愿望。”
看样子明珠是想多了，她看了那么多的系统文，好多系统就是一个坑。
女主掉坑里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系统立马保证，“保证绝不坑宿主，一旦绑定成功，宿主从此以后就多了一个贴心好朋友。”
明珠道，“你为什么这么人化性？你是人工智能？这系统是哪里发布的？谁发布的？是高科技存在还是鬼神论说？”
顿时，系统一改之前神气活现的语调，变得呆板僵硬起来。
“因系统版本过低，宿主暂时无法查阅相关信息。”
明珠冷笑。
你不说可以，不说，我就不绑定。
僵持半响，系统才选择性答应道。
“本系统是高科技位面出品，我是人工智能，其它的信息权限有关，无法提供。”
高科技位面？明珠珠暗暗称奇，现在她不想回家了！
她是学霸，她向往科学，她想去见识更高文明，去更高科技位面环游，想必更有意思。
“我绑定。”
系统……！
艹，早知道跟她啰嗦这么多都没有，直接高冷的撒出高科技文明几个字，不就搞定了吗？
果然，学霸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
系统在考虑，是不是要改个名字，不叫田园系统1.0了，而是叫学霸种田也疯狂，更接地气？
明珠绑定系统之后，就感觉好像有人在她的脑海里安装了一个程序。
大量的内容灌入了她的脑海当中。
信息太多，脑子出现了几秒钟的短路。
之后，就很快平静下来。
脑海里的那个界面上出现了几行字。
田园系统1.0，测试版。
宿主：王永珠（明珠）。
年龄：15岁
衣：0级
食：0级
住：0级
行：0级
明珠看不懂，召唤人工智能，“喂，这是什么鬼？”
“系统会随机发布任务，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积分升级，当每项均值升到1级的时候，本系统升级成2.0，依次类推。”
明珠哦了一声。
“宿主可以给我取个昵称，叫人家喂，显得多么敷衍啊！”
明珠想了想，“小田子，小园子，小人，小工，小智，小能，你随便选一个？”
“好吧，宿主，你随意，你开心就好。”

第4章 张婆子宠女成魔，她也很无奈啊！！
“那就小田田吧。”
明珠脑海里的界面顿时多出了一个吐血的表情包……
狂吐了明珠一脑血。
明珠琢磨了一下，关闭了系统界面。
意念控制的，打开关上都很方便。
从今而后，她现代校花学霸明珠，就变成了七里墩小乡村的一个好吃懒做小村姑王永珠了。
很快，隔壁村的老刘大夫来了。
给明珠把了把脉，明珠显得怏怏的，老刘大夫仔细的问了她脑子疼的问题。
明珠的额头上，确实还有个包。
是跳河撞到河里的石头，撞的。
不过，不碍事，就是有些红肿。
刘大夫给明珠又开了一些药，外敷的，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王家人都一一就应下了。
明珠看大夫，并不是看病，只是想看下这个落后的时代的医疗水准，处于哪个阶段上面，医疗水准决定当前，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基数。
很失望，刘大夫还是闻名几个村的老大夫，医疗箱子里除了几根银针，几副膏药之外，没有啥好东西。
看样子，平时要锻炼身体了，要不然这么落后的医疗条件，生一场小病就有可能玩完了。
等刘大夫走后，明珠隐隐听到了门外面张婆子传来的骂声……
“什么？老大媳妇，想找刘大夫看病？你自己出钱你就去看！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不赚半分钱的偷奸耍滑的皮实货，还想找大夫看病？不就是身上捂着一层痱子么？你晚上少跟你男人亲热几回，热痱子自然就没有了，少给我胡咧咧，整天做妖蛾子，滚去厨房里帮老三媳妇做饭去…”
明珠汗颜，张婆子这是整天不停歇了吗？
逮谁都能骂上一顿。
旧社会的婆婆威风，果然不是盖的。
幸好她是穿成了她闺女，而不是媳妇。
明珠在屋子里闷不住了，这个天气有些热，大约是六七月份的样子。
她出了房间，来到了外面透透气。
现在是午饭时间，到处都是炊烟袅袅。
王家是一个大四合院子。
都是土夹砖石的结构。
正房三间，两边侧房各三间，都是方方正正的大屋子。
进门还有两间抱夏小屋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吃饭的屋。
院子的中央有口井，一棵大枣树遮了半个院子的阴凉，地上是铺得碎石头，几根大竹竿支起的架子上，晾满了衣服，全家老少的，有大有小，多是粗布的，并且打有补丁。
几个小豆丁们，都在抱厦的通风口择菜。
正打量环境间，张婆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明珠，吓了一跳，“哎唷，我的老闺女唷！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要多休息，快回屋躺着去。”
在张婆子的旁边，有个高个子长得壮实的妇人跟着，妇人脸上还有忿忿之意，见到明珠，勉强打了个笑脸，“娘说得对，她老姑你身体弱，快休息去吧，我们做饭做好了，就叫你。”
这是大嫂林氏，满脸的红疙瘩，估计刚才在外面挨训的就是她了。
明珠笑道，“娘，大嫂，没事，我感觉好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林氏赶紧摆手，“哪能劳动老姑动手，有我们就行了，老姑你养身体为先。”
说罢，去了厨房。
张婆子狠狠的瞪了林氏的背影，回过头来，“珠儿，你好好的歇着就是了，屋里这么多大的大，小的小，还用你帮上忙，金花过来，给你老姑搬张小几子，给她打打扇，瞧把你老姑热的…”
那边择菜的一个豆芽菜似的小姑娘，听话的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韭菜，麻溜的就去井边舀了一瓢水，净了手，小跑过来。
熟门熟路的架势，一看就经常这样干过。
明珠……！
好尴尬，有没有？
她是来帮忙的，结果，反而安排一个伺候她的。
她能怎么样？
张婆子宠女成魔，她也很无奈啊！！
算了，她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了，表现得太过于异常，说不定还会让张婆子怀疑，都说乡偏远地方乡村都很迷信，一个人的性格变得太快，说不定会被认为鬼上身呢。
静观其变吧。
过午的时候，地里劳动的汉子们也都归家吃饭来了。
老王家的饭菜也烧熟了。
明珠终于见识到了老王家现在，住家里的全部人。
一张长形的大桌子。
最上面坐的是王老柱与张婆子两人，王老柱年纪大了，中等个子，身子有些佝偻，但精神气还好。
坐在王老柱旁边的是明珠的大哥，王永富，年青力壮，铁塔似的中年汉子。
在他的旁边，是一个高壮的妇人，明珠的大嫂，林氏，明珠之前见过。
再依次是大房的三个侄子，王金斗，王金壶，王金罐，都是十多岁的小子。
张婆子这边，顺手第一位当然就是明珠了。
明珠的旁边是几个三房的侄子侄女，王金花，王金盘，王金勺，都不满十岁。
特别是王金勺才两岁多，芝麻大点的小团子。
江氏坐的最尾端，低眉顺眼。
众人都等着张婆子分配食物。
桌子上的食物种数不多，一盘子三合面的馍馍，一盆子没有油腥的豆角，一碗腌韭菜，一大盆的糙米粥，还有一碗蛋花汤。
张婆子直接把蛋花汤放在了明珠的面前，还给她拿了两个馍馍。
馋得一群孩子们都咽口水，但谁不敢眼红。
然后，张婆子才给王老柱以及她自己，还有王永富，一人两个馍馍。
林氏，王金斗，王金壶，一人一个馍。
王金罐以及三房的几个小豆丁们，每人半个馍。
一盘子馍就空了。
江氏什么也没有了。
糙米粥没有分配，每个人都可以盛上一碗。
就算是盛，也是江氏最后一个盛，轮到她了，只剩下一些米汤。
然后，众人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明珠看着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老王家的规矩，老两口，王家成年男丁，以及明珠每顿是两个馍头加一碗糙米粥。
媳妇以及小孩子十岁以上是一个馍。
十岁以下，是半个馍。
当然，江氏是例外，她是从来分不到馍的人，江氏是三房媳妇，她不争气的男人是个混子，经常不在家，出去烂赌，回来就偷东西，打人，张婆子认为是她留不住男人，管不好男人，没本事没用，所以，全家人她的地位最低。

第5章 这样的战斗力！！
明珠倒是想把她吃不下的这硬馍，分点给江氏，实在是口感不咋地啊。
但是又怕太突兀了，她敢分，江氏她敢吃吗？
没等明珠张口。
林氏先说话了。
林氏看到小儿子三两口就把馍馍吃下肚了，还在吮手指。
忍不住道，“娘，我们罐儿也是十岁了，可以分一个馍馍了，这孩子经常说吃不饱…”
张婆子冷笑，“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明明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岁，现在就开始惦记那半个馍了，你怎么不惦记我的命？你是吃馍吗？你这是想吃了我的老骨头吧！”
林氏声音小了几分，“半大小子了，吃不饱，将来长不高，地里的活计都做不好…”
说着还看了王永富一眼，希望自家男人帮她说一句。
王永富话不敢说，但把自己的两个馍馍，拿了一个掰了一半出来，放到自己的小儿子碗里了，示意自己家婆娘少说两句，惹老娘不高兴。
这一下，更惹恼了张婆子
一下子把那半个馍给抢了过来，又放回王永富碗里。
“老大，你这是想坏我们老王家的规矩么？你是当家男人，不吃饱，怎么干活？怎么养这么一大家老小的？他们这群小兔崽子们整天就在家里白吃白喝，浪费食物，有半个馍都不错了。”
然后，火力全开，对着林氏开火了。
“老大媳妇，你是不是对我们老王家有意见了？你出去访一访，谁家有我们老王家厚道？孩子还给分半个馍馍的？都是光糙米汤养活，只要不饿死人，有一口气在就行，我们老王家日子是比别人好过那么一点，也没有糟蹋到给小崽子们吃整个馍的……吃了东西还不感恩的亏良心的东西，我就养条狗，至少还忠心呢。”
林氏被喷了一脸，桌子上面的各种小豆丁都感到了瑟瑟发抖。
江氏更是怕被连累，头都快低到米汤碗里去了。
林氏被婆婆当众骂狗，也不是第一回 了。
她瞟了一眼张婆子身边的明珠。
喏喏道，“娃他老姑也是整天吃了饭不做活的，为什么她有两个馍馍，还能吃鸡蛋，我整天下地跟个男人使的使唤，我就一个馍…”
这下真正的把张婆子给惹恼了。
“你个不要逼脸的臭烂货，眼皮子浅的下贱胚子！黑了心肝的傻逼玩意，都说长嫂如母，你呢？心眼比针还小，我们珠儿大了，还能在娘家里呆几年？你就这样容不下她？你还想跟我们珠儿比？她吃的是你的吗？她吃的是她兄弟的，她吃的是我们老两口的，你想吃好吃的，回去你的娘家去吃，怕是你娘家比我们老王家还穷，馍都不拿出来一个给你吃吧！”
张婆子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甩向王永富。
“老大，你是不是也容不下你亲妹子？你就这么一个亲妹子，我怀着她时，照顾你们四兄弟，没吃几口好吃的，都给你们吃了，造成你亲妹子在娘胎里就体虚，生下来也是各种毛病不断，你们成亲时就给我发过誓，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要照顾妹子的，现在是不是都不算话了？”
“寒心啊！我的珠儿啊！你刚从生死边上走了一圈回来，就给你打了一个蛋花汤，你哥你嫂子就心里有意见，想把我们娘俩都赶出门去啊！我可怜的老闺女啊！”
一嚎起来，几个调子，悠扬又婉转。
明珠强忍着，才没有喷饭。
那边，王永富已经涨得脸红脖子粗了，抬头就朝林氏一个耳光，甩过去。
打得林氏脸颊通红。
“给我娘跪下认错！把我娘气出好歹来，我休了你！”
然后，王永富先跪下来了，“娘，您老别气，我说过的话，我永远都记得，林氏我一定回去好好管教，我自己不吃，我都不会亏待我亲妹子的，您放心，任何时候我都是这句话，只求您别气…”
桌子上的孩子们吓傻了。
明珠也是傻了。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这种情况不少，但她这是亲眼见过这种阵势！感觉又不一样了。
可以，很强势！很闹腾！！
林氏被打了，终于是屈服于男人与婆婆的威势之下，不甘愿的跪了下来。
“娘，我错了，您老别生气。”
张婆子肯定是不会这么就算了。
儿子都低头了，不趁机再收拾一波媳妇？
“你这是认错的样子？不情不愿的，我们老王家没有你这样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媳妇，你要是真不服气，你就滚回你娘家，或者爱去哪里去哪里，之前还想要找大夫看你的女人病，不害臊的老东西！就你这样的，白送别人都不要！当初你们老林家还要了那么高的彩礼，一个花钱买来的媳妇，就是我们家的奴才，看在你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给你一口吃的就算不错了，你还瞪鼻子上眼了。”
又是骂得口沫横飞，唾沫星子都溅入了菜碗里。
这样的战斗力！！
强大到令人瑟瑟发抖！！
喂，吵架归吵架，能不能别提我啊！！
夹在中间感觉好尴尬啊！！
张婆子越强势，明珠越感觉到了众人的怨念都飘到她这里来了。
这什么馍本来吃得她喉咙疼，现在更食不下咽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老柱出声了，“都少说两句，吃饭。”
张婆子不干，“我是婆婆，我管教儿媳妇是我的事情，跟你老头子没关系，今天她林氏想翻身当家作主，不把我们老的放在眼里了，不好好的管教她，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撺掇我的儿子孙子跟我们离了心，这样的恶妇，还想吃两个馍馍，给她喝碗糙米粥，都是便宜她了！坏心眼的，烂心肝的，可怜我苦命的老闺女，刚大难不死，现在就被亲嫂子嫌弃成这样了，这是想逼死我们娘俩呦…”
“啪！”
王永富又是一耳光，打在林氏的脸上。
林氏左右两边脸都被打红了，一张脸也是挂不住了。
但她不敢再闹了。
再闹，她今天更难善后了。
说不定就此被休回去都有可能。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
江氏瑟瑟的也开口劝道，“娘，您老注意身体，别生气了，大嫂她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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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是她第一个任务？
“有你什么说话的地方？你为她说话，你是不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男人要是在家，你是不是也敢跟她一样，跟我老婆子顶撞？都是些坏了良心，烂了逼的婆娘…”
江氏再不敢开口。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明珠的脑子里，系统界面突然出现了。
“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家宅不宁，霉运连连！任务发布：宿主尽快与3位家庭成员之间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值！！目前（1/3）……完成之后，获得3积分，并且奖励新手大礼包。”
明珠……！！
这是她第一个任务？
小田田的声音适时响起来，“对的，宿主，超简单完成的新手任务，还有新手大礼包哦！不是每次任务都有物品奖励的哦！”
“哦，知道了。”
明珠果断的关掉了界面，打断了系统话唠的趋向。
与3位家庭成员之间的友好度到正数值！目前是1/3，这个1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她亲娘张婆子了。
言下之意，除了张婆子之外，所有人心里都不喜欢她。
果然，好吃懒做的小姑子什么的，让人反感呐。
现在在场的家庭成员有12人，已经有一个正数了，还需要再找两个人刷友好度。
这架吵得如火似荼的，明珠适时的咳嗽一声。
“娘，大嫂都已经认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爹我大哥他们在地里忙活了一天了，得让他们好好吃顿安逸饭不是？您也注意身体，我将来长大了，出息了，还要让您过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呢，可要保证身体，不要为些小事，闹得不愉快，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张婆子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如同抹了蜜一般，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再也没有比老闺女还要贴心的人了。
明珠扶张婆子坐下来，“来，娘，您坐下，喝口蛋花汤，嗓子爽快爽快。”
张婆子终于浮现笑意，“珠儿你有这个心，老娘我心里就已经爽快了，我就说了，整个家里，就你知道最疼娘，你那些哥哥们啊，都是娶媳妇忘了娘，放任那媳妇都欺负到婆婆头上来了。”
“您吃您吃。”
明珠亲自掰了馍馍堵上了张婆子的嘴。
不堵她的嘴，又不知道能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然后，又对王永富与林氏一使眼色，“大哥，大嫂，也都坐下来吃饭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日子才能长久，日子才能兴旺，对吧。”
所有人都看着明珠。
这老姑子平时，张婆子一骂儿媳妇们，她就会出来帮腔作势，火上浇油的，仗着张婆子作威作福的，今天怎么这么讲道理起来？
连说话都文绉绉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日子才能兴旺……
这谁教她的？
或者她是故意说的，还有什么更阴险的后招？
总之各种不习掼，各种惊疑。
孩子们有些不习惯这么温和细声细语的老姑，连明珠的亲爹王老柱，都不由得多看了明珠几眼。
就这么一席话，明珠平息了家庭的矛盾。
但却还是没有完成任务。
明珠想了想，她以前的形象，估计深入人心了。
不可能，三两句就能拉拢人心，把负数变成正数。
经过这么一闹，再吃饭也没有什么气氛了，加上本来吃得就不多，都是三两口扒了自己的那份完事儿。
大房的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回东面厢屋去了。
王老柱两老口也上房午休了。
剩下的收拾桌子碗筷的事情，自然是江氏的事情。
桌子上只剩下明珠一个人在吃。
还有三个小不点，在一旁玩耍。
明珠决定了，大人的好感不好刷，小孩子肯定好收买。
她把她剩下没吃完的一个馍，掰成了三瓣，分别给了三个小豆丁。
“金花，金盘，金勺，来，老姑吃不完，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立马惊恐状，一哄而散了。
最小的那个，还哇得一声哭出来了。
“娘，老姑给我吃的，奶是不是要来骂我了…”
明珠……风中凌乱。
刷点友好度，要不要这么难呢？！
明珠负气，看了江氏一眼。
江氏瑟瑟发抖。
她把馍往桌子上面一扔，恶狠狠道，“太难吃了，不吃了！都不吃就拿去喂狗吧，哼！下次给我蒸好吃一点。”
这下，江氏反倒平静下来了。
不抖了。
默默无言的收拾碗筷。
明珠出了厨房，她决定换两个攻略目标。
目前来说，最容易攻略的应该还是她的直系亲属。
她的老爹，王老柱。
以及她大哥，王永富。
因为有亲情血脉在，只要她打打亲情牌……
王老柱有睡午觉的习惯，雷打不动的，这时候应该在睡觉。
明珠就走向大房方向……
大房住在东厢房的一间大屋子。
明珠安排的剧本是这样子的，大哥与大嫂吵架，她去劝架，然后，再体念一下大哥的辛苦，大嫂的不容易，夸下三个小侄子，勤劳勇敢……
然后，大哥的友好度就成功顺利的收取了。
等她到了大房的门口，隐隐就听见林氏压抑又疯狂的哭声。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不，你把我们娘四个都一起打死算了，你个没出息的男人，你除了只会打老婆孩子之外，你还能干啥？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吃过一顿好的吗？不说吃好的，连顿饱饭都没有吃过，你是只要老娘亲妹子，不要我们娘四个，就打死我们算了…”
王永富回道，“天下没有不是的婆婆，你当媳妇的再怎么样也不能顶撞婆婆，你每顿还有一个馍馍，你看老三媳妇天天吃糙米汤，也没见人家闹腾，有你的一个馍吃就不错了。老三媳妇可不比你干活少。”
林氏哭道，“老三媳妇她看不住男人，怪谁？我是吃我男人的，吃我儿子们的，我男人在家里做活件最多，我的斗儿，壶儿上都下地干活了，我男人有出息，我儿子大了，凭什么还不给我吃饱，我就算了，我罐儿半大的小子，才半个馍馍，怎么能长得好，长得不好，将来媳妇都不好找。”
这是明里暗里在捧王永富……
明珠觉得这林氏还挺会说话的。

第7章 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了
不管男女，谁人不爱听奉承的话？
果然王永富的怒气似乎平复了一些，“罐儿马上就十岁了，还有两个月都不能等了？谁家小孩子小时候是尽得吃饱的？农家日子不好过，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轮到罐儿就金贵了不成？”
林氏又挑衅道，“别家是别家，我们老王家是老王家，我们老王家在七里墩哪怕不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好歹也算是比较富足的，哪里就吃不起饭了？我知道娘的心思，她是想着给老姑攒嫁妆，前几天给老姑提去老宋家的说亲礼都是好几斤米面的，轮到自家吃饭了，都苛刻口粮，你总是想你娘，你娘想过我没有？想过你的儿子没有？”
……
紧接着就是孩子的哭声，还有劝导声，屋里一片哀泣。
明珠止住了脚步。这个氛围，她要是进去了，怕是会火上浇油？
原主与张婆子做的事情，确实让人不耻。
也不怪林氏跟自家男人这般哭诉。
如果是她穿越成了林氏的角色，说不定闹得更凶，理解，理解。
她以后一定改，还务必要带动张婆子改……
现在能给个机会，让她先刷个友好度吗？
……
里屋王永富招架不住，老婆儿子们的攻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跟我受苦了，算了，她是我娘，我亲妹子也没几年出嫁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每次一说起，你就是这句话，熬了这么多年了，还怎么熬？当家的，这种日子，我没法过了，我们分家吧。我们单出来单过，我保证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永富立刻提高了声音，反对，“分家？不可能！爹娘在不分家，这是我们七里墩的老规矩，再说了，我是家里的老大，就算分家，也是要带着爹娘过的，单分出去过，方圆百里都没有这样的说法，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我是一家主劳力，分家了，大家都怎么过？”
林氏：“当家的，你听我说，爹娘手里积蓄丰厚着呢，养老不愁的，我们分家也不是不管老人，每年出粮出钱的供着，老姑呢，没两年就出阁，也不用我们管，二房一家在镇上过太太小姐的日子，不知多舒爽，老四虽然没有结婚但有手艺比咱们还会挣钱…”
“就是三房，你也不用操心，三弟为什么天天当甩手掌柜，二流子东游西晃的？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不用他操心，老婆孩子们家里都养着，如果我们分了家，你那不成器的三弟，还真能看着老婆孩子们眼睁睁的饿死？说不定就收心回来了，那还是好事一桩，三弟妹感激咱们都来不及呢。还有什么事情比大家小日子过得红火更高兴的吗？”
……
明珠偷听到了这里，分家？
那不行！
她的友好度还没有开始刷呢？
怎么就要分家了？
给个机会，成吗？
就要敲门而入，结果，里面的金罐儿眼尖，已经看到她了。
像是发现了重大敌情，慌张道，“爹，娘，快别说了，老姑在外面偷听！！！”
屋内顿时的声音嘎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与诡异。
厨房这边，等明珠真的走得无影无踪了，江氏还让闺女金花去看了明珠的动向。
确信她没有去上房里告状，不是故意丢馍，捉弄她们娘几个的。
江氏才敢把馍拿起来，撕了一点放入嘴中。
一脸陶醉幸福之情。
她真的是太饿了。
连孩子都有半个馍，她是什么也没有，就一点糙米稀汤，还只是半碗，菜碗里那也是不能去一筷子的，被张婆子看到了，会被骂个半死。
全家人的饭都是她做的，她也天天吃不饱，只有等刷碗的时候，把碗里的菜汤舔一遍……
或者煮猪食的时候，偷偷吃点猪食。
“娘，老姑去了大房那边，我看她躲在大房的门外，在偷听他们里面说话，应该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娘，您放心的吃。”小情报员金花与金盘回来了。
江氏吃了一小半块，剩下的两小块，分给了她们俩。
“你们吃，娘吃饱了。”
两孩子一个是8岁，一个是6岁，都生得瘦小。
“不，我们每顿都有馍吃，娘你吃吧…”
江氏坚持，“你们小吃了好长身体，娘不饿，你们吃。”
两岁多的小团子金勺，也拍手笑道，“姐姐吃，哥哥吃，娘亲吃，都吃…”
他年纪小，半个馍能吃饱，所以，江氏没分给他。
大家互相谦让，拗不过，又分了几分，娘仨几个，一人一点，分食了。
金花意犹未尽道，“要是老姑天天发脾气，嫌馍不好吃，喂给我们喂狗喂猪就好了。”
江氏也感念起来，今天的老姑子醒了之后，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呢。
向她说谢谢，还平息媳妇大战，还想把馍分给她三个孩子……
不管是不是装的，她心里还是感激的。
今天就算是发脾气，也发得可爱了。
“傻丫头，你老姑其实人也不坏，就是平时里贪吃了一些，以后还是要多敬重你老姑，好歹是你们的长辈，你爷奶也不坏，能养着我们，不赶我们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普通的人家，早没有我们娘几个的容身之处了。今天你老姑还想分蛋花汤给你弟弟喝呢…”
“真的？”
“嗯，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了！！当时就跑了，现在一想来，说不定老姑是真的想分蛋花汤给我喝？”
说着，又撇撇嘴道，“还是别想了，偷着给点吃不完的馍就已经很不错了，蛋花汤喝了，我奶能把我骂得吐出来不可。”
江氏与几个被小金盘逗笑起来。
明珠正尬在大房的门口。
王永富看到明珠进来了，知道她刚才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为了以示清白，一耳刮子又甩到了林氏的脸上。
“珠儿，你千万别跟娘说了，林氏她就是胡口一绉，我身为大哥，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分家的歪理的，大哥不是这样不孝不义的人。”
林氏也慌了神，“她老姑，我只是气不过，跟你哥发个牢骚…”
明珠正在组织语言，怎么才能打破这种尴尬。

第8章 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肥膘啊
她是来劝和的，怎么一来就害人家原本快要合好的两口子，又开始干架了？
“大哥，大嫂…”明珠张了张口，正在考虑如何措辞一番，力争刷下友好度，结果，上房那边，张婆子闻声而来了。
“你们在闹腾什么？是不是在欺负珠儿？”
这下，大房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生怕明珠捅了这马蜂窝。
说起来林氏她还真的不敢在张婆子面前，提分家的字眼，要提，也是只能让王永富去提。
她要是敢提半个字，她今后在七里墩都做不了人了。
老王家休了她，不用半个理由。
紧张得汗都出来了。
大房的三个孩子，也是如临大敌……
明珠……！
淡淡的忧伤！
获得两个友好度就这么的难吗？
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就在此时，突然她的脑海里，一声提示音。
“叮！”
“任务进度完成（2/3），宿主，再接再励！”
……
“叮！”
“任务进度完成（3/3），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了新手任务，获得3积分，获得新手大礼包！”
……
哎？
明珠眼神一亮，这怎么就不知不觉的完成了？
咋回事？
是谁臣服在她的个人魅力之下了？
好了，任务完成，收工。
不在纠结大房了。
果断的扭头朝张婆子应了一声，“娘，没事，我就跟大哥大嫂讨杯茶喝，我马上回屋休息了。”
欢快的神情，离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像送瘟神一样，目送明珠离开。
……
明珠躺在床上，思考。
脑海里系统界面变成了。
衣：0级
食：0级
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3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明珠觉得这四项选择，还是食最为重要。
在这么个贫穷的地方，为了一个馍，就闹得要死要活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根本，有吃的才有一切。
于是，明珠把这3积分，毫不犹豫的加到了食上面。
界面变成了这样。
衣：0级
食：0级3分
往：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0分
……
明珠呼了小田田，“多少分可以升到1级？”
“10分就升到1级，宿主，加油，很快的哦！每升一级都会特殊的奖励的哦！”
明珠哦了一声。
“新手大礼包是什么鬼？”
小田田：“宿主目前最需要什么？”
明珠抬了抬眼，咦？这么人性化？
她想了想，她这圆滚滚跟猪一样身材，实在是有碍观瞻，这脖子上的双下巴，走起路来，都一抖一抖的……
“速效减肥药？秒变苗条佳人？”
小田田：0级系统没有速效产品，搜索到双倍脂肪燃烧剂，是否领取？
明珠听了听名字，基本上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了。
算了，领取吧！
意念一动。
手掌心便多了一枚水滴状的东西。
上面还有一行飘忽的字迹说明。
双倍脂肪燃烧剂：运动时加速脂肪燃烧，服用之后，三个月内有效。
果然跟明珠理解的一个意思。
可以，第一个私人计划，减肥！
这估计是个长期的过程，三个月，那就暂定三个月，急也急不来。
就在这时候，系统又发布了一个任务。
“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家宅不宁，霉运连连！任务发布：宿主尽快与大部分家庭成员之间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值！！目前（3/12）……完成之后，获得12积分。”
明珠……！！
还能不能让人缓口气来着？
刚才3个，都已经是十分艰难了，现在一下子提升到12个？
明珠郁闷了一下子，
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从吃的身上着手，为了吃的，大房要分家，三房饿得皮包骨头……
如果能全家改善伙食的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不信拿不到他们的友好度？
明珠决定了，她要好好的熟悉一下环境，看看有什么生财的好方法，改善一下全家人的伙食问题。
七里墩是没有吃晚饭的习惯的，所以晚上睡得早。
第二天，也起得早。
原主平时在家里都是睡到吃饭的时候，才起床，明珠的生活习惯不一样，她前世是学霸，早上都起得早，要早读，早上记忆力最好。
现在不用早读了，明珠早起洗脸刷牙跑步。
刷牙都是用柳条沾点盐水，往牙齿上擦，只有这个条件，像江氏她们连盐都沾不到一点儿……
幸好明珠是个从善如流，随遇而安的性子。
才能忍受。
洗簌完毕，就去屋外面的大稻上跑步，全家大小都围着她看稀奇。
张婆子打开鸡笼，边喂鸡，边好奇道，“珠儿，你是咋地了？抽疯了？跑来跑去的干嘛？”
明珠气喘吁吁，顾不上回答。
跟在明珠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小豆丁们，热心的帮忙回答。
小金盘字正腔圆的回道，“奶，老姑她说她在锻炼身体，减肥呢。”
张婆子没听懂，“啥叫减肥呢？”
小金盘又回道，“老姑说就是把身上的肥肉都减掉，变苗条，漂亮。”
“对，老姑说胖了身体不好，容易生病，又走不动路。”
“老姑还说，胖了不好看，胖子没人喜欢。”
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张婆子吓了一跳，鸡都顾不上喂了，大呼小呼的就上来拦明珠了。
“哎唷，珠儿啊！你可千万别犯傻事啊，减什么肥啊，你这是富态，好看着呢，女人越胖越旺气，你这样一走出，谁人不羡慕我们老王家生活好？你是我们老王家的门面，瘦了多可惜啊！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肥膘啊，这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明珠头顶上一阵乌鸦飞过。
走出去，多少人羡慕！
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肥膘！！
这审美观不在一个层次上啊！
“娘，胖了不好，胖了走路都喘，看我这双下巴，宋重锦就是被这双下巴恶心得非要退婚。”
张婆子眼一瞪，“他嫌弃是他没眼光，你看我们村里谁有你长得好，走出去谁不多看你两眼，胖咋了？胖了光荣，叫她们那些丫头片子，养也养不胖，瘦得跟干柴似的，哪里有你好看？可别做傻事，浪费了咱们家这么多粮食养出来的。”
这是说不通了。

第9章 艹！！ 粪坑！！
明珠也有绝招。
往地上一坐，撒泼起来，“娘，反正我要瘦，我才不要当胖子，胖了走路都喘，暗地里好多人笑我长得像头猪，骂我肥婆，说我嫁不出去，我不要当胖子，我要变瘦变美。”
宠女成魔的张婆子便没辙了。
“好，随你，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大早上的地上凉，快起来。”
明珠麻利的爬起来了，甜甜一笑，“娘，我瘦了，力气大，好帮娘干活，赚大钱，让您享福，吃香的喝辣的。”
哎唷，张婆子这心里啊，跟三伏天喝了凉水一样痛快。
“好好好，老娘就等着这一天。”忙活去了。
明珠又回头朝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们一笑，“等老姑我赚了钱，也给你们买好吃的，都等着。”
小侄子小侄女们平时受明珠的好脸色的时候，都很少。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都面面相觑。
还是小金盘最为机灵，他大声笑道，“好，谢谢老姑！！”
其它几个小家伙们也跟着笑出了声儿。
“谢谢老姑，吃好吃的…”
金勺最小，说到吃好的，口水直接就哗哗的流出来了。
很快，江氏做好了全家人的早饭，喊吃饭了。
明珠跑得浑身都是汗，洗簌了一下，才去吃饭。
家里人已经吃上了，给她留了两个馍，一碗糙米粥。
老王家，早饭跟午饭是一个标准，早上吃饱了好干活。
并且，一天只吃两顿。
早上算是大正餐。
餐桌上，林氏老实了，吃得默默无言，大房一家人都没人敢开口，时不时的拿眼偷瞟两下明珠与张婆子，猜测着明珠到底有没有把昨天偷听的事情，跟张婆子说。
还是说了，张婆子等候机会，再发作？
大房的饭吃得心惊胆跳。
明珠当事人，只当什么也不知道，食不下咽她的馍。
昨天生病还有蛋花汤，今天病好了，就跟众人一样喝糙米粥了。
王老柱看着明珠那食不下咽的样子，皱着眉，没说什么，但明显不喜。
明珠勉强吃了一个馍，剩下一个馍，她暗中揣在了怀中。
虽然原生态，健康养生食品，但天天吃这个，口感好不了哪里去，还有糙米粥，根本就喝不下去。
这伙食，必须要改善了！！
不为别人，她也吃不习惯啊！
跟全家人一起吃过了早饭，王老柱分配了全家人这一天的工作量，然后各自就去忙碌了。
不满十岁的孩子，不用下地干活。
被张婆子指派去山里挖猪草。
老王家里喂了一头猪，是整个七里墩村里为数不多的有猪的人家。
比人都看得宝贵，每天都要派人去挖新鲜的猪草回来，用米糠煮熟了再喂猪吃。
全家人上上下下，都有任务，就明珠没有。
明珠的任务就是吃吃睡睡玩玩，或者搞监工。
等大家都去准备干活，张婆子偷偷的拉过明珠。
往她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回屋吃，省得又被那些眼皮子浅眼馋的人看到了，嚼舌根子。晚上我再给你把你大哥上回打的那只野兔子腿煮了，拌丝儿给你吃，你爹那里都不要说…”
明珠顿时悟出来了，她这一身的肥膘是如何养成的。
都是区别对待吃出来的。
她是说光吃三合面的馍，以及糙米粥，怎么能长胖成这样。
她推辞了一番，推不过，就愉快的接了下来。
“娘，您对我真好，以后我也给您做好吃的！”
她刚好拿去收买友好度。
昨天她想了半天，约摸猜出来了，那两个友好度应该是三房的人。
都是她那一个馍的功劳。
用吃的赚取友好度，是再快速不过的途径了。
脱离了张婆子的视线，明珠就提着篮子，迅速的跟上了前面小豆丁们打猪草的队伍。
老王家未满十岁的豆丁有四个，大房的王金罐9岁。
三房的三个，王金花8岁，王金盘6岁，王金勺2岁多。
金勺太小，自然没有来。
留在家里，张婆子看管着。
现在去打猪草的是金罐儿，金花儿，金盘儿三个豆丁。
看到明珠在后面追了上来，三个豆丁吓得撒腿就跑，“坏了，老姑追上来，监督我们来了，赶紧走。”
明珠一路追得气喘吁吁，胖子的身体真的好悲摧。
“小盘儿，小花儿，小罐儿，你们等等老姑，老姑跟你们一起打猪草去…”
山里头富足，明珠打算第一桶金去山里挖。
小说里不都是那么写着吗？
一进山就能遇上一株百年老人参，千年何首乌什么的，转身拿去卖到药店，就能赚个大几十两银子。
一家大小吃半年都可以。
明珠已经作好了开始去挖百年老人参，顺便刷友好度的剧本了。
结果，前面的小兔崽子们，跑得那个快。
“噗”得一声。
明珠追得太急，就摔下了小山坡。
还滚了好几圈，这该死的圆滚滚的身材。
真心不好把控。
明珠失声尖叫，好歹把前面的小兔崽子们，给叫停了。
几个小兔崽子们一看，吓了一大跳，“不好，老姑摔跤了！老姑滚下去的地方，是个浇田的粪坑！”
“老姑要是因为追我们，摔下粪坑，奶今天不把我们打死才怪。”
“快去捞老姑…”
明珠已经要窒息了。
艹！！
粪坑！！
要不要这么倒霉？
说粪坑，明珠似乎都要闻到味儿了。
她不要掉粪坑啊！！
身体还在往下滚，她是见什么抓什么，因为她太胖了，连抓了几株小灌木，没有用。
反而，灌木被她连根拔起了。
突然间，好像有个山里汉子没注意到这边情况，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明珠当即立断，抱住了这个汉子的大腿。
好歹没有再往下滚了。
这个被抱住大腿的汉子，僵硬了那么几秒，厌恶道，“王永珠，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声音里说不出的嫌弃。
明珠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声道，“这位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我怕滚进粪坑，所以抱了你的腿，你别误会啊！”
抬头一看，这个汉子长得又高又大，头上戴着篾片斗笠，身穿粗布的衣裳，手里提着猎物--一只灰兔子。

第十章 百年人参发家梦的破灭
明珠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呵呵，运气真好。
原主的未婚夫--宋重锦。
哎唷！小样！！
长得不错哦！
一表人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锋凌厉，虽然衣着简朴，但仍旧帅的让人眼前一亮，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傲气，身材也是极好的，宽肩窄臀，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难怪原主不惜豁出命都想嫁给他了。
宋重锦厌恶的语气加重，“呵呵，误会？怎么？跳河自杀不灵了，现在又想改跳粪坑了？不管你跳什么？你都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娶你的。”
说着用力就要甩开明珠。
明珠刚爬起来，差点又要被甩出去了。
这帅哥脾气好像有点差啊！！
原主喜欢帅哥，她对帅哥不感冒啊！前世国内国外见识的帅哥还少吗？她一个学霸的灵魂，会被帅哥的皮相吸引？太天真了！
帅哥能当饭吃吗？
帅哥能让系统升级吗？
帅哥能让她早日见识到高科技位面，去追更高文明的世界吗？
都不能！！
所以，明珠也不用给他面子了。
站稳了，放开了宋重锦，“大兄弟，说话别这么冲啊！有啥事说不清楚的？我是不是故意跳粪坑，我有证人的，看没？上面三个小豆丁，我是追他们才摔的，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我刚从家里吃饭出来，我哪知道你在这里打猎？你别诬陷我！从前归从前，现在是现在，我今天把话放这里，我王永珠对你没啥想法了。”
宋重锦冷笑，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明珠也不跟他多逼逼了，山里头还有百年老人参在等着她发家致富呢。
“你啥时候把我家的说亲礼退回来，咱们一刀两断，对了，今天这一抱，省了我粪坑之苦，你可以少退两个鸡蛋，就说是我王永珠表了态的，我娘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拔腿就走。
山坡上面的三个小豆丁，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宋重锦面前，老姑从来都是温柔小意，羞羞嗒嗒的，今天怎么敢如此的霸气？
他们的老姑，好像脑子不正常了！！
是不是摔傻了？
三个豆丁这回没敢让明珠追他们了，主动在原地乖乖的等，还帮明珠把摔出去的篮子小铲子捡了回来。
带领老姑一起去了山里头。
一路上，谁都不敢多话。
……
再说宋重锦在原地，还是有些愣，那个恶心的黑胖姑竟然真的走了？
平时遇上他，不是各种纠缠做作的吗？
这跳河差点淹死了一回，把脑子反而淹好了？
宋重锦冷笑，也有可能是用计，欲拒还迎？
不管怎么样，他宋重锦这辈子都是不会娶她王永珠的。
……
明珠心里憋着一口气，跟在小豆丁后面，不过才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如牛，两腿颤颤巍巍，如同灌了铅一般，抬都抬不起来了。
再看看前面三个健步如飞，走山路如履平地的小豆丁，明珠觉得人生真的是太特么绝望了。
想要让前面小豆丁停下，歇息一会，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可若要继续爬山，这身体又实在是没力气了，若是逞强，只怕又要跪！明珠正犹豫间。
就看到前面的小豆丁停下脚步，互相推攘了一番，还是最小的金盘被推了出来，怯生生的走到明珠面前：“老姑，已经到了，我们去打猪草了，老姑，你去那边树下歇息，那边有阴凉——”
说完，不待明珠有反应，就撒丫子跑开，钻到树丛后打猪草去了。
其余两个小豆丁也作鸟兽散，几下就绕没了人影。
留下明珠伸出尔康手，泪流满面。
环顾一下四周，这不足百米高的山坡，紧挨着七里墩，山坡过去，才是一眼看不到边，连绵不断的青山。
明珠傻眼了，那些穿越小说里，不是女主穿过去，随便进山，人参就跟大白菜一样，唾手可得么？
可就算她自己再没常识，也清楚，这么座小山坡，长猪草没问题，长人参？开什么玩笑？
山坡后面那连绵的青山里，也许有那百年人参，可凭自己这体格，这身体素质，就别做梦了。
百年人参发家致富梦瞬间破灭！
明珠有几分心灰意冷。
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步一步挪到刚才金盘说的树荫底下，寻了块干净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正是四月草长莺飞的时节，树木薇蕤，山坡上点缀着一片片的映山红，清风拂过，草木清香扑鼻。
若不是如今这个状况，明珠还能感叹一下景色优美，没有人工破坏，在现代社会实在是难得一见。
随便发个微博啥啥的，肯定能招来一群粉嗷嗷叫。
正在明珠感慨当中，突然，那边传来一群小孩子们的争吵声。
“黄松菇是我们先发现的！”
“切，你们说是你们先发现的，就是你们先发现的吗？上面写你们的名字了吗？明明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
“你们，你们，不要脸……你敢推我？”
……
明珠竖起耳朵，好像是金花金盘他们的声音。
夹杂在其中，还有其它几个陌生的小P孩们的鸭公嗓子，像都是男孩子。
明珠赶紧抬脚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五六个小P孩们，呈两方对势，正吵得不可开交。
金花还被其中一个人推倒在地上了。
明珠一看，得了，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侄女儿，不想混了？
“你们住手！干什么呢？”
明珠自认为这一声一吼，已经表示了她为自家侄子侄女们撑腰的立场了。
谁知道，金花几个吓了一跳，之前还准备据理一争的，现在都蔫头巴脑，面带惧意了。
反而敌方阵营的那一伙小豆丁们，见到明珠跟见到靠山一样。
迎了上来，“珠儿姨，金花，金罐他们想抢我们的黄松菇，我们采黄松菇回家去，是想给重锦小叔她娘做汤喝的…”
重锦小叔？
那这几个小豆丁就是宋家的人了？
可是，他们是宋家的人，来跟她一个王家的老姑告什么状？
傻了？
这边，金罐忍不住，先出声了，“放屁，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还有你们每次采了都是去卖钱的，根本不会那么好心，给宋重锦那个药罐子老娘喝汤，你也就骗疲……”
我们老姑，几个字没敢说出来，就怂了，不敢看明珠。

第十一章 要发达的节奏？
明珠咳嗽一声。
她今天是必须要刷自家小豆丁的友好度的，更何况又占理。
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假思索道，“山上的东西，谁先发现的就归谁采，罐儿，花儿，你们去采，你们这几个小豆丁去别处再找找，肯定还有的，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顿时，四下一静。
老王家的小豆丁，一脸激动。
平时老姑只在他们面前威风，在老宋家人面前都是装贤惠的。
老宋家也有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平时闹个什么小矛盾，就去老姑那里告他们的状，回家之后，老姑保管会唆使奶打骂他们一顿。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姑竟然直接就站到他们这边来了。激动啊！高兴啊！
以前老宋家的孩子，拿了他们老王家的吃的，还嘲笑他们老姑赔钱货，倒贴都没人要，他们虽然也不喜欢老姑，但都是一家人，心中也憋屈啊！
现在可好了，老姑开窍了。
……
再说老宋家的小豆丁们，全部懵菜了。
谁人不知道黑胖丑的王永珠想嫁进他们老宋家，想给他们小叔宋重锦当媳妇都快疯魔了啊！！
平时，只要提到宋重锦相关的，王家老姑都无条件的帮他们的……今天，咋回事儿？
不灵验了？
不好使了？
“珠儿姨，我那里有我重锦小叔给我用草编得小蜻蜓，你让他们把黄松菇给我们，我把小蜻蜓给你，可是我重锦小叔亲手编的哦。”其中还有个机灵的小豆丁不服气，还要色诱一把。
明珠义正严辞道，“你就是送我金蜻蜓，今天这蘑菇也是我们家罐儿花儿盘儿的。”
肥胖的身子，挡在金花几个小豆丁的面前，厚重如山。
气势巍峨。
老宋家的小豆丁们，自知不敌，只能悻悻的离开了。
然后，明珠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间。
任务完成进度，与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达到正数值（6/11）
……
一下子就增加了三个正数值！！
就这么一点小事，就把三个小豆丁的友好度由负数刷到了正数。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难了，只要找到了门路，一切都不是问题啊！
信心十足。
几个小豆丁围了上来，态度较之前亲昵了不少。
“老姑，你今天真威风！”
“老姑，你累了么，我给你捶捶腿。”
明珠很享受，这才是胜利的果实。
小豆丁们打心底深处发出的赞美与马屁，才是她的人格魅力。
一得瑟，身子太肥，脚底踩到一颗石子打滑，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乐极生悲，吾命休矣！
“老姑，小心！！”
明珠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是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哗啦啦的滚入到一片草丛里。
也不知道压倒了多少野草，撞到了一颗树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这面山坡背阴，阳光很少照射到，草丛都没有向阳的那一面茂盛，也许是刚下过雨不久，地面还潮湿松软，也幸亏如此，明珠才没摔出个好歹来。
好不容易扶着树，让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松针树叶，就看到咕噜噜，从袖口拍出一个浅黄色的小蘑菇。
蘑菇？
明珠捡起那个小蘑菇，放在手心仔细打量，就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发现C级可食用纯天然蘑菇1，获得1积分！任务发布：采集半斤C级可食用蘑菇，可获得3积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宿主请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加油！”
what！！
可食用蘑菇？明珠心中一喜，又听得采集着蘑菇居然能获得积分，立刻干劲十足，撸起袖子，打算蹲下去找蘑菇。
可是这蘑菇的数量好像有点少啊！
放眼只有四五个大指甲大小的，土黄色的，精致小巧。
合起来半两都没有，半斤这么多量上哪里去找？
这时候，金花几个小豆丁跟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扶住明珠。
明珠道，“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刚才抢的什么黄松菇？这附近哪里多？”
金盘人小鬼大，贼机灵。
他回道，“老姑，黄松菇在我们山里算是稀罕货，味道鲜美，个头小，我看大人们凑集半斤八两就能去镇上卖几两银子的，我们天天上山打猪草，也不见得几回，这么四五个可以换上十个铜板，奶说遇上了一定要捡回去，一个小蘑菇就跟一个鸡蛋这么贵呢。”
金罐补充，“这里竟然有四五个，刚才被草盖住，还以为就一两个呢，要不然，老宋家的虎子他们不会轻易的就这么走了，哇，我们走运了，能捡到这么多个。”
金花也是一副热切的神色。
说得明珠心凉了半截。
天天上山打猪草，都没有见过几回的稀罕货，四五个这么小的就让他们激动的两眼冒光。
她如何去凑半斤来？
系统完全就是个坑货。
积分根本没有那么好赚。
她不死心，“小田田，这蘑菇还分等级吗？”
“是的，宿主！在我们高科技位面，可以食用的纯天然的食材根据品质的不同都要分等级，从D级到A级，还有传说中的S级食材。能在这个落后的位面，发现C级的天然食材，宿主，这是你要发达的节奏啊！宿主，加油哦！”
“那我可以用别的品种代替吗？”
“也可以，必须用C级天然食材代替……但是本系统刚刚扫描了一下，附近一里之内，没有C级的天然食材存在了，更何况其它C级的天然食材…”
“那你还让我采个p啊！”
明珠在心里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
这边，几个小豆丁们，已经采到黄松菇全部交到了明珠的手里。
明珠放到猪草的篮子里。
这方圆一里没有，那不是还有下一步方圆一里吗？
只要系统能扫描，她就当到处爬山减肥了。
也特么的一定要采齐。
先把好不容易正数的友好度巩固一下。
明珠从怀中掏出两个早上王张婆子偷偷塞给她的鸡蛋，因为她先前滚下坡的动作，鸡蛋已经被压成了两个饼，鸡蛋壳夹着鸡蛋白、黄，让人看着完全没有食欲。
“吃不吃鸡蛋？虽然碎了，好歹也还是鸡蛋。”

第十二章 要让他们吃上饱饭
几个小豆丁一愣，吃鸡蛋？
老姑这是在问他们吗？
从小到大，他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何曾有幸吃到鸡蛋哇，看到这一幕，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但还是下意识的拒绝道，“老姑，我们不敢吃，我们怕奶骂…”
金盘最顺溜，“对，家里好吃的都是老姑的，我们不吃的…”
明珠冷笑，“别给我装，今后，你们在老姑我的面前都不用装了，也不要怕奶，你们老姑我不会再向你们奶告状了，有好吃的，老姑都会偷偷的给你们分一份。吃不吃？不吃就没有了。”
三个小豆丁立刻抛弃了犹豫，扑了过来，站在明珠面前，渴望的看着她手里的鸡蛋碎饼，露出渴望之色，还不敢伸手去拿。
还是明珠将鸡蛋碎饼分成三份，递到三个小豆丁手里，小豆丁看看明珠，又看看手里的鸡蛋碎饼，顾不得蛋白和蛋黄里还夹杂着鸡蛋壳碎片，一股脑的塞进了嘴巴里。
三两口就咽了下去，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鸡蛋的美味。
最小的金盘还仔细的将手上的鸡蛋碎屑一一舔干净，感叹道：“鸡蛋真好吃，要是以后我每天也能像老姑一样能吃俩鸡蛋，该多好。”
明珠听得又是尴尬，又是心酸。
暗暗想着，等完成了系统任务，不管如何，也要让小豆丁们再吃上一顿鸡蛋才好。
还要让她们吃上饱饭。
“好了，鸡蛋吃完了，帮老姑我去采黄松菇，我们回家煮蘑菇汤喝，多得还可以拿去镇上卖钱，给你们买大肉包子吃。”
几个小豆丁刚吃完了鸡蛋，再听这美好前景描绘，人人都兴奋起来。
“好！听老姑的！”
“我都听老姑的…”
“可是这黄松菇真的很少，很少，上次春泥婶子采的那小半斤，天天在山里采了半个月才凑齐，村里其它人也想来采，转悠一个月都转不到几个。”
明珠拍胸脯道，“没事，有就采，没有就不采。”
她有系统扫描，效率采蘑菇，不用那么累。
有就采，没有就算了。
不着急。
结果，运气却不错。
翻过脚下这座山坡，走到大山的边缘，有系统的提示，哪里有，哪里没有，一目了然。
直接指使小豆丁去采。
一采一个准。
几个小豆丁高兴坏了。
居然又找出十来个小小的黄松菇来。
眼看天色不早了，明珠如今的这个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虽然知道再往山里去一些，肯定还能找到更多的蘑菇，可过犹不及，明珠想了想，还是按奈住内心的冲动。
招呼小豆丁们：“时候不早了，这附近咱们也找遍了，先把猪草送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咱们明天再来找黄松菇。”
小豆丁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能捡到这么多黄松菇，不说别的，回去交给奶，中午说不定能混一顿饱饭呢。
可老姑发话了，小豆丁也不敢不听，加上也的确日过晌午，之前因为采蘑菇的兴奋和专注没有注意到，此刻经过提醒，确实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小豆丁们背起猪草背篓，脚下生风的往家赶。
要是回去迟了，惹怒了奶，怕是中饭都没得吃了。
小豆丁在前面健步如飞，明珠在后面气喘如牛跌跌撞撞的，勉强也跟了上去。
等下山，到了七里墩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了。
明珠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头发散乱，衣服也被山上的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更别提上面沾染的枯叶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已。
在村里人异样的眼神里，明珠攥紧了手里用树叶包裹好的黄松菇，匆匆穿过村子，往家赶。
后面隐隐还传来村中无聊妇人的八卦声。
“那不是王家老闺女吗？咋弄成这个鬼样子了？莫不是因为宋家小子要退婚，破罐子破摔了？”
“可不是，谁家能养得起王家老闺女啊？好吃懒做，也就王张婆当她老闺女是个宝了。看看，王家小娃儿都要上山打猪草，偏她当老姑的撒着手去玩，还搞成这副模样，啧啧，老王家也…”
……
剩下的话，被吹散在你风中，明珠只当没听到，从她接受王永珠这个身份起，就知道，这些闲话是免不了的。
跟在小豆丁后面，刚到门口，还没进院子，就听到王张婆，自己这个身体的亲娘的叫骂声：“小兔崽子们，让你们去打猪草，死哪里野去了？一个个跑的没影子了，半天就打这么点猪草回来？养你们有什么用啊！你们老姑呢？看到你们老姑没有？”
明珠忙走进院子：“娘，我回来了。”
王张婆子一眼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贵闺女狼狈的像是从泥里滚了三圈爬出来的样子，吓了一跳，一拍大腿：“娘的珠儿啊，你这是咋滴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娘，娘找他们去！”
说着心疼的上来一边拍着明珠身上的枯叶泥土，一边骂：“是哪家丧良心的王八羔子，欺负我家老闺女啊，这起子烂了心肝的，别叫老娘知道——”
明珠怕接下去王张婆子骂出更难听点话来，忙开口：“娘，没谁欺负我，我今天跟金盘他们上山去了…”
“小兔崽子们，你们老姑跟你们上山，咋弄成这模样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是要反了天了是不是？”王张婆子张嘴就骂，“我看你们是不想吃饭了，打个猪草要了半天，还没照顾好你们老姑，还有什么脸吃饭？”
三个小豆丁的脸立刻垮掉了，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明珠一看不妙，再任王张婆子这么骂下去，刚收到的友好度只怕要凉！
忙讨好的将手里的树叶包裹的黄松菇递到了王张婆子的面前：“娘，你冤枉金盘他们了，娘，你看，这是什么？”
王张婆子打开树叶，眼睛一亮：“黄松菇？珠儿，你从哪弄来的？”
明珠忙给三个小豆丁请功：“是金盘他们发现的，所以才回来迟了！娘，我听说这黄松菇可值钱了，金盘他们今天翻了好几座山才找到的，娘，你看多不多？”

第十三章 你真是福星！
王张婆子喜得眯了眼，双手捧着黄松菇，左右翻看着，嘴里还喜滋滋的道：“那也是我珠儿有福，今天跟他们上山，他们才有这运气找到这宝贝，不然凭他们，打了这几年的猪草，连根草都没给老娘捡回来过！娘的珠儿啊，你真是福星啊！”
明珠……
虽然王张婆子这属于无形之中就说破了真相，可明珠只能装傻，只喊饿：“娘，我饿了，有吃的没？”
王张婆子将黄松菇捧着进了厨房，“娘给你留着饭呢，快进来吃，今天累坏了吧！娘可怜的珠儿啊，咋能吃这种苦，快坐下，让你三嫂给你做个鸡蛋汤补补——”
明珠连忙摆手：“不用了，娘，我饿坏了，有什么吃什么吧！还有金盘他们——”
可不敢再搞特殊了，不然友好度还要不要？
王张婆子满心的不情愿，按理说一般一天只吃两顿，如今是农忙时节，不吃饱，地里的活出不来，所以才一天做三顿，也是下地干活的才有得吃，没下地的自然只能饿着。
只不过老闺女是不在此列的，她当然不能饿着宝贵闺女，至于那些小讨债鬼，吃什么吃？饿不死就行了！
可看着闺女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王张婆子没顶住，只得不耐烦的冲着院子里吼：“没听到你们老姑的话？耳朵都白长了？还不滚进来吃饭？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干啥啥没用，吃啥啥没够，上辈子我是造了什么孽…”
小豆丁们也不哭了，一抹眼泪，飞快的钻进厨房。
王张婆子嘴上嫌弃着，手下也不慢，迅速的给四个人分好了吃食，照旧是明珠最多，一个馍，还加一张烙饼。
金罐分了半个馍，金花和金盘两人分了另外半个。
这算是奖励三个小豆丁采集黄松菇有功了。
小豆丁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心里感激老姑，要不是老姑帮忙在奶面前说话，别说吃馍了，只挨一顿臭骂就不错了。
明珠只能努力视而不见，一边吃，一边哄着王张婆子：“娘，我听说这个黄松菇可值钱了，明天我还带罐儿他们上山采去，凑个一斤半斤的，去卖了钱，给娘和爹做件新衣服穿。”
虽然王家的家境在七里墩算是不错的，可也只是能全家不饿肚子，偶尔有点结余也被王张婆子存在，一家人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的。
也就明珠因为王张婆子疼她，一年才有一套新衣裙。
此刻听自己闺女这么说，王张婆子脸笑开了花，怨不得她最疼这个老闺女，不管啥事都想着自己。
当下没口子的答应：“好好好，娘就等着珠儿卖了蘑菇给娘扯件新衣服穿。”
旁边的小豆丁已经飞快的将馍吃完，又麻溜的收拾了碗筷，也不敢歇息，老老实实的到院子里切猪草去了。
明珠看得心虚不已，自己这个老姑跟他们一比，完全是废物一样的存在啊。
又想起在山上三个小豆丁吃鸡蛋时虔诚又渴望的样子，自己还答应小豆丁们晚上回家喝蘑菇汤的，要是失信于他们，还怎么让他们帮忙采蘑菇？
就凭借自己这体格身材，想完成半斤的任务，得猴年马月去啊！
想了想，开口道：“娘，都说着黄松菇是稀罕东西，到底有多稀罕？要不咱们晚上也尝尝？”
王张婆子心疼的皱起了眉头，轻拍了一下老闺女的手，嗔怪道：“珠儿啊，这黄松菇可是金贵东西，咱们山里人家平白无故的吃这个做啥？岂不是要折寿？你放心，你采的蘑菇，到时候卖了钱，都是你的。听娘的，等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娘帮你把这些卖了，估计也能卖个半吊钱，娘都给你存着，到时候给你布置嫁妆。”
这一番话，实在是王张婆子的一片慈母之心，都是在为王永珠考虑了。
明珠却另有打算，嫁妆什么的那都是浮云，反正那个什么宋重锦不想娶自己，自己也不想嫁。
先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一能让小豆丁对自己的好感加深，再者说不定能让剩下几个人的友好度也刷上来，这黄松菇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拿出来收买一下人心才好。
至于黄松菇，只要有系统在，自己再勤快点，还会少吗？
不过还是感动王张婆子对王永珠一片赤诚的慈母心肠。
心下感动：“娘，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娘你不是说我是福星吗？放心好了，明天我还上山，再采这么多黄松菇都不在话下！再说了，娘心疼我，我也心疼娘，娘就让我好好孝顺您一次，让娘也享受一把城里人才吃得起的金贵蘑菇！娘——”为了达到目的，明珠觉得自己下限全无，顶着这么庞大的身躯和体格，愣是拉着王张婆子的手撒娇起来。
王张婆子本就心疼老闺女，被老闺女这么一哄，被拉着手一撒娇，两下头就被摇晕了，顺口也就答应了：“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了——”
说完，又心疼，终究还是在明珠眼巴巴的眼神下，十分不舍得挑拣了那么两三个最小的黄松菇放到一边。
然后飞快的将剩下的黄松菇锁进了柜子里，转过脸来没好气的将明珠赶出了厨房：“吃完了快回房去换件衣服去——”
明珠也不恼，喜滋滋的出了厨房。
走到院子里，看到三个小豆丁，回房间的脚步一转，走到他们面前，又回头看看王张婆子还在厨房里，这才小声的通报：“你们奶同意今天晚上咱们吃蘑菇汤了——”
小豆丁们眼睛刷的一下亮得吓人，顿时觉得老姑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跟着老姑不仅能吃饱，还能喝上蘑菇汤，这么金贵的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么一想，三个小豆丁态度立刻热切起来，金花是女孩子，心细，自告奋勇地催促金罐去打水，又让金盘去拿毛巾，她则陪着明珠进屋里，手脚麻利的绞干了帕子，让明珠擦汗。
这般殷勤，让明珠很是不适应，忙忙的擦了脸和手，帕子就被金花绞干净挂晾好，盆里的水也顺手就递给金罐给倒了。
一气呵成，让明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等她反应过来，金花都要帮自己这个老姑换衣服了。
唬了一跳，明珠誓死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在金花遗憾的眼神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换下衣服。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金花收起脏衣服就出去了。
等明珠出来一看，金花已经利索的在井边给她洗衣服了。
明珠哪里有脸让小豆丁给自己洗衣服，忙走过去，要拿过来自己洗。
被金花拒绝了：“老姑，你今天辛苦了，快回屋歇着去吧，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以后老姑你的衣服我承包了。”
明珠……

第十四章 是什么这么香？
王张婆子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话，她的珠儿今天肯定累坏了，洗衣服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她做呢？
算这几个小兔崽子有眼色。
本来因为中午多给了一个馍，还心疼后悔的王张婆子，憋着的那口气勉强是消了。
看自己老闺女累得都快站不稳的样子，王张婆子又忙忙的催明珠快回屋歇着去。
闺女金贵，这病才好，就累着了，伤了身子可不行。
明珠没能拗过王张婆子，加上这身体实在是到了极限，也就不多推辞，回屋躺到炕上，闭上眼就睡死过去。
再度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春季农忙时候，一般农户家，劳动力都会全部下地，为了抢那短短的农时。
王家因为小一辈的金斗和金壶已经能下地干活了，所以张婆子将江氏留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喂猪。
反正江氏身子柔弱，下地也干不了什么活，倒是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加上家里的杂事也不少，有了江氏，一切都井井有条，大房林氏虽然有几分不乐意，可如今家里是王老柱和张婆子做主，她也只能忍着。
中午的饭菜都是江氏送到田间地头，劳作了一天，日头西沉，王家人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王老柱带着儿子媳妇还有大孙子，一踏进自己家院子门，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诱人的香味。
这种香气说不出来，特别的勾人，尤其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更是闻到就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这是在做啥吃的？是什么这么香？
王老柱还能稳得住，大孙子金斗和金壶哪里忍得住，吞着口水就往厨房跑。
“奶，今天做啥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厨房里传来王张婆子没好气的骂声：“吃吃吃，就惦记着吃！看什么看？还不滚去摆桌子去？还指望老婆子我来伺候你们？”
一面又骂：“金花，金花——你个赔钱货，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收拾一下，去叫你老姑起来，吃饭了——”
金花从猪圈里咕咚咕咚跑出来，“知道了，奶！”
然后麻溜的拍了下身上的灰，从井边舀水洗手，又和金罐金盘三个，将家里的大方桌子抬到了院子里，摆上了碗筷。
才去敲明珠的房门，小心翼翼地：“老姑，老姑，吃晚饭了。”
明珠答应了一声，简单收拾了一下，从炕上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疼，动一下都吃力。
忍不住苦笑，更坚定了完成任务，好尽快恢复身材的决心。
等她出来，王老柱几人都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三嫂江氏正从厨房往外面端吃的。
春耕费力，张婆子手头也比往日宽松些，拿出来的粮食也不扣扣索索了，晚饭做得比平日里就丰盛。
一大筐三合面的馍，还贴了几张饼子，一盆凉拌野菜，一盆咸菜，若是平日里，大家都要咽口水了。
可此刻，大家眼睛都没朝桌上看，直勾勾的盯着厨房。
张婆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汤盆出厨房走出来，那香气越发的浓郁，似乎有个小勾子，勾着人不停的吞口水。
将汤盆放到桌子中间，大家才看到，黑色的瓦盆里面是一锅清汤，上面漂浮着一片片的淡黄色的薄片，还有几片薄薄的腊肉在碧绿的葱花下若隐若现。
王老柱用从不离手的烟袋锅敲敲桌子：“老婆子，这是啥汤？”
张婆子一边给家里人分馍，一边冷哼一声：“这是啥汤？这是城里人才能吃得起的金贵蘑菇汤！你们也就是托了我们珠儿的福，她今天上山，运气好，捡到几朵黄松菇，我说让她留着赶集的时候卖钱，将来留着做嫁妆。可她孝顺，说这是好东西，要孝顺给爹娘吃，又心疼你们这几日做活辛苦，非要做了给大家尝尝，说让我们尝个鲜！要说我们珠儿就是心太善，又孝顺，这么金贵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吃，也不怨我平日里偏心她！”
明珠目瞪口呆，自己只是因为答应了小豆丁未免失信，才说要做黄松菇吃，哪里有想这么多？
不过一个顺手行为，就被张婆子美化的她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王家人面面相觑，看看脸上发烧低头的明珠，再看看觉得闺女孝顺，扬眉吐气的张婆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珠儿（小妹、老姑）转性了？
王老柱虽然也期望自己这老闺女能变好，可他更知道自己家老婆子的德行，一张嘴，黑白全看她怎么说。
只怕这是又将几个孙子孙女的功劳强行按到了老闺女头上吧？
不说王老柱，就连王永富和林氏一听，也都这么怀疑着。
林氏撇撇嘴，就知道昨天那么闹了一场，婆婆这是给小姑子做面子，脸上贴金呢！搞不好就是将自家娃的功劳给抢了。
张婆子何许人，家里这几口人的脾性，她摸得清清楚楚，用她的话说，那叫谁屁股一撅，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难得老闺女给自己长脸面，可居然没一个人相信，张婆子越发的心疼起闺女来，想来都是那黑了心肝，背后嚼蛆的贱婆娘挑唆的儿子跟女儿离了心。
当下一声冷笑，一边给王老柱盛了一碗汤，汤里飘了两片薄薄的蘑菇片和一片几乎透明的腊肉，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又给今天也出了力的金罐、金花，还有金盘和金勺也大方的盛了半碗，就连江氏都分了浅浅的半碗。
剩下的，她连盆一起端到了明珠面前：“珠儿啊，我就说别给那些烂了心肝的白眼狼喝，他们哪里会记得你的好？喂猪都比给他们吃强！我真是上辈子作孽啊，生了这么些个白眼狼儿子，娶了个搅家精进门，这还没分家，就容不下小姑子了！哎呦喂，我这心啊，我可怜的珠儿啊，亏你还惦记他们啊，都是些没良心的啊！娘的珠儿——”
明珠傻眼了，好好的不是要吃晚饭，喝蘑菇汤么？她还打算家里的人喝了她的汤，好歹能刷个友好度啥的。
怎么突然就风云变色，变成了农村恶婆婆欺压老实儿子媳妇的戏码了呢？

第十五章 涮了好几次锅
被张婆子这么一搅和，还刷个毛线的友好度？直接跌破负数吧！
可她摸着良心说，也实在怪不得张婆子，不管张婆子如何胡搅蛮缠，颠倒黑白，都是为了护着自己。
明珠只觉得前途实在辛酸，这一路往作死反派的道路上狂奔到底是要闹那样啊？
那边王永富和林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大气都不敢出。
金斗和金壶则眼巴巴的看着明珠面前的那个盆，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还是金壶，毕竟还是半大孩子，哪里抵抗得住如此异香，可怜巴巴的看着明珠：“老姑，老姑，让我尝一口行不行？”
那个馋样，让人又好笑又心酸。
明珠定定神，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勉强冷着一张脸，故作傲娇的拖过金斗和金壶的碗，也给他们添上了大半碗汤，才不冷不热的开口：“行了，拿去尝吧，哼，我是长辈，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金斗和金壶接过汤，顾不得烫，先吞了一大口，又鲜又烫，吞又不敢吞，吐又舍不得，烫得眼圈都红了，跳脚半天才将汤咽了下去。
“真好喝！”金斗捧着汤碗，如同捧着珍宝一般，深深吸一口气，完全陶醉的样子。
“这只怕是神仙才能喝到的汤，难怪这黄松菇那么值钱，城里人真会吃！”金壶感叹。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的表现，让王老柱也稳不住了，悄没声的放下烟袋锅，也喝了一口，一双老眼都眯了起来。
心里难得对自己这个好吃懒做的老闺女有了点好感，不管这蘑菇到底是谁采的，可要是没她，也喝不上这神仙汤。
剩下的人，哪里还禁得住诱惑，纷纷埋头喝起汤来，只听得满屋子哧溜哧溜的声音。
唯有王永富和林氏眼巴巴的看着，不自主的吞咽起口水来，心中如同猫爪在挠一般难受。
还是明珠看不过眼，给两人各分了半碗，王永富和林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埋头喝汤，再也不敢说半个字了。
因为这锅汤的原因，晚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最后连煮汤的锅都被几个小的厚着脸皮抢过去，用水涮了涮好几次，连最后一丝味道都没有了才肯罢休。
山里人晚上歇的早，不然会浪费灯油，吃完饭，明珠还想帮忙，就被大家拦住了，江氏和金花母女俩麻利的将桌子上碗筷收拾干净。
江氏还讨好的冲着明珠：“小妹，我给你烧了热水，要不要晚上烫烫脚？”
今天托小姑子的福，能喝上小半碗神仙汤，她感激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晓得，以后家里的事情，有她和孩子们在，是绝对不让小姑子伸一根手指头的。
在灶间收拾碗筷，三房的孩子都很乖巧，给母亲和姐姐帮忙。
江氏虽然柔弱善良，可看人却不错，还特意的叮嘱三个孩子：“你们以后要好好孝顺你们老姑知道吗？我看你们老姑这次出事后，也转了性子，有好吃的也没忘记我们，以后可不许跟老姑顶撞，要好好报答老姑，知道吗？”
三个孩子乖乖地答应了，想起今天晚上吃得前所未有的饱和满足，也对老姑充满了感激。
“要是老姑一直这样就好了！”最小的金勺半懂不懂，只觉得今天的老姑特别好，要是一直这样，他，他就除了娘之外最喜欢老姑了！
那边大房里也不平静，听了金罐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老姑差点滚下粪坑，又如何帮他们赶走了宋家的孩子，还带他们采黄松菇，分他们吃鸡蛋……
听得王永富和林氏面面相觑，这是小妹？
王永富是男人，心大，加上是自己儿子说的，自然深信不疑，拍拍林氏的肩膀：“我看小妹只怕是这次落水后，转了性了，也改好了！咱们也太不应该了，居然怀疑小妹，难怪娘今天生气了。明天咱们给娘陪个不是去！”
林氏对自己男人这缺根筋，人家说是就信啥的性子，实在是没辙了。
本想反驳，回味一下口中还残留的蘑菇汤味道，咂吧了两下嘴，忍下啦。
心里也难得升起一点希望，若是小姑子以后真的像今天这么明事理，她倒是也不介意再养几年，然后将小姑子嫁出去。
用热水好好将自己擦洗干净的明珠，躺在床上，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正努力回想中，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任务进度完成（12/12），恭喜宿主完成了初级任务，获得积分12分！”
明珠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打开脑海的系统界面。
衣：0级
食：0级3分
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12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明珠毫不犹豫的将可用积分里的7分加到了食一栏，界面就变成了：衣：0级食：1级0分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5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正琢磨剩下的5分往哪里加，是继续加在食上面，还是先加别的，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友情提示宿主，1级升级到2级需要100积分，宿主，前路漫漫，努力加油哦！”
明珠咬牙切齿：“为什么到2级积分要这么多？”
系统欢快的声音：“宿主，友情提示，越往上升级积分要求越高，2级升3级需要1000积分，以此类推…”
推你m啊！
明珠本来高兴的心情瞬间要气得爆炸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响起：“提示宿主，因为食这一项已经达到1级，解锁一级食商城，商城有海量商品，宿主可以尽情选购！因为宿主完成了初级任务，奖励随机抽取，已经发放到宿主的包裹，请宿主查收！”
明珠眉心一阵抽抽，什么商城之类的先放一边，看看自己完成任务后得到的奖励吧。
打开包裹栏，看到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玻璃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意识一动，那个小瓶子就漂浮到了半空中，旁边出现一行小字：“初级植物基因进化液，可用于增强植物细胞活力，改善植物品质，用法：1ml稀释百倍后，定时定量浇灌于植物上。”

第十六章 这婚就退了吧
明珠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东西。
这是增产和提高品质的法宝啊！
得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这才去看新解锁的一级食商城。
商城里的确琳琅满目，界面如同某宝一般，指到哪一样商品，后面会有详细的介绍和用法。
估计因为一级食太低端了，也不过就上架了寥寥不过十种商品。
有初级家常菜菜谱，D级鸡蛋，还有一些普通的D级别的蔬菜种子。
确实是全方面为食服务的。
这些商品的标价都是积分，价格不一，多到四五个积分，也有的只要一个积分。
明珠研究了一下，觉得都有些不划算，自己目前只剩余五个积分，要想升到2级遥遥无期，买这些菜谱还有种子什么的，不太划算。
不如将积分加到其他的项目上，等到升级的时候，还会有奖励。
至于怎么加，她还是比较谨慎的，打算观察一段时间，稍微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后再考虑。
这么想着，明珠沉沉睡去，一直没有安全感的她，终于心里踏实了些。
一早醒来，还有几分迷糊的明珠，就听到外面一声尖叫，是张婆子的声音。
“什么？退婚？想得美——当初你们宋家答应这门婚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你那病秧子娘可是拍着胸脯发了毒誓，说就只认我们家珠儿当儿媳妇的！扣扣索索的就拎着两颗白菜就上门提亲。要不是我们家珠儿同意，谁稀罕你们家两颗烂白菜？”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的解释的声音，隔着门，明珠没听清楚。
只一个激灵，就说昨天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跟张婆子说呢，原来是这个！
昨天她爽快的同意让宋重锦来退婚，没想到宋重锦这么着急，生怕明珠反悔死缠着他不放，一大早就跑来退亲了。
我去！还没跟张婆子打招呼啊，这不就把张婆子惹急眼了么？
要不是顾念自家老闺女被宋家这小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只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明珠心知不妙，立刻捞起衣服往身上套。
一边耳朵边就听到张婆子压抑不住的骂声：“宋家小子，这婚事可是你娘和我们王家定点，俗话说的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退婚，让你那病秧子娘带着媒人，好好跟我家谈！
再说了，我家珠儿那点不好？凭人材凭家境凭相貌哪样配不上你？我家珠儿这般富态的模样，不是我老婆子昧着良心夸，十里八乡都演不出这样富态标志好生养的姑娘来！
我们王家是什么人家？你们宋家是什么人家？我们家珠儿肯当你们宋家的媳妇，那是你们宋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是你们家祖宗保佑，就你家也想娶上媳妇？也不瞧瞧你们宋家什么身份，还敢嫌弃起我们珠儿来了！我倒要找你老娘问问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亲娘定下的婚事，婚书都立了，还收了我们家那么多定礼，轻飘飘两个只退婚就算了？
不给我们王家，给我们家珠儿一个交代，我老婆子跟你们宋家没完！”
明珠暗道要糟，急急忙忙的连鞋都没穿好，就奔了出来。
院子里，宋重锦和张婆子对立着，两人之间放着二个大背篓，满满的都是东西，有吃食，有布料，还有鸡蛋……
从张婆子的一席话，宋家来提亲就拎了两颗白菜，而王家回的定礼可不便宜。
看到明珠出来，宋重锦本来黑沉沉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心中有些后悔起来，昨天听到王永珠说同意退婚，他虽然不太相信，可到底也想试一试，能退了这么婚事是最好不过，就算不能，他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宣布自己的决心。
本来他还真有过一点动摇，王永珠是真的想跟他退婚的，也是真的有变化了。
可看到这都太阳一树高了，居然才一脸刚起床没梳洗的样子从房里跑出来，见到外男，居然连鞋子都没穿好，可见是如何的不知悔改。
想来昨天说的同意退婚，又是王永珠玩的新把戏，想博得自己的关注吧？
因此看向明珠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恶。
明珠压根没多看宋重锦一眼，就算长得帅又如何，再帅的帅哥看自己如同看苍蝇的恶心眼神，也不能原谅！
张婆子有句话说的对，虽然王永珠的外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但是在如今的山里，谁家能将女儿养得这样胖，那家底自然丰厚的，娶了这样的人家的女儿，嫁妆肯定丰厚。
而宋重锦家，娘是病秧子，一年四季药不断，她本是宋家的女儿，没能出嫁就生了宋重锦，本来就在村中矮人一头。
宋重锦一表人才，几乎算得上是十里八村最帅的汉子，惹得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对他芳心萌动。
可脑子清明的家长，都是不会同意将女儿嫁到宋家去的。
没有土地，亲娘又是个药罐子无底洞，前些年靠着宋家过活，这两年宋家接济少了，日子越发的难挨。
就算宋重锦打得一手好猎，又勤快又能干，可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心疼闺女的不愿意闺女嫁过去受苦，想把闺女卖个好价钱的，宋家掏不出银钱来。
宋重锦的婚事也就成了老大难。
如今她明珠穿过来做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愿意和宋家有多牵扯，能快速了断干净最好不过。
张婆子见明珠出来，本来还要骂出来的话又吞了回去，怕说多了，老闺女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没想到明珠直奔宋重锦送来的大背篓，随意的翻捡了一下，背篓里有几件男式的衣裳，青布的，算不上太好，但是在山里，已经是难得了。
还有几双纳得结实的布鞋，一看都不是王永珠的手艺，记忆中，这是王永珠让三嫂江氏偷空赶出来，她送给宋重锦的。
没想到宋重锦倒是硬气，没有上身。
既然这样，也罢！
明珠拍拍手：“娘，这婚就退了吧！”
张婆子和宋重锦都听愣住了。
“珠儿啊，你是说真的？要退婚？”
“对啊，娘，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喜欢宋重锦这样的了，所以退婚吧！反正娘你也对宋家不满意，放心吧，女儿以后给你找个你满意的女婿！”明珠特干脆的回答。

第十七章 坑爹的乡村爱情故事
张婆子顿时喜笑颜开，想她嫁到王家后就没受过气，可是因为老闺女这非要迷了心一样喜欢宋家小子，逼得她不得不在宋家面前低一头，那个憋气啊！
若不是为了老闺女，就宋家小子这个条件，没地，又有一个病秧子娘，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也配当她王家的女婿？
如今可好，阿弥陀佛，闺女终于醒悟了！
“珠儿啊，你能明白就好啊，放心，这些东西娘都给你存着，将来给你找个知冷知热的女婿，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在张婆子眼里，自己老闺女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好，如今这眼神不好的毛病也没有了，就是嫁皇帝都使得。
明珠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她此刻脑海里全是系统刚发布的任务：“宿主，首先恭喜你已经达成了食之一级，人生在世，衣食住行，缺一不可。请宿主尽快努力，将其余等级尽快升级吧！现发布日常任务：任务1：打扫屋子，保持房屋窗明几净，任务完成可获得积分1；任务2：给家人做一顿能入口得到夸奖的饭菜，得到家人真心的夸奖，进度0/12；任务3：身在古代的宿主，如何能不拥有一手漂亮的女红呢？初级任务，针脚细密的缝补好一件衣服，获得积分。任务时间：请在半个月内完成，否则算任务失败！”
明珠一脑子的新的任务，也就没心思关注其他的，跟张婆子说一声，“娘，那我回屋了。”
拔脚走了两步，想起啥，停住回头。
对上宋重锦来不及收回的探究的目光，再看到她回头后，宋重锦神色不变，垂下了眼帘，掩饰住了内心的想法。
明珠却没多想，只是想起，昨天宋重锦好歹免了自己掉落粪坑之苦，自己答应退亲定礼可以少两个鸡蛋来着。
扬声对张婆子道：“对了，娘，昨天多亏了宋重锦，不然我要掉进粪坑了，我答应退亲的定礼给他少两个鸡蛋的，娘，一会记得退两个鸡蛋给他啊。”
张婆子好声好气的点头：“娘知道了，你进屋去吧，昨天辛苦了，再歇会，一会让金花给你把早饭端进去吃。”
等明珠一进屋，张婆子的脸就拉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看宋重锦，哪哪都不顺眼。
皱着眉头，在背篓里翻捡了两下，才翻着白眼道：“宋家小子，我们家珠儿愿意退亲，那是她心肠好，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想来你娘也没告诉你，今天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咱们七里墩的老规矩，两家定亲后，若有一家反悔，尤其是男方悔婚，败坏了女方家的名誉，让女方以后找不到合适的人出嫁的，男方要双倍赔偿定礼！”
宋重锦眉头一皱，心道，就算自己不悔婚，只怕这王永珠也嫁不出去吧，看这架势，张婆子是觉得退亲丢了王家的脸面，索要赔偿了？
他有几分为难，本来家中就不宽裕，不然自己的亲娘也不会背着自己定下这门亲事。
收到的定礼，其中一小部分当天就被自家的娘给了媒人谢礼，还抵了大夫的药钱。
今日退回到定礼中，一部分就是自己这几天打猎卖了钱，又重新补回来的。
就这，已经让他囊中羞涩了。
若是还要双倍返还定礼，他一时哪里去凑齐？
难不成今日这亲事是退不掉了？
院子里的宋重锦一时愁上心头。
屋子里的明珠也郁闷的想用头撞墙。
这都是什么鬼？刚进屋还没理清新发布的任务，就又听到系统的声音：“宿主，孤身穿越的你，此刻是不是感觉特别的孤独？前途茫茫，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跋涉的滋味，半夜回想是不是辗转反侧？你是不是也曾经幻想过，有一双坚实的手臂来搀扶你，有一个健壮的怀抱属于你！有一份独有的爱情拥抱你…”
“闭嘴！我不需要！”明珠一听这话头不对，咋跟穿越前自己亲姨妈逼迫自己表姐去相亲时候的调调一个样？
耳熟能详，倒背如流了都！
条件反射的先拒绝了！
“宿主，为了保障你穿越过来的心理及生理健康，为了宇宙的和平，世界的希望，本系统特发布特殊任务：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乡村爱情故事任务开启，收获属于自己独有的爱情。任务对象：未婚夫宋重锦。任务第一阶段：与宋重锦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将获得三个积分；达到友善，将获得一百积分。达到亲密成就，奖励一千积分，达到知己成就，奖励五千积分！达到心心相印程度，获得一万积分，最高成就情比金坚，若是能完成，将获得十万的积分！
此任务为强制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扣除双倍积分，取消宿主的穿越资格！
宿主，为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和你的梦想，不要大意的上吧！少女！”
明珠想吐血！
你m啊！
这坑爹的强制任务！
姐前脚要跟宋重锦退婚，话都放出去了，你后脚就发布，要姐跟他相亲相爱的爱情任务！
还任务积分这么丰厚，惩罚这么可怕，这是让明珠想拒绝，都很难啊！
忍了忍：“为什么非要是他？不能找其他人吗？”这是要自己种田种到死的节奏？
“宿主，你要相信本系统，根据本位面的基因配对，你们的基因配对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姻缘！”
明珠都要怀疑，这只怕是个假的种田系统，实际是个红娘系统吧？
谁家种田系统还管宿主姻缘的？
小说都不敢这么开脑洞！
还有这什么基因配对融合是什么鬼？明珠暗暗记下这个词，打算以后再问系统。
“宿主，现在你身体的母亲已经在开始敲诈你未婚夫的退还双倍定礼了，而你未婚夫囊肿羞涩，恐怕赔不出来！看来你们的婚是退不掉了，宿主，快去刷好感去吧！”
系统做起媒来，那真是兢兢业业，比发布普通任务还积极，居然还催促起来。
明珠一声冷笑，这婚，自然是要退的！

第十八章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院子里，张婆子和宋重锦正在为退亲的定礼据理力争，咳，应该是张婆子单方面的争。
滔滔不绝，从女孩子的名声，到王家的声誉，剩下的孩子以后的婚嫁问题，到宋家做人不厚道，如果不补偿，宋家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之类的话。
宋重锦脸黑如墨，心中再次庆幸自己跟王家要退亲了，不然将来有这样一个岳母，这日子只怕还有得磨。
宁可苦一时，不能苦一辈子。
眉头一皱，他也不耐烦和女人扯这些枝节，不就是赔偿吗，他先答应了，顶多以后慢慢赔就是了，婚是无论如何要退的！
退完之后，他一定要跟王家断绝任何来往才是！
刚要开口，明珠推开屋子门，走出来，径直走到一堆箩筐面前，摸出两个鸡蛋，往宋重锦一递：“我王永珠说话算话！说退婚自然不会再巴着你不放，这两个鸡蛋是答应少收的定礼，拿回去吧。从今天起，我跟你的婚事就此取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宋重锦楞了一下，这才第一次正眼看王永珠。
以前是只知道王永珠痴肥又轻浮，一个女孩子，一点也不矜持，成天追在自己身后发花痴，只觉得满心的厌恶，避之不及。
今天才算真的看清楚了王永珠的面容，依旧是肥胖到壮硕的身材，脸上也挤满了横肉，将眼睛都挤得眯成了一条缝，皮肤倒是比村里其他姑娘要白皙。
以前无意间看一眼，就觉得这张脸又肥又油，多看一眼就作呕，今天看去，居然没有往日的感觉，反倒发现，王永珠的皮肤倒是很好，脸上白白净净的，除了五官被撑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倒是一看就软软呼呼让人觉得这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姑娘。
宋重锦不敢多看，也不接鸡蛋，垂下眼，闷声道：“既然婚事已退，王宋两家再无关系，希望王姑娘能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不要再给宋某造成困扰！告辞！”
说着匆匆埋头出了王家的院子，到了门外，一阵风吹过，后背凉飕飕的，宋重锦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汗湿透了衣服。
摇摇头，抬步正要走，就听到没关的院门里传来声音。
“傻闺女，你咋就这么容易同意退亲了？这都是他宋家的不是，不让他脱一层皮，咋对得起珠儿你啊！”张婆子一个没拦住，自己老闺女就跟宋家小子爽快的退了婚，居然一点好处都没多要。
简直心疼的肝颤。
然后是王永珠声音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漫不经心：“娘，本就是我不喜欢他了，要什么赔偿？不然让人家误会说我还想缠着他不放，一时赔偿不起不退婚了，那我可怎么办？我将来还要给娘找个又好看又听话的孝顺女婿呢！可不能吊死在宋家这棵歪脖子树上不是？”
在张婆子心中，自己闺女这是孝顺自己啊，知道宋家小子不好降伏，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将来孝顺自己，果然只有闺女才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啊。
顿时将没要到赔偿的可惜不快消散了个干净，两母女又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吩咐着家里几个小豆丁，帮着将定礼抬到屋子里去。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没有半点别人家闺女被退婚的昏天暗地，愁云惨雾。
宋重锦扯扯嘴角，心里突然漫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这婚是他要求退的，他对王永珠也是避之不及的，可如今人家爽快的同意了退婚，没半点勉强，还欢欢喜喜的，放到他却有几分怅然若失。
回过神的宋重锦，暗自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的小人，莫非还想要人家王家姑娘又同意退婚，又还黯然神伤不成？
虽然他不喜欢王永珠，可也不能这般无耻不是？
只是有几分不解，以前王永珠对自己的纠缠那是村里人尽皆知的，可自从落水后，难道真的是经历了生死关头，所以对自己彻底放弃了？
而自己却还抱着这般不堪的念头！虽然他不喜欢王永珠，可也不能这般无耻不是？
这么一想，往日对王永珠的厌恶之情顿时消去，放到有了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愧疚之意。
屋子里的明珠自然不知道宋重锦这曲折的心思。
只是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乡村爱情故事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宋重锦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奖励积分3点。”
明珠嘴角一翘，果然她没有看错，以宋重锦的为人，若是强行痴缠，只会将他越推越远，倒不如以退为进，先退婚了，让宋重锦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后，再图其他。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了，谁说退婚了就不能再订婚的？
算了算自己多余的几分还有8分，还差两个积分，就能再点亮一个技能了。
盘算了一下，打扫屋子一个积分，可放眼一看，张婆子虽然人刻薄，但是爱干净，江氏也是又勤快又干净的人，屋子里的卫生一直保持的不错。
想了想，明珠觉得还是先去采蘑菇，把昨天没完成对任务完成了再说。
因此，只招呼了一声，金花、金罐还有金盘就俐落的背好了背篓，就等着明珠了。
跟张婆子打了招呼，又去厨房厚着脸皮拿了几个馍，算是几个人的午饭，明珠带着三个小豆丁，充满斗志的出发了。
昨天已经将这附近的山头都找遍了，今天的目标自然是翻过那座山坡，往深山里面去。
有了系统在手，黄松菇自然无处可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天因为在山里跑了一天，明珠本以为自己晚上睡一觉起来，会浑身疼，下不了床的，毕竟从来没有这样大量运动过的身体，一旦运动过度，就会有这种现象。
没曾想，虽然人觉得累，可一觉睡醒，她腰不酸，腿不疼，浑身比昨天还有浸。
更别提，她早上借着洗脸水照了一下，发现自己脸上也不再滋滋冒油光了，平日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这缝隙都似乎稍微宽了一点。
今天爬山，比起昨天来也轻松多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系统大礼包领取的那个双倍脂肪燃烧剂的作用。

第十九章 给你们买肉吃
没想到高位面的科技这般厉害，减肥药不仅不伤身体，似乎还对身体有修复作用。
明珠的心顿时火热火热的，不管如何，她都要努力完成任务，好能见识到更多高位面的黑科技才是。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三个小豆丁格外的配合。
几乎是明珠指哪打哪，只要大致指出个方向，小豆丁个子小，人机溜，三两下就穿过灌木丛，采到了黄松菇。
本来明珠还想自己来的，可看到她走路都困难的样子，更别提钻灌木丛了，那体格，说啥也钻不过去啊！
三个小豆丁实在看不下去了，金花大着胆子建议：“老姑，你就给我们指哪里有蘑菇就行，我们手脚快…”
明珠尴尬脸。
默默地寻了个阴凉地坐下，等着三个小豆丁采蘑菇的空隙，开始计划起下一步来。
不出意外，今天能凑齐半斤黄松菇，获得3个积分，加上先积攒的8个积分，又能升级一个技能了。
而且这黄松菇价格不菲，还能卖个几两银子，到时候买点肉什么的，让家里的孩子大人好好打打牙祭。
明珠想着，如今还是农忙季节，王家这种条件不错的人家，也才能勉强让干活的大人吃饱，也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过的。
不管怎么说，得先挣点钱，让家里人每天都能吃饱饭，也算是能弥补一下她占用了王永珠身体的歉疚了。
只是这穷乡僻壤，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农作物都分不太清楚的人，如何才能挣钱？
这黄松菇也就四五月和下半年的九十月份有，数量又稀少，想靠这个挣大钱，是指望不上了。
要是这种黄松菇能人工培育就好了！明珠想着现代社会，什么木耳啊、银耳啊，还有很多种蘑菇都是人工培育的，忍不住感概。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你忘记了你获得的初级基因进化液吗？这个对所有植物的生长，有着稳定的进化提高的用途。本系统检测了这个位面的环境，适合种植，只要你按照科学的方法种植，人工培育出高品质的黄松菇不是梦！”
明珠惊讶：“真的吗？”
“本系统一向实事求是！为了宿主更好的融入本时空，也为了宿主进一步了解本系统的最终含义，特发布任务1：使用初级基因进化液，用科学的方法培育出高品质的黄松菇，完成任务可获得10积分。
任务2：将采集到的黄松菇卖出一个好价钱，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分。”
默默的点了接受，明珠详细咨询了如何种植蘑菇，系统很高冷的回答：“想获得种植蘑菇的技能，请打开本系统商城，购买蘑菇种植技能书，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明珠吐口老血，打开系统商城，里面赫然上架了《初级蘑菇种植大全》，标价1积分。
咬咬牙，明珠将《初级蘑菇种植大全》给买了下来。
还好，毕竟是高科技位面的黑科技，点了购买后，一本像小字典一般的册子就落在了明珠的手上，翻开扉页，册子就化成一道光，钻入了脑海中不见了。
明珠只觉得脑袋里涨涨的难受，似乎有什么硬往脑海里钻。
好不容易适应，头不涨得难受了，脑海里就自动播放起《初级蘑菇种植大全》的全部内容来：什么蘑菇喜阴暗潮湿，温度要控制得当，高温会造成幼菇枯死，喷水过多，通风不良，又会造成蘑菇的水肿软化腐烂；还有虽然蘑菇喜阴暗潮湿，可也要适当的有光照，不然会出现菌柄细长菌盖不分化，等等等等……
明珠揉着太阳穴，半是惊讶半是喜悦，这高科技就是不同，都不用自己去死记硬背，直接将知识点就拓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有了方向，也学了技术，明珠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等三个小豆丁回到她身边聚集，看了看他们的劳动成果，明珠估计着半斤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系统提示音响起：“采集C级天然食材任务成功，奖励积分3。”
明珠强忍着心中的高兴，看看天色已经晌午了，这附近的黄松菇也都扫荡一空了，掏出早上带的馍，一人分了一半，就着山泉水，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就解决了午饭。
又歇息了一会，明珠就提议下山回家。
反倒三个小豆丁有点不乐意，金罐忍不住问：“老姑，时候还早，为什么不再多呆会，说不定还能采到更多呢？”
明珠摸摸金罐的头，笑眯眯的道：“今天辛苦你们了，时候不早了，回去还有那么远的山路要走，这可不是咱们村口的山坡，太晚了林子里的野兽出来怎么办？”
金罐自认为自己以为是大人了，有点小不服气的嘀咕：“我不怕——”
金花也凑过来说：“老姑，我们再多采点吧，这个能卖老些钱了——”
几个孩子是尝到跟着老姑出来采蘑菇的好处了，回去不会被奶骂，不用做做不完的活，中午居然还能分半个馍吃，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因此都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表现出最大诚意来，好让这种好日子多过几天。
明珠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家吧！我看这两天采的也够半斤了，等赶集的时候老姑把它们卖了，给你们买肉吃！”
肉！
一听到这个词，三个小豆丁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的吞口水。
昨天晚上蘑菇汤里的肉他们没份吃到，可那带着一丝肉味的汤，却让他们念念不忘。
除了逢年过节，能尝到一丝肉味，他们还没正经吃过肉呢。
于是金罐也不反对了，三个小豆丁心中有了期盼，也不喊累，脚底生风的往家赶。
一路上金花还和金罐、金盘小声的讨论着：“我听奶说了，后天有大集，后天咱们就能吃肉了，哧溜——”忍不住吸口水的声音。
金罐也兴奋的压低了声音：“我还记得前年吃过的猪肉，大块的肥猪肉，可好吃了，一咬满嘴都是油——”
“哧溜——哧溜——”最小的金盘不说话，只听着哥哥姐姐们的描述，口水就忍不住了。
明珠在后面听得又好笑又心酸……

第二十章 除了爹妈外最好的人
回到家，已经是太阳快下山了。
张婆子从晌午起，就在院子门口张望着，几个小兔崽子她不担心，平日里山里林子里野惯了的。
唯有她的老闺女，就没上过山，也不知道到底咋样了。
远远的看着明珠那硕大的体格映入眼帘，忙冲着院子里剁猪草的江氏喊道：“珠儿回来了，老三家的，怎么这么没眼色，还不快去给珠儿倒杯水来，放两勺红糖，给她甜甜嘴！”
江氏爽快的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刀，洗了手，给明珠冲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放在桌子上摊凉。
张婆子接过背篓都来不及看，先拉着闺女喝红糖水。
其他三个小豆丁闻着红糖水诱人的甜味，咂咂嘴巴，跑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江氏已经打好了一桶干净的井水放着。
排着队一人拿着瓢灌了一气，又凑到了张婆子住的上房里。
明珠喝不惯这么齁甜的红糖水，江氏太实在了，也不知道这一碗水里放了几勺糖。
抿了一口就放下，献宝一样的将背篓里的黄松菇取了出来。
为了卖个好价钱，也怕蘑菇坏了，这蘑菇都是带着泥土一块挖出来的，用青苔和树叶子包着，回来的路上，三个小豆丁还给背篓上搭了一层青草。
此刻看，蘑菇都还鲜嫩得很。
张婆子喜笑颜开：“哎呦，我的珠儿啊，你可真是大福星啊！这么多黄松菇，我活了这么些年，也没听说这方圆十里有人能采到这么多的！这得有小半斤啊！我的乖乖，我的老闺女，你可让娘咋高兴才好哟！后天就是大集，娘到时候给你将这些蘑菇一卖，钱都给你存着，你放心，谁都不给用！”
一边说，一边兴奋的摸着蘑菇外面抱着的树叶，跟看到了金元宝一样，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明珠大方的道：“娘，卖了钱，割两斤肉，给家里人补补身子，如今田地里的活重，爹和大哥他们辛苦，不吃点好吃的可扛不住。再说我长这么大，一直是爹娘养着我，如今我能挣钱了，自然也要孝顺爹娘的。”
一席话说的张婆子老泪纵横，抱着明珠又笑又哭：“我就知道我老闺女最孝顺我，心肠好。偏生他们那些眼瞎的，都说你好吃懒做，我呸！我闺女那是福星，自然不用做粗活！十里八乡谁家的闺女能有我家珠儿能干，这般有福气！娘这辈子，生了你这么个孝顺的闺女，值了！不像你的几个哥哥，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王八蛋。干啥啥没用，有啥好的也都紧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哪里还记得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养大的娘哟～～”
明珠无奈了，不管她说啥干啥，张婆子都有本事扯到她孝顺，她几个哥哥白眼狼的话题上。
旁边几个小豆丁大气都不敢出，一般这个时候的奶那是最可怕的，一句话不对，就能被骂个狗血淋头不说，还要扣吃的。
狠狠的骂了一通儿子媳妇，看到三个噤若寒蝉的小豆丁，张婆子拿袖子抹抹眼泪鼻涕，给三个小豆丁洗脑：“看到没？你们老姑心肠多好，有点啥都想着家里人，想着你们。还惦记给你们买肉吃，你们可要记得你们老姑的好，将来要孝顺老姑，听老姑的话！知道不？”
三个小豆丁忙不迭的点头。
先不说奶的话不能反驳，不是也要点头说是。就他们来说，其实也觉得老姑好。
为啥？老姑给他们吃得呀！
孩子都不大，又是血亲，给了好脸色，吃的，还有大块的肉在前面吊着，三个小豆丁觉得老姑简直是除了爹妈外最好的人了！毫无疑问！
对于张婆子给自己刷好感的事情，明珠没啥意见。
她此刻在一堆黄松菇里翻捡着，看得张婆子心疼得直抽气：“哎呦，我的老闺女啊，你这是干啥啊？这黄松菇可娇气不过，要是碰破了，就卖不出价了。”
这也就是她亲闺女了，要是别人，早大耳瓜子甩上去了。
明珠用从初级蘑菇种植大全里学到的，从里面挑出两个小小的，根部带着点菌丝的黄松菇：“娘，你放心，我手轻着呢，这两个我挑出来试试看能不能在家种。”
“在家种蘑菇？”这要不是自己亲闺女，张婆子就要嗤笑异想天开了，从来没听说过能在家里种蘑菇的。
“嗯，我看着黄松菇这么值钱，又少又不好采，琢磨着要是能在家里种，家里也能添个收入不是。”明珠信心满满。
张婆子欲言又止，觉得闺女这纯属是吃饱了撑的，浪费。
想打击一下，看着闺女兴奋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
自己的亲闺女，跪着也要宠下去。
想了想，也就两个小蘑菇，十来个大钱的事情，自家还抛费得起。
因此也就不多说，将剩下的蘑菇细致的收好，看看天色，吩咐江氏准备做晚饭。
江氏跟着张婆子去灶屋忙活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明珠和三个小豆丁，金盘咬着手指头问：“老姑，这蘑菇真的能在家种出来吗？”
明珠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能含糊道：“老姑先试试，说不定能呢？到时候就不用上山采蘑菇了，你们明天帮老姑弄点松叶什么的回来，到时候种出来了，老姑给你们一人缝一套新衣服穿！”
三个小豆丁虽然也不太相信能种出蘑菇来，可以听到一人一套衣服，也都精神起来。
“放心吧，老姑，有啥活交给我们做就行。”小豆丁们拍着胸脯保证。
明珠一笑，将装着红糖水的碗端起来，小声的道：“那你们快将这糖水分了喝。”
红糖水可是金贵东西，三个小豆丁舔舔嘴角，还有几分犹豫：“这是给老姑你补身体的，我们不喝！”
“快喝！老姑我不爱喝这个，不喝我倒掉了啊！”明珠故意要倒。
金花眼疾手快的抢过来：“老姑，我们喝！我们喝！”说着拿过几个大粗茶碗，小心翼翼地将糖水分到碗里，往后又往茶碗里冲入白水，将糖水稀释到颜色淡黄。
才递给金罐一碗，金盘一碗，自己也拿了一碗。

第二十一章 戏精上身？
三个小豆丁小口小口的抿着糖水，虽然没那么甜了，可是对他们来说，这糖水是他们喝过的最甜最甜的水，几乎一辈子都忘不掉。
金花懂事，喝了一半就不喝了，悄悄的把院子里满地跑的金勺给抱进来，将剩下的半碗糖水给了金勺。
金勺从来没喝过糖水，尝了一口后，一张脸几乎埋进碗里，一口气喝完不说，还伸出小舌头将碗舔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依依不舍得舔着嘴角，连最后一丝甜味都不放过。
喝完糖水，四个小豆丁看着笑眯眯的明珠，只觉得今天的老姑怎么看怎么顺眼。
尤其是最小的金勺，本就还是懵懂的孩子，听姐姐金花说糖水是老姑给的，单纯的心立刻觉得老姑最好。
金勺这娃平日里就乖巧，不吵不闹，看人就笑，就是营养不良瘦弱些，虽然衣服是灰扑扑的，补丁连着补丁，可被江氏洗刷的干净，看着就招人喜欢。
尤其今天，喝了糖水，小脸露出一点红扑扑来，格外招人疼。
小嘴也特别甜，拱着手谢明珠：“谢谢老姑，甜——”
看得明珠心都要化了，顺手搂过来，就是一顿撸。
小金勺最是乖顺不过，又感觉到明珠是真心喜欢他，没有恶意，不仅没挣扎，还特顺从的主动将头凑到明珠手下给她揉。
简直萌出一脸血。
里屋明珠撸侄子撸得快活到飞起，田里劳作的人已经回来要吃晚饭了。
也许是因为张婆子心情好，加上收回了定礼，手头宽裕的原因。
今天的晚饭比昨日的油水略足，一筐子三合面的馍馍，一锅高梁碴子粥，凉拌了一盆荠菜，还多了一大盆腊猪皮焖新鲜蚕豆，再配上几样咸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饭桌上，劳累了一天，大家都拿到张婆子分给自己的吃食，也不作声，埋头大吃。
风卷残云一般，眼看桌子上的菜就去了一半，张婆子忍不住眼珠子一翻，筷子一拍，开口就骂：“吃吃吃，就知道吃！这辈子是猪托生转世？干活不行，吃东西咋就没个够？这几天给了你们好脸色，一个个就想翻天了不是？看看你们那吃相，跟八辈子没吃过一样，老娘平日怎么勒啃你们啦？满村里去打听打听，谁家有我们王家这般善待媳妇孙子的？倒惯得你们一个个尾巴翘起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王家人被劈头一顿骂，顿时都讪讪然，金斗和金壶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今天的饭菜格外的香，一门心思就想着多吃点。
筷子就如同下雨般，直往唯一带点荤腥的腊猪皮焖新鲜蚕豆盆里去，被张婆子骂得不敢抬头也没耽误去夹菜。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咋就生了你们这帮子没人性的东西啊！珠儿今天被人退婚了，怎么大的事情，你们没一个出来帮你们老姑抱个不平的，还就知道吃吃吃！我的珠儿啊，标标致致，又福气又孝顺的老闺女啊，你以后可怎么活啊！亲事也没了，家里的这帮子没良心的家伙，吃着你的血喝着你的肉，没一个能给你撑腰，给你做脸啊！我生你们这么多儿子有个屁用啊，你们老妹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啃一声，就知道吃，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啊！现在你们老妹的事指望不上你们，将来我们这老家伙劳不动了，只怕就要把我们这把老骨头丢出去等死啊…”
王永富一脸懵逼，手里的馍馍差点没拿住掉在地上。
林氏也傻眼了，两夫妻对看一眼：老妹被退婚了？啥时候的事情？
明珠更懵了，我的亲娘耶，你收退婚定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现啊？你这是戏精上身了？
王老柱也怔住了，再不喜欢这个老闺女，可真的被退亲了，当爹的心理也不好受。
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烟袋锅抽了一口，才开口：“宋家来退亲了？”
张婆子一脸愤恨：“连定礼都退了！我呸！宋家那种不讲究的人家，本来就配不上我们珠儿，只是可怜我们珠儿，白白背了一个退亲的名声，以后的亲事，也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宋家那忘恩负义，黑了心肝的混蛋崽子！”
骂完，又咬牙启齿的道：“以后不许跟宋家的人来往，知道没？要是被我知道谁跟宋家的人在一起，看老娘不打断他的腿！”
所有的人都忙点头应是，金斗机灵的站起来表态：“奶，你放心，过几天，等地里的事情忙完了，我跟金壶去将宋家的小屁孩们揍一顿给老姑出气！”
张婆子勉强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金罐和金花一看，奶这是要家里人表态啊，也忙忙的道：“奶，我们以后多打猪草，让宋家的狗蛋他们没猪草打！”
金盘见哥哥姐姐们都表态了，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每天跑到宋家门口去尿尿，臭死他们！”
明珠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简直要笑出声来，这是给宋家下绊子动员大会吗？
就连江氏也弱弱的站出来：“娘，以后村里谁敢说小妹的闲话，我……我…”憋半天，才想出一句：“我就用水泼她！”
这对于一向柔弱老实的江氏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张婆子也不指望江氏能干出啥惊天动地，上去就扇那些三姑六婆耳光的大事，只看了江氏一眼，将自己手里的半个馍丢给了江氏。
这就是嘉奖了！
江氏感激涕零，双手激动得都快接不住馍了！心里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拼命都要护住小姑子才行，护住小姑子，婆婆才看自己顺眼，自己才能有馍吃！
站在小姑子身后，小姑子说啥就是啥=婆婆看自己顺眼=有馍吃=不饿肚子！
完美！
除了王老柱和王永富两口子，大家都表完态了。
张婆子的眼神让王永富很有压力，憨实的汉子，在自己亲娘的眼神下，越发的口拙，半天才闷出一句：“娘，你要我干啥，我就干啥！”

第二十二章 跟老娘斗？太嫩了点！
张婆子对这个老实得一棍子都压不出个屁来的儿子，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她晚上为啥要闹这么一出？一是为了老闺女，这是在逼着大家表态，即使老闺女被退婚了，那也还是王家的宝贝，一家子都得捧着供着。
二也是敲打老大家的，人老成精，她混迹村里几十年，婆媳之间的争斗，那真是门清。
老大家的最近仗着自己儿子大了，顶上劳力了，觉得自己的腰杆子就挺直了，居然想和自己别苗头。
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也就老大那个糊涂蛋，还以为他那个媳妇只是为了孩子争几口吃的，三言两语就被林氏哄得快要忘了爹娘了。
所以自己为啥不喜欢儿子，因为他们都是娶了媳妇忘了老娘的混蛋！只有闺女才贴心！
作为在王家说一不二几十年的张婆子，有人想推翻她的统治，威胁她的地位，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危险。
一时找不到时机发作而已，今天刚好趁着老闺女被退亲一事，好好的压一压林氏，让他知道，这个家说话的还是她张婆子。
想当家作主，等她死了再说！
“那你对你们小妹被退婚这事，咋看？”张婆子问。
王永富有点没明白过来，小妹都被退婚了，他能咋看？咋看也退了呀？
一旁的林氏立刻意识到了婆婆的意思，急得只给王永富使眼色，当着公婆的面，又不能提醒，脚在桌子下拼命的踢着王永富，生怕他一时冲动，答应了什么。
她才不是三房那没依没靠，就指着公婆可怜才能勉强混个温饱，没什么前途的三房。
她生了三个儿子，眼看都要成人了，有儿子撑腰，她底气足！才不想自己男人和自己儿子辛辛苦苦挣得钱都被偏心的老太婆贴给了小姑子。
结果一着急，脚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一脚把王永富旁边的金罐给踢得嗷呜一声惨叫：“谁踢我？”
张婆子如电一般的目光瞪过来，林氏毕竟心虚，不敢再乱动小动作，低下头去。
王永富还没明白婆媳间的刀光剑影，只觉得气氛怪怪的，十分的压抑。
老实人也有危机感，想了想老娘说的话，半天好像领悟到了什么，表态道：“小妹的亲事没了就没了，娘再给小妹寻摸一桩好亲事就是了。小妹还小，娘也不用太着急，多留两年陪着娘也是好的。”
此言一出，林氏恨得眼都红了。
张婆子瞪了一眼林氏，哼，小样，还想跟老娘斗，太嫩了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是能拿捏得住的。
张婆子和林氏的一场暗战，张婆子告胜。
心情一好，也就不计较了，反而跟王老柱说起另外一桩喜事来：“当家的，今天珠儿他们又上山寻摸了一些黄松菇，我估摸着有小半斤了，后日就是大集，到时候我带到集上卖掉，少说也能买几两银子。”
王老柱一听，喜上眉梢，对于山里人家来说，几两银子，那已经是小半年的收入了，能不喜吗？
“真的？这是喜事啊！”
就连林氏听到这个，郁闷的心情都去了几分，好歹也算是家里的一份收入。
张婆子知道自己老伴对老闺女有偏见，如今闺女被退亲，就怕老伴对老闺女有啥不好的看法，因此极力给闺女刷影响分。
“可不是！我寻摸着，等卖了钱，这钱咱们不能动，给珠儿存着。一来，本就是她采的蘑菇，她挣的钱。二来，她被退过婚，将来亲事上恐怕艰难些，多给她存些嫁妆，将来也有底气，老头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老柱点点头，虽然他有时候也看不惯自己这老闺女，可都是自己的骨肉，哪里有不心疼的，老婆子这么说的在理，没有不同意的。
林氏虽然有些心疼，可一想，这银子反正到不了自己手里，再者，有了这银子，以后花家里的嚼用不就少了？
这么一算，也就平衡了。
张婆子这才道：“不过珠儿孝顺，她说了，卖了钱，就割两斤肉，给咱们补补，算她的一片孝心，又心疼你们下田辛苦，怕你们亏了身体！不是我夸，我们珠儿是真心孝顺，才第一次挣钱呢，就想着全家，怨不得我偏心她！”
王老柱一听，老闺女这第一次挣钱就知道买肉孝顺自己，平日里那点子不喜立刻就烟消云散，看明珠的眼神格外的慈祥。
家里其他人也都喜气洋洋，金斗和金壶几个，都拍着桌子欢呼起来：“要吃肉咯！”
就连王永富和林氏，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在对香喷喷的肉的期待下，觉得一向看不顺眼的小姑子（小妹）其实细看，也是挺不错的嘛！
一顿晚饭吃得皆大欢喜，完美收场。
明珠回房，一边感概张婆子的战斗力，一边忍不住心软成一团。
作为精英家庭出来的孩子，张婆子的心计手段，她自然都看得一清二楚，也清楚明白张婆子对自己的老闺女，那真是一片真心，无半点掺假。
为了老闺女，是操碎了一片心。
只是，明珠突然一惊，回想起自己这两日的行为，忍不住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这两天为了刷好感度完成任务，跟以前的王永珠性格有了不少出入。
还好因为落水，再加上退婚，勉强用受了打击，所以性子变了能解释。
可是以后，再不能这样粗心大意了，不然，等张婆子缓过神来，开始怀疑，那就糟糕了。
要知道，在古代，这种落水后，突然性子转变的厉害的，一个不好就要被怀疑是鬼上身，不少书中都记载，遇到这样的事情，当事人是要被烧死或者浸猪笼的。
明珠觉得自己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烈的，不想这么早就死。
以后万万不能崩人设了，就算要改变，也要慢慢的来，潜移默化才行！
除了张婆子，家里其他人的性格、品行，她这两天也都摸了个差不多。
本就是山里人家，老实本分，就林氏有几分心计，也都只能被张婆子拿捏得死死的。

第二十三章 保住自己马甲不掉！
要是没有清楚的认识到现在处境之前的明珠，可能还会在以后，心中同情一下林氏，这才现代，不就是恶婆婆和不甘被压迫的儿媳妇之间的斗争么？
放在过去，明珠肯定要站在林氏这边，作为长媳，生了三个儿子，还不能做半点主，平日里连口吃的都没权利分。
一家的大半劳力都是大房，却享受不到相同的权利，换谁都会心生不满。
她能理解！
可换作现在的她，原谅她还不想被火烧死或者浸猪笼。
更何况，从她穿越过来成为王永珠起，也只有张婆子是一心待她，嘘寒问暖，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
而林氏对自己可是怀着恶意的，就算现在好感度勉强刷到正数，可林氏跟自己的立场，因为张婆子，就天然的对立了。
她又不傻，放着张婆子这个天然好感度高的铁粗腿不抱，难道要去讨好林氏？
再者，张婆子也不能说错，这个时代的婆婆都是这般，张婆子都算好的，除了对老闺女特别偏心外，对其他的儿子媳妇都一视同仁。
放着让外面人来评理，都挑不出张婆子错来。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时空生产力太低下，而王家太穷了，穷所以才斤斤计较，只为吃饱肚子。
明珠也看清楚了，要想在王家有话语权，第一要抱张婆子的大腿，第二，就是要能挣钱，经济实力代表着说话的权利。
等她挣钱了，再慢慢潜移默化张婆子的思想，现在先保住自己小马甲不掉就不错了！
看来，目前最迫切的还是让王家日子好过起来。
要想让日子好过起来，她眼下能依靠的也就只有系统了。
打开系统，算算自己的积分，够升级衣技能了。
脑海里，点开界面，将积分加在了衣这个技能上，界面就变成了：衣：1级0分食：1级0分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分0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很快系统提示音就响起：“恭喜宿主，衣技能已达解锁条件，解锁一级衣商城，商城有海量商品，宿主可以尽情选购！因为宿主完成了初级任务，奖励随机抽取，已经发放到宿主的包裹，请宿主查收！”
真是辛辛苦苦好几天，一朝就回到了解放前。
明珠期待的打开包裹，包裹里，静静的放着一套贴身衣物。
衣服旁显示着备注：初级美容塑身衣，贴肤无痕，天然抗菌自洁，透气舒适，穿上后可以塑形美体，加快身体毒素的排出。
这可是好东西！明珠眼睛一亮。
目前要说她最发愁的是什么，就是自己这肥胖的身体了，不说干活，就走路都累啊，虽然有双倍脂肪燃烧剂的作用，可作为一个美了二十来年的美少女，突然就丑成这样，没疯算自己心理素质强大了。
迫不及待地将塑身衣取出，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半透明，温凉光滑如丝，上下两件连在一起，握在手心不过一团，又轻又柔。
明珠研究了一下，跟自己原来时空的美体塑身衣大致差不多，不过这种是从脚腕到手腕都被塑身衣包裹在了里面。
本来明珠以为按照自己的体型，要穿上去很难。
谁知道，这衣服好像有生命一样，一套上身体，就如水一般流动，缓缓的将身体包裹住。
明珠顿时觉得自己被温暖的水包围着，每一寸的肌肤，都被妥帖的护住，一股温温热热的气息，让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打开，然后被温柔的推到最合适的位置，再被以让人十分舒服的力道牢牢的绑定住。
不用照镜子，明珠看自己的胳膊和腿，就能发现，穿上衣服后，肉眼看得到的，大腿和胳膊就细了一圈。
穿上后一点都没有束缚的感觉，又让人身姿不由自主的就挺拔起来，整个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真是太神奇了！明珠赞不绝口。
要是在现代社会，有这样的美体塑身衣卖，又舒服又透气，体验感如此的好，只怕要卖疯了。
而且这美体塑身衣，贴合皮肤后，迅速的就智能的将颜色调整到和皮肤一个颜色，如果不是仔细看，只怕都发现不了。
明珠兴奋得不行，却只能憋着，只能默默地在炕上翻滚了两下，在一片温暖中，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整个七里墩此刻都是安静的，都到地里干活去了，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
明珠起床到院子里梳洗，看到大门微掩，只有灶屋的门开着，传来些轻微的动静，探头看去，江氏正在里面忙忙碌碌。
听到明珠弄出来的动静，江氏忙走出来：“小妹，你起来啦，先洗把脸，一会早饭就好了。”
明珠点点头，走进灶屋，看到金勺正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江氏忙活，她凑过去，捏了捏金勺的脸：“三嫂，金花她们呢？”
江氏手脚利落的将锅盖揭开，将蒸笼上的热气腾腾的馍馍一个个捡到箩筐里，露出蒸笼下翻滚的糙米野菜粥。
一股子香味传来，明珠忍不住咽咽口水，她为了减肥，吃的比过去的王永珠少，不过还好有双倍脂肪燃烧剂的作用，虽然生理上不觉得饿，但是心里上，身体的本能还是忍不住，闻到食物的味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更别提三合面的馍馍，还有糙米野菜粥，吃一次两次，是个新鲜野趣，可天天吃，只觉得胃里难受，也实在是不好下咽。
“她们趁着早上凉快，也去地里帮忙去了。小妹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先给你盛碗粥垫垫？”江氏小心翼翼地问。
明珠摆摆手，出去了，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先吃。
从灶屋出来，远远的就听到了自家几个小豆丁的声音。
打闹着就近了，推开大门，对上明珠，小豆丁都齐齐的扬起笑脸：“老姑，你起来啦！”
明珠老脸一红，咳，没小孩子起来的早，惭愧惭愧啊！
不过这才是王永珠以前的常态，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此她也就厚着脸皮继续保持这个传统了。

第二十四章 看来，这不是误解！
为了保持王永珠的人设，明珠没敢多说话，只点点头，模拟以前王永珠的口气，懒洋洋的吩咐：“一会吃了饭，你们仨分工一下，金罐和金盘去拣点松叶土回来，金花一会陪我将那间柴房收拾一下。”
三个小豆丁兴奋的看了一眼，都忙不迭地点头。
早上去地里帮忙又累又无聊，时刻都在奶的眼皮子底下，几个小豆丁又怕又累。
听明珠这么一说，恨不得欢呼，给老姑做事又简单又好玩，奶也不骂，还有好吃的，太幸福了！
后面跟着回来的王老柱和张婆子隐约听到一点，以为明珠要他们三个小豆丁帮忙做事，看三个小家伙兴奋的样子，也就懒得管。
田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了，几个小家伙也帮不上什么忙，去田里还要自己分神看着，不如留在家里，让他们给明珠做点事，也省得他们乱跑惹事。
金斗和金壶有几分羡慕的看着弟弟妹妹，他们也想跟着老姑，不知道老姑还需不需要帮忙的，能吃会做活，只要管饱就能行的侄子？
吃完饭，大家都又下地去了，留下江氏收拾完灶屋，还要喂猪喂鸡，打扫院子，整理菜园子，一天到晚脚不点地，一点也不比下地的人轻松。
金罐和金盘上山弄松叶土去了，江氏收拾好灶屋，喂好猪和鸡，正要扫院子，明珠眼睛一亮，想起她那个窗明几净的任务来。
忙道：“三嫂，院子里你先别管，我一会要种蘑菇，这院子要怎么收拾我还没想好，你先忙你的去，一会我让金花他们收拾就好了。”
江氏不说以前没胆子违逆王永珠的话，就说现在，那绝对是小姑子说啥就是啥的绝对执行者。
只温顺的点点头：“那好，我先去收拾下菜地，一会收拾屋子喊我一声就行。”
等江氏去屋后的菜地，明珠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心里有了盘算，招呼起一直在旁边待命的金花，埋头收拾起来。
且说金罐和金盘，背着背篓就上了山，两个小豆丁也是机灵的很，想着老姑要种黄松菇这种金贵的东西，按照乡下种地人的说法，什么地方能长出什么东西来，那地方的土质就是最适合的。
因此两人也就直奔上次采过黄松菇的地方而去，挑出带着腐土地松针叶，往背篓里装。
小豆丁为了在老姑面前表现，都将背篓装得满满的，这不比猪草，针叶带着土，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还有些吃力。
不过要让他们丢掉一些，又都舍不得，只咬牙慢慢的往山下一步步蹭。
金盘年龄小，背篓太重，走了没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就往下滚。
只吓得后面的金罐魂飞魄散，丢下背篓，就去想拉住弟弟。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飞快的从他身边闪过，将差点撞到一块石头的金盘给捞了回来。
金盘本来滚得晕头转向，被一把抓住，站稳后定睛一看，居然是跟老姑退亲的宋重锦。
这下，道谢的话，卡在喉咙口里，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按理这救命之恩，肯定要感谢的，可昨晚才答应奶，以后每天都要去宋家门口撒尿的，这可咋办？
被吓惨了，觉得脑子不够用的金盘楞住了。
还好后面赶过来的金罐看到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先道谢：“谢谢宋家叔叔救了我家弟弟。”
然后拍了金盘一下：“金盘，还不跟宋大叔道谢！”
金盘才回过神来，白着小脸，小声的谢过了宋重锦。
宋重锦自然认识这是王家的孩子，也没放在心上，都是一个村里的，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要伸手一把。
不过他才跟王家退了亲，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好多说，只叮嘱道：“山路陡滑，以后上下山还是要小心些。”
金罐和金盘都后怕的点点头。
宋重锦本来也是下山的，只这一条路，也不好立即就走开，想着还是护送两个孩子安全下山了再分开。
看到两个孩子等恢复过来，又找回了背篓背上，尤其是那个小的，看着洒落了一路的松叶土，也不知道是怕，还是着急，眼圈都快红了。
不由得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怎么了？”
金盘心中可惜，加上宋重锦才救了自己，也就没在意，顺嘴就回道：“这可是老姑要我们上山背的，这下全洒了，可怎么跟老姑交代——”
老姑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会不会以后都不要自己给她帮忙了？以后那是不是就喝不到糖水，吃不了鸡蛋，还有明天赶集割的肉，自己说不定也吃不到了！
想到这里，金盘真是又害怕又着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宋重锦一看，心中哪里还不明了，王家的事情大家都清楚，王永珠就是王家的宝，其余的孩子就是草，这指不定又是王永珠指使两个孩子做事，看孩子这害怕的样子就知道，王永珠平日里对他们有多苛刻，才死里逃生的孩子，不庆幸自己没事，反而担心回去受罚，都吓哭了！
亏自己昨日退亲心中愧疚，觉得王永珠其实没有那么可恶，是自己对她有些误解。
看来，这不是误解！
宋重锦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愤怒，有些如释重负。
他本来想退亲一事，不管先前自己如何反对，可娘亲背着自己同意了，自己要求退亲，就理亏。
还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必定要补偿一下王永珠的，现在看来，不必了，这样一个心肠狠毒，对子侄都没有怜悯之心的女子，就应该让她尝尝自己铸下的恶果！
金罐虽然不明白宋重锦的脸色一下子怎么就黑了，不过还是安慰的拍拍金盘的肩膀：“有什么好哭的？我看你这还剩下半篓子也够了，先回去给老姑看看，不够咱们再上山一趟不就好了。这点子事情也值得你哭？丢不丢人？”
金盘一抹眼泪，“我昨天跟老姑表过态的，说有啥活交给我们干就行，可这才说，就打了嘴，老姑要是生气了，不要我给她干活咋办？我还没吃到老姑说的鸡蛋和肉呢，哇——”真是悲从心中来。

第二十五章 咳，饱暖才思终身么……
金罐一想到老姑的脾气，虽然这几天对他们几个好一点，但是以前的心理阴影还是存在的，此刻想起，万一老姑生气了，变回以前的样子了，怎么办？
金罐也害怕担忧起来。
难兄难弟的两个小豆丁，皱着脸，一脸苦大仇深的跟在宋重锦身后往山下走。
前面的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讶异，听王家小子的话，这语气赫然还是抢着要给王永珠干活？还担心没干好王永珠不要他们干了？
这王家人只怕有毒？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的……
宋重锦觉得说不出来的奇怪。
三个人都心有所思，也都不说话，沉默的一路下了山。
宋重锦将两个孩子带下山后，本该回家的，不知怎么的，脚步一转，远远就跟在了王家小子的后面，看着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推开了院门。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院子里，两道身影，一胖一小，胖的那个不用说，就是王永珠。
正对着王家的小丫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小丫头清脆的答应了一声，麻溜的就进屋了。
然后就看到王家小子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永珠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篓，说了句啥，两个小子立刻就生龙活虎起来，乐颠颠的将背篓放到了院子一脚，一个捡起扫帚，一个拿起抹布，乐颠颠的进屋干活去了。
而王永珠则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无意中眼神正好对上了门外十来米开外树下站着的自己。
宋重锦心咯噔跳了一下，有一点被抓包的局促，一时脸上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
幸好他平日里面无表情惯了，一时倒也让人看不出想法来。
却看到王永珠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平静的移开了眼神，似乎跟没看到他一样，转过身去，径直进屋去了。
宋重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道怎么又觉得有点憋闷，黑着脸，头也不回的掉头往家走。
宋重锦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走了，倒是明珠，有点莫名其妙。
这宋重锦不是退婚了么？怎么还远远的站在自己门外，往里面看，是怕自己家反悔还是咋地？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也摸不透啊！
不过明珠此刻倒是顾不上宋重锦，虽然有那个坑爹的爱情故事任务，可又没有规定期限，等她将王家这一摊子事情理顺，站稳了脚跟再说吧。
不是说饱暖才思**，咳，是饱暖才思终身么……
这么一想，明珠倒觉得不好再多看宋重锦，正好屋里金花在喊她：“老姑，你来看一下，我们这样摆对不对？”
也就顺势的移开了眼神，进屋。
堂屋里已经大变样了，平日里犄角旮旯没注意到蜘蛛网，陈年的灰尘什么的，都被打扫干净了。
堂屋的家具虽然不多，当被明珠多年被精心培育的眼光，将家具小小的挪动了一下，顿时变得宽敞起来。
堂屋旁边张婆子老俩口住的厢房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明珠不由得感叹，三个小豆丁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自己除了张张嘴指挥一下，然后拿抹布擦了几下桌子外，别的都不用她沾手，三个小豆丁就麻利的干完了。
点点头，明珠指挥这金罐和金盘将从张婆子屋里淘汰出来的一个木架子，搬到了她要培育黄松菇的柴房。
这也是明珠为了完成窗明几净的任务，找的借口，她可不敢再随心所欲就做些和王永珠性格不符合的事情了。
只说是看中了张婆子房里的木架子要搬出来培育黄松菇，搬动了后又特意嫌弃把屋子弄乱了，“顺嘴”就吩咐三个小豆丁把屋子收拾一下，免得张婆子回来骂人。
张婆子三个字威力就不小，小豆丁不仅没多想，还觉得老姑心好，怕他们挨奶骂，先就提醒他们了，老姑真好！老姑还亲自动手帮忙擦桌子了，这是心疼他们啊！果然奶说的对，老姑是最好的人，什么都想着他们！他们以前居然还误会了老姑，太不应该了！要好好听老姑的话！老姑说东绝对不往西，老姑说打狗，绝对不撵鸡！
这么一想，小豆丁们干劲十足的将屋子收拾好了之后，就等着明珠的再次令下了。
王家虽然在七里墩条件算是不错，可也就一个院子，一大家子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等到金斗和金壶再大些要娶亲的时候，只怕这屋子也就不够住了。
找来找去，也就只有柴房能腾出来给明珠用。
柴房挨着灶屋，每年冬天都要从山上收集满屋子的柴火，才够家里冬天取暖和做饭。
如今已经是春天，柴房也空了大半，就被明珠利用上了。
柴房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明珠让小豆丁将木架子抬进柴房，又挑选了几根合适的柴火，搁在木架子上，又从角落里翻腾出几床破篾席铺上。
这才让小豆丁，将背回来的松叶土均匀的铺在了篾席上。
一个简易的培育床就搭好了。
三个小豆丁围着培育床，看了半天，金罐才小心翼翼地问：“老姑，蘑菇要种在这上面吗？”
明珠点点头，看看三个小豆丁因为打扫，黑一块白一块的脸，“好了，今天的事情做完了，你们快去洗把脸，看脏成什么样子了？”
三个小豆丁互相看看，忙跑到院子里，打水去洗脸。
明珠趁着没人，将放在一旁的专门留下来的两个小小的黄松菇小心点栽进松叶土中，取出初级基因进化液，倒出一滴来，用一大碗水稀释，浇灌在黄松菇根部，剩下的在培育床上喷洒了一遍，又抓来一把松叶将两个小蘑菇盖住，这才出了柴房，顺手还将门掩上。
回到自己屋子，自觉窗明几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等半天没等到系统的提示音，“系统，难道这任务还没完成？莫不是要我把王家所有的屋子都打扫一遍吧？”
真要如此，她宁愿任务失败！
开什么玩笑，王永珠就是失心疯也不会把王家所有的屋子都打扫干净啊？她要真这么做了，不用别人，就张婆子第一个就要怀疑她了。

第二十六章 自己都亏心
还好系统算有人性，“宿主只需要将自己的房间和厨房打扫干净，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明珠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屋子好说，这几天自己慢慢来收拾就好，厨房更好说，江氏本就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她去过灶屋，虽然受条件限制，屋顶被熏得黑黢黢的，可锅碗瓢盆什么的都十分干净，灶台上也都收拾的井井有条。
只略有几处小地方，到时候她找个借口，让江氏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这么一想，明珠也就放下心来。
琢磨起晚上如何磨着张婆子带自己去镇上，将黄松菇卖出个好价钱来才是正经事。
手里无钱，干啥都觉得受制约啊！
且说王家人下地归来，一进院子还不明显，进了堂屋顿时都一愣。
跟平日里比，堂屋显得又干净又宽敞，家具也挪动位置了。
张婆子眼睛一竖：“这是谁干的？”
三个小豆丁面露惶恐之色，战战兢兢的看着老姑。
明珠自然要挺身而出，只当没看到小豆丁的求救之色，上前推着张婆子坐下，亲亲热热得意的道：“我要种蘑菇，没趁手的家伙，就在娘屋里找了个架子，让金罐他们给搬到柴房去，谁知道他们这么大人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实在看不过眼，让他们重新规整了一下，娘，你看我眼光好吧？这么一规整，感觉屋子都大了许多，是不是？”
还露出一副，娘，你看我干了这么大的事，你得奖赏我的面容来。
这都是明珠从王永珠留下的记忆中，找出来的平日里她在张婆子面前卖好讨赏的样子，今天就学上了。
果然张婆子本来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就笑开了，搂着明珠没口子的夸：“哎哟，还是我们家珠儿心疼娘，还给娘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收拾的好，又展样又大方，一看就比我这老婆子收拾的好！就说我家珠儿福气好，不像乡里的丫头，倒像是城里的小姐，看看，这屋子都比别人会规制。哎呦，我的乖乖，今天收拾可辛苦了吧？累不累？晚上娘给你炖个鸡蛋吃…”
转过脸又冲着金罐三个小豆丁：“你们几个在家是死的么？这么大人了，搬点东西还要你们老姑操心？平日里那么多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要是累着你们老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明珠忙学着记忆中的王永珠卖惨卖乖：“哎呦，别提了，娘，我今天可累了，腰都疼了。我还给你擦柜子了呢，里屋我也给你收拾了，娘，你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张婆子顿时忘记了骂人，乐颠颠的都被明珠拖着进屋去了，就听到里屋，明珠的声音：“娘，你看，我给你收拾的怎么样？”
“好，我老闺女收拾的，神仙都住得！”张婆子那个心里熨烫啊，养闺女图啥，就图个知冷知热，心里有娘啊！
这不，连屋子都能帮自己收拾了，可享到闺女的福气了，养那群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回家还脱一堆臭衣服要你洗，娶了媳妇就忘了娘，都是来讨债的！
屋外的小豆丁劫后余生，互相看看，偷偷的笑，还好有老姑，不然奶这一顿骂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其余的人见怪不怪，张婆子的偏心十几年如一日，大家都习惯了。
还是江氏将饭都端好，就等着张婆子来分食物，两母女才欢欢喜喜的从里屋出来。
被闺女孝敬的张婆子心情好，饭桌上难得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大家吃了一顿安生饭。
吃完饭，张婆子就宣布：“田里的活也差不多了，明日镇上有大集，我一早就去赶集，将家里的鸡蛋和珠儿采集的黄松菇拿到集市上去卖，要是卖出个好价钱来，就割肉给大家打牙祭。”
所有的人听说割肉，都露出笑脸来。
明珠趁着张婆子高兴，趁机提要求：“娘，我明天也想跟你一起去赶集。”
张婆子一愣，有几分迟疑：“珠儿啊，赶集可要起个大早，还要赶几十里路，你这身子骨哪里吃得消？乖，就在家呆着，想吃啥，娘给你带回来行不？”
明珠一听，要赶几十里路，腿就一软，可一想，自己已经穿越成王永珠了，若还不接受现实，尽早适应环境，以后只怕更苦更难的日子还在后面，第一次就退缩了，还夸什么海口能完成任务，见识到高位面的黑科技？
作为一个学霸，为了理想，应当奋不顾身才是！几十里路算啥，爬都要爬去！
这么一给自己打气，在别人看来，明珠就是犹豫了一下，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坚定了神色。
“娘，我陪着你去，还可以给你帮帮忙呀！”这话说出来，明珠自己都亏心！
“不用不用，你这身子才好，可不能这么折腾，只要你有这心就好。想要什么？娘给你买头花回来戴好不好？”张婆子还就吃老闺女这套，美滋滋的又给闺女加了礼物。
听得一旁的林氏只翻白眼，她本来还以为小姑子落水加退婚双重打击后，真要改好呢！没曾想，才两天功夫，就又露出马脚来，还是那个好吃懒做，就一张嘴会哄婆婆开心，也就婆婆，那么精明的人，偏对上小姑子就眼瞎心蒙了。
明珠才不要什么吃的，减肥路漫漫，吃啥呀吃？
如今这体形，带花也像如花，何必浪费钱？
她要去可是为了远大的理想和目标，还有任务好吗？什么都阻拦不了她的决心。
只咬定不松口，牛皮糖一样缠着张婆子好半天，张婆子哪里真拗得过老闺女，也琢磨着，只怕是老闺女被退婚了，小姑娘么，心气肯定不顺的，带她去镇上散散心，给她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赏哄哄她也好。
也就答应了，只叮嘱：“那明日要早早起来的，可不能赖床，走路也不许喊苦才行！”
明珠自然没口子的答应了。
在一家人羡慕的眼神里，四散回屋了。
一回到屋子里，林氏就忍不住撇嘴：“我就说小妹的性子，哪里是前几日的样子，只怕是落水怕羞又被退婚了，脸上过不去，才装了几天样。这不，一听说要赶集，就装不下去了，只怕明日又要缠着娘买这个买那个了…”

第二十七章 是个眼明心亮的
王永富张张嘴，劝慰道：“小妹被退了亲，心里难受，去逛逛集散散心也好，我们当哥哥嫂子的，跟她计较什么。”
林氏被气个倒仰，自己这个男人，别的都好，就是太实诚了。他咋就不想想，家里钱就那么些，过两年金斗就要相看人家了，这娶媳妇是说说就能娶进门的吗？家里的房子眼看就不够住了，总不能儿子娶媳妇，还要跟爹妈兄弟挤一间屋子吧？
金斗是王家的长子长孙，将来王家的顶门柱，继承王家香火的，家里的钱不给他花，全用到一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小姑子身上，像话么？
知道跟王永富说不通，林氏气得翻身上炕睡觉去了。
王永富不知道媳妇为啥突然就又生气了，蹭上炕，摸了林氏两把，被林氏一把推开，讪讪然的摸着鼻子也就睡下了。
隔壁屋的金斗三兄弟睡不着，他们也想去赶集，都这么大了，除了金斗跟着去过一趟集市，其余的几个小豆丁都还没去过。
听着金斗说的集市上的热闹，还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金壶和金盘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暗暗想着，哪一日，要是能去赶趟集就好了……
三房里，母子几个人也在小声说着赶集的事。
“娘，赶集好玩吗？是不是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头花？”金花小声的问，眼睛里全是期盼。
江氏眼神悠远，望着屋顶，缓声道：“那当然，镇上一个月一次的大集，可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大事，那一天，附近人家都会去，趁着大集，将自己家的鸡蛋什么的卖出去换点油盐针线回来，听说还有走乡窜户的货郎，带着县城里的时兴物件，头花发钗什么的，听说运气好，还能赶上外地来的戏班子，能听上一场戏呢…”
江氏的话，引得几个小豆丁心驰神往。
静默了片刻后，金盘才咬着手指问：“娘，你以前也赶过集吗？”
江氏眼中的光芒一亮，然后又黯淡了下去，好半晌才道：“不早了，睡吧…”
几个小豆丁似乎察觉出江氏的情绪不对，不敢再问，都闷声不响，一会就小呼噜震天响起。
唯有江氏似乎被勾动了愁肠，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安睡。
明珠觉得自己似乎才刚睡下，就被张婆子喊醒：“珠儿，起床了，快点，不然赶不上集了。”
赶集？
明珠一惊，还浑沌的脑子才清醒过来，忙忙的翻身起床，洗漱。
等她收拾好出门，看看天色，还黑着呢，天上稀疏几颗星星还在闪烁着。
张婆子已经收拾好了要拿到集市上卖的东西，放在背篓里。
江氏也做好了早饭，捡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馍包好，又用竹筒灌满了水装好递给了明珠。
张婆子又进灶屋，从灶膛里掏出两个烧好的地瓜，用树叶子包好，扯了两根青草系住，也递给明珠：“早上赶得急，先垫吧垫吧。”
明珠接过地瓜，看了看，也从里屋翻出个平日里金盘他们背的小背篓，将东西放在背篓里背上，勉强也算给张婆子帮了点忙。
收拾好，就要走，江氏欲言又止，张婆子先去开院门，落在后面的明珠正要跟上。
江氏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扯住了明珠的衣裳。
明珠不明所以的回头：“三嫂？有事？”
江氏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包裹来，期期艾艾的小声开口：“小妹，我……我绣了两张帕子，你看能不能帮……帮忙去镇上……卖……卖掉…”
越到最后，声音越小，羞愧的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明珠心想，这三嫂胆子也太小了，就这么点事，还要犹豫半天，当下接过包裹，不过也没打包票：“我去试试，不过话先说前面，我也不知道行情，不知道这个卖不卖得出去，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江氏连忙摇头：“不会的，小妹！卖不卖得出去，我都感谢你！你放心，我不白托你去卖，要是卖了钱，分你一半——”
明珠眉毛一挑，没看出来，这位三嫂，看着文文弱弱，话不多，在王家极度没有存在感。
可却是个眼明心亮的，心中也有成算。
知道这帕子要是给张婆子去代卖，肯定一文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反而托给自己这个小姑子，许以一半的利益，要是真是以前的王永珠，只怕也会同意吧。
这么一想，看江氏的眼神就有了丝不同，不过面上还装得不甚在意：“等我卖出去再说吧？谁知道你这个值不值钱？行了，走了。”
说着，拔腿出了院子，跟在张婆子后面。
天还没亮，明珠估计着，应该是早晨三四点钟的样子。
村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几乎家家都亮着灯，各门各户都在为赶集做着准备，接着各家院子里泄露出来的一点光，明珠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张婆子后面往村外走。
村口槐树底下的几块石头处，插着一根火把，影影绰绰有好几个人在那里走动。
张婆子先到了石头处，冲明珠招手，等明珠走过来，拉着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快吃点东西，不然一会没力气赶路。”
村口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候，却少有人吃东西，对山里人来说，几十里路算不得什么，早早赶去集市卖了山货鸡蛋，换点油盐针线赶回来吃是一样的。
只有家里殷实的，才会吃点，垫吧一下。
大家自然认识张婆子和她的宝贝闺女，只觉得奇怪，这王家闺女平日里最是好吃懒做，除了追着宋家小子外，是针不拿线不拈，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有名的懒姑娘。
怎么今天起这么早，这架势是要走几十里山路去赶集？
张婆子怎么舍得了？
想起，昨日村子里就传着的王家闺女被宋家小子退亲的传言，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正好今日居然有村里另一户家里有牛车的也去赶集，顺路也捎带几个人，挣几文钱。
张婆子要是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坐牛车的，有那个闲钱不如存着，抛费这个做甚？又不是走不动。
可今日有心肝珠儿要去赶集，她实在担心自己这闺女能不能走到镇上去？就算能走到，只怕天都黑了。

第二十八章 神特么王家二妮！
因此让明珠坐着吃馍，她走过去跟人家问问，看搭个车要几个钱。
张婆子的泼辣威名那是七里墩闻名的，她在一旁镇着，大家就算再多嘴也不敢开口。
可张婆子一走开，立刻就有那多舌的婆子凑过来：“王家二妮子，你娘咋舍得让你出来跟着起早赶集去了？莫不是因为你被宋家退亲了——”
神特么王家二妮子？
明珠如遭雷劈，差点没握住手里的馍。
一时惊诧于，原来在别人眼中，自己是如此接地气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回话。
就听到一声怒骂：“谁说我家珠儿被宋家退亲了？放屁！明明是老宋家那小X崽子配不上我家珠儿！他宋家是个什么好去处？若不是宋家小崽子长得有几分人样，我家珠儿以前能看上他？如今我们珠儿看不上他们宋家了，自然不能让宋家巴上我们王家，我老王家的钱粮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正好不用填那宋家的无底洞，老娘我还巴不得呢！退了宋家的亲，自然能给我们家珠儿寻一门更好的！要你咸吃萝卜操淡心！快闭上你的X嘴，不然老娘大耳瓜子抽你！”
正是张婆子，虽然是去跟牛车谈价格去了，可她也知道，七里墩那些长舌妇嘴里都没句好话，自家珠儿这般老实的孩子，一个不小心就被欺负了。
果不其然，才过去一会，那些子闲着没事就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舌头妇人就来挑唆了。
被骂的婆子，脸色通红，想回骂两句，又不敌张婆子的凶悍，更别提王家几个儿子，加上七里墩王家人最多，村长里正就是王家的族长，要真跟张婆子闹起来，讨不着好。
只得讪讪然的嘀咕了两句，走到一边去了。
其余的婆子哪个还敢出头，都缩到一边，小声的抱怨起来。
明珠只当没听到，张婆子更不会放在心上，都是她的嘴下败将，只会背地里嘀咕，敢当着她面说的，都被她抽回去了。
因此放心的去跟赶牛车的砍价。
赶牛车的也无语了，本就是顺便捎带的，乡里乡亲的一人两文。
他这牛车也不大，也就能坐四五个人，再多了牛也拉不动，自觉已经是良心价了。
偏遇上张婆子这样不讲理，非要给一文钱就要他拉上自己闺女的。
王家二妮的大名，村里哪个不晓得？
好吃懒做，痴肥，还不要脸的倒贴汉子，这名声真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他刚接着火把撇的那一眼，哎哟我的亲娘诶～～体格一个顶仨好吗？就她坐上去后，只怕自己这车也不用上别人了。
因此咬定了，给五文钱，才给捎到镇上去，不然划不来。
张婆子哪里肯干，两文都不想出，还五文，咋不去抢？
因此争执了起来。
“张婶子，你摸着良心说好吧，您家二妮那体型，一个顶仨，我要是捎带了她，只怕就带不了别人了，我这牛一路走到镇上不要力气，不吃草么？要是别人，我就要六个大钱了，看在一个村的份上，给五个大钱已经是便宜了——”
神特么一个顶仨！
明珠觉得胸口又中了一箭，只觉得今日绝对不是出门的好日子，这还没村口，就被往心上捅了两刀，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
“扯你娘的臊！我家珠儿那叫富态，满村哪里找这般富态有福气的姑娘去？平日里谁有闲钱没事坐你这破车？也就我们家给你做点生意了，居然还拿起架子来！我呸！是牛出力又不是你出力，你喊个什么？不就是牛草么？回来让我家小子给你割上几筐不就得了，行了，顶多给二个大钱，爱要不要！”张婆子巧舌如簧，就是不想掏那么多钱，不就是牛草么，自己臭小子那么多，随便让他们去割几筐不就抵了车资么。
“不行，最少给四个大钱！”车主负隅顽抗。
“三个！不能再多了，不然就不坐了！”
“行，三个就三个，不过婶子，我先说好啊，一会车子爬坡的时候，王家妹子可得自己下来走一段，不然我怕那坡爬不上去——”
……
明珠生无可恋！
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强作没听见，低头啃馍，啃得太投入，被张婆子一巴掌拍到肩膀上，差点没噎死过去。
还好手里还拿着竹筒，喝了两口水，才咽下去，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色黑，张婆子也没注意，塞给明珠两个大钱，只叮嘱明珠：“一会你就上车，坐在靠前面的那里，不用管人家说啥，咱出了钱的，凭啥上坡的时候要下来走？你给娘好好的坐在车上，别累着就行了。到镇上了，再给钱，听到没？”
明珠点点头，接过钱的时候顺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
乖乖的跟在张婆子身后朝着牛车走去。
槐树的背后暗处，宋重锦早早就来到了这里，前几日他上山打了一点猎物，也赶在今日大集，想去卖点钱，给娘抓点药。
远远的看到王永珠和张婆子走来，他趁着天色黑就躲到了树背后，一时也没人注意。
发生的一切，村里长舌婆子的挑唆，张婆子护女心切，还有王永珠默默不发一言，只低头啃馍，接着夜色，偷偷擦去眼角那两滴晶莹，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映衬着火光下的那两滴泪，不知道怎么，总是在他眼前浮现，他这才彻底的明白，那日张婆子说的对王永珠的名声和王家名声的不好影响。
若说后悔，他是决计不会后悔的，他不喜欢王永珠，他心目中的妻子，不是王永珠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温柔贤惠，能持家，吃苦耐劳，孝顺父母那样的女子。
而不是被家人骄纵，好吃懒做，一点都不矜持的王永珠。
只是，宋重锦心底的那股内疚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缠绕着他，让他不能释怀。
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在众人嘲笑的眼神中，默默地坐上车，其余赶集的人也都背起自家的东西，跟在牛车的前后，出发了。
犹豫了一下，宋重锦本是打算加快脚步，赶在第一批进镇，好卖一个好价钱的。
此刻，放慢了步伐，不远不近的跟在牛车后，就当，就当是弥补自己心底的一点点亏欠吧。

第二十九章 一片小人之心
明珠到了牛车那里，自然不肯自己坐车，让张婆子走路去赶集，那她成什么人了？
只说自己年轻，让张婆子去坐，她走路就行了。
张婆子那里舍得，两人就推让了起来。
不管张婆子如何说，她就咬定了，要么都不坐，要么张婆子去坐车。
张婆子不坐车，她也不坐，就是爬，也自己爬到镇上去。
张婆子又是气又是舍不得，又忍不住咧开了嘴角，老闺女这是心疼自己呢，不然为啥非要拉着自己陪她一起坐车？
这可是闺女的一片孝心，张婆子舍不得让老闺女失望，不就是两文钱么？顶多卖了鸡蛋，少换点盐巴就行了。
张婆子拿定了主意，也就一脸看似无奈，实则美翻天的指了指明珠：“你这孩子，真是不省心，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两个大钱可以够买十天的盐巴了，唉～都怪娘平日里太娇惯你了，也不知道你这么下去，将来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娶得起你哟～～”
同车上其他两个脚力弱，家境也不坏的婆子，听了这炫耀的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张家婆子，真是会给自家脸上贴金，就王家二闺女这种败家的，坐个牛车都比别人贵的媳妇，谁家娶得起？
大家都是乡下，从地里扒食的人家，能混个常年肚子不饿，就是老天保佑了，以为谁都跟王家一样，生个女儿供起来当娘娘吗？
更别提王家二闺女还被宋家给退了亲，又是这般的不知事，家里有儿子的，只怕都不会要这样的媳妇。
以后这王家二闺女能不能嫁出去还两说，只怕要留在王家真的当个老闺女，要哥哥嫂子养一辈子，成为大家的笑话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张婆子的泼辣，这种话谁也不会说出口找骂，只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那意思大家都懂。
还有那圆滑世故的，或者别有心思的，说上两句漂亮奉承话，反正不要钱，让张婆子更是喜上眉梢，没口子的在车上夸起自己老闺女来。
什么端庄福气，什么大方展样，什么旺夫旺子旺家，夸得明珠如坐针毡。
正好前面一个上坡，还不等车主开口，明珠自己就主动的跳下车：“娘，坐久了腿麻，我下去走走。”
张婆子一把没拉住：“唉～珠儿，你下去干啥？快上来，爬坡多累啊，有车坐干嘛不坐？咱们出了钱的——”
本来因为明珠的识趣，脸色变好的车主刷一下子黑了脸，想说点啥。
“娘，我真的腿麻，我先走两步，一会到上面等你们——”说着拔脚就走。
张婆子想追上去，又觉得自己出了钱，还比别人多出一文，闺女傻，脸皮薄，下去爬坡了，自己要是再下去了，岂不是亏大了？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舍得下去，只高声叮嘱：“珠儿，一会要是爬不动了别逞强，再上车啊——”
明珠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埋头往上走。
因为憋着一口气，再加上有美体塑身衣的功效，三两步就窜到牛车前，没走几步，就是一个弯道，几块岩石挡在弯道边。
此刻天色微微发白，明珠摸着岩石，刚转过弯道，就看到一道黑影伫立在眼前，一声低叫，一个步子没来得及收，就往上撞了去。
那黑影一顿，手伸出一半，似乎想扶住明珠，半路又如避蛇蝎一般，迅速的缩回去不说，人还退出好几步。
明珠手忙脚乱，这身体太重，惯性太大，还好她拼命抓住了旁边的石头，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抬头一看，对上黑影，顿时一怔！
那不是宋重锦吗？难怪都不帮一把，是又怕自己讹上他吧？
这种态度，让明珠本来到口边的怎么黑天摸地的躲在这里吓人的责问也吞了回去。
只当没看到一般，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默默地走到了宋重锦面前站定，看着他不说话。
宋重锦手缩回去退开后，又有几分的后悔，这要是王永珠摔倒了，岂不是自己之过？
可以前被王永珠纠缠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他不敢冒险，因此也是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王永珠走到自己面前，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心底一慌，说出来的话都没了底气：“你看着我干啥，我——”
明珠冷淡的开口：“挡住路了，麻烦请让一下，谢谢！”
宋重锦这才扭头一看，自己正好退在了路中间，要是别人，肯定能过，可王永珠，咳，体型抵得上别人两个，若要过去，估计要和自己有身体接触。
宋重锦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还好天色虽然发白，可他站在阴影处，应该看不分明。
而王永珠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说了退亲后再无瓜葛，也绝对不会纠缠，果然是说到做到，反倒映衬得自己一片小人之心。
又是尴尬，又是羞恼的宋重锦喃喃不成语，慌乱的退到一边。
明珠也不多话，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宋重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永珠从身边走过，带起了一股温热的暖风，似乎还带着女孩子身上的热气，让他手足无措的呆立在那里。
直到后面的牛车赶上来，经过他身边。
车主自然也认识宋重锦，热情的打招呼：“锦哥儿？你也去赶集？”
牛车上的人一听，刷，眼神齐齐看向宋重锦，又回头看张婆子。
那个意味深长啊。
张婆子脸都黑了，暗呸一声倒霉，咋就碰到宋家这个王八羔子了呢？还好自己家珠儿不在车上，不然可就尴尬了。
有那脑子转的快的，被张婆子刚才的吹嘘恶心到了的婆子就笑了：“哎哟，原来是宋家小哥啊，我看王家二闺女在我们前面走的，你应该碰到了吧？真是有缘分啊！依我说，宋家小哥啊，你跟王家妮子这抹黑都能遇到，实在是天定的缘分，拆都拆不开啊！何必退什么亲呢？不是我说你啊，宋家小哥，你家那个条件，要想娶媳妇实在是困难，王家二妮如今被你退亲，也没了名声，以后估计也是嫁不出去了。我看不如你就委屈点，让王家多陪点嫁妆，你们两家再结亲，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这是一席话笑话宋王两家，红果果的嘲讽。

第三十章 老天爷的雷也劈不过这么些！
张婆子从嫁到老王家以后，还没当面受过这种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刚要开口就骂。
宋重锦回过神来，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婆子：“我从小路上刚翻过来，没见过什么人！婶子还是积点口德的好！婶子若真这么想做媒，先顾着自己家吧，毕竟婶子家也是有儿有女的！”
说完，也不管那婆子脸上下不下得来，只冲车主点点头，打个招呼，三两步就消失在了树丛后。
走出老远，还听得到张婆子骂人的声音。
抬头看，朦胧的看到一个鲜明的硕大的身形，在缓缓的朝着山坡顶上爬，虽然慢，可却没有停下来歇一步。
明珠那里知道自己走后，后面还有这样一场官司。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坡，真真是气喘如牛。
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只觉得两腿颤颤发麻，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好不容易才喘匀气，还没见人，就听到了张婆子的声音。
“烂了心肝，坏了肚肠的贱人，这般会嚼舌，也不怕死了去下拔舌地狱去？我们王家，我们珠儿哪里得罪你了？说出这样没天理没王法的话来，这是要逼老娘的闺女去死啊？我呸！老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要是今儿的话传出去，害了老娘的闺女，老娘也豁出去了，你们谁家都有闺女儿子，到时候一个个都别想好过！看到时候谁没更没脸！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然后是有人劝慰的声音。
“张婶子，你放心好啦，方才的事情，就咱们几个人知道，保管一丝风声都不露出去，大家都发个誓，若谁说出去，谁就天打雷劈死，行不？”
“我呸！这种誓谁家一天不发好几个？谁当真？老天爷的雷也劈不过这么些！要真发誓，就发誓，谁说出去，谁家的闺女嫁不出去，儿子娶不到媳妇，儿子闺女成亲了的，要是说出去，就生儿子没**！”
明珠瞠目结舌，自己这娘亲，狠人啊！
不知道谁嘀咕了些什么，就听到高高低低的几个声音，不情不愿的发起了毒誓。
刚发完毒誓，就看到了明珠，一个个脸上都讪讪然，只觉得今日真是不适宜出门，热闹没看上，还白惹上一顿腥骚。
明珠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可听话听音，就知道这是和自己肯定有关，保不定就是和她遇见了宋重锦有关。
张婆子这个娘，真是一心维护自己的闺女，这片心，她领了。
也就装什么也没听到，跟张婆子打了个招呼，上了车。
也许是因为先前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被逼着发了毒誓，大家都情绪都不高，一路沉闷的直到镇上。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天亮了，车一停住，张婆子丢给车主五个大钱，然后拖起明珠就走，其余的人也都默默地交钱，然后散开去。
明珠跟着张婆子一边走一边打量着。
这个镇子不算大，路两边的民房也就比七里墩稍微的齐整些，路面也大都还是黄土。
只有镇中心一条街铺着青石板路。
因为赶大集的缘故，虽然天色还早，却开始热闹起来。
路边已经有不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民，纷纷找个位置，把自己家的特产拿出来摆上。
有内向羞涩的，只蹲在摊位面前默不作声。
有那外向胆大的，已经开始吆喝了。
张婆子熟门熟路的找了地方，将自家的鸡蛋摆了出来，又将黄松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三四个摆放好。
鸡蛋是常见的，这黄松菇可是稀罕东西，这一摆出来，立刻围上了一堆人：“哎呦～这可是稀罕玩意，老贵了。可惜我没这福气，今年进山好几次，一颗都没摸到过——”
“这老贵玩意，谁买得起啊？”
“只有城里的大老爷只怕才吃得起——”
……
明珠听了半天。
只听到大家讨论的倒是热闹，有这个钱买的，却一个都没有。
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焦急，这黄松菇要是卖不出去，先不说任务不能完成，答应家里买肉吃恐怕就不能兑现了。
而且这黄松菇若不是自己借口说要看看还新鲜不新鲜，趁着张婆子不注意给喷了一点点稀释过的初级基因进化液，只怕就要烂掉了。
要是今天卖不出去，张婆子会如何失望不说，这黄松菇也保存不到下次赶集了。
犹豫了一下，她决定在镇上转转，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跟张婆子说了声，就说到处逛逛。
张婆子本以为这精贵的黄松菇到镇上来，一摆出来就会有有钱人来买，没曾想看得人多，可没一个要买的，这心里就有些慌了。
因此听老闺女说要去逛逛，也没多想，就以为是小姑娘家呆不住，看到热闹想见见世面。
这镇子不大，因此也就多叮嘱了两句，让她别跟陌生人走了，只在附近看看就好，就又被看热闹的人围在了中间。
明珠一边顺着人流走，看看大家都是卖些什么，一条街走了一大半，基本都是卖鸡蛋啊，山货啊什么的。
再往前走了几步，倒是看到一家裁缝铺子。
明珠这才想着三嫂江氏交给自己的那个小包裹，说是绣了几张帕子，让自己帮忙卖的。
从背篓里翻出那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绣了有十来张帕子，虽然是普通的棉布，可上面的绣花却让人眼前一亮。
没想到江氏还有这个手艺。
除了帕子，还有用碎布拼成的几个小荷包。
明珠包好包裹，走到裁缝铺子门口，往里面看去，里面只有一个梳着妇人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明珠站在门口张望，先上下打量了一下明珠的身形，还有她身上的衣着后，眼睛一亮，估摸着这是一门大生意。
这闺女虽然长得不咋地，可身上的衣裳确实棉布的料子，能穿的起这料子的，家里应该比较宽裕。
更别提这姑娘富态啊，这体型，做她一个人的衣裳，能卖出三个人要用的料子来，划算啊！
老板顿时挤出了一脸的笑容迎了上来，态度十分的热情：“姑娘，是看料子做衣裳？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的料子在这石桥镇上，那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绝对是童叟无欺，真材实料！姑娘到这边看看？”
说着就往里面引。

第三十一章 想来我们的运气都不错
明珠跟着老板进了店，才拿出包裹，打开：“老板，我今天不看料子，我倒是有几张帕子和荷包，不知道老板收不收？”
老板脸色一沉，自己今天这生意开没开张，哪里还会收什么帕子荷包，倒给钱出去？这不是晦气么？
因此语气也不太好：“去去去，我们不收这个，一大早的晦气，自己家的帕子都卖不完，还有这闲钱收外面的，快走快走，别挡了我的生意——”
明珠也不气恼，微微笑道：“老板，别生气，你听我跟你说——”
老板见自己这么说，明珠也不生气，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倒有点不好意思再赶人。
只得听明珠说自己快要成亲了，嫌弃家里给置办的嫁衣不够好，想换件好料子的嫁衣。但是手头的钱不够，所以才绣几张帕子想卖点钱，凑够嫁衣的料子钱。
要是老板能收下这帕子，又可以赚钱，自己还能保证凑够钱了，就到这里买新嫁衣料子。
这是双赢的局面，老板也不吃亏，又能赚帕子钱，还能赚料子钱，若是到时候时间紧，还能赚嫁衣的手工钱呢。
真是舌绽莲花，一席话，说的老板晕晕乎乎的，加上这帕子绣得确实不错，每张卖出去，也能赚一个大钱。
自己绣帕子费时间费精力也不过赚这么些，还不如就转个手，赚个轻松钱。
这么一想，老板也就痛快的数了二十个大钱给了明珠，那两个碎布拼的荷包被明珠当添头给了老板。
老板见这两个荷包，虽然料子不好，可愣是心灵手巧的拼接成五福的样子，倒是别有意趣，若是碰到喜欢的人，卖上五六个大钱也容易。
见明珠会做人，也就大方的给了明珠一小包碎布条，让她再拼接几款荷包，她下次还收。
明珠没想到这意外之喜，也不客气的收了布条，再三道谢出了裁缝铺。
走出没多远，前面就是一家酒楼，明珠想想自家那黄松菇，平常人家是买不起的，有钱的富户自己也不认识，倒不如到这酒楼试试运气，也许能卖出去些许。
往前走了几步。
正要进去，就看到一个熟人。
又是宋重锦，他在和一个似乎是酒楼掌柜的人说话，手里拎着几只山鸡和兔子。
递给了掌柜的，掌柜的跟他好像很熟，掏出碎银子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也没看，收入了怀中，两人似乎还说了几句什么，明珠隐约听到，“鹿……寿辰……赏银…”什么的。
心中微动，不过也没贸然的上前，打算等宋重锦走了，她再好生打听打听。
没想到宋重锦回头看到了明珠，眼神闪动了一下，又扭头跟掌柜的说了句什么。
然后端端正正的走了过来，走到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是来问这里收不收黄松菇的？”
明珠虽然讶异宋重锦怎么知道自己要问黄松菇的事情，不过她没多问，只点点头：“我想问下掌柜的收不收黄松菇。”
宋重锦没说话，回身走到掌柜的面前，低声又说了几句什么，掌柜的抬头打量了一下明珠，点点头。
宋重锦冲明珠点点头，示意她上前。
明珠走到掌柜的面前，就听到宋重锦介绍：“这是吴掌柜，最是识货的人，天底下珍奇罕见的物事，就少有他没见过的。快去将你那黄松菇拿来，让掌柜的掌掌眼，看合不合用。”
明珠一愣，这宋重锦的意思，是给她牵线搭桥，让她将黄松菇卖给吴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镇上只怕也就这吴掌柜识货了。
她马上就领悟到了宋重锦的好意，也不多说，只感激的点点头，又冲吴掌柜有礼的道：“还请吴掌柜稍等片刻，我这就将黄松菇取来。”
吴掌柜见多识广的人，虽然看明珠这体型身材跟时下姑娘有异，可面上却丝毫不露出来，只摸着胡须颔首：“好说好说。”
明珠这才转身就往外走，还听到宋重锦的声音：“是我们村的乡亲，前日在山里寻摸到一些上好的黄松菇，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去哪里卖去，只守着那精贵东西苦等，却不知道寻门路。算是她们运气好，还知道找到您这里来——”
紧赶慢赶的回到张婆子的摊位旁，果然黄松菇是一个都没卖出去，倒是带过来的鸡蛋，全卖完了。
张婆子正愁眉苦脸的守着那金贵的黄松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虽然在家里一贯强势，可到这镇上来，张婆子就抓瞎了。
明珠也不多说，只挤到张婆子身边，“娘，把摊子收了，跟我走。”
说着就要收拾。
张婆子急了：“珠儿啊，这菇还没卖呢，去哪儿啊？要买什么东西，娘给你钱，你自己去买行不？”
明珠捏一把张婆子的手，小声道：“娘，有人要，快跟我走。”
张婆子眼睛一亮，也不问了，手脚麻利的将摊子一收，把黄松菇妥帖的放回背篓里，两母女护着背篓，挤过人群。
一路到了酒楼，进去，宋重锦还在和掌柜说些什么，见明珠和张婆子来了，也就收住了话头。
倒是张婆子看到宋重锦，本想呸一声，一看是酒楼，这地方又气派又干净，倒缩了手脚，只做没看到他一般。
明珠将背篓里的黄松菇小心的取出，放在了吴掌柜的面前：“吴掌柜，请过目。”
吴掌柜小心的打开树叶松针包裹的黄松菇，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摸着胡须沉吟。
明珠还好，她以前跟着父母见多了这种生意人的手段，心里对黄松菇有把握，也就不慌。
倒是张婆子，一早上黄松菇都没人要买，早就心慌了，此刻见有戏，偏那个大掌柜也不给个痛快话，就忍不住开口：“这位大爷，我们这菇可来得不容易，我们乡下人遇到这种金贵东西——”
才开口就露了怯。
明珠一把拉住张婆子，截断了她的话，笑吟吟的道：“我们不识货，吴掌柜见多识广，肯定是识得的，这种好东西也不常见，能遇见得靠运气。想来我们的运气都不错，吴掌柜，您说是吗？”

第三十二章 大肥猪肉功不可没
吴掌柜眼睛精光一闪，流露出一丝兴味来。
他本想着，虽然这黄松菇不错，可也如同宋猎户说的，不过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只要稍微使点手段，只怕乡下人就能将此物贱卖给自己。
看那婆子不就要上套了么？
谁曾想，这看上去有些伤人眼睛的胖硕姑娘，倒是个聪明的，不仅聪明，还沉得住气。
三言两语，又捧了自己，又捧了黄松菇。
倒让自己不好意思将价格压太低了。
没想到，这山里乡间，还有这等见识的女子，倒是有点意思。
因此也不废话，点点头：“这位姑娘说的是，大家的运气都不错。这样吧，看在宋猎户的面上，五两银子，姑娘觉得合适否？”
明珠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说话，她对目前的物价还不太熟悉，正在心里换算，这一两银子价值多少文钱。
就看到宋重锦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这意思是让她同意了。
想到宋重锦方才不着痕迹的为她说话，应该没有恶意，明珠又看看张婆子，此刻正一副惊喜过度还在发懵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价格可能超出了张婆子的心理预期很多了。
因此也不再难为自己费心换算这个价值，爽快的点点头：“吴掌柜的这个价格很合适，多谢！”
吴掌柜将黄松菇收到柜台下，摸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来，递给明珠。
明珠没接，不好意思的要求：“吴掌柜，能不能给我们换成碎银子，再换点铜钱？”
明珠有自己的打算，她跟张婆子毕竟不是镇上的人，又是弱智女流，财不露白，万一一会要用钱，拿出这银锭子来，遭了人的眼就不好了。
不若直接换成碎银子和铜钱，反倒不打眼。
吴掌柜自然没意见，换了三四两的两三块碎银子，又兑换了一串钱递给了明珠。
明珠接过，耳边就想起了系统的声音：“将采集到的黄松菇卖一个好价钱任务完成，奖励1积分，请宿主查收。”
明珠自然不能查收，量系统也不敢昧下自己的积分，因此只当没听到。
只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和钱，就一股脑都放到张婆子的手里。
张婆子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紧了碎银子，又不放心，还放到嘴边用牙咬了咬，才喜笑颜开的揣进了兜里。
剩下的一串钱放进背篓底，用树叶细细的盖住。
明珠有几分不好意思：“吴掌柜不要误会，我们乡下人，没见过这么多钱，倒让吴掌柜笑话了”
吴掌柜呵呵一笑，挥挥手：“姑娘客气了，我这里最近大量收购这些珍奇食物药材，以后若是还有这些山珍少见的吃食，尽管送到我这里来，童叟无欺，保管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价钱。”
明珠想起自己家那才开始的黄松菇养殖事业，还有方才听到的什么寿宴之类的只言片语，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这个自然，若是我们有了好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比较合适？”
吴掌柜摆摆手：“这个到不着急，下个月底之前要是有这样的好东西，价格都好说。”
明珠心里有了数，谢过了吴掌柜，又冲着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宋重锦行了个礼：“多谢！”
宋重锦脸皮一僵，也不说话，只冷着脸点点头，拔脚就走了。
明珠也不以为意，知道宋重锦这是面冷心热，一把拉住还喜滋滋的张婆子，又跟吴掌柜告辞，才出了酒楼。
一出酒楼，张婆子就忍不住问：“珠儿，你是怎么知道要把这蘑菇卖到酒楼来的？还有宋家那小王八羔子在这里干啥？有没有欺负你？”
明珠耐心的解释了一番，才让张婆子勉强相信，宋重锦那混蛋臭小子，今日居然真的帮了个大忙，不然，这黄松菇想卖出去都难，更别提还卖得这么贵了。
分说了半天。张婆子才不甘不愿的道：“算宋重锦那臭小子识相，知道亏欠我们王家和你，还不算太丧良心！哼！珠儿啊，你可别被他这点小恩小惠就又迷了心啊，要知道，他退亲，可是坏了你的名声，就想凭借这点子小事了结？做他娘的清秋大梦！这是他欠你的，你安心受着就是！可别又心软了啊——”
这是怕宋重锦露出一点好颜色来，自己这个老闺女又被迷了心窍，又要死要活的缠着人家不撒手。
明珠哭笑不得，为了安张婆子的心，张婆子说一句就答应一句。
实在没办法了，“娘，我们今天卖了钱，不是说好要割肉的么，咱们快点走，可别肉都被买完了。”
一席话提醒了张婆子，肉要紧！也不罗嗦了，迈着步子飞快的往屠户摊子奔去。
张婆子和明珠来的不早也不晚，上好的大肥肉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肥瘦相夹的五花肉，精瘦肉和一些猪大骨，下水什么的。
张婆子心中可惜，只勉强在一堆肉里挑了最肥的那块，让屠户割了两斤。
扭头看老闺女皱着眉头的样子，想着今日卖了这么多银子，全是珠儿的功劳，可连她想吃点大肥肉，自己都没买到，咋对得起闺女啊！
又咬咬牙，添了两文钱，买了根大骨头，想着回去给珠儿煮点汤，好歹也算个荤，给她补补身体，这几日看上去，好像都瘦了。
明珠要是知道张婆子盘算着如何将她再养肥，只怕是要翻脸的。
此刻的她，正看着张婆子手里的肉，才想起，这个时候乡下山里普遍缺油水，谁家买猪肉，都是捡最肥的买，这样的肉可以炼出猪油来，平日里炒菜又香又滋补人。
炼出来的油渣也是好东西，也是乡下难得的好菜。
可想而知，王永珠这个身体能长成这样，这大肥猪肉功不可没。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张婆子利落的付了钱，拎着猪肉，又去旁边杂货铺里买了盐巴，打了点酱油和醋，这已经算是挥霍的行为了。
如今山里人，谁家也没有闲钱买这些个调味品，菜都是水煮居多，煮熟就行，放点盐巴调味。
张婆子这么舍得，一是今天兜里揣了足足五两雪花银，有底气，二是心疼自己老闺女，就爱吃个有滋有味的，这手头有了钱，可不得紧着老闺女么？

第三十三章 回去后谁也别说！
买完这些，张婆子还想给明珠去买点头绳，头花什么的，被明珠死活拦着了。
如今的她，用这些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丑人多作怪！
何必勉强自己，还浪费钱。
又怕张婆子怀疑自己性格大变，只得努力找借口：“娘，这镇上能有什么好看的头花？哪里配得上我？我听说县城里如今时兴银子做的簪子，做得可漂亮了。娘，你给我点零花钱，我存着，将来买银簪子戴去！”
本来还有几分狐疑的张婆子立刻就放了心，先前还担心闺女因为宋家退亲的事情受打击了，没想到，这老闺女心气就是高，退亲了之后，倒是将眼光放到县城里去了。
张婆子一琢磨，这倒是个好主意，退亲的事村里大家都知道了，珠儿想嫁到附近也就难了，她也舍不得将自己这老闺女嫁给农村的泥腿子。
镇上太近，风言风语也容易传过来，也不合适，倒是远嫁到县城，对名声又没妨碍，说不得还能嫁给大户人家，自己这老闺女，就是少奶奶也当得的。
不愧是自己老闺女，这心思转的就是快！
张婆子顿觉豁然开朗，心情大好，想了想，将明珠拖到一个没人偏僻的地，咬咬牙，将买肉和盐巴，调料剩下的铜钱，只留下十来文，剩下的，估计有好几百文，一把全塞给明珠：“拿着，这个是娘私下给你的，别让人知道，也别乱花了，要是哪天要想买个啥，想吃个啥，就自己去买，别被人三两句好话就哄得把抛撒了，知道没？”
明珠捧着这把铜钱，觉得沉甸甸的，有千斤重，眼睛也酸涩的厉害。
从她穿越到王永珠身上来，感受到的，都是张婆子满满的偏爱，不管张婆子如何对其他人不好，对王永珠，那是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今天这黄松菇卖了钱，张婆子这般看中金钱舍不得的人，怕闺女受委屈，第一时间就偷偷塞给闺女这么多私房钱，句句都是为闺女考虑，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直到此刻，明珠才真正的接受了自己成为了王永珠的事实，也是真的将张婆子接纳成了自己最亲的人。
从现在起，她就不是现代社会的明珠，而是这个落后时代，王家的老闺女永珠了！
王永珠眨掉眼中的湿气：“娘，用不着这么多，这些钱你帮我存着，给我十来个大钱就行了。”
说着数出十来个钱，将剩下的铜钱又塞回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只觉得闺女真是孝顺，对自己这个娘亲信任依赖，平日里虽然要十个八个大钱买点零嘴什么的吃，那是小姑娘，如花的年纪，可不是该花钱么。
可真碰到这么大笔钱，都没有眼皮子浅，还信任自己这个当娘的，也就只有自己闺女这么老实了。
换作几个讨债的儿子，只怕不是自己，就是被自己媳妇唆使着，想着如何将这银子全拐到自己手里呢。
这么一想，本来就偏得不能再偏的心，越发的回不去了。
疼爱的摸摸王永珠的头发：“傻丫头，难怪我看你自从退亲后，跟以前很是不一样，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可怜我的珠儿，如今还是你娘老子当家呢，就怕的这般模样，你且放宽心，只要你娘老子活着一天，这王家，就翻不了天！你只管跟以前一样，娘还护得住你！”
王永珠心里酸软成一团，只靠着张婆子小声的道：“娘，以前是女儿不懂事，仗着娘疼我，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为了外人伤了娘的心。这次落水和退亲后，女儿也想明白了，没必要为了外人要死要活的，徒惹得人笑话，还丢了王家的脸！娘这般疼我，我还让娘脸上无光，也亏得娘不跟我计较。娘放心，以后，这些毛病我都尽量慢慢改过来，将来，总有一天，我也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张婆子也难得眼圈一红，手胡乱的一抹眼眶，拍了一记王永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不疼你疼谁？别听外人嘴里胡浸，娘的珠儿哪里都好，又孝顺又懂事，宋家那小子退亲是他眼瞎，别人说你不好，那都是嫉妒眼红你，跟那起子糊涂东西计较做什么？你放心，有娘在呢，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小意！王家谁要敢说你一个不字，看老娘不撕了他的嘴！”
说完，又心疼闺女，可怜见的，难怪这几日这么贴心懂事，估计也是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害怕爹娘不喜欢自己，硬逼着自己改性子呢。
这么一想，张婆子将铜钱收回，反手摸出一块碎银子，捏到王永珠的手心，悄声道：“娘知道珠儿这些天受委屈了，拿着，改天去买你方才说的银簪子带！”
说完还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才整整面色，拔脚往外面走了两步，还回头交代：“回去后谁也别说！”
剩下王永珠无语的看着手心的那块足有一两重的碎银子，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单纯的想跟张婆子谈谈心，加深一下母女感情的，不是想骗取更多零花钱的！
追上张婆子想还回去，看看四周增多的人，王永珠明智的将银子藏好，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时分，张婆子拉着王永珠找镇子口找了家面摊，点了两碗素汤面。
王永珠这是第一次吃外面的饭食，细心观察了一下，面摊不大，是个夫妻摊，手艺也只一般，面汤浑浊，面条也谈不上劲道，有些煮坨了，不过分量足够，面汤可以免费续添。
生意倒还不错，还有不少人，自己带着馍，花上一个大钱，可以就着面汤，里面飘着几片葱花，也能混个肚饱。
吃完午饭，回到方才下车的地方，七里墩的人，几乎都已经在这里集合了，毕竟山路远，人多安全些。
张婆子卖黄松菇的事情，镇子不大，大家早就知道了，也有人看到母女俩进了酒楼，出来喜笑颜开的，都猜想肯定卖了不少钱。
看着王永珠母女俩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第三十四章 这也是你配问的？
有那自认为跟王家还算关系不错的人就开口询问了：“张婶子，听说你们今天卖黄松菇了？还卖给了镇上酒楼了？可卖了不少钱了吧？”
张婆子知道这事瞒不住，有不少眼睛看着呢，也就故意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嗯，前几日我们家珠儿运气好，带着几个小的在山里寻摸了点，今天趁着赶集，咱们也没门路，不知道卖给谁好，还是我们家珠儿聪明，找到酒楼去，正好酒楼掌柜收这个，才卖了出去，不然今天就白跑一趟了。”
“张婶子，我看你那背篓装了小半截，只怕最少有小半斤吧？这只怕得卖二三两银子吧？我看你今儿可大方的割了好几斤猪肉呢，这果然发了财就是不一样了——”
“哪有，不过是家里孩子馋，这些日子大家也都辛苦了，才买点肉给家里人补补——”张婆子满口否认。
不过大家谁也不信，看张婆子满面春风，背篓里都装满了，想来就是卖了不少钱，才敢买这么多东西。
有那精明的，就开始打量起王永珠来，这王家二闺女，平日里好吃懒做的，没想到福气倒是不错，别人去山里，几年都摸不到一颗黄松菇，她倒是寻摸了不少。
若真是这样有福气，就莫怪张婆子这么宠着这个老闺女。
一路上，张婆子意气风发，大家都围着她，旁敲侧击在哪里比较容易采到黄松菇，有没有什么诀窍之类的问题。
张婆子哪里知道，她这辈子上山的次数数不清了，这黄松菇就没摸到过一回，如何有经验可以传授？
更别提，这种好事，真有经验，不留着自家闷声发大财，还告诉别人？自己又不傻！
因此绝口不提，只说是自己老闺女运气好，有福气，这种精贵的东西，有福气的人才能遇到之类的话。
有人见从张婆子哪里问不到什么，就转向一边不做声的王永珠，觉得这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说不定两句话就能套出来。
若是以前的王永珠，可能真就被三两句话兜了底，可现在的王永珠，不管别人如何问，她只装傻，问急了就说自己也不知道，就随便上山走走，就遇到了。
倒把套话的人，呕个倒仰。
一路这么倒也热热闹闹的，不知不觉就回了村里。
村口，金盘和金罐两兄弟早早的就等候在这里，眼巴巴的望着山路，等着奶和老姑割肉回来。
远远的看到有人影从山路那边走过来，尤其是老姑的体型，在一堆人中，尤为醒目，第一眼就看到了。
两个小豆丁，撒丫子就跑过去，跑近了，看到张婆子一脸的笑，还有背着的沉沉的背篓，心中就有了数。
欢呼着，围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转圈。
不敢问张婆子，就拉着王永珠不撒手：“老姑，老姑，割肉了吗？”
王永珠点点头，这回来的路上，坐了一半路程的牛车，后半截车主碰到要租牛车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当然不能碍着人家赚钱，就连张婆子因为今天赚了钱，心情好，都没计较。
这一半的路程走回来，王永珠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就只想回家好好躺着缓一缓才好。
小豆丁看到王永珠点头，确认割肉回家后，就兴奋到了极点，自然就忽略了看脸色，只缠着王永珠：“老姑，老姑，赶集好玩吗？”
“老姑，老姑，是割得大肥肉吗？”
“老姑，下次去赶集带上我好不好？”
“带我，带我——”
……
王永珠只觉得脑瓜子被吵得快要爆炸了，揉揉额头，才张嘴，就听到张婆子中气十足的骂声。
“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吵什么吵？没看到你们老姑累了？就惦记吃吃吃！老娘是缺你们吃了，还是饿着你们了？才给了几天好脸色，就要上房揭瓦了是吧？没眼色的东西，我跟你们老姑赶集这么辛苦回来，没看到我们背着东西？眼睛长着是好看的？不晓得把东西接过去？怎么就养了你们这群只知道吃白饭的！”
金罐和金盘被骂习惯了，也不觉得羞恼，反正有肉吃就好，被奶骂几句又不掉块肉。
美滋滋的接过张婆子背上的背篓，几乎是连蹦带跳的回了家。
因为田里的活都忙活的差不多了，也是惦记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赶集的成果，大家心照不宣早早的就收工回家。
金花在院子里带着金勺，远远的就听到了金罐和金盘的笑声，探出头一看，就看到两兄弟抬着背篓往家走，后面跟着的可不就是奶和老姑么？
忙跟院子里说了一声：“奶和老姑回来了！”
就冲出院门去迎接。
等张婆子和王永珠进门，就看到几个小豆丁团团围着背篓，眼巴巴的看着，也不敢伸手去揭开盖着的粗布。
江氏早就准备好了两大碗温水，递给了张婆子和王永珠，又打来热水，让两人梳洗了一下。
一家子就都聚集在了堂屋，等着张婆子来分享成果。
背篓上遮盖的粗布一揭开，眼尖的就看到了那一大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还有一根大骨头。
顿时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几个小的，都没忍住，偷偷的咽着口水，舍不得将视线挪开。
还是林氏先悄悄吞了吞口水，才试探着问：“娘，那黄松菇都卖出去了？卖了不少钱吧？这肉得有两斤重吧，估计就得好几十个大钱呢。”
张婆子脸一黑，将猪肉收回背篓，劈头就骂：“有得肉吃还堵不上你的X嘴？卖多少钱和你有屁的关系？又不是你采的蘑菇，能沾着你小姑子的光，晚上吃两块肉就该知足了，这也是你配问的？”
林氏那个委屈啊，咋就不该问了？她早就在心里谋划了，这黄松菇至少能卖出二三两银子，加上老俩口手里存着的，给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盖新房子，应该绰绰有余了。
乡里乡下，盖房子花钱少，请人来帮忙，管两顿饭就行。
等新房子盖好，他们再辛苦一年，金斗娶媳妇的嚼用就出来了。
这么些年，他们两口子，加上后来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在地里勤扒苦做，一年到头来，收入却全部进了婆婆的口袋。

第三十五章 爹，娘，我回来了！
男人老实，婆婆又精明，想存点私房钱都难。
成亲都这么多年，孩子都要娶媳妇了，满打满算，她才存了不到两串钱，够干什么？
小姑子在家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又还没出嫁，赚的钱也该交公才对。
只是林氏再委屈，再没眼色，此刻也知道不能再提这茬，不然只怕惹毛了婆婆，别的不说，一口肉都捞不着就太亏了。
想了想，林氏撇撇嘴，不做声了。
张婆子将肉交给江氏，吩咐道：“瘦点的这一半红烧，肥点的一半熬点油渣炖酸菜，骨头棒子用小火熬上，汤留着明早下点子面条吃。”
江氏脸上也露出喜色来，高高兴兴地接过肉去灶屋收拾，馋肉的小豆丁，听说要熬油渣，都吸溜着口水，跟上去了。
都想趁着油渣刚出锅的时候，能不能捞点解解馋。
剩下几个大人还留在堂屋。
王老柱这才敲敲烟袋锅：“黄松菇卖了多少钱？”
张婆子这才掏出揣在胸口的钱袋子，摊开，剩下的两三块明晃晃的碎银子和一堆铜钱，就映入了大家的眼帘。
“这么多？”这是林氏和王永富的感叹声。
王老柱连烟袋都忘记抽了，看着桌子上的碎银子出神。
大家都知道黄松菇值钱，可以前自家没卖过，还真不知道，就那么点，就真的可以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林氏屏住气，伸手想去摸摸那雪白的碎银，她活这么大，还没摸过银子呢。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张婆子“啪——”一下子拍了回去：“干什么？干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看到银子就忍不住伸爪子想干啥？”
林氏委屈的解释：“娘，我就想摸摸看。”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摸这银子不？以前看你小姑子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将她扫出去，现在看到她赚到银子，倒是脸大的上来就想摸了？我呸！老娘可算看清楚了，生了你们算是白生养了，一个个都是被婆娘拿捏住的软蛋，还指望你们以后来养老？好在老娘生了个好闺女，以后老娘就靠着我心肝珠儿了！老娘今天把话放这里了，你们以前嫌弃我珠儿，以后也别想沾我珠儿的光！”张婆子可算扬眉吐气了。
以前虽然能压得住林氏和儿子，可都不如这次有底气。
林氏心中发虚，讪讪然的收回手。
倒是王永富，听到张婆子这么说，连忙站起来吭哧吭哧的表白：“娘，我们哪里有嫌弃小妹！小妹能赚钱，自然都是小妹的，我们当哥哥嫂子的没本事，不能让小妹过好日子，哪里有脸沾小妹的光？养儿防老，哪里能靠着小妹？这让我们当哥哥嫂子的哪里还有脸出门？”
林氏一听急眼了，自己这男人真是，听话不会听音，婆婆这哪里是说养老的事情？这是敲打自己和男人，让自己别打小姑赚的钱的主意。
以婆婆那偏心，能让小姑子给她养老？不搜刮自家贴小姑子就不错了！
这要是再由婆婆哭两句，林氏担心自己男人只怕要说出自己不能承受后果的话来。
也顾不得别的，站起来就要分辨两句。
王永珠一看林氏的脸色，就知道她要说啥。
也心知，若是让林氏开了口，以张婆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只怕家中要吵翻天。
忙站起来，拦住在林氏前面开口了：“娘，走了一天山路，累的慌。晚上就想吃娘做的红烧肉，三嫂子就做不出娘做的那个味道来，娘，你就心疼心疼我，给我再做一回呗！”
张婆子一听老闺女这么夸自己的手艺，心里比喝了蜜还甜，闺女吃肉是大事，收拾儿子媳妇，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了林氏一眼，将银子铜钱收到柜子里锁好，乐颠颠的去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珠也找个借口，回屋梳洗了一下，才开始和系统连接上。
脑海里，此刻界面显示：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剩余积分：1分。
这1分就是自己完成将黄松菇卖出个好价钱任务的奖励。
看着这可怜巴巴的积分，王永珠忍不住叹口气，既然已经决定了以王永珠的身份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那就要好好的活着。
可这积分难赚，任务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加上王家现在外人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张婆子又强势，王家都她说了算，自己这日子，只要不再作死，其实过得去。
她成为王永珠的这几日，却已经感觉到了王家平静日子下的暗涌。
金斗和金壶要成亲，林氏作为母亲，怎么都要为儿子打算，自然要跟张婆子起冲突。
王永富这个大哥，在其中一点好的作用都没起到，只知道压着妻儿，孝顺母亲，现在看起来还行，只怕日子再久一点，矛盾冲突就压不住了。
王老柱身为一家之主，却没有半分担当，任由老妻偏心做主，只一贯的和稀泥。
江氏看起来柔弱，心中却也是有成算的。
还有那在县城一直没回来的二哥一家，娶妻后，还在外边游荡不着急的三哥，已经在外当学徒，这几日没回家的四哥。
想起来，就是一堆乱摊子。
真是愁得慌！
说来说去，还是家里穷，没钱闹得。
这么一想，王永珠就坐不住了，爬起来就奔柴房而去，看自己培育的黄松菇去，既然黄松菇能卖出好价钱，如今只能指望这个了先。
搭好的蘑菇培育床，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动静，王永珠掀开树叶，仔细的观察了半天，才看到好像多了两根白白的菌丝。
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就指望，能在吴掌柜说的日期前，收获一批黄松菇才好。
当时听到宋重锦和吴掌柜的那只言片语，她就猜到吴掌柜可能要为某个大人物的寿辰收集各种珍稀的食材什么的，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如果可以的话，她能借着这个机会，先给自己攒下第一桶金。
不管什么时候，手里有钱，心就不慌。
王永珠还在柴房盘算，外面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爹，娘，我回来了！”

第三十六章 连自己儿子都拿不住
且说，宋重锦从酒楼出来后，摸了摸兜里刚卖的钱，熟门熟路的走到镇上的药堂，抓了几幅药。
就只剩下十几个大钱了。
没办法，他亲娘宋氏的身子弱，据说生他的时候又不太好，这么多年，就靠着药吊着命。
这药里别的都还罢了，就唯独一味人参最贵，而且好的人参在石桥这个小镇上，压根就没有，能凑齐几根几年的参须，就已经不错了。
就这，都掏干了家底。
他也曾想着进深山，要是运气好，能寻摸到一棵不说百年，就是几十年的人参，那娘的身体说不定也能好起来。
也许是他运气不佳，这种好药材哪里那般容易就被人遇到，人参没采到，倒是练就了一身打猎的本领，每次进山倒也没空过手，打些野味，倒也能贴补家用。
看看剩下的十几个大钱，宋重锦眉头都没动一下，又去买了点盐巴，手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
从早晨起来到现在，他还水米未曾沾牙，成年男子消耗大，此刻都能听到自己腹鸣如鼓。
看看街角的小吃摊，宋重锦犹豫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买了两个二合面的馍，三两口下了肚。
卖馍的老板还提供干净的井水，他一气喝了好几碗，总算肚子没那么难受了。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
他不是寻常村人，要结伴才敢走几十里山路，他平日里一个人在山中习惯了，自然是不怕的。
更何况，他也担心家中病弱的老娘，今日因为王永珠的事情，就耽误了些时间，再迟，恐怕家里老娘就要担心了。
拔脚就要往家赶。
一转身，却对上了一家书铺的门面。
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一下，有什么在瞳孔深处翻滚，犹豫了一下，宋重锦似乎下定了决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走进了书铺。
好半天后，才从书铺里走了出来，神色间虽然还平静，可眼神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一耽搁，就比往日回家要迟。
紧赶慢赶了一路，回程过半，就赶上了同样回七里墩的乡亲，远远的就能看到，大家将王永珠和张婆子围在中间，隐约还能飘来几句话：“……有福气……蘑菇……教教我们…”之类的话。
宋重锦忍不住嘴角一翘，想来，王家卖黄松菇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眼前又回想起在酒楼中，王永珠的表现来，他从来不知道，只知道痴缠着自己的王永珠，还有这样一面。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帮上忙，没想到，以王永珠的表现，即使没有自己，想来也能很顺利将黄松菇卖出去吧？
尤其是自己只是简单的暗示，王永珠居然很快就能明了自己的意思，还配合的相当的默契。
连吴掌柜都看出来了，最后给钱的时候还打趣说是看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里，宋重锦心口一跳，腿脚不由自主的就放慢了下来。
不远不近的跟在人群后面，直到村口，看到王家的小子们欢呼着上来迎接。
大家都四散回家去了，他才垂垂眼帘，埋头往家走去。
宋重锦的家，在七里墩的外围，很是偏僻，离着山脚不远，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家，孤零零的几间茅草屋。
七里墩里，住着好几个大姓，王家，宋家，还有李家。
除了这三家外，别的姓氏都没这三家人多势众。
这三家中，尤其以王家男丁最多，势力最大，宋、李两家次之。
按理来说，宋重锦也是宋家人，不至于分到这么偏僻位置的宅基地，这里地处外围，不远处就是山脚，虽然近些年没有什么凶兽下山来骚扰村子。
可毕竟离村子中心远了，四周都没有邻居，万一有什么事都无人知晓。
当初分到这个位置，宋重锦的母亲，宋春花，还曾叫他去找族长，要求换个离娘家近一点的位置。
说来宋春花和族长关系也近，族长就是宋春花的堂伯，这么近的亲戚，分个好一点的地段理所当然。
宋重锦却不好跟自己这个天性柔弱，耳根子又软，什么都不懂的母亲说，将他们母子俩分到这里，就是族长的意思。
何必还要自讨没趣的去讨情呢？
好在宋母虽然耳根子软，不知世情，可也有个好处，儿子做了主，也就不在多说啥了。
宋重锦其实对这个安排是满意的，离宋母的娘家，自己的外祖家距离远些，娘亲的耳根子也清静点。
免得那些子亲戚整日上门，说些含沙射影的话，宋母本就多愁善感，性子又软，被说了也不知道反驳，只会躲着哭，几十年如一日。
别人都说为母者强，可宋春花，一辈子就这么软，少女时候听爹娘的，后来给人当奴婢听主家的，再后来，有了儿子，就听儿子的，全没个自己的主意。
宋重锦才走到院子外，就听到里面熟悉的大嗓门，厌恶的皱皱眉头。
“我说老妹啊，你咋这么没用啊，就任凭重锦那孩子去退了婚事？都说了，结婚娶亲这种事情，肯定要听你这个当娘的，你倒好，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居然让重锦那孩子不懂事的给退了？以后，你去哪里再找这么好的去？不是我说你，老妹，这个时候你就该摆出当娘的款来，咋能啥事都听重锦的——”
“二姐，可重锦他不同意啊，我也没法子——”这懦弱的辩解声，就是宋母，一听就心虚气短，被压制得死死的。
“呸！他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敢不听就拿大耳刮子抽他，再不听就去族长那里告他忤逆，看他听不听？你性子这么软，连自己儿子都拿不住，将来要是娶进门个厉害媳妇，我看你怎么办？”
“二姐，重锦挺孝顺我的，我……我不能告他…”
……
宋重锦听到这里，眉心一跳，径直推开门。
堂屋里，宋春花和她二姐宋春叶正对坐着，宋春花一脸受气小媳妇样坐着，宋春叶倒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上处，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嗑着瓜子。
周围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瓜子壳，嘴唇上还沾着两片。
见到宋重锦进屋，宋春叶的声音嘎然而止，不自然的笑笑：“重锦回来啦，今天赶集卖了不少钱吧？哎呀，真是个孝顺孩子，又给你娘抓补药了啊，还买了别的没有？”

第三十七章 你是属狗的么？
说着，一双老眼，咕噜噜的就往宋重锦身后看。
宋春花讪讪然的站起来：“重锦回来啦，吃了没有？娘给你做饭去！”
宋重锦只觉得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却什么都没说，只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宋春花：“这是这半个月的药，我累了，回屋歇会。”
说着也不看宋春叶一眼，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宋春叶眉毛一竖，想骂人，又忍了下去，耷拉着脸：“行了，重锦回来了，我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害怕了，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走出两步，又折转回来，将桌上剩下的一盘子瓜子全倒在自己的衣襟上，兜着走了。
宋春花嗫喏的提着药，看看宋春叶离去，想追上去说点啥，又顾忌的看看厢房那边，虽然儿子的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很。
可宋春花此刻却下意识知道，儿子不高兴，她也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只在堂屋里站了一会，才怏怏然的拎着药回屋去了。
※※※※※
宋家气氛不好，可王家此刻却热闹的很。
王家小儿子，王永平回来了。
王永珠的记忆中，四哥王永平今年19岁了，长得是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是把使力气的好手。
不过性子也暴躁，属于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
村里族里每年夏季抢水或者械斗时候的主力份子，又横又不要命。
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愣头青。
张婆子能在七里墩几乎横着走，有这么个蛮横的儿子，那绝对是主要原因之一。
这样的一把干活好手的儿子，为啥春忙的时候不在家呢？
自然是有原因的。
王永平从会走路那天起，就开始了能动手绝对不BB的人生旅程，几乎是打遍七里墩无敌手。
不过平日里还算有分寸，本村的打架，勉强算个切磋，加上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性子，真动真格的了，见势不妙一般就掉头就跑了。
有个什么小伤啥的，有张婆子胡搅蛮缠，再加上看在有王永平坐镇，夏季抢水，七里墩就没落过下风的份上，也多有容让。
直到去年，王永平将外村一户独子腿给打折了，那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把人家腿打断了，哪里肯罢休？
不过幸好那家独子也不是什么好的，他本是到七里墩来走亲戚，平日里家里就娇惯过了，有点花花肠子，看到七里墩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就吹口哨，还撩了两句。
恰好被王永平看到了，这被撩的小姑娘里，刚好有跟王永平定亲了的李家闺女。
王永平无事都要找借口生点事，活动活动拳头的，看到自己未来媳妇被调戏，哪里忍得住？
这一闹，有张婆子在里面歪缠，加上李家确实不占道理，只要了些赔偿了事。
张婆子一是心疼着赔出去的钱，二是觉得这小儿子农闲时候呆在家，实在是太惹是生非了，有这力气出去挣钱多好？没得闲在家，还闲出了事非，倒赔了钱。
因为王永平虽然人好武动个手，可却是家里唯一将王老柱一门木匠手艺学了个七八成的孩子。
有了这点子手艺傍身，张婆子托人在隔壁镇给王永平找了个活计，当小伙计，给人打零工，将小儿子给踹了出去，放话说，不挣够张婆子赔出去的钱，就不允许回来。
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攒够钱了？
张婆子听到院子里自己那糟心败家儿子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等到王永珠从柴房出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小伙子，被一群小豆丁团团围住。
“老叔，老叔，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没？”
“老叔，我的弹弓坏了，你给我再做一个呗？”
“老叔，隔壁二狗子趁着你不在，又抢我们家掏鸟雀窝点地盘了，老叔，你明天去把地盘抢回来…”
……
高大的小伙子发出爽朗的笑声，将最小的金勺捞在手里，颠了颠，特别好脾气的回应：“好好好，老叔明天就给你们一人做一个新弹弓，然后带着你们去找二狗子去，看他不乖乖把地盘还给咱们家！”
小豆丁们尖叫着，一个个如同没断奶的小狗，巴着王永平不放。
还是张婆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饭铲，挥了挥赶人：“别缠着你们老叔，他赶了一天路了，让他歇歇去，一会吃饭。”
说完，没好气的打量了一下王永平，嫌弃的道：“败家玩意，你是属狗的么？今天刚家里弄点好吃的，你就跑回来了，还不快滚去换身衣服，一会好吃饭？”
王永平被骂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拖着小豆丁往自己屋里走。
走两步，遇到刚好从柴房出来的王永珠。
王永珠微微一笑，主动打了个招呼：“四哥，你回来啦！”
王永平一愣，平日里这个小妹，可是仗着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除了有事要求自己，一般都是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从来没有这般好声好气的跟自己说过话。
不过王永平是个对家人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不计较的好青年，再加上他被张婆子从小洗脑，要对小妹好，什么都要想着小妹，有少好吃好喝好玩的先要紧着小妹，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和本能。
难得看到小妹的好脸色，王永平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摸摸自己的头，露出一个讨好憨厚的笑来：“小妹，四哥给你带了好吃的，还给你买了镇上姑娘都有的鲜亮头花——”
说着就从怀里往外面掏，掏出一个纸包来。
递到了王永珠的手里，还带着体温。
王永珠打开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包着两块浆米糕，白白的，打开，扑鼻的一股甜香味。
旁边的几个小豆丁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王永珠手上的浆米糕。
可即使如此，最小的金勺也不敢开口闹着要吃。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好东西，都是老姑的。
王永平掏出纸包后，又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两朵绢花来，一粉一红，以王永珠的眼光看来，自然是俗气无比。
可在林氏和张婆子还有金花眼里，这就是又鲜亮又好看的城里姑娘才能有的新鲜头花了。

第三十八章 神仙也救不了了，自求多福吧！
别说金花看得入了迷，就连林氏，都忍不住心中喜爱，恨不得拿过来，戴头上试试。
如今的王永珠自然不会辜负四哥这片心意，笑眯眯的伸手就要接过绢花。
结果王永平一贯爽朗的脸上，倒是面上露出一点纠结来，吭哧吭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小妹，这头花你挑一朵，剩下那朵，我给金枝拿过去。”
王永珠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楞了一下，看王永平一个大男人，面红耳赤的样子，才醒悟过来，这金枝，只怕就是四哥定亲的未来媳妇了。
那她肯定不能先挑，不然传到未来四嫂耳朵里，不是说自己这个小姑子没眼色么？仇恨已经拉了很多了，能少则少吧。
当下收回手：“谢谢四哥惦记给我买头花，哪有让我先挑的理，先让金枝姐挑吧，我戴哪个颜色都行。”
王永平也没多想，反正他觉得这两个颜色都好看，顺势也就想收回到怀里去。
被黑了半天脸的张婆子一巴掌拍得差点没跌倒地上去。
“我打你这个没良性的白眼狼崽子！你个被女人迷了心窍的小兔崽子！老娘生你养你十几年，跟在你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赔了无数钱财出去！你倒好，毛都没长齐，翅膀还没硬呢，就将老娘给忘到脑后去了？李家那小狐狸精给你灌了啥迷魂汤了？为了那个小骚娘们，你害咱家赔了多少钱？这才挣了几个钱，就烧得慌？给你小妹买东西那是应当应分的？给李家那还没过门就搅家的狐狸精买头花？她算他娘的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得你这样舔着脸的去孝顺？倒是比孝顺你爹娘还勤快些？你这个败家儿子，老娘抽死你个混蛋臭小子——”
说着，那炒菜的铲子就往王永平身上招呼。
别看王永平在外，那是人人都不敢惹，在家，他娘想揍他，也只能乖乖挨揍。
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立刻改口：“娘，我错了！那头花不给金枝了，我孝敬给您还不行吗？”
王永珠抚额，这糟心四哥，这是一心往作死的大路上狂奔啊。
果不其然，张婆子暴跳如雷，手中的铁铲舞得是虎虎生风。
“我呸！老娘生你养你一场，不指望你个王八羔子孝顺老娘，这还没过门，老娘就要捡那小贱人剩下的？那以后你不得纵着那狐狸精爬到老娘的头上去做窝？王永平你个白眼狼，你咋不干脆去李家当上门女婿去算了，你还姓啥王啊？你给人家去做儿子，给人家**去！老娘咋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糟心的玩意？早知道你是这种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的货色，当初生下来就掐死还算省心了！老娘命苦啊，生的都是些有媳妇不要娘的白眼狼啊——”
说着铲子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开嗓子开嚎。
里屋的王老柱坐不住了，这当人爹娘的，最忌讳的不就是儿子跟自己离了心么？那以后老了指望谁去？
王老柱几步踱出来，刚好王永平跳到他面前，手里的烟袋锅就往王永平的身上敲：“你个不孝子，才回来就把你娘气哭了！你回来干啥？”
王永平才逃脱老娘的铁铲，又陷入了亲爹烟袋锅的围攻中，偏还不敢还手。
王永富和林氏在一旁扎着手，也不敢劝，这个时候谁劝谁倒霉！
更何况王永平从小就耐操，这么点揍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大家都见习惯了，往年一个月要这么演上七八回。
至去年王永平出门去当小伙计后，才歇了。
这不，他才回来，又开始了，大家除了刚开始有点发愣，都有种诡异的久违的终于又来到熟悉感。
王永平被打得哎呦喊疼，还特别不明白，为啥自己都承认错了，爹娘还这么生气，直愣愣的追问：“爹唉～～我不是说不给金枝了么，都给小妹和娘还不行吗？咋还生我气啊？娘，你心眼咋这么小？爹，别打我了——”
王永珠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找死之人。
居然还是自己的四哥。
叹口气，要是再不解围，只怕今天王家就要发生血案了。
“四哥，你除了给我带了礼物，给爹娘带什么了没？”
王永平一边跳脚，一边回答：“爹娘又不缺啥，有什么好带的？”
好吧，神仙也救不了了，自求多福吧！
王永珠彻底放弃了抢救一下的念头。
托着两块浆米糕，对小豆丁们使了个眼色，一起躲到角落，一边看张婆子和王老柱男女混合双打糟心四哥，一边顺手将浆米糕掰成小块，往几个孩子嘴里一人塞了一小块。
浆米糕是大米磨成浆水，在锅内刷上一层清油，将浆水倒进去，大火蒸熟，出锅前，再撒上几点黑芝麻。
又香又甜，外焦里嫩，带着一股子清香，在镇上都是难得的小吃。
王永珠以前吃过的点心无数，可穿越过来这么些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此刻只一小块塞牙缝的浆米糕，却让她觉得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点心都要好吃。
更别说其他几个孩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都舍不得嚼，只放在嘴里，就觉得那股甜意只甜到了心里去了。
王永珠也没太过分，只和孩子们分了一块浆米糕，剩下的包好收起，给张婆子留着。
小豆丁们虽然只尝到一点味道，可也觉得十分满足了，对王永珠将剩下的浆米糕收起，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边浆米糕都吃完了，那边张婆子还在中气十足的揍儿子。
直到江氏将晚饭都做好了，张婆子和王老柱才恨恨的收起了铁铲和烟袋锅，准备吃饭。
王永平揉着自己的背，嘶嘶的抽气。
爹娘这真是动了大气，下死手打的啊！若不是自己皮糙肉厚，只怕明天要下不来床了。
唉，自己好歹也是小半年才回家一趟，咋爹娘就能下这么狠的手呢？
王永平一边揉着被打的地方，一边嘀咕。
不过满心的郁闷，在闻到肉香后，烟消云散不知踪迹了。
什么头花，什么金枝，那是什么东西？
都不如眼前的两大盆肉吸引人啊！
都是久未曾沾过这么足油水的，等张婆子分好馍馍后，大家都闷头不说话，甩开了腮帮子吃。

第三十九章 劳资要去打断他的腿
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就连铁了心减肥的王永珠，也被这气氛带动得不知不觉吃了几块红烧肉下肚。
难得的，连江氏今天都混了个肚子七八分饱，还吃了一块小拇指大的肥肉，含在口里，那肉香，那滑嫩，恨不得让她把舌头都吞下去。
最后桌上连汤盆都被几个孩子用馍馍擦了个干净，压根都不用洗了。
王永平摸着肚皮，一顿肉让他早就忘记了饭前的那顿胖揍，“娘，还是你心疼儿子，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特意割这么多肉给我接风？”
张婆子没好气：“我呸！给你接风？你脸比盆大吧？早要知道你这个糟心玩意要回来，我还割肉？给你煮点青菜米糊，都是看着你是我亲生的份上！你忽剌吧的回来，别告诉我，你又闯祸了？不是又把谁的腿打折了吧？”
说着顺手就操起手边的笤帚，打算只要王永平点头，就招呼过去。
王永平委屈的刨刨头发，“娘，你儿子我是那种人吗？我这不是听你的话，赚够了当初赔出去的钱，担心家里的农活人手不够，才赶回来了么？”
不说别的，在张婆子的管教下，这王家几个儿子，不管什么性格，在外人眼里都是大孝子。
王永平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外人看起来王家人多，实际上能干活的也就那么几个。
爹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太好，下地也只能干点轻松的活，或者指导一下孙子。
真正能顶上用的，只有大哥，还有大嫂两个人。
金斗和金壶虽然下地几年了，可也只能搭把手，真正下苦力的活还拿不起。
二哥在县城里，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三哥更是没笼头的野马，全都指望不上。
所以从开春，他就卯足了劲，多接活计做，才在昨天攒够了半吊钱。
因为挂心家里，一早上，除了花钱买了两块浆米糕，和前些日子趁着赶集的时候买的两朵头花外，别的啥也没买，就紧赶慢赶的往家奔。
本以为家里此刻应该是大家都忙累得不行的，自己个的老娘说不定又在家摔盆子打碗骂街呢。
没想到回来，家里安安静静的，还炖了这么大一锅肉吃，让小半年没沾到一点荤腥的王永平好好过了点肉瘾。
他也没多想，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不在家，老娘怕家里人没力气干活，所以买肉给大家吃，好让大家有劲头下地呢。
忙忙的表功，表示自己回来就是为了下田干活的。
听到王永平这么说，张婆子的脸色算是和缓了下来，笤帚一扔，手一伸：“拿来——”
王永平乖乖的掏钱袋子，递给张婆子。
张婆子将钱袋子一翻，里面哐当掉出半串串好的铜钱来，仔细数了三遍，确认是半吊，这才满意的收到柜子里。
一面还嫌弃的嘀咕：“都出去混了小半年，才只赚这么点钱，还不如你小妹呢！我将来能指望你们哪个哟～～”
将钱锁好，趁着大家都在，张婆子敲敲桌子：“老四也回来了，大家都在，田里的活也都忙活的差不多了，我盘算着，反正珠儿的亲事退了，退的定礼，加上我手里的钱，给老四娶媳妇也够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永平打断了：“娘？你说啥？小妹的亲事退了？为啥？是不是宋重锦那王八蛋来退的？马德，劳资要去打断他的腿——”
说着，桌子一推，袖子一撸，面目狰狞的就要去干架。
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拍回原地：“给老娘坐下，你是哪个个的老子？再唧唧歪歪，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王永平委屈兮兮的，“娘，不是你说的，小妹要是被欺负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得去给她出头么？这都被退亲了，我们王家的面子往哪里搁？以后小妹还怎么做人？娘，你就让我去，我得让宋家人知道，我们王家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婆子一拍桌子，眼睛一竖：“要揍明天去揍，现在听老娘把话说完，一个个都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要翻天是不是？”
七里墩打架一哥王永平立刻怂了，乖乖坐下听训。
“你回来也好，趁着这时节不忙，赶紧的将你跟李家丫头的婚事给办了。都拖了好几年了，今儿说日子不好，明儿又说流年不利，他家的丫头连给我们家珠儿提鞋都不配，还真以为取个名字叫金枝，就是金枝玉叶不成？能嫁到我们家不愁吃穿，不知道是她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想咋地？哪里来的那么多穷讲究？明儿我就请媒人去定日子去。
你住的屋子这几天粉刷一下，让你爹和你自己这些日子抓紧打几样家具就行了。早点娶进来，早省心，也好有个人好伺候你洗衣服吃饭，老娘伺候你快二十年，都伺候伤了。”
王永平好歹也是纯情小伙子，除了自家亲妈和亲妹妹，和别的姑娘连手都没牵过，听自己老娘这架势，是真的要把媳妇给自己娶进门。
一颗少男心顿时砰砰的，耳朵尖都红了。
在外面做活计也好，平日里和村里相好的伙伴在一起也好，成年大小伙子，说话聊天，肯定离不开女人。
尤其是已经成婚的，说起来成婚的好处来，一个个那种得意的像吃了几天的肥肉的表情，动不动就说过来人才知道的话，什么自己婆娘身上的皮子细嫩啊，身子软的像面条啊，那地方又滑又紧啊……
没成亲的大小伙子，一个个听得面红耳赤，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成亲了，成为过来人中的一员，可以搂着香香软软的婆娘，这样那样，王永平觉得鼻血都要涌出来了，只知道咧着嘴呵呵傻笑。
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自己这个傻四哥。
张婆子也觉得这糟心儿子太辣眼睛，两笤帚就赶了出去。
吃完饭，就被赶到院子里的金斗还有几个小豆丁们，也听到了家里要给四叔娶媳妇的安排，都笑着去羞王永平。
“四叔，你要给我们娶四婶了吗？”
“四叔，你咋脸红了？”
……
外面院子里闹成一片。
留下王永富和林氏两口子在堂屋里，林氏给王永富一个劲的使眼色。
难得今天婆婆提到了小叔子的亲事，自家的金斗明年就要15了，媳妇也要相看起来了，不然再过两年，好闺女都被人家挑完了。
孙子辈结婚的房子还没着落，也得提上日程了。

第四十章 挑三窝四的贱人，还不给老娘滚出去
不然以自己家婆婆这个偏心劲，哪里会想起给金斗两兄弟娶媳妇啊。
王永富天天听林氏在耳朵边吹风，也觉得该给大儿子寻摸亲事了，早点娶了媳妇进来，家里增加了劳力，自己和媳妇也可以享受一下当公公婆婆的滋味了。
以前他硬是顶着林氏的压力不开口，是他心里清楚，乡里孩子知事早，大都十六七岁就成亲了。
他和老二、老三都是十六岁就成了亲，唯有老四，都十九了，还没将媳妇娶进门。
一是因为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个个都在张嘴要吃，家里负担不小。
二来，早些年供老二读书，考上秀才，每年的开销不菲，偏老二考上秀才后，年年去考，年年落榜，直到爹娘实在无力供应了，老二才跑到县学堂去教书，可这么些年，收的束脩家里是一文没见着。
老三能娶上媳妇，一是因为跟老二年龄相差不大，加上那两年老二考上秀才，说出去也是风光，有的是人家宁愿贴钱也要嫁到王家来。三弟妹家不就是以为将来能靠上老二家，才贴着嫁妆嫁进来么。
三来，爹娘年纪大了，老娘偏心小妹，觉得儿子结婚寒酸点无所谓，可嫁女儿不能小气，不然到婆家抬不起头来，手里的余钱都想给小妹攒着做嫁妆。
所以老四的婚事耽搁到了19岁还没人提。
本来村里就有人说闲话了，这次小妹卖黄松菇挣了点钱，老四也挣了点钱，只要李家不过分，这个婚事应该很顺利就能办了。
李家闺女的年龄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成老闺女了。
等老四的婚事办了，这几年娘给小妹存的嫁妆也应该差不多了，那个时候再提金斗的婚事，应该就能准了。
所以，不管林氏如何的游说，他心里也有一本帐，知道现在提出来，除了惹毛老娘，没有任何用。
林氏眼睛都快抽筋了，可王永富还是装死不开口，实在忍不住了，“娘，这给四弟办了婚事后，是不是也该给咱们家金斗准备了？他明年都满15了，也该寻摸个好生养勤快踏实的姑娘了，金斗是王家的长子长孙，亲事可不能随便！是不是也该预备下了，不然到时候成亲要房子住——”
“我呸！老大家的，给老娘夹起你的X嘴滚回你老林家去，我王家要不起这样的搅家精。咋你小叔子都19了还没成亲，没见你这当嫂子的关关心。倒是你儿子，才14，你就跳着脚的要娶媳妇啦？没天理的搅家精，你算个什么东西？这王家也轮得到你说话？丧良心的东西，都说长嫂如母，你这比后娘还狠心哪！这当叔叔的都没结婚，当侄子的到想起要媳妇来啦，哪家子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再敢说这种话，看老娘不拿鞋底子抽你！挑三窝四的贱人，还不给老娘滚出去——”
一席话，骂得林氏臊红了脸，捂着脸出了门。
院子里，金斗尴尬的看着四叔，若说少年对娶媳妇没个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知道，自己四叔都没成亲，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再说了，自己是王家的长孙，只要爷奶要面子，还想在七里墩立足，给四叔办了婚事后，不用别人催，就要给自己预备了。
偏自己娘看不清楚，着急忙慌的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不是找骂么？
倒闹得自己好像一门心思想娶媳妇一样。
王永平看着大嫂林氏捂着脸冲到大房屋子里，没一会就传出来呜咽声。
院子里本来欢快的气氛一扫无余，小豆丁们都不敢说话了，左看右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王永珠从堂屋走出来，轻描淡写的招呼：“时候不早了，还不快洗了睡觉去。”
小豆丁们这才如梦大赦，一哄而散。
剩下王永平，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永珠其实很心疼自己这个四哥，凶名在外，人人都怕，可在家，却是个被忽略的孩子。
他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得到的却远远不够，亲爹娘有自己的打算，大哥大嫂有自己的私心，可怜他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好歹要成亲了，还要被大嫂当做筏子，为大侄子铺路。
看着王永平明明高高大大大个子，站在院子里，却露出几分可怜的样子来，王永珠上前，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四哥，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放心，娘心里有数呢，不会亏待你的！”
心里下了决心，不管如何，她都要劝张婆子，四哥的亲事，要用心些，别寒了他的心才是。
王永平有些诧异，有几分感动，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难得从家人身上得到这份关心，眼圈都红了。
怕小妹笑话，狼狈的转过身，三两步冲回自己的屋子。
王永珠叹口气，正要回房，想起白天帮江氏卖的针线，又转身进了灶屋。
灶屋里，江氏正在烧热水，预备大家晚上要用的水。
看到王永珠进来，紧张的站起来，期盼的看着她。
王永珠看看外面无人，从怀里掏出个手帕，里面裹着卖手帕的二十个大钱，递给了江氏：“一共二十文，你数数。”
江氏眼睛一亮，没想到真的卖出去了，还卖出了二十个大钱，她连想都不敢想。
以为能卖个十来文就谢天谢地了！
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沉甸甸的铜钱入手，她才有了点真实感。
眼里闪动着泪花，激动得低声道：“谢谢小妹！你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嫂子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
江氏此刻心情的激动和感激，用言语无法形容，在她几乎要到绝境的时候，王永珠这个顺手的帮忙，让她有了可以撑下去的勇气。
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哆嗦着手数出十个大钱，要给王永珠，当封口费。
王永珠本不想接，不过想着不能崩人设，看江氏这个样子，自己要是不收，恐怕她天天要提心吊胆东窗事发。
还不如暂时收了安她的心，顶多就当着钱存在自己这里，以后找个机会贴补给她们三房好了。

第四十一章 娘，你尽管吩咐我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淡定的接过十个大钱，随手揣到荷包里。
嘱咐了一句：“那家掌柜的觉得你的荷包做的不错，心思很巧，拼出来的荷包寓意好，让你多做几个这种荷包，我给你带了一包碎布条子，你明天到我房里去拿。”说完就出了灶屋。
江氏激动得浑身发抖，犹如在梦中，咬了一下手指头，疼得浑身一机灵，脸上还带着笑。
有人要自己的绣品，又摸到了实实在在的十个大钱，小姑子还能帮着瞒住婆婆，就算被抽走一半的钱，她也乐意的。
她也能挣钱了，以后的日子，终归会好过起来的。
※※※
将钱交给了江氏，王永珠回身看着张婆子住的厢房里已经一片黑暗，连油灯都没点，看来张婆子被气得不轻，都没梳洗，就直接睡下了。
大房那边还隐约传来林氏的哭声，还有王永富和几个孩子的劝解声。
王永珠摇摇头，回到自己屋子里，梳洗完，这才将张婆子给她的那两碎银子拿出去，端详了半天，然后和林氏给的那十个大钱放在一起。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衣柜最里面翻出来一个小小的木头匣子。
打开，里面零碎放着二三十个大钱，还有几根头绳，几根木头雕刻的簪子，一对细细巧巧的银丁香耳环。
这就是王永珠全部的家当。
实在是穷的可怜。
将那块碎银子和是个大钱丢进去，锁好，又放回原处。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能躺在床上，王永珠终于有了点踏实的感觉，脑子里想着要计划一下以后如何生活，睡意却沉沉袭来，她抵挡不住，进入黑甜中。
一觉醒来，天色已亮。
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
还有张婆子的声音：“老四，一大早劈啥柴啊？有那闲工夫，你跟你爹和老大一早就去山上，把那阴好的木头扛几根回来，先紧着你屋子里的家具打两样，老三家的，你多烙两张饼，我一会拿着去请村口吴婶子到李家去定日子。”
王永平和江氏都忙忙的答应了。
张婆子见大家都起来了，只没看到林氏的影子，大房的门还关着，昨晚还没生完的气又腾的起来了，因为顾忌吵醒宝贝老闺女，虽然生气，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走到大房的门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挺尸呢？没听说过婆婆都起来了，这媳妇还在床上睡懒觉的！烂心肝的懒婆娘，还不给老娘滚出来，今天事情多着呢，耽搁了老娘的事，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门吱呀开了，林氏红肿着眼睛，低头走了出来，估计昨晚王永富和孩子们没少劝她，看上去脸色还不算难看。
张婆子也懒得多说，直接交代任务：“吃了早饭，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园子里的菜该浇肥了，趁着这几天追追肥，到时候老四办喜事的时候，也能省点子菜钱。”
林氏知道这是正经事，若敢说半个不字，不说张婆子骂死她，村里人知道了，也要说她的不是。
耷拉着脸也答应了。
张婆子分配好任务，回头看到王永珠打开房门，顿时脸上就笑开了花，两步走过去：“老闺女醒啦，是不是娘嗓门大吵着你了？今天没啥事，你昨天辛苦了，要不吃了饭再回去躺会？”
王永珠摸摸鼻子，强迫自己习惯张婆子这翻脸如翻书的性子。
“我睡好了，四哥要成亲了，我当妹妹的咋能在旁边扎手看着？有什么我能做的？娘，你尽管吩咐我——”
张婆子慈爱的将王永珠额边的碎发一拢，“家里这么多人，哪里用得上你？别把你的手弄粗了，女孩子家家的，手最宝贵了，要是闲着无聊，就监督几个小的把屋子收拾一遍，我看闺女你上次收拾的屋子就又好看又大房。等你爹他们把家具打好了，你帮你四哥也收拾下新房——”
张婆子一如既往的偏心着闺女。
王永珠想着自己那个窗明几净的任务好像还没完成，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完成了，好歹也是一个积分啊。
爽快的答应了。
吃早饭后，张婆子带着江氏烙好的饼就要去找媒人，才出灶屋，王永珠就等着，将昨天特意留下来的一块浆米糕递过来：“娘，把这个也带上。看上去又体面又好看，也好让吴婶子替四哥和咱们家多说几句好话，让四嫂早点嫁过来！”
张婆子哪里肯要：“这么精贵的东西，留着自己解解馋，给外人干啥？谁家说媒谢礼能给两张饼就不错了，我们家和老四配他们李家绰绰有余了，还用得着别人说好话，你自己留着——”
不由分说的，就将浆米糕塞回来，挎着篮子出了门。
王老柱也带着两个儿子上山搬木头去了。
七里墩因为靠山，树木是不缺的，家里要做房子上梁，还有打家具，都是去山上自己寻摸木头。
有远见的人家，会早早几年就找好树木，砍伐成木头，然后放着阴干，这样的木头纹理细密，打成的家具也更加结实，不会干燥后就裂口。
王老柱是木匠，自己家儿子女儿成亲要用的木头，他早早就寻摸好，放着阴干，随时可以用。
林氏虽然心中还有几分不快，可也去后园浇菜追肥去了。
剩下王永珠，指挥着小豆丁们，彻底的将王家来了个大扫除。
连犄角旮旯里的蜘蛛网都被打扫了个干净。
院子中原本略显凌乱，此刻也被规制的整整齐齐，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窗户棱上的陈年灰也被擦掉了，灶屋里也亮堂了几分，橱柜被刷洗干净，灶台上的油渍也被去掉，两口铁锅被刷得锃亮锃亮的。
猪圈和鸡窝也被打扫了一遍，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王永珠最后检查了一遍，才彻底的放心，同时，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恭喜宿主，窗明几净，打扫房间卫生任务已完成，奖励1积分。”
积分到手，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分一分也不嫌少。
心情一号，再看着虽然整齐但空荡荡的院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四十二章 那你以前咋老爱占人家便宜？
比划了一下，吩咐几个小豆丁，这几日到山上去，看到好看的花树，比如杜鹃花，或者栀子花什么的，挖几丛回来，栽在院子里，也添几分意趣。
金花是女孩子，听说栽花，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建议：“老姑，我知道李竹叶她们家就有栀子花，那花又香又大，咱们去找她们家分两枝回来栽吧？”
李竹叶？
王永珠一脸懵圈，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也没有印象，没办法，以前的王永珠是眼里除了自己就是宋重锦，别人再不不入她的眼的。
因此没印象很正常。
金花也知道自己老姑这个毛病，忙忙的解释：“就是还没进门的四婶的隔壁啊？他们两家是堂亲，四婶还是竹叶的堂姑呢。”
了解！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他们家会给咱们分吗？要不要带点啥东西，不好空手上门去要吧？”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在王永珠以前受到的教育里，上人家门，是不可以空手的，好歹要带点伴手礼什么的。
金花还是个孩子，乡下孩子之间交往，哪里会注意这些？
更别提，就算她知道，她也没东西可以给人家拿啊？
因此，王永珠一提，金花傻眼了。
“那……那怎么办？”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以后要在七里墩混下去，周围邻居，村子里的关系不说打好，起码也要大家对自己没那么多偏见才行。
以后都是要打交道的，不如就从这个李竹叶家入手，踏出她人际交往的第一步！
想了想，回屋子，在匣子里翻出两根红头绳来，递给金花一根，将另外一根收在荷包里：“那个竹叶她喜欢红色吗？”
金花喜出望外的捧着头绳：“老姑，这是给我的？”
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这般红的头绳，家里也只有老姑才有，她扎头发都是用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子扎的。
哪个小姑娘不爱俏？金花虽然懂事，可也不是不羡慕人家小姑娘头上可以扎红头绳，戴头花的。
这样的头绳，她以前只能看看，现在老姑给她一根，她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王永珠随意的挥挥手：“送你的，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扎这个才好看。”她匣子里还有好几根别的颜色的，而且她眼光也高，这些头绳自然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她的皮肤还是个浅荞麦色，戴红色显得又黑又土好吗？
金花喜滋滋的将头发散开，取下灰色的布条，将红头绳扎上，细黄的辫子上，红色的头绳十分的鲜艳，并不怎么好看，可金花还是爱不释手，时不时还伸手去摸两下头绳，确定一下存在。
金花摸了好几下辫子，才回过神来：“老姑，走吧，我带你去，我跟竹叶关系可好了，就算不送她头绳也能给咱们分几枝花。再说了，这头绳可贵了，那花枝又不值钱，老姑，咱们就只分几枝花，就白送一根头绳，是不是太亏了？”
这丫头，跟着张婆子和江氏耳濡目染，也学得十分的抠门。
王永珠摇摇头，正色道：“既然你跟竹叶关系好，那咱们就更不能占人家的便宜！这跟人交往，特别要注意人情来往，你不能因为跟人家关系好，不计较，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时间长了，人家心里会不舒服的，好朋友也会疏远的。要是人家把话传说去，说你是个小气喜欢占便宜的人，那就对名声有妨碍了。大部分人都不会爱跟名声不好的人来往，再以后要有个什么事情，不管对错，人家都会觉得错在你。到时候，你就是吃了亏也说不出来，这样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知道吗？”
金花平日里，张婆子只需要她做活，江氏要忙家里的事情，连最小的金勺都还要金花帮忙带着，哪里有空教导女儿这些。
不过她本性聪明，又有江氏的温柔忍让影响，除了过于抠门，爱占点小便宜外，倒没有别的问题。
反而手脚勤快，嘴巴又乖，在村里孩子和大人眼里都还不错。
此刻听闻王永珠这么教导她，倒还真听进去了，虽然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她都记在心里打算晚上偷偷问江氏。
不过，小孩子嘴巴快，一不小心就问了出来：“老姑，那你以前咋老爱占人家便宜？名声在村子里不好呢？”
王永珠……
最讨厌小孩子了，心直口快什么的，好戳人心！
忍了忍，王永珠没忍住，弹了金花一个脑瓜崩，板着脸：“带路，去竹叶家——”
金花吐吐舌头，知道这话惹毛了老姑，也不敢多说，一溜烟的跑到前面带路。
李竹叶家离王家不算太远，此刻村里的人有的下地去了，地里活做完的，难得在家歇息，村子里除了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没什么人走动。
王永珠一路也没碰到什么人，到了李竹叶家，门是开着的，径直走了进去。
“竹叶？竹叶你在家吗？”
一个跟金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个子没金花高，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碎花衣裳，眉眼大方，皮肤带着乡村孩子特有的黑黄。
看到金花，两步冲上来搂住：“金花，你咋来了？找我有事？”
金花回头，看到王永珠还站在门口没进来，忙招手：“老姑，你咋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面跟好朋友竹叶介绍：“竹叶，这是我老姑。”
竹叶自然知道王家的女霸王王永珠，以前金花也曾偶尔在她耳边抱怨过，老姑性子独，张婆子又宠着，在王家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紧着王永珠，王永珠也没有当老姑的样子，好东西从来都是自己独享，对侄子侄女也从来没有疼爱之心，都是呼来唤去的。
金花几个兄弟姐妹，心中都不大待见这个老姑，只是又不敢得罪，一点不好，老姑在爷奶面前告状了，他们不仅要挨骂，还不给饭吃。
所以姑侄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冷淡，不是万不得已都不凑到王永珠面前的。
怎么今天，还主动带着老姑到自己家？莫非这王永珠看上自己家啥，逼着金花来自己家讨要了？

第四十三章 我不想嫁到王家去
竹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般，警惕的看着王永珠，就怕她看上啥硬要讨走可怎么办？自己家爹娘哥哥都去地里忙活去了，就剩下自己看家，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小姑娘脑子转的飞快。
“竹叶，你好，我是金花的老姑。我听金花说，你手特别巧，还特别会养花，你们家养的栀子花，是全村开得最大最香的——”王永珠看竹叶小姑娘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哪里还不明白，人家小姑娘防着自己呢。
只好先开口夸，好让小姑娘放松一点。
竹叶果然听王永珠这么夸自己，还说是金花回去说的，那个嘴角忍不住就翘起来。
“那当然，我这手艺都是跟着我姥爷家学的，满七里墩都找不到这种花的手艺了。既然老姑第一次上我们家门，一会我给老姑摘几朵带回去，只放清水养着，香香屋子。”小姑娘骄傲的挺起胸脯，特别的大方。
“那就谢谢你啦！我今天来，正好也是为栀子花来，我们家最近要办喜事，收拾院子，发现太空荡了不好看，打算栽点花草，也好增添点喜气。听金花夸你家的栀子花特别好，特意上门，想求几根分枝回去，这是谢礼！”怕竹叶小姑娘误会自己是白要，王永珠忙从荷包里掏出好准备好的红色头绳塞到竹叶手里。
竹叶眼睛一亮，小姑娘，谁不爱个红啊。
这红头绳颜色鲜亮，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忍不住就心动了，只是又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手里抓着头绳不放，嘴里还推让道：“王家姑姑太客气了，不过几根分枝的事情，哪里当得起这样破费，姑姑还是收回去吧。”
王永珠自然不会收回去的，给金花使了个眼色。
金花立刻就抱着竹叶：“你跟我老姑客套什么？我老姑可大方了，看，还给我了一根，扎着好看吧，你也快扎上吧——”
不由分说的就吧竹叶头上扎头发的取下，给她把红头绳扎上去。
竹叶心里实在喜欢这头绳，也就顺手推舟的任由金花给她扎好头发，心里对王永珠往日的偏见去了大半。
既然王家老姑这么大方，自己也不能小气。
喜滋滋的摸着红头绳：“那就谢谢王家姑姑了。姑姑说的要在院子里栽花草，这找我就对了，保管让姑姑满意。我前年从我家老树上分枝了一簇栀子花，今年已经成型了，满树都打了花苞，过几日就正是开的时候，正好给姑姑家移过去。我们家还有些指甲花，夜来香，小茉莉，姑姑要不要？”
王永珠喜出望外，这可是额外之喜，没想到七里墩李家还有这些花，虽然都普通，可一般人家也不会种这些浪费。
忙点头不迭。
竹叶也是个大方的姑娘，见王永珠是真的喜欢花，还用红头绳来换，麻利的进屋，搬出来小板凳，端出一杯水：“那姑姑就在这里歇会脚，我跟金花去后院先把夜来香，茉莉和指甲花给姑姑挖出来，一会带回去就可以种了。那栀子花，如今也有一人高，根又深，我们可挖不动，等我爹和哥哥回来，让他们挖出去，明日给你们家送去，可行？”
一番话又干脆又利落。
王永珠见竹叶这么爽利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接过水，笑眯眯的示意：“那我就在院子里等着，你们去吧——”
知道这是竹叶特意要避开自己，跟金花小姐妹说点知心话，她也就不去打扰了。
竹叶和金花拿了锄头铁锹和竹筐，去后院挖花去了。
王永珠在别人家，也不好走动，只默默的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墙边，免得快中午的太阳，又把自己往黑了晒。
一杯水喝完，两个小姑娘还没回来，王永珠只好数着地上蚂蚁发呆。
就听到院墙那边，传来两个低低的女声音：“金枝，你咋滴啦？拖着我到后院干啥？有什么话屋里说不得？先前王家托人来定日子，我就看你满脸不高兴，你这妮子，要成亲了，是喜事啊，怎么倒还板起脸来了。”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金枝？想起金花的话，这竹叶家隔壁就是金枝家，那院墙那边说话的是未来四嫂？
以王永珠昨天看到王永平的态度，他应该挺满意李金枝这个媳妇的，怎么李金枝这边，反倒好像不是很乐意？
王永珠立刻竖起了耳朵，往院墙又靠了靠。
一个低低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和烦躁：“娘，我不想嫁到王家去。”
“你个死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第一个女声声音猛然提高，然后压低了问：“死丫头，这话能随便说的吗？给我小声点，小心被人听去！”
李金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当然知道不能被别人听去，才把娘你拉倒后院来。隔壁只留下竹叶一个小丫头子在家，我看到她和王家的金花去后院挖花去了，这里说话没人听到。”
李金枝的娘放下心来，又恼怒起来：“你这丫头怎么想的？以前不是老抱怨王家不娶你过门么？如今他们家来定日子里，你又做什么妖？这好端端的亲事，咋能说不嫁就不嫁？
李金枝不快的道：”王家又不是什么好人家，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来，嫁进王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婆婆尖酸刻薄，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嫁进去给王家做牛做马不成？我可不乐意！”
王永珠哑然，这未来四嫂说的也的确，凭良心说，若是她自己处在李金枝这位置，她也不爱嫁。
“金枝，你这是说糊涂话！去人家做媳妇自然跟在家做女儿不一样，哪家婆婆不一样？王家已经算好的了，那张婆子虽然嘴上刻薄，可你看王家这么些年，生下的孩子都站住了，这就不错了！虽然偏心小姑子，可小姑子又不能在娘家呆一辈子，她年纪也不小了，顶多两年就嫁出去了。到时候你再使把劲，闹着把家一分，你嫁的是小儿子，连老都不用养，自己当家作主，王家老四那体格，那把子力气，还怕日子不好过不成？”墙那边，李金枝的娘这是在劝李金枝。

第四十四章 头顶一片绿油油的草原
李金枝沉默了一会，才又缓缓的开口：“娘，俗话说的好，高嫁低娶，王家跟咱们不过是一般的人家。我嫁过去，每天忙完灶上，忙地里，一刻都不得闲。你看王家的媳妇，都是女人当男人在用，我不想过那种苦日子。娘，你女儿这般的容貌，在村里不说数一数二，也不差了，凭什么不能嫁个好人家，非要嫁给一个乡下泥腿子——”
李金枝的娘一会没说话，好一会才开口：“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别跟老娘扯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家跟王家的亲是早年就定下的，礼都过了，就差最后过门了。你突然说不想嫁了，说破天也没这个道理！趁早的给我交代清楚——”
“娘，你还记得去年被王家老四打断腿的何家小子么？”被自己老娘看穿了，李金枝也不隐瞒了，小声的问。
李金枝的娘吓了一跳，啪的打了一记李金枝的胳膊：“你个作死的丫头，那何家的小子调戏你，还是王家老四给你解的围，为这个还赔了不少钱给何家，你咋跟何家的那个小子搅在一起了？”
李金枝满不在乎的揉揉自己的胳膊：“娘，那何家大伟哥其实就是嘴上花花，人不坏！再说了，人家何家几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家里有十来亩上好的地，镇上还有个铺子，几个姐姐嫁的也都是殷实人家，经常补贴娘家。
大伟哥说了，因为腿被王家老四打断，虽然找大夫接好了，可以后不能下地干活了，他们家决定将镇上的铺子收回来，将来等我们成亲了，就搬到镇上去，他当掌柜，我当掌柜娘子。还答应，买个丫头伺候我，这样的人家我又不傻，为什么不答应？
王家老四跟我订婚这么多年，连根头绳都没给我买过，大伟哥就出手大方多了，给我买胭脂水粉，还给我买了根银簪子，还答应到时候给咱们家的聘礼，多给五两银子，还答应给您和爹一人裁一套好衣裳，比那抠门的王家不知道强哪里去了？娘，你说我放着这样的好人家不嫁，干嘛非要想不开去跳王家那个火坑？”
李金枝的娘也不作声了，对乡下来说，这五两银子的聘礼，实在是太丰厚了，丰厚的让她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更别提，还能裁一身新衣裳，这光布料钱就不少了，再加上零零碎碎别的聘礼，比起王家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金枝的娘的心，不禁就往何家那边偏了偏。
不过，她好歹还有理智，没被闺女三言两语就哄得全然向着何家，只道：“这事等晚上我跟你爹再好好商量商量，你这几天可给我老实点，别在外人面前露了行迹，知道吗？”
李金枝吐吐舌头，吞吞吐吐的道：“那娘，你可得好好劝劝爹，可不能太耽搁时间了——”
李金枝的娘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李金枝，又慌又怕：“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跟何家的…”
李金枝脸上飞上两朵红云，扭捏的道：“娘，反正大伟哥这几日就会上门提亲的，你赶快把王家的亲事给退了，不然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李金枝的娘脸色一白，身子一个趔趄，这还能有什么瞒不住，自然是肚子瞒不住了！
当然煞白着脸，想打几下，又怕打伤了肚子，只得狠狠的拍两下李金枝的背：“你这死丫头，你糊涂啊！姑娘家的身子，怎么能婚前就给人？这让你以后怎么在婆家做人啊？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傻啊，你这是把咱们家往火坑里推啊，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一家子都没脸出门了，你个死丫头，作孽啊——”
乡下人的心目中，没成亲的姑娘身子那是最珍贵的，成亲前跟男方拉拉手，见个面就不错了，再出格一点，被人看到了就要被说不检点。
这还没成亲，尤其是还背着跟别家的婚事，就跟另外的男子有了接触，要是传扬出去，只怕一家子的脸都要丢尽了，几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李金枝的娘一想到这后果，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李金枝撇撇嘴，没当回事：“娘，这事就大伟哥，还有我和你知道，咱们不说漏嘴，谁能知道？早点跟王家退了亲，等大伟哥家来提亲，快快地把婚事一办，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外人如何知道？反正我不管，事情都这样了，我和肚子的你外孙的命就都看娘你的了——”
李金枝的娘又是气苦，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六神无主，哪里还能说话，只气得捶着胸口，眼泪往下掉。
墙这边的王永珠听得是一脸的震惊。
没想到，这没过门的四嫂，还是个这般的人物，婚前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可怜自己四哥的头上，现在是一片绿油油的草裕…
理智告诉她，人家李金枝贪图好的日子，不愿意嫁给自己四哥，是人家的自由。
可，顶着自家四哥未婚妻的名头，跟别的男人都怀了孩子，这就不可原谅了！
王永珠抿抿嘴角，不管怎么说，这婚事是结不成了。
而且还得快，不然到时候这事情闹出去了，丢人的不止是李家，王家也要受牵连。
自己前身被退婚已经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四哥要是再被退亲，不管是谁的问题，人家都要笑王家，笑四哥没用。
心里拿定了主意，王永珠怕惊动墙那边的李金枝母女，轻手轻脚的走到后门口，就看到竹叶和金花，背着背篓，手牵手笑语嫣嫣的正走过来。
两个女孩子的笑声也惊动了墙那边的母女俩，一阵低语声后，就听到脚步声飞快的离开了院墙边。
王永珠稳住心思，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笑眯眯的看过背篓里，翠绿的叶子中掩映着的白色小茉莉花，还有几株指甲花，和紫色的夜来香。
果然竹叶小姑娘有资本自吹，的确这花养得十分的茂盛，一看就有股子灵气。
谢过竹叶，约定好过两日将栀子花送到王家去，又交代了些种花的诀窍，金花就主动的将背篓背在了身上，两姑侄告辞而去。

第四十五章 难道非要在你王家一颗树上吊死？（已修）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永珠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金花搭着话，心里还记挂着方才听到的事情，她还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只怕王家李家会两败俱伤不说，最怕，是四哥王永平跟家里人离了心。
正纠结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王永平是谁？
笑得一脸傻呵呵的，怀里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去的方向，赫然是李家？
王永珠皱皱眉头，停下脚步，嘱咐金花：“你先回去，我有点事，一回就回来。”
金花不敢多问，乖乖的点头，背着背篓回家去了。
王永珠忙忙的跟在了王永平的身后，往李家走去。
因为怕被王永平发现，她还特意离得远了些。
就看到王永平跑到李家，在院墙外吹了好半天口哨，又踮着脚，喊了好几声：“金枝——金枝——”
好半天，李家大门才打开，一个窈窕的少女走了出来。
王永珠此刻正躲在李家旁边的一对草垛后面，草垛挡住来她硕大的身体，又能听到，又能看到两人。
先前只是听到了李金枝的声音，王永珠以前对李金枝没好感，见面也少，没什么太大印象。
此刻看去，李金枝穿得是一身发蓝的棉布衣裳，个子高挑，身材发育的极好，胸是胸，腰是腰，一头乌油油的头发，上面还插着一根细细的银簪子，两朵绢花，皮肤在乡下女孩中算是比较白了，一张瓜子脸，眼睛不大，但是眼尾往上翘，带着一种难以说明白的媚意。
难怪她自称自己长得还可以，的确这个模样，不说在七里墩，就是在石桥镇，只怕也是数得上的漂亮。
难怪何家那个何大伟为了她被打断腿都还不撒手，而自家四哥看这个样子，也是极喜欢的。
李金枝出来，看到王永平，脸上飞快的掠过一抹不自在，不过立刻就冷起一张脸：“你来干啥？”
王永平本来一看到李金枝，就乐得只见牙不见眼，手就往怀里摸，掏出一只雪白的兔子来，献宝一样的递到李金枝面前：“金枝，今儿我上山运气好逮到一只兔子，特意留着活口，你要喜欢就养着玩几天，不喜欢就让婶子给你做了吃，补补身子…”
王永珠突然就理解了张婆子这些当婆婆的心理，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这长大出息了之后，有啥好吃玩的，是不会惦记自己爹娘的，先去讨好外面的小妖精了。
李金枝捂着鼻子，嫌弃的退了一步，还用另一只手扇着风：“拿走，拿走，脏死了！谁稀罕你的兔子，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了。”
王永平的笑僵在了脸上，有几分手足无措，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李金枝这么嫌弃：“金枝，你咋啦？你以前不是说想养一只兔子的吗？你不喜欢也没关系，让婶子给你炖了吃，补补身体…”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你咋不给我抓一只？现在巴巴的抓过来讨人嫌——”李金枝翻了个白眼。
王永平楞了一下，局促的搓搓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半天，才又鼓起勇气：“那……那不喜欢兔子就不喜欢，我，我给你带了两朵花，你看喜欢不喜欢？”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朵绢花，往李金枝的手里塞。
李金枝一个不察，手里被塞了两朵还带着体温的绢花，低头一看，嘴唇一撇，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嫌弃和不屑来：“就这么个破玩意你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一文钱一朵的货色吧？就这种东西，你觉得也配给我戴？嗤——”
一声冷笑，手指一松，两朵绢花就落在了地上。
王永平似乎不认识李金枝一般，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过门的媳妇是这样的态度？
涨红了脸，王永平好声好气的道：“金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怪我们家把婚期拖了这好几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我娘已经要跟你家定日子了，马上就能办婚事了。我今天上山就去选木料去了，好打家具，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都给你打出来！你放心，咱们成亲后，我再给你买更好看的花戴，我有的是力气，到时候挣了钱都给你…”
李金枝不耐烦的剔剔指甲，没用的男人，说来说去，也只能说给自己买花戴，这种男人如何配得上自己。
实在不愿意再听下去浪费时间：“行啦，就这事也值得你喊半天？大白天的，被别人看到我还要不要做人啊？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着甩手就要回去。
王永平想伸手拉住她，又不敢，急得团团转，只低声哀求：“金枝，金枝你别生气——”
王永珠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李金枝也太过分了，压根就没正眼瞧过王永平一眼，看人都是用眼角斜的，这是有多看不起王永平啊？
既然都跟别的男人有染了，还牛气个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老老实实的跟王永平坦白，然后提出退婚么？
在这里嫌东嫌西的做什么？
“四哥，你别求她？知道人家为什么不理你？人家攀上高枝了，早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肚子里连孩子都有了，自然看不上你送的兔子和绢花。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只怕都是那个男人送的吧？”王永珠从草垛后转出来，一把拉住低声下气的王永平。
李金枝听了王永珠的话，脸色一白，心虚的看看四周，王家这个胖肥猪怎么知道了自己的事？
那厢，王永平傻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妹，别瞎说！金枝不是那样的人？是吧，金枝？”
期翼的看着李金枝，希望她能告诉自己，小妹说的都是假的。
李金枝看周围没人，心一横，反正这事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看王永平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早点告诉他，让他死心，别老缠着自己也好。
高傲的点点头：“既然你们知道了也好，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是跟别的人好上了，大伟哥家里有钱有地，对我又好，给我买银簪子，买花戴，还买衣裳穿。跟着他我能吃香的喝辣的，成亲后，还能买小丫头服侍我，让我当掌柜娘子，放着这样的好男人我不要，难道非要在你王家一颗树上吊死？”

第四十六章 这事可大条了！（已修）
“王永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有把子力气还有啥？我跟你定亲这么多年，你送我什么了？除了山里的野果子，就是地里的野花，一个大子都没给我花过。我凭啥要跟你啊？更不用说，你们家又穷又抠，你娘心都偏到你妹子身上去了，你的婚事都拖了这好几年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跟着你，我能过什么好日子？我这么漂亮，长得好看，好好的掌柜娘子不做，嫁给你当泥腿子媳妇？我脑子又没坏掉？”
“是个男人的，明天让你娘过来我家，把亲退了，少在哪里窝窝囊囊的，呸，谁瞧得上！”
李金枝也是嘴巴不饶人的，霹雳啪吧一连串话下来，砸得王永平晕头转向。
王永珠真是气到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出轨，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少见了！
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金枝：“没见过没成亲就被这未婚夫偷男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自己嫌贫爱富，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如今到怪起别人来了！我倒是要满村里问问，有这样的道理不？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点礼义廉耻都不讲，没成亲就挺着大肚子，还有脸得瑟？你脸皮咋就那么厚？你咋不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仗着一张脸，欺负谁呢？欺负我们王家没人是吧…”
王永珠一边骂一边在内心内流满面的鄙视自己，这才过来多久，就堕落了，听着说话的语气，唉，被张婆子影响到不浅啊！
“够了！”王永平一声低吼，吓得王永珠一楞。
转头，王永平眼色赤红，满目狰狞，眼中凶光噬人一般：“说，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李金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永平，他在自己面前，一贯是讨好的温顺的，此刻见他满脸杀气的样子，顿时两腿一软，结结巴巴的道：“王永平，你……你想干啥……我警告你，你……你别乱来啊…”
“说，是谁的？谁的？”王永平一把掐住李金枝的脖子，推着她到墙边，恶狠狠的逼问。
“……救……命…”李金枝两手不停地乱抓，嗓子也说不出话来，一阵阵的疼。
旁边的王永珠吓坏了，这是要出人命啊！
忙上前去掰王永平的手：“四哥，你冷静一点啊！四哥！为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上人命不值得啊！四哥，你放手！四哥，四哥——”
“是谁？”王永平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知道是谁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是何大伟，何家大伟，被你打断腿的那个！”王永珠吓得手脚发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好吗？
“何大伟，何——大——伟——”王永平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手一甩，将李金枝甩到一边，拔腿就要走。
王永珠腿脚发软，还努力强撑着，一把抱住王永平的胳膊：“哥，要冷静啊！咱们回去找爹娘，让他们给你做主好不好？咱们要他们李家和何家身败名裂好不好？你千万别冲动啊，杀人是要偿命的啊！你想想爹娘，想想咱们家，哥，求你你——”
王永珠使出了这辈子吃奶的力气，马丹，眼看着王永平是要暴走了，以前只是看到调戏李金枝就能打断人家一条腿的，现在知道带了绿帽子，这不得要人的命啊！
不管如何，不能让王永平为了一个李金枝，就把命也给填进去啊，不值得啊！
王永平此刻心中全是愤怒和耻辱，哪里听得进去，总算勉强还有点理智，知道这是亲妹子，是刚才维护自己的亲妹子，稍微冷静了一点，一把推开王永珠，话也不说，埋头就跑远了。
王永珠跌了个屁墩，还好王永平算是收敛了力道，没跌出个好歹来。
看着王永平跑远的背影，王永珠爬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瘫软在地，裤子都尿湿，地上一滩湿迹的李金枝，跺跺脚，往自己家跑去。
跑去出两步，想起那只兔子，又跑回来，拎起兔子捡起绢花，才又往家跑。
她得回去告诉张婆子去，这事可大条了！
气喘吁吁的赶回家张婆子已经回来了，正在灶屋和江氏不知道说些什么。
金花正在和其他几个小豆丁，在院子商量着在哪里栽花种草。
院子里放着几根粗大的木料，王老柱和王永富正围着木头在商量，林氏正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些木头。
扶着门框，王永珠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老姑，你咋啦？哪里来的兔子？”孩子们围上来。
王老柱和王永富也都看过来，看王永珠头发都汗湿了，一脸焦急的样子，都站了起来看着他。
屋子里的张婆子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没心疼死：“哎呦，我的老闺女啊，你这是咋滴啦？咋还拎着兔子啊？老闺女你去抓兔子了？哎呦，我的亲闺女啊，看你这累的一头汗啊——”
一边去扶老闺女，一边吩咐：“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搬椅子来让您老姑歇会，冲碗糖水来！”
江氏去冲糖水，金斗去搬椅子，金花把兔子给接了过去。
林氏撇撇嘴，不过看在兔子的份上好歹没吭声。
倒是王老柱看着那兔子眼熟，咋那么像自家那四小子抓的那只呢？不是说去送给李金枝的吗？怎么又被自己老闺女给拎回来了？
莫非是自己老闺女看到了，给抢回来了？
王永珠喘匀气息，抓着张婆子的手，急急道：“不是的，娘，不好了！四哥，四哥他——”
“你四哥能咋地？先喘匀气，别急别急！”张婆子给王永珠顺气。
“娘，我刚才在李家去挖花，听到隔壁李金枝和她娘说，李金枝跟何大伟勾搭上了，肚子里有了何大伟的娃，要跟我们家退亲，不嫁给四哥了。回来路上，遇到四哥，四哥拎着兔子去找李金枝，李金枝不要兔子，还看不起四哥，我忍不住就跟李金枝吵起来，把她跟何大伟有孩子的事情说出来了，四哥就气疯了，差点没掐死李金枝，幸好被我拦住了，现在四哥知道是何大伟了，推开我就跑了！娘，四哥是不是要去杀了何大伟啊，怎么办啊？”

第四十七章 一心挂两头（已修）
王永珠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明勒要的说了个清楚。
王家一片寂静，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啊！
张婆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珠儿，你说真的？你真的听到了？”
王永珠点点头，“四哥问李金枝，李金枝当着我们俩的面都承认了。”
“好个王八蛋的李家！李金枝那个小骚货人！我说怎么今天带人去合日子，李家爱搭不理，脸拉得老长呢。李家那个小贱货，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早就跟野汉子勾搭上了，连野种都怀上了，这是要我们家老四当活王八啊！”
一旁的王老柱和王永富脸色也变了，这打得不是王永平一个人的脸，是王家所有人都脸！
李家，这是要结死仇吗？
“娘，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把四哥找回来？”王永珠觉得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先找到王永平再说啊。
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娘的珠儿啊，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听到这些，咱们家就要吃大亏了！这兔子是你四哥的那只？”
王永珠只想给跪了，啥时候来，还管兔子啊，呃，也不是，她当时不是也都跑出几步了，还回去把兔子给拎回来了么？
好歹是肉啊，不能便宜李家！
于是点点头：“这是四哥打的兔子，反正他们李家又不稀罕，才不便宜他们呢，我就顺手给拎回来了！”
这话得到了王家的一直赞同和好评，兔子也是肉啊，怎么能便宜不要脸的李家！
“还是咱们珠儿聪明！行了，你也累了，好好在家休息，金花，你们好好照顾你们老姑。老大家的，跟我走——”
“唉！”林氏爽快的答应了。
“娘，你们要去哪？”王永珠心里慌得一批，连忙问道。
“娘去哪？娘要打上李家的门去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出这样的贱人来的！你四哥为了她，才把人腿打断的，为这个，咱们家还赔了半吊钱，这都是因为那个小贱人，可到好，你四哥为了还债在外面辛苦，她娘的倒在家偷人！偷的还是何家那个忘八羔子！这是把我们老王家的脸扒下来在地上踩啊！今天老娘我不将那小贱人打成猪脑子，老娘就不姓张！”
说着，冲到厨房，左手操起一把菜刀，右手捞起一块砧板，呼上林氏：“老大家的，跟我去李家！老娘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不成！”
林氏早就摸了一根擀面杖在手里，就等着婆婆一声令下，好出发。
她虽然平日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可这个关键时刻，王家没脸，自己也没脸，自然要维护自家。
要是王家今天怂了，以后在七里墩可就做不起人，说不起话了！
李家算什么东西，也敢骑到王家头上来做窝？
别看林氏在张婆子手下讨不到什么便宜，可在外面，那也是极彪悍的人物。
婆媳两人难得一心，要去李家大闹一场。
“娘，我也陪你去！”王永珠怎么也不放心。
当然私心也想去见识一下，张婆子是如何发威的。
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张婆子这个时候却怎么也不松口：“珠儿，你别去！这种事情，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家家，别掺和到里面，对名声不好你放心，娘心里有数，这事只要闹出来，说来说去，是李家小贱人水性杨花，怎么都是他李家理亏。我跟你大嫂去，两个女人，不管我们怎么闹，那也是女人家之间的口角，他家男人只要敢动手，那就不是两家的事情。李大贵那么个精明的混蛋，这个时候，不会做这种糊涂事情的！哼，今天他们李家只有把头扎到裤裆里，任由老娘骂的份！。”
王永珠看向张婆子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谁说乡下妇人无知的，张婆子这是相当会把握人心，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
被张婆子这么把事情说透，王永珠也不担心了。
一旁的江氏也鼓足了勇气站出来：“娘，我也去——”。
江氏是个心里明白的人，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不站出来，等事情了了，婆婆第一个就要挑自己的刺。
更何况，王家是她的婆家，安身立命的地方，出了这种事关全家的事，自然是要众人一心的好。
张婆子翻个白眼：“你去能顶个屁用？你是能薅李家那婆娘的头发，还是能将李家那小贱人骂得抬不起头来？就你那个熊样，过去还得我们护着你，别碍事！给老娘老实呆在家里，看好你小妹就成！”
说着，一摆手，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向这事可大条了！李家去了。
王永珠哪里在家呆的住啊，一心挂两头。
一边担心四哥会不会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去杀人，一边记挂着张婆子这边的战果如何，真是坐卧不安，只得在院子里打转。
转得王老柱头都晕了，“闺女，你要是坐不住，就进屋去躺会。”
王永珠哪里还有心情躺，只是看着王老柱黑着的脸，想了想，进了柴房。
今天还没看过黄松菇的情况呢。
打开遮盖的树叶，发现菌丝已经爬满了她的简易菌床，心里好歹有了点安慰，又稀释了一点基因液，浇灌了一遍。
刚要出门，就听到柴房偏门有动静，凑过去一看，家里几个小豆丁正冲她招手，见她出来，都小声道：“老姑，走这边。”
王永珠轻手轻脚走过去，柴房有两个门，一个门搬柴火进去，另外一个门就连接灶屋那边。
搬柴火的这个门连着后院小门。
几个小豆丁见王永珠出来，忙拉着她：“老姑，要不要去李家？”
废话！
当然要！
于是姑侄一伙，跟在了张婆子的后脚，也往李家赶去。
李家此刻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李金枝的爹叫李大贵，是个精明的乡下汉子。
上午带着儿子去田里忙活了半天，回到家，热茶热饭没有，烂摊子倒是丢了一堆过来。
听完自己婆娘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将事情说了一半，他心里就有了数。
挥挥手，让自己婆娘去灶屋做饭，忙了半天，肚子空空的，天大地大也没吃饭大。
等婆娘一走，他把闺女叫来一问。
比起自家婆娘那个蠢的，他只三言两语，就将闺女的底套了个干干净净。

第四十八章 没出息！（已修）
感情在上次何家那小子来七里墩撩自己家闺女之前，两人就在赶集的时候认识了。自己闺女长得俊，那何家小子人长得也不差，家里又宽裕，手头散漫。
给自己闺女买这个买那个，自己闺女也就跟他好上了。
来七里墩那次，哪里是调戏自己闺女，是两人很就没见了，相约好了，借着走亲戚的借口，两人好亲香亲香。
偏被王永平看到了，把何家那小子的腿打折了。
他就说，当时咋自家闺女，王家那小子这么为她出头，她还不高兴，在家摔帘子摔门的。
后来何家闹上门来，逼着王家赔钱，王家小子被他亲娘赶出去挣钱，按理说自己闺女好歹也该去送送，偏自己闺女喊头疼脑热，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大贵问了个清楚，板着脸，抽着烟袋锅不说话了。
李金枝着急了啊，她知道这个家，自己爹说了才算，要是这一关过不了，就算她揣着大伟哥的孩子也嫁不了大伟哥。
只得将嫁给何家的好处重重的描了又描，夸了有夸，恨不得吹到天上去。
将何大伟跟自己说的那些私房话和许诺，都忍不住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何大伟对李金枝看上去倒是一片真心，许诺若是李家同意婚事，聘礼除了酒，肉，糖、饼四样外，还另外封五两银子。
另外给李家父母裁一套好衣裳，李金枝的衣服首饰，都是何家出。
还许诺两人一成亲，就搬到镇上去开铺子当掌柜，给他们小两口买个丫鬟服侍他们。
这条件比起王家来，确实是好了很多，王家能给啥？
当初两家定亲的时候，自家是倒贴的。
为啥？这事说来话长。
王永平能和李金枝早早就定下亲事，还是托当年王家二哥中秀才的福。
当时王永安也算是少年意气风发，不过19岁就中了秀才，是十里八乡，甚至是整个石桥镇和平安县难得的青年才俊。
王永安中了秀才后，轰动一方，大家都觉得王永安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趁着还没发达的时候，不赶紧攀扯一番关系，以后怎么能凑上去？
因此当时，上王家想和王家结亲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偏偏王永安却早就和镇上钱氏杂货铺的女儿成亲了，上门来求亲的人，没办法，没鱼虾也好嘛，退而求其次，江氏就许给了王永贵。
而李大贵是个精明人，自然看出来王家势头正好，就想和王家攀附上关系。
能和王家扯上关系的，只有姻亲了。
也巴巴的上门，可王家四个儿子，三个都已经有主了，自家的闺女又还小，扒拉来扒拉去，还剩下个老四。
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正好，就他了！
张婆子是个精明的女人，李家的家境不错，李大贵也是精明人，看李金枝虽然小，可看得出来小姑娘长得不错，也就顺势答应了，两家交换了庚帖。
因为是自家求着王家，当时的定礼，王家给的十分寒酸，二斤肉，两斤酒，还有一包糖和一包饼。
李家回的比这好多了，还给王家老四做衣裳，给王家送镇里买的糕点，十是指望王家二哥再继续中个举人，那他们家也算是举人老爷的亲戚了，走出去也有面子。
万一王永安再高中，当个官什么的，李大贵觉得以自己的精明，肯定能靠着王永安和王家混出个天地来。
谁曾想，王永安也不知道是所有的运气和才气都用在考秀才上了，中了秀才后，就屡试不第。
开始几年，大家都觉得不过是失误或者运气不好，将来王永安肯定能有出息的。
再多的期待，在王永安一年年的落第，一次次的失败中，都消磨干净了。
等王永安自己放弃，跑到县城去教书，李大贵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姑娘，彻底的后悔了。
可他是个要脸面的人，这个时候他要是跳出来说要跟王家退亲，大家都唾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好在闺女年纪还不大，王家张婆子也曾露出过几次要两家凑合凑合把亲事办了的意思。
都被他给推了。
让自己的闺女嫁去王家，已经不能给李家带来任何的好处了。
李大贵早就在心里开始盘算，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此刻在心里分析了一下何家的条件，独子，将来家产不都是儿子媳妇的？
而且听闺女说话看得出来，把何大伟拿得死死的，这就更好了，将来贴补一下娘家，那铺子的收入得自己的闺女管着，三不五时漏点，家里的小子读书的钱就能凑出来了。
等家里最小的儿子学几本书在肚子里后，还可以到镇上去读书，住在自己姐姐家，饭钱什么都省了，那真是省了一大笔的开销。
这么一算，嫁给何家小子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闺女已经是何家的人了，总不能逼闺女去死，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亏大发了么？
想来想去，这嫁给何家，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李大贵心里是同意了，就是愁如何跟王家交代了。
王家张婆子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知道是这个理由要退婚，搞不好豁出去了，能将闺女这亲事给搅和黄了。
得想个法子才行！
他还在屋子里发愁呢，就听到外面自家闺女喊救命的声音。
还没等他出门，就听到自己婆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扑进来来：“当家的，你可要为咱们闺女做主啊！你看咱们闺女，被王家那个杀千刀的差点没掐死啊！你看看这脖子上的印子，他这是下死手，真要咱们闺女的命啊！”
“什么？”李大贵跳起来。
跑到院子里，就见自己闺女被自己大儿子给抱进来，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一样，脖子上一道明显的掐痕，身上的衣裳也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李大贵眉头一皱，眼角就瞟到自己大儿媳妇嫌弃的捏着鼻子，不准自己男人进屋子，念头一转，明白自己闺女这是被吓到尿裤子了。
没出息！

第四十九章 给老娘滚出来！（已修）
“喊什么？还不把闺女扶进去，给她换身衣服，还嫌不够丢人是吧？”李大贵看自己这没眼色的婆娘，强压着怒火。
一是气自己闺女不争气，既然胆子这么小，那咋有本事跟别的男人？
二是毕竟是自己的闺女，就在自己家门外，差点被掐死，这王家也太不讲自己家放在眼里了。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几步走到闺女屋子窗外问：“王家老四为什么掐你？你不是说色什么了？还是他们家已经知道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才听到李金枝小小的嗯了一声。
李大贵几乎没跳脚，“糊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不要脸的东西！你这是要把我们李家的脸都丢尽啊——”
李大贵那个急啊，王家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为了保住自家的名声，狠心把闺女往王家一丢，生死不论，也就罢了。
偏他把闺女养这么大，实指望用闺女和王家攀上亲戚，为自己小儿子铺路的，这王家是没指望了，要是把闺女放弃了，何家那边估计也就黄了。
怎么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咬咬牙，屋里那个祸害孽障暂时还得留着。
李大贵在院子里着急，他的两个儿媳妇心里也不痛快啊！
两个儿媳妇都是聪明人，不比李大贵平日里没留心闺女，她们早就看出来这个漂亮的小姑子不是个安分的，家里条件平常，自家公婆，那是满心眼都是偏心小儿子，指望着小儿子读书出去，将来好跟着享福。
把钱财把得死死的，每一文都恨不得花在小儿子身上，大儿子跟二儿子就跟捡来的一样。
对小姑子也是平常，可小姑子这两年，身上不时有新衣裳穿，还带银簪子，经常换绢花戴，身子也越发丰满了，更别提走路眉眼间那股子水意，一看就是被破了身子了。
也就是自己糊涂的婆婆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现在东窗事发了，着急了吧？
反正他们平日里也没有讨到小姑子的好，小姑子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又自私，好东西都藏着，自家没受她什么好，现在事情被闹出来了，还要受牵连，换谁心里痛快啊？
李大贵还在担心呢，很快他就不用担心了！
“砰——”一声，院子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砸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李家人头顶响起：“黑了心的忘八羔子！杀千刀的贱人！李大贵，你有本事让你闺女偷人养汉，揣野种，别当缩头乌龟躲在屋子里啊？给老娘出来！李金枝你个骚狐狸精，小贱人，水性杨花的小娼妇，跟我们王家定了亲，是你们王家祖宗八辈子积德，烧高香求来的，你他娘的还敢跑去勾搭野男人，还把肚子混大了！这样不守妇道该沉塘的小娼妇，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将周围的邻里全给惊出来了。
就看到张婆子，左手寒光闪闪的菜刀，右手扶着砧板，站在李家的门口，正唾沫横飞的骂着。
“黑了心肝的毒妇，没良心的贱人！老娘就说呢，当初何家那小忘八羔子咋来我们七里墩谁都不调戏，就调戏你个小娼妇呢。原来是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不是你撩骚勾搭人家，人家会巴巴的跑几十里来调戏你？亏你他娘的当时还装，哭哭啼啼不情不愿！这哪里是不情不愿，是早就跟那忘八羔子滚一个被窝了吧？没皮没脸的臭婊子，奸夫被我儿子打了心疼是吧，唆使何家来找我们家赔偿！黑了心啊！逼得我们家老四出去打了半年的短工才把钱还上，你们是拿着这钱买棺材，还是拿着这钱去打胎啊？贱人！”
……
旁边的邻居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互相打听，这是咋啦，不是听说两家都要办喜事了么，咋上午来人合日子，下午就翻脸骂贱人了？
唱的这是那一出啊？
林氏这个时候就该出场了，大腿一拍，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嚎，三言两语就将李金枝勾搭何大伟好几年，肚子都搞大了，还不肯退亲，要给王家老四戴绿帽子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哗然。
看向李家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李大贵眼见这让张婆子堵着门口骂不是个事，他们家的人出不去，岂不是是非都由王家说了。
忙吩咐：“还不快把人弄进来再说？还不嫌丢人啊？”
李大贵媳妇早就听得一肚子火，听自己男人这么说，忙冲上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张婆子，你个贱人，你坏我家闺女名声，老娘跟你没完！”
“我呸！王大秀你算什么东西？养出个水性杨花的娼妇闺女，你还有理了？都说闺女随娘，你闺女这没成亲就勾搭野男人的本事，不是你教的吧？老娘还记得，你当初年轻没成亲的时候，可是跟村里好几个男的不清不楚的！后来急急忙忙的就嫁给了李大贵，莫非你当时也肚子里有野种了？老娘告诉你，李大贵他是怂蛋，愿意头上绿油油的当乌龟，给别人养儿子，老娘的儿子可不当这活王八！”
李大贵一听脸都绿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大的吓人，不仅外面围观的人被这陈年老瓜吓到了，就连躲在自己屋子里的李大贵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也面面相觑。
大儿媳妇看看外面，将嘴凑到大儿子旁边，小声问：“我看你跟爹是不太像，爹也平日里最瞧不上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莫非——”
大儿子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要死啊！被爹听到了要不要命了？”
大儿媳妇不做声了，不过这点子疑惑算是在心里种下了。
外面，李大贵媳妇王大秀嗷一嗓子，就朝着张婆子扑了过去：“老娘撕了你的X嘴！让你满嘴的胡沁，胡说八道！你才偷人呢，你才跟男人不清不楚搞大了肚子——”
张婆子啐王大秀一脸的唾沫：“我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仗着有两个大**大屁股，就满村的浪，男人越多的地方越喜欢去。大晚上的不着家，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滚草垛子高粱地呢？你以为你那点子破事没人知道？老娘本不爱做这揭人短的缺德事，谁让你们李家欺人太甚！想让我王家忍下这口气，看你家小娼妇和奸夫和和美美？做梦！”

第五十章 还不值这十两银子？
王大秀被说中了心思，又气又急，想跟张婆子拼命，可看着张婆子手中那菜刀，心就怯了。
站在院子门口，看到院子外，已经被周围的邻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张婆子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在大庭广众把她扒光了衣服，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的邻里窃窃私语，听在她耳朵里，都像是在笑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受不了这个刺激，王大秀眼睛一翻，软软的晕倒在地。
李大贵恨得心都在滴血，没想到这个婆娘这般不中用，跟人家骂骂不过，打也没胆子，才几句话，就吓晕了。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招呼自己的儿子媳妇：“没用的东西，没看到你们娘都晕了，还不把人抬进来？”
旁边有那跟李家交好的，看不过去，开口劝道：“行了行了，张嫂子，你把人家王嫂子都给气晕过去了，差不过就得了，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也别太过分了！”
“别扯你娘的臊了！这还叫过份？我是把他李家砸得稀巴烂了，还是将李家那个小娼妇给拖去沉塘了？想让我家儿子当活王八的时候咋不想想今日呢？他们干这杀千刀没天理丧尽人伦的事情都不过分，咋我家就跑来骂两句就过分了？这事是没摊到你家头上吧？要是你儿子给你娶个水性杨花没过门就睡野男人的媳妇回来，还给你买一送一，带个野孙子过来，你能高高兴兴，老娘就服你！蛋扯不到自己身上不疼是吧？不就是王大秀这婆娘晕了么？老娘也会晕啊？说，想要老娘怎么晕？现场给你晕一个你看看？”
说着，就翻起白眼，身子摇摇欲坠的要往地上倒。
旁边的哪里还敢多说话，陪着笑：“我错了，嫂子，看我这张嘴啊！该打，该打！”
李家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不情不愿的跑出来，两个媳妇嫌丢人，用袖子捂着脸，将婆婆给半拖半扶的弄回屋去了。
剩下李家两个儿子。
大儿子老实些，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事是自家理亏，自己娘被骂晕过去了，妹妹在屋里躲羞不敢出来。
自己爹却迟迟不肯出面，没办法，一咬牙，只能自己这个长子出面了。
噗通一声，大儿子李金虎给张婆子跪下了：“张婶子，这事是我家小妹做错了！我们李家对不住王家，对不住王家兄弟！您看怎么着您能消气？要不你打我吧？打我消消气，求您别骂了，给我们家还留点面子——”
张婆子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李家还有这么个老实头。
自己亲爹躲在后面不出来，亲妈装晕，倒是把个老实儿子给推了出来。
想了想，这骂得也差不多了，该见好就收了。
旁边几家可都是李家本家，太过分了，其余李家的人只怕就要出面了。
到时候牵扯太多了，反而自己捞不到便宜了。
是的！张婆子听说李金枝偷人第一反应，是终于不用娶个碍眼的儿媳妇进门了。
然后才是自己儿子被戴绿帽子的愤怒，最后就是如何从李家捞到足够的赔偿了。
当下，长叹一声，放下手里的菜刀，装出一副好婶子的模样：“唉，婶子知道，你这孩子老实，你肯定不知道你妹子那些丑事！难为你了，婶子知道你们这当哥哥嫂子的受委屈了！”
一席话，说得李金虎眼圈一红，一个大男人当场几乎哽咽了。
“婶子，难为你体谅我们！我家小妹也是年少无知，受了骗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是我们李家的错，婶子您消消气，到屋里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不？”
张婆子这才矜持的点点头：“好吧，金虎啊，你也别怨婶子刚才说话难听啊！你也体谅婶子，那个孩子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听到这种事情，哪个当娘的能忍得住啊？我也是心疼我家老四啊，那孩子老实啊，真是一门心思的喜欢你们家金枝啊！在外面打短工，省吃俭用的都给金枝买花戴，回来听说两家要办亲事了，上山取木料都不忘记给金枝抓兔子补身体，结果，这都是造孽啊——”
这一席话，说得周围一圈人，都心有戚戚然，想起来，觉得王家老四太可怜了。
一门心思的喜欢李金枝，结果李金枝居然这样对他，勾搭上别的男人还好，勾搭的那个男人，还是何家的，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顿时本来有那几分同情恻隐之心的，也都消散了。
尤其是隔壁李家的本家，本事打算王家闹得过份，他们就要出头了，不管怎么说，王家这是把李家的面子往地上踩啊！
可张婆子挺识相的，只多骂了几句，虽然难听些，可一想到，自己儿子喜滋滋的等着娶媳妇，媳妇怀了别的男人的种，换谁也忍不住啊。
尤其是，还有几个跟王永平平日里关系不错的，都觉得脸上发烧。
觉得对不起人家，对李金枝，更是没了好感，厌恶不已。
平日里就看这个堂妹仗着有几分姿色招摇过市，居然如此不守妇道，这是坏了李家整个家族的名声啊！
张婆子就势下坡，招呼着林氏跟她一起进了李家。
李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外面闹了就好，就好！
大儿子将大门一关，将外面人的议论和看笑话的眼神统统关在了门外。
堂屋里，李大贵脸色相当的难看，看到张婆子进来，勉强站起身迎了迎，也不喊亲家了：“张嫂子，你说吧，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如今主动权都在王家手里，他也没办法。
知道张婆子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要是在惹急了，只怕李家丢人都要丢到村外去了。
张婆子也不客气：“十两银子，咱们两家解除婚约，互不相干！”
“什么？”李大贵简直惊呆了，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十两！咋不去抢啊！
这几乎是李家半数的身家了好吗？
就为这么个赔钱的闺女，赔出去半幅身家？绝对不行！
“不可能！张嫂子，你这也太多了，杀了我李大贵也赔不起！”李大贵断然拒绝！
“哼，你们家是没有，可你那有本事的闺女不是给你们找了个有钱的女婿吗？难道你们那有钱的女婿还没有？你闺女那肚子的孩子还不值这十两银子？”张婆子意有所指。

第五十一章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大贵这才恍然大悟啊，对啊，这事又不是只自己那倒霉闺女一个人的错，难道肚子是自己闺女一个人能搞大的？
那何家又不是死人！
好歹自己闺女肚子里还有何家的骨血呢？
凭啥自己家都闹得一点面子都没，还要大出血，何家就啥事没有，白捡一媳妇还打包带一个孙子？
都怪这张婆子来势太快太猛，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大贵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先前闺女说的给五两银子的聘礼，还给买两身衣裳啥的，他本来还挺满意的。
现在看来，远远不够啊，不说别的，这王家要的赔偿十两银子肯定得何家出吧？
自家面子里子全丢了，从此以后只怕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做人了，这损失，何家也得看着给吧？
还有那聘礼，一分不能少，还得再加点，自己闺女肚子里还有他们何家的种呢？
想了想，李大贵抬起头来，话也没说死：“张嫂子，这样吧，你也知道，我们家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的，不过呢，你说的对，这事还牵扯和何家，总得看看他家什么章程是吧？不如这样，你看咱们明天三家面对面，把这事撕撸个清楚明白如何？”
张婆子才没那么好糊弄，断然拒绝：“那我不管，你们跟何家怎么算，那是你们跟何家的事情，要想退亲，就拿十两银子来，我不管是你们家出，还是何家出，这是你们的事情，干老娘屁事？”
想得到美，今天不给钱，谁知道明天会怎么变卦？当她张婆子这么多年白吃这么多盐了？
李大贵咬咬牙，狠狠心：“要不这样，张嫂子，我们家现在只能拿出一半，先给五两，剩下的明天给，行不行？”
林氏在张婆子后面，眼睛一亮，要不是碍于张婆子往日的淫威，她都想跳出来答应了。
先前婆婆开口就要十两，不止李家吓了一跳，就连林氏也吓得不清。
十两！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乡下人家，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啊？
果然李家就说拿不出来，林氏都要忍不住埋怨婆婆了，那么贪心做啥？
差不多就行了，自家跟李家定亲，本来就没出什么定礼，这些年四节八礼也都送的些不值钱的自己田地出产的东西，当然，乡下都这么干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能捞回个二三两银子，就不仅回本还赚了。
如今李家同意先给五两，已经是赚大发了，不管咋说，先拿到手再说！
张婆子心中其实也是极得意的，开口十两本是随口喊，故意恶心李家的，自家跟李家定亲后，满打算破费的银子不超过一两。
当然自己那没良心的兔崽子儿子背地说不定还补贴了些力气，做了些活计，送了些野味啥的，那都不值钱！
她是想着多开口喊点，想着李家肯定要还价，不过扯些皮，能要到五两就不错了。
可没想到李大贵虽然嘴上讨价还价，可是并不怎么坚决。
人老奸滑的她立刻就想明白了，李家没钱，可何家有钱，尤其是李大贵说的那话，是指望明天把何家人喊来，三家对峙，然后让何家掏这个钱呢。
既然这样，她心里就有底了。
架子端得足足的，装模作样了半天，才勉强答应先收五两银子，剩下的钱，明天三家对面，再交割清楚。
这还不放心，张婆子让林氏请了王家和李家两家的族长，当场立了个字据，上面写清楚，今天先收取了五两银子，明日剩余五两银子收齐后，各自交换两家的婚书，取消婚约。
这才志得意满的揣着五两雪花白银，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李家。
门外，王永珠和几个小豆丁，还有大半等着看两家最后结果的邻居，都没离开，三三两两的围着李家院子外等着。
见张婆子出来，大家呼啦都围了上去。
“张嫂子，事情咋样了？退亲了没？”
“张婶子，亲退了没，要了啥赔偿没？”
……
张婆子一出李家院子们，就把脸黑了下来，本来还叮嘱了林氏，让她收敛点。
可林氏毕竟功夫不到家，不管怎么憋，就是憋不住嘴角上翘。
大家一看，就知道只怕这次李家大出血了。
不过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有那不讲理的人家，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把奸夫**当场打死的也有，都没出讲理去。
王家只要钱，已经算是讲道理的人家了。
张婆子一眼就看到自己老闺女，废话，那么多人里，也就自己闺女体型最明显，想装看不到都不可能。
闺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露出一股子可怜劲。
张婆子慈母心大起，自己的老闺女啊，果然是贴心小棉袄啊，让她不要来，还是担心自己这个亲娘，没白疼她！
嘴上嗔怪：“不是叫你别来么，万一被人挤到了摔倒了可不是玩的——”
旁边的人听得直翻白眼，谁能把王永珠挤倒？她不挤人家就不错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虽然板着脸，可眼神里透露出的笑意，还有后面林氏那都憋笑到扭曲的脸，就知道事情解决了，还很顺利。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娘和大嫂辛苦了，咱们回家吧！”
张婆子再也绷不住脸了，自己这闺女，真可人疼！
怜爱的理理她的头发：“行，闺女心疼娘了，走吧，回家，晚上给我老闺女炖兔子吃！”
旁边的小豆丁都欢呼起来，给老姑炖兔子吃，老姑吃兔子腿，大家可以分个脖子兔头啃啃也不错啊！
林氏在后面撇撇嘴，婆婆还是偏心得这么光明正大，不过能跟着沾点光吃兔子，再傻也不会这个时候挑刺。
小豆丁们，捡起菜刀，抬起砧板，浩浩荡荡的往家赶。
到家，只剩下王老柱坐在院子里抽烟，大哥王永富不见了踪影。
见一家子喜笑颜开的回来，王老柱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知道事情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
江氏也闻声从灶屋出来，给张婆子打热水洗了脸。
张婆子吩咐江氏晚上把王永珠拎回来的兔子给杀了炖着吃，小豆丁们跟着去灶屋，看杀兔子去了。

第五十二章 倒是个明白人
张婆子这才跟王老柱回屋，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又掏出五两的雪花白银，给王老柱过了眼，才收起来。
王老柱也没别的说的，只说：“先收起来，将来给老四寻摸个好姑娘。”
张婆子点点头，想起刚才没看到自己大儿子，“老大呢？咋没看到他，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情，不说让他帮忙，这个时候咋还不着家？”
王老柱吸口烟：“我让他找隔壁家借了毛驴去何家了，看能不能追上老四，追上了就带回来。”
张婆子皱皱眉头，不以为然：“把老四带回来干啥？何家给他戴绿帽子，让他去把何家那忘八羔子揍一顿，解解气咋地了？”
“糊涂！咱们家老四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啊？真犯起混来，只怕要出人命的！就算何家和李家做事不地道，咱们要真放任老四出了人命，岂不是毁了老四一辈子？为李家那么个女人闹成这样岂不是抬举了她？要真想出气，等这事情冷下来了，什么时候找不到机会去报仇？”王老柱低声呵斥道。
张婆子别看她平日里在家里最嚣张跋扈，若王老柱真的黑下脸来，她还是不敢违逆的。
只嘀咕两句：“便宜何家那小畜生和李家小贱人了！”
屋外的王永珠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倒是忍不住高看了自家这平日里默不作声的爹一眼。
倒是个明白人！心里也有成算！
难怪，即使张婆子这般霸道，王家日子还能过得不错，看来这爹在背后功不可没啊！
小豆丁们只记挂着吃兔肉，大人们虽然庆幸李家的事情解决了一大半，可这王永富和王永平都还没回来，心里也还没底。
直到吃晚饭，两人都没回来。
张婆子给两人分了小半的兔肉单独在一旁留着，其余的人，除了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晚饭吃完，都收拾停当了，才听到院子门一声响。
大家看向门口，王永富牵着一头毛驴走了进来。
金斗忙去接过毛驴，牵到牛栏里，给喂了一捆草。
林氏心疼男人，忙去灶屋将给他们兄弟俩留的兔肉都端了出来，又拿了两个馍。
王永富在井边舀水洗了手，坐到桌边，他神色间充满疲惫，不过看起来还算平静。
张婆子心急：“老大，你追到老四没？他又有没有去何家？没出人命吧？”
王老柱敲敲桌子：“让老大吃完饭了再说。”
王永富也是在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吃了个干净，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又喝了一碗水，才道：“我骑着毛驴一路没敢耽搁，直接往何家坝那边去了，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寻人问了，才找到何大伟家。他家没人，说是他家姑娘生了外孙，去镇上走亲戚去了。我又问有没有人看到老四，说了大致模样，那人说天挨黑的时候，有个仿佛老四模样的男人去过，问过何家没人在，站了一会就走了。我担心爹娘记挂，想着老四也不知道人家姑娘嫁给谁家了，就是去镇上也找不到人，就回来了。”
张婆子再怎么嘴上嫌弃，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的：“小兔崽子，死哪里去了？多早晚了，还不回来？”
“行了，暂时没出事就好，大家都回屋歇去吧，明早再说。”王老柱一锤定音。
大家也没办法，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老四去，只得等明天再说。
※※※
宋重锦看看天色，已经日头偏西了。
再不下山，只怕晚上就要在山上过一夜了。
天色浓黑如墨，只一弯新月挂在天空。
山里头更黑，宋重锦借着朦胧的月色，辨别了下方向，继续赶路。
他今天因为追一只鹿，过了一个山头，鹿最后没猎到，反倒错过了时间，此刻再往家里，已经耽搁了时间，天色都黑了，都还没从山里走出来。
不过刚才分辨了一下方位，应该离村里不远了。
宋重锦却不敢放松，夜晚的山中，分外的危险。
尤其是那些晚上才出来活动的大家伙，要是碰到了就糟糕了。
往前走了一会，眼尖的看到，前面不远处，居然好像生着一堆火，一个背影看上去高大的男子坐在火堆边，低着头，看不太清楚。
顿时一愣，这即使是山里的猎人，不在万不得已，也不会单独在山里过夜。
不然，他也不会天黑都赶路。
想了想，宋重锦拔出腰间磨得锋利的猎刀，警惕的看着有动静的方向，小心的一步一步往那处移动。
这大晚上的，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上，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那个男子，用手捶着身边的石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那声音又点耳熟，脚步一顿，宋重锦收起了手里的猎刀，加快了脚步。
走到火堆边，定睛一瞧，那不是王家老四王永平吗？
这是怎么了？
若是以前，宋重锦肯定是要装作没看到，脚步一转，再找个方向，从另外的小路下山回家，毕竟能让一个大男人憋屈到跑到山里没人的地方发泄，肯定是有苦无处说，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一面。
以他的为人处世，这种时候大家能不见面，省得尴尬才好。
尤其是现在两家这种尴尬的身份，离得越远才越好。
脑海中是这么提醒自己，可脚步却不听指挥的，朝着王永平走去，还特意的发出动静，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
果不其然，王永平听到动静，抬头，对上宋重锦平静的脸，一怔，转眼从心底就升腾起一股邪火来。
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拳就朝着宋重锦的脸上挥去，“混蛋！让你退亲！说，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上别的贱人了，所以要跟我们家退亲？”
宋重锦眼神一动，本来准备还手的架势一错，变成了架住了王永平的拳头。
王永平来势汹汹，力气又大，这一下，让宋重锦蹬蹬退了两步，才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冷淡看了眼他：“王老四，说话别血口喷人！我退亲是因为自家的问题，什么叫勾搭上别的贱人了？”

第五十三章 新仇旧恨
王永平此刻，看着宋重锦那冷淡的样子，眼前又浮现出李金枝冷淡鄙夷的表情来。
王永平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自己喜欢的姑娘，心心念念的未过门的媳妇，如此的嫌弃和厌恶着自己，毫不掩饰。
自己的喜欢在她的眼里一文不值！
还有那些话，锥心刺骨！
她怎么敢！怎么敢！跟何大伟那个狗娘养的勾搭在一起！
那一刻，王永平是真的想掐死李金枝的！他的脸面，他的自尊，他的骄傲，那一瞬间，都被李金枝打碎了，还踩烂在淤泥里。
他只想毁灭，将眼前这个自己喜欢过，却将自己的感情不当一回事的女人杀了！
是小妹！小妹唤醒了自己！
看着小妹又怕又还努力劝自己的样子，王永平又愧又恨！
他愧疚自己，以前娘说他们要爱护小妹，要对小妹好。他表面听着，心里其实在心目中，金枝的地位比小妹更高。
可在他被金枝伤害的时候，是小妹跳出来维护他，还跟金枝对骂！又怕自己失手害了金枝，毁了下半辈子，怕得腿都软了，还不放弃自己。
被李金枝伤透了心的王永平，那一刻得到了救赎！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就算为了小妹，为了这个死死维护自己的小妹，也不能让李金枝这个贱人如意！
可他还是恨！心中压抑不住翻涌的恨！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小妹，所以他跑开了。
漫无目的地跑了好久，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何家坝。
算何大伟那狗娘养的运气好，一家子都去镇上走亲戚不在家。
他心中的怒气经过几十里山路的奔走，已经消散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天大地大，无处容身！
他不想回家，怕看到大家同情的眼神！他是谁？他是整个七里墩力气最大的王永平，谁不高看他一眼，谁不怕他的拳头！
可是现在，因为李金枝那个贱人，他只怕要沦落成七里墩的笑话了，这让他实在接受不了。
无处可去的他，又不想离家太远，想了想，干脆跑到山上来过一夜。
七里墩的人，打小都在山里打滚，十分的熟悉，虽然晚上没在山里过过夜，可也难不住他。
王永平身上带着火石，捡了柴火生火，在上山的时候，他运气不错，还打了一只野鸡，晚上找了个避风的山石堆，凑合一夜也就可以了。
至于明天会怎么样，明天再说吧！
话说这么说，可晚上山里寒风阵阵，夜影重重，间或还远远的传来几声鸟叫，让王永平睡也睡不着，满脑子不断重现的都是李金枝那鄙夷的面容，还有那些话。
越回想越是难受，山里没人，他也就放肆的将自己的痛苦展现了出来。
本以为这后山，又是大晚上的，哪里会有人？
没想到，却遇到了他最不想看到人之一，宋重锦。
此刻，宋重锦那张冷淡的面孔，和他脑海里李金枝那种冷漠鄙夷的脸重合了，又变幻成了何家那小子的模样。
似乎在嘲笑他，定亲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被退亲的份？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
王永平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眼前之人身上。
一击不中，迅速的第二拳，第三拳就招呼上了。
宋重锦开始还有这退让之心，只当王永平是替他小妹王永珠来找自己出气的。
他也就认了，这事是他的错，不管什么原因，他退亲，给王永珠名声上造成的伤害，几乎无法弥补。
就凭这一点，他被揍成猪头也没二话。
没想到挨了两拳后，就听到王永平嘴里的词变成了：“……贱人！给老子戴绿帽子！贱人，水性杨花！贱人，你居然勾搭上何家那个王八蛋！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宋重锦这才意识到不对，这骂得根本不是自己。
自己不过就是退个亲，怎么就水性杨花，还勾搭上什么何家王八蛋了呢？
再听几句，就听到了李金枝的名字。
李金枝和王永平的婚事，七里墩的人都知道，宋重锦这还不明白？
一个愣神间，就被王永平捶到了嘴角，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里弥漫开去。
这一股腥甜，让宋重锦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还有不知名的情绪也爆发了。
擦了擦嘴角，他毫不留情的反身揍了回去。
两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都有几分武艺和一把子力气。
三拳两脚下来，都红了眼，手下皆不留情，拳拳到肉，只听得到拳头砸到人身上的闷响。
好半天，两人都力竭，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是鼻青脸肿，犹如猪头一般。
相视片刻，两个男人忍不住笑开去。
放开对方，直接躺在了地上，只喘着粗气。
好半天，王永平才开口：“你为啥要跟我小妹退亲？我小妹虽然人丑了点，可她对认定的人，那真是掏心掏肺。她对你是一片痴心，比对我爹我娘都好，若真是嫁给你，只怕她心都能掏给你，你咋就看不上她？既然看不上，为什么当初要同意定亲？你这不是害人吗？”
两人都筋疲力尽了，才能心平气和的问出来。
王永平是知道自己的小妹有多喜欢宋重锦的，跟宋重锦定下婚事，还专门让人送信到镇上给他，要自己给买了块男子裁衣裳的布料托人给带了回去。
为何宋重锦就这么狠心呢？王永平想不明白！如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金枝怎么能背着他跟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一样。
宋重锦苦笑，看着头上透过树梢露出来的夜幕上的弯月，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永平解释这其中的各种错综复杂。
他还记得，那日他本是跟自己娘亲说好要上山几日，因为他一直是早出晚归，跟村里的人打交道的不多。
那天出门，耳朵尖的他，隐隐约约的就听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因为身世问题，本就这个特别敏感。
留心一听，却听到一个晴天霹雳。

第五十四章 养大了他们的胆子
那些人居然再说，他和王家那个成天跟在自己后面花痴的老闺女定亲了！
怎么可能？他从来都是避之不及的好吗？
宋重锦虽然一面说不相信，可脑海里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频繁的堵住自己的王永珠，行为越发的出格，当时他还以为是王永珠越来越没廉耻了，如今想来，莫非真的是因为两家定亲了，所以她才那么放肆？
可为何，定亲了，他自己却不知道？
宋重锦的心不知道怎么一沉。
这么一想，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山里，打个转就往家走。
还在院子外，就听到了屋子里有人说话，隐约提到定亲的事情。
他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克制住了冲进去问的冲动，而是身手敏捷的翻墙，窜到了自己娘亲住的厢房窗户根下，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听到了一番，让他心冷如冰的话。
宋重锦从小就知道，虽然冠着宋姓，实际，他并不是宋家的人。
他不过是自己的亲娘宋春花，在给人当奴婢的时候，被主人送给贵客暖床后的结果。
宋春花年少因为貌美，在县里一家据说是曾经当过官，不知道怎么告老回乡的乡绅家的当丫鬟。
一日，主人家来了贵客。
据说贵客家有悍妻，乃是高门贵女，性情善妒，把着贵客的后院，自己生不了儿子，也不让别人生。
贵客都年近而立之年，膝下犹虚。
外出公干，在宋春花主人家歇下，主人家有求贵客，将青春貌美的宋春花送给了贵客。
几度春风后，贵客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宋春花，没过两个月，发现身怀有孕。
主人家哄骗宋春花，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就是贵客的长子，能继承贵客诺大的家业，宋春花也可以从一个奴婢翻身做贵人的姨娘，一家子都能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宋春花秉性柔弱，又没有主意，主人如何安排，她也就老实接受了。
被主人家哄着，也就安安心心的挺着肚子，后来据说主人家突然高升，要去别处当官，带着宋春花不方便，就哄着让她回娘家待产。
宋春花没主见，也就挺着肚子，带着主人家给的盘缠和许诺回了娘家。
后来生下来宋重锦，主人家杳无音信，那贵人更是连姓什名谁都不知道。
开始宋家人还指望着靠着宋重锦攀上贵人，几年过去了，连贵人的毛都没看到一根，也就冷了心肠。
对宋春花母子开始趋炎附势的人，都开始冷嘲热讽。
尤其是宋春花的娘家，将宋春花主家赠给宋春花的安胎养子的盘缠搜刮干净，再也挤不出油水后，更是将两母子赶了出来。
宋春花逆来顺受惯了，被赶出来不仅不觉得委屈，还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娘家，给娘家脸上抹黑，娘家只赶他们母子出来，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好歹宋家族长还不算太过分，给宋春花母子安排了个偏远的宅基地，又帮着给盖起了三间茅草屋，算是宋春花母子有了落脚之处。
宋春花打小被培养给人当奴婢，身子骨就不如其他村里女人强壮，加上生宋重锦的时候难产，坏了身子，平日里都要吃药。
从娘家被赶出来，除了几身衣服，还有勉强她苦苦哀求留下的一些主家给孩子准备的旧物，这些东西，宋家虽然觊觎，可宋家族长还是很忌惮，拿走宋春花的东西没问题，但是宋重锦的大部分东西还都在族长的威压下，算是带了出来。
靠着典当宋重锦的东西，勉强母子俩没饿死，日子窘迫的很。
直到宋重锦大些后，日子越发过不下去了。
他不顾性命的进山采草药，后来跟着别人学打猎，有了收获后，日子才慢慢的好过了些。
看到宋重锦母子的日子好过了些，当初无情将母子俩赶出来，生死不问的宋家人又试探着围了上来。
只假惺惺的掉了几滴泪，哭几声身不由己，宋春花就原谅了他们。
又恢复了走动。
自那以后，宋家就没个安宁日子，宋春花本就是个药罐子，要用药保着性命。
宋重锦没能养家之前，都靠以前宋春花从主人家带回来的给宋重锦准备的东西，典当过日子，就这些，都被她那兄弟姐妹给昧去了不少。
宋重锦能挣钱后，那些个舅舅姨妈们纷纷上门来，嘴里甜如蜜，就想哄着宋重锦白送些野味打打牙祭。
宋重锦从能记事起，就经历了被赶出宋家，天大地大，却和宋春花俩人惶惶然无处可去，亲人皆袖手旁观，弱小无助的那些日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外祖家和舅舅姨妈家的嘴脸，那个时候也一览无余。
他不是自己亲娘那软弱可欺的性子，对那些亲戚自然不假辞色。
可架不住亲娘是个软耳朵，又特别的听娘家的话，日子好过一点，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从来都过不了夜，全被宋春花巴巴的提到了娘家。
宋重锦只要多说两句，宋春花就捂着胸口哭，说自己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父母，做什么都做不好，不如死了算了。
宋重锦也只好闭嘴忍耐。
没想到，这养大了外祖一家的胃口，也养大了他们的胆子。
宋家外祖宋铁蛋在七里墩混得不太好，家里孩子虽然不多，可败家的不少，两个老的不事生产，两个儿子也是好吃懒做的典型。
大女儿宋春叶嘴甜心苦，当初被卖到婆家，因为要的彩礼太多，嫁过去后，婆家好多年都没缓过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以前还有宋春花当丫鬟的月饷补贴，勉强过得去。
后来宋春花揣着肚子回娘家，一家人都靠着宋春花养活。
再后来，宋春花带回来的那些盘缠被花干净了，宋家的日子也就一落千丈。
几个舅舅虽然好吃懒做，可孩子生的多，姨妈家也好几个孩子，年龄到了，都要到了娶亲的时候了。
可这乡下娶亲，没钱没彩礼，怎么找媳妇？
宋家跟宋重锦一辈的三四个大小伙子，个个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
可拿不出聘礼来，如何能娶到人进家门？
外祖家一起发愁啊！

第五十五章 这事办得不地道
直到宋春叶想出来一个主意，七里墩谁都知道王家的老闺女，王永珠喜欢宋重锦，喜欢的连姑娘家的矜持都不要了，那是一个痴迷啊。
王家家境在七里墩数得着，张婆子宠这个闺女出了名，不然乡下人，谁能将闺女喂那么胖？
那肯定将来的嫁妆是很丰盛的。
大家都打上了这王永珠的主意。
宋春叶经常趁着宋重锦不在家，三不五时的跑过来，给自己个妹子洗脑。
宋春花本就是没有主意的人，被三劝两哄，居然就同意了。
还趁着宋重锦不在家的时候，就跟王家交换了定礼。
因为自家穷，也就送了两只风干的腊兔算是定礼，王家回的可丰盛啊。
鸡蛋，面，肉，酒，糖这些不说，还有几身给宋重锦做的衣裳和鞋子。
让本来还觉得王家闺女长得太寒碜，配不上自己儿子的宋母，倒是满意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儿媳妇家有钱，自家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不是？自己儿子可以轻松点，自己娘家也能跟着享点福。
而宋重锦回来听到的，就是宋春叶正在跟宋春花说着他们瓜分了这王家送来的定礼的后续。
鸡蛋、面、肉和酒被宋春花孝敬给了爹娘。
糖被宋春叶顺回了自己家，大言不惭的说是自己的辛苦费和做媒的钱。
至于那两身给宋重锦做的衣裳和鞋子，早被宋重锦的两个舅妈给分了去，说什么宋重锦的身量和两个表哥差不多高，这样的好衣裳，自然要先紧着当兄长的穿。
就连鞋子都被分了去。
一场婚事定下来，宋重锦这个当事人连一根线都没摸到，反而宋家的其他人，个个都捞到了实惠。
宋家人越发的心热起来，想这不过是定亲，就送了这么多定礼，等结婚，不得陪送几车啊？
到时候将陪嫁弄过来，就够娶几个孙媳妇进门了。
因为宋家人心虚，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
要是宋重锦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他们虽然能拿捏住宋春花，可对于宋重锦这个小崽子，还是很有顾虑。
还是当初宋家族长说了一句，毕竟是贵人的子嗣，别看现在是流落在外一文不值，万一哪一天人家要找回去认祖归宗，这太过苛刻了，到时候贵人发怒，没人能承担。
因为这个，宋家人总归不敢太过分，那些年习惯了宋春花的补贴，家里的男人女人都好吃懒做不愿做活，这些年日子越来越难过，如今要他们将到手的东西吐出去，那是挖心肝啊！
为了这点子东西，宋家人一合计，不管怎么说，得让宋重锦不得不认帐才行！
屋子里，宋春叶正在教宋春花，“跟王家定亲的事你可得瞒紧了，先别让重锦知道了！我托人在王家姑娘耳边吹风了，让那姑娘找个机会，当着大家伙的面，往重锦怀里一栽，到时候重锦就是不同意都说不过去了！你可给我记牢了哈，不然这么好的一门亲事黄了，以后谁家还会傻傻的将闺女许给你们家？到时候说不得重锦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你这个当娘的舍得？”
宋春花自然不舍得的，她跟儿子相依为命，还想着抱孙子呢。
不过心里还是发虚：“那要是重锦知道了，要退婚可咋办？我可拗不过他！”
“放屁！你是他亲娘，他就得听你的！再说又不是害他，这是对他好啊！要是换作别人，我才不操这个心呢！跑来跑去，也没人记我的好——”宋春叶半真半假的抱怨。
宋春花立刻就怂了，又弱弱的给宋春叶道歉。
宋春叶指望着王永珠嫁过来的嫁妆，自然极力要将此事圆满，眼珠子转了转，又给宋春花出主意：“要是重锦实在不同意，你也别怕！你就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用死来逼他！他不是一贯孝顺么？你也不用别的，只要他不同意，你就寻死觅活，说不喝药了，再骂他不孝顺，自己为了生他，身子都败坏了，结果还不听当娘的话，绝食个几天，看他认不认输？保管你闹个两次，他就听了，听我的准没错！”
宋春花小声的道：“可我这身子也没什么大碍了，我都说不要吃那药汁子了，你偏让我还继续装着吃，那些药拿回去给爹娘补身子，他们还好吧？”
若说是前面这些，宋重锦对外祖家亲戚的无耻已经有了彻底的认识，这些举动对他来说并不意外，因为宋家就是这样。
可补药一事，宋重锦是真的觉得心寒，他的辛苦，甚至用命换来的，以为是给自己亲娘补身体的药，居然被自己的亲娘给了别人。
听宋春叶这么说是给了宋家父母，可宋重锦猜八九不离十，只怕是宋春叶自己私吞了。
果然，就听到宋春叶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反正，你到时候就拿命来威胁重锦，若是他是个孝顺的，就不敢不听你的！到时候，真的把媳妇娶进门了，可得给我包个媒人大红包，知道没？”
宋春花还连连说好。
宋重锦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吓翻了两人。
那是宋重锦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将宋春叶直接赶出了大门，跟宋母大吵了一架。
宋母还真打算听宋春叶的，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
结果一哭还没哭完，宋重锦就直接开口，若是不同意退婚，他就先死给宋母看，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自己的亲事，被自己的亲娘这般隐瞒，想来是当娘亲的对儿子十分的不满，要逼死儿子。
宋母没有宋春叶在旁边怂恿，被儿子这么一吓，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不敢再胡搅蛮缠，只得哭唧唧地同意了。
同意退婚了，要退定礼了，才发现，什么都没剩下了，宋重锦定亲，宋重锦和宋母两人却一点东西没见着。
就是再糊涂，宋母也知道这事不地道啊，脸红啊，偏还不敢回娘家去要。
只诺诺的劝儿子算了，自家再去买东西抵上。
宋重锦也不多说，别的都好说定礼都好说，拿银钱可以买回来。
唯有王家送过来的几套衣裳和鞋子，那是买不到的。

第五十六章 无言以对
宋重锦又气又恨，也顾不得宋母在后面哭唧唧，直接冲到了外祖家，翻箱倒柜的将衣服和鞋子找了出来，一股脑的包着，要抱回了家。
宋重锦的两个舅妈哪里肯罢休，这衣裳可是上好的棉布做的，鞋子也是纳得千层底，实在的很，都是农村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两个舅妈实在是没舍得给家里男人穿，打算偷空去镇上，典当了，还能换点吃的，因此都留着。
现在被翻出来，要拿走，那简直是挖她们的肉！
嘴里一边骂着，一边喊家里的男人来帮忙。
宋家男人，一个个都是怂蛋，自家女人面前耀武扬威说一不二，看到宋重锦的黑脸杀气腾腾的样子，哪里敢上来拦着，只在里屋装死不出来。
宋家舅妈们哭着喊着也没拦住，只奋力用爪子在宋重锦身上留下几道印记，眼看宋重锦就要夺门而出，忙忙的又去找宋铁蛋哭诉，宋铁蛋担心宋重锦翻完衣裳鞋子，还要到他们屋里来找东西，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外祖父，就出去守在门口，总不能宋重锦还能把自己推开，当场抢东西不成？
因此磨蹭了半天，出得门来，本还想在这个便宜外孙面前摆摆谱，刚骂了两句小畜生，不孝顺什么的，没吓到宋重锦，反而跟在后面来的宋春花吓得当场就晕死过去。
宋家嫌晦气，又怕宋重锦赖上他们家，才不再闹了，宋重锦没奈何，本打算大闹一场，跟宋家趁机撕撸个干净的，可亲娘这个猪队友晕倒了，怎么办？
只能先背回家，又请来大夫把脉，才知道，宋母的身子压根就没好，不过是吃了补药，加上没做重活，勉强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若是一直补药不停，倒还罢了，这停了一段时间，又这么一气，只怕将来对寿数有埃…
宋重锦真是又恨宋家人无耻，又恨自己的亲娘实在是拎不清，被亲姐几句话就哄得将自己保命的药给送出去，真是糊涂之极！
没奈何，又重新开了药方，给宋母把药继续续上了。
还好他平日里因为怕宋母把家全搬回娘家，都只给一点零花钱，大头自己存着。
安顿好了宋母，又找宋母要到了礼单，对着单子，一样一样的凑齐。
又去跟王家谈退亲一事，本不管他如何好言相劝，或者恶语相向，王永珠都死活不退亲，他有时候都绝望的想彻底放弃算了，就这么着吧，认命吧！娶个乡下的姑娘，和宋家那些吸血的所谓亲人纠缠一生，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只要想到后半辈子只能这样，他就不能接受！
在他被宋家的人骂他是吃白饭的拖油瓶；在宋家人背地里提起他都说他是没爹的野种的时候；在他被宋家的表哥们欺负跟自己母亲求助无门的时候；在他发高烧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宋家人劝宋春花放弃自己，以后再找个人改嫁的时候……
他就在心底暗暗发誓，等有一天，他一定要让宋家的人后悔那样苛待他们母子。
再大一些，知道了世上的伦理纲常，宋家身为宋春花的娘家，在外人看来，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加上宋母糊涂，只要宋母在一天，他跟宋家就撕撸不开。
他便明白了，要离开！离开宋家，离开这个泥坑！他不想堕落成跟宋家人一样的废物，也不想被宋家吸一辈子的血！
他开始谋划，慢慢的存点银钱，在外面游交友人，盘算着带着宋母离开七里墩，远远的，离开那些吸她血的亲人，到时候娶一个安静的，斯文一点的，别像自己的母亲那么糊涂，最好能精明持家的姑娘，好好的过日子。
假如有一天，自己那个所谓的贵人父亲家找来要自己认祖归宗，自己也可以很自豪的告诉所谓的父亲，没有他，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他不会娶七里墩任何一个姑娘，不管是谁！
他要远远的离开七里墩，斩断和这里的任何一丝关联。
他知道王家闺女喜欢自己，那份痴迷，毫无保留的炙热和澎湃。
他也没有想过将任何一个姑娘，拉入宋家这个泥坑。
不提王家姑娘的性情外貌，不管她多么的痴迷自己，对于宋重锦来说，都抵不过对离开这里的渴望。
他本以为这桩亲事说不定要拖很久。
可后来王家姑娘落水后，似乎想开了，毕竟没有哪一个姑娘会顶着男人的臭脸去一直纠缠。
王家姑娘同意了退亲，他松了一口气。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王家姑娘那么爽快的同意退婚后，他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此刻，被王永平问，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坚持的退婚，难道真的那么狠心？
他竟然无言以对。
好半天，宋重锦才轻声的开口：“我家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稍微疼爱家里女儿的，都不会将姑娘嫁于我，那就是一个火坑！我流着宋家的血，没办法，可我不能坑了别人的家的姑娘！”
王永平哑然。
他虽然莽撞，可也不是没脑子，宋重锦家什么情况，他那个糊涂娘，和外祖家那一堆吸血的亲戚，要不是自家妹子被美色迷了眼，哭着喊着绝食要嫁给宋重锦，打死张婆子也不会和宋家结亲的。
摇摇头，拍拍宋重锦的肩膀：“兄弟，难道你这一辈子都不娶媳妇了？”
宋重锦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王永平和宋重锦打了一架，又见宋重锦特别识相，居然一句也没多嘴问。
顿时觉得他倒是个好人，听他那话的意思，倒不是真狠心，反而是一片好心，不想害了小妹。
这么看来，比较李家，真是高下立见！
反倒是起了倾吐的心思，将一肚子的苦水，都一五一十的倾倒了出来。
宋重锦这才明白是王永平为何要躲到山里来发泄，对于男人来说，这的确是奇耻大辱。
那李家姑娘和何家小子，确实太不厚道了，若真有情有义，就直接上王家门，跟王家退亲了，再在一起，名正言顺，大家也没得说。
如今，倒闹出这等丑事来，王家没脸，李家和何家又何曾有面子？

第五十七章 封印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只是，他是个外人，不好多说，只从背篓里掏出酒囊来，这是他每次上山都要准备的，山里夜寒，喝点酒能抗住寒气，此刻还剩下半袋，自己喝了一口，丢给王永平：“来，喝点酒——”
王永平一把接过酒囊，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只叹道：“这酒好烈！”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多说话，默默地将半囊酒喝了一个一干二净。
然后胡乱的倒头睡了一夜。
直到早上天亮，露水打在脸上，两人才惊醒。
身旁的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两人挖土将灰烬埋实，互相看看对方都没睡好的样子，一笑，互相捶捶对方的胸口，一起收拾好了，下山。
宋重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心王永平想不开，一路将他送到了王家门口。
正好王永珠推门出来。
看到王永平回来了，惊喜交加，三两步跑上来，刚要说话，就被王永平身上的酒气，熏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憋着气退开两步，摇晃走那股子难闻的酒气，王永珠赫然发现，什么鬼？
跟在自家四哥身后的那个人居然是宋重锦？
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去的？昨天还听四哥说要去打断宋重锦的腿给被退亲的自己报仇。
怎么他被退亲了，反倒跟宋重锦走到一块去了？
莫非还退出基友情来了？
这特么要是同病相怜，也是应该找自己啊？都是被退亲的好吗？
你一个被退亲的，跟人家退亲的玩啥？是一个圈的吗？
王永珠觉得封印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亏得自己还担心这家伙，一夜都没睡踏实，一早起来，就想出门打听打听情况呢。
他倒好，跟宋重锦混到一起去了！
这要不是自己亲四哥，当场把他掐死的心都有。
倒是宋重锦，看到王永珠，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在她狐疑的用眼神在自己和王永平之间打量的时候，更是感觉后背毛毛的。
正好，王永平也到家了，他也放心了，再呆下去只怕又要惹人闲话了。
宋重锦冲王永平点点头：“王兄到家，我也告辞了！”
说着转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王永珠的错觉，咋看出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思来？
王永平还在后面招手：“行，以后咱们兄弟有空再聚聚喝酒！”
王永珠咬牙，恨得上前一把拧住王永平的衣袖，就往院子里扯，一边还给张婆子和王老柱通风报信。
“爹，娘，四哥回来了！”
王永平从早晨清醒后，下山途中，就一阵后悔！
昨晚一夜没归，不知道家里人会怎么担心呢？
唉，都怪自己太混了！
此刻被王永珠拖着往屋子里走，自然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一点都不敢做妖了。
一进屋子，就被一大鞋底子飞拍到身上：“你个没良心的糊涂东西，就为了那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就连家也不顾了，一晚上死哪里去了啊你？还有脸回来？咋不死在外头算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
张婆子一边猛抽，一边掉泪。
哪个当娘的不担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昨晚捞到赔偿后的喜悦淡下来后，就剩下担忧了，万一这混小子昏了头，跑到镇上去找何家的算账，真出了人命，她这个当娘的能看着自己儿子去赔命？
担心了一宿，在看到儿子的那一瞬间，全化成了怒火。
王永平眼底含泪，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哽咽道：“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不孝！害爹和娘担心了！娘，你抽我吧，抽到您消气！反正我皮厚肉粗，不怕的！你放心抽！”
张婆子的鞋底子抽不下去了……
抽身回炕上坐着，生闷气去了，这种糟心儿子，真是，白担心了！
王老柱一夜没睡，看起来神色憔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底大片的血丝，看小儿子平安回来了，总算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
“昨天，你娘去李家，跟李家谈好了，李家赔偿我们王家十两银子，两家的婚事取消，你咋看？”
“还能咋看？他要是敢舍不得李金枝那个小娼妇，老娘打断他的腿！”张婆子气哼哼的在旁边道。
王永平一听到李金枝三个字，拳头一紧，手背上青筋直暴，恨声道：“这亲自然要退，我才不当活王八呢！只是不能便宜了何家！”
何家！何大伟！
王永平咀嚼着在这个名字，恨得眼中滴血！
“这个好说，只要你没意见，一会三家面对面，将婚事取消，其余的以后再说。退回来的赔偿银子，都给你留着，将来爹娘再给你寻摸一个好姑娘。”王老柱就担心自己这个儿子将心思放在李家那女人身上太深，收不回来，看来还好，自己这小儿子，虽然脾气暴躁些，可脑子还是清楚的。
张婆子欲言又止，乡下娶个媳妇，满破费四五两银子就足够了，十两银子，想娶个金娃娃回来不成？
算了，懒得这个时候跟当家的倔，到时候她抠点出来，给老闺女多办点嫁妆，谁知道？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不多说了，反倒王永平的话给了她新的灵感。
“老四说的对，昨天只找了李家，今天等何家来了，咱们也找何家要点赔偿！不能便宜了他们？”张婆子眼睛一亮，她咋忘记了，何家也是当事人，罪魁祸首啊，不能放过他们！
“何家今天要来？”王永平活动了一下手指头，嘎吱嘎吱的，十分的吓人。
“老四，我可跟你先说好啊，有啥气给娘先忍着，等老娘拿到剩下的五两银子，你再去将那何家忘八羔子揍成猪头老娘都不管。可你要是先揍了人家，耽误了拿五两银子，看老娘不拍死你！听到没？”张婆子见自己儿子那表情，就知道他要作什么妖，忙先提醒。
想报仇出气可以，别耽误老娘收银子就好。
王永平本待反驳，可抬头对上老娘的眼睛，就忍不住气弱，闷闷的点头算是答应了。
张婆子这才放了心，自己这小儿子，虽然脾气不好，可一向说到能做到，只要他答应了，自己就不担心了。

第五十八章 谁敢说个不字？
“那就好，吃早饭吧！吃了好去李家！”张婆子吩咐。
吃了早饭，等李家人上门来请的空隙。
王老柱把王永平拉倒后院，两父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啥。
张婆子将王永珠拉倒房间里，偷偷把昨天收到的五两雪花银拿出来，给王永珠看了看，小声的道：“你放心，你四哥娶亲要不了那么多，五两银子在咱们乡下，就够娶个好媳妇进门了。剩下五两，到时候娘给你置办一台嫁妆，保管你嫁得风风光光的。”
自从自己这老闺女被退婚后，张婆子满心都是给自己这受委屈的闺女多存嫁妆，将来才不会在婆家受气。
王永珠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依照她本来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要这个钱置办的嫁妆的。
这是四哥用脸面和尊严换来的，自己得多心大，才能理直气壮的接受啊。
只是，如今她还不能拒绝毁人设，只搂着张婆子的胳膊：“娘，你对我真好，可这钱，是四哥受了这么大委屈才换来的，咱们是不是先给他找个新四嫂把这事给压下去，免得人背后议论我们王家。要是办了喜事有多余的，您先收着。我出门子还早呢，到时候给多少嫁妆，还不是娘一句话！”
张婆子被哄得眉开眼笑。
老闺女说的对，只要银子在自己手里，怎么分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谁敢说个不字？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在屋里讲了半天，直到快到晌午，李家才派李金虎来王家请张婆子过去。
张婆子进屋，看到王永平正和王老柱说些什么，“李家来人请了，说何家已经来人了。当家的，是我一个人去，还是你跟我一起去？”
两家退婚肯定要当爹妈的亲自去的，王老柱一夜没睡，熬的眼睛通红，他本来身体一向不算太好。
不然也不会学个木匠手艺，比总在田里扒食要强些，主要是没那么辛苦那么累。
年轻的时候为了打下家业，王老柱是用命换钱，养活一大家子。
如今年纪大了，自己感觉到身体也越来越吃不消，地里的农活，他都做些轻省的活计，顺便指导一下孙子和儿子有哪些疏漏。
这熬一夜，让他的脸色蜡黄，看起来气色很是不好。
因此只摇摇头：“你去吧，咱们占着理，以李大贵的脾性，昨天已经给了一半银子，今天想来也不会再反悔！你去了不妨话说的软和些。如今事情反正已经成定局了，至少大面上要过去。若是何家有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担心，我让老大和老四也跟你去，护着你，正好还能寻个机会，给何家一个教训！”
王永珠对王老柱这个安排简直是拜服！
果然人老活成精了，知道自己这事占着理，又拿到了赔偿，倒不妨态度大度些，博些好名声，消除一些对王家的不好影响。
同时也预备了后手，若是何家找茬不服，自家大哥和四哥就在外面守着，随时能进去揍人没商量。
张婆子自然没意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氏站在门口还想跟着去，去李家多好，有茶水喝，有点心吃，还能时不时的嚎两嗓子吓吓人，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顶着日头暴晒。
因此听到张婆子起身，很自觉地就跟在了她身后。
张婆子回头看了看，不耐烦的挥挥手：“跟着老娘干啥？后院的地翻了？昨儿你男人借人家的驴，不割点草料回来喂饱了怎么好还给人家？眼里没活，见天的就想偷懒耍滑是吧？昨儿跟着老娘去耍了半天还上瘾了不成？”
林氏厚着脸皮道：“娘，我给你去壮胆啊，多个人也多点份量啊，咱们王家输人不输阵啊，我跟着跑跑腿什么的也好啊。”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着那雪白的五两银子睡不着。
如今乡下，一般人家娶亲，满破费五六两银子，就不错了。
小叔子这次退亲，算是因祸得福，能捞到十两银子的赔偿，就算立刻给他再找个姑娘娶进门，想来也花不完。
如今王家又没分家，小叔子花不完，是不是就可以给自家金斗寻摸媳妇了？说不定年底，自己就能当婆婆了。
所以在林氏眼里，这剩下的五两银子，就已经被安排给了自家金斗，不亲眼看到拿回家，哪里肯放心呢。
张婆子猜到了林氏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懒得搭理她，自己闺女说的好，只要钱在自己手里，想给谁花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林氏想去，也行，人多也免得李家和何家看轻了自家。
这么一想，招呼道：“老三家的，收拾收拾，金斗，金壶，你们也跟着去。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王家人丁兴旺，可不是那任凭人欺负的人家。”
江氏楞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这可是婆婆第一次主动喊她参与家中这种重要的事情。
当下激动的答应了一声，回屋去收拾。
王永珠也想去啊，只拉着张婆子的手摇，摇得张婆子心都化了，没奈何的拿指头戳戳王永珠的额头：“行，你就是祖宗！去吧去吧，不过先说好了，一会到了李家，没娘的允许，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虽然最近看自己老闺女是性子好了很多，可万一去李家，那句话不对，起了小性子，耽误事情可就糟了。
先叮嘱叮嘱再说。
王永珠自然没口子的答应。
剩下的小豆丁见除了自家爷爷，都要去，也缠着要去。
张婆子眼睛一瞪：“去去去，都去！一群讨债鬼！你们只许在李家外面，不许进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听到没？”
能去看热闹就行，小豆丁们不介意在哪里，都高兴的答应了。
王家人浩浩荡荡的出来门，直奔李家而去。
一路上，村里人看到了，自然明白这是要跟李家去取消婚事了，也都纷纷跟在后面。
到李家门口的时候，简直就是王家带着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李大贵的大儿子李金虎苦着脸，不知道如何进去跟自己爹娘交代，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些，切莫惊动人。

第五十九章 让何家绝后算了！
这下好，王家除了王老柱，倾家而出，还引得半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可人都已经到了，大家都盯着呢，也不能让人都回去啊？
只得推开院门，请人进去。
李家堂屋里，坐满了人。
头一天张婆子大闹李家，全村人都知道了，跟何家有亲的那家人，既担心王永平去找何大伟的麻烦，也是想通知何家，只怕这事不能善了。
他们知道何家去镇上走亲戚，连夜赶到镇上，给何家通风报信去了。
何家也是一宿没睡，何大伟的爹娘还有何大伟的两个姐姐，听了来人的报信，晴天霹雳啊！
尤其是家里办喜事的何二姐，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何大伟的爹娘在何家坝子，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
何家坝子里何姓人十之五六，实打实的大姓，几乎家家都连着亲。
何大伟的爹叫何老栓，他们家最出名的是十代单传，每一代都唯独只一个儿子，闺女倒是不少生。
尤其是他们家的闺女还都长得水灵标志，做活也是一把好手，性子也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何大伟家虽然男丁单薄，可闺女只要出门子了，倒是都挺能生的，还多生男孩。
就凭这一点，很多人家都来求娶，聘礼给的都还不错。
世代积累下来，何家也就有了十好几亩的上好良田，又因为曾经上几代有个闺女给了某个小官吏为妾，给小官生了个儿子，镇上那家小铺子，就是那小官家给的奖励。
虽然后来那儿子没站住，闺女也老死在后宅，可何家这铺子倒是传了下来。
何家十代下来就剩下这么根独苗，平日里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家两老供着自己的儿子，跟供祖宗一般，几乎从来不违逆儿子的意思。
上年，因为何大伟调戏七里墩李家姑娘的事情，被人家未婚夫打断腿，换作别家，这样的儿子，自家都得先抽一顿。
何家不啊，何家恨王家恨得牙痒痒啊！连带李家姑娘，在他们眼里，也都是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贱人，不然自己家这么乖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都是别人的错！
当时何家两老可是恨不得要跟王家人拼命的，还逼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和女婿，要给儿子出这口气的。
何家两个闺女因为漂亮，到婆家后又特别能干，主要是能生儿子，在婆家地位倒是不错。
听说自己唯一的弟弟被打断了腿，那是日夜以泪洗面，逼着自己男人要给弟弟报仇。
还好两个姐夫倒是明白人，知道自己这倒霉小舅子自己不检点，调戏人家未婚妻被当面抓到了，打断腿算是好的了。
只嘴上答应，实际背地就丢开了手。
说出去都丢人啊！
背地也都庆幸，这打断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老实实在家窝着，少出去惹祸也行啊。
没想到，这才安分了没几天，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直接就来个猛料！
一听说，搞大人家闺女肚子了，还被人家未来婆家发现了，打上门了，全家人都惊呆了。
再听说，搞大肚子的那个闺女，就是去年被调戏的那个，所有的人都傻了！
只有何大伟的娘，还在那里骂骂咧咧：“都是那个李家的小贱人，勾引我的儿啊！关我儿什么事？要闹闹李家去，都是那个贱人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我们家大伟还是个孩子呢，他能懂啥？都是那小娼妇勾引的——”
两个姐夫几乎想掀桌子了！没你儿子，人家一个闺女自己能搞大肚子？
都能搞大人家闺女的肚子了，还是个孩子？
何老栓和何家两个闺女还没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何大伟先不乐意了：“娘，你胡说啥呢？我跟金枝两个是情投意合！我就喜欢她，我要娶她做媳妇！王家老四那种乡下泥腿子哪里配得上金枝？他们退亲了正好，我就可以娶金枝过门了！”
何家大姐先回过神来：“大伟啊，那不行！李家那个姑娘，都定亲了，还能跟你没过门就怀上孩子，肯定不是什么好姑娘，谁家好姑娘能这样？再说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两说？能跟你一起，说不得还有别人呢？咱们可不能要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
何大伟急眼了：“大姐你瞎说什么呢？金枝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什么不明不白？你才不明不白呢！”
把何家大姐先气了个倒仰。
何家二姐也气啊，“大伟，这姑娘咱们家不能要！我才在镇上给你寻摸了一家好姑娘，家里有铺子，有地，有两个弟弟，家里宽裕，将来陪嫁也不少。那姑娘从小在铺子里长大，什么都熟悉，等嫁过来，咱们家那个铺子立刻就能开起来，都不用你费半点心！这样的好媳妇你不娶，娶个乡下的闺女，能有啥用？再说了，怀了孩子又咋滴，只要你成亲，以后有的是孩子。大伟，听姐的劝，这个李家的闺女，不能要！”
“我不管！我就喜欢金枝！金枝长得那么漂亮，十里八乡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她人有聪明，又能干，我就要她！你说的那家的闺女能有金枝那么好看？”何大伟从小，只要想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还从来没有人反对过，立刻脾气上来了。
何家二姐一噎：“娶媳妇娶贤惠的就好，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太好看了还守不住呢——”
“爹，娘，我不管，我就要金枝做我的媳妇！不然我就不娶媳妇了！我看你们怎么办？”何大伟使出杀手锏。
何家人傻了，这可咋办？
何老栓抽来袋烟，冷静了一下：“大伟啊，你就非要那个李家的闺女不可？你要知道，凭咱们家的条件，可以娶比她更好的闺女啊！”
“我就要金枝！金枝肚子里都有我的孩子了，说不定还是个男娃呢，到时候咱们何家的香火不就有后了？反正你们要是不让我娶金枝，我就谁都不娶，让何家绝后算了！”

第六十章 也有几分肉痛好吗？
何家人……
好吧，这是他们的命门！
何大伟的娘先软了下来，主要是何大伟的那句，说不定李金枝肚子里揣的是个男娃娃，让她动了心。
要真是这样，他们家捏着鼻子娶这个媳妇进门也值得了。
何老栓和老婆子对看了一眼，都知道对方也有这么个心思。
叹一口气：“那行！爹就依你！不过，其余的你都得听我们的，明天去七里墩，你可要老实些，不管怎么说，得先让李家跟王家把亲退了再说。”
一锤定音后，时候也不早了，何家人分头歇下，也都是一宿没睡。
一大早，全家就齐齐往七里墩赶。
到了李家，李家自然是没好脸色给他们看。
何家人因为何大伟非要娶李金枝，只能低头认了，自然在李家人面前底气不足。
在去请王家人来的时候，李大贵就将昨日张婆子的要求提了出来，不过，私心底，他偷偷加了十两上去。
算是他们李家该得的补偿。
何家人虽然觉得这王家要的也太多了，何家大姐就带出一点不满来：“这王家也太过分了，退个亲就要二十两，也太黑心肝了吧！”
李大贵心里有鬼，只做哀叹装：“能有什么法子？两个孽障做下这样丢人的事情，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逼孩子去死吧？”
何家大姐一惊，不敢再说话了。
乡下有这样的事列发生，被戴了绿帽子的人家，告到族里，把奸夫**一起捆着浸猪笼也是有过的。
何家姐夫忙打圆场：“亲家大叔考虑的周全，都是为了孩子嘛！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就给何老栓使眼色，让自己这个岳父赶快表态。
不然等人家真惹急了，银子不要了，告到宗族里，直接把人拖去浸猪笼络，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事关自己祖宗儿子的性命，何老栓难得的机灵了一会，连忙表态：“亲家放心，这钱我们出，我们出！”
李大贵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看这何家还有可取之处，起码不小气，总算这一堆糟心事中有一点稍微不那么糟心了。
给一旁的二儿子使个眼色，示意他开口，让何家先把银子给了。
可二儿子和二儿媳妇木愣愣的，就跟没看到一样，气得李大贵心肝疼。
只得自己上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意思说出来。
何家人一愣，没想到李家这么心急，现在就要银子？难道不是应该当着王家人的面当面点清吗？
李大贵做出一副苦脸来解释：“唉，我也是没法子，昨日王家立逼着非要银子，我们也只是普通庄户人家，哪里一时能凑齐二十两？把家里全都凑了个遍，又找亲朋好友借，才勉强凑够了十五两，先给了王家，又请来两族长老立下字据，王家才勉强同意，说好今日交割清楚剩下的五两银子，才肯退还婚书！”
说着掏出一份字据来，用手捏着上半部分，上面隐约写着先付了多少银子，有个五两的字样，下面露出来的，确确实实，是还欠五两银子，下面落款，是王李两家的族中长老，还按了手印。
李大贵拿在手里让大家看了一圈，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才又坐回位置，长叹一口气：“你们不知道，王家人贪心，我是担心如果当着王家人的面把银子都拿出来，怕她们又反悔，多要银子就不好了。”
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何家人除了何大伟勉强认得几个字，何家两个姐夫也识字不多，一眼看过去，也没什么不妥，心中也就信了。
既然李家都这么说了，不好意思不掏银子啊。
在何老栓的示意下，何大伟的娘不情不愿的掏出四个五两的雪白银锭子。
李大贵强压着心中的欢喜，哆嗦着手，将银子收入自己的怀中，嘴里还说着：“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亲家破费了！”
何家虽然宽裕，可这二十两也不是小数目，拿出来也有几分肉痛的好吗？
见李大贵那样子，何家人怎么看怎么碍眼，偏又不好说什么。
银子的事情谈好了后，都有几分尴尬。
想谈两个孩子的亲事吧，人家还没退完亲呢，咋说都不合适。
想说两家的关系吧，互相都对对方憋着气，也不想恭维。
何家两个姐夫只能干巴巴的说些天气之类的废话，勉强让气氛没那么凝重。
何大伟坐不下去了，他好几天没看到金枝了，心里挂念啊。
尤其是听两家人那些尴尬又生硬的尬聊，实在是没兴趣，那小眼神就忍不住往屋外瞟。
何大伟的娘心疼儿子，觉得肯定是李家态度不好，让儿子坐不住，实在忍不住了：“大伟啊，这屋子里闷，你要是无聊，去外面走走。”
何大伟就等着这句话，麻溜的起身，溜了。
留下一屋子人，李大贵想发火，这谁家的规矩，未来老丈人还坐着呢，不想着讨好讨好，还开脚就溜？
张张嘴，想起到手的二十俩银子，忍了。
何家两个姐夫，实在给自己岳母这糊涂脑子给跪了。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啊？当事人怕尴尬跑了，他们这些不相干的还凑个什么热闹？
更别提，大姐夫眼尖的就看到何大伟直接瞄准了一间厢房就钻进去了，不用说，肯定是那人家闺女的屋子。
这人家还没退亲，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合适吗？不怕一会人家王家来人看到了？
真是心累！
一面又觉得难怪李家这闺女跟自家小舅子勾搭在一起，这当亲爹的看到了，居然一声不发，当作没看到，可想而知，这家的家教问题，连面子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因此两个姐夫也懒了心思找话题，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至于李家这边，李金虎去王家了，他媳妇借口要带娃，压根没出屋子。
王大秀直接躺在屋里躲羞。
就老二和老二媳妇木愣愣的坐在那里，两口子也不说话，只当自己是木头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气氛十分之诡异。
张婆子带着人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面，李家和何家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互相不说话，也都不看对方，不是看屋顶，就是看脚下。

第六十一章 当自己是死的么？
情况古怪的，让张婆子想迈进门的脚步都缩了回来。
还是李大贵先看到张婆子一行人：“张嫂子，你们来啦！”
何家的人才纷纷抬起头来，看向王家人的脸上都带着心虚。
尤其是何家两个姐姐，往自家男人后面缩了缩，生怕这王家万一脾气不好，二话不说先上来揍人呢？
张婆子自然看到了何家的人，只是想起何家做的事，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干脆也不废话，李家这地，站久了她都嫌脏，很直接的开口：“婚书我已经带来了，付清了银子咱们就好交换，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何家没想到王家这么干脆利落，倒是都楞了楞。
他们本来是做好了被王家妈一顿的准备的，谁家遇到这样的糟心事，不得发泄发泄？
今天他们老俩口带着儿子，还把闺女女婿给喊上，不就怕打起来，自家抵挡不住么？
哪曾想，人家王家来人压根都不正眼瞧他们，当他们是空气一般，只和李家人说话，先前还不觉得，此刻何家人的脸上都觉得火辣辣的。
李大贵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还有婚书一起递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接过来看看，她虽然不识字，可这婚书当日是自己家老二帮忙立的，上面还有老二的印章呢，从怀里掏出印章，对着比了比，一模一样。
见婚书没错，银子也对，从怀里掏出婚书，丢给了李大贵：“拿好！”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当场将婚书一把点着了。
李大贵和何家的人，犹如被人当面打了一记耳光，偏又不能说什么。
倒是厢房里的李金枝和何大伟正好走进来看到了。
两人本来在房间里亲亲热热了半天，说了好一会子话，李金枝撒娇卖痴的一会诉说自己好可怜，被王永平如何恐吓，如何的想何大伟之类的话。
一会又拉着何大伟说自己害怕，若是王家不肯退婚怎么办？何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怎么办？
又哭哭啼啼的表着决心，说是非何大伟不嫁，若是王家不退亲，何家两老不同意，她没法子，只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死之类的话。
何大伟被哄得，一时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一时又心疼的恨不得将李金枝捧在手心里疼。
拍着胸脯的保证：“金枝，你放心好了！我们家今天来就是和你们家提亲的，只要王家一退亲，婚书一拿回来，我就让我爹娘提亲，咱们选个最近的日子就娶你进门。到时候你就是咱们何家正经八百的儿媳妇了，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爹娘肯定要把你供起来，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李金枝得到何大伟的许诺，这才放心，昨天被王永平差点掐死的恐惧，让她实在是不想在七里墩和娘家呆下去了。
以前她眼中的王永平是个傻呼呼的，只知道使力气的憨小子，一点刚性没有，让她瞧不起。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发起怒来的王永平，宛如疯牛一般，太吓人了！她要是还继续呆在娘家，再怎么躲着，都有机会见到，万一王永平再发疯，真掐死了她了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她就害怕的整晚不敢睡。
她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何大伟身上，希望何家尽快的和自己爹娘提亲，然后最快的将自己娶过门。
离开七里墩，嫁到何家坝子，那里都是何家人，王永平就算想对自己下手，不是自己的地头，怎么也容不得他放肆吧？
李金枝不太确定的想着。
虽然笑着依在何大伟怀里和他腻腻歪歪，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家人进院子来的瞬间，她几乎是失态的站起来，凑到窗边去。
院子里，王家人几乎都来了，也包括了她最害怕看到的王永平。
不过今天的他，没了昨天的疯狂，虽然脸色铁青，可神色近乎算是平静了。
李金枝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些不舒服起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昨天不是还那么疯狂的要掐死自己吗？怎么今天就好像没事了一般？
那他昨日说喜欢自己的话，难道是骗自己的？
李金枝觉看越觉得王永平现在的样子，让她心中一股莫名的火腾的升起来。
不过她勉强还有一丝理智，看了看起身站在自己身边一同看向院子里的何大伟，“大伟哥，咱们也去看看吧，如果王家不肯退亲，要闹事，总归不好。不如我去跟他们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嫁给王永平的！让他们死了这条心，你说好不好？”
何大伟本来对李金枝见王家人进院子门就那么紧张，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霸道惯了，习惯了身边的人都围着自己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见李金枝突然推开他看别人，还是她那个定了亲的未婚夫，就窝了一口气。
此刻听李金枝这么说，还以为李金枝是迫不及待要跟王家解除婚约，要嫁给自己，表决心呢。
又转怒为喜，一把搂着李金枝亲了一口：“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也让王家的泥腿子看看，只有我才配得上你，他算什么东西！”
说着两人又腻歪了一下，才来到堂屋，正好看到王家人烧婚书。
李金枝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她方才还在说怕王家不退亲呢，结果人家王家退的无比爽快，似乎对这么亲事比起她还更唯恐避之不及。
连婚书都不愿意带回家，直接就在李家当场烧了。
那股子才压下去的邪火，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李金枝一个箭步上前，抢过李大贵手里的婚书，也丢在张婆子烧的那张婚书上，一下子就着了，很快，两张婚书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化为了灰烬。
李金枝才扬起下巴：“婚书已烧，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了，王永平，你要是个男人，以后就休要再来纠缠。”
“我呸！”张婆子本来是打算听自家男人的，拿了银子，换了婚书回家，不跟李家歪缠的。
这特么都要走了，李家和何家还没表示，李金枝这个小娼妇倒跑出来想出个头，踩着自己儿子的脸，给她在未来婆家做脸了。
当自己是死的么？

第六十二章 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啊！
正愁没机会骂她解恨呢，这不是送上门来了么？
“不要脸水性杨花勾搭野男人的荡妇，也配在老娘面前斗狠？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成亲就钻野男人被窝，怀野种的小贱人！我们王家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被你爹死皮赖脸的缠着要结亲家。早知道你是这样不守妇道，风骚下贱的货色，老娘才不会答应呢！”
“你以为老娘愿意跟你们这家风不正的人家有瓜葛？烧了婚书，正好，我们老王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庄户人家，可不敢跟你们这样母女都不检点的门风有瓜葛！连在你们李家多站一会，我都嫌脏，一会回去还要洗鞋底呢！以为攀上何家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呸，野鸡就是野鸡！钻树空就能下蛋的货色，在老娘面前装什么大头蒜？识相点的，给老娘夹起你的X嘴，滚得远远的，不然老娘拿大耳刮子抽不死你！”
李金枝平日里再泼辣也是没嫁人的闺女，农村妇人，虽然不讲究，可一般的已婚妇人对没嫁人的小姑娘，说话都是克制收敛的。
如今张婆子火力全开，李金枝脸上哪里挂得住。
脸色由红转白，整个人浑身发抖，快要气晕过去了。
何大伟心疼啊，自己的媳妇，被气成这个样子了，立刻上前一把，搂住李金枝，嚷嚷道：“哪里来的疯婆子，说的这些混帐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们家，就你那泥腿子的儿子，也配娶金枝？识相点的，拿着我们家赏给你们的二十两银子——”
“啪——”一记耳光，就抽到了何大伟的脸上。
张婆子一记耳光甩完，叉起腰就开始骂：“谁家生出来的这爹不教娘不养的忘八羔子，淫人老婆闺女的杀千刀的混帐种子，你咋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早八百年就跟李金枝这个小贱人勾搭成奸的小畜生，当初还讹诈我家半吊钱！我儿子当初打轻了，你这样没天理没人伦的畜生，打断一条腿算是便宜你了！别得意，你们做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不然你们何家怎么十代单传，都是你们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啊！娶这样的荡妇搅家精回去，将来只别何家绝种在你手上就好！”
骂别的犹可，这骂何家绝种，无疑是打人打脸！
何大伟的娘和两个姐姐坐不住了。
“你这婆子好不讲道理，银子你们已经拿了，婚书也烧了，你们跟李家没有关系了，咱们也不欠你们王家，说的这般难听？还诅咒我们何家绝后？好黑心肝的婆子，你们王家才绝后呢！”
林氏一听大怒，马丹，你这骂王家绝后，不是诅咒自己的三个儿子么？
哪里忍得，她也懒得跟何家的女人对骂，直接薅准了何家大姐大头发，一耳光扇过去：“放你娘的屁！你何家绝后十代八代，我们王家都人丁兴旺呢！敢咒老娘的儿子，今天非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何家二姐要来帮忙，被江氏给拖住了。
江氏再柔弱，儿女也是她的逆鳞，心中也是火冒三丈，虽然身子不如林氏强壮，可何家二姐是才生完孩子做完月子，身体也弱，倒正好旗鼓相当。
张婆子和何大伟的亲娘一边骂一边直上手，你薅我头发，我捅你鼻孔；你挠我脸，我就掐你脖子……
王永珠手足无措，她两辈子都没加过这种乡下妇女撒泼打架好吗？
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撕，还撕得这么惨烈的局面，她HOLD不住啊！
想帮张婆子，扎着手在旁边半天，也没插进去一个手指头。
不过看张婆子也没落下风，倒是何大伟的娘吃了不少暗亏，她也就干脆的退到了一边，免得影响张婆子的发挥。
何家的姐夫一看急眼了，要上来撕扯。
王永珠硕大的身躯往前面一拦，金斗和金壶两个半大小伙子就站在了她身边，跃跃欲试，两个姐夫看了两眼，再看看自己体格，酝酿了半天，楞是没敢动手。
那边，王永平已经将何大伟按到在地摩擦摩擦了。
满屋子就听到何大伟的惨叫声，还有李金枝的尖叫声。
何家两个姐夫和何老栓又忙着上去帮忙，被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给拦在了前面。
王永富乡里汉子，平日里地里忙活，一身的力气，就连金斗和金壶，那打小也是皮过来的，村里打架的一把好手。
何家两个姐夫不是做生意的，就是给人跑腿的，在王永富面前就跟小鸡崽仔似的，完全不值得一提。
只金斗和金壶就能将两人拦住，还在拦着的时候使个巧劲撞何家姐夫几下。
撞得何家姐夫只翻白眼。
李大贵傻眼了，不过眨眼的功夫，怎么就打成一团乱了呢？
忙喊两个儿子来帮忙，把人拉开。
王永平打红了眼，谁能拉得开？
他上去想拉个偏架，直接被王永平一脚踹出老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女人那边，更是扯成了一团，还有王家闺女那吨位镇在哪里，二儿媳妇压根就过不去。
急得只跺脚，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捂着胸口想去外面喊人。
李家院子里闹得这么厉害，男的吼，女的哭喊，还有叫骂声。
听得外面的人心只痒痒。
此刻院子门一开，李大贵还没找人帮忙呢，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就看到李家堂屋里战况十分的惨烈，何大伟被王永平拳拳到肉，已经人脸变猪头，连惨叫声都弱下去了。
李金枝抱着肚子，瑟缩在一旁，只会尖叫了。
王永富父子三人，也不干别的，就拦着何家姐夫和何老栓去解救何大伟，让他们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小舅子被揍得惨叫连连。
何老栓心疼的都要背过去了，可偏偏突破不了人墙。
至于女人那边，更是精彩。
张婆子和何大伟的娘已经滚成了一团，张婆子的指头插在何大伟娘的鼻孔里，还在她脸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何大伟的娘双手扯着张婆子的头发不甘示弱，嘴巴还咬着张婆子的虎口不放。
至于何家两个姐姐，战斗力完全不行，何家大姐被林氏两个耳光就扇晕了，正被林氏骑在身上，用鞋底子扇，嘴都扇肿了。
何家二姐那边，江氏和她势均力敌，你打我耳光，我踹你肚子，也是没个开交处，偶尔江氏落下风了，王永珠就上去补两脚，把情势扭转过来。
众人啧啧称奇，好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大戏了。
直到李大贵喊了好半天，才有李家的男人和媳妇子们依依不舍的上前把人算是拉开了。
一个个进李家大门的时候，整整齐齐的，现在都鼻青脸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就连王永珠，也被波及，腿上被踹了两脚。
生疼生疼的。

第六十三章 你们两家的事情，关老娘屁事？
最惨的就是何大伟，此刻真的被揍得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人被拉开了，何家人一看，自家儿子这么吃亏，被揍得这么惨，哪里肯罢休。
王家也不是怕事的人，才一分开，互相对看一眼，是我要揍的那个人，又要扭打在一起。
还是李家族长和王家的族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好说歹说，何家勉强算是答应罢休了，只是神色间颇为不忿。
李家族长和王家族长只当没看到，自己生的小畜生不好好教，惹出这种事情来，只挨揍已经算轻的了，还唧唧歪歪个啥？
王家族长自然是偏向王家的，暗示了两句差不多就得了，别惹得最后不好收场。
张婆子此战告捷，银子收了，婚书退了，架也打赢了，心情很愉悦的借势下坡，拍拍衣服上的灰，准备收工回家。
王永珠想了想先前何大伟的话，就意识到，只怕李大贵在中间赚了差价。
方才李大贵拉偏架，趁着四哥揍何大伟的时候，嘴里劝着，实际确是抱着四哥不让他出手，让何大伟回过神来踹了四哥好几脚。
既然这么偏心何家，想跟何家当亲家，不知道何家知道李家中间昧了十两银子后，会不会还能这般同仇敌忾？
凑到张婆子耳边说了两句，张婆子一听，脸色一变，牙一咬，好啊，没想到李大贵那个老王八蛋，居然借着王家的名义，多要了十两银子，这不是让何家把帐算到自己家身上么？
凭啥给李家背这个锅？
本来打算回家的，也不走了，站定，冲着何家：“今儿这事，看在两家长老的份上，我们王家也就吃点亏，算了。只是，当初你们家讹我们家半吊钱的事，可不能算！一码归一码，把我们家当初赔的那半吊钱还来——”
何家二姐要气疯了，怎么会碰到这么不讲道理，只会打架的人家。
摸了摸被抓破的嘴角，不屑的道：“你们王家只怕想钱想疯了吧？退个婚，咱们何家已经出了二十两银子了，还不够？”
李大贵一听，慌了神，先前何大伟说二十两的时候，他就心提到了嗓子眼，幸好张婆子一记耳光打断了剩下的话，当时他觉得张婆子这记耳光打得真是太妙了。
没想到这眼看事情都尘埃落定了，咋又还翻起来说了呢？
张婆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放屁！老娘什么时候拿了你们何家的二十两银子了？老娘跟李家退亲，拿的是李家的银子，清清白白十两，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两家长老作证的，什么时候有二十两了？李家找你们何家要钱，那是你们两家的事情，关老娘屁事？废话少说，给钱！”
何家人的脸色都变了，齐齐看向李大贵。
尤其是何老栓，那个心疼那个愤怒啊：“李大贵，你什么意思？明明是十两，你凭啥诳骗我们说是二十两？”
何家姐夫也怒了，什么混蛋玩意，这不是摆明了讹人吗？
何家大姐捂着肿了的脸颊和嘴，跳着脚含糊的叫着要李家退钱，不结亲了。
李金枝一听，吓坏了，这不结亲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拉着李大贵哭哭啼啼，要李大贵把钱退出来。
李大贵顿时焦头烂额，一张老脸又羞又气又急，以他活了几十年的经验，也一时间没法子应对这样的状况。
王家见何家跟李家又闹上了，张婆子拍拍衣服，“走，回家。”钱也不要了。
有了这一出，以后就算何家和李家成了亲家，这也是两家之间的一根刺了。
哼，小贱人，老娘让你就算嫁过去也过不了好日子！
心满意足的张婆子带着全家人全身而退。
身后李家如何跟何家闹成一团糟，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一行人回到家，王老柱问了问情况，也没多说，只赞许的看了看王永珠：“闺女有长进了。”
张婆子是没口子的夸：“可不是，还是我老闺女细心，老娘当时只顾着想扇何家兔崽子大耳刮子了，压根都没注意。要不是我老闺女，咱们可就替李家背锅了！你说你们，尤其是你，老大家的，你还非要跟着去，有啥用？连个话都听不全乎，带你们有什么用？还有你，老三家的，你看看你，连个刚出月子的女人都打不过，你有啥用啊？”
话没说两句，就挨个批评起今天表现不佳的人起来。
还是王老柱岔开话题：“行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回去歇息一下。老四，你跟我进来。”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跟在王老柱进屋去了。
王永富也没多话，直接就往自家屋子走，被林氏拉住，往王老柱他们住的屋子使眼色，示意他也进去听听。
王永富懒得理她，甩手进屋去了。
林氏抓心挠肺啊，今天把剩下的银子拿回来了，公婆那里是不是要商量给小叔子再找门亲事了？这银子会不会花完？
偏自己男人个死心眼，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看看院子里，三房的江氏带着孩子都回屋去了，就剩下王永珠正看着她。
“大嫂，你还不回屋，在这里有事？”
“呃，我马上回去，回去…”林氏没奈何，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蹭回了自己屋子里。
王永珠住的屋子就和王老柱和张婆子的房间隔着一个堂屋，一进去，就听到王老柱的声音：“……和李家的这事就算了了，你心里也要放下来才是。等过些日子，让你娘托人给你寻个好姑娘，踏踏实实成亲过日子就好了。”
然后是王永平瓮声瓮气的回答：“爹，我暂时不想娶亲了。”
“你说啥？你这个小王八蛋，难道你还惦记着李金枝那个贱人？”张婆子差点没跳起来。
“娘，不是！我只是，暂时不想娶亲！”
王永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经过这么一场闹剧后，他对于娶个媳妇回家，似乎一点期望也没有了，反倒有种隐约的厌恶和排斥，和李金枝无关，他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既然跟李金枝那个小贱人无关，那就快点给老娘娶个儿媳妇进来。不然等李家那小贱人和何家成亲了，你就要成为全村的笑话了，知道不？”张婆子才不管自家老四脑子里到底想些啥。

第六十四章 两辈子加在一起，没拈过针线好吗？
她从决定退亲那刻起，就心中发誓，要找个比李家更好的姑娘，还要赶在李家和何家前面办婚事，才能出心中那口恶气。
现在老四那倒霉儿子居然说不想娶亲？反了天了！
两母子一言不合，张婆子就要开揍了。
王永珠忙进屋去，拉住了张婆子：“娘，别动气，仔细手疼！您也别怪四哥，四哥这是被李金枝他们恶心到了，暂时没转过弯来呢。等他想明白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哭着求娘您给他寻摸个媳妇呢？你说是不是，四哥？”
给王永平使个眼色。
王永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气得王永珠踢他一脚，才回过神来。
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娘，等我想明白了，我就哭着喊着求您给我找个媳妇——”
张婆子哪里没看到自家闺女的小动作，只是她选择性的装没看见。
只恨恨的踹一脚王永平，“看着你就碍眼，老娘咋就生了你们这一群讨债的——”
王永平借势滚出了厢房，免得再被张婆子唠叨。
里屋还传来张婆子的抱怨声：“没一个省心的——”
王家和李家的亲事，自此在王家就算禁忌，没一个人再敢提。
倒是林氏，本来还做着在婆婆寻摸儿媳妇的时候，顺便自家跟着搭个顺风车，把大儿子金斗的婚事提上日程的美梦，别说，她心里已经看中好几家人家了。
还有几家，以前听说聘礼要的高，不敢想的，如今也敢想一想了，不是有那多出来的五两银子么。
可一听小叔子说暂时不想娶媳妇了，顿时人就懵了。
小叔子不娶媳妇了，自家的儿媳妇岂不是也没着落了？
那可不行！
嘀嘀咕咕，背地里唆使着王永富去张婆子面前说，小叔子不娶也行，先把金斗的婚事定下来呀，总不能这小叔子自己不娶，还耽误自己儿子吧？
王永富再老实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啊，王永平的婚事现在是张婆子的雷区，一点就炸好吗？
林氏心里不痛快，免不得脸上带出些来，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王永平是男人，大大咧咧，也没多想，听到只做耳旁风，自家大嫂一贯如此，一个不顺心就说些酸话的，压根没往心里去。
倒是张婆子听到了，顿时火起，自己还没死呢，这当大嫂的就这么嫌弃小叔子，是几个意思？那等自己和当家的闭眼了，这大嫂子还不得把小叔子小姑子给掀到路上去？
找了个机会，狠狠的骂了一通林氏，臊得林氏好几天没敢出屋，王家才算消停了。
王永珠这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这些天都忙着操心王永平的事情了，如今事情过去了，王永平比往日沉默了些，好歹没有刚开始那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戾气了。
这才有空看自己的任务面板。
我去！王永珠一声哀嚎，女红初级任务，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自己还连针线都没摸过呢？
还有，种植出品质优良的黄松菇的任务，十个积分啊，也还没到手。
这些可都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安生立命的本钱啊，可不能耽误。
王永珠忙忙的去柴房看自己的黄松菇。
还好，初级基因液果然十分强大，加上这时代空气质量，环境好。
虽然她每天只匆忙浇洒一遍稀释了的基因液，可菌丝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菌床，按照一般的培育来说，这铺满菌丝，起码要三周左右，还是基因液强大啊！
更是欣喜的发现，有几处松针土已经被微微顶起，有小黄松菇已经要破土而出了。
王永珠这才略微放下了心，按照蘑菇种植大全上的步骤，此刻应该调整菌床的湿度和温度了。
如今正好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温度还好，是需要中午的时候，稍微拖到靠近门边的地方，让菌床晒晒太阳，不过不能晒多。
又将自己以前不穿的裙子找出来一条，用开水烫过了，晒干后，铺在了菌床上，再往上浇水，保持菌床的湿度。
按照这个速度，在吴掌柜说的期限前，应该能收获一茬黄松菇吧？
王永珠不太确定的想着。
她没有种植经验，一切都是照本宣科，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算没赶上期限，能得十个任务积分也是极好的。
至于这个女红任务，王永珠就头大了。
两辈子加在一起，没拈过针线好吗？
尤其是看看自己宛如猪蹄一般的手，十指粗壮如同胡萝卜，拿针都困难啊！
可是也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找张婆子，张婆子只会心疼闺女：“你学这个干啥？扎到手了怎么办？伤了眼睛咋办？咱们家哪里用得着你学这个啊？你几个嫂子是干啥的？”
王永珠瘪瘪嘴：“娘，我总得会点针线吧，绣花什么的就不说了，衣服破了缝补一下总不能还找嫂子们吧？”
“找她们是看得起她们的手艺！咋滴？谁敢有意见不成？是你大嫂还是你三嫂说酸话了，还是有意见了？”张婆子警觉的问，大有只要王永珠说是，她就去将两个儿媳妇骂一通的架势。
王永珠忙安抚道：“不是，没有！娘，我是想着，我将来有一天总要嫁人的，总不能嫁人了，针线活还要嫂子们做，您是说吧？好歹我也学点，能补个衣裳什么的也就行了。”
这话倒是有道理。
不管自己如何在家娇惯闺女，可这闺女出嫁，是别人家的人了，连针都不会拿也确实说不过去。
只是，自己闺女自己还不清楚？别看如今嘴上说的好听，估计还是退亲的影响，真要她沉下心去学，估计也不能够。
不过这几天，这村里有些流言果然就传起来了，说王家是不是犯了什么，怎么一个儿子一个闺女都被退亲啦？
是不是王家做了啥不好的事情啊？
或者干脆说自家老四和闺女有那不能说的毛病啊之类的闲话。
用学针线的理由，将闺女拘在家里几天也好，等这流言散去了再出门，免得闺女出去听到了，心里不痛快。
传这些闲话的人，张婆子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肯定是李大贵家。
估计是觉得自家闺女名声已经臭了，干脆拉王家下水呢。

第六十五章 瘦下来后还能抢救抢救吧？
这种流言，不痛不痒的，又不是品行的问题，主要是针对王永平的，不过王永平一时又不着急娶媳妇，这流言还真伤害不了他。
倒是王永珠纯属是被捎带上了，这闺女就不一样了，对名声有妨碍啊，尤其是王永珠的年纪，在庄户人家来说，已经不小了，一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有人家了。
王永珠被退亲后，张婆子虽然庆幸闺女不用跳宋家那个火坑了，可心里也着急啊，对名声这个事情就看得特别重。
刚听到这个的时候，张婆子那个气啊！
操起扫帚背地里狠抽了一顿儿子。
抽得王永平差点要怀疑人生了。
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考虑了一下，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既然闺女要学，不管她认真不认真，可教的人不能马虎。
想来想去，家里两个媳妇，老大家的干活一把好手，针线活也就普通，乡下人不讲究这个，衣服上没破洞就好，不注意针脚大小细密。
自己闺女，学肯定要学好的，那就是老三家的，虽然平日里话不多，身子又弱不能下地干活，可听说死去的亲家母原来是正儿八经的绣娘，老三家的，不说得真传，能学个两三分手艺，在乡下就够用了。
平日里她也注意到，三房的孩子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补丁也都打得平平整整，针脚细密，这都是江氏的手艺。
那就江氏吧！
张婆子拍了板，把江氏喊来。
江氏被婆婆传唤，心中忐忑，到了正屋，就听到婆婆说要把小姑子交给自己，让自己教她学针线，倒是松了一口气。
小姑子上次帮忙的事情，她一直记着呢。
虽然知道王永珠估计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认真学，可她还是打算用心教的。
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张婆子见江氏一个顿都没打就同意了，心下满意，神色也就放宽和了些，老三家的虽然没什么用，人还算老实。
江氏同意教，王永珠着急完成任务，此刻正是上午，不热不冷，阳光又好，择日不如撞日，建议就今天吧。
江氏虽然吃惊小姑子咋突然这么积极了，不过有兴趣是好事，就干脆的回屋把针线篓子搬出来，坐在院子里手把手的教——穿针。
王永珠一脸懵比！
这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好吗？她虽然没想过一开始就飞针走线，可好歹也给块布，让她先来上两针？
江氏还在一旁尊尊教导：“小妹，要想学针线，首先得会穿针引线，你先学会穿针，我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用舌头轻轻的抿一下线头，然后将针对着向阳处，手指轻轻一动，线就穿过去了。
王永珠这才发现，江氏的手，虽然成年累月的做家务不得闲，骨节处也略微粗大些，但手指细长白皙，皮肤细嫩，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手指上也没有茧子。
浑然不像是一双农村妇人的手。
再看看自己的手，胖如猪蹄，手指粗大，比起江氏的手，更像是庄户人家女人的手。
顿时就泄了一口气，“三嫂，你的手是怎么保养的？”
江氏身子一僵，手一顿，低下头去分线，细声细气的道：“想做好针线，最重要的就是要保养好一双手，不然，手粗糙了，会刮坏布料和线。我娘以前是绣娘，有一个专门护手的方子。每日用淘米水泡手，睡前用猪油搓手一刻钟后再用布套着手，坚持一段时间，手就会细嫩起来。”
王永珠点点头，她以前也听说过淘米水的妙用，也知道以前乡下女人没钱买护肤品，就用猪油来防止手皴裂的。
看看自己的手，唔，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有双纤纤玉手？自己这双猪蹄，应该在瘦下来后还能抢救抢救吧？
江氏见王永珠只点头没说话，心中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试探的开口：“小妹，我每天抹手的猪油不是从厨房拿的，我是找别人换的，你别告诉娘——”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索性坦白说开，免得张婆子知道了秋后算账。
王永珠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安慰江氏说这没啥。
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的人设，只得又吞回去，故意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你要好好教我，我就不告诉娘！”
江氏感激的连连点头，又将自己娘传给自己的一套锻炼手指柔韧性和灵活性的手部操教给了王永珠，算是封口费。
王永珠本来觉得自己手指就太僵硬了，跟着学会这个手指操，练习两遍后，确实觉得手指头发热，没那么僵硬了。
这才开始拈针，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目前的王永珠来说，都十分的艰难。
手指头太粗，针太细，怎么都拿不到，若是以前的王永珠，肯定早就东西一摔，耍脾气走人了。
可现在的王永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定力。
她穿越到这里都能淡定接受，穿个针算啥？
江氏在一旁都看得浑身僵硬，身体紧绷，时刻防备小姑子暴起走人的。
结果居然惊讶的发现，王永珠虽然练得满头大汗，可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足足过了一刻钟，王永珠才费力的拈起了一根针。
江氏才松了一口气。
忙掏出帕子给王永珠：“小妹，擦擦手心的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拿起针线，手心就不能有汗，不然沾染到线和布上，就是瑕疵。”
这些都是她的娘亲，小时候一句一句教导她的，她也曾想将这一切都传给金花，可金花第一性子急坐不住，还要帮着自己做活带弟弟，实在没空学这个。
她白天都在张婆子眼皮底下，没一刻空闲，晚上大家都累了，而且黑灯瞎火的，也教不成，就一直拖到今天，反倒是先说给了小姑子听。
王永珠点头，接过帕子擦擦汗。
学江氏方才穿针的样子，对着光线，一次一次的试图将线穿过针孔。
在江氏手里服服帖帖的针线，在王永珠手里那是十分不听使唤。
无数次和针孔错身而过。
王永珠手都酸了，眼睛也觉得花了，才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感觉，将线穿了进去。

第六十六章 有没有发现，老姑瘦啦？
江氏也不敢多说，只是心里高看了这小姑子一眼，没想到平日里懒惰自私，脾气还不好的人，真的定下心来后，还是很有韧劲的。
尤其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么在旁边看王永珠，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子，似乎，仿佛比前几日瘦了些？
脸颊上鼓鼓的肉消了些，被肥肉挤得细小如一条缝的眼睛，今儿个看起来，这缝也稍微宽了些。
不过江氏觉得自己估计是眼花了，小姑子吃好喝好的，怎么会瘦呢？
呸！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王家院子里，林氏在房里躲羞，小豆丁们都出去玩去了，王老柱这几天估计还是被王永平的婚事气到了，抱着烟袋锅不撒手，抽得屋子里是云山雾罩的。
这两天晚上，王永珠经常听到爹娘屋子里半夜传来咳嗽声，一咳就是半夜，早上张婆子给王老柱熬了一锅枇杷叶子水喝了，王老柱勉强算是不咳嗽了，此刻正在屋子里歇着。
王永珠也早上看过王老柱了，脸色不太好，但是精神还可以，尤其是喝了枇杷水后不咳嗽了，王永珠又宽慰了他几句，说些将来四哥和自己成亲，还得王老柱给掌眼的话，让王老柱总算是稍微能提起点精神了。
只要不咳嗽了，把觉补回来，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乡下人都是这样，这种小毛病自然不会去找大夫，都用土方子治疗个头疼脑热什么的。
张婆子见当家男人能睡安稳了，这才放心的将王永珠交给江氏就出门去了。
这段时间春耕刚过，庄户人家可以歇口气，要忙也只忙些家里菜园子的轻省活计。
王家人多，这些事情，大儿子和老三家的顺手就做了，加上老大家的被她骂得这几日不敢出头，家里剩下的人，哪个不是看她眼色过日子。
加上七里墩人人都知道王家退亲得了十两银子，那些家底薄的人家，不看王家的家境，就只看在这银子的份上，就有那人家，已经私底下偷偷托人来人问，要将自家闺女嫁给王永平，也不多要，就只要五两银子的聘礼就行。
张婆子底气越发的足起来，她这几日一有空就跑到村口槐树底下去跟一堆老娘们唠嗑，有她在场，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些王家的闲话，还有那想跟王家攀亲，把女儿嫁过去的人，话里话外都捧着她，顺着她，说几句李家的不是。
这种日子，张婆子觉得还是很可以过得的，每天几乎都要乐不思蜀了。
如今王永富和王永平两兄弟去地里去了，王家院子里一时静悄悄的。
就听到院子外，一阵小女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传来，然后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金花和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王永珠抬眼一看，那不是金花的好伙伴，竹叶吗？
竹叶小姑娘走进王家院子，看到王永珠和江氏，脸上倒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想来是因为李家跟王家退亲了，她虽然人小，可因为自家挨着李金枝家，倒是什么都听到了。
自然知道这是是李家理亏，所以脸上有几分小心翼翼，似乎怕王家人不欢迎她。
王永珠一时倒没想那么多，在她心里，李竹叶家和李金枝又不是一家人，两家不过是李竹叶的爷爷跟李金枝的爷爷是兄弟，退亲是李金枝不好，和李竹叶家有什么关系？
正好好不容易穿了一根线过去，心累，顺势就放下手里的针线，冲李竹叶一笑：“竹叶来啦，来坐！金枝，给竹叶倒碗水。”
江氏更加不会跟一个小姑娘家计较这个，本性又是温柔的人，知道竹叶跟自家闺女好，也冲她微微一笑。
李竹叶提起的心就放了下来，熟门熟路的搬起旁边的小板凳蹭到了王永珠身边坐下：“老姑，你在学做针线？”
王永珠叹口气：“是啊，只可惜我长得太胖了，如今连拿针都困难。”反正她胖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李竹叶平日里没跟王永珠打过交道，只听金花说自己老姑如何不好，可上次她还给自己送头绳，今天来，不仅没跟自己甩脸色，还这么和气的跟自己说话。
小姑娘觉得，其实大家都误会了王家老姑了，人也没大家说的那么不好么。
心软热情的小姑娘觉得王家老姑这么被人误会，肯定可伤心可伤心了，得安慰安慰才是：“老姑，你这是富态好吗？听说只有城里的大小姐才能长得这么富态呢！我们乡里的姑娘哪个能长成这样啊？这都是福气啊！”
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好吗？
王永珠垮下脸，很是怀疑李竹叶这小丫头莫非是来气自己的？可看她满脸的诚恳，那种全身心情绪都调动起来要安慰自己的架势，怎么看也不像啊？
倒是李竹叶小姑娘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话的可信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王永珠一番，反倒是神色凝重起来。
正好金花端着水过来，被李竹叶一把一拉，一碗水全泼在地上和自己身上，还好是温水，跳着脚的将碗放到一边，拍着衣服上的水渍，“竹叶你毛手毛脚的干啥？幸好我倒的不是热水，不然烫到咋办？”
李竹叶一点都没听进去，反而一拍金花的肩膀：“金花，你有没有发现，老姑瘦啦？”
金花和江氏一愣，都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倒是冲李竹叶一笑，小丫头，有眼光！
金花和江氏天天和王永珠一块，还真没发觉，打量半天，也只觉得仿佛似乎是瘦了？不过老姑瘦了好像也还是那么胖啊？
李竹叶见金花和江氏似乎不相信她的话，极力举证想证明自己没看错：“你们看，老姑以前的脸像——像洗脚盆，如今只像洗脸盆了；还有老姑的下巴，以前是三层，现在看，只有两层半了；还有，还有老姑的眼睛，以前只有一条缝那么大，现在，唔，起码有两条缝那么宽了…”
王永珠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竹叶：我谢谢你的夸奖啊！观察的这么仔细，对我一定爱得深沉吧？
倒是金花，听着李竹叶的举例，一面对照着观察，好半天，才郑重地点点头：“竹叶，你说的对，老姑以前的腰有水缸那么粗，现在，只比水桶粗一些了，还有老姑的胳膊，以前有碗口那么粗…”
王永珠觉得自己不必忍下去了，再忍下去，她觉得自己能被气爆炸。

第六十七章 只要是女人，谁能忍？
勉强控制自己的神色，不那么狰狞，撸起袖子，双手捏得嘎嘣嘎嘣的响：“王金花，你要再多嘴，信不信今天我能将你揍得像猪头啊？”
金花的声音嘎然而止。
惊悚的看着王永珠，再回头看看江氏。
江氏也是小心肝一顿颤悠，又回想起以前小姑子生气发飙时候的场景了。
以前小姑子很少发脾气，但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大家都顺着她，也顶多就是不顺心了发发小脾气，摔个门，踢个凳子啥啥的。
贵重的东西都被婆婆收着，灶屋小姑子嫌脏一般不进，厨具也能幸免，所以家里人也只当她小姑娘脾气，都没当回事。
可上次被宋重锦拒绝，扬言退婚后，小姑子哭哭啼啼回家，那场闹，记忆犹新。
那闹得，屋子里就跟遭了贼一样。除了睡的床她砸不动，她房里的家具没一样能逃过，不然以王永珠在家受宠的程度，再加上王老柱是木匠，能让自己闺女的柜子腿都瘸了，靠着墙么？
那是因为小姑子发脾气给推倒的，霍霍了不少东西，还寻死要活，在家里怪这个怨那个，说是家人耽误了她之类的话。
气得公公发了大脾气，还严令婆婆不准给小姑子补回来，家具全部损坏的都丢到柴房去当柴火了，稍微能抢救的，也就随便修补了一下。
这要是小姑子再发一次飙，江氏左右看看，觉得是不是该先将针线篓子抢回自己屋去？这可是她挣钱的工具啊！
可又怕自己不动还好，一动只怕提醒小姑子了，先拿着针线篓子开砸可咋办？江氏纠结了。
就看到王永珠气哼哼的瞪了金花一眼，伸手将吓得哆嗦的金花的脸拧了一下，然后将她往竹叶一推：“今儿个我就把话挑明了，从今儿起，我要是再听到谁说我胖，只要和胖沾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滚滚滚！少在家碍我的眼，跟竹叶出去玩去！别妨碍我学针线！”
说着一屁股坐下，继续苦逼的穿针中。
最讨厌熊孩子了！真讨厌，刀刀捅心窝子！
决定了，上次四哥送金枝没要，被她捡回来的绢花，不给金花这个小屁孩了！这个月都不给这小破孩好脸色看了，哼！她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王永珠愉快的决定了。
突然觉得，当王永珠的感觉还不错，起码自己不痛快的时候，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想发作就发作，别人还战战兢兢的。
这感觉太爽了！
金花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被江氏再推一把，又被竹叶吐吐舌头拉了出去。
两人躲在院墙外，听到院子里，江氏的声音响起：“小妹啊，实在对不住，你千万别生金花的气，她小孩子不懂事，满嘴里胡咧咧，等她回来，我会好好教训她的！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王永珠还能怎么办？好歹她也是个文明人，不能干揍熊孩子这种事情。
不过以王永珠以前的个性，没揍金花就不错了，还能给好脸色？
因此听了江氏的话，也没多说，只是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快，就埋头拿针去了。
江氏尴尬的坐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说两句好话，哄哄小姑子，偏越着急，越是笨嘴笨舌的。
王永珠虽然甩了脸色给江氏，不过越想，心里越是不痛快，想当年，自己原本的身体，不说绝色大美人，好歹也是小美女一名，如今被人嘲笑脚盆脸，水桶腰，碗口胳膊，细缝眼，三下巴，只要是女人，谁能忍？
化悲愤为力量的王永珠，也不说话了，现在的她自己都很受伤，没空理会别人的心情。
埋头苦穿针，也不知道是不是悲愤的原因，手指似乎也灵活了些，或者是找到了感觉，穿个四五次，总有一次能穿进去的。
院子外面，金花和竹叶面面相觑。
还是竹叶拉着金花一路小破走远站定，才吐吐舌头：“金花，我今儿是不是说错话，把老姑得罪了？”
金花脸色发白，心中还在担忧，老姑那样子肯定是生气了，万一她给奶告状了，自己咋办？
想到后果，金花就神魂不舍，比竹叶还愁：“你怕啥，你回家就好了，我可咋办唉，你说我咋就顺着你的话说了呢？这下可好，老姑可记仇了，我这几天估计是没得饭吃了！”
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没饭吃事小，就怕被奶抽啊！鞋底子，鸡毛掸子，柳树条子，自己奶抽人的工具那是五花八门，就地取材，摸到啥就用啥抽，反正她技术纯熟，用啥工具都不妨碍实力发挥么？
金花想哭了！
竹叶抱歉的拉了拉金花的手：“都怪我，我就不该乱说的，要是你在家没饭吃，我给你留点，你到时候偷偷到我家去吃。”
金花虽然小，可也聪明，知道这段时间，张婆子听到李姓就要爆炸，哪里敢顶风作案？去李家？只怕前脚进李家门，后脚腿就要被打断了。
只摇头不敢。
小姑娘此刻又害怕又后悔。
竹叶心中不好意思，看金花又想回家，又怕回家的样子，努力的想了半天，才想出个主意来：“要不，你回去就说是我说的，想问下你老姑，那个栀子花树还要不要的？如今满树都是花苞，再不移栽就迟了。我们家这栀子花远近闻名，就说这花树当我说错话的赔礼，让老姑别再生我们的气了？”
金花也是没法子了，犹豫了一下，点头，两小姐妹分手各自回家。
看着金花走远了，竹叶才叹口气，别看她刚才说的大方，可心中没底啊！前些天，她自作主张答应给王家送花，自家老娘就有点舍不得，不过碍于两家快要成拐弯抹角的亲家，也就没多说。
谁曾想李家和王家的亲事黄了，两家还闹得不愉快，自家老娘就想反悔了，一怕别人说闲话，二怕李大贵过来找麻烦，虽然自家不怕，可没必要为这个生闲气啊。
所以竹叶今天其实上门，是想探探王家的口气，要是他们不提，自己也就当没这回事，花树就不提了，大家都默契把这事翻过篇去。
哪曾想，自己嘴怎么那么快，一嘟噜，把王家老姑可得罪了。
这下可好，栀子花树是不赔也要赔了！
自己回家，要是这么一说，估计老娘的笤帚就要抽到屁股上来了。
李竹叶忧愁的回家了。

第六十八章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张婆子在村口大槐树下又刷了一波存在感，看看日头，发现要到晌午了。
如今虽然是农闲时候，可因为这段时间王家手头宽裕，王永珠又卖黄松菇挣了钱，再加上退亲回来的十两银子，张婆子也就大方的让江氏一天做三顿粥，能填饱肚子，又不咋费粮食。
所以一看日头，张婆子知道该回家将中午要做饭的份额给拿出来，家里江氏等着米下锅呢。
因此也就拍拍衣服起身：“时候不早了，要回家做饭了，先走了。”
张婆子走远后，才有几个别有心思的婆子嘀咕着：“王家这次是真发了，这又不是农忙的时候，居然还一天吃三餐，这日子，啧啧…”
心里越发的火热了。
张婆子哪里管人家说啥，美滋滋的回家。
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
江氏一看她回来，好像解脱了一般，难得还迎上来：“娘回来啦！”
再看自己老闺女，还眯着眼睛在穿线呢。
来不及多想，先就心疼起来：“哎呦，我的祖宗诶，这都学了一上午了，咋还不歇息歇息，你眼睛不要啦？老三家的，你怎么教你小姑子的？不知道看多了针线伤眼睛吗？不会劝着她休息休息？你别是看着我要你教你小姑子学针线，你心里不痛快，故意折腾珠儿的吧？我可告诉你，你要有这心思，趁早给老娘滚蛋！”
一边小碎步跑到王永珠身边，捧起老闺女的手，仔细查看，看有没有被针扎出血什么的。
江氏那个冤枉啊！凭天一口大锅就丢来要背，还不敢还嘴，尴尬的陪着笑容站在一边，她早就习惯了，反正只要和小姑子扯上关系，自己就不会讨到好。
只是，想起自己那不懂事的闺女，才刚将小姑子得罪了，这婆婆回来了，要是小姑子告状，自己可怎么办？
江氏提心吊胆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穿了半天针线也累了，见张婆子回来，也就顺势放下了针线，揉着自己酸疼的脖子：“娘，我没事。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天分的，一上午穿了半天针，一针都没扎到自己。娘，你就等着，等我学会了，将来给你和爹一人做一身衣裳穿。”
“哎呦，我的老闺女诶，就知道你孝顺！行，那娘就等着穿你做的新衣裳！”张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比喝了蜜还甜。
听老闺女说不是老三家的故意勒啃她，这才放心。
从怀里掏出钥匙，到自己屋里，从柜子里舀出中午要吃的粮食份额，想了想，又摸出一个鸡蛋来，递给江氏：“这个煮了，给你小姑子补补身体，她学针线耗神，别累着了。”
江氏不敢说啥，低眉顺眼的接过，去做饭去了。
院子外，金花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哧溜就钻了进来，顺着墙根，往灶屋溜。
刚好迎头碰上张婆子从灶屋出来，差点闪着腰，劈头就骂：“一天到晚都不着家，死哪里去了？猪草打了没？柴火捡了没？多大的姑娘家了，不帮着家里做活，到处跑，像什么样子？鬼鬼祟祟的干啥？是不是做啥坏事了？”
金花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听到张婆子这么骂，十分心虚，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张婆子戳过来的指头，小心的解释：“奶，我猪草已经打了，柴火也捡了。是今儿竹叶来问咱们家，说上次说的那栀子花树，结了好多花苞，她知道小姑喜欢，说要送给小姑，若是小姑要点话，就这几天去移栽过来，不然就迟了。她先只顾着玩，忘记了，我送她回去的路上，她才想起来。”
张婆子听到李家就皱眉毛，一时倒没多想，金花这话里的破绽。
倒是王永珠收拾好针线，回到屋里洗了个脸和手，走出来听到金花这么说，忙道：“自然是要的，你明天去跟竹叶说一声，看是我们家自己去挖，还是他们给挖过来。”
哼，让你嘲笑我胖，总要捞点精神补偿才行！
金花见王永珠答应了，也没提先前发火的事情，倒是放下一半心来，不敢再在王永珠面前晃悠，忙自告奋勇：“那我现在就去说——”
说着就跑远了。
王永珠一声冷笑，哼，小丫头，跑得倒快！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张婆子倒是还有几分心结：“还非得要啥李家的栀子花啊？咱们家院子不已经栽了那些了么？”
王永珠也不解释，要是说了估计是李竹叶小姑娘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树是给自己的赔礼，只怕张婆子还生出事端来。
因而反倒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凭啥不要？反正李竹叶家跟李大贵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就当是他们赔给咱们家的，不要白不要！”
张婆子一听，转怒为喜，闺女终于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采嘛！
以前闺女被养得大手大脚，家里没亏过她，她也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这些俗物的好处，成天这也看不上，那个也觉得无所谓，要不是张婆子看得紧，只怕家都给搬到宋家去了。
见闺女如今似乎开窍了，赶快给闺女传输一下这女人嫁人后的几分心得，也免得闺女将来吃亏啊！
反正离吃饭还有一会，张婆子干脆就拉着闺女回屋多聊了几句。
“珠儿啊，难为你如今倒是明白过来了，以前娘想说你，你还不爱听。咱们当女人的命苦，一辈子也就在娘家才有几天松快日子，成亲了，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男人，等有了孩子，还得拉扯孩子，过日子就跟熬灯油一般，一天一天的熬下去。”
“要遇到个好男人，生几个儿子，将来熬成婆了，也算是有出头之日，可以享几天福。万一遇到那不懂得疼自己媳妇的男人，三天打两天骂，合着公公婆婆一起不把你当人的，那日子就是在苦水汁里泡着，只怕到死才是个头。”
“娘这辈子，在娘家没享到什么福，你姥姥和姥爷心疼你舅舅们，娘在家里就是个烧火丫头，从会走路就开始学干活，做饭、洗衣服、喂猪、砍柴……就这样，还饥一顿饱一顿的，勉强算没饿死。就这，还是娘性子硬，会争会抢，才能活到嫁给你爹的时候。”
“嫁给你爹了，你爹人老实对我也好，可你那死去的奶奶和爷爷，又是什么好的不成？我嫁给你爹，进门就当后娘，你奶又想着我快给他们王家生个儿子好继承香火，又防着我虐待前头女人留下的丫头片子，那日子真是过得艰难。要不是你娘我肚子争气，三年就抱了俩，就你奶，能让我有好日子过？”

第六十九章 女人要想站得稳，要么对别人狠，要么对自己狠！
说到这里，张婆子就咬牙切齿，想来当初在婆婆手下讨生活的日子，实在是让人不好受，以至到了今日还不能释怀。
说到这里，王永珠倒是趁机看能不能说服张婆子，以后对两个嫂子宽容些，对小豆丁们也和蔼些。
“娘，既然你当人家媳妇的时候，觉得奶这个当婆婆的太苛刻，咋你当婆婆了，还这样对嫂子们？莫非天下的婆婆都一样？那我可不敢嫁人了…”剩下的话，在张婆子看过来的眼神里消声了。
张婆子恨铁不成钢，这要不是自己的亲闺女，早拿鞋底子抽上去了。
可看着闺女那捂着嘴，做出一副无辜样子的小模样，这气就生不起来了。
就说这闺女这些天怎么对几个媳妇的态度有所缓和呢，原来问题在这里。
以前自己的闺女可从来不想这么多的，看来是有人在闺女耳边嚼舌根了，这是看不得自己对闺女好啊。
张婆子想来想去，目标只有那两个儿媳妇，好的很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趁着小姑子被退亲受打击的时候，趁机下些闲话，让闺女为她们出头。
她还说这些年，把几个儿子和媳妇都镇住了呢？
看来，这有小心思的人还不少啊！
张婆子心里想啥，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没忍住戳了一记王永珠的额头。
这丫头，这么孝顺，就是心眼太实在了，这要是嫁人了可咋办啊，遇到个厉害点的婆婆，不得被搓磨死啊，她以前总是觉得闺女还小，吃喝玩乐享受没嫁人之前的好日子就行，什么事都瞒着，现在看来，不行，得让她知道世情了才行啊！
“你个傻丫头！娘告诉你，你还是年纪太小了，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啊！娘实话跟你说，女人要想站得稳，要么对别人狠，要么对自己狠！你娘我当初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就是靠着对自己狠，多干活，少吃饭，嘴巴甜，性子还要硬，才能顺顺利利的出嫁。
别看是嫁给你爹进门就当后娘，听起来不好听，可你爹前头那个只留下一个闺女，我只要能生个儿子，就能在婆家站稳。当年刚进门，娘做小伏低，每天第一个起来，最后一个睡，家里家外一把罩，什么事都要做，白天伺候你奶，洗衣做饭，还要下田干活。晚上缝补衣服，还得哄前头女人留下的闺女，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口热饭。
就这样，你奶还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睛，一句话不对，一点事情没想到，就哭着骂着说我是后娘，心狠，要弄死你那死人脸的大姐！你爹当时也防着我，只要你奶一哭一闹，你爹就好几天不给我好脸色看，我在这王家，跟熬油一样，一直熬到有了你大哥，才稍微好一点，娘那个时候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直到生下你大哥，才算在王家站稳了脚跟。娘那么些年，吃的苦说都说不清了。要不是对自己狠，能熬出头？
后来，你奶他们去了，娘又有了你们兄弟和你，算是自己当家作主了，日子才算好过了。我本想着，这下可以享儿子媳妇的福了，可这儿子成亲了，枕头边多了一个人，也就有私心了。
就说你大嫂，你大哥是个老实的，你大嫂心里可是有成算的，一贯自认为是长子长媳，我跟你爹还没死呢，就将王家都当成她的了。自认为给王家生了三个儿子了不起，就想着把你们都分出去呢。那点子花花肠子，都是老娘我当年玩剩下的，我要不压着她，只怕就要翻天了。
还有你那二哥，也是个没良心的，家里供他读书，花的银子钱可以打出个小人儿了，他倒好，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就干脆躲在城里不回家了，每年回家就给老娘哭穷，说在城里过日子不容易，呸！不过是被老婆枕头风吹得丧了良心忘了爹娘罢了！
你那三哥，也是个不成器的，成日里不着家，有他跟没他没两样。你看你三嫂可怜是吧？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平日里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这也就亏在是我们家，要是别人家，这样留不住男人的媳妇早就被赶出去了。要知道，可怜也是她自己作的，刚嫁过来我们家，成天哭丧着脸，好像我们家对不起她一样，对自己男人也没个笑脸，话也不多说两句，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家里老婆不知冷知热，男人可不得就往外跑？
娘活了这大半辈子，虽然没你二嫂和三嫂读过什么书，可看得多，也想得明白，从古至今，就是这个世道，女人活得艰难。要想活的好，就得哄着男人，顺着他们，把他们哄高兴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是我闺女，娘能害你不成？如今我跟你爹还能劳得动，我就想着，将来你就嫁在附近，娘给你陪嫁厚厚的嫁妆，这样你才能在婆家挺直腰，离家近，你几个哥哥照看着，婆家也不敢欺负你。你只要嫁过去，肚子争气，生个儿子，这辈子就不愁了！你放心，爹娘肯定不会随便给你找户人家嫁过去受苦的，一定要给你挑个好人家，保管你下半辈子顺顺当当的，娘才能闭眼呢。”
这一番话，可真是张婆子掏心窝子说出来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谁肯把这摊开来，一样样说清楚。
王永珠自然能感受到张婆子一片苦心，“娘，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我知道娘是一心为了我好，我只是心疼娘，生了我和哥哥们，如今都还不能享福，还要操心我们。想来都羞愧！”
“废话！自己个的闺女自己疼！娘生下你，自然巴不得你事事都如意！娘跟你说，你这个老实性子，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嫁人后娘家就是你的依靠，你有那几个哥哥，一般人家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张婆子听到闺女这番话，心里又是软又有些发酸。
“娘，你平日里那么骂嫂子他们，她们也有娘家呢？她们难道不回娘家告状吗？我咋没看到他们娘家人上咱们家来？”王永珠表示不太相信。
张婆子一声冷笑：“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娘家！你大嫂子是你奶定下来的，跟你奶娘家是拐着弯的亲戚，不然就凭她的娘家，也配跟咱们家结亲？当年聘礼要了咱们家五两银子，就陪过来一箱笼旧衣裳，连床棉被都没有，就这个，你大嫂和她娘家在咱们王家就说不起话，你大嫂要不是生了三个儿子，我跟你爹高看她一眼，她也能有今天？”

第七十章 你心里没点数？
“你二嫂自认为城里人，瞧不起我们庄户人家，反正又不跟我们住，我也懒得理她，她嫁给你二哥这么些年，就生了个闺女，没个儿子，在老娘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拿不起城里小姐的款，只要她敢在老娘面前翘尾巴，老娘就说能让你三哥休了她。
还有你三嫂，他们家当年是主动攀上我们家的，如今他们家也败落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里有本事来给出嫁的闺女撑腰？”
王永珠这才明白家里这复杂的人物关系。
张婆子怕自己闺女不明白，索性干脆很直接的道：“珠儿啊，你要知道，七里墩像娘这样的婆婆已经算不错了，娘虽然经常骂他们，也是她们不争气，换作那心黑手辣的，天天拿纳鞋底子的针扎儿媳妇的，还有昧儿媳妇嫁妆的，唆使儿子打儿媳妇的婆婆，只怕早就折磨死了！这婆媳之间，说穿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不对她们狠点，难道让她们爬到老娘头上做窝不成？说句难听点的，她们又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不心疼不来撑腰，我一个婆婆上赶着心疼啥？我自己又不是没闺女？这都是她们的命！得认命！怪不得别人！”
王永珠被张婆子这一番话，洗脑得几乎三观全毁。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觉得，张婆子这番话，其实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婆媳之间，婆婆又不是亲娘，没那个义务去心疼你。
一会又清醒过来，不对，自己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意志要坚定，不能被张婆子这番带着古代封建思想话动摇了信念！
不管别人家的婆媳关系如何，可自己家的，明显就是张婆子一言堂，儿子媳妇哪个都不敢违逆好吗？
不过古代的婆媳关系，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各凭本事，只不过这个时候，孝顺是第一位的，当婆婆的占了一个孝字，占据了先天性的优势。
……
王永珠一时新旧两种三观，在脑海里交织，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在那里。
张婆子也知道心急不能吃热豆腐，今天是自己性子急了些，看闺女开窍了，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人生经验都传授给她。
倒让闺女一时估计也接受不来。
因此也没打扰王永珠，想着让她好好想想，能听进去一两句，也不枉费了今天自己这番嘴皮子。
给闺女上完人生经验课后，张婆子惦记着屋子里的王老柱。
掀开帘子，进了自己的屋子，就看到王老柱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啥，见她进来，才爬起来，靠着墙，不紧不慢的道：“你劝闺女归劝闺女，咋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说？当年的事不是早过去了么？你生了老大后，娘不就啥都不说了么？你咋还要拿出来说，到底要僭多少过啊？”
这是听到母女俩的私房话了。
张婆子眼睛一瞪，“咋啦，你们能做，我就不能说啊？我当年吃了多少苦，你心里没点数？我刚嫁进来你们王家，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娘是怎么折磨我的？说我就穿着一身衣裳进了你们王家的门，说我就是你们王家买的下蛋的丫头，能给你们王家生儿子就留下，生不了儿子就滚蛋！还要我娘家赔钱！我呸！你们王家要是不花钱，你一个二婚头，能娶到我这样的黄花大闺女？拿我当牛做马使唤，白天伺候你娘，晚上伺候你，我过得那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都过去几十年来，想起当日，张婆子都忍不住眼圈一红。
王老柱本只是随口一说，只觉得爹娘都过世了，为人子女的，何必还要再说起他们的不是？岂不是不孝？
话一出口，见老婆子眼睛一瞪就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张婆子一番话，让他想起当年她刚嫁进门的时候，说起当年，他确实有几分的愧疚和心虚，因为自己担心前头媳妇留下的女儿，冷眼旁观她从一个掀开红盖头，冲着自己微微笑，眼睛里带着希望的光芒的，新嫁的羞涩小媳妇，慢慢的磨成了一个性格泼辣不饶人的妇人。
所以这些年来，一是因为张婆子给自己生了四个儿子，王家有了后，她是大功臣。
另一方面，是他心中确实有几分觉得对不住这续娶的老婆子，所以多年来，一直忍让。
本以为这老婆子，多年前的事情早就该忘记了，哪里曾想到，事隔多年，再度提起，一贯泼辣的老婆子，居然似乎还是心结未解。
楞了一下，王老柱叹口气：“当年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如今你也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咋还揪着当年的事情不放？不怕孩子们笑话？难不成将来到了下面，还要跟我计较这个？”
张婆子一声冷笑：“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你们花银子买的丫头，哪里配跟你同睡一个棺材？同埋一个坟？你的那原配还在下面等着跟你团聚呢！”
一席话，噎得王老柱眉心直抽抽，想说点啥，发现说啥都不对。
干脆闭嘴了。
王永珠在那边屋里，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一琢磨，就想明白，这恐怕是为了让自己明白，把当年的事情拿出来说，勾动了张婆子的心思，老俩口吵嘴呢。
心中愈发的觉得张婆子这个娘，真的是所有的柔软都给了王永珠这个闺女，一点没有藏私的。
身为闺女，王永珠心里又热又暖，正打算过去瞧瞧，就听到院子门一响，王永富两兄弟带着金斗和金壶从田里回来了。
江氏也正好将午饭做好，让金花来请老两口和王永珠吃饭。
饭桌上，各人都怀揣心思，尤其是张婆子脸色十分的难看，一顿饭下来，大家连大气都没敢出，只默默地喝光了粥。
林氏、江氏和金花心中都担心张婆子的火朝着自己发，头都恨不得低到桌子底下去，好让张婆子看不到自己。
王永平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今天的求生欲都特别强，虽然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过让大家惊讶的是，张婆子虽然脸色很难看，却没有骂人，只默默地扒完碗里的粥，将碗往桌子上一推，也不说话，起身就回屋躺去了。

第七十一章 关键时刻，自然要表决心
若是张婆子跟自己大闹一场，王老柱说不定还会在心里觉得张婆子女人家家的，就是喜欢没事找事。
可这张婆子啥话都不说，倒是让王老柱觉得事情大条了。
想来想，冲王永珠使个眼色：“去看看你娘咋样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要脸面的他找了个借口。
王永珠撇撇嘴，切，当自己没听到么？这个时候还装？
不过她自己也担心张婆子，顺从的起身进屋。
张婆子躺在炕上，面朝着里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啥。
王永珠蹭过去，小心的推了推张婆子的胳膊：“娘，你咋地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婆子闷闷的声音传来：“娘没事，就躺会。你今天上午看了半天针了，下午可不许再看了，仔细眼睛。没事就出去走走。”
跟爹怄气，还能记挂着自己的眼睛，王永珠心下酸软一片，凑到张婆子的身边：“娘不舒服，我哪里有心思出门逛去，我就陪着娘就好。”
说着坐在炕上，一会问张婆子要不要喝水，一会又问热不热，冷不冷。
哄得张婆子是躺不住了，干脆翻身坐起来，嗔怪的看一眼自己的老闺女：“你啊，不回屋呆着，老闹娘做啥？给我安分点！”
语气嗔怪，眼里却带着笑，想来是极为享受闺女这样的嘘寒问暖。
“还是我老闺女贴心。行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娘没事，你别担心！”说着看了看窗外，又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道：“娘心里不痛快是真的，不过你奶都死了这么些年了，她把着不放的家业不还得交到我手里？王家所有的儿子都是我生的，我怕啥？你爹最开防我，后来生了儿子后，不是乖乖的什么都听我的？女人啊，还得生儿子才能立得住，靠男人是靠不住的！行了，你回屋歇会子去，我跟你爹没事的，放心好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是真的恢复过来了，才放心的点头出了门。
守在外面看着的王老柱，本来开始还能听到老婆子和闺女说话的声音，后来就听不到了。
心里一时忐忑起来，想进屋又不敢，想出门吧，又惦记着。
思来想去，干脆从木料中摸出自己带下山的那根酸枣木，在窗户下做起木匠活来。
好半天，见闺女出来，忙看过去。
王永珠虽然不太赞同张婆子所谓女人要生儿子才能立住的说法，不过以她所在这个时代的限制，能有女人自己要要强，要去争去抢，这个想法，已经很有超前意识了。
不管是作为母女，还是作为女性，在这个关键时刻，自然要表决心，站在娘这边。
因此王永珠只当没看到王老柱打探的眼神，目不斜视的回房去了。
那厢，王老柱在外面磨蹭了半天，还是进屋去了，屋子里老两口不知道嘀咕了些啥，到晚上，张婆子的脸色就恢复正常了。
大家才长舒了一口气。
饭桌上，金花战战兢兢的开口：“小姑，我下午去问过竹叶了，竹叶说明天就让她哥哥把栀子花树给移过来。”
王永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扭头就看向王永平：“四哥，明儿一早在我窗户前挖个坑，好栽树。”
王永平本就被张婆子洗脑一切都要以小妹为主，听小妹的话，有啥好东西先给小妹挑，小妹要是受欺负了，得挺身而上。
再加上张婆子时刻嘀咕，说要不是小妹，自己就要当活王八了，要不是小妹，差点就要替李家背黑锅了之类的话。
就觉得果然娘没说错，小妹这么好，一心为了自己为了王家，以前就是贪嘴些，也是因为年纪还小，再说了，这大事不就显出来小妹的厉害了么？小姑娘家家的，喜欢个好吃的，好玩的，穿好看的，很正常啊。
更何况，出了事后，也是小妹帮着自己在爹娘面前说话，才让自己免于被逼婚的窘迫。
一切都是托小妹的福，自己还害得小妹被流言牵连，实在是对不起小妹。
他以后得对小妹好，嗯，对小妹和对爹娘一样好才行！
王永平是个直肠子的人，觉得的对不起王永珠，就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现在别说要他只是挖个坑栽树，就算让他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因此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还顺嘴就问：“我跟宋重锦约好了过几日一起上山去打猎，到时候四哥打了好东西卖了给你买好吃的，还给你裁件漂亮衣裳穿。”
王永珠听到宋重锦三个字就头疼，这四哥自从那天跟宋重锦喝酒在山上过来一夜后，就把人家当知心兄弟，天天嘴里都要提几遍。
也亏得自己心大，爹娘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没什么脑子，不然非要抽他一顿不可。
不过听多了，也就很淡定了，只淡定的点个头，也没多的话。
一夜黑甜醒来，王永珠照例先去柴房看了她的黄松菇，见又多了几个凸起的小土包，才稍微放下心来。
吃了早饭，王永平带着几个小子，在王永珠窗户前，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李家送花树过来。
日上树梢了，李竹叶在前面走，后面两个哥哥苦着脸抬着一丛约两人才能搂过来的栀子花树，往王家赶。
李竹叶摸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疼的屁股，心里直委屈，昨日娘一点都没留情，几笤帚刷的好疼。
还好，自己挨了一顿打后，娘总算是松口让把花树送过来了。
李竹叶的两个哥哥，李竹根，李竹竿看着小妹在前面别扭的走路姿势，又想笑，又想起一会要去王家，见到王永平可咋办？
他哥俩跟王永平的关系一直不错，王永平能当他们的堂妹夫，那是亲上加亲，他们也是很乐意的，平日里王永平没少帮哥俩。
可自己堂妹给人家戴绿帽子，还退亲了，哥俩就觉得没脸见王永平了。
偏自己妹子还非要找事，一会见到了王永平，哥俩脸往哪里放？
越想越愁。
三兄妹苦大愁深的到来王家。
王永平虽然脾气暴躁，可恩怨分明。
李金枝是李金枝，可李竹根和李竹竿跟自己是好兄弟，好些天躲着没见，他也知道俩兄弟是不好意思见自己。

第七十二章 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此刻见到，王永平一点芥蒂都没有的迎上来，笑着捶了两兄弟一人一拳：“咱们哥仨好久没见了，一会栽了树，咱们去村口铁匠那里取点东西去，我过几日要进山，你们去不去？”
跟往日一般无二。
李家兄弟俩见王永平压根没生他们的气，也没迁怒，自然高兴。
三两把就把树栽好，勾肩搭背的去村口了。
丢下李竹叶一个人小姑娘家，气哼哼的看着没良心，有了兄弟忘了妹妹的哥哥，直跌脚。
王永珠今日依旧在院子里学针线，昨天学会了穿线，今天，就开始学打结和最简单的针法。
见小姑娘嘟着嘴，昨天的气早就消了，哪里还真能跟小姑娘见气？
再者这小姑娘别的不说，眼神好，一眼就看出自己瘦了，那证明脂肪双倍燃烧剂还是有效果的嘛，这么一算，减肥成功之日指日可待啊。
因此，一早上心情就不错，连王永平提宋重锦都没影响她。
此时，冲李竹叶招招手。
李竹叶小心翼翼地看来看王永珠，见她确实不是生气的样子，才蹭到了旁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老姑——”
王永珠一乐，感情小丫头片子自己不好意思啦，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朵头花来：“给，老姑给你的，谢谢你的花树。”
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这是王永珠的准则。
李竹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老姑，这真的是给我的？”这是一朵纱堆的假花，手工粗糙，胜在颜色艳丽，不然不会被王永平这种直男挑中，带回来。
没错，这就是王永平打算送给李金枝，被王永珠捡回来的珠花，张婆子是直接给了自己闺女，林氏虽然心中也挺想要的，不过一想，这是小叔子买的，自己当嫂子的要不合适，才忍住了没开口。
江氏懦弱，虽然她看到金花渴望的眼神，可她自知自己在王家的地位，就算想要也要不来，干脆的当没看到金花黯淡的眼神。
只是王永珠如今对这些花啊朵啊一点兴趣都没有，就一直收着，此刻拿出来，粉红的颜色，还是很能吸引小姑娘的眼神的。
李竹叶眼巴巴的看着头花，小心的伸手摸了摸，那绢纱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种头花，她在李金枝这个堂姐头上看到过，她也想摸摸，可李金枝却说怕自己给摸脏了，还说自己一个乡下丫头，也配摸这些？
很是伤了李竹叶的心，所以说她讨厌李金枝！
此刻真的摸到了这花，李竹叶又想要，又觉得太贵重了，怕拿回去自己屁股又要挨抽。
最后内心对头花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害怕的情绪。
李竹叶接过花，“谢谢老姑！”
就迫不及待地插在了头上，对着一边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金花问道：“金花，你看我戴这花好不好看？”
金花垂下眼神，语气没了往日的欢快：“好看。”
是的，真的好看！可惜，自己却不能拥有一朵。
金花扭过头去，对上江氏歉疚和安抚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没了以前的感觉。
以前，她和弟弟们被奶骂，被大伯母冤枉，被老姑使唤的时候，她和弟弟们去找娘寻求帮助的时候，娘总是用这种歉疚的眼神看着她们，默默地不出声，从来不维护他们姐弟。
等到事后，娘会把她们搂在怀里，哭着说对不起，因为爹不着家，不管他们母子死活，所以三房在家里最没有地位，总是受人欺负。
可是没办法，因为他们没有爹撑腰，所以要忍让。
她以前总是体谅娘一个人带他们三姐弟，在家里最不得奶的欢心，所以委屈都是默默地忍下。
不然能如何？娘是指望不上的，她不会为了自己出头。
可现在，看着李竹叶脸上的笑容，和头上那朵漂亮的头花，金花又难过又生气。
为什么，当初奶在分头花的时候，娘明明知道自己是多么喜欢，就不能开口争取一次？就连自己想开口，都被娘拦住。
如果开口后被奶拒绝了，也许她都不会这么的难过。
江氏自然知道金花的心思，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她也难受。
默默地低下头去，理着手里的线，她知道，金花是个懂事的孩子，只难过这么一下就会好，等晚上，她再安慰安慰她就好了。
王永珠将江氏母女俩的眼神官司都看在了眼里。
不管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对江氏这一点都看不上。
一个母亲，不能为自己的子女争取利益，什么都默默地忍受，还要子女陪着自己一起忍受，一点都不合格！
分头花的时候，她其实看到了张婆子瞟向江氏和金花的眼神，以她对张婆子的了解，退了不喜欢的准儿媳妇，还弄到十两银子，心情正好，江氏还出了力，家中除了自己，就金花一个女孩，江氏和金花只要开口，有七八成的希望，张婆子会答应。
可江氏自己没开口，连金花要开口都被她拉住了。
虽然王永珠觉得林氏小心思多，会算计，可林氏当娘亲却是合格的，她的所有的盘算和小心思都是为了子女。
即使被张婆子骂个狗血淋头，可下一次，只要为了孩子，林氏还是会顶风而上。
次数多了，总有那么一次两次，能达到目的。
江氏看起来不争不抢，三房在日常中就最为吃亏。
再看金花眼圈红彤彤的，还要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王永珠的心软了。
本来就只是打算给金花一点点教训，如今看她这般可怜，算了，安抚一下吧。
又从袖子里将剩下的红色的头花拿出来，板着脸：“金花，过来。”
金花被江氏一直灌输着，三房被人看不起，所以要听话要懂事要勤快，还不能要求太多，几乎已经习惯了。
三房母子在王家，存在感一直很低。
所以在老姑对她的态度有了那么一些些改变后，金花是最先察觉到的。
那么一丝丝的好，就让金花受宠若惊，她害怕失去这一点点的好，所以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拉近和老姑的距离，这样，她们三房，她和弟弟们以后的日子，会没那么难过吧？
可没想到，自己却搞砸了这一切。
金花沮丧极了，她害怕回到先前的日子。
听到王永珠喊她过去，她眼睛亮的吓人，小小的金花此刻只觉得这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的机会。

第七十三章 嘴巴还真甜
小心翼翼地走到王永珠的身边，“老姑——”语气里有太多的复杂的情绪。
王永珠板着脸：“看到竹叶有头花，你没有，是不是很难过？”
金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
怕王永珠生气，她连难过都不敢说出来。
“说实话！”
“难过！”金花毕竟还小，被王永珠一追问，忍了半天的眼泪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昨天，老姑被你们说水桶腰，三层下巴，洗脚盆脸的时候，也是这么难过的！”王永珠很严肃的道。
一旁的李竹叶小姑娘脸上也讪讪然，站起来：“王家老姑，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给您赔个不是，您别生我和金花的气了。”
金花也忙点头：“老姑，我知道错了！真的！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你胖了！要是我再说你胖，我就，我就一辈子都戴不上好看的头花！”
这是小姑娘目前想到的最毒的誓言了。
王永珠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不过看看金花小丫头，一脸真诚的样子，咳嗽了两声，将笑意压了下去。
“好了，这次老姑就原谅你们了！以后不管是对老姑，还是对别人，都不可以取笑别人的缺点知道吗？将心比心，我要是嘲笑金花你长得丑，皮肤黑，牙齿黄，头发还少，你生不生气？”
金花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摇头：“我不生气！”
王永珠……
“那别人说你啥，你会生气？”王永珠吞下一口老血，不耻下问。
金花低下头去，不做声。
倒是一旁的李竹叶嘴快，替她说了：“金花最讨厌人家说她没爹，上次宋家的狗蛋说金花娘没用，说金花有爹跟没爹一样，还说金花爹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不要金花了。金花当时就冲上去把宋狗蛋头发都薅掉了——”
“竹叶！”金花又羞又恼，喝止道。
她内心最隐秘最难堪的秘密被好朋友这样说出来，尤其是在老姑和自己娘面前，让她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李竹叶还小，不知道自己替金花说话，她还不高兴。
王永珠和江氏是大人了，自然清楚。
江氏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擦眼泪，都是自己没用，害得自己闺女在外面被人这么说嘴。
王永珠心一软，看着金花倔强调不让自己眼泪流出来的样子，知道现在不能说别的，不然只怕小姑娘自尊心强受不了。
因此只装若无其事，将红色的头花塞进金花的手里：“行了，行了，这朵是给你的！别哭鼻子了！”
金花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手里的头花，好半天才意识到，老姑也给自己头花了，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朵红色！
她本来还有点生气和难过，还有心事被说穿的羞愤的，可此刻，看着手里的红色头花，她又觉得很开心，开心的快要飞起来。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难过好，脸上的表情就很奇怪了，眼睛里还带着泪花，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看看王永珠，再看看自己手心的头花，终于有了真实感，激动的口齿都不清了：“蟹蟹老姑……老姑，你真好，以后我长大了一定孝顺你，跟孝顺我娘一样，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老姑你买一头的花戴…”
王永珠想象一下，自己戴一头花的样子，呃……
“好了，好了，一边玩去吧。”说着揉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小破孩，嘴巴还真甜！
李竹叶见王永珠是真没生气了，忙拉着金花到一边，两个人到井边打了一盆水，对着水面臭美去了。
江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小妹，谢谢你了！唉，都怪我没用，金花他们跟着我受苦了，还好有你个老姑心疼她，照拂她…”
王永珠淡淡的看了江氏一眼，低下头去继续和针线做斗争，“嫂子，你可别乱说，只是一朵不值钱的头花而已，反正我也不爱戴，给谁不是给怎么就心疼和照拂了？你自己的闺女自己不心疼不照拂，还指望我不成？”
也许是昨天张婆子话的影响，也许是自己看不惯江氏这般隐忍卑微。
不争不抢是好品格，可这只有在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缺的人做来，才从容淡定。
处在家庭底层的江氏，身为母亲，自己不去争不去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来拯救，未免太可悲了。
还好张婆子虽然人嘴巴毒，又偏心了些，但好歹对几个孙子一视同仁，没咋克扣吃的，要克扣也是克扣江氏的口粮。
不然以江氏这种吃了亏默默忍耐的性子，她的三个孩子能养这么大，是奇迹了。
江氏本来一肚子的感激，被王永珠这番话给噎回去了。
呐呐的张张嘴，想说点啥，又怕多说多错，只得收起心思，认真教王永珠如何打结，如何平针，缝补衣服应该注意哪些诀窍……
听着江氏在那边教导，没注意这边，这边李竹叶对着金花吐吐舌头：“你娘咋还是那个软性子？针戳到了都不知道喊疼，要是她平日里凶一点，你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像我娘，要是我奶敢这么对她，早就把桌子掀了。”
金花的眼神在听到江氏的话的时候黯淡了一下，不过马上她就恢复了，反正已经习惯了不是吗，打起精神来，羡慕的道：“我娘要是能有婶子一半的凶就好了！”
“唉，你别难过啦，我娘这么凶的人，这几天还不是快被隔壁气死了！”李竹叶皱皱鼻子，安慰小伙伴…
“咋地啦？”
“还不是隔壁大贵叔那家，出了那样的丑事，娘在家快气死了。你是不知道，你们家那天走了后，何家和他们家差点没打起来。何家要我大贵叔退银子，大贵叔死活不退，说是什么赔偿费。何家气得当场喊这婚事不结了，李金枝又是哭又是跪，说是非嫁给何大伟不可，不然就是逼她去死。”
“还说，要是大贵叔不退这银子，她反正也没脸活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家门口算了，也免得给李家蒙羞！我呸！”说到这里，李竹叶露出个鄙视的表情来

第七十四章 你可别想不开啊
“那后来呢？”金花来了兴趣。
“她这么一哭一闹，何大伟就闹起来了，拉着李金枝说，要是两边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就一起殉情什么的，一家三口到地底下去团聚。吓得何家人也慌了，本来都翻脸了的，因为他们俩，又捏着鼻子坐下来商谈婚事。”
“我躲在院墙根那里听着，说好像十两银子不退了，当聘礼算了。婚事就近挑个日子，就办了算了。我大贵叔还想要什么聘礼啊，衣裳啥的，都被何家给骂回来了。骂得可难听了，说大贵叔家卖女儿之类的话，还说大贵叔家门风不好，要不是为了儿子，打死都不愿意和大贵叔家结亲家什么的。”
“然后呢？”王永珠开始还在听江氏讲解如何缝补衣服，可后来心思就全没放在上面了，嘴里嗯嗯啊啊的，实际耳朵早竖起来，在听李竹叶讲何家和李家后面的交锋呢。
听到正精彩处，还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竹叶见王永珠对这个有兴趣，加上她刚得了人家的头花，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后来，何家说要结亲可以，一切都按照何家那边的规矩来，聘礼没有了，给新娘子的衣裳首饰什么的也都没了，还要李家给陪嫁。最后闹哄哄的，还是李金龙从学堂回来，替大贵叔同意了，两家议定了，挑了个最近的好日子，六月初八迎亲。”李竹叶噼里啪啦，将何家和李家之间的那点事全交代清楚了。
王永珠一算，那不到一个月了，看来两家都很急啊。
不急也不行啊，再不抓紧，到时候成亲的时候，女方肚子都大了，更何况，就算现在看不出来，将来生下来怎么交代？
“那你娘生个什么气？”金花顺嘴一问。
“别提了，隔壁的大秀婶子跑过来要我娘当李金枝成亲那天的全福人，让我娘去给她梳头净面呢，我娘本来不想答应的，大秀婶子在我家又哭又求，说什么都是一家子的亲戚，还说李金枝就像我娘的闺女一样，如今闺女出嫁，这点子顺手的事情都不做，又扯到两家的亲戚关系，拉着我奶和我爷，逼着我娘答应了。我娘嫌晦气，丢人，气得这几日在家摔门打碗，看我们哪个都不顺眼，我一天能被我娘骂五回。”说着李竹叶也很委屈，都是无妄之灾好吗？
到是王永珠听到了话里另外一个重点：“李金龙？是李家的最小的那个儿子，读私塾的那个？他不是在家最小么？能当你大贵叔的家？”
李竹叶撇撇嘴：“可不是，他可是大贵叔的活宝贝，当祖宗一样供着的，送到私塾指望他将来能考个举人什么的光宗耀祖呢？平日里他心眼子最多，嘴巴又甜又会哄人，可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了，最是个两面派，对着长辈一副样子，对着我们又是一副样子，鼻子恨不得长到额头上去，好像多跟我们说一句话就害了他一样。屁大一点事，就装好人，装被欺负去长辈们面前告状，偏大人们好像就吃他那一套，都夸他懂事什么的，可烦人呢！大贵叔那么精明的人，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后面就是一堆的抱怨之词。
王永珠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争锋吃醋，倒没有多想，只附和着小姑娘嗯嗯啊啊，等李竹叶把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小姑娘本来就忘性大，巴拉巴拉吐槽完之后，心情也就好了，拉着金花去村里找别的小伙伴炫耀头上的头花去了。
这厢王永珠努力跟针线奋斗了大半天，终于有了成果，成功的将拿来练手的布和自己的裙子缝在了一起。
王永珠无语的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再看看江氏。
江氏低着头，不敢露出自己憋笑的脸来，实在是，看到一贯蛮横刁钻的小姑子那张脸上露出这种茫然，无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一贯沉稳的她，也忍不住想笑。
王永珠确实很懵！不过作为一个曾经的学霸，她这点抗打击的能力还是有点。
木着脸，王永珠抄起剪刀，在裙子上找自己打的那个结，好剪开把针线抽出来。
剪刀还没碰到裙边，王永平走进院子，看到这一幕，脑子一懵，冲上来一把夺过剪刀扔到一边，一边大喊：“小妹，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你可别想不开啊，你要想出气，你拿剪刀戳四哥好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别往自己大腿上戳啊——”
这一声惊动得屋里的王老柱，张婆子，还有林氏都奔了出来。
院子外也哄一下子涌进来三四个青年汉子。
张婆子一冲出屋子，就先扑向王永珠，心肝儿啊的一顿乱叫，一顿乱摸，好不容易确定自己这老闺女胳膊腿都还全乎，这才想起来问：“闺女，你咋地想不开啦，不想学针线咱们就不学了，不学了啊，别拿剪刀针啊戳自己玩啊——”
扭头就去吼江氏：“你是死人啊，你小姑子不想学就不学了，你逼着她干啥——”
王永珠强忍着自己想要把自己这个四哥一把捏死的欲望，先瞪了一眼王永平，才拦着张婆子解释：“娘，我没有拿剪刀戳自己，我是拿剪刀剪线头呢，四哥看错了——”
王永平还以为小妹是看人多不承认，要是小事，比如玩个绝食什么的，他也就不说啥了，可这是自残啊，不把她这根筋扳过来，以后还想不开，给自己身上开两个窟窿怎么办？
如今王永平可是真心心疼这个小妹的，因此越发的不能让小妹出事了：“小妹，你就别瞒着娘了，你刚才拿剪刀就是冲着自己的腿去的——”
说着还捡起剪刀，学王永珠方才的样子，往腿上比划，那架势，确实跟自残差不多。
王永珠能说，特么的那是因为自己太胖了，胳膊和手轮不过来，姿势别扭，别人看起来就跟自己真的要戳自己一样？
再看看院子里，除了自己家的人，还有因为王永平那一嗓子，跟进来的李竹根兄弟还有宋重锦？
此刻他们三个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惊恐和怀疑的，估计都在心里琢磨，这王永珠只没事拿剪刀戳自己，不会是得失心疯了吧？
尤其是李竹根两兄弟的眼神，嗖嗖往宋重锦那边瞟。
宋重锦倒是脸色没变，只是眼神也很古怪。

第七十五章 我咋生出你这样的棒槌来？
王永珠想操刀砍人，这哪里是四哥啊？这分明是猪队友啊！
是还觉得自己的名声在村里不够臭是吧？
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稳自己的气息，面无表情的解释：“我那是学针线不小心把布缝在裙子上了，所以拿剪刀想把线剪开，你是那只眼睛看我是想自残啊？”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眼神都看向了王永珠的裙子，方才一片慌乱没注意，此刻大家很清晰的看到，王永珠青色的裙子上，正耷拉着一块灰色的布，随风招展。
“噗——”一阵静默后，院子里响起几声闷笑声。
王永珠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竹根兄弟，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想来也是，满村里也没听说过谁家姑娘学做针线，把布跟自己裙子缝一起的。
更没有听说，拿剪刀剪线头被自己哥当自残的！这得手艺多烂啊！
再看其他人，王永平一脸错愕，傻乎乎的看着自己妹子的裙子上的那块布。
王老柱也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还有林氏，在王永珠看过来之前，忙捂着嘴躲进屋里去了。
唯有宋重锦，依然一副死人脸，只不过嘴角颤动的肌肉，也暴露了他的此刻想法。
王永珠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就这么滴了，没有办法，就这么强大，你们爱咋看咋看吧。
张婆子看自己闺女的脸都气青了，虽然自己也想笑，但是，不行，怕伤了老闺女的脸面，咳嗽了一声，还努力安慰道：“没事，没事，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娘看看，哎呦，我闺女这手艺可以啊，这针脚细密得，比你大嫂都强些——”
简直是实力尬吹！
王永平这才回过神来，讨好的冲王永珠一笑：“小妹学针线啊，学针线好啊，不愧是我妹妹，这针线学的好啊，我看这布缝得很整齐，这手艺，谁家姑娘也比不上，你们说是吧？”
居然还扭头去征询李竹根兄弟和宋重锦的意见！
在王永平心里，自己小妹就是最胖，呃，不，是最棒的！即使是把布缝到裙子上了，那也是缝得最漂亮的。
王永珠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顺手抢过王永平手里的剪刀，杀气腾腾的看着他：“四哥，我觉得你可以闭嘴了！”
王永平再神经大条，此刻看到小妹这快气爆炸的样子，条件反射的立刻就捂住了嘴，冲着王永珠傻笑。
王永珠扶额……
还是王老柱怕自己这老闺女被气出个好歹来，上前解围，三言两语将李家兄弟和宋重锦送出了院子。
才回身踏进家门，就听到自己老闺女咬牙切齿的声音：“爹，关门，放狗！”
走到门外的李家兄弟和宋重锦对视一眼，又扭转脚步，趴回到王家大门上，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王老柱一边忙把门关上，一边问：“闺女，你想干啥？”
王永珠冷冷的一笑，慢条斯理的进屋捞出鸡毛掸子递到张婆子手里：“娘，我觉得四哥最近的皮要紧一紧了——”
王永平一见鸡毛掸子，就后背生疼，自己个老娘一手鸡毛掸子那是舞得好啊，前天被抽了一回，现在还疼呢，再被抽一回，只怕好几天不能下床了。
双眼咕噜噜一转，在院子里就寻求退路。
张婆子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老闺女这是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让自己帮她抽老四一顿出出气呢。
不过老四今天确实莽撞了，明知道姑娘家的名声重要，就算真是看到老闺女要自残，也要闷不作声，胳膊折在袖子里，自家人想办法就好。
这般蝎蝎螫螫的就喊出来，还被外人看到，传出去，不又要说自家的闺女做妖？
难怪自己闺女名声不好，都是被自家老四这样的蠢货祸害的。
这么一想，不抽一顿老四，自己都不能接受。
张婆子年纪虽然大了，常年抽家里的娃，锻炼出来了一副好身手，此刻见机快，一把抓住王永平已经飞登上墙，挂在墙边的一条大腿，鸡毛掸子就抽了上去。
“我咋生出你这样的棒槌来？人家当哥哥的，生怕自己的妹子名声有问题，你倒好，生怕自己妹子名声没问题是吧？别说你妹子没寻死的心，就算有这心思，你不会先把剪刀抢下来，再好生劝说？你吼一嗓子做啥你是怕村里人都听不到是吧？蠢东西——”
王永珠淡定的当着大家的面，把线头结找到，卡嚓剪掉，将线抽了出来，又欣赏了半天，被抽得呲牙裂嘴求饶的的王永平。
一旁的王老柱早就摇着头进屋去了，看来他也同意自己这四小子要受点教训，都要成家立业的人了，还一副喳喳呼呼的性子，将来如何当家作主？
要不是自己身子乏力，自己都想上去抽两下。
只假惺惺的嘱咐了两句张婆子：“别老抽腿上，免得抽瘸了不好下地干活，捡那肉多的地方抽就好了。”
江氏早见势不妙，躲进灶屋不出来了。
这种场面，一个不好，她就是炮灰，可不敢久呆。
就连林氏，这种热闹也不敢看，免得被张婆子波及。
张婆子只抽得没力气了，才气哼哼的停手：“今儿就算了，以后老娘再听到你在外面败坏你妹妹的名声，非抽断你的腿不可！”
王永平哼哼唧唧，委委屈屈的从院墙下翻下来，努力走到王永珠面前解释：“小妹，我是真不知道你要剪线头，我真以为你要戳腿呢！四哥没想到会败坏你的名声，你放心，四哥一会就去找李家兄弟和宋兄弟，他们都是正派人，不会随便传闲话的！”
院门外的三个正派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讪讪然。
还是李竹根一拉两人，悄没声的退出老远，才道：“今儿这事，咱们兄弟仨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咋对得起永平兄弟，你们说是不是？”
李竹竿自然附和，两兄弟都警惕的看向宋重锦，他才跟王家妹子退了亲，不会趁机报复坏王家妹子名声吧？虽然那妹子也没啥名声可坏的了。
宋重锦嘴角一阵抽抽，当自己什么人了？自己难道就是那多嘴多舌的？
不过看李家兄弟那紧张的样子，他也就默默地点点头，勉强憋出几个字：“我不会说的！”
李家兄弟放心了，拍拍宋重锦的肩膀：“那就好，不管怎么说，你跟王家也退亲了，说起来还是王家妹子名声吃亏，你是个男人，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要是抓住人家这个不放，就太不厚道了！不说才是咱们男人应该做的！好了，我们兄弟也该回家了。”

第七十六章 这怎么和大姐教的不一样？
对于李家兄弟来说，王家自然更亲近些，宋重锦跟他们兄弟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往，只觉得他往日太过阴沉，话少，并不太了解他的为人。
只听说是极为孝顺的一个汉子，不过能在跟王家退亲后，还能跟王永平称兄道弟的人，想来也是知道分寸。
李家兄弟也就意思意思的提醒了两句后，就回家去了。
留下宋重锦眼中情绪莫名的回头看了看王家的院子，忍不住摇摇头，也大步离开了。
宋重锦回到家中，就看到宋母坐在院中，满脸的纠结，看到他回来，宋母眼神躲闪着，不自在的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的道：“重锦回来啦，饭给你温在锅里，我给你端去——”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下屋檐下，果然早上还挂在那里的一只剥了皮的肥兔子不见了踪迹。
宋母看儿子打量的眼光，脸一红，小声解释道：“你大姨来说，你姥爷这几天身子不好，我让她把兔子捎回去给你姥爷补补身子，娘没给钱和补药，就只给了兔子——”
说着，怯生生的看着儿子。
宋重锦忍耐的抽抽眉头，没做声，只埋头进了旁边搭的灶屋中，掀开锅盖，里面就放着一碗高梁饭，还有一碟子黑黢黢的咸菜。
深吸一口气，宋重锦端着饭走出来，看向宋母：“你在家就吃这个？早上不是让你炖了昨儿我打的野鸡么？”
宋母嗫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道：“你大姨来了，说有大半个月没见过油星了，家里几个孩子馋肉得不行，我就…”
宋重锦冷哼一声：“大前天，大姨来也是这么说的，你给了她半只兔子。”
宋母被噎到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磕磕绊绊的解释：“重锦，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大姨家日子艰难，能帮一把为啥不帮？再说，你大姨也不白吃兔子和野鸡，她答应再给你寻摸一门亲事——”
话没说完，宋重锦将手里碗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冷声道：“让她别费这个心，也别浪费我辛苦打来的野味了，我是不会成亲的！”
宋母身子一歪，惶恐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为啥？你为啥不成亲？你这样，咋对得起你爹和——”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宋重锦冷冷的道：“我连自己亲爹都不知道是谁，想延续香火都不知道延续谁家的，娶妻做什么？”
宋母脸色煞白，扶着桌子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娘对不起你，娘该死！都是娘的错！娘害了你啊——”
如果是以前，宋母这般说，宋重锦会愧疚会难过会懊悔，还会软了口气，哄宋母半天，许下无数条件，允许宋母接济宋家。
可自从他的婚事被宋家那一群自私又别有用心的人给草草出卖后，他的心就越发的冷硬了。
他默默地三两口吃完饭，将碗筷洗刷干净放回去，都没劝宋母一句话。
宋母心中越发慌了，以前，只要她一哭，一自责，重锦这孩子不管如何生气，都会来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还会同意她接济自己的娘家的。
怎么突然间，这大姐教的百试百灵的手段，就不管用了呢？
宋重锦从灶屋出来，拔脚进屋，进门后，身体停顿了片刻，宋母本来就眼珠子都不错的盯着儿子，见他停下，心中一喜，以为是儿子终于还是投降了，服软了。
就听宋重锦平淡的声音传来：“既然我每次给娘你留的野味你都舍不得吃，也是便宜了别人，那以后这些东西我就直接都拿去镇上卖钱好了，这样还能多换几个大钱给娘你买补药吃。至于粮食，以后我每天给娘留出您每天的份量就好了，也免得您舍不得吃！”
说完，不管宋母是什么表情，他进屋去关上了门。
这个法子，还是王家给他的灵感，他这些日跟王永平在一起，偶尔只言片语的吐露，让他知道了王家居然是这分配粮食的。
当时他还在心里默默地觉得张婆子太抠门小气，防自己家人都跟防贼一般。
没想到，如今他却要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亲娘。
宋重锦翻身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掩饰住了内心的复杂。
以前，他还觉得张婆子这样的妇人泼辣粗鄙，如今却羡慕起王永平来，有这样一个凶巴巴的娘护着，王家的孩子在村里基本没受过什么闲气。
要知道张婆子不管在家如何霸道，在外那是相当护崽子的，若有谁敢欺负她儿子闺女，那能堵在别人门口骂上三天三夜。
如果，如果自己的娘能这样泼辣，能保护自己，也许……
想到这里，宋重锦嗤笑一声，将方才那无稽的念头丢掉，翻身歇着了。
屋外的宋母半天还没回过神来，儿子那是说啥？以后野味什么的都卖了不留在家里吃了？连吃的粮食都只给每天的份量？
这怎么和大姐教的不一样？
大姐不是说，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想来重锦的气也消了，只需要自己这么一哭，想必重锦就会什么都答应自己？
自己再好好劝劝他，让他答应娶亲，大姐再给寻摸一个家境不错的媳妇进门，一年后自己能就抱上大孙子了。
设想有多美，此刻现实就有多残酷。
宋母觉得自己有点方。
因为重伤在某个不能说的部位，王永平的晚饭，只能趴在炕上吃。
还是王永珠给他端进来的，一个二河面的馍馍，一碗苞谷面粥，配上两样水煮的野菜。
王永平西里呼噜三两口就吞了进去，然后感激的对着王永珠：“小妹啊，还是你对哥好啊！不然哥都要饿死了！”
“以后，哥啥都听你的，你要上房，哥给你搭梯子；你要入地，哥给你挖坑；你要打鸡，我绝不撵狗，你说啥就是啥！”
肚子中有食了，王永平豪气的拍拍肚子，表态。
王永珠半点都不感动，只淡定的说出两个字：“呵呵——”嘲讽意味十分的明确。
“小妹，你咋不相信四哥啊！四哥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就能做到！”王永平急眼了，咋小妹就不相信自己了呢？
“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说要去打断我被退亲的宋重锦的腿的，结果呢？你如今都跟人家称兄道弟了是吧？这就是你一口唾沫一个钉？”王永珠冷笑道。

第七十七章 谢他宋重锦的不娶之恩？
王永平被问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得脸红脖子粗，忙忙的解释：“小妹，我那天在山上遇到他，我揍过他呀——”
王永珠眉毛一挑：“那天？揍过？喝得一身酒气，就差没搂着脖子称兄道弟，也叫揍过？我觉得四哥你的皮还有点松…”
王永平忙忙的伸手捂住屁股，哎呦喂，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被老娘抽得下不来炕，丢人啊！
再也扛不住了，老老实实的交代：“我那不是打不过他吗？话说，宋重锦那小子，别看长得斯斯文文，打架可是一把好手。不是哥我吹牛，你哥我可是打遍七里墩没敌手，没曾想，咱们七里墩还有宋兄弟，也不在我的身手之下啊！”
王永珠眨眨眼睛，不是她幻听了吧，自家四哥居然没打过宋重锦？
看他那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不过，这人不可貌相，能上山打猎养家的汉子，想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打不过就打不过，没让你跟人家打成兄弟吧？”王永珠想来还觉得手痒痒，这也太缺心眼了吧，自己小妹被人退亲，还能跟人称兄道弟，脑子里面全是水吧？
“小妹啊，那天我也问过宋兄弟为啥要退亲，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宋兄弟解释了，他说他家那个样子，谁嫁到他家都是受罪，不是针对你，不管是谁跟他定亲，他都会退亲的。我一想，倒觉得他是个敞亮人，他家那样，一个糊涂立不起来，只知道贴娘家的亲娘，还有那一帮子好吃懒做无赖的亲戚。确实是个火坑啊！说来，他这也是为你好——嗷～～”一声惨叫。
扭头一看，自家小妹笑得咋那么的可怕，正慢条斯理的收回手上的托盘，方才正是这个托盘和自己的屁股来了个亲密的接触，让他冷汗都疼出来了。
王永珠笑眯眯的收回手，手中的托盘特意在王永平眼前晃了晃，才道：“照你这么说，莫非我还得谢他宋重锦的不娶之恩？”
王永平即使再傻，也知道此刻要是一个回答不好，那托盘就会再来一记。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脑子飞快的转着，嘴里还小心翼翼地：“那，谢——嗷～不谢不谢！他宋重锦什么东西，能被咱们小妹看上，是他八辈子的福气，要不娶也是咱们小妹不娶，哪里轮得到他开口！小妹你放心，等我伤好，不，就现在，现在我就去教训他！”
说着一提裤子，也顾不得疼了，就想往外面跑，再不跑只怕今天就要被小妹折磨死了。
王永珠没想到王永平的爆发力如此惊人，她如今身宽体胖，是个不灵活的胖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平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拍拍手，正要出门，眼角瞟到炕角上，堆着两条粗布裤子，乱糟糟的揉成一团。
王永珠用两根手指头将裤子拎起来看了看，有点脏，有两个地方被撕开了口子。
顿时眼睛一亮，她自觉今天已经掌握你缝补衣服的初级入门诀窍，正好可以拿这两条裤子练练手。
拎着裤子出来，就碰到金花，金花多有眼色，立刻就接过来：“老姑，我来洗！”
不由分说的就将裤子抢了过去。
王永珠也懒得争，如今这洗涤水平，太落后了，都是采集村里的皂角树落下的皂角，泡水揉碎了，然后用专门洗衣服的棒头来捶打，最后才是漂洗。
这工程太过浩大，以王永珠如今的身形，唔，第一步就很困难，因为她弯不下腰。
就干脆不添乱了，交给专业人士金花去吧。
金花手脚麻利将衣服洗好晾好，王永珠不忘记交代一句：“等衣服干了，收到我屋里去。”
金花虽然不知道老姑要干啥，但是不妨碍她有一颗孝顺老姑的心啊，顿都没打的答应了。
王永珠满意的回房间了，直到晚上吃饭，都没看到王永平回来。
王永珠朝门外看了几次，这四哥不会真被自己给吓得不敢回家了吧。
张婆子见老闺女总是看门外，下午那场兄妹之间的官司，她都看到了，知道老闺女这是担心老四呢。
忙安慰道：“别等他，都是壮小伙子的人了，别人跟他这么大，娃都会爬了。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不成？指不定就是在哪里野得忘记回来了，不用管他，给他留口饭就行。”
其他人也都习以为常了，江氏顺手将小叔子的饭菜给单独留了出来。
王永珠见大家都不在意，也就放下心来。
农村节俭，趁着天还亮着吃完晚饭，擦洗干净。
天一黑，就各自回各自的屋去睡觉了。
除了张婆子老俩口和王永珠还有林氏王永富房间里有一盏油灯，其余人都是没有这个福利享受到。
就连林氏，每个月就那么一点豆油，点完就没了，特别的节省，不是万不得已，轻易不点灯。
王家也就王永珠那里豆油宽裕些，张婆子和王老柱早就习惯了天黑就睡觉，很少点灯，她和当家的份额也就都给了王永珠。
不过这豆油灯，对于王永珠来说，点了跟没点，没太多区别。
昏昏黄黄的，啥都看起来模糊。
自她过来后，她也很少点这个，宁愿在炕上，伸手不见五指的看着黑暗数羊。
因为心里有事，王永珠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听到院门被推开，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觉轻警醒的王老柱起身问是谁？
王永平低声的回答，然后是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坠入了梦想。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出门一看，王永平昨天还在炕上要死要活，今天已经活蹦乱跳的在院子劈柴了。
看到王永珠出来，嘿嘿一笑。
王永珠心中那点子郁气，一下子就被笑没了。
王永平见小妹一觉醒来面色平和，似乎没有追究自己的打算，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虚的卖力劈柴。
他不敢说，他昨天跑出去后，没地方去，又碰到了宋重锦，两人商量了一下后日上山的细节，然后不知怎么滴，他就被宋重锦劝服，两人到地里偷挖了几个红薯，有宋重锦捎带的一块腊肉，囫囵吃了个晚饭，才分道扬镳。
他却在半路，趁着夜色，又折到李金枝家旁边，爬上大树，看着李家院子里，李金枝的屋子发了半天呆，直到浑身都被露水湿透，夜风一吹，从内到外一阵冰凉，才让他回过神来。
最后再看了一眼李家，他翻身下树，大步流星的走远，再也没有回过头。

第七十八章 很有求生欲
回到家，他自觉是搬开了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床，看到小妹，不知道咋就心虚起来。
王永珠哪里知道昨夜王永平还有这么一出，自然也猜不到王永平此刻的心思。
只见他心虚，以为他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想明白了，不好意思见到自己呢。
因此也毫不客气的开口：“四哥，我觉得我的针线学得差不多了，缝补个衣裳啥的肯定是没问题了，昨儿你跑出去后，我看到你屋里有两条裤子破了，我让金花给你洗干净了，一会收到我屋里，给你补补。”
按理说这第一次缝补衣服，得先孝敬爹娘，可这不是对自己的手艺还不怎么有信心么，先拿四哥的衣服练练手，多拆几次，想来就会了。
王永平脸色一苦，想起昨天妹子把布缝到自己裙子上，再一想，如果那布缝在自己裤子上，出门了去，风一吹，屁股蛋后面两布片随风招摇，那画面，他浑身一哆嗦。
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来：“小妹，让你费心了，其实哥的裤子只是被挂了几个小口子，没必要补，免得浪费针线——”
“四哥，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手艺？昨天你还夸我来着呢。”
“没有，我绝对相信你！拿去吧，两条裤子够不够？不够，哥这里还有几件上衣——”王永平很有求生欲，飞快的改变了立场，十分狗腿的将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贡献了出来。
王永珠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吃了早饭，江氏去收拾碗筷之前，将金勺从屋里抱了出来，这孩子特别懂事，每天江氏没什么时间带他，把他放在院子里，就默默地扯草玩，放在屋里，也不哭不闹。
偶尔还去灶屋，帮江氏拖两根柴火。
因为他太安静懂事，倒是家里人一般不怎么注意他。
小金勺也很有眼色，估计以前不招王永珠待见，即使上次王永珠抱他，揉他头发，姑侄俩很是亲热了一把，可被江氏教导过，不要招惹家里的任何人，尤其是老姑。
小家伙虽然小，可也知道现在的老姑和气对他好，倒是想不听不听，亲娘念荆…
可江氏哄他，说既然老姑对他好，如今老姑忙，乖孩子自然不能去打扰老姑。
小金勺就将这话记在心里了，加上这些日子王家确实事情多，大家都没顾得上他。
小家伙就真怕打扰了老姑，加上孩子忘性大，慢慢也就忘记了。
一般也不往王永珠身边靠。
王永珠看天色还不错，从屋里搬出来椅子和针线篓子，又将晾晒好的裤子给抱了出来。
就看到小金勺刚好在院子里抓了条虫子，用小手抓着，蹬蹬蹬的往鸡窝那边走，将虫子扔进鸡窝里。
看着一群鸡为了抢那一条虫子，打得鸡毛掉落一地，那小家伙还在一旁拍着巴掌笑。
直到领头的公鸡抢完虫子后，又领着一群母鸡朝小金勺扑过去，小家伙才被吓到了，到也没哭，掉头撒腿就跑。
人小腿短，哪里能跑得过公鸡，眼看小屁股就要被公鸡给啄上了。
一只手从旁边，一把捞起小金勺，然后另一手抄起放在一边的竹竿，三两下，将鸡群给赶走了。
王永珠赶完鸡，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跟夹个公文包一样夹着的小金勺，小家伙一点都不怕，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脸来，张来双臂，一把搂住王永珠的脖子唔，手太短，脖子太粗，没搂住，反倒差点没摔下去。
王永珠手忙脚乱的将小家伙固定住，没忍住轻拍了一下小金勺的屁股：“老实点，小心掉下去。”
小金勺咯咯的笑着，亲昵的凑过来，用脸蛋蹭蹭王永珠的脸，嘴里清清楚楚的叫着：“老姑！”
王永珠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没忍住抱住小家伙，在他脸上“MUA～～”的亲了一记，把他放到椅子上，让他坐好。
金勺也就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踢着小短腿，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回屋里在柜子里寻摸了半天，找了一块以前王永珠没吃完的麦芽糖，拿出来，递给了金勺：“吃吧。”
“谢谢老姑！”金勺虽然小，可在这细节上，被江氏教育的不错，先道了谢，才接过糖。
最先不是放在自己嘴里，而是递到王永珠嘴边：“老姑吃——”
哎呦喂，王永珠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揉揉金勺头上扎的冲天辫：“老姑要减肥，不吃，金勺吃吧。”
金勺又颠颠的跑到灶屋，找到江氏，要给江氏吃。
江氏这段日子来，因为家中宽裕，加上王永珠明里暗里劝张婆子，不要真让江氏饿出个好歹来，三房三个孩子怎么办？
张婆子这人，若王永珠劝她对两个儿媳妇好点，那是决计不会听到。
不过听老闺女一分析，倒是被说动了。
何况，江氏也不是吃白饭的，家里的家务都是她做，收拾的也干净，若真是饿坏了，躺在那里不能动，林氏可没江氏使唤的这么顺手，那岂不是事情要落到自己身上？
自从林氏入门，后来江氏也嫁进来，张婆子很少做活了，若要她再回到以前起早贪黑，此后一家人吃喝，她也是不愿意的。
不能因小失大，每日就多放一瓢水，给江氏一碗粥的事情，王家如今，可不能真出了饿死儿媳妇这种事，老四还没娶媳妇呢，名声不能坏。
因此，这些天来，江氏每顿都能混个半饱，已经算不错了，脸色气色也比开始好了很多。
江氏心中感激，做起事情来越发的卖力。
倒让张婆子越发的相信起老闺女来，这老闺女一开窍，就是比自己强。
因此江氏只嘱咐小儿子要感谢小姑子，自然也不会吃儿子这难得的一块糖。
乡下人家，加上三房不受重视，她手里也没钱，哪里会给孩子买零食吃，糖在乡下更是奢侈。
金勺毕竟还小，能忍住要吃糖的欲望，先问过老姑和亲娘，见都不吃，也就乐呵呵的将糖放入了嘴里。
甜丝丝的滋味，让金勺幸福的小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小妹，住手
王永珠因为第一次补衣裳，心中难免忐忑，也特别紧张，全神贯注，一点心神也没分出来，直到好不容易将王永平裤子上一道口子补好，才发现额头上都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
想伸手去擦，想起江氏说的，只要手中握着针线，就千万不能沾染汗渍，又缩了回来。
旁边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凑了上来，用衣袖努力的在王永珠的脸上擦。
是金勺，因为江氏爱干净，孩子也都收拾的干净，衣服上一股阳光的味道。
王永珠也就闭上眼，任由金勺在自己脸上动作。
小孩子手脚不知轻重，加上金勺才两岁，个子又小，王永珠身材又胖，为了配合金勺，还要低下头去。
一脸汗擦完，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王永珠享受完小侄子的贴心服务，将小家伙又塞在椅子上坐好。
这才打量手里完工的裤子，翻过来覆过去的检查，还好，没有和自己的裙子缝在一起。
再仔细看去，针脚还算细密，虽然不整齐，走线也是歪歪扭扭的，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裤子上，不过好歹将口子是缝上了。
王永珠很满意。
尤其是在听到久违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后，更加高兴了。
“恭喜宿主完成衣类初级任务：针脚细密的缝补好一件衣服，获得奖励积分1。宿主目前：衣：1级0分食：1级0分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2分，
终于将这一分拿到手了。
王永珠顿时信心百倍的将魔爪伸向了另外一条裤子。
不知道是找到了手感，还是自己真的有天赋，王永珠觉得接下来的缝补简直就是小意思，飞针走线没两下就缝补好了。
第二件就比第一件要强不少了，针脚细密不说，连走线都直了些。
王永珠来了兴趣，兴奋得停不下来，捏了下金勺的小脸蛋，兴奋的冲进张婆子屋里去找破衣裳来缝。
张婆子别看人泼辣，可在乡下人家也算是讲究的了，衣服都是干净整齐的。
平日里有什么衣服破损，都被她丢给江氏修补好了。
王永珠在屋里翻箱倒柜半天，也没找到一件需要自己缝补的。
有几分郁闷的走出来，刚好看到金勺等了老姑半天，还在屋里没出来，小孩子坐不住了，就跳下椅子，想去找老姑玩。
人小腿短，一不小心就栽了个跟头，衣角还被夹在椅子缝里。”嗤啦——“一声，撕开一个大口子。
王永珠眼睛一亮，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练手经验么。
先上前扶起金勺，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金勺虽然摔了一跤，不过庄户人家的孩子皮实，连眼圈都没红，就冲着王永珠扑过去：”老姑——”
王永珠揉揉小家伙的头发，打来水给他洗干净手和脸，一只手将小家伙放在椅子上坐好，另外一只手已经去找线。
“没事，坐好，老姑给你把衣服缝好。”说着穿好线，拿着针就打算就着小家伙的身子将衣服补上。
刚好江氏收拾好灶屋出来看到，吓出一身冷汗：“小妹，住手——”
三步两步扑过来，先看了看自己小儿子，还好，浑身无恙，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亲娘是跟自己玩，乐得飞快的甩动着小短腿：“娘——”
江氏一眼就看到了金勺身上的衣服破了，再看小姑子拿着针线，就知道这是想给自己儿子补衣服呢。
一时脸上有些讪讪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一边将金勺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边教王永珠：“小妹，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在活人身上动针线，尤其是穿在身上的衣服，要缝补的话一定得脱下来。这是忌讳，千万不能犯的！”
见江氏说得这么郑重，王永珠心里暗暗记下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记。
刚才江氏扑过来的样子，估计是以为自己要伤害金勺呢，看来以前王永珠给她们留下的坏印象太深了，即使自己已经在努力潜移默化的改变，不说别人，最起码自己一直对江氏释放的都是善意，本还以为江氏应该对自己有几分相信的，可关键时刻，江氏记得的还是以前的王永珠。
看来想真的改变形象，还得日积月累，不是一天一个月的功夫。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平心静气了，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还很乐意提问：“这个忌讳有什么来历吗？”
江氏本来也担心小姑子发脾气，可见小姑子好像压根都没察觉到自己方才对她的警惕和提防，还一脸好奇的问起忌讳的事情，想来是没发现？
江氏松了一口气，一边从针线篓子里找出一块碎布头，用剪刀剪下小小的一块，一边解释：“我也不知道，反正从我摸针线起，我娘就这么叮嘱我，世世代代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王永珠点点头，然后看江氏裁剪好布条，又在金勺脱下来的衣服上比划了一下，就开始缝补起来。
很好学的追问：“三嫂，为什么你补衣服还要裁布条子呢？”
江氏本就心中有愧，没话都恨不得找两句话说说，缓解一下内心的窘迫，见小姑子追问，哪里会隐瞒，也就细心一五一十的教导：“金勺还小，孩子喜欢动，皮肤又细嫩，如果只简单的用线缝起来，一来容易再扯坏，而来，线头容易磨孩子的皮肤，用布条子来打个补丁，线头露在外面，不会磨到孩子的皮肤，又不容易扯坏。”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王永珠表示受教了。
见江氏三两下就飞快的将衣服补好，给金勺穿上。
王永珠才将自己补过的两条裤子递过去：“三嫂，这是我给四哥补的裤子，你看看行不行？”
江氏接过裤子，翻看了两下，十分惊讶，自己这个小姑子，没想到还有女红的天分。
两条裤子，其中一条看得出来针脚还有些歪曲，可第二条，就有了很大的改善。
江氏本就一身绣花缝补的手艺，只是金花实在坐不住，宁愿去打猪草，捡柴火也不爱摸这些，加上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又不能白天教金花，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想教也无从教起。
她曾跟娘学过，如何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绣花的天份，很遗憾，金花并没有遗传到她娘亲的天份。
她还以为自己这身手艺后继无人了。
自己娘就自己这么一个闺女，金花不学，就是学，没天份也是白搭！
这门手艺不得断送在自己手里？

第八十章 一个双赢的局面
江氏几乎都要认命了的，此刻看着王永珠，忍不住升起一点希望来。
若是能将小姑子调教出来，不说自己算半个师傅，能教会小姑子一门不外传的手艺，肯定能讨着婆婆的好。
这些年，因为自己的坚持，她知道自己跟张婆子之间那种无言的抗争。
年轻时候的她，凭着一口气，为了坚持，为了娘临终的遗言，她即使再苦再累，也没软下身段来。
可如今，年龄大了，有时候自己也茫然，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为了这份坚持，连累了自己的三个孩子，是否值得？
昨日看到金花的失望的眼神，让江氏一夜都没睡。
思来想去一宿，本就有些摇摆的心，再看到小姑子的天份后，她终于彻底的放弃了。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借传授技艺给小姑子来讨好婆婆，这样以后三房在家里的日子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更别提，自己亲娘传下来的手艺不会没人继承了。
怎么算，都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王永珠被江氏突然爆发出偌大惊喜的眼神给看得浑身不自在，抓了抓头发：“三嫂，你，你想干啥——”
江氏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激动的一时话都不太会说了：“小妹，我……我娘…”
王永珠一头雾水，这和江氏的娘又有啥关系啊？
旁边的金勺见娘亲将老姑的手抓住，还以为她们在玩，也乐颠颠的扑过来，两只小手放在了江氏和王永珠的手上面，咯咯的笑。
江氏定定神，谨慎的开口：“小妹，我见你女红很有天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学绣花？我绣花的手艺是跟我娘学的，我娘以前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我娘年纪大了，就赎身出来，嫁给我爹，听我娘说，她这手绣工，是跟一个很厉害的绣娘学的，叫什么徐家针法，以前很有名气的，后来我娘的师傅眼睛坏了，绣不得东西了，才收了我娘和其他几个徒弟。还听我娘说，他们师傅这针法在京都都鼎鼎有名，绣出来的上至屏风摆件，下到衣服鞋子手帕，达官贵人们都抢着买。”
“我娘只学了她师傅两三成的功夫，当年在主家就十分受器重，我资质愚钝，我娘的手艺，我只学到点皮毛，不过不是我自夸，我这点皮毛，在这十里八乡也是数一数二的，小妹你想不想学？”
嘴里在询问，手却紧紧的抓着王永珠的手不放。
这架势，是不学就不让你走。
王永珠倒是不知道，原来江氏的一手好绣活还有这个由来，难怪那天帕子和荷包老板娘全收了呢。
不过江氏的提议倒是不错，自己本来就有衣食住行四大系统任务要完成，既然发布了缝补衣服的任务，后面绣花什么的想来也不远了。
再者说，技多不压身，身为一个好学的学霸，回想起以前刷微博的时候，看到有人上传如何巧妙的缝补衣服看不到线头的视频，她也曾蠢蠢欲动，觉得十分神奇好玩。
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没能学成，现在能亲自接触，还能学到更高级更牛B的绣花，傻子才不同意呢。
更何况，此刻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针线使用方法，完成了初级任务，希望宿主再接再厉，成为一名女红高手。任务发布：为家人做鞋子，获得家人的好评。，完成后，获得5积分。”
“顺便恭喜宿主，因为宿主主动触发任务，如同意学习女红绣花，将奖励积分1。并开启私房钱成就支线，宿主自己挣得私房钱达到十两，奖励积分1点，私房钱达到一百俩奖励积分10点，依此类推，请问宿主，同意跟江氏学习女红绣花，完成任务吗？”
王永珠心中激动，这系统一下子发布了两个任务，任务多了才好赚积分啊，更何况，这个同意学习女红绣花任务简直是白送积分啊！
怎么可能不同意！
王永珠很痛快的点头：“我想学！谢谢三嫂，以后麻烦三嫂了！”
“恭喜宿主完成同意学习女红绣花任务，奖励积分1。请宿主查收。”
此刻脑海里系统面板上信息已经变化成：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3分，
王永珠表示很满意。
虽然王永珠不太懂现在的这个时代的关于传承方面的一些习惯，但是以前她所处的社会，古代很多技艺失传，一是古法技艺跟不上时代变迁，所以没落，二也是和敝帚自珍，不愿意将自己的绝学传给外人的缘故。
江氏能大方的提出让自己学绣花，让自己还能白得积分，自己得领她这个情。
江氏也开心啊，总算可以将娘的技艺传下去，如果小姑子天份高，也许能再续徐氏针法的荣耀也说不定啊。
两姑嫂一个肯学，一个愿意教，一拍即合。
江氏一下子恨不得将自己所会的都教给王永珠。
不过好歹算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冷静了一下，从给衣服打补丁这种基础的针线开始教。
比如，衣服上什么样的破口，适合打补丁，什么样的适合直接缝补，如何让针脚细密平直，又如何节省针线布料。
一点也不藏私，恨不得掰开来揉碎了塞进王永珠的脑子里。
不过好歹江氏还记得当初自己学女红的时候，自己娘亲的教导，也就依葫芦画瓢，又教给小姑子。
只教了一些诀窍方法，又亲自示范了几次，看着小姑子拿着针线，对着布料似乎陷入了沉思，江氏心中十分的欣慰。
偶尔还提醒王永珠，起来走走，眼睛多看看远处，不然老低头盯着，又伤脖子又伤眼睛。
绣娘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和眼睛，可要保护好才行。
到晚上，王家人就都知道王永珠要跟着江氏学针线绣花的事情了。
张婆子简直是喜出望外，如今女孩子嫁人，除了嫁妆要丰厚外，女孩子要是能多一门手艺，那是十分长脸和提身价的事情。

第八十一章 就更是动心了
庄户人家的女孩子，差不多都会针线，会缝补衣服，做鞋子，再加上乡下人穿衣服不讲究，都是尽量缝制大一些，尤其是孩子，免得长得太快，衣服跟不上。
而做鞋子，纳鞋底则需要几分力气。
都不需要太多的技巧。
而绣花，张婆子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门对女人来说相当不错的手艺，既能提身价，还能嫁人后，有这个手艺，就算遇到个恶婆婆，也不会饿死。
张婆子当初答应江氏跟老三的婚事，除了一部分原因是可以出少量聘礼就几乎能白得一个儿媳妇外，更多的原因，是她悄没声的去江氏娘家附近打听过。
知道江氏娘曾经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也不知道主家犯了什么事情，家里的奴婢被发卖，江氏的娘就是被人牙子买了，她心思机巧，成天不洗脸，装丑作怪，比起她身边的几个女孩子，她表现的太消极，人贩子在卖掉其他的女孩子后，带着江氏的娘到了镇上。
江氏的娘抓住了这个机会，因为她看起来不起眼，人牙子估摸着，繁华富贵地的大户人家也看不上这样的，就给顺路在经过石桥镇的时候，想着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这样的姑娘便宜点，说不定也能哄个人卖出去。
江成业那时候还是个穷书生，家中为了供他读书，已经家徒四壁，实在供不起了，他下面还有还几个弟妹，没法子，退学回家。
家里负担重，江氏又手无缚鸡之力，干脆就搬到了镇上靠给人写书信什么的勉强没饿死。
刚好手头有那么一点钱，听到人牙子说卖人，不知道怎么就跟江氏的娘看对了眼，将手头那点钱撒出去，把江氏的娘给领回了家。
据说当时是附近十里八乡最为轰动的事情，让人津津了道了好多年。
江氏的娘进门后，就勤劳持家，又因为一手好绣活，江家的日子倒是好过起来，也能供得起江成业读书了。
江成业倒也不负众望，跟江氏娘成亲后，考了十多年，终于不负众望的考上了秀才。
那个时候江氏是江成业的大女儿，都已经有十一二岁了。
按理说，江成业成为了秀才应该江氏的娘苦尽甘来了，可她偏偏没福气，没几年，因为这些年操劳过度，身子早就熬怀了，丢下江氏和三个儿子，撒手去了。
江家本就靠着江氏的娘主持大局，给家里的小叔子成家，还发嫁了两个小姑子，平日里还奉养公婆，这江氏一倒，一家子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江成业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不通俗务的人，不过因着还有个秀才的名头，倒是江氏的娘一死才过五七，就有人上门来提亲。
也不知道江成业是不是脑子抽了，一堆人里，有家中富裕还肯给陪嫁的不要，还有那家世清白，只是为了弟弟妹妹耽误了花嫁的勤快农家女子也不要。
千挑万选，选了个家里穷得叮当响，把小闺女卖了给自家儿子娶媳妇的杨姓人家。
杨家小闺女年纪小，可生得好看，为了这个，江成业几乎将半数江氏娘积攒下的家业给了杨家，才把这小娇妻娶进了门。
没两年，江家就败落了，几乎连饭都吃不起了，江成业如今自持秀才身份，也不能做那写信糊口的活计，寻了个私塾教书先生的活，可都是教的庄户人家，能给多少束？
家里还是经常揭不开锅。
那杨家闺女熬了一年不到，就熬不住了，趁着江成业不在家，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的卖货郎私奔了。
江成业大病一场后，身子也垮了，私塾先生的活也没法做了，整天就在家喝酒灌得死醉。
全靠江成业的老爹老娘，都快要入土的年纪，还要拖着身体带着孙子孙女，勉强做活，养活江成业。
江氏的婚事，是王永安考上秀才后，江成业喝多了，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竟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觉得把闺女嫁到王家，指望着王永平成为举人，高中后说不定能拉自己一把，到时候自己也能借光，说不定也能考上举人。
江家爹娘最疼这个大儿子，无所不应，再者江成业说江氏嫁到王家一来省了家里的口粮，二来图将来靠上王家，提携自家儿子，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管不顾的就主动上门提亲。
也是张婆子打听了一圈，都说江氏的性子好，家里的事情几乎都是她在做，是个勤快的姑娘，心中先就满意了几分。
又听说这姑娘还能绣花补贴家里，有她亲娘几分的真传，就更是动心了。
后来找个机会见了一面，发现江氏长得柔弱，虽然这一点她不太看得上，不过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不吭不哈的，自己能降得住。
更何况能绣花补贴家里，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自己的三儿子自家知道，是个眼高手低，不愿意吃苦，游手好闲的。
自己跟老头子还在一天，不分家还能混口饭吃，若是不找个能干的，能养家的媳妇，只怕到时候一分家，就能一家老小饿死。
老大家的林氏人虽然长得粗笨，可有一把子力气，又能下地干活，性子虽然不好，可将来分家了，能守得住家里的田地，又一心为小家打算，将来日子不会差。
老二就更不用说了，中了秀才，娶的媳妇是县城里的，陪嫁丰厚不说，老二有秀才这个名头，只要不做妖，就不会饿死。
老四家的还小，还可以多看看，这老三家的人选，她心中琢磨了很久，看来看去，如今只有江氏最合适。
江氏在家中日子过得也艰难，身为女儿，自然知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亲娘尸骨未寒，才过五七，亲爹就娶了小娇妻，花的都是亲娘用命攒下的家业。
江氏那个时候已经懂事了，稍微有点良心的，都会恨。
加上江氏的三个弟弟都被爷奶养得木讷无用，帮不上江氏半分，还只会拖她后腿。
这种媳妇才好，嫁到自己家后，只要脑子稍微清醒点的，都不会挖婆家贴娘家。
自己也观察了，这江氏看起来不是个脑子不清白的。
因此，在考察后，就直接定了江氏。

第八十二章 便宜不沾那是王八蛋
江氏嫁进门后，倒真如张婆子所料，性子软，好拿捏，加上娘家无人撑腰，又不得男人喜欢，很快就成了张婆子的手中泥，任由她揉搓。
只一点张婆子不满意，老三不着调也不着家，她本以为江氏会自己绣花挣钱，这样她也好找个借口，让江氏将钱上交，家里也多个进项。
偏江氏却好像忘了这回事，不管日子如何难过，默默哭也行，哀求张婆子也行，就是除了缝补衣服外，从来不拿针线。
张婆子见江氏这是防着自己，也是防着王家人，心里哪里不恼怒，就越发的折腾起江氏来，克扣她的口粮，就想逼着江氏就范。
江氏看起来柔弱，性子却十分执拗，几乎快饿死了，都没在张婆子面前拿过针线。
也不曾教导金花针线。
张婆子还以为江氏就要这样死守着绣花的手艺，宁愿饿死也不现出来呢。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愿意教自己的老闺女了，这岂不是天降的好事？
张婆子虽然不明白江氏为什么愿意教自己闺女，可这种便宜不沾那是王八蛋。
因着这个，张婆子自觉和江氏之间的战斗，自己赢了，不管怎么说，江氏服软了，这是当婆婆的心理上极大的满足。
一连几天，都给了江氏几个笑脸，也不克扣江氏的口粮了，说话的口气也都和气了许多。
林氏看在眼里，又气又急。
本来这家里，三妯娌间，老二媳妇一年见不到一次，没啥威胁，家里就自己和老三家的。
自己是长子媳妇，按理说，这王家等公婆百年后，都应该是大房的，奉养老人也是他们大房，别看婆婆现在掌控着家里的大权，等年纪再大一点，自己的儿子成人了，两老不还得指望着大房么？
谁家不看重老大啊？因此，她一贯很有优越感，自己男人除了听婆婆的，疼小姑子外，没别的缺点，老实肯干，还疼人，她再没有不满意的。
就算婆婆刁钻偏心，总是挑刺，可比起老三家的，她觉得很满足了。
哪曾想，老三家的看着不声不响，心里藏奸，悄没声的就哄骗了小姑子，教她学什么针线绣花。
呸！针线谁不会？还用得着老三家的教？肯定是老三家的背地里使了什么坏。
如今一看，三房的地位可就上来了，那可不行！这个家，是她和自家男人和儿子辛苦挣来的，若是三房起来了，多占了便宜，以后属于大房的不是少了？
林氏忧心的几个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折腾的王永富没办法了：“他娘，你这大半夜的不睡，折腾个啥啊？”
林氏索性翻身坐起来，黑夜中，透过窗户棱照进来的月光下，她一双眼睛亮得可怕：“当家的，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娘对弟妹好了很多？三弟妹又不下地干活，又不挣钱的，居然每顿能分半个馍馍了——”
王永富没明白过来，顺口就接道：“那不是挺好，以前弟妹都只能刮个盆底，饿得都脱相了，如今娘允许弟妹吃馍馍，弟妹也不会饿出好歹来，不然三弟回来，我这当大哥的怎么跟他交代。”
林氏气得捶炕沿：“你一个大伯子的，管人家当弟妹的饿不饿？我是说，娘这是啥意思？怎么突然对老三家的这么好了？以前我还当老三家的是老实人，没想到俗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她不声不响的就哄得小姑子跟她学绣花针线，如今每天亲亲热热的，倒好像她在爹娘面前最有脸面了。我可跟你说，咱们得防着点，这不会是老三家的看中了老四退亲回来的十两银子吧？想哄好了爹娘，将来分家的时候，多分点给他们？”
“这可不行，咱们是长子，将来要奉养爹娘的，这家当都给他们分去了，我们家金斗，金壶和金罐怎么办？你听到没有？当家的——”
“呼～呼～”身边的王永富白日里要下地，早就累得不行，此刻被林氏一顿念叨如念经，顿时睡意袭来，睡死过去。
气得林氏咬牙，想踹醒王永富，脚都伸出去了，还是不舍，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白日在地里忙活，晚上再不睡好，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气哼哼的林氏翻身躺下了。
※※※
且说王永珠很想拿到给家人做鞋子的五个积分，可她同样知道，贪多嚼不烂，更知道，基础没打好的前提下，做什么都不会出成果。
她拿出昔日还在当学霸时候的钻研精神，将江氏教给她的各种技巧和针法都牢牢的记在脑海里。
每日唯一的任务就是不停的练习。
尤其是她将昔日在微博上看到了一种缝补衣服，但是衣服表面看不出针脚的针法回忆起来，几番试验后，果然达到了当时看到的效果。
让江氏叹为观止，十分庆幸自己居然发现了一个天才。
看来，徐氏针法发扬光大之日指日可待了。
因此越发教导的精心起来。
张婆子女红平平，也不太明白这里面的意义，只是看江氏那难得露出来惊喜的样子，就知道，自家闺女肯定是给自己长脸了。
别的不说，看着自己老闺女这学习劲头，还有这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一张脸慢慢露出一点轮廓来，以前上下一般粗细的身材，如今也有了点曲线。
去掉亲娘滤镜来看，张婆子也不得不承认，瘦一些下来的闺女，比以前顺眼多了。
王永珠倒是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她知道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加上如今她满脑子除了学习针线，抽空还要活动一下身体，还要每天照料一下黄松菇，那可是她完成私房钱任务的指望了。
黄松菇目前看来不会辜负她的一片希望，长势良好，起码那张简陋的培育床上，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几十个小土包供起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能收获个一两斤？
到时候赶在吴老板说的时间前卖给他，最少十两银子能入账了吧！
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还有积分，王永珠的积极性空前的高涨。
这几日，除了给王老柱和张婆子将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将能缝补的衣服，都缝补了一遍外。
王永平的衣服也没能逃脱。
到最后，这些也不能满足王永珠练习的需求，她将魔爪伸向了几个侄子侄女。
上到金斗，下到金勺，衣服都在张婆子一声令下后，乖乖的堆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第八十三章 嘴里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
王永珠在江氏的监督指导下，进步很快，尤其是一双胖手，每天有空就做一下手部灵活操，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手很灵活的胖子了。
这些进步都反映在衣服的缝补上，最开始还能看到针脚，或者实用性上有瑕疵。
慢慢的，王永珠缝补的衣服，有补丁的，衣服外面基本看不到针脚，而且她打的补丁又厚实，又尽量的和原来的衣服颜色相近，没有那么五颜六色，穿在身上，乍一看，都不会发现。
王永平十分捧场，也不敢不捧。
每日穿着王永珠缝补后的衣服出门，李家兄弟和宋重锦最先见证了王永珠手艺飞快的进步。
更加上王永平从最开始的躲躲闪闪，到如今每次见面都拉着衣服，实力尬吹自己小妹的手艺，还有张婆子不遗余力地每天在外面吹捧自己的老闺女，母子合作，一天两天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倒是都对王永珠的印象有了一两分的改观。
看来这王家二妮也没有那么无用，起码还有一手针线活拿得出手吧。
加上这些天，每天王永珠都要抽空在自家外面走一走，活动身体，也有不少好事的婆娘们时不时的找个由头来看看，看着她如今身体和脸都瘦出轮廓来，倒还真有些乡下人家当婆婆的最爱的那一款媳妇的样子了。
一时有些家里穷，娶不上老婆的人家，也就不在意王永珠的名声臭，倒起了结亲的心思。
就连平日里一般不跟村里人来往的宋母，都隐约听到了这些消息。
这几日见儿子似乎消气了，又担心儿子真的想不开不娶亲，还烦心儿子为啥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外家。
听了这消息后，忙忙的跟宋重锦道：“我最近听说，王家姑娘跟咱们家退亲后，跟换了个人一样，又瘦了，又学会针线了，还听说很有福气，上山就能捡到黄松菇，卖出的好价钱能顶庄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了。这样好的媳妇，你大姨好心好意的介绍给你，你还以为她要害你，硬是给退了！如今可好，这样的好人家的闺女，再去哪里找去？你大姨如今还没消气呢，你要不要留只野味，不拘兔子还是山鸡什么的，我拿去给你大姨赔罪，让她再给你寻摸寻摸？”
宋重锦脸一黑，只觉得这话分外的刺耳。
他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话，一面他也为王永珠再度有人结亲，而感到放松和释然，这样，他就不至于那么愧疚坏了王永珠的名声。
可是，一面他又诡异的注意起，那些起意要和王家结亲的人家来，总觉得一个个都配不上王家。不是家境不好，就是家里兄弟姐妹太多，情况复杂的。
看那哪个都觉得不适合。
偏王永平还每日乐滋滋的，觉得自己妹子果然是真的好，眼睛没瞎的如今都看出来了，这不，王家这几日门口热闹的很，天天都有三姑六婆找借口来串门，实际上都是来相看小妹。
让宋重锦几乎要后悔跟他称兄道弟了，这是哪门子的亲哥啊？咋就知道傻乐，不知道去查摸一下人家的家里情况？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永平这个当哥哥的，是多么想将自己的妹子给嫁出去呢。
本来心中就觉得无名的焦灼烦闷，宋母又这么火上一浇油，宋重锦直接甩给宋母三四天的口粮，将门一锁，背着弓箭上山去了。
※※※
王永珠本来好好的在家做针线，谁知道，祸从天降。
每日里都有那么些三姑八婆，或者是看热闹的，或者是凑热闹的，跑到王家来。
看自己的眼神，就跟菜市场去挑大白菜一般，挑剔的很。
王永珠再冷静，也坐不住了，主要是这些人不仅看，还恨不得上手摸，让她是防不胜防。
张婆子见闺女不高兴，也心疼她，可这些三姑六婆上门，一个个脸皮又厚，赶都赶不走。
加上如今王家这名声再经不起折腾，只得忍耐两日。
便劝王永珠这几日也休息两天，眼睛好歇歇，不要总呆在家里。
王永珠从善如流，想起自己那个差点被自己遗忘的，给家人做饭的任务。
既然家里呆不安生，不如去山上找找，借用一下系统的扫描功能，寻摸一点好吃的食材回来，做顿饭？
说干就干，说走就走！
王永珠自己这身材，虽然稍微好些，可要翻山越岭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如今只要她一招呼，百应达不到，可家里几个小豆丁基本是随叫随到。
就连金斗和金壶两个大侄子，也厚着脸皮加入了进来。
他们听弟弟金罐说了，上次黄松菇，就是老姑叫他们去采的，老姑特别厉害，指哪里，哪里就有。
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嘴里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的忍不住想见识一下。
王永珠带着一众侄子，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系统还是很靠谱的系统，在他的扫描下，王永珠指挥着小豆丁们，在一片荆棘丛下面的山洼地，挖出十好几斤的野生铁棍山药，这个春天吃最好了。
又在背阴处的成年腐木上，寻摸到了一堆黑木耳。
如今这个时候荠菜已经老了，不过山背后阴凉地，还有几从，还算鲜嫩。
还假装误打误撞，掏空了一个山鼠窝，从里面扒拉出好几斤的大松子还有栗子。
几个小豆丁的背篓都被装满了。
金斗和金壶兴奋的快要跳起来，看来金罐没说错，老姑果然是有福气的，跟着她，真的是走到哪里，哪里就能找到吃的。
他们俩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王家虽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人家，可要敞开来供应这么大的小子吃饱，那也是不能够的。
每日的饭食能勉强混个半饱，剩下的，都是咕咚咕咚灌个水饱，或者是偷空子，跑到山里找吃的。
村里的孩子都这样，背靠着大山，只要胆子大勤快，很少能饿死人。
怎么着也能在山里找点填肚子的。
金斗和金壶以往上山，费半天劲，运气好，不管是野果子，酸藤子，还是别的什么，能混个肚子圆。
运气不好，上山一天，只能脑几根野菜。
因为熟悉的长野果子，或者能吃到东西的地方，几乎都被人摸透了，还没到时间，就被心急的人上山给囫囵弄来吃了。
那下手慢一点的，几乎都会扑个空。

第八十四章 是开挂了吧
金斗和金壶毕竟年纪大，也有几个小小的秘密基地，都不大，大的话早都被人发现了。
可那也顶多就是一棵结着酸果子的小树，或者一根挂着酸葡萄的藤。
哪里见过这种，随便一指，就能挖起十来斤山药，再随便歇个脚，坐的木头上就有大捧的黑木耳这种操作？
就连摔倒，都能撞一个山鼠窝！
要是金斗和金壶在现代，肯定要惊呼，老姑，你特么是开挂了吧！
王永珠也很累啊，难为她要努力不着痕迹，用各种方法将系统扫描出来的食材位置给暴露出来。
一会喊累，一会摔跤，一会装发现新大陆，简直跟戏精上身似的！
好歹也是满载而归了。
下山回村的路上，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了王永平和宋重锦，还有李家兄弟一行。
他们是从后山后面连接的大山里出来，也是回家的。
一行人这次收获还颇丰，最起码每个人都没有空手。
尤其是宋重锦，背着一只几十斤重的羚羊，王永平手里拎着一只野鸡，李家兄弟提溜着两只灰兔子。
这段日子王永平总跟着宋重锦进山，从最开始的空手而归，到人家打野味回来，他寻摸小半口袋坚果回来，到今天，终于能打到猎物了。
林氏开始还有些嘀咕，不服气为啥田地里的活都要自己和男人去，小叔子回来了也不下地去帮忙，反而一天到晚跑山里去野。
可不管她怎么嘀咕，一家之主，公公婆婆不发话，她也只能在自己屋里生闷气。
再过几天，见王永平虽然没打到猎物，可也没空手，总能捎带回来一点果子或者大山深处的蘑菇啥的，也就不说话了。
张婆子本不想让自家老四这个直肠子跟宋重锦走得太近，她总觉得那小子有点看不透，自己家那傻小子，跟人家混，被卖了只怕还在帮忙数钱呢。
是王老柱拦住了他，自己这儿子在家呆着听闲话，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还不如跟着去山里，不求他能打到什么猎物回家，散散心也好，这么大的小伙子，免得憋出病来。
至于宋家那小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自家那蠢小子只要不惹到他，想来是无碍的。
更何况还有李家兄弟跟着呢，能有什么事？
再后来，等王永平回来，套套他的话，知道宋重锦在山里一直照顾着他，还教他下套，挖陷阱，就更是放下了心。
也就默认了王永平跟宋重锦的来往。
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金斗和金壶眼见，看到自己四叔居然没空手，还拎着野鸡，欢呼一声，带着小豆丁蜂拥的扑过去。
“老叔，这是你打到的吗？”
“老叔，我们晚上可以吃野鸡吗？”
……
王永平昂首挺胸，十分的得意，被侄子侄女这么一围着，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言辞之间，那是将自己吹得神乎其神，什么自己如何的眼疾手快，在一堆野草中发现了这支野鸡，又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健步如飞，冲上去，如何如何……
听他描述，知道的是抓野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神龙呢。
听得王家一堆小豆丁，十分配合的随着他的吹嘘，发出“哇——”
“哦——”
“咿——”的声音，还配上表情，真是没眼睛看。
王永珠看着李家兄弟在一旁笑抽抽得兔子都快拎不住了，宋重锦倒是千年黑面，只不时的将扛着往下滑动的羚羊往肩膀上送。
“四哥，你这么能，咋不抓一只羚羊回家呢？”王永珠见王永平居然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冷冷的道。
丢不丢人啊！人家扛一只羚羊的都没说话，你打一只野鸡就喳喳呼呼的，脸咋这大？
王永平的吹嘘嘎然而止，对上王永珠一副我看你再如何吹得脸，剩下的话，十分识相的吞回到了肚子里。
顾左右而言其他：“呃，那个，这个，咿，小妹，你也上山了啊，嘿嘿——这你们都背的是啥？”
“嗯？你们在哪里挖的这么多的山药？”
“还有木耳——”
王永平不知道为啥，这次回来之后，总觉得小妹变得好可怕，尤其是只要她一笑，自己的腿就打哆嗦。
小妹眼睛一瞪，自己就恨不得给跪下！
不过这在兄弟面前，丢啥都可以，就是不能丢人！怎么也要撑住当哥哥的面子。
本来只是随意的看看几个小家伙的背篓，却发现居然里面什么都有？
不仅他吃惊，李家兄弟跟王家人熟，忙围了过来。
就连宋重锦，眼神都往背篓里瞟了好几下。
“王金斗！王金壶！你们是不是去深山了？不要命了？谁让你们去的？自己去就算了，居然还带着你们老姑和弟弟妹妹们去？她们不知道危险，你们不知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王永平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一变，顺手扯过一根枝条，就要抽人。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靠着村子的小山，叫七里坡，山势平稳，草木也没有后面的大山茂盛。
后面的大山本地人只叫大黑山，里面山高林密，常有老虎和黑熊之类的大家伙出没，更有狼群在里面不知道多少年了，每到月圆之夜，都能隐约听到狼嚎声。
祖祖辈辈村里这么多代人，这后面的小山，除了背阴靠近深山的那一面少有人去，靠着村子这边的，能长出吃的东西的位置，只有那么几个。
如今这个时候，只在这七里坡靠村的一面，哪里能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就是山背坡也经常有胆子大的村民结伴去扫荡，若真有这么老些东西，肯定很醒目，只怕早就被人搜刮光了，还能等到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和几个孩子找到？
唯有七里坡后面的大黑山，据说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太深入。都基本在外围地带活跃，就这样，都还必须是村里的成年壮男人结伴，或者有经验的猎手才敢进去，一般人，是打死也不敢进去的。
没想到家里这几个小兔崽子，胆子这么肥，敢带着一家子的小的小，弱的弱，去黑山，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金斗和金壶还从未见过四叔发这么大的火，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冤：“我们没去黑山！这些就是在七里坡上找的，不信问老姑！”
王永珠看到一下子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表面镇定，心里MMP！
以后，一定要低调，不能这么高调了，不然每次进山就收获一堆东西，次数多了，只怕村人会嫉妒，嫉妒心起，那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福星的名声一旦太大，那就不是福气，是祸事了。

第八十五章 手滑
不过这都是后话，先解决眼前的混乱局面吧。
当下也不废话，将金斗和金壶往身后一拉，唔，自己魁梧的身材完全将两个少年挡住了，完美！
“四哥，你别打他们，他们没说谎，就是在七里坡上找到的。”王永珠作证。
王永平才不相信呢，当他傻么？这些东西要是好找，还能轮到他们？
伸手一扒拉王永珠：“小妹，你别替这些小兔崽子圆谎，我还不知道他们？肯定是你们哄着你老姑替你们瞒着是不是？”
一扒拉，将王永珠扒拉个趔趄，身子一歪，重心不稳，就朝着旁边倒去。
哎哟，我去！王永珠慌乱中，伸手在空中乱抓半天，终于抓到个东西，忙牢牢的握住，借着这个东西，勉强才站稳了。
定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抓的好像是个羊尾巴？
再抬眼看，宋重锦正面无表情的把羊往回溃…
王永珠忙松开手，“不好意思，手滑，手滑——”
转身就是一记无敌擒拿手，捏住王永平腰上的软肉，那么一拧：“你是我亲哥么？使那么大劲推我干嘛？”
王永平一脸懵懂，呲牙裂嘴的还不敢挣脱开：“小妹，我不一直都这个力道么，反正也推不动你，我咋知道你今天不经推啊——”
“噗嗤——”身后传来李家兄弟的闷笑声。
李家兄弟以前从来不知道，王永平跟他那宝贝妹妹平日里相处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总是听说王永珠不懂事，刁蛮跋扈，自私好吃懒做什么的。
不过他们跟王永珠也没怎么打过交道，王永平又一直被他娘洗脑的觉得自己小妹干啥都对，都好，他们也都当耳旁风，做不得数。
如今看来，其实这外面的传言未必当真，以他们看来，两兄妹感情委实不错，当哥哥的虽然嘴笨心直，可对妹妹那是一片赤诚，当妹妹的虽然看起来总是欺负哥哥，可其实总是被哥哥气得跳脚。
换做他俩，如果在家这么没事就捅自己妹妹的心窝子，能不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还是个问题。
“你没看到，我瘦了吗？”王永珠咬牙切齿。
王永平听了这话，摸摸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妹子，半天后皱起眉头来：“小妹啊，是不是这几日学针线辛苦了，看，都熬瘦了，刚好，哥今天打了野鸡，回去让娘给你熬汤补补。明儿我再上山，怎么着，哥也要把你瘦了的肉补回来，你放心吧！”
我放心你妹！
马丹，自己就是他妹！
王永珠简直被气得想爆粗口。好不容易瘦下来，她容易么她，居然想给补回来，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
那边宋重锦听到王永平的话，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王永珠。
方才他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此刻看，王永珠确实瘦了一圈。
脸庞显露出一点轮廓来，身材也没有全身上下混似一桶，头发也不是以前那样又枯又黄，还梳个乱蓬蓬的发髻，胡乱插一些俗气的头花，反倒是紧紧的梳到脑后，扎成一根辫子，看起来干净利落。
皮肤也不再暗黑还发着油光，好像捂白了一些，清清爽爽的，也没有将脸抹成猴屁股，也没将嘴巴涂成血盆大口。
看上去除了虎背熊腰，十分魁梧外，倒没有那么夸张的痴肥了。
宋重锦不敢多看，只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复杂的眼神。
那边，听说晚上要熬鸡汤，小豆丁们都欢呼起来，如今王家，老姑说要减肥，好多好吃的，都会分出来，大家都能跟着尝尝。
这晚上炖鸡汤，多放点水，大家肯定都能分上一碗。
几个小豆丁扑上来，围着王永珠，叽叽喳喳的：“老姑，晚上鸡熬汤吗？要不要放咱们采的木耳？”
“你懂不懂啊，我听来说，用山药炖鸡，那才最滋补，听说坐月子的人才能吃呢，老姑，咱们放山药吧？”
“才不是，我娘说了，用栗子炖鸡才最适合女人…”
……
一片混乱中，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再追问那一堆山药和木耳的事情，王永平虽然生气，还是接过几个小侄子的背篓给背到自己身上，黑着脸下了山。
下了山，分道扬镳之前，王永珠喊住了几人，从背篓里拿出几根山药来，让王永平分递给李家兄弟和宋重锦：“你们拿回去清炒，炖汤都行，也是一道菜。”
说着还多给了李家兄弟一把干果：“这个给竹叶带回去，谢谢她送的栀子花，如今开得满院子都香的很。”
李家兄弟跟王永平自然不客气，笑呵呵的就接过告辞了。
宋重锦倒是有些犹豫，这山药接还是不接？接了后，要不要回个礼？
还不等他纠结完，王永平就将山药往他怀里一踹，心急火燎的赶着几个侄子，打算回家去教训了。
等宋重锦回过神来，王家一群人早就走远了。
宋重锦看着怀里的山药半天，嘴角露出一点浅浅的弧度，眼神里也难得添了一点温暖，抱着山药，拖着羚羊，慢吞吞的往家走去。
※※※
回到王家，三姑六婆都被张婆子给轰走了，正坐在院子里抱怨。
“我呸！都是些穷破落户，居然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娶我家珠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一天到黑，脸都不要的蹭在咱们家，井水都被她们喝下去两缸，一个平头正脸的都没有！老大家的，明天要是她们还来，给老娘用扫帚扫出去，别脏了我王家的地！”
一面又骂：“老三家的，你是死人啊，没看到院子里都脏了，不知道扫一扫？”
前几日怕江氏不尽心教老闺女，她勉强给了江氏几日好脸色，这几天知道闺女天分高，江氏还只怕自己闺女不学呢，恨不得把全身本事都传授出来，没有一点藏私的意思后。
张婆子的脸就变了，又恢复了往日颐指气使的状态。
天天除了教导王永珠学针线，其余的时候江氏都忙得团团转。
除了在王永珠的要求下没有在克扣江氏的口粮外，张婆子对江氏又恢复了往日的态度。
江氏早就习惯了张婆子每天的指使，这些天，张婆子硬对着自己挤出笑脸来，倒把她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就怕这婆婆又想出什么别的来，自己可吃不消。

第八十六章 并不需要好吗？
如今恢复原样，不仅张婆子感觉舒服了，江氏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没有别的奢望了，王家能有三房几个孩子和自己一席之地，不克扣口粮，能把几个孩子养大，她就知足了。
多做些活，怕什么？她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做活计做过来的么？
因此江氏什么话也不说，麻溜的就将院子里的瓜子壳什么的给收拾了个干净。
倒是一旁的林氏，只觉得这个弟妹是不是傻啊，知道搭上小姑子讨好婆婆，给她们三房牟利。
咋就不知道如今趁着教小姑子的事，拿捏一下，要换作是她，不说别的，起码可以啥事都不做，只专心教针线吧？
心里虽然觉得这弟妹傻，不过林氏可没那么好心去提醒，不然那多出来的事情不都得落到自己头上？
怕呆在院子里，又要被婆婆使唤去做事，林氏打算回屋。
就听到院子外，热热闹闹的，然后自家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后面还跟着三房的几个孩子，围着小姑子和小叔子，嚷嚷着什么，进了院门。
林氏看着小叔子手里拎着的野鸡，还有背上背着的背篓，眼睛一亮，也不想着回屋了。
“老四回来啦，打到野鸡啦？看上去挺肥的呀——”林氏眼睛几乎粘在野鸡身上了，这人吧，以前好几个月不开荤，倒也熬过去了。
如今，接着小姑子的光，十天半个月中能沾点油水，倒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看到肉就走不动道。
张婆子见不得林氏这没出息的样，白她一眼，还没说话。
憨直的王永平就将野鸡递给了张婆子：“娘，我看小妹这几日学针线熬得都瘦脱形了，这野鸡给小妹熬点汤，补补身子，我这几日再上山，看能不能再套点别的野味，好把小妹的身子补起来。”
王永珠想实力拒绝！
并不需要好吗？
张婆子眯起眼睛，掂了掂野鸡的分量，点点头：“算老娘没白疼你，你妹子没白给你缝补衣服，比你那些哥哥有良心多了，还知道你妹子这些日子熬瘦了。”
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的看向林氏和江氏。
林氏装没听见，江氏装没听懂，都不作声。
张婆子哼了一声，看王永平把背篓卸下来，满满一篓子山药，差点没晃花张婆子的眼：“这可是好东西，老四，你这是在大黑山挖的？”
说到这个，王永平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想说说几个孩子胆大包天去大黑山挖山药采山货的事情。
“这是我下山，遇到金斗他们，胆子肥了，带着小妹和几个小的，居然跑到大黑山去采山货了——”
“什么？金斗，你给我过来，谁给你的胆子？啊？居然带着你老姑去大黑山？你讨打是不是？要是害得你老姑掉一根头发，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张婆子只听到说自己宝贵老闺女被带到大黑山了，立刻就炸了。
抄起笤帚，就要抽。
金斗忙一边跑，一边喊冤，三言两语就将王永珠给抬了出来，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王永珠。
张婆子听完解释，半信半疑的问王永珠和几个小的：“金斗说的是真的？”
几个小豆丁拼命的点头，还叽叽喳喳的给王永珠的丰功伟绩添砖加瓦。
只差将王永珠捧上天了。
张婆子又看向王永珠，王永珠能怎么办？
不承认，几个侄子要吃笤帚炒肉，只能承认了呗。
唉，想深藏功与名都不行！
点点头，不过还是想解释两句：“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邪乎，就是碰巧罢了，我也不知道我咋运气这么好。”
张婆子手里的笤帚一丢，喜笑颜开的翻看着背篓：“我老闺女就是有福气！是咱们王家的福星！从你上次去采黄松菇，娘就知道，哎呦！菩萨保佑啊，我们家珠儿这是有菩萨保佑啊！”
王永珠无语，好吧，菩萨没有，系统倒是有一个！
有了这次小丰收，加上张婆子也觉得自己闺女最近又费神又费力，都瘦成啥样了，得补，得大补！
王永珠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想着这有野鸡，有山珍，自己亲自下厨，就算味道比不上江氏，可看在野鸡的份上，想来大家应该都会给予好评的吧？
因此缠着张婆子好半天，才缠得张婆子勉强同意，让王永珠当一次主厨。
就这，还配备了一屋子的助手。
金罐负责烧火，金花负摘菜洗菜，林氏去剁鸡块，江氏馍馍放在炒菜锅后面的蒸锅里，上笼蒸，蒸笼下是苞谷碴子粥，这样等馍馍蒸好，粥也熬好了。
还将所有的配菜都切好，锅也给洗刷干净了。
然后王永珠只需要拿个锅铲，抄两下就好，还有张婆子和江氏两大护法在旁边悉心指导。
这样高规格，媲美饭店大厨的待遇，让王永珠有几分心虚还有几分兴奋的上阵了。
还好如今庄户人家也没啥调料，先将切好的野鸡块，放姜丝煸炒出油后，放水大火烧开后，焖煮得鸡肉差不多快懒了，下入切好的山药块，转大火烧开后，又盛入一个瓦罐中，放在灶膛里继续焖着。
又炒了一个山药清炒木耳，反正柴火灶么，火大，王永珠又舍得放油，丝毫没发现一旁张婆子心疼得脸都抽抽了，这要是儿媳妇，早就一锅铲拍过去，破口大骂败家子了。
可这是自己的亲闺女，跪着也要宠完。
看到后面，张婆子实在心痛的无法呼吸，觉得再看下去，能少活十年。
交代了江氏两句，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了。
王永珠一无所察，所有的心思都在和锅和锅铲做斗争。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炒出来一个菜，山药有点糊边，不过闻起来还不错。
王永珠信心大增，魔爪再次伸向了油壶。
江氏实在忍不住了，小姑子这么下去一顿饭，能倒掉家里一个月的油，今天一顿吃了，以后一个月咋办？天天水煮不成？
十分殷勤的抢过油壶，用浸满了油的棉花，在锅底擦擦，然后示意王永珠可以倒菜进去炒了。
王永珠看看锅底，再看看江氏。
我去，这点油，能炒菜？

第八十七章 四舍五入
江氏看锅都烧热了，再不倒菜进去，这油都要烧干了，将打好的鸡蛋倒进去，哧溜一声，鸡蛋在锅里迅速的开始凝固。
王永珠也不敢多想了，忙要去翻炒，江氏拦住，先让金罐把柴火退点出灶膛，让火小点，又递过一碗水，教小姑子用水炒蛋。
王永珠战战兢兢的一边点水入锅，一边翻炒，居然还真炒出来嫩嫩的鸡蛋块来。
江氏那边已经麻利的将荠菜，放入鸡蛋中，又帮忙放盐，王永珠意思意思的翻炒两下，就被示意出锅了。
炒菜就算完成了，瓦罐里的鸡汤也已经煨好，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就这么几个菜，王永珠都累出了一身的汗，不过看着自己的成果，又觉得成就感十足。
虽然这馍馍不是自己蒸的，粥不是自己熬的，菜不是自己洗的切的，但是是自己炒的啊，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做了一顿饭吧？
王家的男人早就等在桌边，等菜上桌，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山药炖野鸡，山药清炒木耳，荠菜炒鸡蛋，一大笼二和面的馍馍，就连苞谷碴子粥都十分的浓稠，筷子插进去都不倒。
等张婆子分好馍馍，又将鸡腿捞出来一个雷打不动的给了老闺女，另外一个给了当家的。
才示意开饭。
小豆丁们嗷嗷的伸着筷子去捞鸡肉吃，大人们也控制不住，一顿狼吞虎咽。
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滚溜圆。
就连王永珠，这因为减肥，总是在控制饮食，王家的条件就在这里，就算给她单独开小灶，也不过就是煮个鸡蛋啥的。
说实话，就这生活水平，只要保持正常饭量，都能瘦下来。
因此这鲜得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鸡汤，让王永珠也一时没控制住，痛喝了两碗。
吃饱喝足后，王家人都幸福的几乎要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总算王永珠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忙问了一句：“我今天做的饭，还行吧？”
“敲好吃——”金盘一边咂嗦着已经没有油水的鸡骨头，一边卖力的捧场。
“好吃！老姑的手艺比我娘的都好！”这是金罐。
话一出，林氏的脸就黑了，才吃了一顿，就忘了娘的小白眼狼。
不过这鸡肉确实好吃，就算林氏想说不好吃也说不出口，自己方才可是连鸡屁股都没放过的。
实力宠女，无脑宠妹的张婆子老俩口和王永平自然也是满口子的夸奖。
尤其是张婆子，已经忘掉闺女豪迈倒油时候自己的心痛了，“我家珠儿就是聪明，这都随我，学啥都快。学针线也聪明，一看就会了，连炒菜都这么有天份，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好吃！哎呦，真是娘的好闺女！”
这波实力噶吹，获得了大家一致的附和。
“老姑最聪明！什么都会！”
“小妹棒棒哒～～”
江氏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尝过鸡汤的味道了，此刻还在无限的回味中，听到婆婆这么夸奖小姑子，忙卖力的点头同意。
她到没多想，只觉得这人的天份说不好，以前觉得小姑子好吃懒做又笨，针不会拿线不会捻，饭也不会做，只会吃。
如今想来，都是公婆太疼爱小姑子，不舍得她学，才给耽误了啊！
自家小姑子，明明是可以成为一个人见人爱，小伙子们争相求娶的好姑娘的！可惜了！
转念又想到自家闺女身上，如今王家这一辈，只有金花和二哥家的金钗是闺女，二哥是秀才，金钗将来不愁嫁人。
可自家金花，爹指望不上，自己在家说话也没人听，将来的亲事肯定艰难，她不能帮助金花别的，但是不能学公婆他们耽误了金花。
以后不能再放纵她出去玩，得逼着她学针线，学做饭什么的，女孩子嫁人后该学的技能都要学起来了。
江氏这边下定了决心，那边金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王永珠哪里知道，不过做一顿饭，就能引得家里人这些脑补。
她此刻只关注到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给家人做一顿能入口得到夸奖的饭菜，得到家人真心的夸奖的任务，进度12/12。奖励积分3。”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变成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6分，
再努把力，想来可以把住系也可以解锁了。
王永珠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那边，金花还在感慨：“要是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金斗脑子活，顺口就接了一句：“让老姑天天带上山，咱们家估计就能天天过这样的神仙日子了。”
几个小豆丁不懂事，还连连点头附和。
就连林氏，此刻都觉得看王永珠顺眼了不少，不管这小姑子是真有福气，还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赶巧了。
只要她能弄到这些山货，让人吃饱肚子，供着她都行啊。
这么一想，又觉得，莫非自家婆婆这么宠着小姑子，就是因为小姑子有福气？
林氏这么一想，觉得十分有可能，庄户人家，最注重香火，从来只听说疼儿子的，就没见过这么宠闺女的，自家婆婆能在王家站稳脚跟，不还是靠着生了自家男人么？
不说自己的娘家，就说村里，就算有那对闺女好些的，也顶多就是没饿着，没让去地里做农活，出嫁的时候多陪两床被子，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
如同自己婆婆这般，把闺女供起来疼的，她活这么大，也就见了这么一个。
莫非，真的是因为小姑子有福气的原因？林氏越想越觉得对，看王永珠的眼神也热切了几分。
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以后对小姑子再好点，尤其是在婆婆面前，要是能沾点小姑子的福气，那就再好不过。
起码得将三房压下去才行！林氏这边脑子里想得挺多。
其余的人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只觉得今天吃得肚子难得的感觉撑到了，尤其是空气中，鸡汤的味道还没散去，这种感觉，太幸福了，比过年还快活。

第八十八章 家法伺候
唯有王老柱神色十分清明，吸一口烟袋锅，敲敲桌子：“都瞎嚷嚷什么？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不知道老话说得好，树大招风，名大招祸！金斗你们几兄弟都给我听好了，不许出去说嘴，说你们老姑有福气，什么随便一指，就能挖一片山药这种话，都给我放在心里！听到没有！”
金斗几兄弟面面相觑，不明白的看着王老柱。
就连张婆子都疑惑的看着自己当家的，“当家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是宣扬咱们闺女名声的大好机会，闺女有了这个名声，以后还愁找不到好人家？你拦着干啥？不仅金斗他们出去说，我还打算明儿找人好好说道说道呢。”
这些年被外人背后说自己宠坏了闺女，张婆子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闺女这般争气，哪有不让出去说嘴，吹一吹的道理？
这不跟穿了件好衣服，却不能出去炫耀，只能憋在自己家穿一样，有什么意思？
王老柱瞪一眼张婆子：“你才糊涂！这种名声是能随便要的？你说咱们珠儿有福气，人家当真了，以后干啥都要找珠儿沾福气，成了还好，要是没成，背地里下些话来，珠儿还能有啥名声？再说了，这七里坡就这么大，全村老小除了地里，就指望着这山货活，人家辛辛苦苦一年，采的山货都没咱们珠儿带人去采一次多，一次两次这样也就算了，次数多了，谁看不出来？咱们采多了，人家就少了，天长日久的，谁心里能痛快？咱们家人再多，可要是犯了众怒，到时候，别说是五家外姓人，就连自家亲戚，只怕都容不下咱们。到时候，你觉得这七里墩还能有咱们家呆的地？头发长见识短，就看到眼前这点子东西就迷了眼！都给我把嘴闭好，出了这个门，谁问都不能说，谁要是嘴快说出去了，家法伺候！”
家法这种无上大法一出，除了王永珠，大家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庄户人家，能有啥家法，不就是揍呗，就是揍人的器具不同，用那两掌宽的板子，抽个十几二十下，基本上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就别想下地。
见王老柱是动了真格，不是开玩笑随便说说，连张婆子都得了不是，谁还敢老虎头上做窝，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一扫而光，就连小金勺，虽然听不太懂爷爷在说啥，可看大家都不笑了不说话了，也乖巧的躲到了江氏的身后，怯生生的伸出头来看。
张婆子虽然被王老柱当着孩子的面怼了，面上有点过不去，不过仔细一想，当家的这话说的没错。
世人都是恨别人有，恨自己无。
七里墩的人都靠着七里坡为生，如今这几年也不知道咋回事，朝廷收得税赋比前些年又加重了一成，地里的收入，交完税赋，基本能糊口就已经算年成不错了。
自己家日子宽裕，是因为老三是秀才，能免掉一半的税赋，加上当家的手艺能贴补家用，这一大家子的日子才能过得去。
本就因为这个有些招人眼红了。
再传出自家闺女有福气，上山从来不空手，好东西都论筐往家搬，次数多了，那些连肚子都混不饱的，在七里墩也不少，一般都是家里孩子太多，负担太重的。
要么是当爹娘的身体有病养不起这么多孩子，要么就是爹娘管不住的游手好闲的混子。
这些人要是穷疯了饿急了，那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想到这里，张婆子这般彪悍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忍不住的后怕，还是当家的稳得住，看得清。
不然这要是闺女名声传出去了，只怕轻则闺女名声彻底坏掉，重则，恐怕这个家都保不住了。
背上吓出一身白毛汗的张婆子脑子转过来，立刻严令，家中所有的人，出去都不许再提这事并且勒令王永珠，以后不许再上山。
就算是上山，也不许再采那么多山货回来，又警告家里的孙子孙女，要是敢带老姑上山，打断狗腿。
吓得小豆丁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保证。
王永珠又是感动，又是无语。
既感动王老柱和张婆子一片拳拳维护自己的心，又无奈，“爹，娘，哪有那么吓人，我估摸着是因为我以前很少上山，对山里又不熟悉，随便走走，不如其他人对山里哪里有啥心里都有数，反倒那些被他们忽略的地方，被我碰到了。就是碰巧而已，没那么玄乎！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王老柱一想，倒也有可能，不是说灯下黑么？村里人对七里坡太熟悉，那些估计不会有好东西出产的地方，一般无人去，也许就是让闺女给捡漏了。
这么一想，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叮嘱家人，这些天都老实些，别说出去。
本来因为一顿好吃的，而热烈的气氛，因为这一出，彻底的冷了下来。
王老柱也不多说，这些天，因为老四亲事得了十两银子，大家都有些发飘。
不泼瓢冷水，只怕将来要惹出乱子来。
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大家都回屋歇着。
只不过，王家人此刻都睡不着。
大房里，林氏将金斗三兄弟都叫过来，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一遍上山的事情后，眼睛一亮。
等几个孩子都睡着了，她推醒早就睡着的王永富：“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
王永富被从睡梦中推醒：“咋了，出啥事了？”
林氏兴奋的声音都在发抖：“当家的，我问过金斗他们了，他们说今天挖山药的那一片，依照他们的经验，估计还有一半没挖完。本来打算明天去挖的，不过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跟老四一起上山的李家兄弟和宋家那小子了，还给了他们几根山药，你说要是他们顺着金斗他们的脚印去把那块地找到了，把山药挖完了咋办？”
王永富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那就让人家挖呗，本就不是咱们家的。再说了，爹说了，不让孩子们上山了。”
“你——”林氏气得踹王永富一脚。
“你是不是傻啊？爹和娘不让孩子们上山，可没说不上咱们上山啊。我想好了，明日我跟你一起出门，我去地里，你去山里把金斗他们今儿没挖完的山药都给挖回来，不能便宜别人，听到没？”

第八十九章 断然拒绝！
王永富又困又累，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林氏喜滋滋的睡不着，盘算着，明天挖到山药，也不能拿回家，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后天一早，找个借口去赶集到镇上去卖掉，这样大房又能多一笔私房钱了。
反正公公不允许家里人再去挖了，那些山药迟早要被人发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再说了，这钱将来也是用在几个儿子身上，就算公公婆婆知道了，自己也有法子搪塞过去。
林氏那边盘算着明日如何去发一笔小财。
三房这边，江氏对白日上山采山货倒没多问，只又叮嘱了几句，要听爷奶的话，万万不可将老姑有福气，上山从来不空手这话出去乱说。
几个小豆丁都十分懂事听话，乖乖的答应了。
给几个孩子洗漱完，爬上炕后，江氏才低声道：“金花，从明儿起，你也别乱跑了，就在家呆着，跟着你老姑一起学做针线！”
晴天霹雳！
金花一咕噜翻身起来，差点没从炕上滚下去：“娘，你……你说啥？学针线？我可学不来，我就不是那块料！要我上山捡柴火，放牛喂猪做饭都行，就是别让我拿针，我拿针比拿砍刀还费劲。”
断然拒绝！
“胡说！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再过些年，娘就要替你相看人家了，你不学会针线，将来如何在婆家立足？你看你老姑，你奶那么疼她，现在不也在学么？娘这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咋这么糊涂啊，女红才是我们女人家的根本，一个连针线都不会的姑娘，哪家人都不会要的！”江氏苦口婆心的劝。
金花捂住耳朵：“我不学！那大伯娘的针线也就一般，咋在家里的日子过得比娘还好？反正我不学，我宁愿去下地种田，要学也要学大伯娘那样的，浑身一把子力气，别人说起来都说大伯娘能当个男人使，连分的吃食都比我们多。娘你会针线，连肚子都填不饱！就算嫁人了，只要我有力气，能下地干活，我还怕啥？再不济，我有力气，别人也不敢欺负我！”
说得振振有词。
江氏本还打算再劝闺女两句，可听金花这番话，倒堵得自己哑口无言起来。
怔怔的坐在炕上，落下泪来。
金花这孩子，说来还是自己这个当娘的误了她！若是自己能硬气些，若是自己当初不那么倔强，夫妻离心，有亲爹护着，这孩子不会这样。
一个女孩子，若是要去跟男人比强，比力气，这可咋行！
可，仔细一想金花这话，虽然是孩子话，却又几分道理，若真是自己能跟大嫂一样，有力气能下地干活，是不是日子不会艰难？
江氏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退让了半步：“不学绣花也行，好歹学会缝补衣裳，做鞋子吧？这个你大伯母也会，村里的女人都会！”
金花撇撇嘴，她实在是不耐烦针线这种玩意，只是，娘都退了半步，自己若还是拒绝，只怕娘又要哭半宿了。
罢了！大不了就当在家陪老姑和小弟玩了。
金花算是勉强同意了。
江氏这才放下心来：“那明天就不要出门了，跟在我身边学，听到没有？”
金花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林氏就催着王永富起床，从灶屋里偷摸出昨天剩下的两个冷馍馍，夫妻俩就摸着黑，顶着露水，扛着锄头和背篓出了门。
张婆子一早起来，见院子没扫，牛没放，大房的门还紧紧的关着。
顿时火气，骂骂咧咧的就去拍大房的门：“太阳都晒屁股了，谁家的懒婆娘睡到这个时候还不起床？在挺尸呢！老大家的，给老娘滚出来，还在被窝里孵蛋不成？”
大房一阵混乱，金斗几兄弟衣服都没穿好，就连滚带爬的跑来把门打开。
见是几个孙子，张婆子勉强压住了火，“去叫你爹娘起床！都快娶儿媳妇的年纪了，老不休的，还和男人赖床的懒东西——”
金斗脸一红，忙进里屋，去发现屋里炕上空荡荡的，没人。
忙跑出来：“奶，我爹娘不在屋里。”
张婆子自从当婆婆后，轻易不到儿子媳妇的房里去，此刻走进去一看，果然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心里嘀咕着，出门一看，放在院门口的背篓和锄头不见了。
再看院子门，也是被从外面虚掩着了，并没有栓上。
这下不用找了，肯定是俩口子一起早起干活去了。
张婆子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这老大家的怎么今儿这么勤快，天没亮下哪门子的地啊？想除草也不怕把庄稼给锄了？
不过，对于老大家这个行为，张婆子还是很满意的，林氏那点子心眼，她都看在眼里。
这几日，因为老闺女跟老三家的学针线的事情，她给江氏几天好脸色看，本就是故意的。
除了是真怕把江氏饿出个好歹来外，还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做给林氏看的。
这一年来，因为金斗几兄弟大了，林氏的心也大了，看平日那做派，竟然有跟自己抢权力的意思。
不管林氏有没有，都得将这个苗头掐死，不然以后自己怎么当家？
所以她抬举起三房来，江氏性子弱，拿捏得住，故意对三房偏向些，就不信林氏不着急。
看来，自己这一招是生效了，起码林氏这不就乖乖一大早去地里忙活么？
以往，哪里有这样勤快的。
张婆子自觉手段生效，心里想着再抻一抻林氏，乐滋滋的回了屋。
等到一会江氏来拿粮食做早饭，战战兢兢的说起灶屋里昨日剩下的两个冷馍馍不见了。
张婆子立刻就想到，估计是老大家的把馍馍带走了。
不过既然他们去干活，这带上干粮，是不回来吃早饭的节奏，张婆子也就不多说了。
扣掉了两人早饭的分量，将粮食给了江氏。
早饭有张婆子解释，大家也就没等王永富和林氏回来吃饭。
吃了饭，张婆子吩咐大房的金斗和金壶，一个扫院子，一个去放牛。
算是把大房该做的事情都给做完了。
剩下几个小的，王老柱把几个孩子都拘在院子里，男娃娃跟他学木匠，锯木头啊，画墨线什么的。
王永珠和江氏带着金花做针线。
金花虽然很不耐烦，可还是硬耐着性子，坐住了。
张婆子带着金勺，在一旁看着，一家子难得倒是这么悠闲。

第九十章 心神不宁
一直到江氏把午饭都做好了，按理说林氏和王永富也该回来吃午饭了，可今天都等到饭菜快凉了，还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张婆子面上不显，心里得意，没想到这一招这么有用，这老大家的忙得连午饭都不回来吃了？
可转念一想，这婆娘自己不吃，拉着自家男人不吃啥意思？
脸又沉了下来。
还是王老柱敲敲桌子：“金斗，你去地里看看，你爹娘咋还不回来吃饭？这几日地里草锄得差不多了，用不着这么拼命。”
金斗答应了一声，忙往外面跑，才跑到院子里，就迎头碰到了林氏。
“娘，你们回来啦，爹呢？”
林氏眼神有点躲闪，不过还是很镇定：“你爹还在地里，有一小块草还没锄完，他让我先回来，一会锄完就回来了。你们吃饭了没？”
金斗忙接过林氏的锄头：“还没吃，都在等你们呢。娘，快去洗手吃饭吧。”
说着进屋去了。
林氏心神不宁的走到井边洗手。
一早上，她硬拖着自己男人出了家门，王永富本来不情愿的，可林氏知道自己男人，只要不顶撞公婆，不说小姑子不好，对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所以林氏也不说别的，只抹着眼泪说日子艰难，要给儿子娶媳妇存点私房钱，又不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更何况，那山上的东西，本就是无主的，谁能找到就算谁的，凭啥让给外人？
她昨晚都在几个儿子口里把话套出来了，连山药在哪一块，她都有了大致的方向，怎么可能放弃？
王永富一听林氏说到儿子娶媳妇，本来还想拒绝的话就吞了下去。
他知道林氏这两年，时刻挂心的就是这个事。
他也知道自己老实，除了在田里刨食外，没啥别的本事，要想给儿子娶个好媳妇，有个体面的婚礼，指望爹娘，只怕也艰难，家里孩子太多，爹娘也不能就着一房啊，后面还有几个小的看着呢。
况且，自己媳妇也是一心为孩子着想。
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没是拗过林氏，点了点头。
山间雾气重，又担心虫蛇，王永富心疼林氏，便不肯让她跟自己一起上山，想着自己多出点力气和功夫，将那山药挖了扛下山，早早的完事，也免得再生出事端来。
林氏也惦记着地里的草还没锄，若是两人都去了，等公婆发现地里的活没做完，岂不是要露馅？
想了想，将山药所在的大致位置告诉了王永富，还叮嘱了几句注意虫蛇，俩夫妻才分开。
她心里记挂着自家男人和山药，锄草的时候，一会就扭头看山里，算着自家男人该找到了地方了。
一会又算着，该挖了一箩筐了。
心不在焉的在锄掉好几颗庄稼后，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将庄稼毁尸灭迹，再也不敢分心了。
卖力的将今日的活做完，看天色，太阳已经正悬正空中，家里的午饭这个时候早就做好了。
再看看山里那边，没看到自己男人的身影。
莫非山药很多，自家男人还没挖完？
林氏惦记着，看时间要到了，她得回去打个掩护才行。
匆匆收拾了锄头，特地绕到山脚那一块，看能不能碰到自家男人。
却看到一个小后生，从山道上匆匆跑了下来，低着头从她面前跑过。
她只看背影有些眼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来，只得喊道：“那是谁家的孩子？你在山上看到我家男人没？我家男人是王家的老大王永富——”
那小后生头也没回，只摇摇头，就跑远了。
林氏本还想问问，那小后生脚力倒是快，三两步就拐个弯不见了踪影。
只得恨恨的啐了一口，又往山里看了看，还是没有王永富的身影。
想着要回去把公婆先糊弄过去，林氏虽然心里担心，还是匆忙赶回家中。
本以为大家都吃过了，她只要动静小点，悄没声的去灶屋把吃食拿上，再偷溜出门，上山去接应自家男人一把，事情就可以瞒过去了。
谁曾想，大家居然都没吃，还在等着，这让她咋说？
她要说王永富还在地里忙活，肯定得被婆婆一顿骂，要是说王永富去了山上，肯定得被公公一顿训。
左右都讨不到好！
林氏索性心一横，进屋。
果然张婆子翻着白眼就问：“咋你先回来了，你男人呢？”
“地里还有点草没锄完，娃他爹说回来吃饭了再去耽误时间，让我先回来跟爹娘说一声，他收拾完就回来。”林氏低眉顺眼的回答。
张婆子碗往桌子上一顿：“你是干啥吃的？地里的活没做完，你不说让你男人先回来，你收一下尾？你还有脸先回来？心咋这么狠啊，自己跑回来吃饭，把你男人这么大热天的丢田里？你这是要把你男人熬干啊？你男人熬干了身子，你有啥好处？你个懒婆娘——”
王老柱眉头也一皱，老大家今儿个怎么了，一大早就摸黑出去干活，咋干到现在还没回来？不应该啊？
“我昨儿去地里看过来，剩下的那块，你们俩锄草，一个时辰就能做完，咋到现在了还没回来？”
王老柱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下地的重活都是老大家和老四给做的，他略微好些，总是放心不下，每天下午都要去地里走走，才能安心。
因此对地里还有多少活了然于胸。
听江氏这话，就那么点田，俩口子磨洋工到正午，还没做完，这一上午是在干啥？
林氏起身，将分到给自己的馍馍和王永富的馍馍往怀里一揣：“我知道错了，娘，我现在就去给娃他爹送饭去，锄完草在回来。”
说着，就匆匆出了门。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在干啥啊？
王永珠见林氏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还避左右而言其他，就知道林氏和王永富肯定有事瞒着大家。
以一个曾经的学霸的脑子分析，林氏八成是哄着自己那个老实大哥，上山去了。
昨日的收获肯定让林氏动心了，估计是问了金斗他们，金斗肯定不会瞒着林氏，想来那片山药地只怕是要被挖干净了。

第九十一章 心好累
只不过看破不说破，林氏他们要挖就去挖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饭桌上不仅王永珠看出来了，王老柱和张婆子只怕心里也有了数。
只不过，人都有私心，那片山药与其便宜别人，总归是自家人弄回家的好。
张婆子不说话，是正算着，那山药挖回来，趁着赶集卖出去，看能不能给闺女扯点布，买点好看的针线什么的。
将来老闺女学绣花什么的用得上。
王老柱嘴上不说，心里正生着闷气呢，昨儿自己才叮嘱的，今天老大就被他媳妇给撺掇的去挖了，这不是活生生打自己这个当爹的脸么？
江氏也知晓林氏这个大嫂的性子，那是雁过拔毛的人物，估摸着昨日还有什么山货没采完，让大哥山上去了，不然不会到中午了大伯哥还没回来。
金斗和金壶也是半大后生小子了，两人也隐约感觉到了点什么，只是看看爷奶的脸色，不敢说话了。
三两口扒拉完饭菜，两兄弟使了个眼色，放下碗筷，顺着墙根溜到院子里，撒腿就往外面跑。
张婆子还在抱怨：“做什么都跟慌脚鸡似的，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咋就娶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儿媳妇进门哟～～嫁到我们王家来，谁亏待了她不成，日子比在她娘家好上百倍，还不知足，天天把男人当牛马使唤——”
“行了，吃饭吧～！”王老柱怕张婆子说漏嘴，忙开口阻止，这本来老大家的去偷挖山药就不对，不说出来，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要说穿了，就算江氏是个老实的，也未免在心中种下一根刺来，天长日久的，岂不是坏兄弟情分？
张婆子这才不说话了，气哼哼的将桌子上好吃的一股脑的夹给了王永珠。
金罐几个小豆丁扁扁嘴巴，看看张婆子的黑脸，都十分乖巧的只敢啃馍馍夹自己面前的菜，大气都不敢出。
王永珠无语……
心好累！
嘴里嫌弃着，说要减肥。
手下也不含糊，好不容易将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先孝敬了爹娘，又摆出一副便宜你们了的表情，给几个小豆丁一人分了一点，剩下的看了看，又给江氏夹了一筷子，这才开始吃饭。
王永平吃了早饭就出去了，只交代说中午没赶回来吃饭也别等他，果然到中午了也没见到人影。
见王永珠将好吃的都分了出去，张婆子忍不住嘀咕：“这些好东西便宜他们吃干啥，不是浪费么——”
倒是王老柱脸上带着笑，老闺女懂事了！
江氏，还有几个小豆丁在张婆子的低气压和王老柱的欣慰双重气压下，十分艰难的吃完饭，都悄没声的躲了出去，不敢触霉头。
张婆子也懒得管，吃完饭就拖着王永珠进了里屋，小声的安慰：“你大哥他们十有八九是去挖山药去了，闺女，你放心，那山药你是发现的，那就是你的。等他们挖回来了，娘出面说，可不能便宜了他们！一个个做哥哥嫂子的，不说多贴补贴补小姑子，居然还想占我老闺女的便宜，没门！”
这是怕自己这老闺女生气来安慰的。
王永珠正在慢慢潜移默化的更改人设，此刻听张婆子的打算，真的很想问她：除了自己这个闺女，这些儿子只怕都是捡回来的吧？
不过这些天，王永珠已经彻底的明白了，张婆子是个多么执拗的人，不管自己如何的暗示，张婆子都丝毫不改初衷。
王永珠一方面不敢崩人设太快太狠，怕招人怀疑最后送了小命，一方面也着实有些沉溺于这种无条件无理由无下限的被宠爱，要不是意志坚定，只怕都要步入原来的王永珠后尘了。
因此不仅不能劝着张婆子多体谅大哥大嫂，多劝一句，反倒要被张婆子洗脑，王永珠觉得再被张婆子洗脑几次，自己说不定立场就坚持不住了。
不过好歹她如今也找到诀窍了，只要自己站在张婆子这边的立场，说几句自己不喜欢，嫌弃之类的话，反倒容易达成想要达到的目的。
因此，王永珠脸上熟练的露出不屑的表情来，一边做着手部灵活操，一边故做漫不经心劝慰道：“随他们去吧，昨日我们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计也不过一背篓，还要费力气。家里本来就有，我要这个干啥？就算卖钱能卖多少？我还不若指望着能种出黄松菇来，那才赚大钱呢！也就只有大嫂这样的才看得上了这点点蝇头小利了。”
张婆子见闺女倒是没放在心上，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还是我老闺女大气，这点好，随我！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们，我跟你爹这还没死，没分家呢，他们就想翻天攒私房不成？想得倒美！你大哥就是太老实，耳根子软，被老大家的捏得死死的，什么都听她的！哼，想挖着我闺女发现的山药，使唤着老娘的儿子，给她攒私房，好都搬回林家去？做梦！”张婆子夸一句王永珠后，又忍不住念叨。
王永珠装没听到，只拿些这几天做针线的成品出来给张婆子看，又请教些张婆子做鞋子，纳鞋底的诀窍，倒很快将张婆子的注意力转移了。
王永珠这几日发现，江氏虽然针线和绣花上的确是高出周围的人一大截，可做鞋子方面，却有些不足。
主要是她没力，纳的鞋底就薄，而且松，不过因为三房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没成年男人那般废鞋，倒也不耽误事，只不过鞋底不比别的妇人纳出来的经穿。
张婆子也看不惯江氏纳的鞋底，一般她和当家的，老闺女还有老四的鞋底都是她自己纳好了，鞋面交给江氏缝制。
听老闺女向自己请教，张婆子乐开了花，一点也不藏私，细心的一五一十的教导闺女，说得兴起，干脆回屋拿出自己正在纳的鞋底，现场教学。
两母女一个学，一个教，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永珠一点就透，除了手上的力道差点，倒也像模像样。

第九十二章 我爹快不行了
张婆子看自己闺女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怎么看自家老闺女顺眼，还别说，老闺女自从要减肥以来，这瘦了后，确实好看了。
鼻子眼睛嘴巴的形状也慢慢都出来了，就说自己长得不差，当家的年轻的时候也算精神，自己生的四个儿子，老二最俊俏，随自己那婆婆，其他的几个儿子也都不差。
自己这个老闺女，因为怀着她的时候，能吃能喝一点都不闹腾，所以养得最好，生下来就头发浓密，满月的时候头发又黑，眼睛又大，皮子又白，跟个福娃娃一般，一看就让人疼到心里去。
不然她能这么宠着？全家人还都答应？不都是因为老闺女长得好看，家里人谁不喜欢？
现在瘦下来的姑娘，倒有了几分她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
张婆子看得喜滋滋的，满七里墩，再也找不出比自己闺女更好看的了。
王永珠不知道张婆子心里的想法，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
就听到远远的，从外面传来一阵哭嚎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自家来的？
张婆子也听到了，母女俩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门就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金斗一脸慌乱，抽噎着冲进门来：“爷——奶——不好了，我爹快不行了——”
“啥？你爹咋啦？”张婆子本待发火的，一听说老大不行了，腿一软，一把抓住王永珠，追问道。
里屋王老柱听到动静也忙忙的出来，江氏和其余几个孩子也都从屋里钻出来，看着金斗。
金斗眼圈一红，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一下子跪倒在王老柱面前，哀哀恸哭：“爷，我爹在山上，被石头砸中了腰，快不行了——”
“什么？！”所有的人惊呼。
王老柱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了，“到底是咋回事？你爹人呢？现在在哪里？”
其余的人也都紧张的看向金斗。
金斗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跟金壶吃了饭就跟着我娘后面上山，还没到挖山药的地方，就听到我娘在哭，赶过去才发现，我爹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腰，吐了好多血，动都不能动，已经人事不知了。我跟金壶想搬开石头，却搬不动，还好遇到了四叔和宋家的重锦叔，还是他们一起，才把石头移开，把爹给抬下了山。四叔和我娘他们现在把我爹送到隔壁村的刘老大夫那里去了——”
“快，快带我去看看——”王老柱又急又慌，听完就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就小跑起来。
金斗忙爬起来，用袖子一擦眼泪，跟在后面跑。
张婆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天啦！老天啊！我的老大啊！老天啊，你咋不开眼啊！我的老大啊～～”跌跌撞撞的也跟在后面追上去。
王永珠也担心大哥的伤势，听金斗的描述就知道很严重，尤其是石头砸在腰上，这个地方，如果伤到神经，只怕……
王永珠不敢想下去，定定神，对一脸惶恐的江氏还有几个小豆丁道：“三嫂，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一时顾不上家和这几个孩子，你就在家带着孩子，别让他们乱跑，出去裹乱，我去看看情况，说不得大哥的伤还得送到镇上去。你给做点干粮什么的，准备点水，怕到时候路上要吃。”
说着从怀里摸着一把钥匙递给江氏，这是张婆子心疼老闺女，偷偷给她的，让她饿了就自己去屋里找东西吃的。
江氏本来一听说王永富吐了血，人事不知，就心里发慌，手脚出汗，一时都不知道做什么好，还好王永珠这么一嘱咐，她倒是有了主心骨，也没多想，接过钥匙忙忙的点头答应了。
又把几个孩子死死的拉住，可她人瘦体弱，自家的孩子还好，都吓傻了，唯有金罐，受伤的是他亲爹，先前是被吓到了，没回过神来。
此刻回过神，拔腿就往外面跑，江氏哪里拉得住，差点没自己摔个跟头。
王永珠没奈何，又叮嘱了一句，才追了出来。
她如今虽然瘦了些，可也远没有金罐这些天天山里跑的孩子灵活，没一会就被金罐远远的甩开，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隔壁村叫杨家铺，离着七里坡大约有两三里路。
这个村人口比七里坡还多好几十户，现在算是农闲的时节，大家难得清闲几天，这种突发重伤事件，在附近十里八乡也是好多年不遇见一回。
因此虽然王永珠不知道那刘老大夫家住哪里，一路进了杨家铺，就听到村民在招呼：“快去刘老大夫家，听说隔壁村的有人被石头砸到腰，眼看就要不行了！”
“真的？他婶子，等等我，我也去看看——”
闲着没事的女人们，你传我我传你，相约着往刘老大夫家赶。
王永珠知道这是农村的常态，村里一年四季都要在地里苦作，难得有点新鲜事，可不招人去看么。
只闷头跟在那些女人后面，终于到了刘老大夫的院子外。
院子外面围得满满当当的，连大树杈子上都沾满了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还隐隐的有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还有张婆子的叫骂声。
“你个丧门星，杀千刀的贱人！都是你害了老大啊！老天不开眼啊，咋就伤了我滴儿啊，你个贱人，都是你！我可告诉你，要是老大有个三长两短的，看老娘不剥了你的皮——”
然后又是一顿哭嚎声。
外面围着的村民也都摇头叹气。
“唉，可惜了！估计是救不活了！”
“可不是，送来的时候，吐了老多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听说是被石头砸中了，哪里还有命哦！”
“可惜了，听那意思，是被自己婆娘害得？造孽哦～～”
王永珠听的心里发慌，也顾不得许多，推开围观的村民，就看到，大夫家的院子门是开着的，外面也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得大块大块的发黑，静静的躺在哪里，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不是王永富是谁？

第九十三章 哭什么哭？
王老柱跌坐在地，老泪顺着眼眶流淌。
张婆子一边哭，一边攥着林氏的头发抽她的耳光。
林氏宛若失魂了一般，跪坐在王永富的身边，任由张婆子如何抽打，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斗、金壶还有金罐三兄弟抱在一块哭。
王永平只埋头锤着地，倒是他身边的宋重锦还在跟大夫说些什么。
王永珠忙走进去，走进看，王永富的状况确实不太好，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而一贯能稳得住的王老柱，此刻一慌，家里居然没有一个能顶事的人。
王永珠又急又气，顾不得许多了，此刻人命关天，先问刘老大夫：“大夫，我大哥的伤势怎么样？”
老刘大夫摸摸胡子，摇摇头：“伤势太重，又伤了腰，还一直吐血，我是不能治了！”
老刘大夫的话一出，金斗三兄弟哭得更惨了，张婆子也身子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王永珠还稳得住，思索了一下，又开口问：“既然您不能治，那谁能治？”
王永珠的话问出口，不仅是老刘大夫，就连见到她后就退开两步的宋重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老刘大夫赞许的看了看王家这个闺女，以前觉得她蠢笨，为了个男人寻死寻活，如今看来，只怕是自己看走眼了，这闺女只怕是大难不死，倒开了窍了。
先前王家人也是这么问，他也是这么回答的，王家人一听没得治，就只顾着哭去了。
老刘大夫，虽然在附近几个村是小有名气，不过是个赤脚大夫，以前在药铺当过一段时间的学徒，算是有点天份，懂点草药，又会孝敬掌柜的，跟着也学了几分本事。
后来掌柜的突发急病去了，他也就回乡，用学的那点子医术，看个头疼脑热，抓点草药什么的，因为他要价公道，一般也都只开便宜的草药，倒是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里名声不错。
一般人家有个小病啥的，都到他家里抓几幅草药。
像重伤什么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王永富被抬进来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一看伤势这么严重，只有摇头的份。
说句实在话，乡下的命不值钱，这种重伤，就算送到镇上去能抢回一条命，只怕下半辈子也就是个废人了，要在床上躺着，还要人伺候，医药还不能断，那就是个无底洞，谁能供得起？
老刘大夫那句话，也是说给王家人听的，若是他们能明白，想救人，自然要多问，不想救人，大家也都面子上能圆过去。
难得来了个明白人，刘老大夫也就不多说了，毕竟是一条人命。
“你大哥这伤，主要是内伤，我大致查验了一下，肋骨断了两根，腰椎也断了，我已经暂时给他止住了血，不过骨头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你们要是能赶在天黑前将他送到镇上的杏林馆去，他家有个治疗内伤的马大夫，治疗断骨也颇有方法，倒是可以去试试，只是，你大哥这伤势，不能颠簸，免得骨头移位，内伤加重，那就——”
王永珠点头，她能明白，内伤不能乱动，否则只会让伤势加重！
而其余的王家人，听了这话，本来升起来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从这里到镇上，几十里山路，如何能不颠簸的将王永富送到镇上去？
王永珠皱皱眉头，不管怎么样，不能看着王永富等死啊！
她心里盘算了一番，有了计较，踢一脚蹲在一边，只知道埋头哭的王永平：“四哥，起来，你回家去，找两根结实的竹竿，再将被子铺上去绑紧。”
王永平茫然的看着小妹：“啊？”
“快去！”王永珠简直要气死了，关键时刻，你茫然个P啊！
还是王老柱先缓过神来，见自己老闺女发话，不管是什么，能救老大的命就好，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你小妹的，快去！”
王永平才回神，往家跑去，金斗和金壶也忙跟上去帮忙。
这边，王永珠走到张婆子，小声的在她耳边：“娘，去镇上看大夫，得要银子，人命关天——”
张婆子一骨碌爬起来，虽然她最心疼老闺女，可大儿子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救命自然要救。
“我回去拿银子！”说着就往家跑。
王永珠又摇了摇还失魂落魄的林氏：“大嫂，你回家收拾收拾，换洗衣服带几套，好陪着大哥去镇上看大夫——”
林氏恍若未闻。
“大嫂，大哥还有救！”王永珠没办法，只得掐了一记林氏的人中，才让她混沌的眼神清明过来。
“当家的！当家的——”林氏清醒过来又开始嚎哭。
王永珠实在受不了了，没好气的吼道：“哭什么哭？我大哥还没死呢！回去收拾几件衣服，陪我大哥去镇上找大夫！”
林氏此刻也不计较王永珠的态度来，只听说当家的还没死，还要去镇上找大夫，这是有救？
一抹脸，翻身爬起，就往家跑。
王永珠这才定下心来，跟老刘大夫商量：“刘大夫，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大哥伤势太重，送去镇上的路上，又怕出什么差错，能不能烦请您跟在旁边，一起护送到镇上的杏林馆去？您放心，出诊费我们给！”
王老柱此刻终于从听说大儿子不行了，到看到大儿子昏迷不醒的恐慌中彻底的清醒，也上前来，好声好气的求大夫帮忙。
老刘大夫难得看到受到这么重的伤，家人还不放弃的，倒是对王家人有了一份好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后才问王永珠：“我跟着去倒不要紧，只是这一路，你如何搬动你大哥去？”
王永珠扭头看看四周，看热闹的村里人中看到两个比较熟悉的面孔，是李家的兄弟俩。
两人也是知道消息后赶来的，看到王永珠似乎在找人，忙挤上前：“王家妹子，可是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就行。”
王永珠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要求：“李家两位大哥，今天还要麻烦你们俩，能不能找几个力气大的大哥，帮忙抬着我大哥去镇上，要手脚轻快有力气的，我大哥受伤太重，不能颠簸，只能用架子抬着去了。不管我大哥能不能治好，这个大恩，我们王家永远记得！必有重谢！还恳请两位大哥费心了！”

第九十四章 现在只有这个，你别嫌弃！
上辈子学霸的冷静和理智此刻全部在线，王永珠无比清醒的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才有可能保住大哥的命，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杨家铺村她不熟，若是王永平在，直接找他倒是可以，不过李家兄弟跟自家四哥关系好，托付他们也是一样的。
这将人抬到镇上去，路程远，要费力气，自己不会挑，李家兄弟会就好了！
又怕李家兄弟和其他人有顾虑，她提前先说清楚，不管治不治得好，他们王家都领情，还会给谢礼。
李家兄弟对视一眼，发现王家这个妹子，还真是不得了，这一番话说出来，什么都考虑到了。
还有啥说的，不过，只有一个问题，她说的话，在王家算数吗？自己俩兄弟因为王家四哥，相信王家的为人，可别人不一定啊。
于是看向王家的当家人，王老柱。
王老柱在后面听明白了，立刻站了出来：“我家闺女的话，就是我王老柱的话！竹竿，竹根，还要劳你们兄弟俩费心了！今天帮忙的各位，这份情我王老柱记在心里，绝对不会亏待了各位！”
这就没问题了！
不等李家兄弟去找人，旁边看热闹的，就有好几个热心的汉子站了出来。
王永富为人老实，在隔壁村里名声口碑都还好，很多汉子都跟他关系挺不错，见平日里那么精神的一个人，如今躺在那里等死。
大家的心又不是铁打的，只费一把子力气，如果能救回来，也是积德的事情。
李家兄弟在里面挑了十来个有力气的汉子，问王永珠：“王家妹子，加上我们兄弟有十个，够不够？”
王永珠估算了一下路程，估摸着也够了，何况还有自家四哥呢，人太多，反而会耽误事。
因此点点头：“够了！谢谢各位大哥了！”
王老柱也忙忙的道谢，还把留在身边的金罐给抓过来，让他给挑出来的汉子磕头道谢！
就这一会的功夫，王永平风一般的扛着刚绑好的架子床跑了过来，两根结实的竹竿上垫了厚厚两床棉被。
四个角被绑得死死的，顺着竹竿，还被简单的用缝被子的线给固定了，王永珠用手压了压，十分的牢固。
后面的金斗和金壶拎着一个包袱皮，身上还挂着两个大大的竹筒，一路小跑到王永珠面前：“老姑，这是三婶子刚烙好的饼，让带着路上吃。”
打开包袱皮，里面是用荞麦面和高粱面糊烙的饼，还撒了一层葱花，散发着热气，闻着就喷喷香。
王永珠示意金斗和金壶将饼分给方才站出来的十来个汉子：“把饼快拿去让你的那些叔叔们先垫垫肚子，一会要抬着你爹走几十里山路，不填饱肚子可不行。”
金斗和金壶还算聪明，立刻将饼递给那些汉子，嘴里还不停的道谢。
大家也不推辞，毕竟抬着人跑几十里山路是力气活，肚子里没货确实耽误事。
江氏的手艺不错，这饼烙得外焦里软，还放了葱花，实打实的料足，一张饼有锅盖那么大，成年汉子吃一张也差不多了。
王永珠将王永平拉到一边，小声的嘱咐了几句，王永平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拿过一张饼，大口的咀嚼起来，他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送大哥去镇上看大夫！
王永珠将事情安排妥当了，环顾一下四周，看到宋重锦靠在墙边站着，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她一愣，想起金斗说的，大哥能被送到这里，多亏了他帮着四哥把石头搬开，把人抬过来，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此刻都该跟人说声谢谢。
看看金斗包袱皮里的饼还剩下几张，忙拿过两张，一张送到老刘大夫面前：“大夫，您也先垫垫肚子，一会还要麻烦您多费心了！”
礼多人不怪，路上大哥的生命还要靠着老刘大夫来维持，自然不能小气，一张饼而已，能让老刘大夫心里稍微舒服高兴点就值得了。
果然老刘大夫露出满意之色来，王家丫头不错，会做人，懂眉眼高低！如今庄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尤其是当大夫的，家户人家日子不好过，舍得看病的自然少，他年岁也大了，做不得农活，只靠着卖草药和给人看病过活，实在艰难。
因此看到这用料足的饼子，也没舍得拒绝，接了过来。
心里倒是决定，一会把那舍不得用的药给伤者用上，怎么也要保住一条命到镇上去。
王永珠倒不知道老刘大夫心里的活动。
拿着剩下的一张饼走到宋重锦面前，往前一递：“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还没吃午饭吧，现在只有这个，你别嫌弃！等我大哥好了，改日，请你到我家吃饭，好好谢谢你！”
宋重锦低垂了眉眼，看着王永珠手中的还散发着热气的饼，她的手还是胖乎乎的，好像一个喧软的馒头，手指虽然粗些，却肉嘟嘟的不见骨头，手背上几个软软的肉窝窝。
那饼似乎有些烫，让她的指尖微微的发红……
“大家乡里乡亲，应该的！”宋重锦低低的说了一句，接过了那张饼。
饼果然很烫，烫得他手指不自在的缩了一下，掩饰得低头去啃饼。
王永珠看宋重锦吃饼的样子也跟别的人不一样，虽然也很快，却一点不显得粗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永珠看得不自在，多咬了几口才吞下去，结果被噎到了，脖子涨得通红。
王永珠忙让金斗把竹筒拿过来，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连灌了好几口，才咽了下去。
想把竹筒还回去，扭头，王永珠已经蹲在王永富身边，正在和王永平和王老柱说些什么。
犹豫了一下，宋重锦刚准备走过去。
张婆子和林氏已经前后脚的赶到了。
张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塞到了王老柱的怀里。
林氏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就连手里拿着的包袱，也都胡乱的裹着。
一双眼睛只眼巴巴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王永富。
老刘大夫趁着功夫，给王永富又扎了几针，还给他灌下去了一碗药：“好了，不能再耽搁了。”

第九十五章 闺女第一，银子第二
汉子们忙忙的将饼吞下去，在老刘大夫的指挥下，小心的将王永富从地上，移到了架子上。
王永富除了呻吟了两声，倒没有别的症状，老刘大夫又找出绳子，将王永富固定在架子上，然后挥挥手：“走吧！”
李家兄弟立刻就上前，蹲下，旁边两个汉子将架子抬起放在他们的肩上，两人再起身，抬起就往镇上赶，王老柱和老刘大夫一左一右的护在旁边，随时照看。
林氏跟在后面，一边流泪一路小跑。
其余的汉子也自然跟上，等着李家兄弟力竭后好接替上去。
王永珠拉着王永平交代：“你记好今天帮忙的人都有谁，去了镇上大哥的伤最重要，别的都不要管，不管大夫说要什么药材，要多少银子，先答应着，知道吗？”
王永平连连点头。
“我跟娘今天先回去安排下家里的事情，明天一早我们也去镇上，快去吧！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一切都指望你了！”
王永平看着小妹镇定的脸，还有有条不紊的交代，顿时发慌的心也慢慢的定下来。
现在，这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指靠着他了！他是个男人，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小妹一个女人来出头！
“放心吧！我走了！”王永平拍拍王永珠的肩膀，转身大步的追了上去。
金斗和金壶和金罐早就趁着大人忙乱不注意，夹在队伍里跟着去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跟在后面送出去，就看到一行人速度很快的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母女俩扶着慢慢的往家走，出了杨家铺，走出老远，才感觉到后面似乎一直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宋重锦还拿着自己的竹筒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见王永珠回头，才加快脚步上前，将竹筒塞给了王永珠，三两步就窜到了前面，飞快的走了。
要是以往，张婆子肯定要说两句，可此刻她没心情。
既担心老大的伤，又心疼那给出去的银子！
只回头往山路那边看了看，“闺女啊，你说你大哥能治好吗？这镇上看病得多少钱啊！造孽啊！你爹都说了，不让他们去挖山药，非要听林杏花那个扫把星娘们的话，把你爹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好了，摔成那样了，八成是不行了，这以后可咋办啊？剩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当初我就说不同意娶林杏花这个扫把星，都是你那死去的奶，硬要塞给你大哥！这个杀千刀的老婆子，都是她害了你大哥啊！还有我那银子啊，那是老四娶媳妇的钱，还有你的嫁妆钱啊！这要是能看好也就算了，将来让老大挣钱还，可要是看不好，都要打水漂啊！”
王永珠很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人命关天，您老人家还惦记啥银子啊？
只不好开口劝，要知道，在张婆子心里，闺女第一，银子第二，怎么能不心痛啊？
更何况，王永富这个伤势，在科技发达的自己来的那个时代，都是很棘手的，万一伤到神经，就是瘫痪截肢的后果。
不要说这个医药更落后的时代了！
只是，这话不能跟张婆子说，不然，只怕张婆子会更后悔。
因此只能使出忽悠大法和哄人大法来：“娘，那老刘大夫不是说了镇上的马大夫治疗这个有一手吗？说不定大哥吉人天相，能治好呢！只要大哥能治好，银子将来还能赚回来啊！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在学绣花吗？等我学会了，我就绣花挣钱养您跟爹！您就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养活你跟爹的，到时候天天给你们买肉吃，给你们买绸缎的衣服穿，有钱了还给你买两个丫头伺候你们，好不好？”
“又胡说！你将来不得嫁人？哪里有出嫁的闺女还养着自家爹娘的？娘只要你好好的就好，嫁个好男人，将来小日子过得红火，娘就知足了！养爹娘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是儿子的事，你那几个哥哥是干啥吃的？老娘把他们养大，莫非连老都不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一席话哄得张婆子嘴上说胡说，眼睛都笑眯缝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心思被带开了，也就擦了擦冷汗，顺口又附和着张婆子的抱怨，两母女搀扶着回家。
快要到家了，王永珠还能远远的看到宋重锦的背影，在路中间停顿了一下后，脚步一扭，没有往他家的方向走，反而是进了山？
王永珠倒是多看了一眼，不免嘀咕，这个时候还要上山？
不过很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让她将这点子疑惑甩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院子里，张婆子一进屋，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都是她匆忙拿银子翻乱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心疼银子，收拾到放粮食的柜子的时候，突然想起，好像老三家的给烙了饼分给帮忙的人吃了的。
立刻从脖子上找出拴着的钥匙，打开粮食柜子一看，放荞麦面和高粱米面的袋子，下去了一大截。
那个心痛啊！
也顾不上收屋子了，冲出来就骂：“老三家的，给老娘滚出来！一个个的这是要翻天是吧？趁着老娘不在家，偷偷的拿粮食烙饼给外人吃？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是要把我们老王家的家当搬空不成…”
江氏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分辨两句，又不知道从何分辨起，就算自己说是小姑子让自己做的，只怕婆婆也要怪罪自己。
一时心灰意冷。
王永珠听到了，暗道一声糟！她先前只顾如何将大哥送到镇上抢救了，倒是忘记了江氏为难之处。
这个锅可不能让江氏背！
忙几步进了门，把院子门一关，又上前拉着张婆子，特别风清云淡的口气：“娘，那是我吩咐三嫂烙的饼，我是听金斗说大哥的伤势不是严重吗？我想着老刘大夫只能看个头疼脑热啥的，弄不好就耽误了大哥的身体，估摸着还要把大哥往镇上送。这一来一去的，不得要时间吗？想着就烙点饼什么的，咱们自家人垫垫肚子。”
“我这不是想着到了镇上，咱们要是啃个啥野菜高梁饼子，多丢人啊！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好一点的，为这点子小事，丢了王家的人，万一传回到村里，咱们家以后还要不要出门？所以让三嫂用料实在点，也不跌份！娘，你看我考虑到周到吧，就三嫂那灯油性子，一拨一亮，她能想这么多？也就我随您，才这么聪明！”
说道最后，还拉着张婆子的手臂，等她夸奖的样子。

第九十六章 没滋没味
张婆子看看低着头的江氏，再看看还一脸等着自己夸奖的闺女，再想想她的话，倒好像有几分道理。
张婆子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没事都要去村里人面前显摆显摆的，不管平日里王家伙食如何，她出去都得吹嘘吹嘘。
更何况今天，这饼可是送到了隔壁杨家铺，这么想来，隔壁杨家铺的人，想来也知道王家的生活好，殷实了。
这可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还是自己老闺女有远见！
张婆子转怒为喜，“还是我老闺女聪明！这都跟着操心半天了，累坏了吧，晚上吃点面条子，给你卧两个鸡蛋好不好？”
王永珠自然说好，“我年轻身体好着呢，一点也不累，倒是娘今天可累着了，又伤了心，鸡蛋给娘补补，我只要娘的身体好，我就好——”
张婆子被哄得心又软又甜，自然没心思再骂江氏，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去灶屋拿瓢来舀点苞谷面，晚上做点子面条吃，也顺顺我的气！”
江氏答应一声，抬头对上王永珠带着几分歉意的眼神，心里一暖，小姑子这是替自己开脱解围呢。
她不奢求别的，只要婆婆不成天打骂就行，至于别的，她半分都不想计较。
因此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拿着瓢去了里屋，张婆子给舀了一瓢苞谷面，想了想，又舀了一瓢，估计着晚上肯定要有人回来报信，得预备饭菜。
吩咐了江氏几句，江氏拿着面回到灶屋，准备揉面。
张婆子心里还是惦记着老大的生死，在院子里坐卧不安，看啥都不顺眼，干啥都不顺手。
只觉得心烦意乱，三房几个小豆丁被揪着骂好几次了，骂得金勺和金盘躲在屋里都不敢出来。
还是王永珠见这样实在不像话，担心大哥可以，可没必要拿着三房家的孩子撒气啊！
因此，打叠起精神来，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张婆子哄到屋子里，让她对着墙上挂着的已经熏黄了的观音大士画像去烧香叩拜，祈求菩萨保佑去了。
这才偷个空出来，到灶屋找江氏道歉。
江氏正在案板上揉面，金花在给她打下手，两人都带着忧色，见王永珠进来，金花忙给她拿过一个小板凳。
“老姑，坐！”
王永珠摸摸金花的头，对着江氏歉意的笑笑：“三嫂，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没跟娘说清楚，害你挨了一顿骂，实在是…”
江氏摇摇头：“没事！一家人哪里计较这个？大哥的伤势怎么样了？刚才我又不敢问，是不是很严重？”
王永珠叹口气，点点头：“砸到腰了，还断了两根肋骨，又有内伤，刘老大夫说，如果天黑前能送到镇上，还有希望——”
剩下的话，大家都知道了。
江氏叹口气，将王永珠先前交给她的钥匙还了回来，又回去揉面。
金花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自己的爹长年累月不着家，她连自己爹如今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这个家中，爷最看重的是老姑和几个孙子，自己这个孙女一向不怎么关注。
唯二对她们几姐弟好的男性长辈，就是大伯和四叔了。
四叔性子大大咧咧，倒是在奶面前直接问出来，被奶三句两句就忽悠了，从此就不管家里的事情了。
唯有大伯虽然话不多，可对她们姐弟，和堂哥他们一样看待的，从山里带一把果子，也都是人人有份。
干活的时候，看到自己，也会顺手就帮她将事情做了。
暗地里也背着大伯娘，将省下的馍馍塞给自己，若不是大伯接济的那几个馍馍，娘哪里能撑到今天？
在她心里，亲爹对自己的孩子，恐怕也就是这样了吧？
如今听闻大伯这还生死未卜，金花又怕又难过。
江氏是成人，对于王永福如果真的有个好歹了造成的后果，想得更加深远。
如今王家看起来是日子好过，子孙旺盛，可公婆年纪已经大了，田地里的活已经不太做得动了。
家里的地都靠着大哥俩口子和老四。
自家男人那就不用指望了，二哥一家那是秀才，娶得娘子也是城里的小姐，自然不会回来帮忙。
大房的三个哥儿看着能下地了，实际还不太能顶事。
如果大哥倒下了，只怕这个家要散了。
江氏能想到的，张婆子会想不到？
俩婆媳难得此刻居然想到了一起去。
张婆子跪在菩萨面前求了半天，一时满脑子都是，菩萨保佑老大平平安安，逢凶化吉。
一时又想，万一菩萨很忙，没听到自己的祈求，老大真的不行了，这个家肯定就要乱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也是心中愁得不行。
王永珠几人看着天色渐渐黑下去，算着时间，此刻应该是将王永富送到镇上了吧？
找到那个马大夫没？有没有救？
心思都牵挂在这上面，晚饭即使是面条子，大家也吃得没滋没味。
吃了饭，也不敢去睡，都在堂屋坐着，等着消息。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下来，坐在屋子里，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
还是王永珠去房里，将油灯拿了出来点上，一家人围着这一点油灯，谁也不敢说话，只眼巴巴的看着门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本来安静的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接着院墙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院门被敲响了：“奶，开门，我是金斗，我们回来了！”
金盘腿脚最溜，听到声音就窜出去开了门。
金斗和金壶俩兄弟走进来，借着堂屋的油灯，看不太清楚二兄弟的神色，只不过听声音，王永珠觉得事情应该还算顺利。
果然，张婆子还没开口问，金斗就竹筒倒豆子，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一路倒还顺利，大家都脚程都在能保持平稳的状态的最快了，只要一觉得累，就有人换手。
又有老刘大夫在旁边看着，虽然年纪大了，脚步还算轻便，走不动了，王永平就背上一段路，倒也没耽误功夫。
紧赶慢赶，一溜汉子，浑身的衣服都汗湿透了，能拧出水来。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镇上。
运气还不错，马大夫今日刚好在馆中坐诊，见了王永富二话没说，先下了银针，先吊住了内腑一口气。
又给清理了伤口，把骨头给复位了，只说失血过多，又说伤势过重，要想救命的话，就得用一些贵重的药材。
王老柱此时，只要能救大儿子的命，什么都舍得。
何况张婆子塞给他的那个荷包里，沉甸甸的，他过手的时候摸了一下，恐怕有十好几两银子，算是有点底气。

第九十七章 我们可是专业的
将银子拿了出来，马大夫才敢用药。
用了老些什么人参须之类的药，熬了一碗给王永富灌下去，本来又开始吐血的王永富，止住了吐血，气息也比先前粗了些。
算是勉强暂时保住了命。
只不过人家马大夫也说了，因为受伤的地方在腰上，又那么严重，他也不能打包票说能治疗好，只能尽全力。
而且，就算能救回一条命，恐怕花费的银子钱不少，让王家人心里有个准备。
马大夫这还算看着王家人穿的衣服比起一般庄户人家要干净，料子也似乎好些，估计家境还算宽裕。
才开口说这话，不然，换做那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他也不敢用药，因为治不起！
王家人异口同声，只要有希望，自然是要治的。
马大夫才说，已经用了药，如果王家福能熬过今晚，那才有五六成的把握，若是熬不过今晚……
王老柱一口气吊着，看着面如金纸的大儿子，如何能忍下心说不治疗？将自己的老命换给儿子，都甘愿啊！
还是李家兄弟，见这情形不太好，想着王家人此刻也没心思，倒是站出来，替王家人给帮忙的汉子和老刘大夫道了谢。
帮忙将王家福抬来的汉子，听镇上的马大夫都这么说，都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也不好多说，只摇头叹息着结伴告辞要回家去。
这都天黑了，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估计也都惦记着，看了王永富的惨状，人人都心有戚戚然，只觉得平日里寻常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此刻是多么的珍贵。
老刘大夫年纪大了，这么晚赶路回去只怕能去掉半条老命，更何况，在旁边还可以看马大夫是如何治疗的，每家都有不传外人的秘诀，学不会，看一看也是好的，因此老刘大夫也留了下来。
林氏只听了马大夫的话，一口气没上来，先厥过去了，幸好是在医馆，不用马大夫出手，刘老大夫就给扎了两针，才悠悠醒过来。
醒过来就只知道抓着王家福的手哭。
金斗几兄弟也手足无措，只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突然遭遇这种灾祸，实在是茫然的很，除了哭，没有半点办法。
王永平毕竟是在镇上打过短工的，知道不管是医馆还是别的铺子，都很忌讳有人在里面哭嚎，看实在不像样子，这么哭下去，只怕医馆都要嫌弃。
见李家兄弟还没走，先谢过了两人，又吩咐金斗三兄弟跟着李家兄弟一起回去，给家里报个信。
金斗几兄弟哪里肯，就怕这一回去，只怕就连亲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还是王老柱开口，让他们兄弟三个回家，明儿个一早护送着张婆子和家里人来镇上，这要是真救不过来，起码也得让老婆子见孩子最后一面吧？
更何况，这镇上物价贵，什么都要钱买，自己带的那些银钱，恐怕不够，得让老婆子再带点钱来以防万一。
再者家里只有老婆子、老闺女和三房一家子老弱妇孺，没个男人在家，总是不放心。
勉强留下了金罐，太晚了，孩子又小，山路不好走，怕再出个万一，可怎么对得起老大。
金斗和金壶才勉强跟着李家兄弟连夜往家赶，李家兄弟将两兄弟护送到了村口才回家。
金斗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又将王老柱的话转达了。
江氏早就在几个孩子进院子的时候就去灶屋忙活了，此刻已经端上来一盆连汤带水的面条子。
金斗二兄弟，几十里山路跑了个来回，剩下的几张饼，他们留给了守着王永富的王老柱他们。
饿着肚子走回家，看到面条，眼睛都直了。
一人捞起一碗，吃得稀里哗啦，风卷残云一般，没一会，一大盆面条就被二兄弟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张婆子皱着眉头，让二兄弟洗洗快去睡觉去。
江氏识趣的将碗筷收了，带着孩子也回了屋。
张婆子这才拉着王永珠：“珠儿啊，你说你大哥能看好不？要是不能看好，那是十好几两点银子可就打了水漂啊？你跟老四还没说人家，老大家的金斗也大了，这两年也要相看人家了，万一老大真有个什么，这可咋办啊？这不省心的东西，耳根子软，就喜欢听他婆娘的，这下好，命都要丢了！还连累得家业也要败光了，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啊？我咋就生了这么一堆不成器的玩意啊——”
王永珠心里也没底啊，她不是医生，不能判断王永富的伤情，更不要说如今这个落后的医疗技术，只能寄希望老天开眼了。
想到这里，王永珠再一次的提醒自己，这个时代不是自己以前所处的时代，一个小毛病，一点小伤，不注意不走运的情况下，说不定就能将自己的小命送掉。
眼下还不能多想，只能安慰张婆子：“娘，这金斗不是说大夫说了么，熬过今晚就好了。您要是不放心，明天我陪您去镇上，也好放心？”
张婆子很是心动，她一是担心大儿子的伤势，二也是怕自己不再旁边看着，当家的花钱大手大脚，。
因此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王永珠这才又哄着张婆子睡下了才回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在脑海里召唤系统：“小田田，系统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积分兑换的治疗摔伤的药？你们是黑科技，有没有那种星际文里的什么人体的基因改造液之类的，服用下去就脱胎换骨，只剩下一口气就能救活，断胳膊断腿都能自己长出来的那种？”
小田田呆板的系统音愣是表达出了一种无奈：“宿主，脑补太多是一种病，得治！”
王永珠诧异脸：“你不是说你高科技位面的系统吗？高科技位面连这种医疗水平都不能达到？”
“宿主，我们是正经的田园系统，才不是隔壁那种山寨的万金油系统呢！种田，我们可是专业的！若是宿主想要得到这种良药，可以努力做任务，获得积分，开启更多的商城物品，解锁前面的任务后，后期会有专门的医术培训，就是为了保护像宿主这样处在落后时代，身体遭受病痛威胁的宿主准备的！为了走上种田巅峰！为了保住性命，宿主，努力，加油吧！”小田田不失时机的鼓励。
我去你的种田巅峰！种田巅峰还是种田，总不能是升天吧？

第九十八章 童言无忌
王永珠本就没报什么期望，只是问问，听到小田田的回答，还是难免有点小失望。
不过这些日子，跟着张婆子耳濡目染，加上生活条件的限制，让王永珠以前一个出手散漫，买东西从来不问价格的人，现在都学会了精打细算。
本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原则，顺口就道：“那系统什么时候能够开启学习医术呢？我还差多少积分啊？小田田，你看，茫茫宇宙中，你能找到我，证明我们俩有缘啊！这么大的缘分，何必这么抠门呢？再说了，你看，我处在这种落后的时代，学习医术还遥遥无期，怎么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嘛！”
“小田田，你可说你是正经的系统，我呢跟你绑定在一起，做任务，让你采集数据，四舍五入，我是不是算你的员工？在我来的那个时代，当员工都有五险一金，我跟着你这么高级的系统混，总不能连生命保证都没有啊？这是正经系统干的事？你们上级是谁不对，你们那不叫上级，叫主神还是主脑是谁？我要投诉！我要抗议！”
小田田系统估计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宿主，发出“卡兹～卡兹～～”的一顿杂音后。
才结结巴巴的道：“宿主……我们系统还……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这样的投诉，本系统已经跟……跟上级主脑提请了宿主的上诉，主脑已经根据宿主所处的位面时代，进行了严格的运算，最后同意，为了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可以放宽任务要求，宿主若是完成了衣食住行四项所有的初始任务，就会开启医疗辅助功能，商城也会上架各类药品！请宿主加油！”
王永珠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果然，小田田的上面还有人，呃，不对还有统！
不过总算争取了一点利益，不然，生命保障都没有，每天要惶惶不可终日，日子就没法过了。
心里也暗地下了决心，得抓紧多做任务了，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如果大哥能留住一条命，只要自己多做任务，有了足够的积分，想来是能兑换到能够治疗他的药品的。
这么一想，算了算积分，已经有六分的剩余积分，而且只要自己能培育出黄松菇来，起码能拿到10个积分，只需要再努力完成私房钱的任务，想来四项基本任务完成，开启医疗辅助功能，应该就没问题了。
王永珠更加睡不着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柴房里去看看寄托了自己希望的黄松菇。
不过想了想，这黑灯瞎火的，去柴房也看不清楚，不如等明天早上。
总算有了点奔头，王永珠才放心的睡去。
大房的屋子里。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躺在炕上，虽然累，可是都睡不着。
“大哥，爹会不会有事？”金壶十分的忐忑。
没爹的孩子，在村里会是什么样的，他们都看得多了。
虽然家里有四叔，有爷爷，自己俩兄弟也都大了，能撑起门户了，可真的万一爹救不回来，大房的担子只怕就要压倒他们兄弟俩身上了。
金斗瞪着黑暗中的屋顶，心中没底，还要勉强安慰弟弟：“别乱想，爹肯定会没事的！”
既是安慰金壶，也是安慰自己。
金斗毕竟大些，会看些眉高眼低了。
从他进屋，说了爷爷让自己回来带的话后，他就感觉到奶奶身上的气压不对。
他不是没成算的人，此刻回想起来，镇上大夫的话，爹能熬过今晚，明天才有一半的希望保住性命。
大夫开的药，里面的一些药名，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就里面一味人参须，他听说过，宋家的那个病秧子娘，听说常年都要吃含着人参的药，可贵可贵了。
不然以宋重锦打猎的本事，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了，可如今还住在茅草棚，穷得叮当响，连媳妇都娶不上。
他走之前看到，爷爷去付抓药的钱，那五两的银锭子就去了一个。
金斗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爹的伤有救，奶会不会继续掏银子的问题。
而这个担心，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金壶，万一他没忍住，咋嚷开了，得罪了奶，那可就糟了。
三房里，金勺还小，压根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花偷偷的问江氏：“娘，大伯会不会死啊？”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孩子家家都，胡说什么？被你奶听到了，看不拿荆条子抽你！”江氏吓得一把捂住金花的嘴。
“娘——”
“你这孩子，这话是能乱说的？你大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过能到镇上去，镇上的大夫说不定能救你大伯呢！别瞎想了，快睡吧！听到没有？”江氏难得强势的将金花推到炕上，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花不敢再说什么，金盘更不敢说啥，默默地去睡觉了。
江氏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大哥的伤到底怎么样了？王家以后会怎么样，自己和三个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王家人几乎这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大早，大家都比平日里起得要早。
张婆子让江氏多烙了些饼，准备带到镇上去给昨天一夜没回来的当家的他们吃。
自家带饭食，便宜划算又实惠，不然那么多人在镇上吃饭，天知道要花多少钱。
张婆子怎么会舍得。
王永珠见只有饼，想着照顾病人也是又劳心又劳力，吃的差了，只怕扛不住。
建议着张婆子又从坛子里抓出一些咸菜来，切了一块手指头大的腊肉给炒了，用个干净的小瓷坛子装着，到时候好配着烙饼吃。
张婆子因着王老柱不在家，大儿子又生死不知，一时没了主心骨，见老闺女关键时刻能立起来，昨天连当家的都慌了神，还是老闺女站出来，一件件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以前大事都听当家的，如今当家的不在家，看老闺女也能顶起事来，她便觉得心里没那么慌，对王永珠所提议的，无所不应。
王永珠倒是有几分诧异，以前自己提的要求，张婆子虽然最后总会答应，但免不了会念叨念叨，还要自己使出十分功力来拍个马屁撒个娇什么的。
今天怎么这么痛快的就同意了？

第九十九章 未雨绸缪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管这点变化，反正同意了就好，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那黄松菇，这可是关系到医疗辅助功能能不能开启的关键了。
三步两步跑到柴房。
柴房的光线不太好，不过勉强也能看清楚，培育床上，密密麻麻的都凸起了小土包，眼看就要破土而出了。
再略微的翻动一下培育床上的松针土什么的，已经被菌丝裹得严严实实的。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略放下心来。
又稀释了一滴营养液，给全部还没破土的黄松菇浇了一遍，才出来。
特意叮嘱了金花和金盘，看好柴房，不要让人进去。
早饭已经摆上了桌子，大家都沉默的吃着饭，没人敢说话。
还是张婆子开口安排：“金斗，一会我跟你老姑跟你们兄弟一起去镇上，看看你爹的情况，老三家的，你看好家，拘着金花她们，不要跑出去野，听到没有！”
金斗和金壶点点头，几乎一夜没睡的两兄弟，脸上的气色都不怎么好看。
张婆子看了一眼，平日里见金斗这娃还算稳重，当家的也特别看重，毕竟是长子长孙么，将来王家都是要交给他的。
没想到这一出事，倒还不如自己的老闺女稳得住。
这一大早的，就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啊？
本来心气就不顺的张婆子一拍桌子：“一大早吊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啊？啊？你爹还没死呢！这么哭丧着脸，晦气不晦气啊？都是跟你们那丧门星的娘不学好，你娘祸害得你爹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你们倒好，你爹还没死，就丧着脸，这是诅咒他不早死？”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被骂的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
只下意识的解释：“奶，我们没有，我们不是——”
张婆子越发动了气：“不是什么？一大早苦着脸不是诅咒你们爹，那是对我这个老婆子不满？咋地？供你们吃供你们喝，把你们养大，如今你们爹这还没死呢，你们这就看我这个老婆子不顺眼了！丧良心啊！我滴老大啊，我苦命的老大啊，你可千万别走啊，你要走了，娘这个老婆子只怕就活不下去啦！你这些白眼狼的儿子咋能容得下我啊，老大啊——”
一边骂一边嚎，吓得金斗和金壶手足无措的站起来，不知道该咋解释，这啥都没说，从天就掉这么一口大黑锅头上，两兄弟着实懵了。
以前张婆子发飙的时候，有林氏顶着，几兄弟虽然被骂两句，都无关痛痒。
可这直面张婆子的胡搅蛮缠，撒泼大法。
顿时都傻眼了。
张婆子不是无的放矢的，她昨晚也是一夜没睡，想得更多。
要是大儿子没事还好，万一真的要是凶多吉少，这王家只剩下老四一个实打实的劳动力。
当家的身子不好，自己也年纪大了，多年不下地，早就生疏了。
再说了，她生了四个儿子，都说养儿防老，这福还没享几年，总不能老都老了，还得下地干活自己养活自己吧？
其余的，三房没一个顶用的，老三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如果不是每年过年能看到他，张婆子都要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死外面了，反正是指望不上。
老二，更不用说。
自己老闺女，那可是心肝宝贝，怎么舍得让她下地去？
至于林氏，如果老大真去了，就是她害得，到时候她绝对不会饶了林氏，也不会让林氏这个害人精还留在王家。
数来数去，只有大房的两个大孙子了，已经是半大的后生了，别人家的娃，这么大都当一个壮劳力使唤了。
自家是因为老大和林氏，他们有力气，又心疼孩子，才惯得只农忙的时候去帮忙。
如果真是那种最坏的结果，她要对付林氏，几个大孙子都是林氏生的，没了老大在中间压着，几个孙子的心肯定是偏着林氏的。
林氏那个贱人，本就想夺自己管家权，老大一去，几个能下地干活的孙子都是她生的。
等过两年娶了媳妇，那边的优势更大，以后这家里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未雨绸缪，张婆子觉得，有必要先下手为强，趁着林氏现在还分不了神，得把几个孙子好好的调教调教。
无论如何，得确保自己在王家的地位，不然如何能护住老闺女！
因此才有了早上的借题发挥。
对于如何调教儿子孙子不敢不听自己的，张婆子经验十分丰富。
反正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拿孝道的大帽子扣一扣，天长日久的天天在他们耳边念叨，要听爹娘爷奶的，然后控制住银子钱，就没有不成功的。
果然，张婆子一出手，金斗兄弟就中招了，扎着手，在旁边诺诺的想解释，可张婆子哪里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一边拍着胸口哭王永富，一边喊着不活了，没意思，与其将来被儿媳妇和孙子挫磨死，还不如现在就陪大儿子一起去了，地下好做个伴。
逼得金斗和金壶没办法，噗通给跪下了，苦苦哀求：“奶，奶，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又被逼着发誓，他们一定会跟自己的爹一般，以后啥都听爷爷和奶奶的，绝对不会挫磨爷爷奶奶和老姑，一定会将他们供起来，不然就天打雷劈，娶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张婆子这才一抹鼻涕眼泪，满意的起身：“你们有这样的孝心就好，我也就放心了！唉，你们也别怪奶，奶这是担心你们爹啊！你们爹最孝顺我跟你爷了，若是你们不孝顺我们，只怕你爹第一个不同意！你们这么孝顺，我和你爷心里都高兴，你爹要是听了，也会高兴的！如今他受伤了，咱们不管干啥，也得让你爹高兴，是吧？时候不早了，我回屋收拾收拾，再带点银子，也不知道昨天那银子够不够使，可得早点去，免得耽误了你爹的身体！”
这话一出，本来还有几分羞愤和怨愤的金斗和金壶眼睛一亮，看张婆子的眼神立刻感激起来。
只要奶肯掏银子给爹治伤，被骂算啥？给奶下跪，发誓算啥？
要是爹能治好，他们以后兄弟肯定会好好的孝顺爷奶和老姑的！

第一百章 他来干啥？
张婆子的目的达到，也不拢匚萑ナ帐傲恕
江氏也忙借口去收拾一会要给王老柱他们带的吃的，去灶屋了。
金斗和金壶兄弟也有了一点信心，起码奶肯掏银子，就算万一马大夫不行，就再换个大夫，只要不放弃，总能治好的。
这么一想，两兄弟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对视一眼，回屋又把爹娘的衣服给收拾了几件包好。
留下王永珠和几个小豆丁大眼瞪小眼。
王永珠此刻才反应过来，张婆子先前的一系列行云流水，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哭闹的目的是什么。
等她明白过来，张婆子的目的已经达成，最后还用金钱这个大杀器，让金斗和金壶俩兄弟，对她充满了感激。
想来这种手段再来几次，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盘，将来只怕又是三个王永富了。
这手段，干净利落，而且毫不遮掩，偏还这般有效！
王永珠都要给佩服得跪了！
外面院子里，江氏已经将烙好的饼和咸菜坛子都装好了，递给了金斗，看看四周没人，才小声的提点安慰：“你们兄弟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起精神来，好好照顾好你爹！你爹这个时候身边离不得人，你们爹受伤了，你们兄弟更应该齐心，立起来才是！”
金斗和金壶听了这话，脑子才清醒过来。
对啊！爹受伤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可他们已经是大人了，就得立起来，护住爹娘和小弟才是！
两兄弟对看了一眼，眼神都坚定了起来。
金斗一夜之间，就飞快的成熟长大了。
此刻不忘记跟江氏道谢：“谢谢三婶提醒！”
以前他们兄弟被自己娘亲洗脑，加上江氏的确在王家如同隐形人，没啥地位，两兄弟从来没将江氏放在眼里。
基本都是属于看到了跟没看到一样，谈不上恭敬。
此刻得到江氏的提醒，两人心中感激，态度和语气都诚恳了许多。
江氏本还想说两句，眼神扫到张婆子已经出来了，忙头一低，转身就钻进灶屋去了。
王永珠也走了出来，她想着黄松菇已经快要成熟了，一会去了镇上，如果可以的话，得去吴掌柜那里问问，确认他收不收，如果收的话，也要约好时间才行。
张婆子又叮嘱了江氏几句，让她好好看家，拘住几个孩子不要在村里乱跑，也不要到处乱说，否则回来定要算账的。
江氏低头都一一答应了。
几人才要出发，刚拉开院门，就看到宋重锦一脸凝重的站在门外，还带着几分纠结之色，手举在半空中，似乎正是要敲门的样子。
王永珠眼皮子一跳，他来干啥？
张婆子看在昨日宋重锦帮忙把自己大儿子从山上抬下来的份上，只哼了一声就别过头去。
倒是金斗，心里感激昨日宋重锦的帮忙，见大家都有几分尴尬，主动打招呼：“重锦叔，你是不是找我四叔？他昨晚还没回来，我们一会就要去镇上，可有什么话让我捎过去？”
宋重锦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打了个转，定在了王永珠身上。
王永珠有点莫名巧妙，宋重锦这一大早跑到自己家来，看着自己，是想干啥？
见宋重锦欲言又止，又挡在门口不说话，金壶急啊，还要赶几十里山路去镇上呢，这耽搁了算谁的？
“重锦叔，你有啥事就直说，我们还急着去镇上看我爹呢，实在是耽误不得——”
宋重锦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眉头皱了几下，才咬牙道：“王家妹子，借一步说话。”
“啥？我？”王永珠吃惊的指了指自己。
宋重锦点点头。
张婆子警惕的上前一步，将王永珠护在身后：“宋家小子，你想干啥？我可跟你说，我们家珠儿跟你已经退亲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家珠儿以前是昏了头才喜欢你，如今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可别纠缠不清啊！坏了我家珠儿的名声，小心老娘跟你拼命！”
宋重锦倒是难得解释了一句：“我找王家妹子，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张婆子怀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后生家家的，跟我家闺女能有啥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你跟我说！”
怎么着也不想让自己闺女跟宋重锦再有接触，怕万一老闺女再度被美色迷了眼，可咋办？
王永珠见宋重锦眼中的凝重之色，估摸着，以宋重锦的性格，不是确实很紧急的事情，不会不避嫌的来找她。
想了想，拉了拉张婆子的袖子，低声道：“没事，娘，我跟他到一边说两句就行，看到底有啥事？”
张婆子不放心：“闺女啊，你跟他说话可以，把眼睛闭上哈，别看那小子！闺女，咱可好马不吃回头草啊，听到没？”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你想哪里去了？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再说了，我们就到旁边说话，你们在这里看着，我有啥动静，你都看着呢！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就咳嗽一声，提醒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婆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身子。
王永珠往旁边走了大约十几步，估算着张婆子和金斗兄弟应该听不到了，这才站住。
没有多看宋重锦一眼，略低了头：“你有什么事，说吧！”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略凑到王永珠身边，飞快的低声道：“我昨日搬永富哥下山的时候发现不对，永富哥受伤恐怕是有人故意使坏！”
“什么？”
“宋家小子，你想干啥——”
一声惊呼和一声断喝同时响起。
惊呼是王永珠迅速的理解了宋重锦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大哥受伤，不是意外，是人为！
是谁！为什么会对大哥这样一个老好人下手？
那一声断喝就是张婆子。
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闺女和宋家小子走到一边，自己闺女老老实实的低着头，没有乱看，让她十分满意。
可宋家那小子干啥，居然上前一步，离自己闺女那么近是想干啥？还把脑袋凑上去，这是要当着自己的面，占自己闺女便宜？
虽然宋重锦那句话一说完，就飞快的退开了去，张婆子还是气得恨不得操起扫帚就上去给他两下子。

第一百零一章 领情
不过，那宋家小子到底说了啥，怎么让自己老闺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金斗和金壶兄弟虽然忧心亲爹的伤情，可看到宋重锦跟自己老姑凑那么近，也变了脸色，这是欺负王家没人了吗？
撸起袖子，就要干！
王永珠很快的反应过来，扭头看一眼宋重锦，他已经退到几步开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此刻她也没心思多想，快步的走到张婆子身边：“娘，今天我就不跟你去镇上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
张婆子觉得自己忧心的事情又发生了，哎呀，就说了，长得好看的，不管男女，都不是啥好东西。
姓宋的这小子，自己闺女明明都死心了的，还来撩，这不，又把闺女春心给撩动了！
那个恨啊！咬着牙问：“闺女，他说啥了，你就连你大哥都不去看了？听娘的，别听男人那张嘴，那都是糊弄人的鬼！”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听了张婆子的话，看向老姑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的不愤和疏远。
还以为老姑变好了呢，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看到宋重锦，就啥都能抛到脑后去，连自己大哥生死不知这样重大的事情，都能放一边。
王永珠不好多说，宋重锦的话是不是真的，还不能确定，如果说出来，以张婆子的个性，嚷嚷出来，万一是真的，惊动了那个故意害人的人，倒坏了事。
只是不说，张婆子今天只怕要看着她，哪里都不去。
这害过人肯定有痕迹，耽搁时间久了，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去消灭证据？
想了想，凑在张婆子的耳边低声道：“宋重锦说大哥受伤可能有蹊跷，也不知道这话真不真，我想上山去看看。您别声张，跟金斗他们去镇上，将这事告诉爹，让爹心里有个数！”
张婆子眉毛一竖，张嘴就要骂，被王永珠飞快的捂住了嘴：“娘，别喊！万一是真的，惊动了那人，岂不是坏了事？您当不知道，快走吧！”
张婆子醒过神来，这不是骂人嚷嚷的时候，这可是大事，得去找当家的。
可是又担心王永珠：“珠儿，你一个人上山，娘不放心啊——”
说着又看了看宋重锦，哼，尤其是跟宋家小子，这大山里，方圆几里都没人，万一宋家小子动了歪心思，自己闺女一辈子可就毁了。
“我带金盘上山。”王永珠飞快的给出解决方案，“娘，再耽搁下去，都要中午了，你们快去吧，爹他们还等着你们送吃的呢！”
这么一说，张婆子也确实不能在耽搁了，又想着老闺女这些日子来做事十分的靠谱，尤其是刚才，都没多看宋重锦一眼，想来是真改了。
只要不被宋重锦这小子迷了心，以自家闺女现在这体格，一般人也占不了啥便宜，这么一想，张婆子就放了一半的心，吆喝着心里还愤愤不平的金斗两兄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张婆子三人走远了，王永珠才回头，神色慎重：“你刚才说发现不对，是哪里不对？可有发现什么证据？”
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伤了王永富，以王永富的伤势，只怕是那人要致王永富于死地！
是谁，对王永富，或者说，是对王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如此心狠手辣？
宋重锦回过头来，神色平静中透着严肃：“我昨天在搬动石头的时候，就发现不对，近日又没有下雨，那上面的石头又怎么会滚落下来？那石头上沾染的泥土还是新鲜的，一看就是才被撬动的，我昨儿个心里就存了疑，又怕是自己看错了。昨天下半晌我就又上山查看了一番。”
“在永富大哥出事的位置上面不远处，找到了那块石头原本该在的位置，果然是被新撬动的，虽然用枯枝和泥掩饰过，可是估计那人太慌张，遮掩得不严密，让我发现了。昨儿下山已经太晚，所以一大早我就来找永平兄弟，他还没回来，我怕跟伯母说，她不会相信我，所以…”
宋重锦这是解释自己的行为，以及为何找王永珠。
听在王永珠耳朵里，自然就理解了，宋重锦这是提醒自己，他对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过是看在四哥的面子上，提醒自家而已。
不过，不管他是为什么，这份情，王家领了。
王永珠郑重地冲着宋重锦行了个福礼，这是穿过来这么多天，她的第一个大礼：“宋大哥，谢谢你告知我们事情有蹊跷，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背后还有恶人要害我们！：宋重锦楞了一下，忙避让开，平静的面容有了一点波动，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本就亏欠你——你们家，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王永珠此刻恨不得飞到山上去，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也不客气：“一会还要麻烦宋大哥你带我上山，我想亲自去看看。”
宋重锦知道这是自然的，点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让他稍等，忙忙的推门进去了。
宋重锦见人消失在门后，才不着痕迹的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眼底有什么飞快的掠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只神色莫辩的看着王家的大门出神。
不一会就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宋重锦立刻收拾好表情，就看到门一打开，王永珠背着一个小筐子就出来了。
不由得狐疑的看了一眼王永珠，先前她和张婆子说的话，虽然声音小，可他打猎为生，耳朵本来就比一般人灵敏，将母女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说好带金盘的吗？怎么又不带了？莫非？
宋重锦的眼神暗了下去。
王永珠没宋重锦想得那么多，顺口就解释：“本来想带金盘去的，可这事关重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带孩子，我怕他一时说漏了嘴！”
宋重锦点点头，没做声，至于相不相信，王永珠也管不着。
虽然有那个蛋疼的乡村爱情任务，可对于她来说，不在她目前考虑的范围内。
都说饱暖才思那啥，王家现在勉强才能吃饱，想吃点沾荤腥的，不是得过节，就是等过年。

第一百零二章 人呢？
基本生存环境都没改变，谈啥恋爱？
更何况她对宋重锦除了方才的感激外，也没啥好感，实在是提不起心思来接近他，刷好感。
所以宋重锦爱咋想咋想去吧。
既然不用带上金盘，宋重锦也不多话，掉头在前面带路。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因为宋重锦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王永珠这小粗腿哪里跟得上，可又不好意思让宋重锦慢一些，只得憋着一口气，一路小跑的在后面追。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吃了早饭，在村里闲逛，更有大姑娘小媳妇吃了早饭，端着家里的衣服，去河边洗。
自然就看到了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山里去。
有那八卦嘴快的：“看到没，宋家那小子和王家二妮居然一起往山里去了？他们不是退亲了吗？”
“哟，还真是！这可真是青天白日见鬼了！他们咋又搅和到一起去了？莫非这王家二妮还没死心呢？”
“我看不见得，以前王家二妮又胖又懒，如今又瘦下来了，还在学绣花，家里给的陪嫁又多，这几天不是好多人去王家求亲么？虽然都是些家里没钱想发一注媳妇财的，可也比以前没人敢上门强多了吧？再说了，那王家二妮瘦下来后，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生儿子的身材，说不得是宋家反悔了呢！”
……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这王家最近在七里墩可是大出风头，先是王家二妮被退亲，然后是王家老四被没过门的媳妇给戴了绿帽子，又退亲。
昨儿个王家老大还被砸断了腰，也就王家才财大气粗，这样的伤也要去治，换做别人家，谁不是拖回来等死的份，哪里有那个闲钱。
今儿个可好，这王家老大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王家二妮又跟宋家小子搅和到一起去了。
也不知道这王家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咋这事一出接一出的。
宋重锦和王永珠自然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就是听到了，此刻也顾不上。
宋重锦估计是避嫌还是怎么滴，一路走得又快又急，就算王永珠尽了最大努力的追赶，也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再加上山路早上有露水，湿滑，虽然因为经常有人上山，有一些羊肠小道，可王永珠还是累成狗。
要是平日里，或者带路的是别人，王永珠也不是那种硬撑着死要面子的人，肯定要开口要求歇息一会。
可今天这前面是宋重锦，加上又惦记着大哥出事的地方，王永珠愣是咬牙忍住了。
即使腿如同灌铅了一般，她也没吭声，只是机械的抬腿，迈步，向上爬。
就这样，也只能隐约的看到宋重锦的背影在树枝后闪动。
宋重锦上山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河边那些长舌妇人的笑声，以他对那些人的了解，看到自己跟王永珠一块上山，天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所以有意无意的就离得王永珠远一点。
闷头憋着气走了一路，都快到地方了，才想起，后面还跟着人呢。
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眼神一缩，人呢？
不会丢了吧？
宋重锦皱皱眉头，转身打算下山去找，不然这自己带上山的，丢了可怎么交代？
才动了动脚，就发现远处灌木后一阵动静，然后就看到一个人，真的是四肢着地，“爬”了上来。
王永珠也没办法啊，实在没力气了，跟着金斗他们上山，那就跟郊游玩似的，走走停停，而且都是挑好走的平缓的路，这身体的爆发力不行，耐力还是不错的，所以不觉得太累。
今天宋重锦估计是为了赶时间，走得都是又陡又窄的路，她能控制住自己不滑倒滚到山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路实在忍不住了，把小田田喊出来吐槽：“我说小田田，你昨天说你是正经的种田系统，咱们老老实实种田不好吗？硬要夹带私货，发布个见鬼的乡村爱情任务！发布就发布吧，还眼神不好，选谁不好啊？非要宋重锦这种要注孤身的大猪蹄子！叫你们捞过界吧，一看就是业务不熟练！人家系统都是帮宿主解决问题的，你们倒好，你们是给宿主制造困难的！难道种田就不能当一条快乐的单身狗吗？你们这么牛，咋不干脆发布个后宫任务给我？我跟你讲，小田田，你这样会失去本宿主的，知道吗？”
小田田不为所动：“宿主，你怕是对种田系统有什么误解吧？种田巅峰那就意味着人生的巅峰，人生的巅峰有什么？家庭事业两不误啊！只有事业的巅峰，是不完整的巅峰！身为最正经最专业的种田系统，我们是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的！还请宿主端正态度，努力先爬上这个坡吧！友情提示，宋重锦已经在前面停下来了，宿主距离事发地点，还有一百米！宿主，请加油！”
我加你个腿啊！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这个拐角的上坡，又陡又险，以她现在的身材，要想上去，真的只能爬了。
咬咬牙，她四肢并用，拽着旁边的灌木，硬是蹭了上来。
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对上宋重锦的脸。
若是以前的王永珠，只怕要羞愤而死，被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简直不要活了。
胆子再小一点，只怕吓得又要后退一步，滚下去了。
可王永珠已然被系统提示了宋重锦就在前面，心里早有准备，只淡淡的看了宋重锦一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树叶，喘匀了气，又从背篓里捞出竹筒喝了两口水。
才开口：“应该快到了吧，咱们走吧！”
宋重锦本来要说出口的抱歉两个字，活生生的被噎了回来。
摸摸鼻子，继续带路，这次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后面的王永珠能跟得上。
还好剩下的果然没多少路了，翻过这个坡，再下去就是王永富挖山药出事的地方。
走近，就看到果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静静的躺在地上，石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地上的泥土也有大块大块的黑褐色。
石头旁边的背篓被碰倒了，里面的山药散落了一地。

第一百零三章 真正的技术
王永珠的鼻子似乎还能闻到血腥气，这是大哥的血！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石头边，仔细的观察。
宋重锦走近几步，指着石头侧边示意：“就是这里，你看——”
王永珠看过去，果然，这石头半截都还带着被常年埋在泥土里的痕迹，此刻被晒干了，尤其的明显。
王永珠的眼神眯了起来，倒抽了一口凉气，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这么大的石头砸下来，如果是砸到头，王永富恐怕当场就要死了。
不过此刻不是愤怒的时候，要冷静！王永珠此刻庆幸，也许是因为自己对王永富感情还不是那么深，虽然愤怒，可没有失去理智！
“能带我去看看石头落下来的地方吗？”王永珠环绕了一下四周，这个地方在一个坡底，四周都是山石，一时还真不能分辨出是从哪个方向滚下来的。
“这边——”宋重锦也没多话，倒是多看了王永珠一样，对她还能如此镇定，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不是多嘴的人，也就没开口问。
爬上坡，在北面，经过宋重锦的指点，她发现了那块石头原本该呆着的地方，被树枝和草叶胡乱的遮盖着。
掀开这些遮挡物，下面一个浅浅的坑，再仔细的看，旁边还有一些碎石渣，应该是撬动石头时候留下来的。
宋重锦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有人故意谋杀！
王永珠本来一筹莫展，虽然是发现了有人故意谋害了王永富，可这深山里发生的事情，谁能知道？也许连王永富自己都不知道是被人害了吧？
怎么才能找到凶手！
唉，这时代也没有警察什么的，不过好像有衙门，是不是可以去报案？
想了想，王永珠扭头问宋重锦：“既然确定是有人谋害我大哥，我是不是可以去衙门报案，请捕快来追查害人的凶手？”
宋重锦一愣，倒是没想到王永珠会想到去告衙门。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进衙门报案，得先交银子才能立案，然后还要给捕快们车马费，辛苦费，能不能抓到凶手两说，但是银子一定要够！”
王永珠秒懂！
也就是说，如果去衙门报案，得交一大笔银子。
如今，王家缺的就是银子。
更何况就算交了银子，这案子还不一定能破！
报案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王永珠这就抓瞎了，要是在现代，有监控摄像头或者找个侦探社也能查到些线索，现在，在这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
努力的回想，以前看的电视或者书中，关于破案有些什么手段来着？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脚印。
如果真的是人撬动了石头，那么肯定会留下脚印，或者还有作案工具，是用什么撬动的？
王永珠的眼神亮了起来，有了头绪就好。
“宋大哥，昨天你找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的脚印？这附近有没有丢弃的撬石头的工具？”王永珠有自知之明，自己只会纸上谈兵，寻找脚印啥的，宋重锦是个猎人，打猎不得看动物的脚印么，看看人的脚印应该也没问题吧？
宋重锦这下真没掩饰住自己的讶异，眼神格外的深邃，看得王永珠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背有些发毛：“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好可怕！王永珠心里拉起了警笛，宋重锦刚才的眼神，让她觉得了一丝的危险。
宋重锦被王永珠这一退，很快的反应过来，垂下了眼睛，不着痕迹的也往后退了一步，才道：“没有，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想到从脚印入手？”
语气充满了狐疑。
王永珠一僵，方才对宋重锦反常的警惕立刻被惊吓取代，不好，这怕是要崩人设了？
不过立刻她又想到，宋重锦压根就不了解王永珠，即使王永珠以前纠缠他，他对王永珠也只是肤浅的了解，所以，稳住！不要慌！
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王永珠很无辜的看向宋重锦：“这很奇怪吗？既然有人要害我大哥，从这里推石头下去，这附近肯定会留下他的脚印。而撬动石头，自然要工具，我刚才看到有一些碎掉的小石头渣，应该是用某种工具，可能还是金属的才能撬动，因为这旁边的泥土，好像是被铁锹之类的工具给挖开的——”
王柯南附身永珠一条一条的分析。
宋重锦的眼神越来越亮，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又很快的收敛住了。
半晌，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边走——”
说着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我昨天在这边，发现了被人踩过的痕迹，脚印因为天黑没有发现，我怕乱走踩坏了线索，所以只做了个标记。”
在宋重锦的带领下，往旁边去一些，看到一颗树上被刻了一条痕迹，这就是宋重锦做的标记。
往下面走几步，果然发现了更多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地上的草被踩平了，旁边的灌木上，还断了几根枝桠，一切都表明，有人在这里逗留过不短的时间。
王永珠此刻才发现了宋重锦展现了猎人真正的技术，只见他蹲在地上，对着一堆草观察了一会，又看看那断了枝桠的树杈，一会再伸手拨弄一下草根，或者用手指在树杈上折下一根来，放嘴巴里舔一舔……
这番操作看得王永珠是眼花缭乱，莫名的觉得很高大上，可惜就是看不懂动作的含义所在，她也不为难自己了，这不是自己的专业。
反正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看宋重锦这么凝重的态度，想来还有一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王永珠四下走动，往那灌木丛里面，或者石头后面看，想着万一那杀人凶手将工具丢了，不敢带回村里，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呢。
这要是有金属探测仪就好了，不对，自己不是有个系统吗？
王永珠觉得自己都被宋重锦给带沟里了，用啥土法子啊，不是有现成的高科技么？
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小田田，能帮个忙不？你都能扫描出C级的可食用的蘑菇，想来扫描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金属制品应该没问题吧？或者，你能扫描出，这害我大哥的人是谁不？”

第一百零四章 作案工具
系统小田田跳出来：“宿主触发新的随机任务：找到伤害王永富的真凶，让他接受惩罚！任务完成奖励10积分。如果宿主接受这个随机任务，本系统可以辅助扫描附近有没有金属制品，并且能根据脚印扫描，推测出凶手的大致数据。请问宿主接受任务吗？”
这不是废话吗？10个积分啊，不接那是傻！
“我接！我接！”王永珠生怕系统反悔，忙不迭地答应。
小田田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口：“根据本系统扫描，在宿主左后方两百米出，有金属制品的存在，根据系统数据分析，这金属制品是撬动石头，导致宿主大哥受伤的元凶。另外，系统已经扫描了那一片脚印，数据分析如下：凶手年纪约十四五岁左右，身高约165公分，体态偏瘦，力量比同龄人偏弱，凶手的左脚可能有六个脚趾。金属制品上残留有凶手的指纹，上面有墨水的痕迹。”
王永珠一愣，这几乎是凶手的外貌速写了，年纪已经锁定，身高也锁定了，力量偏弱，体态偏瘦，这证明应该不是乡下干活的孩子，尤其是最后一条，金属制品上有墨水的痕迹。
整个七里墩，家里能用得上墨水的人家不多，至于那个凶手左脚可能有六个脚趾，这个，她总不能看到年轻后生就逼着人家脱鞋看脚丫子吧？
不过有了系统的帮助，这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王永珠十分的有信心。
想了想，特意的捡了一根树枝，在树丛中扒拉来扒拉去，一边还跟宋重锦解释：“宋大哥，我在这附近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说着，状似漫无目的地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表现的就跟真的在寻找什么线索一样，不过很有分寸的避开了宋重锦面前的那一块。
宋重锦全副心神都在观察草皮、树枝和泥土的干湿上，只点点头，也没多分一点眼神过来。
王永珠巴不得如此，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速度，朝着目标一步步的挪过去。
今年春收后，这大半个月来，一直无雨。
除了早上沾带露水，脚底会蹭上泥巴，太阳一出，露水蒸发，地上也就干了。
所以，想找到一枚完整的脚印，实在有些困难。
更何况这里到处是野草，踩在野草上，已经过了一个夜，野草舒展，越发的混乱。
宋重锦这些年，因着打猎，倒真的实打实练出一身看着动物的脚蹄印来判断猎物是什么？往哪个方向去了？大约多少斤的真本领来。
不过这看动物是有一手，来看人脚印，着实还要困难一些。
也许是那凶手心慌意乱，或者是凶手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发现的缘故，一些痕迹压根没有清除，顶多就是草草的掩饰了一番。
倒是让宋重锦还真的发现了一点重要的线索。
总算没有坠自己的名声。
直起腰来，宋重锦环顾四周，找王永珠的人影。
他没指望王永珠能找到什么线索，不过能在他办正事的时候识趣的找个借口走开，倒让宋重锦刮目相看，这王永珠跟以前还真是不同了。
只是这般的知情识趣，倒让宋重锦有几分怅然若失，一个人说不喜欢了，就能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还是他其实压根就不了解王永珠，以前看到的都是表象？
宋重锦虽然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加上他看多了，村里的大姑娘们，在他面前浮夸的表现，一个个娇柔做作，平日里说话跟打雷一般，在自己面前就变得像蚊子哼哼。
也看到过平日里精明能干的后生小伙，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手足无措笨手笨脚的样子。
这么想来，以前王永珠只在自己面前，才笨拙又可笑的表现，是真的喜欢自己。
如今放开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反倒坦荡待人舒服有分寸了？
只是这分寸，不知道怎么的让他如鲠在喉，颇有几分说不出的难受。
宋重锦为自己有这样的心思，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恼怒，也不知道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王永珠。
这番心里变化，让他的脸色更加的冷凝，在看到王永珠跌跌撞撞的在树丛里扒拉来扒拉去的样子后，更是黑了几分。
才要说话，就看到王永珠一个跟头，就栽到了树丛后，然后传来一声“哎呦——”就不见了踪影。
心里一慌，宋重锦忙几步飞快的跑过去，就看到王永珠正慢慢的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揉着自己额头。
“你没事吧？”宋重锦想走近几步，犹豫了一下，脚动了几下，还是没有上前。
“没事，就好像被什么绊倒了，摔了一跤——”王永珠故作无意识的往脚下一看，顿时惊觉起来：“咿，这是什么？”
拨开草丛，一把明晃晃的铁锹静静的躺在那里……
宋重锦一愣，这么巧，摔一跤就能碰到凶手遗弃的作案工具？
狐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王永珠。
王永珠即使内心慌得一P，表面也很稳得住，捡起铁锹，仔细查验了一番，这铁锹柄光滑的很，一看就是经常被人使用，还保养的不错。
在手经常握住的地方，果然，有一小块不太容易发现的墨渍。
王永珠越发的有信心了，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来，看向宋重锦：“宋大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宋重锦接过铁锹，也仔细上下的一边查看，一边漫不经心的道：“那个害你大哥的凶手，应该身高不高，体型很瘦，可能没什么太大的力气，他的左脚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也许是天生六指——”
王永珠震惊了都。
没想到宋重锦这般厉害，他只凭借肉眼，居然得出的结论和系统给出的一样。
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宋重锦也有一个系统了。
脑海中小田田十分鄙夷：“在这个落后的时空，不可能存在两个高科技位面的系统，宿主你想多了！这只能证明，我们为宿主挑选的爱情任务对象，是十分靠谱的，我们…”
后面省略一万字自我吹嘘。

第一百零五章 怀疑的对象
“闭嘴！”王永珠直接屏蔽掉小田田的吹嘘，再看向宋重锦的时候，终于多了一点不一样。
没想到，宋重锦还那个有这个本领，倒是小看他了，不过一个山村的汉子，母亲那么的懦弱，他这个本事真的是山里的老猎户传授的吗？
王永珠表示对宋重锦这个人打了个重点关注的标签，这个人，不管将来如何，最起码现在，自己看不透他。
不过眼前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收敛了震惊之色，努力的做分析状：“这么说，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瘦，体弱，天生六指！这样的人，如果是我们村的，年龄跟我差不多的男孩子，约有几十个，大都偏瘦，但是一般都要下地干活，力气应该有一点。排除掉这些下地干活的男孩子，剩下的也就不多了，那就应该是——”
宋重锦和她对视一眼：“在私塾读书的人！”
说完，宋重锦看了看铁锹柄上的那块浅淡的墨渍。
王永珠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胡乱的收拾了一下：“宋大哥，我有个怀疑的对象，只是还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天生六个脚趾，我得立刻赶到镇上去，问问我娘，她应该知道，不对，我不应该去问我娘，我得去找金花——”
说着就往山下走，宋重锦跟在她后面，眼神闪动，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王永珠心急，下山的速度也快起来，到了村里，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王永珠身上的衣服又好像在地上滚过一样。
一些人看着两人的眼神，就有些暧昧之色。
王永珠哪里顾得了这个，压根没放在心上，急急忙忙的跟宋重锦告别，回家就找金花。
在她耳朵边嘀咕了两句，金花虽然不太明白，可也点点头，匆忙出门去了。
不大一会，就回来了，冲着王永珠点点头。
王永珠心中有了底，也不慌了。
仔细又将事情理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每一环都值得推敲，才换了身衣服。
又到柴房去看了一下黄松菇，才跟江氏说了一声，说要到镇上去。
江氏哪里敢放，这小姑子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几十里的山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她怎么跟婆婆交代？
王永珠此刻最担心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凶手就越能消灭掉线索，必须得立刻赶到镇上，通知爹娘，快刀斩乱麻，把凶手找出来。
不好跟江氏多解释，只得吩咐金花了几句，金花就从王永珠点点头，拉着江氏。
王永珠趁机溜出了门。
上次去镇上的路线，王永珠还记得，一路匆匆往村口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她也当没听到。
直到走出老远，王永珠才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重锦？
他也要去镇上？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次的事情很感激宋重锦，可此刻看到他，感觉怪怪的。
见到人了，总要打招呼吧？
“宋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镇上给我娘买点药！”宋重锦对看到王永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点点头。
“哦，好巧——”王永珠十分尴尬。
要不是确定宋重锦对自己的好感还连友善都达不到，她都要自恋的怀疑宋重锦是不是故意制造巧遇跟自己见面，要撩自己了。
幸好，系统没提示他的好感度达到友善，让王永珠还十分的冷静。
两个人不尴不尬的一前一后的走着。
王永珠几次努力想找个话题，让气氛不那么的怪，都被宋重锦十分简短的，嗯，啊，哦，三字简短回答给秒杀。
干脆的也闭嘴不言了。
谁还不是个受宠的小仙女咋地？
宋重锦也说不出自己为啥，就脑子一热，跑到山路这里来特意等着，看王永珠会不会经过了。
他现在觉得王永珠身上充满了谜团，以前的自己太过肤浅，只是被外表所迷惑，就觉得王永珠不学无术，除了花痴无一是处。
可如今看王永珠，从退婚开始，到先前分析谁害了她大哥为止，都显露出一个新的王永珠来，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一般。
心里还有种想看看，王永珠到底是不是真的找到凶手的想法，让他等在了路上。
王永珠对他的敬而远之，他自然看在眼里，却当没看到。
两人沉默的走在山路上……
※※※
石桥镇。杏林馆里。
“当家的？当家的——大夫——大夫，我们当家的好像醒了——”一夜没合眼，生怕一合眼，自己男人就会咽气的林氏早上只迷迷糊糊的靠在旁边打了个盹。
就感觉好像有什么动静，睁开眼，正好看到王永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无力的闭上。
顿时就跳了起来，伸手要去拉王永富的手，被一旁睡了一觉，起来看看情况的老刘大夫一把拦住。
“可使不得，你家男人伤势重，千万不要动他！”
林氏昨天被张婆子抽了一顿耳光，张婆子常年做活计，这几年做得少了，可那把子力气不小，昨天又是气急之下一点没留手，这林氏过了一夜，脸上是又青又肿，跟猪头一样，连眼睛都肿得眯缝了。
此刻被老刘大夫一说，讪讪然的收回手：“我也是高兴的忘形了——”
被惊醒的王老柱不满的瞪了林氏一眼：“毛手毛脚的，还嫌害你男人不够是吧？一边去！”
林氏最怕这个公爹，被这眼神一瞪，理亏又气短还心虚的她，立刻低眉顺眼的退到了一边，一边揉着自己的肿脸，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王永平喊来的马大夫。
马大夫摸了摸脉象，又看看王永富的眼皮，捏开嘴看了看舌苔，又在腰部那里摸了摸，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熬过了昨天一晚，算是这条命捡回来一半了。”
说着又掏出银针来，扎在王永富身上，扎得满满的，浑身跟刺猬差不多了。
这才示意：“你们谁出来说话。”
王老柱不放心林氏，想了想，让王永平留下看着，有什么事情立刻喊大夫。
这才跟在马大夫出了昨晚医馆腾出来的病房。

第一百零六章 成了废人
林氏见王老柱走了，这才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蹭到床边，看看王永富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大夫有办法，林氏觉得当家的脸色都好看了些。
一屁股坐到床边，伸出手去，看王永富全身都扎得银针，简直没处下手，不敢摸，只扎着手，眼泪又流出来了：“当家的，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了事，丢下我们母子可咋活啊？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去地下追你了——”
这倒是林氏的心里话，自家男人要是真的有个好歹，不说自己，就是婆婆也饶不了自己。
只怕大家都要将王永富的死怪在自己头上，就连自己，此刻都后悔不迭，不该眼皮子浅，为了那么点子东西，差点害了自己男人的命。
王永平本来想说点啥，张张嘴，觉得自己一个小叔子，倒还真不好指责嫂子，看大哥熬过了今晚，想来应该没事了吧？
就听到外面一声惊呼：“大夫，你说啥？我家老大不是醒过来了吗？您昨天也说，只要熬过昨晚，命不是就保住了吗？
不知道马大夫又说了啥，就听到王老柱没了声音。
王永平感觉不对，忙奔出去，在药馆的大堂里，一眼就看到了王老柱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的样子。”爹，咋回事？大哥咋啦？“王永平心里一慌，去扶王老柱的手都开始发抖起来。
王老柱抬起头来，老泪纵横：”老四啊！大夫说，你大哥一辈子都站不起来，要成个废人了！”
“啥？”王永平惊呆了。
僵硬的扭头过去看马大夫，马大夫摇摇头，叹口气，背着手进里屋去了。
“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大哥不是熬过来了吗？”王永平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手心冒汗。
就听到王老柱悲痛的声音：“大夫说你大哥伤到腰了，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以后要在床上躺着过下半辈子了…”
说到最后，哽咽不成语。
“啥？你说啥？老大站不起来了？”跟在金斗兄弟后面刚踏入杏林馆的张婆子，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晴天噩耗！
金斗和金壶兄弟听了这话，也顾不得还扶着张婆子了，撒手就往里面跑。
张婆子一个不防，差点没摔个趔趄，要是以往，不拿笤帚抽死那个小兔崽子，自己就不是他们的奶奶。
可此刻张婆子的心思全没在这上面，上前一把抓住王老柱的胳膊，紧张的问：“当家的，你是不是听错了？这……老大命都能救回来，咋反而还站不起来了呢？”
王老柱见老婆子煞白着一张脸，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还在颤抖，心下又酸又痛，咬牙点点头：“老婆子，大夫说咱们家老大……老大的腰断了，就算接上骨头，也站不起来了，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当个废……废人了……老大这辈子，毁了啊——”
王老柱此刻后悔莫及，早知道老大上山会出事，他当日就该把话说严厉些，严令禁止才好，那样一直老实听话的老大，肯定不会受林氏的唆使，去山上挖山药。
都怪自己啊，太贪心了啊！
这难道是老天给的报应？
张婆子呆怔在那里半天，才彻底的反应过来，自家的老大成了个废人，从此以后只能躺在床上，要人伺候吃喝拉撒……
“嗷～”的一声，张婆子一跳三尺高，一把推开王老柱，就往刚才金斗兄弟钻进去的厢房里冲。
厢房里，林氏也从儿子口里知道了这个噩耗，已经傻了。
才刚庆幸自己男人醒了，命是保住了，可这成了个废物的消息，让她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林氏不相信！这镇上的大夫肯定是骗子，她不信！绝对不信！
她要找大夫去要个说法去，自己男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废人？
从厢房里冲出来的林氏和张婆子正好碰了个对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林氏有几分癫狂的头脑一下子给打懵了。
看到张婆子铁青的脸，还有杀气腾腾的架势，林氏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张婆子左右扭头，在院子里想找件趁手的东西，她此刻恨不得将林氏的皮扒了，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又恨不得让林氏给自己的儿子抵命，要不是这个眼皮子浅的丧门星，自己家老大能成废人吗？
金斗和金壶兄弟从厢房里冲出来，看到张婆子正好抄起药馆里杵药的药杵就要向林氏头上砸去。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奶，不要——”
“老婆子——”
见情况不对，跟上来的王老柱那个急啊，老婆子这是急红了眼，要拿林氏出气可以，可不能再出人命了啊！
还是王永平眼疾手快，从张婆子手里抢过了药杵。
林氏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儿子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嫁进王家这么多年，婆婆嘴巴不饶人，偏心是有的，可除了昨儿个，还真没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
昨天她以为是婆婆气急眼又心疼儿子，自己理亏，所以受着。
可今儿看来，婆婆这是要打杀了自己啊！林氏心里一阵后怕。
张婆子那个气啊，既是心疼儿子，更多的是心疼银子啊！
都是这个败家婆娘啊，为了她，自己老大废了，家里老四成亲，闺女的嫁妆银子都搭进去了，这哪里是要儿子的命，这是要她老婆子的命啊！
想到银子，张婆子狠狠的瞪一眼林氏，一会再收拾她。
她脑子转得快，这大儿子如果废了，这花出去的银子肯定是打水漂了，她得看紧剩下的银子，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没了银子都去喝西北风去吗？当家作主，一碗水得端平，总不能老大的命是命，其余的人都命就不是命了吧？
只这话还不能自己主动说出来，金斗三兄弟还不能让他们寒心，这为他们爹花出去的银子，还得指着这三兄弟将来挣钱还上呢。
大儿子不行了，几个孙子眼看要成人了，得暂时笼络住，等腾出手来收拾了林氏，再好好调教调教。
转眼间，张婆子就想了这许多。

第一百零七章 给大哥报仇！
正好，王老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她也就顺势往王老柱身上一歪，眼泪就留下来了：“我苦命的儿啊，我的老大啊！娘对不起你啊，给你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害了你啊！你命苦啊，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啊，眼看儿子要长成了，要享福了，被林杏花那个死婆娘给害了啊！这个遭天瘟的婆娘贱人，你安得什么心啊，你林家穷得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破落户，嫁到我们家，除了一箱子不能穿的破烂衣裳，浑身上下都是我们王家给置办的，比那买来的媳妇还不如。”
“到我们王家，我们也没勒啃你，让你吃饱，让你穿暖，你是掉进了福窝窝啊！偏生还不知足，天天在家调三窝四的，唆使我家老大不孝顺我们当爹娘的。这也就算了，儿女都是债，只要你对我家老大好，我们也就认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害了你男人啊！王家养了你这么些年，眼皮子还那么浅，教训两句就寻死觅活，挑唆着男人不敬爹娘。我倒要去林家问问，是不是跟我们王家有仇，把这样一个害人精给塞到我们王家来了，是要害我王家一家啊——”
一面又呜呜的哭：“我的老大啊，造孽啊！你这样了，你让娘咋活啊？娘想起你就心疼啊，我苦命的儿啊，你这样了，你让金斗他们几兄弟可咋办啊？他们还是孩子啊，就要撑起这个家啊，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真是声泪俱下。
一旁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王老柱更是被这话触动了心思，想着当初若不是自己的亲娘非要压着老婆子，以孝道相压，不会娶了林氏这个害人精。
当初自己还因为这个，跟老婆子大吵一架后，又冷了她一个月，逼得老婆子流着泪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后看林氏虽然有小心思，可把身体养起来后，倒也是一把做活计的好手，老大又本分老实，有这样一个媳妇，也算是能帮他镇家。
没想到，却害了自己的儿子！
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三兄弟，又心疼还在屋里昏睡不醒的爹，又不忍看林氏真被张婆子打，此刻听了张婆子这一番哭诉，尤其是最后两句担心他们的话，一下子就触动了他们心底那点子害怕和惊惶。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还好，只眼圈红红的，金罐想到爹要成废人了，哪里忍得住，哇一声就哭了。
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哭成一团，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整个杏林馆里热闹得很，连外面的街坊邻居都跑进来看热闹。
只听得张婆子一边哭一边骂，没一会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当人媳妇的为了攒私房，唆使男人上山采山货，被石头砸断了腰，成废人了。
难怪这当婆婆的要骂人，换做厉害的，杀人的心都有。
又看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个个眼圈红肿，看着着实可怜。
等到王永珠赶到石桥镇上的时候，满镇上的人都知道，下面一个村里有个当人媳妇的，唆使自己男人攒私房钱，结果害得男人腰被砸断，成了废人的事。
王永珠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这肯定是自己亲娘做的好事。
顾不得喘口气，急急忙忙的直奔药馆而去。
才到药馆外，就听到张婆子中气十足的骂声。
走进去一看，哭笑不得。
张婆子也不知道在哪里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冲着一间厢房喷一边骂，一边还抱着一个竹筒，渴了就咕嘟喝两口润润嗓子，接着骂。
厢房门打开着，没人说话。
王永平蹲在墙角，王老柱在一旁一袋接一袋的抽烟。
金斗几兄弟灰头土脸的蹲在门口。
“爹，娘——”王永珠忙开口喊到。
张婆子的骂声一停，扭头看到王永珠，忙从石头上爬起来，一把抓过王永珠的胳膊，做势拍了两下：“我的祖宗诶，你怎么来了？这几十里的山路，你不要命啦？江氏那个婆娘是吃屎的么？怎么不拦着你？我的乖乖耶，你腿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给王永珠擦脸上的汗。
这边张婆子眼里除了自己的老闺女，再没别人。
那厢王永平看到宋重锦眼睛一亮，忙迎接了上去：“宋兄弟，你咋来了？”
宋重锦点点头：“我到镇上有点事，遇到王家妹子，正好顺路，就一起过来看看永富哥好些没？”
王永平直肠子，自然不会多想，只觉得这个兄弟够义气，昨天帮忙把大哥抬下来，今天还特意赶来镇上看望。
感动得要不是觉得地方时机都不对，就要拉着宋重锦拜把子了。
还是王老柱人老成精，宋家那小子以前不是避自家老闺女跟避蛇蝎一般么？今天咋跟自己闺女一道来镇上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蹊跷。
不管咋说，反正自家闺女跟他已经退亲了，可千万别再又纠缠在一起了。
敲敲烟袋锅：“重锦啊，你来镇上是不是有事啊？多谢你来看我家老大，不过他现在还没醒，屋里气味不好，你就别进去了。多谢你了啊，有事你就先走，别耽搁了你的正事！”
先把这小子赶走再说。
宋重锦这才发觉，除了王永平，似乎这王家人都对他不太感冒？
王永珠要知道他心里咋想的，肯定要嗤笑了：自己是什么人，做了些啥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那边张婆子也悄悄问：“珠儿，你咋又跟宋家小子搅和到一起了？不是说去山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的吗？咋跑到镇上来了？找到线索没？”
王永珠听张婆子这么一说，又看王老柱和王永平对自己和宋重锦的到来，都没问上山的情况，估计张婆子压根就忘记跟王老柱说大哥是被人害的事情了。
也小声的问：“娘，你是不是忘记跟爹说了？”
张婆子才一怔，一拍大腿：“哎呀，我一来，就听到马大夫说你哥以后要成个废人了，气得我啊，都忘了这回事——”
王永珠无语。
忙招呼王老柱和王永平：“爹，四哥，我跟宋大哥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咱们进屋去——”
见王永珠神情严肃，王老柱和王永平看看宋重锦，宋重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王老柱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老闺女非要吃回头草，认死理要吊死在宋家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忐忑的进了屋，关上门。
让金斗三兄弟在外面守着。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凑到门边去听，里面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楚，只不大一会，就听到四叔一声暴喝：“王八蛋！这些混蛋！我要杀了他们一家，给大哥报仇！”

第一百零八章 六趾凶手
然后就是林氏一声惨嚎：“没错，我是说昨天我要上山，看到的那个杀千刀的有些眼熟呢，可不就是李家那个小兔崽子，他捂着脸，我才一时没认出来！这个砍脑壳的！当家的啊，你伤得冤枉啊——”
金斗几兄弟被这里面传达出的重要信息给吓傻了。
啥意思？爹受伤是被人害得？李家的小兔崽子？哪个李家？
金斗再也按耐不住，冲进去，就看到爷，奶，老姑一脸的凝重之色，四叔眼睛都气红了，自己的亲娘林氏跪在昏睡不醒的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爷，咋回事？我爹是被人害得？哪个李家？”
王老柱牙齿咬得咯咯响：“李家！好个李大贵！原来背地里在这里等着！很好，我王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金斗几兄弟立刻明白是哪一家了。
“老姑，到底是咋回事？”金斗脑子一转，就知道这肯定是老姑和宋家叔叔来报信。
一旁的宋重锦听到王永珠肯定的说凶手是李大贵的小儿子李金龙，就挑了挑眉头，虽然他也怀疑是李金龙，可没有王永珠这么果断。
一直就想问，不过王家人似乎都很相信她，一听说害人的是李金龙，就只顾去哭骂了，一个问的人都没有。
此刻金斗问了，宋重锦正好听听。
王永珠根据系统和宋重锦提供的线索，先就锁定了村里几个在读书的孩子，他们都是每家的宝贝，从来不下地干活的。
这个范围就那么四五个，其中还有两个是王家家族的，剩下的几个里，跟王家的关系还可以，为啥，因为王家出了个秀才。
唯一里面有嫌疑，跟王家有嫌隙的，就是李家的李金龙。
王永珠还怕冤枉了，想起那个天生六个脚趾头的重要线索，别人不知道，可李竹叶在他们家隔壁，年龄差不多大，肯定知道的。
果然，让金花去套问了李竹叶的话，确定了李金龙的确是天生的左脚六根脚趾头，不过说是出生的时候就像是小脚趾头旁边多了一块肉，后来随着李金龙长大，那块肉居然慢慢长成了一个指头。
李家将这事瞒得死紧，也就是李竹叶家跟李金龙家是隔壁，两家的孩子经常放一起玩，好几次被李竹叶看到过。
就因为看到过，还被李金龙小心眼的报复，自己摔倒了，说是李竹叶推得，害李竹叶挨过一顿打，从那以后，李竹叶才看李金龙处处不顺眼。
金花一问，她就说出来了，还顺口说，也不知道李金龙昨儿干啥去了，回来说是衣服都撕破了，王大秀在院墙那边唠叨，被李竹叶给听到了。
又说李大贵家丢了一把铁锹，还跑到李竹叶家问是不是她家拿了，跟李竹叶的娘大吵了一架之类的话。
这几厢一对照，除了李金龙，还有谁？
这些证据一一列举出来，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李金龙干得。
还真不是王永珠信口胡说。
宋重锦倒是对王永珠又多了几分认识。
王家人哪里还坐得住，要不是王永富这里还要人照顾，大家恨不得都要回去找李家算账去。
最后，还是留下了林氏，又到马大夫那里交了两天的药钱，张婆子给王老柱带过来的银子，顿时一文不剩了。
张婆子心疼的直抽抽，还是王永珠安慰她，既然找到了害老大的凶手，那这治病的银子，自然应该是李家出！
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啥也不说了，杀到李家去要银子去！
一行人，除了林氏，杀气腾腾的直奔七里墩。
从石桥镇出发，即使是大家心里都憋着火气，这一路赶回七里墩，也天色快黑了。
王永珠是遭了老罪了，这一天走的路，几乎等于以前的王永珠十几年走的的路程了。
她如今虽然瘦了些，可也还是个胖子啊，要一个胖子都没咋歇脚，午饭都没吃，赶个来回，也撑不住啊。
最后的路程，几乎是王永平拖着她在走了，她也想争气一点，说可以自己走，但是软如棉花的两条腿让王永珠屈服了。
拖就拖吧！王永珠催眠自己是一条咸鱼，不想去看宋重锦的脸色。
今天丢人算丢大发了！
倒是张婆子心疼老闺女，为了老大的事情，奔波了一天，先是爬山，然后又赶去镇上，可怜老闺女，哪里受过这个罪啊！
只是这事关重大，只得安慰老闺女：“闺女啊，再忍忍哈！到家了，娘给你做面条吃，卧几个荷包蛋给你补补！可怜我老闺女啊，哪里遭过这种罪啊！金斗、金壶啊，你们看看，里面老姑，为了你爹的事情，都累成啥样了！以后要是不孝顺你老姑，要遭天打雷劈的呀！”
金斗几兄弟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对王永珠的怨气，心服口服：“奶，老姑，你们放心！老姑的恩情，我们三兄弟都记在心上，以后我们兄弟三个，把老姑当亲娘一般孝顺！”
我呸！本姑娘还是个宝宝呢！才没你们这么大的三个儿子！
王永珠想反驳，动了动嘴，算了，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唯一的安慰是，今天这么一顿折腾，起码能减三斤下来吧？
回到七里墩，王老柱比较谨慎，先回王家修整，大家要去李家，总得先填饱肚子吧？
宋重锦要告辞，被王永平硬是拉到了王家，这重锦兄弟为了自家的事情，都跑了一天了，总不至于连顿饭都不吃吧？
江氏见公婆带着小姑子小叔子还有大房的几个侄子一起回来，杀气腾腾的，先是一喜，小姑子算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这提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至于公爹他们这副样子，江氏又不傻，王永珠走后，她抓着金花追问了半天，问小姑子让她打听什么去了。
金花没能撑住，把王永珠让她打听到事，还有从李竹叶哪里听到的话都吐露了，江氏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
见公婆这架势，想来是无疑了。
不敢多说话，张婆子让她做饭，忙忙的去灶屋忙活去了，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百零九章 有没有王法
大家心里都挂着事情，三两口填了肚子，王老柱分配了一下任务，张婆子就冲到厨房，抓起菜刀，王永平捞起墙角的锄头，金斗几兄弟也都找了顺手的物件，又点了火把，直奔李家而去。
王永珠虽然脚酸疼，可又急挂着，咬咬牙，也找了根棍子，扶着金花跟了上去。
这种事情宋重锦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不过他也算是证人，也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后米啊。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整个村子里，大家都吃完饭要上床安歇的时候，王家人这一路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家养的狗，汪汪汪的此起彼伏。
倒惊起不少已经睡下的人，披衣起床看这动静，举起火把跟了上去。
李家这些日子也闹得不像样子，李金枝跟何大伟的婚期定在六月初八，眼看就快要到了。
上次两家因为聘礼的事情大吵一架，李大贵就看李金枝这个闺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没出息没成算的东西，名声也坏了，肚子也大了，除了十两银子，啥好处没给家里捞着，反倒便宜了王家。
想到先前何家许诺的酒肉聘礼，还有两身衣裳，全泡汤了，自家还要贴银子给这不成器的闺女准备嫁妆。
李大贵就一肚子的火，要不是想着这闺女肚子里是何家的种，是闺女进何家站稳脚跟的唯一出路，他还指望闺女将来站稳脚跟后，好拉自家小儿子一把，早就将李金枝赶出家门了。
因此李金枝在家的待遇一落千丈。
再者上次一闹，大儿子和大儿媳似乎跟自家有了隔阂，尤其是大儿媳，说话总是含着酸醋汁子，要他们干啥也总是磨磨蹭蹭的。
老二更滑头，跟在老大后面，反正就是各种不出力。
还好自己的小儿子因为先生回乡探亲，放长假，每天只看到小儿子坐在桌子前，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字，李大贵就觉得后半生有了依靠。
因为李金龙说先生说过，晚上睡前读几篇书，早起再读几遍，能把书记得更牢。
一贯天抹黑就睡的李家，这几日也买了蜡烛，在李金龙的房间里点着。
大晚上的，人家都睡了，就李家还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李大贵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读书声，似乎看到了将来儿子考上举人，当官的模样。
看着床顶，嘱咐王大秀：“明儿给早起给金龙的早饭里放两个鸡蛋，他读书费脑子，得好好补补，咱们老两口将来也就指着金龙了。”
王大秀最是听李大贵的，也最疼这个小儿子：“我省得。”
翻了个身，才试探着道：“当家的，金枝的嫁妆——”
“呸！闺女就是赔钱货，哪里还有什么嫁妆？咱们家一根针一根线，将来都是金龙的。给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做甚？她嫁到何家，自然有何家给她准备，何家只要要脸面，难不成看着媳妇穿旧衣服不成？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信到时候何家还能翻脸不要咱们闺女了，闺女那肚子里可是还有他们何家的种呢！怕啥！”李大贵呵斥道。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啊，别人不得戳咱们的脊梁骨啊？”王大秀一是有点心疼闺女，而是觉得真一点都不陪嫁，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
“把她穿过的旧衣裳，还有何家送她的那些东西，挑几样，随便装两个箱子就行了！”李大贵一锤定音。
王大秀不敢再说。
就听到远远的一阵喧闹。
这个时候你，咋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声音动静越来越大。
隔壁的李金龙的读书声也停止了，还听到了他的一声抱怨：“这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王大秀翻身起床，披了件衣服，走到窗户边看看外面，人身嘈杂，还带着火光。
顿时回身道：“当家的，是不是出啥事了？外面半边天都红了，不会是走水了吧？”
走水在农村里可是大事，不仅李大贵起床了，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也都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看着外面。
就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就是有人砸门的声音。
“李大贵，给老娘滚出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配方！
不是张婆子是谁？
李大贵夫妻对视一眼，这张婆子大晚上的跑来干啥？
屋里的李金龙手一抖，手上握着的书掉在了地上。
李大贵慈爱的看了看自己的老儿子一眼，这孩子小，又一直跟着先生读书，没见过这种场面，别吓着他：“没事，金龙你快关窗睡觉吧，爹去看看！”
说着，让大儿子李金虎去开门。
李金虎的媳妇一听那动静架势就不对，哪里肯让自己男人去当那倒霉催的挡箭牌，死拉着不让。
老二和老二媳妇见机就躲到了老大后面，死活不抬头。
这一顿磨蹭间，外面本来还真是咚咚咚用拳头砸门，这一会就变成了，好像有什么重物在撞门。
没几下，这门就被撞开了。
王永平带着几个侄子，举着火把，扛着铁锹和锄头冲进了院子。
李大贵见势头不对，忙喝道：“王家老四，你大晚上的砸破我家门，你想干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劳资就是王法！给我砸！”王永平的眼珠子，在火把的映衬下，红彤彤的可怕。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早就按压不住内心的愤怒，直接冲进堂屋，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着铁锹锄头就砸。
稀里哗啦，没一会，堂屋里就一片狼藉了。
“你们想干啥？这不是欺负人吗？欺负我们李家没人是吧？”李大贵气得浑身直哆嗦。
王大秀听到堂屋里东西被砸的声响，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流。
她不敢冲着王永平，就看到张婆子了，两步冲过去，就要抓张婆子的脸：“张春桃你个贱人！我们李家招你惹你了，你大晚上带着你儿子孙子过来砸我们家！还有没有王法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该遭天打雷劈啊～”
“我呸！王大秀你个贱人，生下来的也是小贱人！大家来评评理，我今天为啥带着儿子孙子来砸你家，你回去问问你那宝贝小儿子去！你问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没人性没人伦的畜生，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的王八羔子！我家老大招你惹你啦，你心肠咋那么毒啊？那么大的石头，你从山上推下去，把我家老大的腰给砸断了，如今成了个废人！你还问我有没有王法？我倒要问问你有没有王法！”

第一百一十章 沉默
张婆子的话音没落，跟在后面来看热闹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王家老大昨天被石头砸到腰，都说不行了，拖到镇上去了，原来成了个废人！太可惜了！
而这居然是李家的那个小儿子干得？不可能吧？
有人就想起来了：“还别说，昨天快晌午，我说那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闺女似的李家幺儿子咋从山上那边过来，还用袖子挡着脸，下摆还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我当时还诧异，这孩子莫不是从山上滚下来了呢。原来是去害人了啊！”
“你可别瞎说，这可是人命关天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儿一早，我就看到李家的三小子，拖着个铁锹，偷偷摸摸的往山上去了。我当时还想着说，这李家发生了她姐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倒是长大了，还晓得上山去了呢…”
……
众人七嘴八舌，本来村子里这个时候就闲着，多的是无聊的人，眼睛那么多，总有那么些人看到了李金龙。
这前后一对照，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李大贵脸色一变，扭头去看小儿子的屋子，房门窗户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大贵最了解这个儿子，这个表现看来，肯定是他没跑了。
可这事不能承认啊，这是死仇啊！
那边王大秀吓傻了，只满口的说：“你们胡说！胡说八道！嘴里嚼蛆生疮的贱人！我家金龙昨天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里呆着！你们看错了，看错了！”
“看错了？一个人是看错了，这么多人都看错了？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下流种子！欺负我们王家没人吗？今儿个你们要不是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你让我儿子成了废人，我王家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我家老大伤成啥样了，你家小儿子就得成啥样！给我家老大作伴！”张婆子啐了王大秀一脸。
“你放屁！你们这大晚上的冲到我家，红口白牙就说我儿子害了你儿子，有啥证据？我家金龙好好的读书，跟你家老大又没仇没怨的，怎么会去害你家老大？你这是就是讹诈我们家！”王大秀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听张婆子要把自己最疼爱，最引以为豪，后半辈子的小儿子打残，护崽之心大起。
“问的好！我也想问李金龙，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你一向不是自诩为读书人，最是要孝敬父母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躲在房间里不出声？心虚了是吧？害怕了是吧？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找到你头上了吧？”王永珠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听到了王大秀的质问，上前一步，拦住了张婆子张口欲出的痛骂。
这个时候，要想达到目的，反而不能骂了，众人都是有怜弱扶贫心理，自己这边要是表现得咄咄逼人，只怕大家不由自主的可能就觉得一直被骂得李家人可怜了。
先前张婆子的骂还可以说是因为气急了，一个当娘的心疼儿子，骂什么都情有可裕…
可这个时候就要比冷静，比证据，比悲痛和受害的可怜程度了。
王永珠这话一出，外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都顿了一下，四周一片安静，等着屋里的李金龙的回答。
屋里长久的沉默，没有人做声。
嗡的一声，看热闹的人炸开了锅，这不是表明了李家这小子心虚吗？不然为啥连出来对质都不敢？
王永珠一声冷笑：“怎么？不敢出来？想也知道，你这样只知道背后害人，还没胆子承认的怂货，怎么敢站出来？还说自己是读书人？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读书是教会里面礼义廉耻的，你咋没学到，反而学得这般心狠手辣，心计阴毒？像只阴沟的耗子一样，以为躲在屋里就可以躲过去吗？我数三声，要是你不出来，四哥，金斗，金壶，你们就砸门，把他给我拖出来！”
“好！”三叔侄齐声答应道。
“一……二…”还没数到三，沉寂了半天的屋里终于有了动静，李金龙把门打开，仰着头走出来：“孔夫子没说错，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呵呵，没女人你是咋生出来的？你娘能生出你跟你姐这样的货色，是挺难养的，一般人也养不出来啊！能做出这种阴狠毒辣的事的你，难道不是小人？孔夫子的确没说错，最难养的两种人都在你们家呢！”王永珠知道拽文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干脆的顺嘴胡说，倒是噎得李金龙一愣。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平日里觉得李家这个小子就各种看不起人，如今看他被王家丫头两句话就怼得只翻白眼，大家都觉得心里痛快。
李金龙脸色十分难看：“不知所谓！胡说八道，有辱斯文！”
“别给我扯这些有得没得，说吧，为啥要害我大哥？”王永珠不想继续跟这种脑子有坑，坑里全是水的极品多说，直接问道。
李金龙手一紧缩，眼睛胡乱的看着四周，就是不敢看王家人，努力镇定的说：“休要冤枉于我！我一直在家读书，从来没出过门！”
这是死咬着不承认了。
“没出过门，这是什么？”王永珠一招手，金斗将手里的铁锹哐啷丢在了李金龙的面前。
王大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这不是咱家的锹么？咋在你们手里？昨儿个我就说找不见了，感情是被你们家偷去了！”
李大贵眼前一黑，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看不清楚形式的婆娘。
这个时候还胡乱说话，这是恨不得自家金龙去死啊？
李金龙声音发飘，脸上惊恐之色都掩饰不住了，还死鸭子嘴硬：“我不认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吗？这把铁锹，就在我大哥受伤的地方不远处发现的，上面还有墨水痕迹，已经一枚墨水的手印，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把你的手伸出来，对比一下——”王永珠指着地上的铁锹冲着李金龙挑挑下巴。
李金龙脸色煞白的退后了一步，一手双死死的笼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定局
“怎么！不敢对比吧！因为这就是你的杀人凶器，你就是用这把铁锹，撬动了我大哥头上的石头，砸断了我大哥的腰！你如何下得了心，眼看着石头砸到我大哥，我大哥一口一口的吐着鲜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你晚上都不做噩梦吗？梦里难道没有梦到我大哥找你索命？我大哥的腰断了，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六腑受了内伤，流得血到现在还在山上没有干涸！你的梦里，难道就没有被这些血包围？有没有闻到血的味道，腥中带着甜，又粘又稠，粘在身上，总感觉洗不掉，手上是不是一直觉得有血的气息缠着不散去…”王永珠上前一步，对着李金龙的眼睛，一步一问，逼得李金龙一路退到墙角。
眼神都有些涣散，双手不停的挥舞：“你别过来！我没有做噩梦！我没有梦到你大哥，他活该！谁让他倒霉，我本来是要教训王永平的。谁让他们兄弟背影长得像，这都怪他自己命不好！”
四周的空气犹如水滴进了油锅，炸了开来。
王大秀和李大贵两腿一软，瘫软在地。
李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惧之色都吓到了对方，他们从来不知道，一直看起来文弱的弟弟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平日虽然有些瞧不起自己两兄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心狠啊！
两个儿媳妇也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念头：“必须分家！和二老还有老三撇清关系，否则在七里墩只怕呆不下去了。”
王永珠对李金龙的回答并不意外，从确定他是凶手起，她就猜到了可能大哥是被误伤了。
“你为啥要害王永平，他又跟你没有过节？跟你姐姐李金枝有关？”王永珠循循诱导李金龙说出真相。
李金龙此刻心神恍惚，顺嘴就回答了。
大家好半天才听明白。
原来对于李金枝被许配给王永平，李金龙是十分不满意的，他希望的是自己姐姐能嫁给王永安，王永安是秀才啊，有个秀才姐夫不比一个傻大个姐夫强？
自己想进学考秀才，王永平一点忙都帮不上，若是王永安，随便指导指导，以自己的资质，岂不是十拿九稳？
他明示暗示让李金枝示意王永平多在王永安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可王永平那个棒槌脑袋，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道道。
最后还是他出面，说仰慕王永安的文采，让王永平给拿基本昔日王永安的作业和手稿给他借鉴借鉴。
王永平稀罕李金枝，自然对这个小舅子百依百顺，还真从王永平的屋子里摸出几本来，不过他又不识字，随便摸的几本，有些有用，有些一点用都没有。
李金龙尝到了甜头，再度找王永平要的时候，王永平大大咧咧的说没有了，确实没有了，毕竟王永安不在老家，当初的一些启蒙之类的书还留下一些，其余的都带走了。
那些启蒙的书，大都被张婆子锁着，他这还是捡得漏，哪里还有？
李金龙不信啊，觉得是王永平不想给自己，心里就嫉恨上了。
尤其王家这些年抠门，逢年过节都是糊弄过去的，能省则省。
李家不太富裕，将来考学要的银子多，李大贵平日后悔，漏些口风，说后悔把闺女许给了王永平，一点帮助都没有，要是能找个有钱的人家，让闺女多捞银子回来补贴给他就好了。
他就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李金龙在镇上读书，何家就何大伟一个宝贝儿子，在镇上那个大方样，还有何家的家世，都被李金龙看在了眼里。
是他设计让何大伟见到了李金枝，又是他在李金枝耳边故意的说些何大伟的家世，让李金枝动了心。
后来两人勾搭在一起，都在李金龙的预料之中。
他本来想着等放假回来跟李大贵商量找个由头和王家退亲，然后让李金枝嫁到何家。
没想到两人弄出孩子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知道一切都被搞砸了，李金龙几乎要吐血！还要强忍着愤怒，劝说李大贵先同意了何家的要求，再谋其他。
他既恨李金枝和何大伟，又恨王永平，不老老实实退婚，居然还闹得李家身败名裂，这将来对他的仕途也有影响。
可李金枝和何大伟对他还有用，心中的怨恨没处发泄，就想到了教训王永平一顿。
既然敢退亲，那以后就不要找媳妇了！抱着这个念头，他每天都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王家。
直到那天一大早，他早起练字之余，出来活动一下胳膊，就看到了一个背影恍惚就是王永平的人摸黑上山了，他知道最近些日子，王永平和隔壁李家兄弟还有宋家的那个野种经常一起上山。
在后面拎着铁锹，李金龙就跟了上去。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下山的路上，手里还拿着铁锹，心中慌乱，他一跤滑倒，铁锹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他也不敢去找，急急忙忙的下山。
碰到了林氏，本来就心虚，被林氏一问，就知道自己弄错人了，哪里还敢久留，捂着脸遮遮掩掩的就回了家。
说到最后，李金龙还神色癫狂：“这些害了我的人，一个个都要去死！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挡了我的路——”
尘埃落定，一切都成定局。
李大贵没想到自己儿子被王家那胖丫头追问了几句，居然什么都往外凸噜说了，中间几次想打断，都被王永平死死的捂住了嘴巴，没让他发出半点声音来。
那边王大秀也一样，张婆子的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大有她敢出声，自己就抹了她脖子的架势。
王大秀哪里还敢说话。
李金虎两兄弟恨不得大家都看不到他们，更不可能提醒了。
众人皆惊，没想到李金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居然心肠这般狠毒。
尤其是一旁躲在门边偷看的李竹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要是李金龙知道是自己吐露了关于他的消息，会不会？
李竹叶不敢想，只暗暗下决定，这个事情谁问都不能承认，要烂到自己的肚子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家
大门外，王老柱身边的几个宗族的长老，尤其是李家的族长，脸色铁青，太丢人了！简直是败坏了李家的名声！
恨恨的看了一眼王家那个胖闺女，就是她，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居然逼得李金龙什么都交代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想改口反悔，或者怎么暗中维护一下都不可能了！
王家族长和宋家族长的脸色也不好看啊。
这李家的后生也太心黑了，这幸亏是发现的早，不然这平日里相处，谁能不说错一句两句，或者天知道怎么就挡了李金龙的路。
这事后说不得就被报复，落得跟王家老大一个下场。
这种躲在背地里，时刻准备跳出来咬人一口的毒蛇，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我家老大被人害了的真相已经大白了，李家族长，您还有什么说的？”王老柱强忍着悲痛和愤恨问。
众目睽睽之下，李家族长能说啥？
那边在王永珠的示意下，王永平和张婆子放开了李大贵和王大秀。
两人看到族长如同看到亲人，扑过去：“大伯，大伯，你可千万要救救我们家金龙啊！他这是被冤枉的！这都是王家的诡计，王家嫉恨我闺女给他们戴绿帽子，要报复我们家，给使的苦肉计啊，族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家族长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特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我救你们？是不是傻啊失智了吧？
劳资能救也不敢救了啊，更何况，这简直就是铁案，翻不了身了，咋救？
李家族长恨不得一巴掌甩过，没眼色的东西！
一边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将自己撕撸干净，一边能保住李金龙这小子的命，好歹是李家的后代！
胡子揪断了几根，才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来：“这样吧，事发突然，这外面乱糟糟的，也不好说话，不如我们到里面说？”
王家族长看看王老柱，见他没反应才点点头。
宋家族长自然更没意见。
进了李家大门，把那被砸破的门勉强掩住，几个族长和王老柱，往堂屋里去。
堂屋里早就被砸了个稀巴烂，没一把好椅子了，哪里还有地方坐？
李家族长忍不住眉心一哆嗦，又不好多说，只干笑着说：“就站着说也好！”
张婆子和王永珠也跟了进来。
李大贵和王大秀本就跟在李家族长身边，也站在了一边。
王永平和金斗还有金壶在外面看着李金龙，谁也没注意到，李金枝的房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动静，也没有人出来。
直到此刻，门边才有一道身影闪过，月色下，李金枝看了李金龙一眼，眼中的怨毒，看了让人害怕。
堂屋里，李家族长一直和着稀泥，口口声声说李金龙还小，还是半大的孩子，只是一时糊涂了，好歹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云云。
王老柱气得差点眼前一阵发晕，什么孩子，农村里十四五岁的后生，如果家里没长辈，都要当家了，哪门子的孩子？
想想自己老大，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丢下媳妇和三个儿子，最小的金罐才十岁，以后都要瘫在床上，日子要怎么过？
这是毁了老大和自己一家啊！
都是李家这个小畜生造的孽，居然还说他小？要不是理智提醒着他，他都恨不得出去把李金龙这个畜生给活活打死。
张婆子就没这个顾忌了，直接一口唾沫喷李家族长的脸上：“我呸！老娘第一次听说还有十五岁的孩子，你家十五岁的大儿子都娶媳妇了，还是孩子？是孩子能把她媳妇肚子睡大？按照你这么说，莫非你家媳妇肚子的种不是你大儿子的，你家大儿子不是还是孩子么？”
李家族长气得满脸通红，这王家的泼妇，实在是惹不得，说出来的话，这要传出去，以后他可怎么见人！
王永珠也不紧不慢的后面补刀：“金斗、金壶，听到没，李家族长伯伯说十五岁的后生还是孩子，你们还没到十五呢，更是实打实的孩子。孩子还小，容易犯糊涂，你们还不跟着学学？”
金斗和金壶一听，哪里还忍得住，上去对着李金龙腿弯就是一脚，把他踹得咕咚跪在了地上，两兄弟一顿劈头盖脸的胖揍。
哪里疼就揍哪里，李金龙娇生惯养的，平日里除了先生的戒尺，还没挨过一个指头，哪里忍得住，在地上翻滚着就嚎叫起来。
没一会，就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在院子滚来滚去，不成个样子。
透过门缝，外面围观的有那么几个曾经对李金龙还有点动心的小姑娘，哎呦，那个幻灭啊！
我去，这李金龙哭起来这架势，比自家的三四岁的弟妹们都不如啊，以前是咋瞎眼看上他的？
呸呸呸！
堂屋里的李大贵心如刀绞，打在儿子身，痛在爹娘心啊。
李大贵也顾不得许多了，先保住儿子的命再说，王家的小子都是混人，若真把儿子打出个好歹来，以后半辈子靠谁去啊？
“噗通”给跪在了王老柱和张婆子面前。
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哭求：“王家大哥，都是我的错！我没教好儿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金龙他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窍，才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我们什么都认，只求老哥能留我家金龙一条命，以后我们李家做牛做马偿还！王家大哥，我今天就给您跪在这里，给您磕头，你要是想出气，你就揍我！我绝对不还手！只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家金龙——”
偷偷溜进来的李金虎两兄弟和媳妇不干了，凭什么三弟犯下这样的错，还要一家人跟着受连累，什么做牛做马偿还？说得好听，不就是指望着老大老二做苦力还吗？
凭啥？都是爹娘养的，自家男人就这么不值钱？
“族长，我们要求分家！”李金虎看看自己媳妇鼓起来的肚子，这么些年，媳妇太过操劳，怀一个掉一个，这都好几年了，好不容易又怀上个孩子，要是真给王家做牛做马，只怕这孩子也保不住了。
闭闭眼睛，想着前些日子张婆子说破的那个秘密，也许自己真不是爹的亲儿子吧！
“什么？”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李家老二李金狗也站了出来：“我们同意分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提醒
“你们这群不孝子！爹娘在不分家，这是我们七里墩的规矩，你们——”李大贵没想到关键时候，自己的两个不孝子给了自己一刀。
“爹，我知道我不是你的种，是我娘带过来的！不管怎么说，我也谢谢您把我养大！我也没法子，媳妇有了身子，我得给我自己留下一条根！您放心，家里的东西，我们都不要！除了秀芳的嫁妆，我们啥都不带走！我们回秀芳娘家住，家里的这些都留给你们二老和三弟！”李金虎说着砰砰砰给李大贵磕了好几个头。
后面的李金狗也跟着磕头：“爹，我也啥都不要，都留给你们二老！我跟大花回她娘家住！以后还请爹娘多保重！”
李金狗平日里虽然不爱出头不多话，可他不傻啊，大哥都要净身出户也要摆脱跟爹娘的关系，为啥？不过是怕不分家，留在家里，不仅要给王家做牛做马还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人命债，只怕更多的是，一家子，包括自己以后的孩子，都在七里墩抬不起头来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净身出户，去媳妇家当上门女婿也比这下场好啊。
李大贵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口，见过戴绿帽子的，没见过这种亲儿子上赶着给老子戴绿帽子的？
谁说老大老二不是自己的种？当初就是他跟王大秀勾勾搭搭，没成亲就有了老大，所以急急忙忙成了亲。
现在居然成了自己儿子不认自己的理由？
李大贵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听到一阵模糊的惊呼声，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大贵晕了过去，李家族长立刻找到了机会，做出一番为难的样子：“老柱兄弟，你看，这李大贵都气晕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不能太把人逼急了是吧？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再在一起商量商量？”
这要是再咄咄逼人，就有些过了，只怕会反遭人反感，王家族长人老成精，自然不会看着自家族人犯这个错，给王老柱使了个眼色。
王老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也行，不过这李金龙今晚我们得带走！”
“不准带走！谁都别想带走我的金龙——”王大秀听说要带走儿子，立刻扑了过来。
李家族长看向王老柱，嘴里打着圆场：“不如看在我的薄面上，让李金龙先留在李家？这大晚上的他能跑到哪里去？我让人晚上盯着他们一家可好？”
王永珠冷笑，这一晚上可操作的空间可大了，说不定明天早上李金龙就找好了替死鬼。
自己大哥遭受的无妄之灾，还有自己的10个积分，可都在李金龙身上，想这么轻松的逃脱，门都没有。
她身为女子，这种场合不好说话，只拉拉王老柱的袖子，示意王老柱偏头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王老柱点点头，站在他身边的王家族长，倒是意外的打量了一眼王永珠，这王家的二丫头，有点意思。
王老柱断然拒绝了李家族长的提议：“放在李家我不放心！李金龙必须我们带走，我们也不带回我家，今晚李金龙就关在我们王家的祠堂里，我们王家派人守着，你们李家要是不放心，也可以一去守着，只是谁都别想靠近李金龙，跟他说话！”
这个提议一出，王家族长自然先附和了，宋家族长也紧随其后。
李家族长再多的想法，二比一的情况下，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只得勉强同意了，不放心，派了几个自己熟悉，又跟李大贵家关系不错的年轻后生跟着王永平和金斗、金壶押着的李金龙后面去了祠堂。
闹了这么半天，此刻已经是深夜了，看热闹的人也都熬不住，纷纷回去睡了。
几个族长在李家门口约好的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后，拱手告辞，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这闹腾了半宿，抗不住了。
王永平和金斗他们先前去了祠堂，此刻李家门口，除了院子里传来王大秀的哭嚎辱骂声外，寂静的可怕。
王老柱腿脚蹒跚的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金花和王永珠扶着张婆子跟在后米啊。
金花走了两步，还回头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在李家门上，才又追了上来，十分崇拜的看着王永珠：“老姑，你今儿个好厉害！几句话是问得李金龙那个害人精啥都说了！老姑，要是没有你，那李金龙肯定不会承认的！”
王永珠一哆嗦，心痛如绞啊！
果然，连前面走路的王老柱都停顿了一下身体，才放缓了声音问：“对啊，闺女，你是用啥办法让李金龙什么都交代了的？”
王永珠能说，感谢万能的种田系统小田田，感谢系统商城提供的初级催眠术，感谢上辈子学过的一些心理学课程。
让她借用语言，环境，还有一点点因势利导，语言中充满了诱导，突破了李金龙本来就不太稳固的心理防线，才逼得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交代了。
可这些能说吗？
当然不能！不想被沉塘或者被点天灯，就一点口风都不能漏。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茫然，一点懵圈，还有三分的庆幸和五分的得意，真是难为死自己了，穿过来啥都没提高，感觉就戏精指数提高的贼快！
这个系统欠自己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我也没想到李金龙那么没用，我就随便说了两句话吓唬吓唬他，哪里想到他这么不经吓啊？果然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平日里满口礼仪廉耻，尽做些下流无耻的事情。为了考学读书当官，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设计，这人简直心肝都烂透了！还好他没看上咱们家，不然咱们家可就倒了大霉了！这样的亲戚缠上来，跟鼻涕虫一样，甩都甩不掉，以后指不定还要害咱们家多少人呢！”努力的把话题往旁边带。
张婆子很捧老闺女的场：“可不是，李金龙这个小畜生真是坏得头顶流脓了，读了那么久的书，我看就读了一肚子的毒汁子。”
一直跟在后面，隐藏在黑暗中的宋重锦嘴角一抿，很笃定的知道，王永珠又在胡说八道，哄着她爹娘玩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后患
虽然他也不太懂，可是他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王永珠从走进李家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看起来平常，可是一点一点的，就逼得李金龙几乎崩溃，将所有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以他看来，李金龙能多年前就设计了自己亲姐姐和别的男人勾搭，一直没有透露任何的风声，心思一定十分深沉。
就算因为害人有几分心虚，也没有那么容易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吧？
可他也知道，王永珠肯定不会告诉自己，他现在再度怀疑起，山上发现作案的铁锹，真的是那么巧吗？
这么一想，他看着王永珠背影的眸色越发的深沉了。
王永珠还不知道自己有掉马甲的危险，正跟张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李金龙的卑鄙无耻心狠手辣。
只觉得后背一阵风吹过，有些发凉，打了哆嗦，王永珠想起来问了：“爹，明天你打算要李家怎么赔偿？”
肯定是要不了李金龙的命的，而且要了李金龙的命还便宜他了，这么恶毒阴狠的人，痛快死了，还便宜他了。
王老柱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张婆子忍不住先开口了：“还怎么赔偿？李家的全部家当都赔给咱们家也不过分！你大哥那伤势，天知道还要多少银子钱养着，这么不死不活的拖着，多遭罪啊！他们李家的房子估计值个二十多两银子，还有他们家有三亩上好的水田，他家大儿子和二儿子还在山边开了十来亩的旱地，这些也值不少银子了。上次退亲骗了何家十两银子，还有这么多年的积蓄，咱们要他家一百两！”
王永珠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被自己亲娘这一开口吓得一个趔趄。
我滴亲娘耶，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你这口是饕餮的吧？
这么粗略一算，就算李家能拿出这些银子来，只怕也是房子，地，还有所有的积蓄都要掏干净，还得背上一辈子的债吧？
张婆子见闺女这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只摇头，小姑娘家家的，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想得太简单了！
如今王家和李家已经是死仇了！若是将他们一家继续留在七里墩，天知道万一李家又起了什么歹心，谁还能天天防，月月防，年年防？
只要一个疏漏，就是灭家之祸！
所以，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既然如此，不如逼得李家远走高飞，再不回来，才能没有后患！
王老柱的沉默也是因为如此，他不想在闺女和孙女面前露出这件事情背后的残酷来。
只说了一句：“我昨儿个一早就托人给你二哥送信去了，如果脚程快，明早你二哥就应该回来了，我跟他商量商量，看怎么办！”
没办法，家里如今老大倒了，老四是个没脑子的，老三不知道死哪里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找人送个信都找不到他人。
闺女目前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的聪明，可惜是个女孩子，这种大事，轮不到她出面。
只能等老二回来了！
张婆子听到说老二要回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儿子我是白养了，一年见不到一次，哪里还是我们的儿子，那就是钱家的女婿！你还指望他啥？”
王老柱回头呵斥了一声：“当着孩子的面，瞎叨叨啥呢？”
张婆子才头一扭，不说话了。
闹了半夜，都累了，大家到家，江氏在厢房里看着金罐和金盘还有金勺三个孩子，听到动静出来，张婆子和王老柱已经回屋歇着去了。
金花蹑手蹑脚的拉着江氏回了房，胡乱的也睡下了。
唯有王永珠，心疼肝疼的呼唤出小田田系统：“小田田，你给我出来，咱们这么亲密的关系，你居然趁火打劫！先前那本初级催眠术，你居然要了我三个积分！你这哪里是种田系统，你是奸商系统吧？”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六个积分，瞬间去掉了一半！
小田田特别淡定的回复：“宿主，没有投入哪里能有回报？您投入三个积分，等到任务完成，就可以收获十个积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永珠吐血：“我心疼！”
“宿主，想想马上到手的十个积分，你的心就不会疼了！”
……
“算了，给我看下目前的信息。”王永珠现在没空斗嘴，想看看现在的积分面板。
果然，信息面板就变成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3分，
另外，信息面板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面板框：
宿主掌握技能：《初级蘑菇种植》、《初级催眠术》。
这是个啥东西？王永珠琢磨了一下：“小田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学过的东西，就成为我掌握的技能，不会消失？”
“是的，宿主，你所购买的所有的书籍，学习后，这些知识都会牢牢记在你的脑子里，不会忘记。换句话说，宿主，你以后每学习一本新书，就代表你掌握了一门的新的技能。学习得越多，掌握的就越多。后期任务积分多了以后，还可以购买中级和高级的技能书。宿主，加油哦！我看好你哦～～”
王永珠很想吐槽，这就是忽悠你不停的做任务，不停的攒积分，花积分的一条不归路！
可这条不归路，自己已经踏上来了，暂时也没法子下去，硬着头皮走吧！
不管怎么说，多掌握一门技术总是好的。
这么一自我安慰，王永珠心态很平和的睡着了。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才睡了一小会，王永珠就迷迷糊糊的听到院子外有动静。
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然后是王老柱的声音：“老二，你可回来了——”
老二？
二哥王永安？
王永珠在脑子扒拉了一下对王永安的印象？好像就是皮肤比较白，比较瘦，说话和和气气，每次回来给自己捎上一块麦芽糖的那个二哥？
好吧，记忆中，王永安似乎对王永珠不坏，没成亲前要读书，跟王永珠没啥时间相处，后来成亲了，更是一年见不到一次，在以前王永珠的心目中，这个二哥是家里除了张婆子外对她第二好的人。
不过以前的王永珠没什么脑子，这记忆中的好，天知道有多少水分。
这么一来，王永珠倒是觉得有些意思，张婆子一直表露出来的态度，对这个二哥可是没什么好脸色，提起来那都是心有怨言的。
得出去瞧瞧，这二哥是哪路人物！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断后路
出了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蓝色直掇的男子，个子瘦高，袖袍大大的，风吹进院子里，吹起两个袖袍，越发显得那男子身形如鹤，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看起来就如同一盆鲜花放在了菜地里，鸡圈里进了一只鹅一样明显的不搭。
男子背对着房门，正两手交在背后，饶有兴致的俯下身子去看院子门口两边茉莉花，一边还漫不经心的跟着王老柱聊天：“好些日子没回来，家里倒是收拾的越发整齐了，这茉莉花很不错，有几分灵性！儿子虽然不能在家服侍爹娘，可看到爹娘还能有如此益趣，儿子也能放心了！”
这话音，是那一年就回来一次的王永安没跑了。
王老柱哪里听得懂什么灵性，什么益趣？
他一贯的敬畏读书人，即使这是自己的儿子，他也有几分缩手缩脚。自家这老二，打小读书就厉害，天天嘴里念叨什么之乎者也，比老婆子的阿弥陀佛都让他怕些！
加上老二能考上秀才，着实给王家光耀了门楣，王老柱对这个儿子也就更谨慎客气些。
此刻虽然不太懂这儿子又说那些酸话是啥意思，可不妨碍他已经习惯性的点头，附和了两句：“这劳什子又不能吃又占地方，也只有你小妹他们女孩子家家的，非要种这个，说是可以驱个蚊子什么的，我看着没啥用！你要喜欢，你就挖几窝回去，不值当舍了。”
王永安抚向花瓣的手一僵，咳嗽了一声后，不着痕迹的收回手，站起来，特别矜持：“这花好就好在有几分野趣，就该留在这山野之中，儿子只是随口一说，爹不用当真。”
王老柱觉得跟老二说话，实在太费脑子，非要好好的一句话，弯弯绕绕个十句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些读书人咋都这么个毛病。
干脆也就不寒暄了，直奔主题：“你大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昨天我们也找到了害你大哥的凶手，如今就为难在如何处置这凶手上。”
说着，将李家和李金龙的情况分说了一遍。
王永安放在背后的手，不停的摩挲着大拇指上戴着的一个玉扳指，好半天才开口：“大哥已经这样了，想要李家偿命是难了，只能多要点补偿，给大哥看病也好。至于李金龙，这事好办，他不是想进学考试吗？只可惜他本身资质不够，教导的先生也不过尔尔，不知道这进学的规矩。身体有残疾瑕疵者，是不能为官进学的，那李金龙天生六个脚趾头，此乃异端，若被查到，别说秀才，连童生考试都不能去！”
这是要彻底断了李家李金龙的后路。
李大贵如今如此的维护这个儿子，不过就是想着，儿子还能读书，还有翻身的希望。
李金龙算计了一切，不就是想进学，想当官吗？
直接从根子上就断了李金龙的所有往上爬的可能，这一条，就能让李金龙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一手，够狠！
王永珠看着王永安的背影，只觉得这才真是王家真正的狠人，看似不动声色，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李金龙的一辈子。
以前的王永珠是多有心大啊，居然认为王永安是个好人？
王老柱也是一愣，不过立刻点头同意了，李金龙害了自己老大一辈子要成为一个废人，怎么对付他们李家都不为过。
只是还有点犹豫：“那是不是得告官去才行？”
王永安摆摆手：“这点子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我回去后顺手就办了。只是大哥的伤当真没有法子了？”
王老柱提起这个，就眼圈一红：“镇上是没法子了，对了，老二，你在县城住，你那里认不认识什么神医之类的，给看看老大到底还有没有得救？总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你哥下半辈子都瘫在床上吧？你们兄弟同气连枝，如今你大哥遭了这大难，你可不能袖手不管啊——”
王永安顺口就安慰：“爹，你放心，我回去后就帮大哥打听打听，看县城里有没有好一点点大夫！不过这个好大夫可遇不可求，爹您也别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哥受那么重的伤，起码得养个三个月，我到时候若是找到好大夫了，就让人给你们送信回来——”
安慰了半天，却一句实质性的保证都没说出口，王老柱又不傻，不是没听出老二的推脱之意。
若是以前，只怕还能敲着烟袋锅，骂上两句。
如今老大废了，老三不成器，老四还没成家，唯一指望得上的就是老二了，王老柱即使心里不得劲，也只能忍着。
不自在的觉得自己在这个儿子面前，倒像是自己是儿子，儿子是老子一般？
王老柱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永珠看过来的视线，点点头，挤出个笑来：“闺女起床啦，昨晚睡好了没？”
王永安听到王老柱的话，慢悠悠的转过身子，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有些眼熟的姑娘，站在台阶上，冲着自己一乐，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来：“二哥回来啦！给我带麦芽糖了没？”
从王永安转过来的那一瞬间，王永珠就决定用装傻忽悠大法，反正以前王永珠是真傻，每次王永安回来也就只记得麦芽糖。
王永安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飞快的掠过一抹嫌弃，若是以前的王永珠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可现在的王永珠，将这都看在了眼里，只装不懂，傻乎乎的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一愣，马上就露出一副特别宠溺，拿这个亲妹子没办法的笑容来：“你啊，你个小没良心的，就惦记着麦芽糖，一点都不惦记二哥？”
王永珠嘿嘿一笑：“我也惦记二哥啊，不过更惦记二哥的糖啊！”
王永安亲昵的伸出手，弹了王永珠一个脑瓜崩，才做出一副抱歉的表情来：“不好意思，接到爹的信，我就急着赶回家，倒是忘记给小妹买糖了，是二哥不好！不过你二嫂正好给你买了些小姑娘家家喜欢的胭脂水粉什么的，托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会拿给你当赔罪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二哥的疑惑
这要是以前的王永珠，肯定就缠着王永安闹着要胭脂水粉了。
可此刻的王永珠，摸摸自己还残存的双下巴，胭脂水粉有什么用，用来做妖吗？
因此只客客气气的道谢：“谢谢二哥！”
王永安眼神一动，仔细打量了一下王永珠，温声询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感觉和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这连说话也没往日有力气了，可是在家受什么委屈了？我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是你跟宋家的亲事退了？可是宋家对不起你了？你跟二哥说说，二哥帮你出气去？你要是还喜欢宋重锦，二哥也帮你去说和说和？”
一番话，真是全心全意的宠着这个妹妹，似乎王永珠做什么，他都无条件的赞同，还帮忙去实现。
以前的王永珠那个猪脑子，被王永安都是这么忽悠过来的，啥话心里都藏不住，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家里的事情都吐露给了王永安。
王永安也做好了准备，自家这个妹子，就是个蠢货！被娘宠得刁蛮跋扈，目中无人，好吃懒做，胖得如同肥猪一般。
不过有一样好，这么个傻子，问啥说啥，一点都不隐瞒。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两块麦芽糖，啥都能知道。
他已经预想到了，自己这话说出来，这个蠢货就又要哭哭啼啼的拉着自己哭上半天，指责这个，讨厌那个？一家子都被她那张一点也不把门的嘴给得罪干净了。
等了半天，才发现王永珠都没走过来，反而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又蠢又无知的笑来：“二哥，我早就不喜欢宋重锦了，这都多少日子的陈芝麻乱谷子了，还拿出来说？”
“你不喜欢宋重锦了？”王永安不相信，这个这个小妹除了蠢笨外，还死心眼，一旦认定什么，轻易就不会更改，怎么会好端端的就不喜欢了？
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这次回来，是感觉气氛好像跟以前回来不一样了？
但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了。
王永安垂下头，掩饰住了内心的想法。
提起头来，又是温和的哥哥了：“唉，四哥隔得远，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都不知道，小妹可是因为这个生二哥的气了？要不，小妹跟哥哥讲讲，家里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啥？”
王老柱只大略跟他说了抓到真正的凶手，和你家的情况，别的都没咋说。
王永安都觉得十分惊讶，这么快就抓到了害人的凶手，是谁帮了家里？还是别的原因？
本来他是不想回来的，目前正是关键时刻，万一真成了，以后就荣华富贵他唾手可得了，谁乐意这个时候赶回来给家里收拾烂摊子？偏偏给他捎带口信的那个人，一个大男人，嘴巴特别的长，不过半天时间，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自家大哥出了事，家里都乱了，指望他回去撑腰呢。
这外面的人都知道了，王永安不想回也要回啊，还得表现的十分积极才行。
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就直奔七里墩回来了。
到了家，本以为会看到愁云惨雾，六神无主的一家人，没想到一切倒是平静的让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问过王老柱才知道，原来大哥和大嫂还在镇上治伤，昨晚家里人将害了大哥的凶手找到了，现在家里最发愁的，不过是如何处置这个凶手还有李家。
就这么点屁事？也值得让人带信给自己？耽搁了自己飞黄腾达的前途？
王永安又气又恨！
自己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容易吗？这群家人，一个个的，除了给自己拖后腿，啥忙都帮不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耽误自己的事情。
可毕竟已经回来了，总不能拔脚就走吧？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不然他为啥连夜赶路而回？还不是怕传出去，人家说他凉薄，家里大哥出事了都不回去看看。
没想到回家才一小会，自己亲爹就给自己连轰几个炸雷，小妹那个蠢货被退亲了，老四那个没脑子的被人戴绿帽子也退亲了！
王永安瞠目结舌，不过是半年没回来，家里就闹出这么多妖蛾子？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他也没必要再多问，今天听亲爹那意思，就是想让自己给拿个主意呗？
这还不简单？做人要立威！他王永安在七里墩那可是标志性的人物，自己的家人在七里墩就是自己的象征。
被人这样欺负了，若不狠狠的还击，将害人的人打痛，打死，打到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他在老家还有何威信可言？
所以轻描淡写间，就断了李金龙的未来可能的青云路，一辈子只能匍匐在泥地里苟延残矗…
此刻看到这个蠢货小妹，也不知道是退亲后变得更傻了，还是聪明了点，跟以前比好像总是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是身材？是头发？是打扮
对！是眼神！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没有了那种刁蛮。以前的王永珠被亲娘张婆子宠得，自认为天老大，她老二，王家就她最宝贝，虽然被自己哄得服服帖帖，可她那狗脾气上来，真是是个人都忍不得她。
今天居然看向自己的时候，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而且口风似乎也严密了，按照以前，王永珠早就什么都说了，不像现在，就在一旁呵呵的傻笑。
王永安垂下眼帘，和气如春风：“唉，小妹，难道是因为二哥长时间不回来，你跟二哥生分了？以前二哥回来，你这个小丫头，可是最喜欢缠着二哥要这个要那个，一张嘴一天都不停，今儿话这么少，真恼了二哥了？”
王永珠不想再和这个虚伪的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可却能装出一副跟自己是最亲的兄弟的二哥掰扯下去。
只一笑：“爹，二哥，我回屋洗脸去，吃饭叫我。”说着就回屋去。
以王永安的城府，自己还是老实点，别在他面前多逗留，免得被看出什么破绽来就不妙了。
回身关门的瞬间，还能看到王永安注视自己的眼神里的疑惑。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进了贼
关上门，王永珠拍拍自己的胸脯，哎呀妈呀，脑瓜疼……
磨蹭到江氏来喊她吃早饭，才出了屋，却发现饭桌旁只有自己和江氏，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是说吃饭吗？人呢？”王永珠不解的问。
“二伯说要先去祠堂看看情况，爹陪着他去了。家里的几个小子还有金花也都跟着去了，娘是一早到现在还没起床，说是身子不舒服，小妹你先吃，我给娘先端进去。”说着舀了一碗粥，切了一粗碟子的咸菜，就要给张婆子端到房里去。
王永珠一听张婆子不舒服，顿时急了，昨儿晚上还好好的，这么一大早就不舒服了，莫非是昨晚扭伤到哪里了，还是？
这么一想，哪里还能吃得下饭，一把接过盘子：“不用了，我去看看娘。”
说着就往上房里面去。
里屋，张婆子合衣卧在床上，听到动静，身子动了动，不过没翻过身来。
“娘，你咋啦？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昨晚扭到自己了，还是王大秀伤到你了？”王永珠一连串的关心问语丢了出来。
手就往张婆子的额头上摸去。
张婆子被闹得躺不住，翻身坐起来，气色红润，精神极好的样子。
这哪里是不舒服啊？
王永珠那股子着急的劲一泄，有几分哭笑不得起来：“娘，你这一大早装病，是要干啥呢？”
张婆子端过盘子，先呼噜喝了两口粥，才一声冷哼：“我就是懒得见你二哥，才装病不出去的。一大早可憋死娘了！听到你跟老二在院子里说话，你个傻丫头，以后可要上点心，别什么话有得没得都给你二哥说，你那二哥，少说也有几万个心眼子，十个你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别两颗糖就收买了你，啥都秃噜给你二哥知道了！”
“娘，你放心吧！我以后都听娘的，娘让我跟谁说话，我就跟谁说话，娘不让我跟谁说话，我就不跟！”王永珠举起手来保证。
张婆子这才放下心来，三两下喝完了粥，就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交代：“你就呆在家里，祠堂那地方，不让女人进去，外面又晒，没得去受那种罪。”
王永珠哪里肯？她这么卖力的找出凶手，冒着掉马甲后被沉塘的风险，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最后看到凶手得到惩罚，然后获得积分吗？
这前面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后一步，不让自己去亲眼看到？人干事？
急急忙忙的也喝完一碗粥，丢下碗筷就往外跑，江氏一看人都走光了，心里也惦记着，想了想，将剩下的吃食捡到碗柜里，锁好门，也跟了上去。
王家祠堂在村东头些，小小的三间屋子，平日里也就是供着些王家祖宗的香火牌位，当年，王家的祖宗是因为旱灾，一路逃难到这个地方的。
在七里墩定居，繁衍生息，留下了后代。
后来，这最初的王家人的屋子，就成了整个王家的祠堂，如今约百年过去，当初的一支独脉，如今已经是枝繁叶茂了。
祠堂外围满了人，都等着看今日会如何处理李金龙一事。
因为祠堂里不允许王家以外的男丁进去，所以，大家都站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
祠堂门大开着，昏暗的屋子里，李金龙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旁边还有王永平和金斗、金壶俩兄弟看守着。
祠堂门口，李家和王家族长都吩咐了几个大汉，在门口看着，不许人闹事。
王永珠到的时候，几个族长都已经到了，正在和王永安寒暄。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长，不管是王家的，还是宋家的，或者是李家的，此刻都客客气气的。
王永珠才意识到，王永安这个秀才名号，在七里墩这个村子的影响力，着实不小。
王永安本就是王家几个兄弟间，最俊俏的，因为读书的原因，本就有一种不同于村里下地干活汉子的书卷气，加上皮肤白皙，说话行事那是一个温和可亲，待人有礼，即使王永珠心里对他有了成见。
此刻远远看去，也觉得王永安当真是鹤立鸡群，站在人群里如皎皎明月悬于当空，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了。
也不知道王永安笑语晏晏的跟几个族长说了啥，王永珠就看到李家族长的脸色一变，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来。
王家的族长和宋家的族长也是神色慎重，还连声追问了几句什么。
王永安好像是安抚了几句，几位族长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的顺利，李大贵和王大秀两夫妻被李家族长让人去叫来。
且说李大贵被两个不孝子气得晕过去，一大早才悠悠醒来，身边只有老婆子王大秀在一边哭，不孝子和儿媳妇，还有闺女一个都不见在身边。
醒来想喝口热水，喊了半天，老婆子只知道扯着嗓子喊儿媳妇，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大贵觉得不对，想起来，觉得浑身无力，只得吩咐老婆子去院子里看看。
心里又急又气，自己这一倒下，家里一个顶事的都没有，老婆子就知道哭哭哭，连口热水都让自己喝不上，这么一想，把小儿子救出来的心就更加强烈了。
等了没一会，好不容易蓄了点力气，就听到王大秀在院子里哭爹喊娘的声音：“天杀的！遭贼了呀！我们家进贼啦！”
进了贼？
李大贵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床头后面，那里被他掏了个洞，家里的银子钱都放在那里，那可是全部的家当。
摸到一个硬鼓鼓的荷包，李大贵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将荷包揣在了怀里。
这才挣扎着起床，走出里屋，在门口就看到王大秀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嚎：“是哪个砍脑壳的，没王法的畜生，跑到我家来偷东西啊！咋不怕天打雷劈啊！劈不死你们这些畜生！遭天瘟的王八蛋啊，这是欺负我们老李家没人啊，天老爷啊，睁开眼看看啊，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自飞
嚎了半天，屋里也没人出来，还是隔壁的李竹叶在敞开的门口露出个头来，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才撇撇嘴道：“婶子你睡糊涂了吧？你们家哪里遭贼啦？那是一大早两个嫂子的娘家来人，把嫁妆给拖走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什么？”李大贵和王大秀大惊。
李竹叶见李大贵和王大秀居然真不知道，也不敢说话了，头一缩，回家了。
李大贵和王大秀对视了一眼，忙冲到两个儿子的厢房，里面人去房空。
炕上干干净净的，两个儿媳妇陪嫁过来的桌子柜子什么的，全部被搬了个干干净净。
老李家自己的东西，倒真的是一点没动，都留了下来。
除了儿媳妇的嫁妆，两个儿子也就带走了自己的几身衣服。
看着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厢房，李大贵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冷，这两个儿子，是真的走了？
王大秀看李大贵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当家的，金虎和金狗真的要跟咱们分家，去给媳妇当上门女婿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大贵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涨得脸色通红。
既然这两个小畜生这么不孝顺，趁着家里有难就拍拍屁股跑了，也好，滚了就别回来了！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把金龙救出来。
儿子指望不上了，只剩下一个不值钱的闺女，目前也只能指望她了。
李大贵心里疑惑，这家里都闹成这样了，咋李金枝还躲在屋子里？真当自己是何家人了，揣着何家的宝贝蛋，就顾不得娘家了？
“去敲金枝的门，让她出来！”李大贵在院子你找个凳子坐下，示意王大秀去叫门。
王大秀拍拍李金枝的门，一用力，门就自己开了。
门一打开，露出一地的狼藉。
屋子里乱糟糟的，好像被人洗劫了一般。
王大秀冲进屋子看了一眼，出来就惊呼道：“当家的，金枝不在屋里！”
废话！
李大贵一看就清楚了，只怕是闺女也卷起行李细软跑了。
行啊！这家里一有点困难，这些子女倒都只顾着自己跑了！
李大贵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认为在七里墩还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以前只有他翘起二郎腿，在家里评价这家，数落那家的。
平日里还得意，自己大儿子和二儿子老实本份，闺女有几分小聪明，尤其是小儿子，将来成就肯定比王家的秀才要高。
因此看谁都有几分不自主的高高在上。
如今，却被几个孩子打脸打得啪啪的。
小儿子害人被抓等着救，老实的大儿子二儿子净身出户分家，闺女卷起细软跑了。
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啊！
这回子，就剩下一个傻乎乎的婆娘，还在哪里大呼小叫。
“当家的，这金枝还怀着孩子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还能跑到哪里去？肯定是跑到何家去了，如今她也没地方可以去，只有何家才能收留她。
看到自己婆娘，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来搬嫁妆，闺女偷跑，肯定会有动静，自己是晕倒了不知道，难道自己婆娘也晕了？
想到这里，他就一股火气冲上来，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你昨晚是死的吗？我晕了，你也晕了？几个不孝的畜生什么时候偷摸走的，你都不知道？你闺女跑了，你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滴个猫尿，嚎丧啊你！”
王大秀身子一抖，弱弱的解释：“我这不是守着你吗？哪里会注意到他们？就今儿早上迷糊了一会子，哪曾想…”
“还不给劳资去把他们找回来？不找回来，你也别回来了，滚——”李大贵只觉得一股心火在胸间拱窜，再看自家媳妇一脸哭丧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去哪里找去？”王大秀本就是没成算的人，被李大贵一吼，更是啥也不会了。
李大贵很想把这晦气婆娘揍一顿，可是在浑身没力，加上还惦记着小儿子，知道此刻去找大儿子和闺女已经是不现实了。
只得咬牙吩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快去做点吃的，一会子好去看看金龙怎么样了。”
王大秀这才跑到灶屋，还没打上火，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大贵叔，快到王家祠堂门口去，族长在哪里等着呢。”
李大贵一听，也顾不得别的了，扶着从灶屋跑出来的王大秀，跟在来人面前，往祠堂走去。
一到祠堂门口，王大秀和李大贵就看到李金龙被绑的跟粽子一样，跪在地上，那个心疼啊！
自家的宝贝，跪自己家的祖宗都没这么长时间，哪里遭过这份罪啊！
“金龙啊，我是娘啊，你腿疼不疼啊？饿不饿啊？昨天他们有没有打你！你说话啊，金龙，别吓着娘啊——”王大秀要冲到祠堂去，被几个壮汉拦住。
只能在外面哭嚎。
也许是这声音，唤醒了一动不动一晚上的李金龙，他缓慢的扭过头，平日里还算斯文的脸，此刻萎靡不振，眼圈发黑，头发也乱蓬蓬的，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本来呆滞的眼神，再看到王永安的时候，顿时亮了起来，挣扎着喊道：“我是读书人！我是童生！我将来是要考学进举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快放开我，放开我！”
王永安眼神看李金龙如看蝼蚁，听到这话，只微微摇摇头，对旁边还擦着冷汗的李家族长一笑：“世伯，您听听，这话可不能乱说！以前，凡是习举业的读书人，不管年龄大小，在取得秀才资格前，都可以叫童生。可两年前，这条规定就已经改了，只有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场考核的的学子，才能被称为童生。而成为童生才能有资格参加院试，成绩佼佼者才能成为秀才！想来李家这位，对这些是不得而知吧？新制度推行以来，对童生的录取也多加了限制，比如身体有残疾，口齿不清，仪容不佳者，都不予录取…”
说着，眼神特别的落在了李金龙的脚上停顿了半天，才又扭过脸去，“所以，以后李世伯还是要多多约束族中子弟，以免因为这些小错，祸及全族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处置
李家族长头上已经快干的冷汗又嗖嗖的冒了出来，狠狠的瞪了李金龙和李大贵一眼。
害人精啊！这一个不慎，可是要灭全族的大祸啊！
昨晚还残留的一点要保住李金龙的想法，此刻全部烟消云散，恨不得立刻和李大贵家撇清关系才好。
李大贵虽然没听太明白，可他不傻，看到王永安只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话，族长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善，哪里还不明白？
儿子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再看一眼儿子，李金龙听到了王永安的话，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傻愣愣坐在地上，没什么反应了。
本来还想着跟王家再讨价还价的心思立刻就没了，狠狠心，放下身段，拉着王大秀，噗通就跪在了王永安面前：“王秀才！求求你饶了我金龙吧？他还小，不懂事，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求看在以前大家好歹还是亲家的份上，就饶他一命吧！我们赔钱，赔钱！我把家里的所有银子都带来了，全部都赔给你们，只求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硬鼓鼓的荷包就要塞到王永安手里。
王永安哪里肯受这种大礼，落下话柄。
当即侧身退开，只满口道：“大贵叔快莫要如此，这不是折杀我吗？如何处置，该由几位族长世伯和我爹来决定，我一个晚辈，哪里能随便说话！大贵叔快快请起。”
李大贵哪里敢起来啊，形式比人强啊！王家这是把王老二喊回来当靠山啊，自家现在儿子闺女都跑了，就剩下老两口，看族长那架势，是不打算替自己家出头了，还不乖乖地认罚，先救了儿子，又能如何？
李家族长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忙忙的和王宋两家的族长商量了几句，又征询了一下王老柱的意见，总算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又才凑到王永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永安才笑微微的冲李家族长拱手：“李世伯高见，这才是振兴宗族，福泽族中儿孙之义！佩服佩服！”
李家族长嘴里发苦，脸上还要带着笑。
和王家族长一起宣布了对李金龙和李大贵一家的处置。
因为事情太过恶劣，对于李金龙，需要在祠堂前鞭打二十，以儆效尤！李家应赔偿给王家五十两银子，作为给王永富的治疗银子。另因为李大贵教子不严，对子不慈，李大贵一支被李家出族！李大贵的大儿子李金虎和二儿子李金狗，因为净身出户，已经和李大贵分家，到还能留在族中。
既然被出族，那李家现在的宅基地和房子，都要被族中收回，田地什么的准予变卖！
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将李大贵一家驱逐出了七里墩。
李大贵和王大秀一下子瘫软在地，对于如今的人来说，宗族乃是一个人的根，被出族的人，那是要被万人唾弃的？
就算救下了儿子一条命，可是一个被出族的儿子，将来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李大贵只觉得眼前一黑，努力还保持一点清明，拉着李家族长的手：“族长，求求…”
“别求我！你可知道你儿子闯下了什么大祸？你儿子天生残疾，脚有六趾，这是不能读书参加举业的！不然就是欺君的大罪！你们倒好，一家子瞒得死死的，这要是将来你儿子去参加了县试，被人检查发现，那我们一族都要被牵连！”
“你们利欲熏心，可是要害了一族的人啊！如今能留你们一命，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若在罗嗦，我就去县衙去出首，告你们一家试图欺君！若是乖乖认命听话，我倒是可以允许给你十天，将房子和田地卖了，赔偿了王家之后，就放你们离去，不然，就到大牢里关一辈子吧！”
族长恶狠狠的道，差点被李大贵他们一家给带坑里去了，还好他及时悬崖勒马。
不过，看着王永安那斯斯文文的，几句话就逼得自己不得不为了讨好他，而在村里大大跌了李家的颜面，李家族长又恨又怕。
心里下定决定，回去就抽自己个孙子去读书，好好读，也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回来，才能出了这口鸟气！
那边，由王家族人选出来的，已经将傻了的李金龙绑在了板凳上，把上衣褪去，裤子褪到腰间，沾了盐水的长鞭，就甩在了李金龙的后背上。
一鞭子下去，带起了一条血水。
“啊～～”一声惨嚎，李金龙回过神来，浑身如同被刮了鳞的鱼一样哆嗦着，抽搐着。
旁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这样的惨景，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更有大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不让看。
也有人小声的指点，心中暗自惧怕。
没几鞭子，李金龙就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李大贵和王大秀也禁不住这个惊吓，早就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等三十鞭打完，解开绑着的绳子，李金龙整个人就软在了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如今李家被宣布出族，谁人敢去帮忙搭把手。
李家的人都不帮忙，王家和宋家的更不会上前。
大家只当没看到李大贵一家三口躺在地上，收拾好一切，锁上祠堂门，都自散去回家去了。
一阵风吹过，地上就孤零零的留下三个人，还有一滩血。
好半天，才看到李金虎和李金狗带着媳妇，偷偷摸摸的赶来，胡乱的将三人给抬了回去。
且说王家这边。
李金龙被三十鞭子抽了个半死，如果不及时医治，只怕今晚就差不多要见阎王，王家人心里的那口气，才勉强顺了。
李家又被勒令赔五十两银子给自家，更是让张婆子合不拢嘴。
尤其是，李家族长让人将李大贵拿着的那个荷包当着众人点清了数量，一共有二十来两银子，果然是李家的全部家当了。
当即就当着人交割给了王老柱。
王老柱还没摸热乎，就被张婆子给薅到了手里，这银子，自然是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王永安被王家族长请去家里说话，王老柱作陪，剩下的自然都回了王家。
这处置出来，王家人这几天家里一直沉闷的气氛稍微好了些。

第一百二十章 大力丸
王永珠心里激动啊，当时李家族长一宣布处置，自己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可当时她被那场鞭打给吓住了。
不说别的，这种没有经过衙门，就宗族内部自己定罪，然后简单粗暴处置的手段，着实吓到她了。
让王永珠越发的提醒自己，要低调，要谨慎！
虽然她也觉得李金龙这种恶人，有这样的下场是自作自受，可，当看到那鞭子带起一片血肉的时候，王永珠觉得还是受不了。
第一次这么直面血腥，太震撼了！
一直到回到屋子里坐下，都还感觉鼻子间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
院子外面，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兄弟在说着先前的鞭打，金斗还觉得太便宜李金龙了，说起来还是恨恨的！
倒是张婆子一回家就钻到屋里去藏银子去了，不一会还走出来，喊王永平：“老四，去村头打二斤酒回来，买点豆腐，再去隔壁村买两斤肉，中午估计你爹要请族长吃饭。”
王永平接过钱，刚要出门，被几个小豆丁簇拥着出门了。
张婆子又去灶屋嘱咐了江氏几句，让她早点把馍蒸上，两人合计起中午的菜饭来。
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永珠这才定下心，沟通了系统：“小田田，现在我的积分多少了？”
“恭喜宿主完成新的随机任务：找到伤害王永富的真凶，让他接受惩罚！任务完成奖励10积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变成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13分，
王永珠忙示意系统小田田，将10积分分配给了住项，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就随之调整为：宿主目前：衣：1级0分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3分，
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住之初级任务，获得任务奖励：大力丸一枚。
大力丸？什么鬼？
打开包裹栏，看到一颗黑乎乎的花生大小的药丸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意识一动，那颗黑乎乎的丸子就自动漂浮起来，旁边一行字备注：大力丸，可用于增强人体细胞活力，提高人体的各项机能，增加肌肉的强度，让人力气增大。用法：吞服即可。
王永珠楞了一下，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吃一颗，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那种药丸？
吃了它以后可以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松山养老院那种？
吃了它以后可以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松山养老院那种？”小田田，这个莫不是假药吧？真的能吃？“王永珠前世深受父母所谓是药三分毒的教育，一般是能不吃药就不吃药。
对于以前的奖励，塑身衣这个，穿穿无所谓，又不能把人穿坏了。
这药可是要吃到肚子里的，要谨慎。”宿主！再次声明，我们是很严肃正经的系统，不会发放劣质药品。这药丸是上级主脑根据宿主所在的时空背景，特意发放的，可以提高宿主的存活几率，增加完成任务的可能。属于调整宿主体质，让宿主更好的为种田打下基础的药品！“小田田十分的义正言辞。
好吧，好吧，王永珠将大力丸取出，放在手里观察，又闻了闻，没有任何的气味。
犹豫了一下，”小田田，这药吃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比如什么身体的杂质随着汗水排出，然后恶臭难闻一身的黑泥？或者吃下去后，腹痛如绞，得跑十七八趟厕所？还有听说更恐怖的，是全身如同被打碎了又重组一样，疼得可以昏死过去，醒来一身都是血污那种？”
小田田十分无语：“宿主，脑补是一种病！得治！没事多做任务，少看小说！我们是正规系统，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的药品生产出来？请宿主放心，大力丸服用后，会在一个月内缓慢的更改宿主的体质，不会有上述情况发生。本产品无任何的毒副作用！请放心服用。”
王永珠只觉得更不放心了！这语气更像是不靠谱的微商广告，好吗？作用那么多，副作用却一点没有，糊弄谁呢？
系统简直要抓狂了，“宿主，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只是个统，你又不是人？”王永珠十分淡定的反驳，顺便举起大力丸，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唔，没什么味道！
正打算收起来，门被推开，张婆子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怀里也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一溜小跑的经过王永珠身边。
不小心撞得王永珠手里拿着的大力丸轻轻巧巧的就掉到了嘴巴里，入口即化，飞快的化成一道暖暖的液体，滑进了喉咙，就算她想吐也吐不出来了。
这是真的迟早药丸了！
张婆子把怀里揣着的东西放到了王永珠的炕上，扭头见闺女好像傻在哪里，一副吞了毒药的表情。
一慌：“闺女，你吃啥不该吃的了？”上前来就要扣王永珠的喉咙口。
王永珠忙退开，摆着手：“我没吃啥不该吃的，就，就找到块麦芽糖，打算压压惊，结果这糖好像有点过期了，太粘牙——”
心里泪流满面，好了，这药是不吃也吃了，要真有事也躲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多想了。
再看张婆子一股脑抱过来堆在炕上的东西，赫然是一个小小的陶罐子，上面还沾满了泥土和蜘蛛丝网，天知道这是张婆子从那个角落里挖出来的。
“娘，这里面是啥？”王永珠见张婆子一听说自己没事，才放心的去把门闩上，又做了个嘘的手势，才蹑手蹑脚的回到炕上，将陶罐子抱在怀里，跟抱着金元宝一样。
王永珠很识相的捂着嘴凑到张婆子旁边，凑过去看。
张婆子才小声的道：“这是老大他们的私房钱罐子！”
“什么？”王永珠差点失声叫出来！
大哥家的私房钱罐子，是怎么到张婆子手里的？
“娘，你从哪里得来的？金斗他们交给你的？”王永珠不报啥期望的问，以自己对张婆子的了解，很大可能是她自己去大房屋子找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私房钱
“呸！咱们家那一群没良心的兔崽子，天天只想着挖我们老的好补他们自个，还能给我们钱？别做梦了！要是以前，你娘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如今家里这情况，你大哥每天都要用银子钱才能保住命，家里的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是今儿个我趁着大房没人，房门开着，我就进去看了看。林氏那贱人罐子没藏好，就在炕洞旁挖了坑埋着，估计是太心急，那土都没踩严实，可不就被娘发现了？”
张婆子还有几分得意。
“娘——”王永珠无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老大这一受伤，家里丢了多少银子钱进去了。要不是我找到这私房钱罐子，只怕林氏那贱人也不会自己拿出来，只会想着捞家里的银子钱花！到时候家里的底都干了，倒是她留着钱吃香的喝辣的？让她做梦去吧！”张婆子撇撇嘴，自己掏银子跟割心肝一样，凭啥林氏还能存私房钱？
“可是，娘，万一被发现了，传出去不好吧！哪里有当婆婆的收了人家儿媳妇的私房钱的？娘，你也不怕别人说你？”王永珠简直哭笑不得。
婆婆去挖了儿媳妇的私房钱，说出去要成为村里的笑话啊！
“怕啥？有银子在手就行，嘴长别人身上，要说说去，又不掉老娘一块肉？再说了，咱们七里墩的老规矩，父母在不分家。不分家的子女，除了儿媳妇的嫁妆，是不允许攒私房钱的！林氏嫁过来除了两身破衣裳，啥都没有，她都没嫁妆，这攒的钱都是咱们王家的！这事说破天去，老娘也不怕！你以为林氏那贱人知道了敢跟老娘嚷嚷？一嚷嚷出去，我倒要打到她脸上问她，我跟你爹还没死，她攒哪门子的私财？自己男人都伤成那样了，还把着私房钱不拿出来，是不是想耗着男人死了找下家？”
“我把她的私房钱没收了，又没用到别处，还是用到你大哥身上了，肉还是烂在锅里了！那林氏没钱，不得老老实实伺候你大哥？以后也不会出啥妖蛾子！”
张婆子理直气壮，这么被她一说，倒好像是林氏的不对，大哥受伤了，身为大嫂，自然要先掏自家的钱，然后才是家里给补上。
这林氏藏着私房不出，就指望家里全部负担，当公婆爹娘的肯定心里不痛快啊？
更何况，听张婆子这意思，是防着林氏看大哥成废人了，要蹬了大哥好揣着私房钱改嫁？
这么一想，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咿？不对！不对！
王永珠，你快醒醒！想想自己接受的教育好吗？就算是亲父母，也不能不问自取啊？
王永珠摇摇头，觉得肯定是那大力丸有毒，让自己差点脑子就迷糊的被张婆子给洗脑了。
“娘，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只是一时也找不到能说服张婆子的理由。
“怕啥？有啥事娘兜着！看把你吓得！行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我先看看林氏那个黑心肝的背着老娘到底存了多少私房？”张婆子把罐子打开，往里瞅瞅，然后一股脑将罐子里的铜钱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铺满了半炕。
张婆子立刻眉毛就竖起来了：“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啊！在我们王家吃好的喝好的，还背着老娘藏了这么多钱？老大那个王八羔子，嘴上孝顺老娘呢，也跟林氏那个贱人一个碗里喝水，都是假孝顺！要真孝顺，能背着老娘存下这么多银子？”
越看越来气！张婆子此刻恨不得回到刚生下王家福的时候，把这不孝子掐死算了。
一边骂，手里还不停歇的数了数，有两串多铜钱，一枚枚都被林氏摩挲得锃亮。
张婆子顺手抽过王永珠给王永平还没缝补完的褂子，将铜钱一包，塞给了王永珠：“你先替娘收着！”
说着，抱起罐子就出了门。
王永珠抱着一包铜钱，就跟抱着一堆炸药一样，真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犹豫间，就听到院子外传来王老柱的声音：“来来来，快进来坐！今儿的事情多亏了族长和各位的帮忙，我们家别的没有，薄酒还是有一杯的，一会我让她们给炒几个小菜，让我家老三和老四好好陪大家喝一保。——”
听这语气，是王老柱带着这次事件中，给王家帮忙了的人还有族长回来吃饭感谢了。
那手里的东西更怕不能被人看到了。
王永珠没办法，只得将铜钱塞到了箱子最下面，又用锁锁上，才觉得没那么心虚了。
家里来了客人，按道理，家里人都要出来迎接的，尤其是族长也上门来了。
如今家里就张婆子、王永珠、和江氏三人，倒是王老柱他们后面跟着好些个，呼啦啦的进来，院子里一下子就站满了。
还好王永平已经打好酒，又割了两斤肉，还将豆腐摊上剩下的半板豆腐给包圆回来了，正好在大门口上遇上。
张婆子听到动静，忙从里屋整理了衣服出来，先给族长和几位族里的长辈亲戚打过招呼，请到堂屋里坐，其余几个晚辈，自然不跟长辈坐一起，都在院子里捡了个地方随便散坐着聊天。
又吩咐江氏去给客人端红糖茶，一面接过肉菜和酒，进了灶屋。
王永珠自然也不能再呆在屋里，那样就太失礼了。
忙出来，也大大方方的叫了人，又帮着江氏和金花给一人端了一碗红糖水。
这在乡下，已经是贵客上宾的待遇了。
王永安十分讶异的看了看王永珠一眼，以前要是家里来客人了，这个小妹可是从来不会出来问好叫人的，都是躲在屋里。
连吃喝都要人送进去，今天怎么转了性了？尤其是还帮忙端茶倒水？
一时走神，顺手就接过红糖水，滚烫着就喝了一口，脸色立刻就变了，好半天才平复过来。
想发火又要顾及形象，王永安只得狠狠的瞪了一眼给他端红糖水的金花一样，吓得金花把剩下的一碗红糖水急急忙忙往桌子上一顿，就低头跑了出去。
王老柱只觉得金花这样上不得台面，心中就有些不喜，嘴里还要说两句：“家里的娃不懂事，怠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香
王永安也扬起笑脸，三言两语间，就哄得族长眉开眼笑，将此事揭过了不提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家家的，谁真的能跟孩子计较。
可这一切都被王永珠看在了眼里，不免心中对这个二哥越发多了几分不喜。
自己不注意烫到了，一个大男人还是长辈，居然怪罪一个小姑娘家，要不要脸啊？
刚好茶也都端完了，按照乡下的规矩，成年男性长辈在堂屋谈事，一般是不会让女人在旁边听的。
王永珠自然也不会想凑这个热闹，不然被看到，就要说王家没有家教，尤其是张婆子不会教闺女了。
所以特别利落的就退了出来。
出了堂屋，就看到院子里，三四个大小伙子正在树下乘凉，王永平坐在中间，眉宇间的戾色消失了许多。
他一贯在王家家族同辈里人缘不错，好义气，大方不怕事，乡下汉子性子直，就喜欢跟这种人交往。
反倒是王永安，斯斯文文的，看起来说话和气，可大家都不怎么往他身边凑。
王永平也不耐烦跟族长和家族中长辈一起听他们拢纱嗟木土锏酵饷胬凑写值堋王永珠出来，正好听到王永平的声音：“宋兄弟，这次我大哥被李金龙那个王八羔子害了的事，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是太感谢了，我王永平嘴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有一句，以后有用的上我王永平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我要是说半个不字，我就天打五雷轰！”
宋重锦？他怎么也来了？
王永珠本来准备进灶屋的，听到王永平的声音，倒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宋重锦看过来，深深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
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宋重锦说：“既然拿我当兄弟，这样生分的话就不要再提了！不然就不是真心拿我当兄弟！”
王永平自然满口子答应。
旁边几个王家的族兄，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王家福被害的真相，只怕还是多亏了宋重锦。
不是以前两家退亲了吗？咋这退亲后，还跟对方称兄道弟，亲密无间？
这是个什么操作？
不过谁也不会那么没眼色的去问个清楚，都只开几句玩笑。
王永珠也就趁机钻进了灶屋。
灶屋里热火朝天，张婆子掌勺，江氏切菜，金花正眼圈红红的坐在灶膛门口加柴火。
“娘，中午客人那么多，家里的菜够吃吗？”王永珠知道如今乡下汉子的饭量，要想吃饱，沙钵大的碗能干掉六七碗不成问题。
张婆子示意王永珠看灶上后面的一口锅，此刻正冒着热气，揭开一看，下面是满满一锅高粱米捞饭，上面还用箅子隔开了，箅子上热气喧腾的二和面的馒头胖乎乎的，让整个厨房瞬间充满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锅里烧热了，张婆子将切成片的大肥肉抓了一半，放入锅中炼了半天，将油都熬出来，就剩下焦黄脆口的油渣了。
这油渣可是好东西，家里常年油水不够，要打牙祭，就去买那最肥的肥肉或者猪肚子里的板油，细细的炼出来白生生的猪油来，做菜的时候放那么一点，又香又滑，就连剩下的油渣也是好东西，可以拌糖吃，也可以就那么抓几块熬白菜萝卜什么的，也算是有点荤腥味道。
今日待客，自然不能这样。
张婆子将油都用瓷坛子盛好，打算留着给闺女以后炖鸡蛋的时候，挑一点放里面又香又嫩，滋补人，亏了谁都不能亏了闺女。
油渣也盛到一边，一会待用。
又将剩下的肉片倒入锅里，翻炒成瓢儿状，块块都透明卷曲了，透着肥肉特有的光泽感，满屋子都是肉香味。
再放了姜蒜进去煸炒出香后，江氏已经将一大盆腌好的酸菜给切好了，全部倒入锅内，猪肉香加上酸菜的香味，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被肉香吸引得钻到灶屋，围着锅边转圈流口水。
尤其是看到灶台上放着的炸好的酥香的油渣，眼珠子都快沾上去拔不下来了。
张婆子嫌弃孩子在灶屋里绊手绊脚，挥舞着铲子将他们都赶了出去，就留下金花母女俩。
回头看到王永珠还眼巴巴的看着锅里，心就疼了，哎呦，老闺女遭罪了，早上非要跟在自己后面去祠堂，肯定没吃啥，饿坏了吧？
“珠儿啊，是不是饿了？”
要是平日里，肯定要给闺女开小灶了，可今儿个家里有客人，得注意一下，不能太过分。
王永珠忙摇头，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是三岁的孩子呢，不过是，这乡下的日子实在是太清苦，她还算有张婆子时刻的贴补给小灶，虽然大部分都被拒绝了，可这长时间没沾荤腥，以前看着闻着就觉得恶心的大肥肉，此刻居然觉得香得不行，勾得人口水直流。
堕落了啊！
不行，她得坚持住！
痛苦的别开头去，决定还是不要在灶屋继续呆着找罪受了。
张婆子在灶台上寻摸了一会，这锅里的大块肉是有数的，一人一片，到时候要摆在盆上面好看的，少一片都不行。
等会倒是盛起来的时候，可以偷偷给闺女盛一碗酸白菜，沾了肉味也好吃。
倒是还有一盘子油渣，这个没数，张婆子用手捻起两块，就要塞给王永珠：“拿去解解馋，一会吃饭娘给你留点菜和汤，泡饭吃！”
王永珠老脸一红，多丢脸啊，居然被当成了来讨吃的了。
立刻拒绝：“我不要，娘，唔——”
才一开口，嘴巴里就被塞了一块油渣，还带着油温，又热又脆，入口即化。
真香！
只觉得满口余香，好吃的让人流泪？
咿？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回过神来王永珠羞愤之极，狼狈的看了江氏和金花一眼。
江氏低着头装没看到，金花眼里全是羡慕，越发让王永珠不好意思起来，真是的，居然当着金花一个小辈的面被投喂，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张婆子见闺女这不好意思的样，哪里还不明白？
要是别人看到了也就罢了，可江氏和金花这丫头，要是敢出去说一个字试试，因此她也不恼，只拍拍闺女的肩膀，瞪一眼江氏和金花。
金花受惊忙低下头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丰盛
张婆子才道：“好啦，这灶屋里烟熏火燎的，别薰着你的眼睛！快回屋呆着去，一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说着就推王永珠出了灶屋门。
门口金罐、金盘和金勺正巴着门眼巴巴的看着里面，自然看到了王永珠被喂了一块油渣的事。
金罐吞吞口水，“老姑，油渣香不香？”
王永珠能说啥？
暗地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太丢人了！
脸上还要故作矜持：“唔——香——”
金罐和金盘还有金勺，就一同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院子里坐着的几个本都是王家本族人，都是同一个祖宗，也知道王家的事，看到这一幕，有那喜欢调笑的就取笑道：“老四，婶子还是老样子，这好吃的都贴给闺女了，连孙子都捞不上嘴啊！”
这就有点子挑拨的意思在里面了。
王永平脑子虽然直，可现在他是个妹控啊，听了这话倒没别的想法，反而很认真的点头：“对啊，我家妹子这么好，有好吃的自然要先紧着妹子啊！那些小兔崽子还小，好吃的还在后头呢，将来大了什么好的吃不到？妹子只能在家呆这么几年，好的当然要让着她！我娘说了，我妹子这么好，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将来我有的，就有我妹子的！”
我去！旁边的几个族兄看王永平的眼神，简直跟看怪物一样。
是不是傻啊？那是你妹子，不是你娘好吗？
他们的声音不小，不仅灶屋门口的王永珠听到了，连堂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本来谈得热火朝天的气氛，顿时一静。
王永安的手在袖子里忍不住握紧了，脸上倒还是看不出分毫来。
倒是王老柱有几分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孩子们胡说呢！都是我家婆娘心疼闺女，倒让你们见笑了！”
张婆子偏心闺女的事，整个七里墩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这本是别人家的私事，虽然是一个族里，也没有管着人家爹娘偏疼哪个儿女的道理，因此大家也都哈哈一笑，这话题就算过了。
只有王永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外面还在高谈阔论要如何对妹子好的王永平，心底嗤笑：蠢货！
本来心里对王永珠起的那点子探究，倒是消了下去。
还跟以前一样贪吃，娘也一贯的偏心，想来先前对自己不搭不理，估计是受刺激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心思敏感，今天好明天恼的，再者估计也是娘在小妹耳朵旁天天念叨了，不然不会这么生分。
算了，反正这个妹妹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长成那个样子，就连想拿她联姻都拿不出手，以后也不用再哄着她了！
打定了主意的王永安，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带了一丝丝冷意。
王永珠背对着没发现，却被宋重锦看了个正着。
他不着痕迹的瞟一眼王永珠，那丫头正没心没肺的抱着王家三房那个最小的孩子，两人你亲亲我，我亲亲你，往厢房里去了，半点没留意。
※※※
王永珠抱着金勺回屋里，撸了半天侄子，又陪他玩了会你丢我捡的游戏，两个人都玩出了一身汗。
才听到外面喊开饭的声音。
人多力量大，将家里过年才用的桌子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周围摆上长条的板凳。
桌子上，一大盆猪肉炖酸菜，下面全是酸菜，就在最上面薄薄的铺了一层油汪汪透明的肥肉，还撒上了一点香菜碎，喷香扑鼻。
还有一大盆油渣熬豆腐，雪白的豆腐，金黄的油渣，最上面还撒着切的细细的香葱，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又炒了一大碗去年酸的蒜叶炒鸡蛋，新鲜带刺的黄瓜拍碎凉拌了一盆，又用那半青的柿子切成片，放青椒炒了一大碗，更有那刚长出来正当时令的苋菜一碗，紫红色的汤汁红艳艳的好看。
不得不说，在农家，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宴席了。
过年也不过这么些，好些人家就连过年也吃不起这么丰盛的菜。
即使是族长，也满意的点点头，这王老柱的娶的婆娘虽然泼辣又偏心眼，可这大面子的事情，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别人家请客，换个小气抠索的娘们，能给你整个油渣熬白菜，就算不错了。
王老柱又拎出王永平打的二斤烧酒给大家满上，两口酒下肚，大家也就放开了矜持，一个个筷子如同下雨一般往盆里去。
按照乡下的规矩，家里来客了，女人和孩子一般是不允许上桌的。
而最好的菜，却只会端到只有男人喝酒的那一桌上去。
如果家里长辈在，有那小孩子可以端着碗到桌边去蹭点肉什么的，也能混个肚子圆。
这事金罐是做惯了的，逢年过节或者走亲访友，他只要蹭到桌边，王永富总会把自己嘴里的肉省下来给他。
所以等男人们那一桌已经开始吃了，女人和孩子的这一桌，就摆在灶屋里。
上面只有半小盆子酸菜汤，半小盆子豆腐，还有一条拍黄瓜，一点炒苋菜和一碟子的咸菜。
若是平常，这些都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尤其是用肥肉熬的酸菜，和油渣熬的豆腐，等闲张婆子也舍不得做。
可金罐早被肉味勾得魂都快没了，端着碗就往院子里的桌边凑。
金斗和金壶现在已经是半大后生，加上又是为了他爹的事情才请的客，也就第一次留在了主桌上，给大家倒酒。
金盘和金花还有金勺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边上，他们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江氏也教育的好，从来不往桌边凑，要好吃的。
王永珠看着心疼，跟金罐一比，这乡下没爹撑腰的孩子，就格外的懂事。
张婆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给了江氏两个馍，示意她和孩子们一起分，自己则和闺女捞了两碗高粱米饭。
又从橱柜里给端出来一个碗来，里面是张婆子特意给王永珠截留下来的菜，一点酸蒜末炒鸡蛋，一点青柿子炒青椒，上面醒目的放着三四块油渣。
放到了王永珠面前：“娘特意给你留的，饿着了吧！快吃吧！”
一脸养猪专业户的表情慈祥的看着的她。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甜头
王永珠看到油渣，脸都绿了。
能拒绝这份慈母心吗？
当然不能！
可真的要直接就当着几个侄子侄女和嫂子的面吃独食？
绝对不可以！
王永珠想了想，先分了一块油渣给张婆子：“娘，你累了半天了，做饭辛苦了吧？快尝尝——”
张婆子心里美滋滋的，还是闺女疼亲娘啊，一块油渣都不忘记自己。
要是指望儿子，这辈子都别想捞到一块肉吃！
点着头，将油渣放入嘴里，入口即化，又香又脆，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一旁的金盘、金花和金勺都埋头吃饭，今天的菜虽然只是酸菜和豆腐，可都是用猪油做的，也香得不行。
对于油渣，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王永珠倒是有心想分他们一人一块，可张婆子在一旁，这是她特意给自己留的，肯定不会让自己给三房的孩子吃。
只好默默地埋头吃饭，筷子不往油渣上去。
张婆子看闺女这样，知道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侄子的面吃独食。
自从跟宋家小子退亲后，估计是真伤了心，又听了些闲话，不管事后自己怎么安慰闺女，给她撑腰，这丫头性子好像从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啥都不想，变得干什么都特别的小心谨慎，想得太多了。
心里那个疼唉，这亲娘老子都还能干活能挣钱，唯一的闺女就要活得这么憋屈，凭啥？
干脆端起碗，将给闺女留的菜，全拨到了她碗里。
王永珠还想着，自己只要不吃，一会趁着娘不注意，给几个小家伙一人分一块，也就好了。
没想到张婆子直接干脆粗暴的将菜全倒在自己碗里，还瞪自己一眼：“快吃！”
得！啥也不说了！
屋外，金罐凑到桌子边，看着桌上盆里那油汪汪的肉，直咽口水。
盆里的肉是有数的，一人一片，庄户人家招待客人都这样，客人心中也都有数，基本只夹一筷子自己名分下的肉，只有那极为不讲究，脸面都不要的人才会把别人的份都给吃掉。
曾经有那小气家里穷的人家，过年请客的时候，也是切成了肉片，然后那家的媳妇，舍不得这肉给客人吃，就想了个法子，用线把肉串起来。
客人不知道，夹起一片想吃，结果起来了一串。
自然就不好意思夹了，据说那盘肉，从初一端到了十五，拜年的客人都走完了，才把线剪开，自家吃了。
自那以后，客人上桌，都是主人先夹一片，以示意客人，我们家不是那小气的人，这肉是可以吃的，然后客人才接着下筷子。
今天自然是王老柱先夹了一块，族长和其他族人才纷纷的开始。
金斗和金壶要给客人倒酒，这是标志着他们已经被开始承认为大人的开始，心里又紧张又高兴，生怕自己做错了，给家里丢脸。
因此别人做啥，他们也就学着做啥，客人吃肉，他们也就一人夹了一块放入了口里。
唯有王永安，平日里吃的比这好多了，哪里看得上这大肥肉？
只夹了点鸡蛋吃，盆里就剩下那一块肉特别的明显。
金罐盯住的就是这块肉，他左右看看，见四叔虽然也夹了肉，可是只放在碗里也没有吃，不像两个哥哥，两块肉早就下肚了。
嘴巴一瘪，他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家里人吃肉少，四叔也不常吃。
可二叔一看就是不缺肉吃，没看到那么肥的肉，他连筷子都不去吗？真是傻，连肉都不吃，不如便宜了自己呢。
因此金罐犹豫了一下，就凑到王永安身边：“二叔，二叔——”小声的叫着，举起碗，看向盆里的那块肥肉。
王永安逢年过节回来，见过不少次金罐这小子就这么蹭到老大身边要肉的把戏。
心里一万个看不上，真是乡下的野小子，一块肉就迷了眼，就知道吃吃吃！
虽然看不上，表面还笑微微的夹起那块肉，放到金罐的碗里：“吃吧！”
“谢二叔！”金罐迫不及待地连筷子都不拿，伸手将肉抓起放入嘴里，一汪肉油顺着嘴角就往下流。
看得王永安心里一个劲的恶心，别过头去。
桌子上的都是男人，两杯酒下肚，都有些上头，一个个声高气壮得吹着牛，也没人注意到王永安和金罐之间的互动。
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当侄子的找叔叔要块肉吃，有什么呢？
王永安只得压下心底对这个家，对七里墩的那种急于逃离和厌恶的情绪，做出听旁边的族长高谈阔论的架势来。
天知道，族长这老头，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要他不要忘本，要多提携族人，甚至还话里话外的暗示他，既然考不上举人就不要再挣扎了，回乡里培养几个族人，让他们将来出去考，也是好的。
呸！他王永安天生的神童天才，读书这件事，整个镇上，甚至整个县城都没人比得上他。
为啥考不上？不就是因为家里穷，没钱，没背景吗？
说是一族的亲戚，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想让自己提携？做梦去吧！
一个个都窝在山沟沟里，又没见识又没眼光，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出息？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跟一群一辈子只知道在土里刨食的乡下人说得清自己的志向吗？
只不过，如今他谋定的那事，还只有五六分准，这七里墩还有着家族，总归是自己的一条后路，还得再哄哄。
很快就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的王永安，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顺着族长的话说了几句，说得是好听，可是实质的一个都没答应。
那边金罐尝到了甜头，肉太好吃了！又软又滑，唇齿留香。
一块下肚，反而更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看看满桌子就剩下四叔碗里的肉还没动，干脆的就厚着脸皮蹭过去：“四叔，四叔，我想吃肉——”
孩子们跟王永平都是熟络惯了的，也比在王永安面前放得开，直接开口就要。
王永平不假思索的将肉夹起，刚要放到金罐碗里，突然一顿：“小兔崽子，少耍滑头，劳资可看到你跟你二叔要肉吃了！没个足性的东西！这肉给你老姑留着的，你老姑这几天辛苦了，连口肉都还没捞上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教训
金罐吐吐舌头，要是说肉是给别人的，他保管能磨到自己嘴里。
可是这肉说是个老姑的，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回想一下奶的战斗力，还是放弃吧！
可惜的看了一下那块肉，感觉比二叔的那块还肥！怏怏然的端着碗就要走。
王永平喊住他：“给你老姑端过去！”说着从桌上捞了两筷子鸡蛋，合着肥肉放到金罐碗里，让他给王永珠送去。
金罐吸溜一下口水，端着碗就往灶屋跑。
旁边的宋重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视线不由自主的就随着金罐的身体投向了灶屋。
他坐得地方靠近灶屋，竖起耳朵，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老姑，这是四叔让我给你端过来的！”金罐将碗往王永珠面前一放。
王永珠抬头一看，一块肥肉，加上两筷子鸡蛋，一看就是王永平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给自己留的。
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张婆子哼了一声，算老四还有良心，知道有好吃的想着妹妹！看老大家的那两个，嘴里说要把闺女当亲爹娘孝顺，吃肉的时候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接过金罐的碗就要往王永珠碗里倒。
王永珠看着那还沾着酒水，也不知道多少人筷子碰过的肉和鸡蛋，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有洁癖的她哪里还吃得下去。
忙用筷子拦住了：“我不吃那个，有娘给我留的菜就够了！”
金罐一听，眼睛一亮，老姑不吃，太好了，那就自己吃了！
伸手就去抓，被王永珠一筷子拍在手上，疼得立刻缩了回去。
“老姑，你不是不吃吗？”
“我是不吃！可那也不是给你吃的！你在外面都吃过肉了，这一块给金盘他们分！”说着王永珠不由分说的将肉和鸡蛋拨到金盘碗里。
“老姑，我不吃肉，可是还有鸡蛋啊，咋鸡蛋也没我的份啊？”金罐快要哭了。
王永珠一边示意金盘他们将肉分了吃，一边将碗还给金罐：“你一个人吃一块肉，他们三个分一块肉，补点鸡蛋怎么了？你还是当哥哥的呢，自己吃肉都不想着弟弟妹妹，还想跟他们抢？好意思吗？再说了，这肉是你四叔给我的，我想分给谁就给谁吃！”
金罐这孩子，脑子灵活，嘴巴皮子也利落，可就一点不好，贪吃！性子独！仗着大房的势力，没少干过从三房的孩子嘴里坑点吃的事情。
林氏反正是只要自己的孩子不吃亏，从来不会管这些，王永富天天地里忙活，男人又粗心，也没注意到。
三房本就隐形人一般，吃点亏也不敢说，又记挂着王永富的恩，几个小的，反倒都让着金罐，加上上面两个哥哥也不跟他计较，倒让这孩子越发的眼里只有自己了。
金罐心里不服气，嘴里嘟哝了两句，还不敢还嘴，怕张婆子一巴掌扇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高兴，气哼哼的坐下就要拿馍馍吃。
被张婆子一巴掌将馍馍拍了回去：“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对着你老姑也敢使脸子？咋地？你老姑教训你两句还不服气啊？有人养没人教的混帐东西，也敢来要你老姑的强？跟着你那不要脸的娘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手段！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老娘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咋就那么欠啊？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平日里仗着几分小聪明讨吃的，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娘懒得跟你计较！可你也不看看，今儿这是什么场合？你老姑训你，还敢嘟囔嘴？你个小瘪崽子，呸！”
张婆子动作又快，骂得又利，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金罐都被那一下子打懵了，两眼含着泪，条件反射的就想找娘，扭头一看，没看到林氏的身影。
这才想起，娘还在镇上守着爹呢。
旁边的金盘几个吓得肉都掉碗里，不敢动，也不敢吃，只缩成一团。
还是王永珠上前劝道：“好了，娘，外面有客呢，别让客人听见！”
张婆子这才坐下，低声道：“给老娘滚一边站着去！想吃肉也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天天馍馍饼子的，倒把你们惯的像祖宗了！爱吃不吃，不吃以后都别吃了！”
金罐老老实实的到一边站着去了。
金盘几个战战兢兢的捧着碗里的肉和鸡蛋，跟捧着烫手的山芋一样，不敢吃又不敢动。
“让你们吃就吃！咋滴？你们也要造反啊？老姑的话都不听了？”张婆子眼睛一瞪。
金盘三兄妹吓得点头如小鸡啄米，你咬一口，我咬一口，三个孩子将一块肥肉给分着吃了。
因为要脸面，张婆子的声音并不大，加上外面男人喝酒闹得，除了宋重锦，还真没人听到灶屋里闹的这一出。
二斤酒很快就喝干了，又上了高粱米饭和馍馍，就着酸菜汤和豆腐汤，一桌子十来好个人汉子，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收拾得干干净净，盆都被蹭干净了。
酒足饭饱，大家也不好意思多呆，都告辞而去。
王永安也觉得这家里再多呆一会，都是煎熬，送走了族长，他就提出要回县城。
王老柱的脸上掠过一抹不舍和黯然，这个二儿子，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只可惜，儿子大了，说住在县城能挣钱养活自己，还能读书，一年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这才回来就要走，这家里就这么留不住他？
张婆子从灶屋出来，冷哼一声：“要走也行！只是你这回来一趟，你大哥都成废人了，以后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你当弟弟的，在县城里大老爷当着，肥鸡大鸭子的吃着，婆娘闺女穿金戴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好。家里出这么大事，你看着你这几个侄儿的面，也不该就这么空手回来就走吧？”
王永安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和羞愤，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半天才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县城学堂教书，一个月束脩就那么点，勉强就够我自己用。家里一应当开支，都是金钗她娘用嫁妆填的。再说了，我这次急急忙忙回来，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要不，要不我回县城了，先把下个月的束脩给预支了，让人给捎回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玉佩
这话也就哄哄那两三岁的孩子，能哄得了成精的张婆子？
这老二是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那点子心思，虽然不能全部明了，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啥玩意。
要真是信了他的话，等他那什么下个月的束脩，只怕等到过年都没个消息。
当下眼珠子一翻，毫不客气的道：“你少在老娘面前弄鬼！你当初去县城的时候，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走的，这些东西还不够你平日的嚼用？还是你被钱氏拿住了钱袋子？要真这样，老娘倒要去县城找钱家问问，这是哪门子的媳妇，抠着当家男人的花销，自己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这攒下家私是给哪个小白脸用的？还是贴娘家用了？”
“我咋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还是秀才老爷，被个女人拿得死死的，她钱氏敢要你的强，难道你不会拿大耳刮子刮她？再说了，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你大哥下半辈子估计就是个废人了，家里没了劳力，还要养着他，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填！家里的底子你是知道的，付了老大的药费，只怕家里连锅都要揭不开了。”
“你难不成要看你的老子娘都饿死？等你那束脩送来，只怕老娘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还说没钱，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还有腰上挂着的那是啥？当老娘眼瞎不成？今儿个你要走也行，我看你腰上挂着的那个玩意还不错，估计能抵上几两银子，你拿不出钱来，就把这个留家里，关键时刻也能到当铺抵押点银子救救急——”
说着，张婆子就要伸手去扯王永安腰上挂着的一个如意玉佩。
这玉佩玉质莹润，颇有几分水头，以王永珠的眼光来看，玉质中等，在她以前所处的年代，只怕要小几十万。
按照这个算下来，这玉佩只怕最少值个几十来两银子。
能佩戴得起这个价位的玉佩，想来王永安在县城的日子相当的不错，压根不是他说的那般窘迫可怜。
王永安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腰间的玉佩，后背只冒冷汗。
这玉佩可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要是以前，他是肯定不会佩戴这个回老家的，可这不是昨儿刚换上这身行头去应酬，还么到家就被那送信人找到。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为了显示兄弟情深，连家都没回，衣服自然也没换，匆忙雇车就赶回老家。
结果，就被自己的老娘给看到了。
对张婆子，王永安自然也是了解的，爱钱如命，又偏心的很，这种好东西落到她手里，只怕就会暗地里塞给小妹当嫁妆，别想再要回来了。
他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爹娘，等他回了县城，自然有无数的借口不送银子回来。
可张婆子这么一出手，他不出点血，只怕今儿个是回不了县城了。
咬咬牙，他既然说了身上没带银子，此刻就不能再反口打脸。
可这玉佩也不能让老娘给摸走，上下打量了一下，忍痛将手上的玉扳指给取了下来，这扳指才到手没几天，个头虽然小，水头足，也花了小十两银子才到手，都没捂热乎。
可除了这个，就是身上的衣裳和玉佩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
王永安将扳指递出来：“娘，这玉佩是我昨儿个跟人应酬，找人借来撑场面的，回去后还得还给人家，实在是不能给您。倒是这扳指是前些日子，在县令大人举办的诗会上，因为一首诗做得不错，得了县令大人的赏，倒还值几两银子。娘先拿去救救急，等我下个月束脩下来了，我再让人给爹娘送回来。娘，您看这样可行？”
张婆子打小家穷，还是嫁到王家来后，尤其是这个老二中秀才后，才见了些世面，知道世界上不是金银最贵重。
这个玉扳指，虽然她看不太懂，不过如果是县令大人赏的，那肯定不便宜。
接过手再仔细一看，碧汪汪的一圈，入手凉而不冰，摸上去，就跟摸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滑腻，再不懂，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好东西。
再看王永安的脸色，知道这只怕就是老二的极限了，再要也要不出啥东西来了，才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娘就收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老二啊，如今你大哥成了这个样子，你爹和我这心里没底啊，你是老二，你大哥不中用了，以后你老子娘，还有你妹子，这一大家子，可就指着你了！你回去后好好寻访一下，有没有好大夫，不能真看着你哥成废人吧？”
本来只是想敷衍一下家里人，压根没想着找大夫的王永安身子一僵，听懂了张婆子话外的意思，如果不给老大寻摸个好大夫，把他给看好，把老家给撑起来，这爹娘带着小妹，只怕就要找上自己了。
这么一想，王永安一身冷汗，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还是得多留意留意，不然老大一倒，自己可就要倒霉了。
当下没口子的答应：“爹，娘，你们放心吧！寻大夫的事情我记在心里了，不会忘记的！你们就等着我的消息，我寻摸到了后就托人带信回来！大哥那里，我就不去了，免得相见徒生伤心，还请爹娘多替我美言几句。”
张婆子这才抓紧扳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旁的王老柱将两母子的眼神言语官司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来是啥滋味。
老二这个王家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跟家里却已经离心了。
因此，等王永安告辞，上了马车，王老柱也没送出去，只窝在屋里闷闷的抽着烟。
还是王永平将王永安送了两步。
张婆子掂量着手里的扳指，看王老柱那耷拉着眉眼的样，冷哼一声：“先前我就说儿子都靠不住，全是白眼狼，你是咋说的？说我是偏心闺女，胡说八道，如今你看到了吧？你那儿子早就成了人家的儿子了！谁让咱们这当爹娘的没钱，供不起他考举人！认命吧～！”
说着将扳指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起来，放在箱子里锁好。
才凑到王老柱身边，小声的道：“当家的，跟你商量个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打算
王老柱闷闷的抽一口烟，“啥事？”
“我想过了，等李家变卖田地房子，也不知道要拖到啥时候，肯定有人等着压价，那岂不是便宜别人了？我想着，不如不要李家剩下的银子了，咱们要他们用房子和田地做抵押，抵给咱们，你看怎么样？”
张婆子自然有打算，如今家里的境况，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手里的钱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庄户人，还是田地最实在。
与其便宜给别人，不如自家把田地接手过来，只要有地在，就不会饿死！而且，她还能趁着这个机会，给闺女偷偷买两亩地放着，不然这银子只怕都要花到老大身上。
她可不会为了老大委屈自己的闺女。
王老柱倒是没想到张婆子的目的是给自家老闺女偷着蹭买点地，将来当嫁妆，还真思考了一下，算了一下李家的水田和旱田。
庄户人家最爱的就是田，有了田心里才踏实。
李家虽然李大贵奸猾，可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都是干活的好手，除了几亩上好的水田外，很多都是自己开出来的旱地。
要是把这些田地都赔给王家，那……
王老柱顿时心潮澎湃，坐不住了。
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还是没稳住，拔腿就往族长家跑，这可是关乎后代的大事，能在自己手里，供出一个秀才儿子，又给后人多留下几亩好田，他死了也能仰着头见列祖列宗了。
等王老柱一走，张婆子就将手里的扳指塞给王永珠：“闺女，摸摸看，这可是县令赏给你三哥的好东西，城里富贵人家才戴得起的宝贝！我听人说，什么黄金有价玉无价，估摸着起码值五两银子吧？这样的好东西，咱们拿着钱都买不到！你摸摸，这又滑又凉丝丝的，果然是精贵东西。”
王永珠从善如流的摸了摸，又还给了张婆子：“娘，这好东西，你可好好收着。”
张婆子小心的从怀里抽出帕子来包住扳指，喜滋滋的道：“娘自然会好好收着，将来给你当陪嫁。有这么个好东西，谁敢小瞧你？”
王永珠彻底无语了，反正不管家里有啥好东西，张婆子都谋划着要攒着给自己当嫁妆。
这片爱女之心，她着实不能抗拒，只能勉强自己不要太沉溺其中，以至于让自己成为以前的王永珠。
再者，如今家里这情况，她也实在没有嫁人的心思，更何况，坑爹的系统给自己的那个爱情任务，想来就头疼。
因此只得岔开话题，话说岔开话题这个技能，她估计是已经点满了。
“娘，我还不想嫁人，还要多陪陪你呢！再说如今咱们家，这乱糟糟的，我也没这个心思，等家里情况好些了再说吧！这些好东西，您自己留着就好！”这倒是王永珠的肺腑之言。
既然成为了王永珠，王家的一份子，就算是为了一片真心的张婆子，也得让王家的日子好过起来才行。
张婆子只当闺女害羞，不过闺女这话说得也是，家里如今这情况，就算拿到李家的赔偿，可老大这么一个壮劳力是废了。
庄户人家，要想日子好过，就得男人多，壮劳力多，才能养活一家人填饱肚子。
老大一废，以后家里的日子只怕就没如今这么好过了。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以后要下田干活没有人手，雇人肯定要花钱，家里收入进的少，出得多，家底子再厚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娘家不给力，如何给闺女找上好的人家？
这么一想，张婆子那个着急上火啊！如今她看自家闺女是哪哪都好，恨不得天皇老子都配得，若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耽误了闺女的婚姻，看她能饶得了哪一个？
心里直替自己这么好的闺女叫屈，都是被家里人耽误了，凭啥自己的宝贵闺女要被那些白眼狼连累？
张婆子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不显，还安慰王永珠：“珠儿别担心，一切有娘在呢，你放心——”说着凑到王永珠耳边，将自己打算给她买地当嫁妆的想法悄悄的说出来。
看着老闺女震惊的脸，张婆子还以为闺女是高兴傻了，拍拍她的头：“这事就咱们娘俩知道，连你爹都别说，知道不？把我先给你的钱拿出来，我回屋合计合计，怎么着给你多买两亩地才是。”
说完，接过王永珠翻出来的铜钱，心急火燎的就回屋了。
余下王永珠扶额叹息了半天，才打起精神，去柴房看黄松菇去。
眼前这一切都是家里没钱闹得，要是有了钱，张婆子何必要抠着其他几个儿子来贴补自己这个闺女？
只要自己能挣到钱，挣到大钱，张婆子自然就看不上其他儿子的三瓜两枣了。
所以，说到底，还得自己立起来，挣钱才行啊。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黄松菇了。
进了柴房，揭开搭在培育床上面的布一看，果然不负众望，黄松菇已经在昨夜，悄然间，都钻出了土，一眼看去，好几十个蘑菇头挤挤攘攘的，很是壮观。
王永珠心里一喜，顾不得别的，回屋就去找张婆子。
张婆子正在屋里，盘腿在炕上，数着家当，盘算着能抠出多少来，给闺女置办几亩地。
听到门响，忙不迭地将银子都一把捞到自己的怀里，掀起裙子包住，抬头就要骂，看到是老闺女，才放松下来：“咋地啦？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永珠也不言语，拉着张婆子就往外走。
张婆子鞋子都来不及穿，裙子还兜着银子，哪里肯出门，“小祖宗唉，慢点慢点！别把娘的一把老骨头给扯散了。你住住手，我把这一堆收拾收拾就跟你出去还不行？”
说着手脚飞快的将银子都锁到箱子里，又穿好鞋，才跟着王永珠来到柴房。
看到出土的蘑菇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闺女，你……你真种出来啦…”
王永珠兴奋的点点头，她也没想到，第一次试水就能成功啊，果然自己还是有天赋的！学霸到哪里都是学霸！
张婆子兴奋得搓搓手：“哎呀妈呀，这得值多少银子啊？估摸着有两三斤吧？上次那些就给了五两银子，这么老些，不得给个十好几两？”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抱怨
说到银子，张婆子意识到什么，回身将柴房门一关，才紧张的说：“你打算啥时候把这些拿去卖？”
王永珠想了想，这黄松菇娇气，再养下去，怕万一感染个病菌啥的，那岂不是糟糕了。还不如现在就采了去卖给吴掌柜，只有银子到手才是保险的！
这么一想，“娘，当然是越快越好，这东西金贵，多放一天多一天的风险，今儿天已经晚了，明儿一早我就去镇上——”
张婆子一拍大腿：“我看行！这样，你别声张，明儿一早我跟你去镇上，就说是去看你大哥的，咱们悄没声的就把事情给办了。你也别觉得娘都瞒着他们，娘告诉你，如今家里这情况，是多少银子钱都能花出去。要是大家知道你这蘑菇卖了银子，不说别的，林氏那个贱人，天知道要想出多少法子来，把你那银子哄出去用了。”
王永珠张嘴想说点啥，被张婆子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可别傻傻的什么都说了，不然到时候金斗他们跪在你面前找你要银子，给老大治病，你给是不给？咱们家的人，除了你和老四那个没脑子的，哪个不是长了十七八个心眼子，要是知道你挣了这么多银子，不都得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你给了这个，那个要不要给？顺了哥情，逆了嫂意，给多少他们都不足厌，没个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
王永珠能说啥，这个时候说啥都不好。
这个家里，说来一心没有任何杂念和回报对她好的，就是张婆子了。
张婆子这一心为自己打算，自己如果真为了别人而伤了她的心，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更何况张婆子说的也有道理，这银子怎么花，得仔细琢磨琢磨，不然贴补了大哥家，三哥家也可怜，不能眼睁睁看着吧？如果不给，三嫂怎么想？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啊？
还有四哥，不能把他忘记了吧？
搞不好，银子贴补出去了，还闹得没得个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特干脆的点点头：“知道了，娘，我都听你的！”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老闺女就是乖，说啥都听。
又叮嘱了几句王永珠千万不要泄露消息，赶快趁着院子里没人，去把黄松菇采了放自己屋里，免得明儿一早去采，被人看到了的话后，张婆子才乐颠颠的回了屋。
江氏见张婆子高兴，才松了一口气，把拘在屋子里的几个孩子放了出来，让他们出门玩去，自己躲在房里绣花，不敢露面。
金斗和金壶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虽然才只一小杯，可毕竟年纪小，受不住酒劲，早就昏昏沉沉的哥俩爬上炕躺着，鼾声大作。
金罐心里委屈，见两个哥哥又醉死过去，三房的金盘和金花又被三婶拘在房里不出来，他见张婆子进了老姑的房间，偷个空就溜出了门，找小伙伴耍去了。
王永平因为陪客，多喝了两杯，这两天因为大哥的事情，睡没睡好，吃没吃好，一时酒劲上来，也回屋睡死过去。
王永珠看院子里没人，找了个小竹篓先到菜园里找了几片大的菜叶子，才又到柴房，小心的将黄松菇都取了出来整齐的码放好，又喷上了稀释过的基因液，最上面用菜叶子虚虚的盖住。
再检查菌床，那本初级蘑菇种植书上说过，天气炎热，又不能通风的话，菌丝被死掉。
如今已经是五六月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一次采摘后，只怕这些菌丝也就活不了了。
不过能让她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王永珠这般安慰了一下自己，悄没声的背着背篓回到自己的屋，将黄松菇靠着墙角放好，也没惊动一个人。
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王老柱带着一肚子气回家，看到院子里静悄悄的，心情越发的烦闷。
进屋，看到张婆子正将什么东西放到箱子里锁好，忍不住就抱怨道：“什么宝贝，青天大百日的还锁到箱子里？你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就那么找老二要东西，也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本来老二就跟咱们离得远，这么一闹，越发离心了，以后可怎么指望得上？”
这话里的意思，就隐隐是指责张婆子偏心让儿子离了心。
张婆子哪里肯承认？
将箱子啪的锁好，转过头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笑一声：“我是不指望老二了，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货，我能不知道？就老二那性子，老娘就算将家私都偏给他，他只怕还嫌弃这银子少，我们这当老子娘的没割肉给他吃！人家眼高，早就瞧不上我们这在地里扒食的泥腿子老子娘了，你还做梦他发达了孝敬你不成？我呸，也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回来排揎起老娘来——”
王老柱被怼得一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抽着烟，半天才道：“如今家里这情形，老大成了那个样子，咱们年纪也大了，还能做几年？如今家里也就老二有点出息，还能靠得上，你也知道老二心思多，还当着人打他的脸，他心里如何不恼恨咱们？将来咱们老了，做不动了，总还要指望他的，说不得咱们得退一步——”
张婆子冷哼一声：“我将来就算是讨饭也不往老二的门前去！我生了这么多儿子，就算老大不成了，老三指望不上，不是还有老四么？再说了，我还有闺女呢，闺女将来是有大造化的，嫁个好人家，只要手指头缝漏一点，就够我老婆子享用的了！何必去看老二那个瘪犊子的脸色？”
“胡说，哪有养老指望着嫁人了的闺女的！”王老柱一口气没上来，被烟呛到了，咳个不停。
张婆子一边给王老柱拍后背顺气，一边道：“就算不指望老闺女，不是还有老大家的金斗和金壶么？咱们家这是要把棺材本都给他们爹看病了，将来他们敢不孝顺咱们？”
王老柱听这话倒是和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合了，这才低头不做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缩减口粮
还是张婆子问起：“你不是出去寻摸李家那用地抵债的事情么，咋样了？”
王老柱摆摆手：“我跟族长说了声，族长也觉得这样倒还好，省得中间出篓子，只是得李家同意才行，那李家乱糟糟的，听说他家闺女连夜跑了，李大贵和李金龙都躺在床上，就剩下李大贵的婆娘一个人，在院子里边哭边骂呢。我看她连李家族长都捎带上了，这般得罪人，只怕不用咱们出手，这事就有六七分准了。”
张婆子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又跟王老柱商量了一下，明日一早去镇上看王永富的事情。
王老柱本打算也去，被张婆子给劝回来了，让他在家盯着李家，只说自己带着闺女去看看，然后把药钱给结了就回来。
王老柱也不疑其他，点头同意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张婆子说明日要跟老闺女一起去镇上，别的人还罢了，金罐第一个就跳出来：“我也要去镇上。”
这才回来一天，金罐本能的就觉得这个家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
又还小心眼的记恨着两个哥哥中午吃肉把他给忘记了的事情，思来想去，决定去镇上找娘。
林氏一向是护着孩子，这个时候，金罐觉得只有看到亲娘才能安心。
张婆子一个眼刀飞过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我跟你老姑去镇上是有正事要做，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在家帮着干活，倒一心想着出去浪？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猪草不要打？牛不要人去放？院子里的地难道不要扫？一个个的把你们养得眼空心大，倒是都当自己是大少爷不CD给我在家老老实实的干活，谁要是偷奸耍滑，就别想吃饭！”
杀手锏不许吃饭一出，谁都不敢说话了，金罐被金斗拉倒身后，也不敢再出声了。
张婆子这才冲着江氏道：“前几天家里好吃好喝的，倒把人的心养大了，如今家里的情况，你们也是都知道的，老大用钱的时候还在后头，家里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抛费。以后不忙的时候，早晚都只熬上两锅碴子稀饭就行，哄个肚皮不饿就得了，哪里成天有馍馍米饭吃？从明儿起，就都喝稀饭！”
江氏身子一僵，低声答应了。
其余的人一听，尤其是几个孩子，都面露苦色。
只喝稀饭，几泡尿一撒，肚子就空了，哪里有馍馍抗饿？
可谁也不敢说话，只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点点头，老大一倒，家里的危机就显现出来了，老二靠不住，老三不指望，就老四一个，独木难支。
是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才行！
闲时吃稀，忙时吃干。
庄户人家不都是这么过的么，也就自家这些年好过，才人人都能填饱肚子。
如今家里出了事，自然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大手大脚了。
因此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婆子的说法。
金斗和金壶更不敢说，还死死的捂住金罐的嘴，怕他乱说话。
对于张婆子的这个决定，王永珠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多说，只想着明日在路上好好劝劝，毕竟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成年人也不能饿着肚子啊，家里也没有艰难到这个地步。
自己过来是种田致富发家的，总不能这做着做着任务，把好好的一家能吃饱的给做得吃不饱了吧？
因为要削减吃食，大家的情绪都不高，默默地扒完自己的饭，都回屋去了。
一夜不知多少人睡不着。
王永珠因为心里有事，倒是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到张婆子那屋有动静，也就连忙翻身爬起来，洗漱了一下。
又检查了一下墙角放着黄松菇的背篓，见里面的黄松菇还是水灵灵的，才放下心来。
背着背篓出门，张婆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见老闺女出门，在灶屋门口端着一个碗冲她招手。
走过去，是一大碗红糖水卧鸡蛋，满满的一碗，鸡蛋足足放了四个。
见王永珠走过去，忙将碗和筷子递给她：“快吃！娘一早起来专给你做的！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王永珠接过碗，只觉得这碗有千金重：“娘，那你吃啥？”
张婆子摆摆手，摸出昨晚特意留下的两个冷馍来：“我吃这个就好。”
王永珠哪里肯干，磨着和张婆子将一碗鸡蛋分吃了，又一人分了一个冷馍，就着热热的红糖水吃了下去，肚子里有了食物，浑身都暖洋洋的，也有了力气精神。
江氏昨晚因为张婆子说要缩减吃食，看看自家几个孩子那瘦小的样子，愁得翻来覆去半夜没睡好，好不容易眯着了，醒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外面还有婆婆和小姑子说话的声音，顿时暗叫一声糟糕，急急忙忙穿衣就往外走。
等她赶出来，就听到院门嘎吱一声关上了，婆婆和小姑子早就出门了。
赶到灶屋，里面还残存着鸡蛋和红糖水甜甜的味道，灶台上放着半盆子的高粱碴子，这就是家里一天的口粮了。
江氏叹了一口气，将高粱碴子放进橱柜，开始烧水做早饭。
她只在灶屋忙活，没注意到大房的门悄然没声的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黑影哧溜从里面钻出来，贴着墙根就顺到门口，小心的将院门拨开一条缝，窜了出去……
因为不是赶集日，一般人也不会去镇上，这一路都没碰到人。
趁着前后没人，王永珠才开口劝：“娘，为啥要减大家都口粮啊，不说别人，您跟爹这把年纪了，咋还能就吃点稀饭啊？身子骨也遭不住啊？我这蘑菇卖了就有钱了，我的钱不就是爹娘的钱么？也没有手里捏着银子，还要挨饿的道理啊？还有家里的金斗他们，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怎么长？”
想了想，怕这些加起来都不如自己在张婆子心里有分量，又补充道：“更何况，一天就吃两顿稀饭，我也扛不住啊？”
张婆子笑啐她一口：“傻闺女，娘就是自己饿着，也不能饿着你啊！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反正娘不会让你饿肚子就行！”
王永珠心里直喊亲娘：“娘，咱们家又没艰难到那个地步，何必这样呢？”
张婆子一声冷笑：“你别管，娘这么做自然有娘的道理，你且看着，过不了几日，自然就有好戏看了。”
看来这是心里自有成算，是故意为之。

第一百三十章 占便宜
王永珠不好再问，不过看张婆子这意思，这缩减口粮的事情，想来也不会长久，也就放下心来。
加上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隔壁村有人去镇上，汇集到一起，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闭嘴不提。
隔壁杨家铺的人，正好是前几日送王永富到镇上的大汉之一，还记得王永珠的样子，实在是如今乡下，这般富态的姑娘极少，看一眼后就记忆犹新。
汉子上前爽朗的打招呼：“王家婶子，妹子，去镇上看永富哥吗？他那伤有没有好转？”
王永珠也还记得这汉子那日帮过忙，先诚恳的道了谢，才回答：“我大哥算是老天保佑，又遇上了马大夫医术精湛，才保住了性命。如今我们家不求别的，只希望他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前天多谢各位大哥的援手，本来我们家应该登门道谢的，只是这几日乱糟糟的，倒是怠慢大家了，等我家的事情这几日理清了，再上门感谢各位大哥！还请大哥多多见谅！”
一席话，说的那汉子忍不住多看了王永珠几眼。
这王家二妮以前的名声，不仅是七里墩大家都知道，相近的几个村子也都远近闻名。
只不过以前的王永珠不爱出门，大家也都没亲眼见过。
上次这王永珠临危不乱，加上今日说话这般客气周到，哪里有半分传言的样子，哦，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就是身材的确是胖，但是也没传言说的那么可怕，明明就是一个富态的娇养的姑娘。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哪里得罪人了，惹得那些长舌多嘴的妇人，居然这般坏一个姑娘的名声。
这么一想，汉子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同情。
张婆子在一旁看着这汉子咋眼神一个劲往自家闺女身上瞟？当然了，自家闺女招人喜欢，忍不住多看看，当娘的只有得意的份。
可自家闺女那是有大造化的人，是福星，哪里能随便就配给了乡下汉子。
这么一想，张婆子就将闺女往身后一拉，不动声色的开始跟乡下汉子套起话来。
一路上，王永珠就没捞到说话的机会，只得默默地跟在后面，听张婆子哄得那汉子连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了。
因为路上这么一路盘问打听，倒是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
汉子这么一路来，被张婆子哄得差点就认亲戚了，此刻要分手，还爽朗的冲着张婆子：“婶子，以后没事就到我们杨家铺走走，家里有事就跟我招呼一声，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两把子的！”
张婆子笑眯眯的点头，跟汉子告别，走出没多久，就嘀咕：“这小子大大咧咧的，被我两句话就连祖宗八代七大姑八大姨干啥都吐露个干净，嘴上没个把门的，跟你四哥似的，都有点缺心眼。”
王永珠哭笑不得，人家缺心眼，你还跟人家聊了一路。
不过看张婆子那理所当然的样子，估计说了也白说，干脆另换个话题：“娘，我们是先去看大哥，还是先去吴掌柜那里？”
张婆子轻拍王永珠胳膊一下：“这还用问，自然要先去卖蘑菇，银子到自己手了才是自己的，快走，别耽误工夫了！”
说着倒是一马当先，直奔吴掌柜的酒楼而去。
两人运气不错，此刻酒楼才刚刚开门，吴掌柜正指挥着小伙计在擦桌子抹灰。
扭头看到王永珠母女，尤其是王永珠背着的那个背篓，眼睛一亮，笑眯眯的迎了上来：“这位姑娘，又见面了。”
王永珠也含笑点头行了个福礼：“吴掌柜好！”
寒暄了两句，吴掌柜眼神就一边往王永珠背后的背篓上瞟，一边往里面让：“不知道今日姑娘又给我带来什么好运气，里面说话。”
王永珠也不客气，拉着张婆子就进了酒楼。
将自己的背篓取下，放在了桌上，揭开上面盖着的菜叶子。
一篓子水灵灵，新鲜，品相上佳的黄松菇，就出现在了吴掌柜的面前。
吴掌柜的眼神一缩，上次的黄松菇，新鲜的很，虽然个头有大有小，可是滋味十足，让他小赚了一笔。
如今看这次的黄松菇，个头大小相差不多，品相好，没有碰损伤，水灵新鲜，一看就是早上刚采的，比上次的居然还好。
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嘴里也就试探着：“姑娘这是一大早去山上采的？这么品相上佳的黄松菇，老夫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姑娘的运气看来比上次还好。”
王永珠微微一笑：“吴掌柜客气了，上次吴掌柜开的价格公道，我们都很感激，有了好东西，自然第一就想到了吴掌柜。”
吴掌柜眼神一闪，笑容多了两份真诚：“我上次就说了，这些山珍我最近大量的需要，姑娘这黄松菇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这次，是我要谢谢姑娘了！”
说着，让伙计拿出称来，连背篓一起称，刚好三斤多一点。
王永珠想要交好吴掌柜，以图将来有什么好东西，也有个销售的渠道，因此主动提出，要扣掉半斤的称。
吴掌柜连连摆手：“姑娘客气了，这次的黄松菇品相好，价格就应该贵一些，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姑娘是个爽快人，老夫也爽快，价格还是按照原价，就按三斤算，一共十五两银子，你看合适不合适？”
一旁的张婆子简直要高兴的晕过去了，一个劲的拉着王永珠摇，让她快答应，这银子钱到手了才是自己的。
王永珠无奈的看了张婆子一样，点头道：“自然合适，说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吴掌柜见没有异议，到柜台后面，摸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又有一串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放到王永珠面前。
王永珠接过银子，脑海里就响起系统小田田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培育出高品质黄松菇的任务，获得10积分。”
她忍不住手一抖，10积分到手了，发了发了！
旁边的张婆子见老闺女手发抖，还以为她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激动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迷人的反派
生怕闺女拿不住，这可是银子啊！
忙忙的也抖着手，将银子给接过来，揣在怀里，又拍了拍，才放下心来。
王永珠回过神来，知道张婆子是误会了，她是激动，可不是因为银子，是因为积分好吗？
再看一旁小伙计瞟过来带着几分轻蔑和看乡下人的那种眼神，心中一塞，知道酒楼不好多呆，客气的谢过了吴掌柜，就拉着张婆子告辞了。
看着王永珠母女走远，一直在旁边擦桌子的小伙计才凑过来：“吴三叔，为啥给她们两个乡下婆子这么多钱？这种没见识的乡下婆子哪里知道东西的好坏，随便糊弄她们几两银子不就得了？”
不过才十五两银子，这两个乡下婆子就激动得手发抖，一看就没见过世面，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实在是粗鄙的很。
小伙计自认为一点都看不上，这破地方，天天跟这些粗俗的乡下人打交道，实在是太难受了。
吴掌柜呵呵一笑，指着桌上的黄松菇让小伙计看：“你仔细看看这黄松菇的品相，能弄到这样品相黄松菇的人，你以为真的是没见识的乡下婆子能办到的？你小子，这看人识人还得好好学啊！”
说着就吩咐小伙计，从仓库里搬出一个专门储存新鲜食材的放了碎冰的铁柜子，将黄松菇连带背篓一起放了起来。
又急急忙忙的催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出发。
这样新鲜的黄松菇，即使用碎冰保存，也得尽快送回去才行，有了这个，今年的赏赐说不定能拿到上等了。
这么一想，吴掌柜心里琢磨着，这个卖黄松菇的小姑娘，看来以后还得多留意一下。
要是每年都能给自己弄点上好的山珍什么的送回去，时不时露个脸，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说不得几次之后，就能被大总管看上调任回去，那可就能脱离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了。
不然真的要一辈子老死在这里不成？
跟张婆子一起离开的王永珠哪里知道吴掌柜的想法。
本来是她拉着张婆子出门，可一出酒楼，就变成了张婆子拉着她闷头就往前一路小跑，到了个没人的角落。
张婆子才停下脚步：“闺女，快，快掐娘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真的就卖了十五两银子？”
银子，张婆子自然是见过，可这轻轻松松就能卖十五两银子，张婆子觉得自己虽然是活久见，可也还有些不敢相信。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没做梦呢，的确是卖了十五两。”
张婆子左右看看没人，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嘴里咬咬，看到银锭子上的牙印，这才有了真实感。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越发的慈爱起来。
自己这闺女，真没白疼她！以前别人都说自己闺女好吃懒做，说自己把闺女养废了，以后这闺女肯定要吸自己血。
如今真该叫这些人看看，这般好的闺女，一出手，就能赚大钱，谁家养废的闺女能做到？谁家没出嫁的闺女能一口气给家里赚这么多银子？
这要是放在老大没出事之前，她肯定得满村里都要宣扬一下自家闺女的能干旺家。
可如今家里这情况，要是大家都知道了，闺女这赚的钱肯定保不住了，张婆子犹豫半天，还是银子重要，银子能给闺女置办嫁妆，买两块地，这可比那摸不着的名声要实用多了。
这么一想，她干脆就将银子都掏出来，一股脑塞到王永珠的怀里：“这是你自己挣的银子，自己收好，免得被人看到了。”
王永珠哪里肯要，如今她完成了任务，有了积分就很满足了，至于银子，能给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让大家日子过得没那么苦不是正好么。
母女俩推脱了半天，最终王永珠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个私房钱的支线任务，加上张婆子的执意不收，衡量了一下，收了那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张婆子还不依，还是王永珠劝她：“娘，我在柴房里种黄松菇，家里的人都知道，这今儿个把蘑菇都采了，还带到镇上来卖了，大家都知道肯定卖了银子的。要是一点都不拿回去，也说不过去。咱们只拿五两回去，就说只卖了这么点，又堵住了大家的嘴，大家也不会怀疑咱们存了私房钱。”
这话说完，王永珠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迷人的反派角色，空有一颗好人的心，做的也都是好人好事，偏要把自己的行为描述得跟反派一样，才能过关，也是醉了。
张婆子如醍醐大悟，一拍大腿，这闺女的脑子就是聪明，自己这几天愁糊涂了，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发现。
要是真依了自己，卖了蘑菇，回去非说没卖，不说别人，只怕当家的心里都要不得劲了。
更不要说那些小兔崽子们，如今自己为了保住老大的命，钱没少掏，要是这一点没做好，搞不好就前功尽弃，钱出了，好人还没做着，那可是血亏了！
庆幸的拍拍胸口：“还是闺女你考虑的周全，是娘糊涂了！行，就依你说的，你这十两银子可收好了，谁都别告诉！我回去就跟你爹说，卖了五两银子就行了。”
银子分配完毕，张婆子荷包鼓了，心情也好了，拉着王永珠找了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路边摊，难得大方的要了两个肉包子，两碗肉臊子面。
吃得饱饱的，临了又打包了好十来张烙饼，这个便宜又好存放不坏，给照顾老大的林氏几张，剩下的还能带回去，留着给闺女和自己个饿着的时候垫肚子。
张婆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贼响，将烙饼放在自己的背篓里，才往杏林医馆赶。
一进医馆，先去找马大夫问王永富的伤情如何，有没有好转。
马大夫果然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告诉母女俩，王永富今儿一大早已经醒过来了，照这个速度恢复下去的话，十天后就可以将人拖回家去将养，只要记得按时抓药回去吃就好。
张婆子得了准信，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能回家将养自然是好的，好歹可以省下两个人在镇上的嚼用来啊。
她心里也有一本帐，如果一天要五两银子，十天五十两，既然十天后就能回家，那劳什子的什么人参须子是不是就可以不吃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减药
庄户人家命贱，能抢回来命就不错了，哪里供得起人参须子来吃？只要保住不死，开点便宜的药，回家慢慢的将养就行了，反正老大的命硬，想来也是能熬过去的。
将人参减掉，这药钱起码要便宜一半，这么一算，李家的赔偿应该就够了，自己和当家的棺材本想来还能留住。
至于后续的药钱，林氏和老大的两个儿子是干啥吃的？总不至于连自己男人和自己爹的药钱都弄不回来吧？
这么一算，比预期要倾家荡产的结果好很多了，张婆子心有所求，跟马大夫结帐也就格外的利索。
一边掏银子，一边跟马大夫套近乎，想让马大夫把人参给减掉。
马大夫自然知道庄户人家没啥银子，被纠缠了半天，才勉强同意，二天后才可以减掉人参这一味药，换便宜实惠的顶上。
这是他的极限了，总不能为了省钱，将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一条命给送掉吧？
张婆子虽然恨不得明天的人参就停掉了，可毕竟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再加上今天老闺女刚赚了一笔银子，想了想，也就默认了。
王永珠这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还好，张婆子虽然不大待见王永富，可也没到为了省钱，罔顾性命的地步。
怕张婆子在呆在马大夫这里，万一想不开又要求减什么药，王永珠忙跟马大夫道了谢，拖着张婆子出了门。
张婆子也想看看老大到底恢复的怎么样了，也就不多说，顺着王永珠的力道跟了出来，往后院厢房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林氏愤怒的声音：“金罐，你说啥？你爹是给老四背黑锅才受得伤？你爹都为他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连一块肉都不给你吃？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当家的，你看看，你这是替老四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居然还趁着我们不在家，欺负没成年的侄子啊！我平日里跟你怎么说的，就说你那些兄弟没一个好的，都是白眼狼，这么多年来，吃着我们大房的，喝着我们大房的，如今还害得你躺在床上，却连一块肉都舍不得给咱们金罐吃！这以后，咱们大房可怎么活啊，只怕要一辈子受人欺负挫磨的命啊～～”
说着就哭嚎起来。
王永珠眉心一跳，林氏这话的意思，是怪上四哥了？话里话外，这是说爹娘不公，兄弟不恭啊！
只是这话亏心不亏心啊？不过听了金罐一个小孩子几句话，就口出怨言？
金罐？王永珠才意识到，金罐怎么会在这里？
这边王永珠还在想金罐怎么来到镇上，那边张婆子哪里忍得住？
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就看到金罐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林氏抱着他一边哭一边骂，床上，王永富眼神黯淡的躺在那里，眼圈发红，胸口起伏不定。
看到张婆子冲进去，林氏吓得哭也不哭了，骂也忘记了，傻在了那里。
金罐头一缩，就往林氏后面躲。
王永富张张嘴，想说点啥，可又闭上了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婆子，渐渐泛起了红。
“啪——”张婆子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金罐，劈头就是一耳光甩上去。
“我打你个嘴里嚼蛆挑事生非的兔崽子！你知道个屁？就跑来胡说八道？显得你能是吧？好好的带把的男娃娃，不学好，学你娘的牙尖嘴利舌头长，丢不丢人啊？我们王家往上数八代，都没有这么不知事，嘴巴长的男人——”一记耳光将金罐打得捂着脸嗷嗷哭，张婆子还不解恨，叉着腰痛骂。
林氏醒过神来，一把将金罐薅到自己身后，跟护崽子的母鸡一样，脸红脖子粗的冲着张婆子道：“娘，你也太偏心了吧？平日你偏心小妹就也算了，如今我们当家的，为了老四都被害成这样了，你们倒好，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就把我们夫妻俩蒙在鼓里，要不是金罐机灵跑来告诉我们，我们岂不是要做个糊涂鬼？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实话，你居然就这么狠心的下死手打他？”
“您这就是看着我们当家的成了废人了，不能挣钱养家了，这是要把我们一家甩开，怕我们连累你们啊！当家的也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咋那么心狠，你是亲娘么？当初奶说得对，你就是心狠，对我们当家的比后娘都心狠！生下来就不管他，出了月子就将当家的丢给奶带，等我们当家的长大了，把他当牛马使唤，挣钱给你们花——”
林氏估计是这几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又看到金罐被打，一下子情绪崩溃了，将平日里对张婆子的惧怕给暂时的忘记了，噼里啪啦炸出一堆雷来。
王永珠被这信息量略大的一堆话，砸得有点懵圈，林氏这话的意思，张婆子和王永富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有隐情？
她忙看向张婆子。
一贯泼辣的张婆子，此刻手脚哆嗦，眼圈发红，整个人似乎要晕过去了。
这情况不对，王永珠暗叫一声不好，要上前扶住张婆子。
却见张婆子咬咬牙，很快就稳住了，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把推开林氏，走到床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的王永富：“老大，你媳妇这话是谁教的？是你吧？看来你对我这个当娘的怨气很大啊，从生下来就记恨我这个当娘的吧？是不是后悔托生在我肚子里了？是不是每天晚上跟你媳妇都诅咒我这个当娘的去死是吧？”
这话一出，林氏浑身打了个哆嗦，露出恐惧之色来，她这才清醒，自己刚才怒极攻心，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回过神来，看着张婆子铁青的脸，忍不住两腿一软，瘫倒在一旁。
王永富咬紧牙根，却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却越来越红，里面流转着一些谁也看不明白的情绪，喷涌欲出。
王永珠看着母子两人谁也不甘示弱的对峙着，那眼神，看对方完全不像母子，倒像是仇人一般。
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若是大哥这个时候开口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他和张婆子之间的母子之情，今日就要断绝了。
而王家，恐怕就要分崩离析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怨气
王永珠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的上前一步，插在了张婆子和王永富中间，一手死死的抓住张婆子，一边十分不满的看着王永富：“大哥，大嫂，你们这么冤枉娘和我们，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不能就听了金罐一个孩子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我们吧？金罐还是个孩子，好多事情他也不清楚，就听了个一言半语，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学的舌，倒让你们误会了。”
“娘是长辈，不好跟你辩驳，我这个做小妹的，却看不过眼，要替爹娘和四哥辩白几句了。大哥你是因为什么受得伤？是你跟大嫂两个人明明爹说了不许上山，你们却为了攒私房钱，偷偷摸摸的上山去挖山药，结果被李金龙暗算成功。这是李金龙心思歹毒，和四哥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受伤了，是四哥和宋重锦一口气没停歇的把你抬到隔壁村刘老大夫那里，你伤势太严重，刘老大夫说救不了，爹和娘还有我们都不放弃，求着老刘大夫，人家才指点我们将你送到镇上来找了马大夫。”
“爹一把年纪，跟着跑了几十里山路，和四哥眼睛都没闭的照顾你一个晚上，大嫂在干啥？大嫂都吓傻了，就知道在旁边哭！若不是爹和四哥，大哥你还能醒过来？你知道你躺在马大夫这里，一天多少银子钱？一天五两银子！爹和娘一个顿都没打，只说能救你的命，多少银子钱都出，倾家荡产也要救你！如今你在床上躺了三天，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娘给出去的！”
“这银子钱你知道是哪里来的？是四哥退婚的赔偿银子，还有我卖黄松菇的钱！就在刚才，娘又给你交了两天的药费，又是十两！这银子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家有多少家底，大哥你心里不清楚？爹娘这是将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你了，你们还不知足？还要我们怎么做？爹娘和我们，没半点对不起你们！你们却因为金罐说了两句孩子话，就对我们心生怨恨，就算是一家人亲人，这也太让人心寒了！你们要是不信，这些事情可以去外面打听，可以去问马大夫，看我说的可有半句谎话？”
这一番话一出，王永富的脸色缓和下来，露出一点迟疑，一点愧疚之色来。
旁边的林氏听了，忍不住为金罐辩解：“那你们也不能因为我跟你大哥不在家，就欺负金罐啊，咋三房的孩子都有肉吃，偏我们金罐没肉吃不说，连饭都不给吃？我跟你大哥在镇上每日就买两块饼子凑合，你大哥都这样了，也只能喝点稀米汤，怎么你们倒在家肥肉鸡蛋请客喝酒的吃个没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我这做媳妇的是外人，可你大哥总是自己人，还是病人，咋没听说你们也给你大哥送点子好吃的来？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弃你大哥是个废人了！”
王永珠再好的涵养，此刻也忍不住了，瞪了一旁还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的金罐一眼，冷笑一声：“这事大嫂最好再细问问金罐，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为啥吃肥肉鸡蛋请客喝酒？是因为咱们要谢族长给咱们家撑腰，不然怎么找李家算账？族长和族人帮了我们家大忙，总不能连顿饭都不吃吧？我倒不知道，原来大嫂连这点礼节人情往来都不知道？”
“再说了，谁说金罐没吃肉？他不是凑到桌子上找二哥要了肉吃么？不过是吃了一块还不知足，又去找四哥，四哥没给，说能替大哥找到真凶多亏了我，要把肉给我吃。我看金罐已经吃过了，三嫂这几日在家也是任劳任怨打点家务，没半分怨言，几个孩子也跑前跑后，所以将肉给了金花三姐弟，让他们三分吃了一块肉，这就成了金罐嘴里的没给肉吃？莫非大嫂心里，只有你家金罐配吃肉不成？”
“家里出了大哥这事，咱们一家子一点别的心都没有，上上下下老老老少少都围着大哥的事情的忙乎，连县城的二哥听到消息，都连夜赶回来，给大哥出头。到头来，咱们忙乎这么些天，不过是因为一块肉，就对咱们这么多怨气！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留在这里讨人嫌了！娘，咱们走！这饼子咱们也带走，想来大哥大嫂也是看不上的，免得还落一身的埋怨！”
说完，一把扯起张婆子就往外走。
王永富又急又愧，想下炕拦着，可惜身子不能动，想说点啥挽留，可越着急嘴巴越笨，只急得眼泪顺着眼角打湿了头发，伸着手想留人，胳膊也不听使唤，如论如何也抬不起来，越发的急得脸都涨得通红。
林氏被王永珠这一番夹枪带炮的话给砸得一时回不过神来，自从小姑子掉水塘醒来后，想来是因为退婚的关系，姑娘家脸皮薄，知道这事羞人，以后要寻摸亲事也难了，知道以后就算嫁人了，也要靠着娘家的哥哥嫂子，倒是安分了下来，对着自己这个嫂子，也再没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三拣四，反倒客客气气的。
她心里还曾暗暗得意过，平日里被婆婆惯得再厉害，再看不起做嫂子的，可以后嫁人了不还得求着哥哥嫂子撑腰？往日里连眼角都不带多瞟一眼自己的，以后不还得低三下四的来求自己？
也笑过婆婆，那么精明厉害的人，生的小姑子，以前是没脑子一贯的要强蛮横，退婚后，倒是把脾气都收了，知道将来要求人，会看人眼色了。
因此虽然表面还是不敢和张婆子冲突，内心着实笑话过几次。
此刻，见小姑子不再沉默，一顿发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见婆婆和小姑子越门而出，一时也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她身后的金罐这才恍惚明白，自己一时的不忿，到爹娘面前告的小状，似乎，似乎把奶和小姑都给惹毛了？
等王永珠和张婆子一阵风的出了门，王永富才流着泪，两只手无力的动了动，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将娘的心伤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护短
那边林氏缓过神来，知道今日这一闹，只怕没好果子吃，回身看到金罐畏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拍一记金罐的背：“你个小兔崽子，叫你满口的混话，你咋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下可好，你奶和你爹肯定饶不了我们！你说你咋这么不懂事呢？你爹成了废人，咱们在你爷奶面前以后就没了体面，以后都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你倒好！为了一块肉，把你奶和你老姑都给得罪了，以你奶那性子，不知道怎么记恨咱们娘俩呢，以后，咱们娘俩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着，一时绝望当家的身体，一时又担心以后在王家的日子，只怕要煎熬几十年，悲从心中来，搂着金罐嚎啕大哭起来。
金罐又怕又疼，被林氏这么一搂，也哇哇哭起来。
王永富躺在床上，眼泪忍不住的流，既为自己成为一个废人，不能庇佑妻儿而感到绝望无力和痛恨，又悔恨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这般伤了家人和亲娘的心。
一颗心如同泡在油锅里煎熬难受。
王永珠拉着张婆子，一口气就出了杏林医馆，心里还气恨恨的。
倒不知道，原来平日里看着老实的大哥对娘居然有这样的怨怼。
理智上她虽然知道，只怕是大哥醒来知道自己成了废人，一时心里接受不了，加上林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估计说了些家里人如何的不看重他，将他丢在镇上不管死活的话。
加上金罐那个不懂事的，又因为一口肉没吃上，赶到镇上添油加醋说了些话，这些刺激到了王永富如今那根脆弱敏感的神荆…
所以在见到张婆子打了金罐后，无处宣泄的情绪正好爆发了。
可感情上，她自然是偏着张婆子这个亲娘的。
更何况张婆子平日里再偏心，可在要救命这个时候，没拖过后腿，即使有小心思想给自己多留点银子做后手，可也无可厚非。
家里的银子钱就这么点，都给王永富治病了，其余的人怎么办？不能都饿死吧？
想到张婆子先前眼圈发红，几乎要晕倒的样子，王永珠就害怕心疼，她还从来没见过一贯泼辣，只会将别人气得晕倒的娘这般脆弱的样子。
此刻看张婆子，倒是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刚才的脆弱来。
不过王永珠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娘，你没事吧？”
张婆子看向王永珠的眼神，此刻分外的柔和和慈爱。
刚才老大的那样子，着实让她寒心，也罢了罢了，她就当自己没养过那个白眼狼！反正家里的白眼狼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还好自己有闺女，关键时刻还是闺女靠得住，为着自己这个娘说话。
这么一想，张婆子本来有几分难受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以后，她就指望着闺女了，其他的儿子，她一个也不在乎。为了闺女，她也要打起精神来，镇住家里那些白眼狼才行，不能让闺女吃亏！
因此，看着老闺女小心翼翼地样子，一笑：“娘没事！有咱们珠儿在，娘就啥事都没有！”
说着给王永珠理理走了半天，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走吧，咱们回家去。”
走在回家的山路上，王永珠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娘，既然大哥他们心里有怨气，二哥又常年不回来，三哥不着家，您跟爹为了家操碎了心，他们还不领情，为啥不分家？”
她都想好了，若是能分家，她就提出来，养王老柱和张婆子，有系统，自己再勤快一点，就算只卖黄松菇，都能养活二老。
也不至于让两老年纪都这般大了，还要为子女操心。
再者，树大分枝，人多分家，王家兄弟三四个，成亲了的，肯定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彻底分家，想必矛盾还少些。
以前她不好提，一是因为家里王老柱和张婆子还镇得住，矛盾都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她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二哥王永安跟家里是早就离心了，三哥王永贵有他没他没啥区别，反正常年不着家，四哥老实性子直没心眼，担不起王家这个担子来。
至于大哥王永富，以前看，觉得老实本分肯干，对爹娘孝顺，有他压着林氏，这个家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可这王永富受伤，只怕就要打破这个平静了。
从他今天对张婆子的态度来看，估计很早以前，母子之间就有了嫌隙，不过是一直压在心里没说，想来平日里也有几分在林氏面前露出来，不然，林氏如何会说出那话来。
今儿个林氏的话，算是将母子之间那层温情的母慈子孝的纱给扯下来，以自己对张婆子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大房。
而大房如今的状态，王永富肯定内心更相信偏心自己的妻儿，有林氏在其中，这母子关系只怕很难修好。
家庭里分歧和异心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大，与其到时候撕破脸，不如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把家给分了。
若是以前，她还想着一家人和平相处，以前看多了婆媳之间的闹剧，知道媳妇的难处，所以说话行事尽量都换位思考，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如今发现，自己这一退，似乎倒让林氏一步一步的蹬鼻子上脸了。
以前她可不敢对张婆子和自己当面有一点怨言的，哪怕被张婆子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躲在屋里。
如今却因为自己所谓的换位思考，所谓的刷好印象，气势软下来后，反而让林氏似乎找到了机会，一步步的试探着底线，如今都能对张婆子口出恶言了！
她自己无所谓，可让一心疼爱自己的张婆子受这个气，她接受不了！
不说别的，她王永珠别的没有，就是护短！
张婆子是她承认的亲娘，以前都没受过儿媳妇的委屈，如今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林氏的气。
她做不来以前王永珠挑唆使坏的手段，那太拉低自己的水准了，对付林氏这样的人，只要你比她强，比她有钱，比她过得好，她自己就能抓心挠肺的折腾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分家好了！
分家后，她拉着张婆子和王老柱，顶多带上王永平，四个人发家致富，肯定比带着三房人一起要简单。
至于大房和三房，若是几个孩子品行不错，她到时候也可以拉他们一把，但是对于几个哥哥嫂子，她觉得是不报啥期望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芥蒂
本以为自己的提议一出，张婆子就会同意的。
没曾想，张婆子一声冷笑：“分家？傻闺女，现在分家不是便宜了他们？如今，马大夫那里，老大的药还有两天后就能停了人参，我算过了，满打满算三十两银子就能把老大接回家。李家的赔偿也快要到手里，若是分家，这赔偿的五十两岂不是要分出去？就算老大废了，他的两个儿子也能下地干活了，白养他们这么大，就想顺顺利利的分出去赚钱去？不给老娘老老实实的干上十年八年，把给他们爹花的银子钱翻倍赚回来，想都别想！当你娘我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
“傻闺女，娘知道你心疼娘！你放心，娘还没老呢，这些小兔崽子，想在老娘手里翻天？做梦去吧？这些事你别操心，你就跟着老三家的好好好学绣花，攒你的嫁妆就行，一切都有娘在呢！当初娘能熬过你奶那个老不死的，如今就不行斗不过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那群瘪犊子！”
越说越斗志昂扬起来。
王永珠瞠目结舌，她觉得她还是低估了张婆子的战斗力，这架势，大有干番所有和她作对的人的气势。
吞吞口水，王永珠觉得她先前的担心都白费了。
看着老闺女放下心来的表情，张婆子忍不住眼眶微红，心里又软又甜，她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累，生养了五个儿女，现在看来，也就只有闺女贴心贴肺，没白疼她一场。
看着王永珠走在前面，张婆子又回想起先前在医馆看到的老大的样子。
几日功夫，老大似乎也老了，头上都有了明显的白头发，皮肤又黑又粗，眉心还有了深深的皱纹。
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老大了？
对于王永富这个大儿子，张婆子的心情很复杂。
王永富的出生，扭转了她在王家的地位。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她不是不爱的。
当初她同意嫁给王老柱当续弦，是因为王家许诺，只要她生下儿子，就让她当家。
老大出生了，婆婆那个老不死的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可也没办法，只能交出了当家的权利。
可也对她怀恨在心。
刚满月子，王永富就被抱到了婆婆屋里，每天除了喂奶的时候，婆婆都不让她见孩子。婆婆那个老不死的，心计又毒，嘴上说是怕她辛苦，替她带孩子。
实际是她怕孩子跟自己的感情太好，只怕是从那个时候婆婆就已经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孩子来对付自己这个亲娘。
自己舍不得孩子，哭过闹过也求过，只可惜当时的自己还太傻，怎么敌得过婆婆那么狡猾，反倒让当家的那段日子对自己十分不满。
自己想孩子想得厉害，经常半夜泪水打湿枕头，总想偷空看看老大。
可老大被婆婆看得紧，连喂奶都守在旁边，吃饱就把孩子带走，绝对不多留。
孩子开口喊人的第一个是奶，第二个是爹，第三个是爷，第四个是姐，最后才轮到自己这个亲娘。
她再大的怨气，在老大喊娘的时候都烟消云散了。
再后来，她有了老二，身子笨重，又要下地干活；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操持家务，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实在没有精力跟以前一样，偷偷跟老大说两句话，就因为这个，婆婆在老大面前天天下话，说自己有了老二，就不要他了。
尤其是后来，发现老二会读书，家里明明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拍板，让老二去读书，指望老二能考个秀才举人，一家子也就不再是泥腿子的乡下人，也算是耕读世家了。
可在婆婆嘴里，这也是自己偏心老二，让老二读书将来当官，就勒啃老大让他在地里勤扒苦作，挣的钱全让自己贴给老二了。
她在后来努力偷偷解释过，可老大老实也有一样不好，死心眼，就记住了婆婆说的，自己不疼他。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能不疼？
只不过一个要亲近，一个却心怀芥蒂，日子久了，母子关系也就淡淡的了。
张婆子总想着，孩子慢慢大了就好了，就能理解她的艰难了。可成亲那件事，让她彻底的心寒了。
她给老王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让老王家一个差点绝户的人家，子孙满堂。
却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林氏娘家，是隔壁村最穷的，那种家里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破落户，十来岁的大姑娘了，还光着腿跟兄弟挤在一个炕上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跟人家换亲，人家都不肯。婆婆却非要娶进来当王家的长孙媳妇。
婆婆为啥看中林氏，一是想拉拔一下娘家亲戚，二是因为林氏是她的娘家亲戚，跟她一条心，嫁过来当长孙媳妇，过两年，她就能找借口闹着让自己把家给林氏当。林氏当家和她当家有什么区别？
这死老太婆恶心挫磨了自己半辈子，还不放过自己的儿子，用自己的儿子来伤害自己。
自己儿子老实，她再跟老大看起来面上淡淡的，可也不想让儿子找个这样背后让人说嘴的媳妇啊？
她第一次跟婆婆大吵了一架，还被当家的男人关着门教训了一顿，看了冷脸一个月，都没有放弃。
还苦口婆心的跟老大分析这桩亲事的坏处，给他交了底，自己已经给他看好了一门亲事，姑娘家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弟弟和妹妹，家里清白，条件不错，人也稳重持家，跟老大正配。
可老大死咬定了要娶林氏，说什么奶不会害他！
张婆子当时心就冷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自己这个当娘的要害他？
母子俩大吵一架，老实人说起戳心窝子的话来，真的是又狠又准。
老大说自己生了他满月了就丢给了婆婆，说自己不管他，说自己偏心弟妹，说他就是自己的长工，一辈子要做牛做马给家里挣钱，列举了桩桩件件的小事，来证明自己多么的不慈……
张婆子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同意了亲事，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后娘
既然老大说自己不同意亲事就是害他，那就同意亲事吧，这就不是害他了吧？说自己不管他，好，成亲后，媳妇就跟着自己学规矩，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吧！说自己偏心弟妹，行！几个兄弟一视同仁，她只当没养这些白眼狼，只一心一意的疼闺女。
反正几个儿子几乎都是婆婆带大的，跟自己亲近的有限。
说自己拿儿子当长工，就是要他们挣钱，要吸他们的血贴娘家贴闺女，那好，她生养了他们一场，让儿子挣钱养老供养自己，偿还生恩！
既然母子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在乎了。
她的条件就是：成亲后没有自己同意，林氏就不能掌家！
老大年轻，还不懂一个掌家权对于长子媳妇的重要，他答应了。
她又让老大发下毒誓，如果自己同意了他跟林氏的婚事，老大就要一辈子孝顺自己，疼爱小妹，不得有私心，不然就算他成亲了，也会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老大虽然委屈，虽然愤怒，可她再也没松过口，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发了誓，她也规规矩矩的给老大操办了亲事。
婚后，当初婆婆怎么对自己的，她就如何对林氏，即使有那个老婆子护着，可她当婆婆的，想对付儿媳妇，多的是办法。
老婆子想为林氏讨说法，她只淡淡的说，当初自己就是这么在王家当媳妇的，怎么自己就能过下去，林氏就过不下去？好歹没让林氏过门后就当后娘吧？
气得老婆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可她一点不在乎，她前几十年都是对自己狠，熬到了这个年纪，却连儿子都跟自己离了心，那她索性豁出去了，对别人狠！
然后她发现，越是心硬心狠，日子越过得滋润。
尤其是借着老婆子病了，给她伺疾的由头，想着法子的折腾得林氏苦不堪言，还让这个老实儿子对自己好像有了几分歉疚之情。
尤其是老二考中秀才后，家里的地不用交赋税了，在村里的地位也提高了，谁人不说王家有本事，供养出一个秀才公来，平日里看不起他们家的人，都巴巴的上前来巴结王家。
几个弟弟订婚的对象，都比老大的强，村里有那些嘴碎的，就传说都是老太婆，为了贴补娘家亲戚，把自己大孙子当添头给便宜卖给了林家，如今王家出了个秀才，偏长子的媳妇娘家那般上不得台面。
老大有些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就在他耳边经常替他可惜，老大才渐渐的意识到当初自己那般反对他跟林氏的婚事，还真不是所谓的利用他骗个有钱的媳妇进门，好掏空媳妇的嫁妆贴补老二。
老大曾偷偷地背着林氏找过自己，吭哧吭哧半天，说对不住自己，不该不相信自己。
可惜对她来说，已经迟了，这不疼不痒的歉意有什么用？能让她日子过得滋润，在王家说一不二吗？
熬死了老太婆，她越发的心狠，将一家子的吃食都握在自己手里，银钱也都由她管着，坚决的不允许儿子们存私房钱，一切收入都上交，由他支配。
掌握了这些，就掌握了命脉。
更何况，老大因为心中对自己这个当娘的歉疚，越发的百依百顺。
她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除了老二要读书，多出束脩外，回家来，大家吃啥他吃啥，大家干活他干活，对着大家说是要一碗水端平。
如此这样，反而几个儿子都老实听话了，林氏没了老太婆撑腰，也不敢做妖了。
直到林氏生了三个儿子，才腰杆子又慢慢硬了起来。
不过经过自己那一番调教，林氏总算知道了老太婆的不可靠，这家里还是自己说了算，夹起尾巴做人，自己也才容下了她。
如今看来，这林氏平日里没少在老大耳边嚼蛆，是她太低估了林氏。
不过也好，本来就淡薄的母子情，今日老大这么一闹，她才知道，原来老大心里一直是怨恨着自己的，从来没有原谅过！
既然老大都没拿自己当亲娘看，觉得自己是后娘，那自己还真要让他们知道，有个后娘是什么滋味！
王永珠不知道今儿大哥他们这么一闹，让张婆子彻底的将对儿子仅剩的一点心软给收回了。
只觉得这服用了大力丸后，虽然才只有一天，可这次走起山路来，比上次轻松了许多。
这急急忙忙一来一回，到了家，居然大气都不带矗…
到家，一家人就迎了上来，尤其是金斗和金壶，心里一直担心着爹娘，见奶和老姑回来，忙上前：“奶，老姑，你们回来啦？我爹他今天好点了没？”
一提起王永富，王永珠和张婆子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让金斗和金壶的心立刻提到了胸口，就连王老柱也紧张的望了过来。
张婆子一声冷哼：“你们的爹好得很呢——”说完这句，摔手就进屋去了。
众人听这话不对啊，发生啥事了？
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很有深意的看了金斗和金壶一眼，问道：“金罐呢？你们知道金罐去哪里了吗？”
金斗和金壶对看了一眼，总觉得老姑这问话怪怪的，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一早就没看到他人影，估计是跑到哪里玩去了吧。老姑，我爹他到底咋样了？是不是情况不好？想见我们兄弟仨？”说到后面，金斗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王永珠也冷笑一声：“金罐是去玩了，跑到镇上找你们的爹娘玩去了！玩得可好了，在你爹娘面前告状，说我们在家虐待他，欺负他，不给他肉吃，不给他饭吃呢——”
这话一出，金斗和金壶的脸色一白。
金斗恨不得立刻飞身到镇上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捞出来胖揍一顿。
昨儿个那点子事情，他们兄弟俩在没喝多之前，都看在了眼里。
也许是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以前他们看起来只觉得金罐有几分小聪明，胆子又大，比起三房的堂弟堂妹来，实在是机灵的很。
可昨儿个，坐在桌子上，再看金罐的行为，就觉得有些丢脸。
桌上谁没看在眼里？只不过都装没看到而已。
自己亲爹省下肉来给儿子吃，谁都不说啥，可这桌上还谈着事情呢，当侄子的就舔着脸找当叔叔的要肉吃，怎么看怎么丢人。
说不得人家背后就要说他们家没家教，教出这样的娃。
他们兄弟还打算等有空了，好好找爹娘和金罐说道说道这事，让爹娘以后别再娇惯金罐了，太上不得台面了。
哪曾想，那臭小子，不过就为了一块肉，居然跑到镇上去告状去了！
真是平日里被爹娘惯傻了吧？
先不说家里没有欺负他这回事，就算有，如今也是该大房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家里的银子流水一般的都为大房花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该知道这个时候该小意做人，千万不要惹爷奶，不然爹治病的银子只怕就没了。
他们俩当哥哥的在前面给爷奶当孙子，呃，不对，本来就是孙子，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惹到奶不开心了。
那个臭小子可好，一个没注意，就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一下子得罪了家里的两位不能惹的大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生神力
金斗只觉得不仅心里苦，连嘴巴都是苦的，要是金罐这臭小子在面前，他非揍得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可眼前，还得替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还有那耳根子软也不知道该说啥，把奶给老姑气着了的爹娘道歉。
王永珠要的自然不是金斗俩兄弟的道歉，以她看来，大房如今，也就这两个大侄子，脑子还算清明了。
若是往日，她说不定还想着给大房留点脸面，刷刷印象分什么的，可现在的王永珠不这么想了。
人在没有实力时候的示好，善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软弱可欺的信号。
她可不想当一个被狗惦记着的肉包子。
这么一决定，她也就将去镇上发生的事情，除了隐瞒下来的十两银子和张婆子要马大夫把王永富药里的人参减掉两件事外，所发生的一切，都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
等她说完经过，金斗和金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愤得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王永平最是忍不得，直接就暴跳如雷：“我去镇上将金罐那小子抓回来，打一顿给小妹你和娘消气！这小兔崽子，好好的一个后生，咋就学会了搬嘴弄舌嚼是非了！小妹你放心，你四哥我出马，非要让金罐那臭小子跪着给你们认错不可！”
说着一撸袖子，就要出发。
被王永珠一把拉住了，她一字一句的看着金斗和金壶道：“金罐还是个孩子，说这些话，我跟你奶不生气。你爹和你娘，不管是什么原因，是误会也好，还是被人挑唆也好，对家里人这么大的误解，实在让人寒心！你们兄弟已经是大人了，这些道理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能明白！大家本来是骨肉至亲，为了这些冷了心，可就比五家外姓的人还不如了。”
说完，将张婆子卸下来的背篓递给一旁的江氏：“这里面是我跟娘卖了黄松菇后特意给大哥他们买的烙饼，既然他们不稀罕，我就带回来了，晚上大家分着吃了吧。本来要是家里不出这档子事，想给家里买点肉打打牙祭的，我当日还许诺说要是种出黄松菇卖来钱，给几个孩子一人扯一身新衣裳的，如今咱们家这情况，还是不要想了！只有这饼，爱吃不吃！”
江氏怔怔的接过背篓，只觉得里面一叠二和面的烙饼沉沉的，压得她的胳膊几乎都抬不起来。
一旁的金斗和金壶简直没脸见人了，这老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甩在他们的脸上。
王永珠将背篓交出去后，拍拍手转身想进屋，结果一时没注意，腿撞到了院子里摆着的石头凳子上，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心中本就不爽的她，一时火大，脑子一抽，顺脚就往凳子上踢去。
“砰——”一声闷响，本来栽了半截在土中的石凳，就被王永珠一脚给踢翻在地。
……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被踢翻到的石凳，然后再缓缓的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一脸的懵圈，我去！这是我干的事？
环顾四周，很想说一句，这不是我干的！
可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人都用受到惊吓的眼神看着她。
王永珠不自在的轻咳嗽一声：“看我干什么？这凳子天长日久的没栽稳，幸好被我发现了，不然要是孩子碰到了，砸伤了可怎么办？四哥，一会把它栽严实点！”
一面内心拍着胸口后怕，哎呦我去，这大力丸这么厉害？不是说是在一个月内缓慢更改自己的体质吗？
自己这才服下去一天，就能踹翻石凳了，这一个月后，岂不是能劈山了？
这不靠谱的系统！
这边王永珠内心无比的纠结。
“哎！”那厢王永平答应的无比利落，生怕这小妹万一不开心，这一脚踹到自己身上，自己这可是肉身子，不是那石头，还不得去掉半条命啊？
想起以前自己那几次不怕死的撩了小妹，小妹居然没打死自己，果然是心中对自己这个四哥爱得深沉啊！
王永平忍不住骄傲的挺挺胸脯！
王永珠满意的点点头，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低声威胁道：“这事不许告诉娘，不然——”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威胁着大家。
家里的人跟王永珠都不亲近，要说最亲近的，自然是张婆子，张婆子知道王永珠没有这股子力气啊，若是她知道了，肯定会怀疑自己的！
幸好张婆子进屋躺着去了，不然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怀疑人生，然后怀疑到自己身上的！
万幸！万幸！
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王永珠还挥了挥拳头。
看到地上的石头凳子，再看看王永珠的拳头，谁特么傻，这个时候跟王永珠杠，都齐齐点头如小鸡啄米，就连王老柱也不例外。
看到大家都这么上道，王永珠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视线收回前，在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金斗和金壶差点给跪了，我的亲娘啊，老姑这是天生神力啊！以前对他们这些晚辈还真是脚下留情客气了，只开口骂，伸手拧耳朵什么的，没动脚踹，那是真嫡亲老姑啊！
再转念一想，我去！还有那倒霉金罐，居然得罪了老姑，完蛋了，回来后万一老姑上去一脚，这小弟不得没了？
得赶快通风报信去，原来家里隐藏最深的是老姑啊！就说奶为啥那么偏心老姑呢，这，换做他们，也不敢不偏心啊！
自认为看穿了事情真谛的金斗和金壶，战战兢兢的开口：“老……老姑，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去镇上，把金罐那个兔崽子抓回来给你赔礼道歉认错！”
说完，头也不回的蹿了出去。
王永珠摸摸鼻子，自己有那么凶吗？
扭头去看王老柱，王老柱惊讶得连烟袋锅都掉地上了，看到闺女看过来，忍不住肉跳了一下，掩饰的想抽烟，手放到嘴边，抽了个空。
这才尴尬的笑笑，捡起地上烟袋锅，勉强的表扬了一下：“力气大好，好，不受人欺负——”
这一脚能踹翻石凳子的力气，嫁到谁家都不会被欺负了，只是，这闺女还能嫁得出去吗？王老柱发愁啊。
抓紧烟袋锅，王老柱脚步发飘的进屋找老婆子商量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冤枉
剩下三房的江氏，还有三个小豆丁和王永珠面面相觑半天。
金花、金盘还有金勺才小声惊讶的扑到石凳边：“哇，老姑，你力气可真大！”
“老姑，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把石凳子踢翻？”
看到一旁傻站着的王永平，金花故意问道：“四叔，你能把石凳踢翻么？”
躺着也中枪的王永平默默地去找铁锹，决定当什么都没听到，把石头栽好是正荆…
回过神来的江氏听到自家几个孩子，还在口无遮拦的称赞小姑子力大无穷，恨不得扑过去捂住他们的嘴。
祖宗们啊，这话能乱说的？如今对姑娘家的要求，是要贞静，要会操持家务，会女红，只有庄户人家才会想娶个力气大的媳妇进门，好可以跟男人一般下地干活。
可也不是这种能一脚就能踹翻石凳子的力气啊？
以婆婆的性子，她娇养的小姑子能嫁给人家去下地干活？
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啊！这小姑子这么多年来天生神力都深藏不露，肯定是婆婆压着不让小姑子表现出来，没看到小姑子这暴露后，第一件事就是威胁不让告诉婆婆么？
可自己生的这几个没眼色的，居然还没口子的夸，没看到公公脸色都变了么，莫非是连公公都瞒着了？
江氏不敢再想下去，扯过自家三个不省心的小豆丁，勉强挤出个笑脸，就回屋了。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王永珠一人。
看看那侧翻的石凳，也有几分心虚的她，摸摸鼻子回屋了。
※※※
王老柱推开门，就看到老婆子背对着躺在炕上，听到自己进门了，也没动一下。
若是平时，他肯定要骂一句懒婆娘，可今天，王老柱受到的刺激颇深，一时还缓不过来。
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以前那好吃懒做的闺女，原来深藏不露，居然是个天生神力？
莫非以前她那么好吃，是因为她这身力气都缘故？
王老柱忍不住想，要真是这样，以前大家都觉得闺女贪吃，岂不是冤枉她了。
也只有老婆子相信闺女，对闺女一如既往，多亏了老婆子。
这么多年来，老婆子还是那么嘴硬心软！
想起往事，王老柱眼圈微红，看着张婆子的眼神，是这么多年来难得的柔软。
因为老婆子是后娶的原因，自己的亲娘总是对她有成见，就算生了几个儿子，家里的大权都交给了老婆子，可自己的娘还是看不惯她。
甚至用孝道和各种借口，还把几个孙子一断奶就抱到身边，轻易不让几个儿子跟亲娘接触。
自从有了老闺女后，因为自己的娘不喜欢孙女，所以才没抱走，老闺女就成了老婆子唯一亲手喂养带大的孩子。
他不是没发现，闺女出生后，老婆子所有的注意力和喜欢，都放在了老闺女身上。
当然，老闺女小时候又白又漂亮，全村都找不出比自家老闺女还好看孩子，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谁看了都疼。
只是自己的娘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孙女，总骂闺女是赔钱货，是来讨债的，甚至好几次当着老婆子的面说，老闺女长得不错，仔细养着也行，将来可以找个有钱的人家嫁了，多要些彩礼，正好可以贴补几个儿子，也算是老闺女的福气。
自那以后，老婆子就似乎将所有的感情只给了老闺女一个人，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对几个儿子都冷淡了不少，又因为大儿子的婚事，和亲娘起了冲突，她坚决不同意，自己却站在了亲娘那边，老大也向着他奶奶。
一家子，就老婆子一个人不同意，最后逼得没办法，还是老婆子退了一步，只不过却在成亲之前让老大发誓，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要一辈子孝顺爹娘照顾妹子，这才答应了。
林氏进门后，他感觉到了老婆子似乎彻底的心冷了。
再后来，亲娘去了，老婆子开始接手几个儿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见天的就说几个儿子要孝顺爹娘，要保护妹妹。
家里谁要是对老闺女说个不字，那绝对不是一顿臭骂就是一顿暴打，要么就是饿上一顿。
经年累月的，几个儿子都习惯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啥事都顺着老闺女。
尤其是老二和老三结婚前，都被张婆子逼着立誓，要一辈子孝顺爹娘，照顾妹子，不然就会如何如何。
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有些对不住老婆子的，也就想着，不管咋样，反正也是自己的闺女，在家里再宠着，将来不也得嫁人么，嫁人了就好了。
到时候，儿子好好的孝顺自己和老婆子，时间长了，冷了的心也能暖回来，一家人总归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没曾想，自己还是看错了老婆子，就说她不是个心狠的女人，不然怎么能容得下大丫头，还给大丫头找了门不错的婚事？
都是自己误会了她！老婆子只是看起来心冷，这老大真出事了，才显出来，原来她对儿子们一直都有慈母之心的。
只是没想到，老大一家这么糊涂，尤其是林氏那个搅家精，当初实在不该听从亲娘的话，让老大娶了这么个媳妇。
不是她在里面怂恿挑唆，老大也不至于对老婆子和家里人生出这么多怨怼来，这可真伤了老婆子的心了。
儿女都是债啊！跟老婆子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过来，亏了她了！
王老柱这么想着，走到炕沿坐下：“老婆子，委屈你了！不过咱们当爹娘的，也不能和孩子们一般见识不是？多担待一些吧！老大也是耳根子软，被他媳妇挑唆得，你放心，等老大伤好回家来，我让老大好好管管他媳妇！如今咱们也是奔五六的人了，啥事还看不开呢？”
张婆子躺在炕上没做声，只当没听到，不过微微抖动的肩膀，让王老柱，更是有了一丝的歉疚和心疼。
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一点，拍拍张婆子的肩：“我知道，这么些年，跟着我你受了不少委屈，没过过几天畅快日子。你放心——”
沉默半晌后，才又开口道：“李家的赔偿银子，你好好收着，老大那里，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咱们当爹娘的，也对得起他了，再不济还有老二呢，他总不能真丢下老子娘不管看着饿死吧？再说，我看珠儿如今也改好了，又能挣钱又能绣花，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升级
张婆子这才瓮声瓮气的哼了一声，半晌才叹口气：“我倒是没别的，就是心寒，生了这么些，个个都是来讨债的！还好我还生了个闺女，闺女贴心，替我说句公道话，不然我在王家哪里还有站的地？”
王老柱自然此刻是附和张婆子的话，闺女今天确实是护着老婆子了，岂止是说了句公道话啊，还用武力威慑了呢！
都为了老婆子把深藏不露的天生神力给暴露出来了，难怪老婆子偏疼她。
本来他是想责问老婆子为啥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自己，可一想，当年老婆子的日子过得艰难，上有亲娘在盯着，闺女是她唯一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事要是说出来，只怕自己的亲娘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对闺女出手了。
想来老婆子也是没法子，唉，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当初是自己没护着老婆子，才让她小心翼翼地瞒了这么多年，为了不让闺女暴露，还特意让闺女养胖点，让她好吃懒做，这都是为了掩饰闺女那一身的力气啊！
老婆子这般苦心的掩饰，自己又何必揭穿呢？
就看在老婆子这份爱女之心上，他也就当作不知道吧！
还顺着张婆子的话道：“咱们珠儿自然是好的，老大这事，还真是多亏了珠儿机灵，不然咱们家如今还蒙在鼓里。如今家里这情况，老大受伤这事，虽然不是老四的错，可毕竟跟老四有关，老四那退婚的银子，花在老大身上也没话说。
只是珠儿，倒真是被他们给连累了。家里这境况，估计好一点的人家也不愿意把闺女嫁进来，老四的婚事还可以拖一拖。珠儿年纪不小了，又退过一次亲，找门好亲事也艰难。我知道你心疼她，我也心疼。要不这样，咱们家以后的花销也大，只怕将来置办嫁妆的时候亏待了珠儿。我想着，咱们珠儿不是能赚钱了么？两次卖黄松菇也有十两银子，这钱，咱们当爹娘的一个大子也不要，都留给她，到时候给她置点嫁妆也好，还是买点别的啥也好，都随她。以后她要是再赚了钱，也都给她自己拿着当私房钱，以后做嫁妆。有这份嫁妆打底，十里八乡的也就她独一份了。”
王老柱这几日也是想过的，以前他最倚重的老大成了废人，老二跟家里离了心，老三是个没指望的，老四性子莽直，外嫁的大丫头，那更是不中用的，一年能回来一次就不错了。
孙子辈里，如今看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还好，只是都还担不起事来，少不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要多熬几年，总不能让王家败在自己手上。
数来数去，也只有珠儿这丫头，开窍后，论机敏不输老二，论武力值，好吧，家里估计谁也敌不过她，而且还孝顺贴心，将来少不得还要指望她，自然不好亏待了，也不敢亏待啊。
想起那石头凳子，王老柱就头皮发麻。
张婆子心里一喜，她装柔弱装伤心的躺在床上这半天，是为了啥，不过是为了当家的松口，让他同意那赔偿银子不能全花在老大身上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不说，还有意外之喜，能正大光明的给闺女单独存十两银子，这下，给老闺女买田地的银子就有了出处了。
就为了这个，今儿跟老大那一闹就不亏！
张婆子不知道，这一切这么顺利，都是王永珠武力值暴露后的结果。
而王永珠也不知道，自家人都这么能脑补，自动自发的就将自己力气大的这个BUG给圆了过去，还圆得天衣无缝。
她一回房，关上门，立刻就联系上了系统小田田。
“小田田，快统计一下，我现在多少积分了？”
“恭喜宿主，完成了使用初级基因进化液，用科学的方法培育出高品质的黄松菇的任务，获得10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了私房钱支线任务，宿主私房钱达到十两，奖励1积分。”
同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就更新为：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14分
还有什么可说的，王永珠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让小田田把10积分加到行项上面。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信息也随之调整：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4分
与此同时，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行之初级任务，获得任务奖励：明目丸一枚。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初级任务，达成系统升级条件，系统即将进入升级2.0版本中，需要时间约十天，系统升级后将开启更多功能和发布更多任务，敬请宿主期待本系统升级后的回归！”
“等会，你先别走——”王永珠学霸反应十分快，当机立断的挽留。
小田田的声音不甘不愿的响起：“宿主，请莫要干扰本系统升级，否则后果很严重——”
“滚犊子——给老娘交代清楚，那大力丸是咋回事？不是说一个月内缓慢更改我的体质吗？怎么昨天我才服用，今天就能踹翻石头凳了？你哄谁呢？”
小田田那边可疑的沉默了一下，才再度响起声音来：“那个，宿主，经过本系统的检测和扫描，确定造成此结果的原因有二，一是宿主你这具身体本身的体质属于A级，在这个时空属于难得一见的好体质，所以对大力丸的吸收效果会更好一些；二是，本系统在发放奖励的时候，出现错误，将中级大力丸误发放给了宿主，中级大力丸的效果跟显著，在体内激发的时间更短，所以才会造成这个结果。对此，本系统表示抱歉，此次失误对宿主造成的影响，本系统汇报给上级主脑审核后，会给宿主一定的补偿。”
王永珠子抓住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A级体质，中级大力丸，还有对宿主造成的影响。
串联起来，王永珠眯起了眼睛：“小田田，你老实交代，这中级大力丸给我服用了，会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啥不可逆的伤害？”

第一百四十章 底气
小田田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才开口：“宿主请不用担心，因为宿主的体质为A级，中级大力丸并不会对宿主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身体的体质不是A级，是B级或者C级，是不是服用中级大力丸就会受到伤害？”王永珠追问。
更久的沉默后，系统回答：“是！”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那对于这次你们的失误，你们打算怎么补偿我？”
“本系统会将这次失误汇报给上级主脑审核，等上级主脑审核通过后，会给宿主发放一定的补偿。”
“好吧，这事咱们先揭过，还有个问题，四个初级任务都完成了，你都要升级了，居然没给个升级大礼包？我辛辛苦苦完成这么多任务，我容易吗？你们还是所谓的高科技文明，不是发放奖励错误，就是奖励机制如此不合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是正经种田系统？还是说你们这一届系统都不行？”
一直理亏气虚的系统不干了：“宿主，你可以怀疑我们的奖励制度，但是你不能怀疑本系统的出身！我可是通过星球联盟专项认证的系统，是——”后面省略一万字的自吹自擂。
“说人话！”王永珠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小田田的吹嘘。
“宿主，除了上级主脑会发给宿主的补偿外，本系统也会给宿主相应的补偿，这次的升级大礼包，等到本系统升级完毕后再予以发放。本系统升级后，系统商城也会升级到2级，到时候，商城里的物品也会增加，性能也会增加。升级再发放升级大礼包，就是2级的了，这就是本系统的补偿，宿主能否接受？”
还可以有这样的操作？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小田田，你确定没骗我，不是要独吞了我的升级大礼包，然后等你升级后随便的在商城里找个啥糊弄我吧？”
有前科的系统不值得信任！
小田田十分的义愤填膺，或者说是恼羞成怒：“你这是侮辱一个系统的统格！我可是正版正统的田园系统，我们有最完善的系统纪律约束，怎么会干出那种野生系统才做得出的事情呢？为了表达对宿主无端揣测的抗议，本系统决定这次升级延迟到十五天，再见！”
话音一落，然后整个脑海就安静下来，不管王永珠如何召唤，小田田都跟死了一般不回话了。
王永珠尔康手也没把小田田给召唤回来。
就连想看一下那个明目丸是啥玩意都显示系统升级中，请勿打扰的字样来。
没想到系统居然还能恼羞成怒，王永珠倒是越发对小田田系统，还有它背后的创造者和使用者感兴趣了。
不过系统去升级了也好，她也正好趁着系统不在的时候，好好的理清一下思路，做一下以后的规划，可不能由着系统发布任务，而跟着任务的脚步走了。
还要考虑一下，以后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王家人。
她成为王永珠已经月余，从最开始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小命还有生活待遇，都依附于他人，什么都不能掌握，只能被动接受。
到现在，她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有了一定的底气，最主要的是，她现在是大力水手，谁要不服，直接动手试试。
那么，是不是可以试探着开始掌握一下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将石头凳子栽好，踩严实了，又撒上些灰盖上，免得被娘发现了。
干完这一切，只觉得还有点消化不了，自己老妹力气居然比自己大的事实。
有心想找个人说道说道，考虑了半天。
找李家兄弟？最近为了李金龙的事情，两兄弟为了避嫌，这好几日都没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是去李家找，想来也不好看，弄不好会让李家的人对李家兄弟记恨就不好了。
至于别人，王永平却没那个心思，他只是莽直了些，并不是一点不会看人，王家出了这事，村里同情的有，看笑话的也不少，说不好还有人背地里拍手叫好呢。
若是再将自己老妹这天生神力说出去，只怕又要被人说嘴了。
能说的上话，还嘴巴紧，自己能看得上的，满村里扒拉来扒拉去，也只有一个宋重锦了。
行，就是他了！
王永平确定了人选，拍拍身上的泥，出门去也。
大步流星的走到宋家的门外，他倒也知道宋母在家，不好进去，只在外面轻轻咳嗽了几声。
不一会，就看到宋重锦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王永平，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不过倒也没邀请王永平进屋，只做了个让他等待的手势。
然后回屋，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就要出门。
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宋母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宋重锦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你晚上早点睡，不用给我留门了！”
出得院子，将手里的东西丢给王永平。
王永平一看，嚯，好沉一只兔子，手忙脚乱的将兔子拎好。
宋重锦已经走出了老远。
两人熟门熟路的来到靠着山的一个小坳子里，也没多说话，宋重锦掏出刀来收拾兔子，王永平去捡柴火。
忙活了一顿，天色暗淡下来，兔子也被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出了滋滋的油花，宋重锦的脸色掩映在夜色中，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火堆。
耳边是王永平的唠叨着王家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自家妹子的惊天大转变，最后还带着一点迷惑和自卑：“宋兄弟，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勤快比不过大哥，读书比不上二哥，就连偷懒都比不上三哥，如今连最拿手的一把子力气，居然还比过我家老妹——”
宋重锦脸上没啥表情，内心却波动的厉害。
王永珠居然力大无穷？
那以前，她对自己那么迷恋的时候，都没有用武力镇压自己，强迫自己，是因为真心喜欢自己，还是？
自己那么对她，她也没因爱生恨对自己下毒手，反而同意了退婚，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身材壮硕，力大无穷的王永珠，一把抓住努力挣扎的自己，满脸狞笑：“宋重锦，你就从了我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上门女婿
太可怕了！宋重锦从这个场景臆想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啊！
要是自己以前知道王永珠有这个力气，会不会态度更和缓一点？
宋重锦突然觉得自己要谢谢王永珠的宽宏大量和不杀之恩！
那边王永平等了半天，没等到宋重锦的回答，也不以为意：“说来，也是奇怪，以前不知道她有这么大力气，只觉得她太要强，什么东西都要得最好的，还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只知道吃吃喝喝，眼里只有她自己。如今想来，我老妹那是天生神力，看不上我们啊！”
宋重锦差点就附和的点头了。
点了一半，才发现不对，顿时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开口：“王家妹子有神力的事情，你可别在外面说了，不然大家都知道了，你觉得还有谁敢上你们家提亲去？”
以他和王永平的实力，只怕都在王永珠面前不够看，其他男人，不是只剩下挨揍的命？
哪家会愿意娶个没事能将自家男人揍得跟死狗一样的媳妇？
王永平一听，愁了没一会，又笑眯眯的道：“没事，一般人也配不上我老妹，实在不行，给我老妹招个女婿呗！进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莫非还敢反抗不成？”
听听这流氓口气，能当人家上门女婿的那是家里没钱穷得娶不起媳妇，可难道人家就不惜命？
宋重锦懒得多说，他对王家的关注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多投入注意力了。
为了两家都好，以后还是慢慢疏远把。
宋重锦这么想着。
就听到王永平喜滋滋的道：“到时候给老妹挑选上门女婿，我这个当哥的肯定得好好挑挑，把把关。宋兄弟，你到时候也来给我参谋参谋——”
你只怕是个智障吧？谁家特么能干出，让前未婚夫给前未婚妻考察上门女婿的事情啊？
宋重锦很想摇醒王永平的白日做梦，可他却惊恐的听到自己的回答：“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永平自觉给老妹找到了新的方向，十分开心的捞起兔子，一分为二，给一半宋重锦，自己抱着另一半，啃得满嘴流油。
宋重锦抱着半拉兔子，食不下咽，不停的反省自己，这是怎么了？王永平智硬，自己难道也被传染了，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
也许是因为王永珠的那番话的原因，更多的是她武力显示的原因。
王家这几日尤其的平静。
王永平啃完宋重锦的半只兔子回家后，乐颠颠的就凑到张婆子和王老柱面前，将自己的提议提出来，不敢提老妹力大无穷的事情，只说，免得老妹嫁出去受人欺负，不如在家招个女婿，有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看着，肯定不会受欺负。
王老柱听得脸皮都抽抽了，亏心不亏心啊，自己闺女这力气，谁能欺负她？这还要把人家孩子弄到自己家，这主意——还真不错！
难得老四这么个榆木脑袋还能想出这等好主意来！
妙啊！闺女在家招女婿，能镇宅啊！有她在，谁敢乱来？
越想越觉得靠谱。
倒是张婆子不乐意了，凭啥？
能当上门女婿的，不是人有毛病，就是家里精穷的，这样的人家怎么能配得上自家的宝贝闺女？
可这闺女要是在家，她日日看着，不担心她受人欺负，这倒是不错。
张婆子一时难以抉择，只含糊的说，暂时先看着，有合适的时候再说。
知道自己闺女老妹最听张婆子的话，王老柱和王永平再觉得这主意好，也不敢多说啥，不过都将这个事给放在了心上，琢磨着什么时候扒拉个又顺眼，又听话，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上门女婿回来。
金斗和金壶去了镇上，也不知道咋回事，一晚上都没回来。
若是往日里，王老柱恐怕要让王永平去镇上看看情况。
这次大房这么一闹，王老柱把对大房看重的心，也就淡了几分，这么大的人了，想来也不会出事。
加上李家置换田地的事情，得抓紧办，这才是正经大事，天天带着王永平为这个事，在族长和李家间奔走，也就无人理会了。
倒是江氏私底下跟金花嘀咕了一嘴，也不知道他们兄弟去镇上情况咋样，莫不是大房害怕了，干脆一家都不回来了，还是林氏又做妖了？
金花几个小豆丁，如今最崇拜的就是王永珠了，哪里有空关心金斗他们，以前金斗他们也没见怎么关心过自家姐弟啊？
因此成日里只围着王永珠转。
倒是王永珠还记得那天碰到隔壁村汉子的事情，跟张婆子提醒，是不是该上门给人家道谢了。
张婆子虽然心中不舍，可这人情往来的事情，事关王家的门面名声，自然疏忽不得。
要是以前，这种道谢的事情，要做得好看，自然得大房的人去，要么是林氏，要么是金斗和金壶。
可如今他们都在镇上不回来，她也不会等着把这种露脸的事情还给大房留着。
她倒是让江氏和王永珠帮着她，一起将谢礼一份份的准备好，让两人跟着自己去隔壁杨家铺道谢。
江氏又惶恐又惊喜，这种出头露面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能轮到她了？
婆婆这突然对她看重起来，她惊喜之后，却感到惴惴不安，惶惑的看向王永珠，指望小姑子是不是能给个提示。
王永珠却只微微笑着，不说话。
江氏本来哀求的眼神，看到王永珠微笑的表情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后退了一大步。
倒是让王永珠有点诧异了，三嫂这是咋滴了？看自己一眼，就能看吓到？
自己今天是标准的微笑脸好吗？
只见林氏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娘，我……我……不……不敢…”
张婆子十分不满：“怎么，这种露脸的好事让你去，你还不情愿？哭丧个脸给谁看啊？你这是去给人家道谢啊，还是给人家报丧啊？没出息的东西，真是狗肉上不得正席！还不给老娘把你那丧脸收收，笑出来——”
江氏又怕又急，一张脸都抖得快抽筋了，挤出来的笑脸比哭脸还难看。

第一百四十二章 胆色
张婆子看着江氏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来气，她还想着拉三房一把，压压大房呢，没想到三房这般不争气，给机会都抓不住。
只得挥挥手：“算了，算了，给我滚回屋里去，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着，就打算将放好了谢礼的背篓背起来。
被王永珠抢先了一步，自从她服用了那个大力丸，连石头都能踹动，别说一个背篓了，小意思啦！
张婆子嘴角笑开了花，闺女这是孝顺自己啊，她不知王永珠如今是力大无穷，只担心闺女一贯娇养，还从来没干过这种重活呢：“哎呦，我的乖乖，我知道你孝顺娘，可这种重活你哪里干过，快放着我来。别把筋闪着了！”
说着就要把背篓接过来。
王永珠让开张婆子的手，抬步就往外走：“娘，没事，我背得动，走吧。”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走远了。
直到看不到婆婆和小姑子的背影了，江氏才松了口气，往三房的厢房里走。
没走两步，就被金花拦住了。
金花脸上带着一丝的怒气，低声问：“娘，你明知道奶是要抬举我们三房，你为啥还躲了？”
她实在是不明白，难得奶看中三房，不管是为了啥，可只要能在奶面前露脸，能让奶给三房多分一点吃的，让娘，自己还有两个弟弟能吃饱，为什么不干？
江氏左右看看没人，才小心的拉着金花进了屋，小声的道：“娘知道，你奶抬举我们三房，是想压着你大伯和大伯娘。可好歹我们三房以前受过你大伯的恩惠，咋能现在压他们一头？那不是忘恩负义么？再者你也不想想，金斗和金壶都大了，我要是顺着你奶跟你大伯娘作对，将来，你两个弟弟可咋办？总还指望着金斗和金壶将来帮他们一把——”
金花的眼泪都下来了，愤愤地一把甩开江氏的手：“娘这话我却不懂，大伯他们一家压着我们三房多少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奶抬举我们，我们只要没有坏心思，不去跟大伯他们使坏，有什么不好？就算奶要压着大伯他们，有咱们在中间，还能替大伯他们缓缓！也算是还了大伯往日的恩情，这样不是更好？娘这样一下子就拒绝了，能帮得上大伯他们吗？还让奶越发的看不起咱们三房！
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金盘和金勺，可娘也不想想，大哥和二哥他们的亲弟弟是金罐，人家有什么好处，不想着自己亲弟弟，会想着咱们？若真想着咱们，以前这么多年，咋也没看到大哥二哥为咱们抱个不平？如今可好，奶消减了吃食，咱们三房本就没人管，前些日子有老姑好心照顾着，算是吃了几天饱饭。您为了不得罪大伯和大伯娘，就宁愿得罪奶和老姑？不就是仗着老姑如今好性子么？娘却不想想，要是真的得罪了老姑，以老姑的力气，咱们三房谁能受得住老姑一脚？到时候难道大伯他们会替咱们家说话不成？”
江氏慌了手脚，哎呀，刚才只顾着怕小姑子的武力，所以不敢跟小姑子靠太近，这忘记了，不靠近小姑子，被小姑子误会是要偏向大房，万一动起个手脚来，自己这娘几个，捆起来也不够小姑子一脚的呀。
楞了半天才道：“娘刚才不是被你老姑吓到了没，没想到这茬。咋办，你说娘现在追上去，说愿意还行不行？”
金花又急又气，直跺脚：“娘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啥用，真是的，算了，我去跟老姑和奶解释——”
说完，抹一把眼泪就往外跑。
江氏在后面跌脚，想追回来，又怕闹大了，惊动了别人，倒不好了，只得回到屋里，拿着绣花针，却心神不宁，一针也下不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面金花的声音：“奶，老姑，等等我——”
回头，金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上来。
“金花这是咋了？”王永珠扭头问张婆子。
张婆子翻个白眼：“能咋了？估计跟老三家的怄气了呗！”
对于三房一家子，张婆子是没啥指望了，老三家的就是个面泥似的人，随便揉搓，几个孩子又还小，平日里被老三拘着，也看不出好歹来。
以前觉得这随便揉搓好，现在，想在家里找个能压着大房林氏的人的时候，这面泥一样的性子就不中用了。
金花跑到两人面前，抹一把眼泪，“奶，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婆子倒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金花，这当娘的胆子小不敢去，这当闺女的倒是胆子挺肥的。
王永珠也惊讶，不过大人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把孩子拉下水，更何况张婆子和林氏这个战斗力，金花一个小丫头上阵，不是炮灰是啥？
家里的孩子，除了金罐有些不太好的毛病，其余的都还不错，尤其是金花这丫头，在王永珠眼里，比金斗他们都还强些。
看着金花眼睛通红，却倔强地样子，王永珠觉得还是给她找个借口：“金花，我们是去做正事的，不是去玩的。你娘刚才好像不太舒服，你要不要回去陪陪你娘？”
希望这丫头能明白自己的好心，麻溜的转身回家，何必跟大人的事情搅和在一起。
金花倔强的摇头：“我不回去，我就要跟着奶和姑！我知道奶让我娘陪着去，是抬举我们三房，我娘胆子小，她怕做不好，倒坏了事！所以叫我来，我不怕，只要奶吩咐，我什么都肯做，就是不会，奶教教我，我也就会了！”
哟～有意思，老三家的这是一只鹌鹑养了只家雀出来了？张婆子倒是笑了。
而且这话的意思是，江氏其实是愿意的，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也是，就她那软弱性子，想来也做不来。
倒是金花这丫头，以前没看出来，还有这份胆色。
要知道，如果真是江氏交代她来，肯定说了啥的，江氏性子软，可人不傻，自己的心思，她肯定能看出来，还能将闺女推出来，倒有些意思。
江氏记恩，她知道，老大接济三房，她也知道。
反正不管咋样，那点东西都是老王家自己的孩子吃掉的，是谁吃掉的，她不关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态度
江氏一直都是依附大房的架势，自己也知道，江氏这是觉得老三没指望了，自己和当家的也不看重三房，老二跟家里一贯不亲近，老四还没成亲。
金盘和金勺还小，为了这两个孩子，她只得努力在不得罪自己的情况下，尽量跟在大房后面，指望着将来金斗他们能拉扯金盘两兄弟一把。
她心里是嘲笑江氏太天真太傻，以林氏的性子，看整个王家都是他们大房的，教出来的孩子，能让三房占了便宜去？
只怕林氏也是打着平日里让老大给三房一些小恩小惠，将来分家什么的，三房也能站在大房这边的盘算。
要知道，这个家里，对老大威胁最大的，可不是三房，而是老二。
只是江氏也傻，居然指望到别人身上，自己男人都指望不上，还指望隔房的妯娌，做梦吧！
她以前也试图让三房跟大房闹掰开，只是江氏是个胆小的，谁都不敢得罪，总是脑袋夹在裤裆里当鹌鹑，如今这是怎么了，居然真的要倒过来自己这边？
莫非有诈？
不过，她张婆子也不怕，她到要看看这三房和大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只要金花这丫头出面，也能给大房，给林氏添堵就行。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点点头，“行，你要去就去吧！先替你老姑把背篓背上。”
王永珠很想说不用，自己背得动，可架不住金花急于表现，几乎是用抢的，把背篓给抢到自己背上。
然后跟在张婆子身后，一副，奶你说啥，我就做啥的态度，十分端正。
让张婆子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在前面交代，金花一步一随，听得十分认真。
倒让王永珠空这手在后面，看着这祖孙俩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因为让王永平去找李家兄弟问过都有哪些人帮过忙，在家里已经大致都摸清楚了，所以祖孙三代到杨家铺，也没觉得抓瞎。
第一自然是到刘老大夫家，若不是老大夫用药吊着王永富的命，只怕在路上就咽气了，虽然已经结过诊疗费了，可还是要来感谢一下。
谢礼是十个鸡蛋，半包红糖，这在庄户人家，已经是很有诚意的谢礼了。
刘老大夫自然很满意，笑着推拒了两下，也就收下了，还问了几句关于王永富的伤情。
张婆子趁机打听了一下，以后等王家福回来了，可不可以到他这里抓药的事情。
有生意上门，刘老大夫自然不会往外推，大夫也要养家糊口活命的好吗？满口的答应了，还主动说到时候给算便宜点，这才双方都很满意的告辞。
上门道谢，一般都是进屋寒暄两句，然后谢过人家，最后送上谢礼，双方互相推拒一番，送的一方表示，请对方无论如何要收下，还要客套两句，礼物太简薄了，勿怪勿怪！
收的一方也不能看到谢礼就收下，那样就不讲究了，要推让一番，说什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太客气了之类的。
然后推让两回后，收的一方才做勉强状，被迫将谢礼收下，再端茶送客。
庄户人家虽然没有什么端茶送客，可程序是一样的。
十来户人家，除了刘老大夫家是鸡蛋和红糖，其余的每家，要么是半斤黄豆，要么就是三四个鸡蛋，不一而足。
在庄户人家，这都是好东西了，一般人也舍不得拿出来。
因此，那天帮过忙的汉子家里，倒都觉得王家出手大方，这个忙帮得还是值得的。
要知道，有那些家里寒酸的，上门的谢礼，就是自家晒的一把菜干，或者一捆柴火什么的。
走完杨家铺，就剩下李家兄弟的谢礼还没送去了。
如今李家跟王家这架势，正是尴尬的时候，没见李竹根兄弟和李竹叶都不来王家玩了么。
张婆子肯定是不能去李家送礼的，想了想，吩咐金花：“剩下李家的一份，你就单独跑趟腿，送到李家去，也别多耽搁。”
金花干脆的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倒是王永珠心里好奇，这几日，只顾着自家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四五天了，离李大贵被驱逐出村的时间过去一半了，只看到爹带着四哥每天在外忙，也没忙出个章程来。
李竹叶家跟李大贵家隔得近，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打听打听，到底情况如何了。
这么一想，她便跟张婆子交代了一声，跟在金花的后面，慢慢的走着。
到了李竹叶家门口，一般来说，庄户人家的院子门要么是虚掩着的，要么直接就大开着，大家都乡里乡亲好几辈人了，只要家里有人，大白天的谁也不会锁门。
不过李竹叶家今天倒是奇怪，门被从里面拴住了。
没奈何，金花敲了敲门：“竹叶在家吗？”
好半天，才听到李竹叶的声音，有一丝的不耐烦：“来了来了？敲什么敲？”
门吱呀一声打开，李竹叶抬头一看，居然是金花和王家老姑，楞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金花，老姑，你们咋来我家了？”
这几日，天天听着隔壁闹腾，一家子都没睡好，大家都有怨言。
尤其是王大秀，天天跑到自家来哭，哭自家好惨，李金龙好可怜，金虎哥和金狗哥如何的不孝顺，又哭说自己两个哥哥如何的吃里扒外，还帮着王家将王家大哥送到镇上去看大夫。
闹腾得本来还对李大贵有两分恻隐之心的李竹叶的爷爷，也受不了了，年纪大了，天天被这闹，身子骨扛不住啊。
因此这几日，李竹叶家都把大门关紧，就怕王大秀又跑过来闹。
只是没想到居然金花和王家老姑来了，如今两家处境尴尬，是招待好，还是不招待好？
竹叶小姑娘纠结了。
王永珠一笑，推了推金花，才开口：“我们今儿来，是特意上门来谢竹根和竹竿两位大哥的，当日多亏了两位大哥，我大哥才能保住性命！本来是该我大哥一家亲自上门道谢的，只是你也知道，我大哥伤势太重，一家子都在镇上，所以就由我跟金花替他们上门，等我大哥回来了，定要他亲自上门来道谢！”
这话一说，李竹叶也不好拦着了，只低声提醒：“我爷爷这几日心气不顺——”
然后就进屋报信去了。
好半天，才见李竹叶出来，招收示意两人进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客套
堂屋里，倒是没看到李竹叶的爷爷，只看到李竹叶的娘，一个身材高大丰满，肤色偏黑的女人，穿一身洗得干净的布衣。
见两人进来，才客气又疏离的道：“你们家也太客气了，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见到也要搭把手，就这么点子事情，也值得上门道谢？”
这话里话外，是要替竹根兄弟撇清关系呢。
王永珠就看到李竹叶的娘一边说话，眼角还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堂屋旁的厢房里瞟，厢房口挂着布帘子，倒是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不过以王永珠推测，只怕是李家当家作主的李竹叶的爷爷或者爹在里面。
面上只装不晓得，带着微微的笑，也十分的客气：“婶子这是说哪里的话，多亏了李家两位大哥搭把手，才保住了我大哥的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我大哥真有个好歹，您也知道我们家情况的，只怕事情就难收场了。李家两位大哥何止是救了我大哥的性命，更是救了我一家，这等大恩，若不是我大哥还在镇上躺着不能动弹，大嫂和几个侄子要贴身照顾，怎么都要亲自来道谢才是。”
李竹叶的娘听了这话，脸色放缓了不少，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才笑道：“你这丫头倒生了一张巧嘴，平日里你娘拘着你不出门，你也不到婶子家逛逛，倒让婶子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丫头这般会说话。”
王永珠看李竹叶娘的脸色，就知道她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自己顺着她的话，撇清了李家兄弟，还指出，若不是李家兄弟帮忙，自家大哥保住了性命。要是真出了人命，自家的几个哥哥，还有侄子，还有王姓家族，只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候，就不会是只一个李金龙被打二十鞭子，然后赔钱能了结的了。
李家这家主也真糊涂，自己亲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帮理不帮亲，可也不想想，李金龙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连自己亲姐姐都能算计的。
听竹叶那天说话，小时候也是得罪过他的，将来若是有个什么不小心，说错话了，只怕李竹叶家也难逃他的毒手。
如今不过是刀没扎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罢了。
本来还打算在李家套套李竹叶的话，问问隔壁李大贵家的情况的，看这个样子，王永珠也不想多呆了。
示意金花将最后一份礼送上，一斤黄豆，八个鸡蛋，因为是李家两兄弟，所以准备了双份。
李竹叶的娘假意客套了两句，爽快的收下了。
又让竹叶送两人出门，还将两人送到堂屋门口，热情的招呼王永珠下次来玩。
出了院子门，金花和竹叶都舒了一口气，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竹叶正要说话，就听到隔壁李大贵的院子里一声哭嚎响起，是王大秀的声音。
三人侧耳听了一下，就只听到王大秀哭自己命苦，骂几个儿子不孝顺，骂李金枝白眼狼之类的话。
李竹叶啐了一口，才小声的道：“这都闹了好几天了，天天都这么嚎，早也嚎晚也嚎，让人睡都睡不好。前儿个还跑到我家来，要我爷爷出二十两银子，还让我爹去跟族长说，把房子给他们留下，不能卖。我爷爷和爹不同意，就在地上撒泼打滚，闹了好半天。”
金花也小声的问：“她那么闹，隔壁没人出来拉她回去？多丢人啊！”
“可不是。隔壁哪里有人有空管她？大贵——叔，这几日总有你们王家的人上门，我模糊听着好像说，不要银子，直接用田地抵账，他死活不肯，还指望这族长能收回处置，让他们继续呆着呢！依我说，李金龙这样的祸害，可千万别留在咱们村了，我想着隔壁住着这样一条毒蛇一样的人，我连觉都不敢睡！小时候我得罪过他，上次，那个六个脚趾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天知道会不会哪天我走路上也被石头砸死了！”
李竹叶说道这个，露出害怕的表情来，也是，哪个小姑娘如今提起李金龙都害怕。
“我怎么听着还在骂李金枝？那李金枝半夜逃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过？”王永珠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哼，可别提她！简直把我们李家姑娘的脸丢尽了！我娘提起她就生气！听说她连夜跑到何家去了，说要跟李家断绝关系，从此以后生是何家的人，死是何家的鬼。何家又不是傻子，看她大半夜慌慌张张的跑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后来过来一打听，啥都知道了。据说何家现在当家的不同意何大伟娶她当媳妇，说她门风不好。
李金枝在何家要死要活，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说不娶她过门就带着孩子吊死在何家门口。何大伟的娘也三天两头的寻死，说要是娶这个媳妇进门，她就去跳井！现在两边僵持住了，也不知道怎么是个了局呢！”
说到这里，李竹叶脸上也带了愁容。
她娘说了，如今李金枝坏了李家姑娘的名声，以后想找个如意的人家难了。
李金枝那个贱人，自己往下流路上走，还带累了她们一干姐妹。
自己还好，离嫁人还有几年，可大伯家的堂姐就惨了，说好的亲事，因为这么一出，黄了。
堂姐没脸见人，每日在家哭，眼睛都哭肿了。
大伯母每天都咬牙切齿的在后院剁着砧板骂李金枝呢。
得知了李金枝的下落，王永珠放下心来，就要跟李竹叶告辞，刚要走，就听到李大贵家院子里，王大秀的声音突然拔高八度：“你们这些强盗！这些都是我家的，你们不能拿走！强盗，抓强盗啊——”
然后李大贵家的大门打开了，打头的正是王、李两家的族长，跟在后面的是王老柱和王永平，还有几个王家和李家的族人，他们手里还拿契书？
见到王永珠和金花，几人也很诧异，都看过来。
“闺女，你到这里来干啥？”王老柱忙问。
“我带金花来给李家大哥送谢礼，谢谢他们上次抬大哥去镇上治伤。爹和两位族长伯伯这是要去哪里？”王永珠的小眼神一个劲的往王老柱手上的契书上飞。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可怜？
王老柱咳嗽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管大人的事情作甚？送完礼就早点家去，别在外面贪耍——”
说着，跟在两位族长后面快步走了。
王永平走出几步，还回头冲王永珠使眼色。
王永珠觉得自己跟智商有硬伤的四哥，无论如何做不到有默契，所以也没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个啥意思，只默默地看着他。
王永平杀鸡抹脖子一样的挤着眼睛，被王老柱一巴掌拍到肩膀上，给拖走了。
李大贵家的院子里，传来王大秀哀哀的哭声：“你们这群强盗！王八羔子，李老四，你个混球，你吃里扒外，你帮着外姓人来害自家人啊！有没有天理啊！我的房子，我的地啊！都被抢走啦！这让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啊，你们这是要逼我们一家去死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强盗啊～”
金花和竹叶毕竟年纪还小，王大秀扯起嗓子骂，她们听到只觉得讨厌，可这王大秀压低了声音，哀哀的哭起来，听在两个小姑娘耳朵里，又觉得她好像也挺可怜的。
金花忍不住问道：“老姑，他们一家真的要被赶走吗？”
王永珠一挑眉毛，似笑非笑：“怎么，是不是觉得他们好像也挺可怜的？尤其是李金龙和他爹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她两个大儿子又都分家不管他们了，闺女也跑到别人家不回来了。剩下的李金龙和他爹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一家子这么被赶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将来可怎么活？”
金花和竹叶都诧异的看着王永珠，咋自己心里咋想的，老姑都知道？
难道老姑也觉得他们可怜？
王永珠冷笑一声，拍了拍金花的肩膀，扶着她的头，示意她看向李大贵的家：“金花，你好好看看，他们家现在是多么的可怜，记住这个样子！如果咱们没发现是李金龙下的黑手，没找他们算账，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床的就是你大伯！李金龙和李大贵还有伤好的那一天，可你大伯却没有了！那时候，哭的就是咱们家！要知道，你大伯如今的这伤势，一天要五两银子的药钱，以后就算好点了，也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拉撒，连喝口水都要等人喂！
咱们家以后挣的钱，大部分要给你大伯保命！你四叔的退婚银子已经全填在里面了，以后家里恐怕拿不出钱来给你四叔娶亲，金斗和金壶他们想娶媳妇也难，而你，只怕将来想找个好一点的人家，都难！要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日子了，说不定就要把你高价卖给哪个娶不上媳妇的鳏夫或者是傻子当媳妇，用你的彩礼给家里的男人娶个缺胳膊少腿，或者脑子有毛病的媳妇好延续香火！金盘和金勺他们，也不会再等到十岁才下地，而是早早的就要下地帮家里干活！
李家现在你看起来有多可怜，咱们家如果放过他们，下场就会比他们可怜十倍！记住了！好好看着！”
金花被强行逼着看着李大贵家院子里。
因为族长他们走得急，没人给关上门，能看到院子里，王大秀一屁股坐在地上，几日没见，一向很爱收拾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在头上插朵花，涂点粉的她。
这么看过去，头发几天没梳了，胡乱的盘在脑后，露出大片刺眼的花白。
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皱巴巴的，好像几天没洗了。
院子里还是自家那晚去闹过后的一片狼藉的样子，好像更乱了些。
厢房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空余几件不成样子的家具。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从打开的大门里飘出来，就好像肉腐烂了十几天的味道，闻之欲呕。
王大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估计都会觉得王大秀这婆子太可怜了。
听着耳边老姑的话，眼前就浮现出，自家以后的日子，娘要没日没夜的绣花，操持家务，大伯躺在床上无人照应，金盘和金勺那么小，就要下地干活，自己要嫁给一个傻子当媳妇……
一幅幅画面，把金花吓得直摇头，哪里还有半分觉得王大秀可怜，只觉得太可恨了！是他们家，差点让自己家过上这样可怜的生活，自己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会觉得他们可怜？
被吓回神的金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一旁的竹叶也被王永珠描述的王家凄惨的日子给吓得瑟瑟发抖。
等王永珠松手放开金花，两个小姑娘立刻抱住对方大哭起来，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是此刻面如寒霜的王永珠可怕，还是她描述的王家可能会有的下场更可怕！
王永珠却没见好就收，反而露出一抹看起来很温柔慈爱，实际看在金花和竹叶两个小姑娘眼里，比爹娘吓唬自己的老虎还可怕的笑容来。
慢条斯理的将两个小姑娘，一手搂住一个，声音放得缓而柔和：“而李家，如果我们家没有发现李金龙是元凶，李金枝会嫁给何家，生下何家的孩子，然后挖着何家的银子来补贴李家，供李金龙读书。万一老天爷没长眼睛，让李金龙这样的畜生考中了，起码是个秀才！
当了秀才后，李家就要发达了。他再找个眼瞎的看不清他面目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或者哪位老师的独生闺女，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一家子都要跟着他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李家做高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过上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而咱们家，还在这七里墩的泥巴地里苦苦的挣扎，连明天的温饱能不能解决都不知道！到时候，李家如天上的云，我们家是地下的泥，被李家死死的踩在脚底下，几辈子都不得翻身！”
说完，对两个小姑娘微微一笑，问道：“你们还同情他们家吗？”
两个小姑娘拼命的摇头，眼泪都摇飞出来了。
老姑好可怕！我要回家！
看两个小姑娘确实是被自己吓到了，王永珠不太满意的点点头，松开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同情？
她其实还有更黑暗更现实的分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比如，为何王永安三言两语间就将本来还想偏袒李大贵一家的李家族长给逼得亲自发话要重责李大贵一家，让本来还对李家有一点包庇意思的族长，居然雷厉风行的将李大贵一家出族？
比如，李竹叶的亲爹和爷爷只怕想不到，自己爹娘谋算的用李家的田地来抵债这事成功了，只怕李家族长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不止李家族长，其余的族人，这个时候也会扑上来咬下李大贵一家的肉来。
李竹叶的爷爷要真的有那个心，念着情分要搭救一把李大贵家，那就该多走走李家族长的路子，看能不能出个公道的价格，将李大贵家的房子和地买下来，比在这里仇视他们王家的人强多了。
可看看两个小姑娘，吓得那可怜的样子，唉，算了，放过她们吧！
李竹叶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姐妹金花了，撒腿就往自家跑，进院子，哐当关上大门，还拴住了，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可怜金花，两腿发软，还得强撑着：“老……老姑……我错了！我再也不同情他们了！打死都不同情了！他们是害我们家的坏人，我们要恨他们才对，老……老姑……我们可以回家了不——”
王永珠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满意。
哼，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容易被表象所蒙蔽，被人家哭几声就软了心肠？原谅人家？如果做坏事这么容易就能被原谅，那么被害的人的苦楚可怜谁来负责？
尤其是李竹叶的爷爷和爹，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对王家有怨怼，怎么不想想，自己家是受害者，才是真正要同情的！
自己家如今只让李家倾家荡产，远离故土，没要了李金龙的命，已经很不错了，难不成还真想只赔点银子就完事大吉？
至于金花这个丫头，还是被江氏影响太深，平日里看起来挺倔强的一个小姑娘，关键时刻就心软，也难怪平日里三房被压制得那么厉害。
女孩子还是要性格强一点的，心硬一点的好，不然，将来也是被欺负的命。
想来今天这一出，让金花这丫头起码几年内，不会再因为莫须有的同情，或者心软，而做出什么不利自己家的事情吧。
因此，很大度的挥挥手：“你先回去跟你奶说一声，说事情都办妥了，让她放心，我一会就回来了。”
金花如蒙大赦，点点头，头也不敢回的跑远了。
王永珠一声嗤笑，小丫头，还是胆子太小了啊。
浑然忘记了，昨天她那惊天一脚给人的威慑力。
跟在金花的后面慢吞吞的走着，王永珠脑子里还不闲着。
看刚才亲爹手里拿着的契书，还有王大秀的哭诉，李家这房子地是保不住了，估摸着这里面，少不了李家族长和王家族长的手笔，也不知道他们能在里面得到多少好处。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有四哥到底想跟自己说啥，当着大家都面那般给自己使眼色，莫非这里面还有自己什么事？
本来想往家走的脚步，记得好像刚才爹和族长他们是去往李家族长家那边去了，顺势一拐，也往那边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宋重锦正从对面走过来，两人正好碰了个正面。
都一怔。
王永珠先是奇怪怎么会遇到宋重锦，再一想，今儿给各家上门道谢，可唯独宋重锦这个对王家恩情最大的，倒是不好上门。
虽然她听王老柱和张婆子商量过，会有一份大礼给宋重锦，绝对可以还清这次恩情，可咋一见面，也觉得有点尴尬。
宋重锦只觉得一看到王永珠就浑身不自在，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王永珠先回过神来，礼貌的冲宋重锦点点头：“宋大哥！”然后往旁边退开了一步，示意宋重锦先走。
宋重锦胡乱的点点头，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来：“你找你四哥？”
王永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对她退避不及的宋重锦今天竟然主动搭话了，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去找王永平的？
点点头，却不想多说什么，只等宋重锦过去了好走人。
可宋重锦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两条腿就如同粘在地上了一般，怎么都迈不开。
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李家的族长做主，李大贵家的两亩水田，还有山边开垦的三亩旱地折价二十两银子，赔给你们家，现在应该是在里正那里办契书手续，然后再拿到官府里记上档后，那地就是你们家的了。”
七里墩靠着山，上好的水田不多，李大贵家的三亩水田，位置不错，每年的产量也还不低，再加上李金虎和李金狗两兄弟开垦的旱地，一家子还能混个温饱，勉强还能供李金龙上学。
就算是王家，也不过才六亩水田，其中二亩还是当初王永安考上秀才后买的。
王永珠点点头，也没问李家剩下的水田和旱地都怎么样了，礼貌的道谢后，见宋重锦还不走，似乎还有话说，可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再看看附近已经有好事的妇人探头探脑的朝着这边指指点点，想来要是再耽搁一会，只怕又要有闲言碎语满天飞了。
王永珠心里揣测，莫非是看到自家除了他给别人家都送礼道谢了，误会自家对他有成见，所以想问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很干脆的开口问：“宋大哥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问？”
宋重锦身子一僵，急急忙忙的丢下一句：“没有！”然后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步伐快步的离开了。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仓皇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莫非宋重锦想问又脸皮薄，不好意思问？
唔，换做自己估计也挺尴尬的，难道问：你们为啥道谢就漏了我一个？对我有意见不成？
这问话耻度太高。
还是等自己回家去问问爹娘，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说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以前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退婚后就算两家彻底撇清了。
可宋重锦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不能装傻糊弄过去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拒绝
心里正琢磨着，就看到不过远处王永平走过来的身影，让她立刻将宋重锦抛到了脑后。
王永平看到了自家小妹站在不远处，忙一路小跑过来：“小妹，你咋还没回家？”
王永珠见他身后没看到王老柱，问了一句：“怎么只有你，爹呢？”
王永平看看四周，小声的说：“爹在里正家办契书呢。”
说着示意王永珠跟在他身后：“咱们路上说。”
王永珠自然没什么意见，跟在他身后，听王永珠一路将这几天跟王老柱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
原来李家族长开始还有些不太同意用田地抵债，李大贵家的三亩水田，他也看上了，想着趁李大贵家这个事，把那三亩水田买过来。
对庄户人家来说，别的都是虚的，田地才是根本。
可王家族长劝他早早的把事情办妥了事，免得夜长梦多，如今李大贵躺床上，人事不省，李金龙也不经事，不快刀斩乱麻，把田地过户，等李大贵醒了好转过来，或者李金龙好了，他读书可认识几个同窗，万一有人插一手，只怕大家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并且暗示，王家肯将那三亩水田让出一亩来，用三亩旱地抵债。
这意思就是，李家族长还有可操作的余地。
李家族长也怕出万一，这三亩水田自己独吞太扎眼，让王家背个名，自己得实惠，能弄到一亩再说。
想来想去，换了个说法，将族里几个辈份高的老者请到家商量。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离给王家交代的日子没几天了，可李大贵一家似乎是打算赖着，不想卖房子地，想继续留在李家。
有那护短的李家老者就说什么王家欺人太甚的话，还说这么做不是表明了怕王家么？这样把李大贵一家出族刚出去，李家还有面子吗？以后怎么在七里墩混？
也有那跟李家族长相好的就说，李金龙这事太阴毒，不惩罚不行，而且王家秀才已经警告过了，李金龙这样的人是不能举业的，若是不顺着王家赶快把事情了解，王家秀才去官府一告，那李家就完蛋了。
要知道灭门的知府，破家的知县，只要跟官府沾上边，那就不是简单能了事的。
这话吓到了那些老者，然后李家族长又做好做歹，话里暗示，将李家的宅子收回，价格么，大家都是一个族内的，自然好商量，有需要的亲，速度来报名哦～～庄户人家讲究个子孙多福气多，孩子们大了，自然地方就不够住了，一听这么说，不少人眼睛就亮起来了。
再说起田地抵债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最后的结果，王家得到了两亩水田，三亩旱地作为赔偿，李家族长得了一亩水田，王家族长也便宜买得了一亩旱地。
李大贵的那个院子，被低价抵给了族中一个长辈的大儿子，剩下的旱地，也早就被人盯上了。
最后还是李家族长勉强还算良心未泯，给李金虎和李金狗一人留下了两亩旱地，如今水田和旱地里种的庄稼，收割后，分五成给李金虎和李金狗，算是堵住了大家的嘴，有了个交代。
然后带着王家族长，自家几个族人，还有王家的父子，浩浩荡荡的赶到李家，趁着李大贵昏昏沉沉不清醒，写下契书，又拉着没意识的他按了手印，算是把这事给办了。
然后又赶到里正家过户，盖章。
里正本就是李家族人，这次也受了好处，二话不说就办了。
让宋家族长，宋重锦，王家族长，李家族长还有几个长辈作为见证，在契书上签名按了手印。
又开李家祠堂，将李大贵一家四口除名，从族谱上将名字划去。
这事就彻底了了。
只等时间一到，自然会有人将李大贵一家赶出去。
此刻王老柱还在跟几位族长寒暄。
而宋重锦早就在做完见证，签名后就先离开了，他本来不愿去，是王永平和王老柱感谢他，要不是他发现蹊跷，哪里有今日。
王老柱还私下让王永平问宋重锦，要不要也低价买两亩旱地，宋家母子虽然落户在七里墩，可名下一点田地都没有，这在庄户人家来说，实在是底子太薄了。
如今有这个机会，王家也不想亏待宋重锦，就想着将自家名下从李家弄来的地，转两亩给宋重锦。
这等好事，换做一般人家，早就答应了。
王老柱也想好了，这田地一转让，算是勉强还了宋重锦的恩了，以后两家还是少牵扯的好。
哪曾想，宋重锦楞了一下后居然拒绝了！
王老柱这种活久见的人都傻了！
这宋重锦莫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年纪轻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还能去山里打猎过日子。
可也不看看他家那条件，还有个病罐子无底洞的娘，没有田地，就是无根的浮萍，谁家找女婿也不会要这样人家的。
两亩旱地虽然少，可只要有了这地，在七里墩就扎下了根，以后再有机会开点荒或者买点地，找个合适的女人成家，一两代后，就彻底跟七里墩长在一块了。
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这样的好事，换做自己的儿子，要是这么不识抬举的拒绝，王老柱就要烟袋锅敲上去了。
可那是人家的儿子，还是王家的恩人，王老柱忍了又忍，还是没给个好脸色，一是为宋重锦不识好人心，二是心里打了个问号，这宋重锦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这连低价送两亩地都不能打动他，把这个恩情还掉，以后要是有什么更为难的，该怎么办？
王永平也不明白宋重锦这是怎么了，能低价得两亩地，多划算的事情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凑到宋重锦身边，小声的问：“是不是银子不凑手？没关系，以后有钱了再给也行！咱们什么关系，还怕你赖帐不成？”
这要是被张婆子看到了，非要拿鞋底子抽死这个吃里扒外的混球不可。
宋重锦摇摇头：“不是银钱的问题，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真的不需要！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就算这地买了，只怕也落不到我手上来，何必便宜别人！”
这话都说出来了，王永平也不好说啥，只摇头替他惋惜。
宋重锦虽然没要地，可是对于去做见证的事情，倒没拒绝。
还提醒王老柱，有了契书也不保险，最好是花点钱，找个时间去县城衙门里登记上档，拿到官府专门的地契，那才是万无一失了。
王老柱一听，倒是动了心，想着老二在县城，想必能认识些人，说不定可以便宜将这事给办了。
当下谢过了宋重锦的提醒，又听了王永平转述的宋重锦的话，对他的印象才又好转了几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赔不是
宋重锦提醒完后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只在要求见证人签字画押的时候，上去签了个名，按了个手印。
就告辞了。
除了王家父子，谁也没有挽留，毕竟他身份尴尬，尤其是宋家族长，看到宋重锦就觉得不自在。
宋重锦自然也不会呆着这里讨人厌。
王永平也不耐烦看那些老头子们，他再傻，这几日跟着爹跑前跑后，也都听在耳朵里。
自然知道，眼前这些长辈，一个个脸上笑眯眯的，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不过是都得了好处罢了。
他也想走，被王老柱瞪了几眼，又勉强多呆了一会，就趁机溜了出来。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宋重锦，倒是看到了自己妹子。
两兄妹结伴回了家，就发现院子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刚进院子，大房的门就打开了，金斗和金壶兄弟，推着金罐走出来。
金斗和金壶看到王永珠，脸上立刻就挤出了笑，恭恭敬敬的：“老姑好！”
王永珠点点头，才又喊：“四叔，你回来啦！”语气就自然多了。
王永平看到金罐，脸色立刻就难看了，他也没多想，上去就是一脚：“你个兔崽子，还有脸回来？年纪没长，小心思倒是长了不少啊，背着我们告阴状都会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谁家的男丁像你这样长舌？”
这一脚踹得金罐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被身后的金壶给扶了一把，呲牙裂嘴的揉着自己的腿，不敢说话。
金斗是大哥，这个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老姑，四叔，这次的事情都是金罐这个臭小子的错，我跟金壶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们放心，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要是再犯，我这个当哥哥的第一个不饶他！”
说着又轻踹金罐一脚：“还不给老姑和四叔赔不是？”
金罐瘪瘪嘴，老老实实的上前：“我不该因为一块肉就满嘴胡说，冤枉了爷奶和老姑四叔，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永平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臭小子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错了，也算敢作敢当，满意的点点头，想说点啥，嘴巴一张，打了个激灵，扭头看王永珠。
这小妹还没发话呢，他咋能先说原谅，莫非嫌弃自己命长？
捂住嘴巴，退后一步，示意王永珠说话。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金罐，她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至于金罐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她不知道。
不过这谁家的孩子谁管，她一个做老姑的管太多了，反而会遭人厌烦，如果像金花那样的，她看着顺眼可以多提点两句，可金罐这样的，想想林氏，还是算了。
因此只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道歉。
金斗和金壶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去镇上，他们两兄弟还啥都没说，娘就抱着他们俩儿啊，苦啊的哭起来。
两兄弟一肚子的话和怒气都被憋在了心里，就听林氏一个在那里絮絮叨叨的，从当年嫁到王家，如何被婆婆挫磨，说到婆婆偏心，自家做牛做马的供着一大家子，又哭诉王永富咋这么倒霉，替老四挡了灾，又哭自己命苦，嫁个男人太老实，只听公婆的，不管妻儿，好不容易孩子大了，眼看要享福了，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辈子只能在苦汁子里泡着了。
好不容易等林氏哭完，两兄弟才开口问金罐，就被林氏眼睛一瞪，给护在了身后：“你们问他做啥，他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说错两句话，你们当哥哥的还真要跟他认真不成？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天底下就你们最亲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金斗无奈，只觉得自己的娘怎么这么拎不清，这是说错两句话的事情吗？
知道跟林氏说不清，只好看着炕上的王永富。
王永富从金斗两兄弟进来，就一直等着，好不容易等林氏哭嚎完了，此刻才开口：“你奶她们回去怎么说？有没有——”
因为受伤太重，身子太弱，说话的声音十分小，非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金斗把张婆子和王永珠回去的事情学了一遍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爹，你看这事咋办？”
爹醒了，他们兄弟也有了主心骨，这种事情，半大的后生的他们俩，确实还拿不了主意。
王永富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张婆子走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越想越怕。
他打小就听奶说张婆子这个亲娘对自己不喜，后来成家后，他也能明了当时张婆子的为难，也许是小时候奶在耳边说过太多亲娘的坏话，也许是太久隔阂，让母子俩已经不知道怎么相处。
不管他如何的努力，跟张婆子之间却总是亲密不起来。
他对亲娘有愧疚，有怨恨，或许还有期待，所以他一边依着誓言无条件的顺从张婆子，一边又忍不住私底下觉得林氏的话才是对的，默认林氏存着私房钱。
昨天听到金罐来告状，他不知道为何，心底那一直压着的怨恨就翻涌了出来，所以他放任着林氏那样说话，甚至觉得痛快和解气，借助着林氏的口，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怨恨全部发泄了出来。
尤其是和亲娘对视的那一瞬间，翻涌出来的怨恨让他失去了理智，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张婆子不是自己的亲娘，亲娘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亲娘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他恨自己的亲娘！
直到小妹的一声声质问，将他从疯狂的怨恨中拉了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永富害怕了，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娘和小妹摔门而出。
耳边是林氏的哭骂声，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自己为什么不死了算了！死了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也许娘还会记得自己那么一点两点的好。
逢年过节给自己烧纸的时候，还能念叨两句自己。
此刻对上自己儿子请教的眼神，王永富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娘舅
那头林氏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事能咋办？金罐一个小孩子说错了两句话，莫非当奶奶和当老姑的，还非要追究到底，喊打喊杀不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你爹遭了这么大罪的份上，也不该老揪着这事不放！就说你奶偏心，一点子小事，只要和你老姑沾边，就连孙子都不饶过——”
“娘——”金斗恼怒的开口拦住了林氏的抱怨。
这是说错话的问题吗？他们兄弟俩是晚辈，不好说，可爹娘心里不清楚？这事和金罐没啥关系了，金罐不过是个引子，重要的是爹娘的态度，尤其是娘说的那番话，那才是事情的关键。
娘这话说到哪里去，都要被人说成大逆不道，忤逆婆婆，就连爹，这也是不孝的把柄！
现如今这世道，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一家子都要抬不起头来的。
林氏也知道自己这是强撑着，实际张婆子走了她就后怕了。
忤逆婆婆的罪名只要一落实，就算张婆子想直接赶她出王家，也不会有一个人说一个不字。
可她拉不下脸面来承认自己忤逆，只好色厉内荏的将事情归咎到小孩子不懂事上面，这样说多了，她自己也觉得还是婆婆和小姑子太小气了。
此刻在大儿子不赞同的眼神下，她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可神色还是不服气的。
金斗和金壶没办法，自己的亲娘，能怎么说？
只得把金罐揪到外面，兄弟仨来了个亲密友好的交流，只揍得金罐哇哇哭，发誓再也不多嘴长舌，搬弄是非了才罢手。
因为天色已晚，加上爹沉默，娘还气兄弟俩对金罐下手太狠，对于如何回去面对爷奶都没个意见，金斗和金壶只好在厢房凑合了一晚。
准备第二天，就将金罐先抓回去先赔个不是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两兄弟起来，先请马大夫来诊个脉象，确认王永富的伤情在好转，才放了心。
又叮嘱几句林氏，刚准备回家，出了门，就看到自家两个舅舅和舅妈正在跟药童打听王永富在哪里养伤。
对于几个舅舅，金斗和金壶的观感还勉强不错。
林家家境是真不好，金斗和金壶的曾祖母林婆子，是林氏的堂姑，林婆子家里人丁不旺，就她一个，还有一个弟弟。
林婆子嫁到王家后没多久，家里的父母和幼弟就生了一场重病，都撒手去了。
这个时候，女子嫁人后，娘家没人就遭人欺负。林婆子也没别的亲戚，就将二叔，也就是林氏的爷爷家当作了娘家走动。
林氏的爷爷生了三四个儿子，因为没个闺女，又因为林婆子嫁的人家不错，两边走动的就越发亲密。
后来林家因为林氏爷爷生病，加上几个儿子为了争家产，闹得十分不堪，本来还算过得去的家庭，一下子就精穷了。
经常去找林婆子打秋风。
林婆子就这么几个娘家人了，也就十分的厚待。后来更是将林氏许配给了自己的大孙子，算是拉了林家一把。
在金斗和金壶的印象中，因为奶张婆子不喜欢林家人，所以林家人基本不登王家的门。
小时候，也曾跟着爹娘回林家去过。
林家的几个舅舅，所有的人，都对金斗和金壶十分的亲热，虽然家境是真穷，可只要他们一去，那都是将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任金斗和金壶吃。
几个表弟表妹看得流口水，都不允许跟金斗和金壶他们抢。
几个舅妈也是看到金斗和金壶就笑脸相迎，有一段时间，金斗和金壶十分爱去林家。
直到后来，好像奶在家里大发了一顿脾气后，林氏就很少带金斗和金壶去林家了。
也就逢年过节才去一下，感情也就淡了下来。
此刻看到两个舅舅和舅妈，金斗知道他们是特意走几十里路来看自己亲爹的，心里一热。
忙迎了上去。
林大舅和林二舅看到金斗和金壶也很高兴，先问王永富的伤势，又夸两个小子长大了，都能顶的起门户了，不愧是他爹的儿子。
后面两个舅妈就一连串的夸两人孝顺知理，又心疼两人还是孩子，就要担起大房一家来，肯定受了苦，很不得将两个外甥拉到怀里好好亲香亲香。
一时间，让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心里热乎乎的，果然老话说的没错，天亲地亲，娘舅最亲，这个时候，也就只有舅舅们才最心疼外甥。
金斗和金壶见了娘舅，也不想着回去了，亲亲热热的挽着舅舅的手，又回了厢房。
林氏看到自己的哥哥嫂子，先是一愣。
还是林大嫂急忙上前一步，握住林氏的手，眼圈里含着泪花：“小妹，苦了你了——”
一句话，勾起了林氏的委屈，也顾不上多想，抱着林大嫂就哇哇的哭起来。
林大嫂和林二嫂忙围着林氏，将她拉到一边，好一顿安慰。
林家两个舅舅，走到床边，看了看躺在那里动弹不得的王永富，皱了皱眉头，一脸担忧的表情回头问金斗：“你爹这伤，大夫怎么说？”
金斗心中的害怕和担忧此刻才在两个娘舅面前显露，只是不好让王永富看到，免得爹本来身体就没好，还要跟着难受，只勉强挤了个笑脸：“大舅，我们出去说。”
留下金壶陪着林二舅和王永富说话。
到了外面，金斗才将王永富这辈子已经废了的结果说了出来。
林大舅瞠目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哆哆嗦嗦的开口问：“那你们这一家子咋办？你爹成废人了，以后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还要花钱买药保住他的命，这银子钱从哪里来？”
金斗此刻心里其实也是没数的，现在一切都是家里爷和奶做主安排，如今这治病的银子是爷和奶掏的，将来怎么样，他都不敢去想。
被林大舅这么一问，问愣住了。
林大舅沉下脸来：“糊涂啊，你爹现在这样，你是家里的老大，就靠你了，你要是还糊里糊涂的，这个家咋能立起来？唉，难为你了，还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少不得大舅要帮你参谋参谋！”
这话一出，金斗眼睛一亮，他如今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爹娘又得罪了爷奶，还不知道怎么缓和关系，正是抓瞎的时候，听大舅说能帮忙出个主意，忙道：“大舅快教教我，我正发愁呢——”

第一百五十章 安排
说着将金罐拌嘴弄舌，引起爹娘得罪爷奶的事说了一遍，求教：“大舅，你说我该咋办？”
林大舅眼神闪动了几下，又推辞了几句，才问了一下王家当家的王老柱对大房的态度，听说找到了真凶，还听说要找李家要赔偿，尤其关心了几句。
金斗在这个赔偿上，倒是没多想，他不知道张婆子瞒着他们，找马大夫已经商量好了，要减掉人参须子，马大夫也不会在他们面前说。
因此他们一家还以为每天都要五两银子的药钱，这已经花了二十五两了，四叔的订婚银子，老姑卖黄松菇的银子也都填到里面了。
就拿到的那二十来两银子店赔偿，也不过是王永富四天的药钱。
而剩下的银子，也不知道李家什么时候赔到手，想到四天后，爹的药钱还不知道在哪里，尤其是得罪了奶和姑，奶还会不会掏药钱，这是个问题，金斗就发愁。
因此，林大舅一问，他就老老实实的把心中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林大舅一听说王永富一天的药钱居然要五两！这哪里是用药在保命啊，这分明是用银子在保命啊！
一想到二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砸进去了，林大舅就觉得心疼。
而且，听金斗这话，后面这还不知道要砸多少银子出去。
庄户人家的命哪有这么贵的，这不是糟践银子么？
忍不住搓搓牙花子，十分肉疼的又确认了两遍，才沉着脸说：“如今你们家这样，只能指望你爷奶了，想来你爷奶也不能见死不救。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爹是你爷奶的亲儿子，又是长子，断没有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的道理！你们家家底在那里呢，也不至于给你爹就断了药了。”
金斗摇摇头：“如今家里境况也不太好，奶说了，爹的药钱开销太大，家里以后都要勒紧裤腰带，每日两顿稀饭混饱肚子就行了，不然怕接不上秋收的粮食。”
林大舅脸色一变：“你们家就到这个地步了？”
金斗点点头，虽然也许还没到这个境地，可想来也是不太好的，不然爷不至于每天都愁容满面的。
金斗只自己低头难过，没看到林大舅的脸色变幻不已，还打算问问林大舅，到底能不能给自己出个好主意。
林大舅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好半天才道：“你们家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不过这事不小，我们这做娘舅的也不好多说，也还不知道你娘是个什么想法，这样吧，你们先带金罐回去，给你爷奶赔个不是，还指望他们拿银子钱出来保住你爹的命不是？我和你二舅在这里陪着你娘，再劝劝她。”
金斗一想，眼前也只有先将金罐弄回去，老在这镇上也不是个事，至于爹娘，等过几天，事情缓缓了再说，如今都在气头上。
当下觉得林大舅虽然也没给出啥好意见来，可目前也没更好的主意，也就点点头。
进屋，林氏也已经被两个舅妈安慰的收住了眼泪，见金斗进来，就招手道：“你先带着你两个弟弟回去，这里有我和你舅舅舅妈呢。”
金斗跟王永富叮嘱了两句，才带着两个弟弟一路赶了回来。
这一路，两兄弟揪着金罐的耳朵，好生教育了一通。
回到家，才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还是三婶走出来，招呼他们兄弟。
金斗三兄弟早上起来就没吃早饭，张婆子只交了药钱，又没交吃饭的钱，上次王老柱走的时候留的钱，要供着林氏和王永富吃喝。
如今家里这样，能少花一文是一文，三兄弟也就忍着饿一路走了回来。
本以为到家，还能赶上午饭，没想到到灶屋一看，冷锅冷灶，连刷锅水都没看到。
实在饿得不行，金斗三兄弟只好先灌了一肚子水，糊弄了一下。
金罐饿得忍不住，可刚被教育了，也不敢大声问，只凑到江氏旁边小声的问：“三婶，啥时候开饭？”
江氏一愣，犹豫了一下，才垂下眼睛，“你奶说了，如今一天只吃两顿，早上一顿吃完了，剩下一顿，要到晚上。”
金罐一听，几乎要哭了。
金斗和金壶稍微强些，见金罐那样，只觉得没眼睛看，提留着他就要去给张婆子赔礼。
张婆子如今看到大房的小兔崽子就来气，跟他们爹一个样，以为空口白牙赔两句不是，就能算了？
直接门都没开，只当没听到。
金斗三兄弟尴尬的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也没人了理。
就连江氏也偷摸的回自己屋去了。
没奈何，三兄弟只好回了自己的屋子。
金斗和金壶心里都惴惴然，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金罐却没心没肺，在屋里翻找起吃的来。
好不容易在柜子里翻找出林氏不知道啥时候存着的一把花生，如获至宝。
三兄弟实在饿得不行，分着将一把花生嚼了，却越发的饥肠辘辘。
还好，很快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三兄弟凑在窗户边一看，是老姑和四叔回来了。
金斗毕竟大些，想的也多些，他知道奶最疼老姑，只要老姑能接受道歉，奶哪里就没事了。
这么想着，揪着金罐就出来了。
见王永珠没跟金罐一般见识，总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王永平还惦记着大哥，见金斗他们回来，自然要抓着问一下情况。
就听金斗说，林家娘舅到镇上去看望了，不免多问了几句。
王永珠正好进了张婆子的屋子，就看到张婆子沉着脸站在窗户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下咳嗽一声，张婆子吓了一跳，一个翻身，以及其利落的身手，就爬回炕上，正要说点啥，一看，是自己老闺女。
顿时嗔怪了一眼：“好好的，你捉弄你娘做啥？”
说着去揉腰，这老胳膊老腿了，突然这么来一下子，差点没扭着。
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小年轻啊，可把腰扭到了吧？您也是的，想知道啥，把金斗他们叫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还学人家听壁脚——”
一边说，一边给张婆子揉腰。

第一百五十一章 舍得？
她还不知道张婆子给金斗三兄弟吃闭门羹的事情。
张婆子咕哝着：“我咋知道林家那家的牛皮糖去镇上了——”
“林家啥？牛皮糖？”王永珠听这语气，张婆子对林家是相当不感冒啊，不过想来也是，既是张婆子的婆婆的娘家，也是林氏的娘家，能喜欢才怪。
“哼，林家那是闻到好处就巴上来的人家，这呼啦吧的跑到镇上去看老大，天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张婆子冷笑一声。
王永珠本还打算再问，就听到外面王老柱回来了。
忙和张婆子一起迎了出去。
王老柱看到大孙子回来了，虽然对大房心里有了疙瘩，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几天忙没顾上去看，也是记挂着的。
别的不问，先问了王永富的伤势。
听到金斗说林家去人了，眉头一皱，不过没说话。
只吩咐江氏：“今天晚饭早点做，金斗他们赶了半天的路，想来也饿了。”
江氏看了一眼张婆子，见她点头了，才答应着去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平知道爹肯定要将今日办的事情跟娘交代一声，这些事情，小孩子家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也就拽着几个侄子在院子里说话。
金花被王永珠先前那一手吓得现在看到老姑，都还腿肚子打哆嗦，跟在江氏后面早就进灶屋去了。
王老柱如今什么事也都不瞒着老闺女，也不避讳的让她跟着进了屋，坐定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来，递给张婆子：“好生收起来，等过几日去县城找老三帮忙，去官府记个档就好了。”
张婆子虽然不识字，可契书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认识的，惊喜的压低了声音问：“办成了？”
王老柱点点头，用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
张婆子大喜，这上好的水田，一亩就要六七两银子，还没处买去。
旱地便宜些，可李家的旱地她知道，李金虎两兄弟伺弄得精心，也是好地最少也要三四两银子吧，这么一算，自家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美滋滋的将契书放到箱子最下面，锁好了箱子，才想起一件事：“那地里的庄稼呢？归谁？”
如今那地里可都种着庄稼呢，这不分清楚，谁去伺弄庄稼，到时候收了算谁的呀？
王老柱敲敲烟袋锅：“都说好了，分给谁家就谁伺弄，到时候地里的出产，分五成给金虎和金狗也就是了。”
张婆子一算，那也是自家占便宜啊，心里越发火热起来，这有田地就有出产，只要有田地在，就不怕饿死。
怎么才能给自家闺女寻摸两亩好地呢？七里墩本来就地少，谁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卖地，那是败祖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李大贵家这事是多少年碰不到一回，不然为啥李家族长为啥后来那么痛快的答应，一是知道李大贵家李金龙已经废了，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二当然是对李大贵家的田地动了心思，为了田地，宁愿背后被人嚼几句舌头。
张婆子只想到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几亩地，可惜早就被人盯上了。
心里只可惜。
就听到王老柱慢条斯理的开口：“闺女啊，宋家后生这次给我们王家可帮了大忙，我跟你娘想着，得备上厚礼谢谢人家。我跟你娘商量的是，将李家那两亩旱地便宜转给宋家——”
王永珠听到这里一愣，这么大方？两亩旱地，就算便宜转给宋重锦，那也是好几两银子，就算爹舍得，娘会舍得？
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正一脸肉痛，看闺女看过来，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爹娘舍得啊，如今这田地拿着银子都买不着，就算是旱地，那也难！可宋家那小子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不拿出点好东西来，能说得出去吗？再者，还不是为了你个小祖宗！那宋家小子再对咱们有恩，可毕竟两家退过亲，不赶紧把人情给还了，以后就越发说不清了。你将来还要嫁人呢，咋也不能跟宋家牵扯上！你啊，这次就算了，以后少跟宋家那小子来往，面都不要见，话也不要说，听到没有！”
王永珠很想说，你闺女我最大的任务还指望人家完成呢，面都不要见，话也不要说，估计闺女做不到啊！
可怕说出来刺激了张婆子，反正这个爱情任务没期限，先拖着吧。
因此毫不心虚的，十分乖巧的点点头：“我都听娘的！”
张婆子这才觉得心痛被安慰了一点。
那厢王老柱就开口了：“宋家后生没要！”
啥？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没要！说是要了也是便宜宋家人了，干脆不要！”王老柱重复道。
“他没要？”张婆子一跳三尺高！
“小声点，小声点——”王老柱忙拉住张婆子，这一嗓子，半村子只怕都听到了。
果然院子里的王永平就起身问：“娘，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你娘扯到筋了——”王老柱随便找来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回头，张婆子气哼哼的坐在炕上：“我就看宋家那个小子不对，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知道咱们家珠儿的好了，反悔了，想借着这个恩情，到时候逼着咱们答应他们的婚事？不然为啥有地都不知道要，莫非是个傻子？”
王永珠觉得张婆子真敢想，这要是搁在后世，绝对是写小说的一把好手。
当初宋重锦可是说死都不娶王永珠的好吗？好不容易退亲了，逃离火坑了，有多想不开，又要跳回来？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自己这个一个姑娘了！
看宋重锦那样子，也不像脑子被门夹坏了的啊。
“娘，你想多了吧！说不定就是人家说的，有了地也便宜了宋家的那些人，有他那个娘在，那地跟宋家的有什么区别？换我，我也不要地，还不如拿点银子，自己藏着实惠！”王永珠劝。
这话提醒了王老柱和张婆子。
两人对视一眼：“莫非宋家那后生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张婆子来了精神：“当家的，要不咱们给点银子试试？”
王老柱狠吸一口烟：“说得轻巧，这银子给少了不合适，给多了咱们家如今哪里拿的出来——”
这倒是个难题，如今手头的那点银子，就是李家的赔偿银子，二十来两，其中五两交了药费，十两还给了王永珠，说是给她自己存着，将来的嫁妆。
满打满算，手里就剩下五两。
还要留着给王永富后面抓药，家里也要有点钱防备着出点啥事，那银子确实不能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主意
当然，至于张婆子藏起来的私房钱，那是传说中的，大家都知道存在，可是同样也都知道，别指望张婆子拿出来的所谓的棺材本。
就不要想了！
王永珠见爹娘都为银子发愁，想着自己本来就卖黄松菇和张婆子偷偷藏了十两银子，后来又把以前卖的钱都补给了自己。
自己的私房钱瞬间就达到了二十两。
如今已经是王家最有钱的人，估计也是七里墩最有钱的没出嫁的闺女了。
突然觉得自己好土豪！
身为七里墩最豪的闺女，怎么能看着爹娘为钱发愁呢？
有什么可愁的，不就是银子吗？闺女给！
王永珠财大气粗的站出来：“娘，我有钱啊！你前儿个不是给了我十两么，我的就是爹娘的，就拿那十两银子去就行了，何必为难。”
王老柱眉心一动，有几分动心。
张婆子却突然灵光一现，脑子里冒出个主意来。
当下故意推辞：“胡说，那是你自己挣的嫁妆银子，我跟爹怎么可能动你的嫁妆钱？家里现在这样，要是用了你这银子，估计一时也没法给你补上，到时候你出嫁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跟你爹再想想法子！”
王永珠心想，都还没脱贫致富，没立业，成哪门子家？嫁哪门子的人？
虽然她也觉得张婆子是乱想，宋重锦对自己肯定没啥别的想法，可也要防着，万一哪一天，宋重锦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王家帮助，而代价是王家付不起的时候，怎么办？
所以这种人情，能还还是早还吧。
因此积极的劝说：“娘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娘生的，娘的血肉化成奶水喂我，爹和娘又辛苦将我养这么大，没让我吃一点苦。别人家的姑娘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我再糊涂也知道爹娘对我是掏心掏肺的好。如今爹娘为银子钱的事情烦恼，做女儿的自己存着私房钱不拿出来，那还是个人吗？再说了，如今咱们家是有困难，可咱们家这么多人，只要齐心，劲往一块使，就不信挣不来好日子！我说过，要让爹娘享我的福呢！这十两银子就算爹娘先享受了！莫非爹娘非要跟女儿这般生分不成？”
一番话说得，张婆子眼圈都红了。
又勾起了那点子不快，自己生的那些孽障，哪个不是用血肉化成奶水喂他们长大，不是拼了全力养大的。
却没一个人记得这恩情，眼里只看到父母的偏心和不是。
不说张婆子，就连王老柱，这个大男人，听了闺女这话，都忍不住心里又酸又甜。
他自认为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对家里的一切和几个儿子，心里都是有安排的。
老大老实，又是长子，将来是要养老的，最为信任。
老二聪明，读书的好料子，如今又是秀才，他最为器重。
老三打小就是个坐不住，喜欢往外面跑的性子，加上在中间，平日里总忽略，可他半年半年的不着家，媳妇孩子，还不是自己这个爹给养着。
老四性子直，可有力气，只要自己给这个儿子把好方向，他找个好媳妇，将来的日子肯定也能过得红火。
就连老闺女，虽然没几个儿子重要，但是他也纵容了老婆子疼爱，还给她私下攒嫁妆。
自己一番苦心，多年的筹划，临到老了，出事的时候，才发现，儿子们个个有自己的心思，都靠不住。
那种挫败感，实在是让王老柱被打击的不轻。
现在听到闺女这贴心的话，王老柱都觉得难怪人家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这话听了就是熨贴舒服。
咳嗽一声，才勉力保持正常的语气：“看你这孩子说得，爹娘把你们生出来，自然要把你们养大的——”
张婆子却打断了王老柱的话：“当家的，既然闺女这么孝顺，咱们不接，倒是让闺女不好想了。不过，爹娘也不能就这么白要你的银子，你是闺女，这孝敬享福的事情，你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呢，咋也轮不到你！银子，咱们先接了，只是不能让闺女吃亏，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
说着为难的看了一眼王老柱。
王老柱吸一口烟：“啥主意？”
张婆子小心翼翼地道：“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啊，本来我们是打算便宜卖两亩旱地给宋家小子的，如今那小子不要地，我们才要给银子。不如咱们就当是闺女出了十两银子买了这旱地，说起来，这旱地也就值钱六七两，闺女给十两，还算咱们占闺女便宜了，当家的，你觉得咋样？”
王永珠傻了，我的亲娘啊，您这脑回路是怎么转的啊？真敢想啊！
如今这世道，哪里有还没分家，儿子名下都没田地，就给闺女先买地囤着的啊？
亲娘耶，你这是要上天啊！
不行，这事要是办了，先不说王老柱同意不同意，就是真这样了，本来大哥一家就说偏心了，这么一弄，这家庭矛盾就别调和了，你要说直接散伙分家也就算了，可张婆子目前是绝对不会同意分家的！
这以后兄弟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和张婆子还不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啊！要知道，不管是亲情还是什么情，都不能用利益去试探的。
王永珠此刻还不知道张婆子对几个儿子是彻底绝了心思，还担心张婆子为了自己太过分了，日后想回转跟儿子们缓和关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事情都做绝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所以立刻表态：“别，我不要！没有哥哥们都没有，先给我这个没出嫁的闺女买地的道理！”
张婆子急了，不着痕迹的轻掐了一下不知好歹的闺女，真是个傻的，这个时候不要，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
只要田地到手，家里的哥哥嫂子再说啥，理他们作甚？有田就有底气啊！
咋这么笨啊，这个傻闺女！
反正老大他们不是都说自己偏心么，自己就撒开了偏心给他们看看。
王永珠也很想摇醒张婆子：亲娘啊，你这么干，是想除了自己这个亲闺女，将一家子人都推到对立面吗？
如今王家的平衡，在于几个儿子间虽然都有小心思，可都互相顾忌着，加上张婆子的手段，虽然偏心自己，可没有动到根本上的利益，才能维持平静。
田地这样的根本利益，一旦牵扯到，只怕县城里的王永安都要惊动了。
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而且说出去，也都要说张婆子的不是，这是何必呢？
想要田地，等她再赚点钱，高价买两亩也不是没可能，何必做得把话柄落在人家嘴里呢？
母女俩眉来眼去的，一个要塞，一个拒绝。
眉眼官司半天了，一直被忽略在一旁的王老柱才咳嗽了一声：“这事，我看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算盘
“啥？”王永珠还以为就张婆子失了智，咋一贯精明的王老柱也智商掉线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惊讶的一起看向王老柱。
张婆子还以为这事，当家的肯定会不同意，毕竟不说这七里墩，只怕这附近几个村子都没人干过这事。
心里想着，是将这打算先把话挑开，再把闺女的银子先拿过来，到时候说把银子用掉了，还不起，再提用旱地补给闺女的事，估摸着就有七八分准了。
她又不是真的傻，以为自己一说，当家的就能跟自己一样，疼爱闺女疼得啥都能给？
也就闺女这个傻丫头，还真以为自己没成算？还在那里着急跳脚！
在闺女出嫁前，这事肯定不能办，还不能露出口风来，不然那群白眼狼动不了自己，背地里给闺女使个绊子什么的，闺女岂不是吃亏？
谁曾想，当家的居然答应了？
他莫非是失了智？
这是母女俩唯一的想法。
王老柱在母女俩的眼神下，不紧不慢的吸口烟：“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倒是可以这么办，不过得有个条件，闺女得在家招上门女婿，这样将来这田还是咱们王家的，别人也没办法拿这个说嘴了，就是族里也没话说。”
我去！还有这种骚操作？
王永珠要给跪！
张婆子倒是皱皱眉头，有点明白这一个被窝里睡了几十年的男人的想法了。
他如今估计也是看出来家里这老大一倒下，老四太缺心眼，老三不着急，老二离了心，一家子没个主心骨。
闺女呢，刚好改好了，能挣钱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能看出闺女心计手段比儿子还强些。
等金斗他们长大能扛起王家，还要好些年，当家的怕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如让闺女在家撑着，等到金斗他们能担起全家的时候，再撒手。
而给闺女的报酬就是那两亩旱地！
不过这两亩旱地还不能给外姓人，所以，闺女得招上门女婿，这样百年后，这田地还是王家的。
算盘倒是打得响！张婆子心里冷哼。
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琢磨，闺女到底是招女婿好，还是嫁出去好。
那边王永珠简直给震惊了，她又不傻，脑子多转两下自然就能明白王老柱打的是什么算盘。
自己不过就是王家过度到金斗他们第三代的一个踏板而已，给自己的报酬就是两亩旱地，就这两亩旱地还得姓王才行！
这报酬也忒便宜了吧？
王永珠很想拒绝，这两亩旱地爱谁要谁要去，姐不稀罕！
刚要拒绝，话到嘴边了，突然脑子里升腾起一个念头来。
这事要是操作的好的话，其实好处还是很多的，比如，自己暂时不用担心要嫁人了，因为上门女婿肯定不好招，到时候自己可以多挑剔一下，或者说些，金斗他们还没成人，自己放心不下的话，就能轻轻松松避开过早成婚这事。
再比如，如果自己以将要留在王家招女婿的身份的话，那么王家自己就会有更多的话语权。按照王老柱的那个想法，自己在几年内，甚至是十年内，在王家操作的好的话，基本可以掌控这个家庭未来的方向。
最后，谁说自己一定要按照王老柱的安排来走？等到她带领王家致富发家后，谁还能看得上这两亩旱地？大不了自己把两亩旱地转回给王家不就得了？到时候，旱地交回，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谁人敢说啥？
这么一想，这倒是个机会，是自己把握机会，掌握自己命运的一个机会啊！
干了！
至于这招女婿和分田地带来的不好的，比如哥嫂的嫉妒啊之类的，怕啥，自己是大力水手，谁看不过，来来来，比比力气，谁大听谁的，不就解决了？
这世上就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情，一顿胖揍不行，可以一日三顿揍嘛！总会揍服气的！
先前是怕王老柱不同意，而且自己闺女的身份，不好操作，就会让张婆子成了全家众矢之的，可这王老柱都同意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的转变，让这事情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王永珠心里一盘算，利大于弊，非常果决的决定接受了。
当然，态度不能太急切，不然让王老柱以为自己觊觎那两亩地就不好了。
因此站起来，带着硬憋出来的一点少女的羞恼说：“爹，您这是说什么呢？谁要嫁人了？谁要招上门女婿了？羞死人了！我谁都不嫁，我哪里都不去，就想在爹娘身边多陪几年呢！您放心，这地我不要，这银子你们拿去用吧！”
说着捂着脸就要出门，在侧着身子的时候，冲着张婆子点点头，然后故作羞愤的冲了出去。
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躺在炕上，王永珠摸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唉，娇羞少女人设以后还是不要卖了，看把自己给恶心的！
她把信号已经暗示给了张婆子，如果张婆子真的接收了解了，想来就算不助自己一臂之力，也暂时不会把事情直接给拒绝说死。
只要留一个余地，她就能说服张婆子，一起谋划了。
她开始的计划是自己带着张婆子和王老柱，顶多加上王永平，先富起来，然后再看王家哪个小辈顺眼，拉上一把也就是了。
王老柱突然丢过来这么好的机会，就是麻烦些，要带着王家一起致富。
说实话，王家，她唯一有感情的就是张婆子，另外稍微有好感的，就是王永平，还有金花和金勺两姐弟，其余的人，对她来说，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强点。
如今这个安排，可以让她一直照顾和回报张婆子，不用担心不嫁人会让人说闲话，让张婆子担心着急。
也不用担心自己嫁人后不能贴身孝敬张婆子了。
除了要负担上王家其他的人，不过这没啥，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只是这羊怎么放，就由她说了算。
人有亲近疏远，她不是圣母，也不会目光短浅的就看到了两亩旱地，就巴心巴肺的替王家所有的人着想。
亲近自己的，对张婆子孝顺的，她会多帮扶偏向一些，至于对自己和张婆子一直有怨言的，她也不会心软。
想清楚了将来的路，王永珠算是松了一口气，穿越过来这么些日子，她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找回自己的感觉。
自己现在所需要的，就是该列定一个小目标，让王家先赚个一百，呃，或者十两银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菜粥
王永珠冲了出去，那个动作，张婆子自然看到了，她立刻就明白了，闺女这是同意了。
本来她都咬牙准备放弃了，她这么可人疼的闺女，怎么能招上门女婿呢？那都是娶不上媳妇的破落户才去当上门女婿，都是些歪瓜劣枣，能有什么好的？
两亩地再吸引人，也不能和闺女后半辈子的终身大事相比。
可怎么闺女就愿意了呢？
张婆子心里不解，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来，只故作生气白了王老柱一眼：“你也是老不羞，哪有当爹的跟闺女说招上门女婿的？看把闺女给气跑了吧？”
王老柱很想说，老婆子你是不知道，我们闺女那力气，不招上门女婿，只怕也嫁不出去啊？
可话到嘴边了，还是又咽下去了。
只默默地起身：“这事，我们再琢磨琢磨，我看你也舍不得闺女出嫁，还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我们能看着，也免得闺女受人欺负——”
说完这话，王老柱捂着抽痛的良心，出门去了。
他得缓缓，唉，为了王家，为了闺女，那还不知道在哪里的上门女婿，你就多辛苦了。
因为王老柱开口，所以今儿个的晚饭比平日里要早。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王永珠才从自己屋里出来吃饭。
饭桌上，只有一大碗咸菜，还有一盆水煮青菜，上面漂着两滴油花。
每个人面前一大碗菜粥。
每日张婆子给的粮食就那么些，为了让大家肚子里多点东西，江氏已经习惯了，去菜园里找了几颗青菜，将那菜叶子菜梆子都切碎了，放在粥里，这样煮出来的，看起来稠一些。
粥是张婆子盛的，王老柱碗里米多，菜叶子少，自己碗里和闺女碗里菜和米一半一半，最后看了一眼老四，张婆子手顿了一下，还是给老四盛了一碗和自己碗里差不多的。
这样一捞，锅里剩下的就是菜叶多，米粒少了。
可就这样，江氏也很满足了，因为她也跟其余的人一样，分了一碗。
这意味着什么，江氏自然清楚，忍不住眼圈就红了，哆嗦着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菜粥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可对江氏来说，已经是很好了，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而是代表着，在婆婆眼里，她如今也能算是家里的一员了。
从嫁入王家，这么多年，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月，还有就是自己男人回来的那几天，自己什么时候能和其他人一样，桌上有自己的位置和碗筷过？
金花也看到了，心里一喜，把白天对老姑的那惧怕之心就去了一大半，只要能让娘吃饱，不，不求吃饱，只要能跟家里其他人一样，她就知足了，以后奶和姑吩咐她干啥，她就干啥！
金斗和金壶听张婆子发狠，说以后家里每日恢复以前闲时吃稀的规矩，加上小弟得罪了奶和姑，对于一人一碗菜稀饭，两人没有任何的意外。
虽然前些日子，因为老姑卖蘑菇挣钱，很是吃了几次荤腥，嘴巴似乎都养刁了，再喝这以前也能喝得下去的菜稀饭，就觉得有那么点子难以下咽。
不过两人毕竟大些，知道这几日大房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好让奶把气给消了，再者，两人也知道，家里因为爹的伤，开销着实太大了。
因此虽然觉得这菜粥难以下咽，可也眉头都没皱的喝了下去。
金盘和金勺虽然小，可他们三房一贯没人重视，除了王永珠特别关照以后，以前家里有啥好吃的，他们基本都没捞到过。
所以他们非常的知足，只要是吃得，能填报肚子就行，啥都不挑。
就连金勺，都抱着自己的碗，呼噜呼噜的几乎将头都埋进去了。
唯有金罐，他出生的时候，王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加上是最小的儿子，林氏尤其疼他，也偷偷的三不五时的给他开点小灶。
就连跑到镇上去，林氏还偷偷的给他买了烙饼吃。
现在再看着菜粥，菜叶子比米还多，又看桌子中间，不是咸菜就是水煮青菜，实在是不想吃。
抬头一看，大家都在喝，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招人待见，要是再嘀咕，只怕又要被两个哥哥混合双打一顿，因此也没做声，抱着碗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苦着脸才咽下去。
看得他身边的金斗咬咬牙，警告的瞪了金罐一眼。
金壶直接面上不显，桌子底下，一脚踹了上去。
踹得金罐手里的碗差点没捧住，差点就跌倒桌上，还是金斗眼疾手快，帮着扶了一把，才只险险的泼了点米汤出来。
三兄弟都后背汗毛一竖，紧张的看向端坐在上方，慢条斯理的喝着菜粥，一边还给王永珠夹两根咸菜的张婆子。
已经做好了一顿臭骂劈头盖脸就要来临的准备。
谁曾想，张婆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叮嘱王永珠：“快吃，吃完了——”
话音还没落，院子门被“砰——”的一声给踹开了，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张春桃，你个贱人！你害得老娘一家家破人亡，老娘活不下去了，你也休想活——”
就看到王大秀，头发乱蓬蓬的，手舞着一把菜刀，虎虎生风的杀了进来。
因为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晚饭是摆在院子里吃的，王大秀这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上方的张婆子，顿时眼就红了。
自家男人躺在床上，现在还是一天醒来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最得意的小儿子，被打得半身不能动弹，高烧不止，每日里就说些胡话，才几天功夫，就瘦脱了人形。
可王家倒好，拿了自家的银子，还伙同李老四那个王八蛋，趁着自家男人昏昏沉沉的时候，把自家的田和屋子都给抢走了。
自家男人醒来，听自己说了后，当场吐了一滩血，整个人就不行了。
王大秀万念俱灰后，恶从胆变生，都是王家害得自己这样，自家男人和儿子都不成了，拼着自己这条命不要了，也要去把王家的小崽子们砍几个，给自己男人和儿子到地下去作伴！
所以，趁着天色渐暗，将菜刀揣到怀里，就往王家走。
王家白天一般都不关门，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才会把门拴住，今儿也不知道是谁，忘记了栓门，这门是虚掩住的，所以王大秀一脚就把院门给踹开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面前的是谁，看到人就砍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杀人
院子里顿时惊叫四起，谁都没想到王大秀会这个时候跑到王家来持刀行凶啊！
尤其首当正冲的就是江氏和金勺，她们娘俩背对着大门，听到声音，一扭头，就看到王大秀拿着刀砍进来。
江氏一个弱女子，金勺还是个啥都不懂得孩子，看到王大秀来势汹汹的样子，心中害怕，两腿发软，即使想跑，却迈不开腿，只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锐利的刀锋划过来旁边的金花尖叫着要扑过去：“娘——”
被坐在她旁边的金壶一把抓住，这扑过去不是送死么？
王永平最先反应过来，只是他和江氏和金勺还隔着金壶和金罐两个人，抬腿要去救人也来不及了，只来得及大喝一声：“你这婆子，快把刀放下——”
金壶一边按住金花，一边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要杀人啦——”
此刻都是回家吃饭的时候，金壶一嗓子，惊动了附近的邻里，立刻就有人朝着这边跑。
金花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自己的亲娘和弟弟，被砍伤的那一瞬间。
就听到“哎呦——”一声，然后“哐——”的一声，好像什么落到地上碎了的声音。
金花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到血淋淋的场面。
血是看到了，可不是在江氏和金勺身上，而是王大秀的额头不知道被什么砸破了，头发上满是菜稀饭糊糊，还有两片菜叶子一抖一抖的，米汤和着血顺着往下流，糊住了她半边的脸庞，看起来又恶心，又吓人。
金勺被吓坏了，嘴巴一张，哇哇的哭起来，边哭边喊：“娘——我怕——”
江氏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金勺，就往后退。
也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怎么滴，没退两步，就跌坐在地，浑身发抖得抱着金勺，惊恐的看着王大秀。
王大秀一刀下去，就奔着江氏和金勺去的，她知道江氏体弱，金勺太小，估摸着不是自己的敌手，没曾想，这一刀还没砍出去，就眼前一黑，然后额头一阵剧痛，接着是烫，不知道什么又黏糊又烫的东西，糊在了自己的头上，脸上。
尤其是眼睛，好像睁不开了。
莫不是要瞎？王大秀慌了，一只手胡乱的挥舞着菜刀，不让人接近自己，另一只手，忙忙的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才发现，原来是热热的菜粥糊到了脸上，这才放下心来。
一看，趁着这个机会，江氏和金勺居然要跑？
又往前追了两步。
她这个气势，吓得金壶一手拖着金花就往旁边跑。
金斗早已经站起身，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好把王大秀给拦下来，金罐机灵，见势头不妙，抓着王永平的裤腿，躲在他身后，死不撒手。
王老柱又气又怕，要说话，口水呛到了气管，一时咳嗽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还是张婆子关键时候稳得住，看到王大秀冲进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闺女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王永珠看着自己身前张婆子跟自己体型相比，瘦削的身躯，忍不住眨眨眼睛，将眼睛里那一点泪花眨掉。
这样的娘，在危机时刻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护在身后，若是王大秀真的砍过来，她只怕能拿身子去挡。
不过此刻不是感性的时候，王永珠见王大秀看似眼睛通红，状态癫狂好像发疯了一般，实际她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江氏和金勺。
就知道，只怕王大秀此刻心思是清明的，知道柿子捡软的捏。
不是真的发疯就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王大秀一刀要砍到江氏身上的时候，王永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放在桌上嫌烫还没来得及喝的菜粥，连碗带粥一起砸向王大秀。
这大力丸还真挺好用，服用后不仅力气大，连准头都还不错。
本来是瞄准王大秀拿右手的菜刀的，没想到偏到了她的头上。
不过也正好歪打正着，这股大力带着粥碗直接将王大秀的头砸破了，血和粥将她的视线糊住，救了江氏和金勺一命。
张婆子震惊的看了一眼头破血流的王大秀，再看一眼露出几分心虚的闺女，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自己老闺女这手劲好像有点大？
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只觉得闺女这一招好，好歹是拦住了发狂的王大秀。
虽然平日里不待见江氏和三房，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送死吧？虽然让张婆子自己上前去救是不可能，可看到江氏那个没用的，才抱着金勺跑了两步就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只会发抖，就气得恨不得上去给江氏两耳光。
真是个没用的！
眼看王大秀一把抹去脸上的血和粥，又追砍过去。
偏家里的男人，关键时候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金壶拉着金花和金盘就往院子外面跑，当家的还在一旁咳嗽，连腰都直不起来，金斗那小子，还满院子不知道在找什么，老四那个没用的，平日里跟人家干架咋那么利落，关键时刻，人家都要砍你的爹娘妹子了，还在那边跟金罐使劲。
金罐那个小瘪犊子，自己怕死，还死死的抱着老四的腿不放，拖累得老四想去拦住王大秀，这腿上还挂着一个。
王永平想把金罐给扯下来，偏着小子，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抓着他的裤腰带，要是自己再用力，只怕和金罐这小子一起扯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裤头了。
反正是一时没腾出手来。
张婆子知道此刻求人不如求己，一眼瞟过，面前也没啥可遮挡的，就是一张饭桌，这桌子是用好几十年的榆木做的，沉甸甸的，平日里要用都是好几个人抬出来的。
依照她的力气，肯定是掀不动的，不过，想起刚才闺女那砸碗的利落劲，也许可以试试？
“掀桌子——”张婆子站开一步，对王永珠飞快的道。
王永珠心领神会，母女俩一起合力，将面前的饭桌子掀了出去，桌子上的碗筷，还有盆啊菜啊的，散落了一地。
因为一时把握不好力道，两母女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张婆子只觉得自己的手刚搭上了木桌，然后一个用力，手下就一空，桌子就飞出去了。
自己还差点没收住力，往前趔趄了一步。
就看到桌子直溜溜的就奔着王大秀而去，擦着瘫软在地的江氏的头皮飞过，端端正正的砸在了王大秀的脸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死？
“砰——”一声巨响后，王大秀直挺挺的后仰倒在了地上。
估计是直接撞脸上了，王大秀的鼻子直接塌下去了一块，整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饭桌还去势未尽，带着王大秀挥舞的那把菜刀，又晃晃悠悠了半天，才咣叽一声，砸到了王大秀的身上。
“嘶——”王永珠看着都替王大秀疼了一把，这饭桌二连击，也不知道会不会砸出个脑震荡来。
等旁边的邻居，赶过来，看到的就是王家院子里一片狼藉。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的咳嗽声，还有孩子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块。
饭菜洒了一地，到处都是碗碟的碎片。
偌大的饭桌被掀翻在地，底下似乎还压着个——人？
“老柱哥，这到底是咋回事？我们咋听到你家喊有人杀人了？”这场面也不像杀人了的啊？
虽然孩子哭女人嚎的，可地上没看到血啊。
王老柱被闺女和老婆子那合力的神来一手，吓得咳嗽都忘记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此刻听到邻居问，刚要回答，又咳嗽起来。
还是张婆子站出来，已经很神奇的换上了害怕的表情：“他大叔，可吓死我们了！我们一家子好端端的坐在院子里吃晚饭，这院门突然就被踹开了，王大秀那个婆娘操着菜刀进院子就一顿乱砍——”
这个时候王永平才挣脱了金罐，甩了他一记耳光，上前去检查饭桌子下王大秀的情况。
有邻居帮忙把桌子给抬起来，就看到饭桌下果然躺着一个昏死的女人，满脸都是血，生死不知。
看着架势，这哪里是来砍人的，这是来送死的吧？
“什么？王大秀砍人？”周围的邻居都吓了一跳，对于王李两家的恩怨，大家都是知道的，两家本就是死仇了，可这天都没黑，王大秀一个婆娘就揣着刀来王家砍人，莫非不是疯了吧？
更有那胆小的就议论起来：“这李家的人也都太狠了吧？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我就说李金龙那小子，平日里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咋能做出那事来，感情，这都是爹妈教的啊——”
此刻王老柱也止住了咳嗽，上前跟上门的邻居道谢，谢他们听到动静和求救声就赶来了，不然只怕就要糟糕了。
邻居们听了这话心里也舒坦，就有人问，王大秀不是来砍人的么，怎么倒被砸晕过去了？
王老柱叹口气，“别提了，李大贵的婆娘简直是疯了，进门就砍，还专找我们家老三家的和最小的孙子砍，要不是我家闺女机灵，见势头不对，顺手就拿起桌上的刚盛的粥碗砸过去，只怕我家三媳妇和小孙子此刻都要遭了毒手了。”
众人看着此刻还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只搂着金勺哭的江氏，看得人心里发酸。
有那心软的妇人，就上前去扶起江氏来，细声细语的安慰。
金花和金盘早就挣脱了金壶的手，跑回来，正抱着江氏和小弟哭。
一家四口，弱的弱，小的小，哭得好不可怜见，尤其是金勺那么小，只会在江氏怀里喊：“娘，怕——”
有那眼窝子浅的，早就在一旁陪着哭起来。
此刻，门外传来王家族长的声音：“让开，快让开！有没有出人命？”
门口围着的人让开，金壶拉着王家族长一路快奔进来，族长年纪也不小了，又急又怕，这一路跑来，差点没断气。
看王家门口围着这么多人，心里先就慌得一P！
不会来迟了，王家的人都遭毒手了吧
心慌意乱的进了院子，乍一看，王家的人都还齐全，顿时那口气一松，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拼命的给自己扇风。
没多大一会，李家的族长也带着一群李氏族人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这在村里，拿刀砍人，可是大事，搞不好，王家和李家两家就要发生大规模的械斗了。
李家族长能不急吗？心里把李大贵一家骂了几百遍，就连本来有微词的李家族人，此刻也觉得李大贵一家实在是太会生事了。
到了王家一看，还好，人都还在。
李家族长才松了口气，这王家人都好端端的，那王大秀呢？
四处一找，就看到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昏死不知道王大秀。
那狼狈的样子，把李家族长这等见过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柱才上前，一脸的愤怒：“能是咋回事？李大贵这个婆娘进屋就砍人，被我闺女砸了个碗，还不肯罢休，追着我家老三媳妇和小孙子砍，没办法，我和我那婆娘还有我闺女被逼急了，就把桌子掀翻想拦她一拦，毕竟她手里拿着刀，我们也不敢靠近啊。结果没曾想，力气用大了，桌子掀高了一点，砸到她脸上，把那婆娘砸昏过去了！我们可没动她一个指头啊，这都是她自己自找的。”
王老柱怕大家怀疑两个女人如何能将桌子掀那么远，只好把自己加进去。
李家族长一噎，你们倒是没动一个指头，就将人家给砸晕了。
只是这事毕竟是李家这边理亏，也不好说，只环顾了一下院子里，还好，王家人都在，胳膊腿都还全乎。
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听王家族长派人过去一说，当时就差点没晕过去，一路紧赶慢赶，就怕到王家的时候，看到是一地尸体，真要这样，那就出大乱子了。
此刻见还好人都没事，至于王大秀昏死不知？管她呢，死了才好！好端端的给自己惹出这么大麻烦，不死都想上去把她给弄死。
缓了缓神，李家族长吩咐了族人几句，开始清场：“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天不早了，该回家洗洗睡的，该回家看孩子的都回去吧！”
有那想看热闹的就回嘴：“还早着呢，跟婆娘啥时候不能睡？倒是这李大贵这婆娘这般狠毒的，不解决了，万一她发疯跑我们家去，可咋办？我们家可是老的老，小的小，哪里防得住这疯婆娘？”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安
这倒是说出了很多村民的心声，王大秀这突然的提刀就去人家家里砍人，跟疯子一样，万一跑到自己家，真出了事，悔都悔不回来啊。
因为天色已经黑了，事情还没解决，村民们也都不肯散去，想看个结果。
如今谁家都舍不得灯油，张婆子一肚子的气，更是连一盏灯都不点，没奈何，还是两家族长让人点起了火把，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李家族长走到王家族长身边商量：“你说这事咋办？”
王家族长取下烟袋锅，在鞋底上敲敲，皱着眉头：“快刀斩乱麻，这事不能拖，就看你能不能下狠心了！”
李家族长狠声道：“早知道这是一家的疯子，劳资哪里会给他们十天时间，当天就该直接让他们收拾包袱滚蛋就好了！李家这次是被他们一家给坑惨了！”
咬着腮帮子，眼神里掠过了一抹毒辣。
王家族长同情的看了李家族长一眼，还真是，族里出了这么一家族人，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听说这些天，李家那些刚定亲的闺女，有好几家被退亲了，理由就是李家族内的女孩子名声不好。
李金枝一个，真是坑苦了李家所有的闺女，这王大秀又闹这么一出，只怕经过这一次，李家整个家族，这一段时间都要低调做人了。
看来，以后对族里闺女的教养一定要仔细才行，要是出了这样的事，王家也抬不起头了。
李家族长能当上族长，自然不是草包，以前还顾念两份血脉之情，却已经被李大贵一家出的妖蛾子给消磨光了。
跟王家族长低声商量了一下，又把王老柱喊过去嘀咕了一会。
就宣布，将王大秀拖回李家祠堂关一夜，生死不论，明天一早，就由李家族人看着，将他们一家逐出七里墩，永远不许回来。
至于赔偿，因为王家人只是受了惊吓，让李大贵一家赔半吊钱和两只老母鸡了事。
这个结果大家都能接受，主要是能将李大贵一家人都赶走了，大家也就能放心了，再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了。
张婆子还嫌弃这赔的太少了，半吊钱，够干啥？不过还加上两只老母鸡，她也就不说啥了。
心里琢磨着，闺女今天受了惊吓，还出那么大力掀翻了桌子，不是她，只怕老三家的和金勺，只怕今天就凶多吉少了。
就为了这个，得奖励闺女一只炖母鸡吃。
李家族长那边让人把王大秀拖到祠堂去关起来，这边，王家族人帮着收拾王家一片狼藉的院子。
尤其是那张桌子，几个人扶起来的时候，上面那菜刀还颤巍巍的晃动呢。
看的人忍不住心有余悸。
有那嘴快的人就说了：“这幸亏有这桌子啊，不然这刀砍在人身上，哪里还有命在？看这刀砍得力道，没想到王大秀那婆娘平日里偷奸耍滑，说自己身体弱没力气，真发起疯来，可不比咱们男人差——”
正伸手去拔刀的王永平手僵住了，很想说，那王大秀有没有力气不知道，可这小妹忍不住打了哆嗦，那桌子一下子拍到王大秀脸上的时候，他都替她骨头疼。
怕夜长梦多，天黑了也挡不住张婆子要去李家连夜把母鸡给抱回来的决心。
她想过了，这连夜抱回来，说不得明儿一早还能下两个鸡蛋呢，不然明儿一早去抱，那鸡蛋不是便宜李家了么？
赔给自己家的鸡，一根鸡毛都不能给人！
这大晚上的，又刚出了这事，谁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李家。
还是两个族长，分派了两个年轻后生，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张婆子拉着王永珠陪她一起去李家抓鸡。
两个年轻后生走在前面，王永珠走在张婆子身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是不是张婆子已经发现不对了，这自己闺女突然力气那么大，肯定要怀疑啊？
可是，那个关键时刻，如果为了隐瞒住自己的身份，而见死不救，王永珠也做不来。
但是，如果张婆子发现了，会伤心？还是会
王永珠觉得自己不敢想。
可走了好一会，张婆子也没说话，越发让王永珠心里没底起来。
咬咬牙，早死早超生，如果张婆子真的发现了，顶多，顶多她打死不承认，就说自己是突然有了神力的，万一，万一张婆子还是不相信自己，如果只是态度上对自己冷淡，也没什么，自己占了她闺女的身体嘛！
如果张婆子不能接受自己，非要原来的王永珠回来，那只好对不住了，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说不得只有躲起来，将来找机会再还上张婆子对原主的养育之恩了。
因此，王永珠只纠结了一会，就下定了决心：“娘，今儿个，那个掀桌子的时候，我——”
张婆子一听这话，一把捂住了王永珠的嘴：“小声些，别让人听到——”说着还特警惕的看了看前面两个后生，害怕他们听到。
确定两人没注意后，才小声道：“没事，别怕！有娘呢，啥事都不会有的啊！不怕不怕——”说完还拍拍王永珠的背，安抚她。
这是啥情况？
王永珠自己也懵了。
不是自己要坦白吗？怎么听张婆子这话，倒像是张婆子怕自己吓到了？
懵圈的王永珠，一路迷迷糊糊跟着张婆子到李大贵家的鸡笼里，打着火把，挑了两只最肥的母鸡，满载而归。
家里，人都散去了。
墙上还插着两个火把，金斗、金壶还有金花在打扫院子。
江氏房里还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见两人回来，金花丢下扫帚上前，接过两只母鸡，去放到鸡笼里。
张婆子还不忘记叮嘱一句：“这两只把翅膀扎好，等我明儿给她们把翅膀剪了，先圈几天，养熟了再放。”
金花点点头，低声的跟张婆子和王永珠道谢：“谢谢奶和老姑！今儿要不是你们，我娘和小弟只怕就要没了——”说到这里，小姑娘哽咽了一下，想必还是在害怕。
王永珠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你们收拾完就回屋歇着吧，睡一觉起来明天就没事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初
金斗大些，此刻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些羞愧，又有些惧怕和敬畏的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才上前说，王老柱和王永平跟着族长去了，临走交代让家里人早点睡，不用等他们，让睡觉把门闩好。
李家族长也保证了，晚上一定派人整夜看牢李大贵和李金龙，还有王大秀，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出门。
张婆子点点头，也没别的话，只看了三房的厢房一眼，满心满眼都是看不上。
大家都还有些惊魂未定，也没人再说啥，默默地收拾完院子，都回屋躺下了。
张婆子见王老柱不在家，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干脆的就拉着王永珠：“今儿个这事，娘想起来就皮肉发麻，珠儿今晚就陪陪娘一起睡吧！”
王永珠知道正题来了，是死是活就这一遭了，也不推辞，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随便的洗漱了一下，爬上炕。
没有点灯的屋里，黑漆漆的，透过窗棱，外面院子的火把还没熄灭，映照得窗户红彤彤的。
王永珠平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张婆子，借着外面那点火把的光，只能让屋子里有了一点昏暗的光，却看不清楚张婆子的面容。
她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试探着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张婆子，手伸到一半，又犹豫着想收回。
“啪——”一记手，拍在了王永珠的肩膀上，张婆子嗔怪的声音响起：“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啥呢？小心明儿起来把眼睛熬红了。”
王永珠不知道怎么滴，眼圈一红，一把抱住张婆子的胳膊，软软的喊了一声：“娘——”
张婆子在黑暗中的脸又流露出一丝怨恨之意，叹口气，一把想将王永珠搂在怀里，伸出手后，发现这实在是个大工程，退而求其次的摸摸闺女的头，安慰道：“娘知道，你今儿个被吓坏了，是不是？别怕！有娘在，我看哪个敢说闲话？你放心，今儿个你救了老三家的和金勺的命，她胆子又小，肯定不会说出去，至于其余几个小兔崽子，我明儿一早就叮嘱他们，谁敢出去乱说，看娘不打断他们的腿——”
啥？
这是，张婆子知道了自己大力的事，不怀疑自己，还要帮自己瞒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永珠觉得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娘，你不怕我——”
“胡说啥咧！你是娘生的，娘有啥好怕的？说来也是娘对不住你！”张婆子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低落了。
“娘？”王永珠抬头向去看张婆子的脸色，被她搂得紧紧的，不让王永珠动弹。
好半天，王永珠似乎感觉到有一点湿意沁入自己的头发，顿时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靠着张婆子，半天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张婆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才开口。
原来，当初张婆子怀王永珠的时候，一是年纪大了些，而是前面生了四个儿子，身子有些亏了，虽然怀相很好，能吃能喝，不吐不闹腾。
可就是容易饿，每天肚子里好像就有个爪子一样，一会不吃东西，就抓心的难受。
那个时候家里孩子多，老大和老二都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老大眼看要说亲，老二又要读书，为了给他们攒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每日除了能粗粮咸菜的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加上孩子生多了，也就没有最开始怀上老大时候的精贵，一点优待都没有。
张婆子饿啊，跟王老柱提过两次，想每天三顿后能不能还加个红薯或者土豆什么的。
却被婆婆一顿骂，说她不要脸，娃都那么大了，又不是没生过，咋就这么娇气？每日里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拿张拿致的要多吃东西，就是馋嘴，害嘴痨，还说她一把年纪了，儿子都要说亲了，还跟娃争嘴吃，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王老柱那时候，儿子也多了，对肚子里的这个也就没最开始的重视，加上家里那几年确实有些紧，就让她忍着，不吃也不会咋样不是？咋老都老了，还娇气起来？
张婆子要脸，只好每日忙完田里的活，就上山去寻摸，找点山果子什么的压一压。
有时候找到点能吃到，自己也只啃个解解馋，还要带回家给几个孩子尝尝鲜。
后来有一次，她上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果子，在下山的时候，在一棵树下歇脚，那天运气好，一阵风吹，一个鸟窝不知道怎么被吹下来，落在了草丛里。
她看到鸟窝里有一个鸟蛋，有拳头那么大。
当时肚子饿得很，没忍住，直接把鸟蛋敲破生喝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吃了那鸟蛋后，她就再也没有那么抓心的饿过。
开始她还有些害怕，过了些日子也没发现有啥不对，也就放心了。
后来她也就忘记了，直到王永珠出生后，开始都没发觉，等王永珠满百日，她天天照顾着，才发现，闺女跟别人好像不一样，力气特别大。
再后来，到闺女一岁多的时候，她确定，闺女确实好像一把好力气，破坏力惊人，那段时间，家里的东西坏得特别快。
林婆婆怀疑了很久，还以为是家里几个孙子弄坏的，好生骂了张婆子一顿，说她不会看娃。
张婆子没办法，只得时刻把闺女带在身边，才没有被婆婆怀疑。
张婆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生了五个孩子，为啥就闺女这样，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男人。
那个时候正好是老大闹着要跟林氏成亲，她一边要看着老闺女，怕家里人发现了异常，以她对婆婆的了解，为了对付自己，弄不好就要说老闺女这个孩子是妖孽投胎什么的，只怕老闺女命就没了。
一边又要操心老大的婚事，当真是心力憔悴。
后来，她冷了心，懒得管几个儿子，全副心神都用在老闺女身上，怕别人发现，她就给老闺女尽可能的喂好吃的，尽量少让闺女干活，想着只要多吃，吃得胖点，到时候万一被人发现力气大，也可以说是长得壮所以力气大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迁怒
少让闺女干活，也是怕她破坏能力太强，只怕家里那些子工具什么的不够她祸害呢。
后来，闺女越来越大，她越发叮嘱闺女不要在外人面前使大力气，哄闺女，说她天生命好，将来是要享福的人，哪里用得着做粗活？
果然，闺女将这话听进去了，再大些后，她发现，虽然闺女贪吃，还懒，可她打小天生的那股神力好像消失了。
而且闺女自己好像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力气比别人大的事情，让她做点啥，就喊手疼腰疼头疼，浑身哪哪都疼。
要换做别人，肯定得生气啊，这闺女养着有啥用，可张婆子高兴啊，她终于放心了，她的闺女就是普通人，那股大力气估计也是小时候孩子长得好，乱打乱撞的吧？
时日久了，她已经彻底相信自己闺女其实跟别人一样了的时候，就连上次发脾气砸房间的时候，张婆子都特淡定，因为闺女那小力气，没把炕给砸咯，那就已经谢天谢地，恨不得给闺女炖只鸡庆祝一下。
结果，王大秀那个贱人这么一闹，人都没伤着一个，倒是把闺女的神力又被逼出来了。
这都是些啥破事啊！
张婆子恨不得把王大秀抓来胖揍一顿出气。
一面又发愁，闺女如今也大了，再用小时候那些借口也哄不过去了。
张婆子在去抓鸡的路上就愁怎么给闺女解释，没想到闺女自己沉不住气先问了。
还好她见机快，压住闺女回家了，没让外人听到。
躺在炕上，她还没想好怎么跟闺女说清楚，闺女就可怜兮兮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跟自己这个当娘的亲近都不敢了。
可怜见的！张婆子一颗慈母心都要心疼坏了！
忍不住就迁怒起家里人和三房来：“本来你这天生神力都没了的，跟别人家的姑娘一个样了，谁知道王大秀那个贱人不开眼的跑来咱们家撒野！咱们家男人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的，还不如我们娘俩呢！还有那三房，有个屁用，只会哭哭哭，刀子来了都不知道躲，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也不知道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王永珠被这神转折给整得彻底无语了。
先是松了一大口气，没被怀疑就好，这样自己不用想退路了，虽然目前王家的情况，有些麻烦，那顶多是个困难模式。
可要真被怀疑了，那自己估计立刻就要进入噩梦模式了。
耳边再听到张婆子骂人的声音，都觉得十分的悦耳动听，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蹭了蹭张婆子的胳膊：“娘，我不怕！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不怕！”
张婆子的心立刻就软成一团，搂着王永珠的脖子，满口的娇娇，宝贝，小祖宗的喊着：“哎呦，我的小祖宗喂，娘这辈子都不嫌弃你！睡吧，有娘在呢，娘护着你，不怕啊——”
说着轻轻的拍着王永珠的背，哄她睡觉。
王永珠整个人放松下来，在张婆子的一声声不怕不怕中，沉沉入睡。
只是入睡前，脑海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似乎，似乎有什么不对？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身边的张婆子早就起床了，只留下一点余温。
王永珠觉得这是自己穿过来后，到目前为止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整个人神清气爽。
推开门，院子门虽然是开的，可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灶屋里也没动静。
难道昨天大家都吓到了，还在睡觉？
王永珠起来，到井边打水洗漱，估计是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金花从三房的窗户里伸出头来，看王永珠起来了，忙咕咚咕咚的跑出来：“老姑，你醒啦，睡得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关切的看着王永珠的气色。
王永珠一边拧着帕子擦脸，一边点头：“还行，你娘和金勺呢？他们还好吧？晚上有没有做噩梦？”
她一夜黑甜到现在，也不知道昨晚江氏和金勺有没有半夜惊醒。
尤其是金勺，孩子小，收到惊吓后，半夜惊醒啼哭都是该有的现象吧。
金花听到问起这个，一张脸就垮了下来：“昨晚金勺半夜哭醒了好几次，我跟娘哄着，到今早上才睡安稳了。娘也受到惊吓了，所以今儿个起不来了！不过老姑，没耽误事，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还热着呢，我去给你端来吃！”
说着屁颠颠的跑到灶屋去，端上一碗白米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王永珠坐下来，一看，早饭这么丰盛？
“其他人呢？你爷和奶他们吃了没？”王永珠也觉得饿了，不客气的先喝了一口粥。
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这种纯米粥了，熬得又稠又香，上面凝结着一层米油，入口即化。
配上小咸菜，让人胃口大开。
“爷和四叔今天去看着李家去将李大贵一家押走，赶出咱们村去了。奶说今天要去镇上给大伯交药费去了，大哥和二哥也跟着去了。金罐吃了早饭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老姑的早饭是奶给做的，一直放在灶上热着，让我看到老姑醒了，就端来给老姑吃。”
“那你们早上吃的啥？”王永珠停下筷子，问道。
“早上吃的碴子粥。”金花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永珠愣住了，娘这是光明正大给自己开单做？估计是以为自己昨天吓坏了，所以今天给自己补补吧？
庄户人家，当娘的对孩子的那点疼爱，就在这吃食上头了。
王永珠喝完粥，剥开鸡蛋，掰开一块蛋白，就要往金花嘴巴里塞。
金花忙往后一退，避开了王永珠的手，连连摇头：“老姑，鸡蛋你吃吧，你昨天用了那么大的力气，肯定要补补身子的。你放心，这鸡蛋是昨天从李家抓过来的那两只母鸡下的，不算咱们家自己的，奶说了，你动了这大力后，身子要好好补补才能养回来，以后咱们家的鸡下的蛋，都留给老姑你补身子！”
王永珠的手一僵，就知道这是张婆子为了贴补自己，而编造出的谎言。
一时不知道该揭穿好，还是顺其自然好。

第一百六十章 后悔
金花还在那边感动的道：“昨儿，多亏了老姑！老姑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将你有大力气都事情说出去的，你救了我娘和金勺，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老姑你放心，以后你在家啥事都不用做，只吩咐我跟金盘就好了，您就好好的安心的养身体，可别把身子亏了！”
说完就特别利落的将碗筷一收，要拿去洗。
王永珠不知道张婆子怎么给金花他们洗脑的，怎么听怎么觉得在金花她们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能碰的瓷娃娃了？这是要将自己供起来？
果然，接下来的一天，王永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金花从她醒了，就一直在她附近，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自己动一下，就问：“老姑，是不是要喝水？”
自己伸个懒腰，就跳起来：“老姑，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给你捶捶背？”
连自己想去上个茅房，金花都殷勤的在一旁搀扶：“老姑，是要去茅房吗？我扶着你，小心脚下滑——”
宛如自己就是纸糊的，风吹吹就坏的灯笼。
王永珠烦不胜烦，想干点啥，小姑娘就在一旁盯着，连打个呵欠，都恨不得扑上来把自己拖到炕上去躺着，终于到了快中午，王老柱和王永平先回来了。
王永珠忙吩咐金花去给两人打水洗脸，这一头汗的。
王老柱两父子洗完脸，先进屋看看王永珠的气色，见活蹦乱跳，啥事没有，才放下心来。
王老柱昨晚半夜才回来，都没眯一会，一大早又被李家人拉去，这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疼，一边暗叹自己老了，这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一边回屋去歇着了。
留下王永平，上下仔细打量了王永珠半天，才问道：“小妹，你身子真的没事？”
早起，娘就敲打大家了，说什么昨天小妹用力过猛，伤了身子，尤其是胳膊，晚上抬都抬不起来了，她昨儿给按摩了半宿才睡着。
让大家都别去打搅小妹，让小妹好好睡，这样才能把精气神给睡回来。
还特意叮嘱，这几日别让小妹做事，好好养养胳膊，不然将来老了，胳膊出了问题，谁负责？
昨儿若不是王永珠大发神威，说不得家里几个小的弱的就要遭毒手了，大家此刻都感激王永珠还来不及，哪里会还想着让她做事？
反正平日里也没啥事让她做，更别提现在了。
张婆子在心疼过闺女后，就将家里上上下的男的，从爹王老柱开始，到金勺为止，一个没落的臭骂了一顿。
尤其是自己，说自己没用，关键时刻，大男人在旁边缩手缩脚的，还不如小妹。
王永平那个委屈啊，他是被金罐给缠住了好吗？他倒是想把侄子给一脚踹开，这不是金罐那混蛋小子抓着自己的裤腰带么？
可他当叔叔的，挨骂不能把侄子给推出来吧，只能忍了。
被张婆子劈头骂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
金罐那臭小子，倒好，闷着头呼哧呼哧的喝完菜粥，碗一丢，头一缩，跑了。
气得王永平要不是有正事，非要把那小子揪回来抽一顿。
王永珠听了王永平的抱怨，哭笑不得，又不好多解释，那样岂不是辜负了张婆子的一片好心？
只得默认了，嘴里说自己好多了，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永平认真的叮嘱：“多休息几天，女儿家的身子弱，虽然你比别人力气大些，可这力气使大了，容易脱力，将来老了胳膊容易脱臼，那可不是说着玩的，要仔细。”
王永珠忙点头应了。
这才问李家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王永平说到这个，倒是眉飞色舞起来。
原来一早，李家来人喊他们，到了李大贵家门口。
李大贵和李金龙两父子已经被抬到了牛车上，身上胡乱裹着被子，牛车上还堆着几个包裹，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乱糟糟的，露出里面几件衣服。
王大秀也被绑着，被人拖到了门口，经过一夜，她也醒了，只是估计肯定说了些不好的话，被李家人直接拿不知道在哪里摸到的一块抹布塞在嘴里。
见到自己的男人和儿子躺在车上，王大秀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家族长说果断起来，那真是俐落，只随便说了两句，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让自己的婆娘塞到了王大秀的怀里，声明这是卖了房子和地，赔偿了王家之后的银子，让他们一家拿着这银子，不管去哪里，总之不要再回七里墩了。
还吩咐那驾着牛车的，把他们一家送到镇上也好，还是何家去也好，让他到半路后问李大贵，送到就回来。
王大秀哪里肯，挣扎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可惜她本来就被桌子砸晕了，又被绑在祠堂，丢在地上躺了一夜，此刻早就是强弩之末，再挣扎也不过被两个力气大的婆娘给上手在身上掐了几把，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大贵和李金龙昏昏沉沉的，被人了从床上拖起来，直接丢在牛车上，早上的凉风一吹，才略微清醒些。
此刻听得李家族长一点不容情的宣布，李大贵挣扎着就要从牛车上翻下来，被旁边看着的李家族人给按住了。
几句交代完，李家族长就摆手示意快把人弄走，早走早省心。
李大贵和王大秀哪里甘心啊，如今这世道，被人出族了，名声就彻底的坏了，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也不会有人收留。
而且一家子的田地都没了，就剩下那十两银子，三个人又两个都病了，这十两银子能管几天？
只怕这是要一家子的命啊！
到此刻，李大贵才真的后悔和害怕起来！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一定不会贪心的想要把闺女嫁给更有钱的人家，而纵容儿子设计了闺女！
不！他应该更早，更早的，就不应该生下老三这个逆子！早在看到他天生六个脚趾头的时候，不该听信婆娘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道士的，说这是天生富贵，将来有大造化，而将老三捧在手上。
到头来，伤了两个儿子，还被害得家破人亡！

第一百六十一章 猜测
都怪王大秀那个婆娘，都是她！明明是她生了个害人的孽障，还骗自己说是什么天上的文曲星降世，将来一辈子荣华富贵都指望这个孽障了。
早知道，早知道
李大贵眼睛通红的盯着王大秀，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这个贱人！
王大秀被李大贵恶狠狠的眼神看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李大贵的有一个亲哥，两个妹妹。
亲哥去得早，留下的侄子侄女嫌丢人，没来。
两个妹妹当年为了让他和大哥娶上媳妇，被高彩礼卖给了据说是山那边的货郎了。
到最后，李金虎和李金狗都没出现，还是李金枝的爷爷，实在看着不忍，让李金枝的娘给送了一包烙饼，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亲戚的情分。
不管李大贵还是王大秀如何的不愿意，最后，还是被强行拉上车，渐渐的，走出了七里墩，越走越远再也看不到了……
说到最后，王永平还忍不住可惜：“还是便宜他们家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一家子倒是好好的，可惜了大哥——”
说到这，王永平恨得捏了捏拳头。
王永珠却一笑，根据王永平说的，她估计这李大贵一家，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呢。
这只不过是李家苦难日子的开始。
王永珠看王永平也是一夜没怎么睡，如今家里也没啥事，催着他也回屋里去休息了。
已经是中午了，春末初夏的风吹进来，让人昏昏欲睡。
王永珠此刻也不能出去，出去就要被金花盯着，只得呆在屋里。
躺在炕上，回想起昨天张婆子说的话，再回想自己睡前那感觉到的一点不对劲。
仔细的将张婆子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再结合了小田田系统升级遁走之前的那个关于大力丸的解释。
她心里就有了个莫名的猜测。
恐怕自己的这个穿越，不是小田田的说的那么简单。
疑点很多。
首先，为什么要找上自己？而且自己过来替代王永珠，到底是个什么技术？灵魂转移？这不是科技走向，只怕是要走玄幻休闲风吧？
谁家修仙位面还搞科技系统研发的？
这都不是一个套路好吗？
所以，自己穿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二，以前她还不觉得，可服用大力丸后，第二天就能力大无穷，系统给出的解释是给错了药，应该是初级大力丸，结果给成了中级。
如果是昨天以前，她还真是半信半疑。可昨天张婆子的那番话里，提到王永珠小时候就显露出在力气方面的强大。
如果按照张婆子说的，可以推论，按照张婆子和王老柱的基因，是不可能生出力大无穷的孩子的。
那么，张婆子唯一的异常就是在怀着原主的时候，生吃了鸟蛋的原因，那么那个鸟蛋是从哪里来的？什么品种？为什么会有这个效果？这是不是就是系统所说的A级体质？
按照这个标准来推算，C级的食用蘑菇，黄松菇的价格，一斤可以卖到十两银子，那就证明，这是极为罕见的山珍。
到目前为止，这是王永珠能接触到的让小田田系统主动提示的唯一食材，证明其稀少。
那么A级食材应该是什么？会不是传说中的灵芝仙草什么的？
与其对应的A级体质，是不是相当于这个时空的顶级体质？以这种落后时空小世界来算，不可能出现所谓的S级体质吧？
王家的情况，王永珠基本已经摸清楚，就是最普通的山村庄户人家，为何会有机缘生出一个A级体质的孩子来？
其三：以前让在记在心上的那句，那个坑爹的乡村爱情故事里面，很关键的：基因配对和基因配对融合率，有了那个A级体质的提示，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时空，除了王永珠，只有宋重锦也是A级体质。
所以，系统才说，基因配对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那么是不是，在系统所在的那个时空，人和人之间的婚姻，是根据基因配对来缔结的？所以系统延续了那个时空的婚姻法则？
那么，如果王永珠是因为张婆子服用了那个鸟蛋而获得了A级体质，那么宋重锦是因为什么而有A级体质？
还有，宋重锦一个A级体质，还一直呆在这个山村，除了他那拖后腿的娘亲外，没有别的原因吗？那个传说中的贵人亲爹又是什么身份？
王永珠一条一条的分析，然后将疑问记在心上，打算等小田田装死，呃，升级回来，好好拷问一番。
整理好思绪，抬头一看，透过微微顶开了一线的窗棱，看得到外面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了。
院子里有了小小的动静，是江氏终于出了房门，和金花在小声的说些什么。
隐约听到老姑……奶……还有金罐之类的字眼，估计是在说昨晚的事情？
王永珠倒不想听，心里估算着，张婆子去了一趟镇上，应该也快回来了，在屋里闷了一天，她也憋得慌。
走出屋，对上江氏和金花两母女的眼神。
金花还好，江氏眼圈一下就红了，快步走上来，对着王永珠行了个福礼：“昨天真是谢谢小妹了！救命之恩，我们一家都不敢忘！金花，你把金勺抱出来，给你老姑磕头！要是没有你老姑，咱们母女只怕就要阴阳相隔了。”
王永珠忙摆手：“都是一家人，我还是金勺他老姑呢，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受伤？金勺还小，让他多睡会，别叫醒了他！”
江氏却不依：“救命之恩，我们也没啥可以报答小妹你的，他给你磕几个头，也是我们的心意！”
金花忙去屋里抱金勺。
正好金勺醒了，睁眼没看到娘，只看到金盘在一旁守着，嘴巴一瘪，就要哭。
被金花抱出来，本来抽泣着要找江氏的，结果看到王永珠，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落，小嘴还喊着：“老姑，老姑抱——”
小身子就往王永珠身上扑。
金花哪里扛得住金勺这么一折腾，跟着差点没摔倒。
还是王永珠眼疾手快，将金勺抢在了怀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来
金勺到了王永珠手里，就不哭了，小手紧紧的搂住王永珠的脖子，讨好的蹭了蹭：“有老姑，金勺不怕——”
这是说，有老姑在，金勺就不怕！
也是，昨天，金勺被江氏抱着，正好是面对这王永珠这边，王永珠掀桌子的英姿只怕就被这个小豆丁印在脑海里了。
觉得老姑就是自己的保护神了，在老姑怀里特别安心。
江氏忙呵斥道：“金勺，快下来，别累着你老姑——”
金勺难得没有听江氏的话，扭着小身子，把小屁股对着江氏，将小脑袋死死的扎在王永珠的胸前。
王永珠啼笑皆非的拍了一下金勺的屁股，这小子，袭凶可不好。
然后蹲下来，将金勺放到地上。
金勺虽然还是不太情愿，可也不敢再赖着不下来，只可怜兮兮的抓着王永珠的裙角不放，亦步亦趋，王永珠走一步，他就迈着小短腿走两步。
王永珠没办法，只好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让小金勺在一旁玩，这样大家都不累。
江氏还想让金勺给王永珠磕头，还没说两句，就听到外面蹬蹬蹬的脚步声。
听得出来，走路的这人，十分的生气。
然后院门被推开了，张婆子黑着脸走了进来。
王永珠忙站起来，要迎接上去，就看到张婆子后面一个人跟进来，居然是——林氏？
不仅是王永珠愣住了，江氏和金花也傻眼了。
这大哥王永富还在医馆里躺着，大嫂不在医馆照顾着，跑回来做啥？
再看张婆子的脸色，肯定是不同意林氏回来的，可还是让林氏回来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张婆子看到王永珠，本来不耐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一张脸笑得如同菊花一般，快步走上来，上下打量了王永珠，看她脸色红润，嘴角带着笑意，想来昨夜的事情没吓到闺女，这样就好！
张婆子打量完，也不管身后的林氏，也懒得多看其他人一样，拉着闺女就要回屋。
金勺抓着王永珠的裙角不放，让一时不妨的王永珠差点没将他带摔倒。
张婆子一看金勺那架势，面上就露出了不耐烦之色：“老三家的，你是怎么看孩子的？不知道她老姑要休息吗？这是趁着我不在家，要你小姑子给你看孩子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也配让你小姑子给你看孩子？昨儿个才救了你们一命，倒越发的蹬鼻子上眼了！也不看看，你们吃的是谁家的饭，抱的是谁家的碗，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啊，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吧？老娘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上天？”
江氏战战兢兢的忙上前去抱金勺。
金勺虽然觉得老姑身边有安全感，可是加上奶之后，唔，还是回亲娘那里去吧！
乖巧的放开了手。
王永珠摸摸他的头，知道张婆子开骂的时候，最好不要去强行打断她，不然就算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今儿个饶过你，明儿非要找个由头，还要骂得跟厉害才罢休。
用张婆子的话说，不就是想哄着自己傻闺女给他们说好话吗？本来就该骂，哄自己的宝贵老闺女当踏脚石，更该骂！
从那以后，王永珠再也不在张婆子骂人的时候插话了，都默默地听她骂完，然后找个机会轻描淡写的解释两句，还不能像是特意解释的，一定要故作不经意的，带出那么一两句才行。
所以，等张婆子骂得告一段落了，王永珠才笑道：“娘，一路辛苦了吧？快跟我进屋，金花，给你奶打盆水来洗脸。娘，我给你去泡杯糖水喝喝解乏！”
两句话就把张婆子哄开心了，自己进屋去了。
金花忙去打水，王永珠不想搭理林氏，去灶屋倒开水去了。
江氏尴尬的抱着金勺，站在院子里，对着林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大嫂，你回来啦！大哥的伤势大好了？”
林氏不知道为啥，今天的精神气没有往日足，倒好像有几分心虚气短的样子，勉强点点头：“嗯，好些了！我回屋去了！”
说着低着头就钻进了大房的屋子。
江氏看了看大房的屋子，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按照以前，她肯定是不会管这个的。
可经过昨晚王大秀砍人之后，她当是虽然慌得腿软，跑不动，可她侧坐在地上的时候，眼睛的方向是王永平哪里。
那个时候她也没多想，就想着，家里如今唯一靠谱的男人就是小叔子了，对着王大秀那个发疯的女人，她只能指望小叔子能不能拦住王大秀。
可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金罐，躲在小叔子的后面，死死的抱住小叔子的腿，不撒手。
让小叔子想过来救人都困难。
那一刻，她是绝望的！她自己没命就算了，可她的金勺还那么小！
那种绝望，比当初看着娘死，看清楚自己的男人还深刻。
所以，得救后的她就有多么的庆幸。
只有在临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人，才会知道生的可贵！
晚上在炕上，抱着惊醒哭泣的金勺的时候，江氏一边庆幸，一边又忍不住的怨恨。
如果，如果没有小姑子的援手，自己和金勺就难逃毒手了。
院子门往日都是关好的，为何今天没关上？
江氏想起在吃饭前，她从灶屋里端菜饭出来的时候，仿佛看到金罐似乎在门口那里玩，是不是他？是不是金罐把门栓给打开了，忘记栓上了？
这个念头，在江氏心里挥之不去。
越到后面，她越是觉得就是金罐，才让门没关上，不然，那么厚的门，王大秀怎么能进得来？
自己和金勺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场惊吓？险些到阎王殿走一遭？
即使江氏这样柔弱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心生怨恨起来。
更何况，在自己母子被死亡威胁的时候，金罐明明暂时是安全的，可还拖着小叔子，生怕小叔子离开他。
江氏理智告诉自己，金罐也是个孩子，看到有人拿到进门就砍，害怕了，所以就寻求大人的帮助不撒手，可以谅解。
可是，自己的金勺呢？那么小，如果有个万一，怎么办？
儿女都是当娘的心头肉，只有江氏自己，她不会说什么，可是事关金勺，江氏也难得的有了怨言。
因此，看到林氏这样的样子，江氏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遭贼
而跟林氏不和的，不是婆婆和小姑子么？
她们是自己和金勺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得去提个醒。
张婆子面前，江氏是不敢去的，想了想，她走进灶屋，王永珠正在灶台前忙活。
庄户人家的灶台一般都是前后两口锅，两口锅之间，有的人会留一个小小的灶眼，放个瓦罐，用来熬些稀饭，或者烧些热水。
一般冬天做完饭后，都会在这个小灶眼下面焖上一小块柴火，让它慢慢的烧，让瓦罐里随时都有热水，或者热粥。
王永珠此刻正在倒瓦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正好入口。
见江氏进来，以为是给自己帮忙的：“我自己就能弄好了，三嫂子去陪金勺吧！”
江氏也不作声，上前帮王永珠把水倒出来，又放回去。
错身之余，才低声道：“我看大嫂有些不对劲。”
说完，就放回瓦罐，出了灶屋。
王永珠楞了一下，不置信的看着江氏的背影，她这是给自己和张婆子提醒？
这倒真是
摇摇头，王永珠端着热水进了屋。
熟门熟路的在张婆子的屋里柜子里翻出红糖，往碗里放了一勺，搅拌好，递给张婆子：“娘，快喝！这水不热不冷，正合适！”
张婆子洗完脸，正在炕上不知道翻什么东西，听到闺女这话，接过碗，先递到王永珠嘴边：“我珠儿心疼娘了，娘也心疼你，快喝两口。”
王永珠笑眯眯的喝了一口，就推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见闺女确实不喝了，才一口气喝干，放下碗。
王永珠就低声道：“刚才我在灶屋倒水的时候，三嫂进去帮忙，说大嫂今儿个有些不对劲？”
张婆子也一愣，不过立刻就冷哼道：“哼，总算没救了两只白眼狼！”
然后才冷笑道：“你道林氏那个贱人为啥要跟着回来？说是在医馆里几日没梳洗，身上受不了，要回来洗澡换衣服！我呸！都要当奶奶的人了，还以为是黄花大姑娘？自己男人躺床上没心思管，还想着回家洗澡换衣服！就那老疙瘩咸菜模样，莫非还能洗成棵白菜不成？我看她是想回来挖她那私房钱——”
话音未落，就听到大房那边传来林氏的尖叫声：“遭贼了！家里遭贼了啊！”
遭贼了？
王永珠豁然站起来，家里怎么会有贼？
急急忙忙的就要出去，被张婆子气定神闲的一把拉住：“你着什么急，跑啥？”
王永珠当然急啊：“大嫂不是说遭贼了么，我得去看看我的屋子，有没有丢东西啊？娘，我那里还有——”
话说到这里，看到张婆子稳如泰山的样子，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去！
林氏攒的私房钱不是亲娘给挖出来，早就交公了吗？
这贼正稳当当的坐在自己面前呢。
顿时身上的劲一松，一屁股坐下来：“大嫂这次回来真的是挖私房钱的？”
这才进屋多久，就喊遭贼了，这不是一回屋就挖私房钱去了么？
林氏为啥这么着急要私房钱？
王永珠眼珠子一转，看张婆子一脸啥都在我掌握中的样子，凑过去：“娘，你告诉我咋回事呗？”
张婆子冷笑一声：“你不管，由她作去！老娘倒要看她作出个什么花来！”
两母女在屋里坐的稳稳当当的，院子里可闹开了锅。
林氏一阵风一样的从屋子里滚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喊道：“来人啊，我们家遭贼了——”
江氏和三房的小豆丁被惊得忙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林氏披头散发，衣服上还沾着灰，脸上也蹭着涂，这样子，不像遭贼了，倒像是被抢劫了一样。
看到江氏出来，林氏一把抓过江氏，江氏被拖的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才站稳。
就听到林氏紧张的问：“三弟妹，你有没有看到屋里进贼了？”
江氏莫名其妙，看林氏这样子，只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心中害怕，一边努力想不着痕迹的退开，一边回答：“大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家里天天不断人，怎么会进贼呢？再说，你丢啥东西啦？”
林氏着急的道：“我丢——”话到嘴边，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把后面的几个字给吞了回去。
尴尬的笑笑：“没啥，就丢啥——”
“没丢啥，你满院子喊什么遭贼了？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儿子都快要说亲的人了，还这么毛手鸡脚的，瞎咋呼个啥？给老娘说说，你丢啥了？”张婆子稳稳的站在门口，看着林氏。
林氏避开张婆子的眼神，咬咬牙，赔笑道：“娘，真的没丢啥——”
“放你娘的屁！没丢东西你喊得整个村都晓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真进毛贼了呢！如今咱们家这个样，还有贼惦记？莫不是你偷藏了啥好东西不见了？”张婆子啐一声。
这下江氏立刻就明白了，只怕是林氏偷偷攒的私房钱不见了，心里着急，才喊了出来。
如今被婆婆问到脸上，倒是不敢说出来了。
这么一想，江氏心里也一虚，上次她也靠着小姑子去镇上，卖绣活还攒了十来个大钱呢。
要不要晚上换个地方？可别被婆婆发现了。
不过以林氏的性子，这私房钱一定藏得严实，怎么可能被偷走？
莫非是家贼？
江氏不敢再想。
这一嗓子没把邻居招来，倒是把金罐给招回来了。
远远的听到他娘的声音，立刻拔腿就往家跑，一进院子门，看到林氏站在院子中间，立刻就扑了过去：“娘？娘你回来啦——”
林氏摸了摸金罐的头，避开张婆子的视线：“娘回来看看，看你这跑得一头汗，走，跟娘进去换衣服去，小心着凉了。”
说着，拉着金罐就进了屋子。
一进屋，就关上门，然后一把把金罐拉到身前，小声的问：“金罐，娘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人进咱们屋？”
不止是江氏想到了家贼，就连林氏，很快的就反应过来，自己放私房钱的位置很隐秘，而且一个月一换，家里的地和墙都快被她掏空了。
有时候忙晕了，连自己都能弄错。
外人是如何知道她把钱放在哪里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家里人，平日里说不定是经常注意自己，所以才能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把钱给拿走。
这么一想，林氏见金罐回来，自然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他。

第一百六十四章 哭闹
金罐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没看到有人进咱们屋！咋滴啦，娘，咱们屋真的丢东西了？”
说着有几分心虚。
想起回来那天，在柜子里寻摸了半天，摸到的那一把花生。
莫非，这都被娘都知道了？
金罐这么一想，就不敢看林氏。
俗话说，知儿莫过母，林氏看金罐这心虚的样，就涌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来：“是不是你拿了？”
金罐很想不承认，可这事他瞒不过去啊，就算自己现在死鸭子嘴硬，等娘一问大哥和二哥不就都清楚了？
因为也没硬扛着，老老实实的点头：“是我拿了！”
林氏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笤帚就往金罐身上抽：“我打死你个败家不成器的！竟然学会偷东西了啊？是谁教你的？沾上这手脚不干净的毛病？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打死你算了！”
劈头盖脸一顿抽，金罐被抽得哇哇叫，想跑出去，偏门又被林氏给拦住了，只得在屋子里上窜下跳，一边讨饶：“娘，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氏恨恨的又抽了两下，终究还是心疼，丢下笤帚，冷着脸问：“东西你拿哪里去了？”
金罐莫名其妙，不就一把花生吗？还拿到哪里去？早就被哥三给分吃到肚子里去了好吗？
老老实实的回答：“吃了！”
“吃了？”林氏一声尖叫，捡起笤帚又开始抽。
一边抽一边骂：“那么多钱，你都给吃了？你是八辈子没吃过饭？还是害嘴痨？那么多钱，都是你娘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攒了这么多年，我容易吗我？你居然都给吃了？你就是个大象肚子，也吃不了这么些吧？老实交代，钱花哪里去了？”
骂到最后，林氏都快气哭了。
金罐这才听明白，感情娘以为自己拿了钱花了？
这可冤枉他了！先前以为是自己偷吃花生被抓住了，也就任由林氏抽了几下，可这发现自己是冤枉的，鬼才见到钱了！
要是有钱，他用得着这几天在家吃菜粥吗？早去镇上买饼吃去了。
金罐当即往地上一睡，翻滚哭嚎：“娘啊，你冤枉我啊，我没拿钱啊！我就饿得慌，在柜子里摸了一把花生，还是跟大哥和二哥分的！娘，你心咋这么狠啊，为了一把花生，你就要把你亲儿子给打死啊！”
林氏挥舞笤帚的手一顿，金罐没拿钱？拿得是花生？
先是松了一口气，好歹自己儿子不是手脚不干净，不过立刻又着急起来，既然不是儿子拿的，那还有谁？
林氏都不用想，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婆婆张婆子。
除了她，谁有这胆子？
这要是别人拿了这银子，她有的是法子，不管是一哭二闹还是三上吊，总能把银子要回来，说不定还能要些赔偿。
可若是婆婆拿走的，林氏再傻也知道，不能上去就找婆婆开口要钱，这事是她理亏啊！
怎么办？林氏顿时心乱如麻。
金罐还在地上翻滚着：“——哎呦喂，好疼啊，我快被亲娘给打死啦！爹啊，亲爹啊，你快回来看看啊，你的罐儿快被打死啦～”
林氏一脸黑的看着地上翻滚的灰扑扑的儿子，这要不是自己亲生的，估计林氏都想把他掐死了。
更别提外面的张婆子和王永珠了。
这金罐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一哭二闹的腔调？
这大房屋里，哭得哭，喊得喊，这么大的动静，睡死都能给你吵醒回魂。
王老柱本来在林氏喊第一声遭贼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他现在对林氏很有点意见，所以即使听到了，也没起床。
反正家里老婆子在，有她在，这家里的事情就轮不到他操心。
果不然，老婆子只说了几句，林氏就没声了。
可这咋还没过多大一会，就把金罐打得哇哇哭呢？
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还有金罐，好好的一个男丁，这哭闹起来，跟个老娘们一样，这都什么事啊？
没奈何，王老柱爬起来，出屋。
正好看到王永平也被吵醒了走出来，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上去，只在自己的门口看着。
王永平以前觉得家里几个侄子侄女。金斗和金壶年纪大，沉稳些。
三哥家的孩子好是好，就是胆子小了点。
唯独金罐年纪不大，嘴巴又甜又会说，哄得大哥一家当他宝贝蛋一样。他也觉得这孩子，又机灵又不怕生，众多侄子里，他最喜欢的，还真是金罐。
可自从大哥出事后，这个平日里最机灵的金罐，倒是露出一些让人看着不顺眼的毛病来。
嘴碎也就算了，小孩子么，说话不知道轻重。
可昨天害怕就抱着自己的腿，见自己要推开他去救三嫂和金勺，怕被丢下，居然能想出扯住自己的裤腰带的法子来。
这看着是机灵没用到地方。
此刻听得金罐在里面学村里那些老娘们撒泼打滚，王永平只皱眉头，恨不得进去将这臭小子拎出来抽一顿。
家里的孩子不成个样子，怎么办？多抽几顿自然就好了。
要是以前，王永平肯定不会多想，直接就进去，把孩子捞出来就抽了。
可现在，王永平自从听到大嫂林氏那话里话外都说是他连累了大哥，害了大哥后，他觉得自己没底气再管大哥的孩子了。
他害怕他本是教训孩子，最后又要被大嫂误会。
不然，昨天金罐那么抱着他的腿，他真要用力，难道真会甩不开金罐吗？
他就是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虚，对不起大房，所以，对着金罐，不由自主的就迟疑了。
不过后来，他后怕不已，若不是小妹，那要是三嫂和金勺有个什么好歹，他只怕也没脸见三哥了。
王永平一肚子的憋屈，不好向人说，只闷闷的站在那里。
还是张婆子听得心烦了，直接开口吼：“大白天的嚎丧呢？这是要咒我们两个老的去死是吧？还有老大家的，让你在镇上伺候老大，你非要回家说什么洗澡换衣服。你这进屋不是喊遭贼了，就是打孩子，是打给谁看的？啊？对我们两个老的有意见是吧？还是都伺候伤了老大，想溜回来偷懒来了？我呸！不要脸的东西，自己男人不去伺候，反倒把两个孩子丢到镇上去伺候，这是谁家的规矩？你们林家的规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死不承认
林氏涨红着脸，从屋里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解释道：“娘，不是的，我是怕金罐不走正道，学些不好的毛病才揍他的，没用大力，他就是被我娇养惯了，还没打到身上呢，就哭得比山响——”
金罐在里面听林氏这么说，一咕噜从里面滚出来，窜到王老柱的脚边，抱着就哭：“爷，救救我！我娘说要打死啊！我明明没拿屋里的钱，娘冤枉是我的拿的！拿大笤帚抽我，我胳膊身上都被抽肿了！爷啊，我想我爹啊！我爹在家，我肯定不会挨揍的！”
三言两语间，就将林氏卖了个干净。
林氏一张脸憋得如同猪肝。
别人犹可，金罐这么一哭，王老柱一时又忘记了老大的可气之处，又见金罐确实可怜，身上脸上都被抽肿了好几道印子。
心下不悦，王家的男丁，自己和老婆子，还有老大都没这么上手打过，林氏倒是挺顺手的！
当下板着脸，问道：“老大家的，这金罐说的屋里的钱是怎么回事？你一回来就喊遭贼了，是钱丢了？”
林氏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低着头不做声。
王老柱叹口气，挥挥手，想说算了，这自从老大出事后，家里天天都鸡飞狗跳的，实在是受不住了。
林氏和老大攒私房钱的事情，他和老婆子都心里有数，此刻也没有心思计较。
张婆子不干啊，这么好的机会，凭啥放过啊？
上前一步，质问道：“咱们还没分家，你们大房哪里来的钱？莫不是你们私底下攒的？好哇！这还没分家，就背着我们俩老攒私房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老大出了事，家里的银子都掏干净了，咋没听你说你们有私房钱？若不是金罐这孩子说出来，我们不是还都要被蒙在鼓里？”
“好你个林杏花，你男人受伤，家里的银子都贴进去了，你到好，死攥着私房钱连说都不说。你这是黑良心啊，家里为了你男人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干的了，你都不吭一声啊！你就想榨干我们一家子是吧？”
“我要去找人评评理，谁家有没分家的媳妇攒私房钱的——”说着袖子一捋，摆出一副出门要找人评理的架势。
林氏被逼的没办法，只得跪下了：“爹，娘，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打金罐，我只是……只是担心当家的，所以没忍住。可是我们真的没攒私房钱！天地良心，我们大房就那么点地方，哪里有地方放私房钱啊？我先前是发现放在柜子里的一把花生不见了，所以才喊了出来，后来听金罐说他是拿了吃的，一时气急了，就下手狠了一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林氏也是没办法，知道这私房钱的事情放不到台面上说，只能认了！再追究下去，只怕她先要得个不是，然后私房钱也拿不回来。
狠狠心，干脆死不承认！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氏的心都在滴血啊！这么多年，如同老鼠存冬粮一般，好不容易才积攒了这么一点，结果，被一窝端了！
那个恨啊！
本来一直犹豫的心，此刻也下定了决心。
既然林氏咬死了没有私房钱，只是不见了一把花生，张婆子自然不能再追究了。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只要今天林氏不承认有私房钱，以后就别想着说钱丢了什么的。
那钱就在自己的荷包里稳当了。
不过想到，那些铜钱，已经被今儿个带到镇上去交了药费，张婆子本来得意的心思也没了，气哼哼的甩手，回屋去了。
金罐见大人们都散了，再看看林氏的脸色，黑如锅底，果断的钻到了王永平的屋子里去了。
林氏不好进小叔子的屋子，又不敢大声让金罐出来，生了一会闷气，进屋去了。
江氏只觉得后背心凉飕飕的，全是冷汗。
她虽然不知道大房存了多少私房钱，但是肯定不会太少，就这么全没了，还要咬牙承认自己没存钱，也没丢钱。
不知道林氏此刻在屋里怎么怄呢。
一面告诫自己，一定要把那十来个大钱藏得更严实些，一面主动去上屋找婆婆领晚上做饭的粮食。
且说林氏，回屋后，恨得手狠狠的捶了几下土炕，这该死的老不死的，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全白送她了！
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法过了！
林氏想起了镇上，她的兄嫂劝说她的话。
那天，林家大舅哄走了三兄弟，又看王永富支持不住，昏昏睡去了。
就给林家大舅妈使了个眼色。
林家大舅妈就抹起来眼泪：“我苦命的妹妹啊，你命咋这么苦啊！这眼看都要接媳妇，享媳妇的福了，咋就摊上这事了呢？你这以后可咋办啊？”
林氏一听，也勾起了伤心事，也忍不住又哭起来。
林家二舅妈就上前来，搂着林氏，给她擦眼泪：“小妹啊，不是我说你啊，你看看，如今妹夫这个样子了，就是个废人了，下半辈子，还有好几十年，难道你要守着这么个废人过日子？天天伺候他吃喝拉撒，每天白天下地干活，回来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还要伺候他，这日子苦啊，还不知道什么是个头啊～一想你要过这样的日子，当哥哥嫂子的心疼啊！”
林氏一想，确实，要是一年两年，还有个盼头也就算了，可这几十年，都这样瘫在床上，没了指望，日子要怎么熬？
不过她到底还是跟王永富有感情的，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我命不好，摊上了呢？好在金斗和金壶都大了，也能搭把手！这以后的日子，还不是就这么过呗，还能咋样？”
可不是，如今的世道，女子嫁人了，就是婆家的人了，一辈子都要在婆家做牛做马。
即使遇到了不好的男人，还不是要凑合着过完一辈子？
比如老三家的，遇到老三那么个混的，能咋滴？还不是咬着牙，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撑着，嫁妆都被老三给偷出去败光了，还只能忍着。
她还算好的，当家的虽然孝顺公婆，可是却能私底下允许她为了大房动点小心思，这在林氏眼里，就很不错了。
所以，即使知道王永富以后都是废人了，她也只是心疼，还真没想过别的。
此刻被两个嫂子这么一说，想到以后起码还有二十年，自己就要守着一个废人过日子，不能知冷知热，还要伺候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糊涂
这几天，马大夫已经不时的跟她说些，将来等当家的回家休养的时候，要注意的事项。
什么每天擦洗身体，换洗衣服，要小心长褥疮。
还要伺候他上茅房，吃饭都要喂，天晴的时候搬出来晒太阳，下雨的时候，要尤其注意，受伤的地方会疼。
总之零零碎碎的，听得林氏头大。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的能坚持几十年，天天如此，对着这个，以前自己觉得是头顶的天，现在却要自己照顾的男人？
林氏觉得自己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害怕和畏缩。
这一点变化，被林家哥嫂看在了眼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家大大舅才咳嗽了一声，道：“我们听到你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吓得不得了，一是担心妹夫，二是担心你！好不容易打听了你们到镇上来了，一大早就赶过来看，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林氏感激的冲哥嫂点点头。
林家大舅才又开口道：“这几天，你是不是守着妹夫都没离开过，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事？”
林氏点点头：“我这几天，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当家的有个什么就去了，哪里有心情管家里发生了啥？只是当家的受伤了第二天小姑子带人来说，说当家的不是意外，是被李家的人害得。公爹和婆婆一听就带着小叔子回去找李家算账去了，前两日，小姑子和婆婆到镇上来，给当家的交药费，也没说啥。”
废话，就听到你们夫妻背后说家里人不好了，谁还能跟你说啥？这事，金斗含糊的跟林大舅说过一嘴，他心里有数。
林氏想到这里，还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不过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莫非，我跟当家的不在家，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没去找那李家算账？不可能啊，我听小姑子说了那么一嘴，还请族长吃饭了，说是谢族长帮忙什么的，连我们家老二都回来了，怎么可能办不成？”
林大舅心里觉得自己这妹子糊涂，自己男人伤成这样了，眼看就是废人了，还不多打算打算，只围着一个废人打转有什么用？
回去找李家算账的事，应该自己出马啊，让两个半大的孩子回去有啥用？
到现在，连自家找李家赔偿了些啥，都不知道，就这样，还每次回娘家就吹自己在婆家过得如何好！
呸，以亲家母那个精明泼辣，能将自家那么厉害的姑婆都给气死的女人在，这傻妹子怕是自己哄自己玩吧？
被长子媳妇这个名头给迷昏头了，以为当个长子媳妇就可以睡在炕上等公婆死了好继承家产吗？
个没脑子的，人家还有三个儿子，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幺儿，还有一个老三，虽然每次自己妹子说起来就说那小叔子不成器如何如何，可是，人家活得舒坦啊，婆娘孩子丢给爹娘养着，自己在外面浪荡，不晓得几快活！
就自己的这个妹子和妹夫，自以为有几分聪明，其实全干些傻事。
林大舅要不是还想着从王家捞几个钱用，真不想搭理这一对傻子。
林氏这个死丫头，聪明面孔笨肚肠，以前为了嫁给王永富，天天就说将来嫁到王家，成了长孙媳妇，到时候肯定会管家的。等管家了，就好好拉拔娘家之类的话，哄得爹娘将她嫁过去，把大妹嫁到了隔壁镇一个老光棍。
结果嫁到王家，当媳妇的不讨好婆婆，跟着姑婆为难自己的婆婆，是不是傻啊？
姑婆什么年纪了？没几年就要翘辫子入土的人，跟着这样的老家伙混，等老家伙腿一蹬，还要在婆婆手里讨生活呢。
开始的时候，有姑婆在，贴补回林家的不会少。
等姑婆去了，她倒是回娘家回得勤，就是只嘴上说得甜，人却扣索的很，每次回去就拎那么点东西，或者十来个大钱，比姑婆小气多了。
问她，她说是得罪婆婆了，被管得严，没办法。
他们知道，这妹子是嫁人了，女生外向，一门心思想跟自己男人过日子呢，娘家都被抛在了脑后。
不过看在好歹还有些东西拿回来，林家也不好翻脸，家里确实穷，这些东西也能让家里日子稍微好点。
谁让自家穷，唯有王家这门结实亲戚富点，真得罪了，一家老小吃啥喝啥去？
因此，林家一家子，虽然心里不太满意，可脸上还都热情的很。
日子久了，倒哄得林氏慢慢手松了些，加上妹夫王永富，两句好话，哭个穷啥的，总能扣几个大钱出来。
两家亲戚也就算走动的热闹。
要不是后来亲家母那个厉害的张婆子大闹一场，他本来估摸着，能哄得林氏把攒的私房钱借给自己的，结果，前面的功夫全白费了。
还让林氏对娘家生了戒心，后来再也不提啥借钱的话了。只逢年过节才回一趟娘家，关系倒是淡了不少。
还有自己妹夫，也是个傻的，你是老大，要么拿出老大的样子来，镇住下面几个弟弟，可偏偏他下面有个老二，人家读书成了秀才老爷。
都这样了，那就给秀才老爷的弟弟低个头，怕啥，只要有实惠，面子值几个钱？
不！这妹夫也不知道是遗传了王家哪个祖上的古怪脾气，一边羡慕秀才弟弟，一边又要摆个大哥架子。
估计这妹夫自己在家憋屈，上大舅子家拜年喝多了，酒后吐真言，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和自己妹子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在家却过得不如老二和幺妹之类的。
俗话说，会哭的娃有奶吃！你是大儿子，不出意外，家里大半的家产就是你的没跑了。
嘴巴甜一点，哄着亲娘一点，对几个弟弟妹妹面上笑多些，别让自己的傻妹子没事就嘀咕些什么偏心啊，什么活都是自家干的，钱都是自己挣的，用在自家身上最少这种废话。
老话说了，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虽然王家，小儿子也不值钱，值钱的是小闺女，可这道理是一样的啊。
生了三个大孙子，只要不做妖，将来一屋子的家私不得都留给儿子孙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主意
那再疼小闺女，小闺女不得嫁出去？
还能真将王家给陪干净不成？
就算你们俩肯，也要看那其余的人肯不肯啊？
为啥别人都不说，就你们俩，咋老是抱怨？
要真有意见，有本事你就直接提出来分家啊？或者跟那秀才老爷那样，自己个出息了，跑到县城里住去了，名义上没分家，实际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两口子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的，将来就算亲家母偏心老闺女，那不是还有亲家公么？
亲家公能亏待长子长孙？
没得跟自己爹娘不对付，心里不痛快，脸上能痛快？
脸上不痛快，人家不是傻子，还给你好脸色？好事能想着你？
看看，这妹夫被人害了，这赔偿的事情，咋都该自己妹子出面吧？实在不计，是不是也该通知这娘家人？
人家王家愣是连个口信都没送过，只当没自家这个亲戚。
要不是事情太大，都闹得镇上和十里八乡都知道了，碰巧他们村有人到镇上赶集，回去给学了话，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知道了这事，他们两兄弟就琢磨着，得上王家看看。
这不，两兄弟琢磨着，这事有便宜可沾，他们只是听说王永富受伤很严重，怕是活不得了，想着，这个时候该娘舅出面，替大房多捞点好处，然后趁着这机会分家。
等分家，再从小妹和妹夫手里哄点钱花花。
可到了镇上，真看到了，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妹夫的确是重伤，要换他们村，这种伤还治啥，拖回去等死了，找人家弄点赔偿银子，给媳妇孩子花，也就值了！
可偏王家，大把的银子砸下去，愣是把妹夫一条命给留住了。
这人命留住了，可人废了啊！听金斗说，这后面还要砸银子进去，赔偿银子都已经填里面用完了，还把家底子都起出来用了。
林大舅一边心里骂王家一家的傻子，这就让王永富死了，家里得一笔赔偿银子，以后的日子好过的很，起码金斗三兄弟成家的钱就够了，这等好事去哪里找去？
这下好，不仅赔偿银子没了，还搭钱进去，以后也不知道还要搭多少，这里外里亏了多少啊？
一家子都不会算账啊！
这王家都精穷了，以后林家可怎么办？
每年不说别的，从林氏这个傻妹子和王永富这个傻妹夫手里，他们好不好的，也能弄上百个大钱花花，逢年过节，林氏还能给他们送点自己偷偷攒的粮食什么的。
这也是因为王家宽裕，妹子这么贴补娘家，王家并没有觉得少了这点东西，日子就难过了，才没人说啥。
要是王家自家都穷了，哪里还有余力接济自家？
林大舅心乱如麻，打发了金斗三兄弟回家，又把老二叫出去，两人商量了一会。
觉得，王家如今就是火坑，自家最好不要沾上，就想着是不是麻溜的回家，当啥事都不知道算了。
可老二不甘心啊，本以来来镇上能捞一笔的，这要空手回去，家里婆娘孩子等着吃饭穿衣呢。
眼珠子一转，倒是提出个主意：以王永富现在的样子，将来林氏这个妹子，也就只有伺候一辈子的命，家里男人废了，女人没了男人撑腰，就没有底气。
只怕林氏以后也不能给娘家好处了，可要他们就这么撒手，一时去哪里再找一个这样的亲家去？
倒不如，让林氏跟王永富合离，然后回娘家，再给她找个人家，反正林氏也还不算老，找个年纪大娶不到老婆的，再收一次彩礼，让林氏给人家生孩子去。
反正看小妹那么能生，一口气生三个儿子，想来那些家里没后的老光棍们，应该很乐意娶个这样的老婆回去。
合离的又咋样，只要肚子争气就行！
林大舅一听，眼珠子一亮。
这可是个好主意，王永富这个妹夫不行了，换一个妹夫不就好了。
只是林氏那里却不好说，让她现在就甩下男人，和孩子回娘家再嫁，她估摸着要翻脸。
两人又把林大嫂给喊出来，说了两句，让给在林氏耳边吹吹风。
林大嫂也觉得这小姑子傻，男人都成废人了，家里的钱都给男人花光了，这种家还留着干啥？陪着一起吃糠咽菜？养着男人这个无底洞？
还不如趁着还不算老，还能生孩子，再找一个男人，再生几个娃，日子一样过得红火。
因此，满口的答应了。
又偷偷和林二嫂嘀咕了两句，算是达成了一致。
要哄得林氏答应跟王永富合离，然后回家再嫁。
两个嫂子左一句，右一句，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林氏打算，为她觉得不值得，说的林氏倒有几分动摇。
可又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终于还是舍不得孩子，倒是没松口。
林大哥见林氏还是个死心眼，只得有拿林氏最讨厌的婆婆说事。
这话里话外就是说婆家瞒着林氏，不知道昧下了多少赔偿银子呢，说不定都是要留给她小姑子做嫁妆的。
只可惜妹夫，白受伤了一场，还成了废人。
他们王家到好，把受害者撇一边，闷声发大财，把银子钱一分。
家里只有金斗和金壶两个半大的孩子，懂啥？
这么一分，只怕回去王家就要说分家，然后公婆揣着银子，随便跟那个儿子过都不怕。
唯有大房，当家的男人废了，金斗和金壶还撑不起来这个家，她一个女人，又要照顾男人，又要下地养家，得多难啊！
要是有个盼头也好，这完全就是没有盼头啊！以后一家子勤扒苦作，也就是能给王永富不断药而已，金斗和金壶眼看要说亲了，这么着，哪里说得上媳妇？
反正孩子也都大了，倒不如狠心点，将孩子丢给王家，还怕王家把他们饿死不成？
那王家老三不是在外面浪荡，家里婆娘孩子也是王家给养着么？
能养三房的，就不能养大房的？
到时候，该娶妻娶妻，该成家成家，都该王家的两老操持，那时候，王家两老要是不干，自然有人戳他们的脊梁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动
而等金斗和金壶他们成家了，林氏是他们的亲娘，还真能断了亲不成？
等娶了媳妇，林氏要是想回来当个享福的婆婆，给他们带个孩子啥的，他们还能把这个亲娘给赶出去不行？
何必那么傻得，在王家苦熬。
这话说得林氏倒是又有了几分心动，她也知道，当家的这事一出，金斗和金壶他们这几年是别想说亲了。
大房少了一个主劳力，又多了一个药罐子，那以后的日子，确实难挨。
可是，想来想去，金斗和金壶还好，都大了，金罐还小，要是自己这个亲娘走了，她咋办？
林大嫂一听，就笑了：“怕啥？大不了跟王家说，你合离的时候，把金罐带上呗！如今有那家里生不出儿子的，就想娶个能生儿子的，就算不能生，带个便宜儿子去，跟人家姓也乐意啊！白得这么一大儿子，养不了几年就能给自己养老，谁不愿意？”
林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操作，听了大嫂子的话，心就又往回娘家这边偏了偏。
林家大舅见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多说了，免得说多错多，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倒让林氏歇了心思，那就太不划算了。
因此也就麻溜的告辞，走之前，还哄得林氏将身上剩下的几个大钱给了他们。
林家大舅他们走后，林氏就坐卧不安了。
再看躺在床上的当家的，怎么看，就觉得心虚别扭。
王永富醒来，见大舅哥他们都走了，问了林氏一句，林氏心里有鬼，搪塞了几句。
再问，就不耐烦了，又怕王永富看出什么来，语气就没那么好：“不是都说了，他们有事就回去了。我哥他们听到你受伤了，心里记挂着，所以来瞧瞧。看你这样，他们还能说啥？见你睡了，劝了我两句，担心家里的事，不就得回去么？不然留在这里，咱们是有茶招待，还是饭招待？我哥他们这么远来一趟，一口热水都没喝上，难不成还要他们在这里陪夜不成？”
王永富被林氏这么一抢白，倒软了下来：“我是说，大舅哥他们来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咱们现在没啥可招待的，等以后回家了，咱们再回报两位舅哥——”
“咱们如今都这样了，还能回报啥？不拖累他们就不错了！”林氏没好气的反驳道。
王永富听了这话，脸色一白，想起自己是个废人了，是的，自己以后就是废物，只能靠别人了，不拖累人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给别人回报？
顿时眼圈一红，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不说话了。
林氏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想说两句软话，又犹豫是不是干脆就心狠一点，一时也木在那里。
夫妻俩之间，从成亲到现在，第一次有了这种无话可说，尴尬的局面。
一直到晚上，这几天，也就是从昨天起，王永富才能吃东西，昨儿一天早上吃了一碗稀粥。
今儿一天了，就喝了几碗药，到了晚上，肚子有了饿得感觉。
王永富也想快点恢复，他也听马大夫说了，十天就能回家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快点回家。
因此特别听马大夫的，马大夫说，这两日如果觉得饿了，就喝点粥，对脾胃好，脾胃好了，药就见效的快。
见一向随时都注意自己情况的林氏，今天还一直在发呆，开始还忍着，估计是大舅哥他们见自己这样了，肯定担心林氏，说了几句，让林氏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
可忍到天都要黑透了，林氏还没动静。
王永富憋不住了，开口：“娃他娘，这天都好早晚了，弄点吃的，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家里应该有人来交药钱了。”
林氏嗯了一声，从自己的心思中回过神来，就要起身。
一摸荷包，突然想起来，剩下的那几个大子，都给了大哥他们。
顿时人僵住了，有点后悔，又不好说出来。
站那里半天没动，王永富疑惑了：“咋滴了？”
林氏咬牙：“上次爹给的钱用完了。”
王永富刚要点头，一想不对啊，昨儿个金罐饿了喊要吃饼，他还看着林氏从荷包里数出两个大钱给他，金罐还想要两个，还被林氏说了一句，说还剩几个，那是要留着吃饭的。
这金斗他们来，大家都没心思，也没吃饭，今儿一早金斗他们就回去了，这钱怎么就用完了？
林氏在王永富质疑的眼神下，恼羞成怒：“怎么？我哥他们那么远来一趟看你，连口水都没喝，又连夜要赶回去，难道这心意连几个大钱都不值？你也不想想，你受伤了，你们王家又来了几个人？你二弟知道了从县城回来都没来看你一眼，还有大妹，这么多天了，连我娘家都知道消息了，她离得比我娘家又远多少，连人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你们家谁把你放在眼里了？也就我娘家，还记得情分呢！你倒好，不过只是几个大钱，给他们买点吃的，不然这一天没吃东西，哪里抗得住？你就这么质问我？我嫁给你十几年了，连这几个大钱的主都做不了？”
一席话，砸得王永富晕头转向。
那边林氏说完，还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我命苦啊，嫁给你十几年没享过一天的福，天天干活伺候一家老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熬灯油似的熬到今天，孩子都给你生了三个了，居然连娘家兄弟来，请他们吃点东西都做不得主，我这活着还有啥意思啊？我嫁给你图啥呀？”
王永富被哭得头疼，被林氏这么一哭一骂，他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委屈媳妇了，刚要开口陪不是，又一想，自己啥都没说啊？
就多看了两眼，就被林氏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自己好歹还是病人呢，这才几天，是不是就不耐烦了？这是嫌弃自己还是不想伺候自己了？
病中的人本就因为生病的原因，容易多思多想，还因为身体难受，导致脾气不好。
王永富身上又疼又难受，只不过是全身没力，加上心疼林氏，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倒是对着张婆子自己的亲娘发泄了一番。
此刻被林氏这么一怼，也不痛快起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消息（已修）
再看林氏哭，就觉得她是哭给自己看的，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就怕别人哭嘛？多晦气啊？
自己的婆娘，这个时候不体谅自己，还哭什么玩意哭？
到底心里还清楚，如今只有林氏在身边，真跟她吵起来，自己不能动，还得指望她呢。
忍了忍，王永富也不喊饿了，闭上眼睛装睡。
林氏哭了半天，都没见王永富跟以前，安慰两句，或者给她赔个不是，再哄她两句，心里也发凉。
这才几天，就这么难伺候了，一点不周到，就摔脸子，一点都不心疼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两夫妻，同在一个屋子里，却同屋异梦，都对对方充满了怨气。
等到张婆子带着金斗和金壶到镇上的时候，两夫妻还都不爱搭理对方。
金斗和金壶先去屋里看王永富的伤势，张婆子去交药钱。
果然，没了人参须子后，药钱一下子就便宜了一大半，一天差不多一两银子就够了，张婆子索性又交了五天的药钱，又多给了二十个大钱，在医馆搭了个伙。
每天给王永富一碗粥，给陪护的人混个肚子饱就行了。
前几日没工夫算这个帐，知道当家的给林氏几十个大钱，数落了王老柱一晚上，说他不会当家，正在用钱的当口，还这么大手大脚。
今儿个一来，就问了医馆可以搭伙，还便宜实惠，又一问，林氏在这里好几天了，居然都没到医馆搭伙，都是在外面买来吃的，顿时就火了，这个败家娘们！
这几十个大钱，在家里都够一个月的嚼用了，都被这败家娘们给霍霍了啊。
张婆子咬着牙，气哼哼的去看讨债鬼的大儿子。
她多么精明的人，一看就知道大儿子跟林氏好像在赌气。
心里直呼了声活该！平日里说是孝顺自己个老娘，却护林氏跟护什么似的，说是教训林氏，当着自己的面打耳光什么的，都是做给自己看的，那力道，打蚊子呢。
如今，这才那林家的牛皮糖搅家精大舅哥一来，两口子就怄气了，看着怎么那么痛快？
不过脸上却不显，只坐在椅子上，让金斗跟老大一家把李家的情况说了一说，算是给了老大一个交代。
王永富一听李家被赶出了七里墩，心里又觉得解气，又觉得还不足，自己不能动了，成了废人，他们一家三口还好好的呢。
林氏这个时候，跟王永富还是想到一块了，当即就不满了：“咋这么便宜他们了？我们当家的遭了多大的罪啊，凭什么他们就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怀疑的看着张婆子，不会是公婆为了多得银子，所以就轻轻放过了吧？
林氏一抬腿，张婆子就知道她要拉屎还是撒尿。
“金斗，跟你爹娘好好说说，免得你爹娘还怀疑我们在家没尽力，说不得是贪了人家的赔偿银子，不给自己的儿子出头！”张婆子都懒得跟林氏说话，直接让金斗说。
金斗抹一把冷汗，只觉得爹娘咋这么不靠谱了？
又老老实实的给解释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李家如今的惨状，还有那天酒桌子上听到族长和二叔他们说的只言片语。
当时他听不太明白，只看到族长听二叔解释后，就沉默了，好半天才喝了一口酒。
他当时不懂，等到他慢慢品出其中蕴含的意思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家，从二叔他们出手那一刻起，就走上了绝路，生不如死的绝路。
此刻，金斗把自己理解的意思，掰碎了，慢慢的讲给王永富和林氏听。
王永富听了，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来，如果真如金斗说的，那李家确实是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真这样，他心里那口郁闷之气算是可以散去了。
林氏一听，却眉心一跳。
她以前就不敢惹老二，就是因为老二虽然平日笑眯眯的，可她却看到老二就害怕，总觉得老二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今儿个听金斗这么一说，虽然解气，可老二的手段，她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二这么厉害，如果以后跟大房争家产起来，自家男人废了，自家肯定争不赢……
林氏不敢想下去了。
既然话说明白了，张婆子也不想多呆，看着大儿子就来气。
起身就要回去，顺便路上给闺女买点好吃的，可怜见的，昨儿搂着自己睡了一夜，这都多少年没跟闺女一起睡了，可见昨儿还是被吓着了，得补！大补！
金斗犹豫了一下，想留下来陪着爹，又不放心张婆子一个人回去。
正纠结，林氏就站起来，说这几日没梳洗，身上难受，而且在医馆好些东西没带，不方便。正好今儿一起回去，顺便换洗一下然后带点王永富要换洗的衣服来。
金斗听了也没多想，觉得亲娘在这里照顾爹也累着了，如今家里没啥事，不如自己兄弟在这里照看，让亲娘回去歇歇。
就答应自己和金壶一起留下来照顾王永富就好，让林氏多歇两天。
张婆子心里倒是想看林氏要做什么妖，也不罗嗦，只告诉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在医馆搭伙了，一日三顿跟着医馆吃就行了。
她没告诉两兄弟的是，她只交了王永富和一个陪护的钱。
只想着，林氏要跟着，肯定不能给闺女买好吃的了，林氏这个搅家精，就是害人啊！
既然害得自己闺女没好吃的，那林氏的儿子也别想吃饱了！
林氏心里惦记着藏着的私房钱，她这每天都要摸一遍私房钱才能睡着的，这几日是担心自己男人，倒没想到这上面去。
可听了哥哥嫂子的话以后，她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了。
所以虽然张婆子没给她好脸色，她也不在乎，反正婆婆就没给过她啥好脸色。
一到家，就恨不得冲进去先看私房钱，偏江氏那个没眼色的，还拉着她问当家的好些了没。
呸！一个当弟妹的，那么关心大伯子身体做啥？
要是以前，林氏肯定要啐江氏一口，不过现在她没啥心情，满脑子都是私房钱。
随便搪塞了两句，就直奔屋里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决心？（已修）
一进门，林氏先反锁了房门，又把窗户关好，才从柜子角落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铲子来。
这铲子是她专门为藏私房钱偷偷定做的，被她保养的油光锃亮的。
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挖了两铲子，就感觉不对了。
林氏慌了，抖着手，飞快的挖出一个坑来，也没看到放私房钱的罐子。
又慌又急，林氏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又在旁边位置挖了几下，还是没有。
顿时心跳得快要出喉咙口，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完了！私房钱不见了！
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刻林氏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自己挖过的地方，大个坑小个坑，还有因为打金罐，地上散落的衣服，还有几个横七竖八躺着的凳子。
忍不住悲从心中来，捂着脸无声的痛哭起来。
到晚上，林氏都没有出来吃饭，直说自己累了。
金罐这孩子倒是没心没肺，在饭桌上喊着，说他今天受伤了，反正林氏不吃，自己是林氏打伤的，林氏的那一份，干脆就给自己吃了。
王老柱看金罐那样子，简直没眼看，挥挥手，就当同意了。
一家子沉默的吃完晚饭，都回屋休息了。
躺在炕上，张婆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当家的，你说老大媳妇今天非要回来，是不是想挖走私房钱然后回娘家啊？”
王老柱已经昏昏欲睡了，听到这话，含糊的道：“就你一天到晚想得多，老大媳妇不是说了吗，想回家拿换洗衣裳？老大还在医馆躺着呢，她回啥娘家啊？”
张婆子一声冷哼：“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现在嫌弃老大是个废人了，守着老大不是跟守活寡一样么？就不许她再找个男人嫁了？”
王老柱一惊，翻身而起：“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大媳妇都给咱们王家生了三个孙子了，怎么还会想着合离后再嫁？再说了，金斗他们已经快成人了，再熬两年，她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傻了才会再嫁给不知道哪个旮旯的老光棍，或者给人家当后娘去？”
王老柱觉得老大媳妇看上去还算精明，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想了想，又埋怨道：“你也是的，好端端的拿老大他们的那点钱做啥？”
张婆子也恼了，翻个身，坐起来，跟王老柱在黑暗中对峙着：“凭啥不拿？怎么，我当儿媳妇的时候，你娘我婆婆可是说了，没分家的一文钱的私房钱都不允许攒，咋到了老大媳妇这里，就可以了？感情这王家的家规，都是林家的女人定的是吧？”
“再说了，这钱我用到别处去了吗？不还都是用到老大身上了？怎么，老大出事了，他们就一个大子都不掏，反倒把我们两个老的，还有老四和闺女挖得一干二净了？王老柱，你给我说清楚，你是啥意思？就老大是你儿子是吧？老四和闺女难道是我偷人养汉生的？你还说老娘我偏心，你这心也偏到嘎吱窝里去了吧？”
张婆子一发飙，王老柱就软了下去，他弱弱的解释：“我是说，你拿就光明正大的拿，偷偷摸摸的让人知道了，不得背后说咱们当爹娘的没个样子么？”
“我呸！我今儿个把话就给你放这里，要不是我先把钱拿了，这钱要是落在林氏手里，指不定花在哪个野男人身上呢，老大是别想了！”
说完，翻身躺下，再也不搭理王老柱了。
王老柱叹息了两声，也躺下睡觉不提。
大房屋里，金罐即使再不情愿，到了晚上，也得乖乖地回自己屋睡觉。
四叔那睡姿太彪悍了，就下午在他炕上歇了一会，就被从炕上踹下来五回，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要是跟四叔睡一个晚上，他觉得他可能小命不保了。
想了想，林氏一向疼自己，下午又那么揍了自己一顿，自己好歹是她亲儿子，这都到晚上了，气该消了吧。
蹑手蹑脚的回了饭，偷摸的躺在炕上，打算睡觉。
一直等着金罐的林氏坐在椅子上幽幽的开口了：“金罐——”
金罐吓得从炕上滚下来，浑身抖成筛糠状：“有——”一个鬼字还没喊出口。
就听到林氏的声音再度响起：“喊啥？是我！”说着点起了油灯。
金罐咧着嘴从地下爬起来，一遍揉着屁股，一遍抱怨：“娘，这大晚上的，你吓人干啥？”
林氏此刻虽然真下定了决心，可看到金罐，那心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听到金罐的抱怨，忍了忍，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金罐，娘问你个事——”
金罐没啥好气：“有啥你就问呗？不过别一句话不听完就又抽我啊。”
林氏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没脸说出口，到最后，只问了一句：“娘打算明儿个回你大舅家住几天，你要不要跟娘一起去？”
金罐一愣，爬到炕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扭头过来看林氏：“爹还在医馆里等娘你去伺候呢，娘，你去大舅家干啥？”
林氏语气有些慌张，被儿子这么一问，恼羞成怒的道：“小孩子家家，管大人的事干啥？娘就问你去不去你大舅家，你还记得你大舅不？他们一家人可好了，又最喜欢你们兄弟仨，你要是去了，肯定会给你弄各种吃的，让你表弟表妹陪你玩，总比在家看你爷奶的脸色好吧？”
金罐别的没听到耳朵去，就听到说去大舅家有吃的，干脆的点头：“那我就去呗！”
“金罐，你就去——你答应去？”林氏本来还打算多游说一下的，结果，金罐这么果断的就同意了，倒让她后面的说辞给卡在喉咙口里。
尴尬的楞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你真答应要去？”
这个时候，她内心又有点怪金罐，就这么两句话就同意去了？一点都不挂记他爹？
儿子这么果断，让她又犹豫了起来。
金罐带着第二天去大舅家吃好吃的美好愿望，很快就睡着了。
倒是林氏，在炕上翻滚了一夜，都没合眼。
直到早上，才拿定了个主意，要她立刻就跟当家的合离，她也开不了这个口，不如先回娘家呆几天，这个时候她提出要回娘家，公婆肯定不会答应，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借口，再加上她回娘家带上金罐，想来别人也不会怀疑她是要合离吧？
至于回娘家后，她再问金罐，要是愿意跟着自己这个娘，她就带着金罐出嫁，也算有个依靠。
要是金罐不愿意，也行，反正她回了娘家，不想回来，王家也拿自己没法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回娘家
天一亮，林氏就爬起来，开始收拾。
把自己的衣裳都收起来，又给金罐收拾了两身衣裳，最后，在柜子靠着的那面墙上，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收起来。
那里面是当初姑婆，也就是当家的奶奶最后死之前，传给大房的一对银镯子。这银镯子据说是王家当初传给儿媳妇的，可自己婆婆不得姑婆欢心，姑婆就偷偷的留给了自己。
这镯子，除了姑婆和自己，谁都不知道。
当初据说公爹问过，被姑婆说是家里困难，给典当了，实际是姑婆给偷偷藏了起来。
这对镯子足足有二两重，林氏自从拿到手后，就把它藏在柜子后面，连王永富也没告诉。
如今，既然婆婆拿走了自己的私房钱，那这镯子，她就带走了。
大不了以后传给金罐的媳妇，也算是传给王家人了。
这么一想，林氏也就觉得没啥对不住王家的了。
早餐桌子上，林氏饿了两天，昨晚有事想不觉得，此刻既然已经决定了，再看到吃的，就忍不住了。
再想着自己这一回娘家，就再也不会回来的，在王家受了这么多年气，怎么走之前也要吃个饱。
也顾不得张婆子和王老柱还没到，她先捞了两碗干的菜粥下肚。
江氏在一旁拦都拦不住，急得只掉泪，心里对这个大嫂子越发的看不上了，这么大的人了，爹娘都没上桌，她先吃了，那样子，活像三天没吃饭一样，一点吃相都没有，实在是难看。
等张婆子来一看，林氏两碗菜粥下肚，感觉活过来了，即使对上婆婆杀人的眼神，也难得的没怂。
张婆子脸色都变了，这王家她定下的规矩，她没来分饭，谁都不能先吃，这规矩十几年了，人人都遵守，今儿个，林氏居然狗胆包天的破了。
看她样子，完全是豁出去了，有恃无恐。
张婆子心里一琢磨，也就猜到了。
林氏这样，只怕就是想惹怒自己，最好动手，然后她顺理成章跑回娘家，借口都是现成的，被婆家打了。
可凭啥要如林氏的愿啊？
冷哼了一声，只指桑骂槐的将江氏骂了一顿，虽然一个字都没说林氏，可林氏的脸上火辣辣的。
气冲冲的回屋背起包裹，拉起金罐就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正好碰到王老柱，林氏站定，因为心中恼怒，所以语气都是硬邦邦的：“爹，娘，我大哥他们前儿个到镇上过去看当家的，说我娘这几日快不行了，想让我回去见见她。本来这个时候，家里这么多事，当家的也要人看着，可我娘实在是撑不了几天了，我当闺女的，总不能让亲娘走之前，连闺女的面都见不上一面吧？所以我得回娘家几天。”
“那老大哪里怎么办？”王老柱一愣，这亲家母要去了，不让儿媳妇回去见最后一面确实说不过去。
可这也未免太巧了吧？王老柱心中狐疑，想起昨晚老婆子说的那些话，看着林氏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怀疑。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勉强镇定：“当家的那里，金斗他们兄弟在呢，还怕不精心吗？我去几日就回来。本来是该我跟当家的，还带上孩子们去的，可当家的现在这样，金斗他们兄弟俩大些，留他们照顾当家的。金罐还小，就跟着我回去一趟，也算是替他哥哥们尽尽孝心。”
王老柱听林氏说话条理分明，也合情合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亲家母出事，没有拦着不让儿媳妇回家的道理。
要是林氏闹出去，村里人不得背后说自家不讲道理人情？
张婆子走过来，啐了一声：“我呸！既然你娘都不行了，你昨儿个咋不说？只跟金斗他们说是回来换洗衣服的？别不是想偷懒不想伺候你男人了，找借口回娘家吧？这空口白牙诅咒亲家母好端端的就要去了，这要是我闺女，我非要给她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默默躺枪的王永珠在一旁无奈的看了张婆子一眼，心想，凭娘你宠我那个劲，我要真那么不孝，估计你也就只能自己抱着被角哭的份，只怕您下不去那个手啊！
张婆子这么一说，王老柱又看向林氏。
林氏在张婆子的眼神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静：“昨儿个我不是怕金斗他们兄弟担心么，所以才没说。真是我娘不行了，不然我带金罐回娘家干啥？”
金罐还想着去大舅家吃好吃的，听这意思，爷和奶不想让娘和自己去大舅家？这不可行。
金罐眼珠子一转，就抱着林氏哭起来：“娘，我想姥姥了，我想大舅了！姥姥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这孩子都这么说了，还能说假话不成？王老柱还能说啥，只好挥手同意。
浑然忘记了金罐的前科。
林氏拖着金罐就要走，金罐还没吃早饭呢，不过一看江氏从灶屋里端出来的还是菜粥，立刻没了兴趣，想着能去大舅家吃好吃的，屁颠颠的跟在林氏后面就走。
张婆子不咸不淡的在后面道：“没事诅咒自己爹娘快不行了，将来是要遭报应的！”
一句话音未落，林氏刚好跨过门槛，差点没摔个狗啃泥，狼狈的爬起来，抓起金罐，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林氏这一走，王家人面面相觑了半天。
好半天，王老柱才说：“老四，你到镇上跟老大说一声。”毕竟是老大的媳妇回娘家，总要他知道吧。
王永平答应了一声，就要出门，被王永珠抓住了衣服，立刻动弹不得，生怕这小妹一用力，自己这衣服只怕就不保了。
“等我一会，我也去趟镇上，买点东西！”王永珠这几日天天闷在屋里做针线，感觉要出门缓缓。
正好手头还有点钱，给张婆子和王老柱一人扯一身新布，回来给他们做衣裳，还能锻炼针线活。
张婆子一听，这段时间，家里因为老大的事情，乱糟糟的，干啥啥不顺，闷在家里也憋屈。
老闺女估摸着也是想去镇上散散心，也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柿子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半天，又道：“这天也热了，你要走那么远山路，可热不得，让老四带一筒水给你喝，如今菜园子柿子也该好了，要不娘给你摘两个留着路上解渴？”
这也就是对王永珠才这样舍得。
王永珠从穿过来，还从来没到菜园子里去过，前些时候倒是吃过辣椒炒青柿子，酸酸的开胃。
听张婆子这么一说，倒有了兴趣。
跟在张婆子后面，去菜园子里一瞧。
王家的菜园子，就在王家的后面，在院子边开了个小门，出去就是约一亩的菜地。
这庄户人家，一年四季的菜，都要靠着这菜园子。
一般人家，都伺弄得十分精心。
要看一家的主妇勤快不勤快，会不会做农活，过日子，看每家的菜园子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来。
王家都是勤快人，除了以前的王永珠。
因此菜地被归置的整整齐齐，一垄一垄的，上面分别种着各种蔬菜。
虽然好几天没人管，疯长了些草，可依然看得出菜园子主人的精心。
如今正是春夏交接的时候，早先种的柿子，还有茄子的秧，已经长得粗壮，早就被绑上了架，一个个青黄的柿子圆滚滚的挂在架子上。
茄子也都开花，有些上面已经结出了小婴孩拳头那么大的茄子，紫嘟嘟的，分外的可爱。
黄花自己爬得高高的，绿叶中，风一吹，露出好些顶花带刺的成人指头粗细的小黄瓜来。
还有不远处，一畦韭菜，碧绿招人。
还有依靠着院墙爬上去的苦瓜，也开了不少黄色的花，另外那边还有一些什么苋菜，木耳菜和豇豆。
王永珠看得后悔不迭，自己以前咋就没想过要到菜园来看看呢？
看看这满地都是维生素，满地都是减肥食品啊！
王永珠记得这种柿子，在她来的那个位面，已经很少见了。这种柿子居然是一种很古老的品种，不是后期培育的那种，看起来虽然半红不黄，或者还有些青，其实里面已经红了，又酸又甜，汁水足，瓤发沙，最好吃不过。
她曾在农庄里见过，还亲手采摘吃过，那个味道，至今想来回味不已。
不行了，不能忍了！
王永珠走到柿子垄前，寻摸着找一个最红的先尝尝。
张婆子见闺女是真要吃，忙上前来，扒拉开叶子，眼睛十分毒辣的摸了三四个小孩拳头大的柿子：“你想吃说一声就好，娘给你摘，可别把手扎了，行了，娘去给你把这几个洗洗？肯定甜——”
王永珠吸溜着口水点点头，顺便又指指架子上的黄瓜藤：“娘，再给我洗两根黄瓜，要带刺的！”
这要换作别人，张婆子肯定要骂，这不是糟践东西吗？谁家黄瓜是这么吃的？这么小才手指头粗，多浪费啊！等长到胳膊粗，刺掉光了，炒来吃，两三条就够炒半盆子了。
不过这是自己闺女要吃，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何况只是两根黄瓜呢？闺女想吃，这一垄黄瓜都给她留着！
张婆子又挑了两根嫩嫩的黄瓜，亲自去洗干净了，用个干净的小竹篓子装好，上面盖上干净的布，递给王永珠：“可怜我的老闺女，这几日天天吃菜粥，看把你饿得，连以前你不爱的柿子和黄瓜也要吃了。行了，一会我给你拿点钱，你到镇上去割点大肥肉回来，晚上给你打牙祭！”
王永珠刚摸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哎呀，口感沙绵，汁水酸甜，实在是太好吃了！
就听到张婆子说要买大肥肉吃，差点没呛着。
忙忙的摆手：“不用了，有这个就够了。行啦，好早晚了，娘，我跟四哥走了啊——”
说着抱着小竹篓子就往外跑。
再不走，难不成真要买大肥肉回来吃不成？好不容易凭毅力减下来的肉岂不是白浪费了！
头也不回的出了村，发现王永平居然没跟上来？
王永珠回头一看，啥情况？王永平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他身边的那个，是宋重锦？
怎么出门就碰上他？
上次家里商量给宋重锦银子谢他，让王永平拿过去的，听说开始还死后不收。
两人推来推去的，惊动了屋里面的宋母，出来刚好看到两人也不知道推让的是什么。
就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推什么呢？”
宋重锦的手就一顿，王永平趁机把银子塞入了宋重锦的手里，打了哈哈：“没事，婶子，我跟宋兄弟闹着玩呢。”
然后拍拍宋重锦的肩膀：“行了，我该回去了！”
说着，撒腿就跑了。
至于宋家后来怎么样，宋母有没有发现，就无人知道了。
此刻看到宋重锦，这架势也是要去镇上的。
站在原地啃着柿子，等了一会，两个人就走进了。
王永平还大咧咧的道：“我本就跟宋兄弟约好了今天去镇上的，先要你等一等，结果你好像后面有狗撵着一样，跑得飞快，听都不听我说啥——”
王永珠瞪他一眼，要死么？说自己被狗撵，这是说张婆子是狗？
王永平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个妹子，见她眼睛一瞪，立刻就腿软。
马上讨饶：“是哥说错了，是哥撵的，哥是狗…”
王永平那求生欲十分强大样子，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
这哪里是亲哥，这分明是只腿部挂件，还是脑子不好使的那种！
这是凭血缘关系生抱粗大腿啊！
懒得跟他计较，冲宋重锦礼貌的点点头，从小竹篓里掏出一个柿子来：“要不要来一个？”
自己还在啃着呢，被人看到了，不好意思不分一个出去啊。
虽然好心疼的说。
她依稀听人说过，宋母因为身体的原因，除了给自己做一日三顿，偶尔做点针线外，是什么都不做的。
宋家因为没有分地，房子周围虽然能开垦出菜地来，可宋重锦没人教他，他一个大小伙子，哪里知道这么种菜？
顶多翻两垄地，撒点菜种子下去，能不能活就看天意。
再说他自尊心强。
村里跟他一般大的的男孩子，十来岁狗都嫌的时候，想吃东西了，东家菜园子摸两个柿子，西家菜园子摘两根黄瓜，被抓住了，也就被骂一顿，嘻嘻一笑了事。

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接走
宋重锦却从来不肯！
宁愿去山上摸野果子或者野菜回来吃，也从来不会去别人菜园子里摘。
这么一想，王永珠觉得宋重锦真可怜。
跟自己一样的体质，原主有亲娘无原则的宠着，而宋重锦那么小就要养家，啧啧……
宋重锦一愣，盯着王永珠手里的那个西红柿看了好一会，才愣愣的伸出手接过：“谢谢——”
接过西红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王永珠的手指，那不同于男人粗糙的手，细腻柔滑的感觉，让他的心跳了一跳。
飞快的握紧西红柿，将手收回，只觉得触摸到王永珠手的那一块，热热的。
王永珠半点没感觉到，拜托，她的那个时空，跟人这种不小心的接触，太寻常了，一点都没多想。
收回手，分给王永平一个，三人啃着西红柿走了一段。
王永平建议：“咱们走小路吧？如今这天也好早晚了，走大路到镇上再回来都天黑了。”
宋重锦倒是没意见，他经常翻山走小路到镇上节约时间，只是王永珠？
王永珠如今有大力丸加持，怕啥？保管翻五座山都能脸不红气不喘好吗？
也点头同意了。
转了个方向，三个人拐进一条少人走的小道，偏僻，路又陡峭，只有艺高人胆大的汉子赶时间才走一条路。
不过，果然能节约时间，因为王永珠如今的体质，已经完全能够跟得上，一点也没拖后腿。
到镇上的时候，不过才晌午。
天气正热，三人进镇先到凉茶摊上，一人一口气喝干了两碗凉茶，才算活过来。
大家目标一致，都是医馆。
宋重锦去找马大夫开药，王永平和王永珠去看王永富。
结果一到医馆，王永珠和王永平还没说啥，马大夫先惊讶的道：“你们家不是来人把你大哥接走了吗？怎么又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们医馆了？”
“什么？接走了？谁接走的？”王永珠和王永平傻眼了。
王永平还不相信，跑到后厢房去看，果然，已经人去屋空了。
回到大堂，马大夫正在解释：“就是王秀才来接走的啊，说是给你大哥在县城找了个京城里的太医，因为得罪人，被贬回乡，经过咱们县，被王秀才特意请来，给你大哥治伤的，你们不知道？今儿一早就用马车把你大哥接走了。”
王永平和王永珠面面相觑。
王永平性子冲动，不爱多想，一脸的喜色：“如果是二哥找到太医来给大哥看病，那可太好了！可是大哥是被二哥接到县城还是回村里去了？”
王永珠想得更多，只是此刻都不能说出口，反而面带了几分沉思之色。
宋重锦看了王永珠一脸，才问：“那王秀才有没有说接王家大哥去哪里？”
“老夫依稀好像听说是回村里去吧，那太医也不嫌弃，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来了。我本来是觉得病人最好还是再歇息两天，骨头再长稳一点再走，不过我看那太医很有法子，也不知道给病人吃了什么药，我看病人精神不一会就好多了，果然是京城来的太医，可惜我没机会跟他请教…”
马大夫说起医术，滔滔不绝起来。
王永珠没心思听马大夫这些话，只听说是回村了，才略微放下心来。
想来二哥王永安虽然有些瞧不起家里人，可既然大费周章的请来太医给大哥看病，难不成是上次被张婆子威胁说大哥治不好，就要赖上他，给吓到了。
所以这么尽心的给大哥找大夫？
既然王永安被接回去了，宋重锦的药也抓好了，正要告辞。
马大夫就拦住了两人：“先别走，等会，给你们结算一下药费，你们上次交的药费还没用完，还有搭伙的费用，我算一下，给你们退钱。也不知道王秀才他们急什么，一阵风的进来，一阵风的卷着病人就走了，我喊都喊不住！”
说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得出了结论，“还要找给你们三两银子带十个大钱。”
说着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夹开了的大半个银锭子，又数出十个大钱递给了王永平。
王永平很有眼色，钱一接过来就老老实实的交给了王永珠，反正家里的钱不都是娘管么？娘说了，钱都应该是家里的女人管，男人只干活挣钱就是了。
王永珠谢过了马大夫，不由得感概马大夫的人品，也觉得奇怪，二哥他们怎么走得那么匆忙，居然连多余的药钱都没问一下？
将银子接过来揣进荷包里，看看天色，反正已经来了，到镇上一趟不容易，既然已经来了，就干脆把要买的都买了吧。
问过宋重锦和王永平的意见，他们俩都不耐烦去布店，宋重锦说自己也顺便去办点事，就径自走了。
王永平约好和他们在凉茶摊子那里见面，又叮嘱了王永珠几遍，才分开。
王永珠到布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今日布庄有客，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看到王永珠进来，她还记得，毕竟这么富态的姑娘少见啊。
冲着王永珠点点头，示意她一边随便看。
王永珠一笑，走到一边，随意的打量起来。
这布庄算是镇上最大的一家，种类不多，大多是棉布之类的，丝绸类的不多，毕竟镇上能用得起丝绸的人不多。
棉布的颜色也不太多，大多是青色，褐色之类的，偶尔有几件颜色艳丽一点的，比如红色或者黄色、绿色颜色都不太正。
红色偏粉，黄色发灰，绿色发青。
完全没有王永珠记忆中那些纯正的颜色该有的样子。
这边王永珠在看布料，那边那个客人似乎已经挑了一圈，都没挑到中意的，有几分不满：“老板娘，你们布庄就只有这些料子？”
老板娘陪笑：“这位娘子，小店所有的新的花色布料都在这里了，您就没有看中的？”
那客人约二十多岁，衣着看着就比周围人起眼，料子也好些，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随手将翻看的布料一撂：“算了！是我想岔了，在这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料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二哥
老板娘一听，脸上就挂不住了，不说别的，这镇上，还之后她家的布料最全，最好，要是自家没有，全镇也就不要想有了。
压着不满，老板娘问道：“不知道这位娘子说的什么料子？说来听听，我也许能帮娘子找到，娘子只说没有，谁也不知道娘子要找什么样的料子。”
那娘子一笑，懒洋洋的靠着柜台：“想来这偏远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那是如今从京城风靡到省城，又到县城的一款布料，叫做霞光锦，听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得不得了，据说这锦如同朝霞一般，一匹锦上颜色有红有紫还带有隐隐的金色，做出来的衣服穿在身上，如同被霞光笼罩，好看的不得了。一匹霞光锦至少卖二十两银子，老板娘，就你这小店，只怕听都没听说过吧？也是我糊涂了，霞光锦整个县城都没有两匹，一个镇上怎么可能会有？”
说着，摇摇摆摆的出去了。
老板娘的脸色一时说不出的难看，既有对那传说中的霞光锦的向往，也有被客人这么当面下面子的难堪。
不过做生意的人，心里素质都好，一会，老板娘就自己缓过来了。
又挤出笑走过来：“这位姑娘，你今儿个想买点啥？”
王永珠笑笑：“我给爹娘扯两身衣裳布。”
老板娘看这是实在生意，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一边帮王永珠挑，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不是我自夸，这石桥镇，我家的布料最齐全，颜色也多，价格也公道。全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那位娘子，不过是去县城了一趟，就跑到我这里卖弄，什么霞光锦，就算我店里有，也不知道买不买得起。也不想想，这种一匹锦上染三四种颜色，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呢。”
“这一匹布几种颜色，很难得吗？”王永珠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小姑娘，说的这话，一听就是真没见过世面，你是不知道，这布上色虽然容易，可却容易晕染，洗上几次，那颜色就晕染得不成了。一匹布上，能染上一种颜色容易，可是同时染上三种颜色，这简直神乎其技，前所未有，不然人家一匹锦缎能卖二十两银子？”老板娘感概。
王永珠也忍不住咂舌，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有一门手艺就不会饿死啊！
在这个时空生活，没个手艺，如何走上种田巅峰？
可惜自己没点亮个染布技能，不然这可是一条大大的财路啊！
要是小田田升级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技能，王永珠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最后，王永珠挑了两身衣料，报了大约的尺寸，跟着江氏学了这些天，大致知道约用多少布料，怕自己第一次做会有差池，还多报了一点。
扯了两身青色的布料，这青色也有点发灰发蓝，不过也不能计较了。
又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半天，买了十来块本白色的碎布，再加上绣绷，还有绣线什么的，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一共花了一百个大钱。
老板娘喜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这个姑娘，穿着也就比那乡下人稍微好点，可这出手大方啊，家里一定有钱，不然养不出这么富态的闺女来。
为了留住这个客户，老板娘还慷慨的又送了一些零碎的布头：“妹子，这些送你，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拿回去糊个鞋底什么的正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要是再想买布料什么的，到我这里来，绝对价格最便宜！”
买了这些东西，老板娘主动改口，不喊姑娘喊妹子了。
王永珠满口答应，将东西收到小竹篓里放好，看看天色，虽然估算不太准，可也估摸着不早了。
谢过老板娘，王永珠出了布庄，刚好对上对面书铺里走出来的宋重锦。
两人都一愣。
王永珠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宋重锦，除了手里的两包药，没有看到买书，那他到书铺里做什么？
不过脸上还是不露声色：“宋大哥，我已经买完了，你呢？”
宋重锦也点点头，两人也就一起往凉茶摊走去。
到了凉茶摊，王永平正跟摊主侃大山，侃得眉飞色舞。
被王永珠直接给拖走了。
一路紧赶慢赶，又沿着小路返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才下山。
进了院子，刚好碰到王永安和王老柱从里屋走出来，两人脸上带着笑容，尤其是王老柱，整个人看上去都舒展了许多。
看到王永珠和王永平回来，还笑道：“今儿可不巧了，你们前脚走没多久，你二哥就送你大哥回来了，你们怎么路上还走岔了？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王永珠微微一笑：“我们怕耽误事，走得是小路，谁知道反倒跟大哥二哥错过了，早知道就走大路好了。”
王永安眼神一凝，多看了王永珠几眼，上次他心里不耐烦，又有事，急急忙忙的也没多看这小妹。
今儿这么一看，才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不到，怎么感觉这小妹跟上次看到，又瘦了些，露出些女儿家该有的窈窕出来，肤色虽然还不够白，可刚才一笑，隐约居然看到了一点美人的样子。
尤其是说话的态度，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上次见到的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王永珠心里有事，跟王永安问过好，就问：“爹，我娘呢？还有大哥呢？不是说二哥把大哥接回来了吗？咋没见到人？”
王老柱笑呵呵的指着大房的屋子：“你娘在后面菜园子忙活呢，你大哥先前由那京城来的神医给他扎了针，又开了药方子，此刻正在屋里睡呢。”
“那神医有没有说大哥能不能站起来？”王永平追问，他比较关心这个。
王老柱张了张嘴，想了下，还是指着王永安：“老二，你来说，那神医说的是什么来着？文绉绉的，我都听不懂。”
王永安才解释道：“那位神医说了，大哥这样的伤虽然严重，不过因为抢救得及时，加上距离受伤之日短，只要按照方子，按时吃药，能站起来的机会还是有的。”
王永平听了，一直内疚的心，终于放松了些，喃喃的说着道：“那就好，那就好——”竟然不会说半句别的话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医
看着王老柱，还有王永平放松的表情，王永珠觉得只有自己做这个恶人了，反正自己就是迷人的反派么，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二哥，那方子呢？上面的药好不好买？”王永珠其实很想耿直的问，那药会不会很贵，毕竟是做太医出身的，给皇帝娘娘们看病的，说不定习惯了开珍贵的药材，七里墩石桥镇这些偏僻的地方，只怕是拿着银子都没处买去。
更凄惨的是，只怕家里也拿不住那么的银子来。
王永安楞了一下，才道：“我特意跟神医说过，我们家境寻常，用不起那些珍贵的药，神医一贯慈济世人，最是仁心仁术不过，所以开得都是寻常药，价格也便宜，小妹不用担心花没了你的嫁妆钱！”
王永珠一愣，还以为这神医是个富贵眼，没想到还是个怜悯劳苦大众的，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王永安这含沙射影的打趣，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快，故作恼怒的道：“二哥身为秀才老爷，怎么还冤枉人？我是担心大哥，怕咱们家买不起药。对了，二哥你说神医是从京城来的，给皇上和娘娘们看病的，我能不能见见神医，问问皇上长啥样？宫里的娘娘是不是一个个都跟天仙似的？”露出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攀比和好奇来。
王永安的眼神果然就和气了些，笑着冲王老柱：“看来小妹还是孩子心性！见到神医，不问别的，居然要问宫里娘娘美不美？那神医你是见不着了，人家本就是随性之人，若不是欠了你二哥一个人情，才不会专门到咱们这里给大哥看病。如今看过了，药方子也开了，咱们哪里留得住人家，早就走了！可惜你回来迟了，要是没跟我们错过，就能看到了！”
王永珠做出可惜的样子，可心底总是有一点疑惑和戒备。
见从王永安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也就不问了，要进屋去。
倒是王永安，饶有兴致的走过来看王永珠背着的背篓：“小妹这是去买什么了？”
王永珠索性转个身，不让王永安看背篓，嘴里还含糊的道：“没买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女孩子的针线——”说着，还一脸心虚样的，往屋里跑。
王永安看王永珠这样，倒是不生气，反倒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和王老柱笑眯眯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哄得王老柱眼睛都笑眯缝了。
王永珠将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好，然后去后院找张婆子。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张婆子和江氏两婆媳，收拾了半筐子的菜走过来，看到王永珠，张婆子将筐子丢给江氏，快步走了上来：“啥时候回来的？累不累？”
王永珠摇摇头，欲言又止。
张婆子眼风一扫江氏，江氏就乖觉的提着筐子走到前面去了。
“娘，我听二哥说，给大哥找了个神医，是真的吗？大哥真的就有了起色？”王永珠说实话，不是太相信。
不过自己没有眼见为实，只好问张婆子。
张婆子一声嗤笑：“谁知道老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忽拉吧的不知道从哪儿弄个所谓的神医来，还说是给皇帝老爷和宫里娘娘看过病的。给这么些贵人看过病的神医，咋会给咱们这些人看病？我看你二哥说不准是从哪里弄了个江湖骗子，想来骗咱们家钱！”
“可二哥不是说，那神医给大哥扎了几针，大哥就说轻快多了，有力气了么？我听马大夫说，当时神医给大哥吃了颗药丸，大哥就精神了——”她有忧虑没说出来，这么见效奇快的药，怕是有副作用吧？
“我不管他们了，随他们折腾去！只要不要老娘掏钱，他们把天上的仙人请下来给你大哥看都行！”张婆子也没这个心力去管了。
王永珠这才小声的将马大夫退药费的事情说了。
张婆子点点头，拍拍身上沾上的泥土，小声的叮嘱：“娘知道了，这钱你先收着，有人问你就说给我了。”
这是要存私房钱的意思。
王永珠苦笑不得的点点头。
天色好早晚了，又因为王永安这次功劳大大的，给老大找了神医回来，王老柱连声让金斗去打酒，又吩咐张婆子，晚上多做两个菜。
本来以为老大废了的，这突然看到希望，无不欢欣鼓舞。
张婆子撇撇嘴，将那腊肉从地窖里取出来，切了一块，又十分不舍得的杀了一只没下蛋蛋老母鸡，开始忙活起来。
晚饭很丰盛，腊肉炒青椒大半盆子，一道老母鸡炖山药汤，瓦罐的盖子一揭开，简直香飘满屋。
王永富因为只能卧床，倒是给他先盛出一碗鸡汤，里面放着两块被剁得小小的鸡腿肉，再加一点山药。
王永富这么多天，就靠着前几日才能每天喝点米汤度日，如今闻到这鸡汤香味，加上有那神医的针法和神药，感觉自己十分有食欲。
在金斗的伺候下，干掉了一大碗鸡汤和山药，连两块鸡肉也细细的吃了，还觉得肚子没饱。
倒是吓了金斗一跳，他还记得马大夫说得，饮食要慢慢来，不得暴饮暴食，不过神医没这么交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到底还是没让王永富再吃，收了碗筷，到堂屋。
大家都坐好了，男人们正在喝酒，金壶在给倒酒，晚饭是难得的蒸得馍馍，再配上几个蔬菜小炒，已经是十分的难得了。
就连王永安这样已经瞧不上庄户人家伙食的，也忍不住喝了一碗鸡汤，还吃了一个馍馍。
家里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伙食了，大家都忍不住放开了吃，一个个肚子吃得滚圆。
酒足饭饱，按理大家就该收拾的收拾，洗漱的洗漱，差不多就该回屋躺下睡觉了。
可今儿吃完，屋里点着油灯，王永安才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这次回来，不仅是给大哥找到了神医，还给家里人带了点东西。”
说着，打开一直放在堂屋角落的一个箱子。
一一的摆放在刚收拾好的桌子上。
有衣料，是给两老的，两只细细的银簪子，是给王永珠的，还有两朵绢花，是给金花的。其他几个男孩子都有各色的小玩意不提。
就连江氏都得了一包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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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商量
小豆丁们都乐疯了，庄户人家，哪里能有小玩意玩，都是满山的乱跑，泥巴，石头，树枝都可以玩。
突然看到县城孩子们玩的小东西，可比他们平日里玩的东西精巧多了，虽然不值几个钱，可也让孩子们欢喜疯掉了。
是人人都有份，一个也没落下。
王永珠谢过王永安后，越发的警惕了，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总不会是这个二哥，回去后突然梦中醒悟，决定洗心革面吧？
那衣料是上好的棉布，比王永珠买得好多了，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柔润的光泽，让王老柱都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又软又滑。
再想起二儿子回来后，跟自己在屋里谈到的那件事，王老柱的心热了起来。
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大家都注意力：“这都是老二的一片心意！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次老大出事，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表现的不错，如今这老大腿也有救了。我们这当爹娘的，不求别的，也就求子女和睦相处，将来我们跟你们娘，就是到地下，也能闭眼睛了！”
突然这么感性，让王永珠知道，这戏肉来了。
果然，感概了两句后，王老柱才说出重点来。
原来，王永安这次回家，送神医回来是一件，还有一件事，就是上次他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终于和一个因孝致仕的县官的一个师爷搭上了线。
几年的水磨工夫，终于让他入了县官的眼，如今这县官要起复，要到外地去任职。
因为守孝，当初的一班子人马，其中有两个幕友位置就空了出来。
那位师爷就给县官推荐了王永安，只是，想要得到这个位置，得给师爷和县官孝敬点银子。
钱家因为就钱氏一个女儿，所有家当将来都是要给他们的，他们经常和人打交道，知道这县官身边的幕友，其实就是心腹跑腿办事的，权利不小。
只要做得好，一年下来挣个上千的银子不在话下。
倒是都很支持，卖了房子和地，凑了两百两银子，给王永安打点。
如今这事已经八九分准了，还差一注银子就成了事，可钱家实在拿不出来了，他们一家还要嚼用，还要留出路费和那边的安家银子。
实在没办法了，王永安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回来跟王老柱商量。
想从家里挪些银子，先把这幕友的位置给定下来，只要位置定下来了，将来这花出去的银子，不得成倍的回来么？
更何况，只要跨出这一步，王永安好歹就算是跟官沾上边了，做得好的话，到时候被推荐成为个正式的师爷，弄个县丞当当，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此王永安十分的心热，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王老柱被王永安把那美好的前景一吹，主要是，王永安说，这就是一步迈入官之列了，说不得将来，还能有正式品的官当当。
就这一项，就让王老柱心动不已。
对于如今的庄户人家来说，官是遥不可及的，能当官，那是庄户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他们王家，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不仅出了个秀才，如今这秀才儿子虽然举业不顺利，可还有机会当官。
以后他们王家的子孙，就不是泥腿子了！可以当个城里人了！
这么一想，王老柱激动得，要不是老二拉着，恨不得要去祖坟里昭告祖宗了。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老二要当官，以后王家要飞黄腾达的臆想。
王老柱那边激动不已，可他的话说出来，却遭到了冷场。
孩子们不懂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听说了要银子，他们就不由自主的停止了笑闹。
江氏一贯是不发表任何意见，如同隐形人。
王永平只会傻笑。
王永珠等了半天的另外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就说王永安怎么可能就这么没有任何目的地回来，果不其然。
先不说王永安这事的水分有多少，就看王老柱这才只王永安说了两句，就狂热的样子，王永珠只能指望张婆子这个亲娘冷静点。
她看向了张婆子。
王老柱等了一会，见满屋子子女，加上老婆子，没一个能响应自己的激动，憋屈啊！
也看向了张婆子：“老婆子，你看看咱们家还能凑出多少银子来，给老二凑凑，这事可是大事，要是办成了，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张婆子一声冷哼，给王老柱激动的情绪泼了瓢冷水。
她用手指头勾起棉布的一角看了一眼，然后才问：“老二，你想要家里给你凑多少银子？”
王永安见张婆子没跳起来反对，心里一喜，“娘，如今也就差一百两银子，这事就铁板钉钉了！”
“我呸！一百两！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睁开你那眼睛看看，看看你这个家，哪里像有一百两银子的样子？是这屋值一百两，还是你这几个侄子侄女值一百两？一开口不打紧，一百两，你当着银子都是大风随便刮刮就来的？老娘打小供你读书，到你娶亲，给你花的银子海了去了，如今老娘都快劳不动了，你们这些儿子倒好，一个个没孝顺到老娘，反倒还想喝爹娘的血，吃爹娘的肉啊！”张婆子将桌子一拍，站起来劈头就骂。
骂完王永安，扭过头就去骂王老柱：“老二这个被官迷糊了心窍了，你老都老了，难道你也糊涂了？我们家如今是什么样子？旁边屋还有一个无底洞呢，多少银子钱都能填下去，家里老四没娶媳妇，珠儿还没嫁人，金斗他们也大了要说亲了，这事一桩接一桩，哪一样不要钱？你给老娘去哪里变出一百两来？被人哄了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当官你这当爹的是能跟着去啊，还是能享着福啊？还乐不颠颠的要出钱，你用啥出钱？”
王老柱被当着儿子儿媳还有闺女孙子的面这么骂，就觉得十分跌面子，加上喝了酒，酒劲上头，当下也一拍桌子：“我是一家之主！我说有就有！人家钱家都能凑钱，凭什么我们王家就要当缩头乌龟？我王家的儿子是娶媳妇又不是上门做女婿！掏钱！老二，你放心，爹给你掏钱，不就是一百两么！钱不够，把地卖了也给你凑齐——”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光宗耀祖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气氛为之一紧。
就连江氏也忍不住抬头看着王老柱。
王永珠只抚额头，就知道这事不会这么消停，王永安真出手了，不过几句话，就将本来对他已经失望的王老柱给哄回来了，还一门心思被哄得跟中邪一样的信他。
张婆子若是一般小事，看到当家的这么发火，也就默默地认了。
可今儿这事，事关王家上下十好几口人的生计，别人她不管，可她得为老闺女着想啊！这要是地都卖了给老二凑钱给他买官。
老二跟着那什么县官姥爷到别处去了，那话里话外人家要带的是钱家的两老，不是自家人。
这谁知道老二会去哪里，万一路途遥远，怎么办？
谁能保证老二手里有钱了会还给家里？就在县城，这么多年都没交过束脩的人，以后隔得更远了，会往家里交银子？
做梦吧？
到时候自己和老闺女怎么办？这一大家子怎么办？等着饿死？
灌了两杯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因此张婆子直接站起来，将桌子一掀，上面的布料，还有点心什么的全被掀翻在地：“想要卖地？除非我死！我今儿就把这话放在这里，谁敢卖地，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他面前！我说到做到！”
满屋子一片静寂。
王永珠忙上前安抚的给张婆子顺气：“娘，娘，别气！有事咱们好好商量！二哥，你看这事闹成这样了，你也说句话啊！”
把王永安给扯了下来，凭啥为了他的事情，爹和娘吵得脸红脖子粗，他没事人一样在旁边。
王永安看了王永珠一眼，走到王老柱和张婆子面前，一撩袍子，跪在了两人面前。
“娘，你为啥就不信儿子呢？儿子这也是为王家光宗耀祖啊！以后咱们家就不是泥腿子了，将来，等我挣了钱，我保证把地都赎回来，还给爹娘盖青砖大瓦的房子，给爹娘买两个丫头伺候，让爹娘也过上老爷太太的生活。只求爹娘，在这个时候帮帮儿子，拉儿子一把！儿子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回来求爹娘！”
到了这个份上，反正已经说穿了，王永安也不再故作淡定了，知道张婆子不好糊弄，干脆以利相诱。
张婆子却一口啐到他脸上：“呸！老娘没你这要逼着老子娘去死，要吸干老子娘血肉的儿子！那钱家不是卖房卖地么，你给人家当孝子贤孙去！老娘只当没生过你！没人性丧良心的东西，你这是为了当官，你爹娘老子，还有你兄弟妹子的死活都不管了！你爹糊涂，被你两句话哄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娘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在县城当先生这多年，你往家里一个大子都没交过！你让老娘相信你以后有钱了会给老娘买房子买地，买丫头伺候？当老娘是傻子糊弄是吧？老娘不想要你的富贵，你也别想要老娘的房子地！滚——给老娘滚——”
说着，就抄起扫把没头没脸的要将王永安扫地出门。
屋里光线昏暗，看不到王永安低垂的面孔上有什么表情，只是露在袖子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王永平和王永珠忙拦着张婆子，再生气，也不能大晚上的将王永安赶出去啊。
王老柱见张婆子这般给自己没脸，气得咳嗽个不停，脸都咳紫了。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王老柱送到房间躺下。
张婆子还在生气，在王永珠的房间里不出来。
没办法，王永珠只得安排：“因为二哥突然回来，你那屋子还没收拾，要不你晚上跟四哥凑合一晚上？明儿我们再收拾？”
王永安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低着头，情绪不高，摇摇头：“算了，我看爹好像气狠了，我晚上就跟爹挤挤，也好看着。”
这么安排倒也无可厚非，王永珠担心张婆子，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就回屋去了。
王永平还从来没见过爹娘当着他们的面，如此的互不相认，吵成这样，脑子一根筋的他，完全不知道，要劝那个，只搓着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生纠结。
对于二哥能当官，他当然是高兴的，当官当然好啊，当了官，自家在村里就威风了，想来没人敢惹了。
可娘的担心，他觉得也对啊，这庄户人家，地就是庄户人家的胆和命啊！
他知道自己脑子没二哥好，想不明白，又左右为难，见二哥说要照顾爹，他也就老实的回屋去了。
倒是大房的金斗，对于王永安所说的当官十分有兴趣，凑过去问：“二叔，你真的要当官了吗？”
王永安苦笑一声，没回答金斗的话。
倒是金壶，一把把金斗拉了出来。
两人回屋后悄悄地讨论起来：“你说奶为啥不同意啊，二叔要是当了官，咱们家是不是以后就有钱了，听二叔说，当官了就可以盖青砖大瓦房，还能买丫头伺候呢！”
金壶倒没那么乐观：“我倒是觉得奶不同意挺好的，二叔当了官，还有二婶，还有金钗和二婶的爹娘呢，啥时候才轮到咱们啊？万一二叔当了官没挣到钱，咋办？咱们家的地都没了，以后一大家子咋办？”
金斗一听，庄户人家没地可不行，也不说话了。
三房那边，几个小豆丁围着江氏：“娘，我觉得奶说得对！”这是金花。
江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小声点，别被你二叔听到！”
江氏自己的爹是秀才，她深知这些读书人，心眼要小起来，比针尖还小，要是听到了记在心里，哪天发作起来，自家可受不住。
哄着几个孩子入睡了，江氏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王永安的那个美好的描述，就忍不住心动，如果二叔真的当官了，有个当官的二叔，是不是几个孩子将来的路会好走些？
王永珠房里，张婆子气得抹眼泪，她跟王老柱虽然不是原配夫妻，可这几十年下来，也不是没感情，虽然有磕碰，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大吵过。
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

第一百七十八章 砸门
王永珠给张婆子打来热水洗了脸，又安慰她：“娘，没事的，爹估计是喝多了，等明儿酒醒了，再跟他说说，他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你说你爹咋就老糊涂了，这老二是什么性子，当爹娘的难道不清楚？我看老二那个官迷的性子就是随你爹！当庄户人家咋不好了？只要有地在，老天就饿不死勤快人！非要上赶着当官，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张婆子拉着王永珠唠叨。
王永珠能说啥，估计当官这个执念，在每个望子成龙的父母心中，王老柱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儿子能考上秀才，如果能当官，那他这辈子就圆满了。
眼看有了希望，哪里肯放过。
当下只好先劝张婆子：“只要咱们都不答应，娘你不把地契交出来，爹也没法子不是？还能越过您把房子地卖了？我看爹今儿个是喝酒糊涂了，明天清醒了，肯定后悔了。娘你也别生气了，为了二哥把自己气着了多划不来啊。咱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生气，真要气出个好歹来，也没人心疼咱们。”
这话提醒了张婆子，袖子在脸上一抹，把眼泪擦干了：“你说的对！老娘才不上这个当！万一被他们气病了，就你爹那个糊涂性子，我不看着，说不定真把这个家给败了！”
说完，整个人就振作起来，一边洗脸，一边念叨：“如今家里就娘跟你两个明白人，一屋子的蠢货！被老二几句话就说心都动了，也不看看自己块啥材料，听见说当官，就骨头都轻了三两。就算老二走了狗屎运能当上个什么狗屁的幕啥来着？”
“幕友，就跟师爷差不多，给县官大人跑腿背后出主意的。”王永珠细细的给张婆子解释。
“呸，什么友？就是狗腿子！别人吃着他看着，别人坐着他站着！这就是掏钱给别人去当下人，看人脸色吃饭！还以为自己占便宜了！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咱们家就他一个读书读出去的，钱家就是做小生意的，能有啥人？出了事，肯定第一个就被推出来顶锅了，到时候说不得一家子都白填在里面了。就听到说一年能赚多少银子，一个个眼睛都绿了，也不想想，这银子钱能轮到咱们使？钱家那老两口就是钱眼子里钻出来的，能看着银子干站着不伸手？都是些不省心的…”
王永珠一边铺着晚上要睡的炕，一边听张婆子唠叨。
对于张婆子的这番话，王永珠自然是赞同无比的，没想到张婆子还有这等的眼光，真是被埋没了。
一个没人脉没钱的穷秀才，想在官场里混，即使是最底层的官场，又岂是那么好混的？
用张婆子的话说，那真是有好处是别人拿去，背锅就你上。
一个不慎，那就是全副身家，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填在里面了。
只可惜，人人都只看到当官的好，无人看到暗处，那些当官的脚底下，那个没踩着几具尸骨？
方才她也观察了家里人的神色，几个小的，金盘和金勺只怕啥都没听懂。
金斗和金壶大些，能听明白意思了，看金斗似乎
很激动，反而金壶却似乎没什么兴趣。
四哥估计是根墙头草，就没个自己的主意。
倒是三嫂江氏，她似乎有点意动？
不过，不管他们有啥想法，都没用，只要张婆子不同意，这事还有得磨。
张婆子洗漱完，爬到炕上躺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前儿个看你掀桌子拍倒了王大秀那婆娘，轻轻松松的，我今儿也想把桌子拍老二和你爹脸上，可这真是老咯，差点没掀动！”
王永珠一脸无语的抓过张婆子的胳膊给她按摩，怕她一时使劲使猛了，明儿个起来胳膊疼，一边哄张婆子：“没事，有我在，娘以后想拍哪个，告诉我，我帮娘拍——”
张婆子在王永珠的按摩和安抚中，沉沉睡去。
王永珠也觉得累了，吹了灯躺下歇息，临睡前看到正屋王老柱和张婆子的房里，灯还没熄，也不知道二哥还在弄些啥。
不过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大家估摸着心里都有事，起来的都很早。
除了正屋里的王老柱和王永安，大家都在院子里洗漱。
虽然人都起来了，可因为昨晚王老柱和张婆子大吵了一架，即使院子里人都齐了，也没一个人敢高声说话。
江氏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娘，早上吃啥？”
还等着米下锅呢。
张婆子一拍大腿，这粮食还在自个屋子里呢，一家人都等着吃饭，这屋子门还关着，老头子是喝多了睡死了，这老二不是说读书要起早的么，咋也没起来？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的张婆子，看着紧闭的房门，上前“咣咣咣”砸起了房门：“给老娘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炕上挺尸啊？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们开门拿粮食做饭呢？才出去几天，就忘了本了？谁家这个时候还躺在床上睡大觉的？要想过那醒来就有伺候有早饭吃的日子，就回你的县城去，咱们庄户人家，供不起这样的大神——”
里屋传来桌椅凳子被撞翻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王永安的衣服像是才刚套上的，衣襟都胡乱的扎在腰带里，脸色涨得通红。
开了门后，张婆子只当没看到他一样，一把把他撞开，径直走到里屋，王老柱还在床上打着呼噜没醒。
他的身边，被子胡乱的被推到一边，又转眼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箱笼，锁头都还牢牢地挂在上面。
张婆子才放下心来，到里面挖出两瓢高粱磨成的面，交给了跟在门口没敢进来的江氏。
江氏抬头看了一眼王永安，又飞快的低下头去，不敢说，这家里今儿个添了好几个人，还只给这么点粮食，恐怕不够吃。
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讲，这婆婆还在生二哥的气呢。
因此接过面，就想赶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金斗和金壶早上洗漱完，见张婆子那个动静，哪里还敢留在院子你，麻溜的借口还要伺候王永富，躲进屋里去了。
第四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激怒
王永安站在院子里，有点手足无措，这虽然是自己的家，可他却多年未曾在过年之外的时候，在家过夜。
以前都是跟钱氏一起回来，早上什么都是她准备的好好的，这乍回来，什么都没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张婆子只做看不到，径直端了盆去井边洗漱。
还是王永珠踢了傻愣在一旁的王永平，给他冲着王永安那边使了个眼色。
王永平楞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将自己手里还湿漉漉的帕子递到王永安面前：“二哥，你这啥东西都没带回来，用我的吧，我已经洗过了——”
王永安看看王永平手里已经发黄的帕子，顿时觉得心里作呕。
他在县城里，平日里，都是钱氏给他打好温热适宜的洗脸水，帕子也都是雪白的，还有香皂胰子，一应俱全。
他都习惯了，不然钱氏这么多年，只给他生了一个闺女，他为啥不休了再娶，自然是因为钱氏伺候的小意温柔。
钱氏婚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却洗手做羹汤，尤其是成亲这么多年，没生个儿子，越发伺候的精心了，让他一时都离不得。
这突然见到这么简陋的环境，就着井水，连帕子都是黄的，还带着汗腥味，天知道这帕子是洗脸的，还是擦脚的。
让他用这个洗脸，还不如杀了他！
王永安嫌弃的看了王永平一眼，摆摆手：“算了，我随便洗一下就好。”
勉强走到井边，就着桶里的水，用手掬起，洗了两把脸。
张婆子看不得老二这个样子，以前还不是跟家里人一样，一家子从小到大，一条帕子轮着洗脸，也没见谁嫌弃耍…
这才去县城了几年，就添了这些臭毛病，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心中有气，洗完脸，顺手就将盆里的水一泼，刚好泼在王永安附近，溅起无数个小泥点子，扑在了王永安的鞋袜和长袍下摆上。
王永安顿时脸黑如锅底，昨晚张婆子当着全家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话里话外不就是说自己去县城了，没给家里交钱呗？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本就是住在钱家，吃住都是钱氏的，能好意思吗？拿了束脩银子，是不是得给钱家一点，不然人家不说自己是吃软饭的？
时不时的，还要给钱氏买两件新衣裳，新脂粉和新簪子吧？别的秀才娘子都有，自己也不能让钱氏太寒酸吧？
再者，同僚之间，时不时的聚个会，今儿人家做东，明儿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了？不然这圈子以后还要不要混？
自己的行头要不要置办几套？还有出了新书要不要买两部？
束脩银子压根都不够花，他没找王家要，就已经不错了。
自己考上秀才，给家里也添了田地，爹娘还收了不少礼，也值不少钱了吧？这些东西换的银子，明明能供自己再读两年书了，可家里却偏偏不供了，说没钱。
这也就罢了，他们不给钱，自己想法子，娶了钱氏，自然有人供自己读书！
而且，自己
已经够大度了，到县城的时候，都没跟爹娘要回那些地和礼，就当还了家里那么些年为了供自己读书出的银子。
这成亲就跟分家了一般，家里帮不上自己的忙，还想要自己贴补？这不是扯自己的后腿吗？
自己能考上秀才，给王家增了那么大光，咋就不知道多贴补贴补自己这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也不体谅体谅自己在县城居住的大不易？
一天到晚，眼里就只有银子，银子！
果然是农户家的婆子，没有见识，眼睛就只看得到前面巴掌大的地方。
王永安觉得自己回家，已经尽量在忍耐在包容家里人了。
自家人，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秀才了，就算爹知道，可他只知道让自己拉拨一下兄弟，自家这些兄弟还有个小妹，哪个成器？
老大看着老实，心里小算盘不少，老三是个混的，手里一文钱要画出两文来的货色，老四缺心眼，小妹既蠢又肥，连给自己铺路联姻的资格都没有。
让自己怎么拉拨？
亲娘张婆子，自己中没中秀才，在她眼里都一样，都比不过小妹那个蠢肥的丫头，回家了，还是对自己呼来喝去，也不看看，谁家秀才老爷还要做事的？
家里的兄弟妹妹，没一个有让自己帮忙的价值，他早就受够了。
张婆子这一举动，让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了。
“娘，你就这么嫌弃我？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就在家住了一宿，就拿脏水泼我，赶我走？”王永安脸色铁青，咬牙道。
张婆子泼水还真不是故意的，顺手的事情，院子里都是土，这段时间太阳大天气干燥，一般洗完脸，这水顺手泼在院子里降降尘。
和什么脏水泼，赶人走八杆子打不上关系。
听老二这么猜测自己，张婆子犹如那被点着了的鞭炮：“老娘就是嫌弃你，咋滴？你自己看看，去了县城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嫌弃家里脏了？小时候光着屁股在院子和泥巴，吃鸡屎的时候咋不嫌脏？家里脏，你咋还回来？你咋还要家里给你出银子？既然嫌脏，你还回来干啥？找你那钱家清白的银子去，我们王家的银子都是从土里扒出来的，不配给你这样的秀才老爷用——”
“好！既然娘你这么说！那就当儿子没这个家！只是，以后你们别后悔！”王永安也被激怒了，一甩袖子，就要走。
王永珠和王永平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母子俩就崩了？
形式变化也太快了吧？
张婆子才不怕，跳起脚来：“有本事你今天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别回来！后悔？老娘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们一群讨债鬼！”
“好！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后悔就好！”王永安冷冷的将闻讯赶出来的王家人，都一一看了一眼，才一甩头，迈开大步离开了。
王永平还要追上去。
张婆子一声断喝：“敢出去，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第五更～～

第180章
王永平只得怏怏然的缩回腿：“娘，二哥——”
“我没生这个儿子，你也没二哥！”张婆子狠狠的道。
王永珠一把搀扶住张婆子，然后指指门外，让王永平追上去。
张婆子对老闺女没办法，只当没看到，等王永平出去了，才抱怨：“走了才好，追什么追？既然看不起王家，看不起这个家，就别回来了！”
这么大动静，把王老柱给吵醒了。
王老柱昨天高兴，喝得有点多，被吵醒了，翻身从炕上坐起来，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脑子也嗡嗡的疼，从炕上下来，在桌子上捞了一碗凉茶灌进肚子里，才清醒了些。
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外面是老婆子在和老二吵？老二要走？
王老柱急忙赶出来，谁曾想，这醉后头晕，脚也软，好不容易追出来，老二已经丢下狠话走了。
气得王老柱眼前一阵发黑，这老婆子！
还好，看到老闺女让王永平追出去了，这才扶着门框，咳嗽了一声。
大家扭头，看到了脸色都青了的王老柱。
张婆子看王老柱那个脸色，忍不住心里一虚，不过马上就理直气壮起来：“怎么啦？我自己生的儿子，连骂都不能骂了？”
王老柱直跌脚，也懒得搭理张婆子，只看着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好半天，才看到王永平垂头丧气的一个人回来了，哪里还不明白，老二还是走了，看来是真气到了。
“你二哥呢？真生气了？”王老柱还抱着一丝希望。
王永平又不会婉转，很直接的就说：“二哥说既然家里嫌弃他，他也就不回来讨人厌了！让爹娘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只是以后别后悔！等他发达了，也别想着凑上去，他就当跟咱们家断绝关系了！”
王永珠简直要被气笑了，见过黑白颠倒的，没见过王永安这样倒打一耙的。
看王老柱要被气晕过去的样子，王永珠示意王永平将王老柱扶着进了屋。
才开口道：“爹有什么好生气的？听二哥这话，对咱们家里的怨气也不知道积累多久了。幸好娘昨天拦着，没让爹答应，给二哥凑一百两银子，爹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下次再喝多了，就不是喊着要卖房子卖地，而是要卖我们兄妹了！”
王老柱脸上挂不住，桌子一拍：“你说的是什么混话？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王家，为了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要是老二能当上官，咱们家一家子的好日子就来了，以后在七里墩还有谁敢说咱们家？不说别的，老四也能娶个好人家的媳妇，你也能嫁个好人家不是？”
“爹不是说让我在家招个上门女婿的么，怎么又让我嫁人了？我知道爹什么意思？不就是前些日子，看二哥指望不上，所以想将我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好看着金斗他们成家。怎么这二哥才回来说两句好话，这立刻就变了，要把全家的地都卖了支持二哥了？爹这样，让咱们这做儿女的怎么想？”王永珠挂着一抹说不出来意味的笑，看着王老柱。
“那不是，那不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跟你娘一样，都是头发长见识短！不说别的，就看老大，你看老二考上了秀才，搭上了县官老爷的师爷，就能结交到神医，这要是咱们自己，去哪里找神医去？这以后等老二自己也成了大老爷的心腹师爷，好处还在后头呢？这是咱们王家祖宗保佑啊，可是天大的喜事，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啊！以后子孙后辈都跟着享福的，全被你们给毁了啊——”说到最后，王老柱气得猛拍桌子。
“既然爹这么想卖地供二哥，那爹去追啊，想来以二哥的脚程，走不快！爹，你快走两步还能赶上，快去跟二哥说说，家里愿意卖地卖房子给他买官！要是卖地还不够，还可以把咱们这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什么的也打包卖一卖，总能凑够的！求他快回来，反正咱们王家八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秀才老爷，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卖孙子也得给他买个官！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将来爹你到了地下见到祖宗，也能跟他们好好表白表白了！您这是为了我们王家操碎了心啊！”王永珠好整以暇的靠着门框，非常非常明显的捏了捏手指头，又活动了一下脚。
王老柱倒是想啊，可这老闺女堵在门口，那手，那脚，威胁的意思那么明显，自己敢么？
“你——你个不孝女——”王老柱被老闺女这嘲讽的语气，气得跳脚。
旁边听的小豆丁金勺，只听说要把自己卖了，吓得扑过来抱着王永珠的腿，哇哇哭：“不要——不要卖金勺——”
金盘和金花也惊恐的看着王老柱。
连金斗和金壶也惊疑不定起来。
王老柱气得只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着老闺女。
以前咋没发现，这老闺女这张嘴，这么厉害啊？
不对，李金龙那次，不是就有先兆么？
王老柱倒是想拿出自己当爹的威严来，可动嘴，才说几句，就被闺女噎得吐血。
想动手，想想闺女那个武力，还是不要送人头了。
张婆子站在闺女后边，简直眼泪都要下来了。
刚才她准备自己跟当家的辩白辩白的，可闺女把她拉到了身后，替自己出了头。
几句话，就把当家的给郁闷坏了。
这丫头！没白疼她！
张婆子从昨晚起就觉得堵在胸口疼的那口闷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王家其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都缩在墙边，生怕被王老柱和王永珠捞出来当炮灰。
王老柱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也冷静了点，看到不孝女还站在那里，半点没有害怕，也没有给自己赔给不是，给个台阶下的样子。
又气了一把，好半天才开口：“你不看好？”
“爹说这话，真正好笑！二哥是什么人，爹心里莫非真不清楚？不过是被二哥昨儿两句好话一时迷了心罢了！二哥这次回来，只怕给大哥介绍神医不过是个幌子，恐怕是手里银子确实不太凑手，也说不定是有人在耳边吹了什么风，觉得李家能赔偿咱们家，他是出了力的，想分一杯羹，用这个做由头罢了！”王永珠一声冷笑，笑得王老柱老脸一红。
第六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接回来
“我，我也是想着，如果他真能当官了，咱们家日子也好过些不是？家里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咱们出了钱，将来他能护着你们一护——”王老柱还想解释。
“爹不用说，我们都知道。只是看二哥那样子，对家里积怨很久了，真当官了，又是在外地，到时候谁还记得我们一家子？到时候家里没房子没地了，一家人怎么过活？莫非是去投奔二哥不成？人家二嫂子的爹娘是花了真金白银的，能给咱们家让位？再说了，我们就是乡户人家，就算去了二哥肯收留我们，咱们也不懂那些官场的道道，万一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了贵人，连累了二哥，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七里墩，能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王永珠一点都不客气的直接将后果摊在了王老柱和大家的面前。
王老柱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翻身去炕上躺着去了。
看来他虽然理智上接受了，可感情上还是觉得可惜。
王永珠也不去管他，王老柱其实内心也是害怕担心的，不然酒醒了，真的铁了心要供王永安，不会在家磨叽，早就追上去了，只不过过不了心里那个坎而已。
让他自己多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因此拉着张婆子，就出了屋。
江氏已经将早饭做好了，摊得烙饼，里面放着新鲜香葱，还做了一小锅面疙瘩汤，疙瘩都极小，里面撒了一层切碎的青菜叶子，这是给王永富单独做的。
早饭端到桌子上，江氏见张婆子坐下就准备开吃，可她们不敢坐啊，王老柱还没出来呢，只得站着。
还是王永珠拿过一张烙饼，一边啃，一边安慰：“给爹留两张就好了，他昨儿喝多了，早上肯定没胃口，没看现在还不舒服躺着呢，等他缓过来就好了，咱们先吃吧！”
刚看到王永珠将王老柱怼得自己回炕上躺着，也不敢跟闺女发脾气的样子，其余的人，哪里还敢违逆王永珠的话，都特顺从的坐到桌边，一个个拿饼啃的动作都秀气了三分。
屋里王老柱将外面的动静都听到了耳朵里，气得锤炕！
这一家的瘪犊子，没一个有孝心！那个死丫头说啥就是啥？
就连一个跑来问一声的都没有！
老婆子说的对，儿子都是讨债的，白养这么大了！
王老柱在屋里锤炕，外面的人，一个个吃得十分的小心，连吞咽的动作都不敢大。
好端端的一顿早饭，吃得跟上刑一样。
好不容易吃完，大家立刻一哄而散。
王永珠在院子里叹口气，摸摸自己的胳膊，再抬抬自己的腿，觉得，嗯，武力超群真的是棒棒哒！
躲在暗处看王永珠的王家人，纷纷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那颗头，觉得小命还是很重要的，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得罪老姑才好！
因为王永珠的武力震慑，王老柱的架子也就拿到了晚上，就坚持不住了，那些个死没良心小崽子们，就丢下他在炕上生生饿了一天，再不自己出来，只怕晚饭也没得吃了。
从那天起，谁都不敢再提王永安，就好像他从来没回来过，也没有提出那个要银子的要求，没跟家里决裂一样。
一连几天，家里都特别的平静，安静。
直到大家看王永珠还是跟以前一样，该绣花时绣花，还跟江氏学裁剪衣服，要给两老亲自做衣裳，闲了，还跟着金花到周围走走，采摘些草啊花啊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啥。
大家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金斗和金壶就遭殃了。
这几日，自从王永富吃了那神医的药后，一天比一天精神好，都能自己吃饭了，效果确实喜人，王家人也高兴。
尤其是金斗和金壶啊，只觉得亲爹这腿说不得真的还有救，那心就更热切了几分。
平日里，两个半大小子，除了轮流下地干活，哪里都不去，就伺候亲爹了。
可王永富这慢慢好起来，有了指望盼头，终于想起来，家里好像缺点啥了。
娃她娘和金罐去娘家咋都好几天不回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快要好的消息吧？
王永富急于想告诉林氏和金罐，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咋媳妇和孩子还不回来？莫非丈母娘去了？可林家也没来报丧啊？
心里惦记，王永富就催金斗去林家把林氏和金罐接回来。
不说别的，这两个儿子伺候，虽然极为用心，可是毕竟跟女人不一样，毛手毛脚的，没有林氏照顾的舒服。
金斗一听，也没多想，这几日因为老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自然不敢多想，此刻爹一提，才记起，也确实，如今女子回娘家，不逢年过节的，能住上一日就顶天了。
这娘带着小弟都回去好几天了，也该回来了。
也就麻溜的答应了，去跟王老柱和张婆子说。
张婆子只哼了一声，倒是王老柱叮嘱了几句，让他路上小心，接了人就快回来。
金斗如今大了，知道去舅家，不能空手，厚着脸皮问张婆子。
张婆子恨不得林氏回娘家住一辈子就好，这几日没林氏在家里碍眼，她觉得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还要她拿东西出来给林家送过去？做梦吧？
当下脸一沉：“如今家里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有闲钱给你备礼？要礼没有，你非要送，自己去菜园子掐一把菜，摘两条苦瓜不就行了？那是你娘舅家，你是亲外甥，还能跟你计较这个？”
这话说得金斗脸上一红，转念一想，娘舅家肯定不会挑自己这个礼。每次他们去舅舅家，舅舅都那么热情，想来不会为这个生气的。
也就真老实的去菜园子摘了两根苦瓜，几个茄子，还偷偷在篮子底下塞了几个西红柿，算是给表弟表妹们甜甜嘴。
然后顶着篮子去出发了。
张婆子还嘀咕，自己那菜只怕是要喂了狗了。
金斗是一大早去的，按理说顺利的话，在林家吃个午饭，下半晌也就能回来了，就算带上金罐走不快，天擦黑也该到家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后爹
王永富在炕上，到了下午，就时不时的透过窗户望着院子门口。
一直到天擦黑，还没看到金斗和林氏还有金罐的身影。
顿时着急起来，就催金壶去村口看看去。
金壶却不动，不管王永富怎么催，只说：“说不得大舅他们看大哥好久没去，留他住一宿呢，明儿就回来了。您一个人在屋里，没人照顾，我也不放心啊！”
反正就是不出门。
王永富只得作罢，却总是觉得好像有事，心里焦躁不安。
连晚饭都没怎么有心思吃。
直到全家人都洗漱完，都要上床休息了，院门被急促的拍响了。
自从经过王大秀那件事情后，家里人都特别注意，天还没黑就把门闩好。
听到敲门，先要问清楚是谁，才开门。
江氏因为刚关好灶屋的门，离得最近，走到门边问：“是谁啊？”
“三婶，是我，我是金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松了一口气，江氏将门打开，就看到两个一大一小的黑影，栽了进来“啊——”江氏一声尖叫。
将屋里的人都惊动起来了。
王永平操着木棍就冲了出来：“出啥事了？”
其余的人都也前后拿着凳子，剪子什么的出来。
王永珠单手扶着油灯走出来，就听到江氏快要哭出来了：“我听到是金斗的声音一开门，他们就栽进来了——”
借着油灯灯光一看，地上躺着的不是金斗和金罐么？
林氏竟然真的没回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有些明了了。
“先把孩子抱进来。”王老柱吩咐。
王永平一手夹着金罐，一手拖着金斗，进了大房的屋子。
王永富先就听到动静了，猜是不是金斗他们回来了。
结果就看到乌泱泱的一家子的人都涌进来，再一看，金斗和金罐兄弟被老四给拖进来，放在了外面的炕上。
“金斗你们这是咋滴啦？不是去娘舅家么？你们娘呢？”王永富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
金斗此刻浑身无力，瘫在炕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王永珠让金花给两人倒了两大碗放了红糖的水，两人跟见到命一样，一把抢过，一口气灌下，才好像活了过来。
金斗还没开口，金罐就哇的一声哭了：“爹啊！罐儿好想你啊！罐儿以为见不到爹了啊！爹啊，娘不要我们啦，娘要给我找个后爹，要我给那后爹当儿子啊——”
“啥？”不止王永富惊呆了，就连张婆子这种见多识广的，都听傻了。
林家还有这样的操作？
金斗瞪一眼嘴快的金罐，一路都说好了，让他别说话，由自己来慢慢说，别让爹气到了。
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家就啥都忘记了。
“金斗，你说说，咋回事？”王老柱气得手发抖，这林氏要回娘家，老婆子就提醒了自己的，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还以为林氏是个聪明的，结果呢？就是个傻子！还是个胆子大的傻子，居然还想带着王家的种改嫁？
金斗这才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去林家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原来金斗早上本是兴高采烈的去的，到了林家，正碰到林氏在相看男人。
林家的几个表弟和表妹在外面玩，看到金斗了，金斗正要跟他们说话，就看到几个表弟表妹跟见鬼了一样，撒脚丫子就往屋里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王家来人了！
金斗也不傻，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鬼，加快脚步跟上去，一进屋。
就看到林氏打扮一新，穿着平日逢年过节才穿的衣裳，头发上还插了一朵花，坐在一边。
她的对面，是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衣服上大块大块的污渍，正笑呵呵的，用一种他看了就极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娘。
而林氏不仅没恼，还好像有几分害羞之意。
旁边有个媒人模样的婆子还在介绍：“——别看我们大牛穿成这样，这还不是家里没个女人收拾的缘故？他有一把子好力气，又老实肯干，不嫌弃你是二嫁，还带个孩子，只要这孩子跟着他姓，将来给养老就行，不过就是饭锅里多放一瓢水的事情，保管跟对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
金斗脑子里闹哄哄的，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敢明白。
手里的篮子吧嗒落在地上，里面的茄子和西红柿滚了一地。
林家的表弟表妹们一哄而散，抢了就跑。
林氏看到金斗，脸上流露出一点羞惭之意来，毕竟被大儿子看到自己在相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张张嘴想说点啥，却发现，啥也说不出来。
还是那男人，打量了一下金斗，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你要带着嫁过去的儿子？我看行，半大小子了，只要跟着老子姓，老子不嫌弃不是自己的种！看这身板，是块做活的料，正好，家里缺劳力，这门亲事，老子同意了！”
金斗这下把话听得明明白白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冲到了脸上，又是羞愤，又是恼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是回个娘家，娘就要改嫁了？
这是不要爹，不要自己兄弟几个了？
不对，她还要金罐，要带着金罐改嫁呢！要让金罐给人家当儿子，给人家养老呢！
想到这里，金斗咬着牙，只觉得一口血涌上喉咙，又咽下去。
“金罐呢？”他也不喊娘了，直接问道。
林氏有点心虚，不自在的道：“他在里屋！”
“金罐，出来！”金斗一声断喝。
金罐才呜呜的似乎是挣脱了什么，从里屋冲出来，冲进金斗的怀里：“大哥，大哥，舅舅他们坏，要娘给我找后爹，还要我给后爹当儿子，给后爹养老，大哥，我要回家，回家！”
金斗眼睛都红了。
旁边的男人和媒人才意识到，这是林氏另外的大儿子，看样子，似乎还不知道？
男人和媒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儿这亲事是不能继续往下说，提着东西就要走。
里面林大舅和舅妈忙追出来：“哎呀，别走啊——”
第八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掐灭
那男人回头看了看金斗，拍了拍胸口：“小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里由得你当儿子的管？你娘能生儿子，老子就缺儿子，听你舅舅说，你那爹是个短命的，不如跟着你娘和你弟一起嫁到我家去，老子绝对不亏待你——”
金斗眼睛赤红，嘴角都被咬出血来了，听到这里，看了林氏一眼，然后抄起凳子，就砸向那男人：“滚——”
那男人利落的避开，也不生气，哈哈笑着和骂骂咧咧的媒婆走远了。
这厢，林大舅对上金斗要杀人的阳光，也有几分不自在，他可不想跟这样的愣头青半大小子对上，直接脚底抹油：“哎呀，金斗来了，你娘正想你呢，你们娘俩好好聊聊。”
说着，拖着大舅妈，就进了里屋。
金斗深吸一口气：“娘，为什么？”
林氏反正已经被儿子看到了，也豁出去了，一声冷笑：“为什么？你爹是个废人了，后半辈子，难道娘就要伺候一个废人，守半辈子活寡？”
“可是，你还有我们啊？”金斗实在是不理解。
既然大儿子已经知道了，这事林氏本也没打算瞒着，见金斗问。
林氏还记着大哥大嫂他们说的话，就算要改嫁，也不能太寒了几个孩子的心，将来还指望金斗他们兄弟几个，给自己撑腰呢。
因此也就放柔了脸色，叹了一口气道：“金斗，你不是娘，你不知道娘嫁给你爹这么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爹什么都听你奶的，咱们大房做得最多，得的最少，娘跟男人一样下地干活，还生了你们兄弟三个，结果呢，在你奶眼里，连你老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娘做啥，在你奶眼里都是错，天天都被骂，吃也吃不饱，要不是看在你爹和你们兄弟三的份上，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现在，娘你们就不看在爹和我们兄弟三个的份上了？说到底，你就是嫌弃爹是个废人了是不是？娘，你知道我今天来接你是为了啥吗？因为二叔给爹找了个神医，新开了药方子，爹如今一天比一天好了，都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神医说爹这样的还有救，以后还能好！爹一有好转，就惦记你跟金罐，要我来接你们回去，好让你们也高兴高兴，可是，娘你呢？你居然在相看！你还没跟爹合离，你就等不了了，就在相看下家了！”金斗嘶哑着声音，痛苦的看着林氏。
林氏先是一愣，当家的身体可能好？真的假的？
“你没骗娘？你爹的身体真的能好？”林氏不管怎么说，跟王永富十几年夫妻了，怎么都有感情了，听到这个消息，激动起来。
“当然，二叔找的京城的神医来，特地给爹瞧过了！还能有假？”金斗冷冷的回答。
林氏第一反应是：“你二叔请的？他会有这么好心？别是个骗子吧？”
话一出，金斗的脸就黑了！
娘就这么不想让爹好吗？
林氏看金斗脸色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补救：“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二叔，你二叔不是一向瞧不起咱们么，怎么会给你爹找神医？能找到当然好，你爹身体能好，我也高兴——”
金斗打断她的话：“那娘你跟不跟我们回家？我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让金罐回去什么都不说，你跟不跟我回家！”
林氏犹豫了。
这当家的要是身体能好，其实，回王家也好，毕竟是原配的夫妻，还有自己生的孩子。
里屋的林大舅和大舅妈可急了。
这王家福那个命硬的，怎么就这么好运气呢？先是都快没命了，还被王家愣是用银子把命保住了。
这眼看都成废人了，还又被他二弟给找了个神医，居然还能看好！
这林氏要是回转了心思，被金斗他们带回王家，林氏是金斗他们的亲娘，自然要瞒着王家，可他们林家怎么办？
金斗他们以后肯定会拦着林氏跟林家来往，那他们以后还怎么从林氏身上捞好处？
不行！绝对不能让林氏跟着回去！
他们都已经打探好了行情，林氏这样的二嫁，虽然年纪大了些，可还能生儿子，乡下人，有的是想儿子想疯了的人家，高价都要买这样能生儿子的媳妇回去。
林氏这样，少说也能卖个二、三两银子。
这要让林氏回王家了，这银子不得泡汤了？
林大舅见林氏有些心动了，立刻跳出来：“小妹啊，你可考虑清楚啊！这金斗说的好听，可金罐是个孩子，他要是回去乱说，你在王家可就抬不起头来了，王家人人都可以踩你一头啊！你可别糊涂了，回去受罪啊？要是王家人心狠一点，知道了你回来相看的事情，先哄着让你伺候王永富，等他好了，再把你休了，另外娶个年轻漂亮的，那时候你可咋办啊？你得想清楚啊！哥哥不会害你啊——”
林氏一听，想想自己的公婆，还有自己男人的那个脾气，本来才冒出一点头的心思，立刻被掐灭了。
可不是，哥说的在理啊，自己已经走出这一步了，再回去，带着这样的名声，谁能瞧得起自己？只怕江氏都能踩自己一脚。
要真是自己巴心巴肺的把男人伺候好了，男人翻起旧账来，那个时候自己算再想回来嫁人，只怕也难了。
要是自己没回娘家，或者相看没被人看到，也就罢了，可这事终究瞒不过去的！
不能回去！林氏心里一时悲，一时喜。
金斗狠狠的盯着林大舅，他只恨自己瞎了眼，以前怎么会觉得娘舅好呢？娘舅这哪里是好，这是想了法的要拆散自己家啊？
再回想起奶以前骂娘舅家的话，金斗只觉得还是奶看得清楚。
不过为了自己的家不散，金斗还是压着怒火劝道：“娘，你放心，我说了回去不说，就不会说！金罐哪里我也会有法子让他不说的！娘，咱们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林氏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回头。
站起身：“金斗啊，你已经大了！以后多看顾些你弟弟们，娘也就放心了！回去吧！”这是要让金斗回去。
第九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吐血
金斗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了，他不忍冲着林氏，只扑过去，按住林大舅，就是一拳头下去了：“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一家——”
旁边的大舅妈一声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屋外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小子丫头，一看自己爹被压着揍，一拥而上。
金斗再凶狠，也抵不住人多啊。
没一会，就被一群小子丫头，揍得鼻青脸肿，脸上还被挠破了好几道口子。
一旁的金罐看大哥被揍，扑上去帮忙，也被揍得哇哇大哭。
还是林氏看不下去了，毕竟是自己的生的，在旁边又哭又拉，又求了林大舅和大舅妈半天。
林大舅才摸摸自己嘴角的伤，想着还要指望这妹子卖钱，开口道：“好了，看在你们老姑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林氏扑过去看，金斗跟金罐，已经全身是伤，躺在那里。
林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说你这孩子，你咋跟你大舅动手呢？快让娘看看——”
金斗忍着浑身的疼，一把挥开了林氏的手。
努力爬起来，又把金罐扶了起来，金罐年纪小，加上不是主要被揍对象，身上的伤轻些，也是一动就哇哇的哭。
两兄弟爬起来，看都没看林氏一眼，就搀扶着往外面走。
林氏看着两兄弟狼狈的样子，心中不忍：“你们俩都伤成这样了，还是歇一晚再走吧！”
金斗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林氏，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了。
林大舅看着金斗这样子，袖子一撸：“嘿，这小子，还没揍好是吧？”
林氏只觉得心里一空，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儿子这是彻底的怨恨上了她这个当娘的了。
金斗和金罐两兄弟带着伤，在林家村里走过，无数人在后面指指点点，有那只言片语传到金斗二种。
“看到没，林家把外甥都打成这样了？”
“啧啧，这是要断亲啊？林杏花那女人心真狠啊，儿子被打成这样了也忍得啊。”
“可不是，被林家老大哄得只想再嫁呢，哪里还管儿子啊，这女人啊，离不得男人啊，自家男人废了，这为了男人，连这么大儿子都不要了…”
……
直臊得金斗面色如血，气得浑身发抖，可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咬着牙，拖着哼哼唧唧的金罐，慢慢往家赶。
因为两人都有伤，也走不快，直到天黑透了，才算摸回来了。
听金斗讲完，屋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不敢说话，只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然后突然喷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箭，整个人软了下去。
“爹——”
“老大——”
王家人忙扑上了上去。
就看到王永富吐血后，委顿在床，面色如金，看着好生吓人。
金斗、金壶和金罐吓得只会围着王永富哭了。
金盘几个被吓得缩在角落里，被江氏搂着发抖。
还是张婆子和王永珠镇定，见王老柱傻了一般，一点主意都没有了六神无主的样子，王永珠轻喝一声：“慌什么？四哥，你快去隔壁村把老刘大夫先请来，金斗，你们把神医给的药再熬一剂，先给你爹服下，看能不能先吊着命——”
有人发话，王永平答应了一声，立刻出门去请老刘大夫。
金斗和金壶也擦了把眼泪，去厨房熬药，江氏也忙去帮忙。
张婆子哼了一声，还是去打了一盆热水，给王永富把脸上身上的血擦了，换了件上衣。
王永珠虽然不懂医术，可看王永富这样，真的是命悬一线，心也提起来了。
尤其这时空医疗条件有限，能不能保住命，真要看老天爷了。
虽然这大哥有各种毛病，可要真看着他死，也不忍心啊。
再看王老柱，此刻才回过神来，眼圈微红，手发抖，“老大——老大——”想摸一把老大，又不敢。
张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帕子往盆里一摔：“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碍着事，出去看老刘大夫来了没——”
把王老柱给推了出去。
然后才小声的问王永珠：“闺女啊，你说老大这，不会是真不行了吧？”
给他擦脸上的血的时候，要不是摸到鼻子哪里还有热气，张婆子都要以为王永富已经去了。
再心狠，说不管他了，可看着老大躺在那里，张婆子心里也不好受啊。
王永珠自己心里也没底，还要勉强安慰：“放心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前两次都能撑过来，这次想必也能——”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动，轻轻踢一脚还在嚎哭的金罐：“大点声哭，在你爹耳边哭，边哭边喊你爹，多说些你爹万一去了，你们兄弟三会很可怜的话——”
金罐迷茫的看了看王永珠，老姑这是说真的还是嫌弃自己哭了？
一时愣在了那里。
“哭啊！”王永珠瞪金罐一眼。
金罐身子一抖，吓得立刻抱着王永富嚎起来：“爹啊，你千万别死啊！你死了罐儿可咋办啊？娘不要我们了，爹你要是死了，罐儿以后就没爹没娘了！奶又不喜欢我，老姑那么凶，我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爹，你别死啊——”
倒是哭得真情实感起来。
王永珠要不是看地点气氛不对，都要被气笑了。
还好，因为王永富今天一直挂心林氏和金罐，晚上喝药的时候，金壶劝了好几次，他都说等一会，这个时候，药在灶屋里还是温的，加热起来也快。
热热的药稍微放凉了一点，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给王永富喂药，却发现已经药都喂不进去了。
金斗端着药的手只哆嗦，药汁子都快给抖出来了。
张婆子上前劈手把药碗给端了过来，狠狠的道：“都是些没用的，我看得上你们哪一个——”说着坐到王永富的面前，头一扭。
“珠儿，来，给你大哥把嘴巴捏开。”
王永珠答应一声，上前，轻轻一使力，王永富的嘴就忍不住打开了。
张婆子动作熟练的捏着王永富的鼻子，十分迅速的将药给灌了下去。
昏迷中的王永富不由得吞咽起来，虽然这吞咽的速度赶不上灌药的速度，好多都顺着嘴角流到了衣服上，可好歹也灌进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连夜（新上架，求订阅求月票）
一碗药灌完，王永富好歹脸上有了点活气。
大家略微放下点心来，焦心的看着外面。
又等了一会，才听到咕咚咕咚的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哎呦，王家老四，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你这么颠啊——”是老刘大夫的声音。
王永平的声音又粗又喘：“老……老刘大夫……你再忍忍，我，我大哥快不行了，等着你救命呢！”
然后院门被推开，一家人迎了出去。
王永平背着老刘大夫，风一样的裹了进来。
到屋里，放下老刘大夫，就往王永富炕前拉：“老刘大夫，快，快给我大哥看看，他吐血了…”
老刘大夫被颠得头晕眼花，一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还没站稳就被拖到炕前，差点没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还好王永珠扶了一把，又扶着可怜的老大夫坐在椅子上顺气：“给老刘大夫倒碗茶来，先顺顺气。”
王永平想催一把，被王永珠一眼给瞪回去了。
老刘大夫喝了茶，又坐了一会，平静了气息，才摸着胡子道：“还是小丫头知道，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我自己的气都不顺，怎么给你大哥看病？这不是胡闹么？”
王老柱看到老刘大夫跟看到救星一样，听到大夫这么说，忙赔礼道歉：“对不住啊，老刘大夫，我家老四太心急了，主要是我家老大情况不好，刚吐血了，实在是对不住！老四，还不给大夫赔不是？”
王永平瓮声瓮气的上前赔了个不是，就眼巴巴的看着老刘大夫。
老刘大夫这才上前，借着油灯，看了看王永富的面色，又拨开眼皮看了看，诊了诊脉，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你们家老大这是怎么了？不是说遇到神医有好转了吗？这么着好像还越发严重了？还吐血了？”
王家人哪里能说王永富是受了林氏要改嫁的刺激，给气吐血的。
只得好言好语的哀求：“还请老刘大夫就救命，明儿个我们好送到镇上去。”
老刘大夫没奈何，他的医术本来就寻常，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也不敢胡乱出手啊。
只摇头不做声。
还是王永珠想起来：“老刘大夫，上次我大哥送到镇上去，您不是有药可以吊着我大哥的性命吗？那药还有没有用？”
老刘大夫纠结了一下：“那药应该是有点用，只是，不一定能保住你大哥到明天去镇上啊，这要是服了药，真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来。”
王永珠看向王老柱，这个时候，就不是她一个当妹妹的能做的决定了。
王老柱也犹豫了，只得看向金斗和金壶。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对看一眼，金壶咬牙开了口：“用！出了啥事，我们绝对不找老刘大夫你的麻烦！”
金斗张张嘴想说啥，可看着金壶的脸色，还是闭嘴了，也点点头：“老刘大夫，该用什么药，就用吧！”
如今爹这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治了，心里想着，要是那神医没走就好了。
一时又恨起林家大舅和林氏来。
老刘大夫给王永富服下药，王永富的气息算是稳住了。
王永珠和王永平送老刘大夫出门，老刘大夫到了门口，又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我看你大哥这伤还是尽早送到镇上让马大夫看看——”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显，谢过了老刘大夫，让王永平送老刘大夫回去。
进了屋，拉着张婆子，王老柱和金斗金壶走到一边，把老刘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看大哥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老刘大夫这么说，只怕是要我们连夜送到镇上去，不然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王老柱就有些犹豫：“这黑灯瞎火的，几十里的山路，可怎么走啊？也没人啊！”
这倒是事实，这晚上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落下山崖，那就没命了，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没人晚上走山路的。
“我跟金壶两人背也要连夜把爹给背到镇上去！”金斗一抹眼泪，站了起来。
见金斗这般坚决，王永珠也不好阻拦，只跟张婆子商量：“娘，一会等四哥回来，就送大哥去镇上，咱们先弄点吃的，再装两大筒红糖水，免得路上没力气了。”
张婆子嘴里嘀咕着都是来讨债的，腿还是迈进自己屋里，舀出几瓢面来，让江氏快去烙饼。
上次抬王永富去的简易担架，又被找出来，把被子给固定好，缝死了。
王老柱出去了，去找几个亲戚，看能不能找人帮忙。
王永平送了老刘大夫回来，家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王老柱带回来三个汉子，都是亲戚，人命关天，自然没啥说的。
一听说要送大哥去镇上，王永平自然没二话，把王永富给抱出来放在担架上，和本家一个堂哥，两人将担架抬起就往外走。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举着火把就小跑到了前面，还有另外两个本家亲戚也跟了上去。
看病得要银子，张婆子心里再舍不得，也得掏银子啊。
王永珠看张婆子那不情愿的样子，想起上次给老大交的药钱退回来了三两多还在她手里收着，跟张婆子说了一声，进屋把银子翻出来拿上出来，他们已经走出老远了。
王老柱还背着刚烙好的饼和两筒水，正要追上去。
看王老柱那身体，摇摇欲坠，哪里还能赶几十里山路？
王永珠一把接过东西，往背上一背，跟张婆子交代：“娘，我跟着去看看，有什么事，明天我让金壶回来跟家里说，你们在家别担心，一切有我呢！早点关门睡觉！”
张婆子哪里舍得闺女在大晚上的去遭罪啊，就要拦着：“你去干啥？你一个大闺女，大晚上的走山路，出了事咋办？你可是娘的心肝，你要有个啥好歹，娘可就活不成了！不行，你不能去，你让你爹去！他的儿子，他不去谁去？”
王永珠安慰她：“娘，你还不信我？我这力气，能出啥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给娘带白糖糕回来吃啊！”
说着，扭身就去追前面的金斗他们。
王老柱在张婆子杀人的眼神下，哪里还待得住，也忙追了上去。
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张婆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王老柱！我跟你说，珠儿要是有个好歹，老娘跟你没完！一家子的男人，出了事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啥都要我珠儿操心！要你们这些男人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我的珠儿啊，你这可是要娘的命啊，你要好好的回来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男人心 （求月票）
王永珠无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出了啥事呢？这大哥快挂了，张婆子一滴眼泪没掉，自己就不过跟着送他去镇上，走个夜路，却哭成这样。
嘴上这么嫌弃，可心却软成一团，只觉得眼眶里有什么忍不住的往下流，想了想，停下了脚步，回头高声道：“娘，你放心，我保证全须全尾的回来，还要回来给你招个听话的上门女婿呢！”
张婆子的哭声嘎然而止，半天后，才幽幽传来一句：“娘等着——”
旁边的王老柱脚下不稳，差点没栽个跟头，扭头看自己的闺女，哎呦喂，咋啥话都敢往外面说啊？还这么大声，这大晚上的，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王永珠却不管王老柱如何看她，只忍不住咧开了嘴，一把拖过王老柱，加快了脚步往前面赶。
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前面王永平和那个一起抬着王永富的本家堂哥，脚下一歪，差点没将王永富给摔出去。
惊得金斗和金壶忙去抢，好不容易扶住了。
王永珠刚刚赶上，就听到那堂哥问：“老四，那个，你妹子正要在家招上门女婿？”
王永平闷闷的点点头。
后面两个本家亲戚对看了一眼，本来想说点啥，听到脚步声，一看王老柱跟王永珠跟上来了，挤挤眼睛，不敢说话了。
走到村口，远远的就看到前面有个人举着火把站在那里，走进一看，是宋重锦？
王永平一愣：“宋兄弟，你咋来了？”
宋重锦看了看跟在最后的王永珠，才开口：“我听到动静了，知道你们要连夜去镇上，我给你们带路，我知道有条路，近一些，小心点走不会有问题。”
王永平大喜：“谢谢了！”
如今这个时候，抢时间就是抢命啊！
金斗和金壶也上前道谢。
王老柱此刻只觉得宋重锦这后生，真的是哪里看哪里好，简直比自家儿子都亲。
宋重锦面色冷淡的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他带的这条路，是翻过一座山，然后那边有一条路，是连着另外几个村，一直走出去，就到了镇上。
晚上山里的风大，爬着山坡，山风吹得手中的火把上的火摇曳不定，金斗和金壶在前面照着山路，这跟在后面的人几乎都是凭借着感觉在走。
王永珠背着东西，虽然不觉得有什么重，可这高一脚低一脚的，看不清楚路，让她就有点郁闷了。
不知道第几次踩到了石头上，如今都穿的是布鞋，石头的棱角尖利，踩上去，脚底板生疼。
可她也不好意思喊疼，人家前面的人还抬着王永富呢，只能忍了，没走出多久，累倒没咋累，就是疼出了一身的汗。
心里后悔，自己应该也拿个火把的。
好不容易爬上山，跟在宋重锦的后面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大家将担架方下来歇口气。
王永珠摸着黑，从后面跟着爬上来，将背着的烙饼一人分了一个。
大家也不客气，都又累又饿，接过来就啃。
递给宋重锦一个，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王永珠又分了一筒水给金斗他们，自己也不吃东西，就抱着糖水喝了两口，然后不着痕迹的躲到暗处，脱下鞋子来，从怀里掏出帕子来，裹着脚揉了两下。
就看到宋重锦朝这边看了一眼，她连忙收起帕子，将鞋子穿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然后发现宋重锦还在看她？
疑惑的上前了两步：“有事？”
宋重锦看她没吃东西，将手里的烙饼分了一半递过去：“吃点吧，还有路要赶呢。”
王永珠连忙摆手，开啥玩笑，自己刚用手摸了脚的，还没洗手就拿烙饼吃？
多膈应啊！
“我没吃过的！”宋重锦解释了一句，估计是误会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我真不饿，你一张够吗？不够我包里还有！”
宋重锦楞了一下，垂下眼去啃烙饼了，吃得有些急，好像噎到了，也不说话，只哽得脸色都变了。
王永珠顾不得多想，忙将自己喝过的那筒水递给他，又拍他的后背。
宋重锦结果水，灌了两口下去，甜甜的，是糖水？
又喝了一口，被王永珠一拍，差点没呛出来。
王永珠忙道歉：“不好意思，没收住没收住！”
宋重锦没说话，只放慢了吃饼的速度，不时还喝一口糖水。
旁边的几个本家亲戚，看王老柱在一旁守着王永富，离得有点远，偷偷的撞了一下埋头啃烙饼的王永平，又挤眉弄眼的道：“老四，你看到没，宋家的那小子，怎么退婚了，还跟你小妹好像处得来了？别说，他家这条件，做你们家上门女婿还正合适——”
话没说完，就对上宋重锦扫过来的冷冽的眼神，几个人打个寒蝉，闭嘴了。
一旁的王老柱也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宋重锦，是个好后生啊，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做上门女婿的话，想想自己老婆子那脾气，王老柱后背一寒，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吃饱喝足了，继续赶路。
金斗和金壶起身，看着宋重锦，等他带路。
宋重锦却没动，说了一句：“接下来都是下坡路，你们顺着路走就行，小心脚下，我走在中间给你们照着脚下，免得你们脚下打滑。”
这倒是，这下坡的山路，如果脚底一滑，前面的人就要被撞下去了。
因此大家都点点头，换了两个本家亲戚去抬担架，王永平和先前抬的那个休息。王老柱还是跟着担架，在一旁护着。
宋重锦和王永珠落在了后面。
王永珠也听到了刚才自家亲戚调侃的话，看宋重锦冷着脸不说话，解释：“他们都是胡说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招你做上门女婿的！”
宋重锦冷哼了一声，脸色更不好看了。
王永珠只觉得奇怪，这人，都说了不会招他做上门女婿的，还生啥气？
男人的心，海底针啊！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王永珠才突然意识到，好像看得清路了，这大半天了，都没踩着石头高一脚低一脚脚受罪了。
扭头看着前面约几步远的宋重锦，他手中的火把握得紧紧的，火把的方向却是略略靠后的，正好照在她前面的路上，让她看的清清楚楚的。
王永珠心中一动，宋重锦这是看到了她刚才揉脚了，所以才特意落到后面来给自己照路的吗？
只可惜，现在小田田系统还在升级，不然可以让自己知道，现在宋重锦的好感度是不是增加了？有没有到可以升级的地步了？
在小田田系统走后的第十天，突然想它，想它，想它了。
王永珠刚想完，脑子里就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哼，现在知道本系统的好了吧？愚蠢的宿主，你得罪了本系统知道吗？颤抖吧！”
“哟，小田田，你升级回来啦！”王永珠心里一喜，只当没听到这系统的中二之词。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医？庸医？ （求月票）
“那是，本系统终于升级成20版本了，成为了更高更强更多权限的田园系统，你害怕了吧！”
王永珠表示怀疑：“小田田，你这不是升级了，你是去杀马特学院去深造了吧？这么中二，你的上级统知道吗？来来来，既然你升级了，快给我看看，宋重锦是不是对我好感度升高了，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所惊呆了，还是突然发现我果然不是那种普通的妖艳贱货，看到了我的学霸内在，然后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
“宿主，我劝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好吗？你如今也就比以前瘦了那么一些，还远远达不到星际标准体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如何会得出你有美貌这个结论的？”小田田系统升级后，怼人都这么的辛辣了。
王永珠不想跟这样的系统聊天了：“一句话，升级了还不麻溜的滚回来上班，还打算等我烧香请你回来？”
“系统也是有尊严的，说十五天就十五天！我——”小田田表示很傲娇。
“说人话！”王永珠不耐烦了。
“系统升级出现小问题，还没彻底排除，需要自检才能正式运行！请宿主耐心等待五天！”突然十分正式的系统音。
“滚——”王永珠关闭了跟系统聊天的频道。
心情彻底不好的王永珠，也没心思再去想宋重锦对自己有没有好感了。
一路闷头赶到镇上，已经是半夜了。
“咣咣咣”的砸医馆的门，惊起了这一片的狗，犬吠声不绝于耳。
医馆的药童才揉着惺忪的眼来开门：“谁啊，这大半夜的敲门？”
“求马大夫救命——”门一开，一群人就涌了进去。
马大夫也被惊醒了，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出来。
接着火把灯一看，愣住了：“你们不是？这是怎么了？”
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王永富，顿时一惊，也顾不得再问，让把人送到大堂。
把了半天的脉，马大夫才沉着脸放了手，也没有多说，先刷刷刷开了药方，递给一旁的药童，“快用武火煎药，三沸后立刻端来喂病人喝下！”
药童忙去捡药煎药不提。
这里马大夫才黑着脸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这病人怎么才回去几天，病情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就算想病人好，可也不能给病人服用虎狼之药啊，这是要他的命啊！本来就身体受损，伤了元气，要慢慢的固本培元，调养才是！你们倒好，用些虎狼之药，看起来是暂时能取得奇效，可这就伤了病人的根本，倒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如果不好好调养，只怕就要准备后事了！”
这话一听，王永珠脸色立刻一变。
旁边的王永平还没太明白：“啥是虎狼之药？我大哥回去是喝的神医开的药啊，眼看就快要好了的——”
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还好她出门的时候，将王永富的那张药方也顺手揣上了，倒没多想，而是怕马大夫这里开药会和那药方上的药有冲突。
此刻听了大夫的话，忙将药方子拿出来，递给了马大夫：“马大夫，你看看，这是那个医生开的药方子。”
马大夫接过药方子，在油灯下看了半天，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庸医杀人啊！这是哪个庸医开的药方？其心何其歹毒！”
王永珠虽然心里有数了，还是问了一句：“马大夫，这方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方子没有不妥，可不对症就是杀人了！这张药方上的药，都是激发人身体的潜力的，把人体内的极限逼出来，乍一看，是人就精神了，能吃能喝，跟常人无异。可实际对身体伤害极大，这种药一般都是给那些已经药石罔效的人，让他们最后的时候走得不那么痛苦，可病人明明还有救，怎么会让他服用这种药？”马大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再傻的人，这个时候也听明白马大夫的意思了。
金斗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马大夫，难道不是因为我爹是被气到了，才吐血的吗？”
马大夫冷哼一声：“病人大急大怒当然是原因之一，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那虎狼之药，伤了病人的根本元气，所以才吐血昏迷了——”
金壶的眼睛都红了，嘶哑着声音：“二叔？是二叔！他为啥要害我爹！为啥！我要找他问个究竟去——”说着就要往外面冲。
被王永珠轻轻巧巧的一把薅回来：“这大晚上你不留在这里照顾你爹，你跑啥？这事自然有我们大人做主，你小心伺候好你爹就行了！”
说着，转向马大夫：“大夫，你看我大哥这身体——”
“算你们送来的及时，病人运气好，被气得吐血了，药力支撑不住了，所以才被发现，要是这药再多吃几天，身体亏损太过，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先吃了我的药，明儿个如果清醒了，再好好调理吧！”马大夫看多了人间悲欢，听多了为了钱或者别的放弃治疗的，这乍然听到金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王永珠看了看半天没说话的王老柱，心里奇怪，这不是他的风格啊，上前推了一下：“爹，你怎么看？”
话音一落，王老柱就随着王永珠的那股推力，往后倒去。
“爹——”
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马大夫又是好一通忙活，直到天快亮了，王老柱和王永富的身体才算稳住了。
王老柱气急攻心，年纪大了，这一气，居然有了轻微中风的症候，醒来后，手不停的发抖。
王永富算是气息平稳了，命保住了，至于以后，得用药慢慢调理着。
因为是父子，就都挪到了一个厢房里。
院子里，王家跟来的三个亲戚都面面相觑，王永富被王家老二请来的神医给他治病，这事，早就传得整个七里墩都知道了，先前还有无数人羡慕呢。
这家里有个秀才老爷就是不一样，能跟京城的神医搭上关系，可了不得。
王老柱那几日出门，头都抬得比平日里要高。
可今天听这意思，王家老大这是被坑了？那药吃不得？吃了会死人的？那神医是庸医？
第三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指望 （求月票求订阅）
乡下人脑子再直爽，也能听出来这里面的道道来，这神医是王家老二请来的，他是受骗了，还是其实就是要害王老大？
谁也说不清楚了！
这一下子，王家老大不行了，老柱叔也倒下了，昔日红红火火的王家，不过一夜间，居然就只剩下王老四一个成年男人撑着了。
这么一想，往日对王家有个秀才老爷的羡慕，此刻生生的都消散了。
王家人此刻身心俱疲，都靠着墙，不说话。
好半天，王永平才开口，“小妹，你看该咋办？”
王永珠此刻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没想到王永安这么的狠毒，就算对家里人有意见，看不起，可毕竟是你大哥啊，你可以袖手旁观，但是，这落尽下石，想要了老大的命，就太过了吧！
她以为王永安只是自私，可没想到，他已经到了没人性的地步了！
如今的问题是，家里一下子大哥和爹都病倒了，自己只带了三两多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当务之急，得回去找娘拿银子去。
先救命，然后再去找王永安，问个究竟。
理清了思绪，王永珠揉揉脸，让自己显得精神点。
“一会我跟着几位大哥一起回去，找娘拿银子，把药钱先给上，顺便把娘接过来照顾爹。等爹和大哥的情况稳定了，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找二哥去！”王永珠说出自己的打算。
金壶听到了，站直了身子：“老姑，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找二叔！我要问个究竟！”
王永珠此刻只觉得头都是大的，王永平是指望不上的，金斗和金壶更别说，想来想去，这家里居然只有张婆子还能两人商量商量。
因此也没顾得上金壶，只点点头：“你先照顾好你爹，后面的事再说。我先回去把你们奶接过来，你们是大人了，要懂事！”
说着，先去找马大夫那里，把身上的银子全掏出来，勉强算是把诊金和药费付清了。
看看天色，还早。
大家都累了一晚，总不能让大家空着肚子回去。
还好带着的饼有多的，借医馆的炉子把饼烤热了，就着凉水，算是混了个肚圆。
王永珠又进屋看了看王老柱，他已经醒了，见王永珠进来，就急得要起身说话。
被王永珠一把按下去：“爹，你就放心养病。我让四哥先留在这里照顾你，我回去把娘接过来接手后，再跟四哥去县城找二哥，问个究竟，要个公道！这些事情你都别操心，都有我呢！”
王老柱听了王永珠的话，这才略微放心下来，含含糊糊的半天才说出来一句：“……都……都指望你了…”
王永珠拍拍王老柱的胳膊，让他放心。
出来想了想，叫上金斗：“你跟我回去，在家看家！”
金斗哪里放心王永富：“我要照顾爹！”语气带着哭音，这一天一夜之间的变化，让这个半大的后生，有些快承受不住了。
此刻他就怕王永富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兄弟仨就没爹没娘了。
王永珠脸色一沉：“胡闹！如今我要回去接你奶过来，家里只有你三婶带着你弟弟妹妹们，你爹和爷的病也不知道要多久，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如今这个时候，咱们家越发不能出一点差错！”
金斗犹豫着下不了决心。
王永珠简直要被气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磨磨唧唧。
直接二话不说，拖起就走。
金斗想反抗，被王永珠一瞪，加上手腕上被抓的生疼，那点子不乐意立刻就烟消云散你，低声求饶：“老姑，求放手！我回去！我跟你回去！”
哼了一声，王永珠才松了手。
外边王家的本家亲戚，都等着王永珠出来，也好护送她回家。
几个亲戚都偷偷嘀咕，以前这个堂妹，好吃懒做名声又不好，如今看来，家里出了事，居然还是这个堂妹里里外外的撑着。
连王老四都听这个妹子的，真是让人想不到。
若是以前，就算是本家堂妹，也没人愿意带她一起走，因为实在太不招人喜欢了，可今天看到这王家什么事情都要一个小姑娘操心，拿主意，几个大男人也就心生了怜惜，想着几十里山路，就一个小姑娘，山高林密的，说不得会出事，护送回家，也是顺路的事情。
王永珠出来，就要出发，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觉得少了一个人，问道：“咿？宋家大哥呢？他不回去么？”
王永平情绪还是很低落，闷声答道，“他跟我说了一声，还有事，先走了！”
点点头，王永珠也没心情多问，带上老老实实的金斗，往家里赶去。
到家的时候，正是中午，谢过了几位本家大哥，进了院子，静悄悄的。
江氏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王永珠和金斗回来，忙迎上来：“你们回来啦！”
又扭头冲着屋里：“娘，小妹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婆子冲了出来，先打量了王永珠，见好端端的，才放心下来，轻拍了一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拖着王永珠就往屋里走，完全将江氏和金斗视作无物。
金斗和江氏也早就习惯了，等张婆子和王永珠进屋了，金斗才问：“三婶，金罐呢？”
江氏冲大房的屋子努努嘴：“早起喊身上疼，我让他在屋里歇着呢。”
金斗撸起袖子就往屋子里做，昨天爹一吐血，大家都忙昏了，也没顾上金罐。
现在时间充裕，他非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臭小子不可！
路上交代的好好的，让他回来不要乱说话，自己来说，慢慢的说，免得爹气到了。
金罐也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回来，自己还没想好咋说呢，他倒好，一嗓子，全给嚎出来了！
冲到屋子里，见金罐还没心没肺的躺在炕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爹还生死不明，他居然能睡得着？
一把将金罐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揍。
金罐还在睡梦中，就被揍醒来了，一看，打自己的人居然是大哥？
立刻嚎起来。
才嚎了一嗓子，被金斗一巴掌给打懵了。
第四更～～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见了
“闭嘴！再嚎一声试试！”金斗冷着脸。
金罐被吓到了，嚎哭声都吞回到了肚子里，只敢小声的哽咽。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能睡到中午？金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以前娘总说你小，惯着你。我们又是当哥哥的，让着你，就惯出来你这样没心没肺来？如今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娘不要我们了！爹是生是死，还要看老天爷！你就一点不担心？要是爹再有个万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兄弟仨就没爹没娘了！啊？长点心吧！”
金斗揍完金罐，丢下这一番话后，抹了一把眼泪，出了屋，又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拎着斧头去劈柴。
将心里的无助，害怕，还有怒火，全部劈进了柴火里。
江氏在院子里，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兄弟俩的谈话，叹口气，原来大房那几兄弟，在家里，出了小妹，就数他们兄弟仨最出众。
有林氏和王永富撑着，三兄弟虽然年纪大些，可还真不算会看人眼色，有些时候说话做事，从来不顾及别人。
可这林氏要改嫁，大哥一受伤，倒让金斗和金壶两个孩子，好像一夜间就长大了，也知道些生活不易了。
院子里林氏在感概，屋里张婆子可没心思管这些。
见闺女好好的回来，精神也好，就心疼得不得了，拉着闺女就让她上炕去歇着：“快歇歇，昨儿一夜没睡吧？先睡一觉起来，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王永珠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拉住张婆子：“娘，我不睡！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张婆子见王永珠神色严肃，楞了一下，坐到炕边：“出啥事了？你大哥不行了？”
王永珠无语了，亲娘啊，你就不能盼着点你大儿子好么？
将去镇上看大夫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跟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听到一半就跳了起来：“丧良心没人伦的畜生！老娘怎么生出这样的一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出来！这杀千刀的畜生啊，老天咋不降道雷劈死他！他这是要干啥啊？老大跟他无怨无仇，他为啥要对老大下手啊？”
王永珠哪里知道啊？谁能知道王永安心里是怎么想的？
又听说王老柱被气晕了，还有轻微中风的症状，更是如同天塌了一般。
“你说啥？你爹也被气晕了？这可咋办？要不要紧？”张婆子也顾不得骂人了。
对于张婆子来说，跟当家的虽然也吵过闹过，年轻的时候，还被打过。可这夫妻么，哪有不打架不吵嘴的？
磕磕绊绊这么多年也过来了，突然听说他不好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尤其，张婆子知道自己能在王家这么作威作福，是因为当家的。
年轻的时候，两夫妻还动过手，可这年纪大了以后，当家的却轻易连说都不说自己了。
偶尔说两句让自己不要太偏心了，可却从来没当真过。
如果不是当家的纵容，她也不会把一家子都掐在了手里。
这要是当家的有个什么好歹，如今这王家，岂不是要散？
张婆子心里一慌：“大夫怎么说？”
“大夫让仔细养着，不
要再动气了，修养些日子，慢慢就好了！以后注意不要生气不要动怒！”王永珠也问过了，王老柱这种情况，还算轻微，只要好好修养，问题不大，只是以后不能再动气了，不然再度中风的话，就麻烦了。
张婆子算暂时放下心来，在屋子里转了两转，果断道：“我不放心，我得去镇上看着你爹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回来就是来接娘你去照顾爹！然后我跟四哥去县城找二哥问个究竟！”王永珠这才说出自己的打算。
张婆子本不想同意，到县城，那么远，老闺女和老四都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这可不比镇上，要真出了事，那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也清楚，如今家里这情况，还真没人。
她要去照顾当家的，江氏要在家里看着孩子。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还小，让老四一个人出去，以那缺心眼的脑子，只怕被人卖了。
张婆子纠结了，虽然当家的身体重要，可是不一定非要自己伺候，这闺女出远门，自己看着才放心：“要不，还是娘陪你去！不管怎么说，我是他娘，就算为了他那秀才老爷的面子，他也不能将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样。你们是弟妹，拿不住他！”越说，越觉得应该自己去。
王永珠怎么可能让张婆子长途跋涉。
县城距离石桥镇都还有一百多里路，张婆子年纪大了，别看平日里骂人中气十足，可走那么远的路，怎么受得住？
更何况，她看王永安对张婆子似乎积怨已深，张婆子一去，肯定开口就会骂，激起了王永安的凶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可咋办？
自己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傻乎乎的妹妹，四哥也是个没心眼的，两人去找王永安，才不会让他有那么深的戒备。
劝说了张婆子好半天，总算是让张婆子打消了念头。
这才说起看病银子的事情，这两个人一起生病，还都是要调养的，恐怕要花不少的银子。
张婆子虽然舍不得，要是老大一个人也就算了，可还有当家的身体呢，她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心里不痛快，可还是去开箱子去翻银子。
打开锁头，张婆子在箱子底摸了半天，脸色一变，楞在了哪里。
王永珠看张婆子脸色不对，忙问：“娘，怎么了？”
张婆子也不说话，闷头就想把箱子倒扣到炕上，看她吃力的样子，王永珠忙上前接过箱子，帮她将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炕上。
衣服料子，还有一些针头线脑的，滚了一炕。
张婆子脸色发白的，将衣服料子一件件毫不爱惜的抖一抖甩在了地上。
“娘，你要找啥？是什么不见了？”王永珠看张婆子这样子，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张婆子翻遍了炕上的东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额头上大颗的冷汗往下滚：“闺女！家里遭贼了！咱们家的地契还有银子，全都没了！”
谢谢各位亲们的月票，推荐票！以及亲们慷慨的打赏，十分感谢！为了表示对大家的订阅、投票和打赏的感谢，作者没什么可以回报的，今天继续四更～～鞠躬谢谢！

第一百九十章 认错
“什么？”王永珠傻眼了。
不过还是先把张婆子扶起来，坐在炕上，才小心的问：“娘，是不是你放到别处啦？这家里平日里也没断过人啊，不可能进外贼啊——”
话音未落，母女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王永珠回想起那天晚上，她提出让王永安去王永平屋里歇着，被王永安拒绝。
又想起饭桌上，王永安不停的给王老柱斟酒，还有早上起来，王永安慌张的样子，胡乱扎在腰带里的衣襟。
最明显的是，最后离开之前，那一句，别后悔！
那是他的挑衅！他在将王家的家底席卷一空后，还不忘记恶心一把王家人这个王八蛋！王永珠气得要爆粗口了。
怎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先是用庸医害亲大哥的性命，又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将父母兄弟赖以为生的地契偷偷拿走。
这一手真是狠毒啊！真是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直接将王家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了！
王永安不仅对外人狠，对自己的亲人也不留一点手！
可他是怎么知道地契和银子房子哪里的？
王永珠脸色一变，她想起了，以前的王永珠，那么傻，被王永安每次一点小恩小惠，就傻傻的什么都说了。
似乎，记忆中，她好像提过张婆子放银子的地方。
张婆子从来没瞒过她，而她却没一点警惕心的，都告诉了王永安。
甚至，以前的王永珠，还被王永安激将，将张婆子的钥匙都拿出来，还给王永安炫耀过！
这个蠢货！真是蠢得不忍直视！
王永珠简直想一巴掌抽死那个以前的王永珠！
原身造下的孽，现在都要轮到自己还了！
王永珠吞吞口水，不敢看张婆子的脸色，先将地上甩了一地的东西都收拢放在箱子里。
才握着张婆子的手，“娘——”
这一句话，将木木的楞在那里的张婆子惊醒。
张婆子眨眨眼睛，才缓过身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一边锤着胸口，一边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下这样没人伦的王八羔子来！这个畜生，这是要逼我们一家子去死啊！这个畜生，他心怎么这么狠啊！连爹娘都要往死里逼啊！这哪里是儿子啊，这是讨债鬼啊，专门来讨债的！”
这般大的动静，惊动了江氏和金斗。
两人匆忙跑到屋外，不敢进去，小心的问：“娘/奶，小妹/老姑，出啥事了？”
王永珠开了门，示意他们进去。
张婆子还坐在炕上一边哭一边骂。
听了一会，江氏和金斗才听清楚这是在骂王永安。
江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娘，您消消气，二哥他——”
“呸！他是你哪门子的二哥？他就是个畜生！要逼死我们全家的畜生，白眼狼！我要知道今天，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也好过今天祸害了我们一家啊…”
江氏被啐了一脸，只好退下。
金斗看向王永珠：“老姑，咋啦？”
难道是知道了二叔用庸医来害爹的事情了，所以才骂？金斗这么想着，忍不住生出一种感动来，奶还是关心爹的，这不，听说二叔害了爹，就这么生气？
王永珠叹口气：“二哥趁着上次回来，陪爹睡在上屋里的功夫，将家里的地契和银子全拿走了！”
“什么？”江氏和金斗异口同声。
简直难以置信！
“那……那怎么办？”江氏和金斗的腿都软了。
地契啊！那可是王家的根！
如果都被二叔拿走了，那，那大家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被打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了。
谁都没想过，有一天王家没了地，该咋办？这一大家子该咋活？
王永珠只觉得这几天的糟心事，比上辈子的二十年都多。
地契已经没有了，银子也没了，都跟自己前身有关，自己前身造的孽！能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三嫂，金斗，你们先出去，我劝劝你们奶！”
江氏和金斗魂不守舍的走了出去。
等江氏和金斗出去，王永珠一咬牙，跪在了张婆子的面前。
“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前不懂事，被二哥几句话就骗得把娘放地契的位置告诉你他，又是我，被他激将得将娘身上的钥匙偷出来在他面前炫耀过！都是我的原因，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这么顺利的得手！是我的错！娘，你打我一顿，出出气——”说到最后，王永珠也哽咽了。
她真的难过，也害怕，张婆子会不会听了这个后，就会恨上自己？会不会从此厌恶了自己？会不会……
她不敢多想，只低着头，两滴眼泪落在了面前。
屋子里一片死寂，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张婆子的喘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一瞬间，一双手颤巍巍的抚摸上了王永珠的头顶。
“你个傻丫头，娘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傻乎乎的什么话都告诉老二那个畜生吗？你咋就不听呢？哎呦，别哭，别哭！娘不怪你！你是娘的乖乖，是娘的心肝！娘咋舍得怪你！都是老二那个杀千刀的畜生不好！他就是欺负你老实，没心眼，才故意哄骗你啊！以后可长点心啊？好了，好了，起来吧！这地多硬啊，跪坏腿了咋办？你是要心疼死娘啊——”
张婆子一把没将王永珠拉起来，气得在她身上拍了两下，那力气都不敢使大，跟拍灰一样。
王永珠哽咽出声：“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也不会被二哥得手——”
“他不是你二哥！他就是个没人性的王八羔子！别哭啦，小祖宗啊——”张婆子本来还要骂两句王永安的，见老闺女那一颗一颗的眼泪往下掉，顿时心疼得。
“娘——”王永珠被张婆子几声小祖宗喊得心都化了，软绵绵的，踏不着地了都。
张婆子好不容易哄得闺女不哭了，这才小声道：“这事你除了娘，谁都别说，知道吗？你爹面前也不能说！听清楚没？”
“可是——”王永珠觉得不太好。
“没有可是！听娘的！这事你一辈子烂到心里，谁都不能讲！不然，以后你在这个家咋过下去？娘不会害你的，听娘的话！烂到心里！”张婆子事关自己老闺女，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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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倾囊相授
“嗯，娘，我听你的！谁都不告诉！”王永珠点点头，抹一把眼泪。
然后站起来：“娘，你放心，这事虽然我不告诉别人，可是我一定想法子，把这地契拿回来！就算拿不回来，我也努力挣钱，再买比以前更多的地回来！不会让娘吃苦的！”这是王永珠内心此刻最坚定的想法。
为了张婆子，她也要努力挣钱！把因为自己前身之过让王家失去的，给补回来。
张婆子点点头：“娘信你！”
虽然丢了地契心疼，可是看到闺女这么懂事，张婆子也觉得心口没那么疼了。
母女俩互相安慰了一会，才说起正事。
“这家里银子没了，那医药费咋办？”张婆子发起愁来。
“娘，我哪里还有十两银子，先抵两天的医药费，等我跟四哥找到二哥，看能不能要回契书和银子。”王永珠立刻将自己的私房钱贡献了出来。
张婆子本待不想拿，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等着银子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银子还算娘借你的，到时候还你！”
王永珠既然拿出来，就没打算要回去，“这钱就算是我赔给家里的钱，我没脸再要！”
老闺女这么说，态度这么坚决，张婆子也不跟她推来推去。
到时候自己给老闺女留着就行。
银子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
张婆子跟王永珠将屋子收拾干净，才又从炕角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两个银角子来，约有一两重。
王永珠都看傻了，这是张婆子的私房钱？
张婆子看老闺女都傻了的样子，忍不住传授心得：“傻看什么？咱们女人家哪个不存点私房钱？不这么着，碰到这种时候，求谁去？娘跟你讲，女人啊，天生就要会存私房钱，不能让男人知道！你也不要傻傻的，一次就偷着存多了，不然容易被发现。你以后要是成亲了，一定要将家里的银子和吃食抓到手里，知道吗？只要有银子钱从手里过，每次你偷偷的留那么一文两文的。日子久了，存够了，就偷偷去换成银子存起来，银子占地方小，容易藏。别跟林氏那个蠢货一样，存那么一罐的铜钱，目标大，容易找到！知道没？”
这都是经验之谈。
王永珠叹为观止的点头：“知道了！”
“还有，这私房钱存的时候，也别傻傻的都放在一个地方，不然被发现了，就一锅端了！要多藏几个地方，即使发现一处，别的也能留着。存了以后，别每天就惦记着，天天去摸一把，时间长了，哪里有不露馅的！你藏好后，别想着，就当没藏，这样被发现的机会也少！”张婆子这是将自己一辈子藏私房钱的经验都倾囊相授了。
王永珠虽然不觉得自己用得上，不过，学一下也没啥坏处。
很是用心的记住了。
不过到最后，她才突然醒悟过来：“那娘，你还有——”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娘啥都没有，你出去看饭做好么，做好了，咱们吃了就走！”张婆子脸扭过去不承认。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终于轻松点了，好歹没把张婆子的私房钱给偷走！
出来，看江氏还木愣愣的跟金斗俩
坐在院子里，都不知道在想啥。
心中歉疚，王永珠上前：“三嫂，快做饭，我们吃了还要去镇上。”
江氏才清醒过来，嘴里答应着，人却恍恍惚惚的，差点撞到了墙上。
王永珠知道，现在自己还没赚到足够的银子，说什么都白搭，什么许诺什么保证，都是空口白话，给不了大家任何的安慰和保障，还不如憋着，等她从县城回来再说。
憋着一口气，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两件衣服，又把所有的私房钱给找出来，两个五两的银锭子，还有十几个大钱。
这就是王永珠所有的家当。
将银子放到一边，这是一会要给张婆子的，那十几个大钱，王永珠自己收起来，还要去县城，肯定要花钱，这个要当路费。
中午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浑浑噩噩，食不知味。
张婆子也顾不得这些了，让金斗和江氏到她屋里，搬出来一袋子面吩咐：“这些粮食，你们省着点吃，地窖里还有些红薯，凑合着不饿肚子就行了！”
江氏和金斗都没反驳，默默地把粮食抬到了灶屋。
张婆子收拾了两个筐子，一个放衣服，一个放粮食。
“娘，你还带粮食干啥？”王永珠不解。
“咱们自己带粮食，到医馆借他们的灶做个饭，比搭伙便宜。”张婆子说着就要去背那个粮食筐子。
被王永珠抢先背在了背上。
张婆子知道闺女如今有力气，也不跟她抢，把剩下的筐子背着，又叮嘱：“你们这两天老实的呆在家里，没事别出门，有人说闲话也不用理，尤其是几个小的，给我管严了，我要回来知道哪个没事乱跑出去，看不打断他们的腿，知道不？”
尤其多看了金斗一样，这是在警告金斗看严金罐。
金斗忙点头：“我会看好金罐的！”
王永珠又叮嘱了一句：“晚上睡觉警醒点，金斗，你是大人了，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金斗自觉责任重大，虽然有些害怕，可如今家里这个情况，他要是还不站出来撑着，就真没人了，因此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吧，老姑！”
张婆子和王永珠这才放心出门。
到了天快黑，才到了医馆。
厢房里，王永富还沉沉的睡着，王老柱却是清醒的，不时的示意金壶和王永平去医馆门口看王永珠和张婆子来了没。
好不容易看到两人的身影，金壶和王永平都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做事极为利落，一到医馆，先跑去跟马大夫说了几句，就让马大夫答应把灶屋每天借给他们用，还一文钱都不收。
知道大家都没吃饭，就急急忙忙的淘洗了米，给病人先熬上了米粥。
剩下的人，随便的弄了点对付着，配上自家带上的咸菜，总算吃到了热乎饭。
吃完饭，一家子都挤在厢房里，王老柱才含糊的问起家里的情况。
张婆子听老闺女说这当家的这病，不能受气，不能着急，因此含糊了过去。
那边，王永珠把王永平和金壶都拉到了外面，“家里出事了，只是不能告诉爹，咱们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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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难受
金壶立刻就警惕起来：“出了啥事？”
王永珠叹口气，把家里的地契和银子都不翼而飞的事说了，王永平还傻乎乎的。
金壶立刻就领悟到了，咬牙道：“是不是二叔拿的？”
“二哥？”王永平豁然站起来。
王永珠点点头：“我跟娘都觉得是二哥拿走的，因为家里没去过外人，娘她们的屋子也没人进去。”
“我不信！二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王永平只觉得这一个多月来，他的整个世界完全颠覆了。
本以为互相喜欢的未婚妻喜欢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一直瞧不起自己。
大嫂跟大哥感情那么好，生了三个孩子，大哥受伤废了，大嫂子立刻就要回娘家要改嫁。
如今，又告诉自己，秀才二哥偷走了家里的地契和银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而且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总是不醒！
“四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想相信，可是你还记得那天，我让二哥跟你一起歇，他非要跟爹一起睡，还有，那天晚饭，也是他一直给爹斟酒，让爹喝醉了，早上好好的，突然找了个理由，跟娘大吵一架，然后负气就走了，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他让我们别后悔！你还不明白吗？二哥这次回来，就是故意的！他用给大哥请医生为借口，就是要回去把家里的一切都拿走！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二哥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这样呢？他——”王永平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既然你不相信，那明天跟我一起去县城，找二哥问个清楚！”王永珠也懒得废话了！再多的话，也不如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说完，她转身就走，想了想又回头叮嘱：“这事，别在爹和大哥面前露了口风，爹现在受不得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气坏的，知道吗？”
金壶知道事关重大，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永平不相信二哥会这么做，自然更加不会再王老柱面前提。
三个人走进厢房，王老柱已经睡着了。
张婆子见三个人的脸色，就知道王永珠已经跟他们叔侄都说了。
她心里藏着这个事，还不能再王老柱面前露馅，要装做啥事都没有，自己心里像在苦水里泡着，难受极了。
别看她安慰闺女说没事，那是没法子，闺女知道自己错了，要是再怪她，闺女可咋受得了？
闺女又不是有心的，都是老二那个畜生啊，连家人都不放过！说来还是她的错，她要是不生老二，家里也就不会有桩祸事了。
张婆子想着这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当，就这么一下子全没了，简直就跟挖她的心剜她的肺一样，先前还撑着，加上担心当家的身体，让自己忙得没时间去想。
现在当家的睡着了，张婆子也撑不住了，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起眼泪来。
王永珠看得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别开眼睛，不敢再看。
金壶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的咬着牙，眼睛里的恨意昭然若揭。
王永平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他呆不下去，干脆的起身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县城那边的方向，那里，二哥在做什么？他真的拿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吗？
大家几乎都一夜未眠。
天色一亮，互相看看，眼睛都是红红的。
趁着病人还没醒，打来冷水冰了一下，才能看了。
王永珠着急去找王永安，匆匆吃了早饭，就拉着王永平要出发。
昨天她已经把银子给了张婆子，看她要走，张婆子忙抓住她，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银角子：“把这个收好，路上多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不对，别强拗着非要讨个说法，免得遭了暗算！人好好的回来就行，知道不？”
如今她也没啥指望了，只希望闺女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了。
王永珠握紧了银角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才恍惚想起，县城怎么走，她还不知道。
回头问跟上来的王永平，他也不知道，只听人说，县城在南边。
王永珠想了想，回身进了医馆，问马大夫。
马大夫知道王家的事情，听王永珠一问，哪里不清楚这是要去找王秀才问个究竟。
可是那王秀才既然敢这做，肯定就有把握，只怕这两兄妹跑到县城去，也是一场空。
心里这么想着，马大夫也不能拦着不让去啊，只详细的说了如何去，最后建议：“你们兄妹俩从来没去过，不如去镇南边有一家镖局的分号，常年将咱们山里的山货给送到县城和省城去。他们每隔五日去一趟县城，一个月去一趟省城，今儿个刚好是去县城的日子，现在去还来得及，给上点钱，让他们顺路带你们一程，又安全又省事。”
这也是马大夫的一点医者慈悲之心，这王家不是那种为了钱就不管亲人死活的一家，已经很难得了。
如今这世道，这样的人少见，顺手的人情，能帮一把就是一把吧。
王永珠一听，这可正好啊，忙谢过了马大夫，急急忙忙就往镖局分号赶。
到了马大夫说的地点，果然，一家小小的镖局，门口挂着牌子——天风镖局。
镖局门口正有一小队人马在整理着货物。
王永珠看准了那个领头的汉子，约莫二三十岁，又高又壮，衣服都遮不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一看就有安全感。
嘱咐了几句，就示意王永平上前去搭讪。
在家里或者七里墩她可以放松一些，可在外面，她还是收敛一点的好，有哥哥在前面，怎么也轮不到妹妹出场。
王永平上前，很快就跟那个领头的汉子搭上了话，两人说了两句，那个领头的汉子就看了过来，王永珠也躲闪，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那个领头的汉子楞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跟王永平说了句什么。
王永平立刻回头，从王永珠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妹，这个是陆大哥，是这镖局的管事，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们今天正好去县城，可以捎带上我们一程。”王永平介绍。

第一百九十三章 打听
“陆大哥好！一路要麻烦你们了！那，那个费用怎么算？”王永珠不知道这叫什么费？押运费？顺路费？顺丰车费？只得尴尬的问。
“一人十文钱，包一顿午饭。你们可以坐在外面的货车上，不过如果山路陡峭的时候，你们需要下来帮忙推车。”陆管事十分的爽快，价格也算合理。
王永珠和王永平都忙点头。
陆管事也就随手招来一个旁边的伙计：“老六，一会让这两位客人坐你的车。”
叫老六的伙计长得一脸的憨厚，颠颠的跑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人，麻溜的道：“好嘞！”
说着就把两人往他负责的车前面引。
这运货的有的是直接将货物绑在驴子或骡子身上托运，也有四五辆骡子拉着的四轮架子车。
这种架子车上面堆着些散装的山货，用袋子随便的装着，挨着放着。
只留下前面驾车的位置，老六把山货随便的推了推，挤出两个位置来：“你们就坐这里吧！”
说完又打量了一下王永珠，冲王永平一乐：“兄弟，你这妹子养得可真富态，一会要是上坡的时候，还得请这位老妹下车走走，不过下坡的时候也请妹子坐在车上，给咱们压压车。”
这话里就有几分调侃的意思在了。
王永平再缺心眼，也听出这是笑自己的妹子长得胖了。
嫌弃他可以，他一个大老爷们被说两句没啥，可居然敢笑自己的妹子，那就不行！
王永平拳头一捏，就要上前理论。
王永珠一把拉住王永平，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而惹事，如今最重要的是顺利的到县城找王永安。
至于这种口角之争，她压根不放在心上。
对于老六这种嘴贱的人，最恰当的应对，不是暴跳如雷，那还正好如了他的意了。
王永珠微微一笑：“四哥，你去问问陆大哥，这上坡要推车，下坡要压车，是不是能把咱们的车费给减点？”
说着冲王永平使了个眼色。
王永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后面有个声音问：“咋啦？有啥事要找我？”
回头，陆管事正站在身后。
老六顿时脸色一变，忙挤出笑上前来：“没事，没事，我跟两位客人说笑呢——”
陆管事警告的看了老六一眼，又看向王永平兄妹。
王永平张嘴就想将老六的话说出来，王永珠去上前一步：“没事，我们说笑呢。”说着故意也看了老六一眼。
老六露出感激之色，在陆管事背后给两兄妹做了个揖。
陆管事心里明白，不过这样的小事，能免者免，他要不是怕败坏天风镖局的声誉，都不会过来多问一句。
见事情解决了，也就去别处查看去了。
老六见陆管事走远了，才冲两兄妹伸出大拇指：“两位仗义，我老六也没别的说的，都记在心里了。”
王永珠一笑了之。
没一会，镖队就出发了，兄妹俩坐在车上，跟老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老六这个人就是一张嘴欠，说话不中听，为人倒也还算爽快，见两兄妹会做人，没两句话，就熟悉起来。
称呼起王永珠来，就一口一个老妹了，还让王永珠喊他六哥。
这才走了没多久，车队就停下，王永珠有点狐疑：“六哥，这是怎么了？咋不走了？”
老六随意的甩着鞭子：“估计又有人要跟我们镖队一起走吧。”这种事他们见多了，路上会不时有人加入队伍，交点钱，壮个胆子。
他们也很乐意，这山路从山中穿过，这路上一贯还算太平，不过人多也不算坏事，互相壮胆，互相帮忙，还能收点费用补贴一下兄弟们。
果然，没多久，就见陆管事带过来一个人，远远的，王永珠就认出来，那不是宋重锦吗？他来干啥？也去县城？
宋重锦看到王永平兄妹，点点头：“你们也去县城？”
陆管事见他们是认识的，更放心了，交代给老六一声，就到前面去领路了。
宋重锦上了车，王永平忙一边给他腾出个位置来，一面问：“真巧，你也去县城？你咋不早说，不然我们可以自己——”
后面的话被王永珠给掐回到嗓子里去了。
钱都交了，你说这话，不是得罪人吗？
她知道王永平的意思，是三个人结伴，可以省去一人十文钱。
宋重锦神色有几分疲惫，坐在了王永平和王永珠中间，似乎因为距离太近了，他有几分不太自在。
抿了抿唇，只阖上双眼养神。
王永珠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不过想来应该宋重锦对王家现在没有恶意了吧？
所以不管他去县城做什么，自己不用去问，只要不耽误自己的事情就好。
看宋重锦眉眼下的青色，她还是放低了声音，打听着县城的情况。
老六本就是个喜欢卖弄说话的性子，有个姑娘跟自己搭话，还别说这姑娘虽然人长得富态些，可眉眼好看啊，比起他常见到的大姑娘小媳妇比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他是个粗人，形容不出来，但是，就是顺眼。
尤其是这姑娘大方啊，说话也客气，因此只要有问的，只要自己知道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路程没走多久，王永珠就已经大致将县城的情况打探了出来。
县城名叫荆县，算是座山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因为有水有码头，所以交通还算便利，也还算繁华。
因县城里百年前曾经出过一位姓路长青的大儒，此处的读书做学问的气氛甚是浓厚。
城外郊区有一座书院，就叫长青书院，吸引了附近县城的不少学子前来就读，能进入长青书院就读，在学子之间，那是极能值得夸耀的一件事情。
这长青书院据说就是那路长青大儒晚年回归乡里创建，虽然不过百年时间，却已经是全国鼎鼎有名的书院之一。
听说还有不少省城或者京城的外地学子，千里迢迢前来求学。
因为长青书院的原因，城里城外，有不少的私塾或者书院，很多家境情况不太好的学子们，会在平日里，给这些私塾和书院代课，赚取一点生活费。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让开！
因为有这许多的学子，其中多有带着家眷的，所以书院附近有不少的房子长租给这些学子和家眷们住。
慢慢的，这书院附近，比起县城来，也不差几分热闹和繁华。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想来王永安一家，应该就是在书院这附近长租或者买的房子住的。
问完自己想要知道的，王永珠又问些关于天风镖局护送山货的事情。
这大黑山连绵不知道多少里，养活了住在这片山脉边缘的居民，大部分都靠着田地吃饭，也有那艺高人胆大或者被生活逼着无奈的人，到了每年春秋两季，进山去寻摸山货出来。
然后卖给一些商人，商人等收购了山货，再用镖局托运到县城，走水路南下，将这些山货发往全国各地。
天风镖局本就是省城的镖局，因为看到了这个商机，在荆县设立了分局，又在下面几个略微繁华的小镇设立的分号，靠着护送这些商人和山货，不仅赚了银子，还打出了不小的名声。
对于王永珠来说，她对这个时空除了七里墩，几乎完全不了解，因此，这些消息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
一路上，王永珠装出无知没出过门向往外面的村姑，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要问，大大的满足了老六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一个人问，一个人说，倒将王永平和宋重锦给落到了一边。
王永平心里有事，在这摇摇晃晃的车上，怎么都睡不着，偏自己小妹和那个老六说的话，自己也插不上嘴，这走了半天，一路也没啥可看的，除了山，就是山，实在看得烦闷。
于是轻推了一把宋重锦：“宋兄弟，你到县城干啥去？”
宋重锦睁开眼神，看了他一眼：“找人！”
“你也去找人？找谁？”王永平终于提起了点精神。
王永珠听到这里，扭头看了宋重锦一眼，正好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看得王永珠一愣。
宋重锦就又阖上了眼睛。
王永珠本来还打算再找老六打听一下外面的世界，就看到前面的队伍慢慢的停了下来。
老六经验丰富，常走这条路，提醒到：“要上坡了，大家都下来吧！”
说着跳下车。
王永珠三个也跟着跳了下来，
就看到前面，果然，一道蜿蜒的陡坡出现在眼前。
队伍的前面已经开始在慢慢往上爬，老六一边驾着架子车慢慢往前移动，一面回头打招呼：“两位大兄弟，一会辛苦两位多费点力了！”
宋重锦没说话，王永平爽快的点点头。
这个坡又长又陡，两匹骡子想将这架子车一口气拉上去实在是困难，所以每辆车旁都有两个汉子，随时要推一把，到最后，还要一口气将这架子车给推到坡顶上才算完事。
难怪天风镖局只收十文钱还包午饭，这实在是个力气活。
上坡刚开始，骡子还能拉得动，越往上走，骡子越是费力，速度越来越慢，偶尔有脚一下一滑，旁边的人就要扶住车，不让车往下滑，不然少说也是个车毁骡伤的下场。
王永珠自然不好意思干站着，上前一步，刚撸起袖子，被宋重锦一步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把袖子放下！”
“啥？”王永珠愣了一下，看看自己露出来的好久没有见过太阳的手腕，唔，好像捂白了，加上那个美容塑形衣的效果，看上去这手腕白白嫩嫩的，肉嘟嘟的。
“不用你帮忙，到一边跟着就行！”宋重锦瞪王永珠一眼，耳朵尖忍不住红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胳膊给露出来，要是让别的人看到了可怎么是好？
一边心里恼怒，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瞟向那一抹雪白。
以前他只觉得王永珠痴肥，虽然平日里不下地干活，被张婆子养在家里，可不知道怎么，那脸还晒得又黑又胖。
如今看了这一截手腕，才发现，原来，她身上，其实是白的，还白的那么耀眼！
宋重锦想到这里，赶紧摇摇头，把自己刚才那点龌龊的想法给摇了出去。
王永珠看看四周，再看看宋重锦那不容拒绝的态度，想了想，放下了袖子，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
反正有宋重锦和王永平，想来也不用她出手，她也就不要逞这个强了，又不是受虐狂，当然能不干活就不干活啊。
宋重锦见王永珠这么顺从听话，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翘，又马上收起。
有王永平和宋重锦两个人在，这骡车爬坡爬得又快又稳，老六忍不住得意的扬起鞭子，今儿运气好，碰到两个有力气的汉子，这上坡才这么顺利。
要是以往遇到那些老人和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小孩子什么的，那真是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心里高兴，手中的鞭子一甩，打算再加把劲，爬上坡就能休息休息，歇歇脚吃个午饭了。
谁知道，这鞭子还没甩到骡子身上，就听到上面有人尖叫，还有陆管事的大吼声：“快让开！”
抬眼一看，就看到前面的一辆架子车，那骡子不知道怎么了，估计是车辙卡在一块石头上，骡子没拉动，还被往下一扯，没刹住蹄，整个车子开始下滑。
而且旁边的人不知道怎么了，一时没扶住车，那段路是最陡峭的一段，一旦车子下滑，基本上没人能将车拉住。
下滑的车速度很快，已经朝着老六这辆车撞了上来，如果不及时避开，只怕要被这车直接碾压过去，小命都没了。
老六吓得脸色都变了，这种事情以前也遇到过，当时镖局的伙计伤了两个，死了几匹骡子，还损坏了不少山货，镖局当时是赔了不少钱。
谁知道，这事今儿居然被自己倒霉的碰到了，老六手中的缰绳一松，就要弃车往旁边躲。
还好没忘记，还有客人：“快撒手，躲到一边去！”
宋重锦和王永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若是平地里，这骡子发疯，倒是拉得住，可这架势，不躲就是傻子。
宋重锦扭头去找王永珠，想确定她的位置，就看到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从自己面前晃过，往前跑了两步，正对上了下滑的架子车。
“不要——”王永平也看到了这一幕，胆都要吓破了，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
第二更～～

第一百九十五章 搓揉
没错，那个跑到前面去的人，就是王永珠。
说实话，要是可能她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可她刚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后面刚好是个拐弯处，后面的那俩车刚好卡在那里，有个人的脚正好被卡在了车辙里，正面无人色的想把脚拔出来。
如果她们这一辆车让开了，那后面这个人肯定没命了。
顾不得多想，王永珠看着下滑的马车，略微往旁边让了让，在车滑过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架子车的把手，用力一溃…
那车带着下滑的冲力，将王永珠生生带出了好几步，才堪堪停在了老六那两匹骡子的前方不到一步远。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上面追着下来的人，也已经赶到了，好几个大汉，忙上前，扶住了那辆下滑的架子车。
王永珠想松开抓着车把的手，却发现好像动不了了，整个胳膊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一样，不论自己如何的想动，那手就纹丝不动的好像被粘在了车把上。
陆管事他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太紧张了，所以手掌不能动了，最好有人给揉一下，放松才行。
可自己这边都是大老爷们，人家一个女孩子，也不好上手就去摸人家的手，那不是耍流氓么？
只得看向王永平，这是那姑娘的兄弟，应该无大碍吧？
王永平不懂这个啊，没见过呀。
可看着妹子那僵硬的样子，心里担心啊，这要是有个万一，自己哪有脸回去见爹娘啊。
就算有脸回去，只怕也没命了。
想了想，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宋重锦，“宋兄弟，你……你…”
他本来是想问一下宋重锦，该咋办。
可宋重锦见王永平这个眼神，还以为他是要想让自己上。
楞了一下，宋重锦又看了看王永珠，才点了点头。
示意让人过来接替了他的位置，才沉着脸走到了王永珠面前。
语气十分不好：“你没事逞什么能？还要不要手了？要不要命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可扶上王永珠手腕的手，力道却十分的温柔。
王永珠只觉得本来没有感觉的手，被一股温热包围，就看着宋重锦低垂着眉眼，抿着唇，似乎生气。
但是给自己按摩的力道却轻缓有力。
眨巴眨巴眼睛，王永珠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心虚，咳嗽了一声，解释道：“那啥，我不是力气大吗？再说了，那下面还有个人脚被卡住了，我要不拦着，那人就要被撞上了——”
“你就不怕你自己没拉住，被带下去了？”宋重锦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放重了些，揉得王永珠忍不住嘶了一声：“疼——”
“现在知道疼了？你这突然用力，胳膊说不定就扯伤了，到时候更疼！”宋重锦嘴上没好气，手却不由自主的轻了几分。
一旁的王永平本来是想把宋重锦拉开的，他再神经大条缺心眼，可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宋重锦大庭广众之下，就摸了小妹的手和胳膊，小妹以后还咋嫁人？就是招上门女婿，人家也要拿这个事说嘴的好吗？
刚要上前，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再看人家那个姿势手法一看就好像很熟练的样子，王永平就有点犹豫了，此刻一听宋重锦说小妹的胳膊说不定扯伤了，顿时快哭了：“小妹，你没事吧？手要不要紧？还疼不疼？宋兄弟，我小妹她的手不会有事吧？胳膊不会断吧？”
“闭嘴吧！”王永珠忍不住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诅咒自己呢。
这个乌鸦嘴，就不惦记点自己的好么？
王永平委屈兮兮的退到一边，没一会又忍不住凑上去看。
已经全然忘记了方才想让宋重锦松手的念头，只想着，小妹这手可千万别出意外。
和手相比，名声啥的，不重要！
有如此武力的小妹，想来不管什么男人，只要能招进门，都是被碾压的对象，没啥区别！
这么一想，王永平就觉得很放松了，再看宋重锦握着小妹的手，也不觉得那么刺眼了。
反正这些人又不认识自己和小妹，顶多他私底下警告一下宋重锦，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想来他也不愿意跟小妹扯上关系的。
陆管事他们见宋重锦的手法熟练，也就放心了。
宋重锦虽然语气不好，可在场的，走南闯北的，谁不会看人？
哪里听不出来，这个脸黑的俊秀后生，是被那姑娘刚才的举动给吓到了，才说话那般的不好听的！
为啥？还不是因为将人家姑娘放在心上了，才这么焦急。
又见自己妹妹受伤了，那亲哥第一反应就是让那俊秀后生出手，想来是家里也都知道的，听他们的称呼，想来应该是定了亲的未婚小夫妻。
不然，这当哥哥的不会让这外人给自己亲妹妹当众摸手。
围观的众人，不过瞬间，就给三人的关系定位了。
一对未婚小夫妻，加上一个大舅兄，这般去县城，说不得是要成亲了，要去买成亲的用品。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着，待会的谢礼里，要不要添上点喜庆祝福之物？
王家兄妹和宋重锦哪里知道，不过这一小会，旁边那些镖局的人，就已经脑补完毕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脑补出了他们去县城的目的？
陆管事他们见王永珠的手有宋重锦这个懂门道的人照顾，才让三个汉子，扶好这趟车。他们好去安排后面的那几辆车。
宋重锦按摩了一会，感觉王永珠紧张到痉挛的肌肉有些放松，这才慢慢的将王永珠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小心的往外面掰开。
掰开一根看一下王永珠的脸色，判断她能不能承受。
好不容易将手指头全部掰离把手，又将王永珠的手抓过来，继续按摩。
陆管事下去检查了车辆，又安排好了一切，刚好走上来。
郑重的道谢：“今儿多亏了这位姑娘，不然我们镖局这次受伤的就不止两匹骡子，只怕要出人命了！姑娘的大恩，我陆某和天风镖局铭记在心！必有重谢！这里不好说话，还请姑娘和两位先上去。等我们把事情先处理完，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第一百九十六章 破皮
说着又吩咐人带路送他们上去，还叮嘱，上面有镖局自己的跌打大夫，看这种扭伤最拿手，让一定去检查检查，免得有什么暗伤。
谢过陆管事，上了坡，早就有人迎上来道谢，正是这次雇佣镖局的商人，他在上面看到了那一幕，心惊肉跳，又担心自己的损失，那几辆骡车要是都摔下山崖，这次怕是血本无归，真要出了人命，以后这生意就难做了。
看到王永珠出来将下滑的车拉住，第一反应是，货物保住了，不用赔本了！第二反应才是跟大家一样，这哪里来的怪力姑娘，居然能将下滑的骡车都拉住，那可是好几个大汉都没办法的事情啊？
天生神力？
不管心里怎么想，可没有王永珠这一出手，大家今儿都要倒霉！
因此这商人第一时间上前道谢：“鄙人姓张，叫张银保，这次货物是鄙人的全部家当，要是真出事，只怕张某就要倾家荡产了！多亏了姑娘出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王永平挂心小妹的手臂，伸手挡开：“别挡着路，大夫呢，快给我小妹看看，她胳膊要不要紧！”
张银保也不生气，和气生财嘛，更何况人家救了自己的货物，万一真受伤了，自己还耽误人家爱得伤势，那就太不应该了。
忙赔不是：“都怪我，都怪我，耽误姑娘治疗了，这边请，这边请——”
说着，将人引到大夫面前。
大夫也被王永珠的神力所震撼了，所以检查的时候，私心想捏一下这看起来不过比常人略胖些的胳膊，是如何抓住那骡车的。
刚有这个心思，就听到一声警告的咳嗽，抬头，对上宋重锦黑黝黝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大夫心里一跳，立刻收敛心神，仔细给王永珠检查了一遍，除了有点脱力外，一切都好，胳膊也没拉伤。
就是手掌和手腕因为紧张，虽然有宋重锦的放松和按摩，还是有点痉挛，需要配上药油按摩。
药油是镖队常配之物，大夫拿出来一瓶，还没交待怎么用，就被宋重锦闷不作声的接了过去，倒了一些在手心，揉搓发热了，才往王永珠的手腕上揉去。
这几下宋重锦没有收住力，只揉搓得王永珠呲牙裂嘴的跳脚：“哎呦，你轻点！……住手！……跪求放过我……四哥，救命——”
王永平刚要上前勇救小妹，宋重锦不冷不热的开口：“不揉开了，你手腕今晚会疼，明天会肿得抬不起来。”
王永平和王永珠一起看向大夫。
大夫亚历山大，看向宋重锦。
在宋重锦充满压迫的眼神下，默默的点了点头。
转过身，摸着自己的良心，唉，果然年纪大了，就怂了。看到臭小子想着法子的占女孩子的便宜，也不敢挺身而出了。
不过，看那当哥哥的也没反对，想来说不定就是小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呢？
老了，小年轻的套路看不懂了！
摸着还在作痛的良心，大夫麻溜的走了。
既然大夫都同意了宋重锦的说法，要相信大夫！
所以王永
珠瘪瘪嘴，努力挣扎了一把：“能轻点不，你这么揉下去，没伤也能搓出伤来，皮都要戳破了！你确定你不是在打击报复？”
今儿她才感觉到那美容塑形衣的用处。
被美容塑形衣包裹住的皮肤，不仅变白了，而且变嫩了。
被宋重锦搓手的时候还能忍受，可在他搓揉到手腕这里的时候，一样的力道，到手腕这里，就火辣辣的疼，感觉再揉几下，这皮真的要搓破了。
平日里，还真没觉得，谁也不会闲着没事用力搓自己的胳膊腿吧？
要是换做以前，王永珠肯定高兴啊，这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皮肤又白又嫩啊？这是女人的终极追求好吗？
可如今，她是要走种田路线的，这浑身肌肤白嫩稍微碰触力气大点就疼，咋种田？
用脑洞种吗？
王永珠唯一庆幸的是，这塑形衣还好没把手和脚给一起塑形了，不然，这手就算了，这脚丫子皮肤这么嫩，岂不是走路都疼？
坑爹啊！
宋重锦听到王永珠的嘀咕，低头，好像，似乎，手腕那里，不过是被搓揉了几下，还没用力呢，居然就喊疼，还红了？好像要破皮了？
一个乡下姑娘，咋这么娇嫩？宋重锦手一僵，顿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继续好，还是停止好。
还是王永珠看他一眼，“咋不搓了？好了？”说着飞快的抽回手，放在背后甩了几下，哎呦妈呀，可解脱了。
宋重锦黑着脸，将药油收起，冷声道：“每天揉一次，揉三天。”
说着还嫌弃的看看满手的药油，找旁边的人问了问，知道附近有条小河，急匆匆的去洗手去了。
王永珠看宋重锦那么急迫嫌弃的样子，撇撇嘴，就知道前几日她还YY宋重锦对自己的好感上升，是不是要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果然都是幻觉！
作为一个上个时空钢铁直女了二十来年的直女，上个时空没弄明白为啥据说每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生，跟自己吃个饭打个游戏后，都变成了好基友的定律。
但是她深刻的明了了，自己肯定走不来那种一颦一笑，就能将异性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连自己姓啥都忘记了的路线。
这不，她想着跟宋重锦总算熟悉些了，看起来宋重锦对她的印象也有所好转，趁着这个机会，把好感刷一刷，等系统回归后，拿一点积分什么的，如今家里这情况，赚积分的需求迫在眉睫啊。
顺便也想着，跟宋重锦关系近一点，再打探一下关于A级体质的线索。她总觉得这个A级体质的有古怪。
参考印象中，表姐手指头被纸划破一点皮，就能发朋友圈，撒娇说自己受伤了，如何如何难受可怜弱小无助，能立刻吸引一帮爱慕她的男生，有留言关心的，有打电话慰问的，有送创可贴上门的，还有送鲜花哄她开心的。
她琢磨着也勉强算是撒娇了，最后还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
可咋宋重锦就黑着脸不按摩了，还嫌弃得立刻去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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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热心
难道是自己学表姐学的不成功？绝对不可能！自己可是个学霸！不可能不成功！王永珠表示不信不信我不信！
摸摸自己的脸，王永珠顿时悟了！
果然，这是个看脸的社会，自己如今这张脸，这个体型。
就算学西子捧心也是东施效颦的效果。
算了，还是歇了心思，老老实实，走利益路线吧！
上个时空的父母教导自己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什么都可以背叛，唯有共同的利益不会背叛！
想想那个坑爹爱情任务中，前面的亲密、知己、还有心心相印这种成就，都可以用共同点利益来维护嘛！最后的情比金坚，那更需要共同利益了！想来偷偷的换个操作应该可以的吧？王永珠琢磨着。
下边，坡底下的车都拉了上来，镖队整顿了一下，开始生活做饭。
这荒郊野外的，也就这有这里，有一块平地，附近还有一条小河，所以被镖队的人当作了修整之地。
因为要赶路，大家也不敢浪费时间，不过是从河边打水，烧锅开水，弄点咸肉，放点被筛选下来的山货一起煮煮，然后一人分几块冷硬的饼子，就着热汤凑合一顿，就已经很难得了。
王永珠是大功臣，和王永平被陆管事请到了火堆边。
厨子给两人打满了两大碗热汤，里面好几块咸肉，还有蘑菇，闻着就喷喷香。
王永珠和王永平谢过陆管事，接过热汤。
陆管事好奇的往两人身后看了看：“咿？那位宋兄弟呢？”
王永珠埋头吹滚烫的汤，没回答。
还是王永平接过话茬：“他去河边去了。一会应该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宋重锦已经洗过手了，这么一会功夫，他居然就打了一只兔子，已经剥洗干净，走过来，交给厨子。
厨子搓着手，看了看陆管事，见他没意见，乐滋滋的接过去，刷上油和调料，架在火上烧烤。
陆管事十分的意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今儿个这三个年轻人，真是打眼了。
刚开始他看到王家兄妹，没当回事，一看就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后生和姑娘，连去县城都不知道，也没放在心上。
即使是宋重锦，他也只是觉得这后生英俊的过分，看着不像是乡下后生，不过那身衣服，那打扮，让他也没多注意。
可就这三个乡下人，今儿个让他大开了眼界。
先不说这个姑娘，那一把子力气，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人多了，不管男女，都从未遇到过，也许有那武功高强的人，可能会有这样的神通，但是这小姑娘，一看脚步虚浮，就知道没学过武，那就只能是天生神力了。
这种神力，要是在他们这群刀口舔血，走南闯北的人身上，那真是老天恩赐。
可这在一个乡下姑娘身上，估计也就是能下地多做点农活？暴殄天物啊！
陆管事羡慕得快要质壁分离了。
还有这宋姓的后生，看着沉默话不多，这
去洗手才多大功夫，居然就打了一只兔子，这身手，可不一般，不是一般的猎手。
尤其是这附近，因为他们经常的歇脚，那些山里的活物们，早就机灵得不往这块地方来了，这后生还能速度这么快的打到猎物，不容小觑啊！
忍不住看向宋重锦的神色就郑重起来。
宋重锦坐下，陆管事忙让厨子也给他盛了一碗肉汤，才言语试探起来：“这位宋兄弟，你们去县城是？”
宋重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去找人。”
陆管事倒是有点惊讶，不过很快掩饰了过去，笑呵呵的问：“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人？不说别的，在荆县，想找人的话，找我们天风镖局再合适不过了，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王永珠先前跟老六打听荆县的情况，就是为了去找王永安。
王永安说是在县城白云书院教书，住在白云书院附近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子里。
这个大家都知道，能在县城里的书院里教书，对乡下人来说，那是很了不起了，一次镇上说起王永安王秀才，大家都知道在哪里。
上次镇上那个热心人，也就是到白云书院找到的王永安。
至于家住哪里，虽然王家人没去过，但是只要找到王永安教书的地方一打听，想来也是很容易的。
王永珠想着，到了县城一打听就知道了，没必要麻烦。
她比较发愁的，找到王永安后，如何才能让他把地契和银子吐出来。
实在不行，只有武力威胁了！
因此，对于陆管事的热心，她倒是不太好麻烦人：“不用不用麻烦了，我们到县城一打听就知道了！”
陆管事见王永珠拒绝，也觉得这就是小事，说不定是来寻亲戚的，也就不多说了，只允诺，万一要是没找到，就去镖局找他，他这两三日都还会停留在荆县，要准备货物装船南下的事情。
王永珠谢过了陆管事。
陆管事见王永珠三人衣着朴素，在荆县想来也是举目无亲，干脆的还邀请三人晚上就在镖局里歇息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去寻人也不迟，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到晚上也不好找客栈投宿。
尤其王永珠还个姑娘家，更是不方便。
王永珠本来就发愁，算着脚程，到县城估计要天黑了，这住宿银子又是一笔，人没找到，钱花不少，心疼啊。
听陆管事的邀请，知道人家这是要还人情，却之不恭，正要答应，想起还有宋重锦这个外人，忙看向他，自己能做王永平的主，可做不了宋重锦的主啊。
宋重锦明白王永珠的意思，只点点头，然后将厨子烤好的兔子接过来。
这根据在外面行走不成文的规定，宋重锦打的兔子，让厨子帮忙烤，就要分一半出去。
因此厨子拿过来的是半只，另外半只，当了镖队的加餐，虽然每个人不过分得一小块，可这毕竟是新鲜的兔肉，比那喝伤了的咸肉汤不知道好多少，就是少了点，只够塞个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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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书院
宋重锦接过兔子，扭下兔腿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纯肉了，看着烤得金黄油亮的兔腿，上面还滋滋的冒着油，被大厨刷了一层酱料，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没经受住诱惑，接过来兔腿，咬一口，焦脆的外皮下，鲜嫩的肉里的肉汁迸出来，萦满整个口腔。
简直好吃的迎风流泪！王永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的认识到，原来自己居然是个食肉动物，能吃到一口这么单纯的肉，真是太不容易了。
陆管事很会看人眼色，见宋重锦这是有送客的意思，也就识趣的一笑，走到一边去了。
王永珠觉得吃了宋重锦的肉，不对，是吃了他给的兔子肉，嘴短啊！
自己就分了两只兔子前后腿，剩下的，被一分为二，宋重锦和王永平分了，看四哥吃得那么自然，接过去的那么淡定，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跟着宋重锦没少吃。
好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受了宋重锦的好处，得回报才行。
啃完兔腿，王永珠蹭到宋重锦身边，小声的问：“你不是去县城找人么？要不我去问一下陆管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没别的可以回报了，王永珠只能想到这个，也许是宋重锦最需要的。
哪曾想宋重锦摇摇头：“不用。”说着起身就去洗手。
王永珠也觉得自己的手上油腻腻的不舒服，跟在后面，还以为是宋重锦不好意思：“没事的，反正他们也欠着我人情，估计也正想找机会报答，咱们都答应借住镖局了，再帮忙找个人应该也没啥吧？免得你去县城也是抓瞎！不用不好意思！就当我还你刚才的兔子和先前按摩的人情了。”
宋重锦却又黑着脸不搭理她了。
王永珠觉得这男人简直有病，这态度忽冷忽热的，一时好一时坏！这要不是一张脸长得好看，就这脾气，注孤身啊！鬼特么自虐的去喜欢他。
以前的原主，还有那些村里的大姑娘们，一个个都是多么想不开啊？
不过王永珠自己没有拿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见宋重锦不理自己，干脆的也就洗完手，麻溜的闪人，不想跟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多呆。
王永平只觉得这好兄弟去洗了个手回来，那脸黑得，可以滴下水来了，想开口问，被宋重锦一个眼神瞪得秒怂。
问王永珠，王永珠很莫名其妙：“问我干啥？我咋知道？再说了，他的脸不一直都黑么？看不出来现在特别黑，你肯定想多了！”
将王永平给糊弄了过去。
剩下的路程顺顺利利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县城。
因为陆管事的吩咐，王永珠他们三人享受了贵宾的待遇，还特意在镖局给他们三个腾出一个客院来，将他们安顿好。
王永珠享受到了穿越过来的第一次泡澡，终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带的衣服。
晚饭也很丰盛，有米饭，有鱼有肉。
虽然味道不咋地，可分量十足。
人人都吃了个肚子滚圆。
歇过一宿，第二天一早，陆管事要安排装船的事情，也没忘记，怕王永珠他们不知道怎么走，让老六给他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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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珠说出白云书院的名字，老六楞了一下，立刻道：“那地方有点远，我驾辆马车送你们去。”
说着赶出一架乌篷马车，载上三人，慢悠悠的朝着白云书院进发。
白云书院在城外，要想去，得穿过整个县城。
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王永平觉得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王永珠也往外面瞟了几眼，这县城，果然比镇上要繁华百倍。
想必是因为各地学子前来求学的原因，县城里汇集了各地的特色，很多别处的商人，也纷纷循着商机前来，在马车上，就能听到不少各地的口音。
这些在以前曾经见过大世面的王永珠眼里不足为奇，她倒是为荆县这浓厚的学习气氛而惊讶。
荆县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最多的铺子，居然是书铺，里面经常有身穿长袍的书生出入，就连别的店铺，也都好像带上了一点书香之气。
而且王永珠还发现，这荆县的女子衣着，也许受这种学术风和书香气的影响，大多清雅，配色清淡，很少看到衣着豪奢，或者颜色十分艳丽的穿着打扮。
这让王永珠心里一动，脑子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等她寻找王永安的事情搞定之后，再细细琢磨。
穿过了县城，径直出了西城门，倒也没见少些热闹，路边也是房屋林立，行人如织。
老六见三人都带着疑惑，才以卖弄的语气介绍。
原来这是荆县的一大特色，因为书院大多设立在城郊西这里，以卫星拱月之势将长青书院围在中间。
所以这一带也就成了各地求学学子，还有夫子家眷，或者一些看到了商机，在这里做些学子生意的商人们的聚集地。
不过因为尊重长青学院，即使这里热闹，这带着几分书生们的雅致之气。
不少外地人都说，这长青书院外做小本生意的生意人，都比别处的生意人多了一点子书香气。
王永珠一笑而过，这不是跟她以前那个时空的学区房，以及因为学区房的繁荣而衍生的生活商业圈一个道理么？
倒是王永平，羡慕不已，看着外面连做生意的，一个个都穿着长袍，说话轻声细语，比乡下那些读书人还有派头。
白云书院勉强在这一块算是个中等的书院，位置也还不错，在一个小小的山坡半腰间建立。
如今也有几十年的历史，据说是当初长青书院拒收的学子，后来高中了进士，老年致仕还乡，对当初的被拒事情还耿耿于怀，干脆在长青书院对面的山上也建立了个书院，专门招收被长青书院拒收的，或者没有钱上长青书院的学子。
几十年下来，从白云书院出去的学子，也有一些中秀才，举人还有进士的。
因此这家书院在荆县的名气也还不坏。
马车停在了白云书院的门前。
白云书院的门前是一座石头的牌坊，很是气派。
进了牌坊往里面再走一会，才是大门。
大门漆成了朱红色，紧紧的关闭着。
旁边一个小门，供平日里学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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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怒火
王永珠上前，在小门上敲了敲，出来一个门房，皱着眉头看着来人：“你们找谁？”
王永珠笑微微的：“这位大哥，我们找王永安王夫子！”
门房一愣：“你们是他的谁？找他作甚么？”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三个人，看三个人的衣着打扮，门房眼角露出一丝不屑之意来。
“王夫子是小女的二哥，我们是他的弟弟妹妹，家里的爹病重了，想让我二哥回去看看老人家去。”说着，王永珠还掏出帕子来，在眼睛周围抹了抹，一副哀凄的样子。
那门房一听，倒是露出一点同情和怀疑之色来：“你们是王夫子的弟妹啊，真是可惜了，王夫子已经半个月前，就从我们书院辞职了啊？你们是他的弟妹，怎么竟然不知道？”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露出吃惊和无措的样子来：“那可怎么是好？爹在炕上心心念念就是想见二哥一面啊！这可咋办？咱们兄妹走了一百多里路，才走到这里，如果找不到二哥，可咋有脸回去见爹和娘啊！”
王永平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妹子说得这话怪怪的，不过一想，没毛病，爹是病重了，也是惦记着二哥，想要他回去啊！
只有宋重锦在一旁眼角只抽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暗指自家爹不行了，找王永安回去见最后一面。
得亏王老柱不在这里，没听到这话，不然，就是真死了也要给气活了。
看着王永珠眼睛都不眨，满嘴没一句真话的骗人家门房，宋重锦真的是无语了，默默地低下头去。
在门房看来，这就是了，估计是王夫子的爹真的快不行了，看这当弟弟妹妹的，要么一说起来就愁得哭，要么一脸的茫然，还有的也是心情不好，脸色那么难看。
也就将那疑惑去了，“这可真是的！我咋听说王夫子前几天还回去了一趟，还给家里带了神医回去给家里大哥治病，咋没给老爷子也看看？”
王永珠的心又沉下去了两分，王永安居然这事都在外宣传了，看来是有恃无恐了？
脸上还不露声色，“快别提了，我家老爷子就是高兴坏了，一口气没上来，才…”
又开始用手绢抹眼泪。
王永平想说点啥，被王永珠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疼得他眉眼都抽到了一起，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宋重锦却眉眼一动，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哎呦喂，在可真是…”门房又感概了两句，才提点：“顺着这路下去，你们一直走，路边有棵大槐树那里左拐，第二个小院，就是王夫子的家，不过我听说好像王夫子被贵人赏识，要跟着贵人一起去外地上任，好像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你们快去看看，也许王夫子还没走呢！”
王永珠听到这话，眼中终于没压抑住怒火，低着头，没让门房看到，给门房道了谢，转身就往来路上周。
王永平和宋重锦忙在后面跟上。
王永平再傻也听出不对劲了：“小妹，二哥，是不是跑了？”
磨磨牙，王永珠冷哼一声：“跑？你真是小看你二哥了，他这是高升了！听到没，他压根不怕我们找过来！”
快步走到马车前，三个人上车，王永珠指了指前面来路的时候经过的那颗大槐树：“六哥，麻烦你把我们送到那棵大槐树那里。”
老六也是闯荡江湖多年的人，会察言观色，看三人气色不对，知道事情肯定不顺，也不多话，扬起鞭子，催得马车哒哒哒的一路快跑到了槐树下。
三人下车就直接往左边拐进去了，到了第二个小院门口，咣咣咣的敲门。
老六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竖起了耳朵再听。
王永珠有门房的提点，很快就找到了王永安的住处。
敲敲门，好半天，里面才有个年纪大的婆子的声音传来：“谁啊？”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怒火，转头先叮嘱王永平：“一会没我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站着，听到没？”
王永平本来就快被颠覆的世界，此刻又遭受重击，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王永珠说啥，他都点头。
“大娘，请问这是白云书院的王夫子家吗？”王永珠转过身去，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听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愤怒来。
里面那个婆子楞了一下，很警觉：“你们是谁？找他做啥？”
王永珠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我们是他的同乡，经过这里，他家里人托我们给他捎点东西的。”
那个婆子才慢吞吞的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三人：“你们是王夫子的同乡？给捎啥了？倒真是稀奇，王夫子的家人还会给他捎带东西？不都是天天哭穷，变着花的找王夫子要钱吗？当初连书都不供王夫子读，全靠着夫子娘子和岳父母供着王夫子读出来了，如今这是知道王夫子被贵人看中，倒巴巴的稍带东西凑上来了？可惜，王夫子是看不到了！”
“大娘这话我倒是不懂了，什么叫王夫子是他娘子和岳父母供着读书读出来的？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简直是胡说八道！王永安十七岁中的秀才，中了秀才才被他娘子看中，绝食都要嫁给王永安，十八岁两人才成亲，明明是王家一家子节衣缩食，连肉不敢吃，哥哥嫂子弟弟妹妹全勒紧了裤腰带，紧着他一个人读书，好不容易才中了秀才。又供了几年，实在没有钱了，后面的弟弟也要娶媳妇，家里又添了侄子，一家子不能饿死吧？跟王永安说，缓两年，等家里稍微缓过来些，再继续供他读书，可他倒好，直接就搬到他娘子家去了，逢年过节的才回家。说是那岳父岳母供他读书，可拉到吧！他好好的一个夫子，挣的钱难道还养活不了自己？这些年，王永安家里没要过他一文钱，全贴他娘子娘家了，如今可好，这都成他钱家的功劳了？还钱家供应出了一个秀才？也不看看钱家有没有这个命！”
王永珠也气急了，这王永安太不是个东西了，卷走了王家所有的钱财，居然还在外面散播王家对他不好！居然连秀才是他岳父岳母供应出来的话都说得出口！

第两百章 闹大
怎么也不能让这盆污水泼到王家头上！
那婆子一听，愣住了，见王永珠这么气急，怀疑的问：“你是王家的什么人？为着他家里人说话？莫非是王夫子的家里人？”
“我呸！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会有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人？我跟王永安这样没良心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要不是他爹重病，还惦记着他，听说我们要来县城，托我们带个话，我才不愿意踏他家的门，还怕脏了我的鞋呢！”
王永珠不知道这个婆子是谁，但是不认识自己，应该不是钱家的人，就算是钱家的人，想必也不认识自己，所以非常干脆的否认跟王永安有关系。
“大娘，您是不知道，我也懒得说了，您让王永安出来，还是让我进去，我几句话跟他说完了就走！”王永珠道。
那婆子摆摆手：“他不在，你去别去找去！”
王永珠往前一步：“这位大娘，你可别骗我，这是他的家，他不在，他娘子总在吧？他娘子不在，他那把他供到秀才的两位岳父岳母总在吧？让他们出来！我倒要跟他们当面对质，问问他们，怎么有脸说他们钱家供王永安考上了秀才！我要问他们钱家要不要脸！说是嫁闺女，骗着把亲成了，就不让闺女和女婿回婆家住，把人家花费了一辈子的积蓄供出来的儿子当了上门女婿！”
“这还不说，还厚着脸皮跟着女婿住到城里，倒把人家女婿的亲爹亲妈丢在乡下，连重病了，想见见儿子，都不让见！我倒要问问，这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大娘，你快让开！别拦着我，我们乡下人，手粗力气大，我这个人天生脾气又不好，一会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推一下，缺个胳膊断个腿啥的，可别赖我——”说着就要往院子里冲。
这一块属于夫子家眷区域，平日里安安静静，最是雅致不过。
如今被王永珠这么大嗓门一闹，旁边好几户邻居都听到了。
这世上，哪里都不缺爱看热闹的，尤其是女人，没热闹两个女人聊天都能聊出五百只鸭子的效果，何况这一听，是有大八卦啊。
纷纷都打开院门，凑了上来。
尤其是听王永珠这么一说，有那心思敏捷的，一算王永安中秀才的时间，再加上这王永安家里，除了他娘子和闺女，还有岳父母，还真没看到王家的人来过。
以前也有人嘀咕过，只不过王永安会做人，王家也没人来闹过，大家也就不说了。
现在，这是王家也听说王永安被贵人看重，再也不甘心所有的好处被钱家得了，来人要闹了？
不仅是女眷们一个个眼冒绿光，连有些在家休沐的夫子也忍不住走到墙边，侧耳听起来。
那婆子有些慌了，忙挥着双手用力推王永珠：“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胡说些什么？这里没有什么王夫子，也没有他的娘子，这是我家的屋子，你们不准进来！”
“大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方才我问这是不是王永安的家，你咋不直接说这不是他家？还问我们是他的谁，来找他干啥！现在听我说要找王永安问个清楚，要找钱家的人当面对质你就慌了，又说着不是王永安的家了。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可是从白云书院下来的，问过人家了，人家给我指的位置！我说大娘，你这么心虚发慌，莫非你就是钱家的人？”王永珠脸色一变，质问道。
“我不是钱家的人！这房子是王永安卖给我家的！他们前天把房子才卖给我了——”那婆子忙喊道。
“我不信！你凭啥说这房子是王永安卖给你的？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买卖房子给你？”王永珠步步逼问。
老婆子被王永珠的身形，还有气势所压倒，心里发慌，也不敢再说啥，竹筒倒豆子的全给交代了干净。
这老婆子确实不是钱家的人，不过和钱家有点关系。
钱家那老两口，平日里说是为了补贴家用，也在这附近摆个小摊卖些日用品什么的，这老婆子是他们认识的一个供货的生意人的婆子。
因为跟钱家的婆娘杨婆子关系不错，听说杨婆子的女婿得了某个贵人的器重，要带着去外地上任。
所以生意不做了，还要把院子卖掉。
这婆子和她男人就动了心思，本来都是做学子生意的，如果能住到这里面，那岂不是更好。
这婆子就跟杨婆子透露了这个意思，杨婆子回去一商量，也就同意将房子卖给他们。
只是有一个要求，要是她女婿那边来人了，就要把方才那些话，故意的宣扬宣扬。
杨婆子的原话是说他们终于将女婿给供出来，出息了，如今要跟着不忘本的女婿去外地享福去。婿家里的那些当初舍不得拿钱出来的家人，说不好知道消息了要跟着女婿一起去，哪里能白便宜了他们？等他们找来，要臊他们一臊，让他们知道自己没脸才行。
这婆子本就跟杨婆子关系好，加上杨婆子说如果照做，还给少一两银子，这婆子也就没口子的答应了。
这王家人前天才走，还留下好多不用的笨重的家具什么的，都便宜了这婆子。
这婆子这几天也就没出门，收拾院子，结果就听到人敲门，说是王家那边来人，立刻就将杨婆子交代的话给说出来了。
本以为能让王家人丢面子的，哪曾想，这来的个丫头好一张利嘴，三言两语，倒让大家都觉得是王永安忘本，还有钱家不厚道了。
王永珠听完，气得脸色都变了，这王永安是彻底的要跟王家断绝关系，还将后路都想好了！
要是以前的自己，和王永平过来，被这婆子这么一说，王永平这个没脑子的，急眼了肯定就要挥拳头。
而以前的自己，只怕也就会胡乱骂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王家不就被一盆脏水泼得死死的了？
既然王永安不仁，那也别怪不义了。
王永珠可没有什么家丑不外扬的思想，还想着什么一家人，胳膊折在袖子里，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如今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把王永安的名声彻底的闹臭！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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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毒誓
这荆县里汇集了各地的学子，只要闹开了，不管王永安跑到哪里去了，这名声也能传过去。
读书人，最爱惜的就是名声，不然王永安为啥走之前这么安排，要将自己洗得清白，让人觉得自己不忘本，记得岳父母的恩情？
因为只要名声一旦有污点，在仕途上几乎就没有可能了！
他都能心狠的要绝了王家的生路，那么就不必给他还留什么退路了。
王永珠心一横，回想起张婆子是怎么哭闹得架势，自己虽然目前学不到一成，可耳濡目染这些天，也知道些套路来。
一拍大腿，捂着帕子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将王永安弄了个庸医回去，将他亲大哥的身体彻底弄垮了，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事情。
还有王老柱被气得中风不起的事情，还有王永安将家里的地契和银子全部拿走的事情，全部给抖搂了个干净。
这一顿哭诉，旁边的人都听傻了。
面面相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温和有礼的王永安能干出来的事情。
有那平日里跟王永安的关系还不错的人就开口了：“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王秀才实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敢打包票王永安真不是那样的人？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你能发誓保证王永安没做过这事？”王永珠十分利落的怼过去。
那人语塞了半天，他确实不能保证啊！更何况，这小姑娘言之凿凿，都发了这辈子都嫁不出的毒誓了，还能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就有人站出来说：“我前几日倒确实看到王秀才和人在酒楼里坐了一会，那人递给了王秀才一袋银子，王秀才给了他几张契书，后来两人还去了衙门…”
“这事我知道，我听我儿媳妇回来说过，好像是王秀才要去外地，他家里人把他喊回去，说是分家。分了几亩地，他说带不走，好像转手卖给了同乡了。”
……
这下子，周围的人，都炸锅了。
前后一对照，这乡下小姑娘说的都合上了啊！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相处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原来王永安是这样的人！
有那脾气急的就开始骂些什么有辱斯文，败类耻辱，忘恩负义，有负圣人教导什么的。
更有那有点才华的，出口就成章的作诗讽刺了。
稍微老成些的，也都摇摇头，叹息着回家了。
男人们倒是因为王永安这个事，相约着去喝酒发泄去了。
剩下家眷们，围着王永珠，问个不停。
“那王秀才真的偷了地契？”
“那王秀才是不是钱家的上门女婿啊？”
“没看出来，钱家娘子温温柔柔的，这么厉害，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能把王秀才管得死死的，连爹娘都不奉养，倒奉养起岳父岳母了…”
……
渐渐的，话题就歪了。
“哎呦，小姑娘，这跟着你的这个后生，长得真俊啊，说人家了没？”
“后生家，我娘家有个侄女，家里有田有地，长得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就像招个你这样俊的上门女婿…”
王永珠……
宋重锦……
半晌后，宋重锦终于不堪其扰，一把抓住王永珠，拖着就往外挤。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爬上等在槐树下的马车，发现老六不见了。
回头，老六正一脸不好意思的跟在后面跑过来，一上车，宋重锦就喊：“快走——”
老六也没多想，一扬鞭子，马车就快跑起来。
王永珠才回过神来：“我哥还在后面没上车呢！”
“只要我走了，谁还会管他！他自然没事！”宋重锦冷哼一声。
王永珠一想也对，刚要点头，才发现不对啊：“既然这样，你一个人走就好了，你拖着我干啥？”
宋重锦表示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王永珠从马车里探出头去，王永平可怜兮兮的追在马车后面，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忙让老六放缓了速度，王永平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赶了上来，跳上马车，整个人就瘫倒在那里。
回到镖局，王永珠一口气都没歇，就要找陆管事。
老六听了，忙去禀告，顺便将听到的看到的，都一一禀告了陆管事。
陆管事听完后，倒是眉头一挑，露出几分惊讶来，沉吟了一会，吩咐老六：“去让人打听打听王永安这个人，跟王家兄妹说，我下午才有时间过去。”
老六回了王永珠，王永珠一点也不意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永平这半天，也恢复过来了，回想起王永珠把事情闹那么大，心里颇有不安：“小妹，你今儿个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大家都知道了，这样会不会…”
王永珠冷笑：“我要是不闹大，咱们就要吃这个哑巴亏了！凭啥他王永安拿着家里的银子去外面当官快活，咱们却要背着黑锅，连过日子都艰难？更何况你没听到，人家说了，他那秀才都是钱家供出来的，和咱们家没关系！咱们家上上下下供了他这么多年，还不如喂狗呢！喂狗还冲你摇摇尾巴，喂给王永安，倒咬你一口！”
“小妹，他，他毕竟是二…”王永平再也喊不出二哥这两个字。
“我没这样的二哥！这话当着爹娘的面，我还是这样说！什么家丑不外扬，咱们不说出去，以后说起我们王家，那就是鼠目寸光，小气抠门，看到好处就要往上贴没骨气的无赖！他王永安倒是有情有义不忘本了！你为他着想，他在偷走家里的地契和银子的时候，有没有为我们想过？四哥，你心疼他的时候，想想还在医馆躺着的爹和大哥，他们的医药费如今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弄呢，你那好二哥可是拿着这昧心的银子当官发财去了！”王永珠态度十分的坚决。
王永平是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亲兄弟，就闹成了这个样子，说出去难道很有面子么？
可王永珠这么一说，想着家里的爹娘，还有大哥，王永平就不做声了。
王永珠顺便给他打预防针：“我不仅要他在荆县名声臭了，就是去了外地，我也让他好不了！”

第两百零二章 六年前
宋重锦听了这话，忍不住眼神看过来。
王永珠理直气壮的回看过去，咋滴？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记仇！就是这么的不善良不得讨人处且饶人！
宋重锦摇摇头，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就连嘴角都翘了起来。
王永珠还从来没看到宋重锦笑过，这突然看到，哎呦，果然这人长得好看，黑着脸那叫酷，这一笑，那就是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啊……
捂着小心脏，王永珠终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到了下午，陆管事果然就到了客院，跟着他后面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伙计。
双方寒暄了几句，陆管事也就不客气的开门见山表达了对王家遭受此劫的同情。
王永珠表示接受，也很坦荡荡的表示，自己想请天风镖局做一件事。
陆管事点头，冲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伙计点点头。
那伙计上前行了个礼，口齿清楚的将王永安这几年来到县城的活动交友什么的一一到来。
王永安是在七年前到县城的，最开始是他想到长青学院求学，不知为何没通过学院的考核，然后退而求其次的在白云书院里求学。
后来经由同窗介绍书院附近的一个小私塾里当夫子，因为长相俊秀，为人都言他温和有礼，加上他年少就中了秀才，颇得很多人赞许。
这些年却未曾有寸进，有人问起，也含糊隐约的表示，家中不乐意供他读书，他能有今天，一起都是靠娘子变卖嫁妆和岳父岳母支持。
只不过他身为男儿，也不能老依靠娘子家，所以考中秀才后，就在乡下给人抄书，和在乡下给幼儿启蒙开馆赚取些生活费供家庭开销。
如今能来荆县求学，也是因为家中如今宽裕了些，娘子极力支持才来的。
有人同情他少年就考中秀才，却因为家中条件所限制，蹉跎了这些年。
又有那热心的同窗，还有十分看好的他的夫子举荐，让他就在书院里谋了一个坐馆夫子的位置，专门给那些小童生们讲课。
王永安也颇知恩图报，一安顿好，就将家里的娘子，闺女，还有两个据说卖掉自己铺子也要支持他求学的岳父母接到了县城。
王永安本来书院给他分配了两间屋子，可这家里人都来了，也就住不下了。
还是那岳父母掏出棺材本来，给在书院旁买了一个小院子，才一家子安顿了下来。
据那邻居和同窗说，在今日之前，大家眼里的王永安平日为人处世十分和气，待人有礼，王永安的娘子姓钱，钱氏虽然不是什么美人，可也温柔和顺，十分贤良，唯一的可惜之处，就是钱氏和王永安成亲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
可王永安也从来不嫌弃，反而一直对钱氏温柔细心体贴，拿了束脩银子，经常给钱氏买首饰脂粉，说是钱氏跟着他受苦了，如今要弥补。
很是羡煞了周围的一干人。
王永安此人颇会钻营，又放得下身段，二年前的一次诗会上，颇得一位高姓官员的青眼。
这高姓官员，也是荆县人，老家在下面一个镇上，当年也是白云书院的学子，后来高中，因为娶了一个好妻子，据说是京城某位大人的侄女，然后谋了一个富裕县的县令的职位。
这次回乡，是因为母丧要守孝三年。
据说王永安和这位高县令下面的一个心腹师爷来往十分密切，前些日子，终于高县令开口，聘请王永安为幕友。
王永安得此消息后，向高县令借了一名家里养的大夫回了趟乡下，然后回来后，就卖掉房子，还转让了老家的一些田地给了一个同乡。
前日，就跟着那高县令，上船南下了。
至于那地契转让，听说是拿着王家的分家书，上面有王家当家王老柱的手印，写清楚了，将名下的二亩水田和十亩旱地都分给王永安。
至于剩下的六亩水田，在官府存档上记录的，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转到了王永安的名下。
王永安借着高县令的关系，跟衙门的也熟，先将这二亩水田和十亩旱地都转到了王永安的名下，然后又从王永安的名下转卖给了另外一个同乡。
手续合理合法，就算是王老柱亲自来，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因为那手印比对过，和以前王家契书上王老柱的手印是相吻合的。
王永珠楞了一下，问官府存档上是几年前，家里的田地就转到王永安名下的？
那伙计记性好，加上办这个事情的，就是一个会来事，这些细枝末节也没放过，都记在心里，一被问起，就很快回忆起来，说是六年前。
王永珠回想了一下，好像曾经记忆中有一次张婆子提过，说是官府曾经普查过一次田地，当时事情是王永安办的，他好歹是个秀才，办这个事情有面子些。
果然，那次办下来，家里一文钱都没掏。
为这事，当时王老柱还在村里自得了好长时间。
如今想来，恐怕就是那次，王永安就将家里的水田地契给换了。
六年！六年前，王永安就已经起了心思了！
这伙计将情况汇报完，不说王永平和宋重锦，连陆管事都愣住了，这位王秀才二哥心计深远，六年前就开始算计家里了，太可怕了！
王永珠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开口道：“陆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陆管事郑重的起身：“姑娘请说！姑娘对我镖局有大恩，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们镖局能做到，绝不推辞！”
王永珠苦笑：“我这像是挟恩图报道小人了！不过如今这事，也顾不得了！我二哥跟着哪位贵人到哪里任职，陆大哥这边能查到吗？”
陆管事沉吟了一下，点头：“需要些时日，要等官府正式的邸报下来才能知道。”
“那就拜托陆大哥多为注意，一旦知道他的任职地方，还烦请陆大哥只需要往那位贵人，和那位贵人的心腹师爷耳中传两句话就行！”
“什么话？”陆管事还以为这姑娘会提出要镖局将那位二哥给打晕，拖回来，或者是直接将二哥给废掉，或者找关系，去上告，将他二哥的功名给革除这种棘手的要求！
结果，这姑娘居然只要求传两句话？
莫不是个傻子？
第二更～～

第两百零三章 忌惮
王永珠没理会陆管事的眼神，只一字一顿的道：“给那位高县令传话，只需要将王永安处心积虑害了自己亲大哥的事情给说说，然后提醒这位高县令，一个能连亲人都能下狠手的幕友，他确定敢用吗？”
“另外再给那位高县令的心腹第一师爷传个话，以王永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人品，能花六年时间，算计家里的财产，相比算计别的东西，会更加厉害，这位第一师爷就不担心王永安将来替了他的位置吗？”
王永珠的话音一落。
陆管事的眼神一缩。
这姑娘，好手段！好果断！这是一下子就将王永安上进的路给堵死了，只要其中一个人对他有了芥蒂，只怕他的日子就到头了。
更何况，这姑娘还在王永安以前住处那里大闹了一场，这不出三日，这满城都要传遍王永安的丰功伟绩了。
荆县这个地方不仅学子来自各地，因为水路发达，各地客商也是蜂拥在此。
王永安的事情，想来，会随着各地学子的家信或者是商人的口口相传，很快要散播出去。
要是王永安能取得高县令的信任还好，说不得能得一时的庇佑，虽然名声坏了，仕途已断，可只要忠心高县令，还能有几日安稳日子过。
若是一个不慎，只怕就是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陆管事想明白这些，忍不住背后冒了层白毛冷汗。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这姑娘，手段这么果决，一点都不留情，偏偏还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不过就是将王永安的所做的事情给捅出来而已，顺便让王永安的雇主和同事知道王永安是个什么人。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然而王永安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什么时候，乡下村姑，居然也有这般的手段和眼光了？
陆管事心里对王永珠的态度更加慎重了。
王永珠说完，看陆管事的眼神，猜想恐怕是觉得自己对亲哥都能这么绝情，肯定心中有想法了。
也不多解释，只朝陆管事行礼致谢：“这事就麻烦陆管事了！算是我厚颜，倚仗一点小小的情分，倒是给贵镖局添麻烦了！”
陆管事忙让开：“不敢不敢！要是姑娘说让我们把王秀才给带回来，恐怕有些棘手，这不过是传个话的事情，值得什么？只是这事恐怕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结果的，到时候我们如何通知姑娘？”
王永珠微微一笑：“这事不是短时间能见效的，我也不急。如果有一天，真有消息，还麻烦陆管事派人送一封信到镇上的医馆或者酒楼吴掌柜那里就行了，信里不用写什么，只需要画一个圈我就知道了！”
陆管事忙答应了，这点子小事，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他本来还做好了今日为了还人情，要花费镖局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心理准备，也想着，若是这姑娘要求太过，也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跑江湖的，虽然要知恩图报，可也不任由勒索吧！
可见王永珠提完这个要求，居然就没了下文，还主动提出要告辞。
陆管事哪里肯放人。
他心中还是有计较的，王永珠既然显露了她的手段，对于这样的人，最好别得罪，能留个香火情，日后说不得还有相见的机会。
再者，他下午来，也还有另外的事情，他们这次护送到山货商人张银保，在出了山坡那事之后，居然有点否极泰来的意思。
本来需要两三日才能装好船南下的，可今儿一早就有镖局专门负责跟码头联系船只的人来说，本来定于明日下午才能有船的，昨儿个有两艘船提前到码头卸货了，要继续南下，想顺路揽些生意，托到镖局这里。
这不正好一拍即合么。
张银保也高兴啊，这提前一天，就能多赚一点啊。
这忙活了大半天，船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晚上就能起锚了，张银保还记得王永珠的相助，特意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定了一桌酒席，晚上好专门谢谢三人。
王永珠一听张银保要请客，想想她昨晚考虑了半夜的那个计划，也没咋考虑就答应了。
陆管事和他们订好时间，约好一会来接他们去酒楼，这才告辞。
王永平有点怯场，到县城后，他真的是乡巴佬进城，看到城里人，就不由自主的自卑起来。
只觉得穿的衣裳，走路的样子，吃饭的样子，甚至连说话的样子，跟城里人一比，简直是哪里都觉得不对，尤其是城里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高在上和瞧不起，让王永平心里着实的不好受。
感觉做什么都缩手缩脚，怕给王家丢脸。
此刻一听说要到县城最好的酒楼吃饭，他就忍不住心虚怯场了。连镇上酒楼都没去过的他，在去白云书院的路上，看到过路边的酒楼，就是普通的酒楼，看人家门口的伙计，搭在肩上的毛巾，比自家的洗脸帕子还要白净。
更何况他听老六用自豪的语气介绍过最大的那座酒楼，有两层，高高大大的，门口的伙计都有好几个，进进出出的不是学子，就是穿绸带金的有钱人。
这种地方，梦里都没出现过，让他进去，他还真是有些不敢。
“那个，小妹，晚上我就不去了，我怕说错话，给你丢人了！”王永平有这一点好，他一贯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人家要请的是小妹，要谢的也是小妹，又怕自己给人丢脸，就干脆不去了。
王永珠瞥他一眼，对于王永平的心思，她一看就知道了。
若是别人，她也就懒得管了，可对这个四哥，她还是有点感情的，如今家里这样，虽然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可是还希望多个帮手。
身为女子，肯定有好多事情不方便，对外面还是需要一个男人。
王永平最合适，没什么心眼，多带带见见世面，眼光格局什么的，多看看不就出来了么。
因此她拉着王永平：“四哥，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不去，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去？再说了，人家说了谢咱们三个，干嘛不去？你是不是傻啊？有人请咱们吃饭，有好吃的干嘛不吃？咱们又不是白吃他们的，好歹咱们要给他们帮忙了，请吃顿饭不是应该的么？就我们七里墩，请人帮忙，不也得管饭么？咱们也当去开开眼界，看看城里人都吃些啥，回去也好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第两百零四章 谋划
“我还是不去了，要不，让宋兄弟陪你去也挺好的，我跟他们那些人都说不上话，我估摸着他们吃饭肯定规矩也多，以前我听二……说过什么喝酒还要作诗，还要行什么令，吃个饭也还要说出这个道道那个道道来，我不去，我怕丢人！”王永平连连摆手。
王永珠简直想踹一脚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了，吃个饭而已，怕啥？
“要你去就去！你去了啥也不用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请咱们吃饭的是生意人，又不是那群书生，你怕啥？都说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人家又不傻，是请咱们去吃饭的，又不是去结仇的？丢啥人？”
王永珠一生气，一瞪眼，王永平就怂了。
“我去！我去！”
别以为他没看到小妹蠢蠢欲动的脚，这要是不去，一脚踹上来，不得断个胳膊腿啊？
不去要被踹，去了有好吃的！凭啥不去！
王永平心一横，答应了。
宋重锦简直想捂眼睛，这两兄妹，是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还是不拿自己当人？
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都不避讳。
解决了王永平，王永珠看看宋重锦，皱皱眉头：“宋大哥，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不是要来找人的吗？现在去找还来得及不？”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楞了一下，还好他脸黑不太看得清楚，很快的就反应过来：“我今儿一大早已经出去找过来，那人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明儿也跟你们一起回去。”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宋重锦一眼，总觉得太巧合了，不过，也许宋重锦就是想瞒着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事情呢？
因此也没多问，想想上次在吴掌柜那里他给自己的提示，试探着问道：“那就好！我正好有个事，想请教一下宋大哥，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说！”宋重锦惜言如金。
王永珠这次将这一路脑子里的那个计划慢慢的说出来，她看到那个山货商人张银保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山货商人，每年两季来山里收取山货，然后贩卖到外地去。
这其中，这大黑山附近的村民，弄点山货，因为数量不多，即使卖给山货商人，价格也都被压得很低。
尤其是这些山货商人，一般要的货量很大，肯定也不会专门在这里收取。
都是通过一些中间贩子，这些中间贩子低价收取村民的货，然后卖给山货商人，中间牟利不少。
就比如说那个黄松菇，如果卖给中间贩子，肯定价格会被压低到一两或者二两一斤，可是他们卖给山货商人，说不得要翻几倍。
当初自己和张婆子去卖黄松菇，为啥卖不出去，后来才知道，那是中间贩子在故意压着，就等着最后卖不出去着急了，他们再出来压价，很便宜就能收走了。
若不是遇到了宋重锦和吴掌柜，她那黄松菇不会卖出十两一斤的高价来。
她就想着，要是能跟张银保这个山货商人谈好，她们可以帮忙在附近找人收质量好的山货，然后直接卖给张银保，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这样，村民们的收入也能
多点，张银保也可以收到便宜又好的山货，至于自己，也可以在中间赚一点佣金。
如今王家已经没了地，家里一堆人，不能坐吃山空，等着饿死吧？
得想法子赚钱才行。
这个路子要是等搭上，只要这大黑山还有山货可以出，他们就能有稳定的收入了。
即使张银保将来不干了，到时候他们也应该路子都摸熟了，再找另外一个山货商人也容易。
如今这个事情其实已经迟了，现在是夏天了，山货出产的不多，山货商人已经收够了一个冬天和春天的储存，要离开大黑山了。
但是，秋天也很快就要来了，先搭上这条线，总不会错。
听了王永珠的计划，宋重锦的眼神一亮，还没说什么，王永平就凑了过来：“小妹，你说的这个要是那个张老板能同意，就太好了，咱们从小在山里打滚的，知道什么样的山货最好，保管不坑张老板——”
就连王永平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商机，证明这事情确实可行。
宋重锦点点头，也表示赞同，又指出了几个关键的问题，比如资金问题，比如人手问题，还有存储问题，以及最大的问题是，虽然王永珠筹划的很好，张老板会不会同意，相信？
王永珠将宋重锦提出的意见，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想才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我们家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不想个法子，家里这么多人靠什么活？总要努力一把看看！”
这话一出，王永平眼圈一红，拳头握得死紧，低下头去。
他不敢再看小妹，只觉得羞愧无比！
自己一个当哥哥的，还怕这个怕那个，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将一家子的担子，都丢给了小妹一个女孩子来承担。
看看王永珠如今瘦下来的身体，王永平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小妹要操心，怎么会瘦得这么厉害？
都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用！明明说要保护小妹的，可如今，却被小妹保护着！
在小妹想着法子给家里人找活路的时候，他居然还因为那点子可怜的不值钱的面子，想让小妹一个女孩子，跟人家大老板去谈生意。
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王永平咬咬牙，从今天起，以后，他什么都听小妹的！小妹让他做啥就做啥！再无半句反对！
宋重锦看王永平的神色不对，趁着王永珠还在思考如何将计划完善，才好去跟张银保谈。
将他拉到了院子里：“别让你妹子看到！”
王永平哽咽了半天，才哑着喉咙道：“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出息，才害得她一个姑娘家什么都要考虑到，连家里以后的生计都要操心！你看到没？不过才一两个月，她就瘦成啥样了？都是我没用！我没用！”说着，拳头砸向了院子中间的石头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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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谢礼
宋重锦看了一眼屋里，见没惊动王永珠，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王永珠的全身，的确，两个月前王永珠痴肥的样子，他还记得。
此刻，王永珠已经瘦下来了差不多一半，整个人有了曲线，一张脸盘，如今已经能清晰的看到五官轮廓了，眉眼分明。
王永珠此刻正用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出神。
看着那肉嘟嘟的手，宋重锦只觉得手指头隐约发热，昨天那一抹炫目的白，还有那温热的，软绵绵的，一按上去就一个肉窝窝的手，忍不住心神就飘远了。
还是被王永平推了推，才回过神来：“宋兄弟，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
宋重锦压根没听王永平说了啥，此刻一脸懵逼好吗？
不过幸好他有一张黑脸足够唬人，非常淡定的接过话：“我觉得可能还不够，你再说一遍我听听看——”
王永平半点都没怀疑，立刻将自己的决心再表白了一次。
宋重锦狭长的眸子看了看王永平，很想告诉他，兄弟，你想的真的有点多，就你妹子现在这么凶残，你就是不听她的也不行啊？
就出来这两天，他已经发现，王永珠气场几乎有两米八，完全碾压王永平。
王永平完全没有反对的机会好吗？
最重要的即使王永平有反对意见，王永珠也压根不听啊！
所以，表态什么的对于王永珠来说，可有可无啊！
不过这话，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就不告诉王永平了。
拍拍王永平的肩膀：“你觉得好就行！”自己高兴就好！
天还没黑，陆管事就来接人了。
荆县最好的酒楼就叫荆县酒楼。
两层高，上面是雅间。
到了晚上，这楼上楼下屋檐下，就挑起了十来个灯笼，照得几乎如如同白昼一般。
马车到了酒楼门口，就有伙计迎了上来，自然有人将马车引到专门的地方，驾车的老刘也有专门招待的地方。
酒楼内，更是灯火通明，这个时候，正是晚饭时间，酒楼大堂就差不多坐了一半的人，饭菜的香气，伙计们的吆喝声，一股脑的扑面而来。
陆管事走在中间，不着痕迹的观察着。
王永珠上辈子见过的豪华场面比这个大多了，此刻只当是寻常，只多看了那两眼挂在大堂正中间的灯笼两眼，对别的只一瞟就过了。
至于宋重锦，更是从他一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动容来。
三个人里，唯有王永平，努力的让自己自然点，不东张西望，紧张得都快要同手同脚了。
上了楼梯，张银保已经在雅间门口迎接了。
一顿寒暄后，分宾主坐下。
张银保先是极力的表达了一下感谢，然后又给三人敬酒道谢。
王永珠自然不会喝酒，王永平还愣愣的坐在哪里，还是宋重锦拿过王永珠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张老板太客气了，王家妹子不善饮酒，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又举起自己的杯子冲张老板示意了一下，也干净利落的一口闷掉了。
王永平这才反应过来，僵硬着硬是挤出个笑脸来，也不说话，干脆的将酒喝干。
张银保虽然是个生意人
，却喜欢痛快人，见宋重锦和王永平喝酒这么爽快，也来了兴致。
拍手让伙计又送上一坛酒，拉上陆管事，四个人就拼起酒来。
王永珠坐在一旁，有宋重锦那么一手，自然无人让她喝酒，张银保极会做人，让伙计专门给王永珠送上一壶小孩子和女人喝的果子酒。
王永珠抿了一口，淡淡的，有一点点酒味，甜甜的不醉人。
酒席上，张银保长袖善舞，一个人都没冷落，连王永平都被他两三句话，就说得放松了许多。
让王永珠忍不住高看了张银保一眼。
因为有王永珠在，加上晚上连夜要走，大家也就是只喝了几杯，也就罢了。
饭毕，伙计们收拾完桌面，又送上来清茶醒酒。
几个人围着桌子，喝着清茶，聊着闲话。
王永平喝了一口就觉得苦得很，推到了一边不动了。
一杯茶喝完，张银保起身拍手，外面就推门，进来一个伙计，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盖着红布。
王永珠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果然，这里面就是张银保的谢礼，揭开红布，十个浑圆可爱的五两大小的银锭子放在托盘上，在灯光下，闪花了人的眼。
张银保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王永珠面前：“这是张某一点小小心意，微不足道，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王永平张大了嘴巴，五十两！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他简直要窒息了！
要不是还有理智，他都想直接开口让王永珠快接下了。
这银子到手，爹和大哥的医药费就有了，说不得还能将家里的田地给赎买几亩回来，这样家里的日子起码能不饿死了！
王永珠一笑，看了眼托盘，伸手，将托盘往张银保面前推回去。
张银保眼神闪动了一下，开口：“可是张某的诚意不足？来人——”
这是要加码！
王永珠摆摆手：“张老板误会了，这谢礼先放着，我想跟张老板谈点生意，一会我说完，如果张老板感兴趣，这谢礼我就不能收，如果张老板没兴趣，这银子我再收也不迟！”
张银保一听，细眯的小眼睛精光一闪，又坐了下来：“请说！”
王永珠将先前打好了无数遍腹稿的策划，慢慢说来，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张银保的神色。
张银保先前还一直笑眯眯的，此刻虽然还笑着，却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听完王永珠的话，张银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王姑娘这个生意，我听明白了，只是在商言商，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王永珠也不恼，如果张银保听完就直接拒绝，那就是没指望了，可这既然开口问了，就是心动了。
当下更加详细的将其中的好处一一道来，比如她们给张银保的山货肯定是质量最好的，价格方面，没有中间贩子，也会便宜一些。
更重要的是，她丢出了一个几乎让张银保无法抗拒的条件：每年可以给张银保提供至少三斤以上的黄松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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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章 生意
之前的那些好处，张银保都不为所动，这些好处，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没必要为了这点好处，得罪那些中间贩子。
尤其是这王家姑娘说了那么多，真的能收到吗？他不太相信。
可这最后一条，让他几乎失态的站起身来：“此话当真？”
这黄松菇，十分稀少！整个石桥镇，一年能收集到的黄松菇，新鲜的也不过十来斤，晒干了不过两三斤左右。
这些东西，在京都，在南边，那是十分的紧俏，几乎是价格达到几百两一斤，还有价无市。
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送礼十分有面子，据说京都有一位十分尊贵的贵人，就十分喜欢这个，今年寿辰上，就有这道菜，据说还只有十分亲近的人，才有机会一尝。
听说献上这黄松菇的那家，轻轻松松就有了竞争成为皇商的资格。
皇商，这可是每个商人的终极梦想！
可王永珠居然说一年可以提供三斤以上！不管是新鲜的，还是晒干的，这都是一大笔可以投资的宝贵资源啊！
所以不怪张银保稳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王永珠：“姑娘此话当真？”
王永珠站起来，平静的点点头：“自然！今年从我手里出去的黄松菇，就约有两斤，都卖给了镇上的吴掌柜，这事去打听就知道了，我没必要撒谎。而且这黄松菇一年分两季，如今春季才过去，秋季还未至，想来再寻摸两斤也不难。”
反正有系统，怕啥？
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培育嘛！
张银保激动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冷静下来。
吴掌柜，吴胖子那个家伙，他也认得，难怪今年吴胖子喜滋滋的提前回了京都！
贵人寿辰上的黄松菇，还有皇商，和吴胖子这条线被他连在了一起。
一切都明白了。
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张银保也是个果断的人，思考了片刻就点头：“这生意，妹子你想怎么做？”
不愧是生意人，这立刻就换了个称呼。
王永珠一笑，跟张银保到一旁细细的商量起来。
等到商量好，两人又立了两份合作契书，上面约定，从现在起，王永珠负责收购山货，所收购的山货，每年约多少量，优先供应给张银保。收购山货的银子，由张银保预先支付一百两的定金，等到一批货足够，由张银保这边验收合格，付清余款后托天风镖局托运到张银保制定地点。
又明确了双方需要遵守的各项约定，违约后的惩罚。
尤其是将王永珠每年需提供三斤的黄松菇，或者同等珍贵的食材或者药材列在了最后面。
然后双方都无异议，才签字画押。
又让陆管事当了见证人，也签字画押。
这笔生意就算是谈成了。
王永珠和张银保都十分的满意。
王永平在一旁简直看傻了，生意就这么谈成了？他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突然发现这个妹子，实在是厉害得让他简直无法想象。
张银保生意谈成，十分爽快的又取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托盘上，推到王永珠面前：“谢礼归谢礼！定金归定金！若是妹子年底能给我弄到三斤黄松菇，我还给妹子封个大红包！”
对于一个有追求的商人来说，只要能成为皇商，这点银子算啥？
能让人尽心帮忙自己做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王永珠也不客套，接过托盘：“张大哥放心！”
陆管事在一旁简直瞠目结舌，他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可这昨日还是村姑，家里田地被偷卖，一家人生计都成问题。
今日就已经跟大山货商人张银保搭上了关系，还谈好了生意，收到的谢礼还有定金，已经是普通人家近十年的收入了。
他心里对王永珠几人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层，说话的态度也更和气了。
将三人送回镖局，也让人送上了谢礼，虽然比不得张银保那般大手笔，可也有十两银子，最重要的是，给了王永珠一把防身的匕首，寒光闪闪，一看就很锋利。
这东西，属于管制物品，一般人很难买到，乡下铁匠铺也就打点铁锅啊，菜刀，镰刀锄头之类。
王永珠手里的这把匕首，是陆管事的珍藏品，还是往年他托镖的时候，曾经顺手救过一个人，这个人后来就送了他这个，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一直珍藏，因为这个匕首太过小巧，不适合他用，留到今天。
本来没打算拿出来，可张银保都出了五十两谢礼，他们镖队没这么有钱，能拿出的十两就显得寒酸了，一咬牙，只得将这个拿出来，也算是压压场子。
果然王永珠爱不释手。
总算让陆管事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谢礼王永珠收了，陆管事也就告辞，他还要护送船只到目的地，连夜就要出发，不能再耽搁，只嘱咐三人在镖局多呆两日，等有镖队回去的时候，再跟着回去。
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剩下三个人，坐在屋里。
王永平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盘银元宝，小心的摸了摸，吞吞口水：“小妹，这真的都是给咱们的？”
王永珠点点头：“当然，这是给咱们的谢礼！”
王永平感概：“简直跟做梦一样！小妹，你掐掐我，看我是不是还没醒？”
宋重锦双手抱胸，踢他一脚：“醒了没？”
王永平抽着冷气，摸着自己的腿，还舍不得放下银子，放在嘴边咬一口，又捧在手心里，傻傻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爹和大哥有救了！咱们家的日子还能过下去…”说着，就抱着银子哭起来。
对于王永平来说，这活着的近二十年，以前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怎么讨好定了亲没过门的媳妇，还有就是回家怎么才能让爹娘不看到就想抽自己。
可这堪堪两个月时间，整个世界就坍塌，一个又一个的打击接踵而来，如果没有小妹，没有她，想来他肯定是撑不起这个家的。
只怕到时候，王家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此刻，握着这真实的银子，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家还在！还能继续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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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孩子生病了，要去医院，看情况，如果好转，会补更，如果严重，后期补更～～

第二百零七章 意淫
王永珠揉揉眉心，只觉得今日喝的那个果子酒有点上头，本来以为就是果子汁，带点酒味而已，没想到还有后劲。
实在看不下去王永平那哭啼啼的样子，可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压力大，就好心让他发泄一下吧。
王永珠觉得有些热，干脆起身到院子里。
宋重锦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出来。
王永珠一屁股坐在石头凳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今晚的月色太美好，让她突然有一种冲动。
冷不丁的开口：“你有没有后悔？”
这话没头没脑，可宋重锦却听明白了。
坐到王永珠的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不后悔！”
王永珠……
好气哦！虽然理智在昨天决定跟宋重锦就是利益共同关系，可作为一个女学霸总是被人当好基友的最后倔强，难道现在还没有被我的王霸之气，还有如此聪慧的内在所吸引吗？难道这系统选中的家伙，居然是个耿直的颜狗？就因为外表不美，所以一切都抹杀了吗？
可是，你既然不后悔，这些天跟前跟后的，为的是啥？自己虽然没谈过恋爱，可谁没看过几本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学长爱上我？霸道山里汉爱上我的小X书啊？
这有事没事的在自己面前晃悠，动不动就是巧合的，巧你妹啊！
真信了这是巧合，自己这个学霸就真是智障了！
身为一个学霸，有了疑问就去求证。
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你猜我猜不猜你爱我爱不爱你的智硬问题上。
直接开口了。
没想到宋重锦居然还真行！够牛！这个时候还不后悔跟王永珠退婚一事！
可以，注孤身的霸道山里汉！滚一边玩去吧！
老娘不伺候了！
王永珠起身就要走。
就被一把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果这是霸道总裁，自己是小白花女主，肯定要小拳拳锤你胸口，你坏你坏你好坏！
可自己这拳头，一拳头下去只怕要出人命，算了！忍了，自己这体型换算也不能是小白花，估计是一朵食人花，就不自取其辱了。
可是，这特么你抱住了，你说话呀，不说话只抱都特么的是耍流氓好吗？
王永珠想挣脱，宋重锦却按住了她，温热的呼吸扑在王永珠的脖颈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不是她！”一句话让王永珠僵硬在了原地。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我不是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王永珠慌乱的想推开宋重锦。
却发现，宋重锦的手不知道按在她哪个地方了，她两只胳膊软绵绵的居然抬不起了。
这是传说中的点穴术？王永珠心中一紧。
宋重锦却在此刻放开了王永珠，只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按在手腕上，她浑身就提不起任何的力气，只觉得腿脚发软。
王永珠这才抬眼看着宋重锦，他的神色此刻是难得的平和，甚至，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的笑意。
这笑意，让王永珠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学霸本能回归：“你想得到什么？”
王永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脑子清醒，她立刻就明白了，先前自己的那一切臆想都是自作多情，也许是受原主留下来的感情所影响，也许是因为宋重锦掩饰的太好，更或者是那个所谓的A级体质的基因配对几率，或者压根就是自己太过自大，看过几本，就认为自己穿越过来，表现得跟以前的原主不一样，宋重锦就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喜欢上自己？
呸！不过是自己的意淫罢了。
自己以为所谓的宋重锦的动心，所谓的各种巧遇，不过是宋重锦发现不妥之后，寻找机会的观察而已。
只不过包裹了一层温和的外衣，让自己就飘飘然的，真以为自己顶着王永珠的壳子，内在是明珠，就能得到所有人都好感吗？
可耻！王永珠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为一个学霸，居然被这些虚假的外在所迷惑的可耻！
既然已经被宋重锦发现端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静的看，宋重锦揭穿自己，目的何在？
宋重锦的眼神不掩饰赞赏，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废话少说，有什么目的？”王永珠也不客气了。
“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任务是什么——”宋重锦语速很慢，透着刺骨的冷，“我只要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在宋重锦前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都提起来了，差点都要以为宋重锦也有个系统，两个系统要一决高下了。
可后面这句话，让王永珠的心就放了下来，学霸的脑子飞快的分析着。
宋重锦的这个意思，是怀疑她的背后有人，被什么人安排到他的身边对他不利？背后的主子？
听这个意思，宋重锦似乎已经遇到过不少对他不利的人，防不胜防了。
这么推论下去，是谁要对宋重锦不利？坚持不懈？
宋重锦的身世？所谓的贵人父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脑子在飞快的运转，王永珠面上不显，特诚实的回答：“我的任务是种田，背后的主子叫小田田！”
非常干净利落的将系统给卖了个干净。
宋重锦的脸色一僵，这什么任务？小田田？莫非还是个代号？
“你见过你的主子没？”
“没见过，只听过它的声音，他会不定时的给我发布任务。”王永珠有问必答。
宋重锦沉着脸，似乎在想，这小田田是哪号人物。
王永珠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突然的开口问道：“是你父亲那边的人来找你麻烦了？还是你的嫡母知道了你的出生，要来弄死你？”
“你怎么——”宋重锦无意识的刚说出三个字，就察觉到不对。
立刻将剩下的话都吞了下去，可是已经迟了，看着王永珠的笑容，他眼中掠过一抹厉色。
“你居然诈我——”
“彼此彼此！”王永珠微微一笑，扳回一城的感觉真好。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吧！”王永珠开口，既然以后的任务避不开宋重锦，那么开诚布公的谈谈也行，此刻两人都握着对方的把柄，才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嘛。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家宝宝的病目前看是控制住了，昨晚12点送去医院，两点回家，凌晨五点才睡，上午9点又去医院，11点回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补上一更，谢谢大家！

第二百零八章 联手
宋重锦很快也收起了那抹厉色，又面无表情的放开王永珠的手，两人在桌子两边坐下。
“你是怎么看出——算了，这个不用问，我只想问，你窝在七里墩，是迫于无奈还是另有所图？”王永珠本来想问宋重锦是如何发现自己不对的。
可一想，自己要转变人设，跟以前不一样，这破绽总是有的。
以宋重锦能怀疑自己是对他不利还能借着王永平来接近自己，查看自己的心计，能看出来也很正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重锦会误会自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王永珠，来监视他的，不过管他呢，这个理由借口挺好的，省得自己再解释了。
倒是，宋重锦的目的是什么？留在七里墩是为了什么？这很影响自己的任务啊。
宋重锦冷冷的一笑，笑中充满了讥诮：“这也是你主子想知道的吧？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主子，我从小就在七里墩长大，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过是我那未曾见过面的所谓的父亲拨下来两个老仆远远的照顾着我，生怕我被饿死了，勉强教我认得几个字，为了糊口学了一点武，就这样也能碍着她的眼？”
“如果不是她三番两次来找麻烦，要致我于死地，我怎么会知道，原来我从出生就是你主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活着，她就寝食难安！我倒是想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贵人跟丫鬟一时贪欢生下的一个孽种，怎么就碍着你主子的眼了？”
短短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惊人。
王永珠心中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兴。
“我接到的任务里，并没有要致你于死地的命令，我的主子也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我想你误会了！”王永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宋重锦半信半疑，但是也确实，这个王永珠出现后，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举动，除了避嫌就是示好。
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就除掉王永珠的原因，当然，后来知道她身有神力，就更不好下手了。
沉吟了片刻才道：“你主子给你的命令是什么？别糊弄我说是种田！”
王永珠很想说，自己没糊弄，可好吧，说了想来宋重锦也不相信。
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道：“主子让我接近你，获取你的好感，最好能够跟你成亲！”这不算糊弄啊，小田田的乡村坑爹爱情任务的主旨不就是这个么？
这么说没毛病！
宋重锦脸色一变，嘲讽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永珠，虽然没说话，可眼底的不屑压根就没掩饰。
王永珠也不生气，她算是看出来了，宋重锦这个人，多疑自傲，一看就不是个愿意久居人下的，他的身世，还有那个所谓的嫡母给他带来的威胁，让他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总的来说，就不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
很好，她需要的也是一个理智的合作伙伴。
看看天色不晚了，里面的王永平也似乎哭声止住了，王永珠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们现在算是坦诚相待了，我对你没有恶意，严格来说，我应该算是来保护你的，如果你聪明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我们联手，而不是互相的怀疑猜忌。我不会坏你的事，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以你现在的处境，多个帮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你说对吗？”挑衅的冲宋重锦一笑。
宋重锦脸色一黑，可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思考一会后，点点头：“希望你别暗地里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不然——”
王永珠嗤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给机会你近我的身吗？不能近我的身，就算你有武功，可我也神力，咱们胜负也就五五之间。若真是惹毛了我，大家大不了两败俱伤！”
将宋重锦的威胁给怼了回去。
然后拍拍手，起身回屋去看王永平，走了两步才道：“我要是你，就认真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说完，也不看宋重锦什么脸色，径直进屋去了。
屋子里，王永平已经擦干了眼泪，将银子都放在了盘子里，眼巴巴的守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就没了。
王永珠看他这个样子，只怕今晚都不敢睡了。
用红布将银子一包，“快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回家呢。”
王永平现在对王永珠无限的有信心，见她把银子收起来，这才放心了，走到门口还不忘记回头叮嘱：“小妹，晚上抱着银子睡，有动静就喊我一声。”
王永珠哭笑不得的点头，这是在镖局好吗？要是真在镖局银子被偷了，天风镖局都不要开了。
就听到王永平在外面的声音：“宋兄弟，你站在院子里干啥？走，歇息去，明儿一早好起来赶路！”
脚步声往隔壁屋子里去了。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后背上此刻才感觉到衣服都汗湿了。
※※※
第二天一早，三人买了点干粮，王永珠还买了几样荆县特产的糕点，推辞了天风镖局的挽留，往家里赶。
这出来两三天了，也不知道王老柱和王永富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有家里，金斗和江氏在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最重要的是，王永珠此刻无比的想念张婆子，也不知道这几天，她又要照顾王老柱，又要担心自己，还要承受家财都被王永安偷走，偏不能声张的压力，该是多么的煎熬。
这么一想，王永珠恨不得长翅膀快飞回石桥镇去。
因为走过一趟，这回去的路也都认识了。
如今路上还算热闹，也有不少从县城回乡镇的，也有不少乡镇往县城跑的人，三三两两的，倒也不寂寞。
王永珠只闷头赶路，一路上除非必须，连话都不多说。
王永平这样缺心眼的人，也觉察出自己小妹和宋重锦之间似乎不太对付。
小妹不说话了，宋重锦似乎也避嫌，离得远远的。
纠结了一下，王永平果断的站在王永珠这边，“小妹，是不是宋兄弟欺负你了？”说着捏捏拳头，不管是谁，敢欺负小妹的，都不能放过！
好兄弟也不行！
十分感谢各位亲的关心和理解，我家宝宝的病情稳定了，接下来就是更加精心的照顾了，我也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生病，父母跟着身心都是煎熬，也同时希望各位亲们的宝宝身体健健康康的！天气转凉，大家及时增添衣物，注意保暖，别吃生冷食物，身体是第一位的！对于我来说，时尚就是保暖了！与各位共勉！

第二百零九章 大姑
王永珠看看还被蒙在鼓里的王永平，就宋重锦的武力，五个王永平都不是对手。
上次两人打架，估计还是宋重锦手下留情了的。
“你想多了，有这功夫，你想想回去后，咱们怎么跟爹娘交代吧！”王永珠一句话，就让王永平苦了脸。
是啊，虽然小妹有本事，弄到了银子回去，可家里的地都被二哥偷偷卖了是事实，如果爹知道这消息，就怕气出个好歹来！
一句话就让王安平不来烦自己，王永珠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回去该如何说，才能让王老柱这个望子成龙，对王永安抱着极大期望的父亲接受事实。
纠结了一路，到了石桥镇，王永珠也没拿定主意。
此刻已经天已经黑了，路上三人都没有歇息，中间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点水，好歹赶在天刚黑赶到了。
王永珠此刻满心都是要见张婆子，到了医馆就直奔进去了，压根把后面的人忘了个干净。
厢房里，张婆子正在喂王老柱吃药。
王老柱躺在床上，已经有点嘴歪眼斜，手和脚也都不时的抖动着。
张婆子此刻无比的有耐心，一边给王老柱喂一勺子药进去，就用帕子擦擦王老柱嘴角边溢出来的药郑…
一边念叨：“闺女和老四这都去了两三天了，也不知道找到老二那个杀千刀的畜生没有，他们都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这到外头了，能不能吃饱，有没有地方住啊，如今家里也就只能指望他们了，生了这么多，到老了，却还是只有我闺女靠谱，哪里像你大闺女——”
王老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胳膊也无力的捶着炕沿，似乎有什么不满。
张婆子眼皮一翻，语气不好，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怎么啦，还不能说不成？是是是，就你大闺女好，她没坏心，她都是好心！好心咋把你害成这样了——”
一边眼泪就掉了下来：“如今家里这个样子了，我就连说都不能说两句？你那么心疼你大闺女，你大闺女咋不伺候你？到头来，不还得我这后娶的害人精的后娘来伺候你！”
王老柱就呜呜两声。
张婆子别过脸去，刚要擦泪，就听到外面传来王永珠的声音：“娘，娘，我回来啦！我给你带白糖糕回来那！”
那声音，充满了快活劲。
张婆子立刻就站了起来，也不管王老柱了。
丢下药碗，就往外面走。
到门口，王永珠已经扑到了她怀里：“娘，我好想你——”
张婆子的心都化了，一把搂住闺女，一边拍着她的肩膀：“哎呦，我的乖乖，我的娇娇耶，你可算回来了！没出事吧？让娘看看，肯定吃苦了，都瘦了——”张婆子眼圈都红了。
自己的闺女，一手摸到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眼前。
这突然一下子出门好几天，她心里每天都跟猫爪抓一样，一天往门口望十回不止，担心闺女这一路走到县城，受不受得住。
上百里路，吃啥和啥？带动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到了县城，人生地不熟的，老二那个畜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想来是要跟家里翻脸了，会不会对付闺女。
每个晚上张婆子都睡不好觉，一睡着就做梦梦到闺女在县城受了委屈，哭着喊娘。
要不是当家的这里实在丢不下，她都恨不得跟在后面赶过去。
这闺女回来，她的心才算安定了。
母女俩亲香了半天。
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回头一看，王永珠差点没笑出声来。
张婆子听到王永珠回来后，满心满眼都是闺女，哪里还有别人啊，药碗是随便放的，连喂药的调羹，都还塞在王老柱的嘴巴里忘记取出来。
王老柱咬着调羹，双手颤巍巍的想将调羹取出来，结果却半天也没将手举到嘴边，正急得满头大汗。
想说话，老婆子和闺女跟分别十年没见面一样，完全眼中只有对方，自己啊啊呜呜了半天也没理会。
王老柱真是又气又恼。
张婆子回身一看，“哎呦～～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一边说，一边上前，帮王老柱把调羹取出来，还免不得埋怨一句：“也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一样咬调羹，也不怕闺女笑话。”
王老柱好不容易嘴巴里一空，刚要说话，“咳咳咳——”就被口水呛到了，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张婆子一边给王老柱拍后背顺气，一边抱怨：“真是的，闺女都回来了，有什么话说不得，急成这样——”
王老柱一把推开张婆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哆嗦着手脚和嘴唇，想说啥，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永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娘，这是咋回事？我走到时候，爹明明还好，怎么着好像还严重了？”
跟在后头的王永平，还有去打水的金壶正好进屋来。
王永平忙扑到王老柱面前，看着自己的爹，哆嗦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急得样子，眼泪就下来了：“爹啊，你这是咋啦？”
张婆子没做声，金壶愤愤地抱怨：“还能咋啦？咱们好好的瞒着爷和爹，一个字都没漏。可谁料到，我们家大姑，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跑到医馆来，也不问问爷和爹爹病，先就问爷，咱们的家田是不是全卖了。爷一听，哪里还坐得住，逼着问我跟奶。我跟奶还打算糊弄过去，说大姑是胡说，没有的事情。”
“可咱们那位大姑可真好，开口就说是不是我们想趁着爷不在家，背着爷偷偷的好把地给卖了，还说些好不中听的话，说让奶别这么着急，说家里的东西迟早都是爹和几位叔叔的，她不会回来要，没必要偷偷的卖了这类的话。还把谁家买咱们家地都说得有鼻子与眼的。”
“我跟奶见瞒不下去了，只得实话实说了。爷一听，气得吐了一口血，醒来就眼睛嘴巴都歪了。马大夫说这是中风了，还好抢救及时，慢慢将养，除了不能干重活，还能跟平时一样。就是不能再着急受气了！”
不管王老柱在那边啊啊的似乎阻拦不让金壶说，金壶都特别的痛快的竹筒倒豆子，全给撂出来了。

第二百一十章 失望
王永珠眼神一冷：“那大姐呢？爹被气成这样了，她居然都不留下来照顾？”
张婆子冷笑道：“人家婆婆男人都赶来了，说了，你大姐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指望分王家的家产，如今她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公婆男人和孩子都伺候不来，哪里有时间回来伺候亲爹？说有我这个害人精的后娘，生了老二那个害人精的儿子，就该我伺候赎罪——”
“大姐是死人啊？这话也随着婆家说？”王永平一听大怒，说别人可以，说自己爹娘，绝对不能原谅。
这当着大姐的面，这么说，大姐就很有脸么？
“大姑倒是想说点啥，被她婆婆瞪一眼，就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做声了，后来就被大姑父他们给带走了。”说起来，金壶就气。
这大姑，嫁得也不算太远，几十里山路外地一个村子。
跟七里墩差不多，婆家日子也还可以，起码温饱不愁。
以前大姑逢年过节还回来，虽然她跟自己爹和叔叔老姑不是一个娘生的，可爷爷对大姑格外的重视些。
每次大姑回来，带点东西，走的时候都没空过手。
这次自己爹受伤这么大的事情，大姑按理说应该知道了，怎么也该来看看，可却连人影在都没看到过。
这爷也病了，人倒是来了，一来就把爷给气得病更重了，还拍拍屁股就走了。
丢下这烂摊子，让金壶跟张婆子这两天，真是心力憔悴。
爷的病情加重，药费又加了不少。
奶手里就剩下十两银子，这每天都药费都要钱，如果，如果老姑和四叔去县城，没找到二叔，要不回来钱和地契……
每天晚上金壶都愁得睡不着觉，半大的后生，几天的功夫，长大了许多。
王老柱也不啊啊呜呜的阻拦了，反正拦不拦的，都说了。
只是，他有些没脸见老闺女和儿子。
闺女和儿子为了这个家在外面不知道受啥罪呢，大闺女好，说的那叫啥话？
老婆子虽然是后娘，也可没苛待大闺女啊，老大他们吃啥喝啥，大闺女不是一样么？再说了，那时候有娘护着，她能吃啥亏？
最后给她找的人家，比谁家也不差。
逢年过节，虽然是自己开口了，可老婆子也没硬拗着不给，哪次他们回来，不带点东西回去？
做后娘的，能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还想咋样？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老大受伤那么大的事情，当大姐的居然没回来看看，放哪里都说不过去。
自己这当爹的受伤了，这闺女是来看望了，可是空着手，不先问自己的病情，劈头就问家里的房子地的事情。
要不是看在这是原配留给自己唯一的血脉的份上，王老柱就想大耳瓜子甩过去，出嫁的闺女管得着娘家的房子地吗？
后来听她说家里的地都卖给一个镇上一个姓吴的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心里就起了疑心，再看老婆子和金壶不自然的脸色，哪里还不明白。
当场就一口血吐出来，啥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就手脚发抖，眼歪嘴斜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再看身边，除了老婆子和金壶，大闺女人影子都没了。
他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眼下听老婆子和金壶提起，脸上都发烧。
王永珠见王老柱脸上有讪讪之色，也就不好再说了啥了。
再看王老柱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跟四哥，想来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去县城身上了。
或许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的幻想，王永安不会那么多绝情。
只可惜，王老柱注定要失望了。
喝口张婆子倒的水，王永珠才细细将去县城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
听到王永珠一个人去拦失控下滑的货车，虽然闺女就完好的在自己眼前，张婆子还是又气又急的拍了王永珠的背：“你这丫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娘咋办？你这是逼着娘跟你一起去啊，你这不省心的丫头！”
王永珠看到张婆子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忙老老实实的认错：“娘，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会了！”
好说歹说才劝好了张婆子，才继续往下说。
说到去书院，又去王永安以前的家，跟那杨婆子的大吵一架，还有用镖局欠的人情，对王永安的报复，一点都没隐瞒。
这也是她对王老柱和王家其他人的一次考验，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不要期望她做一个，打了左脸，还能把右脸送上去，美其名曰，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对不起，她做不到！
如果不能接受，那么趁早有个心理准备，慢慢接受吧！
在她讲述的时候，王老柱还没说话，当然他也说不了话。
说到跟杨婆子的口舌之争的时候，张婆子就痛快的一拍大腿：“闺女，就该这样！早知道娘应该跟着你去的，看娘不骂死那个婆子！娘去了，只怕满县城的人都要知道老二那个畜生干得好事了！”说到最后，还颇有点遗憾之情。
王永珠拍拍张婆子的手，哄她：“我跟那婆子吵架，都是跟娘学的，我都能吵赢，那婆子肯定不是娘的对手！”
“那可不是，你娘我吵架到现在，还没遇到过比我厉害的——”张婆子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那绝对是自信满满。
王永珠一边哄张婆子，一边看着王老柱的脸色。
王老柱虽然气愤，可大约是之前气过了，都气成中风了，此刻听了王永珠的描述，也只拍着炕啊啊啊了几声表示愤慨。
只是在听到王永珠说的王永安在县城让钱家将王家供他读书的功劳给安到自己头上的那个时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说到最后，王永安早就跑了，六年前就已经借着机会把家里的水田都转到了自己名下的事情，不仅王老柱不敢相信，就连张婆子都不敢相信。
“怎么会？不对啊……那地契不是还在我手里吗？那上面是当家的名字没错啊！”张婆子不明白。

第两百一十一章 财神
“那是他将地过到了他名下，这地契就作废了，他拿着已经在官府上档的新地契，把这个旧地契还给你们了！只不过这地一直没卖，所以咱们都不知道！”王永珠解释。
“这个杀千刀的畜生！老娘怎么生出这么个砍脑壳的王八羔子，当初就不应该供他读书的，这读书读了一肚子的心眼，一肚子的坏水，还都往家里使，这哪里是人，比畜生还不如啊！”张婆子嚎啕大哭起来。
王老柱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努力张口，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王永珠忙将自己跟镖局的安排，跟王老柱说了，王老柱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猜测着王老柱的意思：“如今那个高县令到底要到何处就职，还没有发官邸报，所以咱们都还不知道。不过天风镖局既然接了这个生意，他们到处跑，消息灵通，肯定能打听到。只要将我说的话传到高县令和那位大师爷的耳朵里，也许一天两天没事，可以他的为人，必然不是甘心久居人下。时间一长，想来就会想法子往上爬，只要他一动，那位大师爷恐怕就要担心了。”
王老柱眨眨眼睛，困难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王永珠才继续道：“这官场，爬得越高，跌下来的时候才越惨！咱们这位二哥，你现在就算把他抓到，把银子要回来，对他来说，只要找到机会，还会做出一样的事情，那个时候只怕他会做得更隐蔽，更狠毒！所以，不如让他先得意，等到高县令或者大师爷出手，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出手，二哥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爹，你说是吗？”
王老柱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十分的复杂，定定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也十分淡定的回视王老柱，半晌，王老柱才闭上眼睛，几乎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王永珠的做法。
旁边的王永平和金壶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王老柱点头了，王永珠才笑了，拉着张婆子，将张银保请他们吃饭，感谢他们，然后自己跟张银保谈成了生意的说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张婆子，连本来一脸灰败的王老柱也一下子脸冒红光起来。
“闺女，你说啥？那大老板给了你五十两感谢银子？”至于那谈成生意什么的，自动被忽略了。
王永珠点点头，扭头示意王永平去关门。
等门关上，就着昏暗的油灯，王永珠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裹打开，里面一块红绸子布包着的，就是十二个银元宝，在油灯下闪着光。
王家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婆子颤抖着手，摸了摸那银元宝，“闺女，这都是你挣的？”语气飘忽如同做梦。
王永珠点点，将银元宝包好，递到张婆子的手里：“都是你闺女挣的！娘，你把它收好，如今咱们家就靠它们了！”
“嗯嗯，我肯定收好！天王老子来，都别想从娘这里拿走！”张婆子一把将银子都抱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数来摸去，跟捧着宝贝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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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最后，才惊讶道：“闺女，这数目不对啊，这咋还多出十两来？”
王永珠没当回事的挥挥手：“那是镖局的管事给的谢礼，娘，您一起收着吧！”
张婆子美滋滋的抱着银子借着油灯，一个个的爱不释手的摩挲着。
这边，王永珠才脸色严肃的开口：“这银子，我不希望再有多的人知道！”
“为啥？”王永平问。
“你是不是傻啊？老娘生你的时候，没给你生脑子吗？还问为啥？财不露白的道理不知道啊？老二为啥偷家里的地契和银子，不就是因为知道咱们家有银子吗？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家地卖了，你爹和老大受伤要银子，家里快要穷得揭不开锅了，咱们这银子才不会被人惦记！如今家里，你爹，你大哥都起不了身，就你一个男人，这么多银子，人家知道了，会不会遭贼？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啊——”张婆子气得脱下鞋就砸过去，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啊！
王永平和金壶这才明了的点点头，纷纷表态：“娘/奶，你放心，我肯定谁都不说！”
王老柱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热切的很。
不说别的，就凭这闺女去县城一趟，就能挣到有的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这个家，以后就得给老闺女当！
别人家供财神都不一定发财，自己家供老闺女就好了！
王老柱心情大好，顿时觉得身体都轻松了些，被老二还有大闺女的事情气得憋在胸口的那团郁气，在这六十两雪白的银子面前，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这一夜，王家的人都激动的睡不着，张婆子搂着银子，一刻都没撒手。
金壶缠着王永平问了大半宿，县城是啥样的，有些啥玩意。
听王永平说还到县城最大的酒楼吃饭喝酒，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尤其听王永平在哪里吹嘘，酒楼里的菜多么的精贵，多么的好吃，连名字都没说过什么的，听得金壶是一愣一愣的。
心里想着，要是哪一天，自己也能到县城去开开眼界就好了。
因为晚上了，王永珠也不想麻烦，大家就在一间屋子里，坐在椅子上凑合了一宿。
早上，金壶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似乎还很熟悉？
睁眼翻身一看，就看到王永富醒了，正在喊自己。
“爹，你醒啦！”金壶高兴的忙扑过去。
王永富看看周围的环境，眼熟，试探着问：“这是马大夫的医馆？我怎么在这里？”
金壶抹一把眼泪：“爹，你忘记啦，你吐血后就昏迷了，我们连夜将你送到马大夫这里，都好几天了。”
王永富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吐血？我——”猛然想起来了，脸色一变：“金斗和金罐呢？他们是不是回来了？你娘她，她——”
“不要再提她了！她要改嫁了！不会回来了！爹，你还惦记她干啥？”金壶恼怒的站起身来，声音也拔高了。
第一更～～

第两百一十二章 后悔
王永富一愣，吐血昏迷前的最后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是的，金斗和金罐回来说，林氏要改嫁，已经在相看了！
可林氏怎么会？她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不然自己不会违逆亲娘，非要娶她过门。
过门后，两个人也相亲相爱，你体贴我，我体贴你，有一口好吃的都想着对方。
就算有了什么小矛盾，到晚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亲亲热热的，也就消散了。
后来老二考上秀才后，家里陆续给几个弟弟定了亲，弟媳妇的家境都比林氏的好，那个时候，很多跟自己关系好的兄弟，都说他是被奶为了娘家，才让他娶了林氏。
他也曾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后悔不该听娘的，可当林氏晚上躲在被子哭，抱着他问会不会嫌弃自己的时候。
他说了不会嫌弃！从那一刻起，他是真的没嫌弃林氏，想着林氏给自己生了儿子，平日里做什么都想着自己，经常为自己鸣不平，说娘偏心。
这样全心全意为着自己的女人，自己要对她一辈子的好，死了两人也要埋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都没嫌弃林氏，可林氏，在自己受伤后，就要丢下自己，去改嫁给别的男人？
王永富怎么都想不明白，难道自己对林氏不够好？就因为自己成了个废人，林氏就可以连三个孩子都不要，连合离都等不及，就回娘家相看男人了？
如果自己真的瘫痪在床，拖累了林氏两三年，她有这个想法，自己也不怪她。
可这才多久？想起上次还在医馆，林大舅来过后，林氏就不耐烦的表现，王永富的心彻底冷下去。
连一个月都没有，林氏就守不住了，抛下男人和孩子回了娘家，这就是他当年宁愿跟亲娘决裂，也要娶回来的女人！
王永富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当初自己为了娶林氏，在张婆子面前发下的誓言：若是婚后不孝顺爹娘，不疼爱妹妹，就让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如今，自己不就是妻离子散么！
这都报应！报应啊！王永富泪流满面。
金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爹一个大男人给哭起来了，顿时慌了手脚，拔脚就要下炕找人去。
刚一动，就被王永富死死的抓住：“不准叫人！”
金壶哪里知道王永富此刻内心的纠结和悔恨，不安的环顾了一下屋子。
屋里除了他们父子，就是王老柱。
王老柱躺在炕的那头，听到这边的动静，开始听说大儿子醒了，提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果然闺女就是福星啊，这出去一趟不仅带回来银子，还让她大哥也醒过来了。
只不过自己目前还不能说话，努力想挣扎着起来，看看老大的情况。
好不容易让自己抬起半边身子，就看到老大泪流满面的样子。
王老柱顿时心里一酸，自己这个大儿子，真是苦了他了！这一切都怪自己，当初为啥要依着娘，让他娶了林氏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眼里只有钱的媳妇。
老大这都是娶妻不贤啊！如果换个老实点的媳妇，自己说了不让去山上，怎么也不会唆使自己男人背着大家，当天就去吧？
老大受了伤，这还没伺候照顾一个月，就受不了，跑回娘家要改嫁！
这种女人，娶进来，真是害了老大啊！
这么一想，王老柱就忍不住怨恨起亲娘林婆子了，当初亲娘非要养着几个孩子，大闺女被养得耳根子软，人家说啥就是啥，就是不听爹娘的；老大被硬塞着娶了林氏，老二被养成了狼子野心，老三是个废物，老四还好，老四出生，亲娘已经精力不济了，没咋管。
所以老四虽然养在林婆子哪里，跟自己那老婆子见面的机会比别的孩子多些，更别提闺女了，闺女都是老婆子一手带大的，以前看着是有些不成样子，可这女大十八变，一旦懂事了，那真是能当得起家的性子。
自己生了这么多孩子，唯有最小的两个目前看来还好，大的都被老娘给祸害了。
此刻的王老柱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看老大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啊……老……啊……老大…”居然含含糊糊的能说出两个字来。
王永富是觉得这一辈子活成这样，实在是太丢人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面子，都被自己的女人踩在了脚下。
加上身体这个样子，这次醒来，他自己也觉得人好像特别的无力，好像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半，顿时也心灰意冷，就算有神医的药，也不过这么着。
媳妇跑了，自己废了，以后的每天都是被人笑话，熬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心中就萌生了死志，只想着自己是个废物，林氏改嫁，给自己戴绿帽子，给儿子们蒙羞，自己若是还拖累他们，这几个孩子可怎么活？
还不如死了，也免得祸害了家里和孩子。
主意刚定，就听到旁边，有人含糊的喊老大，扭头一看，对上王老柱老泪纵横的脸，还有那含糊不清的老大两个字。
王永富一下子就懵了：“爹，你咋这样了？”
金壶这才挣脱了王永富的手，忙爬到王老柱那边，将他慢慢的扶着半坐起来。
王老柱一直伸手往王永富这边够，金壶力气还拖不动，急得满头大汗，只得朝着外面喊：“四叔，老姑——”
王永平正在医馆的灶屋后头的空地劈柴，这几天都用得是医馆的柴火，这他一回来，一大早就被张婆子给打发这里干活了。
隐隐听到金壶的声音，丢下斧头就往厢房里跑。
跑进屋，就看到大哥王永富醒了，正和自己的爹王老柱两父子在炕上，不过就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还一脸的生死离别，哭得跟什么一样。
就有点懵：“你们这是干啥？出……出啥事了？”
王永平已经害怕了，这家里出事一桩接一桩的，这大哥跟爹哭成狗一样，不会又出啥事了吧？
想着他就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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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回家
“四叔，爷要到我爹身边去，我拖不动——”金壶忙招呼道。
王永平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擦擦手上的木屑，上前，将王老柱一把抱到王永富面前，让两人挨着。
金壶忙给王老柱后面垫上被子枕头，让他靠着舒服些。
王老柱和王永富两父子挪到一起，立刻就抓住了对方的双手，无语泪先流。
“爹啊，你这是咋啦？”
“哇哇……老大……呜哇…”
……
王永珠正在前面跟张婆子找马大夫结药钱，听到后面的喊声，怕出事，忙忙的跑来一看，咿，大哥王永富醒了？
身后张婆子带着马大夫也赶过来，看到王永富醒了，都松了一口气。
马大夫给两人都把了脉，又看了气色，才放心：“两位病人都有好转。”
留下金壶和王永平在屋里看着两人，张婆子和王永珠跟着马大夫到了外面大堂。
马大夫是知道王家的境况的，看昨天王永珠两兄妹才从县城回来，今天张婆子就来结药钱，掏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就抹起了眼泪。
也不用别人问，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起王家的艰难来，将银子的来历也交代了，原来是两兄妹在去县城的路上帮了镖局一把，差点连命都没了，才换来了这十两银子。
如果这王老柱和王永富的病还不好，家里就真的没法子了。
马大夫医者仁心，知道王家这田没了，庄户人家再有钱，这老大就花费了几十两，估计着家底子也确实掏空了。
也就没怀疑，看王家实在是困难，连药钱都只收了个成本价，诊费也都抹去了。
此刻把脉，看王家两个病人都有好转，继续留在医馆，想来也吃不消。
沉吟了片刻，干脆的跟张婆子道：“我看两位病人的病情都稳定了，不如这样吧，你们留在这镇上开销也大，我给病人开上半个月的药，都是调理的，回去每天按时吃药，半个月后或者你们将人送来，或者出点雇马车的钱，我自己去给出个诊，看到时候要不要换方子。”
这真是看在王家都这样了，还没放弃两个病人的份上，马大夫也想能拉一把是一把。
张婆子一听，喜出望外啊，叠声的感谢马大夫，只恨不得将马大夫供起来一日三拜。
王永珠也感激啊，马大夫这样的大夫，不仅医术高，医德也好，知道王家目前困难，还能替病人家属着想。
若是以前，她肯定不愿意占马大夫这样的便宜，可如今，刚结完帐，十两银子就去了六两。
再住下去，实在是住不起。
马大夫既然说能将病人移回家，那就证明没什么大碍了。
这个恩情，她王永珠记在心里，将来必定要报答。
马大夫也不说，调整了药方，又亲自抓了两个人半个月的药，分开包好，最后还叮嘱，千万不要再看些庸医，以免坏了身子，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一一都听了，又结了药钱，谢过了马大夫，才回厢房。
厢房里，金壶已经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王永富。
王永富正拉着王老柱的手痛哭流涕：“都是儿子不孝！是儿子连累了家里！”
一面又恨王永安：“要是儿子在，想必二弟也不敢如此！”
王永珠很想说，就算有你十个在，王永安想拿到手的，估计也能轻而易举拿到，别太高看自己了。
看王老柱很受用王永富的话，也就懒得扫兴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将手上的药往桌子上一丢：“嚎什么嚎？一个个都好一点了就又作死是不是？再嚎出个好歹来，害得还不是我们这些人？”
王永富被亲娘这么一怼，讪讪然的擦擦眼泪，“娘，都是儿子不孝！是儿子的错！儿子成了废物，也是儿子的报应！当初儿子婚前就在娘面前发誓，结果儿子没真心孝顺爹娘，老天的报应就来了，都是儿子不孝的错啊！”
张婆子一愣，想起当年王永富发的誓言，好像是说不真心孝顺爹娘就妻离子散？
这……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回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老娘也不指望你们，老娘将来就跟着你小妹过，你们爱孝顺孝顺，不孝顺滚蛋！老娘不稀罕！老四你去雇辆牛车来，咱们今儿个就回家。”说着就收拾行李。
王永平一愣：“为啥回家啊？爹和大哥的病咋办？”
“马大夫说爹和大哥病情稳定了，可以回家住了，给开了半个月的药，等药吃完，我们再接马大夫去家里给看就好了，免得爹和大哥受不得颠簸！”王永珠解释。
“真的？我现在就去——”王永平喜滋滋的去找车了。
金壶也放松下来，忙忙碌碌的将自家的东西打包收起来。
等王永平将车雇来，先将带来的棉被铺在你车板上，将王老柱父子俩都抱到车上，又将东西给收拾好放上去，一家人谢过马大夫，慢悠悠的往家里赶。
※※※
林家。
又一个相看的男人和媒婆沉着脸提着礼品走出了林家。
媒婆走到门口了，想想心里还不痛快，回头呸了一声：“我说林家的，你那小姑子一把年纪，儿子都要娶媳妇抱孙子的人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金贵人不成？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趁着还有人要，赶快嫁过去能生俩个儿子是正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当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不成？我呸！”
骂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林大舅妈沉着脸进了屋，林氏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痛快。
林大舅这看着林氏这个妹子，都相看了好几个了，依他看，自己妹子是二嫁，年纪又大了，随便挑个男人就行了，最好是谁给的钱多，就嫁给耍…
可偏偏也不知道在王家是不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居然还嫌弃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也不看看，自己如今可还有资格挑没有？
这几日也把他的耐心快用尽了，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要喝，为了将林氏嫁出去收点钱，他们也不好让林氏干活，家里多添了一张嘴吃饭，还啥啥都不干，婆娘孩子意见都大得很。
第三更～～谢谢大家这几天的理解和支持！我家宝宝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放心了！从明天起，恢复四更！爱你们，么么哒～～

第两百一十四章 抱怨
给林大舅妈使个眼色，让她开口劝一下。
林大舅妈满心的不耐烦，要不是指望着这小姑子再嫁能捞点钱，谁爱搭理她。
为了钱，林大舅妈耐着性子问：“小妹，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我看这几天相看的都不错，你咋就一个都看不上？今儿个来的老杨，人家家里虽然有两个儿子，你嫁过去是要做后娘，可人家家里条件也殷实啊，有好几亩地呢，要不是我托了媒人，这种人家也轮不到你啊？你咋还瞧不上人家？”
林氏虽然想改嫁，可是有了王永富在前面打底，没成废人之前，王永富那也是五官端正好吧？少年夫妻这么多年，王家的条件着实不错，王永富对她也没得话说。
她也就想着，再嫁不可能比以前的王永富强，可也不能差太多吧？
可这相看的都是些啥人啊？
死了婆娘的，一大把年纪没娶上婆娘的，家里婆娘生不出儿子，就想自己过去给生儿子的……
这些就不说了，她这个年纪了，也不可能指望再嫁个没成婚的后生。
可这些人家条件也都太差了吧？
一大把年纪都没娶上婆娘的，家里穷的叮当响，这过去日子咋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还不如不嫁呢。
那家里有两个儿子的，儿子也都要娶媳妇了，她嫁过去就要当继婆婆，要是自己生出儿子还好，要是生不出儿子，老了还能指望别人的儿子养老不成？再说了，就那么几亩地，几个儿子分，能分到啥？
她再嫁一是因为不想守着活寡，二是不想过苦日子，这要是连留在王家都不如，她又不是脑子坏掉了，嫁过去受罪么？
因此，林大舅妈这么一问，她也有几分抱怨：“嫂子这是给我找的些啥人？一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嫁过去不是吃苦么？看他们提来的那些礼，连两个鸡蛋都舍不得，要都是这样的人家，我还不如回王家呢。”
林大舅脸色一变，这个死丫头，这是后悔了？
那可不行，他们林家这是把王家往死里得罪了，林氏回去不要紧，以后他们什么都捞不到才是最关键的。
刚要开口劝说。
屋外咕咚咕咚，跑进来一个人，林二舅。
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道：“你们知道吗？王家的地被人卖啦——”
“什么？”林大舅和林氏都站了起来。
林二舅忙把自己去镇上听到的消息给说出来，如今镇上都传遍了，这王家老二王永安把王家的地都卖给了镇上一个姓吴的人家，拿着银子说是去外地做官了。
王家当家的被气得中风了，王家老大也被老二带回来的庸医害得又被拖到镇上医馆去了。
父子俩都人事不醒，王家老四和王家最小的丫头追到县城去，王家老二早就没影了。
如今，王家人已经没钱治疗，雇车将人拖回去等死去了。
这个消息说完，林大舅和林氏都不敢置信。
楞了好半天，林大舅才一拍大腿：“可恶的王老二，我就说他不是个东西，这是一股脑把王家搬空了啊！如今王家这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地也没了，这日子将来只怕还不如我们林家了！”
林氏还没回过神来。
倒是林大舅妈反应了过来，一推林氏：“小妹，你得赶快回王家，要他们给休书！”
林大舅脑子也转得快：“你嫂子说得对，你得快回去，让王家老大给你写个休书，不对，现在王家老大人事不知，也写不来了，咱们托人写好，然后拿过去让王家老大盖个手印就行！”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的懵。
“你是不是傻了？这要是等王永富死了，你就是寡妇了！背上个克夫的名头，你再嫁都嫁不出去了！先前你还挑的那些男人都不会要你了，知道不知道啊？还傻着干啥？”林大舅骂道。
林氏才意识到，脸色一白，有几分慌张：“那，那我回去。”说着就要走。
“等一下！”林大舅皱皱眉头，跟林二舅嘀咕了两句。
林二舅就跑出去，没一会拿着一张墨汁都没干的纸回来递给林氏：“这是休书，记得让王永富按手印！”
林氏六神无主的接过休书，浑浑噩噩的就往七里墩赶。
半路上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顿时骂了两句王永安不是个东西。
又发愁，这王家没地就没收入，一家人可咋活？自己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从那天金斗的表现，她就知道，想带着三个孩子改嫁是不可能的，这都是王家的种，怎么能让她一个当娘的带走？
可要她留在王家，也是不可能的，王家这已经败了，以后的日子说不定还不如这几日相看的人家呢。
这么一想，林氏又下了决心，快点拿到休书，回去就让嫂子和哥哥给挑个男人，快嫁了，免得连累了自己。
打定主意的林氏，加快了脚步。
赶到下半晌，终于到了七里墩。
林氏要改嫁的消息，除了王家和林家，都没人知道。
她走在村子里，有那熟悉认识的看到了就拉着她：“永富家的，你干啥去了，回娘家那么久？”
“可不是啊，不是我说你啊，永富嫂子，你男人伤成那样，你咋还能撇下手回娘家啊！要是你在家，说不定那地契也不会被王家老二给偷走了，现在你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可咋过日子啊？”
……
林氏哪里有心情听这些妇人们说这些，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些人嘴里说得好像很同情王家，同情她，那脸上一个个带着笑，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胡乱的搪塞了几句，林氏甩开众人，走到那熟悉的，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尽头，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王家。
站在王家的大门前，大门虚掩着，院子里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楚。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枣树下，放着两张躺椅，躺椅中间放着一个高脚凳子，上面放着两碗水。
只看到金花在树下也不知道忙活啥。
没看到其他的人，不过因为天热，每个屋子的门都是敞开着的。
林氏的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怎么滴，一路她是下了决心要回来合离的，可真的站到了王家的门口，她又有几分心虚，不敢进去。
“你来干啥？”太过紧张的林氏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突然耳边有人这么一问，吓得她往前一步，撞开了王家的院子门。

第两百一十五章 合离
门一开，金花听到动静看向门口，瞪大了眼睛。
林氏慌慌张张的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黑着脸的金斗。
“你还来干啥？你不是回娘家要改嫁吗？怎么又想起我们来了？”金斗压低嗓门，眼睛都红了，恨声问。
林氏一脸的尴尬和不自在，没说话。
“你出去，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嫌弃我们是拖累吗？你还回来干啥？你走！”金斗见林氏不说话，拖着林氏的手就往外面拽。
“金斗？是谁来了？是你娘回来了吗？”屋里，传来王永富的声音。
金斗楞了一下，才猛地甩开了林氏的胳膊，气冲冲的进屋去了。
金花傻傻的看着林氏，不知道该这么做好，是喊声大伯母呢，还是当没看见？
想了一下，她可是老姑和奶这边的人，奶有多讨厌大伯母啊，她要坚定的站在奶和老姑这边，所以，装没看到吧。
不仅如此，她还立刻溜到屋里报信去了。
林氏听到王永富的声音后，愣住了，这声音，虽然谈不上跟以前好端端的时候那么中气十足，可也不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啊？
她心里估摸着回王家的时候，家里肯定是乱糟糟的，没钱没地，又病的病，想来肯定是乱成一锅粥。
她正好趁着空溜进去，王永富应该是躺在床上，差不多要去了的，想着要是王家人不同意，她顶多就瞅个机会，把王永富的手指头在写好的休书上一按就算完事。
就算以后王家人不认账，估摸着王永富也已经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她就咬死了说是王永富亲手按上去的，谁能知道？
如今王家，王老二都偷买了地跑到不知道哪里当官去了，这王家没了靠山，又精穷了，还能拿自己咋滴？
可没想到，回到王家，看到王家居然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就有点犹豫了，却又被金斗给发现了。
这进了院子，本来是熟悉的一草一木，此刻却多了几分陌生，林氏站在院子里，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自己都回来了，居然一个人都没从屋里出来？
正想着，就看到金斗把王永富从屋里抱出来，放在了躺椅上，然后站在了一旁守着，似乎怕林氏对王永富不利。
林氏这也是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当家的，比起她最后一次见，气色说不上好，好像还憔悴了几分，瘦得吓人，头上的头发已经半百了。
这么一看，林氏心里有了底，只怕这外面说的是真的，当家的这样子，一看就是没多少日子了。
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发酸，毕竟是年少的夫妻，也不是没感情，若是家里不出这事，谁愿意走到这一步？
王永富一出来，眼睛就死死的看着林氏，这一段日子没见，林氏在林家也少做活计，比起最后一次见面，气色都好了一些。
尤其是今天林氏在家相看，特意换上了一件不常上身的衣裳，这衣裳还是她去年生日，王永富特地跑到镇上给她扯的布做的，为这被张婆子给骂了三四天。
林氏的脸上还涂了一点脂粉，头发上还擦了一朵花，跟往日比大相径庭。
这身衣裳，让王永富想起了去年，自己被张婆子骂，林氏晚上就在被窝里抱着他哭，替他抱不平，又发誓说，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对她的好，下辈子还要给自己当媳妇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王永富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你回来啦，回来就好，我和孩子们就等着你回来——”
王永富想着，只要林氏能回来，他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家，反正他以后也是个废人了，对不住林氏的日子还在后头，只要林氏肯回头，他不计较这些。
可他话还没说完，林氏就慌了，她太了解王永富了，这意思就是只要她回来，一切都可以不计较。
可是她不想回来啊？回来干啥？守活寡吗？
“我回来是要跟你合离的！永富哥，我嫁给你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看在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你就放过我把？我还年轻，我不想守活寡！你若还真记得我们的情分，就成全我——”林氏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王永富，最是吃软不吃硬。
为啥被自己和姑婆哄得啥都听，不就是她们会说软和话吗？哪里像婆婆那样，开口闭口就骂人，儿子的心都被骂远了。
王永富愣住了：“你…”
“永富哥，我还年轻，王家如今已经这样了，地也没了，家里除了老四，也没个壮年男人！这一大家子的日子要怎么过？难道你非要拉着我在这苦窝子里泡着吗？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在娘家已经相看好了人了，就等着你签了合离书，我就能再嫁了。趁着我还年轻，还能生，只要生个儿子，我就能站住脚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永富哥，你就行行好，给我一条活路行不行？”
林氏也豁出去了，既然王家没了指望，她肯定要再嫁的，王家现在就是烂泥坑，她可不想陷进去，干脆绝情一点，也免得以后被拖累。
王永富还没说话，里屋的金壶和金罐听不下去，冲了出来。
“你滚！给我滚！你不是我们的娘！我们没你这么心狠吃不得苦，一听说王家不行了，就要合离改嫁的娘！你滚回你的林家去，嫁你的野男人去！”金壶冲到井边，捞起旁边晒着的一桶水就泼向了林氏。
林氏尖叫一声，往旁边跳开去，还是被泼湿了半条裙子，顿时脸色都变了，巴掌都举起来了，金壶不退反进。
手里的水桶一丢，站到林氏面前：“你打啊！有本事就打死我！反正你也不要我们了，你要跟外面的野男人去生野种了，我们这些儿子碍你的眼，打死一个少一个！”
林氏哪里还打得下去。
一旁的金罐也扑过来，抓住林氏的裙子：“娘，你真的不要我们了？要给我们找后爹？给后爹生儿子去？”

第两百一十六章 背锅
林氏心里还是舍不得的，看到金罐这么问，一把搂住金罐：“金罐，娘也是没法子！家里现在这样，以后连吃饱都难了，娘一个女人家，能咋办？金罐，你跟娘走好不好？娘带着你，到时候有娘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娘最疼最舍不得的就是你，没了娘，金罐你可咋办啊？”说着呜呜的哭起来。
金斗气得眉心乱跳，低吼道：“我们是王家的人，就是饿死也死在王家！你要嫁人没人拦着你，想带金罐走？别做梦了！”
林氏只抱着金罐哭：“金罐，你跟娘走吧…”
金罐奋力的挣开了林氏的怀抱，躲到了金斗的身后才道：“我才不跟你去，你都不要我们了！你要给我们找后爹，后爹都不是好的，会打我们！你还要给后爹生孩子，你有了后爹的孩子就不会要我了！以后后爹打我骂我把我当畜生使，我才不要去！我就留在家里，我跟着爹，跟着哥哥！”
林氏急着辩解：“金罐，你这从来听来的胡话？娘最疼你了，怎么会不要你？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了？是不是你奶？”
张婆子人在屋里坐，锅从天上来。
本来林氏一进院子，她就恨不得冲出去先甩两个耳瓜子，然后痛骂一顿的。
被王永珠死活劝住了。
林氏要走还是要留，关键看大房，看王永富。
若张婆子把林氏赶走了，一时大家是痛快了，可毕竟王永富和林氏十几年的夫妻，大房的几个孩子都是林氏生的，血缘母子关系隔不断。
以后想起来，都会怪是张婆子把林氏赶走的，不会记得是林氏自己要改嫁。
如今这个决定让大房自己来做，他们要留下林氏，可以，自己有的是法子压制住林氏。
如果他们不要林氏了，那正好，也免得林氏在家祸害。
冷眼旁观了这半天，倒是发现王永富似乎还余情未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到还想既往不咎跟林氏继续过日子。
反倒是林氏，似乎听说王家败了，是打定主意要逃离这个火坑，要改嫁了。
看到金壶和金斗对林氏不待见，不稀奇，毕竟他们大些，林氏这番作为，说白了就是抛夫弃子，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看到王家不行了，要抽身，男人和儿子都不要了。
作为被抛弃的一方，金斗他们这个年纪的后生，哪个面子上过得去，不得恨死了。
倒是金罐这孩子，她以为他会被林氏说动，要跟林氏改嫁呢。
没曾想，脑子比他那个糊涂爹还是管用，知道跟着林氏改嫁后的日子不好过，要跟着爹和哥哥，算他有点良心。
只是这金罐不愿意走，这锅咋就甩到张婆子头上了？
王永珠一看张婆子铁青的脸色，也不拦着了。
张婆子呼啦从里屋冲出来，站在台阶上破口就骂：“林杏花！你这个没人性丧良心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比老虎还毒啊！当初你们林家精穷，十几岁的大姑娘，跟亲哥哥光屁股窝在一床被子里的烂货，也就是你会装可怜，又有老大那老糊涂背晦的奶，天天装可怜的哄着我们老大娶了你。
我们王家的日子，不比你们林家好百倍？你嫁到王家来，除了一箱子不能上身的破布条子，连根针都没有！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哪样不是王家的钱？连月事都是在我王家吃了好几个月才来！
没我们王家，你会有今天？如今看着我们王家落魄了，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心毒的女人！你男人还没死，我们王家还没给你合离书，就这般等不及去相看了？这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天都离不得？不就是看着我们老大废了，你怕守活寡吗？水性杨花的贱人！忘本的畜生！穿着我们王家的银子钱买的衣裳，去给别的男人看！也不害臊！上赶着给人当后娘的狠心毒妇！老娘等着看你能改嫁个什么样的男人！老娘等着看你过好日子——”
一番话，如同将林氏的衣服剥下来一般，那点子心思算计，全暴露在人的面前。
林氏恼羞成怒，也不管金罐银罐了，直接将休书往王永富面前一递：“你按个手印，以后咱们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我也不跟你废话，合离我是离定了，不离我就上衙门告你们去！如今你们没了老二给你们撑腰，莫非你们还能强留着我不成？”
这句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王永富深深的看了林氏一眼，这一眼看的林氏活生生打了个寒噤，刚才的气焰一下子就萎了下去。
手里拿着的休书也不知道是递过去，还是收回来好。
王永富却伸出了手，缓缓的接过了那张休书，仔仔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
以前王永安读书，他也曾跟着学过百家姓千字文，认得几个字，此刻看着休书上的那一行：故立此书休之，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要将这一行字看到心里去。
看到王永富接过了休书，林氏松了一口气，张婆子也不骂了，一直关注着的王家人，也都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他。
王永富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要我按手印也行，你是不是也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留下？”
林氏一惊，“你什么意思？王永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跟你合离，连几套衣裳都不能带走？”
王永富默默地看着林氏，一字一顿的道：“当年我奶交给你的那对传家的银镯子呢？”
林氏傻眼了，这事他怎么知道的？当时姑婆不是说除了自己谁都没告诉吗？
不行，这可是自己立身的根本，最后的一点指望，要是交出来了，以后再嫁也没底气。
“你胡说什么？什么银镯子？你们传家的银镯子怎么会留给我？你不会是不想合离，想讹诈我吧？王永富，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林氏死不承认。
王永富也失望的摇摇头：“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当初奶越过娘，将镯子传给了你，后来就告诉我了！我当时不过想着，反正你是长子长媳，这东西本来就是要传给你，将来传给金斗媳妇的，也就没说。可你如今都要跟我合离，不是王家的媳妇了，这对镯子莫非你还想带着去嫁给别的男人？”

第两百一十七章 休书
林氏慌了，又慌又恨，恨姑婆怎么会将这个事情告诉了王永富，她不敢看王家人的眼神，尤其是自己几个儿子的眼神，肯定是充满失望的。
张婆子一听，肺都要气炸了！
感情还有这么一出，婆婆那个死老太婆，居然还玩了这么一手！
当年老太婆快不行了，自己和当家的跪在她炕前，听她交代遗言，当家的还问了一句，说家里那对祖传的镯子是不是该传给自己这个媳妇了。
老太婆是怎么说的？她说这东西早就在那几年家里困难的时候被当了银钱，花光了。
当家的还能说啥，自己不相信，私底下跟当家的嘀咕了几句，还被当家的说自己不孝，说老太婆都死了，死之前有这个东西，不留着传给自己，还能带到地下去不成？
为这，两人还生了一场闷气，后来还是自己拉下面子，才算把这事给过去了。
原来，这老太婆背着自己和当家的，偷偷的将镯子给了林氏。
老大也知道，林氏也知道！这么说，说不定当家的也知道，就瞒着自己一个人呢！
这要不是林氏跟老大闹翻，只怕到死，自己都不知道吧！
这么一想，张婆子哪里还耐得住，上前就撕扯林氏的衣裳：“你个贱人！都要跟我们老大合离了，还想霸着我们王家的东西！不要脸的贱人！给老娘把镯子交出来——”
林氏力气也大啊，哪里肯乖乖被张婆子搜身。
伸手就要去抓张婆子的脸，手刚伸出一半，就好像被铁钳夹住一般，手腕哪里剧痛快要断掉一般。
“我的手——”哇哇叫着回头一看，王永珠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腕，正冷冷的看着她。
“快放手，我没拿什么镯子——”林氏还死不承认。
“拿没拿的都没什么关系，反正这手腕要是断了，不管有没有镯子想来都不能带了吧？”王永珠微微一笑，又加了一分力。
林氏疼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糊满了脸，“我交，我交出来，放了我——”
王永珠这才松手，还特别遗憾的来了一句：“其实你再坚持一会，说不定我就相信你没拿了！”
林氏连滚带爬的滚到一边，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怨恨。
她自从带着这镯子，从来不离身，连林大舅他们都不知道，就想着这镯子值钱，算是自己的一点底气，没想到，今天回来拿合离书，就要被王家给要回去了。
有王永珠的武力镇压着，她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给。
好半天，才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啊摸，将那对被帕子包着的银镯子给摸了出来，刚摸出来，就被张婆子劈手给夺了过去。
打开帕子一看，两只银镯子静静的被包裹着，因为年代久远了，银镯子没人佩戴，有点发暗，镯子是最普通的龙凤镯，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二两重。
张婆子一边将镯子收到怀里，一边骂道：“不要脸的贱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也敢昧下！胆子偷天卖啊！老娘等着你嫁人了，倒要去你的新婆家宣扬宣扬，这么手脚不干净的媳妇，我看谁敢要！你不是喜欢嫁人么？老娘到时候成全你，你嫁人一次，老娘就去你婆家闹一次，保管你这辈子想嫁几个男人嫁几个男人！”
林氏又羞又怕，已经跟王家彻底撕破脸了，她也顾不得别的，先拿到休书要紧。
只要休
书到手，她回林家，找个远远的人家嫁了，想来就没事了。
因此也不管张婆子骂什么，只看着王永富：“我已经把镯子交出来了，休书呢？”
王永富冷冷的看着林氏，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软，带上了嫌弃和厌恶，还有深深的失望。
听到林氏催促，王永富看看手里的休书，伸手放到嘴里，使劲一咬，手指头涌出血来，他看也不看的在休书上按下了指引，往林氏脸上一丢：“拿去吧！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过得好，金斗几个不会上门去求你，你要是过得不好，也别回来！你要是有最后一点良心，一点点慈母之心，以后嫁人了就好好过你的日子，死都不要回来了！”
随着甩到林氏脸上的除了休书，就是几滴温热的血珠。
林氏捡起飘落在地上休书，又擦擦脸上的血迹，咬牙道：“你放心，我将来就是讨饭，都不会回七里墩的！”
说着，起身就要走。
王家的人，都默默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氏走到院子门口，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面对的是王家人的冷脸，就连她最疼爱的金罐，看到她回头，也低下头去。
扬起头，林氏跨出了王家的院子。
从此她就自由了！王家这个火坑，她终于跳出来了。
可是，她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高兴和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失去了一般失落。
来的时候脚步飞快，回去的时候，林氏却觉得这脚有千斤重，走一步都那么的难。
才走出王家没多远，就有几个妇人围上来：“哎呦，这不是永富家的吗？怎么才回来，这是要去哪里啊？”
“人家现在可不是王家的媳妇了，人家特意回来是要休书的，要改嫁呢！”
“可真不要脸，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改嫁，上赶着给人当后娘，我呸！”
“可不是，平日里看这林杏花还算精明，可没想到脑子这么糊涂，好端端的亲娘不做，非要做后娘！后娘是那么好当的？也正是心狠啊，家富废了，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也不该闹着合离啊——”
“人家才不糊涂呢，人家这是看着王家败了，没地了，家里老的老，病的病，以后的日子跟无底洞一样，她是不想在王家熬苦日子呢！我呸，当初也不看看林家是个什么人家，能嫁给王永富真是祖上烧高香了，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如今王家一遭难，跑得比谁都快，狼心狗肺的贱人！”说这话的，是王家的族亲。
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看林氏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林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做烧，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以前，整个七里墩，谁敢这么跟她说话？不都是开口家富嫂子，闭口大侄媳妇的？
这些女人，不过就是看如今自己合离了，说风凉话！
林氏咬牙推开眼前的几个妇人，拔脚就往村外跑……
我是不信小剧场写不完的第四更：
小田田掏出一颗砂锅大的药丸：宿主，您的丸子套餐好了，每天舔一舔，舔够一百八十天，您将成为全宇宙最靓的妞！
王永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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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章 理亏
林氏前脚出了院子门，后脚张婆子就叫关门，拿水泼地面。
嘴里还骂骂咧咧，直说晦气。
金斗几兄弟的脸上都有些不好看，知道奶这是气爹和娘瞒着她镯子的事情，一时也没人敢说话。
还是王永富，挣扎着从椅子上翻下来，趴在地上。
金斗和金壶忙要去扶着王永富。
被王永富推开，用手撑起上身，冲着张婆子砰砰的磕头，硬实的地面都被磕起了一层灰来。
“娘！都是我不孝！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当初是我糊涂，娘一片真心为我着想，我却被糊了心，将娘的好心当成要害我。为了娶林氏，我逼着娘让步，让娘伤心，对我失望！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才落得如今的田地！当初娘让我发誓，我嘴里发着誓，心里却没当回事，这一切都是我该得到报应！我没别的说的，给娘磕头，给娘认错！这些年，是我对不住娘！娘，你打我骂我吧，我就是个混球，我就不是个东西！为了个女人，忤逆自己的娘！我这都是活该的，都是报应！”
一边哭，一边磕头，又重又响，没几下，额头就嗑破了，露出隐隐的血丝来。
金斗几兄弟看着王永富这样，又是心疼又是难受，眼圈都红了。
江氏和三房的几个小豆丁也看得露出不忍之色来，尤其是江氏，最是看不得这些，背过身去。
王永平却顾不得那许多，忙上前扶住王永富，跪在他旁边，求张婆子：“娘，你看大哥都这个样了，他也知道后悔了，娘——”
只有王永珠没有说话，她默默地站到了张婆子的身后，表示自己的支持。
张婆子在看到王永富磕头的那瞬间，神色十分的复杂。
可在听了王永富的话后，反而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即使王永富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她却只是沉默的看着王永富没说话。
直到王永平跪在了王永富身边，替他求情，张婆子才抬起眼皮，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起来吧！”
然后甩手就进屋去了。
大家都愣住了，张婆子这话是原谅了还是没原谅大哥啊？
就连王永富都愣住了，娘这个表现，没骂自己，可越是自己心里越惴惴不安，没底啊。
惶惑的眼神，看向四周，落在王永珠身上。
如果说家里谁最懂娘，那肯定是小妹了。
王永珠一笑，示意金斗上前：“快扶你们爹起来，这么折腾身子还要不要了？放心吧，娘不会跟大哥你计较这些的，没看到她没生气么？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大哥放心的回屋躺着休息吧！”
听王永珠这么说，大家也都放下心来，七手八脚的把王永富抬起来，给他打水洗了手和脸，又抬到屋子里去了。
王永珠这才往屋子里走，张婆子虽然没说话，可是，她知道，张婆子没原谅大哥，只是大哥拖着残废的身子，给她磕头赔不是，若还要说不原谅，看在别人眼里，只怕就是张婆子不占道理了。
所以她没说话，径直进屋去了。
自己是亲闺女，自然要给娘亲收拾这个摊子。
收拾好了，还得去哄娘开心。
果然，屋子里，张婆子将银镯子往王老柱面前一丢：“这镯子的事情，你也知道吧？全家都瞒着我一个是吧？王老柱，你摸着良心说，我张春桃从嫁到你们王家来，生儿育女，养家糊口，哪件事情对不住你们老王家？你说？我虽然是后娶的，也是明媒正娶嫁进来做正头娘子的吧？我在你们王家做牛做马几十年了，这镯子的事情你居然还瞒着我？你当我是你婆娘吗？”
王老柱脸上露出讪讪然的样子。
这事的确是他理亏，当初娘死之前，交代完遗言后，将所有的人都赶出去了，特意交代了这件事情，说老婆子是后娶的，将来都不能跟着自己入一个坟，这镯子按理应该给大闺女的娘。
可谁让她命薄早早的就去了呢？这续娶的婆娘自然不如原配。
所以不给老婆子，给了林氏，反正林氏是长孙媳妇，就算给了张婆子，将来不还是要给林氏的，只不过省略了张婆子这一道手罢了。
王老柱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这东西已经到了大儿媳妇手里，难不成这当公公的还逼着儿媳妇拿出来不成？多伤和气啊？
所以他干脆就装不知道，只瞒着老婆子，免得她知道了要炸锅。
这十几年都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全露馅了。
想解释又说话含糊不清，急得脸上直冒汗。
王永珠恰巧这个时候进来，看到王老柱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冲自己使眼色，让自己去劝劝。
又看张婆子在一旁抹眼泪，没有大哭，可是越是这样，王永珠越是知道，娘她是真伤心了。
嫁到王家几十年，含辛茹苦，生儿育女，然后这个承认她是王家媳妇的镯子却不给她！
这是将她几十年的辛苦全盘否定了。
换做谁都会伤心。
王永珠捡起炕上那对银镯子，嫌弃的看看，才又顺手一丢：“娘，不过就是一对银镯子，有啥？等闺女将来给你打一对二两重的金镯子给你！将来这镯子，你看着那个儿媳妇顺眼，就给谁！以后子子孙孙谁还记得这一对银镯子，要记也得记是你给王家的子孙后代媳妇的金镯子，那才能当传家宝呢！以后王家的传媳妇之宝就打娘这里算起！”
这话一说，张婆子的眼泪也止住了，擦擦眼泪，“我闺女说的是！我这辈子是什么都不指望了，就指望我闺女了！娘将来就等着闺女给我打大金镯子戴！闺女你放心，别人不当我是王家的媳妇，把那银镯子当宝！将来这大金镯子也别想，娘的啥都给闺女你，什么媳妇什么儿子，那都别人家的！”
王老柱的脸都绿了，这以后王家的传家宝是自己闺女和老婆子传下去的，和王家男人没半分钱关系，以后如何有脸去见祖宗啊！
这老婆子和闺女是将王家的脸往脚下踩啊，偏他理亏还啥都不能说，就算想说，还说不出来。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大礼包
见张婆子不哭了，王永珠才凑过去，两母女亲亲热热的说些将来打金镯子，金簪子的话，哄得张婆子笑开了，这才放心。
张婆子有了闺女的许诺，想着闺女出门就能弄到几十两银子回来的人，将来给自己打个金镯子的话就不是白话。
自己这辈子说不得还真能带上金镯子，这么一想，张婆子就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儿子和男人那都是啥？都是个屁！留在肚子里还胀气，放了还舒服些！
因此，张婆子也不纠结这银镯子的事情了。
见张婆子情绪稳定了，王永珠才开口：“娘，大哥那——”
张婆子瞪王永珠一眼：“你管他做啥？啥话都被他说了，又是赔不是，又是报应，又是磕头，我还能说啥？如今他这个样子，我还敢说啥？当初就没听我的话，如今老都老了，我也没那个闲心操了，他爱咋咋滴，别过几日又后悔就成。”
看在闺女的份上，她也就懒得说了，反正对几个儿子还有当家的她是彻底不指望了。
冷了的心，哪里有那么容易捂热？只不过，老大都那样了，她再骂又有什么用？不看在老大的份上，他那三个儿子都快长大了，还指望着这三个小兔崽子挣钱还闺女的银子呢。
这都用了闺女多少银子了，真以为是一家人白用不成？
想都别想！王家的有闺女一份，可闺女的就是闺女的，别人休想占闺女一个大子的便宜。
王永珠不知道张婆子心里的想法，见张婆子有放过大哥一家的意思，也就放心了。
三房里，金花看到林氏走后，就一直恍恍惚惚的。
直到到了房里，江氏才发现金花的不对：“金花，你咋啦？”
金花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江氏，十分紧张的看着她：“娘，你，你不会…”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江氏听明白了。
拍了一记金花，江氏又摸摸她的头发：“傻丫头，娘不会丢下你们的！你们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舍得自己都舍不得你们的！”
金花和已经模糊懂事的金盘，还有迷迷蹬蹬的金勺凑到江氏身边，今天林氏的这一场闹剧，让三房的豆丁们，都越发的粘着江氏。
到最后，金花才嘀咕了一句：“娘，就算万一你不跟爹过了，我也跟你走！”
江氏揉揉她的脸：“为啥？”
“别人都说了，宁可跟着叫花子娘，也不跟当官的爹！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才不要跟爹——”金花小声的说道，最后还搂紧了江氏：“娘，你别怕，以后我跟着老姑，将来我挣钱了，我养你！”
旁边的金盘和金勺也都抢着道：“娘，将来我养你！”
“我也养你！”
江氏的眼泪都出来了，拼命忍着泪，点头：“娘知道，娘等着你们将来养娘呢！”
那边，王永珠哄好了张婆子，回到自己屋子里，开始发愁。
她本来想着，回到七里墩，安顿好爹和大哥，就要想着，把收山货的生意要提上日程了。
这夏季山里出产的东西不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大家先把事情理顺，也可以先少量的收购练练手，等秋天山货大量出产的时候，才正好上手。
可今儿个，这林氏回来这么一闹，只怕几天家里的人都没啥心思。
还有王永富和王老柱的身体，这都五天过去了，小田田咋还没升级完？不会升级挂了吧？自己可还指望着系统发布任务，好弄点药什么的，好歹把王永富和王老柱给救回来吧？
别的不说，王永富这样半瘫痪着，不仅不能做事，还要专门有人照顾他。
如果自己的山货生意开展了，哪里有人来照顾他？
说曹操，曹操到。
刚还在念叨，小田田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来了：“哼，有事就想起我了？先前不是让我麻溜的滚么？告诉你，本系统要是滚远了——”
“那就再滚回来呗！莫非你还想告诉我迷路了不成！”王永珠一句话堵过去。
小田田系统恼羞成怒：“宿主，你还要不要奖励，要不要任务了？要不要走上种田巅峰了？我跟你讲，系统也是有尊严的——”
“OK，说吧，我的奖励是啥？我都等半个月了，快点拿出来吧！”王永珠为了奖励，决定放小田田系统一码。
小田田系统不情不愿的开口：“恭喜宿主完成了所有初级任务，奖励初级大礼包一个，请宿主查收！”
王永珠立刻点开系统栏里，果然，除了明目丸外，还有一个盒子。
示意点开盒子，盒子缓缓的打开，露出里面一瓶大约十毫升浅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是啥？”
“恭喜宿主，获得中级基因进化液。”小田田系统介绍。
“小田田，你又糊弄我！先前不是奖励过初级基因进化液吗？我所有的初级任务完成了，你就给我奖励这个进化版？这也叫大礼包？退货，不要！重抽！”王永珠几乎要翻脸了，那初级的基因净化液还没用完呢。
“宿主，请注意察看此进化液后面的备注！”
王永珠又仔细看去，果然在那进化液后面，很小的两个字：人用。
然后再点一下，那进化液下面出现一行字：人体中级基因进化液，提高人体素质，增强细胞活力，达到细胞最佳状态，从内而外调整人体机能，增强人体五感。开瓶即服。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个服用后，整个人的身体素质提高，增强五感？哪五感？”
“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宿主服用此进化液后，相当于提升身体素质整体百分之二十，五感都会进化，体内的细胞会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用你们的文字翻译，大意就是：百毒不侵，洗筋伐髓！”
王永珠将那瓶进化液取出来，放在手心把玩，听着小田田的解释，忍不住吐槽：“注意，你是科学位面的系统，是想跨界到修真位面么？”
“宿主，越高等的位面越是殊途同归！科技位面的基因进化就相当于修真位面的洗筋伐髓，越到后期，所有的文明发展越趋于一致。”小田田淡定的道。
王永珠一想，倒也是，不过她此刻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基因液能治病吗？王永富那种瘫痪的能治好吗？”
第二更。

第两百二十章 方子
小田田犹豫了一下：“宿主，本系统还是建议你自己服用此基因液！这是你上次投诉后，上级主脑经过精密计算，根据你所在时空演算出最适合你的保命药。你服下此基因液后，在这个位面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并且根据时空联盟法则，对于这个时空的原住民，是严禁给他们提供超出他们时空位面的物品的。”
王永珠把玩基因液的手停住了。
小田田立刻又换了一种直销代购的语气：“不过宿主，对于王永富这种原住民的伤势，本系统可以提供其他同一级时空位面，治疗类似伤情的药，药效时间当然会比较长，可是价格划算，物美价廉哦！只需要二个积分，就可以将药品带回家！宿主不来一发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如果亲选择现在下单，还可以买一赠一，以后妈妈再也不担心我受伤了！”
王永珠面无表情：“小田田，你是不是双十一促销打折看多了？”
小田田系统恢复了正经：“宿主，请问你现在下单吗？”
王永珠看看自己任务面板上仅剩下的四个积分，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花掉它了！
“下单购买！”
话音落，四个积分中的两个就消失不见了。
系统面板变成了：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剩余积分：2积分
然后系统栏里多了两瓶药水，用瓷瓶装着，王永珠拿出一瓶打开一闻，一股冲鼻子的气味扑面而来，光这味道就销魂，天知道喝到嘴里口感如何。
在看看这瓷瓶旁边的标注：生筋壮骨水，一次一滴，修复已经坏死的筋脉和强壮骨骼。需服用一个月起效，副作用：阴雨天会受伤的地方会疼痛，服用者寿命有损。
王永珠将瓷瓶收好，至于给不给王永富用，还得再想想。
然后再看看手里的基因液，打开，默不作声的一口气闷了，然后咂吧咂吧嘴，没啥味道啊。
“小田田，这基因液的效果要多久才出现？”
“本系统出品，绝对精品！三天内见效！童叟无欺！”小田田保证。
也只能相信它了。
王永珠这才有空看那个明目丸，这个药因为小田田的升级，一直在系统栏里没动，此刻再看它的功效：清心明目，能增强人的视力。
王永珠的脸就黑了，感情是个鸡肋！才服用了基因液的她，这个完全就用不上了好吗？“小田田——”
咬牙切齿的喊道，这一波太亏了！
“宿主莫慌，你看看它后面还有一个功能啊！它能让你的眼睛明如秋水，亮若星辰！明眸善睐，顾盼神飞啊！宿主你想，你的爱情任务需要这样一双眼睛啊，只多看他一眼，就能眉眼传情，勾魂摄魄啊——”小田田忙解释。
不提这个任务还好，一提这个任务，王永珠就来气。
冷笑一声，她慢条斯理的开口：“小田田，我把你的存在告诉了宋重锦了！”
“什么？”小田田炸了。
“宿主！这是违反时空联盟法的，绝对不能私自告诉原住民超出他们位面的一切，宿主，你这在我们位面，是要被监禁的——”
“我不知道啊，你没告诉过我啊！”王永珠冷笑：“再说了，我被你们莫名其妙的就弄到这个时空，跟监禁有什么区别？”
小田田理亏的不做声了，好半天才弱弱的开口：“那，宋重锦他什么反应？”
王永珠嗤笑，宋重锦能有啥反应，他还以为小田田是某个对他不知道有好意还是恶意的势力的代号呢。
就算宋重锦的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有系统的存在！
她当时为什么老老实实的将小田田交代出来，不过是感受到了宋重锦身上的杀气，宋重锦的手按住的位置，是她的脉搏，他似乎在根据自己的脉搏跳动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说了真话。
那个时候她不敢赌，就怕万一，所以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小田田，只不过后面又顺着宋重锦的话，将小田田的身份给换成了另外一股监控他的势力而已。
所幸，自己赌对了。
不然只怕今天小田田系统升级回来，自己就挂了，还有个屁的宿主啊！
小田田从王永珠的这里得到了当日的反馈后，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再度开口：“宿主，没想到这个位面也这么危险，所以说，还是要多做任务，多得积分，等走上了种田巅峰，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信了你的邪！
王永珠却没答应，反而打开了系统升级后才出现的商城，这商城也升级了。
多了不少的商品，那些积分是两位数的，王永珠直接忽略，反正买不起。
个位数的就不多了，看了半天，王永珠看中了其中一张方子，这是一张染料方子，上面列着好几种颜色的提炼，还有如何染出布料的步骤，列得清清楚楚。
价格也刚好王永珠买得起，两个积分。
王永珠想起先前在布庄听到的消息，动了心思，点击了购买，花掉了最后的两个积分，彻底积分清零了。
小田田在王永珠购买了方子后，生怕她后悔一般，飞快的发布了任务：“根据宿主购买的染料方子，发布附带任务：根据染料方子，配出相对应的颜色，染出对应颜色的布料来。任务完成，奖励20积分。此任务为强制任务，限时两个月。”
同时系统面板也飞快的变成了：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剩余积分：0积分
这次倒是难得的大方，一个任务就能有20积分，做完一个，岂不是就可以完成两个分类任务了？王永珠一喜。
“宿主，本系统友情提示，升级到田园系统30每个分类需要的积分，需要达到50积分，还请宿主脚踏实地，不要白日做梦！奋斗吧，宿主！向着积分前进吧！”
“滚——”王永珠关掉和系统的联系，看看放在身边的那个瓷瓶，叹了口气。
这药如何才能给王永富用，是个难题。
而且，这药用后的副作用，也得想个法子侧面问一下王永富才行，不然这阴雨天疼痛本就难熬，还减寿数，自己也不能替他下决定啊。
第三更，说点什么吧，看到有的亲喜欢我的小剧场，以后会不定时的有小剧场更新。

第两百二十一章 转让
经过了林氏这一闹，王家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就连金罐也老老实实的，每天都在屋里，轻易不出门。
王永珠见一家子都闷在家里也不像样子，如今王家就算在别人眼里是落魄了，败落了，可也没必要好像见不得人吧？
正好，自己的收购山货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将大家都聚集在院子里，王永珠重提山货生意。
当时在医馆大致提了一下，王老柱和张婆子光被那六十两银子给吸引住心神了，都没往心里去。
此刻再听王永珠一提，顿时喜出望外。
这王家没了土地，虽然有银子，可也不能坐吃山空，这也是王老柱这几日发愁的事情。
老闺女这个生意，若是真做起来，那王家人，个个都有事情做，也有了来源收入，总不会饿死了。
至于山货赚多少钱，王老柱还没概念，王家秋天的时候也上山弄山货去镇上卖，可都是卖给那些本地收山货的贩子，价格都不高，不过也好歹是点收入，能补贴点家用。
不止七里墩，大黑山下的村子，很少有靠这个养家的。
可是要是如闺女说的，将附近几个村子的山货都由自家去收，积少成多，养活一家人应该不是难事。
因此王老柱第一个就赞同。
王永平此刻是王永珠的脑残粉，小妹说啥他就做啥，也是妥妥的一票。
张婆子以前都是她去卖山货，也听人说过，收她们庄户人家的价格很低，可是那些贩子转手就能卖出几倍的价格来。
心里自然有一笔账，若是自家做这个生意，那中间的差价不就都是自家赚了？
张婆子几乎都可以想象到，流水也似的银子流进自家的将来了。
当即拍板：“做！这个生意当然要做！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这生意，是珠儿冒着丢命的危险换来的，不然人家大老板谁认得咱们？还会跟咱们做生意？所以这事，靠的就是珠儿。如今养家的银子，给你们看病的银子，都是珠儿挣的！咱们一家子都是珠儿养着的！这生意要是赚钱了，也得都是咱们珠儿的——”
张婆子这是未雨绸缪，先将饼分了，一整个都是自己闺女的，其他人，跟着吃点饼上掉下来的渣渣不饿死就不错了。
王老柱脸色一黑，老婆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都是闺女的？
这闺女没出嫁，闺女挣的钱，自然都是王家的！
难不成这生意做成了，挣钱了，都给闺女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喝西北风去？
这可不行！
只可惜他现在说话还是不利落，越着急越说不出来，急得直冒汗。
其他的人已经表态了，王永平是最简单的，在他心里，这一家子多亏了小妹撑着，只要家里有口饭吃，不饿死就行，挣钱什么的，不给小妹给谁？
江氏代表的三房哪里敢有意见，能不饿死，给口饭吃就已经满足了。
至于大房，不管他们心里咋想，可张婆子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给自己爹看病的银子都是老姑出的，又是老姑谈到的生意，这要他们提出分老姑的钱，他们也没这个脸啊。
因此都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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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王老柱差点没过去，他是让闺女当家，不是把整个家都送给闺女好吗？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王老柱那点子想法。
本来，她想到这个生意，也是为了王家。
收购山货，靠她一个人是做不起来的，王家这么多人，人人都能帮忙，人人都能挣钱，大家都有钱了，日子好过了，也就没这么多闹心事。
只要王家人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有这个生意在，王家这些人这辈子都能稳稳的了。
她也算是带领家人奔小康，完成任务了吧？
因此，即使大家都没意见，她却不同意，“娘，话不能这么说，这生意，靠我一个人做不起来！我当时跟人家大老板谈这个，就是为了咱们家！咱们一家，能出力的出力，能跑腿的跑腿，一家人齐心协力，把这生意做起来了，挣了钱，就是咱们大家的。”
王老柱一听，满意的连忙点头，还是闺女明白事理。
张婆子急了，瞪闺女一眼，这可是老多银子呢，凭啥就跟那些白眼狼一起分啊？
可闺女也说了，她也看到了当家的急的那个样子，想了想，也对，如今闺女要把生意做起来，自然是用家里的人放心。
若是不给一点甜头，最开始看着闺女挣钱也许不说啥，后面挣钱多了，这人心隔肚皮的，到时候眼红嫉妒了，给闺女的生意使坏怎么办？
自己和闺女也就两个人四只眼睛，看不过来啊。
还是得给大家都有好处，将他们绑在闺女这个生意上，闺女赚钱，他们才有钱，闺女不赚钱，他们就没钱，这样才不会有外心。
这么想来，还是闺女看得长远，她这个老糊涂，太心急，差点坏了闺女的好事。
不过，闺女还是年轻，只想着贴补一家子，让全家日子好过起来，却没想过其他的，自己这个当娘的，得替她把事情做圆满了。
因此，张婆子抹一把眼泪：“听到没有，如今家里，也就珠儿还惦记着全家了，做生意赚钱都不忘记拉你们一把！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听好了，珠儿心善，干啥都想着一家子骨肉，带着你们赚钱，你们可不能忘恩负义啊！都想想，如今咱们家是什么光景，什么时候，不是珠儿用命换来这个生意，一家子只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你们，都给老娘记住！咱们家一家的命，都是珠儿救的！以后这个家，就给珠儿当！她说啥咱们就做啥！不能扯她后腿，不能仗着是家里人，欺负珠儿脸嫩，今天明日的出妖蛾子！不然，我可不依！大不了，这生意不做了，一家人等着饿死算了！”
这话一说，大家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都带着感激和害怕。
金花第一个跳出来表态：“奶，我都听老姑的！老姑让我干啥就干啥！”
“我也都听小妹的！”
“我听老姑的…”
……
一家子都纷纷表态，这要不表态让老姑/小妹当家作主，生意不做了，家里吃啥喝啥？
再说了，这当不当家的，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头上，跟着老姑/小妹有肉吃就行了！谁当不是当？
王家的当家权，就此转让。
第四更～～

第两百二十二章 大权旁落
等王老柱回过神来，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很想反对，自己还没死呢，咋就这些不孝子们就夺权了？这意思，从今以后，这家里当家作主的人，就成了老闺女了？
那怎么行？他虽然有这个打算，可也是想着只是让闺女在暗地里出个主意啥啥的，明面上的当权人自然不能是她啊？
王家这么多男丁，老老少少，壮年的也有，让个闺女当家，外人知道了，王家还要不要面子？
可等他想抗议的时候，大房的金斗和金壶已经抱着老大回去了，三房的更不用说，溜得最早。
留下个傻老四，还傻乎乎的凑在老闺女旁边，一脸的我老妹最棒最骄傲的表情：“小妹，哥以后就跟着你混，你让哥干啥，哥就干啥！有啥力气活都交给哥，四哥别的没有，就一把子力气！你放心，有四哥在，咱们家谁要是敢不服你，四哥去揍服他！”
差点没把王老柱给气背过去。
张婆子看不下去了，当家的一辈子要强，这下好，一下子没了权，老四那个缺心眼的，还当着亲爹的面给闺女表忠心，这万一把当家的给气出个好歹来。
憋着笑，将闺女和儿子都给撵出了门。
王永珠自然知道王老柱心里不痛快，大权旁落啊，对于当家作主大半辈子的他说，肯定一时接受不了。
可既然要自己带全家人做生意致富，自然得都听自己的，不然谁都对她指手画脚一番，这生意还做不做？
张婆子果然不愧自己的亲娘，不用自己提醒，就先说出口，把自己做主的事情给定下来，还把当家权给了自己。
所以，王老柱就让他不痛快去吧，总会想明白的。
因此，也不说话，只冲张婆子挤挤眼睛，偷偷的指了指王老柱。
张婆子本来绷着的脸，看到闺女的怪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隔空点点头，回屋去看当家的了。
王老柱还在炕上气得满脸通红，见张婆子转身，“啊……不……同意…”
张婆子冷笑一声，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王老柱：“你有啥不同意的？闺女贴心贴肺为了老王家，咋滴？又想让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呸！王老柱，我告诉你，那可是我闺女！你想这么糟践她，也得看我这个当娘的同意不同意！我闺女有本事，就该我闺女当家！没我闺女，一家子都喝西北风饿死！不然闺女当家也行啊，老娘明儿个就给闺女找个人家嫁了，让闺女带着这生意嫁人，让她到别人家去当家作主去！咱们一家子就守着这个院子饿死也干净！”
“你……你…”王老柱指着张婆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咋滴？老娘我嫁到你们王家来，给你当婆娘，低声下气几十年，讨到了什么好不成？你们谁给我撑过腰，给我长过脸？如今我闺女给我撑腰，给我长脸，我就向着我闺女，咋滴？”张婆子如今有闺女撑腰，那真是腰杆子刚刚的硬，底气十足。
王老柱气得干脆闭上眼睛，不想看自家婆
官术娘那得意的样子，这话太戳心窝子了，跟了自己几十年，还不如跟着闺女？
王老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张婆子也不能真将王老柱气着了，又放软了声音道：“当家的，你也不想想，如今王家的家好当吗？不是闺女出来接这个烂摊子，你看谁出来？老大如今这个样子，老四是个缺心眼，老二那个畜生只当没生过，老三那个混帐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能指望哪一个？闺女能接手，你就该偷笑了，还使脸子给谁看？”
王老柱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来：“……笑话…”
“笑话？谁笑话让他笑去？等咱们家生意做起来了，有钱了，你看谁来笑话？再说了，不然闺女当家，咱们家现在这样，就不被人笑话？我跟你说，笑话的人多了去了？这么些年，有老二那个畜生，咱们家在村里也没吃过亏，得罪过不少人，如今家底子都被老二那个畜生给偷走了，多少人在后面笑话咱们家，你是不知道吧？林氏那个贱人跟老大闹合离，你在屋里没看到，院墙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只耳朵竖着听咱们家的笑话呢！我跟你说，不出一天，林氏跑回来要跟老大合离的事情，就全村都晓得了。”
“要真怕人笑话，那咱们家人都不要出门了，出去就要被人指指点点，脸皮那么薄，在家自家拉根绳子吊死算了！咱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看不穿？要是咱们家就这么败了，起不来了，那才是一辈子的笑话呢！如今有机会能爬起来，将来有钱了，看谁敢笑话咱们家，只怕嫉妒还来不及呢？难道为了人家几句酸话，就好日子不过了？”
“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多想些日子！反正，要是想使唤我闺女，又防着我闺女，我可跟你没完！你摸摸良心，你看病的银子，可都是闺女挣来的，用了闺女的银子，还要挑三拣四，你也配当爹不？”张婆子丢下这话，摔手出去了。
王老柱静静的躺在炕上，听着外面院子里难得的欢声笑语，似乎整个家又有了主心骨，每个人又有了奔头。
前几天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难受，此刻才有了那么点子生机和人气。
罢了，罢了！王老柱闭上眼睛。
王老柱也不反对了，这事就彻底的定下来了。
要做成这收山货的生意，前期准备的工作不少。
王永珠把全家人都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也分配了一下工作。
当下，最关键的，先要有个仓库，不然收了山货放哪里去？
这个没问题，张婆子指着锁着的厢房：“那是给老二那个畜生他们准备的，如今咱们家没有老二这个畜生，这屋子正好腾出来当仓库，就在咱们家，也放心。”
仓库问题解决。
然后就是货源的问题，就算自家要收，可也得把这消息散布出去不是？得让人知道啊？
第五更，大家明天见～～
看在双十一我这努力勤奋的份上，票票，评论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冲着我来吧！

第两百二十三章 需要
“这个简单，我明儿就去村口，跟那帮老娘们说说，保管晚上全村就知道了！附近几个村，老四和金斗去吆喝吆喝就行了，现在反正是夏天，趁着这个时候，咱们先把厢房打扫干净，搭上几个架子，免得遭虫，也免得潮湿生霉…”张婆子从宣布要做生意起，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这个事情，闺女想到的她要想到，闺女没想到的，她也要替闺女想到。
王永珠感激的看了张婆子一眼，她的确暂时没想到这些细节方面，她现在主要考虑到是人手安排问题，和收购流程。
“咱们家谁懂山货的好坏质量？总不能收人家的东西，不管好坏一个价格吧？”王永珠自己是不懂的当初她设想这个生意的时候，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如今真要实施起来，才发现，需要考虑的太多了。
幸好有张婆子，人老成精了，又什么都还略懂一些，倒是能帮上大忙。
这下张婆子还没说话，王永平倒是瓮声瓮气的开口了：“这个，其实大哥最在行！只可惜——”
“大哥？”王永珠有些意外。
说到这里，张婆子倒是没反对，冷哼一声：“你大哥要是不在行，也不会被林氏那个贱人使唤到山上去…”
王永珠确实对这个没印象，看向王永平。
王永平解释：“大哥当年在咱们村也是有名的王一手，他一上手一摸，一闻，就能知道山货的好坏，是今年的，还是旧年的。”
“大哥还有这一手？我咋都不知道？”王永珠是真不知道，原来她一直以为只会种田的王永富，还有这个技能？
“你们的爷爷当初就是干这个的，原来也是给山货贩子当伙计，练就了一手的本领，那眼睛，那手和那鼻子，想拿次货糊弄的你爷爷的，从来没成过。只可惜后来，你爷爷的那个东家不知道得罪谁了，全部家当都填进去了，还没能脱身。你爷爷机灵，看势头不对，带着当年攒下了几个钱，回了七里墩。后来有人请你爷爷出山，你爷爷都没答应。后来你大哥生的早，你爷爷闲着没事就带你大哥，也将这身本事都传给你大哥。只是他担心你大哥老实，怕被东家推出去当替死鬼，死活不让你大哥去谋个出路…”张婆子见闺女一脸迷茫，解释道，这事的确老闺女不知道，她生得晚，当初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后来又被自己拘着没跟几个儿子多亲近，自然不知道老大还有这一手。
只是没想到，当初以为老大这门手艺学也白学了，如今还能派上用场，看来，老天还是照顾着老王家的。
可又想到老大如今那个身体，就是有这个手艺，也是白瞎了。
“那爹咋没跟着学一点？”王永珠看向一旁的王老柱，这可是家传手艺，为什么不学？反而去学木匠？
“你爹这人，最不耐烦这个。你爷爷回来后倒是想教给他，他自己不上心，你爷爷教了几次，你爹就没开那个窍，可把你爷爷气得。好在后来我生了老大，你爷爷才算放过你爹了！你说你个老头子，当初要是跟着爹学了这手艺该多好？”张婆子想想都觉得后悔啊，早知道今日，当初说啥也要逼着当家的学，当家的不学，自己学也成啊？
王永珠看看王老柱如今连话都还说不利索的样子，学了也顶不上用啊。
“要不，让金斗和金壶跟着老大学学？”张婆子建议，老大也是指望不上了，指望两个孙子吧，想来老大不会藏私吧。
王永富低垂着眼睛，牙关咬得死紧，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要是，要是自己此刻全身都健全，该多好！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大哥，你先教教金斗和金壶，这门技术一定要传下去，只要咱们王家靠着这大黑山吃饭，这技术就是金饭碗！你也别难过，你这腿，咱们再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一番话，说得金斗和金壶都红了眼圈，他们最怕的就是，如今家里的情况不好，会放弃给爹治疗。
如今，老姑做生意不忘记他们，还亲口表态，说还要再想办法，不管将来爹的腿能不能治好，可这份心，他们记住了。
王永富睁开眼睛，从跟林氏合离后，一直都死气沉沉的眼神，此刻也有了光亮，“小妹，你放心！哥还能给你帮上忙，还能有用，哥就高兴！不仅是金斗和金壶，家里的孩子，我都教！这种把关的事情，还得自家人才放心！只要小妹你信得过大哥，大哥就算拼着命，也要给你把金斗他们给带出来！”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王永富被林氏背叛，被后悔折磨已经麻木的心，此刻听到王永珠的肯定和需要，比承诺说还要再想办法治他的腿，都让他激动。
他以为自己是个废物了，从此以后就是家人的拖累，还不敢死，不然几个孩子怎么办？
一天天的熬着日子，从天亮到天黑。
每天都在后悔中煎熬。
他都已经认命，自己以后的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等到看着金斗他们成家，他就能解脱了。
可小妹的这话，如同给他打了强心剂，他只要能教会家里的下一辈，也算是没白用家里那些银子，没拖家里的后腿，还能给家里帮上一点忙了！
对于一个七尺老爷们来说，能够不拖累家人，还能有用，他已经知足了。
王永珠知道王永富此刻需要的就是鼓励，忙点头：“咱们家这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质量了，幸好有大哥，不然我们要是稀里糊涂的收一下次品陈货回来，咋跟人家大老板交代？这生意不是就做不成了么？大哥，你可要好好的教家里的孩子，生意可能会败，可只要孩子们都学到了这手艺，将来肯定饿不死了！”
王永富连连点头：“小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的教他们！”
一旁的金斗，金壶，金罐，还有金花他们三姐弟都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浑然不知道，自己的悲惨将来。
第一更～～
关于有的亲说我这本书收费贵的问题，作者也是今天才弄清楚，因为本书一章是两千字，不是一千字，其实，每一千字的价格都是一样的，比如005分/千字，购买别的书一章只需要五分，而购买本书，因为是两千字一章，所以需要一毛钱。并没有比别的书贵！擦汗！

第两百二十四章 幸灾乐祸
看到王永富重新有了奔头的，活过来的样子，王永珠才放下心来，看来得找个妥当的借口，让王永富服下那生筋壮骨水了。
王老柱在炕上，看着萎靡了好久的老大，只不过听了老闺女一句话，就有了鲜活气，心里也一松，终于是彻底放心了。
这把关山货品质的事情定下来，其余的都是些小事，比如晾晒什么的，江氏就难得的站出来主动请命了。
她一贯细心，这个事情交给她，王永珠也放心，自然也就答应了。
江氏兴奋的脸都红了，终于，在王家，她也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后，她们三房也能不用再觉得低人一等了，她们也能给家里尽一份力，养活自己了。
这生意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等这消息传出去后，尝试着收货了。
安排好这一摊子事，王家的人都忙了起来。
王永珠才有空翻出来那张染料方子来，趁着这几天还在做准备工作，得抽空把任务给做了。
方子上，最上面的，就是一个靛蓝的染料方子，靛蓝这个颜色在这个时空最常见，只不过蓝得不够深，颜色不是发灰，就是容易掉色。
但是这个颜色，在这个时空的用量是最大的，平民能穿的颜色最多，以蓝色为主，因为这个染料最常见。
可是色度饱和，染上去不褪色的蓝色，却十分难得。
这靛蓝的原材料是一种叫做蓼蓝的植物，蓼蓝这种植物，适合大部分地方生长，也是一味中草药，刚好五六月份的时候成熟，叶子变青，就可以采摘了。
采摘后蓼蓝就会再发新芽，三个月后又可以采摘了。
如今正是六月末的时候，正好来得及，不然又要等三个月。
方子上很贴心的，还有蓼蓝的图鉴，王永珠看了一下，叶子卵形，紫红色的茎，开着淡红色的花。
默默的记在心里，然后准备上山。
这个时候，想来山上应该有，也正好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方子上其他染料植物。
背上背篓，又带上干粮和水，还有一把镰刀，王永珠就打算上山。
也幸好张婆子一早就去村口，给自家宣传生意去了，金斗和王永平也去隔壁村宣言了。
王永富如今干劲十足，一大早就将家里的孩子们集中起来，在枣树下，开始教学。
王老柱也在枣树的躺椅下，听着，偶尔还含糊的插上两句话。
小豆丁们，老老实实的站着听。
就连就皮的金罐，这几天也懂事了许多，不敢乱动，最主要的是，只要他想乱动，他爹和他哥那刀子似的眼神也就扫过来了。
没了爹娘撑腰的金罐，现在老实的很。
王永珠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金壶不放心：“老姑，你一个人上山不安全，我跟着你去吧！”
王永珠带上斗笠，背好背篓，摆摆手：“你们好好跟着你爹学！别找借口偷懒！我回来要检查的！放心吧，我不走多远，就到后面坡上去找点东西就回来。”
如今，家里王永珠那是说一不二，除了张婆子，也没人敢反对，大家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出了门。
王永珠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几个婆子给拦住了：“王家二妮子啊，你大嫂是不是跑回来跟你大哥合离了？要改嫁了？”
“对啊，哎呦喂，你们真同意了？要换我，我非打断那小贱人的腿不可！嫁到我们家来，就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就算永富死了，也得给他守着才行！凭啥放她嫁野男人去？”
“你们说啥，我听不懂！”王永珠装不明白，这林氏跟王永富闹合离的事情，才过去一两天，家里人肯定不会出去说，是谁传出去的？怎么好像都知道了？莫非是娘说出去的？
“还装什么像！那天林氏跑到你们家，闹那么大，你们家哭得哭，喊得喊，谁没听到啊？”有个婆子嘴快道。
王永珠这才明白，想来那天林氏跑回来，估计就有那没事做最喜欢八卦的婆子在自家院子外面听呢。
不过这些人这种幸灾乐祸的口气，让人听了心里实在不爽，王永珠也不想跟她们多说，浪费时间，只点点头，就要走。
被其中一个婆子拉住：“我说二妮子啊，你这是咋滴啦？怎么瘦成这样了？不会是愁你们家败了，你娘没钱给你置办嫁妆，担心自己嫁不出，所以愁瘦了的吧？可怜见的，看得你大娘我心里怪不忍的，要不，大娘我给你寻摸一个？”
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有那王家的族婶子就啐了一口：“吴婆子，你少打我们王家闺女的歪主意！我可跟你说，那些脏得臭得，少往我们王家闺女面前说嘴，不然看我不撕了你的X嘴！”
一边骂，一边冲王永珠使眼色，让她快走。
王永珠虽然不太明白，可听这族婶子的话，那吴婆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也就感激的点点头，拔腿要走。
那吴婆子还不罢休，嘴里没干没净的说着：“怎么？王家的闺女再精贵，这王家二妮子也精贵不起来！被人退亲了的货色，如果是以前有她二哥那个秀才撑腰也就罢了，说不得还有人看在秀才老爷的面子上，看着嫁妆的份上捏着鼻子要她。如今，王家秀才也跑了，王家也败了，只怕连嫁妆都出不起了，还想说个什么体面人家不成？”
“吴婆子，你嘴里嚼些什么蛆——”王家族婶子变了脸色。
“怎么？老娘说错了不成？王家如今就是那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闺女被人退亲了，儿子被人戴绿帽子了，家业也败了，这样的破落人家。嘴长在老娘身上，还不让说不成？就王家这个门风，老娘倒看看那个正经体面的人家敢跟他们结亲？王家人都做得，老娘就说——”
王永珠默不作声的，从背篓里翻出镰刀，忽地架在了吴婆子的脖子上，稍微的一用力，那脖子上就一条血迹，血珠子立刻就冒出来了。
“你继续说，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刀快！”王永珠一笑，手下一使劲。
第二更～～
作者昨天没忍住，还是剁手了！作为马爸爸背后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在双十一的时候没姓名！大哭，剁完就没心思码字了，已经开始期盼收到包裹了，唉～～包裹哟，你快些到，快些到～～

第两百二十五章 谁硬？
那吴婆子立刻浑身都成筛糠，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能知道，这王家二妮子，以前追着宋家那野种小子跑的丫头，居然是这么个性子，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啊！
要知道是这样的，她打死也不敢当着这煞星说这话啊。
旁边的王家婶子也吓到了：“永珠啊，你可不能糊涂啊，这杀人要偿命的啊！快松手，松手啊！”
王永珠的手稳稳的，架在吴婆子脖子上的镰刀也稳稳的：“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让我听听，我们王家到底是什么门风？”
吴婆子胆都要吓破了：“姑奶奶，小姑奶奶！我都是胡说的！我胡说八道，我满嘴喷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王家的门风是咱们七里墩顶顶好的！小姑奶奶你貌美如花，将来肯定能嫁一个如意人家的…”
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王永珠这才将镰刀收回来，然后看了看路边一块石头，轻轻的踢了一脚，将石头踢翻出几米远后，才轻描淡写的道：“如果以后我再听到村里有人说王家门风不对，谁说的，我就让谁试试，是石头硬，还是她的嘴硬！”
几个嘴碎的婆子大气都不敢出，看着王永珠背着背篓，慢慢的走远了。
才腿一软，都瘫倒在地，一个个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
好半天，才有人小声的开口：“王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祖宗啊！”
看看那几米开外的石头，一个个都头皮发麻。
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有了这位小姑奶奶露得这一手，谁还敢再说王家半个不字？
只怕这小姑奶奶一脚下去，命就去了半条吧？
这么一想，连这个地方都不敢多呆，生怕王永珠再回来找不是，一个个俐落地爬起来都闷头回家了。
王永珠心里憋着一口郁气，发狠，一定要将王家振兴起来，堵住这些嘴碎的婆子的嘴！到时候看她们还能说啥？只怕要捧王家都来不及！
进了山，闷头走了好半天，才把心中那点气给走散了。
这满山的，去哪里找蓼蓝？
自然要使出绝招了。
“出来吧——小田田！”王永珠召唤小田田。
小田田麻溜的出来了：“宿主，需要本系统扫描吗？包君满意，指哪扫哪，想扫啥扫啥。”
王永珠点点头：“给我扫描一下，附近有没有蓼蓝，或者茜草，红花，姜黄，栀子，紫草还有紫苏什么的。”
“好的，没问题的！请宿主是否同意用1积分来兑换扫描服务？”
“你说啥？不是免费的吗？怎么还收费了？”王永珠炸了。
“宿主，在本系统升级成20版本之前，为了帮助宿主更快更好的完成任务，是免费提供此项服务的！但是如今宿主已经完成了初级任务，本系统提供的服务就是收费的了！”
“那你不要升级了，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没有积分了！你要是不给我扫描，这一座大山，我去哪里找蓼蓝去？找不到蓼蓝，如何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你就不能升级！你不能升级，咱们如何登上种田巅峰…”王永珠苦口婆心的给小田田洗脑。
“宿主可以先欠着积分，等任务完成我扣下宿主所欠积分就行了！”小田田不为所动 。
“小田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系统！这么斤斤计较，太让我失望了！”王永珠确实很失望，早知道，就不然系统升级了，这升级了居然没以前好哄了。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这样的宿主！”小田田系统不甘示弱。
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呸，只能选择欠着了！
不过还是讨价还价的，用一个积分换取了小田田系统20版本的所有扫描服务。
小田田开启了扫描系统，升级后，他的扫描范围也扩大了，方圆十里尽在它的掌握之下。
“宿主，从七里坡下去，进入大黑山的范围，往前走约五百米，有一大片蓼蓝，在那附近，还有一片茜草，请问宿主需要导航吗？”
“导航收费吗？”王永珠如今人穷志短，积分不够，脸皮来凑，先问清楚。
“导航服务包括在扫描服务内，谢谢，请问，需要导航吗？”小田田十分无语，但是它是个敬业的专业的系统，不能鄙视宿主。
“导吧！”王永珠跟着小田田导航的路线，慢慢的进入了大黑山的范围。
这还是王永珠第一次进入大黑山，山脚下，山势还是比较平缓，大片大片的野花开放，野草也茂盛的生长着。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细细的羊肠小道，是一些猎人和胆子大的男人们上山留下的痕迹。
一进入大黑山，四周仿佛就安静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一阵山风吹过，隐约有松涛声传来。
几或还有几声鸟叫在头顶，抬眼去看，却看不到鸟的踪迹。
王永珠确认了一下方向，又将裤腿和袖口都扎紧，斗笠也戴好，才慢慢的顺着羊肠小道往山里面走。
因为有导航，有些地方，虽然没有路，可有小田田扫描过，也算平坦，王永珠干脆的就这么走过去。
山里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可怕。
王永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田田斗个嘴，也算是解解闷。
走了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了一大片的蓼蓝，青色的叶子，紫红色的茎，开粉红色的花，风吹过，随风摇曳，很有几分野趣。
王永珠此刻没心情欣赏这个，这要制成靛蓝色染料，需要的就是这个叶子，而且，她还指望着三个月后再来采一批，因此只得硬着头皮弯腰去撸叶子。
好不容易采摘了半筐子，王永珠估摸着应该够了，还惦记这茜草，又往里面走了些。
果然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片的茜草。
茜草染色需要的是茜草的根，这种根可以是新鲜的，也可以采回去后晒干用，能够染出颜色的茜草根，需要三年以上的根茎才行。
王永珠不太懂怎么分辨，可这一大片，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想来也是在山林里寂寞了不知道多少年。
因为这一块偏僻，但是地势还算肥沃，这茜草根一用力，就能连根拔起。
拔出来的茜草根盘根错节，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刚拔了两根，王永珠就突然感觉不对，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又好像听到动物的喘息声，甚至鼻子也嗅到一股隐约的动物身上的腥味。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第三更～～

第两百二十六章 英雄救美
王永珠立刻抓紧了手边的镰刀，不敢起身，警惕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一边脑子里疯狂的ALL小田田系统：“小田田，扫描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田田系统装死不回话。
王永珠有了不祥的预感。
此地不宜久留，得马上离开。
顾不得茜草和箩筐，王永珠蹲着身子，小心的往后退，才刚刚挪动了一下脚步。
就听到身后一阵腥风，带着一股血腥热气冲着自己扑过来。
王永珠就势一滚，右手的镰刀撑地，左手已经将那把匕首握在手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狰狞的兽头映入眼帘，是狼！
王永珠的眼神一缩，来不及思考，这狼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热热的腥臭之气扑鼻而来，目标正是自己的脖颈。
双腿条件反射的一蹬，手中的匕首顺势划下去，一股温热的血浆喷洒出来，随着那条狼被踢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轨迹，然后砰的一声，那条狼的身体，直接撞到了前方的树上。
只呜咽了一声，那狼就瘫软了下去。
王永珠却来不及去查看那狼死了没，只听到远远近近的，又响起了几声狼嚎。
我去！居然是狼群！
“小田田，你给老娘滚出来！你导的什么航？你不是说能扫描方圆十里的范围吗？怎么又会有狼群？为什么不提示？还装死？”王永珠也有些慌了。
一条狼，她觉得自己如今的力气和身手，还不怕。
可这要是一群，即使是武神都要怂好吗？
谁不知道狼群是最记仇的动物，如果遇到狼群，要么你认怂等死，要么就是你把狼群直接打怕，不然，他们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猛然冲出来报仇的。
自己不怕，可家里那一家子老小，还要七里墩的那么多村民，真要狼群下山，只怕就会死人了！
这么一想，完全没有退路了好吗？
很好！小田田，记住你了！活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王永珠恨得咬牙。
不能慌！
勉强镇定着，王永珠四处寻找着一颗粗壮点的树，想着先爬上去，狼起码不会爬树吧？先上树看看情况再说。
好不容易找到一颗树，王永珠试探着爬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压根没点亮爬树这个技能。
我去！王永珠爆了句粗口。
不能爬树，只能找，看能不能找个位置好一点的制高点，这样也能看看，到底有多少头狼。
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位置，那在山坡上，凸立着一块石头，这石头挨着山坡的那边约有一两人高，另一边悬在山坡上，有好几米高，等闲上不去。
石头上面看上去能站上两三个人，正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王永珠闻着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只怕是被她伤着的那头狼的血流出来，时间越长，这血腥味恐怕会吸引来更多的猛兽。
事不宜迟，王永珠拔脚就往那石头处跑。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是咋地，除了那一头偷袭她的狼，她耽搁了这一会，也没别的狼过来。
只是那狼嚎声越来越凄厉，也似乎越来越近。
等王永珠好不容易爬到那石头边
上，就听到了一阵喘息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闻之欲呕。
情况不对！王永珠就这山坡，爬上了那块石头，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石头的那边，不远处，一群狼正将一个人围在中间，那人背对着，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染透了半边的身子。
他的脚下，倒着好几头狼。
那背影，赫然有几分眼熟？
王永珠正想这人是谁，就看到一头狼，趁着中间围着的那个人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从后面一跃而起，只扑那人的背而去，半空中，都能看到那寒光闪闪的牙齿。
这一口要是咬到，只怕就要去半条命了。
“小心后面！”王永珠忍不住惊呼。
那人听到了声音，没回头，手中的一把刀挽了个刀花，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笔直的插入了那头狼的眉心。
刀光一闪，那头狼眉心一道血箭崩射而出，然后倒地而亡。
群狼一阵骚动，似乎被那人的凶残震慑住，一时倒僵持住了。
“这边，快上来！”王永珠看那人，看起来似乎是强弩之末了，此刻不过是强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那人的侧面，赫然是宋重锦。
顾不得想他怎么会被狼群包围，先救人再说吧。
宋重锦听到了王永珠的喊声，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爬到那石头上去，刚才他杀了好几头狼，已经几乎力竭了，不过是强行在狼群面前撑着。
只要自己露出一点点疲态，这些狼就会蜂拥而上，将自己撕成碎片。
此刻，他调动着体内最后一点力气，一步一步的后退，那些狼虽然不敢靠近，可也一步步的紧逼上来。
退出一个稍微安全的距离，宋重锦拔腿飞奔，还好离石头不太远，在堪堪跑到石头下的时候，刚要爬上去，脚下一滑，最后提着的那一口气就散了，整个人往下跌去。
今天命休矣！宋重锦闭上眼睛。
就觉得手腕一紧，然后整个人身子一轻，腾空而起。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呈大字型躺在了石头顶上。
身边，是王永珠。
宋重锦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顾不上说话，宋重锦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气。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几乎连手指头尖都抬不起来了。
到嘴的猎物没了，狼群哪里甘心，一群狼，约剩下十来头狼，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缓缓的围过来，将石头围在了中心。
王永珠握紧了匕首，心里紧张，嘴里还忍不住调侃：“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回答她的是宋重锦粗重的喘息声。
大约是估量了一下，看宋重锦已经躺着不动，旁边的王永珠看上去实在不是有实力的样子，群狼里的头狼一声长啸，一头狼就试探着朝石头扑过来。
“小心——”宋重锦睁眼，只看到了这一幕，只能来得及喊一声。
第四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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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安全感
然后剩下的话，就被他卡在了喉咙口。
他看到了什么？
那头狼身子还在半空中，一道锋利的银光凭空划过，然后就身首异处，腥骚滚烫的狼血在半空中绽开成大朵的血花，洒落在地。
这血腥气更是勾起了狼的兽性，头狼一声凄厉的狼嚎，就有好几头狼从不同的方向扑了过来。
宋重锦努力想动一下身子，去挡住一头狼也好。
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受伤也太重了，先前的那口气一涣散，此刻浑身骨头如同被拆开了一眼，压根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被围攻，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惨呼，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就听到几声闷响。
宋重锦睁开眼睛，就看到王永珠的身上，头上脸上都被喷满了狼血，去牢牢地站在他的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瞬间，宋重锦莫名的觉得看着这个背影，都好有安全感。
不过他立刻就清醒了，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抬起半个身子，就看到刚才围攻的几头狼已经横尸在石头下了。
这干净利落的手段，实在是超乎宋重锦的预计，他默默地看了看王永珠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凉凉的。
狼群也被王永珠的凶残给震慑住，头狼开始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是该进攻还是该撤退。
还是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才对准了头狼：“你们若识相就速速退去，否则，这些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着，还跳下石头，用脚踢踢那些死去的狼的尸体。
头狼呜咽了一声，似乎在考虑什么，绿油油的眼神盯着王永珠，要是胆子小一点的，只怕腿都要软了。
可王永珠此刻浑身都沾染了狼血，如同杀神一般，看到头狼的眼神，还回头看了看宋重锦，指了指他：“我知道你们记仇，以后要报复，就报复他好了！看清楚他就行了！”毫不留情的将宋重锦给推出来了。
宋重锦……
头狼长啸一声，剩下的七八头狼缓缓的退后，收拢在头狼的身后，然后慢慢的消失在了丛林里。
王永珠保持着警惕的姿势不敢动。
好半天过去了，宋重锦才开口：“狼群退了！”
王永珠也再也感觉不到狼群的存在了，才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太可怕了！呸呸呸……这狼血太难闻了，我去…”
一边抱怨，一边抓起地上的落叶和土，擦着手上身上的血迹。
“现在怕了？方才不是很厉害的吗？”宋重锦也恢复了一点力气，缓缓的翻身坐起，好整以暇的看着石头下面的王永珠忙碌。
“我呸！我这是都是被逼的好吗？我要是一怂，今儿咱们俩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王永珠摸着头发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的狼血，简直要崩溃了，这基因液服下后，五感是增加了，这狼血的腥臭难闻度也增加了啊？
抬头看宋重锦好像恢复了两分担样子，才略微放下心来，一边忍着恶心，拧着头发上的血，一边问：“你咋这么倒霉遇到了狼群？今儿要不是我，我跟你说，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宋重锦一声冷笑，那天跟王永珠摊牌后，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两人就互不搭理了，没想到今天见面，居然是这个情形。
好歹王永珠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何况，王永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用再掩饰了。
索性再往石头上一躺：“可不是倒霉！一个不妨，被人在身上下了引诱猛兽的药，偏今儿倒霉，遇到了狼群。”
“又是你那嫡母？我说，她没事老跟你一个都没认祖归宗的没明没份丈夫的私生子过不去干啥？还有，你那亲爹呢？就不拦着？”王永珠十分好奇。
宋重锦一声冷哼：“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么？你背后的主子没告诉你？”
王永珠很想说，我背后的那个就是饭桶！还是个坑宿主的货！
想了想没做声。
“你怎么到山里来了？不会是得知了消息特意来救我的吧？”宋重锦的直接问道。
“你脸真大！想得太美了！我要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一群狼，打死今天都不会进山！”王永珠嗤笑，想起宋重锦背后的伤，往前走了几步，扯了两根茜草，走回来丢给他。
“这应该是止血草吧，你自己看怎么用。免得我好不容易救了你的命，你失血过多挂了，我可找谁要救命之恩去？”她也不懂这些，只记得这茜草也能止血，想来宋重锦这天天混山里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弄吧？
宋重锦接过茜草，把玩了一会，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来：“给我上药，我够不上！”
王永珠……
要是任务是将宋重锦这家伙揍成猪头，她绝对超质量的完成任务，不要积分都行！
想想任务，忍了。
爬上石头，拿过药瓶，十分粗鲁不客气的将宋重锦翻身。
宋重锦猝不及防，被王永珠一把就将身体翻过来，趴在了石头上，鼻子和胸口都撞得生疼。
然后就感觉到衣服被大力的扯开，接着是自己的伤口，王永珠也没有给他清理伤口，管他上面还有枯枝碎叶还是尘土，将一瓶药，胡乱的给倒了上去。
这药倒是有效，一倒上去，那血就慢慢止住了。
王永珠将一瓶药给倒干净，然后将瓶子顺手一丢，拍拍手：“好了。”
这药效果好，可是沾上血肉后，特别的疼，宋重锦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听王永珠说了好，宋重锦还要故作无事一般的翻身坐起来，脸色都白了，冷汗直冒。
看看被丢在自己脚边的药瓶，嘴角抽动了一下，别过眼去。
好不容易等身上那股子的疼过去了，宋重锦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爬起来，顿时脸黑了。
本来身上的衣服就被狼给扯破了，但是好歹还挂在身上，可被王永珠一上药，三两下一撕，完全就是半遮半掩的挂在身上了。
即使他是个男人，可面前有个女人啊，这个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他浑身特别的不自在，尤其是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虽然脸上保持着面无表情，可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第两百二十八章 半遮半掩
即使他是个男人，可面前有个女人啊，这个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他浑身特别的不自在，尤其是在王永珠那个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不知羞耻的女人看过来的时候，恨不得后背都烧起来了。
王永珠哪里知道宋重锦内心戏这么足？
她不过是瞟了一眼而已，不就是个半果，不对，连半果都达不到，还半遮半掩的男人么？有啥好看的？
她原来时空，只穿一条，几乎全果的男模特都看到吐，还稀罕看这浑身都是伤，衣服被扯破，脏兮兮的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几圈的男人？
因此特别的淡定的扫了一眼，就别过眼神：“天色不早了，怎么回去？我可是要下山的，你要不走你就留着，我先走了！”
这地方血腥气这么浓，除非再来个什么老虎或者熊瞎子什么的，一般小动物，估计好几天都不敢往这个地方凑。
想来丢下宋重锦也是安全的吧？王永珠琢磨着。
万一他真的倒霉到遇到老虎和熊瞎子，那也不能怪自己，怪他运气不好。
这么一想，王永珠拍拍屁股，在石头下的狼尸中扒拉着，这狼皮可是个好东西，虽然头没了，可身体还在，拖回去，弄成皮褥子，冬天给张婆子做件皮褂子应该不错。
狼皮的，肯定保暖啊！
保管张婆子稀罕！
只可惜她不会扒皮，想了想，还好自己有力气，将几头狼尸拖到一起，又扯来一根藤条，将几头狼都捆在一起，打算直接拖下山，等王永平来剥皮。
她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感觉到了宋重锦一直盯着她看的眼神，可惜她没空理。
宋重锦的身世是个谜，那个一直对他下手的嫡母也是个狠人，这还窝在山村里就遭狼，天晓得跟他多接触，会不会惹祸上身。
自己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要谨慎。
更何况宋重锦戒心那么重，自己要是借着这点救命之恩就巴上去，说不定还被怀疑瞧不起呢。
所以，直接当空气忽略掉了他。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王永珠是怎么想的，可是看王永珠这般忽略他，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见王永珠直接把几头狼的尸体捆好就要拖走，真有不管他的架势，才开口：“那边还有几头，一起拖下去吧，不然一过夜，这些尸体都要被啃得只剩下骨头，狼皮别浪费了！”
王永珠眼睛一亮，反正如今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啊！
这狼皮，好东西啊，多一条是一条！
“狼皮都归我？”先说好归宿问题，不然拖下去宋重锦说是他的，自己不得亏死。
“都归你！”宋重锦不至于这么小气，好歹王永珠还救了自己的命，几张狼皮算啥？
王永珠喜笑颜开的跑去拖狼尸去了，宋重锦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也翘了翘，等到他意识到不对，立刻收敛住表情。
缓慢的滑下石头，看着王永珠把那边四五头狼给拖回来，捆在了一起，然后又钻入树丛，过了一会，背着一个背篓钻出来。
然后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竹筒来，先喝了两口，想了想，十分舍不得的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本来又累又失血过多，喉咙都干得要冒烟了，见了水，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要死以前，就算是渴死，他也不会喝别人的水，可现在看到王永珠那不情愿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想的，十分不客气的结果竹筒，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王永珠心疼的只抽抽，这个竹筒都被宋重锦喝了，又不能要了，得回去让四哥在做几个备用。
既然水都给了，救人救到底，又摸出当作干粮的两个菜馍馍，分了一个宋重锦。
两人此刻又饿又累，也顾不得许多，站在狼尸旁，吃完馍馍，肚子里有了东西打底，力气好像也生出来一些。
王永珠将背篓丢给宋重锦，如今他是伤员，不能拖狼尸，可也不能啥都不干吧？
自己拖着狼尸在前面走。
宋重锦将背篓背在胸前，免得碰到伤口，看着背篓里的靛蓝叶子，还有茜草的根，皱皱眉头：“你上山为了这个？这个是做啥的？”
“染布的！”王永珠也没隐瞒，反正自己真染出来了，肯定大家也都会知道。
宋重锦挑挑眉毛，染布？
眼前的这个王永珠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现在想来，他当初觉得王永珠是有人安排在他身边的替身，这个猜想也说不通。
如果王永珠真的是替身，如何能瞒过王家一家人？尤其是张婆子？
再者，如果真的是特意培养的替身，就为了潜伏在他身边，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会染布，力大无穷，还会做生意，眼光敏锐的这样一个下属，培养出来就为了来监视他？
也太看得起他了。
如今他的身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嫡母眼中，不过是蝼蚁，弄死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周张？
那么，王永珠是谁派来的？自己那位薄情的父亲？
宋重锦自己都要笑了，如果那位父亲对自己还有一点父子之情，怎么会允许一直保护他的人里面出现叛徒？如果不是自己太过熟悉，没有那么戒备，自己怎么会今日中招？
想到这里，宋重锦的眼里掠过一抹厉色和杀机。
只可惜，他现在的力量还太过弱小，只能隐忍！
看了一眼前面拖着十来头狼还好像很轻松的王永珠，宋重锦的思绪又忍不住朝她发散过去。
如果王永珠不是父亲那边的人，那她到底是谁？
眼前这个人，似乎被一团迷雾笼罩着，越想看清楚，越是看不清楚。
宋重锦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在县城，王永珠说的那句话，她的任务是获取自己的好感，最好能够跟自己成亲。
如果，如果自己答应她的要求，是不是，可以得到她背后那股势力的支持？或者，仅仅就是王永珠这个人，就能给自己一些助力？让自己目前不这么被动？
不过宋重锦很快就清醒过来，顿时有些羞愧，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躲在一个女人后面庇护的份上了？如果自己为了得到助力，就跟王永珠成亲，那么跟自己那薄情的爹又什么区别？
自己在努力不成为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情？

第两百二十九章 抱歉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背影，比一般的姑娘要宽厚敦实，此刻看上去居然诡异的有一种她在前面，自己就可以放心的安全感？
也许是自己今天受伤太严重了，所以，看着从天而降，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就有那么片刻的软弱吧！
孤立无援，跌跌撞撞到今天，就让他在这无人看见的时候，有那么片刻的怯弱和放纵。
等到明天，他又是无坚不摧的宋重锦。
王永珠正哼哧哼哧的在前面拖狼尸，虽然力大，可架不住这狼多啊，十来头狼，几百斤啊。
这山路又不好走，尤其是，下了大黑山，还要翻过七里坡才能到家。
王永珠觉得自己药丸。
再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太阳西斜，再不抓紧时间，只怕天黑都回不了家了。
想了想，王永珠回头看跟在身后的宋重锦：“你还有没有力气？”
宋重锦一愣，看王永珠已经头发都汗湿了，头发上的狼血被汗浸湿，化作一道道的血迹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看上去尤其的恐怖，若是胆子小的，只怕要吓晕死过去。
尤其是她还不自知，用袖子随便的一擦，那脸上更是狰狞可怕。
看宋重锦看着自己不说话，王永珠皱皱眉头，这眼下一个人受伤，自己么，说自己财迷也好，让自己把这一堆的狼尸丢在这里，她是决计不干的，这都是银子啊！
宋重锦身体虽然会恢复了一点力气，走路虽然没问题了，可要是让他使力气，只怕那刚后背的伤口又要迸裂开了。
可看王永珠的样子，应该是拖不动了，毕竟一个女孩子，力气再大，这将几百斤的猎物拖到山下，已经是很难得了。
看来，是想问自己有没有力气，让自己换她一程？
虽然自己的伤口只要一用力，只怕就会更严重，可宋重锦声都没吭，上前就要接过王永珠手里的藤条。
王永珠警惕的跳开：“你想干嘛？我跟你说，别想跟我抢！这都是我的！我的！”大有你敢动我猎物，小心我锤不死你的架势。
宋重锦也愣住了，问自己不就是让自己搭把手么？自己说了这些狼都是她的，就不会食言而肥！难道自己在她心目中就这么没有信誉？
“你给我离远点！要是恢复力气了，你就先下山，让我四哥，还有金斗和金壶一起到山上来，帮忙把这些狼给运回去。”王永珠又抬头看看天色：“这天不早了，再耽搁，到了晚上就不好说了。”
宋重锦神色复杂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她问道目的居然是这个？
“你不害怕？”终于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王永珠只想呵呵。
意味深长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后拖着的十来头狼的尸体。
意思不言而喻。
宋重锦脸一黑，压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扭头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将手里一直没放到那把刀丢在王永珠的面前：“拿着防身！”
然后气冲冲顺着小路，钻入丛林了。
王永珠撇撇嘴，捡起那把短刀，一入手，沉甸甸的，刀光如雪，斩杀了好几头狼，却一点都沾上血迹，是一把好刀。
反正有人下山报信，王永珠干脆的打断歇歇脚再走。
“好了，现在没人了，小田田系统，你麻溜的滚出来！”王永珠的脸色沉下来。
刚死里逃生，此刻想起来还后腿发软，要死自己一个不慎，死在狼群下，可就冤枉死了。
尤其是王家，刚刚生活有了一点希望和奔头，自己一死，只怕真的就是家破人亡了。尤其是张婆子，天知道她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好半天，脑海里才想起了小田田声音，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心虚：“宿主，找我什么事？”
“给我继续装！为什么将我导航到狼群中去？别告诉我你没扫描到？是何居心？为了宋重锦？”王永珠连珠炮似的追问，一个接一个。
小田田换了一副讨好的语气：“宿主，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你跟宋重锦的关系，从县城回来就降到冰点，要是再没有突破，你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啊？你这么消极怠工，等宋重锦有了心上人，你怎么办？莫非要第三者插足不成？”
那意思，居然还是一心为自己打算？
王永珠差点没把鼻子都气歪：“少给我扯到别处去？你要是想要我去救宋重锦，你可以提前通知，就算我不想去，你也可以用发布任务的形式让我去，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把我往坑里推？我要是再弱一点，力气再小点，今天就要死在狼嘴之下了！我警告你，小田田，你这是罔顾宿主我的生命！我要投诉！我要解除跟你的绑定！老娘不干了！”
是真气急了！这完全就是妥妥的猪队友啊！
如果提前说一声，打个招呼，有个心理准备，就算自己不来，也会想办法，多找一些人来，把狼群赶走的。
可小田田搞这么一出，这是让自己拿命来博宋重锦的好感啊！
自己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就为了一个宋重锦的好感，要拿自己来牺牲？
小田田的语气这时候才有了慌乱：“宿主！这次我自作主张，主要是因为你的爱情任务完成度太低了，到目前为止，好感度还没有到达友善。尤其是从县城回来后，宋重锦的好感度更是到了0，所以我才在扫描的时候，看到宋重锦被狼群追逐，才将你导航到他的附近，想着你出现救了他，那不是能增加好感吗？宿主，我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助你完成任务——”
“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是正式系统，是有注册的系统吗？你告诉我，你这样的系统是正式的专业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主？你发布的任务我没有完成吗？还是你压根就不是系统？”王永珠脸色十分的冷凝，压根就不接受小田田的解释。
“你…”小田田只发出一个你字后，然后就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
好半天后，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再度在王永珠的脑海里响起：“你好，我是种田系统2.0版本的上级主脑，十分抱歉，它在服务的过程中，被外在因素所干扰，对宿主的生命和任务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对此，我们十分抱歉！后续会对田园系统进行格式化，以及对宿主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补偿！从现在起，田园系统在格式化的时间，由本主脑为宿主提供服务！”

第两百三十章 鸟？
主脑的一番话，让王永珠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思绪。
“你是说，小田田的系统还会被别的因素干扰？这外在因素是什么？”王永珠抓住了关键。
主脑停顿了一下，“无可奉告！但是可以向宿主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错误！”
“呵呵…”王永珠冷笑。
很好，莫名其妙的就被投入到这个时空，成为了另外一个人，被迫的接受任务，她也就认了。
可这做任务的时候，居然系统能被外在因素影响，直接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那就没得忍了。
不说是吧！可以，任务不做了！
什么种田巅峰，谁爱巅谁巅去！
王永珠的这种想法，自然主脑接收得一清二楚，沉默了一会。
主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好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为什么会选中我？”王永珠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还有，原来的王永珠去哪里了？”
主脑没沉默太久，反而用机械化刻板的声音很快的就交代的原因。
说来，一切都是得从十六年前说起，十六年前主脑所在的时空，有一位大人在穿梭时空的时候，遭遇时空风暴，当时他养的一只宠物鸟救了那位大人物。
而宠物鸟被时空风暴撕裂，只剩下一团精神体，被甩入了这个时空，附在了一颗鸟蛋里。
鸟蛋被张婆子给吃掉了，鸟蛋里的精神体就钻进了她怀着的孩子的体内，抹杀了那胎儿弱小的神识，寄居在了张婆子的体内。
出生后，宠物鸟的精神体，将这孩子的身体强化成了A级，然而也需要更多的能量补充，可是这个时空的食物不够这些补充，细胞们得不到充足的能量补充，只能休眠。
所以，这才是王永珠力大，慢慢消失的原因。
宠物鸟越长越大，精神体慢慢的恢复，然后就遇到了宋重锦。
宋重锦的A级体质对宠物鸟，是莫大的吸引，可宠物鸟不知道，只凭借本能去接近宋重锦，放到遭到了厌恶。
直到那位大人物恢复了身体，他曾经在宠物鸟的精神体内留下精神印记，凭借这个印记，找到了宠物鸟。
自然要将宠物鸟带走，而宠物鸟的精神体一旦从王永珠的体内离开，王永珠就成了活死人。
所以那位大人物就选中了最近时空中的明珠，将她的精神体直接抓过来塞入了王永珠的体内。
明珠就成了王永珠。
大人物好歹记着是张婆子肚子里的孩子救了宠物鸟，不然宠物鸟真要成了一只鸟，万一挂了，就真的精神体消散了。
所以才弄来个系统，让他帮助王永珠过上好日子。
主脑解释完，王永珠沉默了半天。
好一会，才讽刺一笑：“那原来的我呢？明珠又何其无辜？只因为是最近的时空，最符合的人，就被这么抓过来？那你们口口声声所谓的联盟法则又是什么狗屁？”
主脑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说不出来的感觉，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王永珠的脑海中，分不出男女，甚至分不出他说的是什么语言，可是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感觉到他带给自己的无比的威压：“哼，不过是一个落后时空的小精神体，若不是本座挑中了你，你现在早就精神体湮灭，彻底消失了！本座的爱宠喜欢那个目标，你就得替它达成愿望！能为本座的爱宠服务，你应该感到荣幸！”
王永珠只觉得脑子里如同万根针扎一样，头痛欲裂。
听到这话，冷笑，都特么什么年代了，高位面居然还流行这种霸道大人？
毫不客气的道：“是吗？只可惜我不太识趣，怎么办？”
“找死——”
“停下——”
王永珠最后的记忆中，只有这两个声音在脑海中炸开，然后她只觉得眼前一白，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身上的血都被擦干净了，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一醒，就惊动了守在一旁的张婆子。
看到闺女睁开眼睛，一直提心吊胆的张婆子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含着泪：“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娘说——”
王永珠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勉强的道：“水——”
一碗放了糖的水递到她的嘴边，一口气喝干，人才好像活过来了。
张婆子见闺女醒来，除了人虚弱了点，精神还好，才放心下来，狠狠的拍了一下王永珠的背：“你个死丫头，你逞什么能啊？你可要吓死娘了！你咋那么傻大胆啊，狼你也敢去打？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这狠心的丫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咋活啊！”
王永珠吃痛，忍不住躲了一下。
张婆子就心疼了，一把抓过王永珠，给她揉背，一边念叨：“你说娘就一时没看到你，你咋就跑到山上去了？去了也就算了，你怎么那么傻啊？就算想救人，也不要自己傻傻的冲上去啊？那可是狼群啊，你以为是自家养的鸡么？你就不会跑下来喊人啊？非要自己逞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宋重锦那后生，还想着他？”
王永珠心中本来的那点子郁气，被张婆子又拍又揉，几下就给揉散了，听到张婆子又扯到宋重锦头上，顿时就头疼，忙摇头：“娘，你想啥呢？我都说了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我不是救他，我就是看到狼皮了，想着我这么大力气，杀几头狼不是简单吗？好给娘做一件皮褂子，冬天穿，保管暖和。”
张婆子心都要化了，手下更是轻柔了几分，嘴上却不留情：“娘这把年纪了要什么皮褂子？你个不省心的小祖宗，要是你有个好歹，娘也不活了！”
王永珠好一番哄，终于哄得张婆子放过了自己，又借口说要洗澡。
张婆子忙脚不沾地的去灶屋烧水，屋子里才算清净下来。
王永珠这才有空整理，这昏睡期间，那主脑留给自己的信息。
当初脑海里两道不同的声音，一道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人，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他的宠物鸟在看到宋重锦遇到狼群有危险的时候，直接下令让小田田将自己带到宋重锦的附近，让自己去救宋重锦。

第两百三十一章 贱皮子
看之前，请先看作者有话说！
可这附近几个村子，想来想去，还真没看到比宋家后生长得俊的。
这招女婿跟嫁出去找女婿的要求可不一样，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宋家后生好歹占了个俊，勉强算是个优点！
如果闺女真是喜欢，大不了将这宋家后生招进来当上门女婿就行，不为别的，只要闺女高兴就行。
加上，前一段时间，宋重锦倒确实给王家帮了不少忙，看他对自己闺女也没以前那么避之不及，反倒还有点凑上来的意思。
一时张婆子忍不住骂宋家这后生就是犯贱，当初自己闺女上赶着的时候爱搭不理，后来闺女不搭理他了，倒上赶着了，男人都是贱皮子！
这么一想，为了闺女，也勉强将往日那对宋重锦的不喜面上收了几分，看他那样子，又受伤了，回去的话，他那个娘不着调，热饭热水捞不到一口，更别说别的了。
因此也就板着脸，让江氏把给他们留的饭菜端出来，又急急忙忙赶着摊饼，怕他们不够。
好家伙，两个大男人和两个半大小子，足足吃掉了半口袋高粱面，吃的张婆子心里直抽抽，要不是看在院子里那一堆狼的份上，真恨不得骂人了。
吃饱喝足，给宋重锦找了件王永平的衣裳，让他换洗了，先在自家凑合一晚再说。
宋重锦默默地接过衣裳，擦洗完，躺在王永平的炕上，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婆子才又让江氏烧开水，一面又亲自去族长家，还有几个平日相好的亲戚家，请人来帮忙。
族长和族人们开始听到，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半信半疑的赶到王家，被一院子的狼和冲天的血腥气给吓到了。
还好族长稳得住，让人点了火把，把院子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一群男人和女人，大致的把狼皮剥下来，把肉给剔下来好腌制，不然过了夜肉就要臭了。
直到天色泛白，才勉强收拾完。
帮忙的人都锤着腰回去休息了，王家的人还不能休息。
张婆子和江氏一夜没合眼。
等到天亮，就把除了王永珠的所有人给喊起来，开始收拾院子，将狼心什么的，都收拾好，抬到远远的挖个深坑给埋好。
宋重锦也没提回家的事情，老老实实的坐在院子里开始炮制狼皮，把上面的筋膜给剔去。
张婆子挑剔的看了半天，才在锅里放了宋重锦的米。
又分配金斗他们把院子给收拾干净，血腥气一定要去除掉，不然招来报复的狼群或者别的什么闻到血腥气爬来的毒虫什么的，也不好。
又让金花给昨天帮忙的人家送肉去以表感谢，顺便请人家到自家吃晚饭。
王永珠没想到自己昏睡的时候，张婆子他们已经办好了这么多事了，也对，有张婆子在，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用自己操心的。
真是家有一老，犹如一宝。
王永珠见张婆子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吃饱喝足了，干脆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宋重锦和王永平炮制狼皮。
真是难得能有这半日的功夫，啥都不用想，不用发愁，就这么慢悠悠的晃着。
张婆子在灶屋里，看着自己的闺女，不去屋里歇着，顶着太阳，坐在院子里，看着宋家那后生，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一直笑眯眯的。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都要笑出声了，好歹还记得捂住自己的嘴。
张婆子真是一颗慈母心，不知道怎么才好。
这样高兴，笑眯眯的跟偷吃了鸡的黄鼠狼一样得意的表情，多久没在闺女脸上看到了？
以前闺女喜欢宋家小子，可是总被拒绝，天天都闷闷不乐的。
后来落水后，终于死心说不喜欢宋家小子了，如今看来，闺女那都是怕自己担心，为了自己这个当娘的安心，才说死心的吧？
家里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闺女要扛起一个家，嘴上不说，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该有多难啊。
也怪她，是她这个娘没本事！没护好闺女，临了，还得姑娘护着自己。
自己就这么一个心肝宝，既然闺女就死心眼的认准了宋家后生了，那当娘的，虽然看不上宋家后生，可闺女喜欢，能咋办？
只能认下呗？
要是以前，张婆子肯定就要用救命之恩，让宋重锦当上门女婿了。
可经过上次退亲之后，张婆子知道，这套行不通，宋家那小子，还真是软硬不吃，要是自己再逼着他答应了婚事，将来再闹一次退亲，老闺女这辈子就算完了。
张婆子心里琢磨着，如何帮闺女把宋家小子给哄到手。
那边王永珠却想起了昨儿个自己采摘的蓼蓝和茜草。
“四哥，看到我昨天背上山的那个背篓没？”
王永珠楞了一下，还是金斗从角落里把背篓给拖出来：“老姑，都在这儿呢。”
里面的蓼蓝叶子和茜草根都还好好的在里面。
王永珠放下心来，起身把背篓拎到井边，用水将蓼蓝和茜草都冲洗了一遍，又将它们铺晒开来。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王永珠在那里洗着一堆叶子和草根，都不明白她为啥把这些当宝贝？
王永平忍不住：“小妹，你采这个干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王永珠虽然有方子，可是没亲自动手调制过染料，因此也不是很有信心，随口道。
宋重锦听到这话，眼神一动，不由自主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清洗晾晒完树叶和草根，王永珠又躺到树下，慢慢的晃悠着，晃着晃着就闭上了眼睛。
大家都看到了，忍不住都放低了声音，手脚都更轻便了。
王永珠并没有睡，她只是看到这方子，才想起了小田田。
将她导航到狼群中，然后装死不出声，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了吗？
“出来吧！”睡了一觉，吃饱了的王永珠，此刻没有最初那种愤怒了，心态平和了许多。
好半天小田田弱弱的声音才响起：“宿主，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违反了星际联盟系统法则！宿主，跪求原谅，千万不要将我退货回去，不然我就要被销毁了！宿主，求放过！”
第一更～～看过昨天四更的亲们，因为有的亲提出脑洞看不懂，作者自己也联系前后再看了一遍，觉得设定和节奏出现一点偏差，所以昨天下午修改了更新的四章，如果没有看过修文后的亲，可能看今天的更新会接不上，可以回去再重新看一下昨天的更新，就不会影响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我也怕
“呵呵…”王永珠只回了两个字。
这个时候后悔了，当初坑自己的时候，可没手软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永珠觉得有些不解，既然小田田和自己共存，自己要真挂了，他不也完蛋了？这是什么骚操作？
小田田系统在脑海里痛哭流涕：“这次升级考核，我是这批系统里成绩最落后的一个，宿主任务完成度最低！尤其是爱情任务线，这个最容易得积分，可除了宿主，别家的系统的宿主，就数这个完成度最高，考核的成绩也更好。我……我一时心急，就……可是我也是计算过的，宿主目前的战斗力，完全可以ko掉那群狼，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才…”
王永珠表示明白了，嫉妒让小田田质壁分离了。
可这也不是他罔顾自己性命的理由！王永珠表示，这个例不能开，否则后期小田田万一又自作主张怎么办？
小田田系统没办法，苦苦哀求，割地赔款，以统途为誓，终于让王永珠勉强同意不退货，察看一段时间，以观后效。
对于这个结果，王永珠不算太满意，可她也知道，对于小田田这个系统，没有彻底摸清楚之前，不能逼得太紧，不然狗急跳墙，自己也承担不了后果。
这样，小田田系统不敢再瞒着自己私自有什么小动作，自己和系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颠倒变化，也算对得起了自己受得那场惊吓了。
小田田因为急于求成，而擅自做主了一把，结果任务没什么进度，宿主和系统的关系从平等到附属，真是血亏一波，捂着受伤的内核芯片嘤嘤嘤的到角落哭去了。
中午刚过的时候，王家院子外，就有不少人偷偷的从门缝外往里窥探。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王家院子里那股诱人的肉香，如同一把钩子，勾得他们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王家门外。
若是以前，肯定那些小孩们就直接推开院门进来了，可是前些天，家里大人都交代不许跟王家的孩子玩，不许到王家去，不然打折腿。
村里的孩子们还是怕打断腿的，为了闻一点肉味不划算。
因此都凑在院墙根下，叽叽喳喳的。
“王家这是煮什么肉，真香——”
“不是说王家精穷了，连饭都吃不起了么？怎么他们家还能吃肉？”
“我听我娘说，王家的那个被退亲的老闺女和那个退她亲事的宋家野种，在山上遇到了狼群，他们杀了十好几头狼，只怕王家现在煮的就是狼肉吧！听说狼肉吃了大补，而且有嚼劲。我还没吃过狼肉呢！”
“王虎子，你不吹牛会死啊？就王家那个老闺女，她能杀狼？只怕看到狼就要吓得尿裤子吧？哈哈…”
“切，爱信不信！”
……
小屁孩们在外头嘀咕的声音，都被风吹进了王永珠的耳朵里。
王永珠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闭上眼睛养神。
到了下半晌，昨儿个来王家帮忙的人家，都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个个也没空着手。
有用帕子包着几枚鸡蛋的，也有掐了半篮子自家菜园子菜，还有带块豆腐什么的，基本都是吃食。
都是夫妻一起来的，男的年纪大的去屋子里陪王老柱说话，年纪轻一点的，就在院子里看宋重锦剔狼皮上的筋膜。
对于在王家能看到宋重锦，王家族人不是不惊讶的，可如今，也不好当着问，只挤眉弄眼的冲着王永平笑。
王永平压根没看明白，倒是让开玩笑的人觉得无趣，干脆的问起他们是如何杀狼来。
说到这个，虽然宋重锦最有发言权，可是他懒得说话，别人问半天，他就嗯一声，让人如何交谈下去？
还是王永平，眉飞色舞的接过话题，解说是两人是如何打败狼群的。
什么你一个饿虎扑食，我一个鹞子翻身，你一个猴子偷桃，我一个螳螂展翅……
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将两人杀狼足足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吸引得不仅几个年轻的后生，就连里屋几个年纪大的也都听住了。
王永珠听自己在王永平的描述里，那是拳打南山，脚踢东海，区区狼群算啥，来十头老虎都不怕！
为啥，天生神力，就是这么牛！
抽抽嘴角，王永珠默默的起身，走在王永平身后，拍拍他的肩膀：“我怕！”
“啥？你怕啥小妹？”王永平沉浸在吹嘘的快/感中不能自拔，听到王永珠的两个字，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说，来十头老虎，我也怕！”王永珠强调。
“噗哈哈…”周围的年轻后生，爆发出一阵大笑来。
然后围着王永平调侃不已。
王永平尴尬的抓抓头发不说了。
灶屋里七大姑八大姨，将灶屋挤得满满的，连转身都困难。
女人在一起能干啥？当然是八卦啊！
有那心直口快的就问了：“嫂子，你家永珠这是好事近了？还是跟宋家小子？”
宋家小子都能进王家的门了，再说两家没关系，糊弄谁呢！
一个个眼神露出八卦探照灯一样的光芒。
张婆子是谁，哪里会被这三言两语的吓到，只一面翻炒着锅里的狼肉，一边故意丧着脸：“快别提了！不瞒你们说，如今我们家这样子，我闺女是要留在家里才放心，将来给珠儿招上门女婿的！你们有那合适的就跟我提！”
“不是我说，嫂子，你家永珠和宋家小子以前退过亲，这有那挑剔的人家，肯定会拿这事说嘴！嫂子你们要将永珠放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好，免得去人家家受气。依着我看，要想堵着人家的嘴，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两人成为一家人，你说你们家要招上门女婿，我看宋家后生就不错，他家那条件，又退过婚，这附近村子也不会有人愿意把闺女许给他。他当上门女婿，嫂子你也别觉得亏，你得想宋家后生长得俊，将来生的孩子肯定好看不是？他家就一个糊涂的娘，将来让他搬到王家来住，每个月给他娘一点粮食不饿死就够了！他那娘也在永珠面前说不起话，永珠这将来的日子才舒坦呢。”有那老成的婆子就开口道。
第二更～～如果有亲喜欢作者的那个放飞的脑洞，后期作者会在番外里把这个脑洞补充完成！因为要调整后面的设定和节奏，所以从今天起每天三更，等调整完再恢复到每天四更。以后月票满百，加更一更！谢谢大家！

第两百三十三章 动心
虽然有几分恭维的意思在里面，可这话说到了张婆子的心里头。
脸上还不显露：“行啦，不说这个了，来，帮我尝尝看，这肉入味了没！”
将话题就这样带过去了。
女人多，食材也足，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将晚饭准备好了。
王老柱如今也能坐起来了，除了说话还有些含糊，慢些也能听清楚，手脚还轻微的抖动，已经跟常人没啥区别了。
也就出来坐在了桌子上，不能喝酒，只拿白水陪着。
因为人多，足足开了两大桌，最醒目的就是桌上两大盆红焖狼肉，大块的肉，泛着油光，透着奇香，让人的食欲一下子就大开了。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男人那桌喝酒，女人这边，就着狼肉，人人吃了个肚子溜圆，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越发的热切起来。
这闺女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哪曾想，王家一出事，倒把她显出来了。
听张婆子这几日吹嘘，自己闺女在外面接了那啥收山货的生意，本来她们是不太相信的，可这王永珠都能上山杀狼回来，想来这收山货的生意也有几分准？
趁着男人们还在喝酒，女人们都抓着王永珠问起收山货的事情来。
王永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详细的跟她们解释，当然最主要的是价格问题。
听说王永珠收购的价格，会高于那些山货贩子，女人们就动心了。
高那么一成两成，冬天可以买几斤肉给家里孩子打打牙祭，可以买几斤棉花，给孩子们做件厚实的袄子……
一个个心里飞快的算着帐，好几个都露出动心的表情。
“大侄女，这收山货，人家那可是当场结清银子，你这里——”有那沉稳的，就问。
王永珠也痛快的许诺，如果山货质量高，验收合格后，当场银货两清。
这下，再胆小的人眼睛也亮了。
当场给钱，价格还高，又是一个族里的人，不卖给她家，卖给谁家？
何况不用走那几十里山路耽误时间，多数人都是乐意的。
那边男人酒足饭饱，这边女人们都约好了，不仅到时候自己家的山货拿来卖，还会给她们多宣传宣传。
族长没喝多少，隐约也听到了女人桌上说的啥。
拍拍王老柱的肩膀：“老柱哥，你有福气啊！虽然家里如今困难些，我看你家几个孩子都是有本事的，你将来享儿女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前些时日，王家出的这事，对王家族长的打击也挺大的，王家靠什么跟李、宋两家平分秋色，靠得一是王家人多，二就是王永安这个秀才老爷。
王永安做出这事来，蒙羞的是王家，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他还以为老柱哥家，经过这事，只怕家业就要凋零了，没曾想，他倒是有儿女的福气，生了个好儿子，好闺女。
儿子干出这事后，还有闺女出来给他兜着！
这等福气，羡慕不来的。
想了想，还是提醒道：“那买了你们家地的吴家人来了没？卖地的时候是怎么签的契书？是等这秋收后收田，还是现在就要收田？”这卖地分两种，一种是直接将地和地里的出产一起打包。
还有一种，是将当季的出产收了，再把地转交。
就是不知道，王永安跟那个吴家人签的是哪一种。
这倒是提醒了王家，当初知道王永安卖掉了地，大家都知道地没了，可这上面种的粮食呢？
再过几日，那地里要挖沟，要蓄水，要锄草，要施肥，要是一样没做好，就会减产。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看着田地荒废，减产，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听族长这么一说，王老柱倒是想起来了这茬，“这吴家也一直没来人，我们要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族长只提醒一句，毕竟是人家家的私事，不好多管，让他们心中有数，也就不说话了。
只是想着，看来以后还是要对老柱哥家多看顾两分，结个香火情，万一以后，这王家闺女真把生意做成了，那好处自然不用说。
就不说别的，这闺女这等力气，能跟男人一起杀狼，想不说是不是真的杀了狼，就凭着这股子胆量，这丫头将来说不得有大造化。
吃完了饭，已经天色黑透了，昨天来帮忙的人，最后一个个都十分满意的告辞了。
宋重锦走在最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王永珠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忙喊住他。
在张婆子和王家人关切的眼神下，拖着宋重锦走到大门外，凑到他的耳边，叮嘱了一句什么。
宋重锦眼神一凝：“为什么找我？”
“救命之恩——”王永珠慢吞吞的拖长声音道。
宋重锦脸颊的肌肉抽了抽，干脆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这人，既然答应了，应该就不会食言，也就放心的转身回了院子。
留下宋重锦一个人，看着王永珠干脆利落的转身，将小院门关上，将王家那热闹的气氛也关起来。
院子里的热闹和温暖，和院子外的冷静，形如两个世界。
宋重锦站立了一会，隐入了夜色中。
王永珠本以为她拉着宋重锦单独说话，进屋会被人问的，尤其是张婆子，肯定要念叨两句。
可没曾想，等她都躺到炕上了，张婆子居然一个字都没问。
第二日起，王家的人，一个个都忙起来。
腌制了一天两夜的狼肉，捞起来，煮熟后，用松柏枝点燃小火慢慢的烤干水气，到最后就成了一条条的肉干。
这样的肉干，不仅味道独特，而且能保持长时间不变质。
几个孩子每天都去山上砍松柏枝回来，张婆子和江氏负责将肉架在灶屋里熏烤。
王永珠在满院子的松柏烟熏味和肉味中，开始研究染料方子。
想要得到靛蓝这种颜色的染料，首先得先将蓼蓝的叶子浸泡在水中，天气热的时候，一晚上就可以了，如果天气寒冷，需要两个晚上。
王永珠找了个暂时不用的小缸，洗干净，放入蓼蓝的叶子，然后再注入水，等水没过了蓼蓝的叶子，又找来几块石头，将蓼蓝沉沉的压住，免得它们漂浮起来。
然后又洗干净一个瓦罐坛子，跑到厨房，蹭了一个烤肉干的位置，将瓦罐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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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心思
这要是别人，张婆子肯定要骂了，家里干正经事呢，跑来捣什么乱？
可自己老闺女，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因此麻溜的给王永珠腾出个地方，还给她搬来一个小板凳，让她坐下。
就看到王永珠不停的用手试水的温度，感觉差不多了，将切碎的茜草根丢到温水中，然后又往里面丢入一块本色白布头。
“闺女，你这是要干啥？”张婆子看老闺女神神叨叨的，一会往瓦罐里丢点草根，一会丢块布头进去，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王永珠小声的道：“我想着咱们家现在这样，等收山货还有几个月，怕到时候家里的银子不够花。正好上次听布庄里有个外地客人，说起京城和省城流行一种什么霞光布，一匹布上面好几个颜色，那是今年最流行的布料了，可赚钱了。就想前些日子我吃桑椹的时候掉到衣服上，把好好的一件衣服都给染坏了，我就想着从山上弄点有颜色的树枝草叶什么的，说不定也能行呢？反正闲着，我试试看，能不能染几种颜色出来，要是能染出还没出现过的颜色，咱们家就有钱了！到时候我给娘盖青砖大瓦的房子，还给娘买几个丫头专门伺候娘，好不好？”
本来好好的说正经事，说到后来，又哄张婆子开心去了。
张婆子虽然觉得闺女这是异想天开，可这去山上采两片叶子，草根什么的煮煮，就能染布？她活这么久，也没听说过染布这么简单。
不过闺女想试试就试试呗，反正也不花啥钱，柴火也多，随便她折腾去吧。
因此，张婆子也没太当回事，反而附和着：“行，娘就等着将来住我闺女盖的青砖大瓦房！”
母女俩说说笑笑了一会，王永珠才恍惚记起，好像还需要重要的媒染剂。
要么是石灰，要么就是白矾。
这两种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扭头问张婆子，张婆子楞了一下：“你要这个干啥？”
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王永珠回答，反而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白矾我不知道，但是石灰，你去村口做豆腐的那家，他家肯定有。”
王永珠恍然，如今这里点豆腐，是用石灰水。
忙忙的起身：“娘，给我看着火，这水要开了后，就小火保持着，不要滚沸出来了。”
这点小事，张婆子点点头。
就看着自家闺女，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又想到了啥，如今是想一出是一出。
摇摇头，正好看到出去拿腌制好的肉回来煮肉的江氏跨进灶屋，看到张婆子摇头，江氏一下子脚步就顿住了，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进好，还是退好。
张婆子看江氏那样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自家老三，王永贵来。
那个糟心的儿子，想起就头疼，这一去快一年没音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头了。
说来说去，还是江氏没本事，看不住男人。
本来说话的欲望看到江氏，就来气，张婆子哼了一声：“站在门口干啥？等着我老婆子来给你帮忙？天天哭丧着个脸，我们王家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天天一副丧气相，看着就晦气！我可告诉你，如今是珠儿当家，你再摆出这晦气样，这是要触珠儿的霉头，还是对珠儿不服气啊？莫不是看着老大废了，老四不当事，想着你三房当家吧？”
江氏哪里有过这种心思？别人都说她在王家动辄被婆婆骂，一点脸面全无，虽然不下地，可家里喂猪养鸡，打扫做饭洗衣服，一天下来也是累得直不起腰来，不是没人唆使她回娘家，如今后娘跑了，亲爹勉强教两个小学生，然后就是喝得醉死。
可如今好歹两个弟弟长大了，再过两年也要成家了，她这个大姑子回去，能当江家半个家呢。
干嘛傻乎乎的在王家，嫁妆都被男人骗着偷着抢着花光了，婆婆还每天指着鼻子骂，这日子还有啥奔头。
可她从来不这样想，她在江家，除了亲娘活着的时候，过过几天好日子，也就是不愁吃穿罢了。
家里三个弟弟用爷奶的话说，那是江家的传后人，男孩子自然要比女孩子金贵。
娘要挣钱养家，家里的事情一堆一堆的，三个弟弟被爷奶带着，天天耳提面命，说爹考上秀才如何不容易，爹好了整个江家才好，哄得三个弟弟，事事都以爹和江家为重。
娘和自己，这两个不算江家的人，自然不被放在他们眼里。
后娘进门，她的日子就难熬了，三个弟弟有爷奶护着，没吃过啥大苦，苦的只有她，也没见三个弟弟心疼她一回。
她嫁到王家，被婆婆骂，嫁妆被男人花光了，娘家离着镇上又不远，最开始还对家人抱着一点期望，曾经让人偷偷带信回娘家过。
若是三个弟弟心里惦记自己这个姐姐，不说来王家闹一场，上门一次，给自己撑腰，就是露个面，好歹也证明，江家也是有人在的，不要太过分，她就知足了，让人知道，她也是有娘家的人。
可惜，送信回去一个月，江家不仅没来人，后来还是自己男人在外面胡混，碰到自己的三个弟弟，三个弟弟当着大街上的人，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就算被王家打死，那也是怪她命不好。
从那以后，江氏就对娘家死了心，三朝回门后，从来没有回过娘家一次。
王家再不好，也没赶她出去，还帮她养活了三个孩子，就冲这一点，她从来都不怨恨婆婆。
更别提小姑子，以前虽然霸道些，可也没什么坏心，只不过是什么事都要掐个尖要个强。
可是小姑子后来懂事了，明里暗里给三房不少帮助。
她又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只恨不得连命都用上，好还小姑子的恩情，怎么可能触小姑子的霉头，对小姑子不服气呢？
还有婆婆说的，看着大房不行了，二房跟家里决裂了，就想三房当家。
打死她也没这个念头啊！自己男人是什么德行，她心里难道不清楚？要是让三房当家，只怕整个家都要被他卖了。

第两百三十五章 石灰
忙忙的辩解：“娘！我没有！小妹能当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只有盼着全家跟小妹好的，若是有二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婆子当然知道江氏没这个胆子，可架不住如今闺女捣鼓得这王家的日子往好了过，万一这江氏被人两句话撺掇着，想跟闺女争点啥，或者想给闺女使点坏，所以先敲打敲打江氏，让她没心思最好，有的话最好绝了这个心思。
听江氏吓得都赌咒发誓了，这才哼了一声，算是相信了。
王永珠哪里知道自己走了，家里张婆子和江氏还有这么一场。
直接就去了村口卖豆腐的宋家。
这宋家卖豆腐也是他家运气好，娶了个别村的闺女，这闺女家祖传做豆腐的手艺，天天在娘家帮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嫁过来后，就说动男人和婆家，让她摸索着，自己也学会了做豆腐。
她家的豆腐有嫩有老，嫩的入口极化，老的炖来吃，最是鲜美，因此生意一直都不错。
到了卖豆腐的宋家，她们家的豆腐一般每天都能卖完，不过夏天天气热，豆腐不经放，此刻已经快到中午，剩下的豆腐，都被放在冰凉的井水里掰着。
王永珠自然不会开口就问人家石灰，先将剩下的几块豆腐都买了。
宋家媳妇本来看着天气热，这还剩下几块豆腐没人买，这用井水掰着时间长了影响口感，正琢磨着是不是干脆中午自家吃了。
见王永珠来买，自然喜笑颜开。
因为是从水中捞出来的，宋家媳妇很爽快的减去了一点秤，最后还抹了零头。
接过豆腐，王永珠才打听石灰的事情。
宋家媳妇立刻警惕起来，这石灰水点豆腐，是她娘家的不传之秘，她嫁过来，也是摸索了好久，才找到窍门的。
不知道多少人套她的话，也有人偷偷回去用石灰试过，都失败了，这么多年了，这豆腐挣的也是辛苦钱，那些有心人也就死心了。
这王家，这几天不是满村子吆喝着，都是搭上了大老板了，要收山货了，怎么看上她家豆腐了？
王永珠看到宋家媳妇猜疑的眼神，忙解释：“嫂子，我家不是要收山货么，怕屋子里潮气大，不干净，买点石灰回去好去去潮，因为不知道镇上哪家买，所以想找你买一点，也烦请嫂子告诉我，谁家卖这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王永珠二话没说，将她剩下的豆腐都包圆了，也没还价，实在爽快。
再说了，她说的也没啥不多，石灰去潮气，大家都知道，为了山货准备点，没毛病。
宋家媳妇想着说不得将来卖山货还要求着这王家，于是脸上立刻挤出笑来：“王家妹子说哪里的话，一点子石灰，算啥！嫂子给你拿去！这石灰镇上只有一家铺子有得卖，在最大的酒楼旁，有家铺子，他家的货又多又全，妹子以后要买，就去他家，价格也公道！”
说着进屋包了一小包石灰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要给钱，宋家媳妇还假意推让一番。
怎么会占她这个便宜，王永珠丢下十几个大钱，道了谢拎起豆腐就走。
留下宋家媳妇，握着大钱，回屋都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念叨：“这王家眼看是真的要发了？搭上大老板就是不一样了，买点子石灰就给了十几个大钱，财大气粗的很！”
宋家男人这几日听说了王家那丫头，跟自家族里的宋重锦合伙在山上打死了十来头狼的光辉事迹，还有人去王家看过。
院子里阴凉处挂着十来张狼皮没得假，更别提那院子里晾晒的狼肉干，满院子飘到外面的肉香。
都让人嫉妒，这王家祖坟埋得位置好啊，家运旺啊！
因此嘀咕了一句：“那有啥，那丫头和那野种在山上打了十来头狼，那野种果然不是我们宋家的人，将那狼肉和狼皮都给了王家那丫头。就那那狼皮一张就十好几两银子，这等好事都不想这自家族内，这样的白眼狼，不是咱们宋家，他和他那不知羞的娘能活到今天？”
宋家媳妇撇撇嘴，她一个嫁到宋家来的外人，听说了都觉得宋重锦那后生可怜，只怕人家有选择，都不会想托生在宋家。
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托生在宋母的肚子里，活到今天，也没见宋家给啥帮助，倒是占了人家孤儿寡母不少便宜。
如今看人家有点好东西了，倒想着上去分一块，要不要脸啊？
这么一想，宋家媳妇将大钱锁到自己箱子里，甩手出去了。
回到家，看到王永珠拎着豆腐回来，张婆子就炸锅了：“珠儿，你咋拎着豆腐回来了？不会是宋家那媳妇欺负你脸薄，把那卖不出的酸豆腐塞给你了吧？看老娘去不抽了她家的豆腐摊子！”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出门。
被王永珠忙拦住了：“娘，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吃豆腐了，顺手捎回来两块，咱们中午就做这个吃！”
张婆子这才接过豆腐：“想吃你咋不早说，不然我赶早就给你买回来了。行，中午娘给你炖豆腐吃！”
看看天色，又骂江氏，还不快做饭，又忙忙的收拾菜去。
王永珠看看瓦罐里，那块放进去的布，在绛红色的水中沉浮，看上去已经染上色了。
她不确定时间，问小田田：“小田田，这布放进去多长时间了？有一个小时了没？”
“还差十五分钟！”小田田反应十分迅速。
“十五分钟后提醒我！”
“好的宿主！没问题宿主！”小田田就差跪舔，带功赎罪了。
王永珠等时间一到，就用布裹着瓦罐到院子里，找了根树枝，搅拌了一会，又将先买的石灰倒出一半来，兑入水，搅拌成石灰水。
等到石灰水澄清以后，瓦罐里的水也凉了，用树枝将那块已经染成绛红色的布捞出，丢入石灰水中，搅拌一下。
正好张婆子喊吃饭，急急忙忙去吃了饭，心里惦记着外面那块布，心不在焉的吃完，将筷子碗一放，就往外面走。
几个孩子包括大人见了，也知道一上午，王永珠就不知道在捣鼓啥，要不是因为事情多，奶看得严，都要围过去问问了。
第二更

第两百三十六章 机会
金花如今最崇拜老姑，见老姑都这么挂心的事情，忍不住就心痒痒，三两口扒拉完饭，就想跟着出去看看。
被张婆子一个眼神给定住了。
张婆子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你们老姑忙的那是正经事，从今儿个起，都不许围着你们老姑！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妨碍你们老姑做正经事，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听到没？”
孩子们心里那点子好奇立刻都飞到九霄云外。
“还有，家里那么多事不用做吗？天气这么热，不快点把肉干烤出来，臭了怎么办？如今咱们家可禁不起抛费，一个个的皮都给我紧着些！吃了饭就去做事！”张婆子虽然对闺女能不能染出布来，持有怀疑态度。
可是，她又觉得闺女一直是有福气的，万一她运气好，真要染出个什么名堂来呢？
张婆子大字不识得几个，可是她知道，这种方子之类的，放谁家都是不传之秘。
要是闺女真折腾出个方子来，家里这些孩子，人多嘴杂，万一一不小心，被人把方子给套出去了呢？
因此，她干脆不准家里人看着，这样，闺女没折腾出来，也不丢脸。
折腾出来了，这就是闺女的东西，才不要便宜家里那些白眼狼！
王永珠吃完饭，再看那块布，染成的颜色，怎么说，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差别。
再经过温水和冷水的漂洗后，晾干后，颜色有些担…
王永珠也不太确定，但是这肯定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茜色。
“小田田，你看这个颜色算成功吗？”
“宿主，这个颜色太浅，而且固色度不高，下水几次后，会褪色！不合格！不过，这块布的染色均匀，建议宿主将布料提前先放在媒染剂中浸泡试试！”小田田给出评论后，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建议。
王永珠也不纠结了，既然小田田都提出来建议，明天按着这个来就好。
不过第一是得去买石灰才行，也要看看有没有白矾卖。
这么一想，王永珠就提出第二天要去镇上去一趟。
张婆子也不拦着，还给王永珠装了两斤肉干，让她带去感谢马大夫。
当家的和老大的病情，如今在缓慢恢复中，多亏了马大夫。
王永珠又问家里还需要写什么，干脆一起买回来。
王永平想了想，倒是说，上次打的狼皮，要用硝来鞣制皮子，王家人又不打猎，哪里有这个，还是宋重锦拿出来的。
听他说后面还要这个，干脆让王永珠带点回来。
王永珠一听，想起上次跟宋重锦说的那件事，这次倒是个机会。
“那你去问问宋大哥，在哪家买的，我明儿好直接去！”怕张婆子误会，王永珠让王永平去问。
王永平利落的答应了一声，就怕了。
张婆子在后面直翻白眼，这个兔崽子，跑那么快做啥？真是个没眼力劲的，不知道自己妹子还对宋家那后生念念不忘么？都不晓得推让一下，让自己妹子去吗？
回屋收拾好东西，王永平就回来了，“我问过宋兄弟了，他说他明儿个也刚好要去镇上，说到时候一起去，带你去买！”
王永珠便知道，宋重锦估计也是想着快点将这事情解决。
旁边的张婆子听了，心情真是复杂啊。
她人老成精，不像王永平这个缺心眼，还真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传话呢。
这明摆着是自己闺女和那宋家小子弄鬼呢，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约好的？
心里明白，脸上还要装糊涂的张婆子觉得心肝疼，捂着心肝去灶屋烤肉去了。
还要默念：闺女喜欢的！闺女喜欢的！闺女喜欢的！才能将那股子酸意给压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张婆子给准备了白面馍馍，还有肉丁酱，又给冲了一竹筒的红糖水，热气腾腾的用干净的布包着递给王永珠：“拿着路上吃吧，早去早回！”
王永珠接过布包也没多想，只觉得好像有点多，不过想着也许是张婆子是将中午的饭也包在里面了，笑眯眯的搂了搂张婆子：“娘，那我去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去去去——当娘还三岁呢！”张婆子挥手装作不乐意的将闺女推出门。
叹口气，再默念三遍：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才将心口那点火给念散了。
到了村口，果然，宋重锦站在大槐树下等着。
看到王永珠的身影，才机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他昨晚听到王永平过来问买硝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王永珠传信要他帮忙了。
来不及多想，甚至嘴比脑子更快的就说出自己今天也要去赶集，正好一起去的话。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惊呆了，不过幸好站在他面前的是王永平，不会看人脸色，倒是高高兴兴地就回去了。
留下宋重锦倒是有些神不守舍起来，也不知道王永珠到底要他帮什么忙？
会不会要求自己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
那天灶屋里那些婆子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原来王家要将王永珠放在家中招上门女婿。
而在她们的眼里，自己的条件居然是最合适的？
宋重锦有些恼，又有些怅然，还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不得不说，那天晚上，在王家的一切，让他有不小的震撼。
以前对他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张婆子，嘴上嫌弃，可是转身就吩咐给他们烙饼，怕他们吃不饱。
看到他满身的伤口，脸上不好看，却吩咐王永平给他拿换洗衣服，让他在王家休息。
虽然语气不好，脸色也不好看，可却让他觉得，很安稳，说不出的受用。
他有点明白，那也许就是母亲的感觉吧？嘴里不饶人，却怕你饿着，怕你冻着。
这种感觉，他在宋母那里从来未曾得到过，觉得陌生又好奇。
也许，也许……
“重锦啊，是不是又是王家来人了？”宋母的声音打断了宋重锦的思绪。
冷着脸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宋母一听，眼泪就又下来了：“重锦啊，你说你，你这孩子到底是咋想的啊？当初你大姨和娘给你定下王家的闺女，你死活闹着不同意，把你姥爷家都得罪光了，非要把亲给退了！”
第三更～～

第两百三十七章 卖身（月票满七百加更）
“退了也就罢了，你跟王家走这么近干啥？前些日子，娘问你，你总说退亲对不起那王家闺女，要补偿人家！王家那是外人，退亲了就是两家人了！你有这心思，咋就不想想补偿下你姥爷家？你姥爷家因为那么一闹，如今都不跟咱们来往了，你说你咋就这么独呢？非要把这一门的亲戚就得罪光不成？”
“这几日倒是更好，你竟然把山上打来的狼都给王家送去了！为啥啊？就算是补偿，这前前后后你为王家也做不少事情了，我都听你大姨说了，他们王家闺女要不是你，本来也没人要！退不退亲的，也没多大妨碍！用得着你这样补贴？那狼皮狼肉，多好的东西啊，你就不想着家里？不想着你姥爷他们？”
“他们年纪大了，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要是那狼皮狼肉拉回来，给你姥姥姥爷缝两条褥子，狼肉给你几个舅舅和表弟补补身子该多好？你到好，全给你王家！那丫头和王家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倒排在了你娘我和你姥爷家的前面！”
“别的不说，你打了这样的好东西，你咋不想着娘，娘身子弱，那狼肉听说吃了最是滋补，可你这孩子，居然一点都没想起娘，娘把你拉扯这么大，没想到，娘如今连口肉都吃不上，娘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说着又呜呜的哭起来。
宋重锦一直黑着的脸，突然一笑，“那依娘说的，我该咋做，才算孝敬娘？”
宋母哭声一顿，眼睛一亮，看来大姐这招还是有用处的。
大姐说了，对付宋重锦这孩子，不能用强的，也不要寻死觅活，就哭！在他耳边不停的念叨和哭，一次不行就哭两次！一个月不行就哭两个月！总会把孩子哭孝顺的。
果然，这才哭了半个月，终于把孩子哭开窍了。
当下拿帕子擦擦眼泪，嘴角就翘起来了：“娘也没别的要求，娘就想着尝尝狼肉的味道，也给你姥爷家送点去，让他老人家别再怪罪咱们了！要是能给你姥爷缝个狼皮褥子，这大过年的，你姥爷也不会老喊着腿疼了，还有你舅舅和你大姨家，他们都是实在的亲戚，骨肉亲人，也不好落下他们。娘算了算，你去山上再打个七八头狼，也就将就着大家分一分了…”
宋重锦眼底最后的那点子希望彻底的湮灭，眼睛黑漆漆的再无半点光芒。
好半天，才嘴唇微翘，眼神却冰冷，一点温度也无：“娘，你觉得我去做人家的上门女婿怎么样？”
宋母兴高采烈的还在念叨，打回狼来，自家爹娘和有哥哥姐姐，每家分多少合适。
突然听儿子这么开口，顿时愣住了：“你说啥？”
宋重锦微微一笑，重复道：“儿子无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上山去打七八头狼来，让娘将就着分给娘家！实在是愧对娘亲！思来想去，只有到王家到上门女婿，求王家看在儿子一辈子卖身给王家的份上，将前些日子，王家姑娘打到的狼作为娶儿子的聘礼给娘亲，好成全娘亲对外祖一家的一片孝顺之情！也全来咱们的母子情分！古有卖身葬父母的，儿子虽然无父可葬，可好歹也能卖身孝母！”
宋母脑子一片浆糊，好像听懂了宋重锦说的每一个字，但是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上门女婿？什么卖身？什么成全？
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顿时快要晕过去了：“你……你胡说些啥？娘什么时候让你去做上门女婿了？还卖身成全？你这是要气死娘啊！你对得起你爹吗？”
宋重锦脸色清冷：“没办法，都怪儿子没用，不能满足娘亲的要求。为了孝顺娘，儿子做上门女婿也是甘愿的！儿子本来就是连父姓都没有的人，当上门女婿正好，也不用担心绝了谁家的香火！”
宋母一听，儿子这是铁了心要做上门女婿了？
一口气上不来，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宋重锦速度奇快的上前，掐了掐宋母的人中，愣是将她给掐醒了。
宋母一醒来，看着宋重锦，就拉着他的手臂，颤抖着问：“重锦啊，你别犯傻啊！娘不要狼皮也不要狼肉了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真去当上门女婿啊！你这样是挖娘的心啊…”
宋重锦扶着宋母到床上躺下，十分坚定的将宋母的手拉开：“娘放心，为了孝顺娘，儿子什么都愿意做的！就算是当了上门女婿，儿子也会孝顺娘，只要儿子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娘！想来王家也不会不让儿子赡养娘的，娘放心好了！娘安心歇着吧，儿子明天就去王家说去！”
说着就转身回房了。
宋母嚎啕大哭……
直到早上宋重锦出门，宋母都还在哭，听到动静，真以为宋重锦要到王家去，想拦着，可是又一想昨晚说的话，又忍不住有几分迟疑。
如果真依儿子说的，王家能拿出这么多的聘礼来，那儿子到王家也不吃亏啊！
自家这条件，还有儿子这身份，想娶个媳妇还真不容易，不然儿子不会拖这么大，也只有王家才肯跟自家定亲。
这，兜兜转转的，还是要跟王家结亲的话，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好歹，儿子去了王家，跟王家闺女生儿育女，将来求一求，让其中一个跟着儿子姓，也不算断了儿子的香火！
名声虽然难听点，可这不是没法子么？家里就这么个条件，能有个媳妇就不错了！总不能让儿子打一辈子老光棍吧？
何况儿子也保证了，就算当上门女婿，也会养自己，不会短了自己的吃穿。
这么一想，当王家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王家要做山货生意的消息，全村人都知道了，宋母也听大姐嘀咕了几句，说什么王家要翻身发财了。
如果王家真发财了，自己是亲家，肯定不会薄待的，不然多么没面子？只要儿子媳妇手头稍微松一松，自己日子就好过了。
到时候，自己手头宽松了，还能孝顺些爹娘！
宋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除了说出去难听些，可里子厚实不就好了！
因此也不哭了，一抹眼泪，决定去找大姐和爹娘合计合计。
一直站在门口不远处树底下的宋重锦，看着宋母没一会就从家里出来，欢欢喜喜的往宋家方向跑，垂下了眼神。
加更～～
小剧场之上门女婿：
宋母：儿啊，你今儿个成亲啦，虽然是上门女婿，可是你也要拿出男人样子来……
王永珠：胡说！你儿子以后就是我王家的人，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他就不是宋重锦了，是王宋重锦。我让他向东他不能往西，我让他打狗他不能撵鸡，不许没事就偷偷回娘家，不许贴补娘家，不许……听到没？
宋重锦：媳妇说得对！都听媳妇的！生是媳妇的人，死是媳妇的死人！
宋母：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第两百三十八章 误会
此刻的宋重锦看到王永珠，想起昨日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有了几分不自在。
王永珠不知道宋家还有这么一出，看到宋重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自己要办的事情，想来想去，还只有宋重锦能帮忙。
这求人帮忙，态度自然要好点。
摸摸自己抱着的还热的布包，从里面摸出两个白面馍馍，递给宋重锦一个：“还没吃吧？尝尝…”
宋重锦楞了一下，昨晚因为跟宋母那么一闹，自然也没心情吃饭，这一晚上心中有事，也不觉得饿。
此刻闻到馒头那香甜的气味，肚子忍不住咕噜了一声。
伸手接过馍馍，咬了一口，白面馍馍是今年新收的麦子刚磨的面，带着清甜的麦香，松软可口，热乎乎的一口下去，整个肠胃都苏醒过来了。
王永珠叼着馍馍，又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坛子打开，一股咸香的肉味扑鼻而来。
想了想，将坛子递过去示意宋重锦拿着，又摸出一双筷子来，将馒头掰开，从坛子里拨出肉酱来夹在馍馍里，咬一口，又香又开胃，真是给个元宝都不换。
一边咬着馍馍，一边将坛子接过来，将筷子递给宋重锦，“你也尝尝，我娘用辣椒和自家酱做的狼肉酱，好吃！”
宋重锦也毫不客气的挖了一筷子肉酱，学着王永珠夹在馍馍里咬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两人一路也不说话，闷头啃馍馍，还没走出两里路，就将布包里的十个白面馍馍和一坛子肉酱给干掉了。
王永珠自己控制着，也忍不住吃了三个馍馍，看着宋重锦吃馍馍大口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一看这样子，就是没吃早饭。
他那个娘，真是……
所以，宋重锦吃完一个，她递上一个，直到全部吃完，她才回想起，宋重锦居然干掉了七个馍馍！
宋重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吃掉七个馍馍，胃里面难得的饱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嗝。
顿时僵住了。
几乎不敢去看一旁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憋笑着扭过头去，给宋重锦留点面子，免得他太羞愤！
内心有个小人疯狂捶地！哈哈，要是那些迷恋宋重锦的大姑娘小媳妇知道自己的男神，也会打嗝，会是什么表情？
走了一会，宋重锦觉得自己脸上没那么热了，才咳嗽了一声，道：“你上次说要我帮你一个什么忙，是什么？”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你知道我大哥的那个身体，如今我们家要做山货生意，需要他，他也想帮上一点忙！只可惜身体不行，我就想着——”
话还没说完，宋重锦就开口：“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找个大夫——”
王永珠顿了一下，才明白，宋重锦这是误会自己想找他想办法弄个大夫来？
“你想多了，先听我说完！”宋重锦一愣，剩下的话就吞下去了。
“我现在手里有一种药，对我大哥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可是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这药是我给的，没办法说清楚！所以，想让你出面，就说这个药是你找到的，明白？”
宋重锦眼神一动，好半天没说话。
直到王永珠不耐烦了：“说话，你说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开口：“我用什么身份给你大哥送药？”
王永珠看白痴一样的看他：“你是不是傻啊？当然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为了报我的救命之恩，才去找这种药给我大哥啊？”
“呵呵…”宋重锦看王永珠的眼神，让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么？这理由还不充分？”
宋重锦低下头去，好半天才开口：“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吗？”
王永珠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有！一会我估计要买不少东西，你帮忙抗回家吧！”
宋重锦……
到了镇上，先到医馆，马大夫看到王永珠，先关心的问了王老柱和王永富的病情，听说还算稳定，也就略微放心了。
等看到王永珠拿出狼肉干来，顿时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王家丫头，这东西怎么卖？”
王永珠笑眯眯的将肉干往马大夫面前一推：“这是我们家自己打的狼晒得肉干，我娘让我带过来给马大夫您尝尝。我爹和我大哥大病多亏了大夫，才有今天！我们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感谢，就这么点心意，马大夫请千万收下。”
马大夫也高兴啊，不是因为这点子东西，而是病人家属这么诚心的感谢，摸了摸胡子：“也好，那老夫就收下了！”
见马大夫高兴，王永珠又问他买白矾，说是想买回去驱虫。
马大夫不疑其他，包了一包，便宜卖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又跟马大夫约好，请他老人家雇车到七里墩给王老柱和王永富复诊，连雇车的费用都提前留下了。
马大夫也爽快的答应了。
出了医馆，王永珠记得宋家媳妇说的那家杂货铺，径直往哪里走。
先是到了吴掌柜的酒楼。
吴掌柜正端坐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此刻大约是中午时分，酒楼内有几个客人在喝酒。
伙计在旁边小心的伺候着。
王永珠和宋重锦进酒楼，伙计就迎了上来，一照面，倒是有点愣住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客……客官，里面请…”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顺着伙计的眼神看了王永珠一样，然后又瞪了伙计一眼。
伙计实在是太吃惊了，他们当伙计的，最顶顶要紧的就是要过目不忘，见过的客人，不管多久再来酒楼，也得记住。
所以他记得上次见到这姑娘的时候，还是又肥又胖，皮肤也黑，整个一个乡下村姑。
这才个把月不见，这姑娘怎么就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脸瘦下去了，虽然还是圆圆的，但是是那种一看就觉得有福气的圆，大眼睛，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的跟小扇子一样，扑扇扑扇的。
扇得小伙计心肝扑腾扑腾的。
嘴巴红红的，虽然没有他以前见过的大家小姐那样白，但是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就精神喜庆。
第一更～～

第两百三十九章 难以置信
小伙计被王永珠的变化给惊在哪里，说是里面请，却挡着路不让走。
宋重锦眼神一暗，一把将王永珠给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让开——”
小伙计这才醒过神来，脸上臊得通红，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吴掌柜听到动静，从柜台后走过来，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也是一愣，又笑开了，拍拍小伙计的肩膀：“还不快退开——”
上前笑眯眯的寒暄：“原来是宋兄弟和王姑娘，真是稀客！稀客！快里面请！”
一边又吩咐小伙计：“去厨房吩咐，炒几个拿手菜来，我请两位！”
小伙计忙低头下去了。
吴掌柜这才将两人亲自引到一个安静的位置，“王姑娘跟上次见面，真是判若两人！老夫都差点不敢认了，也难怪我那小伙计看呆了！”
王永珠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一算日子，哎呦，都快满三个月了。
这些天，家里事情多，也没心思管自己的身体到底瘦了多少，家里的铜镜还是张婆子私底下给她买的，模模糊糊的，照出来的人跟鬼似的，还不如打盆水看呢。
所以也就没看自己这些天的变化，听吴掌柜这么一说，方才被小伙计打量的不快也就散去了几分。
想来自己应该是变化很大的，不行，一会得去杂货铺买面好一点的镜子才行。
吴掌柜这话就是给自己赔不是了，王永珠自然不会追究，只一笑：“最近家里事多，也许是操心多了的缘故吧！”
一旁的宋重锦听了这话，到是不着痕迹的多看了王永珠几眼。
这段时间，他跟王永珠碰面的机会，比以前几年加起来都多，也许是王永珠的身份问题，也许两人在一起，基本都是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多，让他还真是很少注意她的容貌。
此刻被提醒，认真看去，还真是瘦了，比起以前，几乎瘦了一大半，一张圆脸，肤色虽然不够白净，胜在气色好，粉嘟嘟的脸颊。
瘦下来才发现，原来王永珠有一双大大的杏眼，睫毛长长的，眨眼的时候，如同小扇子一般。
眉毛弯弯的，鼻子又挺又高，嘴唇略微丰润，一笑，眼睛眯成月牙，又娇憨又可爱，让人恨不得伸手去揉揉她的脸。
咳——宋重锦的手在桌子下动了动，强行收敛住心神，低头看自己面前吴掌柜刚倒好的茶不动了。
吴掌柜是多精明的生意人，王家的这些风波，估计是今年石桥镇最大的新闻了。
他心里倒是怜惜这个小姑娘，被家里娇养得那般富态，一旦家里遭横祸，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想着两次黄松菇的情分，再看看小姑娘即使家里遭大变，却没有哭哭啼啼，反而笑眯眯的，让人看了心里就觉得欢喜。
难得开口：“王姑娘今天来老夫这里，可是有事？”
心里盘算着，要是小姑娘实在艰难，只要开口，怎么滴也给凑个几两银子，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王永珠笑眯眯的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一个布包来，放到桌上打开，“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狼肉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们家一点心意。谢谢吴掌柜以前对我们家的照顾！”
吴掌柜听到狼肉干三个字，眼神一动，再看桌上的肉干，颜色红亮，一打开，就有一股喷香的肉味扑鼻而来，很容易就勾起了人的食欲。
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撕了一小条，放入口中，麻中带着辣味，还有一股子松柏枝的香味和烟熏的味道，互相糅合在一起，让吴掌柜忍不住眼睛一亮。
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这肉干硬硬的，瘦而不柴，越嚼越香……
本只打算尝尝味道的吴掌柜，不知不觉就干掉了一块肉干。
直到小伙计将菜端上来，看到肉干，就要伸手把肉干放到一边，被吴掌柜一把将肉干拖到自己面前。
笑眯眯的问问王永珠：“这肉干好！真是狼肉做的？”
不怪他，身为一个酒楼的掌柜，虽然吃过不少好东西，可是狼肉这个，还真是只听过，没吃过。
今天第一次吃，难怪他嚼了半天，都和自己印象中的牛肉，羊肉，猪肉还有马肉都对不上号。
“当然！前些天，我跟宋大哥上山，不幸遇到了狼群，我们俩联手杀了几头狼。这天气热，怕肉坏掉，我娘就把肉做成肉干了！今儿个我刚好来镇上买东西，就想着，给吴掌柜带点，也让您尝尝鲜。”王永珠解释。
“谢谢！谢谢！实在是受宠若惊，王姑娘太客气了！”谁不爱听好话，吴掌柜听一个小姑娘因为卖了两次黄松菇，自己给了公道价格，还惦记在心，庄户人家，用命换点好东西，还不忘记给自己捎带点，东西不重要，不，东西也重要，可这人心才珍贵啊。
多年的生意成精老狐狸吴掌柜内心小有感动，不过不忘记生意人本色：“王姑娘，你们家这肉干还多么？老夫喜欢这一口，家中也有人爱这一口，若是还有多的，老夫想买点给家里的人捎回去，不知道可不可行？”
王永珠为啥来酒楼，当然是为了推销肉干啊！
如今天气热，虽然肉都烤成了肉干，可以存放的时间长久一些，但估计也不能存放到张银保来收第一批山货的时候。
所以得想办法把这肉干给卖出去。
这吴掌柜，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王永珠非常痛快的点头：“吴掌柜开口了，自然没问题！吴掌柜要多少？”
吴掌柜心里盘算了半天，“姑娘家有多少？”
王永珠还真不知道，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心里估算了一个数字，约四五斤鲜肉能烤出一斤的肉干来，那十来头狼，净肉也不过两百来斤，加上送给其他人的，吃掉的，能有四五十斤肉干顶天了。
冲王永珠伸了个巴掌，王永珠心里有数了：“不清楚，大约四十来斤吧！吴掌柜都要吗？”
吴掌柜一惊，他自然知道这多少斤鲜肉能出一斤肉干，按照这么一算，他们俩打死了十来头狼？
简直难以置信！

第两百四十章
约定他还不知道王永珠有神力，以为都是宋重锦的功劳，看向宋重锦的眼神就慎重了很多。
“都要！都要！”吴掌柜十分的爽快，就算为了搭上宋重锦和王家这姑娘这关系，多少都要啊。
王永珠心满意足了，自家的肉干有人要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价钱，都不是小气的人，都有心交好，价格上也就没啥争议的，一斤半两银子，已经很公道了。
约好了，第二天一手送肉，一手交钱，这生意就算谈成了。
正好酒菜也都上齐了，吴掌柜又让两人吃饭。
一边闲聊，听闻王永珠要去隔壁杂货铺买石灰，硝什么的。
吴掌柜一笑，原来隔壁那杂货铺就是吴掌柜开的，他有些特殊渠道，进一些镇上没有的货，生意还不错。
既然跟王永珠有生意往来，大方的表示，价格一定便宜，要是有什么想要买的，就算铺子里没有，只要说了，等他下次进货的时候，也给捎带回来。
王永珠没想到这杂货铺居然是吴掌柜的生意，还能给带货，心中暗喜，以后需要什么，镇上买不到的，倒可以到吴掌柜这里试试。
一顿饭，宾主尽欢。
吃了饭，去买了一大筐石灰，丢给宋重锦背上。
宋重锦在吴掌柜带着几分揶揄的眼神中默默地背上背篓。
跟吴掌柜告辞后，王永珠想了想，又跑到布庄去，这要试验染料，还得要布才行。
老板娘这几日本就有些烦心事，另外一条街上，也开了家布庄。
那布庄的货源，都是从外地进来的，比自家的颜色多，加上那布庄里，婆媳为了争权，又或者是为了挤垮自家的布庄，卖得又便宜。
眼看自家的生意越来越萧条，有时候开一天的门都没生意，老板娘心里哪里痛快。
今天看到王永珠这个熟人，还一买就是一匹布，喜出望外，不仅价格便宜了，连零头都抹了。
一边收钱，一边跟王永珠抱怨。
王永珠一听，这怎么这么耳熟？
不是张婆子回去告诉自己的八卦么？不出意外的话，那是何大伟家开的铺子？
说的那婆媳，只怕就是何大伟的娘和李金枝了。
心里一动，就问老板娘：“老板娘，那你就进一些新鲜颜色的布料回来啊！”
老板娘叹口气：“新鲜颜色的布料哪里是那么容易进到的？再说了，咱们这石桥镇，做的大多是街坊邻居的买卖。那鲜亮颜色的布本来就难得，价格也贵！就算我进回来了，谁买得起？不是放着生灰么？我没有后街那铺子的本钱足，都只是勉强糊口，要是货物积压多了，只怕这铺子就没法开了！”
说着，很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
“那要是有便宜的新鲜颜色布卖给你，老板娘你收不收？”
“废话！要是有便宜的新鲜颜色布料，不收是傻子！可是咱们这石桥镇，去哪里有又便宜又新鲜的颜色布料！小姑娘，你不懂啊！”
“不瞒老板娘，我家最近遭了事，也是差不多连日子都不过下去了，一家子老小要吃饭要活命！我上次在你这里听说，那霞光布一匹要二十两银子，就在家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能染出布来，试验了好久，才染出这样的颜色来，老板娘，你帮我看看，这个颜色的布会不会有人要？”王永珠特意将自己说得弱小可怜无助。
老板娘也记得王永珠，前两次来，还是个富态的过份的姑娘，这次来瘦了好多，虽然说瘦了比以前好看多了，还有些丰满，可是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这要是她有儿子，肯定愿意找个这样的媳妇，看着富态喜庆啊。
老板娘虽然觉得，这乡下的姑娘，说要染出有颜色的不来，不是做梦么？要是都那么容易，她早就自己开染坊了。
可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老板娘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反正店里也没生意，给这小姑娘看一眼，让她熄了这不可能的心思也好。
“拿来我瞧瞧吧！”
王永珠忙从腰间摸出那块昨天算是染失败的布来，虽然红得不够鲜亮，可是很均匀。
老板娘懂行啊，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布之后，顿时一亮，举着布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才问：“真是你染的？”
王永珠点点头。
“就这一个颜色？”老板娘捏着不放。
“不是，还有个靛蓝色，一个绛红色。”王永珠虽然目前还没成功的染出来，但是，有系统的提示，她觉得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样吧，染出这样小块的布料没啥，难就难在整匹布都要上色均匀。如果你能染出一整匹你说的颜色的布来，我全要了！”老板娘也是个爽快人。
主要是如今她的生意再不找个突破口，就真的要关铺子了。
虽然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不太靠谱，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万一这小姑娘真能染出整匹布，她也就发了！
王永珠要的就是老板娘这句话，两人约定好，老板娘又送了几块碎布头，还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
出了大门，宋重锦看向王永珠的眼神，满满都是探究。
王永珠自然知道他此刻肯定满心的疑惑，可是，管他呢，就不告诉他！憋死他！
谈好了两桩生意，想买的东西又都买到了，王永珠心情大好。
正寻思着，是不是去糕点铺子给张婆子和家里的孩子带点点心，迎头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李金枝是谁？
这么看去，李金枝脸色憔悴，脸上涂得刷白，跟刷腻子一样，天知道刷了几层。
风一吹，那脸上浮着的粉落一地。
脸涂得白，嘴巴也抹得血红，衣裳也穿得鲜艳，可露出来的脖子，却黑黄的，上下分明。
加上肚子也有四五个月了，虽然她穿着宽松的裙子，也能看出她的肚子来。
李金枝也没想到，能在镇上碰到王永珠，开始她都没认出来。
只是认出来宋重锦。
宋重锦的俊，只众所周知的。
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曾在梦里梦到过宋重锦。

第两百四十一章 不饶人
就连李金枝，当初看到宋重锦，那也是动过春心的，只是后来这宋重锦跟王永珠定亲，再加上她知道，宋家那就是个火坑，她可吃不得苦，受不得罪，所以很快的就熄了心思，跟何大伟勾搭上了。
自从她到镇上来后，天天跟何大伟那老虔婆的娘斗法，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怎么的，怀相不太好。
更可怕的是，怀上这个孩子，三个月后，肚子就吹气般的起来了不说，脸色还变黄黑了，颧骨和两颊还长了斑。
每天都要涂厚厚的粉，才能勉强遮盖住，天长日久的，那张脸越发不能看了，不涂粉，都不敢出门。
何大伟那个死鬼，以前自己当姑娘，水灵漂亮的时候，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撵都撵不走，如今自己还怀着他的孩子，不过是没以前漂亮，不能伺候他了，加上镇上那些子狐媚子妖精多，一个个不害臊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勾得何大伟这几天白天黑夜的往外面跑。
为这，老虔婆没少挤兑自己，说何大伟不要她了，等生下孩子，就要把她给赶走！还骂她不要脸，没名没分的赖在何家，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以前何大伟还站自己这边，如今何大伟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了。
李金枝知道，自己如今没地方可去，何大伟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论如何，她死都不能放手。
这几天她也不跟老虔婆斗法了，就想着看紧何大伟，不能让他被外面的骚狐狸给勾走了魂。
因此在忙完店子里的事情后，中午吃饭就没看到何大伟，她就知道，又不知道跑到那里浪去了。
午饭也没心情吃，丢下饭碗，就满镇上找。
谁料居然碰到了宋重锦，想想自己如今的形象，再看看宋重锦好像比以前更俊了，李金枝又羞又恼，觉得自己这个形象出现在宋重锦面前，实在太丢面子了。
别扭着转开眼神，却发现宋重锦身边居然还有个姑娘？
定睛一看，忍不住酸水直冒。
这姑娘虽然看上去胖乎乎的，不是自己做姑娘家时候的窈窕，可胸是胸，腰是腰，该细的地方细，该胖的地方胖。
尤其是脸蛋，干干净净粉嘟嘟的，一看就身体好，气血足，嘴巴也是小巧红润，眼睛还大，睫毛居然还长！
什么时候宋重锦跟个这样的姑娘好上了？
李金枝死命盯了两眼，越看越发现这姑娘眼熟，尤其是在那姑娘看过来后，一愣，明显是认识自己？
“王永珠？！”李金枝失声道。
“李金枝？当初不是丢下爹娘和家人，连夜私奔到何家吗？看起来过得也不怎么样啊？”王永珠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你！你这么跟宋重锦在一起？你们不是退亲了吗？你还不知廉耻的缠着他？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倒贴都没人要！”李金枝听王永珠的话后，立刻跳脚了。
“你倒贴有人要？何家给你名分了？我可听说了，人家何家可不承认有你这个儿媳妇呢？没婚书无媒苟合的人，也好意思笑我？脸怎么那么大？再说了，我跟宋重锦，我们一个没娶，一个没嫁，走一起怎么啦？碍着你什么事啦？有这个心思，还是想想怎么进何家的门吧！”王永珠冷笑。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倒是听说你们王家如今可是败了！可真是老天开眼啊，当初害了我们家，逼得我爹娘和弟弟如今也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受苦，抢了我们家的房子和地！那又怎样？还不是如今遭报应了？”
“可见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当日你们家仗着你那二哥秀才的势，把我们家弄得如今这个地步！可你那二哥也不是个好东西，哈哈，他给我们报仇了！你们家地都被卖了，如今只怕连锅都揭不开了吧？你们家老大是个废物了，你爹也中风了！靠着王永平那个蠢货，只有饿死的份！如今是不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不然原来你娘那么精心的把你喂成个死肥猪样，如今家里没钱没吃的，饿成这样了吧活该！这都是你们一家子的报应！”李金枝被气得几乎失去理智了，只想着如何让自己怎么痛快，就怎么说。
她的声音又大，吸引得街道两边的铺子里的人，都探头出来看。
一见是李金枝，又听到说是王家的，谁还不明白？
再看看李金枝对面的王家姑娘，哎呦，小姑娘可怜见的，被骂得都不知道还嘴了。
宋重锦也听不下去了，厌恶的看了李金枝一眼，这李家的人，除了李金虎和李金狗两兄弟老实外，真的是，都这么的让人讨厌。
上前一步，想要说点什么。
被王永珠一把给拽回来，笑话！两个女人的战场，男人掺和什么？
对付李金枝这样的人，还用得着别人？
“我瘦成这样，不是我活该，是没办法！谁让我们家总是遇到像你们家这样没良心没人伦的畜生呢？遇到这种横祸，我要是不被气瘦，我还是人么？”
“我不像你脸皮厚心又黑！有一个杀人未遂的弟弟，一对成天想着把闺女卖个好价钱的爹娘，还有一个婚前就苟合搞大肚子的奸夫，所以做不到像你这样，没名没分死皮赖脸的呆在奸夫家，肚子都这么大了，不被何家承认，都还能招摇过市，当没事人一样！”
“当初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看不上我家四哥，非要勾搭上何家，现在人老色衰，脸上不刷上几层粉，都不敢见人吧？唉，如今我四哥可还年轻力壮呢，要是你们俩站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婶呢！”
“让我看看你这脸，一定长斑了吧？还有这脖子，这么黑啊！下次涂粉的时候，记得把脖子也刷一刷！我特别能理解你，真的！日子这么难熬，心里肯定苦啊！心里苦不就嘴巴毒吗？你放心，看到你过得这么不好，我就放心了！真的！”王永珠还特别的强调。
被吸引出来的布庄老板娘听到这最后一句，忍不住噗哧笑了，这小姑娘，哎呦喂，这嘴啊，可真不饶人！
旁边也有人笑了，可不是，身为女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说自己丑，黑，老！这小姑娘句句不离这几点，没看到李金枝气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么？
第一更～～嗯，觉得应该说点啥……可是想不出来说啥，算哒～～

第两百四十二章 怨毒
李金枝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当众撕下来踩在了脚底下。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金枝的娘家，就是害了王家老大的那个李家。
可毕竟么，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者，有那贪便宜的，还想从何家那铺子里买点便宜东西。
何家的两个姐姐嫁到镇上这么多年，也有认识几个人。
为了给何家两个姐姐和姐夫面子，大家顶多背地里念叨两句，当面从来不说。
李金枝也就自欺欺人的想着，这镇上都没人说她，想来是离得村上远了，还没传到这里来。
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也好，她也就不用觉得抬不起头来，低人一等了。
可今天这么一闹，被王永珠把自己的老底全给揭穿了，整个人如同被扒光了一般，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心里越发的怨恨起王永珠来！
当初若不是她偷听了自己跟娘的话，怎么会有王家闹着退婚？不退婚，金龙这么会想报复！不报复，李家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不得金龙还能考上秀才，自己也就是秀才的姐姐，自然能明媒正娶的嫁入何家。
有金龙撑腰，何家两个老不死的能看不起自己？何大伟敢出去偷腥？
说来说去都是王永珠！没有她，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李金枝眼神怨毒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怕她？
冷笑一声，冲李金枝挥挥手，拖起宋重锦就走。
宋重锦心情复杂的看着王永珠，回想起她刚才那伶牙俐齿，也不见跳脚也不见恼羞成怒，看起来还特别的善解人意，可把李金枝气得。
那怨毒的眼神，他看了都背后发冷。
犹豫了一下：“你小心些李金枝！”
王永珠点点头，看到路口有人卖刚出锅的白糖糕，乐颠颠的上去，买了十文钱的，用干荷叶包着拎在手里。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宋重锦揉揉眉心，跟了上去。
快到村口了，王永珠站住，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宋重锦：“就是这个药，你找个时间，到我家，将这个药给我大哥，这药名叫生筋壮骨水，一天一滴，一个月后保管能好！只是，这药有两样不好，我大哥的这个腿，将来就算好了，阴雨变天也会疼，还有，这个药它影响寿数！你到时候将这些都讲给他听，看他选择是喝还是不喝！”
宋重锦接过药，默默地揣进怀里。
“行了，东西给我吧！都到村口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王永珠示意宋重锦把背篓给自己。
宋重锦颠颠背篓，错开王永珠的手，径直走到前面：“没几步路。”
如今天色黑得迟，到王家，太阳才下山，半边晚霞映得天空红彤彤的。
进院子，金盘就眼尖的看到了：“奶，老姑回来啦！”
张婆子从灶屋钻出来，一脸的笑在看到闺女背后的宋重锦后，慢慢的消失了。
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看向闺女的时候又忍不住放柔了脸色：“去镇上买了啥好东西？”
“我给娘带了白糖糕，娘尝尝！”说着打开荷叶，白糖糕还有余温，喂一块到张婆子的嘴里，甜到心里去了。
张婆子吃了一块，看着闺女的眼神越发的柔软：“累了吧，去洗把脸，一会吃饭！”
宋重锦默默地将背篓放在墙边，然后从张婆子点头，打了个招呼：“大娘，我走了！”
张婆子挥挥手：“你走吧，啊——”
等到宋重锦出了院子门，张婆子才回过神来，“宋家这后生，这是在跟我说话？”
王永珠喷笑了：“娘，当然是跟你说话，喊你大娘呢！要是跟我说话，肯定得喊姑娘——”
“就你贫嘴！”张婆子拍她一记，然后感概：“这还是除了退亲那会，这后生第一次跟我说话！”
话一说完，就觉得不妥当，忙看向闺女，生怕闺女不高兴。
王永珠早就不在乎这个了，正好金花给她打来温水，忙洗了一把脸，含糊的道：“说不定人家开窍了呢！”
张婆子一怔，可不是！看宋家这后生的样子，莫非是闺女救了他一命后，加上闺女如今瘦了，好看了，所以又对闺女上心了？
以前只怕都是避着王家，避着闺女，如今都主动上门了，还给闺女背东西。
张婆子拎一下背篓，沉甸甸的。
终于对宋重锦的印象稍微的好了一点。
再看自家闺女，没心没肺的样子，跟以前，看到宋家那小子，眼珠子都拔不出来的时候可不一样了。
张婆子决定，再多看看。
心里想着，手里去翻背篓，看到一匹布，还有一袋子石灰。
想起闺女说的染布，张婆子一个激灵，忙将这些东西都给拎到闺女房里。
出来就看到闺女将白糖糕分给几个孩子吃，忙上前将荷叶包给夺过来：“这精贵的东西，给他们吃不糟蹋了？一人都吃了一块了，还没个足性？”
孩子们一哄而散。
张婆子这才给王永珠喂了一块，还没说话，王永珠就懒洋洋的靠过来：“娘，我跟吴掌柜的说好了，咱们家的肉干卖给他。”
张婆子要问的话立刻忘记了，“真的？”
这几天，张婆子也愁啊，这么多肉干，可咋办？
全吃了？这么多肉，都吃了，那是要折寿的！
送人？想得美！
卖了？卖给谁啊？
今天那些肉几乎全部都薰烤干了，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四五十斤呢，正想着等闺女回来跟她商量商量。
反正如今家里，也就自己跟闺女两个明白人，其他的不是白眼狼就是糊涂蛋！
哪曾想，还没开口，这闺女就给自己惊喜，果然是自己亲生的，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吴掌柜都要？多少钱一斤？”张婆子兴奋的声音都打飘了。
“吴掌柜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一斤半两银子！娘，咱们家多少肉干？”王永珠咬一口白糖糕问。
“我估摸着四五十斤呢，等老四回来，咱们称一下！我滴个乖乖，这一下子，咱们就能卖二十来两银子呢！”张婆子心里一算账，简直要高兴坏了。
“嗯，这钱还不够！等我把布染出来了卖出去了，有钱了，娘，你放心，我保管把咱们家的地给赎买回来！”王永珠蹭蹭张婆子的胳膊。
张婆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嗯！娘放心！有你，娘什么都放心！只是你也别太累着自己！那染布什么的，能染出来就染出来，不能染出来也没啥！等咱们家山货生意做起来了，再赎地也来得及！这个家有娘帮着你当呢！”
第二更，唔，终于知道说啥了：谢谢各位亲的一直支持！大家都评论我都有看到，谢谢亲们的喜欢，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两百四十三章 磨灭
宋重锦到家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院子门开着，走进去，就看到了宋母正坐在屋子里，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儿子回来了，宋母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宋重锦的脸色，才问：“吃了晚饭没？”
“没吃！”宋重锦去倒茶喝，却发现茶壶里空空如也，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乡下人家，喝茶不讲究，不过是本地的一种树叶子，三两片就能冲泡出一大罐绛红色的茶汤来。
夏天喝最是解渴生津，是庄户人家里常备的茶叶。
尤其是夏天来了，谁家都是早上烧一大锅开水，泡上一大罐，一天都够喝了。
宋母虽然别的事情做不来，可这茶水每天都还是烧得满满的。
宋重锦看看茶壶，再看看桌子上还没来及收拾的几个土瓷碗，什么话都没说，将茶壶往桌子一顿，扭头就往灶屋去。
灶屋里，锅还没刷，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碗盘和筷子，一片狼藉。
宋母跟在后面，就有几分讪讪然：“才吃完，想歇会再收拾，我马上来刷。”
说着去水缸里舀水，却发现，水缸里的水早就干了。
宋重锦什么都没说，捞起扁担和桶，去河边打水。
等他挑水回家，宋母忙忙的把锅碗刷了，就要点火做饭。
宋重锦把她给拦住了：“不用了，娘你回屋歇着吧！我一个人随便弄点吃就行了。”
宋母心里有事，哪里肯回屋，只说给宋重锦添柴火，硬是留在了灶屋。
宋重锦也不多说，回自己的屋，舀出一瓢面来，想起早上吃的那白面馍馍，还有那喷香的肉酱，顿了一下，又摸出巴掌大的一块肉来。
在灶屋里，先将面揉好放在一边，又刷刷的将肉洗干净切成片，又到院子里掐了几根葱和几棵青菜。
这还是他抽空在院子里点下的，如今也能吃了。
将肉炒香，然后放水煮开，将揉好的面擀开，用刀切成面条，下到锅里，等面条煮好，丢进去青菜和葱叶。
捞出来，喷香四溢。
宋母吞吞口水，晚上她也做了焖饭，还因为娘家来人，特意放了几片肉一起焖得，饭还没端上桌子，就几乎被抢光了。
她最后只吃了点锅里被抢剩下的一点点边角锅巴。
此刻闻着肉味，就觉得肚子也有些饿。
可是看着宋重锦只预备了他一个人的份，有心想要开口说让儿子分点，可是想起娘家爹娘的交代，又忍了下去。
琢磨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开口：“儿啊，你……你今天……去……去王家——”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可是意思都在里面了。
宋重锦埋头吃面条，好半天才开口：“去王家了，咋啦？”
宋母咬咬牙：“你去王家，跟王家咋谈的？他们同意了没？”
没等宋重锦回答，又仿佛解释给宋重锦听，又好像是说服自己：“娘昨儿一夜没睡，仔细想过了。你说的做王家上门女婿的事情，娘开始虽然生气，可是今天白天再一想，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娘没本事，咱们家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都是娘没用，没钱给你娶媳妇！可不管咋滴，你年纪大了，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了。娘也知道，这附近家里有闺女的，就咱们家这条件，也不愿意跟咱们家结亲。”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王家了，王家的姑娘虽然长得寒碜点，配不上你。前些日子王家还遭了难，除了住的那老房子，啥都没有了。虽然如今说是要做生意，可这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说来跟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他们家那姑娘估计也是嫁不出去了，虽然是做生意，他们家老的老，病的病，想来是没个主事的人。你去做上门女婿，倒是有一个好，你到了王家，你好好的哄哄王家闺女，勤快些，把身段放下来，多做事。”
“王家如今这样子，你上了他们家门，虽然是个上门女婿，只要你好好哄着他们家人，等跟王家闺女有了孩子，自然就是他们家人了。到时候，王家闺女怀了孩子，肯定要养胎，到时候，你就帮她把生意做起来，只要你把生意做好，到时候王家都靠着你，等孩子生下来了，你也有底气提出来让孩子跟着你姓不是？不过就是头两年名声不好听，等你有钱了，孩子也跟着你姓，谁还能说你是上门女婿？再说了，你做生意，也不能靠着他们王家人…”
“砰——”宋重锦扒拉完面条，将手里的盆往灶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吓得宋母立刻住了嘴。
看着宋重锦：“重锦啊，你咋啦？”
宋重锦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很好啊！宋母那话没说完，他就已经猜到后面的了。
无非是宋家那些眼皮子浅，心还贪得吸血蚂蟥给宋母出的主意。
打量着让自己做王家上门女婿，然后利用这个机会，把王家的山货生意给收到手里，到时候再拉扯宋家。
这么无耻，这么理所当然的牺牲自己，作为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她就连一次维护自己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宋重锦冷冷的看着宋母，他仅有的那点温情，已经被宋母无数次的放弃给磨灭了个干净。
“我今天去王家了，也跟王家谈了！可人家王家说了，不稀罕儿子当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人家王家现在要做生意，以后好日子在后头，到时候有了钱，多少比儿子强的女婿找不到？为什么要看上儿子？尤其是还开口就要七八条狼皮，几十斤狼肉。您真当人家王家是傻子？当这个冤大头？现在是王家看不上儿子！所以，你就别做发财的梦了！”
宋母傻了，张着嘴半天才道：“他们王家咋能这样呢？当初他家闺女不是要死要活的要嫁给你么？如今咋说变就变了？要不，你明天再去跟王家商量商量，咱们少要点东西？”
宋重锦嗤笑出声：“娘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将儿子卖出去？”
宋母眼神慌乱的低下头去：“胡说啥！我这不是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吗？这王家条件这么好，你当人家女婿也不吃亏啊！娘这都是为你好——”

第两百四十四章 想得美
“娘若是心里还有个我这个儿子，还指望我给您养老送终的话，还是少为我好点！”宋重锦冷笑的看着宋母。
“不然，娘要是这么一对我好，我会忍不住想回报一下宋家的那些表弟表妹们！想来他们是很乐意接受我对他们这样的好的！”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母，眼中的威胁之意一点都不掩饰。
宋母看着宋重锦那凶悍如狼的眼神，忍不住瑟缩的后退了一步：“你……你…”
“娘，记住我今天的话！娘以后这样为我好一分，娘的几个好侄子侄女，我会好好回报十分！”宋重锦丢下这句话，就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门重重的掩上。
宋母瘫软在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咕噜爬起来，飞快的窜回自己的屋子，上你炕。
大热天的将全身都窝进了被子里，哆嗦得如筛糠一般，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
王家。
王永平回来，就被张婆子赶去，将家里那杆秤粮食的秤给找出来。
然后把这两天熏烤好的肉干给搬出来，一上秤，果然，有四十五斤多一些。
张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二十来两银子眼看是跑不掉了。
手脚麻利的，收拾出几个干净的布袋来，要将肉干装好，明天一早给送到镇上去。
王永珠劝她留下几斤来，好歹给家里人留点，补补身子。
张婆子脸瞬间就拉长了：“傻丫头，这一斤半两银子呢！留在家里吃，庄户人家哪里有这个福气？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这么些天，他们跟着享了大福了，哪个庄户人家能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地主老爷家也不敢这么抛费！”
“家里孩子们都要长身体，爹和大哥的身子也要吃点好吃的！最重要的是，狼肉这好东西，娘都没咋吃，全卖了太可惜了！就留几斤，以后每天娘都要吃点狼肉，对身体好！”王永珠主要是心疼张婆子，这把年纪了，操心家里家外，有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从口里省下来给闺女。
再说了，狼肉补五脏，厚肠胃，治虚劳，祛冷积，这种好东西，以后都不一定能再打到，怎么也要留点在家里，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张婆子有点犹豫，主要是这一留就是几两银子啊，如今家里这田地还没赎回来，每一个大子，她都不敢乱花。
可闺女话都说出口了，如今闺女当家，自己这个当娘的，自然要给闺女抬桩，不能下闺女的面子，不然以后谁听闺女的？
因此虽然舍不得，还是掏出来大约两三斤：“不能再多了！家里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咱们得算计着过日子！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来一世穷！”
一面又对着家里的人：“这都是珠儿的一片心，想着给你们，要给家里人补补身子！也就我们珠儿心善，又本事，这才当家，就又挣钱了。看到没有，跟着珠儿，才有好日子过！这珠儿才当家几天，咱们家就有肉吃，有钱赚了！以后只要听珠儿的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家人纷纷点头，心服口服。
不说别的，就这老姑当家后，家里的伙食改善不说，大家日子有奔头，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只盼望着将来还能过更好的日子呢。
张婆子见状，这才心里舒坦些，自己闺女太老实，心疼家里人，做了那么多事，也不吭声。
时间久了，只怕那些白眼狼都要习惯了。
她可不能惯着他们，得替自己闺女好好表白表白，没事就要念叨几遍，让他们都记在心里才行。
“对了，这狼肉都能卖钱了，还有那十来张狼皮，你们好好的硝制，要是出了岔子，弄坏了，看老娘不揭你们的皮！听到没有！”张婆子又想到了更值钱的狼皮，这个东西，只要硝制好，到时候卖给那个山货大老板，肯定比在镇上能卖出高价来。
金斗和金壶还有王永富忙点头保证。
那狼皮在宋重锦初次硝制后，剩下的工序，都是王永富口述指导两个儿子如何整理，如何鞣制，如何保存的。
三人都知道，这狼皮值钱，若是鞣制的好，卖出个好价钱，也算大房立功了。
一家人晚饭吃得都高高兴兴，想着狼肉卖出去，家里又能有收入，就都干劲十足。
王永平就第一个表态，明日那肉干他背着去镇上。
张婆子本来是打算自己和闺女一起去镇上的，毕竟她们熟啊。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家里，啥都靠自己和闺女也不行，得让老四也练出手来，将来才能帮闺女打下手啊。
不然，啥事都要闺女跑前跑后，闺女不得累死？
其他人都翘着二郎腿等饭吃？
想得美！
这么一来，她也就不阻止了，只叮嘱，银子要王永珠收，不要给王永平。
王永平自然没意见，反正家里的银子一直都不是自己经手，他早习惯了。
等大家都睡了，王永珠才起身，点着灯，将泡了一天一夜的蓼蓝草给捞出来，将水中的杂质都给撇干净。
她这一通忙活，自然惊动了张婆子，穿好衣服就出来了。
帮着王永珠用秤称好了石灰，放到缸里，又学着王永珠一起，拿木棍使劲的搅和，将石灰在水中搅匀。
两人弄完这一切，都累出一身的汗。
张婆子心疼的给王永珠擦汗，一边念叨着：“这要是真染出布来，这卖的钱，你自己拿着！这么辛苦挣钱，他们又帮不上什么忙，凭啥给他们？”
王永珠也拿帕子给张婆子擦脸：“娘，没事，我力气足，这点子事情不累！要是真染出布来，我先给娘做两套衣裳，以后挣的钱，把咱们家地赎回来后，都给娘收着，算娘的私房好不好？”
这染布的钱，她确实没打算用在王家。
王家有山货生意，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而她的任务需要银子的还多，将来的任务说不定还要更多的银子，不管怎么说，她也得为自己留点退路。
因此听到张婆子这么说，也就顺势答应了，还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
“行！你都交给娘！放心，娘给你都收好，你要用就找娘！谁都别想动你的银子！”
说了会知心话，两母女才亲亲热热的回屋歇下。
一夜无话。

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在外面了
一大早，两兄妹就往镇上赶。
赶到镇上酒楼，吴掌柜已经翘首以盼了。
看到王永珠，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可把你们给盼来了！昨日晚上，我就将你送来的肉干给店里的几位常客介绍了一遍，果然，大家都十分喜欢！一晚上，这肉干就没了！今儿你要是不送来，我这酒楼都开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夸张，可也说明这肉干的确还算受欢樱…
王永珠也笑眯眯的：“所以我们兄妹俩一早就赶来了，这还没到中午，不会耽误吴掌柜的生意的！”
示意王永平把肉干放到桌上让吴掌柜检查。
吴掌柜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肉干，果然都是颜色红亮，味道咸香的上品肉干，和昨儿个一样。
顿时朝着王永珠竖竖大拇指，这姑娘做事，地道本份！这几十斤肉干，他的利眼看过去，都是一样的，烤得又干又香，没有那种烤得半干的湿肉干掺杂在里面。
值得合作！
王永珠又不傻，如今家里的生意刚起步，要想长期做下去，口碑肯定要打出去。
才开始就作假，这不是砸自己的名声和牌子么？
吴掌柜让伙计拿来秤一秤，四十二斤不到。
“那就算四十二斤！”吴掌柜也痛快，直接拿出两个十两的大元宝，然后一块碎银子。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将银子收起，就要告辞。
吴掌柜送两兄妹出门：“以后你们家要是好有这样的好东西，不要忘记老朽！咱们都打过几次交道了，互相都知根知底，保管价格公道！”
王永珠点点头：“吴掌柜放心，以后我们家还有什么稀罕东西，肯定不会忘记吴掌柜的。”
顺便给吴掌柜介绍：“以后我要是有事不能来，就让我这位哥哥来，他来跟我来是一样的！”
吴掌柜摸着胡子，笑微微的点了点头，又夸了王永平两句，这才告辞。
出了酒楼，走出老远，王永平才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小妹，你胆子真大，跟吴掌柜说话居然那么随便！”
王永珠莫名其妙：“四哥你这话说的，我跟吴掌柜就是谈个生意，我卖货给他，他给钱我！用得着还赔着小心不成？再说了，人家吴掌柜为人和气，难不成非要弄得很客套生疏？”
王永平这才凑过来，小声道：“小妹，你不知道？这吴掌柜背后有人！据说，这酒楼刚开的时候，有不少地痞流氓什么的来找吴掌柜的麻烦，被吴掌柜赶出去了。后来那些人不服气，半夜放火烧酒楼，幸亏酒楼的伙计警醒，才没烧着！你猜后来怎么着？”
王永珠有了点兴味：“咋样？”
“后来那些地痞流氓听说都被打断了腿，齐刷刷的跪在了酒楼门口，跪了三天，才拖走。自从那以后，这镇上谁不知道这吴掌柜看着笑眯眯的，实际是个狠人！”王永平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凉飕飕的。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王永珠眯起眼睛。
“呃，那不是以前三哥在镇上混，跟那些人比较近，听到的一些风声！回去后特意叮嘱我，千万不要惹吴掌柜！走路都要绕着酒楼走…”王永平摸摸后脑勺，忍不住还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三哥现在哪里呢，是不是又没了盘缠——”
王永珠冷哼一声：“爹病了，大哥受伤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都没见他回来。你就不要往坏处想了，往好处想，估计他肯定是死在外面了！”
王永平一惊，看看王永珠冷下来的脸，不敢做声，摸摸额头的汗，为不知道还在哪个地方浪的三哥点了根蜡。
回到七里墩，在村口，居然看到了宋重锦。
他应该是一直等在这里，见到两人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王永平也快走几步上前：“宋兄弟，你在这里等我们？有事？”经过这几日走村串户的宣传自家山货生意的磨练，王永平也没那么缺心眼了。
宋重锦抬眼，看看他身后还慢吞吞走着的王永珠，点点头：“我有事找你们，能到你们家说么？”
王永平一愣：“啥事？”
“事关永富哥的事！”宋重锦只说了这么几个字。
王永平就激动了：“我大哥出啥事了？走走走，快到我家去！”
拖着宋重锦就走。
王永珠在后面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没想到宋重锦倒是这么积极，昨天给他的药，今天就送来了，看他怎么圆过去。
进王家，大家都回家了，江氏正在灶屋忙着做晚饭。
几个孩子这几日也辛苦了，难得肉干都熏烤完了，张婆子又想着家里马上又要有收入，也就放松了些，让他们在院子里歇着。
王老柱和王永富也被抬出来，在院子里歇凉。
看到三人进得院子来，几个孩子就围了上来：“老姑，老姑，你回来啦？”
金罐从林氏走后，被两个哥哥天天教育，加上前些天，王家的地被卖，他出去，听了不少闲话，又被小伙伴嫌弃，终于明白了些事理。
如今老实了很多。
昨天吃了白糖糕后，肚子里那馋虫就被勾起来了，今天听说老姑和四叔又去镇上了，就盼着他们回来再带点啥好吃的。
除了金斗和金壶大些，还撑得住，其他几个小豆丁，心里都这么指望着。
王永珠果然也没让他们失望，今天给一人带了一个芝麻小烧饼，一个就鸡蛋那么大，递给金罐，让他给家里人一人分一个，最后才能自己吃。
金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先给王老柱一个，又给张婆子一个，然后依次下来，连宋重锦手里都有了一个烧饼，才给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上，不敢动。
王永珠这才笑了，看来金罐这孩子还是能教回来的。
张婆子本来是要将烧饼都收回的，看到还有宋重锦这个外人在，才勉强忍住了，只瞪了一眼王永珠。
这丫头，就会乱花钱，这么好的芝麻烧饼，少买几个自己在屋里当零嘴吃不好么？
王永珠冲她眨眨眼睛，张婆子还能怎么样？
因为上次感觉宋重锦的态度有变化，张婆子如今也能稳得住了，咬一口烧饼，才问：“宋家后生，你来我家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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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表态
宋重锦清清喉咙，看了王永珠一眼，才开始编故事。
说自己为了感谢王永珠的救命之恩，想了这几日，想起王永珠说担心大哥的伤势，他今儿个进山，找了一位住在大黑山的奇人。这位奇人也是个老猎手，因为经常受伤，断腿断胳膊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几代琢磨了个方子出来，对治疗这断腿什么的特别有效。
他求了人家好久，那奇人才勉强给了一瓶药，说是能治好，只不过，这药有副作用，就是即使伤好了，可毕竟是断过骨头的，阴雨变天的时候，受伤的地方会酸痛难忍。
还有就是，这药效太猛，服用后，对寿数会有一定的影响，这个因人而异，长则十年，短则四五年。
说着掏出王永珠给的那个瓶子放在桌子上：“这药我是求来了，副作用我也明说了，服不服用，就看永富哥自己了。”
全家人都目光都盯着那瓶药，尤其是王永富，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眼睛都红了。
只要能站起来，只要不是废人！阴雨变天疼痛算什么？能比现在还痛苦？
影响寿数，少活十年八年怕啥？就算说服了这药后，只能活一两年，他都乐意！
金斗、金壶、还有金罐连烧饼都不啃了，眼珠子盯着那药，犹如看救命仙丹一样。
王永珠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药上，冲宋重锦点点头比划个大拇指，很可以啊，大兄弟，这故事编得，要不是这药是自己给的，几乎自己都要相信了。
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低头去啃烧饼。
王永珠这才开口：“大哥，这药在这里，用不用，就在你！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过咱们话先说在前头，这药，是人家宋大哥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求来的。如果你决定用这个药，那不管这个药到时有没有效果，效果会怎么样，影响寿数这些事情，将来你都不能怪人家宋大哥！不能现在感激人家，到时候有点什么问题，就怪这药不好！人不对！如果能做到，这药就留着，你想清楚服用！如果不能做到，这药，还是让宋大哥带走！”
张婆子虽然偏心，可这种事情上，还是很拎得清，当即也表态：“珠儿这话说的很是！咱们王家人，可不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重锦这后生，弄来这药，是好心！用不用，看咱们自己！若是现在只想着好，也不考虑清楚就用了药，将来又翻脸怪人家，别怪老娘拿鞋底子抽！”
王老柱如今也能说话了，就是要慢，“老大……好好想……谢谢人家…”
的确是，不管宋重锦说是什么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这个心，就要感谢人家！
王永富颤抖着手，嘴唇哆嗦着：“这药！我用！谢谢宋家兄弟！我王永富不是那忘恩负义，端起碗喊娘，放下筷子骂娘的畜生！我王永富在此发誓：不管这药服用后效果怎么样，都是我王永富自己做的决定，有任何不好，都跟别人无关！金斗、金壶、金罐！记住了没？”
金斗三兄弟连连点头：“爹，我们记住了！”
金壶更是噗通跪在宋重锦面前，连嗑了几个头：“谢宋叔叔！”
宋重锦忙让到一边，把金壶给拉起来：“我可受不起！这药，是我为了报答你们老姑的救命之恩找来的，说来说去，你们要谢，还是要谢你们老姑！”
王永富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无法形容，那真是感激到了极点，恨不得用命报答。
宋重锦忙交代了药的服用方法，每天一滴就行，一个月应该就能好了，以后多注意。
说完就要告辞。
王家人哪里能放他走？
张婆子难得大方一把：“老三家的，晚上下面条子吃！把那肉干蒸上，今晚有客！”
江氏在灶屋也听到了，自然是高兴，大伯要是身体能好起来，王家的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忙答应了，去揉面不提。
张婆子也回屋去，摸出几枚鸡蛋，又将那肉酱给抱出一小坛子，嘴里还嘀咕着：“今天算便宜他了！”
又去菜园子里寻摸青菜不提。
金斗已经将药瓶紧张的递给了王永富，王永富摩挲了半天瓶子，才小心的打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入鼻腔。
可他却觉得这味道，比世上任何味道都好闻。
王永珠见他激动的不行，让金斗几兄弟把王永富给抬回去，让给端碗温水进去，好让王永富服药。
三兄弟紧张王永富，金花他们也都凑热闹的都跟进去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永平眼圈都红了，拍拍宋重锦的肩膀：“宋兄弟，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宋重锦慢慢的咬着烧饼，淡淡的道：“客气了！”
王永珠实在是看不过去，干脆起身去看昨儿晚上那兑了石灰水的染料缸去。
经过一夜一天的沉淀，缸里呈现出分明的两层，上面是淡蓝色颜色的水，下面是颜色更深的被石灰吸附的蓝色染料。
若是以前，肯定要人帮忙，或者用瓢将水慢慢舀出来，此刻她身有神力，轻而易举的将缸推倾斜到一定的角度。
让里面的水慢慢的给流泻出来。
蓝色的水，引起了王永平和宋重锦的注意。
两人走过来，宋重锦看了王永珠一眼。
他上次听说王永珠要染布，看着架势，还真的有模有样，莫非真能染出来？
“小妹，你这是干啥？这些是啥？”王永平好奇的探头去看。
缸里剩下浅浅的小半缸底蓝色的糊糊类的东西，就要伸手去摸。
在王永珠还没阻止之前，就被宋重锦一把拖开：“还没问清楚，别乱摸！”
王永平抬头看到王永珠的脸色，立刻跳开：“我不摸！再也不摸了！”
“以后没我同意，谁都不准靠近这个缸，听到没！”
这话是对王家人说的，想来王永平会转告给家里每个人的。
张婆子正好从菜园子寻摸了一篮子菜，从后门进来，也立刻附和：“以后你们老姑的屋里，还有老姑捣鼓的这些东西，一概都不许碰！也不准出去说！不然被发现了，就从王家给老娘滚出去！听到没有！”
第三更，要不要来个小剧场呢？
算哒，人都冻傻了，等暖和点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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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七章 乖巧（月票满八百加更）
屋子里，屋子外，都说听到了。
宋重锦看着张婆子这样维护王永珠的样子，眼中掠过点什么，扭头去看王永珠。
王永珠正一边观察着缸里染料的情况，一边跟小田田沟通：“小田田，我怎么看这个颜色还不够蓝啊，是不是我这次失败了？”
小田田如今态度堪比前世的X猫客服：“亲，请放心，经过本系统的测算，你这次成功的几率为百分之九十！如今还需要晾晒这个过程，等它里面的水分蒸发完毕，如同粘稠的粥一样，就成功了！”
王永珠暂时放下心来。
饭做好，天色还没黑，就干脆在院子里吃。
晚上吃面条，张婆子难得舍得的，炒了两种臊子。
番茄鸡蛋的，还有青椒肉酱的。
又蒸了一盘茄子，上面撒满了蒜末和切碎的小红椒，香辣扑鼻，出锅后浇上一点热油，香得不得了。
肉干又用蒜蓉和剁椒撒上去，蒸透了，别有一番风味。
面条是用大盆子给捞上来的，面条里还放着新鲜的小青菜和香葱。
上桌后，一人捞一碗，再浇上臊子搅拌，让人食欲大开。
宋重锦在家的时候，宋母做饭也只是能吃，她对自己一贯苛刻，少油少盐。
后来他自己做饭，因为在山里，倒是练了一身烤肉的手艺，可轮到这种家常饭。
还真是很少吃到，就觉得特别的妥帖，吃得舒服。
尤其是王家一群孩子，个个能吃。
带动得他也多吃了一碗面条。
饭后，张婆子还塞给他一小罐狼肉酱，还有大半斤肉干。
顺便还交代：“别傻啦吧唧的回去就给你娘，保管明天不到就跑到宋家的桌上去了！学乖点，放到自己房里藏好，哪天去山里，这肉酱肉干的也好带！”
宋重锦从来没有被这样叮嘱过，楞了一下。
张婆子顿时不高兴了：“咋啦，我老婆子这话不爱听？”
宋重锦忙摇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娘！”竟然有几分乖巧听话的意思。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啦，这都是看在你送药的份上，别以为我给你点好脸色，你就顺竿子爬！哼——”
甩手进屋去了。
王永平怕宋重锦多想，还要替他娘解释两句：“宋兄弟，我娘没啥别的意思，她就是——”
“我知道！大娘这是心疼我！”宋重锦接过话茬。
然后就听到屋里有什么东西撞到的声音。
王永珠瞪一眼宋重锦，这人脑子有问题吧？这话说得，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估计屋里的张婆子也是被吓得撞到啥了吧？
忙进屋。
只看到张婆子揉着自己的腿，看到闺女进来，忙拉着闺女：“这宋家后生不是中邪了吧？”
脑子肯定不清楚了，自己只不过看不惯宋春花，就那么一个儿子，不老老实实守着儿子过日子，还死命贴娘家，简直是脑子有坑。
那个娘家有什么好贴的？全副家当贴进去，将来娘家侄子能给她养老送终？
宋重锦这后生，虽然以前干得事情恼火，可凭良心说，对他那个不着调的娘，真是孝顺。
换做那别家的，
这样的娘，天天贴娘家，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宋重锦这么大把年纪没成家，还真都是被他那个娘连累的。
也不知道宋春花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个生的不疼，疼五家外姓人，难怪给人家当丫鬟，被贵人睡了，都不知道抓住机会，还被赶回来了！
完全是猪脑子嘛！
白瞎了这么孝顺一个儿子！
※※※
王永富有了宋重锦拿来的药，有了希望，那精神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王家的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王永珠有了靛蓝染料这个半成品后，也有了信心。
打算再挖点别的植物来，多染两个颜色看看。
上次的茜草可以再试试，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植物染料来源。
有了上次王永珠上山，结果遇到狼群的先例，这次她想单独上山，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不仅王永平跟着，他还把宋重锦给喊上了。
王永珠目前已经压制住了还在察看期的小田田系统，自然不着急做情缘任务，暂时不想跟宋重锦有太多的联系。
顿时推辞：“四哥，你喊人家宋大哥做啥？人家家里没事？这么点小事做啥麻烦人家？你让人家是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不好，不是为难人么？有我在，难道你还怕狼把你叼走了？”
也是顺便提醒王永平，不能认为他跟宋重锦是好兄弟，就有事没事就叫人家，人家又不欠你的？
不说宋重锦这人如何，也不说他当时几次帮助王家的目的是为了啥，可是人家总是给王家或多或少的帮助吧？
尤其是王永富的事情，多亏了他吧？
就算因为自己和宋重锦解除婚约，宋重锦对不起王家和原主，可是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是这样的。
一味的付出和一味的索取，都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王永平连这些道理都不能明白过来，将来王家的山货生意，她怎么放心他出去收山货去？
王永平楞了一下，倒是没多想，大剌剌的：“这算什么，一点小事罢了！再说了，他有事也是上山打猎，咱们正好顺路，有啥大不了的？小妹你就是多想了！”
王永珠扶额。
张婆子听不下去了，一鞋底子就抽过来了：“我抽不死你这缺心眼的货！老娘生你的时候，难道没给你生脑子？你那么大个脑袋长着就为了出气的？你小妹这是为了谁？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人家宋家后生欠你的？要欠也是欠你小妹的！人家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不要挣钱过日子？你这道三不着两的蠢东西，全村都知道宋家日子过得艰难，他那个药罐子娘就是个无底洞，不上山打猎，日子都不下去。”
“如今为了咱们家，为了你大哥，还不知道欠了人多少人情，不得还啊？你没长腿还是没长手啊，啥事都喊人家？人家是你的佣人啊？老娘倒是不知道，自己还生了个少爷命的儿子，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仗着你小妹的势，可劲的使唤人家！”
“你要能陪你小妹上山，你就陪！不能陪给老娘滚蛋！老娘让金斗和金壶陪着！也比你这懒驴上磨屎尿多的蠢货强些！”
第四更，明天见～～大家周末愉快！

第两百四十八章 矫情
一番痛骂，骂得王永平抱头鼠窜。
等张婆子收起鞋底子才委屈兮兮的开口：“我只是没想那么多！我没拿宋兄弟当外人才——”
“给老娘滚！人家不是外人，还是你内人不成？他是你什么人？你长脑子没？滚滚滚——”张婆子干脆将王永平赶了出去，看着就心烦。
王永珠默默地欣赏完张婆子抽王永平的英姿，才上前安慰：“好了，四哥被咱们这么一说应该就明白了，以后再多提醒就好了！娘也别气了，我现在上山去，天黑前肯定能回来！娘别担心，狼群我都不怕，这山里只要我不进太深，不会有事的！”
张婆子这才不放心的让闺女出了门。
心里还是暗叹，家里能顶事的男人一个都没有，不然哪里能让一个姑娘家这般筹划。
出得门来，王永平委屈兮兮的背着背篓，蹲在门边，看到王永珠出来，还忍不住想诉一下苦：“小妹，我——”
“活该！以后你要再有事没事就找人家，别说娘了，我也要抽你！”王永珠不客气的将王永平没说出来的话给堵回去。
王永平吓了一跳：“我再也不找了！不找了！可今天咋办？”
他都通知宋重锦了，人家也答应了啊。
“最后一次了！”王永珠瞪他一眼，算是揭过不提了。
兄妹俩到了山脚下，宋重锦已经等在哪里了。
王永平有一点好，那就是有啥说啥，刚被老娘和妹子教训了一顿，立刻就拉着宋重锦：“宋兄弟，都是我不应该，不该拉着你陪我们上山的！耽误你上山打猎了，你家的日子，全都靠你呢，都怪我没脑子，也没替你想…”
宋重锦什么人，一听这话，就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
如果手里有把四十米的大刀，已经拔出来砍过去了。
脸上还要硬撑着：“对啊，都怪我四哥不懂事！哪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你！今儿个要是宋大哥你有事，或者要进山就尽管去，我们兄妹俩就在七里坡这里找找就好了！”
宋重锦看王永珠一脸你快走吧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你们要找什么？这山里我熟，早点找完下山的好。上次那狼群虽然暂时退了，可说不准也在暗中伺机报复，这些日子，没事还是少上山的好，就算要上山，也多喊几个人。”
王永平一听，立刻拉着王永珠：“小妹啊，宋兄弟说得是，这狼是最记仇了！咱们还是听宋兄弟的，你到底要找啥，我们快点找完回家。”
真是妥妥的猪队友！
王永珠转念一想，也是，人都出来了还矫情啥。
有宋重锦在，确实更妥当一些，王永平这个四哥完全就是拖后腿的。
“我上次看到一片茜草，想去挖些根回来！”王永珠也就打头就往山里走。
一面脑海里联系着小田田：“小田田，附近扫描一下，有没有狼群——”
小田田大气都不敢出，十分乖巧的扫描后回答：“报告宿主，没有，方圆五公里并无猛兽。”
“顺便再扫描一下，这山中，还有没有黄檗树，或者红花啊，紫草之类的？”王永珠吩咐道。
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小田田立刻精神起来，前所未有的积极：“宿主，你说的这几种，在茜草附近三百米，有一小片紫草，数量不多！在大黑山更深处，有一片红花，黄檗树这树，在七里坡上就有，另外，还发现了黄栌树和柘树，这两种树木的木心可以染出黄色来；我还发现，这山中还有橡树和冬青，这两种的树叶子可以染出淡黄色，加入青矾会染出黑色…”
为了显示自己还是一个很有用的系统，小田田几乎使出了洪荒之力，将附近能作为燃料的植物，都给标注出来了，要是他有手有脚，估计都恨不得直接给宿主搬过来了。
看在小田田认罪态度这么积极的份上，王永珠知道也不能把小田田逼得太紧。
重要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么！
于是，久违的夸奖和调侃了小田田两句。
小田田系统要是能实体化，估计要老泪纵横了。
多不容易啊，终于和宿主和解了！
三人脚步都快，很快就到了上次的那片茜草地，几天过去了，当日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散去了。
只模糊的留下些血迹，还昭示着当日的惨烈。
担心狼群的报复，虽然王永珠并不太担心，但是三人还是没说话，按照王永珠的示意，将茜草拔出来，只留下根。
三人动手，这一片茜草很快就拔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王永珠，其余两人都是山边长大的，都知道一个世代相传的规矩，不管进山采什么，都不能采尽，留有余地。
因此，看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收手了。
王永珠背着背篓，又往山里面走，王永平想说啥，被宋重锦一拉，也就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身后。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果然一小片紫草。
又挖出紫草的根来，忙得王永平和宋重锦，浑身都是泥土。
王永平不知道小妹要这个干啥，宋重锦却是知道的，只是他奇怪的是，王永珠不仅知道用什么植物来染色，在这大黑山中，如鱼得水，连这些植物在哪里，她似乎都十分清楚。
心中疑惑，手下动作没停。
收集了这两样，王永珠看看天色，也就收手了，如果没出意外，她可以染出三种颜色的布来，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能一时染出太多颜色，别人会怀疑的，而且如今王家势弱，又没有秀才的名头保护，还是低调些好。
就这三种颜色，她都不会同时拿出来，而是要慢慢的才行。
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可靠的合作对象才敢将手里的方子卖出去。
王家底子太薄，太弱，一个操作不慎，就怕引起有权有势力的人注意，如今的官府，若是真有人打上王家的主意，只怕翻手就能让王家家破人亡！
只是这人脉得慢慢建立，急不得。
一步一步走吧！
匆匆下山，在村口，谢过了宋重锦，兄妹俩告别回家。
宋重锦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站立了片刻，没有回家，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更～～
这两天，作者看到一些评论，有些话如鲠在喉，决定还是表明一下态度：对于各位看书的亲，你们能留下评论，作者非常感谢！只要是关于本书的一些意见，想法，甚至是一些不喜欢本书的评论，作者也同样感谢！你们能看到本书，大家就是有缘，如果本书跟你们的口味和三观不和，你们在评论里说一声弃书，或者默默地离开，作者只遗憾和你们的缘分不够，下一本如果有缘再见！可是，作者不想看到有些亲，你可以不喜欢本书的设定，或者是不喜欢作者，但是请不要人身攻击！

第两百四十九章 魂不守舍
因为心中有了主意，王永珠主要的心思还是在那缸靛蓝身上，染料需要的媒染剂，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她也就干脆交给了王永平，让他直接去找吴掌柜买。
也算给王永平一个机会。
王永平去了镇上，回来的时候，东西买回来了，却好像有了心思。
吃饭都有些魂不守舍，筷子在没菜的盘里空夹了半天，还有模有样的放到口里嚼着。
让几个孩子看得憋笑得不行。
张婆子一筷子拍过去：“你去了趟镇上丢魂啦？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就让你去买个东西，回来就这个德行，我咋生了你怎么个棒槌啊！”
王永平红了脸，三两口扒拉完饭，心事重重的回屋去了。
王永珠心中奇怪，只是想着莫非是在吴掌柜哪里受了刺激？男人么，多刺激几次，胆子就大了。
她也没心情管那么多，染料就让她够操心的，哪里还顾得上四哥的这点小不对劲啊。
王永平一贯在家里是没心没肺缺心眼的，大家也都没当回事，都觉得睡一觉只怕就好了。
第二天上午，马大夫就雇着马车来了。
给王老柱给王永富复诊。
被大家给迎进门来。
马大夫第一次到王家来，一进院子，就看到院子中一颗大枣树，叶子茂盛，将半个院子都遮蔽得阴凉舒服。
树下放着两把躺椅，两个病人躺在躺椅上，气色一看就非常不错。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门口两边一溜两排指甲花什么的野花，屋檐下，一颗栀子树，如今已经是花的末期，树上还零星犹存几朵，一阵风吹，淡淡的香味飘来。
马大夫被请到树下先歇口气，又冲上糖水来，连马车夫也被请进来坐着歇凉，也奉上了糖水。
马大夫略微歇息了下，就给王老柱和王永富把脉。
把完脉，马大夫露出沉吟之色来，让王家人都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出的看着马大夫。
好一会，马大夫才开口：“两位恢复都不错，尤其是这位小兄弟，恢复的程度出乎老夫的意料，如果照着这个恢复速度，将来能站起来也未可知！”
王永富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真的吗？马大夫？我还能站起来？”
马大夫点点头：“还是要注意，多修养，保持心情愉快！这位老哥恢复的也不错，我一会教给你们两招按摩的手法，一个是保持腿部肌肉不萎缩的，一个是舒肝理气的，辅助这按摩手法，效果想来会更好！”
王家人连连感谢！
马大夫一笑：“不过是医者本份罢了！”
说着又斟酌着开了药方：“老哥这个药再吃半个月就可以了，小兄弟这个，等我下次来诊脉，看情况如何。”
王永珠接过药方：“那今儿我们就跟着马大夫您回去配药去。”
又留马大夫在家吃午饭再走。
马大夫倒是没客气，反正还要教王家的人学按摩手法。
王永珠和家里的孩子都在一旁看着学习，这手法并不复杂，只上手两次，基本就都会了。
按摩教学完毕，午饭也好了。
王家是极力将家中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马大夫。
狼肉干，狼肉酱，鸡蛋，腊肉，还有好几个青菜，比过年还丰盛。
马车夫也跟着吃了个肚子圆，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偏了你们家的饭了！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打个招呼就行！”
王永珠为啥连马车夫都一起招待，一是看在马大夫的面子上，二是，他们家将来收山货，总是要运出去的吧？
如今家里的银子，赎地第一，马车也要不少银子，暂时是买不起，那么交好一个马车夫，将来给王家运货就很有必要了。
张婆子本来还不情愿招待车夫，听王永珠这么一分析，也不别扭了。
这不，马车夫开口了，张婆子就笑呵呵的：“想来大兄弟还不知道，咱们家秋天要帮人收山货送到镇上去了，家里条件有限，买不起马车，以后咱们家少不得麻烦大兄弟呢！”
马车夫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啊！镇上能雇得起马车的不多，他这生意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
若是能有个长期的生意，家里也多收入啊！
忙忙的应了，语气也亲热了几分，跟王永平说了两句话，就称兄道弟起来。
连送马大夫和王永平回镇上，还大方的免了王永平的车费。
马大夫一走，王永富就激动的道：“爹，娘，宋家兄弟给的那个药，真的灵验了！”
废话！马大夫那诊断一出，王家人谁心里不清楚，宋重锦求来的药还真是神药。
老大这双腿，应该是能站起来了。
王老柱眼中含泪：“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金斗几兄弟已经抱头痛哭了，这么久了，终于能确定了，爹的腿还能救！
张婆子在一旁冷笑：“关祖宗什么事？祖宗倒是保佑出老二那样的畜生托生在我们王家！要谢，谢咱们家珠儿！不是她，天上掉神药下来？还祖宗，咱们家地没了，一家子没个活路的时候，祖宗们是给你托梦让你发财了，还是爬起来给你银子了？我呸！我可告诉你们！咱们家一家子，能有今天，不是那地下的祖宗，是珠儿！没珠儿，一家子都等着下去跟祖宗团聚吧！”
一席话，说得王老柱面红耳赤：“我这……我这不是一时高兴么…”
唉，自从王老柱中风，闺女当家后，这在家里越来越说不上话了，尤其是张婆子，如今有闺女撑腰，那是完全不怕任何人。
王老柱也因为一家子都靠闺女撑着，也有几分心虚气短，被张婆子怼了几次后，就越发的没底气了。
如今老两口的位置倒是掉了个个了。
王永珠见王老柱尴尬，忙解围：“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就好了！大哥能好，我们都高兴呢！等大哥好了，倒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家，背地里嚼舌根的看看——”
“可不是！还有林氏那个贱人！当初看着我们家败了，老大残废，连孩子都不要，在咱们家最难的时候闹着合离！哼，这要知道老大能好，咱们家日子又过起来了，看不悔青她的肠子！不行，我得找人，把这消息传过去，我要让林氏那个贱人，这辈子都后悔！”说着，张婆子脚不沾地的就往外面走，想来是找人传消息去了。

第两百五十章 鬼哭狼嚎
王永珠尴尬的看了看王永富一家：“那个，娘是为大哥你打抱不平呢，你别介意啊——”
王永富如今哪里会介意这个：“我知道娘是心疼我！”
王永珠很想说，大哥，你想多了，娘这纯属是想找回场子呢！当日，被林氏逼着要合离，将王家的面子往脚底下踩的耻辱，张婆子肯定牢牢记住的，如今有机会打脸了，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不过，这话就不能说了。
倒是一旁的金斗脸上流露出复杂之色来。
金罐听到大人说起自己的娘，虽然知道娘和爹合离了，可这么大孩子，林氏以前对他确实疼爱，哪里不会想娘的。
见奶不在家，小心翼翼地问：“老姑，我娘会回来吗？”
王永珠……
这让她怎么回答？
还是金壶一把捂住金罐的嘴巴，“老姑，金罐不懂事，瞎说的！你放心，我会教训他的！”
说着拖起金罐就往外面走。
没一会，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金罐鬼哭狼嚎的声音：“二哥，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问娘了！真的！别打了！”
王老柱听得不忍，开口：“老大，快让金壶别打金罐了，他才多大，想娘是自然的…”
王永富忍不住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啥，你教训孩子，我还能说啥？
摸摸鼻子，闪到一边去看她的染料去了。
王永珠表明态度不掺和，王永富叹口气：“金斗，你让金壶别打了，金罐还小，慢慢教就好…”
金斗出了院子，没一会，就拎着金罐进来了，金壶沉着脸跟在身后。
金罐捂着屁股，委屈兮兮的含着一泡眼泪，还不敢哭出声。
王老柱看着又闹心，摆摆手：“行了，都干嘛干嘛去吧，全杵在院子里干啥？”
金斗和金壶将王老柱和王永富抱进屋里去了，又揪着金罐的耳朵进了大房的屋子，不知道在屋里说了些什么，没一会，金壶就板着脸出来。
三房的金花和金勺，倒是想凑到王永珠身边，可如今张婆子说了，老姑在做正事，谁都不能打扰，只得依依不舍得回屋去了。
江氏前两天，接到了王永珠的委托，上次跟张婆子说，染了布给她做衣裳，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本就买了布料，打算给张婆子和王老柱做衣裳的。
压根就忘记了。
这些天，王家这么多事，她那手艺也生疏了，更是不敢动针线了。
干脆就拜托给了江氏，让她有空给两老做身衣裳出来。
江氏以前就不会推脱，如今更是不会了，这不，有时间就回屋去缝衣裳去了，还顺便把三个孩子给拘在身边，不许出去缠着小姑子去。
金壶出来，院子里只剩下王永珠一个，犹豫了一下，想走进，又想起张婆子的话，就站住了。
王永珠看他似乎有话说，这些日子，她也仔细观察了金壶。
这孩子，虽然排行老二，不如金斗受人重视，可是家里出事后，倒是显出他比金斗沉得住气。
最主要的是，性子似乎很烈，有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
林氏的抛夫弃子给他的打击相当大，当初也是他的反应最激烈，最决然！
今天听到金罐还想着林氏，想来是又恨又气。
气金罐不争气，都被抛弃了，还
想什么想？
而且，金壶这孩子懂得眉高眼低，会做人。
宋重锦当日送药，虽然不知道效果，可他就能跪下磕头谢宋重锦的一片心意。
从这个倒是可以看得出，是个爱憎分明的孩子。
摸摸下巴，王永珠琢磨着，这王家的下一代，如今看来，金斗过于平庸，金罐太油滑。
金花性子过急，金盘和金勺还小，看不大出来。
唯有金壶倒是略微突出些。
这王家终将还是要交到他们下一辈手中，金壶倒是可以指点指点。
因此，冲金壶招招手。
金壶受宠若惊的快步走到王永珠身边，眼睛还不敢乱瞄，尤其是那口缸里。
王永珠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看吧！”
金壶才小心翼翼地看着缸底那的蓝色染料，水分几乎都蒸发完了。
王永珠小声的道：“这是老姑琢磨出的染料，要是成功了，咱们卖了这个方子就能挣钱，把咱们家的地给赎回来了！”
“真的？”金壶眼睛一亮，崇拜的看着王永珠。
老姑太厉害了，简直就没有她不会的，这家里要是没有老姑可咋办？
“嘘——”王永珠手指竖在嘴边，“这事，咱们家就我和你奶，还有你知道！别传出去——”
金壶激动的拼命点头：“老姑，打死我都不说出去！”
又凑近：“老姑，有啥要我帮忙的？我有力气！”
嘁，半大小子，在自己面前说有力气。
王永珠只觉得好笑，想了想：“你把我昨儿个上山采的草药根，给洗干净，然后摊晒干，切成片，能做不？”
“能！老姑，你就瞧好吧！”金壶只觉得浑身都是劲，涌出一股自豪感来。
这个家里，除了奶和老姑，就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证明老姑信任他啊！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教给自己做！
自己一定要做好，不能辜负老姑的期望！
小伙子带着满身的激情，挑着草药根，到河边清洗去了。
※※※
且说王永平在医馆抓了药，今儿个因为要招待马大夫，午饭吃得早，又是马车送到镇上，看看天色，太阳还老高，惦记着家里，他一个人就干脆抄小路加快了脚步往家赶。
他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今天马大夫都确认了，大哥的身体有好转，将来能站起来，积压在他心头这么久的愧疚终于可以消散一些了。
虽然家里遭遇大变，可如今家里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等三哥回来，自己再找个媳妇，给老妹找个好上门女婿，王家肯定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
想到找媳妇，王永平不禁想起昨日在街上遇到李金枝的情景了。
他从吴掌柜的杂货铺子出来，想着每次小妹都给家里人带了吃食的，加上小妹给的钱买了东西，还剩下十几文。
也就想给家里人捎带点东西。
听人家说，镇上有家卖酸枣糕的，味道好，就想着给家人带回去尝尝味道。
问清楚了位置，转了几条街，那家卖酸枣糕的没看到，倒是迎头碰上了李金枝。
第三更～～很感谢一路支持到我到现在的各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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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 鬼迷心窍（月票满九百加更）
也许曾经是真正喜欢过的姑娘，即使李金枝如今跟以前大不一样，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愣在了哪里。
李金枝看到王永平，也愣了一愣，尤其是想起王永珠骂自己，说自己老了，跟王永平站一起，就像他的婶子一般。
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想她当年也是村花一枝，一直以自己的美貌自豪。
王永平这样的傻小子哪里看在她眼里。
今天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倒要看看这王家都出这么大的事情了，王家人只怕连填饱肚子都难，又只剩下王永平一个男人撑门户，就他那个缺心眼的劲，恐怕头发都愁白了吧？
没想到一看，居然发现王永珠没扯谎！
王永平不仅没愁白头发，反倒精神奕奕，气色红润，比起以前来，更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这怎么可能？王家！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一点都没受影响？
她不甘心！
李金枝心里疯狂的问着。
在看到王永平看到自己时，那瞬间的面色变化，李金枝立刻就有了主意。
王永平是最缺心眼的，不如套套他的话。
装柔弱无辜，李金枝一向拿手，只是从来懒得在王永平面前施展罢了。
此刻也不得不用上了，掐了自己一把，掐出一泡眼泪来，定定的看了一眼王永平，然后捂着脸，扭过身似乎不敢面对王永平一般。
没走两步，脚下一绊，整个身子，就歪歪斜斜的，要向地上栽去。
王永平见到李金枝，看到她挺着个大肚子，脸色憔悴，虽然穿得比以前好，可是一看就知道过得不怎么好。
心中顿时升起一种矛盾的心情，一方面觉得痛快，活该吧！给自己戴绿帽子，找了个男人，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没名没分！
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姑娘，如今却是这个模样，想来她拼命要嫁的男人，并不怎么珍惜她！自己原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姑娘，如今，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男人那种天生的怜惜弱小的天性就冒出了头。
尤其是看到李金枝，看了自己两眼，就眼泪都出来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捂着脸，扭头就跑，估计是没脸见自己。
慌乱得连脚底下都没注意，居然要摔倒了。
没多想，王永平就冲上去，一把扶住了李金枝，只感觉衣服下的李金枝，胳膊瘦得可怜。
不过到底还是记得，如今李金枝虽然没跟何大伟成亲，可总归是他的女人，一把扶住了，等李金枝站稳了，也就忙松手退开了一步。
就看到李金枝的眼泪如串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一边哭，一边喊：“你救我做啥？你难道不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我当初有眼无珠，不要你，死了心的要跟着何大伟，如今落得如今的田地，你是不是很高兴？”
王永平哪里见过李金枝这般哭过，顿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没有…”
李金枝的眼泪落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当初是我鬼迷了心窍，被何大伟几句好话，几件颜色衣裳和首饰就给哄骗了身子，不跟着他也不行了！如今，才后悔，他压根就不是个东西！看着我娘家没人了，就反悔不要我了！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管，把我丢在他们家，被他娘挫磨。”
“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给他们何家打扫院子，洗衣服做饭！做完这一切，还要到铺子里给帮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何大伟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要不是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我都恨不得死了算了！”
“别……别死…”王永平吓了一跳，忙劝道。
“不死，我如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全镇的人都在笑话我——”李金枝说到这里，故意停下，带着几分哀怨的看着王永平。
王永平摸摸头：“为啥笑话你？”
李金枝才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咬咬嘴唇：“前几天，你妹子到镇上来买东西，跟宋重锦一起，恰好遇到了，我就多问了一句。谁知道就惹恼了你妹子，劈头就骂了我一顿！本来我的事，镇上人都不知道，我也要脸面，也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总不能生下来，就被人笑吧！”
王永平在李金枝期待的目光下，艰难的点点头。
“可你妹子倒好，我不见过是白问了一句，她就将我对不住你的事情，宣扬的全镇都知道了，还骂了好多难听的话！我知道你妹子对我有意见，心里记恨我！我不怪她，可是，她就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我这以后，还咋活啊——”
说着又哀哀的哭起来。
王永平身为一个妹控，这个时候自然要坚定的站在妹子那边，加上他实在不明白李金枝哭的点在哪里，想了想：“我妹子也没骂错啊！要不，你以后看到我妹子就躲开？她也不会闲着没事追着你骂的！你不是她的对手，避着点好！等你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也好几年了，估计大家也不记得了！”
这是最真诚的劝告，在王永平心里，这世界上就没人是自己妹子的对手。
不仅嘴巴厉害，一般人扛不住，最重要的是，当她不想骂你的时候，那更可怕！证明，你小命就很危险了！
看在好歹认识一场的份上，王永平好心的提点了一下。
李金枝的哭声一下子就顿住了，脸都僵住了。
这事情的发展不对啊，难道不应该是王永平安慰自己，然后表示回去要好好教育一下王永珠么？
毕竟如今，王家应该是靠着王永平啊？
真没种！李金枝咬牙。
“唉，没想到如今你们家这样，你都当家了，还是对你妹子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李金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
王永平一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家现在是我妹子当家！我妹子可厉害了，我这当哥的不对她好对谁好？”
李金枝震惊了：“什么？你们家你妹子当家？哪里有让没成亲的姑娘当家的？你们家不是还有你么？怎么能轮到你妹子？”
王永平提起这个，那是说不完的话，如今王家翻天覆地的变化，好不容易找个畅所欲言的对象了，将王永珠用救命之恩换来银子，给王老柱和王永富看病，又说动大老板让她们一家帮忙收山货……
第四更～～
前面说了一些严肃的话，最后一更说点更严肃的吧！
作者今天送我家小祖宗上陶艺课，课程结束，去接她，就哭唧唧告状。
说是老师要她们今天做个盘子，上面用小动物装饰，老师建议她捏个小兔子，她非要捏个猫头鹰。
然后……然后她居然被自己捏出来的猫头鹰给丑哭了……丑哭了……
作者已经考虑是不是要去退钱了，我觉得我家崽不适合学这个……

第两百五十二章 好巧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李金枝是瞠目结舌。
没想到王家，居然靠着王永珠那个贱人又翻身了！老天不开眼啊！
垂下头，在王永平看不到的地方，李金枝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愤恨。
凭什么，王家出了这么多事，还能日子越过越好？还攀附上了贵人，要做大生意了？
王家要是一直败下去了，她可以安慰自己说是老天开眼，王家活该！
可如今王家越来越风光，这在外人眼里，李家岂不是罪有应得？
她们李家沦落到现在的下场：大哥二哥分家断亲靠着两个嫂子的娘家，勉强过活。
亲爹娘还有小弟，如今还不知道流落到哪个地方，生死不知。
自己本来可以明媒正娶的嫁给何大伟，当风光的掌柜娘子的。如今却揣着大肚子，连个名分都没有？好好的一个村花，如今沦落成了黄脸婆。
为什么？王家不是也出了王家秀才那样败家业的人吗？为什么他们还能翻身？
而李家却一败涂地！
当初自己瞧不起的男人如今看起来过得比自己要好，当初痴肥人人都瞧不起背后鄙视的王永珠，却都能当了王家的家！照旧被王家高高捧起！
尤其是，王永珠居然瘦下来后那么好看！以前处处不如自己的，现在比自己过得好，李金枝接受不了！
嫉恨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的脸都快要扭曲了。
王永平看到了李金枝的脸色不太好看，要是以前，他也许就住口了，可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那天李金枝看向自己的那鄙夷看不起的眼神，看自己如同看叫花子一样，而如今，自家的好日子，却能让李金枝露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来。看着自己再也不是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点讨好，即使自己说的话她不爱听，可是也只有忍耐着，脸上还要带着笑。
这让王永平心中又痛快，又难受。
既有扬眉吐气，你也有今天的痛快！
也有，原来只要自家有钱，日子好过，以前高高在上的李金枝，对着自己，也只能陪着笑脸？
王永平太过享受这种感觉了，一不留神，将王永珠最近神神秘秘的事情也带出来了，还特自信的道：“……我家妹子，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捣鼓些啥，可她最有福气不过，想来等她这捣鼓出来，咱们家的日子会更好过的…”
是的，会更好过得，会越发衬托出李家的不堪来。
李金枝听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那天王永珠从布庄出来，跟自己吵架，那布庄老板娘站在王永珠那边的事情了。
莫非王永珠跟布庄老板娘有什么勾结不成？
不说别的，如今李金枝将何家的那个铺子可是看成了自己的，她们如今卖各种何大伟的姐夫从外面捎带回来的料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将那布庄的生意抢了不少。
保不住这布庄就和王永珠一起给自己铺子下套呢？
不行，她得看看王永珠到底在家干啥，不然这放心不下。
这么一想，她耐着性子又听王永平吹嘘了几句王永珠，顺便还骄傲的表示自己如今山货生意前期准备，才抹了把眼泪：“听你这么对你家妹子，我真是羡慕！我现在真后悔，当初糊涂，得罪了大哥二哥，如今连个娘家都没有了。”
王永平大咧咧的安慰：“这有什么？一家人哪里会记仇？你给你大哥二哥赔个不是，莫非他们还能真跟你计较？”
李金枝脸上闪过感激之色：“四哥，谢谢你提醒我！如今也只有你不记恨我了。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偿还你——”
说完，哀怨的看了王永平一眼，用帕子捂着眼睛，一溜小跑的走了。
王永平张张嘴，看着李金枝的背影，很想提醒一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看着李金枝变成现在这样，不知道怎么的，方才那些痛快，又很快的消散，心中反而越发的难受了。
一直到回家，都有点心不在焉。
此刻走在路上，不知道怎么，又再想起李金枝，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心里想着李金枝，快到村口了，却发现，从村里慢慢的走着一个低着头大肚子的女人，看样子，是累极了，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了。
王永平只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尤其是那身衣裳，好像在哪里看过？
不过，不管见没见过，这一个大肚子的孕妇，看样子像是不好了，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忙快走两步，上前，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李金枝是谁？
她咋回七里墩了？
李金枝看到王永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巧！你去镇上了？”
王永平皱皱眉头：“你咋在这里？”
李金枝的表情一僵，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才低下头去：“昨日你劝我说，一家人不会记仇的，我想着今儿来跟大哥二哥赔个不是，没想到这身子重了，这走了几十里山路，实在是抗不住了！早知道你今儿个去镇上，我就等等你，一起回来的！”
王永平觉得这话怪怪的，也没多想。
看李金枝脸色发白，头发都被汗湿透了的样子，也做不出掉头就走人。
扶着她在村口石头上坐下，才问道：“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这就要回镇上去？”
李金枝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我今儿一大早就买了礼物，想着回来村里，看看大哥二哥，给他们赔个不是！毕竟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一上门，我两个嫂子看到我就骂我，把我买的礼物都给丢出来了！”
“还说没我这个妹子！说两个哥哥已经是她们家的上门女婿了，不姓李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上门的女婿也不是李家的人了。让我以后别再来了，让我别踩脏了他们家的门！”
“我那个两个哥哥，就那么看着我被嫂子给赶了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家里成这样，也不是我害得呀！我只是当时胆子小，害怕，就连夜跑了而已！可我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回来给他们道歉赔不是了吗？怎么就这么不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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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 呵呵
李金枝越哭越难过“不说别的，就算我两个哥哥当了上门女婿，好歹咱们也是一个娘生的，看我着这么大肚子，走了几十里山路的份上，也不至于，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就这么把我赶出来吧”
王永平看着李金枝哭得一时气弱，嘴唇都干了，脸颊也绯红绯红的，这大天的，孕妇走这么远的路，还连水都没得喝，确实遭不住。
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现在是回去吗”
李金枝擦一把汗，哀求的看着王永平“四哥，我知道我没脸开这个口，可是我实在是撑不住了，现在累得都走不动了，脚底估计也起泡了。口渴的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到你家去歇口气，喝口水我现在心慌得厉害，我好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眼泪蒙蒙的看着王永平。
王永平再缺心眼，也知道，要带李金枝回家，不说别的，只怕张婆子第一个要打断他的腿。
可真让他看着李金枝一个人在这里，连口水都没得喝，也于心不忍。
看看李金枝那明显的肚子，咬咬牙“你跟我来”
此刻的王家，
经过几天的暴晒，靛蓝糊糊已经被晒干成了粉末状。
经过小田田系统的检查，属于合格的靛蓝染料了。
王永珠这才放心了。
将这些粉末靛蓝一半用一个小瓦罐装好，放到自己的屋里。
剩下的那一半，王永珠决定来试试。
靛蓝是难得的冷水都能上色的燃料，加上如今天气，王家每天都要用大缸晒水，晚上一家人一般都用着晒的水洗澡。
王永珠从大缸里舀出半缸温温的水到一旁放了靛蓝的缸中，搅拌均匀。
很快，就成了一缸蓝色的水。
干脆从屋里抱出那天买回的那匹本色布，这布还需要用先用石灰水浸泡一下。
还好家中如今还没到腌制酸菜的时候，空余的缸都有。
王永珠早就准备了一缸石灰水，正要将白布放进去，就听到院门被推开，一回头。
就看到王永平小心翼翼，一副做贼样的蹑手蹑脚的抬脚。
他的后面，赫然有人
再定睛一看，李金枝
怎么是她
王永珠的脸立刻就沉下来了
王永平这是还舍不得李金枝，居然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这是想腿被打折的节奏啊“四哥，你带她来咱们家干啥我们家不欢迎他们李家的人出去”王永珠冷冷的看了一眼王永平，看得王永平就差跪地求饶了。
李金枝被王永珠这么指着鼻子让他出去，脸涨得通红，哀求的看向王永平。
王永平战战兢兢的开口“小妹，我看她实在太可怜了，早上从镇上回七里墩，被她哥哥嫂子赶出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要是有个万一”
王永珠只想呵呵，“人家哥哥嫂子都不管她，把她赶出来，你凑个什么闹莫非，四哥，你想当人家肚子孩子的便宜爹不成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有这想法，趁早给我收了再说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要是真担心孩子，会单一个人走几十里山路到村里来哪个当娘的这么不知道轻重想演苦计我劝还是别做梦了”
“看在你怀着孩子的份上，我不拿大扫帚扫你出去，自己识相点快滚不然，要是我娘回来了，只怕你就没这么容易走了”
李金枝想到当初张婆子那些骂她的话，句句又毒又狠，把她的脸皮都扒下来了，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是，她看到了王永珠手中的白布，还有后的那口大缸，咬咬牙，挤出眼泪来“我知道我对不起四哥对不起王家是我不要脸，我水杨花，我罪该万死我也知道我没脸呆在你们王家，可我真的撑不住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只厚着脸皮，求一口水喝真的我啥都不求，就求求你们，让我喝口水，我保证不进屋，我就在院子里坐坐我一天水米没进，实在是扛不住了”
“王家妹子求你了看在我肚子你的孩子也是一条命的份上我记得你们的恩，真的”
王永平先受不住了，看着李金枝这般苦苦哀求，人都快要倒下去了，只紧抓着院门，低声下气得样子，哪里还有当那在自己面前，仰着头，说话从来都是不耐烦气的模样。
“小妹，我就给她端碗水，让她喝完就走我看着她，绝对不让她进屋还不行么不看别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啊”
王永珠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真是猪啊前几，碰到李金枝的时候还牙尖嘴利，幸灾乐祸呢这才几天功夫，就这么可怜兮兮的要进自己家门喝口水，天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可看王永平那一脸的于心不忍，知道四哥这个人，看起来鲁直，其实心最软。
他对李金枝当初不是没感的，如今李金枝装得这么柔弱可怜，让他不管，他估计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若是自己再拦着，这王永平被李金枝再哀求两句，恐怕心中有个疙瘩。
还不如就看李金枝要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是在自己家，只要不进屋里，能出什么事
恨恨的将手里的布丢在缸上面，扭就回了自己屋。
王永平见王永珠气哼哼的进屋去了，知道这下是真气到小妹了，忍不住后脑皮一阵发凉。
心里暗暗叫苦，等娘张婆子回来，只怕自己一顿打是逃不了了。
方才那突然涌上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消退了，王永平挠挠头皮，让李金枝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你先坐回，我给你去烧水”
说着就去灶屋里捅开灶膛，烧水去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子里的其他王家人听到动静，本来打算出来的，后来见王永珠都被气到屋里去了，谁还出来都窝在屋里，谁都不想见到李金枝。
李金枝歇了一会，看灶屋里王永平还在烧水，就慢慢的起，环顾了一下。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五十四章 抽他
以前的王家院子，她也来过，那时候除了这一棵枣树外，啥都没有。
如今院子里有花有草，规制的整整齐齐，隐约还有花香传来。
墙角几口大缸十分的显眼，上面还搁着王永珠刚才丢下的一匹白布。
……
王永平很快的烧了一锅开水，给李金枝倒了一大碗，想着她说一天水米未进，犹豫了一下，又将灶屋橱柜里，中午剩下的馍摸了一个，一起端出来。
就看到李金枝正老老实实的坐在石凳上，看他端着水和馍馍出来，又眨出一泡眼泪来，“谢谢四哥！我……我有水就够了，馍馍……不要…”
王永平将馍馍塞到李金枝手里，粗声粗气得道：“快吃，吃完就走！”
李金枝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啃着馍馍，没一会一个馍馍就啃完了，又将那碗热水喝干后，也不敢多留，起身道谢：“今日谢谢四哥了！四哥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总有报答的时候！”
说着，就往外面走。
王永平动了动嘴角，看看天色，此刻已经太阳下山了，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要去哪里？莫非还要连夜走回去镇上。
只是，今日给她口水喝，给点东西吃，已经是他对李金枝最后的一点仁慈了，别的，他也管不了了。
李金枝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金壶的声音：“你怎么跑到我们家来了？好啊，李家的人居然还有脸上我们王家来？脸皮怎么这么厚？害得我们家还不够？还来干啥？怎么了？何大伟不娶你了，想带着大肚子赖给我四叔不成？给劳资滚！快滚！别站脏了我王家的地——”
李金枝被一个半大后生这么骂，捂着脸跑了。
金壶气哼哼的挑着洗好的药草根，还没进门，就看到李金枝那个糟心玩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先是骂了两句，把李金枝赶走了，走进门来，正要问这李金枝来自家干啥，就看到自己个的四叔傻乎乎的站在院子中间，还眼巴巴的看着门外。
脸立刻就黑了。
将肩上的药草根先放到一边，才不快的问：“四叔，你怎么还放李家的人进咱们家门？咱们王家跟他们李家不共戴天！四叔，你看到李家这个贱人，难道不该上去就给两个耳光？站着不动干嘛？”
王永珠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去，冷笑：“你四叔是被人迷了心窍，恨不得贴上去给人家肚子里的孩子当便宜爹呢！还舍得打人家耳光？”
“四叔！你不会是忘记了当初李金枝给你戴绿帽子的事情了吧？”金壶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永平。
王永平脸涨得通红：“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看她挺着个大肚子不容易！”
“那又不是你的种！”金壶反应超快的接口。
王永平被怼哑了。
王老柱先前虽然昏昏欲睡，可后来李金枝进屋的动静，他还是知道了的，当时就想发作，不过，一时他在屋里不好出来，二来，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骂人家一个姑娘家，因此忍住了。
此刻李金枝走了，王老柱在屋里就骂起来：“老四……滚……进来…”
王永平乖乖的滚进去，跪在炕前，王老柱骂不利索，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向王永平。
王永平也不敢躲，老老实实的被砸。
王永珠也懒得去劝，不管王永平是出于同情也好，还是旧情难忘也好，今天对李金枝心软，就该被骂！
大房的金斗和金罐也出来了，三房的江氏也带着孩子门出了屋，都站在院子里听里面砸得稀里哗啦的，没一个人进去劝。
几个小孩还互相挤眉弄眼的，金花这孩子想得多，蹭到王永珠旁边：“老姑，你说四叔不会真的要给人家当便宜爹吧？”
眼神很是恐慌，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看过来，尤其是大房的，都是一脸的恼怒和愤恨。
李家害了他们的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看万一四叔真眼瞎，他们该怎么办？
想到前些日子王家那落魄可怜的日子，金花第一个表态：“老姑，要是四叔非要当人家便宜爹，咱们就不要他了！”
“对！咱们不要四叔了！”
……
江氏恨不得伸手去捂自家小祖宗的嘴去，乖乖，这话能随便乱说的？虽然她也很气愤，可是，这不是他们可以插嘴的啊！
“什么不要你们四叔了？他又怎么了？”张婆子一进院子，就看到一家子站在哪里，也不知道在干啥。
然后就听到说什么不要老四了？
再一听，屋子里不知道在干啥，稀里哗啦的，拆房子吗？
金罐眼珠子一转，他知道，如今全家就得看奶和老姑的脸色，尤其是四叔这样，居然又被李家那个妖精迷上了，不行，得给奶告状啊！让奶教训四叔！
小嘴巴拉巴拉就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张婆子一听，沉下脸来，抄起一把扫帚，就进了屋。
看到当家的被气得浑身发抖，地上到处都是丢的东西，那个没脸的玩意还跪在那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老柱见老婆子回来了，立刻指着王永平：“……抽他…”
王永平很想问王老柱，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就看到自己亲娘拿着扫把杀气腾腾的就过来了，顿时浑身的皮都紧了：“娘——娘，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一时脑子糊涂了，看她可怜，就带她进院子，给了端了一碗热水给她喝，就让她走了，我啥都没干啊！”
“不对，四叔还给李家那妖精一个馍馍吃！”屋外的金罐扯着嗓子告状。
个小兔崽子，看自己改天怎么收拾他！王永平咬牙。
还没等他收拾金罐，一扫帚就抽到了后背上，王永平差点没跳起来。
“你个没脸没刚性的东西！没见过女人吗？李家那个贱人给你戴绿帽子你都忘记了？当初那么羞辱咱们王家，把你的脸面，王家的脸面踩到脚底下，你都忘记了？你大哥的如今还躺着不能动，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们王家被他们害得差点家破人亡，你倒好，人家流两滴猫尿，你就忘记自己姓谁了是吧？”

第两百五十五章 剁掉！
张婆子扫把挥舞得虎虎生风，劈头盖脸就是抽。
王永平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抱头就往外面跑“娘，我真的就是一时脑子糊涂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还给她烧水喝还给馍馍吃你咋不把你上的给李家那ji&#224;n）人吃，把血给她喝啊见了女人就忘了爹娘家人的混蛋李家那ji&#224;n）人，你也敢放进我们家来”
“娘啊，我没让她进屋，就让她在院子里坐了坐”王永平努力解释。
“给老娘站住，我呸我王家的粮食，喂狗都不给李家ji&#224;n）人吃给老娘过来，你哪只爪子给李家ji&#224;n）人烧的水那只爪子给她拿得馍馍拿刀来，哪只拿的就剁掉这种吃里扒外的爪子，留着干啥”
金罐坏笑着就要去厨房摸刀。
被金斗一个暴栗子给敲老实了。
眼看王永平已经快被抽得要爬墙了，王永珠才上前“行了，娘，你这么一顿抽，估计四哥这次应该能记住了，我看他也确实没让人进屋，喝了水就让人走了别把他衣服给抽破了，不然还要浪费针线”
张婆子才气喘吁吁的收了手，拄着扫帚问“你们都看到了那李家ji&#224;n）人没进屋”
众人都忙点头。
“没在院子里瞎转悠”张婆子又问。
王永平想表示，他在灶屋也有不时的看着好吗，人家李金枝确实老老实实的坐在石凳上没挪窝。
“我好像看到她往角落里走了两步的。”金花犹豫了一下，才道。
她当时要往外面看，刚把窗户纸tiǎn）破个洞，就被江氏给拉回去了，只好像看到李金枝往角落走了两步。
王永珠一愣，立刻往染料缸走过去。
张婆子也脸色一变，丢下扫帚，就扑过来。
王永珠看了看那一缸蓝色的染料，深蓝的，此刻天色昏黄，实在看不出个什么来。
一转，碰到了她放下的那匹白布，白布晃悠了一下，差点掉到缸里去，被王永珠一把抢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方才放的好像不是这个位置吧
又仔细摸了摸布匹，外表还好，翻转了一下布匹，王永珠的脸色一变，看到布匹不起眼的地方，溅染上了几点蓝色的印记。
张婆子也看到了那几点蓝色，在白色的基布上，十分的明显。
顿时声音都变了“珠儿啊，这要不要紧会不会”都不敢问下去。
王永珠缓缓的放下布“有人对缸里的染料动了手脚，今天天色晚了，也看不出来，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话一出，张婆子还不明白
暴跳如雷冲进厨房就要去摸刀“老娘要去砍死李家那个小ji&#224;n）人这个害人精，这是要绝我们王家的活路啊”
“娘出啥事了”王永平在角落里揉着上的伤，没注意听，这怎么突然亲娘就要去砍李金枝了“你个败家玩意出啥事了李金枝那个ji&#224;n）人对你妹妹好不容易捣鼓出的染料动了手脚了杀千刀的珠儿还指望着用这染料方子卖了钱，把老王家的地给赎回来呢这下全泡汤了都是你这个败家玩意，不成器的东西，为了个ji&#224;n）人，你害了我们全家啊”张婆子拍着大腿骂。
“不会吧怎么会不可能”王永平傻眼了。
看王家所有的人，看着他都带着责怪，实在是不敢相信，李金枝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她后悔了吗说对不起自己吗还说要报答自己这就是她的报答“小妹，真的，是她可是我烧水的时候也不时都往院子里看了的啊”王永平艰涩的开口问到。
“我进去之前，这布是刚拿出来的，你也看到了，我放在的是这边的缸上，然后就进屋去了，没人对染料动手的话，怎么会有染料溅到这布上估计是她看到布被溅上了颜色，就动手把布给翻了面。”王永珠分析。
“真的是她她又在骗我这个ji&#224;n）人”王永平终于彻底的醒悟了。
李金枝那个ji&#224;n）人
什么悔悟，什么对不起，什么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自己都是骗自己的。
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这么傻，李金枝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真不知道不过为了那么一点点的虚荣夸耀之心，还以为人家李金枝是看到自家子好过了，自己也不是窝囊废了，她如今又是这么个处境，就会后悔当初给自己戴绿帽子自己真是蠢被她两滴眼泪就骗得以为她真的后悔了，为了自己那点子所谓的不忍心，将人带到家里，害了自家，害了妹子王永平恨得用手拼命的锤着墙，手都破皮流血了还恍若未觉。
还是金壶提醒“李家那妖精着大肚子，肯定还没走远，咱们把她找到抓回来”
张婆子眼睛一亮，“行，大家分头去找她两条腿，老娘就不信，她能插翅膀飞了”
这话一出，除了王老柱和王永富不能动，王永珠还抱着布匹发呆，就连王永平也是豁得站起来，就往外面跑去。
张婆子只当是闺女还在伤心，就想着把李金枝快抓回来给自家闺女出气，也急忙忙的去搜人了。
王永珠倒还真算不上伤心，她正在跟小田田沟通“小田田，这染料是不是被动手脚了”
小田田扫描一下“是的，染料中加入了不少不明物体，还有一些劣等的其他颜色的染料。”
停顿了一下，小田田才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明知道李金枝进院子就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给她这个机会这一缸染料可就浪费了”
王永珠摸摸下巴“染料是小事，我已经先收了一半起来，就算全部被浪费了，我也能再制作出来可我这四哥对李金枝那点子复杂的感，如果不解决好，只怕将来会出大乱子所以我干脆让李金枝进来，给她充足的作案机会。不让李金枝得手，怎么能让我那四哥真的对李金枝断了最后那一点旧”
小田田系统还能说啥
“宿主，你英明神武”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五十六章 旧情未了？
“英明神武？不过是我不想我的一番心血毁在他们手里罢了！既然要我带他们发家致富，一家子将来的日子都指望我！那么我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心里还有些别的念头！有句老话说的好，端人的碗，听人的管！山货生意将来做的好，利润不小。”
“如今不把他们脑子都给清醒过来，难不成等山货生意开始了，再出岔子？小田田，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劳心劳力的养着王家这群人，还不求回报吧？”
最后一句话似笑非笑，吓得小田田系统立刻萎了。
“宿主，你怎么做都好！你一定伟光正！”然后默默地给王家除了张婆子之外的所有人点了一排蜡！
“李金枝对王家心怀恨意是肯定的，也就我那四哥眼睛被屎糊住了，看不清或者不想看清而已！这都不是事！我就是奇怪，李金枝这手段，倒像是有备而来！这么直接准确的就将染料给报废了！”王永珠有几分不明白。
难道是王永平泄漏了？
不可能，王永平都还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呢。
自己和张婆子不可能啊，难道是宋重锦？
不过王永珠也立刻将这个选项排除了，以她对宋重锦的了解，他不是那样卑劣的人。
这事暂时还是个谜。
王永珠也不去想了，反正也是白想。
“小田田，李金枝的这个破坏，倒是给了我一点灵感，你觉得…”王永珠眼睛一亮，咨询起来。
王家的人找遍了整个七里墩，都没发现李金枝的踪迹。
王永平更是赶出去七八里山路，也没发现她的影子，她怀着孩子，肯定不可能走得快。
虽然王家人心里都不甘心，可天色已经黑沉了，想找也找不到人了，只得回家。
王永平没办法，只能回家。
路上，遇到一个刚好从镇上回来的王家族兄，走夜路本来就有些害怕，听到前面有动静，喊了两句，听到是熟人的声音，走上前一看，是王永平。
立刻松了一口气，这大晚上的走山路，大男人也有点怕，能碰到熟人，起码能壮个胆。
“老四，你也从镇上回来？我要是知道你今儿个也去了，就跟你一块回来了！”
王永平哪里有心思，闷闷的哼了一声。
那族兄本来就话多，天黑，越发要讲话壮壮胆子，没话都要找两句话出来讲：“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那个谁？”
“谁？”王永平心不在焉，还在想着李金枝躲到哪里去了？
“就是李家的那个，李金枝啊？”
“李金枝？你遇到她了？”王永平停下脚步，抓住族兄的手：“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族兄还以为王永平对李金枝旧情未忘，“我说老四啊，这样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你还惦记她干啥？如今你们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多少比李金枝好的女人找不到？听老哥一句话，不要想着她了！”
“她在哪——”王永平哪里听得进去，此刻就想抓到李金枝。
“唉，我说我说，我回来的路上，在老鹰坳那里，碰到一辆马车，这么大晚上的，虽然是打着火把，可那速度也有点快，差点跟我撞上了，我跟那马车擦过去的时候，车帘子被抖了开了，我就看了一眼，发现李金枝就在马车里，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话说，她回七里墩干啥？娘家都没了，回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王家族兄念叨着。
王永平甩开族兄，转身就要往镇上赶。
被族兄给死活拖住了：“你是不是傻啊？这大晚上的，你连个火把都没打，这山路上不小心，跌下去可就没命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再说，人家是马车，四条腿加两个轱辘，你两条腿赶得上吗？听哥哥一句话，今天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好吧——”
生拉硬拽的，将突然好像失去了斗志的王永平给拖了回来。
剩下的路，就是王家族兄嘴没停，叨叨了一路，什么后生家要看开些，什么天下好姑娘多的是，要王永平快找个媳妇睡睡就忘记李金枝了；要么就是劝王永平放手，王家跟李家已经是生死大仇，王老柱和张婆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再者李金枝都有了别人的孩子，就是个破鞋了，还要捡回来，难道不膈应？
上赶着当便宜爹吗？
王永平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只咬得牙龈出血了，喉咙里满是腥甜。
到了村口，王家族兄还不放心，亲自把王永平给送到家，看到王家人一个个脸色不好，非常识相的带着一肚子的八卦，麻溜的就告辞了。
王永平一进屋，啥也没说，咚的一声就跪在了院子里。
他没脸说话，也没脸进屋。
张婆子一听这动静，又恨不得拿扫帚抽一顿解气。
王永珠按住了她，避开了王永平跪的方向，只问：“后悔了？”
王永平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小妹！四哥对不住你！四哥就是个混蛋！都怪四哥，李金枝那个贱人，她骗我！都是在骗我，她压根不是亲自走来的，她是坐着马车来的，现在已经坐着马车回去了！”
王永平又愧又恨！
王永珠一听，越发笃定了李金枝是有备而来，连跑路的工具都准备了，看在真的是势在必得啊！
见王永平现在似乎冷静了些，才追问他是什么时候跟李金枝有接触的。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从昨天开始说起，比如李金枝哭着说自己后悔了，还说自己活不下去了，给王永珠上眼药的事情。
王永平此刻说来，没听两句，张婆子就开始骂起来，拦都拦不住！说他脑子进水了，人家这是给他妹子上眼药，挑拨离间都听不出来？
又说他是个棒槌，人家两句话一哄，就什么都往外面秃噜，又骂李金枝是个贱人，套他的话，心计狠毒。
被张婆子这么骂着点评了一番，王永平的脑子也越来越清醒，越发羞愧，当时怎么就跟被迷了心窍一般。
忘了两家的仇恨，忘了自己当时被戴绿帽子的愤怒，一心就想着要在李金枝面前像个男人，要李金枝后悔！然后做出这等糊涂的事来。

第两百五十七章 骂醒
好不容易王永平断断续续的把前交代完，张婆子骂骂咧咧的总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就是咱们家如今仗着你妹子，子好过点了，将来也会越过越好，人家外面的人说了两句好话，奉承了几句，就忘记了苦子，骨头都轻了三两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被女人两行猫尿一流，就发飘了”
“看到李家ji&#224;n）人过得不好，心里得意吧，骨头轻得就想卖弄卖弄呸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有啥好卖弄的家里出了事，你除了那一的傻力气，你会干啥你是挣了一两银子，还是给家里出了大力”
“不过是珠儿心疼你，给你脸面，什么都想着你我看你别的没长进，倒是纵得你心大了珠儿不跟你计较，你倒好，还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是吧啥事都好替珠儿出个头，偏又没那个脑子，做出这些糊涂害人的事来”
王永平心中那点子虚荣和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最隐秘的私心，被张婆子这么直接的摊到了大家面前，真的是脸上作烧。
他知道，虽然是小妹当家，可是小妹对他这个四哥一向是纵容的，嘴上厉害，其实心里惦记他，有啥好处都不忘记他。
有时候就算自己做得啥不对，小妹顶多说两句，也就轻轻的放过了。
尤其是他出去隔壁村里去宣扬，自家要收山货了，别人震惊的眼神，让他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在大家都知道王家如今的确是结交上了大老板，要翻了后。
更有那许多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开口就喊大兄弟，不笑不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以后多关照。
王永平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不得不说，这让他十分的受用。
以前背地里嘲笑他没用，被女人戴绿帽子的人，如今看到他还不是一口一个兄弟，要他关照不知不觉的，他似乎沉浸在这种夸赞和奉承中了。
开始还解释两句，说这生意是他家妹子做主，可大家都奉承自己，说王家如今只有他一个壮年男人，这事他不扛起来谁抗妹子再能干，也是女人，还能抛头露面不成也就在家收拾收拾山货，这收购买卖的事，不还得指望他他也慢慢的就这么认为了，尤其是妹子还带他去见吴掌柜，将吴掌柜介绍给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跟他说和跟妹子说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妹子是要慢慢让自己做主呢
他当然还是疼妹子，听妹子的，可是心里却觉得，这家里，没自己这个男人，就妹子一个姑娘家家的，也做不成事他王老四也不是啥都不行的此刻，被张婆子骂醒的王永平才意识，没有妹子，自己还真的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不仅做不好，还害得家里失去了赎买田地的机会。
看着王永平的样子，王永珠叹口气。
说来这也是她考虑不足，家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她以前太过倚重四哥，一时只想着让他快速独当一面。
没曾想，王永平本来就是幺子，没有被报以期望过，如今不过是家里同辈的只剩下他一个成年男人，才被硬逼）着出头。
却没有去考虑，他从不受人重视一下子被人奉承吹捧能不能稳得住。
果然，没有经历过的王永平，不过才这么点世面，就膨胀了。
也幸好，那天张婆子骂王永平对宋重锦的态度问题的时候，也给她提了醒，让她对王永平如今的状态也有了警惕。
所以，才趁着李金枝的事，给王永平也是全家敲警钟，让大家都清醒点。
说话行事都要谨慎，不然就是连累全家了
经过这么一件事，想来不止是王永平，包括其他人，应该都警醒了吧不过这也提醒她，不能太过依赖别人，这家里，如今除了自己和张婆子，还有好几个心思呢。
别看现在都是心往一处使，可只要子好过了，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利益，恐怕，那些小心思就都要跳出来了。
大哥王永富必须得好，这样才能压得住王永平。
她再好好训练一下金壶和金花，这样三房也不会太过弱势，能牵制一下。
只不过，不能太过轻易的就放过王永平，不让他和家里人深刻的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怎么办她的心血可不想败在这些人手里。
王永珠清清嗓子“好了，不早了，大家先回屋休息吧”
金壶还有点不服气“那李金枝怎么办咱们明天找到镇上去，找她算账”
张婆子冷笑“明天去，人家能承认这种事没抓个正着，人家死不承认，你能咋办”
想了想，还是不痛快“老娘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不行，明天我得去镇上去，老娘就坐在那何家的店铺面前骂，做生意不是要个什么和气生财吗老娘豁出去了，天天蹲他们家店铺面前骂，来一个客人骂跑一个，非把那何家铺子给骂关门不可”
金罐看戏不怕台高，拍这手“，我陪你去我骂不过人家，我就往他们何家店铺门口撒尿，丢泥巴”
就连金斗和金壶都有几分意动之色，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现在就去。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明儿个那染料的事，你还得帮我看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何家铺子，等咱们家忙过这段时间再说，肯定不能放过李金枝的”
现在找李金枝去有什么用李金枝现在估计觉得自己得手了，要是还有什么对付王家的手段，就要使出来了。
自己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新想法给实现出来，等到新布料染出来了，那就是收拾李金枝的时候。
一听闺女需要自己帮忙，那何家李金枝什么的，都可以先放放，张婆子忙答应了。
一家子累了一天了，也都困了，打着呵欠回屋去睡了。
唯有王永平，跪在院子中间，丝毫未动。
张婆子只当没看见，干了这么缺心眼害自家的事，没打断他的腿就不错了，要跪跪去。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五十八章 默契
其余的人也都不敢求情，甚至大房的几个孩子，心中都有些不痛快，也都装没看到，闷头回屋去了。
王家的灯陆续都熄灭了，陷入一阵黑暗中，月色下，王永平孤零零的跪在院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起来，王永平就不见了踪影，就连金罐和金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还是金花偷偷的告诉王永珠：“老姑，我一早就听说了，二哥和金罐商量着，说奶没空去，他们要去镇上，找李金枝算账去！”
王永珠皱皱眉头，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两个孩子被何家人抓住，以李金枝那狠毒的性子，只怕两个孩子讨不了好。
偏王永平跪了一夜后，不在家养着膝盖，一大早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只得把金斗喊出来，让他快点抄近路赶到镇上去，看能不能将两个孩子给揪回来。
金斗虽然作为老大来说，有些平庸，可是胜在稳重听话，忙忙的就往镇上赶。
家里，王永珠已经看过那被动了手脚的染料，果然白天看，这染料看起来发黑，浑浊，一看就不能用了。
只能倒掉。
看着这一大缸的染料白白的倒掉，张婆子忍不住骂：“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李金枝这杀千刀的贱人，看老娘哪天去镇上，不甩她几个大耳刮子！”
张婆子骂人，谁还敢在院子里呆着。
江氏把孩子们都拘在灶屋帮她做早饭，院子里此刻只有张婆子母女。
王永珠才低声道：“娘，不碍事，这缸里的染料只放了一半，就是多费点事，家里有豆面没？”
张婆子忙点头：“有，有！”
说着起身回屋去，舀出半勺子的豆面来，王永珠又按照小田田提供的比例，兑入适量的石灰粉，将两者搅拌均匀后，倒入水，小心的搅拌均匀成湖。
然后让张婆子帮忙，将王永安屋里以前用过的毛笔找出来两只，清洗干净后，沾着豆面和石灰调好的浆，将昨晚裁剪好的半匹白布在石桌上慢慢的展开一部分。
想了一下，然后下笔开始还有些生涩，画了几笔后，找到了感觉。
张婆子就看到自己闺女在白布上，沾着那浆糊糊，也不知道在画些啥。
画完后，还又涂抹了一遍，然后略等干了，就让张婆子将那画上浆糊的布往外拖一下，又露出没画好的白布胚子来。
两次后，张婆子就明白了，等闺女一画完，她就将布拖出来端着晾干，然后再慢慢卷起来。
两母女合作默契，等王永珠画完，看张婆子还抱着布，忙接过来：“娘，累吧？我给你揉揉！”说着就将张婆子按在石头凳上，用马大夫教的按摩手法，给张婆子疏通经脉。
张婆子享受闺女的孝顺，嘴角含笑：“娘不累！倒是你，画了半天，眼睛疼不疼？不就是画花样子么，这弯腰半天，多累啊，以后这是让老三家的干，她会画！”
王永珠一愣，对呀，怎么忘记这茬了，现在的绣娘最主要的就是要自己会画花样子，江氏肯定熟练啊。
不过自己第一次做，还是试验阶段，以后要是成熟了，倒是可以交给江氏。
江氏早就将早饭做好了，看婆婆和小姑子在忙，也不敢说先吃。
看两人忙完，才出来招呼两人吃饭。
吃了早饭，王永珠就让江氏找出针线来，将刚才她画过的地方，全部用线密密的扎死。
江氏虽然不懂，不过她很一贯很识趣，也不多问，收拾了桌子，将手洗干净，才拿出针线。
在王永珠的指点下，先缝扎出一个尖尖的结来，剩下的就找到了感觉。
看着江氏手下针线如飞，王永珠感叹，果然专业人士就不一样，这要是她自己，虽然是跟着江氏学过了，也有几分天分，可也赶不上这速度。
两姑嫂联手，很快，就将半匹白布上，只要王永珠画过的地方，都用针线给扎紧了。
最后半匹白布被扎成了十分怪异的形状，被王永珠丢进已经兑好染料的缸中。
剩下的那半匹白布也丢了进去。
看着布吸足了水份，慢慢的沉下去……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刚回头要说点啥，就听到外面金罐的声音传进那。
院子门被推开，金斗三兄弟走了进来，金斗一脸的无奈，金罐则得意洋洋的拉着金壶还在说什么。
进了院子，发现奶和老姑都在，金罐忙收了声音，躲到了金斗的身后。
“你们干啥去了？”王永珠问。
“奶，老姑！我跟二哥一早就跑到镇上去了！我们找到那何家的铺子，我在他们铺子的门板上滋了一泡尿，又挖了两坨狗屎涂在他们门板上了——”金罐老老实实的交代。
王永珠……
倒是张婆子看了金罐和金壶一眼，难得关心了一句话：“没被人发现吧？”
金斗上前一步：“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也才到没一会，我看何家铺子还没开门，就把他们给揪回来了！”
“行了，去吃饭吧！”张婆子挥挥手。
金斗和金罐去吃饭了。
金壶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老姑，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何家铺子旁边有人说，何家铺子每天开门都挺早的，就今天没开门。有人就说，说一大早李金枝就出门了，碰到了，说是出门有事，就匆忙走了——”
王永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去吃饭吧。”
那边张婆子猜测：“莫非是怕咱们去找他们麻烦，所以一早就跑了？呸，算那个贱人识相！”
然后又骂：“几个孩子都回来了，老四那个混球死哪里去了？”
王永珠拦住张婆子：“四哥估计一时想不开，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永平此刻正坐在山坳口发呆。
他本来早上，第一反应是找宋重锦说道说道的，可是，走了一半，想起张婆子前天抽他时候说的话，他就犹豫了。
以前大大咧咧的没往上面想，经过昨天那事，仔细想来，宋重锦的确艰难。
要上山打猎养活他那个亲娘，如今猎户岂是那么好做的？运气好，有猎物，家里可以不断炊。

第两百五十九章 狗腿子
运气不好，没打到猎物都算好的，真要遇到猛兽什么的，只怕小命都要丢了！
宋重锦还是半大后生的时候就上山，养活自己和亲娘了，而自己，到如今为止，除了农忙的时候在田地里忙活，也就因为打伤了何大伟，为了赔钱，才出去打了几个月的短工。
还没学个眉高眼低的，说话做事只凭自己。
自己有事没事就找宋重锦，从来没想过会不会耽误人家？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没眼色？
想起来，王永平脸上就热辣辣的。
不好去找宋重锦，王永平一时也不知道去找谁，这种事情，对着谁他都说不出口。
只能默默地，不知不觉得就走到了以前和宋重锦烤肉的地方。
看着依稀还在的火堆，王永平又觉得脸上臊得慌，以前，他怀里就揣俩地瓜什么的，也好意思，分人家宋重锦的野味。
当时还觉得都是兄弟，分那么清楚干嘛？如今想起来，只觉得恐怕还是人家宋重锦不跟自己一般见识。
在老地方坐下，王永平仔仔细细的将自己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回想一遍，自己都觉得羞愧。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突然响起宋重锦的声音。
王永平回头，看到宋重锦一脸的疲惫，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还被挂破了好几个地方，露出里面带着血的伤口来。
“没事，我就随便在这里坐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受伤了？这几日都没看到你，进山去了？前些天你送来的那个药，我大哥用了，效果挺好的，马大夫都说我大哥好好调养，将来能站起来！上次都忘记跟你道谢了——”王永平忙站起来。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看看王永平还泛红的眼圈，还有他站起来，那别扭的姿势，不自觉的扶着膝盖呲牙裂嘴的样子。
往石头上一坐，直接问：“你又干啥蠢事了？”
“你……你咋知道我干蠢事了？”王永平一愣，先是惊讶的看了眼宋重锦，然后忍不住给了自己一记轻耳光，叫你嘴上不把门。
“不想说？那我就回去了！”宋重锦也没这个心思管王永平，一看那样子，就是被抽狠了，脸上还有扫帚刷过的痕迹，这是又干什么蠢事，被他娘给抽了？
被抽的是王永平，又不是王永珠，他没有探究的兴趣。
“别走……我…”犹豫了一下，王永平觉得还是请教一下宋重锦的好。
含含糊糊的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宋重锦：“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我不仅没给家里帮上什么忙，还害得小妹的染料让人给毁了…”
“你是挺没用的！”宋重锦毫不客气的点头。
“你…”
“难道不是吗？王家如今不是靠着你妹子和你娘撑着吗？不是你妹子，你们家能有山货生意？不是你妹子，你爹和你大哥能有钱治病？不是你妹子，能有你在外面人模狗样的被人捧着？”
“我…”王永平低下头去。
“李金枝包藏祸心，你未必看不出来，不过你就是想让李金枝看到你和王家如今的好日子，好让她后悔，偏偏，心机手段样样不如人，还被人给反算计了！不是我说，动脑算计人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你！你以后还是老实当你妹子的狗腿子，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吧！”宋重锦冷冷的嘲讽。
“我现在知道了，我现在是怕小妹从此以后，对我失望了，不理我了，怎么办？”王永平反正皮厚，脸皮也是皮嘛，被宋重锦这么说也不生气，他倒是想继续当妹子的狗腿子啊，可是就怕妹子不要啊！
“呵呵…”宋重锦冷笑。
这个问题问的好，问自己如去讨好他妹子？
咋不上天呢？
宋重锦懒得说话，起身就要回家。
被王永平跟在后面，叨叨个没完，几天没睡的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宋重锦干脆的丢下一句：“有这个功夫缠着我，不如缠着你妹子去——”
径直走了。
王永平挠挠头皮，念叨着，“缠着妹子？对，我缠着妹子去，给她赔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自认为讨到了好主意的王永平，立刻满血复活，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
王永平回家后，果断先给王永珠赔了不是，然后就跟在王永珠身边，一步不离。
每天只要眼睛一睁开，就守在王永珠门外等着，一个大男人，打洗脸水，端饭什么的，只要和王永珠有关，都抢着做。
简直惊掉了一家子的眼珠子。
王永珠本就没太将这当回事，有张婆子在，王永平已经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只不过是冷他几天而已。
没过两天，王永珠也受不了了，谁能受得了，天天身边跟着一个人，时刻都盯着你？
一早给打洗脸水，恨不得帕子都给拧好！吃饭给递到手里，吃完饭，一碗茶就端到了手边。
自己一动，就立刻凑过来问，什么事让他去做。
不让他跟，就委屈的站远一点，可怜巴巴的看着你。
王永珠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两脚将王永平给踹出了门，让他白天就滚远点，晚上才许回家！
这才清净了几天。
好不容易等布料染好了，王永珠也等不及了，一早上，装好染好的布，就往镇上去了。
王永平自然也要跟着去啊，张婆子本来嫌弃他，怕他去倒坏了事。
还是王永珠，觉得带着王永平去也好，也正好看看他这几天悔悟后的表现。
张婆子这才松口了，出门之际不忘记威胁：“去镇上，少给你妹子裹乱！你妹子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没让你干啥，你就当个哑巴，老实呆着！要是坏了你妹子的事，你也就别回来了，听到没有！”
王永平忙不迭地点头，就差发誓了。
兄妹俩来到了镇上，径直往布庄去。
到了布庄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动静，好像那声音还有些熟悉？李金枝？
她来这布庄干啥？
王永平脸部的肌肉一阵抽抽，再次听到李金枝的声音，他此刻只想冲进去将那个贱人给抓出来。

第两百六十章 搅和
王永珠警告的看了王永平一样，王永平想起张婆子早上的话，即使又气又恨，还是老实的退到了王永珠的身后站着。
两人就站在门边，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布庄里，李金枝坐在椅子上，对面就是布庄老板娘：“老板娘，不是我自夸，我们家这次进回来的料子，真的是又便宜，颜色又好！据说是如今省城最时兴的料子，要不是我们家姐夫带回来，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料子！”
“你就明说你今天来，是想干啥？你这几天跑了几次我们家铺子，前几天是问这个问那个，今天又说来跟我谈生意。你们家有能力进这么便宜又好的料子，是你们家的本事，你跑来我这小布庄是想炫耀不成？”布庄老板娘一肚子的气，一大早生意没一个上门，倒是让何家铺子的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跑上门来炫耀布料，要不是看她是个大肚子，怕赶她出去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恨不得拿扫帚扫出去。
李金枝一笑：“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我也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是想跟老板娘谈笔生意！这次的料子，我可以便宜点卖给老板娘——”
“你说啥？你们进的布料，要便宜点卖给我？”老板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金枝。
这人莫非是傻的吧？有这么做生意的？自家布庄居然是被这样的对手给挤得快关门了？
老板娘有些怀疑起人生来。
“对！这次的布料，我们家进了很多。老板娘你也知道，我们家铺子，没你们这铺面大，施展不开。这布要是积压久了，就会褪色，所以我想着，干脆将这批布都便宜卖给你，咱们大家都有钱赚嘛！”李金枝笑微微的解释。
“这样你们不会亏本？你莫是骗我吧？你们辛辛苦苦的进货回来，不赚钱卖给我？你觉得我会信？”老板娘摇摇头，不敢相信。
大家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就是逐利而生，会做亏本的事情？别开玩笑了。
将心比心，自己进了又便宜又好的布料，会便宜卖给自己对手，让她赚钱？
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知道老板娘不相信，我带过了几块料子的样品，老板娘可以先看看。这价格嘛——”李金枝比了个数。
老板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个价格确实几乎是没有赚钱就转手给了自己。
再看李金枝掏出来的几块料子的样品，有水红，有褐黄，还有发黑的乌紫，这几样颜色，镇上确实少见。
老板娘手摸了摸布料，是普通的棉布，不是什么次品，就沉默了不说话。
李金枝也不催，只笑着看老板娘。
王永珠见老板娘心动了，知道自己若是不进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老板娘就要答应了。
咳嗽了一声，走进去，惊动了两人。
老板娘倒是露出个笑脸来：“哎呀，妹子，你来啦！”
李金枝的脸色在看到跟在王永珠后面走进来的王永平后，心虚的偏过头去，好一会才转过头来，只盯着桌上看。
王永平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李金枝这个贱人这是要绝王家的路啊！
他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嘎吱嘎吱的响，要不是牢记着张婆子的那句话，一切都要听妹子的，妹子没开口让他说话，他就得当一个哑巴，老实呆着。
真恨不得上去一拳打翻李金枝。
李金枝也浑身的不自在，王永平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她又没瞎，自然看到了，第一反应差点就拔腿跑了。
可是一想到前几日王永平那夸耀的嘴脸，还有王永珠的好日子，心中那口气就憋着，让她撑下来了。
反正现在在外面，莫非王永平还敢动手打她不成？只要他敢动手，她就往地上一躺，说肚子疼。
到时候，还要告王永平伤人。
如今王家没了王秀才撑腰，只要她多花银子，到时候把王永平给抓起来进监牢去！也算报了李家的仇了！
因此，她倒是抬起头来，看着王永平和王永珠冷笑了一声。
王永珠看都没看李金枝一眼，冲着老板娘：“是的，上次跟老板娘约好了，昨儿个我刚染好了，今天就拿过来给老板娘掌掌眼。”
老板娘本就还在犹豫，李金枝给的价格的确让人心动，布料呢，也确实还行，不是次品布料，这个价格，如果全部能吃下的话，将来肯定能赚一笔。
但是，她心里又有几分不想跟李金枝打交道，李金枝水性杨花不说，何家铺子前段时间还挤压得自家布庄都快要开不下去了。
真要买她的布，心里膈应。
看到王永珠，老板娘顿时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妹子真能染出布来，若是真的能染出她上次带的那一块料子的那种浅红，她就买这个妹子的。
毕竟这种浅红也少见！
因此特别热情的迎接上来：“哎呀，快让我看看——”
一旁的李金枝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自己好不容易说动了那老板娘，已经要答应了，可王永珠他们俩兄妹非要找个时候进来，要搅和散自己的生意，休想！
“哟～这不是王永珠吗？我刚才没听错吧？你居然还会染布？谁不知道，这染布可是要手艺的，更重要的是要有染料方子！你们王家世代都是种田的，我可不知道，你们家难道还有方子？再说了，就算你们家有方子，这不是技术高超的老师傅，也染不出来啊？不会是家里没地了，负担大，开销重，就异想天开的想随便弄块布泡泡水，就想拿来骗钱吧？”
说完，还扭头去看老板娘：“老板娘啊，我可跟你说，王家的人，我最熟悉不过了！不过是一群乡下泥腿子，哪里懂什么染布？再说了，这染布要是这么容易，那不是谁家没事都能染出布来？还找我们买布做啥？你可别被这人给骗了，他们一家子都心黑的很！你没听说过，他们家老二，那个王秀才，骗来家里的地契把地给卖了，丢下他们一家老小到外地做官去了！这样的人家，只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第三更。
因为参加沙龙感恩会，而没码出足够存稿，所以十分抱歉，今天满一千月票的加更推迟到明天，为表歉意，明天不管月票有没有满一千一，都会再加更一章，也就是23号，更五章！爱你们，么么哒～～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不后悔？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看向王永珠。
虽然她不喜欢李金枝这个贱人，可是她这话说得有道理啊，王家世代种田，怎么会染布？
上次那么一小块布，说不定是小姑娘弄着玩染上了点色。
可要都这么简单，那真是人人都会染布了。
一匹布从染到漂到晒，每一家染坊都有不传之秘的好吗？
王永珠只当李金枝是空气，直接忽略了她，示意身后的王永平将背篓放在桌子上，“老板娘，我先拿给您看看——”
王永平上前，瞪得李金枝心虚得后退了一步，才把背篓取下，放在桌子上。
顺便还站在了李金枝和桌子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也免得她使坏！
如今在王永平心中，李金枝就是包藏祸心，随时都要害自家的贱人，不得不防。
王永珠揭开放在最上面的一层布，取出半匹靛蓝色的布来。
乍一看这个靛蓝，老板娘眼睛一亮，这个颜色沉稳，看起来也均匀。
李金枝也想看王永珠到底染出了个啥，可惜被王永平挡住了，想推开他，一看这体格，还是算了！
只看到旁边的老板娘惊喜的脸色，顿时急眼了，自己不是往那个染缸里丢东西了吗？怎么，还是被王永珠给染出来了？
这可不行！
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老板娘一声叹息：“唉呀，可惜了——”
李金枝顾不得许多，趁着王永平被老板娘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探头定睛看去，顿时笑出声来，原来这布只展开了一点，就可以看到露出来的靛蓝色的布上，大块大块的白。
一块蓝，然后掺夹着片片的白，实在很醒目。
老板娘失望的叹口气：“可惜了，这布染得不均匀啊，一块白一块蓝的。唉，也是我，一着急，想着什么死马当活马医。明知道不可能的，一个乡下的丫头，怎么可能染出好布来！王姑娘，这布压根不成，我不能收！收了也卖不出去！你还是背回去吧！”
既然这王家姑娘染的布不成个样子，那她没得选了，转头看向李金枝：“你们家的布有多少，我要了！”
李金枝得意的冲王永珠扬扬头：“我就说嘛，乡下丫头能染布？可别笑死我了！还站在这里做啥？想赖上老板娘不成？快滚快滚，别耽误我们谈生意——”
王永珠还没说话，王永平实在忍不得了，一拍桌子：“李金枝你这个贱人，你再说一遍试试？我妹子说她能染布，就能染出来！你们不识货，还笑话人，是不是想挨揍！”
说着捏捏自己的拳头。
老板娘和李金枝都被王永平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
李金枝尤其害怕，刚才王永平的眼神，简直要吃了自己一般，当初知道自己给他戴绿帽子，也没见这么生气啊？
再看看那拳头，就在自己眼前晃，忙不迭地退后了两大步。
王永珠拍拍王永平的手，示意他冷静点。
才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我没骗你，我这是新染出来的花色，你再打开看一看，绝对不会失望的！”
老板娘见王永珠似乎有纠缠不休的意思，再加上王永平这个样子，太过凶神恶煞，忍不住就多想了。
莫非这小姑娘自己染不出来布，就带着自己的兄弟来，这是要威胁自己不成？看不上就要用拳头强迫自己买？
沉下脸来，再看一眼那白的蓝的一点都不均匀的样子，这还新的花色？骗谁呢？
“我说王永珠，你要点脸吧！就你染的这破布，丢给叫花子，叫花子都不会穿！还新花色！我呸！不会染，把布染毁了，还好意思说新花色？那我明儿个也随便泼点墨汁子到布上，是不是也是新花色了？”李金枝见老板娘的脸色不好看，立刻抓住机会，下死力踩几句。
“连个囫囵颜色都染不出来，也好意思叫染布，还新花色！简直是笑话！我说，你要是还要脸，就赶紧拿上你那破布滚回去，站在这里恶心谁呢？”
王永珠静默了一下，最后问了一遍：“老板娘，你真的不打开看看？不后悔？”
“不后悔！你这布染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后悔？快走吧，我已经决定要买她家的布了！”老板娘此刻就想把这两兄妹给送出门，不然，人家旁边跟着一大小伙子，这真要动手，自己这身板可遭不住。
扭头就朝着李金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先定下来李金枝的货，也是赶王永珠兄妹走的意思。
王永珠冷笑一声，利落的将布收回到背篓里，示意王永平背起：“四哥，咱们走！咱们家的好东西不卖给这些不识货的人！”
王永平忙背起背篓，又瞪了一眼李金枝，要不是她，自己妹子的这布肯定就卖出去了。
李金枝冷笑：“自己染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还我们不识货？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布有哪个傻子买！”
“你——”王永平举起了拳头。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理理袖子：“那当然，我这布的好处，岂能是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能认出来的？不会真以为没名没分的在何家铺子卖了几天布，就什么都认识了吧？还说我们是乡下泥腿子，你难道不是？到镇上厚着脸皮赖在何家住了几天，又穿了几天花衣裳，就当自己是城里人了吧？”
“本姑娘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染出的新的花色！你以为就桌上你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淘回来的人家不要的仓库积压货回来，就叫好东西？还笑话别人！我保证，过了今日，你们就是石桥镇最大的笑话！”
说着，拉着王永平，转身出了布庄就往前走。
李金枝被骂得脸色滴血一样红，一旁的老板娘也脸色讪讪的，虽然王永珠主要不是骂她，可她却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发虚！
两人对看了一眼，追出门口，就看到王永珠两兄妹朝着镇最中心的酒楼那位置走去。
他们去那里干啥？
李金枝咬咬牙，放心不下，连刚跟老板娘谈好的生意也不做了，跟了上去。
老板娘急急忙忙胡乱的把门一锁，也跟在了后面追了上去。

第两百六十二章 惊艳
王永珠和王永平到酒楼的时候，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酒楼里热闹着。
小伙计一看到王永珠，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忙迎上来：“王姑娘来啦，是找我们掌柜的么？”
王永珠点点头。
小伙计就将王永珠和王永平迎进去，“掌柜的，有人找——”
吴掌柜从柜台后抬起头一看，顿时笑了，“哎呦，丫头，你们来啦？快坐快坐！上茶！”
小伙计麻溜的上了茶还有一碟点心。
“吴掌柜，你今天生意不错啊！”王永珠看看酒楼里，几乎都坐满了。
“可不是，托你那狼肉干的福，这可是好东西，好多人都想尝尝。”吴掌柜笑眯了眼睛。
这狼肉干，他收回来，让大厨给加工一下，转手就翻好几倍卖出去。
还供不应求。
“丫头今天来，可是还有好东西？”吴掌柜看王永平背得背篓，盖得严严实实的，就心痒痒。
王永珠微微一笑：“是有样好东西，想让吴掌柜给掌掌眼，就不知道吴掌柜收不收？”
吴掌柜一拍胸口：“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以咱们的交情，还有虚的不成？只要是好东西，价格都好说！”
王永珠这才让王永平将背篓取下，放在桌子上，将那半匹被老板娘嫌弃，李金枝笑话的布给慢慢的打开。
刚打开一点，还是露出那大块的蓝中，夹着小片的白，看上去有些刺眼。
可吴掌柜是什么人，眼神都没变一下，反而点头示意王永珠继续打开。
“小二哥，帮个忙！”王永珠冲一旁的小伙计一笑。
小伙计顿时魂飞魄散的，乐不颠的就上前来，伸手之前，还从脖子上取下毛巾，将手好生擦了擦。
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匹捏紧。
王永珠抱着布，慢慢的往后退，手里的布匹也慢慢的展开。
“这是——”吴掌柜忽的站起来，伸手要去摸那布，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手缩了回来，不敢触碰。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吃饭的客人。
也纷纷转头看过来，都发出惊讶的呼声：“这是什么？”
“好像是染出来的布？”
“怎么可能是染的？不可能吧？谁能将布染成这个样子？”
赞叹声此起彼伏……
跟在王永珠身后偷偷进来的李金枝和布庄老板娘，当场傻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布？怎么可能？不是染坏了吗？”
李金枝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哪里是染坏了，那分明是一块蓝色的布上面，染出了一幅云纹包围着着的蝶戏宝相花图，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触须分明，飞舞在宝相花之间。蝴蝶身上的纹路，还有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清楚楚。
布庄老板娘已经完全失声了，一双眼睛盯着那块布，眨都不敢眨。
她做了大半辈子的布料生意，居然走眼了！这哪里是染坏了？这分明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染技和颜色！
这种布只要上市，就不会愁销路！
自己居然把这送上门的生意和发财机会给放弃了，赶走了！
老板娘心痛的无法呼吸！
那边吴掌柜，特意去洗手，擦干后，才上手，仔细的摩挲着布料。
尤其是在蓝白相间之处，对于那些冰裂纹，更是仔细的看了又看。
这才发现，这些冰裂纹，还有这些蝴蝶和花，居然并无一朵和一只相同。
堪称奇迹！
“好东西！好东西！”吴掌柜激动极了。
他虽然不做布料生意，可是，作为生意人的本能告诉他，只要这个布料上市，肯定会被一抢而空的！
如果运作的好，只怕能贡给京城的贵人所用，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想到这里，吴掌柜的眼神越发的热切了，小心翼翼地和小伙计将布匹收起，放回王永珠带来的背篓里，才发现背篓下面，还有半匹靛蓝的布。
将这半匹布取出来，小心的展开，才发现不过是普通的布，只是这个颜色，染得十分均匀，看着就厚重。
旁观的人本以为还会有一匹更惊艳的布，结果看到只是一匹蓝色的布，都有些失望。
可吴掌柜却眼神炙热，这个颜色，尤其是这匹布为何上色这般均匀，这才是最值钱的。
当下将布放回：“王家姑娘，你看我们是不是到楼上详谈！”这可是笔大买卖。
王永珠点点头。
示意王永平将背篓背起，回头，看到脸如土色，一脸不相信的李金枝，和热切的看着她的布庄老板娘，微微一笑：“还觉得我这布是染坏的笑话吗？还觉得我这布给街上叫花子穿，叫花子都嫌弃吗？”
李金枝眼神变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布庄老板娘先反应过来，立刻道歉：“妹子！妹子！是姐姐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的错！我狗眼看人低！将宝贝当破布！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礼道歉！妹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布庄老板娘的话还没说话，李金枝就尖叫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染布？怎么会染出来的！你那缸染料不是废掉了吗？这么可能还能染出来？”
王永珠冷笑：“终于承认了？前些天跑到我们家，装可怜，说回去看望你哥哥嫂子，被你哥哥嫂子赶出来，一天水米没沾牙，说自己扛不住了，让我那傻乎乎的四哥，看在肚子里的孩子无辜的份上，到我们家讨口水喝！”
“我四哥心软，看你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快要虚脱的份上，将你带到我家院子里。给你烧水喝，还给你馍吃！李金枝，你是怎么回报我四哥的？你趁着他在灶屋给你烧水，看到我家院子里的染缸，硬是将我家那缸染料给毁了！”
“李金枝，你岂止是没良心！你连心都没有！太恶毒了！要是路边的野狗，给个馍吃，还能冲人摇摇尾巴，你倒好！还反咬我们家一口！嘴里哭着喊着说自己水性杨花，对不住我四哥！又求我四哥救你！念念不忘说这辈子记得我四哥的大恩大德，这辈子没机会还，下辈子还他！”
“的确是，你这辈子压根就没打算还所谓的恩情，你这辈子想得就是如何害死我四哥，害死我们王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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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蓄谋已久
李金枝的脸色煞白，看着在听完王永珠的话后，看向自己的那些眼神，都充满了鄙视和厌恶，终于忍不住害怕起来：“你胡说！我没有！我没往你们家染缸丢东西——”
“亲口承认了吧？我只说你将我们家染料报废了，我说你往里面丢东西了吗？不是你动的手，你怎么会知道我家染料是因为染缸里被丢了好几种废料给毁了的？”王永珠步步紧逼。
周围的人，谁还看不出来。
一个个都交头接耳起来。
“啧啧，这李家的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啊！”
“可不是，当初能狠心给王家戴绿帽子，如今自然能狠心再害王家了！”
“呸，李家这个狐狸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姑娘的时候就跟人搞大肚子的贱货，也只有你们男人还当宝！”
……
众多鄙夷不屑的眼神，还有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看向李金枝的猥亵的目光，让李金枝头皮发毛。
可她不能承认，要是承认了，她以后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咬着牙：“你们胡说！要是我真将染料给毁了，你们怎么能染出这布来？你不过就是看不惯我！就是想污蔑我…”
王永平见李金枝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死不承认，再也忍不住了，将背篓往桌上一放：“小妹，我想说两句！”
王永珠估计王永平被憋坏了，再不让他发泄发泄，只怕要气炸了，点点头退后，把战场让给了他。
王永平上前颤抖着手：“李金枝，你还不承认？那天你骗我说是一早从镇上走回七里墩的，可你在我家毁了我妹子的染料后出门，到我们发现染料出了问题，追出来，不过两顿饭的功夫，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能走多快？我追出七八里，都没有追上你。还是碰到了我们村的人，说在老鹰坳看到一辆马车载着你往镇上赶！”
“我托人问过了，那天你雇了马车，去的就是七里墩！要不要我把人找来跟你对质？还有，你丢到我家染缸里的废料是在胡家铺子买的，一问就知道了！你就是铁了心要毁了我家染料！”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这要是到王家去，临时起意要害王家，还能说是妇道人家一时嫉恨糊涂了心，可听着王家后生说出来的话，这李金枝分明是蓄谋已久啊！
这就太可怕了！
原本还只是不屑的眼神，此刻都带着一丝的忌惮！这么狠毒，心计深沉的女人，谁不怕啊？
王永珠倒是意外的看了王永平一样，这番话，还有这证据，居然是他说的？自己这四哥什么时候这么能了？
李金枝这才慌了手脚，雇马车也就算了，可这自己在哪里买了什么东西，怎么都被查出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染布，然后起心要坏我家的事的？这事，我们家除了我跟我娘，无人知道！”王永珠问出了她心目中最疑惑的地方。
李金枝捂着脸不说话。
旁边的布庄老板娘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个贱人，那天你们走了后，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跑到我店里来，套我的话，还说以后帮我进货什么的，我当时不耐烦，就随口说你要染布卖给我——”
这下就对上了。
布庄老板娘肠子都要悔青了！都怪她嘴快啊！要是她啥都不说，今儿个这布，不就会卖给自己了吗？
恨得老板娘当场给了自己一记嘴巴子，想了想不服气，反身甩了李金枝两耳光：“你这心思歹毒的贱人！自家做了那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脸去害人家？我倒要去何家问问，养着这么不要脸不害臊心毒的女人，难不成还真要娶回家当媳妇？害得老娘丢了这么大笔生意，老娘这辈子能发财的机会，都被你这个贱人给祸害了！走，跟老娘去何家，老娘要问问何大伟去，是不是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还是就是他何家看不顺眼我这个布庄，故意设下这套子让老娘钻？走——”
拖起李金枝就往外走，也不顾忌她还怀着孩子了。
爱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么大的八卦，饭也不吃了，丢下钱，纷纷跟在布庄老板娘和李金枝后面，浩浩荡荡的往何家去了。
酒楼顿时冷清下来。
王永珠这才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扰了吴掌柜的生意了！”
“无妨无妨！”吴掌柜此刻看王永珠跟看财神爷一样，哪里会介意。
更何况，他也看了一场精彩的八卦啊！以前只觉得王永珠这丫头聪明，她那个四哥，看起来不显，打过一次交道，只觉得憨直了些，没想到还有这等城府手段，倒是他看走眼了？
将两兄妹迎上楼，吴掌柜才搓着手：“能将那块花色染布，再打开让老夫看看不？”
自然没问题。
王永珠示意王永平和小伙计将布展开。
吴掌柜这才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心热。
扭头：“王家姑娘，老夫我托个大，就喊一声侄女，不介意吧！”
王永珠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吴掌柜摸摸胡子：“大侄女啊，这种染色，叫什么？”
王永珠想了想：“叫染缬，是我因为染料被毁，剩下的染料不够，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吴掌柜一愣：“这么说来，那李金枝倒是坏心办了好事了！要是她知道了，岂不是要气坏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生意，自然没王永平什么事，他坐在一边听就好了。
虽然听不太明白，可是也知道这是学习的好机会。
王永珠提出，她可以提供染料方子，和一些独特的不传之秘，但是她不要银子，而是要跟吴掌柜合开一家染坊。
吴掌柜出地方，出人，出原料还有负责销售，她负责出技术和方子。
分红三七开，她得三，吴掌柜得七。
吴掌柜最开始有些不情愿，这种新型染色方法的利润巨大，他心里大致有数，如果是花一大笔钱，把这个方子买过来，才是符合利益最大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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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 协议（月票满一千加更）
可王永珠一直不让步，然后又说自己还在调配别的颜色的染料，已经有头绪来，将来，她会不断的研究出新的颜色，和新的染色方法来。吴掌柜跟她合作，肯定不会吃亏！
吴掌柜纠结了一下，本就是个果断的人，不说别的，就看这染缬，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还有那靛蓝布，这种蓝适合平民，虽然价格卖不上去，可是销量大，能抢占市场啊，数量一大，那利润积少成多，也十分可观啊！
衡量一下，吴掌柜对于分红分配，又跟王永珠扯皮了好半天。
最后以二八达成了协议。
吴掌柜生怕王永珠反悔，忙忙的写了契书，又请来镇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给两人坐见证，画押签字，才算定了心。
契书都写好了，吴掌柜送走了见证人，又回来，先拿出两张银票推到王永珠面前：“这算是先预付的分红，等第一批货卖完后，从你的分红里扣除！”
王永珠低头一看，是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知道这是吴掌柜体贴王家如今的家境，也是想拢住自己的心的小手段。
因此一笑收下：“谢谢吴掌柜的好意！我就厚颜收下，实在如今家中需要银钱之事颇多，掌柜的这笔提前分红，解了我家燃眉之急！”
吴掌柜见王永珠这么识趣又不矫情，心中自然是满意。
“这两种样品就放在吴掌柜这里，至于靛蓝的染料，我回去加紧调制后，给吴掌柜送来。至于染坊就要吴掌柜多多费心了，染坊一建好，我会立刻带着染料和染缬的方子过来！”王永珠表态。
吴掌柜点点头：“染坊的事情，我会加紧办，大侄女可需要些什么东西？我那杂货铺这几日又进了不少好东西，不去看看？”
王永珠谢过吴掌柜，跟着小伙计出门，去旁边的杂货铺。
王永平见妹子，就这么两个半匹布，居然就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不说，后面还有啥，分红？虽然不太懂，可是估计那也是银子。
这么多钱？一次次被刷新世界观的王永平，脚步虚浮的跟在妹子后面。
王永珠进去杂货铺挑东西去了，王永平如在梦中，站在杂货铺门口还回不过神来。
好半天，脸上才浮现出一点笑意来，还好，李金枝这事，没给妹子和家里造成损失，反倒让这布多卖了些钱！
万幸！万幸！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人了。
终于好过点的王永平正要进去杂货铺，陪着王永珠，就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
抬眼看过去，就看到李金枝头发散乱，脸肿得像猪头，衣服也被扯破了，跌跌撞撞的在前面跑。
后面何大伟，还有他的爹娘，以及一大堆看热闹的追着。
何大伟的娘年纪大了，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喘着气，拍着胸口还不忘记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不要脸的臭表子，当初就不知廉耻的勾引我儿子。害得我儿子腿都被打断了！我就说不同意你这样的贱人进我们何家的门，你使出千般的狐媚子手段，迷得我儿子非要娶你！老天不开眼啊，你们李家做下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你个贱人咋不遭报应啊，还死缠着我们家大伟！死皮赖脸的赖在我们李家不走，老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脸皮像你们这么厚的女人——”
一旁的何大伟的爹，还要脸面，扯扯老婆子的衣服：“老婆子，少说两句！”
“我呸！凭啥不说？这个小贱人，自己在外面做那些亏心事，凭啥赖到我何家的头上？她又不是我何家的人？我何家几辈子的好名声，都被这个贱人给败坏了，我还不能说说？小贱人，你给老娘站住——”何大伟的娘，休息了一会，看李金枝跑远了，忙推来一把身边傻乎乎的儿子。
“你傻啊，还不把那小贱人给抓回来？她这是要跑啊！她跑了，人家布庄的老板娘就要找我们何家赔偿了！莫非你还惦记她不成？你可都听到了，那个小贱人可把事情都推到我们头上了！”
何大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娘，金枝她肚子里有孩子呢！咱们要是追急了，她摔一跤，把孩子摔没了咋办？”
何大伟的娘快气背过去：“这种贱人下的崽子，我老何家可不敢要！再说了，她能没成亲前就跟你勾搭，难道就不会跟别的男人勾搭？这肚子里谁知道怀的谁的野种！”
“娘——”何大伟脸都绿了，有这样硬往自己儿子头上扣绿帽子的亲娘吗？
原来李金枝被布庄老板娘揪着头发，生生的给拖到何家。
何家铺子正开着，不少的街坊邻居都在。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布庄老板娘，进铺子就骂，一边骂一边砸何家铺子的东西。
那气势，街坊邻居也不敢劝，只得老实听着。
好不容易，等布庄老板娘骂完，大家听明白了，何家铺子也被砸了个干净。
何大伟的娘只觉得脸上作烧，一看自家铺子的东西被砸了个稀烂，这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啊。
顿时心疼的不行。
再一想都是李金枝这个贱人，丧门星惹得祸，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两耳光，打得李金枝摔倒在地上。
又拿脚去踹：“你个丧门星的贱人，你这是害死了李家，又想害死我们何家啊！”
李金枝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勉力护住自己的肚子，还是旁边的人看不过眼，去喊了何大伟和何老栓来。
何老栓一来，看架势不对，先把老婆子拦住，问到底咋回事。
街坊邻居七嘴八舌的，就叫事情给交代了。
何老栓和何大伟一听，也变了脸色。
这布庄老板娘在镇上多年，他们家来搬来多久？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们家伙还不是强龙。
如果真逼急了人家，给自家下个绊子，使个坏什么的，自家也只能看着啊。
这都是飞来横祸啊！
何老栓人老成精，最是爱惜自家名声，本来就看不惯李金枝，正好这是个机会，就想着把李金枝给推出去，反正不能让她害了自己家和儿子。
何家又没讨到好，凭啥替李金枝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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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 男人都靠不住
何大伟对李金枝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虽然这天天李金枝跟自己老娘闹，加上怀孕后变丑了，可好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李金枝又能软下身段，伺候自己也温柔小意。
听到自家爹这意思，是不管李金枝了，要把她趁机扫地出门。
哪里忍心：“爹！我跟金枝虽然还没办婚事，可她肚子里好歹有咱们何家的孩子，怎么能不管她呢？”
何大伟一贯被娇养长大，爹妈宠着，姐姐惯着，金钱方面还真是没什么概念。
不然也不会在爹娘都反对的情况下，让李金枝去守铺子。
所以，对于布庄老板娘说的要赔偿，还真没放到心上去，大不了就赔几两银子呗，自家又不是赔不起。
布庄老板娘一听，似笑非笑的看着何老栓：“这我倒不明白了！感情李金枝这贱人还算有福气，倒是找了个有情有义的姘头啊！”
“你说什么呢？谁是姘头？我是她男人！”何大伟跳脚了。
“哟嗬——你跟我嚷嚷什么啊？我说你是李金枝在个贱人的姘头，怎么啦？你问她是不是啊？先前我可在酒楼听人家王家的人说了，李金枝可是雇了马车，专门回去私会王家以前的未婚夫去了，据说是饿了一天，唱苦肉计，好不容易求得人家心软，把她带回王家，还给她烧热水，给她馍吃呢！到大晚上的才回来！”
“谁家有男人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一天不吃不喝？自己不吃，肚子里的娃总要吃的吧？瞎子都能看出来李金枝就是个水性杨花又心肠狠毒的贱人，就没见过你这样，抢着把绿帽子往头上戴的！还护着她，谁知道她肚子里是谁的种？我呸！”
布庄老板娘是恨毒了李金枝，怎么也要搞臭李金枝的名声，让她从此以后再镇上没脸呆下去了，挑挑拣拣的就将李金枝回七里墩的事情给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李金枝一听，顿时急了，如今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何大伟了，要是何大伟都不相信自己，自己真的就没活路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扑到何大伟的脚边：“大伟，大伟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跟别人乱来！我是你的人啊！大伟哥！我的身子只交给你一个人了的——”
“啧啧…”
“哎呀，真不知羞啊，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这话当着人都能说出口，天知道背地里…”
……
更有那看热闹的老光棍，搓着牙花子，在门口交头接耳：“我就说这个小娘们，咋每次看到我都笑眯眯的，那眼神，跟长了小钩子似的，勾得我这心啊，一天往这里跑八回…”
“可不是，那天我还偷偷摸了一下她的小手，果然是又滑又嫩，香死个人——”
“你这老混蛋，居然还有这等福气？那小娘们没喊起来？”
“怎么会喊？就那么笑着瞪了我一眼，哎呦，当时瞪得老子魂都快丢了…”
“呸，是魂丢了吗？是x丢了吧…”
……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这下，不止是何老栓和何大伟的娘脸色变了，连何大伟的脸都铁青了。
自己的女人，被人摸了手，居然没喊没叫的，听听那些闲汉光棍的话，只怕平日里勾搭了不少男人吧？
最让何
大伟受伤的是，要是李金枝有本事，勾搭个大老爷什么的，他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是李金枝看上了人家的权势。
可这李金枝连街边做苦力的闲汉和老光棍都勾搭，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就是个贱人！离不得男人！
李金枝慌了神，她自认为是清白的，对何大伟是一片真心。
可是，她为了在何家能立脚，说动了何大伟，来看铺子，自然是要做出成绩来，起码得让何家的两个老不死的闭嘴，不要成天骂她只会吃白饭。
也想捞一点私房钱存着，为将来做个保障，更多的是，如果能掌握这个铺子，那何家就握在她手里了。
所以，为了能卖出东西去，不仅价格要便宜，态度也要好。
难道她不厌恶那些闲汉和老光棍吗？被他们摸了手之后，都要恶心的要吐！最开始第一次被摸手，她洗了好多次手，皮都快要洗破了。
可后来，她也就习惯了，只要多朝那些闲汉笑笑，嘴巴甜一点，喊两声大哥，那些闲汉就跟见了花的蜜蜂一样，赶都赶不走。
还有那些充大头的，摸一把手，多给个一个两个大钱的。
她慢慢的也就觉得这有啥？不过就是被摸下手，又不少块肉，还能多得钱，这钱存着，谁都不知道。
此刻被那些闲汉当着何家的人这么一说破，李金枝看着何大伟，害怕极了：“大伟！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啊，大伟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闭嘴！”不提这个，提起这个，何大伟的暴喝一声。
这让他想起来，李金枝当时还是王家的准儿媳妇，不就是借着给她弟弟送东西，假装巧遇么？
那个时候，她也是笑容里带着钩子，还故意的跟自己碰到一起，自己也是先摸到了她嫩滑的手……
当时觉得多么的甜蜜，如今再想起来，就觉得多么的恶心。
“你个贱人……你…”何大伟看着李金枝的眼神越来越凶狠。
李金枝见势头不妙，何大伟这是信了外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
早就应该知道，男人都靠不住！
咬咬牙，李金枝摸摸一直缝在衣服里面的那几张银票，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家不能呆了。
只是，既然敢嫌弃她，何家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李金枝做害怕的样子的，连滚带爬的出了铺子，捂着脸：“大伟哥，你真的冤枉我了！这事我都是听爹娘的话，爹娘说来镇上想安身立命不容易，开铺子生意不好赚不了钱，刚好二姐夫带回来一批便宜布料，卖出去了赚了不少钱。”
“爹娘就动心了，想把生意做大一些，可这镇上就这么多人，布庄已经有了，想做大不容易。爹娘合计了几天，又听我说王家和布庄联手了，要染布卖到布庄。爹娘怕布庄再翻身起来，对自家的生意有影响，所以让我去七里墩害王家啊！”
我是说到做到，说今天还加一更就加一更的第五更！
这一章加更，谢谢一直以来支持作者的各位亲！在作者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只要想到你们，就能乖乖的坐在电脑前再战三个回合！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订阅，月票，打赏，推荐还有评论！我爱你们！

第两百六十六章 嫁妆（求月票）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怀着你的孩子，要是不听他们二老的话，我就要被赶出去，孩子就没爹了！而且爹娘还说，只要我做的好，就能让我明媒正娶的嫁给大伟哥你！我也是鬼迷心窍，太想嫁给大伟哥你了，才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大伟哥，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吧！”
李金枝一边哭一边说，这话一出来，不仅布庄老板娘，就连何大伟都看向何家两老。
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莫非？
大家看着何家二老的眼神就不对了！这也太不是东西了，用这个要挟人家一个没娘家还怀着他们家血脉的姑娘，忒下作了吧！
何老栓越发忌惮李金枝了，这女人太毒了，这谎话张口就来，要是不解释清楚，只怕以后何家就在镇上抬不起头来了。
立刻赌咒发誓：“若真是我们老两口有这个想法，让李金枝这个贱人去做的这事，就让我们何家断子绝孙！”
这可真是毒誓了。
谁不知道何家世代单传，就何大伟一根独苗，这誓言一发，大家的怀疑就去了一半。
李金枝见逼得何老栓都发出毒誓了，知道这事迟早也要对质出来，见大家此刻的目标都在何家身上，慢慢的就往外面溜，想找个机会先溜出去，躲几天再说。
没想到被人看到：“哎呦，我说，那李金枝要跑啊——”
这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追在了后面。
李金枝这跑了一路，又急又慌，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回头看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她埋头跑了两句，实在跑不动了，一下子扑到在地，就看到自己面前，一双沾满了灰尘的布鞋，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慢慢抬头，对上王永平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脸。
李金枝心里一动，伸手就抱住了王永平的腿：“四哥，四哥救我！他们要杀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知道都是我不对，可我都是被逼的！都是何家逼我的！真的，四哥，我是没办法！我不做这些，他们就不承认我，不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四哥，我知道你一向大人有大量，再说了，我虽然做了那些事情，可是你们家不是没事吗？四哥，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以前傻，眼瞎，看上了何大伟那个混蛋，可是我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四哥，四哥！我不想下辈子再报答你了，我这辈子就报答你好不好？我嫁给你，我给你当媳妇好不好？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认你当爹好不好？四哥，我好生养的，我将来给你再生十个八个孩子补偿你好不好？四哥——”
李金枝此刻真的是孤注一掷了，她知道她现在彻底的得罪了何家人，何大伟也不要她了，她得找个依靠才行。
再看到王永平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抓住王永平。
如今王家的日子也好过了，王永平是个老实没头脑的，就算以前生自己的气，自己放下身段哄哄他，将来给他生几个孩子，还能逃离自己的手心不成？
再说了，她也不算白嫁给王永平，她也有倚仗的：“四哥，我知道，我嫁给你是高攀你了，可是，我有钱，我现在有钱了！真的，我有嫁妆，我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嫁给你，我和嫁妆就都是你的了！”
“嫁妆？”王永平蹲下身来，看着李金枝的猪头脸半天，才突兀的问了一句。
“是啊，我这些日子也攒了不少钱，真的，不信你看！”李金枝见王永平问，以为王永平是心动了，忙伸手从胸口进去，摸索了半天，摸出几张带着体温的银票，给王永平看。
王永平以前也跟着识得几个字，一眼就看出来，这几张都是十两五两的银票，加起来有二三十两。
的确，这在乡下已经很不得了了。
何家人追上来，看到李金枝手里的银票，何大伟的娘顿时炸了：“李金枝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吃着我何家的，穿着我何家的，居然还昧下我何家的银子来贴奸夫！”
李金枝觉得此刻王永平就算看在这银子的份上也该接受自己了，立刻就硬气起来：“四哥才不是什么奸夫！你们何家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不给我名分吗？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的身子给了你儿子，给你们何家做牛做马这些天，这些银子都是我该得的！”
“你们不稀罕我！自然有人稀罕我！我要嫁给王四哥了！从今以后，我要让你们何家的种，叫着别人做爹，给别人养老送终！”
旁观的人，看着王永平的眼神立刻怪起来，竟不知，这世上还有这等爱绿帽子的男人。
何大伟听了李金枝这话，肺都要气炸了，指着王永平：“姓王的，你有种！就这么喜欢捡劳资不要的破鞋？还要给劳资养儿子？劳资告诉你，就算你娶了李金枝这个贱人，你也要记得，这女人是劳资睡过不要了的——”
“谁说我要娶她？”王永平终于说话了。
他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腿上的灰，将自己的腿毫不留情的拔出来。
一声冷笑，低头看着傻了的李金枝：“李金枝，你真以为我王老四就是招手就来到一条狗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名声臭了大街，肚子里揣着别的男人的野种，还敢说要我娶你？就凭你手里这二三十两的银票？就你这样的货色，就算给劳资一千两一万两，劳资也不会要你！我告诉你，就算这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就剩下你一个，我王老四也不会要你！”
“都给劳资滚！看到你们这奸夫就刺眼睛，再不滚，劳资的拳头可不认人！”王永平挥挥自己的拳头。
何大伟瑟缩了一下，又想起那曾经被王永平在地上磨蹭的恐惧。
何老栓给老婆子使了个眼色，老婆子上前，一把抢过那几张银票，先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揪起李金枝的头发，就是几耳光甩过去：“贱人！还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呸，你这水性杨花的荡妇，连乡下泥腿子都不要你——”
第一更～～

第两百六十七章 祸害
李金枝被这耳光打醒，顿时癫狂的一把推倒了何大伟的娘，眼睛通红的望着王永平：“你骗我！你怎么可能不娶我？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跟我发誓，这辈子就只娶我一个，只喜欢我一个吗？我现在都同意嫁给你了，你为什么不娶我——”
那扭曲的神色，几乎疯狂的眼神，看得周围的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李金枝扑向王永平，似乎要问个清楚。
王永平忙后退，却快不过李金枝此刻发狂的速度，眼看就要被扑到了。
一道身影从王永平身后闪出来，伸手在李金枝的颈后一劈，李金枝就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哎呀——死人啦——”看热闹的人顿时叫起来。
“乱喊什么？只是让她晕过去了，不然发起疯来，才要死人！”有那识货的人就呵斥道。
王永珠拍拍手，看向何家的人，何大伟和何家两老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把人抬走！要是再看到李金枝来骚扰我们王家的人，我就只找你们何家算账！”说着，脚下用力跺了跺，那杂货店门口的青石板立刻就碎成了几块。
周围一片寂静，就听到几声清晰的吞口水的声音。
何大伟首先回过神来，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我们知道了！保证不让李金枝去找你们！”
说着也顾不得别的，将昏迷的李金枝拖起就走。
旁边的人也都敬畏的看着王永珠，远远的退让开。
王永珠这才歉意的跟早就被这闹剧惊动，躲在杂货铺看了半天热闹的吴掌柜道歉：“吴掌柜，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您看着青石板多少钱，我们赔！”
“不用，不用！哎呀，大侄女，真没看出来啊，你这是——”吴掌柜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的忌惮和衡量。
王永珠微微一笑，装作没看到，“天生就有一把子好力气而已，让吴掌柜见笑了。”
吴掌柜忙好一顿夸，将心底那点子轻视彻底的打消掉了。
告辞了吴掌柜，兄妹俩在镇上人的围观下，往家赶。
出了镇，眼看前后都没人了，王永珠才开口：“四哥，先前在酒楼，你跟李金枝的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以王永珠对王永平的了解，就算王永平真的开窍了，也不会想到这上面去，后面肯定有人指点。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回答：“那几天，你把我赶出去，让我不到晚上不回家，我也没地方去，就上山去，碰到宋家兄弟，他嫌弃我跟在他后面碍事，就提点了我两句。我只找到了那个马车夫，至于那个染料在哪里买的，是宋兄弟告诉我的！”
王永珠眼神一凝，宋重锦这是？
“你今天对李金枝说的话，都是你的真心话？”王永珠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直接问王永平。
王永平就差把心掏出来了：“小妹，四哥真的知道错了！我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我发誓，我要是还喜欢李金枝，惦记她，就让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王永珠呵呵：“你要是还惦记李金枝，肯定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就算你想娶，我也不会让你去祸害人家的姑娘！”
王永平……
不过虽然他缺心眼，可是也能看出来，小妹对他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回到王家，张婆子今儿个一天哪里都没去，就在家等着闺女回来。
一见王永珠进了院子门，连声的吩咐打水，让江氏去做饭去。
至于王永平，全家人都只当没看到他，他只得乖乖的将背篓放下，去井水边随便的洗了两把。
江氏在灶屋一直热着水，见小姑子回来了，大火把水烧开，将早就擀好的面条放进锅里煮，还卧上了两个荷包蛋。
当然，这都是王永珠的，王永平能跟着有口面吃就不错了。
吃完饭，王永珠把全家人就叫到了王老柱的屋子里。
当着全家人的面，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略的说了一遍，又将那一百五十两的银票掏出来，递给了张婆子：“这是那一百五十两，我算了一下，加上家里上次剩下的银子，应该差不多可以将咱们家的地给赎买回来了！”
此话一出，王家人一片沸腾。
尤其是王老柱，眼圈都红了。对于他来说，没了土地，就没了根，即使老闺女有了能赚钱的门路，可是他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总感觉脚踏不到实处。
如今听说，能将家里的地给赎买回来，这颗心才算落下一半，只要能将这地都买回来，他就算即刻闭了眼睛，也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珠儿……这个家，多亏了你了！”到此时此刻，王老柱彻底的放下心来。
自己这个老闺女，有良心！靠得住！
想来，这一辈子，五六个孩子，到老了才发现，也只有这个老闺女才是依靠。
王老柱的心情特别的复杂。
其他的人不消说，都是庄户里长大的，都知道土地的重要。
现在知道，又能买回田地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心里都想着，就算那生意做不成了，好歹也还有田地，家里的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的。
张婆子将银票摸了摸，小心的收起，看着大家喜笑颜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
得瑟啥？高兴啥？都是喝着闺女的血啊！
想想就心疼，不行，不能让闺女白吃了这亏，今儿个得将事情掰扯清楚，不然以后，家里还想着闺女那分红可咋办？
冷哼一声：“都给老娘收着点！有啥可得瑟的？这银子是你们挣的吗？都是靠着珠儿！没珠儿，咱们家现在喝西北风呢！”
被张婆子这么一说，大家脸上都有些讪讪然，尤其是王老柱，王永富和王永平。
身为王家的男丁，一般来说，都是要顶门立户的，可如今王家，却都要靠王永珠，说出去，也确实有些没脸。
“老婆子……你想说啥…”王老柱还是了解自己的这个老婆子的，肯定又是心疼闺女了，想给闺女摸点啥好处。
看在老闺女立了这大功劳的份上，只要不过分，答应了也没啥。

第两百六十八章 警告
“如今，咱们家里这山货生意，还有这赎买田地的银子，都是靠着珠儿！这山货生意，珠儿早就说了，这是家里的生意，也是想借着这生意，让咱们家的日子好过起来。你们以前一直说我偏心你们妹子，说我什么都想着她！可这一回，我是偏心了，我偏着谁了！我偏着你们了！不然这生意做成后，流水也似的银子钱，谁不眼红？谁不想流到自己荷包里？”
“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弟几个，我也只得同意了！为啥！因为你们都是我生的，总还是盼着你们好，过好日子的！不说别的，你们自己说说，我这些年就算偏心了你们妹子，可我在珠儿身上花的银子钱，能有多少？先不说那生意的赚头，就珠儿这些日子挣钱交给我的，都不知道比那花出去的，翻出多少倍去了吧？”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心里没本帐？王家以前也就算个小康，能有多少银钱？张婆子就算贴补闺女，也就是几口好吃的，几件新衣服，能值什么钱？
因此都默默地点头。
“说来都是我们做爹娘的没本事，只能如今靠着闺女！我老婆子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有了这么孝顺的闺女，为了这个家，真是啥都填到里面了！我就问你们，你们愧不愧？知足不知足？”
这话说的，谁敢不愧？谁敢说不知足啊？
王永富忙表态：“爹，娘，小妹！要不，咱们这山货生意做成后，赚的钱，先把小妹这些日子花的钱给补上，以后再赚钱了，咱们也多给小妹存着！”
王永平也紧随其后：“以后我的都是小妹的，都给小妹！”
江氏一听，这都表态了，就剩下三房了，忙搓着手：“只要家里能有咱们三房一口饭吃就行，我们啥都不要！”
总行了吧！
然后才感觉到张婆子锐利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们记得珠儿的这份情就好！这山货生意，说了给家里，就是给家里！我替珠儿做主了，以后赚了，也不用说什么补不补的！本来就是珠儿的，我想着她也不能要是吧？”
王永珠见张婆子一直冲自己眨眼睛，哪里还不明白，“娘说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哪里要分得这么清楚！以前家里日子好的时候，娘偏心我这个做妹妹的，委屈了几位哥哥和嫂子，如今我有能力回报家里了，这就算是我给几位哥哥和嫂子们的赔礼了！”
好事都做了，银子也都花了，这个时候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表白表白，不就辜负了张婆子为自己这个闺女的一片苦心么？
王永珠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王老柱满意的点了点头，老闺女还是很懂事的嘛！不管咋说，她一个姑娘家，再能，也得家里人帮扶不是？得大气才好，不然为了银钱，把情分耗干了，以后有事，家里没人给出头也不好啊！
张婆子心里啐了一口，都是嘴上说的好听，也就跟坚定了想法。
“珠儿懂事，大方知理，可你们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山货生意，她给家里，我老婆子没意见，她拿着染布方子卖了钱，要把家里的地给赎回来，是当务之急，我也就厚着脸皮把银子接过来了！可今天，我老婆子把话说在前头，以后珠儿再染出什么布料来，跟人家吴掌柜的分红，这钱你们就别打主意了！”
这下，大家才明白，张婆子到底要说啥。
王老柱皱皱眉头，这闺女还没嫁人，不对，还没招女婿，也还没分家，这挣的钱自然也要归家里啊？
将来她成亲招女婿，跟其他几个儿子一样，都是家里一起开销，不就行了吧？
这大笔的银子，不交给家里，想干啥？
江氏虽然懦弱，可不傻，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婆婆在警告全家，小姑子对家里的贡献已经够大了，也给了家里一条活路。
以后小姑子挣的钱，就是她自己的，大家都别想占便宜！
对于婆婆的这个想法，江氏一点意见都没有，按照婆婆和小姑子先前安排的，家里每一房都参与到里面，这挣了钱，也就每一房都有份，只要生意一直做，将来，金花出嫁，金盘和金勺上学，成家，都由家里负担。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要不是小姑子，就凭自己，还有自己那男人，只怕做梦都别想了。
因此，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娘，我们……我们三房没意见！这山货生意，已经是我们占了小妹的便宜了，这染布本就是小妹一个人想出来做出来的，能拿出银钱来，给家里把地都赎回来，就已经很难得了！咱们都有手有脚，马上地也赎回来了，开秋了还有生意做，只要不懒，就饿不死！”
张婆子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居然是三房，倒是小看了江氏。
王永平深刻的贯彻了宋重锦交代的，要成为小妹第一忠心的狗腿子，一切要为小妹考虑！
听三房的江氏这么一说，也觉得，家里都占了小妹那么多便宜了，生意是小妹谈的，地是小妹挣钱即将买的，一家子都是小妹养着，又不是没手没脚，还真要赖着小妹养一辈子不成？
立刻跳出来：“我觉得三嫂说的是！我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不能挣钱孝敬爹娘，养活家里，倒是劳累了小妹。咱们家如今这日子都靠着小妹，哪里还能继续要小妹赚的银子？那还是人吗？”
王永富见弟弟和弟妹都表态了，也忙忙的点头：“娘，我们没意见！小妹以后挣得钱都是她自己的，咱们当哥哥的虽然没本事，可也不能拖小妹的后腿啊！娘放心，不仅是我，就是金斗他们，将来也保证不会想要小妹的银子的！”
王老柱气得直翻白眼，都是蠢货！这是钱的问题吗？都没听出来老婆子真正的目的，这是提前把闺女和王家划分开了。
闺女没有跟王家绑在一起，将来有事，闺女对王家就不会那么尽心尽力，贴心贴肺啊！

第两百六十九章 要不要脸（月票满1100加更）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王老柱想反对没人理他，张婆子就一锤定音了。
“那就好！今儿当着我们两老和全家的面，这事就这么定了！看在娘的面子上，珠儿，你就吃点亏，这前面你挣的这一两百两银子，就算是你孝敬爹娘了！你放心，你几个哥哥和嫂子都不是没良心的人，将来等你成亲，肯定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王永平和王永富立刻附和：“娘，您放心，我们肯定给小妹置办最好的！”
此刻都被张婆子一席话说得，觉得小妹的确吃了大亏了，将来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她。
人人看着王永珠都觉得有几分亏欠。
王永珠也就含笑点头：“行！我等着将来哥哥嫂子给我置办嫁妆呢！”
更是让王永平和王永富心中升起一股子劲头来，不管是为了啥，就是为了给妹子置办假装，将来也得好好干！
就连金壶也凑热闹：“老姑，还有我，我将来也给你置办嫁妆！”
“好好好，我等着！”
“还有我，老姑，等我长大了也给嫁妆！”金勺小，不懂什么是嫁妆，可是大家都要给老姑办的，肯定是好东西，他也要给老姑。
王永珠抱过金勺，揉揉他的头发：“那金勺要快点长，不然等金勺能挣钱的时候，老姑都老了！”
一家子都哄堂笑开了，这是自从王永富出事后，王家第一次，大家都这么舒心的笑开来。
金勺搂住王永珠的脖子，亲亲热热的靠着她：“老姑才不老！老姑最好看！”
这话一说，倒提醒了张婆子，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闺女，别说，这两三个月来，估计是家里这事情一茬接一茬，害得闺女跟着操心，这人都瘦得脱相了。
下巴尖了，连眼窝子都瘦下去，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就招人疼。
“哎呦，我的珠儿。这几个月你遭大罪了，看都瘦成啥样了，老三家的，明日起，给珠儿的早饭加一个红糖水卧鸡蛋。这些天家里吃的也不够好，明儿起，一天三顿，多放点细粮——”
说着，搂着闺女就心疼个没完。
可怜闺女，以前一胳膊搂不过来腰的，如今居然一下子能搂住了，以前肉嘟嘟的脸，如今除了脸颊上还有点肉，都掉没了！
可惜了她养了十几年的肉啊！那都是一口一口肥肉鸡蛋养出来的啊！三个月就给整没了！
听说以后家里一天三顿，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就是王老柱，看着王永珠瘦下来的样子，别过头去不说话了。又商量了几句如何去赎买田地的事情。
“我已经托吴掌柜打听了，当初买我们家田地的那个人好像也是姓吴，看能不能托他带个话，咱们可以加点钱，把咱们家的地给赎回来。若是实在那人不肯卖的话，我们再慢慢寻摸，有好田地，再买也使得。”王永珠说道。
这个，虽然大家还是想能赎买回自家的地，那地是祖传下来的，从王老柱起，都伺候了几十年来，感情深厚啊。
可如果人家不卖，那也没法子，大家都表示理解。
王老柱还叮嘱了一句：“到时候
……带着……金斗他们……一起去…”
这是让王永珠把侄子也带上，看来还是对张婆子和王永珠不满，只可惜儿子已经不指望了，是想着让王永珠把孙子带出来？
王永珠有什么不同意的，带谁不是带？能带着孩子们多去见见世面，总比窝在家里村里的强。
等都回屋休息了，张婆子冷着脸洗漱完上炕，理都没理王老柱。
王老柱等了半天，没等来张婆子伺候他洗脸洗脚，反对还翻身就睡了。
本来心里就还窝着火，见老婆子这样，就动了气：“起来，给我洗脚！”
张婆子头都没回：“自己洗去！我又不该你的，又不欠你的，以前是你手脚不灵便，我伺候你没话说，如今你自己能走能动了，还想使唤我？我又不是你家老妈子？白天累死累活，晚上伺候你洗脸洗脚，倒还伺候出毛病来了！爱洗不洗！”
王老柱没想到张婆子比自己还凶，倒是愣住了，半天才哆嗦着：“好啊……你…”
“我咋啦？我告诉你，王老柱！别太过分了！今儿我说那事，全家都同意，你翻个什么大白眼？你是亲爹吗？总说我偏心，你难道不偏心？你心都偏到嘎吱窝里去了！就老大他们是你生的，珠儿就不是你亲闺女？还要她怎么贴补王家你才满意啊？从家里出事前，到现在，珠儿算算往家里贴了二百多两银子了，咋还没把你的心喂饱啊！你满村子去打听，谁家闺女给娘家挣这么多钱了？”
“你没看到珠儿都瘦成啥样了？除了脸上还有点肉，全身都瘦得一摸一把骨头里！你也是亲爹啊，你咋狠得下心啊？她还为这个家做的不够吗？你治病的银子，这马上要赎地的银子，哪一样不是我珠儿挣回来的？我不就是心疼珠儿，要给她留点私房银子吗？这银子本来就是我珠儿挣的，凭啥她非要拿出来？”
“我今儿就把话放这里了，王老柱，你要是还想着吸我闺女的血贴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我跟你说，逼急了，老娘跟你合离！老娘带着珠儿招个上门女婿过去！”张婆子气势汹汹的翻身而起。
噼里啪啦一席话，砸得王老柱半天回不过神来，“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啊！珠儿就是我的心肝肉，谁想勒啃我的心肝肉，我就跟他拼命！”张婆子豁出去的架势。
“你……你胡说……些啥，老大他们……不是你……儿子？我这是……这是为了王家好！将来……将来珠儿跟老大……他们一样……分家产…”王老柱断断续续的解释。
“我呸！王老柱，你要不要脸！将来？将来我闺女能挣钱的门路多了，到时候还不是我闺女一个人挣钱养着全家，还到时候跟老大他们一起分家产！当老娘我傻啊？先不说爹娘在不分家，等我们都死了，那还得多少年？我珠儿凭啥养活这些人？再说了，分家都是老大得大头，其余的分剩下的，感情我珠儿为王家卖命一辈子，大头都给老大家？你做梦！只要老娘有一口气，你想都别想！”张婆子气急了，上前就挠了王老柱两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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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章 泼妇
这是要自己的宝贵闺女给王家挣一辈子钱，当一辈子佣人啊！呸！想得美！
“嘶——你，你干啥……松手…”若是没中风前的王老柱，张婆子肯定不敢上手，打不过啊。
可如今王老柱虽然恢复了些，也不是天天还在做活的张婆子的对手，一个不妨，脸上脖子上就被挠了两道血印子。
“你……你个泼妇！”王老柱举手无力，只能努力护住自己的脸。
“是！老娘就是泼妇！跟你说，王老柱，你趁早给老娘歇了这主意，要是以后老娘再听到这些话，听一回挠一回！”张婆子又掐了几把王老柱，才狠狠的收回手，叉腰道。
“你…”王老柱想说点啥，一动就腰上肉也疼，脸上皮也疼。
加上，也确实有些心虚，这也是他的一点私心，闺女既然这么能干，那就一辈子在王家，辅助老大和几个孩子们，把日子过得红火，把王家兴旺起来，将来王家列祖列宗都会记得她的好的！
可被张婆子这么一骂一挠，也觉得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最主要的是，真要逼急了老婆子和闺女，她们保不定还真能做出分家合离单过的事情来。
王老柱这时候想起，他不赞同的皱眉毛的时候，闺女看过来的那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后背一寒。
唉，老了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气，自己就算替他们谋划一辈子，也没用啊，自己都立不起来！更别提闺女那性子，那力气，咳咳，他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养身体吧！
这么一想，王老柱也就呲牙裂嘴的摸着腰间被老婆子掐青的肉，胡乱洗了两把也睡了。
※※※
王永珠自从服下那基因液后，的确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加上她的屋子离王老柱老两口的屋子最近，王老柱和张婆子说到急眼了也没压制住声音。
也就被王永珠听了个明明白白。
王永珠摸摸胸口，露出一个笑来。
也许，来到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就是拥有了张婆子这样一个娘吧！
不管何时何地，为了她，张婆子就能化身成母老虎来保护她，维护她。
眨眨眼睛，王永珠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对脑海里的小田田开口：“好了，可以领取积分了吧？”
在她染出靛蓝布和染缬后，没有收到小田田任务完成的提示，还以为是要将配方上所有的颜色都要染出来，才会有积分。
没想到，在吴掌柜看中了她染的布，开口要求跟她谈买卖的时候，小田田系统才提示任务完成，原来这染布任务完成是需要得到别人的承认才算完成。
至于积分，反正小田田不敢昧下她的，也就没有及时查看。
后来等到她拿到一百五十两的预先分红时，小田田又提示她的私房钱成就支线一百两的目标已经完成。
结果一直到现在，才有空查收验看积分。
脑海里小田田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附带任务：根据染料方子，配出相对应的颜色，染出对应颜色的布料来。任务完成，奖励20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私房钱成
就支线任务，一百两目标达成，奖励10积分。”
系统面板上的宿主也随之更新：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剩余积分：30积分
乍一看，这积分好像很多，然而，没有啥用，连一个选项都不能完成。
王永珠看看积分，叹口气，“算了，打开商城看看。”
上次是囊中羞涩，就四个积分，如今选项不能升级，可是应该可以买点东西了吧？
“好的，宿主！”小田田将面板换到商城页面。
什么美容丸，香体丸，多子丸……王永珠黑脸了，“小田田，你只怕是个宫斗系统吧？种田需要美容香体和多子吗？”
小田田很冤枉：“宿主，这是根据我们所有的种田系统内部大数据汇集，筛选出的宿主最受欢迎的商场产品排名！这些美容丸，香体丸，还有多子丸，在系统商场的销售一直保持着前茅！”
王永珠……
“宿主，你可以使用搜索功能，需要什么，本系统可以帮你在商城中搜索！”小田田小心翼翼地建议。
“看看有没有食谱或者种植方面的书籍之类的？”
“好的，宿主请稍等！”
没一会，商城页面就换成了一水的食谱和种植大全。
价格也五花八门。
王永珠琢磨了一会，还是没下单，这地还没赎买回来，先等等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柱就死活不出门吃饭，非要张婆子将饭菜端到屋里去吃。
别人不知道为啥，可王永珠知道啊，王老柱这是躲羞呢。
要是被儿女还有儿媳妇孙子们看到自己被老婆子脸上挠成那样，哪里还有脸面啊？
张婆子见王老柱服了软，也没有在提那事的意思，也就顺着下了台阶，给王老柱端茶送饭，倒是没有怨言。
事后，才偷偷地拉着王永珠：“珠儿啊，你可长点心吧！以后挣钱了大头偷偷的交给娘给你存起来，告诉他们个零头就行。这钱财动人心，一回两回也就算了，你挣太多了，时间久了，亲兄弟也要人头打成猪脑子，你娘我见多了！反正记住娘的话，以后对你爹也别说实话，听到没有！”
王永珠点头，“娘，我知道呢！你放心，等我拿到下一笔分红，就给你买金镯子带好不好？”
张婆子拍她一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啊！要是有钱了，先买地啊！你爹那个死脑筋，别看他这几日好像是想通了，过几日说不定又反悔了！到时候还有得闹！要是有合适的地，你就买几亩，比那中看不中吃的金镯子不强些？”
王永珠表示受教了。
一边等着吴掌柜的消息，王永珠也忙着再上山去采蓼蓝叶子去，这染料还是得准备起来，有小田田在，自己染出的靛蓝肯定是最纯的，到时候等染坊开了，也好有个比对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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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 消息
带着王永平和金斗还有金壶两兄弟上山，打算多采一些，免得总是往山上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刚到山口，就看到宋重锦匆匆而来的身影。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王永平一眼，王永平还在那边吃惊：“是宋兄弟？他咋也来了？”
宋重锦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王永珠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再见面，宋重锦似乎也瘦了些，脸部的轮廓露出更多的棱角来，抿着唇，眉头轻皱，看到王永珠也没有故作巧合，而是点点头：“染布卖出去了？”
王永珠点点头，跟他道谢：“我听我四哥说了，是你提点他去找马车夫，你还帮忙查到了李金枝买染料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
只道谢，半点不问宋重锦从哪里查到的消息。
宋重锦摇头：“顺手的事情而已——”然后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王永珠身后虎视眈眈的三个王家人。
王永珠看宋重锦这意思，似乎有话要说？
“你们先在前面找着，我在后面慢慢跟上来。”
有了这句话，王永平提溜着两个侄子，就窜到前面去了。
“有什么事情找我？”王永珠开门见山。
宋重锦点点头：“我听说你们想赎买回以前的地，银子够了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王永珠点点头：“我这几日已经托吴掌柜的打听，找人说和一下，看他卖不卖，不卖的话，只有再找掮客寻摸了！”
石桥镇地处偏僻，也算安稳，所以都是时代传下来的田地，若不是家中有大事，这田地都很少出卖的，要想寻摸到合适的好田地，估计很难。
宋重锦看了王永珠一眼，眼中有不掩饰的探究和犹疑。
王永珠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随便宋重锦看去，一边跟脑海里的小田田交流：“小田田，宋重锦现在对我的好感度，到达友善没？”
小田田系统声音带着难以忽略的郁闷：“没有！”
停顿了一下，小田田见这些天王永珠对它的态度越来越好，跟最初底态度已经差不多了，也就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吐槽：“宿主，为什么你的情缘对象这么难搞？我听别的系统说，他们的宿主，只要接受了任务，一个月就能友善，三个月早就亲密了！据说还有一个很牛X的宿主，直接三个月就跟情缘对象心心相印，都揣上包子了！”
剩下的话被它求生欲很强的吞下去：哪里像可怜的它的宿主，到如今，友好度居然连友善都还没达到！就算是个陌生人，三个月过去，怎么都能混个友善了吧？自己的宿主奇葩，连情缘的对象都这么奇葩！
王永珠呵呵……
“想换宿主么？”
“不！宿主！我生是你的统，死是你的小田田！你可千万别抛弃我！宿主，在我心里，那些随随便便就跟情缘友善亲密还心心相印的人，她们简直太不矜持了！哪里能跟你比！你是如此的清奇，独树一帜，不走寻常路！您才是我心心念念一心追随的宿主大大啊！求包养，不，不是，求领养…”小田田急眼了，这一批系统里，他成绩可是最差啊！要是还被宿主给退回了，那不是就成了种田系统里的笑话了吗？
绝对不行！它可是一个力争上游的系统！它知道，出了上次那个事后，宿主对它有了心结。
可是，它是个不放弃的系统，它一定要跟宿主到最后！走上种田巅峰！
不然，下场就是被回收啊！
几乎要急哭了的小田田。
……
忍不住洪荒之力，脑门上都要蹦出青筋来的王永珠。
看在宋重锦眼里，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看得忍耐到了极限，垂下眼皮：“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买你们家田地的人，叫吴中宝，跟王永安以前在私塾里有过矛盾，据说是水火不相容。据说当时王永安要将田地卖给吴中宝，还受了一番奚落。还是王永安当场承认什么都不如吴中宝，才将田地卖了出去。”
“王永安为什么非要将地卖给跟他一直不和的吴中宝？”王永珠不解。
“我猜想，第一，王永安急需用钱，一时找不到能一下子吃掉王家所有田地的人，要是分开买，他没有这个时间。第二，吴中宝是镇上最大地主，吴老倌的独生儿子，只有他有这个财力买下，还让你们家几乎没有了再把田地买回去的可能！”宋重锦说到这里，嘴角一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王永安这种，对自己家人都能把后路断绝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永珠却很淡定，以她对王永安的了解，做出这个选择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还有一种隐约的猜想，王永安将地卖给吴中宝，是做了以后他升官发财后，回来有借口对付吴中宝的打算。
只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做不得数。
“吴家名声如何？”既然宋重锦能查到这些，还来告诉她，那么她正好了解清楚，才好想办法，看能不能将地赎买回来。
“吴家的名声一直不错，虽然是最大的地主，家里的田地合起来也就两百多亩。据说吴家祖上也有人做过官，是吴家的荣耀，所以即使吴中宝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可还是被吴老倌逼着去念书。”
“王永安和吴中宝算是同窗，吴中宝看不上王永安，说他虚伪，不是个好人。王永安则说吴中宝是个莽夫。又因为王永安成绩一向前茅，吴老倌多次提起王永安就夸奖，因此吴中宝越发讨厌王永安。”
“后来你家的田地是被王永安偷地契被卖的事情传扬出去之后，吴中宝曾经骂过王永安是畜生！”
宋重锦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王永珠，没有多说一个字，可王永珠却都明白了。
郑重地向宋重锦道谢：“你的这些消息，对我们家很重要！真是太感谢了！”
“要感谢的话，晚上请我到你们家吃饭吧！家常饭就好！”宋重锦淡淡的道。
王永珠楞了一下，看着宋重锦转过去的背影，再度问小田田：“小田田，宋重锦的好感度到达友善没？”

第两百七十二章 叫爸爸
“没有！宿主大大，为啥他都主动要到你家吃饭了，却还连友善都没达到？”小田田几乎要怀疑统生了。
是这个情缘对象特别难搞，还是自己和宿主太没用？
呸呸呸，肯定是情缘的问题！
“呵呵，像宋重锦这种人，戒备心极其的严重，我猜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相信！”王永珠冷笑。
“可是他为什么主动要去宿主家吃饭？”
“也许是他渴求一点家庭的温暖？”王永珠不确定的猜测，上次看到宋重锦吃了自家的家常饭后，对张婆子的态度都和缓了许多，莫非是因为他从小缺爱，他唯一的亲人，宋母又是那么个不正常的女人，所以在接触到正常家庭的温暖后，心生向往？
“宿主，你可以走家庭温暖路线啊，给他家庭的关怀啊——”小田田系统小心建议。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背影，眯着眼睛一笑：“不，我会让他跪下来喊我爸爸！”
有人帮忙，王永珠毫不客气的让宋重锦也加入了采摘队伍，反正是要去自家吃饭的，不干活不给饭吃。
回到王家，张婆子看到宋重锦，楞了一下，把闺女拉到房里：“他咋又来了？”
这好几天没看到宋重锦，前几天张婆子还在村里看到了宋重锦那不省心的娘，宋母远远的欲言又止，好像想跟自己说点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旁边就有人笑说，是不是宋母现在还想着跟王家结亲。
张婆子冷笑，宋母那作态，谁看不出来，就是想跟自己说点啥，但是又不好意思，做出这样子来，是想让自己主动过去找她。
凭啥？喜欢装就多装会！
张婆子装作没看到宋母，径直就回家了。
此刻见到宋重锦，就忍不住多想了。
王永珠解释了两句：“他今儿个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当初买咱们家地的那户人家的情况，我想着他这也是帮了咱们家，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想着上次他好像挺喜欢吃娘你做的饭，还有那个肉酱，就干脆请他来咱们家吃个饭，也算是谢谢他了。”
张婆子一听，哎呦，又要舍出一坛子肉酱去啊，那个心疼啊！
这可都是她留给自己闺女吃的，这天气热，去镇上买肉回来，到家都变味了，闺女本来就瘦了，只吃鸡蛋怎么补啊？
这几天没事就让几个孩子去河里捞点鱼虾什么的，加上存着的肉酱，想来能给闺女补补身子。
自家闺女都不够吃，这宋家小子一来就又要去掉一罐。
张婆子嘀咕着，还是去做饭了。
天气热了，王永珠就不爱吃饭，最近张婆子想着法的给闺女做吃的，听她要吃凉面，还说了法子后，这几日都是做的凉面吃。
面擀好，切成条，下锅煮熟捞出，放在新打上来的井水里冰着。
去菜园子里摘下最新鲜的黄瓜和番茄分开切成细细的丝，放在两个盆里。
又切了葱花，蒜末，还有院子里摘的小小的红色的朝天椒，切成小圈圈一起放在小盆里。
热锅放入油，烧开，浇在葱花蒜末盆里爆香后，盆里再放入酱油，醋，盐，还有一点点的糖，最后再加上晾好的白水，调成小半盆的郑…
然后将面捞出来，用竹筲箕沥干水份，拌入一点点的麻油，让面条有光泽。
吃的时候，将面条捞入碗中，再码上黄瓜丝和番茄丝，淋上调好的葱花蒜末汁，又酸又微辣，特别的开胃。
王家的人，自从王永珠琢磨出凉面后，全家老小都爱。
一上桌子，不用人教，人人都开始自己捞一碗面，放自己喜欢吃的。
宋重锦看着王家人的动作，也跟着什么都放入了一点，搅拌均匀吃了一口后，顿了一下，然后又添了一勺子汁，搅拌搅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一顿饭吃完，宋重锦是辣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一直发黑的脸色，也看得出隐约的红来，嘴唇也是被辣得有点肿，看起来有些狼狈。
和往日冰冷沉默的样子，很有些不同。
王永平忍不住大笑指着宋重锦的样子：“宋兄弟，原来你不能吃辣啊，哈哈…”
宋重锦一个眼刀过去，王永平这没心没肺的还在捂着肚子笑。
张婆子觉得自己这缺心眼的老四，肯定有一天要死在这张嘴上。
王永珠懒得理会他，去征求今日难得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的王老柱的意见：“爹，宋大哥已经打听了买我们家地的人家，我想着，既然知道了，咱们家现在手头的银子也够，早点去找吴家把地赎买回来，要是人家不同意，咱们也好另做打算，您觉得呢？”
自从那天王老柱跟张婆子的那番话，被王永珠听到后，王永珠有意无意的，在这些事情上，就会征询王老柱的意见。
虽然听不听他的意见在自己，可是态度要摆在那里！更何况，王老柱除了根深蒂固的看中儿子，和对大家庭发展格外执拗外，做事方面也是老狐狸一个，多听听他的意见，并没有什么不好。
反而让王老柱觉得面上有光，即使闺女当家了，这还不是大事小事都自己拿不定主意，要问自己这个当爹的么？
自己还没老，在关键时候还是能帮家里的。
对比其他几个儿子孙子儿媳妇和老婆子都听闺女的态度，闺女却听自己的，让王老柱十分的满足，看闺女也越来越顺眼了，觉得全家，目前也就闺女最合自己心意了。
此刻听闺女这么一问，王老柱沉吟一下：“……明儿个就去……带上……带上老四和……和金斗、金壶。”
王永珠点点头，答应了。
金斗和金壶一听，眼睛发亮，跟着老姑去办这种大事，对于他们来说，又激动又兴奋。
其他几个小的，只觉得没机会去镇上，倒是羡慕得很。
宋重锦见王家讨论这种事情都不避着自己，倒是坐不住了，也就很识趣的告辞。
张婆子虽然不舍得，还是在好几罐肉酱中，挑出最轻的一罐，塞给宋重锦：“拿回去吃吧！”

第两百七十三章 吴家父子
宋重锦忙双手接过，道谢：“谢谢大娘！”
张婆子挥挥手，不想跟他说话。
等宋重锦出了门，张婆子才忍不住抱怨：“那肉酱可没几罐子了，都是要留给你们老姑补身体的，你们可别再给我把宋家那小子给招回来，他来一回，我这肉酱就少一罐，哪里经得住这么来啊？听到没有？”
尤其是最后一句，瞪向还不知道咋回事的王永平。
无辜就躺枪的王永平，虽然觉得自己很冤枉，压根不是自己请宋家兄弟来的好吗？
可是娘说是自己就是自己吧！闷闷的站起来做保证。
王永珠在一旁闷笑。
墙外，特意停顿了片刻的宋重锦听到张婆子的话，眼神看向手中的那罐子肉酱，给王永珠吃的么？
颠着肉酱罐子回到家，宋母居然还没有睡，正点着油灯在吃饭。
如今宋家，上次宋重锦威胁过宋母后，母子关系就越发的生疏起来。
宋母做饭只做自己的份，吃完要么就窝在屋里不出来，要么就早早的就出门去自己娘家，避免跟宋重锦碰面。
而宋重锦似乎没发现宋母的躲避，只在灶屋留够给宋母的吃食，别的并不多说。
这算是那次威胁时间后，两母子第一次碰面。
宋母一愣，今天一早起来就没发现宋重锦的影子，他的屋子锁着，这几日宋重锦经常几日几日的不着家，她也习惯了。
还以为今天宋重锦又不回来呢。
此刻看到儿子回来，她放下筷子，想说点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愣了好一会，才问：“你吃饭了没？”
桌上是一碟咸菜，一碗粥，还有一盘子青菜。
宋重锦一眼扫过，皱起眉头：“我给你留的粮食不够吃吗？还是没给你肉？”不说别的，他给宋母留的粮食，够一个成年男人吃绰绰有余，家里经常野味不断，他每次即使去卖猎物，也会记得给宋母留一只兔子或者野鸡什么的，给她补身体。
看着宋母桌上那寒酸的饭菜，粥清得可以看到碗底的米，青菜也是水煮的，一点油花都没有。
宋母忙摇头：“够够够！够我吃了！我这两天肠胃不好，所以吃点清淡的！”话说完，肚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宋母的脸先是一红，又是一白，紧张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定定的看了宋母半刻，才将手中的小瓦罐放到桌上：“吃点这个吧，肉酱！”
打开瓦罐的封口，一股咸香夹着肉味扑鼻而来，勾得宋母肚子越发叫得厉害。
宋母涨红了脸，扭捏的坐下，挖了一筷子肉酱放入口中，停顿了一下后，忍不住筷子又伸向肉酱。
肉酱里放了辣椒，有些辣，宋母常年喝药，饮食清淡的，突然吃这个，几筷子之后，就觉得嘴巴和胃里都作烧，忙喝了几口清粥压了下去。
宋重锦见宋母辣得鼻头都冒出汗来，伸手就要将瓦罐拿过来封上。
宋母急了，“重锦，你干啥？”
宋重锦手一顿：“我看娘你吃不得辣，所以收起来啊！”
“我吃不得，可以给你——”剩下的话，在宋重锦突然看过来的眼神下消声了。
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其实，其实这个挺好吃的，娘也喜欢，要不你留着，娘每天尝一点就好了…”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将瓦罐封好，然后才道：“娘身体不好，又要吃药，吃这个太辣，不合适。是儿子考虑不周，这个儿子还是自己吃，免得娘吃了这个，肠胃受不了！”
说完，将瓦罐放进自己怀里，冲宋母点点头：“娘早点睡吧！”
转身就回屋了。
宋母定定的看着宋重锦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
第二日，一大早，王永珠就带着银票和王永平等去镇上。
先去了酒楼，吴掌柜见到王永珠就笑：“可巧了！我正要找人给你带口信，买你们家地的人，我已经打听到了，也托人给他们家说了一下，他们家的意思是要见你们家人一面，然后再做决定。你们来得正好，也免得又耽误了时间！”
说着就将打听的消息一一说来，跟宋重锦说的差不多。
王永珠自然是感谢。
先在酒楼定了一桌席面，又托吴掌柜去将那吴中宝和吴老倌请来，说中午就在酒楼宴请他们。
吴掌柜一面吩咐厨房，拿手的好菜今儿都做上来，一面，又吩咐人去请吴家父子。
吴家父子倒是爽快人，并没有耽搁多久就到了。
吴掌柜在楼下，看到吴家父子，就将两人迎上了楼上雅间。
王永珠听到动静，也立刻到楼梯口迎接。
吴家父子看到王家人，尤其是打头的王永珠，俱是一愣。
王永珠只做没看到，笑微微的给两人先行礼。
吴老倌约五十来岁，身体略胖，穿一身褐紫茧绸的团花袍子，越发的显得身体富态圆滚。
吴中宝约三十来岁左右，身材魁梧，脸黑黑的，一双眉毛快要飞出脸的范围了，虽然穿一身青色的直掇，可看上去压根就没有书生气，倒活脱脱一个武夫的样子。
尤其是眉毛一瞪，眼睛一竖，生生可以吓哭方圆一里的小孩。
就连金斗和金壶这两个半大小子，看到吴中宝，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将人迎进了雅间，大家分宾主坐下，小伙计麻利的送上了茶水。
吴掌柜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王永珠又带着王永平和金斗、金壶给吴老倌见礼，口称伯父。
只不过寒暄两句，王永珠就示意上菜，一面又解释，不知道吴家父子的口味如何，所以还要请多担待。
态度十分的客气有礼。
菜很快就上来了，是酒楼如今最贵的席面，鸡鸭鱼肉这些就不说了，还有王永珠最熟悉的狼肉干，也被端了上来。
吴老倌看到狼肉干，一直板着的脸才稍微放松了些，带着几分不满打趣吴掌柜：“好个老吴，我前两天到你们酒楼要吃狼肉干，你说没有了。怎么今儿个又有了？这是瞧不起我？还是怕我给不起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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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四章 眼力见
吴掌柜打着哈哈：“吴老哥又说笑话了！这狼肉干，确实没有了！今儿这个，是我这大侄女自家带来的，我想着老哥你不是爱吃这个么，忙忙的就吩咐厨房做了，给端上来了，快尝尝——”
吴老倌不客气的伸筷子夹了狼肉干，入嘴咀嚼了片刻，神色更放缓了些：“是这个味道！不过这小丫头带来的狼肉干，怎么和你家的一个味道？莫不是在糊弄我吧？”
“瞧吴老哥您说的，我家这狼肉干，本就是我这大侄女家做的，能不是一个味道吗？”吴掌柜忙解释。
吴老倌看着王永珠，点点头，也不说话了，只闷头吃肉干，别的菜都很少去下筷子，看来是真喜欢这个。
王永珠多有眼力见啊，立刻笑着给吴老倌和吴掌柜都斟了一杯酒，“要是吴伯父喜欢这个，我家多的没有，还有个一两斤的样子，赶明儿个给伯父送来！我家还有狼肉做的肉酱，跟这个比，更鲜美入口，配烙饼和馍馍吃，真是给只烧鸡都不换！”
一番话说得，吴老倌哧溜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肉干，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要。
一旁的吴中宝对狼肉干虽然也有兴趣，可架不住自己亲爹那个护食的样，那是谁敢跟他抢，只怕亲儿子都不要了。
只得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菜，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要赎回王家的地？”
“咳咳…”一旁的吴老倌被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不住拿眼珠子瞪儿子。
吴中宝跟没看见一样，气得吴老倌咬着肉干出气。
“是的，这地是我们王家世代传下来的，当初被卖掉，我爹被气得吐血，中风躺在床上，如今都还没痊愈。如今我们家好不容易凑了点银子，自然想将这地赎回去，也好让我爹消了心病。免得他每日在家长叹，将来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王永珠说起王老柱，露出一脸的愁色，看起来，真的是一个担心家中爹娘的孝顺闺女。
吴中宝的眼神温和了一些，态度也端正了点：“你们可知道，当初王永安将这地卖给我的时候，可是有一个条件？”
王永珠心中一紧，面色不变：“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三年之内不能转卖！”吴中宝很干脆的回答。
这话一出，不仅王永珠心中大怒，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完全不能控制脸上的愤怒之色，要不是王永珠一眼扫过去，只怕他们当场就要发作了。
太下作了！王永珠忍不住咬牙！
王永安这是彻底要彻底的逼死王家人吗？
心中越气，王永珠就越是冷静：“那吴伯父和吴大哥今日答应前来，是打算？”
如果答应了王永安三年不能转卖，为何吴家父子今日还要答应来见王家人？
“他说归他说，劳资凭啥听他的？一个臭秀才了不起么？我当时就说了，这地只要卖给了我，那就是我家的地，关他姓王的屁事？还管起我吴家的事情来？爱卖卖，不卖滚！”
说到这里，吴中宝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那王永安也就是个没种的，劳资这么一说，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的给劳资赔礼道歉，拿钱滚蛋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起身给吴中宝行了个礼：“今天不论吴伯父和吴大哥同不同意我们将地赎回去，我都谢谢吴大哥！不为别的，就为吴大哥这番话！”
吴中宝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倒是一笑：“你这丫头有点意思！倒真不像王永安那个伪君子的妹妹。我这可是骂了你们王家的人，你还向我道谢？谢从何处来？”
“王家已经跟王永安恩断义绝！王家也并没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儿子！我谢吴大哥，是谢您没有因为他是秀才，而同意他的条件！对于如今的王家来说，王永安不是亲人，而是仇人！仇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然也是要谢一谢的，起码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有意思！行，这地你们赎回去，打算花多少钱？”吴中宝品味了一下王永珠说的这句话，一笑之后，爽快的问。
旁边的吴老倌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老子我还没死呢，你咋问都不问就做主了？当老子死人啊！这多少田地啊，十好几亩啊，你说卖就卖？你个败家子，你知不知道你老子我能攒下这么多地，容易吗我？你还往外面卖？你是要气死老子吗？”
吓得王永平和金斗、金壶一跳，一听吴老倌这话，顿时都灰了心，这是不同意？
吴掌柜忙劝架：“吴老哥，消消气，消消气！”
倒是吴中宝，趁着吴老倌不注意，偷了一筷子肉干，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回嘴：“家里那么多地，你要多这十几亩干啥？地方又远，又偏，这种地方的田地你也看得上？你倒是真不挑啊！那些田地，就算出产了粮食，你要雇人，又要把粮食拖回来，还要请人看着，那不是钱吗？为了那三瓜两枣的，你至于吗？”
吴老倌一边将肉干盘子护住，一边吹胡子瞪眼睛：“胡说八道！你给老子再偷吃试试？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两父子当着人吵了个不可开交，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听得战战兢兢。
倒是吴掌柜坐在一边也不劝了，只就这花生米喝酒不说话。
王永珠也不着急了，一会给吴老倌倒杯酒，让他润润喉咙再骂，一会给吴中宝续个杯，让他别怂了。
倒是两父子互相吵了半天后，突然对看了一眼，不吵了。
吴老倌指指自己的酒杯：“倒酒。”示意王永珠给他倒酒。
王永珠麻溜的给倒满了。
吴老倌一口气喝干，将盘子里剩下的没几根肉干用手捏着，摇摇摆摆的就起身要走，走到门口，还不忘记回头：“答应的狼肉干尽快给送来！”
“唉！您放心好了！”王永珠一愣，立刻回过神来，十分爽快的回答。
吴老倌这才摇摇头，下楼走了。
王永平和金壶还有金斗傻眼了：“小妹，这…”
这吴老倌当爹的都走了，他们该咋办？
当爹的走了，不是儿子还留着么？

第两百七十五章 过户
吴老倌一走，吴中宝立刻整个人就活跃了，一下子就凑到王永珠旁边：“王家妹子，我可听说了，你一个人在山上打死了十几头狼？这狼肉干就是你打死的那狼肉做的？”
王永珠一愣，不太明白吴中宝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过老实的点点头。
“那感情好！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你上山再打狼的时候捎带上我呗？”吴中宝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被这么一个横眉毛竖眼睛的彪形大汉，用这么恳求的眼神看着，也差点HOLD不住。
实在太伤眼睛了。
不过为了自家那十来亩地，就算吴中宝说是要去打老虎，也得答应啊。
点点头：“行！等入秋了，到时候我们进山的时候，给你带信！”
“好好好！一言为定啊！”吴中宝痛快的一拍大腿，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在桌上。
王永珠定睛一看，不是地契是什么？
“王家妹子爽快，我也爽快！这就是当初王永安转卖给我的地契，当初我给了他一百二十两银子，今儿个，你给我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写个转让契书给你，然后去衙门将这田地再转回给你们王家就行了。”吴中宝果真是爽快之人。
“多谢吴大哥！吴大哥的恩情，我们王家都记在心上了，以后若有需要我们王家的，只管说一声。”王永珠是真没想到，赎买田地的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吴中宝大大咧咧的一挥手：“你也别谢！我啊，是跟王永安打从一见面都不对付，他不乐意做的事情，我肯定乐意！你呢，就当我是习惯了跟王永安对着干！要真觉得我吴中宝还是个可交之人，以后上山打狼的时候别忘了我就行！”
王永珠想起吴老倌的态度，倒是怕这价格回去了，吴老倌不痛快：“这个价格，当时王永安急着脱手，所以只卖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吴大哥你肯让我赎买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这要是让我们原价赎买回去，我怕吴伯父哪里不好交代——”
自己如今手里的银子也还够，吴中宝同意赎买就是个大人情了，看为人也爽朗可交，吴家也是石桥镇的地头蛇，最大的地主，为了几十两银子，得罪了他们不合适，还不如交好。
“你放心！我爹其实最是心软！我们父子今天来之前就说好了，先看看你们王家的人，若是顺眼呢，就让你们把地原价赎买回去，要是不顺眼，给多少钱都不卖！”
“当初王永安是偷地契卖的事情一传出来，我爹就说这事做得不地道！十几亩地对咱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对你们家来说，那就是所有的家当了！后来又听说了你们家出了那么些事，我爹也就越发的不安了。没看到我们家虽然买了你们家的地，可是从来都没派人去七里墩找过你们吧？”
王永珠点点头，他们在家也奇怪过，按理说，这买了地，不说自己亲自去，重要亲自去看看吧？
可这买地的人压根就没出现过，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搞得王老柱想起来还赶着王永平和金壶他们偷空到地里去看看，该锄草的锄草，该放水的放水，该挖沟的挖沟。
别人都笑王家人，说这地都不是自己的了，还忙活个啥，都是给别人忙的。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吴老倌不让人去。
“我爹后来也让人打听了，说你们家即使这地都不是自家的了，也没耽误地里的活。我爹跟地也是打了一辈子交道，就说你们家也是爱惜土地的人家，原来还打算着，若是你们家一时拿不出钱来赎这地，就让你们家佃这些地种也行，租子给你们减两成。没想到你们家，出了个巾帼女英雄，倒是靠着妹子你，把王家又撑起来了！”
说到这里，吴中宝竖起大拇指：“我吴中宝很少佩服人，妹子，你算一个！”
王永珠也是见吴中宝确实是性情中人，想起吴老倌，那也是个表面凶狠，其实内心良善的老头。
身为大地主，为人还这般，难怪在石桥镇名声一直不错呢。
万幸，王永安当时是将地卖给了吴家！
双方达成一致，王永珠利落的将银票交给你吴中宝，两人又一起去衙门办理契书过户手续。
镇上也有专门的文书办理的地方，镇上附近的这些房屋啊，土地过户，基本都是在这里办理。
过户的时候，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在外面。
王永珠和吴中宝进去办理。
文书登记过户后的买地人的时候，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能不能写上两个人的名字，而且注明，如果没有上面两人同时到场同意，这地契不得转让？”
吴中宝一笑，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越发的感兴趣。
那文书帮办办理这些房产地契的，见得多了，见王永珠问，一笑：“也不是不可以…”
王永珠十分上道的摸出一个二两左右的半块银锭子，夹在契书下递了过去：“还请大人帮忙！实在是我家这点子田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文书见王永珠这么识趣，再看那银锭子，顿时笑容就真诚了，一挥袖子，那银锭子就落入了袖袋，然后落笔如飞：“这位姑娘，这契书上想写谁的名字？”
王永珠报上王老柱和王张氏春桃的名字。
文书在买地人一栏填上两人的名字，又备注好了王永珠提出的条件，然后盖上红色的大印，再收了五两银子的契税，这事就成了。
王永珠感谢的接过契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给王家有个交代了。
那吴中宝在王永珠塞银子的时候就很识趣的闪到一边了，此刻见办好了，才又凑过来到：“话说，我家还有几亩你们七里墩的地，也不算太好，反正也没多少了，每年也收不到什么租子，你要是觉得合适，不如一起买下？”
王永珠眼珠子一亮，这可太好了！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了。”王永珠点头如小鸡啄米。
吴中宝从袖袋里又掏出一份契书来，上面写着位于七里墩，哪里哪里几亩几分中等水田，递给王永珠：“一共五亩多一点，算你五十两银子。”

第两百七十六章 地契（月票满1200加更）
王永珠也不还价，刷得甩出银票，又让文书给办理过户。
这下过户，王永珠很直接的就让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倒是让文书和吴中宝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女人不能有自己名下的田地吗”王永珠眨眨眼睛，不应该吧。
张婆子都能说给自己买地，就证明这个时空，女人是可以有土地的啊文书忙摇头“可以有，可以有”一面填名字，一面内心嘀咕，这王家的闺女，胆子可不得了，拿五十两银子买了地，就敢落在自己的名下，啧啧吴中宝没想到王永珠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将他出让的五亩多水田，就这么挂在了自己名下。
这胆色，这气魄，就一个字，服
过完户，又交了契税，揣着两本地契，王永珠觉得踏实了很多。
又谢过吴中宝，两人在门口告辞。
等吴中宝一走，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就围了上来“小妹老姑地过户了吗”
王永珠掏出地契晃了晃“都办好了行了，咱们先回酒楼跟吴掌柜把酒席钱给结了，然后赶快回家明儿个还要给吴家送狼干来”
王永平几人忍住心中的激动，跟着王永珠到了酒楼，谢过了吴掌柜，要结酒席的银子。
吴掌柜还要推辞，王永珠却正色道“吴掌柜，一码归一码前些子您提前预支分红，那是我家确实需要这笔钱，我才厚颜收下然而这和您酒楼却无关系，您开酒楼，我们来吃饭，自然要付钱若是乱了，以后咱们之间的生意都不好谈了”
这话一出，吴掌柜才不再推辞，收了个成本价。
王永珠这才又问了关于染坊的事，也说下次再来的话，带上靛蓝和她又调制出的新染料来，让吴掌柜找个懂行的先验看一番。以表她的诚意，也是让吴掌柜放心，她的能力。
吴掌柜自然求之不得。
告别吴掌柜，在街上给家里的孩子大人们，又称了两斤小烧饼，才打道回府。
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回到王家，大家今天一天都心事重重，等着王永珠他们回来，看是带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王永珠他们回来，就连张婆子第一句话都问“成了吗”
王永珠一笑，再看看后面老四和两个孙子喜笑颜开的样子，不说话，张婆子都知道这事应该是办成了。
尤其是金斗，一进院子，就忍不住冲着里屋喊道“爷爹咱们把地给赎回来啦”
全家轰动了。
王老柱一直提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的落到了实处。
“地契呢”王老柱哆嗦着问到。
王永珠这才被簇拥着，从院子里进来。
王永富也被王永平和金壶一起给抬进来，放到炕上。
一家子都紧张又兴奋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掏出地契，递给了王老柱。
王老柱摸着地契，老泪纵横老伙计你们又回来了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红了眼圈，不说别的，起码不管以后怎么样，王家的最后的退路还在，只要有田地在，就不会饿死还是王永富催促道“爹，打开看看”
王老柱哆嗦着手，翻开地契，看清楚上面的买地人那一栏的后面清楚的写着王老柱，王张氏桃。
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再往下一看，除了写明这地从哪里起，到哪里为止，共有多少亩多少分，还有卖地人是谁外。
居然还添了一行字，注明，若要转卖该地，无买地人两人同时同意，这地契就转让无效“你你这是啥意思为啥写写两个人的名字还要两个两个人同意”王老柱眼泪一收，将契书往王永珠面前一扔。
本来高兴的王家人，看到这一动作，顿时不敢做声了。
还是张婆子捡起地契，拍拍上面的灰“咋滴啦我闺女辛辛苦苦把地给赎买回来了，你这是摔脸子给谁看啊”
王老柱气得，拍着炕“你问她问她干了啥事”
大家都看向王永珠，再看向地契。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找个凳子坐下“我不就是在地契上写了爹你和娘的两个人的名字，顺便注明了，将来如果要卖地的话，没有你们两个一起同意，这地就卖不了，怎么啦”
“你”王老柱看着自己闺女这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王家的地，一直都是写着自己的名字，这写上老婆子的名字算什么还有，这是防着谁啊王家其他的人，这时候才听明白了，江氏眼神一动，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婆婆和小姑子。
王永富是老实，但是并不是没心眼，没心眼，以前会背着家里人存私房钱吗他脑子一转，也就明白了。
唯有王永平，还不太明白，傻乎乎的看着小妹。
看大家都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老柱“爹，这有啥，地不是都赎买回来了么是咱们王家的不就行了”
“你你个棒槌”王老柱没被闺女气死，倒要被这个傻儿子给气死了。
王永珠一笑“四哥，我给你解释一下，以前呢，这地都挂在爹的名下，如今家里这地就在爹娘两个人的名下了。而且，将来这地契啊什么的，要是再被人偷了，或者万一有那当初做下不可原谅的错事的人回来，三言两语哄得我们爹心软，将来分家的时候，将这地要分给有些人，没有娘的许，那就分不了”
江氏低下头去，不敢看公爹的脸色。
王永富也别过头去，怕亲爹看到自己脸上的憋笑。
这爹以前偏心自己的时候，不觉得，可这老二将自家害成这样，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爹居然似乎还不放弃，即使王永富心里也不痛快了。
因此看到亲爹吃瘪，也难得的痛快。
张婆子一听，一拍手“我闺女考虑到就是周全哎呀，从今以后，我也是名下有田地的人了，多亏了我闺女啊闺女，你放心，以后谁要是对你不好，说你半个不字，不孝顺老娘我，到时候分家，娘就死活不同意看谁能分到田地”
这话，就戳了王老柱的肺管子了。
“你们你们这是防着我”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七十七章 有他没我
“爹，您可不能这么说！这上面可说清楚了，要是转让的话，需要您跟我娘一起同意才行。要按照您这么说，难道我还防着我娘？不过是咱们家情况不同，你得这么想，这样一来，就算我娘想偏心将田地都给我，您不同意也不行，是不是？”
“再说了，我娘跟着您风风雨雨几十年，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是她闺女，如今我挣的钱回来，给我娘把名字写上，也不为过吧？难道在爹眼里，娘跟你过了这大半辈子，生儿育女，生病了这般照顾，还不值得在地契上挂个名字？”王永珠反问道。
张婆子本来听到前面，脸色柔和，看着自己的闺女是越看越爱，怎么看怎么都不够，听听，闺女多为自己着想啊。
不说别的，将来这王家的儿媳妇，要想顺利继承土地，不好好巴结自己这个婆婆，只怕就难咯。
也只有闺女这么疼自己，为了自己将来的日子好过，这般的费心。
可听到后面，顿时脸就黑了，不善的看向王老柱：“好你个王老柱，老娘嫁到你家来，给你们王家做牛做马，生下这一窝的白眼狼，临到老了，还是我闺女掏钱，老娘都不能挂个名字？你这是防着谁？是防着我吧？”
王老柱还能说啥？
想了想，才道：“这地……将来……怎么分…”
王永珠一笑：“既然爹你问了，我正好也有些话不说心里不舒服。”
“咱们家这田地能赎回来，实在不容易！既然上过一次当，自然要学一回乖！如今王永安可在户籍上，还是您的儿子，族谱上也还有他的名字呢。将来若是他回来，抱着您的腿一哭，说两句自己如何的不得已，您老心一软，又原谅他了，那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您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几个儿子一碗水端平，要把这房子地都分一分，您让大哥这个被他差点害了命的人怎么想？您让我这个辛辛苦苦赚了钱，陪着小心把地赎回来的人怎么想？”
“爹！今天我当着大家都面，把话说明白清楚！这次赎回来的地，将来不管如何，我王永珠不要一分！到时候这地，可以分给三位哥哥，你们两老可以留一点养老也行。我都没意见！可是，要是谁说这地要分给王永安一份的话，不可能！这辈子，这个家，如果有他，就没我！有我，就没他！”这是王永珠第一次清晰明了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可不想自己辛苦买来的地，到时候便宜了王永安，那可真是要吐血了。
一旁的王永富，还有金斗和金壶听了，忍不住感激的眼神看向王永珠。
这话，他们一个当哥哥的不好说，还有两个是晚辈，也不能说。
可是恨意哪里那么容易消除，因此听到王永珠为他们说话，都感激极了。
如今王家，除了王老柱，只怕人人都恨透了王永安，听王永珠这么说，都觉得特别的解气。
“你……那好歹也是……你同胞兄弟…”王老柱这些日子，家里的日子慢慢有起色了，地如今也赎回来了，再想起王永安，也就没那么痛恨了。
毕竟是自
己的骨肉，又一直倚重了这么多年，就算现在心里还怨着恨着，可是真要说断绝了关系，王老柱也舍不得啊。
再说了，他这也不是偏心，做父母的，即使孩子有错，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吧？总是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们能和谐相处，最好亲亲热热一辈子，不分家，到时候四世同堂，五世同堂，繁衍成一个大家族，这该多好。
可看着屋子里几个孩子，老大和几个孩子脸上的怨气之色浓重，老四也皱着眉头，老三家的虽然不说话，可低着头那架势，想必也是不愿意的。
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没想到，自己还没死，这几个孩子之间，就连最表面的平和都做不到了！
罢了，罢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王老柱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方才知道祖宗留下的地被赎买回来的那些兴奋，也败得差不多了。
王老柱有点意兴阑珊，张婆子可不管。
乐滋滋的抱着地契，拉着王永珠去了她的屋里，仔仔细细的把地契看了又看了，摸了又摸，只看着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就忍不住乐开了花。
王永珠看张婆子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从怀里又摸出一份地契来，递到张婆子的手里：“娘，你再看看这个。”
张婆子瞪大了眼睛，打开一看，别的不认识，可王永珠三个字，她可是认识的。
再看看下面那个五亩三分地的范围，顿时大喜，勉强压住声音：“这是？”
王永珠小声的道：“这是我另外买的，娘，你给我收着！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这是安慰张婆子，自己心里都清楚，不用担心自己。
张婆子嘴巴一翘，她就担心闺女一根筋的，赚了点钱都贴给家里了，自己一点没给自己留。
如今看到闺女给自己偷偷买的地，终于放心了，自家闺女这精明，随自己！
小心的看了又看，才揣到怀里：“娘给你收着，保管谁都不知道——你买这个，老四他们没看见吧？”
王永珠摇摇头。
张婆子这才放心下来，喜笑颜开：“娘这就放心了，哎呦，我的珠儿今天受累了，想吃啥，娘都给你做！”
王永珠倒是想起来了，把白天的事情大略说了说，然后才道：“今天多亏了吴家人大气，我看吴家伯父喜欢吃肉干，娘，将咱们家剩下的肉干都收拾出来，明儿个吴家送去。还有肉酱，也收拾出两坛子来，送一坛子给吴家，一坛子给吴掌柜，今儿个多亏了他在中间周旋。”
张婆子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我晚上就给你收拾出来！”大事小事，只要闺女说的，她绝对不拖后腿。
“我想着，这次买地，不管怎么说，是欠了吴家和吴掌柜的人情，如果只送这点东西去，也太寒酸了！贵重的，咱们家也拿不出来。想来想去，上次打的狼皮应该好了，给一人送一张狼皮，娘，你觉得怎么样？”王永珠路上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一是感谢吴家和吴掌柜，二来也是想跟他们打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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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八章 我就问问
王家以后做生意什么的，人脉还是要打好的。
“行，你在外面见识得多，你拿主意就行！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小气，娘别的不懂，可是这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娘还是知道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撑着这个家，在外面跟那些男人打交道，多难啊！只要能帮得上忙，要娘的肉都割给你！你放心，明儿一早，娘都给你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有了张婆子做保证，王永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又将剩下的银子都掏出来，跟张婆子报账。
“娘，赎回原来的地花了一百二十两，还有五两银子的契税，我那五亩多地，花了五十两银子，交了二两银子的契税。为了加上娘的名字，和那一行字，给了那位办理过户的大老爷差不多三两银子，然后酒楼请客，一桌上好的席面，吴掌柜只收了五两银子。”
“娘你早上给我一百五十两的银票，加上狼肉的二十两银子，还有上次张大老板给的谢礼剩下的五十两，一共是两百二十两，花了一百八十五两，剩下的都在这里。”说着将剩下的几锭银子一股脑都推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摸摸银子，想了想，给王永珠留下五两银子，剩下的收起，小声叮嘱道：“这银子你留着，万一有个急用什么的。以后别往家里贴钱了，如今地赎回来了，等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家里也就宽裕了。还有那张大老板给的定金，你可千万收好，就是天塌了你爹死了，都不能动的，知道吗？”
王永珠点头，她当然知道，所以这一百两的定金银票，她都没有交给张婆子。
如今家里地有了，生意有了，还有了三十来两的银子，不说别的，在七里墩也是独一份了。
张婆子跟王永珠一出来，江氏拉着三房的孩子，也就低眉顺眼的退出来回屋去了。
王永平又被王老柱抓着，细细的问白天赎买地的细节，王永平被问了两句就不耐烦，一指金斗：“他们也跟着去了，问他们俩兄弟不就行了！再说了，小妹办事，您还不放心，有啥好问的？”
说着，也出去了。
金斗尴尬的站在哪里，不知道说啥好，还是王永富替他解围：“爹，金斗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懂这个，跟着也就去看看，能知道啥？老四说的是，如今家里有小妹，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老柱眼睛一瞪：“……我就问问……花了多少钱…”
金斗张张嘴，想开口，被金壶一把拉住，“爷，我们也不懂，反正应该花了挺多银子的吧，您问老姑就行了，这银子都是老姑赚的，她难道还能买亏不成？爷，今儿这可是大喜事，我得去问问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
说着，扯起金斗和金罐就往外面走。
出了门，金斗小声的问：“为啥不让我告诉爷，花了多少银子？”
金壶白他一眼：“你知道花了多少？老姑和吴家那位大爷进去过户的时候，咱们又没进去。再说了，那酒席不是钱？我们在外面等的时候，我可跟人家打听了，这买地买房子的，还要给衙门交税钱呢，听说也不少，你知道交了多少？你随口说说不打紧，到时候有我们不知道的开销，没对上，爷跟老姑生气了，咱们夹在中间不是做恶人了？”
金斗一听，还有这么多门道，拍拍胸口：“还好你拉我出来了！”
也不知道里屋，王永富劝了多久，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王老柱的脸色好看多了。
张婆子吃着饭就吩咐：“珠儿跟我商量了，这赎地回来，欠了人家吴掌柜和吴大地主家天大的人情，我今晚收拾些东西，明天一早，老四你跟金壶给人送过去，也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王永平麻溜的答应了，金壶没想到自己也能去，楞了一下，赶紧起身答应了，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激动的光芒来。
王老柱对这些个人情往来，一直都是听张婆子的，倒是见王永平和金壶都去镇上了，想了想，冲着金斗：“金斗……明天……跟我去……田里看看。”
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去宣扬了。
张婆子懒得管他。
一夜大家都终于睡了个彻底踏实的觉。
一早起来，张婆子就打发了王永平和金壶去了镇上，东西都是分别装好了的。
王永珠也交代了几句话，两人就兴冲冲地出发了。
王老柱吃了早饭，扶着金斗，后面跟着金罐和金盘，慢悠悠的出门去了。
张婆子一边看江氏收拾桌子，一边嘀咕：“昨天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今天倒是颠颠的，连话都还说不利索，就要出去显摆了！”
江氏是儿媳妇，哪里敢搭话，只装死。
王永珠则准备着开染坊需要的燃料，趁着秋收还没开始，染坊还没开起来，得先把几种染料给配制出来才行。
张婆子如今就是王永珠的助手，关于染料这个，除了张婆子，王永珠也确实不放心别人。
果然没半天，王老柱家发了注横财，将被王家老二卖了的田都给赎买回来的消息，传得满村子都知道了。
有那不相信的婆子，借着来串门的借口，跑到王家来问。
张婆子也是扬眉吐气，不管怎么说，王家在七里墩一直家境不错，即使她以前被婆婆挫磨，可在外面，那也是底气足的。
前些天，因为出了王永安那事，背后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她一直都闷在家里，少出门，为的啥？不过是没底气！
家里没田地，没收入，男人又病了，儿子也废了，事事不顺心，没办法，才压着自己的脾气。
没看到王永珠回来说要做山货生意，她就忍不住在村里去显摆么？
这方面，她和王老柱还真是一家人。
此刻，看着络绎不绝到自己家，各种打听八卦的人群，张婆子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不管别人说啥，她都老一套的，一边变着花样的夸自家闺女，一边看似很谦虚，实际在夸耀自己。
第二更

第两百七十九章 谢礼
比如：哎呀，没有没有，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勉强不饿肚子，一家子生活能过得去而已。
或者是：只是赚了点小钱，没法子，谁让我闺女孝顺懂事呢。
各种花式炫耀。
还有那有心计的人，就打听，王家是做啥，咋就突然发横财了？
张婆子轻描淡写的就将话题给扯开去。
旁人看得牙痒痒，可是又不得不服气，没办法，谁让自家没有人家这么懂事能干又孝顺的闺女呢？
有那心思转得快得，就动了心思。
尤其是看到王永珠从屋里出来，几个月不见，王家闺女真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人瘦下来了，居然是个漂亮的闺女，比起王家老二王永安，也差不到哪里去。
当初人人都说，王家最好看的就是王家老二，王家的好看和王家的脑子都长到老二一个人身上去了。
如今看来，这王家的幺女也是个小美人啊！
脸蛋还有点没消退的胖嘟嘟的，看起来就又福气又喜庆，皮肤虽然没有那么白嫩，可是带着健康色泽的粉红，更得这些妇人的喜欢，一双眼睛圆圆的，水汪汪地，一笑，嘴唇微微一翘，实在是个讨喜的小姑娘。
这样的小姑娘，长得合人眼缘不说，最主要的是，能挣钱啊！
这要是能娶回家，不是娶了个会下金蛋的金鸡回去吗？
虽然前些日子，王家放出的风声说是王家幺闺女要在家招女婿上门，可是如今王家这都起来了，想必把闺女嫁出去也行吧？
一个个一改刚才的阴阳怪气，都实心实意的夸奖起张婆子会调教闺女，闺女长得好看得人意，哎呀，真是有大福气啊……
张婆子被吹捧得差点飘起来，结果就听到有人要给自己闺女说媒，立刻清醒过来。
“我家闺女在家招女婿的，要是你们谁家有合适的后生，倒是可以介绍介绍。因为不是我老婆子自夸，如今我们家这个条件，我家闺女这个人才，这个样貌，这个本事，就是招女婿，那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就可以的。”
“不说别的，起码那后生得长得端端正正的，再有，后生家不能有太重的负担，不能到我们家后，后面还要养一堆什么爹妈啊，哥嫂啊，侄子侄女什么的，咱们家的钱可不养外人！还有，这后生得听话，什么都得听我闺女的才行！要是有这样合适的，给我说说，我再看看，如果能成，给你们包个谢媒大红封！”
张婆子以前就觉得自家闺女那是皇帝老爷都配得，如今这状态下，更是差不多膨胀到，觉得自家闺女招个神仙都使得了。
这条件一出，婆子们纷纷咂舌。
这是招上门女婿？嫁闺女找这样的女婿都少有好吗？要真有这样的后生，早留给自己闺女了，还能给你家留着？
做梦呢吧！
有那觉得张婆子这压根是糊弄人的，也就憋着气告辞了，出了院子门，还要低声骂两句，才发达几天就猖狂成这样。
也有那一些想挣个谢媒大红封的，还真在脑海里寻摸有没有这样的主。
倒是纷纷告辞了。
王家才安静下来。
王老柱出去溜达了一圈，得到了不少老伙计的羡慕之语，心情大好，走路腿脚也利索了，就连说话都流利了。
本来就一辈子离不开田地，如今更是每天都恨不得早晚泡到田地里去，要不是天天有金斗或者金壶或者王永平跟着，将他拖回来，只怕要天天晚上跟着田地睡一块了。
王家这神奇的败落，又神奇的翻身的故事，一时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尤其是张婆子那高得吓死人的招女婿的条件，更是轰动一时。
至于外人怎么说，王永珠起码是不在乎的。
※※※
镇上，吴中宝翻看着吴掌柜派人送来的背篓。
一包干净的狼肉干，两个小瓦罐，打开，一股肉酱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最下面，赫然是？
吴中宝抽了一口气，将最下面的两张叠好的皮子抽出来，仔细的摸了摸。
入手皮毛偏硬，中间是青灰色，两旁渐次的暗下去，这是狼皮？
虽然靠着大黑山，也知道大黑山里有狼群，可是一般的猎人谁敢没事去打狼？不怕报复么？
就算偶尔有狼皮，那也被高价收走了。
对于吴中宝来说，这辈子，能打一次狼，亲手剥一张狼皮就是他背着自己老爹偷偷习武多年唯一的愿望了。
这，虽然狼没打到，可是先摸摸狼皮，也算小小的满足了一下吧？
吴中宝沉醉于狼皮的手感里不能自拔。
好半天才对着身边一直在喝茶的男子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可告诉你，这王家的谢礼你可不能拿回去！”
尤其警惕的抱着怀里的两张狼皮。
背对着他喝茶的男子，一声冷哼，起身，经过背篓旁，停顿了一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两个小瓦罐轻轻的挑在手里，“我只要这个，其他的你留着吧！”
说完，径直出门了。
吴中宝只要能保住狼皮就行，什么狼肉干，什么肉酱那都是浮云。
因此压根没想着阻拦。
没一会，得到消息的吴老倌匆匆赶来。
就看到自家儿子抱着两张狼皮，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再看放在桌上的背篓，里面那包狼肉干静静地放着，拿出来用手掂了掂，露出个满意的表情来。
“那王家小丫头不是说还有肉酱的么？我在老吴哪里尝过了，味道可真不错，听说给咱们家也送了两罐，肉酱呢？”吴老倌对狼皮什么的没兴趣，虽然知道这两张狼皮不便宜，这估计是王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他还是惦念那肉酱，老吴那个小气的，居然只给尝了两口，害得他现在都惦念着。
吴中宝露出一抹心虚之色来：“那个，呃，我送人了！”
“老子打死你个败家子！人家送给你老子的东西，你也敢送人？你咋不把两张狼皮子给送出去？”
吴老倌一听，就开始跳脚。
“那怎么行，狼皮我喜欢的——”
“个兔崽子，你喜欢的就留着，你爹喜欢的就给送出去是吧？孽障，拿家法来——”

第两百八十章 大姐（月票满1300加更）
吴掌柜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在看到吴老倌后，特意推销了一下王永珠家的肉酱，就让吴老倌回家后，将这平日里捧在手里的独生子给揍了一顿。
他此刻正喝着小酒，配着肉干和花生米，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三子说话：“小三子，你说那染缬现在到了家主的手里没？”
小三子陪着笑脸：“按照路程算，应该是到了吧！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家主看不看得上？老叔，你说这东西真那么好，你到时候别赔本啊？”
“嗤——”吴掌柜一笑，丢一颗花生米砸到小三子的头上：“你小子懂什么？我跟你说，将来，只怕你老叔就要靠这个翻身了！”
说着，哼着小曲，慢慢的又喝起小酒来，只是眼中，那热切的眼神，可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的淡定。
※※※
王永珠对于镇上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只趁着天气好，自从这入夏以来，天越来越热，一个多月了，一滴雨都没下。
七里墩靠近大黑山，村子边又有一条河，从上游流淌下来，虽然水位下降了些，可对村子里目前的影响并不大。
王永珠也正好趁着这天气，调配着新的染料。
自从上次张婆子说了王家招女婿的条件后，王家大门很是清净了几天。
王老柱也因为每天下地，倒恢复得快了些，如今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他走路有点不灵便，说话只要放慢一点，也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了。
因着天热，王老柱担心着地里的庄稼，每天早上吃了早饭都要去地里看看，然后才回来。
结果，一早上的，才吃完早饭，大家还在院子里，就听到门被砸得框框响。
还有一个声音传进来：“爹，开门，我是大妮，我回来了！”
大妮？谁啊？王永珠懵了，去看张婆子。
张婆子脸色一沉，嘴一撇：“当家的，你的好闺女回娘家了！”
王老柱听到门外的声音，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还记得，自己很受伤了，在医馆和大儿子躺在一起的时候，这大闺女一到，一不问自己这个爹的身体情况，二不问自己老大身体怎么样了，劈头盖脸，就责问自家的地。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纵容着儿子们将王家的家业都给败光了。
将自己气得吐血中风后，屁都没放一个，就跟着婆家回去了，如今想起来都心寒。
此刻听到这大闺女的声音，实在是给不出好脸色。
可毕竟王老柱是要脸的人，尤其是如今王家，正是多少人看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巴不得看王家的笑话的时候。
肯定不能把话柄给别人。
想了想，示意金斗：“去给你大姑开门。”
金斗不太情愿，可也不能违逆王老柱的意思，慢吞吞的去开了门。
就看到一个穿着洗得有点泛白的水红衣裳的女人，走了进来，大约四十来岁，身材有些发福了，脸庞有点尖，眉毛又细又长，低眉顺眼的，一看就是个和顺的人。眉宇间已经有了风霜的侵蚀，一双大脚很明显，手也有些粗糙，拎着两包糕点。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
人，倒是满脸挂着笑，一笑一脸的褶子，进门就打招呼：“爹，娘，大弟，四弟——”
毕竟是女婿上门，也没有立时就赶出去的道理，王老柱板着脸问：“你们咋来了？”
王永珍，也是王老柱的大闺女，看了看身后跟着的男人，才道：“我们听说如今家里把地也赎买回来了，这可是喜事，自然要回来给爹道喜！”
张婆子在一旁冷冷的坐着，这时候才开口：“我们王家的喜和大姑娘有什么关系？用大姑娘说的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和我们王家再无关系的你，就算如今王家买上几百亩土地，上千万的银子钱，那也是我几个儿子的，关大姑娘什么事？大姑娘有什么可喜的？”
王永珍眼圈一红：“娘，我知道上次是我说错话了，可我那不是着急么？谁听到说娘家的地都被卖了，不得着急啊？”
王永珠脑海中对这个大姐的印象不多，但是也不好，逢年过节的，只要这个大姐来，张婆子肯定是不出面的，都窝在自己的屋子里，饭都不出去吃，也拘着自己不出门。
所以，初见王永珍，王永珠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见张婆子这话说得不客气，就知道自己娘和这个继女之间只怕结了不小的梁子。
只是从上次王老柱被气得吐血中风，王永珠对这个大姐的印象也好不到那里去。
一扭脸，却发现江氏的眼神有些奇怪，看着王永珍，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又看王老柱的脸色虽然不好，可毕竟王永珍是发妻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又看王永珍抹着眼泪的样子，这一大早的提着点心回娘家，裙角边都被露水打湿了，沾了灰土，灰扑扑的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心就软了软。
“你们吃早饭了没？”
王永珍没说话，倒是王大姐夫忙笑着凑上前：“可不是没吃！昨儿个才听到这个好消息，永珍一晚上都没睡，天没亮就出门，哪里顾得上吃早饭。”
“老三家的，给你大姐和大姐夫做点吃的。”王老柱吩咐。
江氏为难的看了看张婆子，她可是知道自家婆婆和大姑姐之间的恩怨的，哪里敢动。
还是王永珠握住了张婆子的手：“娘，咱们也去给三嫂子帮忙——”拖着张婆子到了灶屋，江氏忙忙的跟在后面。
免得张婆子一时没忍住给爆发了。
进了灶屋，见张婆子气哼哼的打开橱柜拿东西，王永珠才问江氏：“三嫂，我咋看你刚才看大姐的眼神怪怪的，可是有什么不对？”
江氏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妹，也不知道是我不是看错了！就是上次公爹和大伯都受伤去医馆了，家里只有我带着金斗他们看家。你们走不是叮嘱我们没事不要出门吗？我们那几天，连大门都不开。结果有一天也是一大清早的，我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看，就看到院子里丢了个半袋子粮食，还有一包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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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一章 养废了
“我忙打开门，追出去，就看到一个跟大姑姐今天穿一样的衣裳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我追了两步，就看到有人走动，也没看到那个丢东西人的影子，又怕追出去太远，家里几个孩子我也不放心，就回来了。”
“这粮食和那铜钱，娘一回来，我就交给她了，我还猜过，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结果今儿个大姑姐一来，我倒看着有七八分像是她。”
江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张婆子。
张婆子将手里的碗一顿：“除了她还有谁？没个刚性的东西，亲爹被她气中风吐血，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回来看一眼，只会做些偷偷摸摸的，让人瞧不起！”
“娘？是大姐？”王永珠问。
张婆子冷哼一声：“不然还会有谁，那包着铜板的帕子，还是过年从娘家拿回去的料子做的，那绣花的样子，老娘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然，今儿个，就凭她做的那些事，她那个婆家，老娘会让她进门？还吃饭？喝风吧！”
江氏这才恍然大悟，为啥她跟婆婆说了后，婆婆就看了看包着铜钱的帕子，就收起来了，啥都没说，原来是心里有数。
也就不再担心了，接过张婆子拿出来的粮食，给王永珍夫妻做吃的。
外面几个孩子，对大姑王永珍都没啥好感，几个大的都只勉强的喊了一声，就躲到一边去了。
王永珍招手，让金罐、金盘和金勺过来，要给他们分糕点吃。
除了金罐多看了两眼，然后被金壶咳嗽一声后，立刻摆手拒绝了，怕自己经不住诱惑，干脆拖着金盘一起出门玩去了。
金勺还小，对这个大姑没什么印象，不过江氏一贯交代，不认识的人给东西吃不要。
所以，金勺咬着指头看了王永珍一眼，然后扑进金花的怀里，指着灶屋：“找老姑——”
他知道，要想有好吃的，找老姑就行。
金花憋着笑，抱着金勺进了灶屋。
王永平本就对这个大姐有气，也不想多说，闷声闷气的交代一声，说要去地里忙活，就背着锄头出门了。
金壶聪明，也跟着四叔拔腿就走了。
留下金斗，没奈何，心中不满，还得忍耐着，既然爷说了留他们吃饭，那就还是认这个大姑的。
给倒了两碗水过来。
王永珍两口子，一大早走来，也确实口渴，没客气的一口气喝干了。
江氏手脚麻利，很快给两人一人做了一碗面疙瘩汤上来，两人一大早起来，走了几十里山路，哪里不饿？
风卷残云的就吃了个干净。
在两人吃饭的时候，王永珠和张婆子就回了屋。
王永珠见张婆子对这个大姐，似乎成见很深，可是她自己本身却没太大的印象。
若是这个大姐，真是个没良心的人，以后不理就是了。
可王老柱被气中风，家中最困难的时候，她又偷偷的接济娘家，也不是没良知。
想了想，王永珠问：“娘，我看你跟大姐——”
张婆子拿指头戳一下王永珠的额头：“跟娘使什么心眼子？想知道啥，问就是了，娘还瞒着你不成？”
叹口气：“娘知道你想知道你大姐的事情，这孩子，跟你四哥一样，也是缺心眼，被那死老太婆给养废了——”
原来当初张婆子嫁到王家来的时候，王永珍已经快七岁了，农村这么大的女娃娃，基本都懂些事情了。
加上林婆子见天的在王永珍耳边念叨什么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话，让王永珍对张婆子这个后娘，一进门就有礼抵触情绪。
张婆子当姑娘的时候，虽然泼辣些，可人不坏，加上王家就这么一个大闺女，过几年就要出嫁的，她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和自己生的孩子，也不会太过为难王永珍。
可偏偏林婆子在中间挑是非不说，还把王永珍把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跟张婆子说一句话，就害了她似的。
时间一长，张婆子自己又怀孕了，哪里顾得上王永珍。
张婆子一怀孕，王家老爷子和王老柱高兴啊，这要是一胎是个儿子，王家就有后了，因此张婆子怀着老大的时候，待遇还真不错。
林婆子又在王永珍面前下话，说张婆子都是装模作样的，如何如何。
等生下王永富后，林婆子把大孙子抱到自己屋里，一边让儿媳妇难受，一边给孙女洗脑。
比如这世上的人家，没有男丁，就绝后了，要被人欺负，将来田地钱粮都要被人抢去。
比如女孩子都是不值钱的赔钱货，天生都比男人矮一头，是要伺候男人，给男人当牛做马的。
又给王永珍说些，这王家的一切都是她大孙子的，家产只有男丁能分，女孩子能养大，就是最大的恩情了。
将来嫁人了，还要赔嫁妆，可不是赔钱货？
还说不仅是王家，还有王永珍将来嫁人，都要依靠这个弟弟，不然，没娘家的女人，婆家都当回事。
还说王永珍的亲人就是亲爹，和这个弟弟，还有以后的弟弟，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一定要好好的对弟弟，伺候弟弟，将来弟弟才能给她撑腰。
王永珍才多大？天天被林婆子这么洗脑，加上村里也确实重男轻女的多，女孩子大多没啥地位，也就相信了。
就觉得自己生来就不如弟弟，天生就是要伺候男人的，在家伺候爹和弟弟，到时候嫁人了，就伺候公婆和自家男人。
张婆子那个时候肚子争气，三年抱俩，加上婆婆抱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全副心神都在自己儿子身上。
王老爷子和王老柱哪里管孙女是咋想的，反倒觉得王永珍被教育的好，才多大，就懂事的很，任劳任怨的带弟弟，姐弟多和谐啊！
等到后来，孩子慢慢多了，王永珍也慢慢大了，张婆子才发现，这个继女已经被婆婆调教的彻底歪了。
就算张婆子想把她掰过来也已经迟了，更何况，王永珍因为林婆子，对张婆子这个继母也一贯的没啥好印象，总觉得这个继母是要害她。
张婆子是继母又不是圣母，自然就撒手不管了，反正到时候吃亏的不是自己。

第两百八十二章 泼出去的水
等到王永珍到了要出嫁的年龄，人家是张婆子托人给选的，有好几家。
可最后决定的是当时还没死的林婆子和王老柱，孙家在这一堆人选里，家境算是最好的，可按照张婆子，如果王永珍是自己的亲闺女，或者两者的关系没这么恶化，她都不会让王永珠选孙家。
为啥，孙家的婆婆，也是远近闻名的泼妇。
王永珍这个性子嫁过去，不是给人送菜么？
再说，孙家要跟王永珍结亲的是老大，叫孙大明，听说是个出名的孝子，那是真孝顺啊，啥都听他娘的。
这要是真疼自家闺女，怎么会让闺女跳这样的火坑？
可林婆子看中的不一样啊，孙家有钱，儿子是长子，以后不都得是长子继承？等王永珍嫁过去了，站稳脚跟了，将来不就可以帮衬自己的孙子一把么？
这么着，林婆子同意了孙家，还哄得王永珍也同意了。
王老柱一个男人，哪里懂这里面的门路，见孙家家世清白，条件也好，也就同意了。
因为是第一个闺女出嫁，又念及发妻的情谊，厚厚的陪嫁了一份嫁妆，把王永珍给嫁过去了。
林婆子当时就后悔了，可是想着张婆子估计更肉疼，加上想着将来有回报，也就忍了。
王永珍嫁过去后，性格柔顺，主要是林婆子给洗脑洗得好，那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扫帚夹起就走的性子。
到了孙家后，那是不用孙家婆婆调教，就老实的每天伺候公婆小叔子小姑子，还有自己男人。
就连嫁妆都被孙家婆婆一哄，除了几件笨重的家具什么的，大部分都进了孙家婆婆的兜里。
孙家婆婆没想到这媳妇这么上道，真是孝顺伺候自己，比儿子还精心。
倒是十分满意，因此，王永珍这个媳妇娶进门，孙家倒真是诡异的和谐了一段时间。
加上那个时候王永安已经读书小有名声了，再者王家的日子也不错，几个兄弟，眼看是旺家之相。
孙家婆婆还是觉得这门亲事结的划算的，婆媳之间也居然相安无事。
逢年过节，两家来往也算殷勤。
王永珍也从来不回娘家说自己日子过得不好，王家就一直以为她嫁得满意。就连张婆子都觉得奇怪，莫非这继女还真有手段不成？将孙家那婆娘都收拾服帖了？
后来，孙家婆婆一直试探这个儿媳妇的底线，发现她的底线，几乎就是没有底线，随便自己揉圆搓扁。
孙家婆婆越发的猖狂，直到指示王永珍回娘家捞东西回来贴补婆家，这和王永珍一直受的教育相悖啊。
王永珍一直觉得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是不能再开口找娘家要东西的，因此不管孙家婆婆怎么明示暗示都不动。
也被打过几次，跪在院子里一天一夜，也没让王永珍松口。
然后刚好，王老柱惦记闺女，让王永富给大闺女送东西过来，恰巧看到了。
王永富年轻也气盛过，能跟张婆子顶着来的人，脾气也不小，加上小时候，王永珍也带过他，两姐弟的感情还真不错。
见自己姐姐这么被欺负，哪里忍得住，将孙大明揍了一顿，拖着王永珍就回家了。
本来想着，家里人给王永珍做主，让孙家来赔礼道歉，然后立下保证，将来也就不敢欺负她了。
家里几个弟弟给她撑腰，怕啥？
结果王永珍倒好，回到娘家住了一晚，还不等孙家来，就要回去，嘴里念叨的就是林婆子给她洗脑的那些理论。
把王家上下气个倒仰。
娘家倒是要给她撑腰，可她自己不争气，能怎么办？
只得王老柱亲自带着王永富，送王永珍回去，然后威胁了一番，这事也就掩过去了。
再后来，王老柱到底心疼闺女，逢年过节，也就让张婆子准备点东西，给王永珍带回去，也算是贴补闺女，堵孙家老婆子的嘴了。
这本来跟张婆子没啥关系，王永珍的日子过得好坏，她懒得管，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没得那么多心操。
结果，张婆子难得不去找人麻烦，王永珍倒找上门来了。
王永珍嫁到孙家，一年后生了孙家的长孙子孙石头，有了儿子后，日子又好过了些。
没过几年，又生了个小儿子，孙木头。
孙木头两三岁的时候，张婆子生下了王永珠，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十分的宝贵。
王永珍带着小儿子回娘家，看到张婆子疼爱王永珠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就说张婆子不该这样惯着王永珠。
说女孩子都是赔钱货，给口饭养大就不错了，这么娇惯有什么用？如此如此，巴拉巴溃……
把张婆子给惹毛了！
说张婆子都可以，说王永珠，那真是捅了马蜂窝。
劈头盖脸把王永珍给骂了一顿，说她既然是出嫁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老实呆在婆家，没听说出嫁的闺女，管天管地，还管回娘家的事情的！
又骂王永珍不要脸，嘴上说得好听，说泼出去了，年年月月回娘家打秋风，被个汉子迷了心窍，吃里扒外。
一门心思挖娘家贴补婆家！是想把娘家都挖空搬回婆家去……
论吵架，王永珍哪里是张婆子的对手，被骂得羞愤的抱着小儿子回了婆家。
那以后好久都没回娘家。
还是后来，孙家婆婆做寿，身为亲家，怎么都要去。
那个时候，王永富已经娶了林氏，小两口抱着满周岁的金壶，还有张婆子带着王永珠去参加寿宴。
王家算是给亲家面子，买了寿桃，寿面，还随了礼，真是独一份的大手笔了。
结果孙家婆婆记恨在心，因为张婆子作为平辈，又是亲家，就坐在了主席面上，陪着孙家婆子。
王永珠那个时候四五岁光景，已经会自己吃饭了，就被安排到另外的孩子的一桌上。
张婆子本来不放心，还是王永珍开口，说她看着妹子，这才勉强同意了。
结果，席面才开，王永珠就跑到张婆子身边，告状说王永珍压根没给她安排位置，让她到灶屋边，给她一把凳子，然后给了她一碗饭，就走了。

第两百八十三章 断亲
王永珠见别的小孩子都有席面位置坐，自己没有，还只有一碗饭，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找张婆子告状了。
张婆子气炸了肺！
王家送了那么重的寿礼，给王永珍撑面子，她倒好，把自己妹子连个席面都没安排，灶屋边给碗饭，打发叫花子呢？
当场就问孙家婆子，孙家就是这么个待客的礼数？
孙家婆子还假惺惺的说张婆子太计较了，说今儿个客人太多，忙不过来，出点差错也是有的，小孩子么，哪里吃点不是吃？
张婆子不多费口舌，只看着王永珍，问她，是不是她安排的？问她为啥要这么做？
王永珍自然是顺着自己婆婆的话，也说客人太多了，安排不下，她想着是自家妹妹。反正也还小，吃不了什么东西，就安排到灶屋门口坐下。反倒还埋怨王永珠不懂事，这么点小事还闹？
这不是想闹得亲戚间不愉快么？
又有那些孙家的亲戚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些闲话，都知道，这是孙家大媳妇的后婆婆，趁机说些难听的话。
张婆子也不多说，扯着王永珍就到了小孩子专门的席面上，上面虽然坐满了，可连王永珍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坐上去了，凭啥就将王永珠一个人单独弄到灶屋去？
怎么说王永珠也是长辈，这世上断然没有长辈没位置，小辈坐着的道理。
王永珍被问到脸上，还说些什么，王永珠不过是女儿家赔钱货，不值得坐席面的话。
张婆子当场就炸了。
直接就掀翻了席面，又把王永富小两口喊出来，让他们把王家送的寿桃和寿面全砸了，一边砸还一边说，宁愿喂狗，也不喂老畜生吃！
那个时候林婆子已经死了，王家就是张婆子当家作主，张婆子喊砸，王永富自然要砸。
林氏那个时候也拎得清，孙家这是下王家的面子，自己是王家的媳妇，自然要站王家这边，一边哭一边就骂孙家不要脸，不懂规矩。
说王家来给孙家老太太祝寿，这么贵重的寿礼送来，自家的小姑子居然连个席面位置都没安排！连五家外姓不知哪个旮旯里拉藤子的亲戚都能坐，自家小姑子就不能坐？
这是欺人太甚！是欺负王家没人吗？
当时王永安已经考上秀才了，王家的人出去谁都让几分。
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孙家人理亏，可是被砸了寿宴，这也是王家打了孙家人的脸。
张婆子饭都没吃，抱着王永珠带着儿子，儿媳妇就回了王家。
又哭又骂，足足闹了三天，闹得王家没一日安宁，逼得王老柱没办法，开口跟孙家彻底断了亲，两家老死不相往来才罢休。
后来好几年，两家确实没来往，又过了好几年，才借着王永安家的生闺女的机会，王永珍回娘家随了礼，算是勉强把亲续上了。
只是每年就只有王永珍一个人回娘家，孙家的人再也没上过门。
难怪王永珠记忆中对这个大姐没什么印象呢。
说完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张婆子都还愤愤不平：“幸好大丫头不是我生的，不然我非要活生生的气死不可！当初寿宴那事，我们王家生生给她撑面子去，她倒好，自己上赶着下娘家的面子！娘家没面子了，她在孙家就能挺起腰了？也是个没脑子的，被那老不死的给教得脑瓜子都傻了。”
“不过我看咱们家跟孙家断亲这些年，你那大姐的脑子好歹总算开了点窍，估计也是孙家那婆子太挫磨过了，不然以你大姐那死脑筋，不会趁着当初老二家的生闺女，悄没声的跑回来随份子！勉强算是又把娘家给靠上了！”
说着，又警告王永珠：“我可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姐，她就是傻的！什么女孩子赔钱货？我呸！你是老娘我的闺女，就是心肝宝贝！还什么天生就矮男人一头，还伺候男人！自己往下贱了走，拉都拉不回来！我可跟你说，娘生你，是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去伺候人的！知道没？我闺女这么好看，又能挣钱，还有力气，将来，你找的男人，要是对你不好，唧唧歪歪，直接开揍就行！揍两顿就老实了！”
王永珠十分受教的点头：“娘，你放心吧！将来我给你找的女婿，要是不孝顺你，要是不对我好，我就揍他！揍到他听话为止！”
哄好了张婆子，王永珠才道：“娘，那我出去看看？不管咋说，大姐回门，咱们都窝在屋里也不像话啊，再说了，大姐他们这档口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们不在一旁看着，万一——”
张婆子本来还不爱出去，这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可不是，你那爹一贯就疼你那大姐，当初都断亲了，还不是你大姐厚着脸皮回来一求，就又续上了？如今咱们家，日子这么红火，保不住她又回来打秋风，我得看着去！”
说着倒是先出去了。
因为张婆子和王永珠躲屋里不照面，这是明摆着生气有意见，江氏也窝在灶屋里，就那么两三个碗，愣是能洗出天荒地老的感觉，就不出来。
小舅子找个借口躲出去了，剩下王永富，王老柱和一脸不高兴的金斗和王永珍两口子大眼瞪小眼。
孙大明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是岳父家对自己有意见呢。
若是以前，他哪里会受这个气？这不是王家起来了吗？再加上如今孙家的日子不大好过了。
几个弟妹成亲，家里就开销了一大笔，然后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大了。
老大石头前两年成亲，家底子都挤干净了，这老二木头也要相看人家了，实在没办法。
为了儿子，也得到王家来不是？好不容易说动了媳妇，不能白来一趟啊。
这么一想，他也就忍了下来。
又想着自己在场，自己媳妇倒是不好跟岳父提，王家这个情况，也只有岳父还惦记自己媳妇两分。
又怕王永富和金斗在自己媳妇提要求的时候给打破，也就拉着王永富和金斗，随便的说些闲话。

第两百八十四章 大惊失色
谁不知道，这王永珍上门，肯定是有事情，总不能让她上门来，连跟亲爹说个话的机会都不给吧。
王永富和金斗也就配合的干脆请孙大明去大房的屋里坐坐。
孙大明进去之前，杀鸡抹脖子给王永珍使了半天的眼色，王永珍只低头不做声。
王老柱见女婿进了老大的屋子，心里自然也清楚，板着脸冲王永珍：“跟我进来！”
说着，就进了屋。
王永珍低着头跟了进去。
一进屋，看到王老柱端坐在炕上，脸色黑沉，王永珍啥话都不说，扑通就给王老柱跪下了。
王老柱那积攒了半天的气，也就下去了一半，还是忍着，沉着脸：“说吧，你回娘家干啥来了？当初把你老子气得吐血中风，头都没回的，是回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
王永珍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呜呜的一边哭，一边给王老柱赔不是，一边说，还一边甩自己耳光。
没两下，脸就被甩肿了。
王老柱哪里看得下去，只得让她停手。
王永珍是真后悔啊，毕竟是自己亲爹，当初她也是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爹咋老糊涂了，被张春桃那个狐狸精给迷得连房子地都卖了。
又被自己的婆婆在后面一拱火，一到医馆就没压住，也是着急，担心王家和亲爹。
哪曾想，自己几句话就将亲爹给气得吐血了呢？
她当时就傻了，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回过神已经回家了，婆婆还在外面骂，她晚上偷偷问过自家男人才知道，自己亲爹吐血昏过去了，他们怕王家讹诈他们，就连忙跑回来了。
王永珍再是嫁出去的姑娘，这些年也真没少受王家的好，这是为啥？还不是因为亲爹王老柱惦记她？
上次大弟王永富伤了，说是成废人了，她也想回来看看，可是婆婆记恨那年寿宴，大弟砸了寿礼的事，死活不松口，只说，除非是王家死人了，否则都不准去。
她心里再念着娘家，可毕竟婆家为大，要听男人和婆婆的。
尤其是记挂着爹，可她被婆婆和男人看得紧，心里也确实害怕，万一爹真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她去了，岂不是要被弟弟和侄子打死？
在家里惴惴不安好几天后，才又听说爹没死，只是被气得中风了，大弟也生死不知，老四和小妹要去县城找二弟去，王家要完了的消息。
实在没忍住内心的煎熬，偷偷的将自己积攒了半年的粮食，还有所有的私房钱半夜出发，赶到王家，给从院墙外丢了进去。
她也怕王家的弟妹还侄子们看到自己，万一找自己赔偿咋办？所以丢下东西，就跑了。
回去后，还被自己婆婆发现，给罚跪了一天。
结果，谁知道王家这么快就翻身了，婆婆和男人在家一听，说王家攀上了大老板，要做生意，赚大钱了。
催着自己回娘家，好跟娘家亲近一点。
她本来是没脸回娘家的，可是还是记挂着爹，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也就半推半就的来了。
进屋看到娘家人个个都不待见自己的样子，王永珍心里也苦啊，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两面受气，都没地方说去。
气坏爹也不是她的本意，被婆婆拉着不准回娘家也是没办法啊！
如今爹不待见，几个弟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这让王永珍真是悲从心中来，跪着爬行两步，抱着王老柱的腿，一哭，就越发的勾起了这些年的委屈。
一边哭，就一边喊娘。
这一句，就勾起了王老柱对发妻金氏的情分。
当初，王老柱跟王永珍的亲娘金氏，也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只是金氏没那个福气，生了王永珍就坏了身子，后来抑郁成疾，没几年就去了。
金氏性格温顺，以夫为天，也从来不违逆林婆子的意思，当时王家的日子，那真是和和美美，少有吵架的时候。
王老柱想起金氏来，也知道自己这个大闺女，是性子最柔顺，又被婆家管得死死的人，想来当初也是没办法，拗不过孙家婆子，这才没回娘家看看。
这么一想，对王永珍的那点子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等王永珍哭完，王老柱才让她起来，问她回来还带着孙大明，是不是有事？
王永珍哪里好意思张口，她也是有羞耻心的。
就只说是听人说，娘家如今田地也赎买回来了，还要做大生意了，她心里高兴，也惦记王老柱这个爹，还有几个弟弟，所以趁这个机会回来看看。
怕王老柱追问，先问王老柱，当初那卖地是咋回事？怎么这又赎买回来了？
王老柱见是王永珍问，也就没瞒着，将家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就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
只含糊的说如今家里这银子钱都是王永珠赚的，这家有是她当着，如今家里上下老少都要听王永珠的。
王永珍一听，大惊失色：“爹！这怎么像话？哪有没出门子的闺女当家的道理？这说出去，人家不得笑死我们王家吗？再说了，这闺女没出嫁，挣的钱，自然要交给家里贴补家用，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将来嫁人了，置办一份嫁妆就行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银子？”
“这银子钱，给老四娶一房媳妇多好？再说了，金斗和金壶也是要说亲的年纪了，也得相看起来，这家里用银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能让小妹当家？她一个姑娘家，没见过世面，懂什么？就算运气好，赚了点银子，可也不能这么随着她啊？”
“这传出去，老四怎么娶媳妇？谁家闺女愿意嫁到小姑子当家的人家来？爹，你可不能都听娘的，她就知道惯着小妹，小事也就算了，这当家的大事，怎么也能随着她们？”
王老柱只觉得这话说到心里去了，如今自己身体也好了，感觉这么大个家再让老闺女当，让自己这个爹都听她的，也确实不是个事，心里别扭的慌。
虽然都还是老婆子管着钱，可老婆子如今仗着老闺女挣钱了，家里大小开销什么的，也不跟自己说了，她们娘俩商量着就把事情给办了。

第两百八十五章 苦心
现在王家倒是她们娘俩在这个家说一不二，自己和老大，老四倒退了一大步。
可当初是自己亲口允诺这个家给老闺女当的，如今的王家日子确实蒸蒸日上，王老柱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闺女这个家当的不好。
王老柱忧心的是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事情。
老婆子已经放话出去，要让老闺女在家招女婿的，以前自己觉得老闺女是嫁不出去，加上她主意正，不如在家招女婿，还可以帮扶一把王家。
现在看来，老闺女这是主意太正了，有她镇着一天，家里如今的地是她买回来的，做生意的银子和路子也都掌握在闺女手里。
以闺女这脾性，老大，老四他们在闺女手里就翻不起浪来。
王老柱原来只觉得能将王家撑起来就行，没多想，如今才发现，这要是王家起来了，却是靠一个女人。
而且以自己闺女这么当家下去，老大老四都只能听她的，更何况下面的金斗和金壶他们呢？
再说了，如果闺女招女婿，又当家，将来生的孩子也姓王，要是闺女把她自己的孩子调教出来了，将来，岂不是要闺女这一支，倒要压得她哥哥那主支抬不起头来？
主支弱，而偏支强，这对哪个家族来说都不是好事，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他这点子苦心，家里就没一个人明白。
就连老大，因着用了闺女的银子，也觉得软了几分，不说他了，就连自己，不是也因为这个，在闺女面前说不起话来么。
他不是不疼闺女，只是这不能和王家的将来相冲突啊？
王老柱觉得自己不是老婆子那样没见识到妇人，只知道闺女挣钱了，就飘上天了，咋不想想，如今的世道，都是男人为天，哪里有女人当家作主的道理？
这一腔心思，以前，还能跟老二说说，老二最懂他。
可老二，唉，不提了。
没想到，这大闺女居然懂自己的心思啊，这每句话，每个字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了。
只不过，他大老爷们，当初说出口了，要闺女当家，如今就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把这个权力收回来。
想来想去，还是得让闺女主动交权。
这么一想，王老柱心思一动。
将自己内心的担忧，略微的跟王永珍吐露了一点。
王永珍本就是被林婆子洗脑成功的人，一听王老柱的担忧，想到当初林婆子说的，女人要在婆家站得稳，得靠娘家。
娘家靠什么啊。
当然要靠兄弟啊！
谁家娘家靠姐妹了的？
她既是为了娘家好，也是为了自己在孙家好，都得把娘家现在这些个不该做的事情，给纠正过来。
这么一想，王永珍立刻就站起来：“爹，你别担心！我去找小妹说去！她也太不懂事了，爹您身体好了，她就应该主动将当家权还给您才是！还把在自己手里，一点也不孝顺！”
说着，气呼呼的就往外面走。
在门口听了半天的张婆子早就按捺不住，几次要撸起袖子冲进去，给王永珍一个大耳刮子了。
没眼色，没良心的东西，居然敢说自己闺女！
被王永珠给拉住了，张婆子是继母，稍微不对，只怕就要传些不好听的话，她出面就没问题了。
因此，等王永珍一出来，就对上了张婆子母女。
张婆子啐了王永珍一脸，摔门进去了。
王永珍涨红了脸，好半天才冲着王永珠勉强一笑：“小妹——”一句喊完，就愣住了。
自己这个小妹，打小就跟自己不亲，被张婆子惯得娇蛮得很。
又被喂得肥肥胖胖的，这几年虽然没咋看到，可也听林氏说过，越发胖得不行，连走路都困难的。
可怎么她看着，这小妹哪里有林氏说的肥胖的样子？
倒是继承了爹娘的好相貌，明明就是一个标志的大姑娘啊。
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连脸蛋都粉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没受过苦的小姑娘。
尤其是她如今也是在给自己寻摸儿媳妇的年纪，看到这样的姑娘，怎么看怎么满意。
王永珍心底也隐约的有一点点涩意，这样的小妹，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的，这有娘护着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将这点子涩意和羡慕给压下去，“小妹，我听爹说了，如今这王家是你当家？”
王永珠微微一笑：“当然啊！我也没办法啊，当初，这家里乱糟糟的，地也没了，王永安也跑了，大哥又废了，四哥撑不起来，大姐你也没回娘家看看。我这个最小的妹妹，不是没法子么，我不出来撑着，这个家不就散了？再说了，当时也是爹好说歹说，我才答应当家的，怎么？难道我这家当得不好？”
王永珍再傻也不能说王永珠这个家没当好啊。
再加上王永珠的那几句话，意有所指，尤其是说自己也没回娘家看看，让她心虚了那么一下。
不过，这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脸皮都厚些。
王永珍也就脸红了红，深吸一口气，主动拉着王永珠的手：“是，我也都听爹说了！这个家，真的是多亏了你！才撑到现在！你是咱们王家的大功臣——”
王永珍的手，这么多年在孙家劳作，早就布满了老茧，粗糙的很，抓着王永珠的手一阵刺痛。
“可是，小妹，你听大姐一句劝，如今爹已经好了，家里的情况也好起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再当家不合适！就为了你娘好，你也不能再当这个家了！”
王永珠本来看在王永珍在王家最困难的时候，还记得偷偷给娘家一点接济的份上，打算不跟王永珍这种被洗脑的人一般计较的。
可捎带上张婆子，那就忍不下去了。
“哦？我倒不知道，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小妹啊，如今这世道，男人是天，哪里有女人当家的道理？再说如今家里，有爹，有大弟，还有老三老四，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女孩子出头？说出去，人家一要笑话王家家风不好，二要笑话，都是你娘没把你教好，怎么能做出爹娘和哥嫂们都在，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子当家的事情来？你娘这是太过娇惯你了，俗话说的好，惯子如杀子，你娘这是害你啊！你这背着这么个名声，将来怎么嫁人？”

第两百八十六章 打秋风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声啊！女孩子安安静静的，每天在家绣绣花，做做针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样的女儿家，才得婆家和男人喜欢，才有大好的后生家上门来求娶。”
“以前你娘惯着你，你在家啥也不会，针线不做，天天就知道贪玩，你娘还惯着你当什么家，还把着家里的银钱，这像什么样子？”
“小妹啊，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谁家像你这样大的姑娘家，不都有人家了？可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定个亲，还被退了！本来就不好的名声，这么一闹，再不收敛着些，将来怎么嫁人？”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嫁人，女孩子家不嫁人，总是呆在娘家像什么样子？什么当家权，什么生意啊，什么银子啊，那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交给爹和几个兄弟就行了。爹和兄弟好了，你将来嫁人了才有底气是不是？”
“听大姐的，你这半年，不要出门，在家学点针线，做做饭，洗洗衣裳，带带几个侄子，这才是女孩子该做的正经事情。到时候，等名声好一点了，大姐保管给你找个好人家！爹到时候再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你嫁过去孝顺公婆，善待小姑子小叔子，再生两个孩子，那脚跟就站稳了，以后的日子就顺心了！”王永珍只觉得自己为娘家和这个妹子是操碎了心。
王永珠摸摸下巴，冷笑道：“我倒不知道，原来大姐每日里要替娘家操这么多心。既然大姐这么替娘家着想，怎么当初把爹气得中风吐血的时候，不站出来替娘家想一想，倒是一拍屁股就跑了？丢下烂摊子给我娘和金壶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王家快没饭吃，要散了的时候，你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一个个都有这个那个的苦衷，都指望着我这个妹子当家。如今这家里日子好了，就嫌弃我这个妹子多事了？”
“我娘是惯着我，我娘惯着我养活整个王家！要是我娘都教我大姐说的这些，当时家里出事，我做什么豁出命去救人赚钱啊，我就应该在家哭哭啼啼就行了！对哦，我还可以趁机找个人家嫁出去，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用管娘家了！大姐不就是这么做的么？是吧，大姐？”
王永珍又羞又气又急，这丫头，一张嘴巴就跟她娘一样，跟刀子一样不留情。
“你！我好歹是你大姐！有你这么跟大姐说话的吗？你——”
王永珍其余的话，被听到动静，觉得不对的孙大明跑出来，把剩下的话给捂住了。
孙大明一边捂住王永珍的嘴，一边跟王永珠道歉：“哎呀，小妹，对不住，对不住！你大姐这张嘴啊！就是藏不住话，啥都往外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她也没坏心，也是担心娘家！”
“我呸！孙大明，说这话你脸红不脸红啊？我们老王家当初要你们担心的时候，一个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如今王家日子好过了，还要你们担心？你这话唬鬼去吧，别以为老娘瞧不出你们孙家那点子花花肠子，不就是看我们王家日子好过了，要上门打秋风么？”
“打秋风就给老娘规矩点，老老实实的来，说点软和话，做个求人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大姑奶奶了？回娘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开口就挑老娘闺女的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东西，也配不配？惹毛了老娘，大扫帚扫出去！”
张婆子早就忍不住了，从里屋冲出来，劈头就骂。
一个外嫁的姑娘，也想要自己闺女的强，得失心疯了吧？
孙大明脸色一变，他本就是家中长子，一贯都是被捧着的，就算当初孙王两家闹翻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被张婆子指着鼻子骂过。
想发怒，可一想到家里娘交代的，如今王家有钱，只要能巴上他们，搭上做点生意，那赚的钱就够给木头娶媳妇了。
为了儿子，他咬咬牙，忍了。
还陪着笑：“娘！是是是！是我们的态度不对！娃她娘，快给爹娘，给小妹陪个不是！”
他比王永珍看得清楚。
在王永富屋里也打听了几句如今王家的情形，再加上王永珍在外面说的话，就知道，如今这家里，居然是自己那个小姨妹当家。
心里一边是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是发愁，如果是王老柱当家，以自己对这个岳父的了解，重要哭几句自己错了，再哭几句家里艰难，然后再露出一点，自己婆娘从小没娘，如今若是没有岳父关心，这个王家都没地占了。
这样来一套，王老柱就要心软了。
可这换成了小姨妹当家，他虽然没跟这个小姨妹打过什么交道，可这小姨妹才几岁就能闹得自己老娘寿宴不欢而散，孙王两家断亲，再加上她那个亲娘，张婆子，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因此听到自己婆娘在外面劝小姨妹放权，他就没出来。
可后来，一听小姨妹这话音不对，而自己那个蠢婆娘居然还没听出来，还想拿大姐的款，他立刻就赶出来了。
所以此刻即使被张婆子骂，他也忍了。
他不是王永珍那个蠢婆娘，看不清楚形式，如今既然是张婆子这个后岳母和小姨妹当家，讨好她们，只要能拉孙家一把，也不是不行。
当即收敛了心里的不快，挤出满脸的笑容来，一边给张婆子赔完不是，一边又满口子的顺着张婆子的话，夸奖起王永珠来。
什么小姨妹能干，比别人家的儿子还强。
什么小姨妹孝顺，挣钱了先给家里把地给赎回来。
……
夸着夸着，孙大明都觉得，这小姨妹是真厉害，这要是别家的闺女，想尽办法也要给自己儿子娶回家，一家人靠着这媳妇就能吃穿不穷了。
换做别人这么夸，张婆子也许就消气了，可虽然他是孙大明呢？
张婆子对孙家的心结深得很，加上王永珍又戳到了她的逆鳞——王永珠，怎么可能是两句不要钱的好话就能解得了的。

第两百八十七章 本钱？
所以无论孙大明好不容易把话题带到说要给孙木头娶亲，家里日子不好过，话里话外，让王家看在王永珍的份上，拉孙家一把的时候，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没说啥，王永珍脸都憋红了，她觉得脸上特别的无光，在自己面前一贯说一不二的男人低声下气的给张婆子赔不是，把小妹给夸到天上去，让她特别的难堪，就好像自己半辈子的努力，此刻都成为了一场笑话。
尤其是在张婆子这个后娘面前。
她想离开，不想看张婆子的脸色，可是想起婆婆在他们临出门前的警告，还有小儿子期待的眼神，只得深深的咬住嘴唇。
等孙大明把来意说清楚，张婆子回头看看里屋，王老柱在里面没出声，就是不知道他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再看看听到动静，从灶屋出来的江氏，还有跟在孙大明后面出来的老大父子。
老大王永富和金斗脸上自然是不高兴的，自家这生意都还是筹备阶段，这孙家就想插一手，哪怕是大姐夫，也不是这么做事的。
更何况，自己受伤这么久，这个大姐就从来没来看过，就算今天，到了也没问自己一声，换谁心都得凉，还想搭上王家赚钱？做梦！
江氏知道这个大姑子还成雪中送炭过，对她的印象比大房要好，可是，对于这孙家的吃相，她也看不上。
张婆子心中有了数，慢吞吞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丫头啊，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说你，你以前可是天天念叨着，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如今你这水可都泼出去二十来年了，平日里，逢年过节的，你爹看在你们孙家日子艰难的份上，给点粮食，给点布料什么的，我也想着一家子骨肉的份上，总不能看你们饿死，光着身子，也就算了。”
“可如今，你们说的这是啥？为了给木头娶亲，家里没钱，所以想跟咱们王家一起做生意，赚点银子，是这个意思是吧？”
孙大明忙谄笑道：“可不是，实在是家里没办法了！不然也不好意思麻烦岳父岳母啊！”
“那好，别的先不说，你们想跟我们一起做生意，打算拿出多少本钱来？”张婆子问。
“啥？本钱？”孙大明一愣。
啥本钱？有本钱还来找王家？
“哟嗬！瞧大姑爷这意思，是没本钱，没本钱做什么生意啊？”张婆子提高了声音。
“岳母，这不是家里困难么，要不等以后赚了银子，我们再把本钱补上。”孙大明搓着手陪笑。
“说得比唱得好听，没本钱就想做生意，赚银子？用什么赚银子？用我们老王家的钱，赚了银子分给你们孙家？”张婆子越说越来气。
“你们想得倒是挺美的！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呸！要不要脸？你孙家凭啥要我王家的银子？就凭王永珍这个泼出去二十几年的水？”
“你们孙家的儿子要娶媳妇，关我们老王家啥事？生的又不是我王家的娃？再说了，你小儿子都要娶亲了，你们就没想想，我家老四还没娶亲？我家金斗和金壶还没说亲？我老王家的都没顾上，还想先紧着你们孙家？”
“我呸！今儿个，老娘就告诉你们！青天白日的别做美梦了！当初老头子说要补贴你，那时候他当家，补贴的他王家的东西，老娘没话说！可如今，这王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吃的米，穿的衣，花的银子，都是我闺女挣来的！想花我闺女的银子？美不死你们！”
“从古至今，只听说爹娘贴外嫁闺女的，从来没听说要没出阁的妹子贴姐姐姐夫的！你们要是敢开这个口，老娘就到镇上给你们孙家宣扬，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没钱了，谋算起小姨子的家当了！看唾沫星子不淹死你们！”
孙大明脸色一僵，也挂不住了。
王家这是不想帮忙啊！听张婆子这个语气，这个架势，再看看旁边王家人的态度，就知道，只怕其他王家人也是不愿意的。
就连岳父，这么大的动静，他在屋里难道没听到？不出声不出来，也就代表了默认的态度。
孙大明羞恼之极，今儿个他放低自己的身段，还买了糕点来王家，本想着能成事的。
没想到王家如今是块硬骨头，倒啃不动了。
瞪低着头的王永珍一眼，他觉得今儿个丢脸极了，一跺脚，甩手就走了。
张婆子看着孙大明走出院子后，才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
王永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今儿回娘家，男人受了气，只怕回去，自己要遭殃了。
心里对娘家，尤其是张婆子和小妹，又怨又恨。
对一直闷在屋里不出声的亲爹也有了几分想法。
知道再留在娘家也没什么意思了，一抹眼泪就要走。
还没到门口，就被王永珠给拦住了：“大姐，等一下。”
王永珍羞恼的甩开王永珠的手：“拦着我干啥？你们还没笑话够吗？”
王永珠从金斗使个眼色：“把门关好，别让你大姑走了。”
金斗答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的把门给关好。
王永珍紧张的看着王永珠，都吓得结巴了：“你……你想干啥？”
里屋，王老柱也听到这动静不对，忙赶出来：“珠儿，你要干啥啊？她可是你大姐——”
王永珠都懒得搭理王老柱，拉着张婆子嘀咕了几句，张婆子一脸不情愿，可又没办法，只得用指头戳戳闺女的额头，才不甘不愿的进了里屋。
没一会，收拾出一个包裹出来，气哼哼的塞给王永珠，然后又气哼哼的回屋去了。
王永珠摇摇头，自己这个亲娘又生气了，一会得去哄哄去。
拿着包裹，走到王永珍面前，将包裹递过去。
王永珍一时愣住了，不敢伸手去接。
王永珠将包裹往她手里一塞：“这里面是一块布料，还有五两银子，你拿回去吧！这是看在你在王家最困难的时候，还惦记着，给家里丢了一包粮食和两百个大钱的份上。”

第两百八十八章 心灰意冷
“也算是还了你当日的情，免得你回去又被你婆婆挫磨。这世上，种什么瓜得什么果，你心里若真有娘家，娘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可是你若是什么都想依靠娘家，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不可能！大姐回去好好想想，王家没有对不住你，对不住孙家的地方。你若是因为这个对咱们王家有怨气，那你就怨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说完，吩咐金斗：“开门，送你大姑出去。”
王永珍不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包裹，又抬头看看王永珠。
王永珠没说话，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
王永珍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搂紧了怀里的包裹，低头快步的离开了王家。
等她一走，王老柱才回过神来：“当初家里出事，你大姐送过东西来了？我咋不知道？”
张婆子气呼呼的从里屋出来：“你知道又咋滴？当初你被她气得吐血中风，她不过是良心过不去，送了几斤粮食，两百个大钱，怎么，就觉得你大闺女最好？那你被气得中风，到现在花的银子钱，可都是珠儿掏的，你咋不念一下珠儿的好？”
王老柱露出尴尬之色来：“我……我这不是…”
王永珠受够了王老柱这没完没了的试探，直截了当地开口：“爹，以后别再拿别人做筏子了，我跟你说，这个家要么就让我当！不让我当也行，那就分家！”
丢下这个炸弹，王永珠就径直进屋了。
“啥？”大家都傻了。
唯有张婆子喜笑颜开：“对！分家！分家好！家里的东西都归我珠儿，我跟我珠儿过去，你就跟你儿子过吧！”
乐颠颠的进屋找闺女去了。
王老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分家！绝对不行！
等到王永平和金壶回家，听说了王永珠的话，也都慌了。
一个个都跑到王老柱的屋里，都埋怨起王老柱来：“爹，你说你到底想咋样啊？如今家里这样不好么？非要折腾个啥啊？折腾散了您老就满意了？”
“可不是啊，爹，小妹当家挺好的！你看家里这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您老如今就享享清福，每天去地里看看，日子多好啊！咱们村里多少人羡慕您啊！您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小妹，您是忘记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打了个哆嗦，哎呀妈呀，差点都忘记了，小妹那神力……
就连金罐他们听了也闹起来：“要老姑当家！不要爷当家！”
王老柱板起脸：“臭小子，说啥呢？”
“老姑当家有肉吃，能吃饱！爷当家吃不饱！”金罐拉上金盘，“金盘，你说是不是？”
金盘点点头，小声的道：“老姑当家，咱们出去，别人都抢着跟咱们玩——”
王老柱脸如土色，没想到家里连孙子都不看好自己。
那自己这为他们操碎了一地的心是为哪般啊？
顿时心灰意冷起来。
金壶强忍住笑，将两个弟弟给拖出去了。
好半天，王老柱才挥挥手：“出去吧——”
王永平还不放心：“爹，您到底想明白没啊？以后还折腾不折腾啊？”
王老柱恼羞成怒：“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以后不管了，还不行？”
大家都放下心来。
金罐在外面听到了，拍着手：“爷不当家了！以后又有肉吃了！太好了！”
金盘和金勺也跟着笑起来，简直是举家欢庆。
从那天起，王老柱再也不提当家的事了，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会提。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每天要调制新的染料，实在是没空去管王老柱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将绛红色给调制出来了，也染出来一整匹绛红色的布料，布料染成的那天，简直惊呆了王家所有的人。
至于染缬，王永珠想起吴掌柜托人带口信，说最好准备几匹图案雅致的布，和新染的绛红色布料一起，到时候有用。
王永珠猜测，只怕是吴掌柜要走上层贵女路线。
本来她是打算让江氏来画的，后来，想了想还是自己来。
以前的她学过国画，也学过工笔画，对油画也学过几年，知道要图案雅致清雅，琢磨了好几天，才画出两幅来，一副是月色下，片片白梅从树枝绽放，花瓣在空中飞舞，由疏到密。
还有一副，是木兰花，斜斜一枝木兰花，静静的开放，简简单单的。
就这两幅画，就让王永珠细心的足足画了两天，然后才和江氏一起，将布料紧紧的扎起，然后丢入染缸中。
等到这两匹染缬被彻底漂洗干净，晾晒干后，张婆子都看呆了。
简直不敢伸手去摸。
“闺女，这都是你画出来的？”张婆子没想到，自己闺女这般厉害。
“是啊，多亏了三嫂子教的好，想来我也有几分画画的天分，怎么样，娘，我画的还不错吧？”王永珠厚着脸皮自吹。
“好看！我闺女画的就是好看！”张婆子感慨了半天，到晚上，难得对江氏说了句好话：“你教的不错，赶明儿，让珠儿给你扯点料子，给自己换身衣裳，别丢了我们老王家的脸！”
即使语气不太好，可也让江氏感动不已了。
嫁过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婆婆夸奖自己，还要给自己扯布料做衣裳，以前都不敢想。
因着这次的染料和布匹比较重要，王永珠决定还是亲自去交给吴掌柜，顺便问问染坊准备的怎么样了？自己送去的染料，他们试验的可好？
没想到，早上刚收拾好东西，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王姑娘，王姑娘在家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
王永平去一开门，吴掌柜手下的伙计小三子正一脸焦急的敲门。
看到门开了就往里面冲：“王姑娘在家吗？”
王永珠从屋里走出来：“小二哥，怎么啦？”
“王姑娘，快，快跟我走！”要不是王永平在中间拦着，小三子都要亲自上手拖人了。
王永珠一愣：“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大好事！”小三子急得跺脚：“王姑娘，快跟我走吧！放心吧，是好事！我们掌柜的不会害你的！”

第两百八十九章 赏赐
王永珠见小三子那么着急，沉吟一下，将收拾好的东西抱上，走了出来。
王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王姑娘，快上车！这样快些！”
王永平不放心，想跟着上去，被小三子拦住了：“王家兄弟，我们掌柜的只说了，让王姑娘一个人去。”
王永平听着就觉得奇怪，自然不肯。
还是王永珠开口：“没事的，四哥，我相信吴掌柜，不会有事的！走吧！”
说着冲王永平身后的金壶使了个眼色。
金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马车一路飞奔，几乎要将王永珠颠出来了。
小三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道歉：“王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只不过时间紧急，你多耽搁！”
王永珠能说啥，只能忍着。
早知道坐马车这么受累，还不如两条腿走着去。
一路紧赶慢赶，却没有到酒楼，而是直奔镇边沿着河刚建的染坊而去。
染坊门口，张灯结彩，地上还铺着地毡，地毡上摆着香案，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哎呀，你们说着吉祥染坊还没开张今儿摆开这么大的阵势，是要干啥啊？，”
“看到没有？今儿一早，就从县城那边，来了这么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个还配着刀，中间那位大人，听说是宫里的——”
“这吴掌柜可真是手眼通天啊，怎么开个染坊，宫里还来人了？”
“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可听说，上次那个王家闺女不是染出一种新奇的布吗？被宫里的娘娘看上了，这些人，据说是宫里娘娘派来赏赐那王家闺女的！”
“天老爷！这可是从来没有的福气啊！”
“可不是啊，哎呦，这王家祖坟只怕是冒青烟了吧？宫里娘娘的赏赐啊！”
……
王永珠在马车里囫囵听了几句，心里有了点数，更多的是有几分不置信。
然后听到一声断喝：“停下！”
马车嘎然而止，王永珠差点没撞到车壁上，还好她稳住了。
就听到小三子小心的陪笑声：“这位大人，里面就是大人要见的王氏女。”
“下车检查！”
然后小三子掀开车帘：“王姑娘，下车吧！”
王永珠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缓慢的下车，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拦住了马车。
看到王永珠下车，两个汉子进去马车里搜寻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抱着王永珠带着的包裹，冲她点点头：“跟我进来！”
王永珠看看小三子。
小三子忙点头。
王永珠这才跟在了那汉子后面，一路，就看到染坊附近，有好几十条汉子，拦住了要看热闹的人，不然靠着染坊太近。
染坊门大开着，一路走进去，到了里面，就看到吴掌柜正陪着一个华服男子，在染坊里转悠，还在解说着什么。
那汉子上前跟华服男子说了点什么，那男子才扭头瞟过来，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人。
然后说了几句什么，吴掌柜忙弯腰答应了，一路小跑到王永珠面前。
“跟着我，等着接赏赐！”说着领着王永珠出门，跪在了香案前。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跪在了吴掌柜的身后。
那年轻男人，没一会，托着一个托盘出来，站在香案前，用尖细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傲慢的语调，慢吞吞的开口：“你是王氏女？”
王永珠低头，“回大人，民女是！”
“算你祖上积德，你那料子，进上后，被咱们娘娘看上了，十分喜爱。咱们娘娘慈悲，听闻你家也是小康人家，结果家中遭变，父兄皆病倒在床，逼得你不得不染布养家，倒是个孝顺女子。怜悯与你，特赐下几样东西给你！”
王永珠一愣，不过马上回过神来：“谢娘娘天恩！民女感激不尽！”
那男子手中的托盘举起，阳光下，托盘里是几锭金子，还有几件首饰，光华璀璨，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凡品。
周围围观的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就看到那男子将托盘放到王永珠的手中，转身走回去站定。
王永珠小心的将托盘端着，看到吴掌柜磕头，嘴里还喊着：“谢娘娘天恩浩荡！”
也跟在后面照做。
磕过头，才小心的起来，又将那男子请到染坊里坐下。
那男子似乎面有不耐烦之色，“行了，这事就这么了了，你们要尽心尽责，不要辜负了娘娘的厚爱！”
“是！”吴掌柜忙应诺。
想了想，王永珠开口：“这位大人，民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娘娘的恩德，幸好民女这些日子，又染出两匹新鲜花样来，还请大人给掌掌眼，也不知道娘娘会不会喜欢？”
那男子本来意兴阑珊了，听王永珠这么一说，倒是有了兴趣：“哦，什么花样，拿来给咱家看看。”
王永珠小心的将托盘恭恭敬敬的放在旁边的桌上，才开口：“民女的包裹——”
“来人，把她带来的东西呈上来。”那男子吩咐。
立刻就有人答应着，没一会，方才带着她进来的汉子，就将包裹拿了进来，包裹皮已经被打开，想来是检查过了。
王永珠接过包裹，放在桌上，取出一匹来，示意吴掌柜：“吴掌柜，麻烦帮个忙。”
吴掌柜忙上前，两人将布匹缓缓展开，一副月色下的白梅图，呈现在那男子面前。
那男子开始还漫不经心的歪着，等到布匹展开，他收敛了神色，坐姿也正了，没一会，干脆站起来走到布匹面前，细细的看了半天，才满意的点点头。
“还有呢？”
王永珠将布匹小心的叠好，又展开了那一匹木兰花的，深蓝色的底色，宛若夜色，一枝蜿蜒的木兰花，静悄悄的在夜色中绽放。
男子看完两匹布料后，十分满意。
眼角瞥到那包裹里还有一匹：“那是什么？”
“那是民女新染出的绛红色料子。”说着王永珠将包裹打开，露出那一抹绛红色。
男子眼神顿时炙热起来，一步蹿过去：“这是？”
“绛红色！”
“这个颜色好！这个颜色好！这料子有多少？”男子激动起来。

第两百九十章 笼络
王永珠默默地退后一步：“这是民女才试验染出来的，就这么一匹！”
“一匹？一匹好！独一无二！”男子开始本来略有不快，不过马上就高兴起来。
看着王永珠的态度也好多了：“不错，不错！这三匹布，咱家都很满意，想来娘娘也会满意的！”
王永珠微微一笑：“只要能让娘娘满意就好！”
男子看似非常满意王永珠的识相和聪明：“看来是个聪明的！没白费娘娘的一片心。”
示意人将三匹布料收起，又冲着王永珠点点头：“以后多花些心思，只要娘娘满意，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着，径直走出门去：“起程！”
门外的大汉应诺一声，裹随着那个男子，一阵风似的，就卷了出去。
等王永珠和吴掌柜跟出去，就只看到那群人，骑着骏马早就跑远了，只留下一阵青烟。
吴掌柜这才擦擦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大堂里，十分没有形象的先灌了两口凉茶。
然后才冲着王永珠竖起大拇指：“大侄女，有胆色！有福气啊！”
王永珠正要说啥，就听到外面：“小妹？”
回头去看，王永平和宋重锦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在看到她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忙给两人倒过两大碗茶去。
王永平咕噜咕噜喝下去了，才道：“吓死我了，没出什么事吧？”
王永珠看向吴掌柜。
吴掌柜呵呵一笑：“出大事了，大好事！”
说着就将人往染坊里让。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永珠，还是跟在了后面。
吴掌柜多精啊，只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就笑呵呵的带路了。
回到染坊里，桌子上还放着那一盘子赏赐，宝光熠然，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几人分宾主坐下，吴掌柜才解释了一下。
原来，他在得到那匹染缬后，立刻就修书一封，并且将布让一个心腹，快马送回了本家。
他本家家主在京都上次靠着黄松菇，得到了某位大贵人的青眼，还让他家主捞到了一个皇商的名额。
这次，就这皇商这个便利的条件，将这匹布进贡到了宫中。
本来是只想着，哪位小贵人看中，算是个野趣，只要穿一次，露个脸，再炒作一番，将这染缬就能炒得高贵一些。
果然，这染缬送到宫里，得到了某位贵人的看中，也不知道，那位家主是怎么操作的，这位贵人居然还派内侍颁下赏赐来。
那位家主得知贵人喜欢，还要给奖赏，立刻先传信回来，让吴掌柜给王永珠传话，加紧做两匹雅致花色的染缬出来。
吴掌柜的信传递的及时，王永珠也没有拖拉，正好赶在了那位内侍颁赏赐的时候染好。
至于是宫中哪位贵人，来的内侍没有说，吴掌柜也含糊着。
王永珠自然不会追问，如今的身份，这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
能得宫里的赏赐就很不错了，知道的东西越少才越好。
这么一想，王永珠方才略有紧张的心，也放松了。
不过立刻又想起一件事：“吴掌柜，今儿个宫中的内侍大人来颁赏赐，镇上的人都看到了，咱们可以正好将染坊的名声宣扬出去啊——”
吴掌柜一笑，摸着胡子，眼中有露出几分激动之色来：“大侄女放心，这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想来，不出半个月，咱们染坊的名声就要打响了！”
王永珠立刻意识到，只怕今天这一手，都是吴掌柜安排好的，也就不做声了。
在这些方面，她肯定没有吴掌柜厉害，还是不插手了。
低头翻捡了一下托盘中的黄金，还有首饰，果然是宫中出品，做工十分精巧，上面镶嵌着的宝石和珍珠，熠熠生辉。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王永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取了一锭黄金，一只金镯子，将其余的都推给了吴掌柜。
“我能得到娘娘的赏赐，多亏了吴掌柜，这份赏赐我有这两样就足够了！”
吴掌柜倒是一愣，对王永珠又高看了几分，这个乡下丫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不过，王永珠的手艺能让家主跟宫里贵人搭上关系，家主也特意来信，让自己对王永珠多关照笼络，自己自然要更加重视她。
这点子黄金和首饰，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为了跟王永珠的长期合作，他也不会要。
两人推辞了半天，王永珠还是非要从里面分出一半的黄金，还有两件首饰，都是里面最贵重的给吴掌柜，说是让他也沾沾喜气，宫里的首饰难得，将来可以给吴掌柜的闺女添妆，那可是极为体面的。
这么一说，吴掌柜也就笑纳了。
接下来就是正事，吴掌柜这边的染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靛蓝布已经染出了一批，色泽什么的都十分的不错。
本来就等着新的绛红色试染的，这绛红色的布被内侍看重，自然不会有问题，染料她也配制好了，明日给吴掌柜送来就行了。
不过，如果染坊只有这两个颜色，似乎也少了点，想了想：“既然这染缬宫里的贵人都喜欢，咱们不如来个简单版本的染缬，正好也可以借着宫里贵人都喜欢的东风，给咱们染坊宣传一波。上行下效，如果大家知道这是宫里娘娘都喜欢的，肯定会抢着买。”
吴掌柜也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召来染坊的师傅，将方法细细地说了一遍，又看了看染坊已经染好的其他颜色的布，那些颜色不够鲜亮的，王永珠问了一下他们染制的方法，根据系统里提示的方子，酌情增减了几样步骤，让他们再试试。
染坊师傅都是有经验的老手，只不过这一行不仅靠天赋还要靠运气，王永珠能染出从来未有的花色和颜色，就让这些师傅们很是敬佩你。
如今肯提点他们，一个个忙将王永珠提点的内容记在心中，好慢慢的试验。
王永珠也约好，过几日来看看试验过的成果，才告辞。
这匆忙出来，家里还不知道怎样担心呢。
吴掌柜也不虚留，只说让吃了午饭再走。

第两百九十一章 金镯子
王永珠一看天色，先前因为紧张不觉得，都已经日过正午了，肚子也确实饿了，也就不客气了。
他们在染坊后面谈正事，王永平守着那堆赏赐，眼睛都不敢眨，大气也不敢出。
这可是宫里娘娘赏赐的！
对于王永平来说，县太爷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这宫里的娘娘，更是从来没想过，简直是给他的人生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宋重锦则为了避嫌，直接在屋子外面等。
等到王永珠跟吴掌柜出来，看到宋重锦正对着染坊的大门发呆。
吴掌柜才笑道：“我就说当初这宋家兄弟这个一向冷清的人，为啥偏偏帮你一把呢！大侄女，不嫌弃我多嘴，这宋家兄弟当初没有因为大侄女你的外貌而有偏见，可见不是爱色的——”
王永珠冲着吴掌柜微微一笑：“吴掌柜知道，我跟你口中不爱色的宋兄弟什么关系吗？”
吴掌柜一顿。
“在三个多月前，我们俩是定亲的未婚夫妻，不过后来他嫌弃我又肥又胖，所以跟我退婚了。”
……
吴掌柜再圆滑世故，舌绽莲花也只能闭嘴了。
默默的看了看宋重锦，为他点了一堆蜡。
宋重锦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吴掌柜和王永珠，点点头没说话。
王永平听到外面的动静，哆嗦着手就是不敢碰那盘子，咬咬牙：“小妹，你进来。”
王永珠进去，看王永平那样子，摇摇头，找吴掌柜要了个匣子，将金锭和首饰都放到匣子里装好。
几人走出染坊，染坊外虽然人散了一些，可还是有更多的人不肯离去，看到吴掌柜他们出来，立刻就围上来打探。
“老吴啊，你这染坊可不得了啊，先前那说话的，可是宫里的大人？”
“那一盘子赏赐可值不少钱吧？看着金晃晃的。”
“吴掌柜，你这染坊啥时候开业啊？”
……
吴掌柜瞬间就被围在了中间。
还有人想问王永珠，可是她左右被宋重锦和王永平拦着，三个人一起合力，很快就挤出了人群，躲到了一边。
看着吴掌柜和小三子还被抓着问个不停，王永珠忍不住后怕，摸摸鼻子：“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那吴掌柜呢？”王永平看吴掌柜那胖乎乎的身材几乎都要被淹没了。
这个时候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王永珠睁着眼睛说瞎话：“吴掌柜正好跟大家多宣传宣传咱们染坊，我们就不耽误他了，早点回家吧，早上走得匆忙，娘还不知道在家多担心呢。”
宋重锦看了看王永珠一样，嘴角微微一翘，没有反对。
回到王家。
家里也是又喜又忧，正是闹哄哄的。
原来，王永珠早上被吴掌柜派人，也没说清楚就接走了。
张婆子就觉得不对劲，虽然闺女天生好力气，可这个世界上，人心不可防啊。
还好金壶机灵，建议说干脆他跟四叔一起赶在镇上去看看，到底啥事。
张婆子一听，就要催金壶和王永平快去。
正要出发的时候，金罐不知道咋回事，不小心撞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王永富。
大家本以为王永富会摔一跤，没想到，情急之下，他居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了。
王家上下顿时就惊呆了。
王老柱眼泪都出来了。
金斗和金壶也不敢置信，扶着王永富，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虽然又感觉到了腿疼，可这也证明，这腿已经快好了。
张婆子见一家子都只围着王永富，暂时都忘记了王永珠。
顿时又气又急，正好，看到宋重锦走过来，也顾不得别的了，喊住了宋重锦，托他去镇上看看王永珠到底被吴掌柜喊去干啥了。
宋重锦本就是为这个而来，看张婆子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爽快的答应了。
张婆子这才略微放心下来，也不能单指望宋重锦一个人，又揪着王永平的耳朵，把他给踢了出来，要他跟着宋重锦一起到镇上。
结果王永平一路，全部心思都被宫里娘娘的赏赐给惊住了，满脑子都是黄金赏赐，压根就将王永富能站起来走路的事情给忘记了。
等到王永珠回家，就看到张婆子在门口守着，金花不时的也朝着门口望望。
而王老柱则跟王永富一家子，还抱在一起，说一场哭一场。
“闺女啊，你可回来了！没事吧？”张婆子看到王永珠回来，那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娘，我没事！没事！这次吴掌柜让我去，有大好事呢！”王永珠忙安慰。
“啥大好事？”张婆子眼圈都红了，担心了大半天，只要闺女没事就好，再大好事也不能不说一声就把人叫走啊。
“娘，我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先弄点吃的吧！你放心，绝对是大好事！”王永珠搂着张婆子撒娇。
张婆子听说闺女还没吃，也顾不得许多，一叠声的让江氏给做饭去。
一面将人拉到院子里坐下，细细地问起来。
金花忙给三人一人倒上一碗凉茶解渴。
然后听王永珠慢慢道来。
“什么？宫里娘娘？还……还给你赏东西了？”张婆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闺女说啥？说宫里的娘娘看中她染的布，派人给她送赏赐了？
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做梦！闺女说的是真的？
张婆子这一声惊呼，将屋里的人也都惊动了。
“什么宫里的娘娘？什么赏赐？”王老柱心情十分好，大儿子能站起来，将来就能好，这对王家来说，才是大好事啊。
就听到老婆子在外面一惊一乍的，说什么娘娘，什么赏赐，这和王家有什么关系？
不过还是没忍住走了出来。
就看到王永珠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匣子来，慢慢的打开，然后他就傻眼了。
不止是王老柱，除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之外的所有人都傻了。
好半天，张婆子才吞了吞口水：“闺……闺女……这就是娘娘给的赏赐？”
哎呀妈呀！金子啊！
张婆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啊，伸出手去，想摸，伸了一半又收回来。
王永珠眼圈一红，低下头，将首饰里一个份量极重，镶嵌着宝石的镯子拿在手里，一把抓过张婆子的手，给她套在了手腕上。
然后才笑微微的道：“娘，我说过要给你买金镯子带的，你看好不好看？”

第两百九十二章 闭嘴！
金光灿灿的镯子，戴在张婆子的手腕上，映花了人的眼。
张婆子眯着眼睛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半天，才哆嗦着嘴：“好看！”
哎呦喂，能不好看吗？宫里娘娘赏的呀，没想到她一个老婆子还能有这般福气，戴上了宫里娘娘的东西。
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张婆子喜欢的样子，眼中的柔和欢喜和依赖、骄傲几乎要溢满出来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尽收眼底，那一刻，他的眼睛迸发出惊人的亮来，嘴角也微微的翘起来。
王永珠突然就听到了小田田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提示声：“恭喜宿主，乡村爱情故事任务进度达到友善，奖励宿主100积分，请宿主查收！”
王永珠一愣。
啥？自己啥都没干，怎么宋重锦迟迟不能突破的友好度居然达到友善了？
脑海中，小田田欢喜的要癫狂了：“宿主！宿主！不用死情缘了！你的情缘不是木头，不是杀父仇人，哈哈，已经达到友善了！宿主，你要加油，咱们努力努力，再升级到亲密，就有一千积分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升级到4.0了！宿主，小田田果然没有绑定错宿主！哈哈，我要叫那些嘲笑我的统们也看看，我小田田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怕不是个种田系统，是个神经病系统吧？
王永珠被吵得脑壳疼。
那边王老柱的眼神艰难的从匣子里两锭金子，还有几件黄金宝石首饰上收回来，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惶恐和讨好问：“闺女啊，这，这是——”
王永平此刻才清醒过来，听到王老柱问，兴奋的将自己看到的，还有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王老柱身子晃悠了一下，差点没栽倒在地，不过立刻稳住了：“这可是咱们王家的荣光啊！快，快摆香，将这些供到堂屋里去！”
张婆子还沉浸在金镯子的华丽中，听到王老柱的话，立刻就清醒起来：“供啥呀供！这些东西都是宫里娘娘赏赐给我闺女的，供在堂屋，也不怕被人给偷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都是金子！金子啊！要是丢了，老娘跟你拼命！谁都不准动，等老娘收起来！”
“糊涂！妇人见识！这可是光耀我王家的宝贝啊！哪里能藏起来？今儿天色已经迟了，明儿，明儿供到祠堂祖宗牌位前去，也要让祖宗们也沾一下喜气！”王老柱急得跌脚。
“老娘说不行就不行！”张婆子飞快的将手上的金镯子给撸下来，放到匣子里，然后将匣子一合，揣到怀里。
“这些都是珠儿的！关王家祖宗屁事！平日里祠堂连我珠儿都不让进去，如今还想沾我珠儿的光？做梦！”
“不行也行！谁家有这样的福分？肯定要送到祠堂供着！放在家里藏起来，那岂不是对宫里娘娘的大不敬？头发长见识短！这些事情跟你说不着，老四，你快去，把族长请来，这可是咱们王氏一族的荣耀——”王老柱觉得跟张婆子说不通。
这是多大的荣光啊，祖宗往上数八代，不，数八十代都没有这样的福气啊！
有了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宣扬宣扬，以后王家可就不是乡下泥腿子了，而是得宫里娘娘夸奖过的人家了！
这笔荣光要是记在族谱上，他王老柱也是王家的功臣了。
王永平看看亲爹，再看看亲娘。
张婆子抱着匣子，大有谁敢抢匣子，要谁命的架势。
王老柱，眼睛都红了，手哆嗦着，满心满眼就是王家要发达了欢喜。
一时真不知道听谁的好。
“闭嘴！”王永珠实在受不了脑海里小田田的聒噪和身边王老柱的唠叨了。
一时没控制住，一巴掌拍在了石头桌子上。
就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石头桌子上裂开了几道缝隙，接着桌面四分五裂，砸落在地，发出几声闷响。
这一下，不仅小田田闭嘴了，就连王老柱和张婆子都闭嘴了。
都惊愕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王永珠。
王永平第一反应就是吞吞口水，退开了好几步远。
王老柱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王永珠环顾了一下院子里的人，被她看到的每个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除了张婆子和宋重锦。
宋重锦甚至还冲她一笑？
这人有毛病吧？
王永珠没空理他，瞪了一眼，才缓缓道：“现在这个家是谁当家？”
王家人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是我当家，我都没说话，爹你自作主张是要自己当这个家么？”说着看向王老柱。
王老柱只觉得两腿发软，勉强才撑住了：“这个家……这个家你当家，你说你算！”
这句话说出来了，才觉得压力小了一点，背后都汗湿了。
“那大家就记好了，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这宫里娘娘的赏赐是给我的，不是给王家的！大家最好记住这一点！既然要我当家，要我承担起王家，我希望以后我还没说话的时候，大家有什么想法都给我憋着！我说出的话，也不希望有人再依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胡乱干涉！”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地的，我当家，有义务让大家吃饱穿暖，过好日子。但是不代表，我任由你们爬到我头上做窝，替我做主！都明白了吗？”
所有的王家人，都战战兢兢的点头。
“明白就好！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不然，我想你们不愿意看到后果的！”王永珠意有所指的看看脚边的碎石头。
谁还敢说话？
王永珠这才从张婆子眨眨眼睛：“对于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娘说的没错，这些可都是真金，供到祠堂去，被偷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对宫里娘娘的大不敬？祖宗们要是真有灵，早就能感应到了，明儿爹去祠堂给祖宗烧一炷香，告诉祖宗一声就好了！”
她当初就已经说过了，这个家，有田地，有山货生意就行了。
至于别的，只有她想给的时候才会给！
她不想给的时候，谁也别想动她的东西！

第两百九十三章 合并奖励
前几天还惦记着收回管家权，今天就要沾她的荣光，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开始她体谅王老柱是病人，又想着替王永珠前身还债，也就不计较。
可若想将她当软柿子捏，那就打错主意了。
王老柱哪里还有胆子开口，从来不知道，小闺女这么凶残！看看她脚边那四分五裂的石头，王老柱忙点头。
早这样不就对了，非得自己发火！王永珠很是无语。
张婆子见闺女一出手，就搞定了老头子和全家，心里无比的痛快，忙捂着匣子回屋去了。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背影，忍不住捂住嘴，将眼神里柔和的笑意给压了下去。
王老柱定了定神，这才看见宋重锦，顿时老脸一红，方才自己被自己闺女吓得啥都不敢说的样子，都让外人看去了。
好歹想起，自己大儿子的腿，就是托宋重锦的药才好的，又打叠起精神来：“重锦啊，大叔要谢谢你！你的药真是神药啊，我家老大用了你的药，今天已经能站起来，走两步了！多亏了你啊！”
宋重锦听到这话，条件反射的去看王永珠。
眼睛里还有残存的笑意未去，这么一看，就带着几分的调侃之意。
王永珠瞪他一眼。
宋重锦回过神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平淡的道：“那恭喜王大哥，药对他有效果就好！”
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色来。
王永富这才回过神来，忙搀扶着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走到宋重锦面前，眼中含着泪，激动不已：“宋兄弟！谢谢你！”
宋重锦还是那个样子：“王大哥客气了，还是那句话，当初这药我是在还永珠的救命之恩，王大哥要谢就谢永珠吧！”
王永珠总觉得这话不对，宋重锦说啥？
对，他喊自己永珠？
经过自己允许和同意了吗？
王永富却不容他推辞，自己靠在柱子上，让金斗和金壶跪下给宋重锦磕头。
宋重锦退开两步，避让到了王永珠的身后，不肯受这个礼。
王永珠咬牙切齿：“谁让你喊我永珠的？”
这才友好度升级到友善，就改口喊永珠了？谁同意了？
宋重锦还没说话，江氏战战兢兢的端着饭菜出来了。
王永珠饿了大半天，再生气，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可是院子里的石桌子让她给拍碎了。
还是金壶机灵，立刻从屋里搬出来一张木桌子来。
王永珠本想将宋重锦赶回去，可为了友好度，忍了。
王永平小心翼翼地凑到桌子边，端着碗，屁股下的凳子都不敢坐严实了，就怕小妹再发飙，好随时跑路。
宋重锦倒是大模大样的坐下，一点也不在意，让王永平打心里佩服，要不说，还是宋兄弟厉害啊。
王永珠没发话，大家也不敢走，就那么围在桌子旁边，看着三人吃饭。
看得王永平食不下咽，偷偷看小妹和宋重锦，两人都一脸淡定。
就这个淡定样，他王永平在一辈子就赶不上。
等张婆子藏好了匣子，这才出来，看着闺女怎么都爱不够。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这么个闺女，比生十七八个儿子都值得啊！
那么粗那么重的金镯子，闺女眼睛都不眨地就给自己戴上了，谁家闺女这么孝顺啊？
哎呦，真是死了都能闭眼了！
吃完饭，宋重锦再不走，恐怕王永珠就要拿脚踹了，十分识趣的告辞了。
这次不用别人说，张婆子就拿出最后一罐肉酱出来，递给了宋重锦，还难得说了两句话：“重锦啊，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你了！还有我们老大的腿，真是，婶子也不知道咋感谢你，知道你爱吃这个，家里就剩下这一罐了，你拿回去吃吧！以后想吃婶子做的饭菜，随时来啊！”
宋重锦受宠若惊，接过了肉酱：“婶子不用客气，别拿我当外人，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喊一声就行！”
说着又冲着王永珠点点头，才转身走了。
张婆子看闺女一脸疲惫之色，也顾不得许多了：“累了吧，快回屋歇着去！”将王永珠送回屋，出来就交代：“谁都不许吵着你们老姑歇息，不然看我拿鞋子抽不死你们！听到没有？”
不用张婆子交代，以王永珠方才那一手，也没人敢做声啊。
都悄悄的回屋去，王家院子里一时安静的很。
王永珠躺在炕上，终于可以清净的看一下自己的积分了。
小田田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系统面板打开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130分，
王永珠也来了精神，有了130积分，可以升级衣、食两个功能了。
将积分分别加在了衣、食上，系统面板上的信息随之改变为：宿主目前：衣：2级0分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30分，
然后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衣、食、二级任务，请问宿主，是领取分开奖励，还是合并奖励？”
王永珠一愣，“有什么区别？”
“合并奖励的话，将两个人物奖励合并在一起，奖励会更高等一些。”小田田系统解释。
了解。
“领取合并奖励！”
“恭喜宿主，完成衣、食二级任务，领取合并奖励。”
王永珠就看到物品栏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啥？”
点上去一看，盒子上出现说明：初级储物箱，储存面积，一立方米，可以存储宿主所在时空的无生命机制物品。
王永珠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这是，传说中高大上的储物箱？
“哇，宿主，你运气真好，这个储物箱，在前期几乎不会有人得到这个奖励，宿主你发了！”小田田忍不住感叹。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储物箱的功能，就是能将没有生命的东西给放进去，随取随用呗。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贵重的东西，都可以放到里面，再也不担心丢掉了，被偷了。
这么想着，王永珠将最近研究的染料方子，上面注明了什么时候该怎么做的步骤，还有一些小的诀窍什么的。
小心的放到了这个储物箱里，顿时踏实多了。

第两百九十四章 偷听
“小田田，这个储物箱的中级形态是多大有没有升级的方法这个储物箱的原理是什么它到底存在在哪里我的脑海里”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小田田晕头转向。
“宿主，我现在只能回答你，这个储物箱的中级形态是十个立方，高级形态是一百个立方，升级方法，就是做任务升级，本系统升级后，再发布任务，你就会有机会获取这个储物箱的中级或者高级形态至于原理，宿主权限不够，不予回答”小田田一五一十的回答。
“那我什么时候才有足够的权限”王永珠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储物空间，多少里的打家劫舍，装b打脸，发家致富的神器啊“宿主，如果你能完成所有的任务，达到种田巅峰，到时候会有一个机会。所以，宿主，咱们还是努力完成任务吧”
王永珠叹了一口气，虽然很遥远，但是总有点希望，以后还是多做点任务吧王家闺女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事，和王永富能站起来的消息，一下子将七里墩这个小村落给炸开了锅。
村里人都不得不感概，王家真是祖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德，那祖坟的位置该有多好啊。
怎么七里墩最好的都生到王家去了呢
不说王永安了，就连那个痴肥好吃懒做了十几年的小闺女，家里一败落下去，倒是靠着这小闺女给撑起来了。
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七里墩的人这辈子都没想过。
县太爷他们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更不用说京城宫里的娘娘，那可是皇帝的婆娘啊若是说，以前有王永安这个秀才在，大家对王家给几分面子的话。
如今，王家，在七里墩那简直就是无人敢惹，家家户户要巴结的对象了。
更有人，想起当初张婆子的话，但是还嫌弃张婆子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如今再听这条件，没毛病啊
王家这小闺女，娶回去，不，嫁过去当王家的上门女婿，那也是极为划算的啊这么一来，无数人蠢蠢动。
林家。
林氏穿着一旧衣裳，上面一个补丁挨着一个补丁，洗得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颜色了。
正蹲在灶屋做饭。
就听到屋里大嫂的一声惊叫“你说真的”
然后声音就低下去了。
林氏心里一动，看看灶屋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正是中午的时候，林家的孩子都在外面还没回来，院门锁着，也没人能看到。
林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偷偷的走到大嫂的屋子窗外蹲下，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说真的那王家的小丫头，真的得到了宫里娘娘的赏赐你没唬我”
“我唬你干啥我听到也吓了一跳。还特意问了的，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在镇上亲眼看到的，说是一群带刀的护卫，护送着一个宫里的大人，亲自给王家姑娘赏赐的，听说有那么大一盘子金子，还有好多金子宝石做的首饰，把人的眼睛都给闪花了”
“王家咋那么好运，那王家老二才把王家败了，又出来个小丫头，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让小姑子回来了咱们亏大了”
“可不是，要是杏花那死丫头还在王家，咱们凑上去不是名正言顺么别的不说，以后咱们走出去，就说是王家的亲戚，也能得不少好处啊”
“说来说去，都怪小姑子，一点都守不住，不就是男人废了吗就一都离不得男人非要合离回来要是合离回来，找个男人嫁了也就算了，都二嫁了，也不知道矫个什么劲，这个不合适，那个不适合的，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么”
“现在想，把小妹接回来真是亏了这个大个人，又嫁不出去，留在家里，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啊”
“想想就来气，今天不给她饭吃”
林氏听到这里，子瑟缩了一下，面手蹑脚的回到灶屋。
看着锅里的饭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当初，她拼着一口气从王家出来，拿着休书，以为终于解脱了。
虽然内心还有些不安，可是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再回头了，只要再找个好男人嫁了，她啥也不想了，安安心心过子也就是了。
可是，晚上她就做噩梦，梦里，三个儿子，都骂她，连死去的姑婆也在梦里骂她，不是人，对不起她。
醒来后，再回想起三个儿子的态度，林氏的心都是疼的。
几个晚上没睡好，等到再一次相看的时候，自然气色不佳，以前都是她没相中别人，那次居然是别人没相中她。
说她气色不好，说不得子不行，人家就想找个能生儿子的女人，子不行不要。
这人肯给的聘礼是最多的，偏没看上小姑子，气得林大嫂骂了林氏一晚上。
后来寻摸来寻摸去，又寻摸上以前那个，肯接受金罐金斗做儿子的汉子。
那汉子据说年轻的时候伤了根本，所以没后代，就想找个带着儿子嫁过去的，好白得一儿子养老的。
听说林氏如今嫁过去不能带儿子，这样的老女人，谁要啊又黄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相看了几个，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一个都没成功，不是有这个毛病，就是有那个不对。
到最后，林氏自己都快绝望了，她没要求找个跟王永富没出事之前一样的男人，可起码也得家里上有片瓦，下有块地吧林大嫂也忍受不了了，以前相看的，好歹还有聘礼，或者直接就是能出钱买媳妇回去。
可这自从小姑子拿到休书后，这些汉子，一个都不成了，上门的稍微看得上眼，有点家底的看不上小姑子。
看得上的，一个大子都掏不出来，凭啥把小姑子嫁过去啊那不是白送么还不如留在家里做活，反正林家有地，他们两口子和老二两口子一贯不下地干活，这林氏回来了，卖不出价钱来，去地里干活，倒也省了雇人的钱。

第两百九十五章 念头
因此，林大嫂干脆歇了给小姑子相看的心思，就拿她当不要钱的长工使唤了。
林氏开始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在哥哥嫂子家白吃白住，虽然是自己娘家，可嫁出去的姑娘，再回娘家就没底气。
因此也就做饭洗衣服，家里的活抢着干。
后来被嫂子赶到地里去，她是不愿的，可如今自己还没相看到男人，也没地方可去，只得忍了。
可是，林氏没想到，林家如今没分家，好几亩地，全指望她一个人，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体力也跟不上啊。
最可恨的是，林大嫂每天给她规定的是，别人家的男人一天做多少，她也要做多少，早上要把一家的早饭都做了，她只能分半个菜团子，就着凉水就下地。
中午得赶回家，收拾碗筷，洗一家的衣服。
等忙完这些，又要趁着头没那么毒了，再去地里忙活到天挨黑回去，连口水都没空喝，就要做一家子的晚饭。
晚饭也是半个菜团子，就着一碗能看得清人脸的米汤。
吃完林家的人在院子里乘凉，或者去睡觉，她还要抹黑洗碗收拾才能睡。
最开始她还在林家跟侄女们挤在一起，可后来，侄女们就喊，说她晚上打呼噜吵得她们睡不着。
林大嫂就将她赶到柴房去睡了，还说什么柴房晚上凉快。
每天晚上林氏都被蚊子咬得浑都是包，眼睛都是肿得，实在受不了了，林氏去求林老太太，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想让自己亲娘拉自己一把。
可林老太太装聋作哑，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只说自己如今要靠着哥嫂养活，万万说不上话，万一替林氏说几句，惹恼了哥嫂，把她一个老太太赶出去，她可怎么活还要林氏忍耐，说什么，再忍耐些子，等哥嫂给她找到男人就好了。
林氏多哀求几句，林老太太就发火，说林氏不孝顺，连亲娘和哥嫂的话都不听，如今她是没依靠的人，也就哥哥嫂子还念着骨亲，肯收留她，给她饭吃就不错了，还挑啥又骂她，在王家过了几天好子就骨头发轻，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老老实实的干活，不然就告诉她哥嫂。
林氏每天晚上在柴房流眼泪，再想起王家，只觉得当时觉得过不下去的苦子，比起如今来，都再好不过了。
起码在王家，能吃饱，能穿暖，还能攒私房钱。
婆婆再嘴上骂着，可也没跟哥嫂一样，勒啃自己的粮食。
自己在王家就算在地里干活，可是重活脏活，都是男人抢着去做了，回家除了洗自家的衣服外，别的不用做。
再想起王永富和几个孩子来，更是悔恨交加。
她没脸再回王家，回去，估计男人和孩子也不会认识她了。
就这样忍啊，熬啊，想着，只要能再嫁，即使那男人家里再穷，她也认了，只要能脱离林家，能摆脱哥嫂，她啥苦都能吃。
可后来她无意中听到大嫂和二嫂商量，说就不给她找男人了，反正也卖不出价钱来。
不如就留在家里，当丫鬟使唤，还能使唤个几十年。
家里的活有人做，地里的活也有人做，多好，只要不饿死就行了林氏又怕又心寒。
她赌气不下地，不做活，被两个哥哥和亲娘用笤帚，差点没抽死过去。
最后还是大嫂说怕把人打坏了，没人做事，哥哥们才收手。
林大嫂威胁林氏，要是再赌气不做事，她们就将她卖到山里去，大山里的穷苦人家，娶不上婆娘的多，都是倾全家之力买一个婆娘回去，几个兄弟一起用。
想到那个场面，林氏浑就哆嗦。
她想过跑，可每天家里都有人盯着，只要她出门，几个侄子侄女就轮班盯着。
她在家，那大门肯定是锁着的。
林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林家这样锁着，给他们做牛做马使唤了。
可是，今天听到王家的消息，林氏忍不住心里又涌起那个念头。
选了个黄道吉，吉祥染坊终于开张了。
吴掌柜大手笔的在当天请了镇上的一干有名望之士，包括吴老倌和吴中宝父子。
鞭炮从早上一直响到了中午，无数的孩子们在鞭炮停歇的时候，去找那没有炸完的鞭炮。
染坊门口闹之极。
王永珠好歹是吉祥染坊的股东，自然也要出席。
今她为了这个场合，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着一简单染缬版本的蓝底白花的衣裙，一贯随便扎成辫子的头发，也难得挽了个双丫髻，插了一根宫里娘娘赏赐的流云宝簪，红色的碎宝石在乌压压的发间闪闪发光。
这一打扮，不说别人，张婆子都差点看呆了，恨不得把宫里娘娘赏赐的首饰都给自家闺女带上，那才叫贵气bi）人啊。
王永珠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那些东西都顶头上，先不说好不好看，掉一件得心疼死好吗张婆子一听，是这么个理，也就作罢了。
宋重锦也是今被邀请的观礼嘉宾，看到王永珠这幅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王永珠自然看到了宋重锦眼中的惊艳，自从宋重锦对她的友好度上升到友善好，好像他在自己面前，就再也不掩饰表了。
倒让王永珠有些不太适应。
她其实很想问问宋重锦，友好度卡了那么久，怎么就突然想通了想了想，还是怂了，万一一问，把友好度又问下去了咋办因此只装不知道。
左右看了一下，这一干人里，除了宋重锦，吴掌柜，还有吴老倌父子，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吴老倌带着吴中宝在应酬，她跟宋重锦没话说，只得四处看看。
咿看到了熟悉的人
陆管事
陆管事也看到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冲两人点点头，又跟周围的人寒暄了两句，才走过来。
三人互相问了好。
然后就听到脑海里，小田田的声音“发布限时任务染坊开业顺利，宿主染出的布大卖，限定时间，24个小时，完成任务，可得10积分。宿主是否领取此任务”
不能领还能退咋滴
王永珠点了领取。

第两百九十六章 交换
陆管事先跟宋重锦寒暄了两句，然后才笑着恭喜“恭喜王姑娘了这几我们一回来，就听到了王姑娘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消息了，真是可喜可贺”
陆管事现在都很想问问那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的王永安，若是知道他这个妹子，这么厉害，会不会，还为了那么一点银子，背叛家里人了。
王永珠微微一笑“谢谢”
陆管事毕竟是江湖行走多年的人，也是人精，不等王永珠问，就开口“赏赐王姑娘说的事，我们镖局一直在打听着，只是听说如今这一次的官员任命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好多官员的任命取消，有的又重新分配。所以王永安跟着的那位，到底要去何处任职，还不得而知。”
王永珠并不着急，只要镖局按照她的意思去传话，王永安就不会有好子过。
现在就让他收到惩罚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让王永安爬上去，以为要成功的那一瞬间，再让他跌落，他才会痛因此只点头“没事，我也并不着急。”
陆管事知道如今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上次那个村姑了，能靠一手染布技术，就能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人，结交起来更要慎重些。
又挑起一个话头来“张大老板托在下给王姑娘带个口信，说十月底他来镇上，在之前，会派一个人来跟姑娘接洽，并问姑娘有没有别的需要，跟在下说就好了，在下会转达给张大老板。”
说到这里，陆管事不得不佩服张银保，因祸得福，早早的就跟王永珠成为了生意伙伴，当初他肯定想不到王永珠有如今的荣光。
不过自己也不迟，跟王家姑娘交好，对镖局将来也不无利处。
三人谈完正事，又说了几句风土人，主要是陆管事说一些押镖途中的趣闻，倒是让王永珠听得兴致盎然。
毕竟从她过来，除了县城，还真是去过别处。
宋重锦看王永珠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的样子，垂下了眼睛。
那边吴中宝终于跟吴老倌应酬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摇啊摇的走过来。
要是别人这样，那就是文人士子，一片风流气象。
可吴中宝这样，就活脱脱一副武夫样，不伦不类，偏他自己还没感觉，招摇着就过来了。
陆管事能在石桥镇扎下根，自然跟吴中宝打过交道，两人打个招呼。
吴中宝又熟捻的冲宋重锦点点头“你也来啦你上次拿走两罐酱，害得我爹差点没锤死我，被你害得不浅”
宋重锦瞪他一眼没说话。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酱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面无表的看着吴中宝。
“什么酱”王永珠扭头去问吴中宝。
“可不就是你上次送来的呃，没什么，就是家里的酱，嘿嘿”吴中宝突然打了个冷战，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去。
王永珠此刻哪里还不明白，现在人多，不好多问，只看了宋重锦一眼，给他一个呆会再说的表。
脸上挂起笑来“上次买地之事，真是多谢了不知道干和酱，老爷子吃的可顺心”
吴中宝苦着脸“顺心，可顺心了”
可不顺心么锤了自己一顿，还bi）得自己在家读了半个月的书，都快顺心上天了“那就好，我还担心老爷子吃不习惯呢上次吴大哥说的想上山打猎，等秋收后，到时候定好了子通知吴大哥”王永珠笑晏晏的看着吴中宝。
“那感呃，太麻烦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到时候我不一定有时间，再说，再说。”吴中宝简直要哭了。
寒暄了两句，就迫不及待地告辞“那个，我还有有事，先走一步”
陆管事又不傻，早就看出来，这三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事，赶快也找个借口告辞了。
王永珠环顾一下四周，没人注意，拉着宋重锦就往角落里走。
“说吧，那吴家肯卖地给我们家，是不是你在中间说和的”王永珠深吸一口气，打算要是宋重锦不承认，得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是”宋重锦很果断的承认了。
让王永珠一腔力气顿时没了使的地方。
“你是不是用什么和吴家交换了”王永珠先问这个，她本来就奇怪，吴老倌是善人，可不是傻子，如果都这样听人家有个什么难处，就把地原价卖出去，他如何能攒下这么大份的家当来当时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谋，可是想来想去，王家也没啥人家好图的，再加上直接去过户，盖上了官府的红印，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即使她心中有疑惑，还是买了下来，这是王永珠原欠王家的，不还上她不安心。
后来她才回家，跟张婆子说要送吴家狼皮，狼皮不便宜，两张狼皮加上狼干，绝对不会让吴家亏。
后来又见吴家确实没出什么幺蛾子，她才慢慢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是宋重锦出了力的，看宋重锦跟吴中宝方才说话的神态语气，两人应该关系不错。
只是不知道宋重锦欠了吴中宝什么人，让吴中宝能让吴老倌同意将地卖给王家。
宋重锦眼中露出一点笑意，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永珠，你是担心我”
王永珠
“不过是一点小事，我帮了他，他还我一个人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宋重锦解释道。
“那好吧，你为什么要帮我”王永珠不想拐弯抹角试探，很直接的问。
上次在县城那次谈话后，自己救了宋重锦一命都不能让他对自己好感上升，怎么会突然就对她这么好事出突然，必有蹊跷。
宋重锦怎么会告诉王永珠，县城那次试探，让他对王永珠开始是充满了戒备和警惕的。
可后来，王永珠救了自己的命，那种，孤一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帮忙，即使跌入深渊，即使命在旦夕，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来救你的绝望，就在王永珠朝他伸手那一刻，彻底的被打破。
他无数个夜晚，回想那一幕，然后就会怀疑起县城里的那次试探。

第两百九十七章 开张
越回想疑点越多，他开始怀疑，王永珠压根就是在骗他，根本没有什么主子，没有什么任务。
不可能有人，能模仿王永珠那么像，连她的家人都能瞒过去，别人不说，怎么可能瞒过张婆子。
直到，那天王永珠先在染坊，好几件首饰，她看都没看，只挑了那个金镯子。
回家后笑盈盈的那金手镯，毫不犹豫的给张婆子带上，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充满了女儿对母亲的爱，半点掩饰不了。
那一瞬间，他一直在怀疑，戒备，还有感动和忍不住接近中间徘徊的心，彻底的安稳了下来。
那种濡慕的眼神，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到娘亲面前，希望她高兴，又因为能让她高兴而骄傲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是王永珠。
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为什么要骗自己，也许是还在气自己当初的退婚。
可是他只知道，自己对王永珠的怀疑彻底的消散了，剩下的就是，忍不住的想要让她将这种毫无保留的眼神，也能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执念。
他的心思，他的执念，怎么会让王永珠知道，会吓跑王永珠的！
因此，宋重锦只微微一笑，伸手摸摸王永珠的头发：“救命之恩啊！”
这话骗鬼去吧！
王永珠压根不相信，可是也知道压根不能从宋重锦的嘴里套出话来，干脆的放弃了。
没一会，客人就差不多到齐了，吴掌柜请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一起将吉祥染坊牌子上挂着的布揭开。
染坊外，鞭炮声声。
宣布这吉祥染坊彻底的开张了。
染坊有专门的样品展示间，里面展示着最近染坊师傅的成果。
最醒目的，自然是简易版的染缬，深蓝色的底布上，盛开着大朵大朵的花，虽然不如进贡的雅致，可也别有一番野趣。
还有绛红色的布匹，不知道吴掌柜为何考虑，这次没有展出来。
靛蓝色的布安静的放在染缬旁边，看上去稳重大方。
还有王永珠帮助染坊师傅改进过后的方子，好多颜色都一下子娇艳起来，比如以前的梅红色，如今的梅红又娇又媚，还有雪青色，铁红色……
一下子吸引得一干女客，围着看了又看，舍不得离开。
纷纷拉住伙计问，这料子卖不卖？
染出来的布，自然要卖的，伙计们早就培训好了，客人一问，就说了，染坊隔壁的吉祥布料行，就是专门卖吉祥染坊的布料的，今天展示的布料，吉祥布料行里都有，大家去选购就可以了。
而且今天是新开业，还有让利优惠什么的。
女客们一听，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就往隔壁布料行跑。
王永珠看着隔壁布料行热闹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这做生意，自然要讨个开门红的好彩头，虽然她对自己的染布技术和染料方子很有信心，可没亲眼看到之前，还是不太确定。
因为心里惦念着销量，王永珠第二天又跑了一趟镇上，吴掌柜正在染坊里拨打着算盘，他的面前，有个伙计正在说些什么。
见到王永珠来，吴掌柜忙招手：“大侄女，快来，你知道我们第一天的销量有多少不？”
王永珠摇摇头。
吴掌柜伸出一个巴掌比了比。
“五匹？”王永珠觉得已经不错了。
“大侄女，你对自己染的布这么没信心？是五十匹！”吴掌柜简直兴奋得坐不住。
“这是镇上和县城昨天的销量，至于京城和省城的销量，要一个月后才有汇总。不过依照县城这个数目，那也不小啊！”吴掌柜搓着手，简直都不敢想。
他此刻十分自得，哎呀，当初自己慧眼如炬啊，不然哪里有今日的风光？
王永珠彻底放心了，因为她听到了小田田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恭喜宿主限时任务：染坊开业顺利，宿主染出的布大卖，限定时间，24个小时，任务完成，获得10积分。”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回去再试验一下别的方子。染坊的事情就劳吴掌柜多多操心了！”王永珠知道消息，也不久呆，就要走。
吴掌柜十分欣赏王永珠这种绝对不多事的性格，将染坊试验用的布料，或者不太合格的布料，挑了几匹好的，雇了马车，将王永珠给送回了七里墩。
※※※
林家。
所有的人都睡着了。
自从上次林氏偷听了关于王家的事情后，就越发的注意起来。
尤其是如今王家的名声，真的是镇上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为啥？因为人家有个能干的闺女啊！
染布得到了宫里娘娘的赏赐不说，还跟镇上的吴掌柜合开了一家染坊和布料行，据说那染坊开张那天生意，简直是热闹得不行。
镇上的女人都跟疯了一样，去抢那宫里娘娘都赞赏的一种蓝底白花的布，听说那个做衣裳穿，好看得不得了。
还说染坊染了一种靛蓝的布，结实耐用，还不怎么褪色，男女都适合，穿到身上，稳重大方，又耐脏。
几乎都抢疯了。
好多人都说，那布料行简直是日入斗金，那王家丫头，一个月都能分好几百两银子呢。
没过两天，又一个消息简直炸晕了林氏。
王永富的腿被王家丫头求来神药，给治好了！听说都能站起来了，走两步了！
这消息传到林家，林大嫂她们一时都没扛住。
一个个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王家日子会翻身这么快，王永富也能治好，他们何必跟王家翻脸？
不然以以前王永富对他们的信任，只怕现在林家也发达了。
林家的人长吁短叹了好几天，林大嫂没忍住火，指着林氏的鼻子，好生痛骂了一顿。
骂林氏不知羞耻，骂林氏眼瞎，反正都是林氏的错，不是林氏犯傻犯贱，非要合离，林家现在还跟王家是亲戚，不至于反目成仇了。
林氏咬着牙，不管林大嫂怎么骂，都不作声。
这些天，她每天晚上，就偷偷的在柴房里用锅铲挖墙，白天用柴火挡住，也没人来柴房看。
这挖了好几天，终于挖出来一个可以容人通过的洞。

第两百九十八章 逃走
林氏警惕的看看院子里，静悄悄的，都睡熟了。
这才搬开柴火，顺着那洞钻了出来。
一战定，看看没人发现，林氏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就惊动了隔壁的狗，汪汪的叫起来。
林氏早有准备，将白天省着每次都半个菜团子丢给了那狗，狗叼着菜团子，摇着尾巴走了。
林氏一口气，直到跑出了村子，上了回七里墩的山路，才松了一口气。
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她终于逃出来了
她要回七里墩，回王家
给王永富磕头也好，认错也好，怎么样都好，她都不要回林家了。
心里怕林家追上来，林氏一路不敢停歇，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七里墩跑。
直到天色泛白，终于看到了王家那熟悉院落的。
林氏一股坐在了王家院子门口，半天才喘匀了气息，想伸手敲门，又停住了。
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才又举起手来。
可是手挨到门上，又没有了力气，她不敢，不敢敲门。
就那么站在王家院子的门口，手举起又放下，给自己鼓劲又泄气，直到天色大亮。
王家院子里传来动静，有人起，然后是扫地，洗漱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
林氏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
有金斗叫金罐快起的声音。
有金罐撩水泼金壶，被金壶教训，求饶的声音。
还有，还有王永富呵斥他们，让他们老实点的声音。
林氏浑颤抖着，用手堵着唇，不敢哭出声来。
还是王永平扫完了院子，一大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乱蓬蓬，衣服也一块补丁连着一块补丁，瘦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站在门前。
还用手捂着嘴巴在哭
“这位婶子您找耍。”王永平实在没认出来，只当是哪里来的叫花婆子，来讨要点饭吃。
听到王永平的话，院子里的人，都往门口看着。
林氏突然觉得羞愧得很，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脸，不想让儿子和王永富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还是张婆子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问“是谁啊”
王永平回头“估计是哪个没饭吃的婶子，走到咱们家了，讨口饭吃吧”
张婆子皱皱眉头，自从自家光景好了，尤其是闺女得到娘娘的赏赐后，这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打秋风，一扯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开口就是借银子什么的。
张婆子是什么人，银子到自己兜里，除了闺女，谁都别想抠出一个大子来用的，会借钱开什么玩笑王老柱还有些犹豫，话里话外说些要顾忌名声的话。
王永珠却不惯这些毛病，真要名声，拿钱去修桥铺路也不养这些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人。
有了闺女这话，来一个张婆子是骂一个走，来一双就骂一双走。
这好不容易清净了两天，咋又来了个叫花婆子
张婆子走到门口，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冷笑道“林杏花，你个ji&#224;n）人，怎么还有脸踏我王家的门”
啥
林氏
王家的人都傻了，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王永平不置信的又多看了林氏两眼，好半天，才依稀看出点熟悉的轮廓。
金斗和金罐扑到门口，金斗哆嗦着嘴巴“娘，你你咋成这样了”
当初林氏气势汹汹跑到王家要合离的时候，还是个体型粗壮的妇人，尤其是穿着当初在王家生做的衣服，比普通妇人看起来还年轻些。
这才数月不见，林氏就瘦得脱了形，头发枯黄如稻草随便的扎着，眼睛都凹下去了，一双手瘦如鸡爪，胳膊和腿细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
林氏看到金斗和金罐，终于将捂着嘴的手拿下来，一把抱住金罐，嚎啕大哭起来“金罐啊，娘的金罐啊娘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啊”
王永富从屋里，慢慢的走出来，看着门口的林氏，先是一愣，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金花凑到江氏的旁边，抓着江氏的手，看到林氏现在的样子，想说点什么，被江氏捂住了嘴巴，冲她摇摇头。
金花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做声了。
满院子就听到林氏的哭声。
还是王老柱听不下去了“这都堵在门口吵吵啥，有什么事进来说”
林氏一听，能进院子也好啊，拉着金罐就要进门。
被张婆子一把拦住了“谁准你进门了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可说了，走了，就别想再进我们王家的门忘记了怎么生怕我们王家和老大拖累你了，急急忙忙的合离了跑回去不是嫁人了吗这是嫁得不合意，又跑回我们王家来想干啥当初你可是男人和孩子都不要了，一心就要野男人的，啧啧，弄成这个鬼样子了，报应啊”
金斗和金罐看到林氏的心疼，此刻听到张婆子的话，那点子心疼又被当初被抛弃的痛楚压了下去。
金壶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金斗和金罐扯进门来，冲着林氏冷冷的道“你还来做什么你当初不是什么都不要，都要合离，去嫁人的么当初我们不拦着你，如今你这是听说我们家的子好过了，别人家的苦子过不下去了，要回来了”
林氏羞愧得低下头去，嗫喏的解释“娘没有嫁人，娘没有嫁人，娘还是清白的”
“不管你有没有嫁人，当初你是为了嫁给别人，丢下爹和我们走的。但凡你要点脸，你就不该再回来”
金壶冷着不为所动。
林氏慌乱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和王家的人，每一个人都冷眼看着她，眼神和表都写满拒绝和不欢迎，还有厌恶。
林氏将求救的眼神看向院子里站着的王永富，她知道，王永富是喜欢自己的，对自己也好，他肯定不忍心看到自己这样的。
再说了，她也没嫁给别的男人，她还是清白的啊
可是，她失望了，王永富神色冷淡的看着自己，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数月没见，王家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几个儿子都窜高了一截，穿着都是新衣，就连王永富，也胖了些，脸色一看就血色充足，看来王家没亏待他，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站起来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走，是不是，她现在就在院子里，也能穿新衣裳，吃得饱活得像个人林氏恍惚起来。

第两百九十九章 孙娘子
荆县。
闹的菜市场，各种小生意小买卖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大早上的，老字号刘记包子铺的门口，生意好得很。
“气腾腾的包子呦刚出笼的老面馒头呦馒头一文钱一个啦，素包子两文钱一个啦，包子三文钱啦”
包子铺老板卖力吆喝着。
一个穿梅红色裙子，涂着脂粉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刘大哥，给我一个素馅的，三个馅的，多少文”
“孙娘子早啊，你的包子，谢谢惠顾，一共11文嘞。”老板老刘熟练的捡出四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那位年轻的孙娘子也递过一把铜钱。
在接过铜钱的时候，碰到孙娘子细皮嫩的小手，老刘没忍住，悄悄的捏了一把。
只收十文，余下一文留在了孙娘子的手心里。
孙娘子生得清秀，瓜子小脸，俏鼻头，还有双狐媚子眼，是荆县东大街有名的寡妇，长得一张勾魂脸，为寡妇不检点，天天穿红挂绿，出门就搔首弄姿的，惹得不少街上的男人，有意无意都要搭个话，沾点口头便宜，摸个小手什么的。
这孙娘子也不恼，顶多就是嘴上笑骂几句，丢过去的眼刀子里还带着钩子，勾得人心痒痒的。
只要她一出门，那些有心的男人，都忍不住把眼神投向她。
此刻孙娘子被老刘吃了一记豆腐，也不恼。
似笑非笑的瞪老刘一眼，抽回手去。
两人之间的动作，老刘后的黄脸婆娘在和老面，蒸馒头，并没有看到，只闻到一股儿香风，又听到自家男人喊孙娘子，立刻就警惕的抬起头来。
看到孙娘子，皮笑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唷，孙娘子早啊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今天这衣裳是新做的吧打扮成这样，是去相看不成”
“瞧嫂子说的我不过就是穿了件新衣裳而已，看这个颜色，好看吧这可是荆县这些天刚开业的吉祥布料行的新料子，又便宜又好看。嫂子要是喜欢，让刘大哥也给扯一件去啊”孙娘子捂着嘴一笑。
又朝着老刘“我说刘大哥啊，你们家包子生意这么好，不会给嫂子扯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吧这女人啊，还是要会打扮才好啊”
老刘家的脸立刻就黑了。
看老刘看着孙娘子的眼神都似乎要直了，脸上勉强挂着笑，放在案板下的手，在老刘的腰上一拧，拧得老刘一个激灵。
旁边有来买包子的一个小媳妇就接话了“孙娘子，你这料子是在吉祥布料行买的这布料行可是新开的那家”
孙娘子本来拿着包子要走，听到有人问，顿时搔到了痒处“可不是，这吉祥布料行虽然是新开的，可架不住人家染出来的布，颜色又鲜亮又好看。我可听说了，说是他们家有一种蓝底上面染出各色花来的布，连宫里的娘娘都说好。这次他们开张，听说这种布也有得买，只可惜数量太少，等我知道消息去，都被抢没了”
说着这里，还有几分不甘心。
说起吉祥布料行来，顿时吸引了附近路过来往买菜买米买吃食的大媳妇小嫂子们。
“可不是，吉祥布料行现在火得不行，从早上到晚上，门口都排队。”
“不仅排队，还限量买呢，那种据说宫里娘娘都喜欢的布料，一出来就被抢没了，搞得如今稍微好看点的料子，每个人都只能买三尺，就这都还卖不过来。”
“前几天我女儿女婿回门子，给我们带回来几尺吉祥布料行的那个靛蓝的布，花了一两多银子呢，我说让他们不要破这个费了，他们非要孝敬我这个老婆子，真是让人头疼。不过那布真是又结实又耐用，颜色又稳重，把我这个老婆子喜欢得不行”
周围的女人听了，都忍不住羡慕看着孙娘子上的衣裳，越看越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又又艳，还没有杂色，孙娘子五分的容貌都被衬托成了六分。
尤其是孙娘子，被这么多人看，一点也不怯场，反而大方的站在那里，还不时转个，扭个腰的，让人看得跟清楚。
这下子，不仅是女人看，连不少男人，都吞着口水围上来，看看孙娘子那小腰，那段，真是勾人。
老刘家的，本来是想嘲讽一番孙娘子，没想到这狐狸精寡妇不仅没被气到，还扭股叉腰的就站在她家铺子面前，让人看。
这围上来看的人多了，买包子的没几个，反倒把要买包子的人给堵在了外面。
顿时心里暗恨，这个寡妇就是个害人精。
只是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都得罪了，赶明儿影响自家的生意。
因此老刘家的，磨磨牙，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哎呀，这样的好布料，好颜色，也只有孙妹子这样的美人儿穿着才好看，我们这样的烧糊了的馒头要是穿，估计都白瞎了这样好的颜色呢。”
孙娘子表面谦虚，实则得意弹了弹上并没有褶皱的衣裳，“嫂子说那里的话，我也就仗着年轻才敢穿这个颜色，再过几年也不敢了。再说了，那吉祥布料行里，也不是只有这种艳的颜色，还有适合嫂子们穿的，什么天青色啊，土黄色啊，嫂子有时间去逛逛就知道了，别每天只守着包子铺”
“孙娘子，你有事就忙去吧，那包子冷了再不好吃的。”老刘家的实在是忍不住了，提醒道。
孙娘子抿嘴一笑儿，“哎呀，不好意思，挡住你们家的铺子，耽误做生意了吧我这就让开，刘哥，刘嫂子你们忙。”
风摆杨柳般的扭着腰肢走了。
风一吹，一阵香风还隐隐的飘过来。
老刘眯着眼睛，抽动了几下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样子。
刘嫂子呸了一声，踹一脚老刘“闻什么闻还不去揉面去”
转过头来就嘀咕道，“不要脸的ji&#224;n）人，狐狸精，天天里气的出门勾搭汉子，看看那走路的样子，股都快要扭到天上去了，呸”
旁边卖菜的大娘早就看不过眼了，“人家以前就是干得那门行当的，已经进骨子里去了，能改得了吗”

第三百章 叫花子老三
老刘满脸的刺麻瘤子，捂着嘴咳嗽一声，“你们嘴上积点德吧，怎么说那孙娘子也是个可怜人，老孙死了都好几年了，如今也算是半个清白人了，何必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的…”
“呸！什么叫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那小娘们天生就是个骚的，老孙死了，她自己后面有了多少个男人，谁心里没数，每个晚上她的后门口排队的男人，估计不比人家吉祥布料行人少呢。”
女人们听了，一个个皱着眉头露出鄙夷之色，男人们则笑容里带着几分猥琐之意，其中有不少人，就是孙娘子的入幕之宾，想起那娘们风骚的样子，又忍不住心动了。
正在这时候，从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讨饭的花子突然间，冲到了刘记包子铺面前。
趁着大家没注意，伸出他那脏兮兮的手，抓起两个大肉包子，转身就跑。
那动作相当的迅速。
包子铺老板老刘操着擀面杖就冲出来了：“站住！哪里来的臭要饭，胆子肥了，敢来你刘爷爷头上偷东西……给老子站住！”
边骂边追了上去。
常年在这里做生意的，遇上这种事情太多了。
荆县因为靠着河，水运发达，附近的山货什么的都要在这里周转，三教九流盘踞在此，销金窟也不少，多少商人，腰缠万贯而来，最后在这销金窟里榨干了最后一文钱，被丢在大街上。
有那实在饿得不行的人，又没有钱，可不就只有偷和抢了。
附近做生意的，尤其是卖吃的，谁家没被这样偷抢过几次。
因此老刘这一嗓子一吼，其他附近做生意的，都同仇敌慨的抄起家伙就一起围追了上去，。
一群人，追打这样偷吃的叫花子的经验丰富，很快的就捉到了那个偷包子的讨饭花子。
那叫花子似乎也很有经验，偷过包子，一边跑一边就往嘴里喂，此刻被抓住，手里的包子就剩下半个包子了，看到被人围上来，顾不上别的，先将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因为吃得太急，噎得眼皮直翻，都没有停下。
老刘头看着气得头顶直冒烟，两个肉包子六文钱就这样眨眼间的功夫就没有了。
天知道，他们这些做早点生意的，起早贪黑，就挣个辛苦钱，这六文钱也是钱啊。
恨恨的一脚踹在那叫花子身上，“臭叫花子，叫你偷吃劳资的包子，以为吃进去就没事了？你吃进去了，老子也给你打吐出来！”
那叫花子在老刘一脚过去，还没踢实，就往地上一滚，哎呦哎呦的干嚎起来。
“哎唷，打死人了！出人命了啊！不过是吃了两口包子，又没说不给钱，就把人往死里打啊，哎唷，父老乡亲们，救命啊！”
很快，就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人。
老刘踢了几脚，都没有踢中，还被人指指点点，顿时气急败坏，“好，既然你说给钱，给老子拿钱来。”
那叫花子就势从地上坐起来，撩了撩那掩住脸的长头发，露出一张脏脸来。
正身强力壮的年纪，五官也端正，可是眉宇间全是那泼皮无赖的痞气，吊儿啷当的样子。
“不就是两个肉包子吗？六文钱吗？就下手这么狠毒？我是没钱，可我二哥家里有的是钱，我二哥就住在荆县，是书院那边的教书先生，说不定你们孩子还是我二哥手下的学生呢，别狗眼看人低…”
老刘呸了一口，不耐烦的道，“你二哥是哪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叫什么名字？当教书先生怎么了，也得给钱！”
“那老板你可听好了，我二哥叫王永安，在荆县教了好多年的书了，我是来投靠我二哥的，谁没有难处的…”
叫花子一副无赖样子，正得意洋洋的说着，突然有人一口痰，差点吐在他的脸上。
“我呸！！王永安！！我知道，就是那个骗了老子娘棺材本，卖了全家人的地，让爹娘老子兄弟侄女们一家老小在家里喝西北风的那个丧良心的东西…”
“对，我也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老家来人上门来找他，结果他把房子卖了自己去做官吃香的喝辣的了，把爹气得中风在床，大哥残疾死活不管，人面兽心，没有人伦的畜生，还在书院当教书的先生，简直是误人子弟。”
“可不是，他现在可是我们荆县的大名人呐，他是你二哥？你是老王家的人？”
……
叫花子王永贵傻了眼，他放出王永安的名号，就是想着让这老板去找王永安，让王永安给自己还帐，当着外人的面，王永安总不好不认自己这个亲弟弟吧？
到时候好再多要两个路费回家的。
本以为只要他一开口，自然有人去找，他偷懒等着就好了。
可这听起来，好像情况不对啊？
王永贵这一年来一直在外面浪荡，身上浪得没钱了，好不容易一路乞讨流浪才回到荆县。
去了王永安的住处，准备打点秋风，要点盘缠，好回七里墩去的。
结果，他到了王永安住的地方，发现来开门的人居然不是王永安的那岳父岳母，反倒是个不认识的人。
多问了几句，一听说他找王永安，人家就放了一条恶狗，追了他几里路，咬了他好几口。
他糊里糊涂的，实在饿得不行了，走了几步，闻到了包子香，实在忍不住了，眼珠子一转就想出这一石二鸟的主意来。
偷吃了两个包子，他才觉得回转了一口气。
想想老二，亲兄弟上门，不见人，还放恶狗咬他……真不是个东西。
要是平日，他也许还护一下这老二的名声，毕竟老二可是他们家的希望和顶梁柱，打死他也不能在外面败老二的名声，让人家知道老二有这样的弟弟。
可老二既然不仁，也别怪他不义，索性就昭告大家，他就是王永安的弟弟，看人家怎么说老二，肯定要说他自己过好日子，居然让亲兄弟连吃包子的钱都没有。
没想到，自己才说出王永安的名字，就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第三百零一章 随我来
老二竟然做出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把爹娘的棺材本都骗光了，人也跑路了？
还有老大，大哥，怎么成残疾了？他不在家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永贵在外面浪荡这么多年，还没被打死活得好好的，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有急智啊。
当下眼珠子一转，就大声嚎哭起来，“各位父老乡亲可说得是真的？我是王家老三，我这半年刚去了外地和人谈生意，被骗光了钱，一路乞讨回来的，本打算到我二哥家借点盘缠回家的，谁知道去了他家，出来一个人，问了两句，就放狗追着我咬。”
“我跑了这半天，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偷了老板的包子吃！各位叔叔婶子们说的可是真的？我二哥真的禽兽不如，骗光了我爹娘老子的棺材本？哎唷！这个丧良心的！这个王八犊子！我们家四兄弟都没有上过学，全家掏空了家底，就供了他一个读书人，实是指望他好好读书考上秀才举人，好光宗耀祖，将来也能拉几个兄弟侄子一把的。没想到，他居然比畜生都不如，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爹啊，娘啊，你们如今在家还不知道是怎么样了了，儿子不孝顺啊，居然不在身边…”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眼泪鼻涕的哗哗哗的抹了一脸。
看起来要多伤心就多伤心。
有那心软的，就忍不住跟着抹起了眼泪来。
王家老二王永安的事情，在前段时日里，可是荆县人人嘴上的谈资。
说起来，谁不同情王家人，谁家要是倾全家之力供出一个秀才来，还没享到福，就被这秀才儿子转手将祖产也卖了，都得气死。
只不过这过来一段时间，没人提起，荆县人也就慢慢淡忘了。
此刻听到这叫花子，居然说是那王永安的弟弟，那岂不是也是王家受害者？
王家老三？
据说王家好像是有四个儿子来着？
有人便接了话头来，“可不是，你爹病倒在床上，你们家请人来找王永安没找到…”
王老三愈发的哭得伤心起来，边哭就边要走，“多谢各位叔叔婶婶消息提点，我得回家去，我得看看我爹的病咋样了。”
说着，就要溜掉。
老刘头可不傻，说得再天花乱坠，哭得再可怜，包子钱还是要给的。
“想走，先把包子钱给了再走。”
王老三苦着一张脸，商量道，“老板，我能不能先欠着……你也知道我名号了，我下次来了，我一定还上，我现在身上确实是没钱。”
“我呸！不给包子钱，你说出花来，今天也不准走。”老刘头能占寡妇便宜而少一文钱，他乐意，可这叫花子，平白送两个肉包子，他可舍不得。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就开始劝：“老板，看这王家老三也怪可怜的，如今他家这样，也确实没钱，你就白送他吃了也不值当个什么啊。”
“就是啊，老刘啊，看人家里遭的这些事情，不就两个包子么？做什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你们嘴上能说，你们替他把这包子钱出了？”老刘眼睛一瞪，今儿个他要是看着王老三可怜，白送他包子了，明日只怕满街的叫花子都要到他铺子里偷包子吃，抓到只要哭惨就能免单，谁不干？
正在这时候，孙娘子带着一阵香风走进人群。
数出六个大钱，递给了老刘头，“好了，刘大哥，他的包子钱我替他出了。”
老刘看那孙娘子眼神一个劲的看着那王老三，再看王老三，虽然脏兮兮的叫花子样，可细看还能看得出来，眉目端正，又年轻。
心里就猜测只怕这孙娘子看上这叫花子了？
某些不能言表的想法，让他不想收孙娘子的钱：“孙娘子，你跟这叫花子又不认识，干嘛替他出钱？谁知道他嘴上说的是不是不真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老刘家的在后面，一把扯开老刘，飞快接过那几个大钱，“人家孙娘子要做好事，是积德，你管这么多做甚？”
孙娘子用帕子捂着嘴一笑，朝着地上还在嚎哭卖惨的王永贵道，“这位大兄弟，快莫哭了，我看你身上有被狗咬过的伤痕，要赶紧处理，小心得了狂犬之症，人就没救了。你随我来，到我家去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裳。”
王永贵哪里见到这么标志的小娘子，这么温柔体贴的说话，顿时眼都要直了。
听孙娘子喊他去家里处理伤口，换衣裳，哪里有不听从的，连连的点头。
爬起来就往孙娘子身边凑。
孙娘子扭着腰在前面走，王永贵眼睛直愣愣的，迷迷瞪瞪的就跟上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骚狐狸，一天都忍不得，又勾搭一个男人去她家了！”
“孙娘子这是看上那王家老三那一把子好腱子肉了吧？”
“可不是，人家旷得久了，自然要找些个年轻顶用的…”
……
※※※
“怎么？还想赖在我们家门口不走了？我告诉你，林杏花，要点脸的，趁着现在早上人还不多，快点给老娘滚。不然一会人多起来，可别怪老娘说话难听，到时候让你十里八乡都呆不下去！”张婆子见林氏扒着门口不放，实在是不耐烦了。
尤其是她看着老大的眼神，咋滴，还当老大是冤大头，想让老大再跟她两个做夫妻不成？
林氏此刻是孤注一掷，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留在王家才有活路。
顾不得许多，直接就在门槛上跪下来：“永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看在我们往日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我也是被大哥大嫂他们给骗了啊！他们骗我，说我要是继续呆在王家，肯定会被娘当成扫把星的，还说王家日子翻不了身了。我要是为了孩子们好，就找个人嫁了，将来还能拉扯金斗他们一把。我也是相信了他们的话，才一时鬼迷心窍了！”
“我真的后悔了，我被我大哥他们骗得跟你合离了，结果回去却被他们当丫鬟使唤，每天做饭洗衣服劈柴，还要下地干活！一天就给一个菜团子，晚上只能在柴房里凑合一宿。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就是想骗我回去给他们做事，伺候他们一家老小的！”

第三百零二章 滚远点
“永富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清白的！我没有跟别的男人！真的，永富哥，你相信我！你看我，你看我现在这样，都是被林家虐待的，我娘，我大哥大嫂，不拿我当人，拿我当畜生使唤！我那个时候，就后悔了！这都是我的报应啊，报应我不该跟永富哥你合离，报应我不该丢下孩子不管！”
“可是现在，永富哥，我回来了！我认错！我发誓，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伺候你！你说啥我就做啥！我再也不回林家了，好不好？永富哥，你就当救救我的命，我不能回去的，我一回去就没命了！你也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死是吧？”
林氏跪在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哀求。
好半天，都没人说话，王永富本来在看到她凄惨模样后，有几分动容的脸色，在她哀求了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
“你走吧！还记得当初我说的话吗？我们夫妻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过得好，金斗他们不会上门去求你，你过得不好，也别回来！你要是有最后一点良心和慈母之心，死都不要回来了！”
王永富冷笑了一下：“你当初说的，你将来就是讨饭，也不会回来！如今，你要真要脸，真还记得几个孩子，你就应该远远的到外面讨饭去，也不该回来！你以为我还会因为你哭两声，求两句就原谅你吗？林杏花，别做梦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多年的夫妻情分，我王永富自认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呢，在我最难的时候，还捅了我一刀。如今，被你自家的哥哥嫂子折磨得过不下去了，又想起我来了？我王永富又不是木头人，被人捅了不知道疼？不会记住？今天，就算跪死在我面前，都没有用！”
说完，王永富扭身就进屋了，不想多看林氏一样。
林氏想扑进去拦住王永富，可是门口王永平和张婆子如同两座大山，挡住了她。
没办法，林氏只好看向金斗，她知道这个大儿子一向忠厚老实，又是长子长孙，如果他软化了，自己也算有点希望能。
“金斗，金斗，娘知道错了！真的！娘后悔了，娘以后改！以后再也不走了，你就看在娘这么可怜的份上，给娘一条活路好不好？娘真的不能回林家，回去就没命了！林家都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他们骗了我，拆散了我们一家啊！金斗，你真的忍心让娘回去送死吗？”
金斗脸上的失望之色难以掩饰：“娘，我虽然笨些，可是我不傻！当初我去接金罐的时候，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忘记了吗？你自己要是没起那个心思，你会在还没跟爹合离前，就相看男人？你会在知道王家的地被卖了后，就立马赶到我们家，逼着爹跟你合离？你为了跟爹合离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忘记！”
“你要是说你如今被林家虐待，活不下去了，到我们王家讨口饭吃，或者借点钱要到外面去谋生，看在你生我们养我们一场的份上，我求老姑都要借你银子，给你口饱饭吃！可你到现在，还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娘，你压根就没后悔！你后悔的是没赶上王家这好日子，你后悔的是早知道王家有今天，你就不会跟爹合离！”
王永珠一挑眉毛，没看出来啊，金斗这小子心里还是什么都明白的。
林氏被金斗挑破了心思，老脸一红，不过她马上就将这点不自在抛在了脑后。
既然大儿子说不通，那老二和金罐呢？
林氏将哀求的眼神投向金壶和金罐。
金壶直接别过脸去，看都不看林氏。
唯有金罐，还记得林氏，看到林氏这个样子，又害怕又有点期待，再怎么说，林氏是他的亲娘，对他好了那么年，当初说要合离，还要带他走。
这才多久没见，娘就瘦得好可怕，不过听到林氏说要回来，金罐还是有些期待的。
这些天，他看着江氏对待三房的金花，金盘和金勺，羡慕极了。
可他也知道，娘亲犯了大错，不能原谅，因此左右为难的看了看江氏，又看了看两个哥哥的脸色，往金斗后面一躲，不敢出来了。
林氏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原谅她，这可怎么是好？
抬头看到张婆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讥讽，林氏心一狠，冲着张婆子磕头：“娘，我错了！当初我不是个东西，仗着姑婆的势，各种给你使绊子，下眼药，在永富哥面前说你的不是，挑拨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都是我的错！我给您赔不是！我给您磕头，我跟您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挑拨是非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我以后跟永富哥，给您养老，伺候您。只要您让我进门，以后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交给我做。娘，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张婆子冷笑，眼睛一翻：“别喊我娘，老娘可没你这样水性杨花，心狠脸黑的闺女！林杏花，当初你走的时候，不是牛X哄哄的，还说我们家不同意，就要去告我们！怎么，现在还要跪下来求老娘？老娘有儿子有闺女还要你来养？当初你挑拨是非，给我下绊子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吧？饶了你？让你进门？呸——”
“别做你娘的清秋大梦了！你如今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攀附我们王家？没脑子的下贱种子，下流胚子，被你哥哥嫂子挫磨得受不了了，想起我们王家的好了？就想回来了？当我们老王家是菜园子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我跟你说，林杏花，趁早麻溜的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娘看到你就恶心，知道吗？快滚远点，别脏了我王家的地！”
林氏知道张婆子不会原谅她，可她如今没有退路，看到王永珠站在院子中间，冷冷的看着自己。
想起外面的那些传言，眼睛一亮，又冲着王永珠猛然磕了几下头。
第二更～～

第三百零三章 赖上
没几下额头就磕出血来，她还不自觉：“小妹！小妹！我给你赔礼，给你道歉！求你看在我以前抱过你，带过你的份上，你就帮我说几句好话吧！小妹，我知道你是最善心的，你肯定不会眼看着我回林家送死的！小妹，不看别的，看在金斗他们的份上，我要是能再回王家，金斗他们以后说媳妇名声也好听些是不是——”
“够了！”金壶实在听不下去了，几步冲到林氏面前：“你不用求任何人了，没有用的！我们王家所有的人，都不会原谅你！你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当初你回来要求合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换做你自己，会不会原谅？当初你为了甩脱爹和我们，怕拖累了你，话都说绝了，事都做尽了。现在后悔，迟了！”
说完，上前将林氏往后面一推。
林氏本就又饿又累，全凭借一口气趁着，被金壶这么一推，就倒在了地上，露出痛苦之色来。
金壶的手伸出去想要扶住她，在半路又停住了。
咬咬牙，转过头来：“老姑，能不能给她两个馍馍？”不管怎么说，都是生养自己的亲娘，不能看着她饿死吧。
张婆子脸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永珠点点头：“三嫂，给金壶拿两个馍馍，再给拿一碗水。”
江氏答应了一声，忙去灶屋抓出两个二和面的馍馍，又用碗装了一碗米汤递给了金壶。
金壶道过谢，将馍馍和碗放到了林氏旁边，然后转身，亲手关上了大门。
门外，林氏开始还喊了两声，没一会，声音就消下去了。
早饭，王家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张婆子看着心烦，敲敲碗：“一个个都摆着死人脸给谁看啊？老娘先把话摆在这里，你们要是认林杏花，就别认我这个娘，趁早的收拾东西给老娘滚蛋，跟着林杏花过去！咋滴？现在看着林杏花可怜啦，看着不落忍啦？别忘了，当初她说了啥话，干了啥事？当初咱们王家最难的时候，她巴巴的跑来要合离，咋没见她可怜可怜你们啊？今儿个这馍馍和米汤，看在金壶你们三兄弟的面子上，我就不说啥了，可以后老娘要是再看到你们把我王家的粮食给林杏花这个贱人吃，那你们就别吃了！”
一屋子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话。
还是王永富瓮声瓮气的开口：“娘，你放心吧！儿子已经看穿她了，再不会上当受骗了！”
金斗他们三兄弟也低头道：“奶，我们知道了！”
林氏软软的坐在地上，看着金壶在自己面前放下一碗米汤和两个馍馍，然后转身亲手关上了门。
她的心顿时凉了，不知道哪里又来了一点力气，扑到门上敲了两下，喊了两声。
可是院子里没有一点反应。
林氏无力的靠在门上，又累又饿，旁边那米汤和馍馍的香味直钻入鼻子里，勾得她肚子越发饿得生疼。
没忍住，林氏先端起米汤咕嘟一口气喝了半碗，又狼吞虎咽的将两个馍馍给吞下肚子，将碗里剩下的米汤全部喝完，连碗底都舔了个干净。
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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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王家是不会原谅自己，接受自己了，可是要她回林家，打死她也不敢。
如今她也没地方可去，也不敢去别处，咬咬牙，如今只有王家一条生路。
就算他们不接受，她也不能放弃，只有这一条活路，不管当家的和孩子们原谅不原谅自己，她都只能赖定王家了。
这么一想，林氏又打叠起精神来，如今王家进不去，自己也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左看右看，王家院子外的柴火垛可以避风挡雨，如今又是夏天，晚上在外面睡还能熬过去，除了蚊子多一些，可她在林家也是天天被蚊子咬，早就习惯了。
林氏想到做到，将碗揣在怀里，又去不远处的草垛那里，扯了稻草，好在柴火垛下面铺个暂时的窝。
此刻已经是日上三竿，林氏这闹出的动静，自然被村里的人看到了。
如今王家本就是大家瞩目之处，林氏跟王永富合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当面背地里谁不唾弃她，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过是因为男人废了，就要丢下男人孩子跑回娘家。
早就有人在王家翻身后，说过要是林氏知道了，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王永富的腿能站起来了，那真是，天晓得多少人感谢林氏当初的抛夫弃子。
一个个都在划拉家里适龄的闺女，看能不能嫁到王家去享福。
以前都盯着王家老四，和金斗，金壶，都是黄花大闺女，如今那些合离回家的小媳妇，守寡的寡妇什么的，都动了心。
王永富也不老，就算年纪大一点，怕啥，王家有钱啊，嫁进去只怕就是掉进福窝窝里，不愁吃不愁穿了。
有好几家家境不好的，甚至都想将自家没相看的闺女给嫁进来。
现在看到林氏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又跑回来了，肯定是听说王家起来了，王永富身体也好了，后悔了！
呸！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家扒拉来扒拉去，满打满算，目前也才五个坑，天知道多少人盯着。
这林氏回来，万一她使手段要跟王永富破镜重圆，自己家那眼珠子都等绿了的闺女咋办？
有那早就为自家闺女、侄女、外甥女看中王永富的婆子，三三两两的就围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林杏花吗？你不是跟王永富合离了吗？咋又回来啦？这是连门都没让进？”
看着王家平日早就打开了，今天紧闭的大门，有人开口就嘲笑道。
林氏理亏，也不作声，只闷头扯草。
这些三大姑八大姨的，本来就没事做，心中对林氏就看不起，看林氏不说话，更是说话不客气起来。
“我说林杏花，你咋还有脸回来啊？当初王家最难的时候，你抛夫弃子回娘家，据说要改嫁了，怎么，听说王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又屁颠颠的跑回来了？”
“瞧你说的，人家又不傻，一个合离的二婚女人，还能改嫁什么好男人？看看她现在这模样，就知道改嫁的日子不好过啊！”
第三更～～

第三百零四章 装聋作哑
“哎呦，这才几天啊，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当初在王家，可是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才几天功夫，就脱了相了，啧啧，真是报应啊。”
“可不是报应咋滴？当初多心狠啊，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女人，家里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比五家外姓的人都不如。真不知道怎么还有脸回来，这也是王家好脾气，换做我，非拿洗脚水泼不成。”
“谁让人家命好，给王家生了三个儿子，看在这三个孩子的份上，王家也不能这么干啊。”
“真是不要脸！丢我们女人的人。呸——”
……
一堆女人围着林氏，什么难听说什么，要是以前，林氏早就忍不住，要么就破口对骂，要么就直接上手扇人家耳光了。
可现在的林氏，没底气，又心虚。
只咬牙忍着，装没听到。
众婆子见林氏装聋作哑，越发的来气，有那脾气急的，看林氏抱着稻草，看不清脚下，伸脚一绊，林氏就抱着稻草栽倒在地。
婆子们看到林氏摔了个嘴啃泥，一个个拍手称快，还有人趁机说是去扶林氏，上去就拧两把。
林氏这一栽倒，都刚好碰到了台阶上的一块青砖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被人掐了好几把，也没看清楚是耍…
好不容易撑着坐起来，周围的婆子顿时都哑口了，林氏的额头上被撞起了一个大包，还渗着血，看起来就可怕。
互相交换个眼色，忙拍拍衣服，打着哈哈的，就散开了。
林氏坐了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摸摸额头上的包，嘶了一声，也没去管它，努力将稻草拖到了柴火垛下面铺好，整个人瘫在了稻草上，半天都没动一下。
王家的院门关着，王老柱每天都要去地里一下的，今天也被林氏这么一闹，干脆就不去了。
其余的人都闷在自己屋里不敢出来。
唯有金罐，听到外面的动静，透过门缝看着林氏搬稻草，又看到林氏被婆子们笑话，直到看到林氏被绊倒，头上起了个大包。
吓得金罐立刻回屋去找爹和哥哥们。
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听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好半天，王永富才开口：“我是不会去管她的，只是好歹她是你们的亲娘，万一真有个好歹，只怕人家要说你们不孝，将来影响你们说人家——”
金斗没说话，金壶却冷笑一声：“有这样的娘，咱们哥几个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再说了，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天天都有人来找奶给咱们说亲，只怕人家巴不得我们将她赶走，好腾出地方来，给咱们但后娘呢。”
王永富一噎，“胡说！你爹我早就绝了再找的心思，谁要给你们找后娘？”
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林氏，都能在最难的时候背叛而去，王永富觉得，除了娘和小妹，他不会也不敢再相信任何女人了。
只是，几个孩子，总归林氏是他们的娘亲，若是太绝情，只怕要被人说嘴了。
没想到金壶这么一说，倒让他赶快表明立场，免得几个孩子对自己误会了。
如今的王永富已经没什么别
的追求指望，自己能站起来，不是个废人了，就已经知足了。
剩下的日子，他就像孝敬爹娘，帮着小妹，将王家的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给三个孩子都娶上媳妇，这辈子，他也就算对得起几个孩子了。
听王永富说不打算给几兄弟找后娘了，金斗和金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半大的小子，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如今也多了几个心眼。
天天往家跑的媒婆，还有奶露出来的话音，是要先给四叔找个媳妇，然后再给他们兄弟二人相看，等到都定下来了，估摸着还要给亲爹再找一个。
金斗和金壶知道，如果真找给几兄弟找一个后娘来，不说家里，大房的日子只怕都没有那么好过了。
不说别的，就算爹现在还对他们三兄弟好，可有了后娘，等后娘生了弟弟妹妹，只怕爹的心就要分一半后娘和弟妹身上了。
金斗和金壶还好，都大了，这次相看定下来，没两年就能成亲了，可金罐还小，只怕还要后娘手里讨生活。
尤其是林氏在亲爹心中只怕是恨之入骨，万一娶进门个厉害的，不说金罐，就是他们的日子只怕都不会好过。
可是做儿子的，也不能拦着做老子的娶媳妇啊？
因此，金斗和金壶这些日子，心里也是没底。
此刻听到王永富表态，才算放下心来。
金斗还是放心不下林氏，跟着金罐门前，透过门缝往外面看，林氏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终究没忍住，开门走到林氏前，看到她额头上那又青又带沁着血丝的包，金斗犹豫了一下，才蹲下来，先伸手试了一下林氏的鼻息，还有呼吸。
金斗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放了下来，板着脸就要走。
被林氏抓住了裤脚：“金斗，娘的金斗！你还是心疼娘的对不对？”
金斗一脚抖开了林氏的手，冷声道：“我只是来看你死了没？既然你没事，就给我走远点，我们不想看到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王家院子，砰一声关上门。
林氏叹了口气，挣扎着从稻草堆上起来，慢慢的朝外面走去。
门内，金斗看着林氏走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憋了口气。
金壶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也不能真看林氏去死，凑到门缝一看林氏走远了，脸上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净。
张婆子在王永珠的屋子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一边看闺女不知道在纸上描些啥，一边嘀咕：“我就说吧，这群兔崽子都是白眼狼，别看如今是端着咱们的碗，吃着咱们的饭，可心里还是向着他们亲娘的。嘴上说不原谅，要赶林氏那个贱人走，这不，都蹲在门口透着门缝望呢？生怕林氏出一点事，所以说，闺女，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你平日里对他们再好，那都是白瞎。别看林氏做了这么丧良心的事情，可是有金斗他们三个儿子，嘴上再硬着，背地里不还得给吃的，给喝的，宁愿自己少吃也不能让林氏那个贱人饿着呢。”
第四更

第三百零五章 尝尝鲜
“娘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到底是咋想的？还真打算每个月都给他们钱花？美不死他们！”
王永珠一笑：“要是金斗他们对自己的亲娘都能狠得下心，我倒是要担心了！不管林氏做错了什么，可除了合离抛弃他们外，对他们几个孩子，林氏也算得上慈母了。就为了这一点，就不管林氏死活，我还害怕，这几个孩子心性太硬，对亲娘都能狠下心来，将来万一我们要是做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只怕更狠心。如今这样挺好，再心软，也没让林氏进门，就不错了！”
“至于您说的那个事，咱们的生意真做起来了，家里宽裕了，给大家发点辛苦钱，也是让大家看到有个奔头不是？不然生意再红火，大家手里没落到实惠，时间久了，说不得还有意见。反正这钱挣来也是咱们家的，花也花在咱们家人身上，也没便宜外人啊！”
上次赏赐事情之后，王永珠就跟张婆子商量了，等生意做起来了，有了收入，家里每个做了事的人，都要发点零花钱。
说实话，她知道张婆子心里眼里只有自己这个闺女，儿子都是来讨债的，也知道如今这世道，爹娘管家，没分家之前，儿子媳妇是不允许有私财的。
可看着一大家子，都子女成群了，还手里一点私房钱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
就算家里什么都能供给，可谁没个为难或者想买点合用东西的时候？以前家里没钱，也就算了。
以后生意起来了，家里有钱了，还这样，就说不过去了。
反正大头都在张婆子手里掌握着，平时每一个房头，每个人凭借自己干活，挣点钱自己花，没毛病啊？
张婆子其实还是舍不得钱，归根结底，就是还觉得这些都是她闺女的。只不过她知道闺女主意正，不会吃亏，见闺女坚持，也就不说啥了。
倒是王永珠说起金斗几个孙子的话，让她有所触动，几个孩子真是这么狠心的人，那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只心里还是不痛快：“话虽这么说，难不成就这么任林氏那个贱人天天老娘眼皮子底下晃悠？如今倒好像咱们家怕了她一样，倒逼得咱们把门关上，都窝在家里了。”
王永珠将手里新调整的方子又看了看，才安慰道：“娘，你怕她做什么？你尽管放心去开门，林氏她不敢进来的！就算进来了，我也将她给扔出去！您该干嘛干嘛，只当没这个人就好！看她能坚持几天？”
张婆子一拍大腿，“闺女，你说的是，我不仅要开着大门，我还要请媒人来，在院子里，当着林氏的面，给老大寻摸一个媳妇！气不死林氏那个贱人！”
说着就要下炕去寻人去。
王永珠忙拉住她：“娘，这么大热的天，你出去不怕晒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您明儿个再去也使得啊？”
张婆子勉强歇了心思，还是坐不住，去吩咐王永平把大门开了，搬了躺椅坐在枣树下，对着大门，手里摇着蒲扇，就看林氏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林氏果然没敢进门，她先前躺了一会，觉得口渴，知道王家不可能给水她喝，好歹还有一个碗，揣着碗到了河边，趁着大中午的没什么人。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顺着七里坡上去，寻摸了几个青涩的野果子，揣在怀里，慢悠悠的下了山。
回到王家，看到王家的院门开着，林氏一喜，连忙走了两步，到门口，对上张婆子的眼神，林氏立刻就气虚了。
不等张婆子开口，就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回到了稻草堆上坐着，眼巴巴的看着王家院子门。
张婆子狐疑的起身，到门口一张望，看到林氏居然在自家柴火垛地下铺了稻草，那架势是要常住？
顿时火起。
腰一插，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就开始破口大骂：“林杏花，谁让你这个贱婆娘睡老娘家的柴火垛的？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是欺负我们王家人好性子，非要赖上了？金斗，金壶，你们都是死人啊？就看着这贱人睡在自家的门口？是不是想跟着林杏花这贱人一起滚蛋啊？还不出来把她给老娘轰走？这是膈应谁呢？恶心谁呢？”
张婆子也不傻，这个时候她才不会对林氏动手呢，大房惹来的麻烦，自然归大房的人去解决。
金斗和金壶听到召唤，立刻从大房里跑出来，跑到门口，看到林氏端着一碗水，嘴里啃着个青野果子，看到两兄弟，忙一口气把水喝干，又将剩下的几个野果子在身上擦了又擦，然后放到碗里，端到金斗和金壶面前：“我……我刚才上山摘了几个野果子，还能吃，给……给你们尝尝鲜…”
金斗的喉咙哽了一下，别过头去。
金壶也眼神恍惚了一下，以前，林氏也是这样，收工回家的时候，会摸到山上去，摘几个野果子偷偷藏在怀里，然后晚上躲在屋里分给大家吃。
此刻回想起这些，仿佛还在昨天。
这样的卑微可怜的林氏，让金斗和金壶连呵斥的话都说不出口。
咬咬牙，金斗翻身进来给张婆子跪下：“奶，求您看在几个孙儿的面上，就容她在外面躲几天吧。咱们不给她吃的，不给她喝的，想来她也坚持不了几天。如今她这个样子，让孙儿们实在是开不了口…”
张婆子看看金斗和金壶，再看看门外的林氏，半天才冷笑出声：“行啊！老婆子就看着你们怎么作妖！”
说完，摔手就进屋去了。
金斗和金壶对视了一眼，看看门外的林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扭头也回屋了。
林氏捧着那碗青果子，站在王家院子门口，低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直到王家院子门到晚上都关上了，又看到王家里面的灯都熄灭了，声音也都消失了。
林氏才迈着两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蹭回稻草堆……

第三百零六章 旱情
第二天一大早，等到王永平打开院子门，就看到自家院子外面的地被扫得干干净净，柴火垛那里的那堆稻草还在，可林氏已经不见了。
王永平还以为林氏已经走了，看看天色，昨儿林氏那么一闹，谁都没睡好。
今天起来就有点迟，平日里这个时候都到田里去了，自从入夏以来，多日未曾下雨，就连村边的河如今水位就降下去一半，露出大片的河床来。
如今快到稻子抽穗扬花的时候，正是要水的时候，要是田里没水，这地里的收成就要锐减。
王老柱这几日愁得，别的都没心思管了，一心只扑在田里。
王永平起来没看到王老柱，估摸着是去水田里去了，也就收拾了一下要出门。
没走几步，就碰到了熟人，冲着王永平挤眉弄眼的：“我说，王老四，你大哥打算跟林氏，又和好了？”
王永平眼睛一瞪：“胡说些啥？我大哥啥时候打算跟林氏和好？没有的事，别胡咧咧了，不然小心劳资的拳头——”
“切，还装？不跟人家和好，人家一大早就在你们王家的田里忙活？”
王永平一愣，意识到什么，拔腿就往自家田里跑。
王家的水田，地势偏低，这些日子虽然久未降雨，田里的水被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软烂的淤泥。
这些水田，都靠着河水边的一条水沟渠浇灌，因着河水水位降低，水沟里的水也只剩下浑浊的泥浆了。
远远的，就看到有个瘦弱的身影，吃力的在踏着水车，努力将那浑浊的泥浆也抽到王家的水田里去。
这几日，为了自家的水田，沟渠上架了好几架水车，可这哪里够用，只有晚上勉强从河里浸一点水到沟渠里，天没亮就要来抢着，才能抽一点水到田里，保证水田不干涸。
那身影不用多看，就知道是林氏，估计她半夜就来了，王家的水田里有了大半的浑浊的泥浆，有了水的滋润，自家的稻谷看上去都精神些。
王永平一顿，上前几步，走到水车边：“我们王家的田，自然有我们王家的人来管，不用你操心！”
林氏也不争辩，见王永平来了，也不逗留，低着头擦擦汗，也不回村里，直接往山上走去。
王永平张张嘴想问她去干啥，又忍住了。
最重要的抽水工作已经被林氏做了，王永平又检查了一下稻田，这才回家吃早饭。
饭桌上，忍不住就将林氏早上的行为给说出来。
别人还好，金斗和金壶两兄弟互相看了看，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王永珠眼睛一扫，就知道两兄弟什么意思，不过她只做没看到，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面容平淡：“随她去吧，她这是苦肉计，只要不理她，过几天估计就抗不下去，要走了。”
既然王永富这么清醒，那别人就更不用多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氏白天就上山寻摸吃的，晚上就回来王家门口的稻草堆里凑合半夜，半夜就去帮王家抽水，没事还在水田里拔草，偶有上山摸到几样稀罕的果子，总会洗干净，用叶子包好，放在王家的院子门口。
王家有了王永富的态度，只做看不到林氏。
除了金斗和金壶每天省下点口粮来，给林氏送去，但是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外。
村子里的人都当笑话一样看着，还有那无聊的人打赌，看林氏能坚持几天？到最后是王家受不了林氏的这等缠功，还是林氏扛不住了，自己离开。
可没过几天，村里人就再也没心情管别人家的这些破事了。
因为天，越来越热，而雨却一滴都没有下，即使是低洼地的水田，也已经没水来。
那地势高的，地里都被晒得裂开了口子。
庄户人家，一年就两季收获，全家大小就指着这活命，要是这么干下去，只怕今年要颗粒无收来。
如今附近这些村，最重要的就是抗旱了。
七里墩挨着大黑山，村子旁边还有一条河经过，境况还算好的，有那没有河的村子，据说都要靠人挑水到田里去浇。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近十年来，七里墩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大旱，偶有小旱，那也是全村都要齐心协力去抢水，给自己村里的田地抢到足够的水，放到水田里关好。
今年这境况，村里的里正早就坐不住了，跟几个家族的主张还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商量着，是不是要抢水了。
尤其是听说，上游本来水还勉强够，可是上游的村子怕水流走不够他们用，又把河道给拦了一道坝，把水给截住了，所以这几天，下游的水越来越少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七里墩炸开了锅，这是断人生路的造孽的恶毒法子啊？
上游水是够了，中下游的咋办？
吵吵闹闹了一上午，里正和几个族长决定了，要去抢水！
趁着天黑，跑到上游拦水的河坝哪里，把河坝扒开，让水流下来。
还要学上游的，在河道流过七里墩后，也建一道河坝，把水蓄住了，先紧着七里墩的水田把水留住后，再放水到下游去。
计议已定，就开始分配任务了。
往年小旱的时候，王家一贯是这么安排的，王永平力气大，性子凶，一直是村里去扒河坝抢水，跟上游村里的后生打架斗殴的一把好手。
他们一干年轻力壮的后生，负责把水抢到村里来。
而林氏和王永富则负责抢自家水田的水，水到村里来了，每家每户都要争分夺秒的，挖开自家的田埂，放水进去。
还要防着更下游的人挖开自家田地的田埂，将水给流到他们田里去。
这都是体力活，十分熬人，每晚都要在田埂上守着，就怕人把自家田里的水给偷了。
可今年，王家族长就安排了王永平跟往年一样，自家田里，王永富如今虽然还不能下地干重活，可是在田埂上巡逻，免得别人偷水还是可以的。
至于挖沟防水到自家田这种事情，只有王老柱带着金斗和金壶了。

第三百零七章 抢水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考虑自己一身的神力，是不是也该表现一把了，就听到脑海里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发布声望任务，宿主请在这次村和村之间的抢水大战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得到村民的认同，增加自己的声望。完成任务，奖励20个积分。”
还有什么说的，王永珠点了领取任务，然后主动要求跟着王永平去上游那里扒水坝抢水去。
王家族长一听说王永珠也要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种村和村之间的抢水械斗，说实话，过几年就会发生一次，严重的，会死人！
就算轻一点，那也是每年都有被打破头，断胳膊腿什么的后生。
为了自家的田，自家的收成，又都是年轻气盛的后生，打着打着就能打红眼，真要打出真火来，一般都要见血了才收场。
谁家闺女听到这个，都恨不得脸色发白，咋王老柱家这闺女胆子就这么大？
不过转念一想，这闺女上山打过狼啊，那可不虎么？
这么一想，也就同意了，不过还是多叮嘱了几句：“你去跟在你哥后面，要是看到不对，姑娘家家的，躲起来先，不丢人的！”
王永珠很乖巧的点头。
等族长一走，张婆子就炸了，拧着王永珠的耳朵就往屋里扯：“你给我进来！”
王家人佩服的看着张婆子，果然是家里地位最高的人，居然敢拧闺女/小妹/老姑的耳朵！
一进屋，张婆子的眼泪哗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的小祖宗啊，抢水那是好玩的？一个不小心是要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他们那帮臭男人凑什么热闹？这万一要是蹭破点皮，娘都要心疼死啊！”
王永珠摸摸自己的耳朵，哎呀，都扯得发烧了，估计张婆子是真气急了，忙凑过来，挽着张婆子的手就撒娇：“娘，你把我耳朵都扯疼了，快给我看看，不会是破皮了吧？”
张婆子一听，也顾不得哭了，急急忙忙的就凑过去看，一看自己闺女白馒头一般的元宝耳朵，上面两个软软的耳垂果然是泛红了。
心疼的不行，一边吹气，一边哄：“好啦，娘给吹吹就不疼了！”
王永珠笑眯眯的将耳朵凑过去，一边享受张婆子的爱抚，一边小声的跟张婆子道：“娘，你还不放心我？连狼群我都不怕，我还怕人？何况又不是我一个人去，那么多人，说不定还轮不到我出手呢！”
“再说了，咱们家如今村里谁看了不眼红，要是这次抢水不多出点力，以后要是有人看不顺眼咱们家，给使个绊子，说两句坏话什么的，对咱们家以后的生意可影响大了。”
“晚上要是我去了，不管咋说，我们王家的态度摆出来了，别人也不好说啥！娘，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不是有四哥么，他能让我出事？”关键时刻把王永平推出来吸引火力。
张婆子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道理的人，只是心疼闺女，当这个家，什么都要扛着，人家家的闺女娇滴滴的在家撒个娇，绣个花啥滴，就等着爹娘兄嫂给自己置办嫁妆嫁人。
自家闺女可怜，这么小要扛起一个家，事事都要操心，也没见讨到什么好。唯一的好处就是，闺女说啥就是啥，没人敢反对了！
不过张婆子这个好处就是，闺女奴，闺女说啥就是啥，再心里舍不得，也能忍着，啥都顺着闺女的。
因此虽然心里还不顺气，可也没再反对了。
想了想，又把王永平给叫进来，千叮咛万嘱咐，抢水都是次要的，第一重要的是保护好妹子。要是王永珠破了一点油皮，回来就等着挨抽鞋底子！
王永平被迫做了一堆的保证，才被张婆子给赶来出来。
到了傍晚，都吃饱喝足了，尤其是晚上要去扒水坝抢水的人，家家都是蒸上了馍馍，管饱顶饿，由着他们吃了个饱，好有力气晚上干活。
天擦黑的时候，宋重锦来了，张婆子一看到宋重锦，眼珠子顿时一亮，这不是送上来门来到保护自己闺女的么？
立刻换上笑脸：“重锦来啦，吃了没？”
宋重锦特别实在的摇头：“没吃！”
张婆子的脸色僵了一下，不过马上冲着江氏：“快，把那晚上没吃完的馍先端上来。”
扭头又问：“那馍馍估计不够，还想吃点啥？”
“上次那个凉拌面不错。”宋重锦倒是不客气，直接点餐。
张婆子还指望宋重锦一会护住自家闺女，倒是没有舍不得，一叠声的让江氏做凉拌面去。
还好，因为知道这抢水一般是半夜，江氏提前就发好了面，就预备着晚上宵夜。
听婆婆一吩咐，速度很快的就切面下锅，捞出来入水，等宋重锦两个馍馍啃完，凉面也好了。
宋重锦一边吃，张婆子就在一边问：“一会你也要去抢水吗？”
宋重锦点点头。
张婆子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就多了点同情，晚上要去抢水，村里会给每家出男丁去抢水的人家补上一斤二和面，这就是酬劳。
再小气的人家，也不会这个时候省，因为这关系到全村人的收成，没吃饱哪里有力气去抢水呢？
可看宋重锦这样子，只怕宋母那个脑子被门夹了的，恐怕又把那面给娘家送去了吧？
真是没见过这样做娘的。
王永珠一听，倒是多看了宋重锦一眼，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是从外面刚赶回来？
等宋重锦吃完，看看天色已经黑了，大部队就要出发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是铁锹就是锄头，这些既是抢水的工具，也是打起来时候的武器。
几乎每家都出了一个壮劳力，慢慢的在村口汇合，由里正家的大儿子带头，往上游摸去。
天黑，路眨…
因为怕惊动人，还不能打火把，不能出声。
王永珠虽然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她服用基因液后，视力方面也有提升，虽然不能说黑夜能视物，可借着一点星光，还是勉强能看清楚路的。
王永平在前面带路，一边还小声的回头叮嘱，前面有坑或者有石头之类的话。

第三百零八章 别闹！
宋重锦走在中间，让王永珠跟在后面，没一会就走到弯弯的山道上，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呼声，应该是踢到石头或者撞到头了，一个个不敢喊痛，只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永珠还好，正小心的看着脚下，横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
刚要反抗，就听到宋重锦的声音：“我牵着你走。”
灼热的掌心，温度几乎滚烫，两手交握处，没一会，宋重锦的手心就沁出汗来，湿漉漉的，让王永珠很不适应，挣脱了两下，没甩掉，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别闹！小心脚下！”宋重锦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永珠很想一脚飞过去，闹你妹啊！姐看得清好吗？
可后面的人跟上来，还在低声催：“走快点，不然要掉队了。”
王永珠只好收敛住，想了想不服气，指甲在宋重锦的手心狠狠的掐了一把。
感觉到宋重锦的肌肉一紧，然后抓得更紧了。
就这样被宋重锦拖着，跌跌撞撞的走着，好几次都撞到了宋重锦的背上，要不是她反应快，鼻子都要撞塌了。要不是怕被别人听到，王永珠都想骂人了。
特么的是故意的吧？
好不容易，在王永珠彻底爆发前，终于赶到了河的上游一个弯道这里。
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想来也是上游村落守水的人，还能隐隐的看到火光。
七里墩这边的来人，都蹲了下来。
这一块在下风处，只要动静不大，不会被发现。
主要就是蚊子多，又闷热，实在是难熬。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喝了基因液后，好像蚊子对她的血更加感兴趣了，这在家里还能用艾蒿薰，这荒郊野地的，加上怕人发现，就感觉蚊子总在耳边飞舞，没一会，手上一阵痛痒，王永珠知道，又被蚊子咬了。
这什么鬼的基因液，还百毒不侵？能先把百虫给避一避吗？
王永珠不想一晚过后，自己被蚊子叮成猪头，一边努力默不作声的终于甩开了宋重锦的手，一边召唤系统：“小田田，系统商城有没有驱蚊的药水什么的？”
小田田系统搜索了一下：“宿主，有驱蚊产品，有高中低档，价格不等，您要哪一种？”
说着把商城页面展示给王永珠看。
王永珠如今还有多余积分，大致看了一眼，选中了一个驱蚊清凉防晒套装，要十个积分，是一颗蛟珠，介绍说佩戴此珠，可以不受蚊虫蛇鼠之类的侵扰，夏天佩戴，还能解暑降温，甚至还有防晒动能？最主要的是，这颗蛟珠使用年限长，几乎是一次购买，终身受益。
这么邪乎？
财不大气很粗的王永珠，当即就拍板，将此蛟珠给买了下来。
蛟珠到手，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购买蛟珠一枚，扣除10积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也随之改变：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20分，
王永珠没去理会，反正现在积分除了给小田田升级，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倒是这蛟珠一握到手，顿时觉得浑身的暑热一消，连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虫也不翼而飞。
黑暗很好的掩饰了宋重锦的脸色，和他耳尖的通红。
手心空荡荡的，那一点温度，慢慢的散去。
宋重锦握紧了拳头，知道自己不可操之过急，扭头想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楚王永珠的模样，却只看到她低着头，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在生气。
略微的靠近些，只觉得王永珠身边的温度似乎比周围都低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还嗡嗡嗡扰人的蚊虫，此刻都好像不见了。
连附近的蛙声也突然间停止了。
四周安静的有些不对劲。
不仅宋重锦发现了这个不对劲，就连上游村落守水的人也发觉了不对劲，高声招呼着：“来人！快来人，下游偷水的来了——”
寂静的夜里，声音传出去老远。
里正的儿子当机立断：“趁着人少，咱们快冲上去，把水坝给扒开——”
说着，带着七里墩的后生们，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王永平几乎冲在了最前面，等王永珠回过神来，她身边就剩下宋重锦了。
“你咋不去？”
“我等你——”
王永珠顿了一下，拔脚往人堆里冲，宋重锦紧随其后。
跑到水坝前，已经是一团混战了。
守着水坝的不过三四个大汉，七里墩的好几十条汉子，上去先将那三四个大汉给打晕了。
其余的人也顾不得说话，用铁锹和锄头在努力的想将那道简易的水坝给扒开。
水坝是用几根树干横在中间，又填充了杂草，还有泥巴混合而成。
铁锹和锄头几乎没什么用武之地，太多的杂草，工具一进去就被缠着，一群壮小伙子半天，也才掏出个一人身宽的窟窿。
按照这个速度，只怕上游村里的汉子赶来，这水坝还扒不开。
等到人家大部队来了，自己这边就算前功尽弃了。
谁都懂这个道理，可谁让这两个村因为这抢水问题，已经交手无数次了。
这次的特殊的水坝想来就是防着他们这一手。
王永珠没先急着动手，倒是在坝上走了一遍，这里跺跺脚，那里看看。
宋重锦也没上手，反而跟在王永珠的身后。
有那性子急脾气暴躁的汉子就忍不住了：“谁家还带了个娘们来？这是娘们玩的地方？没看到都在做事，你还在那坝上瞎晃悠啥？这谁家的糟心婆娘？赶紧的给劳资滚——”
话说到一半，看到跟在身后的宋重锦，顿时急了：“宋重锦，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七里墩的人了？你家没地，你就不着急是吧？你还是人吗？好歹我们宋家也养了你十几年，没想到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来，我呸——”
说着手里的铁锹一丢，那架势，就要冲上来打人了。
宋重锦冷笑一声，还没开口，王永平从旁边冲过来，一拳头将那汉子砸到：“宋老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特么的说话给劳资规矩点，不然，看劳资不卸掉你一只胳膊！”

第三百零九章 不好啦
“王老四，你发什么疯？”宋家老五捂着脸，吐出一口血水还带着半颗牙，简直要气疯了。
“你发什么疯？对着劳资的妹子吼什么吼？”王永平捏着拳头，大有宋家老五再敢嘀咕一声，他就敢再上一拳头的架势。
里正的儿子简直要急死了，本来人手就不够，居然还内讧起来！
“吵啥呢？要不要做事了？赶紧麻溜的干活，村里还等着水呢！吵吵能吵出水来？都给劳资闭嘴，误了抢水的大事，看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一边不满的看了王永珠一眼，总算记得她得过宫里娘娘的赏赐，轻易不能得罪。
勉强压制住怒火：“宋重锦，你把王家妹子给扶到一边去，这种体力活她一个姑娘家不合适！”
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就要跟爹说，这王家太不靠谱了，这是膨胀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派个姑娘家的，是想干啥？
宋重锦充耳未闻，只盯着王永珠看，他虽然不太懂，可是直觉告诉他，王永珠现在做的事情，肯定是有她的目的的，他只需要等在一旁，不让她被打扰就好了。
那边里正的儿子见宋重锦和王永珠都没搭理他，脸都气变了，本来还待说两句，就看到上游村里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糟了！上游村的人来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弟兄们，抄家伙！”里正的儿子不用喊，大家也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举起了铁锹和锄头，警惕的看着火龙来的方向。
尤其是王永平，更是站在了最前面。
王永珠此刻正是观察到最关键的时刻，只瞟了一眼王永平那处，又低头查看起来。
那边上游村的人赶到，两边的村民都是手持铁锹等农具，看对方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对方。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也不废话。
里正的儿子开口：“你们金泉湾也太不是东西了，你们田里水都蓄满了，还筑坝把水拦着，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下游的人？”
“你们说的轻巧，今年大旱，我们这要是把水放下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用啥？再说了，你们跟我们啥关系，劳资们凭啥管你们死活？”对方领头的也不是善茬，开口就很冲。
“金老三，你确定做事要做这么绝？”里正的儿子还在问。
金老三后面的一个汉子，眼尖的看到了王永珠的背影，顿时调笑道：“哟，弟兄们，你们看到没？七里墩的这帮怂货，这是怕了咱们？所以这是带着女人来讨好咱们了？是不是想着把这娘们给咱们兄弟乐呵乐呵，好求着咱们给你们开个口子放点水啊？”
“我艹——你——老——母——”王永平眼睛都红了，自己如宝如玉，供着的妹子，居然被这些王八蛋调戏。
他手里拿着的铁锹，一下子冲过去，一锹就将那嘴贱的汉子给拍晕过去了。
王永平的动作，是一个信号，两边本就剑拔弩张的村民，也纷纷抄起家伙就冲向了对方。
宋重锦脸色铁青，拳头握了又握，还是没忍住，一股杀意直冲头顶。
他两步就窜入了混战的人群中，早就锁定了那个被拍晕的汉子的位置，此刻王永平被两三个人围攻，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宋重锦上前，经过那个被拍晕的汉子的地方，脚步轻轻一顿，咔嚓一声轻响，那汉子昏迷中哼了一声，一只胳膊就以奇怪的角度扭曲了。
有了宋重锦的加入，一时，成了平局。
黑夜下，火把照映下，河边却打成一团，不时有人闷哼，有人喊叫，还有铁锹锄头打在人身上的闷响。
此刻双方都红了眼，看对方，都如同杀父仇人一般。
手里也没有了分寸，招招下去都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宋重锦觉察到气氛的转变，看看周围的人，几乎都失去了理智，心里一跳，护着王永平努力往后退。
一边还要分心看王永珠那边有没有被打扰。
还好，王永珠此刻在河对岸那边，一时还波及不到她。
这一分神，耳边就有沉重的风声砸下来，宋重锦一闪身，避开了一记对着他头部的锄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王永珠一直在观察这水坝的构成，好半天终于发现了，河坝主要是两根大树干交汇，又填入了杂草，这些杂草缠绕在树枝上。
在两根树干交汇的地方，这里大约有一米宽的位置，是用藤蔓绑成一个大的网兜，将石头填在里面，十分的沉重，要想快速的清理，最好的就是直接将这些石头给清理干净，一个缺口露出，她再借助水流的力量，很快就能将两根树干给踢开。
王永珠也终于找到了，那个藤蔓网兜的结头，她伸手入水中摸到了那个结头，扯出来，大约有两米多长，试了下手感。
然后刚要用力，就听到身后宋重锦充满惊恐的喊声：“永珠，背后——”
王永珠本来敏锐的五感，立刻就感觉到后背有一道风袭来。
腰一弯，避开那袭击，借着这力道，她往下面的河道一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扯。
那一网兜石头，晃悠了一下，周围的水顺势淌了下来。
王永珠感觉有戏，将藤条往腰上一缠，手下用力，缓缓的，那约千斤重的石头堆，被她缓缓的扯动，然后顺着水流的力量，“哗啦——”一下子，整个的被扯到了一边，水顺着这个被扯开的缺口，瞬间涌了出来。
同时王永珠手里的藤条结一散，网兜四散开来，石头也滚落了出来，很快被水给冲刷到一边。
那个偷袭王永珠的汉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永珠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居然仅凭个人之力，就将村里七八个汉子都不一定能拖动的石堆给拖动了。
好半天才醒过神来：“不好啦——”剩下的话，他已经没机会喊出口了。
宋重锦在他背后偷袭王永珠的时候，已经一脚踹开了跟自己缠斗的金泉湾的村民，又闪过几个攻击他的人，刚好赶到，一掌下去，那汉子就晕死过去了。
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了王永珠的大力，可看着那被她一个人就掀开的那么大的口子，宋重锦觉得腿有点软。

第三百一十章 还打什么？
王永珠没顾得上他，将石堆给扯开后，她立刻赶到上面的那树干那里，这次她没有用手，反而用脚，使劲的在树干上跺了几下，然后用力一蹬，借着一瞪之力，她跳到了这边树干上。
那半边树干水坝，颤动了半天后，从中间拦腰而断，很快的被流水冲了下去。
这动静，不仅是宋重锦发现了，金泉湾和七里墩的人都发现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斗殴，都傻傻的看着站在边上的王永珠和宋重锦。
而此刻，被蓄积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水流湍急，王永珠和宋重锦脚下的那半截树干水坝也开始摇晃起来。
王永珠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晃，就往河里倒。
我去！为啥人家没站稳都是往男神怀里倒，运气好的还能接个吻啥滴，咋轮到自己就往河里栽，这是要顺便毁个容？
“小妹——”王永平只来得及喊出口。
就看到宋重锦上前一步，伸手将王永珠一把给拉到自己怀里抱住，然后飞快的跳到了河岸边的一块巨石上。
王永珠劫后余生，拍拍自己的胸口，顺手再推开宋重锦的胳膊，面色十分的冷静正常，半点都没有女孩子在众目睽睽下，被男人搂在怀里的羞涩和尴尬。
反而上前一步，因为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呆成木鸡的人群：“水坝已经扒开了，你们还打什么？”
本来互相几乎都要打红眼的村民，一怔，看看奔流的河水，再看看高高在上的王永珠，再看看对方。
金泉湾的其中一个村民，啐了口唾沫，将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水坝都被扒了，水也流了，还打个锤子啊？”
这句话，让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陆续就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农具，哎呦哎呦的喊起来。
“老二，快给我看看，刚好像扭到腰了。”
“嘶，这群王八蛋，老子的胳膊啊——”
“我的脚，我的脚，老三你个蠢货，你锄头往哪里放呢？”
……
此起彼伏的喊疼叫骂声，倒是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个干净。
对方领头的金老三和七里墩领头的里正的儿子，互相看了一眼，都默契的放下了手里的农具。
其实两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也都认识，要不是这为了抢水，还真没啥仇怨的。
反正这水，拦也拦不住了，金老三也不废那力气了，凑上前，冲着里正的儿子挤挤眼睛：“李虎头，那小，小姑娘是谁家的？看着瘦瘦小小的，咋那么厉害？”
李虎头一哼：“谁家的？知道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王家闺女不？就是她！”
金老三卡巴卡巴眼，倒抽了一口凉气：“当真？”
李虎头冷笑：“爱信不信！”
金老三看起来粗鲁，人却十分有谱，听了这话，就觉得不妙，尤其是想起最开始，好像有人说了句什么来着？
金老三的脸色变了，“金麻子呢？谁看到金麻子了？”
金泉湾的人左看右看，最后在一块石头后面，找到了昏死过去的金麻子。
还有人也将先前偷袭王永珠，被宋重锦给打晕的那一个给抬到自己队伍那边。
金老三忙扑过去，先探了探金麻子两人的鼻息，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扭头：“是谁打伤他的？”眼神在王永平，还有宋重锦之间打转。
“劳资打的！怎么啦？嘴再这么不干不净，看劳资不废了他！”王永平站出来。
他打架起来不要命的名声，在几个村里都是闻名的，加上金麻子那句话，大家都听到了。
只要有血性的汉子，听到人家这么侮辱自家妹子，不打死已经算是大度了。
金老三跺跺脚，咬牙，对上石头上，冷笑的王永珠，还有一脸冷意的宋重锦的眼神，瞳孔缩了一下，“今儿个，算咱们倒霉，走！”
说着，挥手让人抬起金麻子两人就要走，有人还不情愿，觉得丢面子，被金老三踹了两脚，就老实的走了。
金泉湾的人一走，七里墩这边才放松下来，一个个看着王永珠跟看神仙一样。
先前还各种嫌弃王永珠的，此刻都觉得脸被打的啪啪响。
今儿个要是没有王永珠，他们就算来了这几十号人，也是白搭。
李虎头想说点啥，宋重锦在石头上冷冷的道：“水都放下去了，你们不回去抢水，还留在这里干啥？”
大家一想，对啊，如今村里有水了，得回去给自家田里蓄水去啊。
有那动作快点，撒腿就往家里跑。
倒是李虎头好歹还记得自己领头的身份：“那这里？”
“我跟永珠留在这里守着就行，你们回去吧！”宋重锦淡定的回答。
大家心里都挂着自家的水田，听宋重锦这么一说，也都没多想，点点头，丢下几根火把：“那行，那你们就多受累了！”
说着都往七里墩方向跑，这个时候抢水就是抢命啊。
倒是王永平，还有点犹豫，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他倒是不打算多想，可架不住刚才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妹子被宋重锦抱了呀。
“要不，我也留下来吧！”王永平想了想，这自己一个人回去，只怕要被娘给抽死吧？
“四哥，你先回去吧，家里如今没得用的人，爹的身子你知道的，金斗他们没遇过事的，怕有个什么，家里一个能顶事的男人都没有也不行。你跟娘说一声，就说是我让你回去的，她不会说你的。”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单独留下自己，肯定有事情要说，干脆的点头。
王永平一想也是，如今一年的口粮可都指望着地里呢，不能耽误，咬咬牙，又叮嘱了王永珠两句，才撒丫子就往家里赶。
等王永平的身影消失，王永珠才一屁股坐下来，刚才使那么大力，胳膊好像有点脱力，得按摩一下，不然明天估计都抬不起来了。
这身体虽然被改造了，可是这突然的爆发用力，也受不了啊。
刚给自己捏了几下，宋重锦的手就搭上来，沉默的给她捏着胳膊，手下的力道正合适。
捏得王永珠昏昏欲睡，就听到宋重锦模模糊糊的似乎问了句：“永珠，你招我上门吧——”
王永珠脑子一抽，随口就回答：“行啊，跪下来叫爸爸就——”

第三百一十一章 败坏名声
猛然惊醒，看着宋重锦讶异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说啥？”
“跪下来？叫爸爸？”宋重锦眼神微凝，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那个，我……我说梦话呢，你当没听到就好！呃，对了，你刚说啥了，我好想也没听清楚——”王永珠表面笑嘻嘻，内心MMP。
很想送宋重锦两个字，呵呵。
才友善呢，就心急火燎的要当上门女婿了？
想干啥？
宋重锦见王永珠一脸警惕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好半天，才嘴角微微一翘：“我也没说啥，只是问你这样捏着，有没有舒服点。”
然后就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给王永珠捏手臂。
王永珠不置信的看了宋重锦两眼，这还是宋重锦吗？
再看两眼，没掉包啊？莫非他也被穿越了？不可能啊！
被宋重锦这干脆利落的顺着自己的话，还真装什么都没听到，自己也什么都没说的态度搞得有点懵的王永珠，没看到，低着头的宋重锦眼底的黑沉。
且说七里墩的村民，等抢水的队伍出发后，各家自发的就到河边等着，到了快半夜的时候，终于，火把照射下，先是听到潺潺的流水声，然后就看到河道里，一道银线，滚滚而来。
“水！有水了！”
“来水了！”
大家都兴奋的低呼起来。
下游的河道被封堵上了，河道里很快蓄满了水，往旁边沟渠的流水口已经挖开了，水哗哗的流到了浇灌田地的沟渠里。
每家的地头都有人守着，这个时候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谁速度快，谁家地里就能先抢到水。
王老柱早就带着金斗和金壶，将自己田埂挖开了大口子，就等着渠道里的水往里面流。
因为水田在渠道的中段，水势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缓慢了下来，虽然能流进自家水田，可是王老柱心里着急，那速度还是太慢了，自己十来亩的水田，这得到啥时候去？
又招呼着金斗两兄弟将水车架上，人工浇水。
更下游的人家看到了，也忙不迭地将水车架上，家家户户在火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
没过多久，去抢水的小伙子们也都赶回来，奔向自家田地帮忙。
王永平赶到田间，看了看，嫌弃那挖的口子太小，拿着铁锹，三下五除二的又挖了几个口子，看着流进水田的水速度加快了些，这才满意的又去踩水车。
王老柱这才问：“咋就你一个人？珠儿呢？”
王永平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两句：“小妹和宋家兄弟在那里守着，怕金泉湾的半夜又去把河道封了，我们担心家里，就先回来了。”
王老柱一口气没提上来：“你是个猪脑子啊？你们回来了，把你妹子和宋家后生孤男寡女的丢在那野坝地里，你就不怕人背后说你妹子啊？还要不要名声的？”
王永平也委屈啊：“我说了，可小妹让我回来的啊，她说没事！”
“你小妹要你去死，你去不去啊？”王老柱气急了 。
跳下水车，就要去把闺女给揪回来，真是被气死了。
这要不快点，一起去抢水的那么多人，要是传扬出去，自家闺女的名声可就臭了。
走了没几步，就碰到了张婆子。
自家的地有老头子和金斗他们在忙活，可闺女的地还没人管，张婆子心里惦记着。
趁着王老柱他们不在家，她偷偷的跑到闺女的田边，闺女的田在上游一些，水势到这里还不小，只挖了几个大口子，那水就哗哗的往地里灌，她也就略微放下心来。
又想着到自家地里看看，走到半路就遇到了王老柱。
被王老柱一把扯到一边，将事情一说，一边还跌脚狠狠的道：“等把这丫头揪回来，非要好好说道说道不可！这深更半夜的，能跟着别人家的后生单独呆着吗？还要不要脸面了？王家的名声都要被败光了！”
张婆子本来一听也有几分着急的，不过她倒没王老柱那么急，这些天，她人老眼又不花，算是看出来，宋家这后生，对自己闺女，怕是真的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有意无意的往自家闺女面前凑，连自家的地买回来，里面都是宋家后生帮了大忙的，这么明显的讨好，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跟以前倒了个个。
自家闺女，张婆子倒是一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说是对宋家后生没那个意思了，也不像，没见她把人往外面撵。
要说对宋家后生有那个意思吧，也太冷淡了，宋家后生来不来，她都一个样，不见欢喜，也不见难过。
但知女莫若母，闺女自从转了性子后，行事都有章法了，如今这样，闺女若是要避嫌，肯定就要留下老四。
没留下老四，那自然是心中有数。
她老婆子就不能扯闺女的后腿，就算将来有个万一，名声不好听，呸，难道以前闺女的名声就好听？
再听王老柱的话，就特别的刺耳：“呸！老王家有什么名声？名声不早就被林杏花那个贱人，还有老二那个畜生给败光了？关我闺女什么事？如今你走出去被人尊称两声老哥，就真以为自己抖起来了？还不是沾着我闺女的光？装什么蒜呢？要嫌弃我闺女败坏王家的名声，那就分家啊！分家了，你们老王家的名声就好听了？”
一提到分家，王老柱就不说话了。
只指着张婆子：“你就惯吧！迟早惯出事来！”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张婆子又到自家田里看了看，问了王永平几句，才勉强放下心来，看天色发白快要天亮了，才嘱咐了两句：“一会我让金花她们给你们送早饭来吃。”
就急急忙忙的又回去了。
回到王家，王老柱气哼哼的回屋躺着生闷气了，毕竟年纪大了，熬了这大半夜，还干了体力活，实在支撑不住，没一会就鼾声四起了。
张婆子后脚回家，站在门口瞟了一样稻草堆，居然没看到林氏，嘀咕了一下就进屋，一叠声的叫起江氏，给做早饭。
两婆媳忙活了一大早，蒸了馍馍，又熬了绿豆稀饭。
第三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当然不会
张婆子先捡出十来个馍馍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筐子里，又用瓦罐盛了一瓦罐的绿豆汤，再切了半碗的咸菜，又拿了两个碗扣上，还放了两双筷子，都收拾好了，才随便的吃了点，背着筐子要出门。
出门前叮嘱金花：“一会给你四叔和金斗他们送早饭去。”
金花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学着张婆子的样子，也去收拾。
张婆子就懒得管了，她得给自家宝贵闺女送饭去，这饿了一晚上，还要在外面喂蚊子，可心疼死她了。
紧赶慢赶的到了金泉湾的河道，张婆子远远的就看着，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躺着一个人，石头下面坐着一个人。
仔细看去，石头上躺着的，可不就是自己闺女？身上还搭着一件男人的衣裳，睡得正香。
而宋重锦靠着石头，也闭着眼睛。
张婆子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自家闺女和宋家后生还是懂分寸，知道避嫌的。
再上前两步，就看到宋重锦豁然警惕的睁开眼睛。
眼睛里都是血丝，看到是张婆子，楞了一下，居然先开口：“婶子，小点声，永珠累了，才睡着，别吵醒她。”
张婆子一肚子要问的话，愣是被憋了回去，看看自己闺女，闭着眼睛沉沉睡着，头发上沾了几丝露水，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眉头还微微皱着。
再仔细看看自家闺女的气色和眉眼，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闺女身上的衣服，都还整整齐齐的，脸上身上也没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又想说点啥，又怕吵醒闺女，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珠儿昨晚累狠了吧她的胳膊没事吧？”
这用脱力了，今儿一早醒来，肯定得胳膊疼。
宋重锦站起来，接过张婆子背上的筐子，也小声的回答：“我已经给永珠按摩了胳膊，醒来后应该没事的。这几日我都要跟永珠守在这里，免得金泉湾的人再使绊子，若是村里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婶子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张婆子一哼：“你能咋解决？”
“婶子，只要永珠同意，我……我会对永珠好的！”宋重锦犹豫了一下，没压抑住内心的渴望，小声的道。
“啥？”张婆子一惊，上下打量了半天宋重锦，才哼了一声：“这事，我老婆子可做不得住，当初我倒是做主了，你不是嫌弃咱们珠儿，要死要活的非要退婚么？如今，你就算想当我们家上门女婿，也得看珠儿乐不乐意了！”
哼，别以为最近表现不错，自己就会原谅他当初打了珠儿脸的事情了。
当时要退婚，逼得珠儿要自杀，还好捡回来一条命，虽然如今珠儿因为这事，变得又懂事，又贴心了，可这完全不能抵消掉宋重锦当初的可恶和绝情。
不说珠儿，就自己，要接受宋重锦这样的一个女婿，只怕心里还要膈应一段事情呢。
反正闺女有主见，自己这个当娘的，别的帮不了她，可这终身大事，得让珠儿自己喜欢才行。
宋重锦低下头去，捏成拳头的双手上青筋暴露，他不后悔当初的退婚，当初的王永珠，一无是处，好吃懒做，他不能昧着良心说喜欢。
可现在的王永珠，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如同剥开了灰扑扑丑陋外表，露出真正面目的玉石，让人忍不住就心生欢喜，想要拥有她。
他也不辩解自己当初的行为，只默默地站着不说话。
张婆子将心里的对宋重锦那点子不舒服说出来了，自己痛快了，也不管宋重锦心里咋想，还觉得对宋重锦算是看在对自家有恩情的份上，口下留情了，换做以前，要是宋重锦敢这么说。
她铁定扑上去，先挠这个兔崽子一脸血，再搬把椅子，拿上砧板菜刀，到宋家门口堵着去骂上三天三夜去。
自认为自己很大度的了张婆子看看还睡着没醒的闺女，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做，实在没办法久呆，只交代：“等珠儿醒了再吃。”
宋重锦点点头。
张婆子这才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王永珠天快亮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了，主要是胳膊又酸又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打瞌睡，差点没栽倒石头下去。
后来也不知道宋重锦按压了哪个穴位什么的，她就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可是就是醒不过来。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睡梦中还挣扎的表情，想了想，又在她胳膊上按压了一处，王永珠才悠悠醒来。
等王永珠醒来，楞了一会才清醒过来，看看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又看看石头下面站着的宋重锦，和他身边的背篓，就知道有人来过了：“我家谁送来的？”
都不用想，肯定不能指望宋母。
一边问，一边忙将身上披着的衣裳取下来，还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捏紧衣服，上面还带着王永珠的体温，他攥紧了手心，“是婶子送来的，看到你还在睡，没吵醒你！”
说着，将衣服顺势穿好，只觉得浑身都被王永珠的味道包围，忍不住耳尖一红，走到河边，就着河水洗手洗脸，然后把吃食给一样样拿出来。
王永珠也就着河水洗了把脸，喝了一口温热的绿豆汤，整个人都舒服了。
宋重锦也跟着喝一口，绿豆汤里带着淡淡的甜味，想来是放了糖的，几乎能甜到人的心里去。
“永珠，如果当初的我，又黑又胖又丑又矮，还满脸的麻子，家里有那样一个娘，你还会喜欢我，非要跟我订婚吗？”就在王永珠喝着绿豆汤的时候，宋重锦突然问道。
“噗——”王永珠将一口绿豆汤全喷了出来，惊恐的看着宋重锦，这又是中了什么邪？
宋重锦不为所动的坚持的看着王永珠，想要一个答案。
王永珠脑子一转，知道宋重锦为啥问这个问题了，想来，是张婆子来，跟宋重锦说了退婚的事情吧？
看着宋重锦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神，王永珠放下碗，沉吟了片刻，理直气壮的回答：“当然不会！”
第四更～～关于很多新来的亲们，问关于何时更新，每天更新多少的问题，如果不出意外，本书每天会在早上八点开始更新，每天不少于八千字，四更。至于爆更这种事情，呃，嗯，那个……不准打脸，抱头鼠窜的作者留。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好自为之
她是个纯粹的颜狗好吗？要是宋重锦不是长得那么帅，她会接受那个见鬼的乡村任务？
难道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陷于才华吗？
你长得歪瓜裂枣，跟闹着玩似的，你让我通过你的外表来发现你迷人的内在？
拜托，作为一个耿直的颜狗，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好吗？
只有长得英俊潇洒大长腿，才会让人有多看的欲望，即使是个草包，也可以感概，是一个漂亮的草包啊？
要不是宋重锦长得英俊，会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都心悦他？
原来的王永珠不也是因为他长得帅，才被迷得死心塌地么？
换做宋重锦要是真的又丑又黑又矮又胖，还满脸麻子，加上他那不着调的亲娘，傻子也不会喜欢他啊？
谁不爱看美人啊！
看着王永珠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样子，宋重锦低低的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王永珠这个样子，他很开心，非常的开心！
心底那隐隐的一点对自己的唾弃和怀疑，彻底的被他抛弃了。
王永珠莫名其妙的看着宋重锦，被自己这么说，是个男人难道不应该愤怒吗？
不应该咆哮着：你怎么是这么个肤浅的女人？我看错了你了之类的话吗？
反倒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有病吧？
低头咬馍的王永珠简直不忍直视宋重锦此刻的表情。
※※※
入夜。
王永平熬了一夜大半天，终于将自家挨着沟渠的水田里的水都放满了，离得远的两块，还要慢慢等前面水田的水满了才能放过去，这个急不来的。
又被张婆子赶去到了上游。
张婆子指着自家闺女偷偷买的那块地：“这块地，是你妹妹从吴家租过来的，吴家说在咱们七里墩就这么十多亩地，咱们家的被买回来了，这一块也懒得再租给别人，干脆一起租给你妹子，你妹子推辞不过，就把这地给租上了，打算明年种点别的看看。”
“你还楞着干啥？还不去帮忙？你妹子如今守着水源不能回来，你这当哥哥的不帮一把？快去，你等这块田水灌得满了，就去把口子堵上，免得水都流跑了，听到没？”
王永平一听，倒是没多想，麻溜的点头就答应了，去地里忙活去了。
这可是妹子租来的，自然不能马虎。
张婆子这才放心的回家去了。
一直到晚上，王永平才终于回家了，扒拉了两口饭，连洗都没洗，就直接躺倒炕上，鼾声大作。
怎么推都推不醒了。
王老柱昨夜也累到了不行，今儿个手脚疼得都不能走路了。
金斗和金壶白日就歇了的，加上重体力活大部分都是王永平做了，他们倒还撑得住。
张婆子也就不客气的让王永富和金斗、金壶晚上去田埂上守夜去。
这水虽然到了自家地里，可保不住半夜有人来偷啊，要是没人看着，地里的水一夜之间就会流完，那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王永富如今虽然还干不得重活，可守夜巡逻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
如今家里这么忙，往年都是他跟林氏忙活，今年少了两个主力，确实家里有些吃力。
因此张婆子一安排，他忙忙的答应了。
大白天的还好，主要是晚上，天黑透了，王永富带着金斗和金壶就往地里走。
有那勤快的谨慎的人家，怕人偷水，也有人守在地头，只不过抢了一天的水，都累得不行，倒在田埂上就睡着了。
一过午夜，大部分的人都熬不住了，最开始还有人喊着说些闲话，后来都消声了，不知不觉的就打着瞌睡。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虽然年轻，可也坐在地头，忍不住就靠在一起打起了瞌睡。
倒是王永富，心里总觉得有事，没一会就起来走走，看看。
到了后半夜，就连王永富都有点熬不住了，打了个哈欠，勉强自己起身又巡查了一遍。
突然一个机灵，就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朝着自己地头摸过来。
“你——”王永富刚要喊出声，就看到那黑影抬起头来，就着火把的光，赫然是林氏？
王永富立刻就压低了声音，“你来干啥？”警惕的看着林氏。
林氏弱弱的搓着手，态度十分的卑微：“我担心你的腿，你身子还没好完全，这熬夜巡逻只怕受不住，我就想来替替你！你放心，天一亮我就走。”
王永富叹口气，看一下四周，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睡得正香，周围寂静一片。
“你跟我来。”王永富怕吵醒了儿子，扭头往远处田埂走去，示意林氏跟上。
林氏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忙跟了上去。
走到田埂边的一颗树下，王永富靠着树，缓解自己长时间站立和走动而酸痛的双腿，等到林氏走近了，才道：“这些日子，你所作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真想改，也是真的不能回林家。可是，我，我实话跟你说吧，是我，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了，即使你改了，可是我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到你那天要走的时候绝情的样子，我只要想到这个，就恨得想杀人！”
林氏听懂了王永富要表达的意思，她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王永富打断了。
“你听我说！不过你说的对，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对不住我，可看在金斗三个孩子的份上，你如今这样，我也不能不拉你一把，不然受苦的还是三个孩子。我琢磨着，跟娘和小妹商量一下，跟族长说一声，就在附近给你搭个棚子，让你暂时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如今是夏天还好，到了秋天冬天，你总还不能睡在柴火垛里吧？”
“吃的粮食，有我和三个孩子，从嘴里省出来一点，总归不会让你饿死。你呢，先在窝棚里住着，等把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再寻摸个出路，到时候你是再找个人嫁了也好，还是自己做活养活自己，等将来金斗他们大了，成家分家后，将你接过去养老也好，都随你自己。”
“咱们夫妻一场，当初本以为能死了埋到一个坟里，如今成这样，我也不怪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王永富转身就要走。
第一更，今天六更，不要走开哦～～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人了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也确实看到了林氏的改变，可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林氏将他对女人的信任降到了最低，也彻底让他绝了再找个女人的心思。
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林氏饿死或者最后没办法，回林家被逼死。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了，算是给林氏一条活路吧！
林氏想了好半天，才理清了王永富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家的这意思是说，虽然不接受自己，可是也算松口了，答应给自己在外面搭个窝棚，让自己有个容身的地方，然后会省下他跟孩子的口粮给自己吃，养身体。
就连后面的路都给自己安排好了，等自己身体养好了，要么再找个本分的男人再嫁；要么等金斗成亲分家了，将自己接过去养老，自己一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的，有了王家这样的保证，金斗是王家的长孙，有王永珠的生意，王家的日子好过，将来金斗分家也不会少他的。
金斗要是给她养老，到时候她只要跟着金斗搬出去，那她就是婆婆了，头上没有婆婆和男人压着，金斗家只怕她最大，那不就是跟孩子她奶奶，张婆子一样？一家子都要听自己的，那日子才带劲了。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只觉得身上发冷，她从来没有这样清醒的认识到，王永富是真的，真的不要她了。
王永富转身走了几步，身子一晃，忙用火把撑住身体，身子是稳住了，可火把也灭了。
他已经记熟了路，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回走，没走几步，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哗哗的流水声？
声音越来越大？王永富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跌跌撞撞的往七里墩用石头和泥巴围起来的一个简易小水坝那里跑。
跑到河边，果然看到了，河坝被扒开了一个大口子，夜色下，有几个身影，正在埋头挖着。
周围还有几个人，不仅挖开了河坝，连沟渠和有些水田也被挖开了口子，河里的水哗哗的流下去……
“住手！”王永富一声断喝，“你们在干啥？快住手！”
那几个身影一顿，停止了手下的动作，抬头看向这边，只有王永富一个人，又埋头挖起来。
“你们给我住手！”王永富将手里的火把头扔了过去。
准头很巧的击中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那个人闷哼了一声，摸了摸头，然后低骂了一声：“艹——就特么一个人，也敢跟劳资动手，打！打晕了好干活！”
一声令下，偷水的几个男人都挥舞着锄头铁锹围了上来，王永富忙往后退，可他的腿脚这个时候突然一抽筋，一阵如针刺一般的疼痛翻涌上来，让他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劳资还以为是个狠角色呢，原来是个软脚虾，呸——”领头的一口痰吐在地上，抄起铁锹，朝着王永富的头上拍去。
王永富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铁锹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来人啦，有人偷水啦——”随着尖叫声，一道黑影扑过来，挡在了王永富的前面，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温热洒在了王永富的身上和手上。
是血！
那身影勉强动了动，抬起头来，是林氏。
王永富瞬间傻了，翕动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林氏的后脑勺。
那偷水的人，被林氏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拍到了林氏的后脑勺上。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空下，分外的响亮。
立刻惊醒了附近守夜的汉子，顿时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赶过来。
“快跑——”偷水的一看不妙，拔腿就要跑。
林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扑过去，死死的抱住那个动手打伤自己的男人的腿，一边还喊着：“快点来人！偷水啦！杀人啦！快来人啊——”
声音凄厉，划破夜空。
不仅是守夜的人惊醒了，连七里墩的人都被惊醒了，点着火把朝这里赶来。
偷水的汉子急了，对着林氏一顿下死力的猛踹，想让林氏松手，这个女人抱着他的腿，想跑也跑不了。
林氏咬着牙，不管那汉子如何打她，踹她，头一阵发晕，鼻子冒血，她也不松手。
很快，村里的人赶到，看到林氏的惨状，都愣了一下，立刻上前，三拳两脚踹倒了那个打林氏的汉子。
王永富这才回过神来，腿疼得站不起来，他就跪着往林氏身边爬，好不容易爬到林氏身边，哆嗦着手，不敢碰：“杏花，杏花，你怎么样了？”
林氏躺在地上，鼻子里冒血，后脑勺还在流血，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
听到王永富的声音，都一时近一时远，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可是她却很开心，她救了永富哥，起码，就算自己死了，永富哥应该就不会怪自己了吧？
昏昏沉沉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然后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有什么湿漉漉的滴在她的脸上，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王永富的脸，可是怎么都看不清，只得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却怎么也动不了。
王永富看着林氏的脸越来越白，睁开了眼睛，却好像看不到自己，又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忙一把抓住林氏的手，哽咽着：“杏花，你想说啥？”
林氏含笑看着王永富：“永富哥，我要……我要走啦！你好好的待……待金斗他们，我如今没地方可去，我死后，能不能将我埋在王家的坟地里，我，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死是王家的鬼，下辈子，下辈子我还嫁给你，报答你…”
王永富此刻，只要林氏能活过来，什么都能答应：“杏花，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死，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我就还要你！我还要你当我媳妇！我还要你…”
说到最后，泪如雨下。
金斗和金壶跌跌撞撞的赶来，看到林氏浑身是血，脸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样子，顿时就跪下了：“娘——”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能说话不算话
林氏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闷闷的疼，身子软软的，睁开眼睛，头顶是熟悉的屋顶，扭头，看到房间内熟悉的摆设，还有身下垫着的软软的褥子，让她恍然以为自己是梦中。
这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闭着眼睛都知道家具的摆放位置。
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疼！
没做梦！
自己没死，这是被接回王家了？想起自己昏死过去前，听到的王永富答应自己的话，只要自己活着，活着就还要自己当他的媳妇。
那，现在自己还活着，是不是？是不是？
林氏的心提起来。
屋子里没人，院子里传来王永富的声音，林氏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院子里，王永富跪在张婆子和王老柱面前，身上沾满了泥巴和林氏的血，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怕。
他的腿还在抽疼，可是现在他却顾不得了。
林氏为了救他，差点没丢了命，要不是隔壁老刘大夫被请来的及时，及时把血止住了，然后得到消息，跟在小妹身后一起来的宋家兄弟又给了一颗据说是补气血的药给林氏服下，只怕林氏真的就要去了。
此刻就算林氏以前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他一时统统都忘记了，只要林氏活着，人活着就好。
可是，王永富也明白，林氏第去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所以，安顿好了林氏，知道她没事了，等醒过来后，多补些气血就好之后，挣扎着去求爹娘。
看着王永富一夜间，就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裳都忘记了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的样子，王老柱就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自己这个儿子，咋就跟林氏撕扯不开了呢？
“爹，娘，我知道我现在提这个要求不合适，可是，杏花她救了儿子的命，儿子也当着大家都面答应了，只要她活着，我就还要她！我……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也不能忘恩负义，求爹娘答应我吧！”
王永富咬牙，顶着爹娘杀人的眼神开口。
旁边的金斗也跪了下来，林氏浑身是血躺在他面前的样子，实在是吓到他了，不管怎么说，不能真看着林氏去死吧？
“爷，奶，求你们让我娘进门吧！她都为了爹快丢了性命了，她肯定都改了。爷，奶，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亲娘啊——”说到最后，金斗忍不住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金罐看到林氏浑身是血的被抬回家，就被吓傻了，只抓着金斗不敢放，此刻看到金斗哭，他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金壶站在一边，脸上呈现挣扎之色来，最后，他也默默地跪了下来：“爷，奶，我娘为了我爹，连命都不要了，我们要是再不接受她，就是逼她去死了！孙儿不孝，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的逼亲娘去死！爷、奶要是，要是不愿意见我娘，我们大房可以，可以分出去——”
说完这句话，金壶也是豁出去了，“我知道，自从爹受伤后，我们大房就一直拖着全家都后腿，家里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了爹治腿。连治好爹的神药，宋大叔也是看在老姑的面子上才给的，救娘的药也是一样，这些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要爷奶接受我娘，是难为了爷和奶。我也知道我娘有各种毛病，对爷奶不孝顺，所以，如果不能接受，就把我们大房分出去吧！为爹治腿的银子，我们分出去慢慢的还，还有老姑的恩情，我们也都记在心里！求爷，奶成全！”
金壶这话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大房彻底放弃了对家里财产的继承权，分出去过。
张婆子还没说什么，王老柱先跳起来了，眼珠子都气红了：“你们，你们这都是说的什么混帐话？一个二个翅膀都硬了是不是？开口闭口就是分家？老子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王永富和金斗三兄弟只跪在地上磕头不语。
王老柱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大儿子和大孙子，其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现在摆在他面前就两个选择。
不接受林氏，大儿子大孙子就要分家单过去了。
接受林氏，心里膈应啊，这休了的媳妇再要回来……
可是再一想，林氏这次也算是为村里立下大功了，要不是喊那一嗓子，又死死的拖住了人，只怕全村这几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听说里正和几个族长，都找那偷水的村子去要赔偿了。
这样的媳妇，再要回来，应该也不丢脸吧，更何况，林氏昏迷的这两天，也有不少人家拿着鸡蛋来看她了，话里话外都改口说林氏不错。
林氏又确实是为了老大才受得伤，差点没命，真把她赶出去，人家只怕要说王家忘恩负义，欺负林氏了。
想来想去，王老柱忍不住还是软了口风：“你们这群孽障，劳资懒得管你们了——”
如今走出门去，谁看到他不夸两句，显示夸他小闺女神勇，没小闺女，全村都没水用。
再夸他有个好媳妇，媳妇勇救儿子，还保住了村里的水。
都是大功臣啊。
就算看在这上面，他也不好再反对了。
王老柱不反对了，可如今家里这说话算话的人不是他啊，最关键的还是得要张婆子同意才行啊。
张婆子好半天没说话，只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被看得浑身难受，哀求的看着张婆子：“娘——”
张婆子叹口气：“当年，你要跟林氏成亲，也是这样跪在我这个老婆子的面前，求我答应。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老婆子我还能再经受一回——”
王永富整个人一僵，几乎羞愤的不敢抬头看张婆子的脸色。
如果可能，他恨不得回去掐死以前的自己。
金斗和金壶也低下头去，不敢再开口。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林氏在屋里听到这话，顿时身子一凉，这些天，天天在王家外面呆着，时刻留心着，加上别人的一言半语，还有金斗他们偶尔的几句话，让她深刻的了解，如今王家是彻底的婆婆和小姑子做主。
就算公爹同意了，只要婆婆和小姑子不同意，她八成还是不能回王家。

第三百一十六章 对天发誓
本来听外面的动静，永富哥和几个孩子苦苦哀求，为了接她回来，都提出分家单过了，她不是不羞愧和感动的。
听到公爹动摇的话，林氏心中刚一喜，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可张婆子这一句话，让林氏如坠冰窖。
她了解王永富，只要王永富还有一点良心和孝心，就不敢再提接她回来的话。
可是，她已经改了！她改了啊！
环视了一下这个熟悉的屋子，林氏一咬牙，推开门，踉踉跄跄的几步走到张婆子面前跪下：“娘，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以前不孝顺，心眼小，背地里还爱说个是非，挑拨着永富哥跟您关系不好，还偷偷的藏私房钱，接济娘家。后来，还因为永富哥受伤，怕吃苦，怕一辈子要守活寡，被娘家哥嫂几句话，就哄得礼义廉耻也不要了，男人孩子都不要了，就跟失心疯一样，要再嫁个男人过好日子！”
“经历了这么些，我如今是真的后悔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就是永富哥和金斗他们，我当初是瞎了眼，屎糊了心窍，才要抛弃他们。在林家的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后悔的，对我最好的，其实就是婆家，就连娘您就算平日里骂我们，可是却让我们吃饱穿暖了，还让我藏了私房钱。”
“我在林家熬不下去的时候，去求了我亲娘，亲娘不管我，还骂我在王家过了几天好日子，骨头就轻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话骂醒了我，我就是因为婆家对我太好了，才惯得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做出这些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如今，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保证以后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你们以后看我的表现，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娘，您尽管骂我，打我，把我赶出去都行，我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
“娘，我跟你发誓，我如今没别的想法，就想照顾永富哥，照顾金斗他们几个孩子！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听永富哥的，听小妹的！你们让我干啥就干啥！”
“我发誓！我林杏花对着天发誓，只要娘你们肯接受我回来，我一定好好照顾当家的，多干活，少说话！什么都听娘和当家的，还有小妹的！就算永富哥，再有个什么好歹，我也绝对不会再离开他和孩子们！如果有违此誓，让我林杏花嘴巴生疔，肚里长疮，肠穿肚烂，死后被烧成灰，万人践踏，不得超生！”
这誓言是林杏花想到的最恶毒的誓言了。
王家人都震惊的看着林氏。
林氏此刻什么都没感觉到，只紧张的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冷冷的看着林氏和王永富，什么都没说。
其余的人，王永平就算再鲁直，此刻也不敢跳出来说话，更别提江氏了，江氏就差没缩到角落里去。
还是王永珠送完宋重锦回来，推开院子门，就看到这一幕，“你们在说什么？”
打破了沉寂。
金斗他们不由得就将哀求的眼神看向了王永珠，希望王永珠能帮忙说两句好话。
王永珠一笑，这个家，她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张婆子，这件事情，她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自从林氏为救王永富受伤的事情发生后，她已经想好了好几条退路了。
就看张婆子的想法了。
张婆子看到王永珠回来了，脸色立刻就放缓了：“闺女回来啦，宋家小子找你啥事？”
一大早的就上门，把闺女喊出去，也不知道说啥了，这半天才回来。
“没事，就问我借点东西，娘，你没事吧？”王永珠看张婆子的脸色不太好，忙问道。
“我能有啥事？”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心里暖融融的，只有闺女才贴心啊。
“行了，这事，我考虑一晚上，明儿个再说。”张婆子心里有事，不想再多看老大这糟心的一家，挥挥手，示意他们都滚回自己的屋里去。
拉着王永珠的手进了屋。
王永珠给张婆子倒了碗水，又给她按摩顺顺气：“娘，你不用勉强自己。你要不喜欢就直接说，怕啥，有闺女给您撑腰呢！大不了，我带着您出去住，到时候给您招个俊俏的小女婿，咱们一家三口日子才好过呢。”
这是宽张婆子的心，让她不用顾忌太多。
张婆子一笑，知道闺女心疼自己。
拉着王永珠坐下，小声的道：“你以为我是为他们一家头疼？我闲吃萝卜操那个淡心？我是为你愁呢，如今家里，尤其是老大他们一家，都欠着宋家那小子天大的人情了，我可跟你说，你可别为了什么欠着宋家那小子人情，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他什么事情啊？”
王永珠一愣，看着张婆子担心的眼神，下意识的就靠到张婆子的肩膀上蹭了蹭，“娘，你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傻呢！大哥他们欠人家的人情，要还他们还去，我才不会替他们以身抵债呢！”
张婆子的心才放下来，虽然她知道闺女有分寸，可当娘的总是担心，得到了闺女的保证才行。
说完王永珠的事情，这才说王永富的事情。
“关于林杏花的事情，珠儿你是咋看的？”张婆子在大事上还是想着听听闺女的看法。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她救了大哥一命，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说了，只要她活着，就还要她的话。这话说出去了，不好反口，再者，救命之恩，又是那么个状况，大哥肯定心里是感动的，加上金斗三个孩子，先不说我们，大哥他们肯定是接受了林氏的。”
说到这里，又看看张婆子的脸色，看她很平静，才又接口道：“至于我们，我看金壶说的很对，您要是不乐意看到林氏，让他们分出去单过，或者我带您出去单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您顺心就行，你想要咋样，闺女别的不说，护住您还是没问题的。”说着，还故意挥挥拳头，表示自己有这个实力。
张婆子没忍住，噗嗤笑了。
第四更，还有一更，别走开哈，马上就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等待判决
戳王永珠一指头，才又把她搂在怀里，细细的分析给她听：“你刚才说的没错，林氏救了老大的命，再不让她进门，人家就要说咱们家的不是了。再说了，林氏回来，也不是没好处的，为了金斗他们，亲娘总是比后娘好，金斗他们也大了，我这次要是死拦着林氏不让她回来，只怕这以前花的银子钱和水磨工夫都白费了，心里恐怕要恨毒了我这个老婆子。我又不傻，你爹抢在前面做好人，想让我做恶人？”
“如今老大和金斗他们的心都偏向了林氏，我何苦再拗着？林氏能碍到我什么事？戴绿帽子也戴不到我头上，将来丢人也不是我丢人，管他们作甚？更何况，林氏这样回来，心虚气短，这现成的把柄捏在我手上，拿捏她总比再娶进来一个强。”
“林氏回来，只怕一段时间，都要小心讨好家里的人，不敢做妖，也正好省了我的心。咱们先给她定下规矩，要是她犯了错，她也说了，到时候赶她出去，也没有怨言。想来这也有几年，这几年，你的生意想来也做顺了，也能找个合适的人了，到时候出去单过，娘跟着你过去。几年后，管她林氏怎么闹，老大怎么头疼，那都是他们的事情。”
说到这里，张婆子冷笑了一下：“你以为现在老大一时头脑发热，又非要逼着我们把林氏接回来，将来不会后悔么？老大那个性子，看着老实，其实最喜欢钻牛角尖，当初不过是被死老太婆念叨着，就连亲娘都能忤逆。”
“现在是林氏救了他的命，感动得恨不得什么都答应。等过两年，冷静下来了，两口子再磕磕绊绊的时候，你以为他心里真忘记了林氏怎么对他的？都在心里记着呢…”
“那娘您是答应了？”王永珠听张婆子还能分析的这么清楚理智，就知道张婆子真没伤心。
“我为啥不答应？他们一家子骨肉亲情，我吃饱了撑得拦在中间做坏人？娘告诉你，娘是故意抻他们一抻的，要是太快答应了，老大和林氏还不得尾巴翘上天去？娘得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心里知道，以后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再说了，当初我为了老大好，拦着不让他们成亲，他跪下来求我。这辈子，老大给我真心实意的两次下跪，都是为了林氏，我晾他们一晚上都算便宜他们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还有几分愤愤不平。
幸好她早就对几个儿子彻底的失望了，对于老大被林氏抛弃后，所谓的醒悟，所谓的忏悔压根没放在心上，不然，要是还对老大抱有期望的话，先前那一幕，恐怕要气疯掉。
王永珠无言的搂住了张婆子，将自己的安慰传过去，她知道张婆子就算嘴上说得不在乎，心里怎么都会难受的，她只能告诉张婆子，不管怎么样，自己还在。
张婆子感受到了闺女的安慰，拍拍她的手：“娘没事，你放心，娘明儿个还有大礼送给他们呢！”
说完，露出一个冷笑来，想这么容易就进了王家门，然后当没事一样？别做梦了！她张春桃从来就不是打了左脸给右脸的人。
这一天，王家都大气都不敢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大房里，林氏被搀扶回炕上，一家子坐在一起，互相看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的他们，全家都在等待着未知的判决。
林氏张嘴想说点什么，“当家的，我——”
王永富一直低着头，此刻听到林氏喊他，才抬起头来，揉揉脸：“你先歇着，我去换身衣裳——”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林氏愕然的看着王永富的背影，又看看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金斗，让娘好好看看你们，娘差点以为看不到你们了——”
金斗现在想起那一幕还害怕，听林氏这么说，忙拉着金罐一起凑到了林氏的面前。
金壶却神不守舍的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永富出了房门，看了看小妹的屋子，门关着，娘和小妹就在里面，可是却不愿意出来，她们，是不是不同意？
脑海里又浮现出张婆子那悠悠叹口长气的样子，还有那句话，此刻想起来，王永富的心，被愧疚压得透不过气来。
摇摇头，王永富走进王永平的屋子。
王永平躺在炕上，双眼看着屋顶，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看到王永富进来，从炕上跳下来，“大哥，你找我有事？”
王永富一屁股坐下后，半天才开口：“老四，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今天听娘那么一说，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可是，如今，我也不能丢下杏花不管，她好歹是三个孩子的亲娘，我真不要她了，她就活不了了——”
声音里满是痛苦。
王永平再傻也听出来了，大哥其实早就做了选择，他的选择其实一直没变，只有林氏。
王永平想说大哥不孝，可是林氏对他有恩，又是三个孩子的娘，难道真不要？
这个问题太复杂，王永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唯一他坚信了一个念头：将来找媳妇，一定要找一个孝顺爹娘，不会跟爹娘有冲突的，这样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了。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张婆子也不废话，直接让全家人都到院子里。
大房的人都忐忑的看着张婆子，等待着她说话。
张婆子一贯爽快，不拐弯抹角。
“昨儿我想了一夜，要我同意林杏花回来也可以，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话还没说完，王永富和林氏还有大房的孩子脸上就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娘，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王永富忙忙的道。
“那就好，首先，我可以答应林杏花暂时住在我们王家，反正你身体有伤，先看看你的表现，如果表现好，再把休书收回。”张婆子说完这一条，看向林氏。
林氏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娘，你就看我的表现好了！”
第五更…！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大招
张婆子收回视线，看向王永富：“这第二条，前些日子，我就打算跟你们说，不过因为抢水的事情，一时混忘记了，今天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清楚。咱们家的生意等秋天就要开始了，如今全家都在为这个生意忙活，珠儿前些日子跟我商量，等到生意开始后，每个月按照人数，给发点零花。大人一个月一百文，金斗和金壶一个月三十文，金罐和金花，金盘，他们还小，能帮忙做的事情有限，一个月十文，金勺太小，但是每个月也给五文。”
“以后，生意做起来了，结余多的话，每个月再涨点零花，到了年底的时候，每一房还会有分红。”
这话一出，大家都眼神都亮了起来，从秋天开始，大人每个月有一百文，连小孩子都有钱，到年底还有分红，这，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王老柱皱皱眉头，这事，昨晚老婆子跟自己说过了，他本来不同意的，父母在，为啥要给子女还发零花？挣的钱都应该交给公中，将来等他们分家的时候分配才对。
现在就给他们钱，不是一个个都把心惯野了么？
可如今他也知道，家里的事情，他已经做不得主了，即使说了也没人听，尤其是看一个个听到说有钱拿，那眼珠子亮得，想来自己说啥也不会有人听了。
王老柱不反对，自然就没有人反对了。
大家都在心里迅速的算了一本帐，就连林氏也忍不住飞快的算了一下，他们大房两个大人，一共两百文，加上金斗和金壶的六十文，还有金罐的十文，一个月，就能有两百七十文！
巨款啊！一年十二个月，一年都有三两左右的银子了，林氏的心火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不过，这钱，林氏没有！”张婆子一句话，将林氏瞬间给浇了个透心凉。
“娘，为啥？”王永富傻愣愣的问。
张婆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永富，看得王永富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林氏也觉得如坐针毡，要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不平，要说道说道，可如今，她没有底气，也不敢再想了。
就怕不答应，只怕王家的门都进不了了，不就少一百文么，没有了自己的一百文，一家子一个月也有一百七十文，该知足了。
“娘，我不要！只要家里肯接受我，给我口饭吃，让我有容身的地方，我就什么都不求了！”林氏经历了林家那噩梦一样的日子后，如今十分的识相了，忙忙的先就答应了。
“你晓得就好！你放心，你要是表现好，肯勤快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你，除了没这个钱，其余的吃的，穿的，家里人有的，你都有！只这一条，你没有这个零花，还有，家里的事情，不管大小，你都不能插嘴！明白吗？”张婆子打一棍子后，给了个甜枣，又打了一棍子。
林氏脸一白，咬牙点头答应了，如今只要能让她进王家门，不再过那些苦日子，让她做啥都答应。
“还剩下最后一条，当初，你是怎么走出我们王家的，大家都还记得。俗话说的好，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虽然你救了老大一命，老大他能接受你，可是要我们王家上下都接受你，你还得领王家的家法一次，才算是真正的承认了自己的错，也接受了王家给你的教训。”
张婆子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了张婆子。
家法？这种无上大法都出来了？
平日里虽然王老柱总是
喊着，家法伺候，可是，开玩笑，家法可不是随便轻易请的好吗？
那都是族中人犯了大错，才会请出来的，轻则受伤，重则掉命啊！
林氏和王永富的脸都白了，金斗和金壶傻了，他们也知道家法的存在，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家里请家法呀？
王永富好半天，才哆嗦着咬牙道：“娘，真的要请家法吗？”
张婆子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这个糟心的白眼狼儿子一眼：“可以不请啊，那她林氏就不是我们王家的媳妇，算是你买来的妾还是丫头也行，你们自己觉得好就行，别到时候人家骂金斗他们是小娘养的就好！”
林氏傻了。
王家众人呆了。
王永珠给跪了！
亲娘啊，还有这种操作？原来您老人家的大招等在这里啊！
好半天，林氏才回过神，看向王永富，有点不太明白咋回事？怎么着不挨一顿家法，就成了妾和丫头了呢？
虽然他们是庄户人家，可也知道，这妾和丫头都不算人，算个物件。
再说了，她当初可是明媒正娶的，这突然变成了妾，一个玩意，那金斗和金壶他们不就成了小娘养的了？
“娘，杏花当初是我们王家明媒正娶的，就算合离了，可是只要把合离书收回，她还是我媳妇啊，怎么就成妾了？”王永富也不懂这个操作啊？
张婆子冷笑：“哦，这个啊，你们可以出门去族里也好，去村里也好，去问问。几十年前，隔壁村也有这样的事发生，两夫妻合离后，后来那女人后悔了，又找回来，男的也就跟女的这样含含糊糊的过日子，后来那男的家发达了，看不上那女人了，就又娶了一个。当时那个女的娘家来闹，人家男方家就说了，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才是正妻，那些合离的，或者偷偷跟汉子私奔的，那都是当妾。”
“那女人再回来，没经过族里和爹娘同意，没有聘书，可不就是妾？就连那女人生的孩子，也平白低了人家一头。这事当时闹得镇上都知道了，老一辈的都听说过，那女的据说去告衙门，衙门也是这么判定的。听说后来那女的，受不了这个，跳河自杀了！”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氏一眼。
林氏没了主意，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看向王老柱，他没有听过这些，可听张婆子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求助的看向亲爹。
这事，要不是老婆子提起，王老柱还真忘记了这茬。
这么一想，还真是老婆子仔细，要不然，这么糊里糊涂的把林氏接进门来，算什么？
林氏算个什么东西，为她连累了自己三个大孙子就罪该万死了。
王老柱点点头。
王永富傻眼了，这事亲爹都证明是真的了，那可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林氏领家法？
王家的家法可不是轻易领的，那是要用地里那种带刺的老荆条，在身上抽二十下，等抽完，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被抽得地方也没一块好肉了。
即使是王家最不听话的汉子，也不敢轻易尝试这个啊，让林氏一个女人去领这个家法，以林氏如今这样的身子，只怕熬不过去。
可要不去，这林氏跟着自己就没名没分，还要连累三个孩子。
一时间，王永富左右为难。
第六更，我尽力了哈，今天一万二了，老命都去掉半条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好儿子
不仅王永富左右为难，就连金斗和金壶他们也纠结了。
林氏现在的子还虚的很，哪里能承受得起家法可是不领家法，林氏在王家呆着就没名没分，活生生要矮家里人一截。
让自己的亲娘去领家法，这，是个人也说不出口啊。
再说了，这林氏的体，万一二十荆条抽下来，命抽没了，那可咋办林氏咬咬牙，她知道，自己没这么容易就能回王家，婆婆这是把她给架在火上了，要么就拼了这条命，熬过那二十荆条。
要么，就认怂，以后没名没分的跟着当家的，一天两天的还好的，时间长了，影响了金斗他们的婚事，只怕将来也要跟金斗他们离心。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是再犹豫害怕后悔，只怕就连用命换来的当家的对自己的那点分又要消磨干净了。
“我愿意领家法”林氏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王永富拉她一把，脸上露出焦灼之色“你疯啦，你这个子骨，哪里还经得起二十荆条”
林氏苦笑，她看明白了，这就是婆婆给她的考验，不是说改了吗不是说为了当家的和儿子，什么都愿意做吗那么就领家法吧金斗和金壶也着急啊，金壶没办法了，跪下来“，我娘子虚，这家法，能不能我这个当儿子替她领”
“对对对，我也替我娘领”金斗眼睛一亮。
张婆子呵呵
意味深长的看着林氏“林杏花，你生了几个好儿子啊，孝顺啊”
一句话，王永富几乎就抬不起头来了。
王永珠冷着脸站起来“昨天你们想着只要娘能同意就好，今天娘同意了，不过只是有条件，就一个二个的又得寸进尺的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了。是不是看着娘好说话，看着我没出声，就觉得还可以更进一步要是我们再让一步，同意你们替林氏领家法，你们是不是又要要求林氏回来后，也要领月钱，再过些子，王家的事，她也要掺和掺和”
王永珠的这话一问出来，金斗和金壶变了脸色。
王老柱紧了紧自己的衣襟，不知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王永平早就不耐烦了，为了个林氏，本来好好的大哥，现在又一心只顾着林氏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连金斗和金壶这两个臭小子，也都向着林氏了。
听妹子这么一说，也不满的道“既然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要做下那事来。看在金斗和金壶的面子上，娘能开口让你回来就不错了，还想咋滴还想王家八抬大轿抬你进门不成”
“你是救了大哥的命，可又没救我们王家再说了，你那命还是宋家兄弟看在小妹的面子上给的药才救过来的，拿什么乔还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大人的事，你们掺和个啥给劳资滚一边去，看着就来气”说着，一把一个，将金斗和金壶给拎着扔到一边。
金斗和金壶看看王永珠的脸色，再看看王永平，又看到王老柱眯着眼睛装没听到，顿时后背一凉，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害怕。
王永珠本来要说的话，被王永平这么抢着一说，倒有好多话不能再说了。
不过效果差不多就行，冷笑着环顾了一下院子里所有的人，最后看向林氏“你想堂堂正正的进王家门，就去领了家法再来，我还高看你一眼，若是怕疼怕这个怕那个，也行，就听金壶说的，你们一房单独分出去，哪怕大哥把你供成祖宗，也跟我们一点干系都没有”
这话一出，大房一家都白了脸。
王老柱实在忍不住了，“闺女啊，你大哥是王家的长子啊，哪里有爹娘都在，弟妹在家，把大哥分出去的，没有这个道理啊”
王永珠冷幽幽的眼神看向王老柱“爹既然这么舍不得大哥一家，那爹就跟大哥一家去住可好这么算来，也就不算分出去了，爹跟大哥一家，剩下的”
扭头看向三房江氏和王永平“你们是跟着娘呢，还是跟着爹”
江氏还没说话，金花跳起来“跟着和老姑”
王永平二话没说，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立刻站到她的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王老柱气得烟袋锅都掉地上了“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如今翅膀都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们了”说着气冲冲的回屋去了。
林氏一看，这是三言两语就要将大房分出去了那怎么行当机立断，林氏果断的站出来，“我愿意领家法我想堂堂正正的回来，我不想金斗他们将来被人骂是小娘养的小妹说的对，我以前犯下了那样的错误，娘能同意让我回来，我就应该感激不尽，不该还想着别的了家法我领，只是能不能迟几天，等我子养好一点，不然我怕抗不过去”
“我好不容易能回来，能一家团聚，这样的子我还没过够，我不想死”林氏豁出去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王永珠的神色倒和缓了下来“既然答应让你回来，我们还没小肚鸡肠的想要你的命，等你体养好了，就自己去领家法吧”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了。
不管王永富和金斗、金壶他们心里怎么想，这个事就这么决定了。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回了屋子，王老柱虽然先气哼哼的进来了，其实一直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此刻听见事解决，老大一家不用分出去，也松了一口气，看到王永珠进来，不自然的哼了一声，点头出去了。
张婆子早就习惯了王老柱这个脾气，也懒得搭理他，躺在炕上，突然又几分伤感“闺女啊，这个家拖累你了，娘也拖累你了要不是为了娘，你也不用拉扯这一大家子，天天看到这些闹心的玩意”
“娘，你说啥呢我就是心疼娘”顿了一下，王永珠下定了决心开口“娘，我昨天就想过了，要是你不想看到林氏，还有一个办法，我现在立刻招个上门女婿成亲，成亲后我就可以自立门户，要求分家。到时候我就把娘接过来，咱们单独过子，娘，你看行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 领家法
她上次说分家，还真不是白说的，说完后，还特意去打听了像他们家这种况，该如何分。
可是，事实让人很沮丧，不说别的，张婆子和王老柱就不可能合离，爹娘不合离的况下，没有做闺女的要将亲娘接过去养的道理。
更何况，作为未出嫁的闺女，她还不能单独立户，这就很头疼了。
想来想去，倒是只有招女婿上门成亲，招赘的女儿视同儿子，倒是可以单独分出去，也可以赡养父母。
她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将王老柱一起接过来赡养，顶多就是废点银子钱而已。
所以昨天她的那话，好像是开玩笑，实际是认真考虑过的。
张婆子一听，哪里不知道闺女打的什么主意，一巴掌轻轻的拍在王永珠的胳膊上“你再胡说嘴里没个把门的这话是女孩子能随便说的女孩子家的，终大事是一辈子的事，不能为了我一个老婆子躲清闲，就随便找个人吧你也是气糊涂了吧哪里有为了林氏她们，气得自己乱了阵脚的她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也值得你这样”
“我知道你是心疼娘，你放心，娘是那会吃亏的人当初林氏就没在我手里讨过好，如今她的把柄捏在我手里，就算领了家法又怎样合离要改嫁过的人，在我这个婆婆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再说了，你那生意，要做起来，如今还真离不得老大他们，要真把他们分出去了，我倒是不放心了。以前给他们花了那么多银子钱，还有欠了宋家后生的人，想分出去就算了别看他们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分出去了，挣钱还你，拿什么还”
“地在我跟你爹名下，我不同意，他们分不到地，既然要分出去了，这生意他们也别想插手，他们靠啥挣钱到时候说一声没钱，你能硬bi）着要去不如让他们就在家里，死心塌地的做生意，给我闺女挣钱。”
“不说别的，有老娘看着，他们也别想搞鬼，闺女你多研究研究那啥子染料，多挣点私房钱，山货生意只要做一天，该你得的，娘一分都不会让他们拿走”
说到这里，张婆子一笑“再说了，娘跟林氏这婆媳斗了十几年，都成习惯了，前段时间她合离跑回家去了，没人跟娘吵吵，娘倒有些不习惯了。她回来也好，娘每天没事骂她两嗓子，挑个毛病什么的，她现在又不敢还嘴，娘只要一想到她满心不服气，可又不得不憋着的样子，娘就痛快的能干掉两碗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永珠还能说啥，只能叮嘱张婆子悠着点。
一面心里暗暗下定了主意，自己的婚事不着急，那么就赶快给四哥找个媳妇吧，四哥成亲后，可以cāo）作的余地就更大一些了。
再不济，顶多再有一两年的功夫，她就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动了。
林氏的事就这么定了，每天林氏就在大房里养体，她如今要表现，也不敢天天就大剌剌的在屋里躺着。
虽然还不能做重活，倒是非常有眼力见，帮忙择个菜，扫个院子，或者到灶屋给江氏打打下手。
因为要抓药补气血，听老刘大夫说，还要做点猪肝什么的给林氏吃，这开销银子，张婆子也十分强势的先说定了，这都要从大房以后的月钱里扣，不能白给。
大房如今正是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谁都没有意见。
林氏最心疼，只恨自己子咋不快点好起来，浪费这么多钱。
好不容易养好了头上的伤，林氏由王永富陪着去王家祠堂领家法。
王家族长早就听王老柱给打过招呼了，倒没什么，别的村里人知道消息了，都纷纷去看闹。
有那嘴碎的就说王家人太不厚道了，这林氏为了王永富命都快没了，咋还忍心让人家领家法有那懂点门道的就啐她“王家这才是讲究人的做法，还记得三十年前隔壁村的那事不一条人命啊，不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家里爹娘和族里的同意，落得那般下场”
“可不是，就该领家法，当初林氏干的那事谁不知道啊不受点教训，那以后别人家的媳妇要是都学会了，婆家有难就跑了，等婆家起来了，又没事人一样回来岂不是乱了”
这么一说，倒是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应该了。
躲在人群中的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是女眷领家法，执行家法的也是族长的媳妇，用荆条抽足了二十记林氏的背，才算完事。
领完家法，林氏就昏死过去了，后背衣服都被抽烂了，血迹斑斑。
王永富的腿如今还不足以让他抱起林氏，还好金斗和金壶就守在外面，看到族长媳妇出来了，忙进去，用衣服裹起林氏，抬回了家。
这一顿家法，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也让林氏足足养了大半个月。
伤好后，林氏第一次出门，就遇上了村里碎嘴的婆子，话里话外拿她领家法事笑话她，林氏气短，胡乱分辨了两句，就黑着脸回来了，在屋里闷了大半天后。
打那以后，林氏就不太出门了，除非去田地里忙活，一般都闷在家里。
不止林氏，金罐这一段时间也不出门了，出门村里的孩子就笑话他有个不守妇道，嫌贫富，为了过好子连家法都能领的娘。
他如今也慢慢懂些事了，这些话知道不是好话，最开始听到了，还回来问林氏，林氏楞了一下后，就抱着他大哭了一场，真是又悔又气，可是对着金罐那询问的眼神，她却为自己说不出一个辩解的字来。
那以后，金罐就沉默了许多，跟林氏也疏远了，每天就跟在王永平的后面。
如今正是夏末的时节，田里的庄稼还没成熟，山上的山货有些倒是可以收了。
王永珠觉得倒是可以先陆续小规模的收着看看练练手，也免得等秋天来了，山货多了忙不过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好东西
因此这段时间，金斗和金壶都在加上金罐，三兄弟都跟着王永平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跑跑，问人家有没有山货要卖。
王永富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那日抢水他的腿突然疼，过后没两天，就哗啦啦的下了一场暴雨，解了旱情，才让他意识到，宋重锦当日说的，遇到阴雨天气，会疼痛难忍的滋味了。
如今能走了，知道不能走路的痛苦，越发的重视起腿来，如今不能干重活，可也没脸闲着。
他如今每天只需要在家里，等着老四和几个孩子，将卖山货的人领来，让他评估一下成色，然后估价。
好在他当初从王老爷子那里学来的那身本事还没丢，对这类山货分辨成色这个技能，好像是点满了一样，送来的山货，只要一上手，一摸一闻，就能说出大致好歹来。
刚开始因为没做过，心里又没底，缩手缩脚的，不敢估价，怕估错了价格，让家里赔本了，见天地拉着王永珠不放，什么都要问她。
王永珠心里本来也没底，不过她有准备，山里的山货大部分就是那么些，价格么，用以前张婆子卖出去的价格，再从吴掌柜那里打听了一下行情，宋重锦听说了，不知道从哪里也给她弄了一张如今县城山货的价格。
她心里就有了数，加加减减一番，大致价格比起那些山货贩子，往上再加那么一两成，也就差不离了。
因为如今行情还没确定，她也不敢价格定太高，加上夏季的东西，肯定没有秋季的好，成色方面自然也稍微差点，价钱也就便宜些。
她也没想着一次就赚多少，只想着把口碑先打出去，少赚点，但是积少成多，做良心买卖。
有王永珠这么一说，王永富便心里有了底。
磨练几天后，渐渐的上了手，现在基本上都是王永富在负责在家里收山货，王永珠都可以不用管了，除非是特别好的东西，需要的银钱巨大的，倒是不敢做主，还是要王永珠来决定。
就因为这价格高那么一成左右，传出去后，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来，毕竟对庄户人家来说，一文钱也是好的。
刚开始的时侯，以王永平四处收货回来，或者带人带货回来为主，渐渐的，名声倒是传出去了，都说王家收东西，价格公道，一时间不少人都将家里屯着的山货往王家送过来，王家门口，每天都络绎不绝的人，热热闹闹的，让周围的人羡慕不已。
都是附近山里的民众，背着各色的山货来买卖的，狐狸皮，野猪皮，野兔皮，獐子皮，干山菇，干木耳，干药材，风干腊肉，风干野菜，各色稀罕的干果子等等。
不一而足。
因着这几日来卖山货的人多了，王家院子也挤不下。
王老柱就干脆的又重操起木匠手艺，在大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结实的棚子，打了一张长条桌子，算是收货处。
又打了几条长条的板凳放在棚子里，来卖货的人也能歇歇脚。
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木桶，里面随时都有新打上来的井水，放着一个瓢，口渴的人随时可以喝一瓢水。
这些都是王永珠提议的，王老柱如今看生意红火，知道这都是闺女的功劳。
闺女做生意有眼光有天份，他就算再嘴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
因此，王永珠一说，他也就急急忙忙的给赶了出来。
还别说，别看就几张板凳，一桶水的事情，又不费什么事，可对于那些走了几十里山路的村民来说，那却是难得的体贴了。
走累了，到这里，可以歇歇脚，还有口水喝，谁不背地里说王家做事厚道？
王永平如今就负责到处去乡下收货，因为金斗和金壶这一段日子，也被王永富带着教了一些识辨山货的窍门，所以他出门，总会带着兄弟俩中间的一个，虽然风餐露宿的，偶尔还要在外面过夜，人很辛苦，可三个人的成长确实显而易见的。
王永平如今稳重多了，做多了生意，也没那么直肠子了，会看脸色了，说话也没有那么直愣愣的。
金斗和金壶跟着跑了一段时间，人也瘦了，黑了，因为见识多了，倒一扫因为林氏的事情带来的不快，有了几分自信。
山货收到家了，也不能就那么丢到屋里了事，还要晾晒，腌制，存储，每天王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半大小子，丫头都要上去帮忙，就连金勺那么小，都知道院子里晒得东西，隔断时间要去翻一下，这些都是可以卖钱的。
自从有了这个棚子和长桌后，王永富每天就搬着椅子坐在桌子后面，主要是因为腿还不能久站，可看起来到有了几分山货店掌柜的架势。
一个黝黑的山里汉子背着一个箩筐，左顾右盼的走近老王家的货棚里，“几位老哥，跟您打听个事，问一下，那收山货的王家是这里吧？”
王永富笑眯眯的站起来。
“大兄弟，就是这里，你是要卖山货？我咋看大兄弟你有几分眼熟啊？是这附近的人不？”王永富如今也学会了，跟来卖山货的人唠唠嗑，攀攀交情。
“可不是，我是隔壁瓦店村的，我上个月运气好，打了一条纯白狐狸皮，大哥你给掌掌眼，看能卖多少银子？”
山里汉子从箩筐里掏出一个粗布包裹来，放在桌子上，小心点打开包裹，一条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狐狸皮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东西啊！”旁边有人忍不住就惊呼起来。
自从王家在门口搭了这个山货棚子后，村子里面的老老少少们，闲着没事都会来这里坐坐。
如今田里也没啥活计，就等着稻子杨花抽穗灌浆的时候，田地里只需要有人去看着，那些个没事的老老少少们，家里的活计做完了，都来老王家门口寻个热闹稀奇看。
这样也有个好处，只要是附近山民想来卖山货，就算是不知道王家在哪里，看着人多寻过来，一问也就知道到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厚道
狐狸皮可是精贵东西，尤其是这没有一点杂色的白狐狸皮，王永富先让这山里汉子坐着歇一会，然后在旁边另一个木盆里仔细的用胰子洗干净手，用布擦干后，才小心的拿起狐狸皮。
这都是王永珠要求的，平常的山货就算了，这种皮毛金贵的东西，这个态度先摆出来，让人看着就舒服痛快啊。
王永富先是看了看，又上手摸了一下，然后对着皮毛吹了口气，观察了一下后，又闻了闻皮毛的味道，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嗯，白狐皮，毛面有光泽，板质粗壮，毛绒略疏。皮毛略有味道，想来是炮制的手法有点欠缺。大兄弟，你这白狐算是中品，若是等到秋末冬初再打到这样一条狐狸皮，那时候的狐狸绒毛紧密，才是上上品。我出三两银子，大兄弟你看行不行？”
黝黑的山里汉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老哥，我卖！我卖！”
一面忍不住道：“你们老王家的山货店真是厚道，这狐狸皮，本是要给我家闺女当嫁妆的，我若不是急等钱用，咋也舍不得卖啊！我刚刚去了镇上的那家山货店，那掌柜的黑心啊，好说歹说，只给一两银子，还说新鲜毛皮不好保存，说我这狐狸皮风毛出得不好，又说我这狐狸皮有味道，腐烂臭了，我当时拿了狐狸皮就要走，那掌柜的才勉强同意再给我加半两银子，还说，在镇上就是这个价，走到哪里都一样。”
“我不信邪，又走了两家山货店，还是这个价格，我都灰心了，打算再问一家如果实在不行就卖了算了的，还好听到旁边有人说你们老王家山货店收货厚道，不赚黑心钱我，我才找过来……我本来还半信半疑呢，没想到，老哥，你们山货店果然实诚啊，以后我家的山货都卖给你们家，我回去还要给你们宣扬宣扬，再也不用去镇上受那些黑心掌柜的气了…”
王永富还没说话，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都热议开了。
“这镇上山货铺子真黑心，这前后隔了一两半银子啊！”
“可不是，一两半银子，咱们乡下人家半年的开支了。”
“我说永富啊，你没估错价吧？这前后可是一两半银子啊，要不你再看看？要是估错价了，这银子可就打水漂了，你们家再有钱也不能这样抛费啊…”
山里汉子本是激动感激之下，脱口而出的，听乡邻们这么劝王永富，他也紧张的看着王永富，生怕他反悔了，一时又后悔自己为啥要多这句嘴。
瓦店村与七里墩说是相邻的村子，实际隔了几十里路之远。
来去一趟不容易，这要是王家这个掌柜的反悔了，自己是卖还是不卖呢？
心里正忐忑不安间，王永富笑道，“这位大兄弟，新鲜毛皮是不容易保存，你这皮子确实有点味道，是炮制的手法不对，那家掌柜也是有这个顾虑，所以才把价格压低了些。我之所以敢高价收这张皮子，还是因为我们家祖传有炮制皮子，保存不坏的法子。自己略费点事，不值当什么，只当交个朋友，以后大兄弟要是有什么好东西，还记得来我们家就好，保管价格公道！”
山里汉子松了一口气，挠挠后脑勺：“大哥，你真是好人啊，还好我绕了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卖。大哥你放心，以后我们家的山货，我们家亲戚的山货，都卖给你们家！早就听说你们家有位大姑娘，是个远近闻名的能干人，连宫里的娘娘都夸过，做生意又这么厚道，还是老哥你们家门风好啊！”
王永珠与张婆子，还有林氏，江氏等带着几个小家伙，趁着太阳好，在院子里晾晒山货。
院子里晒得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连屋顶上都爬着梯子上去，给铺了一大块。
王永珠站在梯子上，翻晒屋顶上的山货。
看到外面这一幕，心中点了点头，大哥如今越来越有经验了，说话也有几分生意人的味道了，方才即使山里汉子那般说镇上山货店不好，大哥也没跟着附和，还替人家说了两句，这才是和气生财的道理。
本来自家做这个山货生意，就是抢了那些山货店一部分的生意，要是还说话不注意，那就得罪死人家了。
如今自家这生意才刚起步，还是少沾惹这些麻烦的好。
张婆子她们哪怕没看到，隔着院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种事情，从王永珠彻底放手将收购的事情，交给王永富后，经常有发生。
张婆子哪怕知道王永富这事应该没做错，要是真价格收得不对，闺女该出面了。
可就忍不住要嘀咕几句 ：“老大是不是傻啊？不是自己的银子不心疼是吧？人家镇上一两半银子收，他倒好，出手就是三两银子，就算是为了名声好，给二两银子不行？不也能省下一两来？如今这家里处处要银子，人家张大老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不想着节省点，一个个倒大方的很…”
林氏在一旁不敢接口，其实她心里一万个赞同婆婆的话，一两半银子啊，就这么给出去了？虽然她摸不着，可她心疼啊。
只可惜，林氏没有发言权，再多的话也只能吞回肚子里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用血和泪证明了，只要她一开口，不管说什么话，哪怕就是附和张婆子的意见，拍张婆子的马屁，张婆子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把她从头到尾的数落一顿。
张婆子可以嫌弃老大傻，林氏要是敢附和，一句不对，就成了嫌弃王永富，是不是又要做妖改嫁了以前老王家里，江氏这个媳妇最没有地位，现在倒了一个儿，变成了林氏。
可谁让她之前作呢。
林氏已经被张婆子这段时间调教得老实多了，每天夹起尾巴做人，只求张婆子少骂几句。
江氏正在做活计，她向来话少，尤其还是这种话题，打死也不敢应和婆婆。
只有小金盘看看大家的脸色，机灵得拍马屁道，“奶，大伯伯这样都是老姑教得好，，咱老姑不是说了吗，做人做生意都要厚道，才是长久之计呢，这话看来不止我们，连大伯都记在心里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操心的命
自从林氏回来以后，大房的几个孩子因为她都低调了下去，不敢在张婆子面前出头，倒是显出金盘来了金盘本来就机灵，只是以前江氏压着他，加上年纪小，好多事情有几个哥哥拦在前面。
如今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都不敢凑到张婆子和王永珠面前，倒是金盘和金花，金勺能常在张婆子面前露个脸。
别看金盘平日里不咋说话，可几次之后，就总结出来一个道理，要想让奶高兴，舒服，必须啥好事，都要提上老姑。
所以，自那以后，每天夸老姑，就成了他的事业。
自从花式夸奖了老姑之后，不仅金盘得了张婆子的青眼，连三房的地位也提高了许多，江氏如今的底气也足起来了。
因为王永珠私底下让她帮忙染坊的染缬的画花样子，答应给她提成，每画一匹，就能给五十文，到年底等染坊跟王永珠结帐后，王永珠就给她分钱。
所以如今，江氏干劲十足，眉宇间的那股愁结都消散了些。
果然，张婆子听了金盘的花式吹捧后，脸色和缓了些，“我难道不知道这道理？我这不是担心么，张大老板就给了一百两银子，这天天都有人来，我怕银子不够凑手啊，能省点不是可以多撑几天么？”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呢，如今乡亲们拿来卖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蘑菇干什么的，像白狐皮这样的东西，一个月也遇不到一次呢。银子还是够用的，再说了，张大老板已经让陆管事带信过来了，最近会派人来看看咱们家收购的山货，如果数量够，质量合适，就会将钱结清了。您到时候就等着坐在家收银子就好了，外面的这些个事情，我看大哥和四哥他们越做越顺手了，你看大哥，现在就跟镇上那山货店的掌柜没什么两样了。”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担心的是什么，从梯子上下来，就安慰。
张婆子哪能真放心啊，她就是个操心的命。
若不是闺女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放手不管，她能整天坐在外面棚子里，看着王永富，一个大子的生意都得在她眼皮子底下盯着才行。
这生意一开始，她的心每天都是提着的，看过去，一家子，没一个靠谱的。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看着还行，如今孩子们大了，倒是露出不少的毛病来，尤其是他偏心几个白眼狼儿子，不防着不行。
老大？算了，她现在最提防的就是老大，银钱都经过老大的手，又有林氏这样一个搅家精在后面，别看现在老实，哪一天没盯着，说不得就唆使老大偷着瞒下私房钱呢。
至于老四，如今倒是看着靠谱些了，勉强能算是闺女的半只胳膊吧。
总之，全家最靠谱的人只有她亲闺女。
既然亲闺女说没事，那她就放心了。
再看一眼外面的老大，穿着闺女拿回来的靛蓝布做的长袍，头脸收拾的干净了，坐在那里，说话行事倒还真有了几分模样。
想了想，回头就警告林氏：“我跟你说，如今这生意可是全家的，你别背后唆使着老大，偷偷的昧下银子当私房？要是让老娘知道了，都给老娘收拾被窝行李滚出去，听到没？”
林氏觉得自己冤死了，好端端的做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咋又挨骂了呢？
很想为自己表白一下，自己现在绝对没这个心思，她从领了家法后，名声已经在外了，谁不知道啊？要是脱离了王家，只怕真是死路一条了。
现在林氏真的是一心就想着老实做人，讨好全家，等熬过几年，大家都淡忘了这事。
看王家如今这势头，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更不用说，做生意的前一天，大房在屋子里偷偷的还开了个小会，说的就是生意开始后，一家子都要用心帮忙，别有小心思。
尤其是金壶，还特意的提醒当家的，说让他好好的做事，可千万别为了一点点小钱，就做出对不起小姑子，对不起全家的事情来。
林氏总觉得金壶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脸上臊得不行，又不好解释，以前自己有前科啊，偷偷藏过私房钱的名声是大家都知道的。
王永富估计也想到这里了，脸一红，当着全家保证，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听到张婆子的警告，林氏也只有赌咒发誓，连那天金壶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只想让婆婆和小姑子相信自己。
王永珠倒是没想到大房的人还讨论过这个话题，不过，心里倒是舒坦了一些，好歹，金壶他们还没长歪。
就是张婆子听了，也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林氏。
王永珠也就顺势扯开话题，“娘，我倒是觉得，现在咱们家的院子还是太小了，如今还不是收山货的旺季，这院子里就晒不开了，将来等到旺季可咋办？”
张婆子打量了一下院子，满院子都是山货，以前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如今是见缝插针的都要晒点东西，看上去又挤又乱。
“可不是，看着这乱糟糟的。可咱们家院子就这么大点，没法子啊，以后山货多了，不值钱的就拿到后院去晒，让金盘他们去守着，别被人偷了，鸟叼走了。”
江氏细声细气的难得开口：“娘，我看咱们这收山货才大半个月的，这大门口天天看热闹的人就没断过，后院离得近，只怕有人跑到后院去摸一点，几个小孩子只怕看不住。”
张婆子腰一叉，气势汹汹：“小的没用看不住，到时候老婆子我亲自去看，我看哪个王八犊子子敢不长眼睛…”
王永珠听着她娘这中气十足的嗓门，摇摇头，“娘，天天去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盘算了一下，今年咱们就吃点苦，先凑合凑合。等今年山货收完，跟张大老板结算完了银子，咱们看看到底有多少钱。要是不够，等到年底，我那染料方子的分红应该也还有一点，一起凑凑。再让爹找里正那里批一块大一点的宅基地，咱们到时候起个青砖大瓦房起来，围个大院子，又能晒山货，大家又住得开了。”
第一更～～

第三百二十四章 老三回来了
一听这话，不仅张婆子愣住了，就连林氏和江氏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起新房子？青砖大瓦房？
“这房子咋滴那？做啥要起新房？咱们这一家不是住得挺好的么？起新房不要钱的啊？再说了，这起了新房子，这老房子咋办？”张婆子一皱眉头，起房子是嘴巴说说就能起得？
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银子还没到手呢，就被闺女已经想好用处了，张婆子觉得舍不得。
再说了，用山货生意的银子也就算了，有钱多盖两间，没钱少盖两间，凭啥还把染坊的分红拿出来？
那都是闺女的私房钱，一个大子都不能动！不能便宜他们！
“娘，你想啊，这老房子好多年了，如今勉强住得开，可这咱们家不是要收山货么？现在还是少的，能存放，要是等到旺季，收到东西没地方放也不行啊？再说了，四哥年纪也不小了，做了新房子，也好给他说个媳妇。金斗和金壶他们也都大了，陆陆续续都要成亲的，到时候咱们这个老房子哪里住得下？”
这倒是实话，如今家里的孩子们一天天的大了，老四的年纪，再不说个媳妇就要被人说嘴了，家里是该准备准备了，只是这起新房子，兹事体大，主要是要钱太多，张婆子还有些犹豫。
正纠结间，就听到外面本来山里汉子拿了银子就走了，已经安静了下来的棚子里，又热闹起来。
“你们看，来了一辆马车，是不是来了大生意了？”
“我看着不像，这不是拖货的马车，这明显是坐人的，谁家来亲戚了？”
“是不是老王家说的那个上面收山货的大老板来了？”
外面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听得院子里面张婆子她们也来了兴趣。
这村里，除了本村人，或者隔壁村的人，很少有外人，这有马车进来，倒是稀奇事，大家都远远的看着。
王永珠正好又端了一筲箕山货，爬山梯子去屋顶晒，听到人议论，朝着远去看去。
确实是一辆轻便的垂帘马车朝着她们老王家驶过来。
马车很陌生，不像是镇上马车行的那一架，也不是她熟悉的吴掌柜酒楼的那一辆。王永珠眯起来眼睛。
来人是谁？
是张大老板那边的人？还是？
王永珠正在心里分析着，那辆轻便的马车已经停在他们老王家的门口了。
马车夫将两匹马“律”得一声，勒令住。
扬起一阵轻尘。
车帘一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簇新的靛蓝布袍子，一双厚底的皂靴，一脸的春风得意。
下车还没站定，有人眼尖，已经认出来了是谁了。
“咦？这不是王家老三吗？王永贵吗？”
“哎唷，还真是！老三，可有一年多没见着你人影了，你这是打哪里发财回来了？”
……
王老柱正歪靠坐在大棚之下，抽着旱烟，听着相亲们闲聊，听到有人说老三，一眼看过去，顿时也呆愣住了。
这可不就是他那不成器，成天东游西晃一年半载不着家的三儿子？
说起这个三儿子，王老柱真是头疼，也不知道自己和老婆子，都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来。
从他满十五六岁起，就成天没日没夜的出门浪，本以为成亲了，有了媳妇管会好一些。
他倒好，新婚不过两个月，就从江氏手里骗钱出去耍。
王老柱又想着，只怕生了孩子，有家有口了，能好点？
可生了金花后，江氏一心要带孩子，老三越发没人管，加上偷江氏的嫁妆出去卖钱混，比以前还混帐了几分。
后来江氏的嫁妆被骗着偷着抢着卖完了，他的心也彻底野了，弄点钱就出门，走投无路，实在没地方去了，再狼狈不堪的回来。
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王老柱前些日子还算着，这混帐东西出门快一年了，差不多又要回来了。
本以为看到的又是一个叫花子儿子，没曾想，这次回来居然人模狗样的，还穿着新衣，雇了马车回来的？
这是在哪里发财了？
王老柱巴嗒了一口烟，只见王老三撩起崭新的靛蓝袍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爹！我回来了！爹，您身体没事吧？家里还好吧？”
此时的王老柱红光满面，天天吃得好，穿得新衣，家里生意眼看着不错，地里庄稼长势喜人，虽然有不能当家那点瑕疵在，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看到王老三就来气，“托你的福，还没死呢，你个常年在外面野的混帐东西，你还知道回来啊？家里出这么多事，都没见着你的人影，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这是吹了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王老三被他亲爹这么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跪行了两步，凑到王老柱的腿边，恬着脸笑道，“爹，你可别冤枉了儿子！儿子听说您被老二那个混帐东西气得病倒在床，心里一直惦记着，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一颗心都恨不得立马飞回来。这回来，看到爹您没事，我这心啊，才落到了肚子里！爹，您放心，您的老三回来了，有我王老三在，王老二那个狗东西再敢回咱们七里墩一步，回咱们老王家，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王老柱原本看到老三归家，嘴上嫌弃，心里多少有点喜意的，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外一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哪里有不惦记的？
看到他风风光光的回来，当爹的只有心里高兴的。
可这老三回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话没说两句，就当着外人提及老二那个畜生，脸立马又拉了下来。
“别提那个混帐东西。”
家丑不可外扬，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说。
王老三能在外面一混就是一年半载，看眼色这个技能，那绝对是点满了的，立刻也闭口不提。
打着哈哈，就将目光转向一旁立着的王永富，激动的也顾不上王老柱了，一骨碌站了起来，抢到王永富的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大哥，大哥，听说你的腿废了，弟弟我着急啊，一路还打听有没有什么好大夫和神药呢，结果没打听到，我心里还懊恼呢。现在看到你现在能站起来了？太好了！大哥，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这幸好你没事，弟弟我也为你高兴啊！”
说着还拿袖子擦擦眼角。
第二更，你们期待的老三回来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发财了
王永富看到常年不着家的弟弟，又听到弟弟这般关心自己的伤，都为自己高兴哭了，心里也舒坦，拍拍王永贵的肩膀：“大哥现在的腿没事了，多亏了咱们的小妹和宋家兄弟，这事说来话长。老三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永富对王永贵这个弟弟，还是很有几分兄弟情的，主要是王永富嘴巴甜，会说话，一张嘴哄得人开开心心的。
而且王永贵会做人，以前在镇上附近混，只要回家，全家上下，都会给准备点小礼物啥的。
不值什么钱，但是让人心里舒服。
不然，王永贵一甩手就是一年半载的，王永贵也记着这兄弟情分，对老三留下的媳妇孩子都有照顾。
如今看到老三回来，王永富心里也是高兴，家里日子好过了，老三也不用到处跑了。
以前，王永贵外出打的幌子就是家里穷，土里刨食有啥出息？只能让人不饿死，家里这么多人，要供老二读书，开销太大。
他想出去寻点野路子，赚点钱，养家糊口。
开始是骗点本钱，在镇上附近鬼混，还能一两个月回来一次，赚的钱没见着，人还是能见着的。
后来，镇上混不下去了，他心也野了，就往县城那边去了，家里张婆子被骗过一次后，就将钱看得死死的，不管王永贵如何巧舌如簧，张婆子都不动如山。
王永贵后来没法子了，才骗江氏的嫁妆，再到后来，就是偷和明抢了。
每次出门都说信誓旦旦要赚大钱回来，每次回来都比街上的叫花子还不如，想来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
现在，家里日子好了，也有生意了，三弟能说会道，家里的生意有三弟，一家子齐心做山货生意，不愁王家不发达。
再说了，不用三弟再出去想营生了，老实留在家里帮忙，弟妹江氏以及三房的孩子们，估计都会很高兴的。
一家子，和和气气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王永贵不知道王永富心中的想法，擦了眼泪，，摸了摸王永富的腿，又扶着王永富走了几步，确实看没什么大碍，他才露出一脸松了口气，落了心的模样。
“没事就好！家里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爹，大哥，你们不知道我在外面听到家里遭了难，大哥瘫痪在床的消息，真的是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日日夜夜悬着心，一颗心就跟在油锅里煎一样。只可惜当时离家太远了，急得我一夜之间，嘴里起了一嘴的燎泡。我就后悔啊，我要是在家，绝对不会让爹和大哥受这样的罪…”
旁边四邻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王家父子，兄弟的对话。听到这里，有人就笑了。
“呦，老柱哥，真是你家老三回来了啊，这次出门是发财了呀。”
“你家老三的嘴还是这么的甜，打小说话就跟抹了蜜似的。”
“可不是，王家如今真是运道好啊，家里如今这么红火，连出门浪荡的老三都能发财了！”
“我说老三，你早回来有啥用？你们老王家若不是因为你老妹啊，早散了，你回来也是受罪…”
王永贵心中一动，也不恼，笑嘻嘻的向四方乡亲们作个揖，“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哥大姐们好，这出门时间长了，就是惦念家里啊，在外面做啥都不对劲，回来，听到叔叔婶子们打趣我，心里都是甜的。”
一面又跟熟人打招呼：“东子叔，你老身体还好啊！我看还那么结实啊？”
“哎呦，小鱼，你眼斜的毛病好像好了呢，越长越周正了啊！”
“二丫婶子，您越活越年轻了…”
一圈招呼下来，乡邻们都笑了起来。
不管真心假意的，王永贵就这个本事，话说得让人心里舒服。
王老柱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老三回来了，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再回去浪了。
家里孩子大了，他也该有个当爹的样子了。
“王老三，你这人模狗样的，是打哪里发财回来了？”有乡邻调笑道。
王永贵一脸谦逊道，“哪里哪里，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能糊口而已。”
对于这个话题，他不想多谈，四下一打量环境，指着这收货的棚子道，“爹，大哥，咱们家这是在干啥？”
又看了两眼，桌上还放着刚收的狐狸皮，还有一些子零碎山货，顿时明了了：“咱们家怎么做起山货生意来了？”
“这是你老妹的主意，家里如今你爹我老了，你大哥的腿看着是好了，可肯定不如以前了，不能下地干活，这一大家子要养活，能咋办？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
王老柱见旁边都是人在竖起耳朵听，也就掩口不提，提醒王永贵：“说这些干啥，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你个混帐玩意，这回来都到家门口了，还瞎掰掰啥，还不滚进去见你娘去？”
王永贵眨眨眼睛，一拍脑门子：“哎呦，可不是，对不住了各位，我先进去看我娘去，这一年没见，想死我娘了！改天咱们再聊啊！”又团团做揖。
一面又在王老柱面前卖弄：“我这在外面，就想我娘跟我老妹了，我记得老妹喜欢吃点零嘴，这次回来，我特意给她买了好几样她最爱吃的…”
王老柱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夸自己这个混帐儿子有良心呢，出门在外还惦记着老娘和老妹呢，还是该骂他缺心眼，前面才说担心自己这个亲爹还有大哥，转口就忘了？
王永贵刚要推开院门，院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张婆子手持一把笤帚站在门口，王永贵条件反射的一笑，张婆子一笤帚就往他身上抽去。
边抽边骂，“你个整天不着家的混帐东西，野二流子，你不是把魂都丢在外面了吗？你还敢回来！上次怎么跟老娘保证的，说再出去了就让老娘打断你的狗腿。结果，勺子刚出生，老娘转头，你就跑得没了人影。”
“丢下你的婆娘孩子一大家子给老娘。老娘生你有什么用？生你还不如生块腊肉呢！没享过你一天福，尽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是个人吗？媳妇刚给你生孩子，你能拿脚就跑，畜生也比你知道些人伦。”

第三百二十六章 哭爹喊娘
“老王家有你跟没你一个样，你还有脸回来？你回来做啥？又要骗老娘的钱出去鬼混胡浪是吧？二十好几的人了，成天没个正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回来还给老娘装大尾巴狼，老娘叫你整天在外面胡浪，家里儿子媳妇爹娘老子不管，叫你浪，叫你浪…”
每骂一句，抽一下。
次次都抽在王永贵身上。
张婆子有王永平和几个孙子当练手，抽儿子的手艺越发精湛，王永贵一年没曾接受亲娘爱的棍棒教育，疏于练习，逃跑技能退化，只能被张婆子堵在了墙角狠抽。身上簇新的衣裳都被抽皱吧了。
“哎呦……娘，您轻点抽……娘，亲娘，我这次回来，真的再也不走了，我这辈子都不走了，就好好在家里孝顺您与爹，保护您和妹子，以后谁想欺负咱们老王家，就要问我王老三同意不同意…”
张婆子听惯了他的保证与鬼话，只当放屁：“老娘信你的邪！你哪次不是这么跟老娘保证的？说话跟放屁一样，从来不作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回来没呆两个月，你就瞒着家里欠下了二两银子的赌债。”
“可怜你儿子刚出生，你这个亲爹转头就不见了，老娘一边操心你媳妇做月子，一边还要去找你个混帐东西，老大老四跑出去找了你一天，没找到你人影。你媳妇还以你喝多了，掉在哪个田埂下淹死了，哭得死去活来。”
“你倒好，吭都不吭一声，屁股一拍，躲赌债躲出去了，赌债还是老娘帮你还的呢，还孝顺老娘？老娘指望你孝顺，只怕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老娘生了你这样的讨债鬼，不气死老娘就不错了。躲啥呀躲？再躲换荆条子抽你！”
王永贵一听，要换荆条抽，也不敢躲了。
又被抽了十好几下，抽得王永贵哭爹喊娘。
乡邻们从小见惯了王永贵挨打的场景，都看个乐呵。
人家当娘的管教儿子，谁也说不上一个不是。
最主要的是，张婆子泼辣，以前她这么抽老三的时候，有人看不过去劝了两句，被张婆子指着鼻子追着骂了二里路才罢休。
自那以后，张婆子揍自家孩子，谁都不敢劝。
再说了，平心而论，要是自个家里生了这野马一样不着家的混帐东西，换自己也是想打的。
王老三被抽得身子发麻，终于找回了一点被抽的感觉，知道求饶是不顶用的，转转眼珠子：“娘，我这身衣裳是新制的，穿第一水儿，您下手轻些，别抽破了…”
张婆子一听，先只顾着抽人，没注意看，现在看去，还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这颜色还是闺女弄出来的呢。
下意识的下手的力道不由得轻了一些，打坏了孽障儿子不要紧，打破了衣服，这是浪费啊！
“娘，仔细您手疼，你都打这么半天了，肯定累了吧？打累了你先歇会，把力气养足了再来，儿子以后天天在家，您想什么时候打您就什么时候打，只要您喊一声，儿子立刻跑步到您面前，笤帚，烧火棍，鸡毛掸子什么的，你想用什么抽，就用什么抽，只千万别累着，那就是儿子的不孝了。”
王永贵一张油嘴，说得四周的乡邻们都笑起来。
张婆子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手也抽酸了，暂停下来歇口气。
不知道怎么的，她看到老三就想揍，人家的娃，八字缺水，缺土什么的，自家老三，她觉得他八字就缺揍。
一看到那张脸就来气，从小到大，这个老三就跟浑身都长了腿似的，在家一天都呆不住，一不注意，就出去鬼混了。
出去后，不到饿了要睡了，从来不惦记回家。
长大之后，以为给他娶了媳妇会收收心，结果呢，还是老样子。
娃都三个了，还是一有机会，一有钱，就没了人影。
就跟魂长在外面一样。
你说他出去鬼混，混出个名堂来，自己也就不说啥了。
偏老三这个没用的东西，每次回来都是一屁股的烂帐，有一次还跟着一个赌坊的帐房先生回来要帐……
张婆子想到这里，才发泄得差不多的火气，又升腾起来了：“说，你哪里来的钱做新衣裳？你这人模狗样的，是不是在外面偷了人家的钱买来的？还是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了？给老娘老实交代，要真干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用别人，老娘先把你抓去见官，省得你祸害家人…”
就老三这个德行，压根就不是挣钱的那块材料，每次跟个叫花子一样回来那才对，这突然整整齐齐的回来，张婆子第一反应就是他闯大祸了。
如今王家日子因为闺女才好过些，这个混帐老三要是真闯了祸连累别人没啥，连累自己闺女，那还不如自己这个当娘的先出手给报官去，真关起来，说不定还能少祸害家人。
越说越气，越想越怕，张婆子觉得自己现在能将这个讨债的儿子，给抽得连自己这个亲娘都不认识。
手里的笤帚不由得又飞到了王永贵的身上。
王永贵被抽得躲不过，往张婆子的身后躲去，正对上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院子里走出来。
小姑娘长得珠圆玉润，一脸福气讨喜，是大娘婶子们最喜欢的那款，看起来又舒服，又顺眼。
穿着一身蓝底白花的衣裳，越发显得皮肤红润，头发乌黑，眼睛黑亮亮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辫子，又清爽又干净。
王永贵第一眼看过去，愣了愣，这谁家的闺女，居然在自己家？
他在外面混得地方不少，见识也不少，不说别的，就是县城，像这样清爽讨喜的小丫头，也少见。
再一看，有些眼熟，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金花？”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虽然自己常年不在家，可也知道，金花没这么大啊？
“老娘让你在外面浪，浪得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认识了！老娘抽不死你个混帐东西！”张婆子一听老三将闺女认作金花，顿时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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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高兴糊涂了
王永贵也算见识多了，听到老娘这话，下巴就掉下来了，声音都抖了抖，“老……老妹？”
张婆子一笤帚就抽到他身上了，抽得他生疼生疼的，也忘了躲。
“哎唷，老妹？真是我老妹？老妹，你咋瘦成了这样了？不是我说，老妹，你还是瘦了好看啊！你这瘦下来，好看得连三哥都不敢相认了！这十里八乡，不，咱们整个荆县，老妹儿你要敢说第二好看，就没人敢称第一了，快快快，让三哥好好的看看你。”
王永珠抿嘴一笑，在原主的记忆里，王永贵跟王永珠的关系在一干兄弟姐妹中是最好的。
王永贵那一张油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拿手的就是哄人。
又识时务，知道老王家全家最厉害，掌握银袋子的人是谁？亲娘张婆子。
而亲娘张婆子最疼的人是谁？老妹王永珠。
亲娘太过精明，马屁拍多了，也就不咋管用了，那咋办？
拍老妹的呀，老妹虽然娇蛮了些，脑子不咋好使，可好哄啊。
所以，王永贵平时出门回家，身上有十个大钱，起码一半都要给王永珠带点啥吃的。就是那种全家都有礼物，王永珠的肯定是最贵的那个；要是钱不凑手，只能买一份，不用说，绝对只给王永珠一个人买，媳妇孩子都靠后的那种。
因为这个，王永珠对王永贵这个哥哥，算是最喜欢的，没少在张婆子面前给王永贵说好话。
不然，以张婆子的个性，银子是仅次于闺女的命，能那么爽快的掏出来给老三擦屁股？
不都是看在老三对闺女好的份上。
张婆子实是看出来，家里几个儿子，老大老二靠不住，老四缺心眼，只有老三，虽然人混了点，可混有混的好处，婆娘管不住他，真混帐起来，一般人也扛不住。
闺女将来嫁人了，不得娘家哥哥撑腰么，她也就指望着指老三到时候看在这个情分上，真有啥事，给闺女争口气么？
王永珠冲王永贵点点头：“三哥回来啦。”
然后走到张婆子身边，一脸关心，“娘，你抽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胳膊，缓缓劲后再抽三哥吧。”
这是以前王永贵被抽狠了，跟王永珠求救后，王永珠的老把戏。
张婆子一下子就绷不住了，露出个笑模样来，停了下来，“好，那娘我先歇歇，珠儿给我捏捏。”
一场鸡飞狗跳的追赶揍儿子的场面，才这样停了下来。
王永贵一看这架势，老娘这是收手了，自己可以不用挨揍了。
如蒙大赦，嘻皮笑脸的给王永珠作揖，“还是老妹心疼三哥，不枉咱们兄妹往日的情分。哎呦，老妹，女孩子家的手，就该好好娇养着，哪里能让你给娘捏胳膊，都是三哥把娘累坏了，你得把这机会让给三哥，让三哥好生孝敬一下娘…”
说着，就凑上去给张婆子捏胳膊。
张婆子瞪他一眼，倒也没反对。
王永珠就势往旁边让开了两步。
王永贵一边伺候张婆子，一边没话找话：“我说妹子啊，咋三哥才离家不到一年，你就瘦成这样了？都怪三哥不好，是三哥没在家，才把你累瘦的吧？如今三哥回来了，放心，明儿个三哥就去镇上给你好吃的去，保管年底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永珠听这话咋听咋不对，啥叫过年前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当养年猪吗？养肥了年底开宰？
顿时脸一扭，跟张婆子告状：“娘，我觉得三哥还有力气给您按摩，证明还没打好，要不您起来继续抽？”
说着，就递上了笤帚。
王永贵立刻跳开去，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小妹不高兴自己说的话了，自己说啥来着？说保管年底养得白白胖胖？
“呸，看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咱们妹子瘦下来这么标致好看，正正好，绝对不愁嫁不出去了，哪里需要再养啊，三哥是高兴糊涂了，不会说话，给妹子你陪不是！”王永贵立刻就改口了。
张婆子一听，眉毛一竖：“你个作死的，胡咧咧什么呢，你妹子什么时候愁嫁过？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对对对，咱妹子十里八乡都出挑的，不管胖与瘦，那都是抢手货，我嘴笨，我自己抽自己嘴巴子。”王永贵说着就啪啪啪的抽起自己的脸来。
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王永珠看王永贵唱念做佳，啪啪啪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脸皮都没红一下，也不知道是他皮厚，还是手轻。
看外面围着一大堆人看热闹，也懒得跟他计较，“行了，娘，三哥刚回来，一路辛苦，这顿打咱们先记着，过后他要再这样，咱们一起算账再跟他计较。”
张婆子瞪一眼王永贵，拍拍衣服上的灰，拎着笤帚打算进院子。
王永贵扶着张婆子，还没进院门，就见院子里探出一个头来。
是金盘。
金盘在院子里听到外面那么大的动静，知道是自己的爹回来了，心就只痒痒。
他最羡慕大房大堂哥他们有大伯这个亲爹时刻在身边。
他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跟自己亲爹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虽然姐姐金花提起亲爹就脸色不好看。
可也架不住一个孩子，对亲爹的濡慕之思。
所以，他忙忙的就跑到院门口，扒着门往外面看，看到亲爹被奶抽得满地跑，他不忍得忙跑到江氏身边：“娘，娘，爹回来啦，被奶拿笤帚抽呢——”
本意是想让娘去劝劝奶，可听到金花在旁边一哼，小声的嘀咕：“抽得好，多抽抽——”
再看江氏，愣在那里，眼神直直的看着外面，整个人呆住了。
金盘一看这架势，娘是没指望了，咬咬唇，又吧嗒吧嗒的跑到院门口，捂着脸，从指头缝里往外瞅。
瞅到亲爹被抽到，就感同身受的小身子抖上一抖。
好不容易爹哄好了奶，要进屋了，他有几分羞涩扭捏的站在门边，看到王永贵进院子，小小声的喊道：“爹！你回来啦…”
第一更，今天只有三更，昨天写完一半，系统出了问题，一切又要重来，郁闷死我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下人
王永贵低头一看，露出笑容来，摸一把金盘的头道，“金盘啊，又长高了，好好好…”
金盘被亲爹摸了摸头，兴奋得小脸通红。
金花嘴上虽然嫌弃，也知道亲爹不靠谱，可是，再不靠谱也是亲爹，王永贵手里有钱，好起来的时候，对几个孩子还是不错的。
所以金花即使知道王永贵不好，可这一年没见，心里也确实记挂着，牵着小金勺的手，也慢吞吞的挪过来。
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一声爹，又让金勺喊爹。
金勺皱着小脸，咬着手指头，有些怯生生的样子。
金花让他喊爹，他只抱着金花的腿，使劲往后躲。
他出生的时候，王永贵为了躲赌债就跑出去了，后来倒是趁着金勺抓周，家里招待完客人，送客收拾都累得不行的的时候，偷偷回来过，抢了江氏仅剩的一点嫁妆和私房就跑了。
也就是金勺压根都不认得这个亲爹，只觉得陌生，可哥哥姐姐都喊爹，还要他喊，他只觉得害怕，又有些好奇，原来自己也有爹，亲爹是这样的。
所以即使躲在金花的腿后，又忍不住偷偷瞟几眼，然后习惯性的去找江氏。
江氏站在孩子们的后面，眼眶有些红，不管以前多恨这个男人，他丢下自己娘四个不提不理，走之前还抢走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嫁妆，可真当这个男人出现在面前，她又忍不住心里有一点雀跃和心安。
这个家，还是要个男人顶门立户才行，江氏自觉自己不如小姑子那般厉害，她知道这个男人指望不上，可是他回来后，她有觉得有了点底气，家里有男人和没男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王永贵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没什么印象，走之前他看过一眼，只觉得又瘦又小，如今看来，脸上也有肉了，看上去到是个机灵孩子。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王永贵心中还是欢喜的，看着金勺吧嗒吧嗒走到江氏面前，他抬头也看了过去，两夫妻对望着。
这情景……
王永珠咳嗽一声，“三哥，有什么话进屋说吧，我看你给咱们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王永贵忙忙的答应了，“行，你们先进屋，我马上来。”
转身又往外，往马车的方向走。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马车还没有走，还静静的停留在老王家的门口。
有乡邻打趣道，“哎唷，王老三，你这是拖了一车什么值钱的东西回来了？也拿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藏得这么严实，莫不是带了一个小老婆回来了吧？！”有那嘴快的就笑。
王永珠本来在看到马车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在外面发达了，真要给家里带东西回来，大包小包的，有那种专门拖货的马车，以王永贵爱现的性子，真有这一马车的东西，肯定是要招摇过市，宣扬得一路都晓得的。
怎么会雇这么一辆轻便严实，一般是坐人的小马车呢？马车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有蹊跷。
王永珠与张婆子下意识的疑惑的对视了一眼。
张婆子是谁，王永贵就是她生的，她还不了解自己这个三儿子是啥德行？
到街上，买根稻草，也能吹一路牛的那种，真要发财了，恨不得拿喇叭沿路喊回来，让人知道他王老三发达了。
这么偷偷摸摸藏藏躲躲躲，肯定有问题。
特别是王永贵一贯的能说会道，不管别人说啥，都笑嘻嘻的，先前听到那带小老婆的时候，脸上的笑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这更让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王永贵马上就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大家说笑了，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就是给家里老人孩子们带了点吃的，穿的。”
说着就扭过头去：“赶车的，你把车赶到我们家后门进去…”
说着，就指后门的方向，带着车夫往那边走。
众乡邻也就不好再问下去了。
有人就猜测，只怕这王老三只是面子上光，实际马车是空的，怕人看到笑话吧？难得这次回来，居然还捞到一身簇新的衣服穿，肯定要装一下的。
有那人老精明的，都看出一点不妥当来，只怕这王老三是想瞒着点什么。
不过是好是歹，都是王家的事情，他们外人干涉不着。
加上此刻又有别村的人来卖山货，大家也不好挡着，看看天色也就陆续的都散了。
王永贵带着赶车的从后门进院子里去了。
门口就留了王永富一个人在验山货，张婆子她们也都回身进院子，连王老柱也跟了进去，还把大门给掩上了。
马车一进院子，王永贵示意车夫出去了，不待张婆子发问，就扑通跪在了她面前，恬着脸道，“娘，我一件事情想跟您商量，你要不先喝口水，平平心气，听我说完了，先别揍儿子行不？”
张婆子揣着手，没接话茬。
这明显是有猫腻啊！
王永珠又朝马车里瞄了几眼，愈发得觉得有问题。
王老柱走了过来，磕了磕烟袋锅，“说吧，咋回事？”
“爹，娘，儿子……儿子在外面带了一个人回来，专门伺候两老的，爹娘养我这么大，我一天没让爹娘享过福，所以…”王永贵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道。
王永珠飞快的接口道，“所以，三哥你就买了一个下人回来，专门伺候咱爹娘来了？”
张婆子很有默契的一拍大腿，“老三啊，原来你真的在外面发财了，还晓得买下人回来伺候我跟你老子，哎呦喂！老天开眼啦！老头子，听到没啊，老三出息了，咱们这辈子还能享老三的福啊！我可听说了，城里老太太都是有下人伺候的，什么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梳头穿衣啥都会干。”
“没想到我还有当老太太的一天。老三，你傻了啊，还不快把你买的下人给叫下来，真是的，谁家下人还用做马车来着，跟着后面跑不就完事了？老三啊，你这买的啥下人啊，咋看着就不懂事啊，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 愿意做小
王老柱被张婆子母女俩一唱一和的，还当了真，“胡闹，咱们家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买什么下人？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法，赶紧给人牙子退回去，我们乡下人家的，本本分分过日子就行，你看谁家用得着下人，莫叫人看了笑话去。”
“当家的，瞧你说的，这是老三孝顺咱们，买回来伺候咱们的，就当个物件用不就行了。再说了，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不配用下人了？买都买了，咱们先使唤两天，把咱们家这些脏活累活啥的，让下人去做，做完了，咱们再退回去也不迟啊！”张婆子倒是另有打算。
王永贵表情尴尬的听着爹娘就着如何使唤下人吵起来，想着开口解释一点什么，一是没找到开口道机会，再者，他斜眼瞧着江氏那瘦弱的模样，还有江氏面前围着的三个孩子，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正在这个时候，车帘子内传来一声柔柔的轻咳。
紧接着，从里面伸出一只白嫩的女人的手出来，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没做过活计的，手指甲上还染得红红的，越发衬得手柔嫩好看。
众人一看到这双手……
王家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就算再没有心眼多，再知道这不是什么下人了。
哪有下人的手这么白嫩，还留着长长的指甲，染得通红通红的？
这根本不是一双做活计的手！
不说王老柱了，全家人都愣住了。
只有王永珠眼神一暗，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色。
她们母女俩早就怀疑马车里的人，才故意一唱一和，就是逼车里的人出来的。
果然，这没几句话，就沉不住气了。
车帘被掀开，一个身长俏丽苗条的女人，半垂着头，自己走下马车来。
这女人身穿一袭梅红色衣裙，娇艳艳的，显得肤白腰细，梳着妇人的发髻，上面插着两根金镶银的簪子。
脸上涂着脂粉，显得很白，一下车，身上还带着一股香风。
一下来，一双狐媚子的眼睛娇滴滴的一转，打量了一下万家人，就朝王老王柱，与张婆子福了福，“爹娘，我姓孙，叫阿福，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二老，给两老奉茶端水。”
王老柱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张婆子眼神一闪，心里已经彻底的清楚了。
这哪里是个什么下人？
这分明是在老三在外面搞回来的野女人啊！
王永珠虽然心里有准备，可真看到这王永贵带回来的女人，满身的风尘气，顿时就傻眼了，王永贵喜欢这个调调的？
更别提还有一院子里的王家人都是目瞪口呆。
林氏夸张的捂住嘴。
江氏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身子摇摇欲坠，扶着金花走了两步，靠在院墙上，才没有倒下去。
金勺还小，听不懂，只是闻着孙阿福身上的香味不习惯，打了个喷嚏。
金花与金盘，都略懂一些大人的事情，看向孙阿福的脸色都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一片寂静之
后，还是张婆子先动了，看都没看那孙阿福一眼，而是直接上前就揪住自家儿子王老三的耳朵，“你个不要脸的混帐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老娘说清楚？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娘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王永贵一阵阵的呼痛，“哎唷，娘，轻些！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娘，你先放手，先放手啊，我正准备说的…”
那孙阿福见到这一幕，露出一副十分心疼王永贵的，想说话又不敢说。眼圈一红，咬着唇，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煞是楚楚可怜。
张婆子狠拍了一记王永贵，松开了手，一副老娘看你说些啥的表情。
王永贵忙忙的交代道，“是这样子的，爹，娘，阿福与我有救命之恩，我在外面和人和伙做生意亏本了，连回家的盘缠都没了，一路讨饭走回荆县，又累又饿还被野狗追出了几里地，咬得浑身是伤。饿得实在不行了，儿子就偷了两个包子，结果被人家发现了，追着儿子一顿毒打，小命都差点交代了，是阿福看我可怜，替我付了包子钱，救了我…”
王永贵细细道来。
“阿福是荆县人，今脸24岁，她男人死了两年了，膝下无子，是个寡妇，虽然在县城有个小院子，可家里没有男人，一个女人家过得也困难。我被阿福救下之后，给我请大夫治疗伤势，我在阿福家养伤，阿福没日没夜的照顾我，被人说了不少闲话，实在是在县城里过不下去了，甘愿跟着我到乡下来，娘，看在阿福救了儿子一命的份上…”
张婆子果断的呸了一口，一巴掌拍开王永贵就骂道，“搞了半天，原来是个不守妇道的寡妇！我呸！谁家寡妇涂脂抹粉，穿红挂绿的？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女人，前头男人才死了两年，孝都没守完，就勾搭男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这种破鞋货色，你也敢往家里带？你脑子发昏，猪油蒙了心吧？你忘了，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你带这小寡妇回来，你让你媳妇孩子往哪里站啊？”
气得狠了，又想去揍王永贵，王永珠赶紧递上笤帚，“娘，用这个，小心手疼。”
王永贵赶紧跪地求饶，“娘，你听我说，我跟阿福说过的，我是有家室的男人，但阿福真心爱重我，她说她本来打算给前头男人守着的，可是遇到我，遇到了命中的克星。她一个寡妇，在县城里住着，没亲没故的，过得艰难，愿意做小，我才带她回来的。娘，我知道家里有媳妇，有孩子，我不会忘了本的，只是阿福也是可怜人，她因为我名声坏了，我也不能丢下她不管啊…”
张婆子又抽了他几笤帚，“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身上哪点值得人家看得上的？你是长得好，还是会赚钱？你跟这小寡妇遇到的时候，就是个穷叫花子，她是眼睛糊了屎了，看得上你？还因为你坏了名声，一个寡妇，穿成这样，不就是指着勾搭男人么？哪里有什么名声？再说了，你家里的老婆孩子爹娘妹子不操心，你操心个小寡妇名声干啥？老娘打死你这个混帐东西！”
第三更，明天见！大家周末愉快！

第三百三十章 救命之恩
王永贵真心不敢躲，每一笤帚都抽在他身上，生疼啊！
身上才穿的簇新的袍子也被抽得不像样子了，张婆子气急了眼，连儿子都不想要了，还管什么袍子？
王永贵十分的狼狈，眼看娘这里不仅指望不上，还要抽死自己，只得朝王老柱求情，“爹，爹，您说句公道话啊，男人三妻四妾本来也很正常，只要家里条件允许，养得活，养几个妾怎么了？更何况阿福是自愿跟我的，不要咱们家花一文钱，以后就多了一个伺候爹娘的人，这还不好？阿福是真心跟我的，她连县里的院子都卖了，也回不去了，咱们家要是不要她，她可就没活路了…”
王老柱不说话，手里的烟袋锅抖了抖。
神情间，满是不赞同。
三妻四妾确实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可庄户人家，能吃饱穿暖，找个女人传宗接代就不错了，哪里有闲钱去买妾去？
七里墩里比王家条件好的人家，也没纳过妾。老王家也没有这个传统，就连老二王永安，秀才了，钱氏又没给他生个儿子，他都没纳妾。
自己这不着调，二流子老三还想纳妾？这是要败坏王家的门风！
张婆子听到三妻四妾，直接又是一顿猛抽，“你个庄稼泥腿子，还想三妻四妾的美梦，我呸！！这个寡妇一看就是骚狐狸精转世，保不定前头男人就是被她吸干精血死了的。你只怕是被她迷了你的心窍吧？我可告诉你，我们老王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你赶快把这狐狸精送走。不送走，你也不用回来了，跟这狐狸精去外面胡天嗨地去过日子去。”
江氏本来在看到孙阿福后，心神大震，一时几乎是快晕厥了过去。
在两个孩子的扶持之下，又听到婆婆这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发作，再看公爹也不赞成，她的心神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对，有公婆在，王老三想带女人回家，是不可能的。
王家没有纳妾的先例，除非她死了。
江氏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孙阿福那边……那苗条的身段，细白的脸，嫩生生的手，无一不刺痛了她的眼睛和心。
江氏今年也是24，她十五岁跟王老三成亲，十六岁就生了金花。
可是一直在家里劳作，看顾几个孩子长大，她的一双手，虽然有亲娘给的养护方子，摸上去还算细嫩，可皮肤枯黄。
而那孙寡妇的那双手……白生生的。
江氏下意识的把手缩回到衣袖里，嘴唇苍白，又故意挺起胸，努力让自己在孙阿福面前，不露出一丝怯意来。
不管王永贵怎么哀求，怎么许诺，张婆子就是一个动作：抽他，抽他，抽死他……
坚决不松口让这孙娘子进门。
院子里这番动静不小，早就传到外面去了，本来王永富在外面收山货，就有乡邻还没走，听到这等动静，要不是碍着王永贵，都恨不得推开大门进来瞧了。
此刻都一个个凑到门缝边，的竖起耳朵听。
只见孙娘子两眼含泪，窈窕的身子，微微发抖，似乎被张婆子她们的话给伤到心了，掏出帕子捂着脸，一脸的伤心欲绝。
看到王
永贵被张婆子抽得都快趴下了，一咬红唇，扑在了挨打的王老三身上。
“娘，您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我相公了，他身上还有伤，没有好完全，担心二老担心家人匆匆赶回来的…”
张婆子的笤帚停在了半空中，抽不下去了。
自己那糟心儿子抽抽不要紧，这外面来的不要脸的小寡妇，抽她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气得老脸一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喊老娘？我自家的儿子，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老娘想抽，关你屁事？快闭上你的X嘴，还一口一个相公，他是你哪门子的相公？要找相公，出了我们王家的门，你满村子找去，要是找不到，老婆子还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没娶的老光棍，保管你做正头娘子，喊人家正头相公去？你看中不中？”
王永珠憋住了笑，不去看孙阿福的脸色，想必是很精彩。
孙娘子原本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听完这句话，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不了张婆子这番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爹，娘，我知道你们嫌弃我是一个寡妇，身子不清白了，可是我对永贵哥是真心的，我如今已经是他的人了，要是他再不要我，我就没个活路了。我不求别的，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只求能留在永贵哥身边，当奴也好，做婢也罢，伺候永贵哥和姐姐，你们，你们就当我是个下人也行，只要能收留我，我愿意侍奉二老，给王家做牛做马，只求一个容身之处！”
边说边朝着王老柱与张婆子磕头。
王永贵听了孙娘子这番话，感动得，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孙娘子的手，也跟着朝二老磕头，“娘，您就答应收了阿福吧，她对儿子一片真情厚意，又有救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没有她，儿子的命都没有了，再说她也不求名分，只当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就留下她吧。”
张婆子呵呵冷笑：“救命之恩？掏两个肉包子的钱，给你抹点药膏子，就救命之恩了？就真情厚意了？那你媳妇，十几岁就嫁给你，替你生了三个孩子，跟着你没享一天福，嫁妆都被你这个混帐东西给骗光了，还替你在家上伺候我跟你爹，下养育你三个孩子，这恩情得比天高了吧？”
“我咋看你没念你媳妇一点好？还带着这勾三搭四的狐狸精寡妇回来脏你老子娘和你媳妇的眼？你今天就算是跪死在老娘的面前，老娘也不会同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给老娘说什么救命之恩了，没老娘把你生出来，你有什么命去给狐媚子迷？”
“要还救命之恩，你先把命还给老娘，拿你的魂去跟这不要脸的小寡妇还去！”
喷得王老三与孙娘子的一脸的唾沫星子。
江氏心里一酸，升起对张婆子的无限感激来。
平日里婆婆那般的作践她，把她当牛马一般的使唤，动不动就骂她，可这关键时刻，没想到倒是婆婆的一个跳出来，护住了她。
也是值得了。
第一更～～等了许久的雪，相邻几个市都下了，唯独漏掉了作者这里，不下雪也就算了，还那么冷，这是要闹啥子嘛～～

第三百三十一章 撞门
王老柱心里也窝着火，不做声，低头吧嗒吧嗒的抽烟，一言不发，任由老婆子发作。
眼看这跪头磕头求饶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眼巴巴的看向江氏，“媳妇，不说别的，看在阿福救你你男人的命的份上，你也替她和我说两句好话，劝劝娘。你放心，就算纳了阿福，咱们还是以你为大，你就当阿福是我买回来帮你做事的丫鬟，你以后有什么活计都是可以指使她去做，还可以给你端茶奉水，你以后就享福了…”
江氏原本就是在苦撑，心里跟泡在黄连水里一般。
现在听到王永贵这话，那积压了太久的郁气和愤怒，再加上王永贵身边，那个孙寡妇挑衅的眼神，让她一下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上前两步，一把一把夺过张婆子手里的笤帚，朝着王永贵身上没头没脑的打去。
打了那么四五下，泪水已经爬满了她秀气干枯的脸颊。
“你要她进门可以，这个家有她没我！我带孩子们走，我离开你们老王家，给她腾地方还不行吗？”
说着，扔了笤帚。
冲回房去收拾衣服包袱去了。
公婆全家人都替她撑腰了，她自己还不硬气一点，这个女人说不定真的就这么进门了。
不替她自己着想，为了三个孩子，她也不能软下去。
……
王永贵急了，按照他想的，虽然爹娘求不下来，可是江氏这里，只要两句好话一说，就没有不答应的。
可谁知道，江氏这次居然这么大脾气，敢甩脸子给自己看了，还要带着娃走？那可都是王家的娃，他王老三的种。
也一时顾不得什么孙阿福还是李阿福了，横起眼睛，“江氏，你胡闹什么？谁家婆娘像你这样，男人说两句，就敢甩脸子的？你给我站住！”
旁边，林氏嘴快的接了一句：“也没见谁家男人出门就弄个小寡妇回来的呀！”
王永贵瞪一眼林氏，毕竟是大嫂子，不好多说。
林氏话一出口，知道不好，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难得的没说话，林氏这才放下了心。
那边，江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出来了。
也没啥好收拾的，主要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出来之后，一手抱起金勺，一手抓着金花金盘就要朝大门外走去。
王永贵是真急了，他没想到江氏是说到做到，这架势，是真要带着孩子们走啊。
张婆子倒是不急了，操着手，在旁边冷笑。
看她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儿子，是要老婆孩子，还是要一个死了男人的狐媚子寡妇。
王永珠自然也不会拦，她站在张婆子身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她身为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子，再是当家人，也没有立场管哥哥纳不纳妾的问题，爹娘还在呢，江氏也还在，这事轮不到她来管。
话说回来，她倒是对江氏高看了一眼，要是江氏今天唯唯诺诺的，公婆都帮她压着王永贵，她自己还不争气，被王永贵一骗一吼就软下来的话，那就彻底没救了。
江氏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今天都敢拉着孩子要走。
可见真的是气极了。
也失望透了。
当然，王永珠看出来了，江氏的这胆子也是张婆子给的……
只要爹娘不松口，这个寡妇她今天就进不了门。
眼看着江氏就要拖儿带女的出门了，王永贵绷不住了，忙爬起来去拉扯江氏，“你是不是疯了？这么点小事，就闹着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也不怕人笑话？你娘家是个什么情况？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你带孩子们回去作甚？”
江氏泪流满面，她怀里的金勺看到这个叫爹的男人凶巴巴的拉哭了他娘亲，也跟着哇得一声，害怕得哭出来了。
金花与金盘两个人也护在了江氏的面前，拼命的推王永贵。
“爹是坏人，我们不要你了，你放开我娘…”
一时间，孩子哭，大人喊，你拉我扯得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那孙娘子突然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脚下速度却不慢，几步就抢在了江氏的前面。
呼天抢地道，“姐姐，你不用走，要走也是我走。都怪我命苦，死了前头男人，好不容易看中了永贵哥是个知冷知热的，就一门心思跟了他。我也知道我名声不好，你们都看不起我，所以不答应我进门。我谁也不怪，就怪自己命苦，就算我是三郎的人了，也断没有让三郎为了我，不要爹娘和老婆孩子的！我只恨老天没让我在清白的时候遇到三郎！三郎，我生是三郎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下辈子我早点遇到你，清清白白的嫁给你做正头夫妻…”
说着，提着那娇艳裙子，把关着的王家大门一拉开，头一低，撞了上去。
张婆子又急又怒，“哎唷！快把人拉住啊，拉人啊，你们都是死的吗！混帐东西，你看你惹回来哪里是狐媚子，这是祸害家宅的瘟神啊！我们老王家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老三，你是死的啊？你还拉你婆娘干什么，赶紧去拉那个瘟神啊，要死去别处死去，别脏了我们老王家的大门…”
王永贵反应过来，去拉那个孙娘子。
人家已经撞到大门上了，额角上已经撞出了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被抢上来的王永贵一把抱在了怀里，王永贵抱着她就心痛的哭起来，“阿福，阿福，你别死啊，爹娘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一定会让你进门的，你别想不开啊，阿福，你死了，让我怎么办，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让我跟你一道去了啊…”
老王家里里外外……
明明围观的层层垒垒的人群，此时，硬是一片鸦雀无声。
是个人都惊呆了。
包括王永珠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个从她过来后，就未曾谋面的三哥，今天第一次回来，就刷新了她的三观。
她很想说，这个撞大门的梗，怕是这两人在路上商量好了的吧。
哀求不行后，就使出这样不要脸的阴招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撞死了？
这样一嚷一撞一嚎的，就算老王家再想瞒着处理，只怕所有乡亲们也都知道了，这个飞来横妾，老王家是要得要了，不要也得要下了。
再看王永贵还在那里抱着那孙寡妇，口口声声喊着什么一道去了，你倒是一道去了啊张婆子怒骂道，“再嚎一句你试试，你爹娘老子还没有死呢，嚎丧啊你你给老娘闭嘴，再嚎一句，你就带这个女人滚出老王家，老娘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娘，娘，她快没气了啊”王老三那两行眼泪鼻涕挂得老长，滴在簇新的衣服上。
目瞪口呆的人群也回过神来了。
这等好戏，七里墩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啊。
纷纷出言相问，八卦之火燃烧，势不可挡。
有好事者，还上前去探那孙娘子的鼻息。
“还有气没有别真是撞死了吧”
“作孽呦，在外面惹了风流债回来，老王家竟然不认这不是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呸，你说的轻巧，这样的寡妇你家敢要啊”
“人家那寡妇说得也可怜的，如今王家这子好过了，咋还容不下一个寡妇啊再说了，王老三都要了人家的子，这老王家不认真，不就是欺负人家寡妇失业的么”
一片吵杂，各种声音都有。
王家子好过，加上上次抢水，王家出力不少，里正他们要回来的赔偿什么的，还有奖励王永珠抢水立大功，本来王家的口碑在七里墩如今是慢慢又好起来了，谁都念着王家两份。
可也有那跟王家本来就不和睦的人家，心中嫉妒，再加上王家如今的山货生意看起来不错，也招了不少人暗中眼红。
平时明面上看着还好，一旦有个什么事，有那嫉妒眼红的人，就趁机下话，把王家往脚下踩。
这也是人之常。
听着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王老柱一声怒喝，“老三，你闹够了没有还不赶紧把人抱进来再说”
王永珠想了想，对刚赶回来一脸懵圈的大侄子金斗，悄声道，“金斗，你快去隔壁村请老刘大夫来，尽快”
金斗转就跑了。
王永贵怀里还抱着那个孙娘子，大有张婆子不松口不让进门，他就在大门口闹好了再说的架式。
王永珠走上前，轻轻松松的将王老三以及那个装晕的孙娘子一手抓一个，提起来。
“啊，老妹，老妹啊，你要干啥怎么回事啊啊，快放三哥下来哎唷”
王永贵话未说完，就被扔回到屋檐下。
摔了一个四脚朝天，只摸着股喊哎呦。
老王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了，闹到这个田地，门外的王永富知道今天是别想做生意了，忙把收到的山货拾掇拾掇给搬进院子，挂了歇业的牌子。
又拱手作揖，求乡亲四邻们都回家去，不要看闹了。
看在王永富的面子上，一些关系好的，也就都散了，还有些老光棍和那些碎的婆娘，都厚着脸皮，笑嘻嘻的，死活赖着不走。
王永富没办法，只得转进了院子，把前院后院的大门都关得紧紧的。
不管咋说，关了院子门，外面的人也只能远远的听着了。
王永贵皮糙厚，加上王永珠发现他那点小算盘，心中想着给他点教训，所以扔出去的时候，真没留手。
那寡妇孙娘子王永珠虽然也很想扔出去，不过怕一个没控制好，给扔出个好歹，那人家真赖在她们老王家，打发不了，粘手里就不好了。
提着她，一家人进了王老柱张婆子她们住的上房。
今儿个况，要继续在院子里商量不现实了，到上房，地方大，关上门，任外面院子门口还有人偷窥都不怕了，看不到，也听不着了。
老王家所有人都进屋站好，噤若寒蝉。
王永珠将孙寡妇顺手往地上上一放，任由她歪歪的躺在地上，额角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也就没管她。
张婆子气得手只哆嗦，在炕上也坐不住，要是自家的孽障撞门上了，撞死都算了，可那孙寡妇不是自家的人啊，要真有个好歹，那可就说不清了。
王老柱也是七窍生烟，老王家再怎么样，也没有出现过这种门风问题，祖上这么多代，从来没有纳过妾，没想到，自家这不成器的老三，倒是要抢在头里了，一个泥腿子，自己老婆孩子都还是爹娘给养活的，居然还要纳妾尤其是用这种不要脸面的方式，强迫爹娘老子，答应他纳妾。
只觉得手发麻，眼发黑，一阵阵的发晕。
王永珠见王老柱的气色不对，这是要被气得又要中风了心里一跳，忙上前去，，给他顺气按摩。
再看江氏，显然被那孙娘子撞大门的举动给惊吓住了。此刻都还没回过神来，只无意识的搂着金勺，拍着他的后背。
金花和金盘两姐弟，跟在江氏后瑟瑟发抖。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都吓住了。
林氏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多看四周一眼都不敢，生怕被张婆子迁怒，老三是亲儿子，可能还留手，自己可是代罪之，老实点比较好。
王永贵本来打算赖在屋檐下的，直接被王永珠给拖了进来，他想反抗，可这小妹的手劲忒大了，怎么都挣脱不了。
进了屋，本来还想哭两嗓子的，可看到爹娘难看的脸色，和屋内压抑的气氛，嚎到嗓子边了，又给默默地吞了下去。
左看右看，没地方站，只默默地蹭到孙阿福边跪下，握着孙阿福的手默默地流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孙阿福死了呢。
王永富为大儿子，在外面也将事经过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对老三干得这事也是十分看不上，只是眼下，看爹都又快被气中风了，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探了探孙娘子的鼻息。
“没死，还有气呢，额头也没流血了。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没出人命。”
没出人命就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早在拎着孙娘子进屋的时候，就知道她其实没事，如今她的五感精神敏锐，拎着她的时候，就察觉她的呼吸频率正常，不然不会将她丢在地上。
只不过一进来看到王老柱变了脸色，只顾着给他按摩顺气，一时没来得及说。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三百三十三章 出门，左拐
张婆子松口气后，又破口大骂，“没死就好，老三你个不要脸的畜生，鬼迷心窍，为了一个寡妇把老王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老娘怎么就生出来了这么一个孽障货唷，你是不是存心回来想把我跟你爹直接气死的？你在外面胡乱睡女人也就算了，还敢往家里扯，不同意，你还闹到人尽皆知，你不要脸，你爹你娘你媳妇还要脸呢…”
脱下布鞋，就朝王永贵脸上扔。
实在是气坏了。
“你做下这等龌龊事情，这个女人今天要是真死在我们老王家门口了，我们王家搞不好要吃官司的，你晓不晓得啊？以后你四弟还怎么找媳妇？还有谁家愿意把姑娘嫁到我们家来，你几个侄子也快要娶亲了，你自己作死，还想害得他们都娶不上一门好媳妇吗？还有你老妹……你要是连累了你老妹的名声，老娘我今天先就把你掐死算了…”
张婆子捂住胸口，疼得厉害。
王永珠忙放下王老柱，去给张婆子顺气：“娘，快别生气了，不值当的。气坏了身子，我可要心疼的。娘您快歇歇，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那边王永富也在给王老柱顺气。
“爹，您也别气坏身子，身子骨要紧，老三他只是一时魔障了。咱们好好说说他，说不定就回转过来了！”
张婆子被亲闺女贴心的按摩手法和语言，让心情稍微回转了一点，“作孽啊，我生了这么多儿子，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啊！珠儿啊，娘要是没有你，早就被这伙白眼狼的孽障给气死了啊。”
回过神来，又拒绝王永珠的请命：“这事你别插手！你一个没出嫁的闺女，哪里好管当哥哥的房里的事情？老娘今天倒要看看，爹娘老子都不同意，老三这个瘪犊子想干哈？”
王永珠让林氏帮忙递了茶水过来，给王老柱与张婆子一人倒了一碗茶，让他们顺顺气。
才心平气和的开口：“爹，娘，咱们都先消消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也闹得外面人都知道了，人家要笑话的让他们笑话去，咱们自己的阵脚不能乱。还是先商量，怎么解决这事吧？这已经不是三哥他们一房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我们整个王家的名声问题了。”
张婆子被闺女提醒了，再骂再打也没用了，王家的脸已经被丢光了，可那瘟神还在自己家躺着呢。
目前最重要是，如何将这个瘟神送走。
“珠儿，那你说怎么办？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了…”
王老柱听了这话，眉头一皱。
赚钱发家，老闺女可以，可是毕竟是女孩子家家的，还没出嫁，这样的事情，放在别人家，只怕女孩子听都不让听的，这自己家，还要让一个女孩子来处理这事情，老婆子只怕是急糊涂了吧？
让闺女怎么去处理？
正准备说话，王永珠开口了，“娘，这事，还得还先问一下三哥，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咱们家除了三哥，都是一条心，这孙寡妇肯定不能让她进门的，对吧？”
大家都点头，这孙寡妇还没进门，就闹这么一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了，爹娘的态度摆在那里了，谁敢说个不字。
“那就好，三哥，你也听到了，你回家我们还是欢迎的，可是你要让孙寡妇进门的话，那你就死心吧！”
王永珠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摆明了态度。
要么自己一个人留下，要么两个人一起滚。
王永贵看看王家一家子，再看看孙阿福，脸上露出纠结之色来。
王永珠也不理他，直接道：“你要是选孙寡妇，我们也不拦着，你跟她趁着现在马车车夫还在外头，直接上马车，出门，左拐，爱去哪里去哪。”
“如今咱们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爹娘有我跟大哥四哥孝顺就行了，也不差你一个，反正这前后几十年，有你没你也没什么区别。”
“三嫂和几个孩子，三嫂要是想留在咱们家，不改嫁，以后我们就将三嫂将王家的女儿一样，有其他人的，自然也就有三嫂和几个孩子的。反正你也没养过他们一天。”
“我还多说一句，三哥刚回来，可能不知道，王永安，还是秀才老爷，做下那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都能被爹娘断绝父子关系，三哥，你这样忤逆爹娘，逼迫爹娘同意你纳妾，也可以试一下的！”
说完，还冲王永贵微微一笑。
……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永贵眨巴眨巴眼睛。
好一会才消化了这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喊起冤来：“爹，娘！儿子对天发誓，我没有一点不孝顺双亲的心啊，爹娘把我养大，对我养育之恩大过天，打死我也没生出不孝顺的心思来啊！我知道我这些年来混帐，没给家里帮上什么忙，还连累爹娘替我养老婆孩子。我若再忤逆爹娘，那我还是个人吗？”
“那行，问题就解决了，一会儿大夫来了，给这位孙娘子包扎包扎，我们家赔点银子给这位孙娘子，就送她走吧。”王永珠点头。
“老妹啊，阿福对三哥有救命之恩，我承诺过她，给她依靠的！男人说话要算话啊！你也不能看着你三哥做那不仁不义之人是不是？我跟你说，老妹，阿福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她就是被寡妇的名声给带累了，人又死心眼，你们也看到了，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为难大家。这么好的女人，要真是因为三哥丢了性命，三哥这一辈子都良心难安啊！”王永贵说得真是情真意切，搂着阿福不撒手。
衬托得王永珠活像那折散真爱情侣的活霸王。
张婆子气得捂着胸口喊疼。
“孽障，把那瘟神狐狸精看得比你爹娘还真，你跟着那狐狸精过去吧。带着这个瘟神滚，让她死别处，爱死哪里死哪里去！你这个儿子，老娘也不要了，就当当初生下来就掐死了，从今天起，老娘只生了老大，老四和珠儿三个！你们这些不孝顺的混帐东西，都给老娘滚！”

第三百三十四章 盘算
王永珠只看了王永贵一样，扭头去看王老柱，“爹，您看？”
王老柱疲惫的摆摆手，连看都不想多看王永贵一眼。
“随他去吧！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寡妇，连爹娘都不要了，就让他跟寡妇去吧！你说的对，以前指望不上他，以后也不指望他了！”
王永富在旁边急得脸色都变了，痛心疾首，“老三，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啊，为了个外面的女人跟爹娘置气，你看看你把你爹娘气得都快犯病了，还有你媳妇哭成什么样了？你都看不到？这女人就这般好，让你爹娘不要了，老婆孩子不要了？”
江氏自己早已经是个泪人儿了。
几个孩子也抱着江氏，金勺还小不懂事，可金花和金盘已经大了，此刻看着王永贵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恨。
王永贵还嘴硬道，“江氏是个识大体的女人，阿福只是做小，又不影响她的地位，孩子们都是我亲生的，有没有阿福这个妾，我都一样对待…”
王永珠只觉得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
王永贵这简直是渣男中的渣男啊，找这种男人当丈夫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等解决完了，看她怎么收拾王永贵。
背地里肯定得套麻袋，将这渣男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王永珠顺顺气，看向哭到哽咽的江氏，“三嫂，你应该也都看明白了，也都听清楚了。如今家里是不同意三哥纳妾的，家里的态度也都摆在这里了，我刚才也说了，你要留下，咱们还是一家人，金花他们家里负责将她们养大成人，你要是要跟三哥合离，我们也不拦着，还给你准备嫁妆。你要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现在就说出来，当着面，大家今天就都说清楚！”
江氏的泪水滚滚而落，她感激王永珠，她也感激张婆子。
这种时候，情愿不要儿子，都要她这个媳妇，无论到哪里说去，都是厚道的人家。
哽咽着点点头：“我，我不走，我留在家里，照顾金花她们。金花他们的爹不要他们，我这个娘要！”
王永珠点点，还好江氏这个时候算硬气，不枉一家子都给她撑腰，倒是立起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三哥，等一会老刘大夫来给这位孙寡妇看了伤以后，如果没事，咱们赔一点银子给这孙寡妇，就算两清了。三哥你就跟孙寡妇一起走吧，以后别回来了，咱们王家以后就没你这个人了。”
王永贵一听，慌了神，这是要动真格的？不是吓唬自己？
他的脸上出现了挣扎之色，嘴上喊着：“不，我不走，我说过了，我回来之后就不走了。爹，娘，你们赶我也不会走的！我还要孝敬你们二老呢，老妹，三哥以前对你多好啊，你咋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了？你居然要赶三哥出门？老妹，三哥可没有对不住你的，你这么狠心，撺掇爹娘将来无儿送终，你这是要干啥啊？”
一面却不停的冲着王永珠使眼色，放在身边的手，不着痕迹的指向昏迷躺在地上的孙寡妇。
王永珠眼神一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就看王永贵的眼睛都快挤出来了。
“爹，娘，这样吧，我看把孙娘子放在地上躺着也不是个事，她又不是咱们家人，在爹娘的屋里不合适，不如放到外面去？”王永珠试探着说道。
王永贵眼中掠过一抹喜色，不过立刻低下头去，蹭到王老柱身边，想抱王老柱的腿，“爹啊，咱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老妹来作主了？爹，我是您儿子，将来要给您养老送终的儿子啊，你怎么能因为老妹几句话，你就要把我赶出去？我又没别的要求，就是要纳个妾，既不要家里人花一分钱，阿福还给家里带回来一笔家财，这么好的事情，你们咋就非跟钱过不去啊？”
张婆子一脚就踢上了王永贵的心窝子，“滚，带着你的这个瘟神狐狸精，立马的滚，再说一句你老妹不好，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再让你滚。把这个瘟神狐狸精给老娘丢到外面院子里马车上去。”
没奈何，王永富和林氏只好上前，合力将孙寡妇给抬到了院子马车里，人还不敢走开，怕出个啥事，守在马车边等着金斗把老刘大夫请来。
几个孩子，也被王永珠给哄到院子里去了，单独留下了江氏。
等到人都清场完毕，王永珠才开口：“三哥，说吧，你非要留下这孙寡妇，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
这话一出，大家都一愣。
王永贵也不抱着王老柱的腿哭嚎了，翻身坐起，冲着王永珠一竖大拇指：“还是小妹懂我啊！”
这下，不仅张婆子和王老柱看出这里面有猫腻，就连一直无声流泪的江氏也觉得不对了。
都看向了王永贵。
王永贵这才小声的将自己的盘算一一道来。
最开始孙寡妇掏包子钱给他解围，他还只当孙寡妇好心了，可后来孙寡妇有要带他到家里疗伤，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在外面混了这么些年，这么些仙人跳啊的手段，他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了。
第一反应就是孙寡妇是不是看上他啥了？可一想，自己又没钱，还能骗啥？再说了，他身无分文，身上又受伤了，想回家都难。
既然这孙寡妇能提供住处，还能养伤，怕啥？自己贱命一条，保不准最后谁吃亏呢。
尤其一路听那些闲言碎语，他心里还揣摩着，是不是孙寡妇寂寞难耐，看上自己了，他也不吃亏，来个露水情，等养好伤后一拍两散。
到了孙寡妇家后，孙寡妇那是千般温柔，万般小意，伺候得王永贵舒舒服服的。
王永贵越是享受，心中就越是警惕。
没多久，孙寡妇就露出要跟他回乡下的口风，他也光棍，只说自己家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回去干啥？不如就两人留在县城做个现成的夫妻多好。
孙寡妇开始一愣，后来就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在县城呆不下去了，名声都坏掉了，如今想从良，跟着王永贵回乡下当妾都行，还许诺把县城的房子卖掉，自己这辈子的积蓄都带上，全部带回王家。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仁至义尽
这越是许诺的多，王永贵知道，只怕孙寡妇图谋的就越大，他自己身上，想来想去没啥可图的。
老二在县城坏了名声，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莫非是老二的仇家，找不到老二，要找王家寻仇？这是王永贵的猜测。
那些日子，除了在家哄孙寡妇，每天借着出门赌钱喝酒的机会，就不着痕迹的打听。
果然没多久，就听说了王家如今的消息，最主要的就是，那个吉祥布料行，孙寡妇话里话外好几次提到这个，还说那布如何好。
他动了心思，偷偷一打听，好嘛，那布料行里卖的据说都是自家妹子染出来的布？听说还得了宫里娘娘的赏赐，哎呦，自己老妹可牛X大发了。
王永贵又不傻，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孙寡妇只怕是盯上自己妹子那染料方子了。
他在外面混了多年，对这些手段也算清楚，知道这孙寡妇背后肯定有人，要是揭穿了一个孙寡妇，只怕后面还有更多的招对付王家。
索性，还不如他就答应了孙寡妇，将这女人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带回乡下，签下纳妾的文书，她一个女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往哪里跑？
更别说，到时候还白得一注钱财呢。
又白睡这么一个标志寡妇，算来算去，都是自己赚了。
打定了主意，王永贵嘴里哄着孙寡妇，两人变卖了县城的小院，收拾了孙寡妇积攒下的细软家私，给家里人买了各色的礼品，雇了马车，就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王永贵想着，自己这也算发财了，又不过是纳个妾，就算家里人不同意，拼着挨顿打，先把人弄进来，再跟家里人解释。
没曾想，家里人如此反对，他要是再坚持下去，只怕真要被赶出家门了，这才不得不吐露真相。
不说别人，王老柱听了先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儿子真忤逆不孝，倒也好说。
张婆子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王永珠摇摇头，示意张婆子不要说话，自己开口：“三哥的心，我领了！不过三哥放心，这方子，她偷不走。没得因为这个，让家里进个外人，伤了三嫂的心，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方子早就被她放在储物箱中，谁都拿不走，至于这背后打主意的人，不敢明着来，想必是有顾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让人头疼。
理智告诉她，留下孙寡妇，然后顺藤摸瓜，找出后面的指使者，才是最省心的做法。
可是她却不能！
不能因为这个，让江氏受伤。
江氏何其无辜？更何况，这只怕也是王永贵的借口之一，跟孙寡妇一比，江氏就是那烧糊了的卷子，家里的黄脸婆，哪里有那孙寡妇迷人。
王永贵肯定是不舍得放弃这到口的肥肉，正好一箭双雕，家里能承他的情，还能白得一小老婆。
张婆子自然是知道自己几个儿子的德行，老三的算盘，她也看得清楚，这是让闺女和家里承他的人情呢？
呸！因此王永珠拒绝，她就没出声。
倒是王老柱有些犹豫，他倒不是贪那孙寡妇的财，只是觉得要是打发了孙寡妇，惹恼了背后的人，对王家人下手可怎么办？不如留着，一个女人，能成啥事？
王永贵一听王永珠居然拒绝了，瞪大了眼睛：“妹子，你是不是——”一个傻字被他咽下去了。
纠结了半天才又开口：“这要是赶走了阿福，后头还有什么招，谁也不知道？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再说了，留下这阿福，咱们白得一注银子，又有人伺候爹娘，有这阿福在，咱们才能腾出手来找她背后的人啊？”
一面看向张婆子：“爹，娘，妹子小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咱们可不能由着她，谁知道咱们赶走了阿福，会不会惹恼了后面的人，到时候对咱们家下黑手咋办？”
这话说到了王老柱的心坎上。
“老三这顾虑的很是，不过一个寡妇，咱们多看着她就行了——”
王永珠断然拒绝：“我不同意！这事不能这么办！说起来，大家都得了好处，三哥白得一个妾，还有人家的钱财，我不用担心背后的人再使什么手段，家里的方子也不担心外泄。可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三嫂和几个孩子的的感受？这要是孙寡妇留下来，受伤最大的就是她和孩子？我宁愿这些方子被人拿走，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里，江氏和孩子们怎么办？
那个孙寡妇真要留下来，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江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感激的看向王永珠。
方才王永贵的话一说完，她的心一凉，就已经知道，只怕孙寡妇是要留定了。
先前反对，还能说是怕王永贵被外面的狐狸精迷昏了头，可如今，王永贵打着为了家里好的幌子，这个妾是不留也要留了。
没曾想，是小姑子站出来，维护了她，为了她和孩子们着想。
说到江氏没人心疼，可是说到孩子，王老柱也噎住了。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知道只怕现在这事情的最关键，就在江氏的态度了。
要是江氏同意了，就算是爹娘反对也没办法了。
他嬉皮笑脸的凑到了江氏的身边：“小莲，你也都听到了，我对你们娘母子还是放在心上的，那阿福不过是外人，是人家派到咱们家要偷方子的坏女人，我哪里会真喜欢她？我不过是骗骗她而已，我的正头娘子永远是你。”
江氏低头不语。
王永珠简直不忍直视，只可惜，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多话，只好走到张婆子旁边求安慰。
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冷眼看着王永贵忽悠江氏。
她今儿个已经给江氏撑了腰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闺女也表明了，宁愿方子被偷，也不让江氏受委屈。
这当婆婆的，做小姑子的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要是江氏还是脑子不清白，被老三那个狗东西两句话哄得答应了，那就是她自己活该犯贱，没人管得了她。
王永珠也是这个想法，如今就只看江氏如何选择。
第二更～～

第三百三十六章 江氏的选择
王永贵看爹娘和妹子都盯着他们夫妻俩，知道有些话不好说，扯着江氏到里面小隔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好半天，王永贵才拉着江氏又回来。
王永珠如今五感敏锐，很明显的就发现江氏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头发有点乱……
再看王永贵，已经是一脸春风得意了。
“爹娘，小莲她同意了！我就说，小莲是个好女人，为了我们这个家，她甘愿受些委屈——”
“给老娘滚一边去，江氏你自己说，你真的同意？你可要知道，这孙寡妇进门容易，到时候赶走就难了。”张婆子最后提醒。
江氏脸上飞红，眼神却带着愁苦：“娘，我……我……同意…”
“蠢货！”张婆子忍不住就骂道。
王永珠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江氏被骂得脸刷白，噗通跪在了张婆子的面前：“娘，我知道娘对我失望了，爹娘和小妹如此护着我，我还这么不识好歹！是我辜负了爹娘和小妹的一片心意！”
“你——”张婆子连骂都没力气骂了。
倒是王永贵忙忙的跪下：“娘，别骂小莲了，她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滚——”
这时候，若不是金斗在外面拍门，说把老刘大夫给请来了，只怕张婆子能真打断王永贵的腿。
老刘大夫进来，看看院子里脸色各异的王家人，被苦着脸的林氏给请到马车上。
王永贵听到动静，也顾不得别的，急匆匆的就从里屋赶出来，守在了马车旁边。
老刘大夫给孙娘子把了把脉，又掐了掐她的人中。
孙娘子才悠悠转醒过来，凄凄哀哀的叫了一声，“三郎……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楚楚可怜，梨花带泪。
好不惹人怜爱。
王永贵挤进马车里，将她半抱在怀中，“没死，阿福你放心，有我在呢，怎么舍得让你死？”
“三郎…”
孙娘子一声长叹，将凄苦无依，惶恐可怜，表演得淋漓尽致。
老刘大夫在来得路上就听说了老王家的邪事，再见到此情此景，即使一大把年纪了，他都觉得脸臊得慌。“只是额头蹭破了点皮，放在我们乡下，不用管它，两三天也就好了，只要注意不沾水就行了。”
林氏实在没忍住：“不就破了点皮吗？搞得跟死了一回一样！狐狸精就是矫情！”
……
王老柱也从里屋出来，开口表示了感谢，问人家老刘大夫，要多少诊金。
老刘大夫只觉得这王家气氛瘆得慌，开口只要了个出诊费。
然后，一时都没人掏钱，王永富看着尴尬，要从收购山货的剩下的钱里摸几个铜板出来，被冲出来的张婆子一把拦住了。
“那是收山货的本钱，人家大老板给的定金，凭啥花在这瘟神狐狸精身上？那个混帐东西带回来的瘟神，让他自己掏钱去！想让老娘掏钱，呸！一个大子都没有！”
王永贵没奈何，摸出铜钱来给了老刘大夫，把人送走了。
转过身，张婆子就找王永贵要钱：“既然那么有钱，把这瘟神撞坏的大门给赔一赔…”
王永贵……
孙娘子……
老王家的人……
等刘大夫一走，王永贵就抱着孙阿福：“阿福，你放心吧，小莲同意你留在咱们家了！”
什么？
其余的王家人都傻眼了，这先前爹娘不是拼死不让那狐狸精进门的么？
怎么这才关着门说了点啥？怎么江氏就同意了？
林氏忍不住看向江氏的眼神里就带了几分看不起，真没用，公婆都给撑腰，居然自己先软了，把个狐狸精给接进门了。
要是换做她，别做梦了，哪个女人敢跟自己抢当家的，不挠破她的脸。
金花和金盘一听这话，立刻回头去找江氏，娘怎么会同意那个狐狸精进门？
里屋，江氏还愣愣的站在那里，王永珠叹了一口气：“三嫂，你这是何必呢？”
江氏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捂着脸，她也想拒绝，可是真的能拒绝吗？她跟王永贵这么多年的夫妻，也算是了解的。
别看他把自己拉到里屋，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自己和孩子，说骗孙寡妇的钱就是为了孩子们，让孩子们将来有钱读书，有出息，让她过上好日子。说什么对不起自己，以后要好好补偿。
可王永贵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最开始还能跟你好声好气的哄着，不行就是摔门掀桌子的闹，再不行，那就是偷偷的打人，都打在没人看到，没脸说出来的地方。
她要是真拒绝了，要么，孩子们就没爹了，要么就是事后，王永贵会偷偷的私底下算账。
尤其他还有那么好的借口和理由，如今是公婆和小姑子支持，要是真因为自己拒绝，将来家里的方子丢了，公婆和小姑子真的不会怪自己吗？她不敢赌。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顺了王永贵的心意，起码，孩子们还有爹，她，也能报答婆婆和小姑子的恩情。
至于自己，其实有没有孙阿福有什么区别？
王永珠也猜到江氏有难处和自己的想法，只能叹气了。
金花和金盘带着金勺冲进来，看到江氏在哭，也围着哭起来：“娘，别哭！娘，我们不要爹了…”
江氏听闻这话，忙擦了眼泪：“别胡说，怎么能不要爹呢？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说了，听到没有！”
金花和金盘又不解，又心疼江氏，只得闷闷的答应了。
才被江氏牵着出了里屋。
孙阿福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在院子里一转悠，就落到了江氏的身上，娇滴滴的挣开王永贵的怀抱：“三郎……快放开我，我要给姐姐磕头！谢谢姐肯收留我！”说要起来，才做起来，又捂着头，无力的躺回到王永贵的怀里：“哎呦……三郎，我头晕…”
王永贵又好一顿嘘寒问暖。
差点没把王家人给活活恶心死。
好不容易孙阿福能起身了，下了马车，给王老柱和张婆子行礼，又要给江氏行礼。
王永珠走出来，不慌不忙的道：“先别急着行礼，虽然三嫂答应了，这孙娘子要进门的话也可以，纳妾，纳妾，妾通买卖，先写一张纳妾文书来，写上自愿卖给我们王家为妾才行，首先第一条要是自由身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卖身
不待王永珠说完，王永贵就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文书。
“有的，老妹，阿福她有的，这是荆县的人口证明文书，阿福自幼双亲全无，十五岁嫁人，二十岁丧夫，如今二十有三，是自由之身…”
盖着红戳的文书，妥妥贴贴。
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
刚接过文书，脑海里，小田田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商业间谍任务。发现商业间谍，将商业间谍控制在自己手中，完成任务，奖励30积分。查出商业间谍的真实身份，以及幕后主使，完成任务，奖励50积分。此任务无时间限制，请问宿主，是否接受此任务？”
王永珠心中一动，上次的声望任务完成后，得了20个积分，加上原有的20积分，已经有了40积分，这完成控制商业间谍的任务，一起就有70个积分，反正没有时间限制，先接吧。
点了接受。
王永珠看了看手中的文书，又拿给了王老柱，张婆子，王永富还有江氏一并儿看了。
大家都没有见过县里的人口证明文书，只觉得盖了官府红签的，那应该没错。
这完全是有备而来。
王永珠也不多说，把文书证明先收下了。
“也行，这文书我们先收下了，金壶，你去拿笔墨纸来，写一张纳妾书，就写孙氏阿福，自愿卖给我们王家为妾，从此后，生死都是王家的人，与父母其他人无干。让孙娘子签字画押，再给三嫂敬茶行礼，才能算三房的人。孙娘子，这样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只要能让阿福留下，我们都没意见！”王永贵抢着说。
孙娘子脸色一变，哀哀凄凄的看着王永贵：“三郎，我虽然是个寡妇，如今也是清白人家，我是甘心给三郎做小，全副身家都愿把予三郎，这等情分，三郎连个良妾都不愿意给阿福吗？”
王永贵一听身家银子，就昏了头，抬头正要说点什么。
王永珠一个眼刀甩过来：“闭嘴！孙娘子，要么你就签了这卖身契，要么你就带着你的三郎滚，要是带上你三郎的老婆孩子一起滚也行，正好给我王家省了不少嚼用。”
王永贵一听，顿时跳脚：“小妹，你这说的是啥话，一个姑娘家家的，爹都没发话，你抢在头里拦着做啥？”
王永珠冷笑：“因为如今王家是我当家！签不签？不签趁着人家车夫还没走，收拾好一起滚蛋！”
既然江氏立不起来，她也不想再跟三房磨叽了，既然这孙娘子为了染料方子，连自己都可以搭上，那就别怪她狠心，让她签卖身契约了。
自己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给过孙娘子活路了。
既然非要寻死，她也没那么多烂好心拦着。
先前是她想错了，还是心太软，想要当好家，心软可是大忌。
“爹？小妹说真的？如今家里是她当家？”王永贵傻眼了，看向王老柱。
王老柱吧嗒一口烟，点点头。
“大哥，你？你…”王永贵看向王永富，家里人这莫不是傻了？放着好好的爹和大哥不当家，让给妹子当家？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小妹当家挺好的，我们一家都听她的。”王永富飞快的表明立场。
王永贵这下没辙了，只好哄孙娘子：“阿福啊，你放心，只是签个契书而已，你放心好了，小莲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先委屈委屈哈…”说着又凑到孙娘子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孙娘子眼中掠过一抹不甘，娇滴滴的道：“三郎，人家可都是为了你，为了三郎，我什么委屈都能忍的…”
金壶黑着脸，将纳妾买卖文书往孙娘子一丢：“签字画押吧！”
孙娘子拿着买卖文书看了半天，脸上神色变幻，：“这上面写的啥，我又不识字，你们不会骗我吧？”
“金壶，念给她听！”王永珠吩咐。
金壶也就念起来，大致就是孙阿福自愿卖给王家，折银若干，从此后生死都由王家之类的话。
孙阿福听了一下没毛病，只是听到折银这里，眼神动了一下，回头去看王永贵：“三郎，我这就算卖与你家了，我连人都是你的了，这卖身银子也都一并给你吧！”
说完，咬牙在最后按了手印。
金壶一见孙阿福按好了手印，飞快的将文书收回，交到了王永珠的手里。
王永珠满意的看了一眼，收了起来。
“那行了，三哥，你去请人家车夫进来，把车钱结了，送人家走吧，不然好早晚了，还留着过夜不成？”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建议。
王永贵一听，招呼着王永富和金壶，让帮忙把东西给搬下来。
金壶满脸不情愿，被王永富拍了一下后背，才勉强把马车里的行李给搬下来，丢在院子里，好几个大包裹，看上去惹眼的很。
又把马车夫给叫进来，王永贵知道自己娘此刻不可能给钱，只好找孙阿福嘀咕了两句，孙阿福才掏出一个小荷包给了王永贵，结清了马车钱。
等马车一走，王家的前门后门一关。
张婆子就下命令了：“把东西给搬到我屋里去。”
一声令下，王永富和金壶麻溜的就搬东西，孙阿福急眼了：“那，那是我的东西！”
“呸！你人都卖给我老王家了，你的东西就是我老王家的东西！”张婆子理直气壮。
孙阿福被这种操作给一时弄懵了，回过神来，就一双眼睛含着眼泪要掉不掉，十分委屈的看着王永贵：“三郎——”
王永贵一路早就想把孙阿福的家当都捞到自己手里，只是孙阿福嘴上说的好听，出手给他做新衣裳，吃的喝得也都大方，出门还给他兜里装十来个铜板，可就是摸不着那大头的银子。
见老娘这一下子，就将孙阿福的家当全搬到自己屋里去了，也着急啊，这在孙阿福手里，还有捞出来花的机会，到老娘手里，那就基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舔舔嘴唇，王永贵知道直接要回来估计够呛，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娘，这些东西你先替我们保管着，可那文书上说的，买下阿福的银子是不是得给阿福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绑上一天一夜
张婆子啐了王永贵一脸：“你要买妾，凭啥老娘给你掏钱？老娘有这银子，买两头猪养到过年还能卖钱吃肉，哪里像你买个不中用的妾回来，还要浪费家里的粮食。”
“再说了，就算给她卖身银子，她刚不是说了，这卖身银子都给你。这还没分家呢，你得了这银子，难不成还想留着当私房钱？不还是得交给老娘？”
王永贵被张婆子带得也有点歪了，一想，的确，阿福说把卖身银子给自己，自己还没分家，有了收入肯定要交给爹娘，也就是卖身银子要交给爹娘。
这逻辑，没毛病。
只是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一旁的孙阿福一听，简直要气晕过去了，这是，她自己上赶着把自己卖给了王家，卖身银子还给了王家？
等同于白卖了？
孙阿福接受不能，气血涌上来，晃了晃身子，晕了过去。
王永贵吓得抱着孙阿福，一叠声的喊起来。
张婆子眼睛一横：“林氏，去把那狐狸精身上的衣服给扒了，将你不要的衣裳给她穿上。想当我王家的妾，还穿得这么妖里妖气的，给谁看？头上的簪子也给拔了，当家的主母都没穿金戴银，一个买来的妾也敢戴？这是要爬到谁的头上做窝？”
林氏一听，这事她乐意啊。
答应一声，上前就要扯过孙阿福，王永贵要拦着，被王永珠一把就提溜了起来。
“哎呦，小妹，你干啥，快把我放下！”
王永珠吩咐金罐：“去拿一条麻绳来。”
金罐忙去屋里寻麻绳，那边林氏早就将孙阿福给拖到一边，三下五除二的将外面的衣裳给扒下来，又把头上的簪子给扯了下来，裹成一团，交给了张婆子。
王永贵看得心如刀割，一着急起来，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张婆子一听，上来就是一个嘴巴子，将王永贵打得嘴角都破了。
“老三，你要是再嘴里不干不净，带上你妹子，看老娘今天打不打死你？”
王永贵要说在王家最怕谁，那就是张婆子，看亲娘这是冒了真火，立刻闭嘴了。
王永珠脸色一沉，将王永贵直接拖到了院子里的枣树下，这枣树有几十年树龄了，约有盆那么粗细。
不管王永贵怎么挣扎，王永珠的一双手都牢牢地控制着他，将他双手背后抱住了枣树，然后接过金罐递过来的绳子，三两下利落的将王永贵的手绑好。
王永贵惊恐之极：“小妹，你这是干啥？为啥要绑着我？爹——爹——”
他知道求张婆子这个亲娘是没用的，只得求王老柱。
王老柱咳嗽了一声：“闺女啊，你这是要干啥？”
王永珠冷哼一声：“身为儿子，上不奉养爹娘，下不抚养子女，为了外头一个女人，就要跟爹娘要死要活，口口声声要跟人家去，就是不孝。既然不孝，我身为当家的，罚他抱着这树站上一天一夜，算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了。爹要是觉得我罚得轻了，不如我们请家法？”
一听请家法，林氏先打了个哆嗦。
王老柱也不吭声了，王永贵也不乱喊了。
只低低的求饶：“小妹，好妹子，都是三哥糊涂，三哥刚才说错话了，你打我出出气都好，别把我绑在这里，当着孩子们的面，像什么样子？”
王永珠一笑，“三哥，你确定让我打你一顿出出气？”
王永贵还没点头，王老柱忙开口拦着了：“就绑着！绑他个一天一夜，让他反省反省，这不孝的东西，自己做出这不要脸的事情来，还想在孩子们面前有脸面？不用管他！”
一面心里抹一把冷汗，老三再不着调也是亲儿子啊，真是个傻的，这要让闺女捶一顿，还有命在？
王永贵委屈啊，这还是亲爹吗？这才一年没回来，家里就翻了天了，咋如今都向着妹子了呢？
王永珠当然知道王老柱那点子心思，反正她也不想要王永贵的性命，给他点教训也好。
这种在外面混油滑了的，打一顿，让他身体疼压根没用，只要身体一好，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得让他长长记性。
一面吩咐：“这一天一夜，不许给他饭吃，只给水喝！要是谁敢偷偷给他饭吃，就跟他一起站一天一夜，听到没有？”
几个小的，包括林氏和王永富都浑身一哆嗦：“听到了，放心吧！”
金花恨极了王永贵，还特意加了一句：“老姑，你放心吧，我就在院子里看着，谁要是给他吃的，我就告诉你！”
“我也看着！”金罐看戏不怕台高。
被王永富一个爆栗给打蔫了头。
江氏在旁边欲言又止，王永珠只当没看到。
扶着张婆子往屋里走，到了门口，张婆子才想起来：“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把猪圈旁的那个小屋收出来，抱两捆稻草进去，将咱们家买来的妾给丢屋里去，别放在院子里碍老娘的眼！”
林氏答应了一声，见江氏还一脸纠结，踢了她一下。
江氏才回过神来，低声答应了。
林氏哪里肯为一个三房的寡妇妾收屋子，也知道婆婆看不上，就随便的划拉两下，挪出个睡人的位置来，又跟江氏两人抱了一捆稻草铺上，将孙阿福给丢到小屋里，关上了门。
其余的人一看，也不敢高声说话，都闷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江氏出来，和王永贵对看了一眼，王永贵做口型喊江氏：“小莲，过来——”
金花给金盘使个眼色：“金盘，我看娘好像身子不舒服，你快带娘和金勺回屋躺着去，我看着就好——”
金盘拉，金花推，将江氏给推到三房屋里去了。
满院子，就剩下，金花和王永贵，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王永贵才呸了一口唾沫：“金花，你去看看，你孙姨醒了没？”
金花丢给王永贵一个大白眼，当没听到。
屋里，张婆子和王永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视了一眼，张婆子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连金花都不如。”
王永珠翻看着手里的身份证明文书和卖身文书，耳边响起系统小田田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商业间谍中的发现发现商业间谍，将商业间谍控制在自己手中的任务，奖励30积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渴死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的信息立即随之改变：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70分，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上次一起一百个积分，可以双倍领取，得到了储物箱。
这次她也打算再积攒30个积分，再领取一次，看有没有好东西。
听到张婆子这话，心里也有几分郁气。
不为别的，只为这个时空的女人的地位感觉到可悲，江氏这样，除了性格原因，更多的恐怕跟大姐王永珍一样，被洗脑所致。
“今儿这事，多亏珠儿你有决断，不然，咱们在前面替江氏撑着，她倒先松了口，这不显得咱们娘俩做恶人么？真是好心当驴肝肺，老娘不看着她这些日子有长进了，看在金花几个孩子的份上，至于出这个头？”
“没用的东西，公婆小姑子都给她撑腰，自己都立不起来！别管她了，倒是老三说的那事，你是咋想的？”
听到张婆子问，王永珠也正色道：“我也正要跟娘商量，如今这孙娘子我们是买进来了，只要看着她，倒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我这些日子不在家配置染料方子就行了，那方子都记在我脑子里，她怎么去偷？”
“三哥说这个女人是荆县的，县城也开有吉祥布料行，我改天去镇上，让吴掌柜托人去县城打听打听这孙寡妇的情况，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有人口证明文书在我们手里，今儿个又写了纳妾的文书，那就是我们家买进来的人，要是想作妖，直接将她发卖了就是。”
张婆子忙道：“先别发卖，留着，让娘好好收拾收拾她！挑唆得老三这个白眼狼连爹娘也不认了的贱人，我能饶过她去？不就是仗着有点家产，一身白皮子勾搭男人么？如今家产都在娘手里，老娘让她半个月就能跟老大家的一样糙，看她到时候用什么勾人害人去！”
说到家产，王永珠想起来：“娘，你一会把那地契，还有娘娘赏赐的东西，家里值钱的，都给我，我给找个地方藏起来。虽然家里时刻都有人，可是也怕万一，免得被人摸走了。如今家里来个外人，不得不防！”
张婆子连连点头，回屋去没一会就将一包东西揣在怀里给带到王永珠屋子里。
等张婆子一转身，就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箱，这下才算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做饭的时候，江氏才红肿着眼睛从房里出来，到灶屋一看，原来放粮食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吓了一跳，忙到上房去找张婆子。
张婆子一哼：“如今你男人回来了，他那手脚一贯不干净，我不将粮食收着，不出一天，他都能给我偷干净。以后每天吃的跟以前一样，到我屋里来取。”
江氏脸上又臊又羞，低着头的答应了。
心中有气，张婆子给出的东西不多，江氏心中有愧又心虚，不敢多问，接过东西就去忙活了。
院子里，王永贵渴了大半天了，喊金花给自己喂一瓢水喝，金花只顾着翻院子里晒的山货，装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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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都冒烟了，偏偏大家都在屋里躲着装死不出来。
此刻见江氏出来，王永贵忙喊住：“小莲，你男人快渴死了，快给你男人舀瓢水来喝。”
江氏顿了顿脚步，似乎想过来。
金花忙道：“娘，你快去做饭吧，我来喂爹喝水！”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的。
江氏虽然怕王永贵，更怕张婆子和小姑子将自己一家赶出去，先前小姑子可说了，要三房一起跟着滚蛋。
知道婆婆如今不待见自己和男人，听闺女这么一说，也就忙忙的回灶屋，生怕饭做迟了挨骂。
金花等江氏进灶屋看不到院子里的动静了，才跑到井边，舀了小半瓢水，给王永贵一气猛灌，王永贵水没喝上几口，几乎都灌到王永贵鼻子里去了，差点没呛死。
※※※
孙娘子慢慢醒过来，只觉得身上痒，也不知道是什么扎着自己的脸颊，脖子和手，又痒又疼。
睁开眼一看，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躺在一间黑乎乎的小屋子里，这屋子又矮又脏，都堆着一些不要的家伙什，自己躺在中间。
伸手一摸，手下的触感不对，好像是稻草？
再一动，头发好像被什么挂到了，扯得头皮疼，她顺势往头上一摸，头发散落着，自己头上那两根簪子呢？
孙娘子慌了神，那两根簪子可是她特意挑出来戴上，打算让王家这群乡巴佬见识见识，顺便抬抬自己身价的。
怎么就没了？
慌乱的爬起来，一件灰扑扑的衣裳从自己身上滑落。
自己外面穿的梅红的新衣裳不见了。
孙娘子这下心里没底，她记得自己是被王家那个厉害的老婆子给气晕过去的，怎么醒来一个人衣服不见了，簪子也没了，王永贵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不会是被王家人把东西给抢了，把她给丢出去了吧？孙娘子忍不住打个哆嗦。
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门，外面已经是太阳快落山了。
院子里，大家都在忙碌的收着山货，分门别类的装起来，放到屋里去。
压根没人注意她。
灶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勾得孙娘子肚子咕噜噜的响，从早上吃点东西，到现在，她还水米没沾牙，饿得不行。
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还留在王家就好，只是得先找到王老三才行。
不然她这身上穿着中衣，也不好出门啊。
孙娘子扶着门框，偷偷的探出头去，终于在枣树下看到了王永贵，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王永贵居然被绑在树上？整个人萎靡不振的靠着树，嘴唇上都干得起了白皮。
在她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娘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躲在小屋里。
倒是张婆子眼尖发现了她：“既然醒了，还躲什么懒？还不滚出来帮忙？没看到我们都在忙？”
王永贵一听，忙朝着孙娘子所在的小屋看去，看到孙娘子露出一个头来，“阿福，快来，快给我口水喝——”
第三更

第三百四十章 女魔头
孙娘子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到底是刚到王家，摸不清楚情况，不敢造次。
只得低声道：“娘，我的衣裳不见了，不好出去啊——”
“谁是你娘？胡咧咧啥？买进来的妾也配喊娘？你睡得那稻草上不是衣裳？以后在我们王家，不许穿红挂绿，手指甲上的红汁子，趁早给老娘绞了！你是到我们王家做妾来了，不是来享福的，少做张做致，老娘不是那瞎了眼蒙了心的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骂完孙娘子，张婆子转头：“珠儿，教教她，城里那些老太太们，儿子买来的妾要喊什么？”
王永珠好笑，看孙娘子狼狈的样子，慢吞吞的道：“要么喊老太太，要么喊老夫人。咱们家，以后孙娘子就喊我娘老太太吧。别搞错了！”
“对！以后就喊我老太太，喊错一次饿一顿！”张婆子定下规矩。
孙娘子此刻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靠山王永贵都被绑到树上去了，她一个弱女子能咋样，还是先放下身段的好。
柔顺的点点头：“知道了，老太太。”然后进屋换上那件灰扑扑的褂子。
褂子上补丁连着补丁，还有一股子味道。
这是林氏当初从林家逃出来身上穿的那一套，听说张婆子让给一件旧衣裳给这孙娘子，她舍不得其他回王家后新作的，挑来挑去，就这一件了。
孙娘子闻着衣裳上的味道，只心中一阵翻滚作呕，勉强忍耐力，又勉强用稻草把散乱的头发给扎上。
低眉顺眼的就出了屋子。
看着王家人收山货，想去帮忙，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不会，本来拢成一堆，就要装起来的山货，被她一收，倒是散乱了一地。
张婆子气得，这都是银子啊，居然被这个贱人这么糟蹋。
王永珠眉毛一跳，就这么点手段吗？
拦住了张婆子，冷冷的道：“孙娘子今天初到我们家，想必还不习惯。没事，你们将其他的都先收进去，孙娘子弄洒的这一堆，就让她自己收拾吧，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有饭吃。这是我们王家的规矩，想来孙娘子很快就会习惯的！”
说着，其他人已经将山货都收了进去，金斗和金壶去将桌子搬了出来，如今天热了，晚饭都在院子里吃，吹着凉风，舒服些。
饭菜摆上桌，一大盆子凉面，配上自己园子里的蔬菜，一小盆卤汁，酸酸辣辣的。
看起来简陋，可是这卤汁的味道，特别的勾人，勾得王永贵和孙娘子忍不住吞口水。
大家依次坐好，等着张婆子分饭食，孙娘子看看还被绑着的王永贵，又看看王家人，十分的纠结，蹭到王永贵的身边：“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绑在这里？是不是爹——”
话没说完，被五感十分敏锐的王永珠听到，看过来。
立刻改口：“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绑你的吗？是不是因为我？三郎～～”语气里就带了哭腔。
王永贵此刻快口渴死了，哪里还有闲心管孙娘子是要哭还是要笑，不耐烦的开口：“阿福，快给我口水喝，再没水喝，你男人都要被晒成人干了。”
孙娘子一愣，答应了一声，可是这王家她不熟，犹豫着在院子里看一圈，王永贵就催了：“快点呀！还楞着干啥？那水瓢就在井边，快给我弄一瓢来。”
孙娘子颠颠的打了一瓢水，喂王永贵一气喝干了，才缓过气来。
看着爹娘，哥哥，妹子，还有老婆孩子都围在桌子边吃饭，没一个人想起他来，就气不打一起出来：“爹，娘，儿子好歹也是才回来，你们都捆了我半天了，这惩罚也该够了吧？咋回来连饭都不给吃了？”
除了王永富看了他一眼，其余的人都低头吃饭，当没听到。
王永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觉得这次回家来，家里的人都变了！
别人没办法，自己媳妇，他觉得还是能拿得住的，想了想，他又喊：“小莲，你男人都还饿着，你还有脸吃饭？”
江氏身子一僵，端着面条的手就停在了那里。
王永贵又喊着：“你男人就算了，阿福呢？你好歹还是当姐姐的，怎么不管阿福的死活？不会帮她把活计做完？”
一面又骂金花不孝顺，故意要渴死他，骂得金花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了面碗里。
江氏急得脸色都变了，女孩子被亲爹骂不孝顺，这坏了名声，将来可怎么说亲嫁人？
王永珠忍耐的闭了闭眼睛，决定还是不忍了。
先前为了原主记忆中对王永贵的那点子兄妹情，都快忍出内伤了。
没曾想王永贵这么不着调，简直浪费了她那有限的忍耐力。
“哐——”桌上盛着卤汁的小盆子，就砸到了王永贵的头上。
没用完的卤汁，顺着王永贵的头发脸上往下流。
王永贵眨眨眼睛，声都没吭一下，就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清静了。
孙娘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王老柱眉心跳了跳，想说啥，被张婆子一脚跺得呲牙裂嘴的，只顾着抽冷气去了。
其余的人哪个敢出声？
一盆子把王永贵给砸晕过去了，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收回手：“吃饭！”
所有的人如蒙大赦，拼命的吸溜面条，满院子就只听到吸面条的声音。
孙娘子不知道为啥，这么大热的天气，就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心里拼命的尖叫：这到底是个啥人家啊？老的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行李给抢过去了，蛮不讲理的就让自己白卖身给了他们家。
亲儿子回来，不过纳个妾，就能被绑在树上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小的更厉害，一个没嫁人，看上去秀秀气气，挺招人喜欢的闺女，说翻脸就翻脸，劈手就能将亲哥给砸晕过去，连眼睫毛都不眨一下。
这哪里是小闺女，这是女魔头啊！
孙娘子开始怀疑人生，心底升起了一丝后悔。
在王永珠看过来的瞬间，孙娘子飞快的爬起来：“我这就去收拾山货，马上就能收拾好！”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同命鸳鸯
动作之迅速，语气之诚恳，让王永珠都楞了一下。
刚才还装柔弱，帮倒忙，收拾山货还散落一地，在亲眼看到王永珠砸晕王永贵后，孙娘子格外的俐落，很快就将山货收集好，装在了袋子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汇报：“我……我收拾完了…”
张婆子看了看地上，没有遗漏的，在桌上看了看，盆里的面条已经被捞得差不多了，剩下约小半碗，卤汁盆子还扣在老三头上，放青菜的盆里还有几根剩下的黄瓜丝。
张婆子将盆里的面条都给倒进青菜盆里，连汤带水的，也凑合了那么半碗，“今儿个就跟你把规矩说说，咱们王家，没有一个吃闲饭的，要想吃饱肚子，就得干活。每天我会安排活计给你，干完了就有饭吃，干不完就饿肚子！听到了没？”
孙娘子的靠山王永贵已经被砸晕了，她哪里敢反对，老老实实的答应：“听到了，老太太。”
“还有，我们王家的妾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吃得也得比我们次一等。今天看你刚进门，给你个体面，和我们吃一样的，端着碗到旁边去吧。”说着，示意孙娘子将盆端走。
孙娘子实在不想端，可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她哪里受过这种苦，这种委屈，以往她抛个媚眼，撒个娇，再流两滴泪，那些男人们就都围上来了，虽然名声不好听，可实在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种瘪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也不傻，知道这是王家给她的下马威，咬咬牙含着眼泪将盆给接了。
张婆子也不管孙娘子委屈不委屈，这么喜欢哭，以后有的是让她哭的。
王家人都已经吃饱了，留下林氏和江氏收拾桌子，其余的人也都进屋洗漱去了。
要是以往，还要在院子里坐坐，乘凉，聊天。
今天，算了，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吧。
等林氏和江氏收拾完出来，看王永贵还晕着，孙娘子抱着个盆，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
冷哼了一声，林氏就进屋去了。
剩下江氏，眼神复杂的看着孙娘子。
孙娘子是什么人，先前就看出来，王永贵的这个老婆是个不中用的，见就剩下江氏一个人，眼睛一亮，开口就要说话。
金花从旁边冒出来，拖着江氏就进屋了，然后甩手栓上了门。
孙娘子也不敢喊，抱着盆坐到王永贵身边，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王永贵一个熟人，好歹有点安全感。
闻着王永贵头上的卤汁味，不知道怎么滴，孙娘子肚子越发的饿了。
本来觉得恶心的那半碗面条，也看起来好像能入口了。
犹豫了一下，孙娘子捞了一根，放入口里，虽然没油没盐，配上黄瓜丝的清香，也还清淡爽口。
孙娘子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如今这王家，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不那么靠谱的王老三了。
还是得讨好他，抓住他的心才是。
今儿个王永贵也没吃东西，她将自己这点面条省下来，等王永贵醒来给他，再吹两句耳旁风，想来能博一波好感，只要王永贵站在她这边，再慢慢图谋就是了。
心里拿定了主意，孙娘子低头看手里的盆，瞪大了眼睛，面呢？
盆里已经空空如也，就剩下几根黄瓜丝了。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将那半碗面已经吃干净了，也才半饱。
孙娘子傻了眼，呆了半晌，一不做二不休，将剩下的几根黄瓜丝也都夹到嘴里吃了。
又将王永贵头上的卤汁盆子小心的揭下来，去井边打水，将盆子洗干净。
天气热，这王永贵一头一脸的卤汁，已经吸引了苍蝇蚊子不停的往他头上脸上去。
孙娘子找了半天，从灶屋找出块抹布来，还好江氏一贯爱干净，抹布也没太油腻。
打了一盆水，用抹布给王永贵擦了擦头脸，天色就已经黑了。
乡下蚊虫本来就多，以往，王家都要在院子里点上艾草薰一下，今天都关在自己屋里，这院子里蚊子成群结队呼啸而来。
孙娘子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手上，只要露出皮肤来的地方，都成了蚊子的目标。
满院子就听到她啪啪的拍蚊子的声音，即使这样也无济于事，没多大一会，孙娘子脸上，手上被叮咬了好多个包，又痒又疼，难受得要命。
王永贵也迷迷糊糊的醒来，王永珠没有下死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就听到身边啪啪的声音，扭头，接着月色，勉强看清楚，是孙娘子：“阿福，你在干啥？”
“三郎～～你醒啦！三郎，你现在头晕不晕？疼不疼？要不要紧？”孙娘子也不拍蚊子了，忙扑到王永贵身边，摇着他的胳膊一叠声的问。
王永贵的胳膊被反绑着，被孙娘子这么一摇晃，那绳结扯得手腕生疼。
左右看看，院子里就他们俩，屋里也都熄灯了，才小声道：“阿福，快，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孙娘子一听，小心的看了看正屋和王永珠睡的屋子，没有动静。
这才点点头，慢慢的走到树后，借着月光想解开绳结。
这绳结本是王永珠还是明珠的时候学过的一种，看起来平平无奇，不懂的人，不仅解不开，还会越解绑得越紧。
孙娘子本就没二两力气，折腾半天，绳结没解开，人倒累出一身汗来。
王永贵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绳结解开，反而手腕都快被麻绳勒进肉里去了，“哎呦……你会不会解啊？疼死劳资了……怎么这么没用…”
“算了算了，你去灶屋把刀拿来给我割开！”王永贵实在没辙了，不耐烦的冲着孙娘子道。
孙娘子心里恨得咬牙，脸上还要装作一副愧疚的样子来：“三郎……都怪我没用，是我不好…”
“闭嘴，再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把你们一起绑起来，做一对同命鸳鸯！”里屋传来王永珠的声音。
孙娘子立刻收声闭嘴。
王永贵也下意识的站直了些。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从大房那边隐隐传来几个孩子压抑的笑声，还有王永富和林氏低低的呵斥声……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你怎么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院子里树下。
王永贵站了半夜，后半夜实在站不住了，靠着树坐下，撑不住睡着了，此刻还没醒。
孙娘子靠在他身边，也在打瞌睡，昨晚太累太辛苦，赶了半夜的蚊子，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也不管蚊子咬不咬的，就眯瞪过去了。
金罐一看两人的脸，就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金盘，快来看，你爹和那个妾的脸肿成猪头啦！”
金罐这一嗓子，不仅将金盘和王家人都惊动了，也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两个人。
睁眼，抬头看对方。
两人都呆住了，眼里看到的那个肿眼泡，香肠嘴的猪头是谁？
好半天，才眯缝着被蚊虫叮咬肿了的眼睛，认出对方来。
林氏最爱看这种热闹，第一个跑出来，看到这样子，笑得只拍大腿：“哎呦，三叔啊，你这是被人打了还是咋滴啊？脸咋真的肿成猪头了？我还以为金罐胡说呢……还有你这妾，看来不仅你喜欢这妾，连咱们王家的蚊子都喜欢，这是半夜被蚊子抬去当压寨夫人了吧…”
孙娘子脸上热辣辣的痒，嘴巴也肿了，听了这话，忍不住跑到井边，就着井水一看，一声尖叫，捂着脸就冲进最开始醒来的小屋里去了。
张婆子这才出来：“一大早上的，鬼叫个啥？”
王永贵有气无力的哀求：“娘，我都被绑了一夜了，爹和您还有小妹也该消气了吧？快放了我吧，你儿子都快要饿死了，被蚊子咬了一夜，再不松绑，你就要没儿子了——”
“老娘儿子生得多，有你没你不稀罕！”张婆子啐王永贵一口，转身吩咐江氏去做饭。
然后又安排家里的活计，安排完，没看到孙娘子，扯着嗓子就喊：“咱们家买来的那个妾呢？还在屋里躺尸呢？还不给老娘滚出来——”
孙娘子没办法，捂着脸，遮遮掩掩的出来了。
张婆子当没看到孙娘子那张猪头脸，吩咐：“咱们家的菜园子这段时间忙，忘记浇肥了，你今儿个吃了早饭，就去挑粪把菜园子浇了。”
孙娘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挑粪浇菜园子？
想起来就恶心反胃。
不由得就求救的看向王永贵。
若是平常，王永贵说不得能从孙娘子的那双狐媚子大眼睛里看出点啥来，可昨晚孙娘子的眼睛被蚊子给叮肿了，如今就眯着一条缝，能看出啥来？
加上孙娘子嘴巴也肿，脸上还大个小个的被蚊虫咬的疙瘩，往日十分的美貌如今也只剩下两三分不到。
顿时那惜花护花的心思就去了一半。
再一看妹子王永珠正冷笑着看着他，那剩下的一半勇气也就立刻消散了。
王永珠哼了一声，跟张婆子交代：“娘，我一会吃了早饭就去镇上一趟，将那剩下的染料给送去。”
她昨天就想好了，这已经调制好的染料先给吴掌柜送去，方子自己也收好了，就算孙娘子有偷天的本事，在她这里也没办法。
至于引出孙娘子背后指使之人，她心里也有了打算。
果然，一听到染料两个字，本来还打算说点
什么的孙娘子，啥话都不说了，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
张婆子连连点头：“行，娘知道了。”
然后又帮着王永珠将干好的染料粉装好。
孙娘子眼珠子一转，就殷勤的上前：“老太太，我来帮忙！”
被张婆子一把推开：“给老娘滚一边去，没脸没皮的晦气东西，我家闺女的东西也是你配碰的？以后记住了，我家闺女的房不许进，我闺女的东西不许碰，我闺女要你干啥你就干啥？听到没有？”
孙娘子被推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扎着头发的稻草闪了，头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手忙脚乱的一边抓头发，一边心不在焉的答应：“我知道了，老太太。”
眼睛还忍不住那染料上瞟，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低下头，退到了王永贵身边。
王永珠也不理她，跳梁小丑而已，也不知道那背后的人是不是太不将王家人放在眼里，弄孙娘子这样一个间谍到王家来，就算王永贵不说，看在她眼里，也浑身都是破绽好吗？
江氏已经将早饭做好了，一家人围上去，大家都是白馍，唯有一个二和面的馍放在里面，特别的显眼。
张婆子将馍丢给孙娘子：“这是你的早饭和午饭，快点吃，吃完去干活！”
孙娘子双手捧着那个馍，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永珠要趁着早上凉快好赶路，张婆子直接给她装了四五个馍，里面都贴心的夹好了咸菜，又灌了一竹筒的凉茶，送她出了门，才回去给其他人分食物。
走出老远，王永珠都还听到张婆子中气十足的骂人的声音。
忍不住低头一笑，抬头，就看到宋重锦正站在路口。
看到王永珠，走上前来，默默的接过王永珠肩上的背篓。
王永珠也不跟宋重锦客气，自从上次河边那个乌龙叫爸爸，林氏受伤，宋重锦跟着她回家给药之后，就好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今儿个自己一出门，他就等在这里，倒是让王永珠好奇了，自己除了跟张婆子说了一下今天出门，没跟任何人说过，宋重锦如何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门？”
不懂就问。
“你三哥昨日带回来一个妾的消息，满村子都知道了。我猜来者不善，估摸着你今天肯定要去镇上打听打听…”宋重锦也没瞒着，自从上次河边他问了王永珠那个问题后，对于王永珠，只要她问，他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王永珠一顿，“你也猜到来者不善了？”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馍馍分给宋重锦。
宋重锦也不客气的接过来，一边啃，一边回答：“你染出来的布，宫里的娘娘都夸奖了，吉祥染坊崛起的速度太快，抢了太多人的生意。吴掌柜是个聪明人，他背后的那位更是不容小觑，那些同行们不敢从吴掌柜那里下手，你这里，岂不是最好得手的地方？”
王永珠苦笑，这就是她当初为什么要找吴掌柜合作的原因了。
自家底子太薄，没有势力，要不是靠着吴掌柜，只怕早就被人吞了。
第三更，最后，诚挚感谢各位能继续支持我的亲，谢谢你们！鞠躬！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万事有我
不过王永珠很快意识到，宋重锦这话里包含的真正的含义：“你怎么知道是同行？已经有人对我们家下过手了？是谁？”
宋重锦轻描淡写的啃完一个包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顺手就收拾了。倒是利用你三哥带回来的这个妾，还真是个意外。”
王永珠听这话的意思，看来觊觎她手中方子的不止一方人马，而这些人都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宋重锦给解决了。
至于孙氏这个寡妇的到来，还真是没人想到，因为王老三的突然回来，被人盯上了，借他的手将钉子安插顺理成章的安插到了王家。
想了想，王永珠很诚恳的冲宋重锦微微一笑：“真的是谢谢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应付多少麻烦。”
宋重锦被王永珠这一笑，一个愣神，耳尖飞快的染上了一抹红。
好半天才不自在的哼了一声：“算你欠我个人情。”
王永珠这次眼尖的发现了，原来宋重锦还会不好意思？
咳嗽了一声，王永珠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努力谈正事：“那正好，我这里有那个孙寡妇的身份证明文书，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假装从怀里，实际从储物箱中掏出那张文书来，递给宋重锦。
文书上似乎还沾着王永珠身上的温度，宋重锦的手不由得捏紧了文书，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低头瞧了瞧，好半天才道：“这文书看起来好像没问题。”
王永珠本来还怀疑这文书是假的，此刻听宋重锦说这文书居然是真的，倒还真没想到：“这文书居然是真的？那孙寡妇还敢跟我们家签卖身契？就不怕东窗事发后，我们拿着卖身契去官府把她给抓回来？”
就算偷到了方子，那得利的也是她背后的指使者，她签订卖身契可是实打实的，到时候事情败露，她就没想过自己的下场？
孙寡妇可不是那么傻的人。
王永珠可记得当时孙寡妇的神情可是不太情愿的，后来才下定决心，这才让她觉得这身份文书有问题的。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你要是信得过我，将这文书放在我这里，我让人去查查看。”
王永珠立刻挥挥手：“那就拜托你了。”
有什么不信任的，不说宋重锦对她目前的好感度，就宋重锦本人，人品也是信得过的。
而且，宋重锦既然这么说，那证明他有自己的路子，比自己两眼一抹黑的去瞎打听的强。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全靠宋重锦。
事关吉祥染坊，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吴掌柜那里也要提醒一下，还有长风镖局那里，想必也能打听些东西。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
没看到宋重锦见王永珠一点都没犹豫的将事情就交给了自己，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亮芒，整个人浑身的冷冽都散去了一些。
看向王永珠的眼神也格外的柔和些：“你那些染料方子自己要收仔细，还有，注意别让孙氏接触吃食和水，家里时刻都要有人盯着她。孙氏能被选中，还能拐弯抹角的找上你三哥，心计应该颇深，不得不防。”
忍不住就多交代了几句。
王永珠不是不识好歹，非要跟人犟着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高瞻远瞩的人，再加上宋重锦提醒的的确是很关键。
也就很爽快虚心的接受了。
顺便还问起，这些日子，到底有多少波间谍试图对王家下手。
宋重锦神色轻松：“也不多，也就五六波吧，有的是试探的，有的是想趁火打劫的，也有想浑水摸鱼的。你回去后跟婶子她们说说，警醒些，收山货的时候多注意些也就没事了。”
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万事有我呢！”
王永珠本来前面还在频频点头，接受建议，听到最后，也忍不住脸上飞红，还要努力的故作镇定的道谢。
宋重锦也感觉到了王永珠的不自在，抿了抿唇，体贴的转移话题：“那孙氏，你打算怎么处理？老留在家里不是个事。还有背后的指使者，得想个办法，断了他们的念想才是，不是一波走了，另一波还会来。”
王永珠昨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听宋重锦确实是为自己为王家担心，犹豫了一下才道：“孙寡妇肯定不能留太久，不过现在还不能处理她，得留着她，先降低她的戒心，让她觉得任务能完成，吊着背后指使者。”
“一会到染坊，我跟吴掌柜商量商量，让他和他背后的那位贵人也查一查，毕竟这吉祥染坊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要是有了眉目，到时候再来个引蛇出洞，然后瓮中捉鳖…”
宋重锦眉头一跳，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懊恼。
惊喜于王永珠的聪慧，冷静，不过昨日才知道消息，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懊恼的确是，他本以为这些日子的表现，让王永珠对自己有了那么一丝好感和不同，方才的信任更是给了他自信。
可此刻才明白，王永珠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信重他，也没有想过要依靠他。
本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更近一些，如今看来，其实还很遥远。
垂下眸子，宋重锦的心更迫切了些。
王永珠哪里知道宋重锦想些啥，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染坊。
如今吴掌柜大部分之间都在染坊盯着，听到说王永珠来了，忙迎了出来。
王永珠将背篓里的染料交给了吴掌柜，简单的将间谍的事情跟吴掌柜说了一遍。
吴掌柜脸色一沉：“这些人，手段也太下作了！染坊里最近也才赶走了好几拨窥探的人，这事，我已经跟家主去了书信了，想来不日就有回信。至于大侄女你说的这个孙氏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一会修书一封，让县城的布料行的人去打听打听。”
王永珠点点头：“这些日子，我不会在家里调制染料了，一会我会将这次新调配出的染料步骤还是分别教给两位老师傅，至于关键的部分，还是老规矩，我会专门调配出媒染剂出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要抓紧啊
吴掌柜自然没口子的答应，如今染坊里的染料方子步骤，都是分开传授给两个资格老的师傅，而且最重要的，每个颜色让颜色均匀，固色度高的媒染剂，都是王永珠私底下调配好，除了王永珠，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就保证了，即使染坊的老师傅被挖走其中一个，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想了想，王永珠又道：“再过些时日，就要秋收了，我也没时间再弄这个，原料也不齐全。咱们染坊如今才刚起步，就已经有了三四种别人未曾染出来的颜色，已经很不错了。倒不如细水长流，以图将来。”
这次间谍事件，未免不是吉祥染坊扩展版图太快的原因，更何况，这染料方子，根据如今的时空技术水平，能染出来的颜色有限。
要是一股脑的将颜色都给染出来，交给了染坊，吴掌柜和他背后的势力要是翻脸了怎么办？
自己拿什么抗衡？
所以不如慢慢的来，既让吴掌柜和后面的势力看到自己的实力，又给了自己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吴掌柜眼神一动，将王永珠这话给听到了心里去。
他也看得出来，吉祥染坊这次摊子铺得大，虽然一时名声很响，可要是一个控制不得当，就怕如昙花一现。
吴掌柜是个有野心的人，吉祥染坊如果经营得好，王永珠如果一直合作，有新的颜色染料配方出来，不出十年，不，五年，他就能将吉祥染坊和布料行在全国打响名号。
说不定吉祥染坊的将来会成为百年老字号，百年后只要吉祥染坊在，就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这么一想，他这些日子关于吉祥染坊火爆生意而飘然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王永珠寒暄了两句，就去后面教两位师傅。
吴掌柜跟宋重锦在前院喝茶，看着宋重锦眼神都不错的一直目送王永珠到后院，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眼神。
一笑，宋重锦的心思自然没瞒过吴掌柜，看到以前冷面的一个后生小伙，如今也有了丝人气，忍不住调侃：“宋兄弟，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宋重锦眼神一暗，低头喝茶不答。
吴掌柜倒是很看好这一对小儿女，男的俊，女的俏。
宋重锦看着是乡村猎户，可吴掌柜知道这后生不简单，从来就不曾小觑，一直都客客气气，还有意相交。
而王永珠，自己的合伙生意人，自然更没得说。
心中着实欣赏，才多了一句嘴：“宋兄弟，该抓紧的还是要抓紧啊，大侄女这般品貌，这般人才性情，可是不少人眼馋呢。”
宋重锦的脸色更黑了……
等王永珠交代好一切出来，就看到吴掌柜一脸笑嘻嘻的，倒是宋重锦，好像吴掌柜欠他银子没还一样沉着脸。
一看王永珠出来，宋重锦先站起来：“走吧！”
倒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王永珠狐疑的看看两人，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也就顺势跟吴掌柜告辞出来。
宋重锦脚步踏得又重又急，没一会就走出老远，回头一看，王永珠还逍遥自在的跟在后面，半点不着急。
心里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有心要先走，又舍不得。
只得黑着脸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王永珠跟上了，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喊：“是王家妹子吗？”
王永珠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管事？
忙停下脚步。
陆管事脚程快，没几步就赶上了，一脸笑意：“我本来是打算让染坊的吴掌柜给你托个口信，听说你刚走，就赶上了来。”
“口信？”王永珠一愣。
“张大老板来信了，听说已经派人来镇上，专门负责收购山货一事，想必没几日就要到了。”陆管事这是卖个人情给王永珠。
自从知道王永珠染布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又跟吴掌柜合伙做生意后，陆管事再也不拿她当个稍微有点力气有点见识到村姑看待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一个广结善缘，看王永珠有潜力，自然是想交好关系。
尤其是这种小事，又不费什么，只跑跑腿，提醒一下，也是个人情。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忙向陆管事道谢。
陆管事见王永珠上道，心中也高兴啊，就爱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说得太明显，只提点一下，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因此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
寒暄了两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废话。
王永珠猛然想到，上次去荆县，陆管事他们的镖局不是将王永安的生平事列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么？
忙开口：“陆大哥，我也正好有事要去镖局找你。”
陆管事眼睛一亮：“王家妹子有事尽管说，只要你陆大哥能帮得上忙的。”
这人啊，就算不太熟，欠着欠着人情不就熟了？
王永珠含含糊糊的，只说自己的哥哥不着调，从荆县回来，带回来一个寡妇妾，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
她们家里不想要妾，可这妾说是爹娘双亡，又没个兄弟姐妹，嫁的男人也死了几年了，又跟自己的三哥有了首尾，一时倒不好解决。
要是这寡妇身家清白呢，他们家倒是也能考虑，就怕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地方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陆管事哪里还不明白。
这种事情，对他们镖局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拍着胸脯就答应了，王永珠忙将孙寡妇的文书证明上的籍贯什么的都背给陆管事听了，就要按着规矩付钱。
陆管事哪里肯要，只推说一点小事，不值得，大家朋友一场，这点小事要是还收钱，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死活不要。
王永珠硬是塞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只说是给打听这事的伙计们买酒喝的，陆管事才勉强收下。
约好了打听到了消息，就派人给王永珠送信去，三人才分手告辞。
回家的路上，宋重锦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一路纠结，王永珠这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若是以前，他主动要求帮忙，还被这般对待，早就拂袖而去了。
可现在的他，宋重锦苦笑，他连开口问一下王永珠的勇气都没有。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想得倒美
王永珠还记得在染坊出来，就看到宋重锦的脸黑了，想来是跟吴掌柜有关。
脸那么黑，肯定事情不小，她就不凑上去了。
一路沉闷的回到七里墩，宋重锦还以为王永珠会跟往日一样，请他进王家去坐坐。
要是以前，王永珠说不定会，可如今家里有个孙氏，不知道怎么的，王永珠不想让孙氏看到宋重锦。
因此她十分利落的接过背篓，从宋重锦挥挥手，在村口就爽快的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宋重锦带着几分落寞的看着王永珠走远，脚步一转，没有回家，却朝着山里走去。
王永珠一回家，王家门口的棚子里坐满了人，王家院子门虚掩着，大家看似坐在棚子里闲聊，一个个眼神恨不得透过大门看到王家院子里去。
王永富被一群三姑八姨围着，脸色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这些三姑八姨说了些啥，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永富如坐针毡，抬头看到王永珠回来，不由自主的就松了一口气，忙起身来接：“小妹，你回来啦。”
三姑八姨们看到王永珠，都忍不住有了几分收敛。
上次抢水，各家的男人事后都回去宣扬过王永珠的大力，还有被王永珠教训的碎嘴的婆子也曾说过王永珠脾气不好。
再加上王永珠抢水有功，家家都得了她的好，如今看到她就有几分气短。
更何况，本来她们就是来看王家的笑话的，不过是仗着王永富老实，被问急了，也就只涨红着脸，不说一句狠话。
可这王家闺女，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往自己身上这么一看，不少婆子就后背冒汗。
干笑着打了两声招呼：“二妮回来啦，可是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去——”
然后你推我，我推你的，又说了两句闲话，就一个个找借口溜了。
走出老远，还拍拍胸脯，哎呀，王家二妮子看着一脸的喜庆相，咋看人看得那么渗得慌呢？
好嚼口舌的婆子们都走了，男人们也就坐不住了，再坐下去，岂不是有看王家笑话的嫌疑？
虽然大家心里这么想的，可也别太明显啊？
因此也都一个个打着哈哈，勾肩搭背的走远了。
王家门前才安静了。
王永富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妹，还是你厉害——”
王永珠正要说点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王永贵哼哼唧唧的声音：“爹啊，娘啊，你们好狠的心啊，我好歹是你们亲生的儿子，将来要给你们养老送终，磕头摔碗的儿子啊，你们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晒死吗？我要是真晒死了，我媳妇就要守寡了，金花他们就要没爹啦——”
然后是张婆子的声音：“给老娘闭嘴，再哼哼唧唧，就让江氏把水端走。”
王永贵闭嘴了一小会，又开始哀求：“娘啊，求求你了，给我把绳子解开吧，再不解开，你儿子这双手就要废了。”
张婆子无动于衷：“那绳子是你妹子打的结，她说了，不是她亲自来解，这结是打不开的。你一天一夜都熬过来了，你妹子也快回来了，再熬一下会死啊  ？”
“娘，亲娘！儿子真的撑不住了，儿子要上茅房了，快憋不住了！您解不开，拿刀来把绳子割开不就行了？娘，我求求您…”
“呸，你想得倒美！那绳子不是钱啊？说得轻巧，割断了就不值钱了，你咋那么多屁事？不是要上茅房，就是浑身胳膊疼，我跟你说老三，你别跟老娘耍心眼子，你屁股一撅，老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话还没说完，王永珠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张婆子忙丢下老三，迎了上来，就关心闺女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晒得头晕？
王永贵有气无力的抗议：“娘，我都被晒一天了，你咋不问问我有没有头晕啊？”
张婆子眼角都不带看他：“你老妹出门是办正事挣钱的，你就是个讨债的玩意，你也配和你妹子比？给老娘闭上嘴滚一边去！”
王永珠就看到王永贵还被绑在树上，不过因为枣树下阴凉，倒还不难熬。
又有江氏一脸担心的看着，不时给他喂口水喝，旁边还放着一盆水，里面绞着帕子，不时的给王永贵擦额头。
又拿扇子给他打扇，除了胳膊难受，倒也没被晒出个中暑啊什么的症状出来。
江氏看到王永珠回来，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小妹，这下午的太阳毒，我怕把你三哥晒出个好歹来…”
这是解释她为啥在旁边伺候王永贵。
从江氏昨儿个那么给她撑腰，自己都立不起来，王永珠对江氏心中除了失望，还有几分惋惜。
因此王永珠冷着脸，没接江氏的话，江氏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下去，握着帕子和扇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王永珠只做没看到，洗了把脸，喝了口水，才亲自将绳子给解开了，王永贵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好半天才歇过气来。
一看王永珠，再想起自己遭得罪，王永贵忍不住爬得离自己这个老妹远了一点，才觉得有了安全感。
又有江氏伺候着喝了几口凉茶，觉得活了过来。
就那么惫懒得往屋檐下的阴凉地一躺，就开始哼哼唧唧：“小莲，你男人快饿死了，快弄点吃的来。”
江氏此刻心中一团乱麻，见小姑子从昨天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心中正慌着，压根就没听到王永贵说啥。
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会搭理王永贵了。
王永贵喊了两声没人搭理，又喊：“娘，你就可怜可怜你儿子，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您还真想要儿子的命不成？”
张婆子一摆手：“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呢，哼唧个啥，再等会，一会就做晚饭了。”
王永贵就势在地上一滚：“娘啊，儿子饿得不行了。家里要是没吃的，昨儿个我跟阿福带回来的行李里面有几包糕点，这么热的天，再不吃就要坏了。娘，你就拿出来，让儿子垫吧垫吧？”
张婆子啐王永贵一口：“你想得倒美。”
一面倒是想起来，昨儿个还收了那孙寡妇的家当，也不知道都有些啥，正好打开来看看。
第三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嫌弃
吩咐金斗和金壶进屋去把昨儿个搬进去的行李又给搬了出来，四五个大包裹，堆在屋檐下。
王永贵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盯住了，这些可都是阿福的家当。
当时他去雇马车，这些东西都是阿福一个人收拾的，想来那些值钱的都在这些包裹里面。
怎么一想，王永贵舔了一下嘴唇，忙忙的催促：“娘，这里面还有我跟阿福给家人带的礼物呢——”
正说着，孙阿福从后门慢吞吞的扶着墙，蹭到院子里来。
头发不知道在哪里找了根布条子胡乱的扎着，脸上一片潮红，还沾了一些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本来一张勾人的脸，此刻看上去，却有几分狰狞。
尤其是被蚊子咬过得包，估计孙阿福没能忍住，抓了几下，她的皮肤还算细嫩，这么一抓，脸上就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手上昨日还染着凤仙花汁子的指甲，早就被逼得用剪刀给绞了。
灰扑扑的补丁摞着补丁的宽大衣裳，穿在孙阿福身上，空荡荡的，将她的身材完全给遮住了。
王永贵睁大眼睛，这是昨日还光鲜亮丽，肤白貌美勾人的阿福？
更不用说，孙阿福一进院子，身上沾染的那股子茅房的味道，顿时就四散开来。
王永贵一脸如遭雷劈。
张婆子得意的一哼，得罪了她，在她手里，再水灵的萝卜，也能给腌皱巴了。
当着大伙都面，张婆子慢慢的打开了包裹，一个里面装了几包点心，用牛皮纸包着，还有几朵绢花，几件衣服料子。
另外几个包裹里，都是装着些颜色艳丽的衣裳，一些被褥之类的日常用品，还有几件银子打的镯子啊，簪子什么的。
最值钱的，倒是昨天从孙阿福身上扒下来的那套衣裳和头上的两根簪子。
张婆子还没说啥，王永贵忍不住开口了：“就这些？”怀疑的目光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抄起一笤帚就砸过去了：“咋滴？还怀疑你老娘私底下偷藏了不成？就这么点东西，也就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混帐东西看在眼里。老娘会稀罕这个？”
说着顺手挑起那几包点心：“几块干巴巴的糖糕，也好意思说是给家里买的礼物？糊弄谁呢？县城就卖这个东西？”
“还有这头花，一个大钱一朵，打发叫花子呢？”
“这个，这个，这个衣裳料子，还是县城买的？连咱们镇上都比不得。随便买几样不值钱的东西，就想糊弄你老娘？我呸！”
一边骂着，一边将包裹里的礼品给挨个骂了一遍。
“还卖了房子，全副家当都给你，要当你的妾？这话也就哄哄你们这些被狗屎糊了心的贱皮子…”
这些话王永贵都没放在心上，全部的心思就在想孙阿福的私房银子都藏到哪里去了？
不说别的，按照那些时日王永贵在孙阿福家吃喝的境况，还有那小院子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这么些银子，居然不在这包裹里，那？
王永贵猛然扭头看向孙阿福。
孙阿福挑了一天的粪，去浇菜园子，又累又饿，浑身疼不说，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身上沾染了臭味，行动间，这臭味就往鼻子里钻。
薰得她是头都疼了。
好不容易将事情胡乱的做完了，准备弄点水擦洗一下，不然只怕她得被自己给熏死。
在看到张婆子拆包裹的时候，孙阿福忍不住冷笑，就知道不过是一群乡下的泥腿子，就算靠着那染料方子发家了，也没见过好东西。
这不，连个妾，呸呸呸，连自己带来的包裹都要抢。
一会，看到自己准备的东西，这些乡下泥腿子恐怕要看呆了吧。
可没想到张婆子对她准备的礼物，一样都没看上，话里话外都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让孙阿福臊得满脸通红，低头不敢说话。
王永贵又不傻，相反他还精明的很，不然怎么会排行老三，又一年半载的不在家，还能哄得王老柱心甘情愿给儿子养活一家大小，其他的人也对他没啥意见？
他只脑子一转，就知道，只怕是孙阿福还防着自己，那大头的银子还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一想，王永贵立刻就护上了孙阿福：“娘，不管价钱贵不贵，也是我跟阿福岛一番心意嘛！再说了，这糕点可是荆县有名的矮子糕，一包也要好几十个大钱呢，还是儿子特意去排队买回来，给爹娘妹子还有几个孩子尝尝鲜的。还有那衣裳料子，也是特意跟您和爹两老准备的，这头花啊是专门给我妹子买的，看看这颜色，多鲜亮，正适合我妹子戴呢。”
一张嘴，将孙阿福准备的东西夸得是天花乱坠。
张婆子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己闺女得过宫里娘娘的赏赐，大金镯子都见过的人，身上穿的也都是吉祥染坊里的布，闺女每次上街，都会给自己和家里孩子带点零嘴什么的。
哪里看得上这些？昨儿个是给孙氏下马威，才将包裹都搬到自己房里，如今一看，也没啥东西，都是孙氏贴身日常用的东西，这些东西留下都膈应，给睡不嫌弃脏啊？
因此也不多说，叫孙氏：“咱们王家可不是贪你一个妾的私房东西的人家，这些都是你的东西，自己搬到自己的屋里去。不过，话我先说在前头，如今你是我们王家的人，以后就要本本分分的，要是再看到你打扮的妖妖乔乔的，别怪老娘提起脚就把你给卖了，听到没？”
孙阿福脸色一变，忙忙的点头答应。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进屋去了，外面，王永贵将那糕点先拣出来，拆开包装，自己先啃了两个，算是勉强压住了肚子里的饥火。
又喊金盘过来：“拿去，给其他人分了吃，记得先孝敬你爷奶和老姑。”
金盘扭着手，不敢拿。
被王永贵一把抓过来，将糕点硬塞进了金盘手里，撸了撸他的头发，笑骂了一声：“臭小子！”
才转身又胡乱的将打开的包裹收拾了一下，就要往三房屋里搬。
第一更，天气好冷，在没有暖气的冬夜里码字，简直是对我灵魂和肉体的双重严峻考验～～真的是，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手够不到的地方都是他乡啊～～为什么我不能窝在被窝刷别人的书，而要在深夜冻成狗，还要坚持码字？是爱吗？是责任吗？不，是因为你们！爱你们～～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我不稀罕
孙阿福忙伸手拦着：“三郎，我住这边——”人一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王永贵忍不住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才一脸舍不得：“唉，阿福，这几日委屈你了，娘这两天火气正旺，等她气消了，我再跟她说，你且忍耐几日…”
说着，抱着包裹就进了堆杂物的小屋，只可惜小屋里东西杂乱，林氏只给规制出了仅仅能容一个人躺的位置，实在没地方可放。
王永贵倒是想把包裹放下了就出来，可孙阿福挡在门口，那臭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忍耐了一下，王永贵背对着孙阿福，捏着鼻子：“阿福啊，这屋里地方太小了，太委屈你了。你先出去，看三郎给你收拾收拾，不管咋说，三郎疼你～～”
孙氏估摸着起码一段时间要在这小破屋里住，就这么一捆稻草的，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王老三愿意给自己收拾，求之不得。
自己也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便让王老三在包裹里把自己的手巾拍子还有换洗衣服给找出来。
厚着脸皮到江氏面前，“姐姐，能借个盆子用用吗？我好擦擦身子。”
这家里，她才来一天就看出来了，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小姑子不能惹，大房的男人虽然老实，可他媳妇不是省油的灯。
想来想去，也只有江氏好拿捏。
江氏满心不情愿。
可王永贵听到了，从小屋里探出头来：“阿福问你借个盆子用用，你磨叽个啥？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快点把盆子拿给她，过来给你男人帮忙。天底下哪里有男人做事，老婆歇着的道理。”
江氏咬咬牙，从屋里拿出一个木盆递给了孙氏。
孙氏嘴巴特甜，笑得特别得意：“谢谢姐姐，等妹妹用完了就还给你。”
“不用了！”江氏咬着牙，这样的女人用过的东西，她嫌脏。
这边王永贵还在催，江氏没奈何，正要去帮忙，屋里张婆子一声吼：“老三家的，还不滚去做晚饭去，要饿死我闺女是吧？我闺女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你们倒好，一个个在家闲着，饭不做，茶不烧，是要翻天啊？”
江氏一听，麻溜的去拿了粮食，钻到灶屋去了。
孙氏在井边打了水，用自己带来的胰子洗了头发，又端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擦了身子，换了衣服，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王永贵毕竟是男人，虽然不太会收拾屋子，可有力气，将屋子里的杂物搬动了一些，勉强算是给孙氏腾出放东西的地方来。
见孙氏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身上也没臭味了，皮肤虽然还有点泛红，可这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露出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赫然又恢复了几分姿色。
那样窈窕的站在门口，带着水气，让王永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一把将孙氏捞进屋里，关上门就摸了上去……
没一会，小屋里就传来孙氏刻意压低的娇嗔笑声。
林氏在外面呸了一口，“快跟我进屋去，别被那些不要脸的东西给脏了耳朵！”
金花脸色都气白了，一把捞起金盘手中的糕点往地上一扔，抱着金勺就进屋去了。
院子里顿时一个人都没有了。
毕竟是在家里，还是白天，王永贵还是收敛着，只多摸了两把，又啃了几口，就被孙阿福娇笑着给躲开了。
两人又亲亲热热的在稻草上铺好了被褥，王永贵就想往被褥上躺。
孙氏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堆起笑，哄着王永贵去洗澡换衣服，还暗示晚上再好好补偿他。
王永贵这才满意的笑着出门了。
出了门，就在院子里喊让江氏伺候他洗澡换衣服。
江氏已经将米下锅，就等饭熟了炒菜，听见王永贵喊，只得出来，让金花带着弟弟们看着火。
忙忙的伺候王永贵洗澡。
王永贵一边享受着江氏的服侍，一边捏了一记江氏的腰：“小莲，想你男人不？”
江氏低着头不做声。
王永贵也不以为意，一把将江氏捞过来，啃了两口，占了一会便宜，才松手。
就看到江氏已经泪流满面了。
顿时不耐烦了：“你哭啥？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们，对孙氏——”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就是想哄她手里的钱，你知道她手里多少钱不？我估摸着差不多上百两呢，这要是都哄到咱们手里，将来金盘和金勺娶媳妇，金花的嫁妆都够了。”
江氏哽咽着摇头：“我不稀罕！”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王永贵哄了两句没哄好，也没耐心了，三把两把洗完，一边换衣服，一边叮嘱：“这几天，你就忍耐忍耐，多哄着点阿福。她初来乍到的，好多都不懂，你多帮帮她，等咱们银子到手了，你男人好好补偿你，听到没？”
说完，摔手就出去了。
留下江氏怔怔地看着男人换下的衣裳发呆。
等到王老柱从地里回来，就要开饭了。
王永贵看着桌上，除了一碗炒鸡蛋外，再无一点荤腥，忍不住皱皱眉头。
这些日子，在孙阿福家，吃香的喝辣的，这回家后居然连肉都看不到，顿时就觉得嘴巴淡出鸟来。
尤其是，这一上桌子，那鸡蛋就被张婆子给放到了闺女面前，意思很明显，这鸡蛋是闺女的，别人休想。
王永贵一贯的脸皮厚，被人还没动筷子，他筷子先伸过去夹了一大块放嘴里，这是他的独门绝技，打小，他就这样蹭王永珠的菜吃，不管张婆子如何打骂，他反正只要能吃到自己肚子里，随便骂。
此刻故计重施，张婆子拍他一筷子，“你饿死鬼投胎啊，才回来就抢你妹子的鸡蛋吃？”
他还忍不住嘀咕：“娘，好歹是你亲儿子回来了，咋桌上就这么一个荤腥？”
按理，不管是他还是老二那个王八蛋回来，家里怎么都要有点肉啊鱼啊之类的，这回他也算立功了，咋亲娘还这么扣索。
张婆子飞速的将碗里剩下的鸡蛋全赶在了闺女的碗里，这才将空盘子放下。
给大家分饭食，晚上吃焖得搀着高粱的米饭，家里人盛完，才将剩下的锅巴掰了两块丢在盘里：“孙氏，这是你的晚饭。”

第三百四十八章 提上日程
孙阿福一口牙齿都快咬碎了，她被张婆子监督着挑了一天的粪，骨头都快累散架了，到晚上了，不能上桌子也就算了，居然只给了两块锅巴？
太欺负人了吧？
张婆子冷哼：“咋滴？看不上啊？看不上就别吃了！一个妾，还敢甩脸子不成？老娘告诉你，在王家，都得守规矩，老三家的以前做不完事情，也只能喝米汤，你难不成还比老三家的尊贵些？滚远些，别碍着老娘的眼——”
孙阿福眼圈一红，捂着脸就往屋里跑，跑了没两步，还摔了一跤，撑着地面的瞬间，飞快的将金花丢在地上的糕点给捡起来，抱在怀里进了小屋。
王永珠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默默地低下了头，想起她饭前没事，在系统那里用一积分兑换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整蛊道具，比如痒痒粉，比如泻药什么的……
在走过那被摔破了外面包装糕点的时候，她好像十分顺手的往那糕点上撒了点东西，还在考虑如何让孙阿福和王公贵将这糕点拿回去吃呢。
没想到新来的孙氏居然是个神助攻，都不用她多想了。
想到孙氏要是吃了这糕点后的后果，王永珠微微一笑，用饭碗挡住了上翘的嘴角，深藏功与名。
这一夜，孙氏和跑到她屋里的王永贵两人折腾了一晚上，跑了无数趟厕所。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脸色都是青的，腿都拉软了。
两人也没怀疑别的，只怀疑莫非是这糕点因为太热了，变味了，所以吃坏了肚子。
到了早上肚子里空空如也，还不敢吃东西，昨晚几乎要长在厕所的记忆实在太可怕了。
既然都在家，张婆子就不客气的安排任务了，王永贵跟着王老柱去田里忙去。
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农田里的水也该放了，要挖沟排水，本来这事老四在行，可老四进山里村子收货去了，还没回来。
这老三回来了，他不去谁去？
至于孙氏，今天的任务是收拾猪圈。
两人的脸立刻就黑了，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不管王永贵如何耍赖装病，直接被王永珠拎着给甩出了大门，被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给架着下田去了。
没了王永贵，孙氏立刻就老实了，换了衣服，老老实实的去打扫猪圈。
那气味，让本来就拉肚子快虚脱的孙氏，几乎要闭过气去。
一时间，忍不住悲从心中来。
自从她男人死后，她那里受过这种委屈，都是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想睡谁睡谁，不晓得多快活。
怎么就想不开的，要来王家这个泥腿子家里当妾呢？
想想，那一位许诺的事成之后的大笔银子，她咬咬牙，只要银子到手，那位答应给她立刻到别处去，还给买一个庄子给她，还买丫鬟服侍她，一辈子都不愁了。
孙氏也知道，自己如今勉强还有几分姿色，还能勾住男人，日子还过得，可等几年自己人老珠黄了，只怕日子就难熬了。
她已经过惯了这样的生活，要是让她再回到以前，她宁愿去死。
为了那个庄子，为了将来老了还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孙氏一抹眼泪，忍了。
只心底暗暗发誓，要是等那一位事成之后，她一定还要提一个要求，要让王家人都不得好死，居然这么挫磨她，就别怪将来她不留情面了。
对于孙氏怎么想的，没人在意，如今孙氏只要想完成任务，就得憋屈的任由张婆子拿捏，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王永珠正在跟张婆子和王永富商量正事：“我昨儿个去镇上，得到消息，张大老板要派人来了，估计也是想要考察一下咱们。这几天，收山货的时候要特别的注意，宁可仔细点，慢一点，少收一点，但是质量一定要保证。不然人家来要是发现咱们收得东西都不行，只怕就没有以后了。”
王永富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如今家里就指望着这山货生意，自己所学也有了用处，将来孩子们也有了立身的本领，他比谁都看重。
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
又交代林氏江氏，还有几个孩子，晾晒山货的时候要小心。
顺便又检查了一遍库房，以前老二的屋子，如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搭了好些木头架子，山货都放在架子上，免得上潮。
墙角里都撒着生石灰，这个可以消毒去湿气。
这库房的钥匙只有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东西放进来，就会锁上，不许人随便进出。
检查完，才又各司其职，各忙各得去了。
王永珠顺便统计了一下家里如今收到的山货，花费的银子，又大致估算了一下卖出去的价格，心里略微有了些底。
再看这原来是王永安住的屋子，当仓库也只能是一时之计，若以后要长期的做山货生意，这个屋子肯定是摆不下的。
起码要有个大的仓库，或者说，王家要重新盖个大院子和房子才行。
如今王家现在的院子，其实都已经要住不开了。
大房金斗和金壶大了，要准备娶媳妇，三房以前江氏带三个孩子睡一个炕上还能凑合，如今王老三回来，金花也大了，不合适了。
重新盖房子，是该提上日程了。
只可惜如今手头的银子不凑手，当初还剩下三十来两银子，昨儿个花出去五两，剩下两锭金子，一锭是十两，她打听过了，十两黄金折合白银一百两，这就算两百两。
只可惜，这金子还有那首饰是宫里赏赐的，上面都有标记，倒是不好出手。
而且，这对于王家来说是荣耀，对于以后的生意什么的来说，也是个招牌，这两锭金子不能去兑成银子，还得好好供起来才行。
剩下的那点银子，肯定不够盖房子。
如今她心里大约的算了一下，等张大老板派来的人看过自家收的山货，如果没问题的话，转手能赚个二十来两。
加上她当初打的狼皮，一起卖出去的话，应该可以凑够盖新房子的钱。
脑子里刚这么想，小田田系统立刻蹦了出来：“宿主，恭喜你触发种田系统主线任务，作为一个即将要走上种田巅峰的人，如今衣食条件已经得到了改善，是否发现居住条件已经不理想，不适合将来的发展了呢？”

第三百四十九章 建议
“那么，请宿主接受住房任务：改善居住条件，盖一座适合全家大小居住的房子。完成任务，奖励积分100分。是否接受任务？”
王永珠点了接受，忍不住问道：“这衣食住行，莫非这接下来，还有关于出行的主线任务？”
“是的，宿主，走上种田巅峰并不止限于事业上的巅峰，生活质量也要得到提高。宿主加油，我看好你哦！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能再升一级了。”
小田田十分的憧憬。
“下一级升级积分需要多少？”王永珠问，最开始是10个积分，然后现在是50，下一级呢？
“200个积分。”
王永珠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觉得你还是别升级了，这级，我快升不起了。”王永珠觉得前途无亮，她去哪里弄这么多积分来？
“宿主，求包养，求别放弃啊！本系统很好养的，只要宿主你完成乡村爱情任务啊，达成最高成就，情比金坚，获得十万积分，本系统分分钟满级！”小田田急了，这时候了咋还能撂挑子呢？
为啥别的系统的宿主，那真是宿主系统亲如一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创和谐的系统和宿主绑定关系。
自家绑定的宿主这动不动就要罢工，到底要闹哪样？小田田真的觉得统生很艰难。
王永珠回小田田两个呵呵。
神特么情比金坚，如今她还卡在友善上呢，连亲密都不知道何年何月，还情比金坚？
“宿主，你表这样啊！你，要不宿主你试试，跟你的情缘对象来一次亲密接触，说不定就能增加亲密度，你看你跟情缘现在才拉了拉手，进展也太慢了吧？别人家的宿主，包子都快蒸好了…”
“要不要换宿主？”王永珠冷笑。
“不换！宿主，我对你情比金坚，至死不渝——”
“滚——”
被小田田这么一闹，王永珠的心情也不咋好起来，不过小田田的提议倒是提醒了她。
这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继续走下去，对待这个不太情愿的情缘任务，是不是该上点心了？
嗯，等家里房子盖好后，也许考虑一下小田田的建议。
王永珠心里这么决定了。
因为要赶着把农田的水排干，加上又还有王永珠的五亩多水田，王老柱也等不得老四回来，带着儿子孙子先忙起来，到了中午，连饭菜都是江氏送到地头上的。
这是个体力活，所以张婆子一早就去买了豆腐回来，还买了一大尾草鱼杀了，到了晚上，炖了一大锅豆腐，又贴了一圈的饼子。
那香味，勾得孙氏忍不住的吞口水。
等到太阳下山，王永贵就实在扛不住了，一天没吃，吃了的那天全拉了，肚子里没粮，身子也没力气。
王老柱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死样子，让他先回家歇着，自己和两个孙子把剩下的那块田的排水沟挖好了，才收工回来。
王永贵一进院子门，就闻到了鱼炖豆腐的香味，忍不住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
看院子里人没注意，知道家里一般做饭的是自己的媳妇，就想着先到灶屋偷吃几块豆腐。
一进灶屋，就对上了张婆子的黑脸，烧火棍就劈头敲了下来：“你个混帐东西，有你这样当儿子当叔叔的么？你亲爹还在田里，你亲侄子还在田里，你倒先跑回来躲懒了？”
王永贵挨了两记打，灰溜溜的跑出来，灌了一瓢凉水，压住了腹中的饥饿。
等到王老柱他们回家，饭菜都已经端上桌了。
桌子上一大盆草鱼炖豆腐，还有自家生的豆芽，白生生的豆腐，煎得金黄的鱼皮，奶白的鱼汤，脆生生的豆芽，最上面还撒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香味扑鼻。
锅边贴着的饼子，吸足了汤汁，又被慢慢的烤得底子焦酥，热气腾腾的被端上来。
大家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孙氏还是没资格上桌，就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冲孙氏使个眼色，孙氏乖巧的站在了王永贵的后面。
“娘，今天阿福也累了一天了，您也看到了，您让阿福做啥，她就做啥，您就看在儿子的份上，让她今天也上桌子吃饭吧？不然大家坐着就她一个人站着，怪不好看的。”
“我呸！知道什么是妾不？妾就是，别人坐着她站着，别人吃着她看着，别人骂着她听着，别人打着她受着。想上桌子吃饭，别上赶着当妾啊？你再唧唧歪歪，给老娘滚下桌跟她一起站去——”张婆子如今看着这老三就来气。
真当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孙氏又不是傻子，本来就是来当间谍，偷自家闺女的染料方子的。
还真以为人家会将家当都给他？就跟蒙了眼的傻驴一样，给跟胡萝卜吊着，就啥都看不清了。
王永贵没辙，总不能为了阿福自己就饿肚子吧？
好歹还多争取了一句：“那娘也给她一个饼子吧，不然明天哪里有力气做事？”
江氏听了这话，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只觉得心如刀割，自己这么多年来，操持三房的家务，生儿育女，婆婆刁难自己，不给饭吃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哪里？
如今，为了一个寡妇，真是心都操碎了吧？
张婆子一哼，从灶屋端出一个碗来，里面有两块中午特意剩下的几乎焦糊的锅巴，往桌上一顿：“一个妾，也配吃饼子？有点锅巴吃就不错了。”
王永贵看看亲娘，又看看一旁委屈得不行的孙阿福，一时狗胆包天，咬牙舀了一勺鱼汤浇在了锅巴上。
在张婆子的筷子敲过来之前，迅速的将碗递给孙氏，然后耍赖的冲张婆子：“娘，就当这勺汤是儿子喝了还不成么？我一会少喝一勺，一定少喝一勺…”
张婆子被气得……
还是王永珠看了王永贵一眼，看得王永贵立刻老实的坐下来，才安抚的拍拍张婆子的手：“娘，吃饭吧。”
为这么混不吝的儿子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张婆子狠狠的瞪一眼不成器的老三，先下手为强，给老闺女挑了鱼眼睛上的最嫩的肉，又将肚子上的肉都挑给了闺女，还舀了一大勺的豆腐到王永珠碗里，才示意大家吃。
第一更～～

第三百五十章 伤势很严重
晚饭吃完，江氏和林氏去灶屋收拾，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
天色已经黑透了下来，王老柱吸着烟袋锅，看看天色，有几分担忧：“老四这都出去好几天了，咋还没回来？”
王永富脸上也带了点忧色：“可不是，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啊？”
王永珠扭头看金壶：“金壶，那天你跟你四叔分手，你四叔说去哪里收货去了？”
“四叔说去下田冲子沟，冲子沟山路不好走，又远，我们都没去过。我还劝了四叔几句，可四叔说，眼看就要秋收了，赶在秋收前收一次货，也摸摸下田冲子沟的底。人都说那里因为就在山里，山货丰富，就是出来一趟难，也少有人进去，四叔想着打个头阵…”
说着说着，金壶的声音就低下去了。
这下田冲子沟，大家都听说过，在大山里头，人数不多，山路又远，少有人出来。
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狗叫的声音。
还有人大声说话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这里，这里就是老王家…”
“可算找到了…”
“慢点，抬慢点，前面路不平，不好走，小心点抬。”
王永珠五感超强，立刻听出了这里面居然有宋重锦的声音？
还夹杂了其它陌生人的声音。
王家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这天已经黑了，这么大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时都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还是王永珠最先反应过来：“去开门——”
靠着门最近的是王永贵，他还没走到门边，外面就已经开始拍门了。
“快开门啊——”
院子里可以看到，外面有火光从门缝里透过来。
王永贵打开了门。
映入大家眼帘的是宋重锦，他正举着火把，火光之下，身形高大俊逸，面色凝重。
见门打开了，宋重锦也没废话，直接便道，“王三哥，快，快去请大夫…”
在宋重锦的身后跟着几个人。
两个年青汉子抬着一个简易竹制的担架。
担架上有个躺着浑身污泥，看不出衣服原本颜色的男人，火光下，还能看到那男人的脸上手上，血迹和泥巴混在一起，糊住了面容，压根认不出来这男人是耍…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警惕的看着宋重锦：“宋家小子，你带着人跑到我家来，要请什么大夫？你是啥意思？我王家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
他还不知道宋重锦和王永珠已经退婚了，还以为这宋重锦自家什么亲戚受伤了，没钱请大夫，打算让王家当这个冤大头呢。
因此口气就十分的不好。
担架旁边还有个面目黝黑的年轻姑娘，举着一个火把，正照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因为担架是匆忙间做出来的，这一路折腾，还真怕散架了，担架上的人掉下来，所以要人在旁边随时注意着。
这姑娘五官匀称，身材高挑，健康而又挺拔。
一看就是山里带着几分野性的妹子。
姑娘
举着火把，听到王永贵的话，抬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们是下田冲子沟的人，我们在村口的沟里捡到了这个人，他说是七里墩老王家收山货的王永平，求我们送他回家，现在我们人给送到了，他伤势很严重，得快去请大夫…”
宋重锦见王永贵还一脸警惕的样子，直接一把扒拉开他，进了院子，走到王永珠面前解释，“我今晚从山里回来，在村口就看到他们一行人在问路，一听是四哥，就赶紧带过来了。伤势不轻，流血很多，我给他喂了一颗补血的药，暂时不要紧，不过还是等请大夫来看看才放心…”
王永珠一听，吓了一跳，赶紧让金斗去请隔壁村请刘大夫。
这边，张婆子和王老柱也唬得不轻，张婆子还勉强能撑得住，王老柱却身形都晃了几晃，靠在王永富的身上，才勉强稳住了。
张婆子稳住心神，看到王永贵还挡在门口，气得跺脚：“老三你个混帐东西，你还堵在门口做啥？还不让人赶紧的把老四给抬进来？再耽搁了时间，老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永贵这才堆起歉意的笑来，一边赔不是，一边把大门拉开，退到一边，让人进来：“哎呦，对不住，对不住了！快，快请进来。老四啊，你没事吧？”
担架抬上来，看着上面的血泥裹着，生死不知的王永平，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老柱本来就中风过，不能经受大喜大悲的事情，此刻一看老四躺在担架上，好像连出气都没有了，就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王老柱，给他掐穴位，“爹，娘，咱们先别慌，宋大哥不是说了，给他喂了药么，总能撑一阵子的，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一边就已经联系上了小田田，在系统商城里开始搜索有没有保命的药，要是一会大夫来看情况不对，她怎么着也得把四哥的命给保住啊。
宋重锦不知道王永珠有后背方案，一面帮忙抬着担架稳稳的放在地上，一面安抚：“两老别着急，我在村口已经探过四哥的脉搏了宋重锦帮忙把担架抬进了院子，也安抚道，”两老都先别急，我刚探了四哥的脉膊，气息平稳，应该无生命危险，别太担心。”
对于宋重锦的话，王家的人都还是相信的，不说别的，王家老大腿能好，就是他求来的神药。
还有林氏，但是失血过多，大夫都说快不行了，也是宋重锦拿出了补血的药，才把命保住了。
因此，宋重锦一说他已经给王永平喂过药了，大家的心立刻就放松下来。
王老柱顺了口气，让王永富扶着，走到担架边，仔细看了看，又拿手放在了王永平的鼻子下试了下呼吸，还有热气。
张婆子忙忙的让打来一盆水，绞着帕子，就要给王永贵擦脸上和身上的泥巴和血渍。
王永珠不放心，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王永贵的身体状态，知道他全身多是擦伤，内脏有少量出血，不过已经止住了，头破了个口子，流血比较多，看起来比较吓人，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不过是脚腕轻微骨折。
第三更，明天见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讹上了
王永珠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才有心情才感谢送四哥回来的人，还要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结果她还没开口，王永贵就眼神不善的看着抬王永平回来的那几个人。
“你们是下田冲子沟的人？说说怎么回事？我们家老四好端端的出门的，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那个举火把的山里姑娘，听了这话，眉头不禁一皱。
她身后的两个年青的汉子跟她长相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应该是兄妹。
听到这带着几分责怪和疑问的问话，脸上都挂不住，露出几分恼怒之色来。
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些的，涵养功夫好一点，此刻气都还没喘匀，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顺着额头滚下来，身上的衣服都汗湿透了。
一边撩起衣服下摆擦汗，一边解释道，“我们兄妹三人是下田冲子沟的人，今天我们兄妹仨上山打猎，结果走半路上，发现滑坡把路给挡住了，没办法，只好折回家的时候，发现滑坡下压着一个人。”
“我们走过去一瞧，他还有气，但是还算清醒，抓着我妹子的腿不放，说自己是七里墩老王家的王永平，求我们把他送回来，说话这话，就晕过去了。我们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只好抬着他找过来了…”
听完原委，王永贵神色放缓了一些，不过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防备和试探：“多谢你们送我四弟回来，等我四弟醒了，一定要他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那年纪略大些的汉子，豪爽的摆摆手，“没啥，没啥，总归是一条人命，哪里有看着不救的道理。”
“不知道，几位贵姓？”王永贵扫了三兄妹一样，问。
“我们姓柳，你们到下田冲子沟一打听就知道了。”柳大哥大大咧咧的道。
王永珠见王永贵在跟送王永平的人说话，她也就没再抢着上前，心里估计着，这三兄妹一路送人下来，只怕累坏了，没看到衣服都湿透了么？肯定也饿了。
人家救了四哥一命，总不能看着恩人饿着肚子吧？
就扭头去嘱咐江氏做点吃的去，多做点。
一面又让金花去给冲三大碗糖水来。
转身，就听到王永贵在问：“柳兄弟，你们看到我们家老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附近有一堆山货啊？”
这老四是去收山货的，人回来了，山货不见了。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不是这柳家兄弟给昧下了？
这话一出，举火把的姑娘的脸都快要挂不住了。
她身边的另一个兄长冷哼一声，“妹子，我说这好事做不得吧？咱们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将人给送回来了，不图个感谢吧，可也没有这样的，这是怀疑咱们兄妹捡了他家山货不还？还是啥意思？”
“咱们快走，再不走，只怕要被讹上了，到时候说是咱们害了他家兄弟，咱们赔钱赔货呢！”
说着，作势就要拉兄弟和妹子出门。
一席话让老王家但凡要点脸面的人，都脸红了。
王永珠从来没觉得这么尴尬过，狠狠的瞪一眼王永贵，都什么时候了，只要人没事就行，还管什么山货？
而且这么问，是怀疑人家？
简直是恩将仇报吧？
自己龌龊别把别
人都想得那么不堪？
看王永贵居然还想说啥，王永珠上前，一把将王永贵扯到一边：“三哥，你闭嘴！不会说话就给我闪一边去？柳家大哥和姐姐要是有坏心，能送素不相识的四哥回来？别把你在外面混的那一套拿回家里来，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催催老刘大夫怎么还没来？”
“对，老三，你脚程快，快去迎一段路，说不定金斗黑灯瞎火的迷了路…”王永富也是觉得老三这话说得极为不得体，又担心老四的伤，忙顺着妹子的说道。
王永贵一脸冤枉：“我不就多问了两句吗？再说了，老四打小走山路走习惯了的，如今走这么点山路算什么，怎么会被滑坡给压住？这不是很蹊跷吗？我是他三哥，我还不是为他好？你们知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要是再不出门去催催老刘大夫，我可以保证一会老刘大夫来，咱们家会躺着两个人，你信不信？”王永珠对这个三哥，实在是没力气说了。
你一张嘴，一句话，他能想出十八九句来糊弄你。
能用武力解决的，她都不想bb。
王永贵一顿，脸上下不来台，丢下一句：“哼，不相信我，你们迟早要吃亏的！”然后出门去接老刘大夫去了。
这边，金花和金罐端着大碗的糖水过来了。
王永珠忙让给柳家兄妹三人和宋重锦：“实在不好意思，我家三哥是个混人，不会说话，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三位对我四哥的大恩大德，我们王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家，绝对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今儿个要不是三位，我四哥的这条命说不定都要丢在山里了！”
“三位这一路辛苦了，肯定又累又饿吧？实在抱歉，刚才只顾着关心我四哥的伤了，怠慢了三位恩人。先喝点糖水，润润嗓子。我们家已经在准备吃食了，还请三位恩人稍坐休息一下，一会咱们就开饭。”
三兄妹原本被王永贵给气到了，只觉得救人还救出一肚子气来，对王家人的印象十分的不好。
现在听到王永珠的话，又明理又舒服，还十分贴心诚恳，顿时那肚子里的气也顺了几分。
不过，这王家也奇怪，这种事情，居然让一个闺女出来说这话，家里爹娘，还有那看着是当哥哥嫂子的，居然一声不吭。柳家兄妹见识了王老三，又怕一会留下吃饭，王家再出点妖蛾子。
勉强算是接过糖水，一气喝了。
这一路都没敢歇脚，确实嗓子里干得冒烟，这糖水甜甜的，凉丝丝的，让三个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这么甜的糖水，糖放得足，不是小气人家。
柳家兄妹这么想着。
不过还是婉言谢绝：“不用了，咱们也就是顺手的事情，费点子力气，不值当。如今天也晚了，咱们兄妹还得赶回家去。今儿这事，也是没法子，我们下田冲子沟没大夫，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上山采点药吃。”
“受伤的这位大兄弟，我们也检查过了，外伤到是不严重，可就是昏迷不醒，我们主要是怕内伤严重，要是耽搁了，就是一条人命，这才急急忙忙的送下来。没想到，倒是让人误会了。”
这还是心里有些不痛快，说是解释，其实话里也带着刺。
王永珠自然满口的理解和感谢。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及时
举着火把的山里妹子拉扯了一下说话的兄长，“算了，哥，别说了，我看这王家也不尽是不识好人心的。”
王永珠忙赔着笑，“确实对不住，对不住！是我那三哥不会说话做事，三位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
“这天色太晚了，那么远的山路，走回去不安全。再者，三位救了我家四哥，这么大的恩情，要是连一顿饭都不留，我王家成什么人？三位这估计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哪里扛得住？我们也就是做点便饭，三位垫垫肚子先。也正好等等大夫来了，怕大夫还要问起当时的情况，还要劳烦三位给大夫说说…”
这样一说，兄妹也不好再推辞了，再推辞就是拿乔了。
更何况人家也说了，还要请他们跟大夫说说情况呢。
加上，这糖水一入肚子，越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也就不说话了，坐在金壶和金花搬来的椅子上。
机灵的金壶又给每人续上了糖水。
宋重锦端着糖水喝了两口，走到王永珠身边：“既然没事了，要不我先回去了？”
王永珠瞪他一眼：“你从山上下来，也没吃饭吧？走什么走？一会吃了晚饭再走。”
宋重锦被瞪了，也不以为意，只觉得今儿个的糖水真甜，都甜到心里去了。
江氏手脚本就麻利，加上林氏帮忙，很快就先摊出一摞饼来，放了鸡蛋和葱花的，煎得香喷喷的，又从园子里扯了黄瓜什么的一凉拌，上面浇上一点辣子油，又酸又辣。
裹在鸡蛋饼里，香得不得了。
柳家兄妹开始有点矜持，看宋重锦淡定的坐下，拿着煎饼，过上凉拌的黄瓜丝，吃得喷香。
也伸出手去，一吃就不可收拾。
三个男人，一个女孩子，江氏发了一盆子的面，全给烙完了，外面也才吃好了。
柳家兄妹吃到最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还好有宋重锦陪着，也确实饿很了，也就吃得饱饱的才罢休。
兄妹三人边吃东西，王永珠边问当时王永平出事的情况。
原来下田冲子沟刚下过一场大雨，山路极不好走，部分地方滑坡，他们村的人常年居住在山里，遇到这样的情况，反应迅速的，能逃过一劫。
反应慢点，和外面不太熟悉这种情况的，很多人容易来不及躲开，就会被滑坡下来的石头和泥浆给埋在下面。
王永平算运气的好的，好歹头和手还露在外面，被兄妹三人发现了，不然要是全部埋在下面，得等到山路被重新挖开才会发现。
或者运气更不好的，被埋的山路直接被放弃，那就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了。
也亏得柳家兄妹几个人有得是力气，又有经验，胆子大，才把王永平从滑坡里挖出来。
王永珠听完过程，更是觉得凶险万分，山中也是危险重重，以后还是要给家里的人都强调，安全是第一位的才行。
这次幸好是遇上了好人。
又恰好遇到宋重锦下山回家，不然他们一家家的问，再找过来，天又黑，路又不熟，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呢。
想
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宋重锦一眼。
不得不说，如今王家的很多事情，宋重锦都参与了进来。
宋重锦敏锐的感觉到王永珠的视线，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王永珠先别开了头去。
兄妹三人被王永珠一顿好菜好饭招待，心里的那点怨忿不平终于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有王永珠招待柳家兄妹，其他人都很放心，都围着王永平担心去年。
等柳家兄妹和宋重锦几人刚吃过饭，隔壁村的刘大夫就被金斗一路背着狂奔回来了。
刘大夫都快成了老王家常客了，谁家也没王家需要他的次数多。
路上已经听金斗大致讲过了，进门也不多话，给王老四细细的把过脉……
老王家的人，个个都眼巴巴的紧张得望着他。
刘大夫把完脉，“幸好，没有太大的内伤，胸腔腹都没有滞淤，应该是解救的早，如果被埋久了，肯定会憋气伤身的……我再检查一下，外伤严重不严重。”
老王家的人跟着松了一口气。
都纷纷出言感谢柳氏兄妹几人。
刘大夫要脱王老四的衣服检查，除了张婆子，女眷们都不方便在场，躲进屋里去了，孙氏在小屋里探出头来张望，被张婆子吼了一句，也老实的缩回去了。
只有老王家的男丁们和张婆子留在院子里。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大夫都检查完了。
“腿部腰部脚腕都有外伤，不过，都不太严重，就是脚腕处红肿得厉害，轻微骨折，失血有些多，少则七八天卧床，多则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
张婆子一听，忧心道，“大夫，脚腕哪里伤了，以后不会残废，变成瘸子吧？”
心里不由得暗叹，也不知道老王家是不是跟腿脚犯冲，老大腿受伤差点废了，咋这老四也伤在脚上了？
“不会，不会，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我开了一些外伤敷的药，应该很快就能消肿，只是骨头将养的要慢些，怕是秋收，你们家的四小子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老刘大夫这话一出，众人才真正的落了心。
秋收帮不上什么忙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人没事，腿不瘸就行。
说到这个，老刘大夫又强调了，“幸好解救的及时，并且处理得也很好，担架抬着，没有造成进一步的失血，还有简单的失血处理，缚了野生的止血草。回来后，你们又给喂了补血的丹药，老四流得血也就补回来了。要不然，你们家老四这回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感谢的目光都纷纷投向兄妹几人和宋重锦。
王老柱此刻彻底放下心来，也有心情说话了：“真是多谢你们兄妹了，我家老四能保住一条命和腿，多亏你们了！”
“等我们家老四好了，我一定让他带上重礼登门道谢！救命之恩大过天，以后我家这老四，就是你们柳家的儿子，有什么事，要帮什么忙，尽管使唤他。”
山里有这样的风俗，要报恩，就给恩人家当干儿子干闺女，将来一样的孝顺，不过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做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回报
王家这么慎重，倒兄妹几人不好意思起来。
看来他们是误会了，这王家倒是知理的人家，那个老三估计是他们家的异类吧。
两个大小伙子听了王家长辈这么诚恳的道谢，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呢，还是那位姑娘稍稍出众一些，“老叔言重了，我们不过是顺手帮忙，老叔说的这意思，我们当小辈的不好答应。要是老叔不介意，我们兄妹回家跟爹娘商量后，再给老叔答复，您看行不行？”
“好好好……今儿个天晚了，山路不好走，就留在我们老王家过夜，明天再说。”
兄妹几人推脱了两句，看看天色，这么晚赶山路确实不安全，知看王家人是真心挽留，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又忙忙的安排屋子，老四昏迷未醒，晚上留在上房，王老柱和张婆子看护着。
王永平的屋子让给柳家两个哥哥。
柳家妹子，跟王永珠一个屋里睡。
宋重锦见王永平没有大碍，柳家兄妹也安排好了，也就告辞要回家。
临出门时，王永珠送了送，也没说多余的感谢的话，只让他回去好好歇息。
宋重锦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往上扬，半天才挤出两句话来：“四哥吉人天相，你不用担心，有事就找我。”
“嗯，我知道。”王永珠点点头，难得的温和。
宋重锦的心一跳，鼓起勇气，抬手摸摸王永珠的头发，才急急忙忙的丢下一句，“也不用担心秋收没人，我到时候来帮忙——”
说完，又怕王永珠拒绝，就快步的奔入黑暗里，不见了。
王永珠忍不住嘴角一翘。
沉重的心情，好了几分。
……
睡到半夜时，昏迷不醒的王永平才清醒过来。
上房里的灯一直点着，王永平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家，才知道自己真的死里逃生了。
忍不住动了一下，觉得浑身都疼，呻吟了一声，惊醒了王老柱和张婆子。
两人忙起身查看，见老四醒了，又看他神智清醒，甚至还问起救命恩人的情况，两老算是彻底放心了。
王老柱一一回答了王永平的问题，王永平提着的心也才放下来。
才觉得肚子饿。
张婆子见儿子醒了，喊饿，只得起来捅开灶膛做吃的。
一番折腾，除了累极了的柳家三兄妹睡得沉，其余的王家人都没睡好。
到了天亮。
昨晚，王永珠跟那柳家姑娘聊了几句，也打听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才知道，他们家里爹娘都健在，就三兄妹，两位兄长，一个叫柳大生，一个柳大明。
妹妹叫柳小桥。
他们一家子以打猎为生，就连柳小桥，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早上起来，王家早就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张婆子让金斗去村头给买了豆腐，买了鱼。
刚好有人家的猪摔断了腿，眼看不能活，只得宰了卖钱。张婆子买了一大块肉，又砍了骨头回来。
做了个豆腐炖鱼，辣椒炒五花肉，又用香葱炒了一大盆子鸡蛋。
招待了柳家三兄妹。
王永珠原本是想给他们十两银子，作为救了王永平一命的报酬。
柳家兄妹死活
不要，两位兄长还很耿直。
说他们山里的规矩，老王家用了最大的诚意招待他们，这是上上宾的待遇，有这个待遇他们就知足了，坚决不要酬金。
王永珠只能作罢了，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得把这份恩情给还上才行。
王永平半夜回来的动静不小，加上王永贵被赶出去，说是请老刘大夫，结果他走了一半路，看到金斗把老刘大夫背回来。
他估摸着回家又没好果子吃，干脆在后面墨迹，被左右四邻拉着一问，就全说出去了。
这一晚上，邻居左右的都知晓了，王永平在村里的人缘还不错，加上王家如今家境，这白天上门来看他的人一拔又一拔的。
东家拿几个鸡蛋，西家拿把韭菜的。
老王家院子里热闹得很。
哪里想得到不久前，王家遭遇突变的时候，还是门可罗雀，关紧院子门躲在家里不出来的景象？
王永富和王永贵在外面接待来看王永平的邻居，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柳家兄妹十分识趣，吃了早饭就要告辞。
走之前还进上屋看望了一下王永平。
王永平折腾了半夜，吃饱喝足了，此刻还算有精神，虽然不能动弹，可能说话了啊。
十分诚恳的谢过了柳家兄妹。
昨儿个柳家兄妹只顾着救人，从泥里扒出来也没来得及细看，今天，王永平身上都被擦洗干净，也换了身干净衣裳，乍一看，也是仪表堂堂，眉宇之间又带着几分爽朗。
不像王家老三那样一脸油滑。
柳家兄妹山里人，本就喜欢直爽之人，看到自己救的人还算合眼缘，说话又投脾气。
对于王永平说伤好后，一定登门道谢倒是十分欢迎，还跟柳家兄弟约好了，等到柳家后，一定要好好喝上一保…
虽然柳家兄妹不肯要银子，可也不能让人家空手走，山货人家不稀罕，还好家里还有两匹吴掌柜送的两匹略微有点问题的布料，一匹靛蓝，一匹水红。
硬是被王永珠给塞到了背篓里，里面还有半口袋面。
下田冲子沟靠山吃山，村里人几乎都靠打猎为生，肉是不缺的，稀罕的就是米面这些东西。
柳家兄妹本来不好意思要，被王永珠好话一说，糊里糊涂的就收下了。
三兄妹背着满满的一背篓东西，走出老远了，柳大明和柳大生才意识到，不是说了不图回报么，怎么就被那王家姑娘，几句话给说得，背了这么大一筐子东西回来了？
实心眼的柳大生就要退回去，被柳小桥给拦住了。
“哥，我看人家王家妹子是诚心感谢咱们，不是来那些虚的，咱们收就收了呗？现在要退回去，不是打王家妹子的脸么？要是不好意思，我看他们王家不是收山货么？咱们以后将山货便宜卖给他们家不就行了？”
“那倒是，反正咱们那些山货卖给谁不是卖？我看王家人都还不错，除了那个三哥好像有些不着调…”
“关咱们什么事？我看王家倒好像是那王家妹子做主，她心思挺正的，又体贴人，昨儿个我们在他们家歇息，还特特的给我找了一身没上身的衣裳给我换，说话又好听，倒是个可交之人…”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凶险
柳家兄妹如何议论王家，王家人是听不到了。
好不容易送完了来看望王永平的邻居。
都已经晌午了，王永平经过一夜的歇息，又用了老刘大夫开的药，感觉好多了，都能坐起来，靠着墙自己吃饭了。
吃完饭，王永珠看王永平精神还好，才开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被滑坡而压在下面？
“下田冲子沟全村都是猎户，他们村山货又多又好，是出了名的，只是他们村一贯有些排外。轻易不下山，东西也都是托人带下上去卖。我就想着，咱们家收山货也不能只收些便宜货，肯定还是要收点好东西才行。不然人家大老板看咱们没本事，连好东西都收不到，万一不跟咱们做生意了咋办？”
“我就琢磨着，还是亲自去一趟，摸摸底，要是能把这条路子走通就好了。所以那天，我把先前收来的山货都让金壶给带回来了。就顺着山路摸进了下田冲子沟。”
“果然，他们那里好东西多啊，才跑了两三户人家，就收了几张好皮子，连那黄松菇干都收了半两，还有几斤大松子，笋干啊之类的。”
“本来还打算多收点的，身上的银子没带够，我就想着先把这些收到的东西背回家，让大哥给亲自验看了，咱们就再去一趟冲子沟的。回来前一天，冲子沟下了场大雨，我等得心急，天一放晴就急着赶路。没曾想遇到了滑坡，还好我机灵，爬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只可惜了那些山货，全都被埋在下面了…”
王永平此刻说起来，轻描淡写，可王永珠在旁边听起来，就能想象，那时候该有多凶险。
王永平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听他居然还心疼那些山货，真是哭笑不得：“四哥，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重要。山货没了可以再收，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是小命丢了，就没了！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才是，安全第一啊！”
王永平也是心有余悸，摸摸后脑勺笑道，“我省得了，你以为你四哥我不怕？现在回想起来，心还砰砰跳呢。你四哥我还没有娶媳妇，也没有看到我老妹嫁人生子，要是真有个啥，我也不甘心啊。”
张婆子难得看自己这个老四顺眼了些，“你这次能捡回来一条命，多亏了人家柳家三兄妹，你伤好了之后一定有带东西登门去答谢一下，按照老辈子的规矩，要是人家柳家看得上你，你就得认人家爹娘当干爹干娘，将来也给人家摔盆捧灵，知道不？”
张婆子本来对王老柱提出要学老辈子的做法，让自家老四认柳家为干爹干娘心里有抵触的。
可是听老四说下田冲子沟的山货又多又好，忍不住就转了心思。
这要是老四认了人家柳家为干亲，两家就成了亲戚，没事的时候多走动走动，还怕柳家不便宜把山货卖给自家？
有了柳家搭桥，冲子沟的山货不卖给自家，卖给谁家？
因此，那抵触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反倒督促你起来。
王永平哪里知道自己亲娘打着这般主意，傻乎乎的笑着就答应了：“娘，你放心吧，等我伤好了就去。”
一面又跟王永珠学当时的情形：“哎呀，老妹你是不知道啊，但是我被那滑坡困在那里，胸闷得喘不过气来，心里想着，只怕今日是过不去这坎了。后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听到有人的声音，我就拼命乱抓，终于抓到了一条大腿。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姑娘家，我还以为是菩萨显灵来救我的，我哭着抱着她的腿，喊菩萨仙女救救我，我是七里墩老王家的王老四…”
王老四还学起了当时的动作……
那滑稽的样子，逗得王永珠和张婆子忍不住都笑起来。
王老柱刚刚回屋来喝茶，听了这话，都差点喷了。
张婆子笑骂道，“我现在才相信刘大夫的话了，你这活泛得跟个猴一样，看来是真没事了。还有这张嘴，是不是跟老三学的，咋这么贫？我跟你老妹，真是白担心你了，走走走，出去做活计，不用管他了，让他一个人在炕上躺着。”
王永珠看王永平还有心情说笑，举动间也没见痛苦之色，也才放心心来。
琢磨了一会：“那四哥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身体才是第一重要的，听到没？咱们家的生意你也别担心，快要秋收了，这几天来卖山货的人越来越少，咱们家也该准备准备了。”
说到秋收，王永平担心啊：“如今咱们家的田地还多了五亩，我又受伤不能下地，会不会耽误收成？”
王永珠一笑：“你怕啥，三哥不是回来了么？每年他都没赶上这个时期，每年回来都说自己遗憾，不能帮家里收粮食，今年我们就成全他。”
外面躲在孙氏小屋里的王永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面又跟张婆子说：“娘，这几日做点好吃的，给四哥补补身子。我明儿个去镇上，给买几只猪蹄和骨头回来，听说吃这个对腿脚好。”
不待张婆子与王老柱说话，王永平就先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不过就是扭到脚了，如今我这样躺着，不能做事，哪里还能多花钱？更何况我在下田冲子沟收得山货全埋了，已经亏了不少银子了，又还请大夫花钱，还要买药。我就在家躺躺就好，大男人，哪里有这么娇气？别把钱浪费在我身上。”
王永珠道，“怎么会是浪费？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才是根本，银财都是身外之物，四哥的身体比起外物来说，不更重要？再说了，也快要秋收了，到时候人都要累脱一层皮，我买回来，大家都能吃，一起补补身体，免得秋收的时候抗不住。”
王永珠对于这些上面，从来都不是小气人，吃点好的，全家人身体都好，比扣扣索索的省下点银子强。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四哥，心疼家里人。老四啊，你看你妹子，多心疼你啊，你以后可要多听你妹子的话，别学那些白眼狼…”张婆子知道如今家里确实不愁这个钱，也就没反对。

第三百五十六章 孙氏的身世
秋收是一年最关键的时候，不让家里人吃饱吃好，到时候干活的时候使不上劲，就耽误大事了。
张婆子关键时刻还是很拎得清的。
王老柱只当没听出张婆子这话里的其它意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动容，老闺女对家里上下的每个人，上至到他，下至侄子侄女们真是没话说。
不偏不倚。
这个生意，她带着大家一起做，最开始的时候，是里里外外一把抓，什么都要操心，直到慢慢大家都上手了，她才放手。
可她还是这山货生意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得她拿主意。
老大差点成废人了，自己中风，她扛着整个家，也没放弃过。
除了性子独了些，不听自己的意见外，真没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如果要是个儿子，那就是老王家顶梁柱啊！
可惜了是个大闺女。
女生外向，即使说是在家招女婿，等成亲了，估计也是一心顾着小家了，等到生了孩子后，恐怕更加不会全心全意为老王家着想了。
王老柱还在想心思，那边王永珠已经在跟张婆子已经商量起明日到镇上该买些啥了。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背着背篓，带着早饭出了门。
路口，宋重锦正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到王永珠，眼神亮了，上前将王永珠背着的背篓接过来。
王永珠低声问：“你前天晚上说的查到了，是查到孙氏的来历了？”
宋重锦点点头：“村里人多口杂，我们路上说。”
王永珠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不远处就有人对着他们俩指指点点。
自从上次抢水后，大家都看出来宋重锦对王永珠有那个意思了，不少人背地里嘲笑他，当初人家王永珠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他，他不要，非要退婚了。
如今退婚了，发现人家的好了，又厚着脸皮要吃回头草，太不知羞了。
也有不少人问过张婆子，是不是要吃两家的喜酒，被张婆子矢口否认。
大家就都猜，如今王家条件这么好了，王永珠又瘦下来变漂亮了，换做谁家，也不乐意再跟宋家结亲啊？
因此倒是大部分都说是宋重锦如今不甘心，倒纠缠着王永珠。
这些流言蜚语，宋重锦听到了当耳旁风，也懒得解释。
至于王永珠，如今再嘴碎的婆子，也不敢在她面前嚼舌头，她也就当没听到。
两人在村里人目光的恭送下，走出老远，直到山路上没人了。
宋重锦才将查到的消息缓声说出来。
这孙阿福，根据她的身份文书上的记载，她以前不是荆县县城的人，老家是荆县下面的孙家坝的。孙家坝子上游就是荆县的主河道荆江，在孙氏大约七八岁的时候，荆江绝口，孙家坝子几乎被淹完了。
田里的庄稼全部被冲毁，颗粒无收，为了活命，孙氏的爹娘带着她逃难到县城。刚开始靠乞讨为生，后来爹娘都病了，她就将自己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
可她爹娘即使用了闺女卖身的银子，也没把命救回来，没多久就去了。
孙氏从此就无依无靠，只能老实
给人做丫鬟，好歹丫鬟的日子也还过得去，虽然被主人家打骂，可是能吃饱穿暖，对于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子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怎么滴，几年内换了好几家主人。后来她长大了，出落得有几分姿色，十五岁那年，她勾引了当时的男主人，怀了男主家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当姨娘，还挑衅女主人。
那家女主人也是个厉害人，直接一剂堕胎药给孙氏灌下去，把孩子打下来后，就将她一百个大钱，贱卖给了荆县一个有名的吃喝嫖赌的老光棍当媳妇，老光棍中年白得一个漂亮的媳妇，开始还乐滋滋的，把孙氏当宝贝。
可孙氏那几年，因为勾搭上了男主人，吃穿用度比普通富户家的正头娘子都体面，如今老光棍家这家徒四壁，要啥啥没有的境况，哪里看得上眼。
三天两头的寻死觅活，几次还偷偷跑出去，要找那男主人去。
老光棍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开头看着她貌美的样子，还稀罕了两天，后来孙氏这般瞧不起他，还要给他戴绿帽子，哪里忍得？
加上手头没钱，被几个狐朋狗友一撺掇，干脆就逼着孙氏开起了暗娼门子，孙氏开始哪里肯依，拼死不从。
被老光棍关在家里又打又骂又饿，以前的男主人也指望不上了，又被老光棍给灌了酒，迷迷糊糊的就被老光棍带来的人给睡了。
自那以后，孙氏就破罐子破摔，主动做起了生意。
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由老光棍领客人来，陪客人喝酒，陪睡。
孙氏年轻漂亮，破罐子破摔后，又软得下身段，加上老光棍虽然人穷，可是还真三教九流都认识，倒是拉了不少人。
没几年，还买下了一套小院子来。
那老光棍最贪酒不过，有了钱后，整日里买醉，只要有酒就行，孙氏后来名声在外，不用老光棍，都有人自己寻着去。
老光棍只要孙氏每天给钱买酒喝，万事不管，任由人家当面骂他活王八都无所谓。
没几年，老光棍就醉死了，留下孙氏一个人，守着那院子，以前的生意也没落下，只是到底收敛了些。
王永珠听到这里，沉吟了一下：“那老光棍真的是醉死的？”她表示很怀疑。
宋重锦听到王永珠这么问，眼睛亮得吓人，微微一笑：“是和不是恐怕只有孙氏自己知道了，不过可以看出来，孙氏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你得小心提防着。”
“半个月前，你三哥流落到荆县，偷刘记包子铺的包子，说出自己是王永安的三弟身份，然后孙氏就出来替你三哥付了包子钱，又将你三哥带回了家。”
原来如此。
王永珠虽然觉得孙氏的身世挺惨的，可这轮到孙氏要对付自家的时候，就同情不起来了。
孙氏一个女人，寡妇，在老光棍死后，还能保住县城的房子，活得那么滋润，就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孙氏娘家没人了？那老光棍那边呢？家里还有人没？”
第一更～～昨天去看电影龙猫，突然好想回乡下种田～～再看看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算了，想想就行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有何居心？
没有了，孙家那边，当初孙家坝子决堤，起码淹死了一半人，村里的其他人为了活命，都四散逃难，就算有，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老光棍一家，爹娘早就死了，他是独生儿子，从小娇惯太过，被人引上歧途，气死了他爹娘。等他爹娘一死，没人管束，家产没几天就败光了。其他的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本来就不待见老光棍，后来他跟孙氏做那种事，更是断了亲，再无来往了。“宋重锦了解到很详。”那有没有查到孙氏背后的那个人？”
王永珠直接的问。
“目前还没有，孙氏接触的人太多，排查过来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已经让他们将范围缩小到商人这一块，到时候再顺着他们的背景深挖，想来那背后之人很快就能暴露。”
这才几日功夫，宋重锦就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王永珠对宋重锦的势力，此刻算是略微窥探到了冰山的一角。
当然，这也是证明了，宋重锦如今对她不设防了，他当然知道，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打探出这些东西来，肯定会将自己暴露。
可他还是没有隐瞒，这其中代表的意味，王永珠心知肚明。
宋重锦也心知肚明。
王永珠忍不住又琢磨起小田田的那个建议来，宋重锦对自己都已经不设防了，可亲密度成就还是没有解锁，难不成真的需要来个亲密行为？
那边，宋重锦见王永珠听完后，半天没出声，估摸着应该是在担心？
咳嗽了一声，正要提出让把孙氏交给自己带走，他手下的那些人，想撬开一个女人的嘴，应该是没问题的。
也免得留下孙氏在王家，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永珠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刚走神了。孙氏的事情谢谢你了，一会我去问问吴掌柜和陆管事那边的情况，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宋重锦要说出来的话，在嘴边盘旋了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到了镇上，王永珠先去买了几只猪脚，又砍了几根大骨，才往酒楼走。
将东西放到酒楼里，用盐先腌着，放在阴凉地里，免得变质。
吴掌柜今日正好也在酒楼，听到王永珠来了，忙将两人迎到后院。
“大侄女，你要是不来，我也要派人找你去了。”
“可是我让吴掌柜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嗯，东家那边已经派人传来消息，如今有嫌疑的有四家染坊和布行。这四家背后的势力都不小，一时也不能确定是哪一家，还是都有嫌疑。东家让我们小心些，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吴掌柜脸有忧色。
王永珠一听，心中更加奇怪：“吴掌柜，如果按照您说的东家说的，这四家的背后势力都不小，真的想要这个方子的话，他们难道不是应该派人来找我，要么高价买这个方子，要么直接以势力压人强迫我交出方子吗？”
“不管我卖还是不卖，给还是不给，起码要先了解一下情况了，再做决定吧？为何，直接就派人来偷？染料方子既然这么值钱，和以后得到的利益相比，这些贵人们，连试探一下都不肯，是笃定了我不会卖？还是有别的原因？”
吴掌柜的脸色一下子愣住了，“大侄女，你的意思是？”
“吴掌柜，我这么问你，我这染料方子，就算能挣钱，可是在您说的东家眼里，是不是十分重要？请您实话实说。”
吴掌柜眨巴眨巴眼睛，吞吞口水：“这个……那个……东家生意遍布全国，赚钱的生意不少，说实话，咱们这个染坊和布料行，赚的银子还真没被东家看在眼里。主要是咱们这个布的名气高，能和宫里搭上线…”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王永珠正色道：“所以，如果是连您那位东家都觉得有些忌惮的四家染坊和布行，想来也是老字号了。咱们这个布如今就是个新奇，加上有个宫里娘娘喜欢的虚名，生意虽然不错，可是目前真的能威胁到那四家染坊吗？”
“想来以前也有过不少这种染出前人未见的颜色的染坊来，如果这样就能撼动那些老字号的位置，他们还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所以，大侄女，你的意思是，只怕并不是那四家染坊和布行出手？”
“我觉得，能将我们染坊视为眼中钉的，恐怕是那些不大不小的染坊，我们崛起的速度太快，恐怕对他们的冲击最大。而且他们就算想买到这些染料方子，也知道自己拿不出比吴掌柜你们更优惠的条件来，所以才想到了偷！”
王永珠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想的应该没错。
孙氏的出现，只要略微查一下，就能看出破绽来。
如果真的是那些老字号出手，恐怕不会这么的手段粗糙。
吴掌柜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炙热得恨不得将王永珠的后背烧个洞。
王永珠不自在的回头看宋重锦，宋重锦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叹和欣赏，冲她微微翘了翘嘴角，开口道：“我倒觉得永珠的分析很有道理，孙氏这样一个女子，想来也接触不到上面那些人物。如果不出意外，这幕后之人，恐怕就在荆县或者周边范围。”
吴掌柜此刻也回过神来：“大侄女，你说的很是。我立刻给东家那边去信，让他派人来调查。”
王永珠不置可否，她心里还有想法，只是不会对着吴掌柜说。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消息吴掌柜再通知我就行了。”王永珠说完，就要告辞。
吴掌柜好像有几分魂不守舍，送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出门口后，叹了一口气，回屋去写信。
出得酒楼来，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神色，有几分担忧，也是提点：“吴掌柜虽然人不错，他背后的这个东家，恐怕非善茬。”
既然王永珠都能分析出这里面的问题，那位东家，是真的查不出来吗？还是另外有目的，将罪名往其他四家染坊身上推？到底有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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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合作如何？
王永珠心里也清楚，只不过目前还看不出来这东家到底想干啥，不过是水来土掩罢了。
微微一笑：“生意人，最重的是利益，如今只要我还能给他们赚钱，自然不会朝我下手。大家不过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将来，谁说的准？”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是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长风镖局，陆管事一听王永珠的名字，立刻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精干的汉子，穿着长袍，满脸都是精明之色。
一看到王永珠，就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几眼。
等到陆管事一介绍，这汉子是张银保派来的验货人，叫关一飞，今儿个刚到石桥镇。
互相寒暄了几句，关一飞也不多客套，“东家派我来，也是看快秋天了，要提前做好准备，也怕王姑娘有哪些不懂得，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也能参谋参谋。”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太相信王家，派关一飞这么早来，一是带一带王家，再者，估计要是王家扶不起，就只能自己单干了。
王永珠一笑，张银保的担心她能理解。
“那正好，我们家最近趁着还没到秋收，已经收了一些放在家里，关大哥来了，正好给我们掌掌眼，看我们有没有失手收错的地方。有哪些没想到的，还要请关大哥多指教指教。”
态度十分的谦逊。
本来关一飞带着东家的指令来，听说要接洽的管事的居然是一个小姑娘，心中就有几分不快，觉得东家只怕是糊涂了。
后来走之前，张银保交代他，态度要客气些，尤其是对王永珠。怕关一飞看不起，还特意说了王永珠曾经帮过自己。
关一飞来之前，就怕这王永珠是个不讲道理的，那他日子就不好过了。
没想到，才说了个开头，这小姑娘就十分灵透的主动提出让他指教，态度还这么好。
心里那不快，就散去了几分。
“那行，我今日刚到，你收到的山货数量如何？如果不多，可以明日先送到这里来，我先看看。若是多的话，等我这两日租个仓库，再运送过来？”关一飞是个俐落的人，不喜欢多说。
王永珠求之不得，如今山货一直在收，手里的银子已经捉襟见肘了，马上要秋收了，也要开销的。
把山货送过来，只要合格了，关一飞收了，那就能收回银子本钱了。
也干脆的点头：“行，我明儿个就把货送来。”
这么快就敲定了，关一飞见陆管事似乎还有事情要跟王永珠说，也就识趣的回屋了。
陆管事将王永珠和宋重锦迎到堂屋，倒上茶。
才将上回王永珠托他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
他们查到的治疗和宋重锦查到的没有太多的出入，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这孙氏，最是爱美，喜欢穿新衣裳。
以前听说最爱一家叫富贵的布料行的料子，每次一出新颜色，没多久就会穿到她身上。
不过前一段时间爱上了王永珠和吴掌柜他们合开的吉祥染布坊的料子，尤其喜欢那个染缬的蓝底白花那种。
可这个限量供应，她去了好几次都没买上，据说当时脸色就不太好。
王永珠听到这里，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中都有了个谱，谢过了陆管事，就告辞。
出了长风镖局，王永珠又到马车行定了明日一早到七里墩托运货物的一辆马车，两人才打转回家。
直到出了镇子，前后都没人，王永珠和宋重锦才异口同声地道：“富贵布料行！”
宋重锦点点头：“我今天就让人去查，如果真的是他们背后搞鬼，你打算怎么办？”
王永珠微微一笑：“你听说过钓鱼执法没？”
宋重锦一愣，不过大致是有点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他不太赞同：“既然有了线索，孙氏还留在家里做什么？”
因为孙氏在，他好些日子都不好去王家了。
王永珠冷哼：“孙氏既然起了这个心，没那么便宜就放她走的道理。不是哭着喊着，说要给我三哥做妾，吃糠咽菜也要赖在我们王家么？正好，没几日就要秋收了，今年我们家多了几亩地要收，还少了四哥和大哥两个壮劳力。”
“我那好三哥和他的爱妾，岂有闲着的道理？等到秋收结束，想来孙氏肯定受不了了，我再不小心露出点什么来，孙氏肯定会动手的，只要她动手…”
“那富贵布料行呢？你打算怎么解决？”
“自然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的柿子都是软的！”王永珠知道，这富贵布料行出手就是一个信号，不知道多少同行在暗中看着。
如果富贵布料行事情败露后，没有得到一个让所有同行都害怕的教训，以后她要是还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拿出来，还会被人盯上。
宋重锦也知道这个道理，垂了垂眼眸，突然道：“我们合作如何？”
王永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合作？”
“既然富贵布料行敢伸出爪子来，那就将他的爪子剁掉！吴掌柜背后的那个东家我看也不是长久的合作对象。你觉得我们把富贵布料行弄过来，自己做如何？”宋重锦倒不是要占王永珠的便宜，或者利用她的染料方子赚钱。
他要的是，更多的参与到永珠的生活中，让她所有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痕迹。
宋重锦看得出来，如今王永珠对自己的态度，还带着疏离，如果能成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利益纠缠在一起不能分割，那么关系是不是能更近一些？
王永珠有那么三秒钟考虑了一下宋重锦的建议，还真有那么一点心动。
吴掌柜那边的合作，生意虽然好，可吴掌柜不能做主，一切都要看他背后的那位东家。
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可跟宋重锦合作，她有点犹豫，最后也没把话说死：“染布这一块，我跟吴掌柜已经签了契约，做人，无信不立。只要吴掌柜那边不出妖蛾子，我这边是不可能解约的。等解决了富贵布料行再说吧。”
第三更，明天见

第三百五十九章 送货
宋重锦没想王永珠能立刻答应，能让她考虑考虑，放在心上，他已经很知足了。
依旧在路口分手，王永珠走了两步，宋重锦突然喊住了她：“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不能陪你去镇上，你带上金斗或者金壶一起去。”
他既然知道了线索，明天肯定要去探查一番，虽然知道王永珠的身手不怕，可还是放心不下。
王永珠点点头，想了想交代了一句：“你一路小心！”
毕竟是为自己的事情而去的，不说点啥，过意不去。
这么看来，自己欠宋重锦的人情倒是越来越多了，总这么欠着也不是办法，王永珠琢磨着，还得想办法把人情给还上才行。
回到家，将买的肉丢给江氏去处理。
王永珠先去库房大致清点了一下，出来就把家里人喊到一起，宣布明日要将这收来的山货，统统打包送到镇上去。
王家人立刻也就明白了，这是张大老板派来的人要来验货了。
一时都坐不住了，不用王永珠说，就自动自发的开始整理。
尤其是王永富一听，紧张啊，这些货，大部分都是他掌眼给收回来的，明日要是运到镇上去，人家验货的人看不上可咋办？
忍不住手就哆嗦起来。
这段日子来，收得山货看起来不多，可实际上收拾起来还挺费功夫的。
一家子忙得飞起，王永贵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他知道家里的这山货生意，也问过王老柱。
王老柱只含糊的告诉他，说是王永珠联系的，家里在附近收点便宜山货，转手卖给大老板，给家里添点进项。
他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自己这个老三，是油锅里有钱都要捞出来花花的，这知道家里进项大，要是又出去赌去，捅了篓子可咋办？
以前是他当家，老三再怎么混帐，也是自己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吧？
可如今，老婆子和老闺女那态度，要是老三真敢欠下赌债，她们估计真能将老三赶出去。
因此下意识的就瞒着。
王永贵开始还真没当回事，他心里想着那孙阿福的私房银子呢。
只要能哄骗到手，就发达了。
何必这样苦哈哈的，天天风吹日晒的，老四还差点丢了性命。
可看到家里这天天络绎不绝的人来人往，他又不傻，好歹也是在外面混过的，每天就看着王永富收多少山货，花多少银子出去，心里就有了谱。
大约知道，这山货生意貌似还能做。
加上孙阿福嘴紧，不管自己如何哄，就是不说自己的私房银子藏在哪里，他也不好撕破脸，只如今就将心思分了一半到家里的生意上。
到晚上，王永珠说已经雇了马车来运货，她明儿个一早押车到镇上去，透露出还要带一个人。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就跳出来，如今四处收货，两兄弟很是开了些眼界，知道跟着老姑去镇上，可是难得的经验和机会。
王永珠还没定谁去，王永贵就笑嘻嘻的凑上来：“都别争了，我陪着去，我这回来也没帮家里什么忙 ，这镇上我熟，我陪着去就好了！”
张婆子第一个反对：“你去啥去？又想出啥妖蛾子？家里那么多事，地里的活干完了吗？你一个当叔叔的，还跟侄子抢这种轻省活计？要不要脸？”
王永贵陪笑：“娘，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担心金壶和金斗太年轻，有什么事不知道变通吗？好歹我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正好陪着小妹，免得她年轻脸嫩，被人哄了。咋就不要脸了？”
他这么一说，别人还罢了，王老柱倒是听进去了，老三这话没毛病，他虽然不着调，可是毕竟也是在外面多年的人，心眼子还是有的，有他陪着，有什么事也能拿个主意。
两个大孙子，还是太小了些。
王老柱的神色就有了几分意动。
王永珠对王永贵的那点子心思，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要是平日没事，带上王永贵也没事。
他要是想闹事，直接揍趴下也没所谓。
可明儿是第一次交货，只关一飞那边就带着观察的意思。
第一印象很重要，她自己心里都没底，怎么可能带上王永贵这个不着调的。
真要跟那天柳家兄妹说话一般口气，只怕这生意就别做了。
抿着唇果断拒绝了：“不用了，金壶跟着我去就行了。家中地里需要人，三哥要真想帮家里的忙，这几日就多下地干活。如今咱们家，大哥腿才好，用不得力，四哥受伤了，爹娘年纪也大了，两个嫂子毕竟是女人家，力气不够。数来数去，只能依靠三哥了。”
“三哥，这次秋收的主要担子就交给你了，你可是咱们一家老小的希望啊！”话里话外把王永贵架得高高的。
王永贵神色不自然的扭动一下，毕竟是个要面子的人，难不成当着爹娘全家大小的面，承认自己不行？
是个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只得摸摸鼻子，咬牙答应了。
一宿无话，第二日一早，果然太阳还没身上树高，马车就到了王家门口。
大家齐心协力的将山货都搬上了马车，王永珠和金壶两人也上了车，车夫一扬鞭子，载着王家的希望就往石桥镇奔去。
到达长风镖局的时候，关一飞就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只寒暄了两句，关一飞就不客气的跳上马车，挨个检查起来。
什么蘑菇干，常见的一些药材，还有好几张皮子。
里面就有王永珠当初打的狼皮，留下了两张，打算给张婆子做个狼皮的袄子，剩下的都被她拿过来了。
关一飞越检查，神色越是凝重，那脸色让金壶忍不住心里就打起了鼓。
分到都检查完，关一飞才点头，“收得山货品质都过得去，以后如果都按照这个标准以上，那就没任何问题了。”
说着又指出，这些山货里，那些有什么问题，比如品相，比如年份。
不仅王永珠仔细在听，金壶也都努力将关一飞提点的要诀给记住了。
既然验收合格，留下金壶在外面将山货都搬到里面一间小仓库去，里面有专人过称。

第三百六十章 谋杀亲兄
关一飞带着王永珠到镖局的上屋，脸色才放缓和下来：“王姑娘收到的这些东西，品相都不错，想来是请了人专门掌眼了吧？这才对，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是眼要尖，手要快。”
王永珠忙解释：“那倒没有，是我大哥掌的眼，他从小跟我爷爷学这个。”他们王家要是有这个闲钱倒好了。
“那真是家学渊源啊！”关一飞眼神一动，顺嘴夸奖了一句。
就跟王永珠开始商量起价格来，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来。
关一飞昨儿个已经出去摸了本地的价格，如今外地，尤其是京城，同样的山货，起码要翻上好几倍。
有张大老板的吩咐，他给出的价格也很良心，起码超出了王永珠的心理预期。
昨天在整理货物的时候，就已经都称重过，王永珠看到关一飞列出的价格，心里很快就计算出了利润。
扣除掉成本，这一批山货，不算狼皮，赚了有小二十两，狼皮一共卖了八十两银子。
王永珠的心彻底的定下来了，就算没有狼皮，这才是最开始，山货生意就能赚到二十两，以后旺季，就能赚更多。
等到那边仓库的称重数目报过来，关一飞核对了一下，算好了该付的银两，一共两百两。
“一共两百两，王姑娘是要现银，还是银票？”关一飞问。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一半的银票，一半的银子吧。”反正她有储物箱不怕被偷了。
关一飞爽快的点清了银票和银子，两人就算是银货两讫了。
王永珠也就识相的起身告辞，关一飞这才想起：“东家让我跟姑娘带个话，其他的都不重要，姑娘答应的黄松菇才是重中之重。”
这是提醒王永珠，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交易，不是这些寻常可见的山货，而是黄松菇。
王永珠点点头：“请张大老板放心。”也不多废话。
关一飞将王永珠送到院子门口，金壶正在门口跟车夫聊天。
看到车夫，关一飞又忍不住提醒：“姑娘以后要是想长期做山货生意，还是要自己家买辆马车才好，雇车不是长久之计。”
这句话提醒了王永珠，王永平受伤之后，她就想过要买马车，起码去收购山货的时候，有马车，又快捷又省力。
以前是家里钱不够，如今这才赚了钱，买马车应该够了，一会得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马车可以买。
刚想到这里，几天没动静的小田田又跳了出来：“恭喜宿主激发主线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宿主事业发展的今天，没有合适的出行工具，宿主是否觉得很不方便呢？请宿主为自己添置一套出行工具，完成任务，奖励积分30积分。宿主是否领取任务？”
王永珠顿了顿，吐槽道：“小田田，我觉得你作为一个成熟的系统，可以自己发布任务，自己完成任务，自己升级了，真的！”
小田田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人家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可怜的二级系统呢。
要是小田田能实体化，估计王永珠能将这熊孩子一样的系统给抽个老实，如今也只能忍着，点了领取任务。
既然任务都接了，她本来打算立刻回去的，此刻也收敛了这个心思，想着，要不要跟车马行的车夫打听打听行情先。
出了门，正要跟车夫结账，顺便打听买马车的事情，就听到金壶的声音：“三叔？你怎么来了？”
王永珠扭头一看，王永贵满头大汗的一溜小跑过来，“我不放心你们，所以追上来看看。东西都卖出去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王永贵的眼神瞟了一下全场，很快就看到了王永珠手里的包裹上。
“小妹，今天辛苦你了！累了吧？来，东西三哥帮你拎着，你好歇歇。”说着就要伸手接过王永珠手里的包裹。
王永珠一侧身避开，冷着脸：“不用你提！”
瞪王永贵一眼，知道今天想买马车，是不可能了。
将马车钱给了车夫，又低声跟车夫商量了几句，让他帮忙留心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马车，多塞给了车夫几个大钱。
车夫这要是能帮忙介绍成生意，中人费都能赚不少，喜滋滋的满口答应着走了。
王永珠这才回身跟站在门口的关一飞告辞。
王永贵一听就明白了，院子里的那个男人，估计就是收自家山货的贩子。
立刻脸上堆起了笑：“关大老板，我是我这妹子的三哥，本来这送货的事情，该我们当家老爷们来的，可如今地里是关键，一时走不开，没办法，才让我这妹子和侄子送来。这不，地里的活刚忙完，我就紧赶慢赶的追来了。”
“她们不太会说话，要是哪个地方怠慢了关大老板，还请大老板千万别计较。有什么事，跟我这个当哥哥的说就好了…”
关一飞开始一愣，不过马上就恢复了镇定，这种各种找借口想攀上关系，给自己谋利益的手段，他见识得太多了。
倒是多看了王永珠一眼，这王家小姑娘看起来不错，那侄子，也是本分老实，一句多话不说，一件多事不做的，咋她的这位三哥就这么一言难尽呢？
因此只冲着王永珠点点头：“慢走不送！”直接的扭头回屋去了。
王永贵哪里肯放弃跟这种他认为的大老板结交的机会，在后面唉唉叫着，要跟进去。
手收触摸到门上，后脑勺剧痛，眼前一黑。
关一飞正好回身关门，眼睁睁的就看到，他认为秀气可爱的王家那个小姑娘，居然凶残的直接将手里的包裹给轮了上去。
那包裹里可包着一百两的银子啊。
这砸下去，就算是个铁头，也要被砸个凹啊？
更何况只是个人头？
这岂不是红果果的谋杀亲兄？
怎么办？关一飞虽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闻异事，可轮到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慌得一P。
王永珠将刚把人砸晕的英雄包裹又背回自己身上，蹲下来探了探王永贵的呼吸，还正常。

第三百六十一章 泼上去
那她就放心了，基因改造液喝下去后，如今她的体质基本被调整过来了，不说别的，准头和控制力道是没得说了。
不过下次不能再砸头了，这么再砸几次，就算王永贵再多几分聪明，也要被自己砸成猪头了。
阿弥陀佛！下次王永贵要是再出妖蛾子，直接上演捆绑PLAY，反正院子里那棵枣树是现成的，王永珠琢磨着。
回过神来，看着关一飞震惊的眼神，王永珠还要努力解释一波自己的操作：“那个，关大哥不必害怕，我这是跟我三哥闹着玩的，我们没事就在家这么玩…”
神特么没事就这么玩！谁家兄妹是这样玩的？
关一飞觉得自己后背凉飕飕的，眼前这小姑娘大有，你要是不相信，不如我们也来玩一下，你就相信了的气势。
肿么办？关一飞很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来：“我看出来了，你们的确兄妹情深…”
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反正是信了。
虽然王永珠觉得关一飞嘴上说相信了，心里不一定相信自己的解释。
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解释了，关一飞接受了，就行了。
这都不影响合作，反而能给关一飞一点震慑力。
所以她也很淡定的就当关一飞相信了，笑眯眯的告辞，一手拎着包裹，一手拎着昏死过去的王永贵，在关一飞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走远了。
走出一条街，拐过去，王永珠就将王永贵给丢在地上，揉揉手腕。
旁边的金壶很有眼色：“老姑，是不是累了？要不您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三叔就好，等他醒了，我跟他一起回去。”
金壶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自己这个三叔，偷奸耍滑，讨好卖乖。
家里以前供二叔，好歹二叔有个秀才名头，还能给家里点帮助。
可三叔呢，除了一张乖嘴，哄得人开心，啥也帮不上家里，还尽给家里扯后腿。
今儿这事，金壶也猜到了几分，只怕这三叔是蜜蜂闻到了甜味，想借着老王家的名头，借着老姑好不容易搭上的人脉，给自己捞点钱花花吧。
王永珠一声冷笑，吩咐金壶：“去旁边人家去讨一桶凉水来。”
金壶不敢多问，敲开了不远处一家院子的门，给了一个大钱，没一会提出一桶凉水来。
“泼上去！”王永珠扭头吩咐金壶。
金壶条件反射的一桶水就将王永贵从头泼到脚。
王永贵呻吟着醒来，好半天还回不过神来，就看到金壶手里还提着空桶，自己身上全是水。
顿时眉毛一竖：“金壶，你皮痒了是吧？”
一边爬起来，心疼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可是当初在县城，孙阿福掏钱做的那一套，今儿个他特特上身的。
如今沾了一身的泥浆，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是我让金壶泼的，三哥你也是的，这么匆忙的赶来，天气这么热，中暑了吧？刚才你就晕过去了，我让金壶泼你，是给你降温啊，你看你这不就醒了么？”
王永贵是被砸晕过去了，又不是砸傻了。
自己后脑勺还生疼，一摸还有一个包呢。
看着自己妹子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王永贵气急，想动手，王永珠一个眼神瞪过来，他回想起妹子那天拎着自己跟拎着小鸡崽一样，立刻就怂了。
咬牙切齿的不敢瞪王永珠，瞪了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金壶一眼：“那三哥还要谢谢你啊！”
“不客气，谁让咱们是兄妹呢。好了，三哥你醒了，咱们快回家吧。”王永珠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感谢。
王永贵知道王永珠不能惹，狠狠的拧着衣服上的泥水，走在后面。
还好如今天气炎热，衣服穿在身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王永贵看着王永珠背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凑到王永珠身边：“妹子，走了这么远的路了，想必你也累了。这包裹让三哥来背吧！三哥力气大！”说着，就伸手去接。
王永珠一个侧身避开了，不过王永贵还是指尖摸到了硬硬的银锭，顿时眼神都亮了。
一路跟在王永珠身边，不管王永珠如何的不搭理，他一个人也讲得热热闹闹的。
还不时说两句俏皮话，逗得金壶都忍不住憋笑。
王永珠听着王永贵说话，都是些他这些年在外面的见闻，这一路听他说来，倒是增加了不少王永珠对外界的了解。
王永贵看王永珠虽然没搭理他，可看得出来听的很认真，越发的搜肠刮肚的讲些奇闻异事出来听。
他一张嘴，本就会说，即使知道他这人又渣又懒，做丈夫和父亲都很失败。
可听他说起外面的世界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和平日里油滑的样子大相径庭。
王永珠心中一动，放缓了神色，偶尔还被王永贵说出来的笑话给逗笑了两声。
这一路有王永贵说话解闷，很快就到家了。
一进院子，张婆子先是看向王永珠：“珠儿，东西都卖出去了？”
王永珠点点头。
一直在担心的王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王永富，眼圈一红，心中又是庆幸，又有几分自豪。
“那卖了——”张婆子正要问卖了多少银子，就看到孙阿福在小屋子里探出头来。
脸色一沉，拉着闺女就往上屋走。
其他的人也忙忙的跟了上去，心里都记挂着呢，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啊？金花拉着金勺守在了门口，一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一边盯着孙阿福，不让她接近。
孙阿福心中暗恨，啐了一口，回屋躺着了。
里屋，张婆子迫不及待的抓着王永珠：“闺女，咱们那山货，卖了，卖了多少银子？”
王永珠也不瞒着，本来就是大家的生意。
她抄录了一张单子的，上面注明了，什么山货，多少斤，每斤多少钱，合计多少银子。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王永贵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硬是挤到王老柱身边，伸长脖子去看那单子，看到最下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两百两纹银时，眼睛一花。
二百两？他还以为家里就是小打小闹，能赚啥钱？
没想到，居然能赚怎么多？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月钱
那边王永珠给张婆子和其他人一笔笔的念，最后说完总数，大家都傻了。
这么多银子？
还是张婆子清醒：“这里面还有一百两是人家大老板给的定金吧？”
王永珠点点头：“对，咱们家没银子，只能先借大老板的银子周转。等最后结账的时候，这定金还要再加上利息，一起还给人家的。”
张婆子和王老柱都点头：“是这个道理，咱们能做这个生意，多亏了人家打老板，到时候还要给大老板准备点啥东西才好，可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我咋听着，那狼皮就卖了八十两？这么说，咱们这些山货，满打满算，也就赚了二十两银子是吧？”张婆子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其余的人本来兴奋的神经，被张婆子一瓢冷水一泼，都冷静了下来。
林氏听张婆子这么一算，立刻紧张的看着她。
果然，张婆子不负众望的开口：“这狼皮是你一个人打的，自然归你，这剩下的一百二十两，继续做本钱。”
林氏如今不敢多说，只心疼可惜啊，那可是八十两银子啊，要是归在公中，以后每房都能都分二十来两呢。
王老柱皱皱眉头，还没说话，王永珠就直接把话堵死了：“娘，那八十两，我另有安排，马上要秋收了，秋收后咱们这山货生意只怕更红火了，没辆马车可不行。我琢磨着拿这个钱，先寻摸一辆马车。”
这话一出，大家就没话说了，连蠢蠢欲动的王永贵也闭上了嘴。
张婆子还有几分心有不甘，看闺女给自己使眼色，也就算了。
王永珠打开包裹，推给张婆子：“娘，咱们上次说过了，生意只要赚钱了，就给大家发月钱。今儿个正好，大家都辛苦这么长时间了，就干脆发了，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一听有月钱，大家都眼睛都亮了。
张婆子打开包裹，里面有银锭子，也有碎银子，还有几串铜钱，看来闺女是早有准备了。
既然闺女说了，她自然要给闺女撑场子，更何况，这月钱，听说是城里大户人家才有的，如今老王家也能有月钱了，说出去谁不羡慕？
王永贵的眼珠子钉在那银锭子上，都快拔不出来了。
听说有月钱，顿时眼睛一亮。
按照上次说的数额，大房王永富一百文，金壶和金斗分别三十文，金罐也有十文。
张婆子直接点出了一百七十文钱，递给了王永富。
林氏在一旁，脸上要笑又不敢笑，还带着几分后悔懊恼之意，看到王永富把钱接过来，恨不得上前一把给拿过来揣在自己怀里。
然后是三房，王永贵十分利落的往张婆子面前一站：“娘，我们三房的。”
张婆子一巴掌把他伸出来的手拍掉：“这钱没你的份，一边去。”一边数出来一百二十五个大钱，示意江氏上前。
王永贵不干了：“为啥我们三房的钱比大哥他们的少？再说了，我们三房的钱，我是三房的顶梁柱，凭啥没我的份？”
王永珠懒得跟王永贵说话，“金壶，告诉你三叔，咱们家的月钱是怎么定的？”
金
壶吧啦吧啦几句话就将王永珠定的规矩给念了一遍。
王永贵嬉皮笑脸还想凑过去：“妹子，这三哥回来了，也在家里帮忙了，是不是也该把三哥给算进来？”
王永珠点点头：“没问题——”
王永贵一喜。
“看你的表现吧，三个月内要是表现良好，以后也每个月给你发月钱。”王永珠把剩下的话说完，王永贵的脸立刻就黑了。
江氏小心翼翼地蹭上来，接过铜钱，忙用帕子包好了，揣在了怀里。
接下来就是王永平，王永珠还有王老柱和张婆子也都分别领了月钱，人人脸上都笑盈盈的，除了林氏和王永贵。
连王老柱都摩挲着这一百个铜钱，眼睛笑弯了：“这是咱们家的喜事，今儿个晚上做点好吃的。”
张婆子嘴上念叨着，才赚了点钱，就这么抛费，一面吩咐江氏和林氏去切肉，炖骨头。
孙阿福在外面听到上房里笑声不断，心里就跟猫抓一样，也不知道这王家到底是发生了啥事？
没一会，人都从上房出来，孙阿福本来想招呼王永贵到自己屋里来，好套套话。
可王永贵就跟没看到她一样，跟在江氏的后面，就进了三房的屋里。
等人都出去了，张婆子才清点了剩下的银子，忍不住就肉疼，就这么一下子，就去了快一吊钱了。
忍不住就嘀咕了两句，王永珠笑眯眯的将自己的那一百文递给张婆子：“娘，给你！”
张婆子立刻就笑开了花：“哎呦，还是我闺女孝顺。行，娘给你存着！”
接过这一百文后，张婆子的眼神就扫向了一旁的王老柱，和他手里的铜钱。
王老柱看到张婆子的眼神后，要是以前，这铜钱也就交上去了，如今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是这钱代表的意义不同，是王家兴旺发达之兆。
二来，他如今不管家之后，没了权利，虽然吃穿不愁，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摸着铜钱，他心里才好像有了底气。
以后就算想要买个什么，或者给孙子儿子贴补点，也不用看老婆子的眼色啊？
因此，不管张婆子如何使眼色，王老柱默默地将铜钱收起，揣进了怀里。
“嗤——”张婆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王老柱了。
王老柱看到张婆子这样，再看看一旁的闺女，脸上有几分挂不住。
纠结了半天，又将怀里的铜钱给掏出来，哆嗦着数出三十个大钱，想了想，又数出二十个，堆在一起，推给了张婆子。
然后板着脸：“剩下的我还有用处，以后每个月我将月钱交你一半。”说着，捂着剩下的五十个大钱，急急忙忙的就出去了。
张婆子不说别的，如今管着闺女的小金库，那也是见过黄金的老太太。
虽然银子都给闺女拿去藏起来了，可她攒钱是为啥？就是为了给闺女啊！
她也是见过几百两银子的人，能看得上王老柱这五十个大钱？
见王老柱丢下那句话后就跑了，只能看着那五十个大钱咬牙。
第一更

第三百六十三章 栽了跟头
王永珠心里一紧，怕张婆子不好想，忙上前安慰道：“娘，您别多想，爹这么说，肯定是有用钱的地方。再说了，爹手里有点钱也好，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一时想买个啥，肯定不好意思跟娘您开口，自己手里有点钱，也方便啊…”
张婆子回过神来，看闺女满脸担心和焦急，心中一暖，拍拍王永珠的手，慢条斯理的一边将那五十个大钱往那平日零用的小钱匣子里捡，一边道：“娘跟你爹过了这大半辈子，还不知道他？”不就是想攒点钱贴给他的好儿子么？当老娘稀罕他那点钱？闺女你放心，有娘在，少不了你的那份，你看，这大头不是还得到娘这里来？娘都给你存着。“张婆子反而怕王永珠刺心，反过来安慰。
王永珠会为了这个伤心？当然不会。
她如今这么大方，不过是这些都不在她眼里，她想给，王家人才会有。
她不想给的时候，王家人一个大子也别想从自己身上捞到。
如今这般，不是想着刷个好名声吗？
起码外面人说起来，都知道王家如今都是靠着自己才翻身的。
有了好名声，将来的路才好走。
因此看张婆子安慰自己，立刻配合的搂着张婆子：”我就知道娘最疼我！有娘在，我什么都放心的。”
张婆子搂紧了闺女，才问：“那马车你真要买？”
王永珠点点头：“咱们以后的收山货，有马车又方便又快，省事多了。我琢磨着这几天就去，看到合适的先买回来，等秋收冬时候，还可以帮上忙。”
可以从田里将谷子给运回家来，以前都是人力给挑回来的，就算是壮劳力，秋收抢完，那肩膀都会被压得又红又肿，好一段时间缓不过来。
有了马车，那就轻省多了。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不纠结了，每年秋收都是要人脱一层皮的，有了马车，大家都能轻松些。
更何况，到时候她就有话堵住别人的嘴，可以让闺女在家歇着了。
不然闺女这细皮嫩肉的，她可舍不得。
以前好歹还要闺女下地去做个样子，跟小孩子们捡稻谷这样的轻省活计，今年，直接就让闺女在家，看谁敢说话。
说完了买马车的事情，张婆子才又问：“孙氏那个贱人，到底还要留多久？我这几天看她可是越来越不耐烦了。这几天，贼眉鼠眼的，逮着机会就想往屋里钻，得亏我让人金花和金勺时刻盯着。”
“可这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老三那个蠢东西，还想着人家寡妇的东西，真是个没出息，就想着靠女人的软蛋玩意！”说着就来了气。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凑到张婆子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张婆子眼睛一亮，“不愧是我闺女，我看行！”
想了想，还有几分舍不得：“照你这么说，这孙氏也蹦达不了几天了，我这每天使唤她使唤得挺顺手的，一看她心里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忍下来的样子，娘我心里就高兴。我得抓紧再使唤使唤她，以后可就使唤不着了。”
说着，拍拍衣服，出了屋就喊：“姓孙的，你
又跑那里躺尸去了？天都好早晚了，猪喂了没，院子扫了吗？鸡都赶进笼了吗？”
孙氏在小屋里听到张婆子的声音，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这才几天功夫，她被这个老婆子折磨得已经快疯掉了。
白皙的皮肤天天被张婆子正中午的吩咐她去后园子翻地，晒得脱了一层皮，黑了好多。
擦多少雪花膏都没用。
细嫩白皙的手，也已经粗糙了，每天累得要死，还不让吃饱。
这么热的天，也就允许她打一盆水擦擦，她都觉得自己快要馊了。
早上她就着水盆里的水，看了一下自己，头发胡乱的扎着，皮肤又黄又黑，脸上一脸的油，额头和下巴还冒出几颗灌着脓浆的红疱。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艳绝荆县几条街的孙寡妇的风采？
要是再这么呆下去，不出一个月，就算到时候能得到那报酬，后半辈子无忧，可自己这脸就真的要毁了。
孙氏心一横，不能再等了，要尽快动手才行。
心里下定了决心，低眉顺眼的从小屋里钻出来：“老太太，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一边去喂猪，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院子里的环境。
她这几天基本已经摸熟了王家院子的构造，也知道张婆子让三房的几个孩子盯着自己。
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才能动手呢？指望王永贵？
提到这个，孙氏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虽然她没安啥好心，可自认为还是很有魅力的，自己都送上门倒贴了，还不把一个乡下泥腿子给迷得连爹娘都不知道了？
没曾想，她也算是识人无数，居然在王永贵身上栽了跟头。
这男人，那张嘴确实会哄人，有好几次，孙氏差点都被王永贵给哄得是不是考虑等银子到手了，把王永贵再哄着，两人远走他乡，做一对小夫妻去。
可没想到，一回王家，那真是，怎么说？原形毕露啊。
嘴巴还是那么甜，可啥用没有啊？既不能给自己换一顿饱饭，也不能帮自己少干点活，就只会说心疼啊，让自己忍耐啊之类的屁话！
孙氏最后几乎都要暴躁了，老娘要不是为了将来，会自讨苦吃跑到王家来？忍耐？忍耐你个锤子！
从那以后，孙氏算是把王永贵给看穿了，也就一张嘴，屁用没有。
如今孙氏也想明白了，再不动手，难不成真要给王家当一辈子妾不成？
王永珠跟在张婆子后面出了屋，忍不住看了孙氏一眼，顿时惊呆了。
这是孙氏？
才几天功夫，一个很有几分姿色的小寡妇，当初稳稳的艳压江氏的。
居然就被张婆子给收拾得如今跟江氏站在一起，已经没啥区别了。
想来，此刻的孙氏应该内心是崩溃的吧？
孙氏的想法，王永贵不知道，他此刻正缠着江氏，没口子的说着甜言蜜语，就想着将江氏放才领到的月钱给哄到手。
江氏咬着牙，就是不松口，不管王永贵是哄她说要带她去镇上买花戴，还是说要给孩子们买吃的，就是不答应。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忍心
王永贵的耐心哄了几下就没了，手一举起来，江氏警惕的立刻就溜到了门边，虽然她不敢还手，可是还是敢跑的。
江氏心里清楚，只要小姑子在家，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男人打自己。
王永贵也清楚，要是今天自己真敢对江氏动手，只怕又要绑在外面喂一夜的蚊子了。
一想，今晚有肉和骨头吃，这几天沾老四的光，也确实家里条件好了，每顿都能吃饱，有肉有荤的，王永贵这一年在外面，肚子里有油水的日子着实不多，因此分外的珍惜。
想了想，这钱放在江氏手里，也不会跑，自己总会找到机会要过来的，就算要不过来，趁着江氏不注意，偷偷摸出来，又不是没做过？
王永贵也就收回手，四仰八叉的往炕上一躺，也不管自己身上穿得还是带着泥浆的衣裳，大大咧咧的吩咐：“你男人累了，去打盆水来，给你男人擦擦。”
只要不要这月钱，江氏一贯任劳任怨。
低着头就去打水不提。
※※※
秋收眼看在即，村口铁匠铺的生意好得不得了，都是来修镰刀啊，钎担啊之类的。
王老柱和王永富这几天，将家里的镰刀都找出来，在井边将镰刀磨得雪亮雪亮的。
张婆子带着林氏和江氏在门口的稻草堆前，打着到时候要捆谷子用的绳子。
王永珠这几天也忙着跟车马行的人联系，看有没有合适的马车。
才知道，如今这世道，马匹难得，一般的车马行所谓的拉车的马，其实基本都是骡子。
这骡子性格温顺，耐力强，最适合拉货。
而且骡子比马要便宜。
知道了这个，王永珠立刻改了主意，买什么马车啊，骡子车就行了，这正适合王家的需要的。
车马行本身出租的骡子和配套的车，王永珠觉得有些看不上，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也觉得骡子都有些老了，买下来不划算。
不用买马，预算充足，她就想买一匹年轻点的骡子，车马行的人开始觉得王永珠是个姑娘家，脸皮薄，哪里懂牛马骡子这些畜生？
还想着用一匹老骡子来糊弄她，没想到被她一眼就看穿后，再也不敢起敷衍之心了。
为了做成这生意，到还真在外面给她寻摸。
昨天托人带话来说，寻摸到了一匹不错的骡子，才四岁，正是成年的时候，让她今天去看看。
王永珠一听，忙忙的就往镇上赶。
到了车马行，就看到车马行的伙计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看到王永珠，忙迎了上来：“王姑娘，你可算来了，这次我们寻摸的这匹骡子，绝对是上好的骡子，我们管事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人家卖的…”
一边说，一边将王永珠往院子里领。
一进院子，王永珠就看到了一匹青色的骡子，耳朵比马的长一些，比驴的又短一些，脖子上的鬃毛短短的竖起来，摇摆着尾巴，正在悠闲的吃着饲料。
骡子的旁边站着三个男人，正围着这骡子转悠，嘴里还说着什么。
其中，居然有两个人的背影看上有些眼熟？
“管事，王姑娘到了！”伙计的一声通告，让三个男人都回头。
宋重锦？他怎么在这里？
王永珠一愣。
车马行的管事立刻就迎上来：“王姑娘，你看，这匹骡子你满意吗？我在这一行这么多年，这么漂亮壮实的骡子还真是少见的，说实话，要不是这骡子的主人说是家里没办法才要卖掉它，但是舍不得它在车马行，非要卖给爱骡子的人家，我还真不想介绍给你啊。”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用眼神示意：你在搞什么鬼？这骡子和你啥关系？
宋重锦冲她微微的点点头，示意她买下。
王永珠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过想来宋重锦应该不会害自己，又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这骡子的健康状况。
果然，在同类中，几乎都算良好了。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王永珠装模作样的围着骡子看了半天，才问：“这骡子不错，老板，这骡子怎么卖？”
管事的挠挠头：“王姑娘，这骡子我只负责给牵个线搭个桥，您跟这位慢慢谈去，谈好了，我们帮忙写个契书，收点佣金就成。”
原来如此，王永珠谢过了管事的。
管事的也识趣，知道这买卖双方要谈价钱，自己就不合适呆了，带着伙计就出去了。
王永珠这才开口：“这骡子…”
宋重锦微微一笑，介绍：“这骡子是这位赵兄弟的，他家如今急需要钱，就像把骡子卖了，可附近人知道他家急需钱，价格都压得低，刚好我碰上了，上次听你说想买骡子，就干脆给介绍过来了。”
那位姓赵的卖家，一脸的愁容，看王永珠看过来，点点头：“这位姑娘，你真想买骡子？”
王永珠虽然心里满肚子的疑问，她不记得自己跟宋重锦说过要买骡子啊？
不过还是立刻回答：“大哥，你这骡子打算卖多少钱？”
姓赵的卖家咬咬牙：“不能低于这个数！”说着伸出手来，比了个数。
啥？王永珠懵圈了，这是多少来着？
摔，她才恍惚记得，好像以前在书里看过，这种牛马交易，一般都不说数目，都是用手势比划的。
这难道要买骡子还得学会一门手语？现学来得及吗？
求救的眼神扫一圈，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捂着嘴，轻咳一声，眼中流淌着笑意，凑到王永珠的耳边，小声道：“这位大哥说要求四十两。”
王永珠眨眨眼睛，只觉得耳朵又痒又酥。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四十两，比自己的预算便宜很多，加上在买一架马车，五十两应该能搞定。
要是对面是那车马行的管事，王永珠说不定就砍价了。
可看着那卖家，满面愁容，神情忐忑，她就不忍心了。
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佣金你交？”不砍点下来，心里又觉得难受，自己不还价，让那卖家出佣金，也算是砍价了吧？
那卖家楞了一下，本来是没报什么期望的，在他家附近，人家顶多出二十两，实在是卖不起。
就连这车马行，不也给压价到三十两么？他本来都快撑不下去，打算实在不行，就低价卖了算了，家里等着这钱救命的。
要不是这位宋兄弟在旁边让他再咬牙坚持一下，他真要放弃了。
看到这小姑娘，他其实也担心喊高了把小姑娘吓跑了，又担心喊低了，自家亏本了。
犹豫好半天，这个四十两算是比行情价格还低一些，就算小姑娘还价，他也打算顶多再让五两，就实在不行了。
没曾想，这小姑娘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还小心翼翼地问自己，可不可以负责全部的佣金。
卖家的眼圈一红，他不是没看出来这小姑娘恐怕是不忍心还价，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有几分羞愧。

第三百六十五章 手札
忙忙的点头：“我交，我交。”
佣金一两银子就够了，他自然舍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麻烦赵大哥去让人写契书来吧。”王永珠看那卖家眼圈都红了，也挺不自在的。
卖家一抹脸，答应着，脚步虚浮的去找车马行的管事去了。
王永珠拍拍胸口，小声问宋重锦：“我没买贵吧？”
宋重锦眼里，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没有，这匹骡子，要是他不等着卖，等几个月，能卖五十两。他没往高喊，你也没还价，挺好…”
王永珠愣是从宋重锦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揶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赵大哥不是你安排的吧？还有，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买骡子了？”只要自己没买贵就好，王永珠放下心来，一连串的追问。
宋重锦一笑，眼里全是王永珠：“我昨天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抱着骡子在路边哭，我就多问了一句。想着你们家生意，迟早是要买马车的，这骡子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现在买了，等到秋收后，正好派上用场，就自作主张的带他过来了。”
很有耐心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
王永珠看他一眼，好吧，勉强相信吧。
那边，卖家已经拉着车马行的管事过来，带着契书，上面注明了什么时候，谁谁谁将一匹青色的四岁口的骡子，卖于了谁谁耍…还备注了骡子的体态特征，下面是车马行的印鉴，还有卖家的手印。
一式两份。
王永珠接过契书看了两眼，又递给宋重锦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也签字画押。
然后一人一张契书。
王永珠将契书收好，摸出四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了卖家。
卖家哆嗦着接过银子，“谢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的旧旧的，都起毛边的手札来。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一点养骡子的记载，上面有骡子该如何喂养，还有一些常见小病如何防治的方法，就留给姑娘。谢谢姑娘的恩德！”
王永珠哪里肯要，一看这就是人家几辈子的传家宝啊。
那卖家不好直接往王永珠手里送，想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熟悉，就往宋重锦手里一塞：“谢谢宋兄弟了！”
扭头就走。
车马行管事羡慕的看着那本手札，眼睛都要冒绿光了，悔不该啊。
早知道，他宁愿花五十两买这骡子，搭上这手札都划算的。
可惜了，叹着气跟在卖家后面去，还得收佣金呢。
这边，宋重锦看看手里的手札，随意的翻看了两下，眼神一动，这手札还真是个好东西。
不过他立刻收敛中心神：“收着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王永珠将宋重锦那一点变化看在了眼里，见他自己都心动了，却还是将手札给了自己。
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一扭身：“我不要，你留着看吧！”
说着就往屋里走。
宋重锦看看手里的手札，再看看王永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翘越明显，眼底充满了喜悦。
握紧手札，这算不算是永珠送给自己的信物？
宋重锦将手札揣在怀里，几大步追了上去。
进了车马行的屋里，那卖家已经交了佣金，急匆匆的告辞了。
王永珠正在跟车马行的管事，提出要买一架马车。
管事虽然没买到那骡子，没得到那手札，不过那手札也说不定就是乡下人的一点土法子呢，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呕了。
看王永珠还要买马车，立刻来了精神，带着王永珠就去看。
这个王永珠还真不太懂，只提出自己的要求，要能运货，也能坐人的，面积大一点，做工料子要好一点。
做生意的，最不怕的就是客户提要求，提要求才证明是要买啊。
要求越多，赚的也越多。
因此管事的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详细解说了半天。
还是在宋重锦的参谋下，最终十两银子买了一架马车。
看上去虽然不太起眼，可是做工好，用料也不错，结实。
平日里载人的时候，就是一辆载人马车，等到需要载货的时候，就可以把车厢，顶棚都给拆下来。
王永珠十分满意，爽快的给钱，要求管事的将马车给套上，一会正好架着马车回家。
拿了钱好办事，管事的麻溜的让人到后院，先给大青骡子的腿外侧，用烧红的烙铁给打了印记，证明这匹马是从经过他们车马行卖出去的，这大青骡子就算是有身份的骡子了。
然后套上马车，齐活。
那么问题来了，谁赶马车呢？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无奈的点点头。
王永珠这才欢欢喜喜的爬上马车，宋重锦坐在前面，轻扬着马鞭，慢慢的向镇外驶去。
王永珠开始还担心宋重锦的技术，没想到他倒是有模有样，坐在前面，姿态闲适，那大青色骡子也就慢悠悠的走着。
这才放下心来，脑海中，小田田系统已经迫不及待了：“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宿主已经为自己添置一套出行工具，奖励积分30积分。”
然后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也更新为：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69分，
王永珠刚松了一口气，刚以为这就完了，就听到小田田系统十分激动的声音：“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宿主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铁树开花了！你的情缘的友好度，如今已经达到亲密成就了！宿主，你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王永珠傻了，啥？自己干了啥事？就亲密成就了？
开玩笑吧？
“恭喜宿主，你的乡村爱情故事，达到亲密成就，奖励一千积分。”
然后系统面板都变得好像更亮了些，字体都跟粗大了一分。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1069分，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永珠觉得自己承受不来了。
第一更，关于最近更新每天六千字的解释，本来说调整好状态恢复八千更新的。可是这些天家里有事，我家宝宝感冒快两个星期一直没好，每天咳嗽大半夜，作者每天都是抽空码字，还要尽量存稿。昨天去检查，医生说肺部有感染，让今天再去复查，如果没有好转，就要住院治疗。作者现在只能尽力保持每天六千的更新，实在是抱歉，请大家多多谅解！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相
小田田系统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了：“宿主，好样的啊！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照这个速度，宿主，咱们很快就能走上种田巅峰了！没想到啊，本系统居然等到了这一天了！宿主，宿主，快，快给本系统升级！本系统要升级为四级系统了，看他们谁还再敢嘲笑我，瓦咔咔…”
这系统只怕是要疯癫了吧？
王永珠还觉得自己如在梦中，自己没干啥啊，怎么就友好度突破了亲密了呢？
难道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定律是真的？呸呸呸……
“永珠，你累不累？我跟你说一下调查的事情。”车厢外，宋重锦摸摸怀里的手札，再看四周前后没人，扭头对着车厢道。
王永珠忙收敛住心神，警告了一声脑海里的小田田：“闭嘴，回去再说升级的事情。”
小田田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闭嘴了。
掀开车帘，王永珠探出头来，只觉得外面凉风习习，倒显得车厢里闷热。
也就不客气的弯着腰想走出来，坐在车厢外面的车辕上。
宋重锦忙伸手扶着王永珠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还舍不得松开手。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抽回手，不太自在的问：“调查清楚了？”
宋重锦虽然心中可惜，见王永珠不太自在的样子，只得按奈住。
这次他去了荆县，打听了关于富贵布料行的事情，富贵布料行如今生意大不如以前，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已经辞退了好几个伙计，通过那些伙计的嘴，知道这这富贵布料行的老板，姓田，前一段时间还意气风发，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好像巴结上一位大人物了，将来会如何如何。
可没想到没多久，就冒出来了一家吉祥布料行，将富贵布料行的生意一下子抢得七七八八了。
田老板那一段时间，脸色特别不好，再也不提什么大人物了，再后来就辞退了好些伙计。
得到这些消息，宋重锦又让人将田老板的心腹，也是富贵布料行荆县的管事，田老板的小舅子给约出来，灌得烂醉，又用了点药。
那小舅子就竹筒倒豆子，全给交代了。
原来在田老板好不容易巴结上了一位京都的贵人，他用富贵布料行做投名状，眼看就要被贵人收编了，结果吉祥布料行一出来，富贵布料行就不值钱了。
贵人也就没了兴趣，田老板几次巴结上去，贵人那边放出的话，就是看不上富贵布料行了。话里话外对吉祥布料行十分的看好，要是富贵布料行能有吉祥布料行的那些新鲜染色布料，说不定还能再考虑考虑。
田老板着急啊，他全部家当都压在这位贵人这里，贵人突然看不上他的布料行了，那他不是大半辈子的心血打水漂了吗？
想来想去，田老板琢磨了好久，好像明白了贵人的意思。
贵人估计也是看上了这吉祥布料行的方子，只不过不好意思明说。
他要是能弄到吉祥布料行的那些新鲜染色的方子，不就又能搭上贵人了？就算搭不上，有了这方子，生意也气来了啊。
田老板开始只听
说，这是一个村姑弄出来的，是宫里娘娘都夸赞过得，本来想着，村姑没见过世面，只花点银子，说不定就能哄过来。
没想到，后来打听到，说是这村姑和那吉祥染坊是合伙的，吉祥染坊和布料行都有那村姑的干股，每年直接分花红的。
而且分成比例还不低。
这他就没办法了，他给不起这个价格啊。
没奈何，就想出了偷这个一本万利的法子，只是苦于没找到人手。
孙氏是田老板的老相好，还曾帮他招待过外地的商人，促成过几笔生意。
田老板也没亏待孙氏，每次去孙氏哪里都不空手，带点布料行的新式料子去。孙氏本就爱俏，爱穿个新鲜颜色衣裳。
每次有了新颜色，孙氏很快就能做成衣服穿上身，在街上走走，也能带动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去富贵布料行。
田老板因为这个，对孙氏还真没小气过，时刻照顾着，不然孙氏能一个寡妇，还在荆县活得那么潇洒？
那天王永贵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刚好田老板要来看孙氏，就在人群中。
听了这个消息，田老板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当即就让孙氏出面，先把王永贵给救下来，带回家。
后来又约孙氏，许诺孙氏如果能帮他偷到方子，他就给孙氏纹银两百两，还加上外地的一个小庄子。
财帛动人心，孙氏就答应了，这才有了这后面的一出。
王永珠听完，皱皱眉头，“这田老板后面的人，是不是就是吴掌柜后面的东家说的那几家之一？”
宋重锦点点头，京都那边的线，太遥远，还没消息传来，他担心王永珠着急，确定了孙氏后面的人就赶回来了。
王永珠心里有了底，田老板要巴结讨好的那位贵人，姑且不论，太遥远了。
田老板的势力人脉应该也就一般，不然不会要拼命的讨好那位贵人。
既然如此，那网就该收了。
由着孙氏在眼皮子底下恶心蹦达了这些天，也该出手了。
宋重锦见王永珠垂着头沉思，也不打搅，只希望这条回家的路，越远越好。
王永珠心里有事，巴不得快点回家，眼看村子在望，忙忙的道：“这几天辛苦你了，一会在我家吃了饭再回去。”
抬头看了宋重锦一眼，他眼眶下一圈青黑，眼睛里还有血丝，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宋重锦求之不得，答应了一声，将马车往王家赶。
这七里墩不说别的，有几架牛车，那已经是村里顶富裕的人家的家当了。
突然村里来了一匹大骡子，赶马车的还是宋重锦和王永珠。
几个眼尖的孩子看到了，蜂拥到面前来，咬着手指头，看着大骡子。
没一会就惊动得家里得闲的人都来看了，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是马，羡慕得不行。
有那懂行的说是骡子，也让人羡慕啊。
庄家汉子，谁不稀罕啊，不仅老娘们，小孩子围着看，就连那些男人们，也一个个的恨不得上手摸摸。
第二更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功臣
你们看到没？宋家那小子赶得车，这是宋家买的？”
“你糊涂了吧？宋家那条件，能买得起骡子？没看到车上还有王家闺女呢，一看就是王家买得，不过宋家那小子给赶回来而已。”
“看看人家，你学学人家宋家那后生，当初退亲了，如今看到王家起来了，就能厚着脸皮贴上去。你要是有人家那心眼子，老娘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
说什么的都有，宋重锦充耳不闻。
有那跟宋重锦稍微熟悉一点的，就开口问了：“宋兄弟，这是谁家的马车啊？”
宋重锦十分坦然的回答：“是永珠家买的，我帮忙给赶回来。”
引起了一片羡慕声。
这王家真是好命啊，有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早知道他家闺女是这个一棵摇钱树，当初就不该嫌弃人家又丑又懒，以至于让宋重锦捡了便宜。
金罐和金盘本来就在村子里玩，听到小伙伴们喊：“金罐，金盘，你们老姑买了一辆马车回来了！”
顿时丢下手里的泥巴，撒腿就往路上跑。
远远的看到，高高的大马，还有簇新的马车，还有马车上的老姑。
两人立刻扑过去：“老姑！老姑，这是咱们家的马车吗？”
宋重锦马鞭子一甩，将金盘卷上了车，又伸手将金罐一把提溜了上来。
两个孩子，窜到车厢里，这里摸摸，哪里摸摸，好奇得不得了。
很快就到了王家院子门前。
王家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都在门口等着。
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驾着马车缓缓而来，金斗和金壶忍不住，都先迎了上去，就连王永贵，也眼睛一亮，跟在侄子后面，到了马车前。
忍不住开口：“妹子，这是咱们家买的？”
王永珠点点头。
“让三哥试试？”王永贵眼巴巴的看着。
宋重锦看向王永珠，王永珠点点头。
宋重锦二话不说，麻溜的就将马鞭丢给了王永贵，然后跳下马车，伸出手要扶着王永珠下车。
王永珠再淡定，当着爹娘哥嫂的面，也脸上飞红，避开了宋重锦的手臂，轻松的跳下了马车。
王永贵接过马鞭，一屁股坐上马车，金斗和金壶，还有后面跟来的金花和金勺，急急忙忙的，你拉我，我抱你，一起挤上了马车。
王永贵手中的鞭子一甩：“坐稳啦——驾～”
骡子温顺老实的又往前走，车厢里，孩子们笑成一片。
一路，都有村里的汉子和孩子们，跟在马车边，大人跟王永贵唠嗑套近乎，小孩子们，眼巴巴的跟在马车后边跑。
嬉闹着跑远了。
张婆子听王永珠说过，宋重锦是去荆县给打听背后使坏的人去了，这回来了，许是打听到了？
因此态度十分热情：“重锦回来啦，累了吧？快进屋坐坐，晚上就在婶子这里吃饭。”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亲自给宋重锦打了一盆水，拿了一条簇新的帕子，让他擦洗一下，看他累得不行，看看天色还早，干脆让他到王永平的屋里去躺会。
宋重锦也确实有些扛不住了，顺从的去王永平屋里躺着去了。
院子里，一家人围着王永珠，王永平兴奋的脸都红了：“妹子，那真是咱们家买的？以后咱们家也就有骡子和马车用了？”
王永珠点点头，将买骡子的契书拿出来给张婆子和王老柱看。
王老柱先只看了一眼那骡子，外表看起来，到是匹好牲口，只不过还是不放心：“珠儿，这骡子几岁口啊？没别的毛病吧？你也是的，要是知道你是去买骡子，我就该跟你一起去的。你个姑娘家家的懂啥啊？”
张婆子不乐意了：“我闺女自己个的银子，掏出来肯买这么大匹骡子和这么大的马车，咋还买出不是出来了？老头子，你说话亏心不亏心啊？我闺女不懂，难道你懂？你跟去干啥？你跟去能掏钱？就你身上那几十个大子，还是我闺女给你发的月钱呢！”
“一家子如今都靠闺女养活着，咋还养出挑三拣四的毛病来了？以前没骡子没马车的日子过了几十年了，也没见你们瞎叨叨啊？再说了，我闺女想买头啥牲口回来就买啥牲口回来，就算买头老骡子回来，那又怎么啦？老骡子不花钱别人白送啊？我闺女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一个个别蹬鼻子上脸，仗着我闺女脸嫩，想欺负她！老娘第一个不依！”
王老柱本只是担心闺女不懂行情，被人糊弄得花大价钱买头不中用的牲口回来。
被张婆子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说，气得蹲到一边吧嗒吧嗒抽烟去了。
就知道这老婆子，对自己只上交给她五十个大钱心里有气，这是逮着机会就撒气呢。
张婆子这一顿说，大家都脸上讪讪然。
还是王永珠一边喝着水一边解释：“爹，你放心吧，这是宋大哥帮忙挑的，车马行的老板想买人家还不卖呢。”
“咋回事啊？”张婆子一听，警觉的问。
王永珠把事情原委一说，张婆子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我闺女办事，就没出过岔子。有重锦帮着，还能买错？哎呦，重锦可是大功臣，不行，我晚上得弄点好吃的感谢感谢他…”
说着，就招呼林氏和江氏：“快，给我去院子里将那最肥的那只公鸡给我抓来，晚上炖鸡！”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张婆子这可是下血本了，这家里的公鸡母鸡，可都有数的，那都是张婆子的心头肉，除了自己，谁想吃都不行。
就连王永平受伤，也只去外面买点肉和骨头，吃鸡？别做梦了。
林氏一想到炖鸡那香味，立刻精神百倍，抄起扫帚，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去赶鸡去了。
孙氏正在收拾猪圈，猪圈比较偏一点，背着角落里，此刻看到林氏气势汹汹的拿着扫把冲过来，顿时懵了。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空中一片黑影飞过来，然后头顶上一沉，头皮一阵剧痛。
“喔喔喔～～”王家那只最肥最帅妻妾成群的大公鸡，此刻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孙氏的头发，挑衅的冲着林氏叫着。
林氏朝手心里吐口唾沫，冲着孙氏：“你站着别动，要是让鸡跑了，看娘怎么收拾你！”
第三更

第三百六十八章 凭啥女婿不能做？
孙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头顶上踩着一只公鸡，那爪子，又坚又硬，难怪扯得她头皮疼。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只扁毛畜生给骑在头上，那爪子天知道都刨了些啥，粪堆啊，泥巴啊什么的，孙氏就觉得一阵恶心。
不由自主的尖叫一声，双手就去抓大公鸡，“啊——快下来——下来——”
尊严和地位受到严重挑衅的大公鸡，十分不耐烦的，低头就是一啄。
“哇呀——”孙氏的手被啄了一个血洞，顿时鬼哭狼嚎，双手乱挥乱舞起来。
林氏一看孙氏这么不顶用，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鸡就要跑了。
也顾不得了，一扫帚拍下去
林氏本就有一把子力气，虽然在林家被虐待，可回王家后，每天能吃饱吃好，这身子早就养好了。
这使出全身力气的一扫帚，直接就将公鸡给从孙氏的头上拍下来，拍拍翅膀，喔喔喔的飞走了。
林氏顾不得孙氏，忙忙的追了上去。
孙氏捂着自己的脸，刚才林氏那一扫帚，拍飞了公鸡不假，可这扫帚是用竹枝扎成的，扫久了，上面的叶子都扫掉了，就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杆子，顺着孙氏的脸滑下来，那脸上顿时就被划出来几道血迹。
孙氏又疼又怕，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林氏的背影，眼神里就跟淬了毒一般。
不管那公鸡如何得瑟，最终还是被大家围追堵截，凄凄惨惨的拔了毛下了锅。
晚饭都端上桌，太阳都下山了，王永贵才意犹未尽的载着一车孩子回来了。
从后门将马车赶着进来。
王老柱和王永富，王永平也忙凑上去，仔细看了骡子的牙口，又看了毛色，蹄子之类的，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头好牲口。
因为突然，还没有给骡子弄个圈，只得把骡子系在枣树边，给拖进来一捆稻草，又去菜园子里砍了点青菜混着丢给骡子。
一家人才围在一起吃饭。
席上，张婆子没口子的感谢了宋重锦，又将两只大鸡腿，一只给了自己闺女，一只给了宋重锦。
王永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回来这么些天，他也知道，宋重锦跟自己妹子退婚了，如今这百般的讨好，不就是看着王家有钱了，又想跟妹子把亲续上么？
爹娘真是老糊涂了，宋重锦就不过帮了这些小忙，就这么夸他？
不说别的，就算王永贵再不服气也承认，妹子如今又漂亮又能挣钱，什么样的男人不能嫁，非要吊死在宋重锦一棵歪脖子树上不成？
因此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十分的不满。
宋重锦稳如泰山的坐着，一点也没将王永贵放在眼里。
吃的差不多了，王老柱说起来：“这几日，已经看过黄历了，今儿个族长已经定了，明天一早，祭祀完祖先，就开始抢收了。大家今儿个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这些天，大家辛苦辛苦，咱们一年的口粮就靠这几天了！”
说到这庄户人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时节，张婆子也不骂人了，每年都是她安排，今年也是如此。
“明儿个起，你们爹，老三，金斗还有金壶，老大家的，还有老三买的那个妾，你们负责割，我、跟老三家的负责捆。老大驾车负责把谷子往院场里拖，老四在家门口看着，别被人拖走了。到快中午的时候，老三家的回来做饭，剩下的几个小家伙，你们负责在后面捡稻子。”
就是没有安排王永珠的事。
王永贵嘀咕了一声：“我们都有事，那老妹呢？”
张婆子一个眼刀飞过来：“你妹子要挣钱，不然这骡子马车哪里来的？你要是给老娘挣一头骡子和马车回来，老娘也让你歇着！”
王永贵不敢做声了。
王永珠忙道：“娘，家里都这么忙，就让我一个人闲着，我哪里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就在家里给大家做饭就好了，免得三嫂跑来跑去的。”
“胡说！家里这么多人，又不缺你一个。灶屋里油烟大，薰眼睛又埋汰，你就乖乖的在家就好了，这些天你可累坏了，要真要做事，给咱们送饭就行。”张婆子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这么热的天，在灶屋里忙活？
断然拒绝，不过还是勉强给安排了一个事情，算是堵大家的口。
“娘，你就让我试试吧，我不会把灶屋给烧了的。”王永珠开玩笑。
王老柱吧嗒一口烟，“就让珠儿做饭吧，现在学着点，将来嫁人成亲了才不会被人说道。”
张婆子啐一口：“放屁！我珠儿才不嫁人，是要在家招上门女婿的！用得着自己做饭吗？现在有我这个老婆子做给她吃，将来就算我做不动了，她这些嫂子们是吃白饭的？不知道做给珠儿吃？对得起珠儿吗？再说了，我们家珠儿招女婿，凭啥女婿不能做？”
振聋发聩！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王永珠……
王家人……
宋重锦眨眨眼睛，因为常年打猎在外和宋母身体的原因，他很早就会自己做饭了，就是手艺不咋滴，是不是现在要去找个厨子学一学？
沉默了半晌后，宋重锦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柱子叔，婶子，我明儿一早就去地头帮忙。”
王老柱也咳嗽了一声，“咳，那个，哪里好意思，我们家人手够——”
“没事，有我帮忙，让永珠在家好好歇歇——”宋重锦淡定的道，就差明说了，我明儿来，替永珠干活，别给她安排事情了。
王老柱一口烟呛到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婆子顺势就接过了话茬：“那婶子就不客气了，你明儿一早，就先来婶子家吃饭，吃完饭一起去！”
宋重锦利索的答应了，然后起身告辞。
王永珠瞪他一眼，起来送宋重锦到门口：“你都胡说些什么呀？明儿你来我们家帮忙算什么？”
宋重锦抿了抿唇：“我明天一早来！”说完，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我会做饭，虽然不太好吃，等忙完秋收，我找个厨子去学！”
丢下这一句，宋重锦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王永珠莫名其妙，他会做饭关自己什么事？用得着跟自己说？
不对，她想起张婆子先前那番宣言，凭啥女婿不能做？
小心肝顿时噗通噗通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底气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睡着了，王永珠躺在炕上，小田田不等她联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了。
“宿主，宿主！快，快升级！”
“先别忙，你等我想一会！”
“还要想什么？等到本系统升级到四级后，会有更多的功能，更多的奖励，给宿主的帮助会更大啊！”小田田不太明白，积分充足，为啥不升级？
“升级到三级，需要100积分，三级到四级，需要多少积分？”王永珠觉得上次让小田田突兀的升级，一跑就半个月没影，实在不靠谱，先问清楚再说。
“三级到四级，需要八百积分。”
那就是一个类别，需要两百积分。
“四级升到五级呢？”
“2000积分。”
王永珠默默的吞下本来要问的要六级需要多少积分的询问，她觉得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这次你一下子升两级，要多长时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天。”
“那不行，暂时不升级了。”王永珠断然拒绝。
……
小田田系统差点要气得死机了。
王永珠倒是有积分，底气足，想着明日要给家里做饭，在系统商城里，慢悠悠的找出一本初级家常菜谱来，只需要两个积分。
十分爽快的买了下来。
小田田看王永珠还真有不给它积分升级的架势，也慌了神，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要是你很舍不得本系统的陪伴，我也可以提前升级完毕的，只需要宿主多出一百个积分，十天内，保管宿主可以见到本系统。”
王永珠一声冷哼，当自己傻么？积分是这么好赚的？她平日里需要小田田的时候并不多，压根没有舍不得这种想法，花一百个积分，就提前十天？积分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你着什么急，该给你升级的时候自然会给你升级，不过是如今需要你帮个忙，你放心，不会太久的，到时候你想升级多久就升级多久，不回来都行。”王永珠没什么诚意的安慰着小田田。
小田田能怎么办？它也很绝望啊！
委屈兮兮的答应了，不答应也不行啊，没宿主的同意，作为系统不能强制的给自己升级！
王永珠得到了小田田的答应，也就放下心来。
带着怀揣巨额积分的满足感，进入梦乡。
※※※
一大早，天还没亮，整个七里墩都开始热闹了。
家家点着灯，勤快的妇人们在灶屋里忙活着，男人们整理着一会下田要用的农具。
有那赖床的孩子们不肯起床，被爹娘从炕上拎起来，啪啪照着屁股蛋子给两下，也就哇哇哭着起来了。
老人们忙着准备一会要用的祭品，整个村子都活泛起来。
王家也不例外，一大早都醒了，江氏已经在灶屋忙活着，王老柱和王永富带着两个大孙子，把马车上的车棚给取下来，一会好用马车去拖谷子。
王永平在盯着几个孩子，让他们别捣蛋。
张婆子准备好祭祀要用的东西，到院子里一看，除了老三和孙氏，人都到齐了。
顿时无名火起，昨儿个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要早起的，这连孩子们都懂事的起来帮忙了，老三和那个贱人居然还躺得住？
一脚踹开孙氏住的小屋，孙氏还在梦中，昨天脸上被刮伤了，疼了半宿，她拿帕子不停的打水敷着，下半夜才睡着。
门被踹开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翻身坐起来，还没咋清醒：“咋回事？出啥事了？”
张婆子一言不发，上前一把攥过孙氏的头发，啪啪就甩了两记耳光：“不要脸的贱人，卖到我王家来还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不成？昨儿个老娘没说清楚，还是你没长耳朵？主家都起来了，你一个妾还躺着，还要老娘来叫你？昨晚跟野男人鬼混去了？还是做贼去了？”
“老太太，我这就起来……这就起来…”孙氏捂着脸，看不清表情，不过很快就承认错了。
倒是让张婆子不好再揪着骂，哼了一声：“少给老娘做妖，不然大耳瓜子伺候你！”
甩手出了门，直奔三房而去。
三房王永贵还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鼾声如雷。
张婆子只觉得比看到孙氏还糟心，在三房屋里寻摸了一下，就只到找一根快秃了鸡毛掸子。
抄起就往王永贵身上抽，不过知道今儿个是秋收大事，也留了几分力道，免得把人抽坏了，这老三就能借口不下地了。
一鸡毛掸子下去，王永贵嗷一嗓子就从炕上跳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喊道：“是那个龟孙子，偷袭你王爷爷——”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张婆子手下也不收着力气了：“我抽不死你个小兔崽子，你是谁爷爷？啊？我还是你奶奶呢！”
王永贵一看，哎呦我去，亲娘啊！
抱头鼠窜，一溜烟的窜出屋去了。
王永珠一早就到灶屋去给江氏帮忙，顺便学习一下如何用这种柴火土灶台。
江氏见王永珠是真要学，老老实实的一边教，还不放心：“小妹，要不我还是中午回来做饭吧，耽误不了什么事的。”
一贯跟江氏不对付的林氏，也附和：“对啊，小妹，这天气，在灶屋做饭就是遭罪。你就好好歇着就行，实在不行，我跟三弟妹中午回来做饭，两个人手脚快。”
林氏倒不是心疼着小姑子，是担心啊。
如今这秋收，人最辛苦，唯一的盼头就是一天三顿，能吃饱喝足，还有荤腥。
老三家的不说别的，做饭还真有一手，每年秋收都是她做饭，大家都习惯了。
可这小姑子，平日里那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物，她要做饭？
林氏想着小姑子那一身彪悍的力气，这万一一个手下没准，把锅给铲破了，一家子吃啥去？
宁愿自己累点，跟老三家的一起，也跪求小姑子放过灶屋。
王永珠知道她们就是不相信自己呗，也懒得多说，等人都走了，这屋里就她和四哥，她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刚好听到外面院子里，金斗他们喊重锦叔，估摸着宋重锦来了。
拍拍衣服上的灰，她起身出了灶屋。
身后，林氏和江氏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七十章 嫉恨
院子里，宋重锦手里拎着两只山鸡，一只兔子。
见王永珠从灶屋出来，冲她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猎物交给了张婆子：“婶子，这是我一早到山上起套子带回来的，给家里添个菜。”
张婆子乐得见眉不见眼，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宋家这小子有眼色，来自己家帮忙，还带着东西来，不白吃粮食，七里墩好后生啊。
看宋重锦也顺眼起来，接过猎物拿到灶屋让江氏收拾。
一面又让金花给倒茶来。
王永珠见宋重锦换了一身青布褂子，裤脚还带着被露水打湿的痕迹，就连头发都是半湿的。
就知道他估计半夜就上山去了。
忍不住道：“你来帮忙，还带东西来干啥？是不是后半夜就上山了？你就不怕…”说到这里，看到宋重锦喝着茶，露出微微的笑意来，后面的话也就不好说出口了。
“明天要是再带东西，就别来了。”王永珠只能这么说。
宋重锦十分爽快的点头：“我知道了。”
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永珠这是心疼自己了吧？
天刚亮，江氏和林氏就将早饭给端上了桌。
蒸了一筐馍馍，一大盆子熬得稠稠的白粥，一盆子切得细细的咸菜，还拌上了几滴香油，炒了一盆子香葱炒鸡蛋，喷喷香。
一会子，都是要费力气的，一年里，也就只有这几天和过年，大家可以任意吃饱。
就连孙氏，也分了两个馍馍一碗粥。
孙氏昨儿个因为脸被林氏用扫帚刮伤了，躲在屋里没出去，最后等人都吃完了，才在灶屋里找到一点江氏留下来的残羹剩饭凑合了一下。
早就饿了。
到了王家这些天，她就没吃饱吃好过，此刻闻到这白粥的香味，顿时忍不得了，顾不得烫，先啃了一大口馍馍，又喝了一大口粥。
滚烫粘稠的白粥，一下子烫得她脸都红了，还舍不得吐出来。
好不容易吞进去了，喉咙辣辣的疼，只得小口小口的吃着。
一边用眼神打量着在王家出现的陌生男人。
当初她也是打听过着王家的人口的，王永贵当时也简单的说了几句，只记得王永珠有个未婚夫。
到王家后，才知道，这未婚夫本来是退亲了的，后来见王家发达了，王永珠能赚钱了，就又凑上来了。
再听王家人一口一个宋兄弟，孙氏就知道，这个男人怕就是王永珠那退亲又后悔的未婚夫。
这要秋收了，这男人怕是来讨好王家，给王家帮忙的吧？
孙氏不敢直接看，只偷偷的拿眼神去瞟，才发现，王永珠的这个未婚夫，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俊朗后生。
孙氏这么多年，在县城见多识广，荆县有各路学子前来求学，那自然不乏翩翩公子，俊俏书生之类的。
可也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般好看。
孙氏忍不住心里翻涌起一股嫉妒来，这王永珠也不过就跟自己一般，就是个乡下的丫头，怎么就这么好命？
张婆子那个死老太婆，宠她跟宠眼珠子一样，全家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王永珠一个手指头。
就那么胡乱的染个布，就能得到宫里娘娘的看重，然后搭上贵人就做起了生意。
在王家，一个姑娘家，说一不二，谁都听她的。
这就算了，居然还有个这么好看的未婚夫，如今围着她转。
这王永珠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这么命好？
自己也是乡下的丫头，爹娘还就自己一个闺女，可对待自己却不是打就是骂。
当初一家子逃难，逃到县城，什么生病了没银子看病？不过就是个小病，往常抗一抗就过去了。
可那时候，爹娘天天一副连床都下不了的样子，不就是想逼着自己卖身把银子给他们吗？
孙氏知道，他们当时看中了一个同是逃难的小乞丐，想收那小乞丐当儿子。
所以，自己这个亲闺女，就被他们逼着卖给人当了丫鬟，好拿着自己的卖身银子，去养活那外头的野乞丐。
她当时心一狠，既然爹娘为了外人不要她，她也就当没有爹娘，借着给他们最后一次熬药的机会，往里面丢了一味当初在村里，听人说过的，牛吃了都要倒地野草。
果然，爹娘喝了药就去了。
想到自己遭受的一切，再看看王永珠享受到这些，压抑太久的孙氏，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带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嫉恨和恶意。
王永珠早就察觉到了，不过装不知道。
宋重锦却也很快感觉到，扭头，对上孙氏还来不及收回去的眼神。
孙氏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又黑又冷，看一眼，就如同从三伏天突然进入了三九天，浑身后背发冷。
条件反射的孙氏挤出一个往日里待客的笑容来，若是以前，配着她的好颜色新衣裳，涂上脂粉，也还有几分风情。
可此刻的她，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衣裳，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昨晚被划破留下的血痂，皮肤黑黄，这么一笑，甚是吓人。
也亏得宋重锦稳得住，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眼神。
那边，孙氏不敢再乱看，吃完馍馍和白粥，摸摸好不容易吃饱了的肚子，就回屋去准备。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
王老柱带着家里的男丁和宋重锦，去王家祠堂去祭祖。
张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妇，还有金花和孙氏，就往田里去，先做准备工作。
王永珠留在家里，出门前，张婆子还叮嘱王永平，让他看着王永珠，别让她进灶屋。
王永珠哭笑不得。
送走了家里人，王永珠看看天色，进屋去摸了点铜钱，就要出门。
王永平扶着门框：“小妹，你要去哪里？”
“我去买点菜，这几天大家都辛苦，没有油水不行，四哥，你在家好好看家，我一会就回来了。”说着，王永珠就朝着村口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王家，宋家，李家的祠堂门口都热闹的很。
一群男人们，唱着古老的调子，先敬老天爷，请他保佑七里墩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再敬祖先，请他们庇佑后人。
最后将准备好的祭品，什么纸扎的三牲，什么果品给抬上来，给老天爷和祖先看看。
再敬酒入地，才算完成。
完成后，这些祭品就会被撤回。

第三百七十一章 烹饪天分
看着他们都祭祀完成了，王永珠才往卖豆腐，卖鱼的人家走。
这几天，卖豆腐的生意极好，都是农忙时候，这个时候亏待了肚子，就没力气。
因此，不管家境好坏，每家这几天都会买点豆腐回家，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王永珠到的时候，豆腐几乎都要卖光了。
剩下两大块，王永珠全给包圆了。
又拎走一条大青鱼，加上宋重锦带来的山鸡和兔子，算是齐活了。
回到家，王永珠就开始忙活，将鱼放入盆里养着，豆腐也用井水冰着。
麻溜的收拾好，王永珠看看天色。
从张婆子的上房里挖出小半瓢的绿豆，又哄得王永平端着板凳坐到灶屋里，给王永珠生火，添柴火。
王永平有心不从，可看看妹子的拳头，很识相的怂了。
王永珠先将绿豆炒熟，然后放了大半锅水，盖上了盖子闷煮。
这样的天气，又热又燥，秋老虎最是厉害的时候，煮一锅绿豆汤送到地头去，也免得家里人被晒中暑。
早上吃的是馍馍，现在发面也来不及，王永珠干脆打算做焖面，肉汤，菜汁和面融合到一起，又方便，又好吃。
王永珠一边舀面，一边将那本初级家产菜谱给拿出来，找到焖面那一页，将步骤都熟记在心。
然后和面揉面，最开始有点不顺手，试了几下后，就找到了感觉。
王永珠觉得自己居然还有烹饪的天分，尤其是自己力气大，揉面什么的不要太轻松。
没多久，就揉好了一大团面，放在一边醒着。
又将前几日收的山货中，一些品相不佳，被挑出来的干蘑菇给抓出来两把，用温水泡好。
将早上宋重锦拿来的山鸡，已经被江氏拔毛，掏洗干净了。兔子也是，放了盐在盆里腌着。
王永珠捞出山鸡，刷刷刷几刀下去，两只鸡就躺平了。
她的五感如今超强，做起这些事情来，轻而易举，而且她切的鸡块，差不多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
王永平本来想说，这种粗活换我来，话没出口，就看到刀光闪了几下，砧板上就码放着整齐的鸡块。
那没出口的话，就顺着口水给吞了下去。
擦擦额头上的汗，王永平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了，就算妹子今天做的饭再难吃，想想那刀工，为了小命着想，他也要说好吃。
绿豆汤煮好了，没有冰糖，放入一点红糖，调调口味。
然后用一个干净的木桶盛起来放在一边晾凉。
乡下的柴火灶，有两口锅，王永珠两口锅都洗干净了，分别下油，放入葱姜蒜煸炒香，再分别丢入鸡块炒得焦黄变色，然后放入水，大火烧开，放入泡发好的干蘑菇。
让鸡汤就这么煮着，煮出香味来后，又放入豆角，茄子进去，再盖上锅盖，焖到汤汁烧开。
等汤汁开的时候，王永珠又忙着擀面，将面条切得均匀，然后揭开锅盖，将面条散开，均匀的扑在了豆角和茄子上。
再盖上锅盖，让王永平改成小火，慢慢的焖着，过几分钟，就揭开锅盖，拿筷子挑一下，让面条均匀入味。
王永平坐在灶膛面前，听着王永珠的指挥，随时添减柴火，本来他是对妹子的手艺没抱什么期望的。
可闻着厨房里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他的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最后王永珠挑出一根面条尝了尝味道，简直完美！
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先盛出来自己和王永平两人的份量，剩下的，盛了两个大盆，才开始发愁，这两大盆子面，和一桶绿豆汤，要怎么给搬到田间去？
王家的地里。
祭祀完老天爷和祖先后，王永富就驾着马车，将王家人都拖到了地头上。
王老柱环顾一下四周，看看自家这十好几口人，和眼前一片金晃晃的稻田，心中喜悦。
拽一把稻穗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年的收成不错！王老柱心里有了底。
一声令下，王家人纷纷下地，一人站定一畦，就开始埋头割起稻子来。
镰刀下去，就倒下去一片。
林氏如今是图表现的时候，她本来就是做农活的一把好手，割起稻子来又快又好。
她的身边，是金斗和金壶，两个人虽然比不上林氏的速度快，可也在后面紧紧的追赶着。
王永贵和孙氏就差太多了，王永贵还略微强些，虽然慢，被张婆子骂了两句，威胁再这么磨叽中午不给饭吃，也就加快了速度。
只有孙氏，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年纪不大，后来都是给人当丫鬟，这拿着镰刀，还真是手忙脚乱。
一时锋利的稻草割伤了脸，一会那稻芒钻到脖子里，又痒又疼，还要担心着镰刀不顺手，割到自己的手和脚。
还有自己穿的布鞋，这稻田里水虽然放完了，可还是湿漉漉的，一脚踩下去，那软软的烂泥，就没过了脚背。
穿着布鞋倒还费力，可让她脱了鞋子，光脚踩在泥巴里，她又不敢。
一时顾忌这个，一时害怕那个，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因为是一字排开的，这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林氏一畦都快割完一半了，孙氏这一畦还在地头磨蹭。
那速度真是比乌龟爬还慢。
张婆子忍不住插着腰就骂：“没吃饭吗？老娘早上那两个馍馍和筷子插了都不倒的厚粥是喂了狗了？喂了狗还能冲老娘摇会尾巴，你呢？你能干啥？你看看你，要不要脸啊？我家十几岁的大孙子都比你强！你自己抬头看看，看看！你窝在这地头孵蛋呢？”
“少给老娘妖妖乔乔的做怪，还以为你是那县城里的俏寡妇，哄着男人们就给你吃给你喝？如今在我老王家，收起那些子见不得人的心思，再这么磨磨唧唧，今儿个你要是不割完这一畦，就别想吃饭！”
孙氏低着头，死死的咬住唇，忍不住把求救的眼神，看向她左前方的王永贵，小声的道：“三郎，我不会～～”
王永贵自身都难保，完不成任务，如今变得狠心的亲娘肯定不给饭吃，哪里有空管孙氏啊。
当即不耐烦的道：“喊啥呀？有啥不会的啊？看着不就会了？还是你看看我就能看完了？快点割，割完才有饭吃…”
说完就只顾着自己去了。
孙氏气了个倒仰，知道没了指望，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别指望我
王家因为有马车，下田最快最早。
都割出好大一截了，相邻稻田的人才匆匆赶来。
不看别的，就看王家田里这齐刷刷一排人，就羡慕啊。
王老柱刚好割了一段，起身缓口气。
隔壁田的就忍不住一边割稻谷，一边跟他唠嗑：“老王头，你们家今年可不得了啊！”
王老柱笑着抽一口烟：“托福，托福，今年年成好，大家都日子都好过啊！”
“可不是，咱们村算是好的了，听说有些村子，连这些天都没坚持住，前些日子那稻浆没灌满就先开镰了。我还听里正说，咋今年税赋还要涨，一亩地比起往年，要多交半成粮食呢，这让咱们靠地吃饭的庄户人家日子咋过啊？”
王老柱也皱了眉头，叹了口气。
往前又割了一段，赶上了王永富，王永富赶着马车来，哪里好意思真看着爹娘下地，自己呆着。
他的腿脚如今只要不变天，倒真没什么大碍了，因此跟在后面也就下了地。
那速度，也就比林氏慢些。
王老柱将刚才听到的话，跟王永富嘀咕了几句：“唉，这庄户人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要是往年，有老二在，咱们家好歹不用交税赋的。这今年，也不知道要交多少呢…”
那语气里，居然有一点惆怅和惋惜。
要是往年，王老大肯定要接腔，顺着王老柱的意思，把王老二夸赞一番。
因为庄户人家如果出了秀才的话，是不用交税粮的。
这也是老王家在七里墩立身的资本和特权。
王老柱往年这个时候，都会特别得意和自豪这个资本。
外人不知道情况，只知道王家不用交税，那可省了好多粮食，一个个都羡慕不已，每年都要奉承王老柱几句。
就是家里人听到了，也都会附和两句。
虽然都知道，省得那部分税粮，也都是王老二拿走了的。
家里的田地是种多季的，春收麦子，秋收稻谷、小米，高梁等。
稻谷产量低，属于细粮，大部分都是拿去卖钱，也算是家里一个重要的收入。
麦子和小米、高粱，会留着家里，磨碎了，混在一起吃。
这样能让一家老小都能填饱肚子。
即使王家以前算是七里墩的富户，也都是这么干的，只会在逢年过节，或者家里人不舒服的时候，才有白面和白米吃。
只有王永安，每年省下来的税粮，虽然不用交给官府，可都被王永安一两不少的，拖到城里家去了。
而且税粮还能掺和点别的，王永安从来都是只要白米，小米和高粱是从来不要的。
往年家里的稻谷，说到底，不是卖了钱供他读书了，就是直接拖到城里，和他的老丈人一家吃了。
王家人真没意见吗？不过是指望着王永安出息了拉几个兄弟和侄子一把，才咬牙供着。
如今听王老柱好像还很惋惜，王永富实在没忍住：“爹，往年的情况您老人家又不是心里没数？那税粮虽然没交，也给了老二了。咱们家这些年，除了一个空名声，实没沾上老二什么好处。”
“如今这样，我倒觉得好，交完税粮后，咱们家再多留一点细粮，我看妹子喜欢吃，您跟娘年纪也大了，也该吃点细粮补补身子了。除去这些，还能卖些银钱，比往年可强多了！”
王老柱沉默了半天，吧嗒了一口烟。
叹口气：“我也知道，如今家里这好日子，都多亏了你妹子！只是，我想着，世人分几等，士农工商。咱们家以后日子越过越好，没个名头护着，将来只怕有人眼红。”
“那山货生意虽然来钱，可是名声不好听。家里还是得出一个读书人才行！”这是王老柱一辈子的执念。
王永安倒是实现了他这个执念，只可惜，最后伤害王家和王老柱最狠的也是他。
这话，王永富就不好接了。
倒是王永贵被张婆子在后面骂着，刚好割到这里，接话道：“爹，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再供出一个像老二那样的读书人，咱们家这地就又要被卖了！到时候小妹也嫁人了，您再指望谁去把地给赎回来啊？可别指望我啊，我王老三可没这个能耐！”
“再说了，我们兄弟这一辈的，除了老二也没一个有读书的天分，小一辈里，金斗和金壶已经不指望了，就剩下金罐还有我家金盘和金勺。爹你是打算供哪一个啊？还是三个一起供？那咱们家有银山也供不起啊！”
这几日虽然总是被妹子教训，十分没面子，可是他打小就习惯了，在妹子面前，面子是不存在的。
加上这家里日子好过，每天都有荤腥，能吃饱肚子，最主要的是，还能发月钱，这让王永贵觉得这日子可比以前的家里强多了。
他自己读书没天分，可是对于家里几乎将所有的钱粮都供给老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老二的情况十分不满。
老二吃肉，他们连骨头都啃不上，老二米白面，他们天天吃各种粗粮。
节衣缩食供出老二来，他看着，全家也没沾到多大的光，反而老二一天到晚一副，大家都要靠着他，要巴结他的嘴脸。
那个时候他就看穿了，谁特么都指望不上，他可不像老大还指望着老二拉金斗他们一把，一直忍耐着。
打小王永贵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爹看中老二，倚重老大，娘最疼妹子，他跟老四没人疼，老四是个傻的，他可不是。
爹娘都指望不上，他很快就学会了给自己打算，靠着一张甜嘴，哄着妹子和爹娘，他的日子比起老大和老四可舒服多了。
他也想得开，人活一辈子，什么都是假的，自己舒服享受了才值得。
这好不容易，可以靠着家里享受几天好日子了，亲爹放着好好的安逸日子不过，又要提啥读书人？
这是亏没吃够？还是脑子有包？
被王永贵两句话怼得老脸挂不住的王老柱，一烟袋锅敲过去：“就你废话多！干活去！”
王永贵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继续干活。
王永富生怕王老柱再拉着他说这些话，也忙忙的低头割起稻谷来，没几下就冲到前面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送饭
这边，王家三父子说的这话，隐约的顺着风传到了宋重锦的耳朵里。
他惯于打猎，对于割稻谷，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开始有些不顺手，不过多看了几眼别人怎么做的，没多久就掌握了诀窍。
速度也就上来了。
刚好听到这几句，眼神一暗，王老柱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后头，张婆子和江氏在后面捆着谷子，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再看林氏已经一畦割到了头，回头在帮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割。
“行了，时候不早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快回去做饭去！”张婆子吩咐。
“将那山鸡炖了，晚上做兔子吃。”
林氏和江氏爽快的答应了，略微收拾了一下，擦擦汗，就爬上田埂，往家赶。
走回一半的路，林氏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忍不住用胳膊肘推推江氏：“弟妹，你看那不是咱们家小妹？”
江氏抬头，不远处的槐树下，站着的那个人不就是小姑子么？
“我看是，小妹咋来了？”两人迎了上去。
走进一看，王永珠一手拎着一个木桶，一手拎着个竹筐，背上还背着一个。
木桶里是一桶碧汪汪的绿豆汤，看着就让人暑气一消。
林氏忙接过木桶：“小妹，你这是？”
王永珠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蓝布衫子，头发也只紧紧的扎着，看上去就清爽。
看到林氏和江氏，一笑：“你们来了正好，我将午饭都做好了，正要给你们送过去。”
“啥？”江氏和林氏互看一眼，心里都有些没底。
林氏胆子更大些，看到竹筐里用干净的白布盖着，顺手就揭开一个小角：“那可正好，让嫂子看看，妹子你做啥好吃的了？”
白布被揭开一个小角，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带着鸡汤的鲜美，还有豆角和茄子的清香，让林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闻这香味，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啊？林氏心里琢磨着，这小姑子还真开窍了，能挣钱，能绣花，如今连饭也会做了。
江氏也接过另一个竹筐，三人又往田里走。
张婆子见两个儿媳妇，才回去没多久，就又折回来了，脸一沉：“不是让你们回去做饭吗？又跑回来干啥？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咋滴，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林氏一看到张婆子，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娘，这不是我跟弟妹一起回去，走路上碰到了小妹吗？她已经将饭都给做好了，还煮了一桶绿豆水给我们…”说着就将手里的木桶往张婆子面前一递。
张婆子先是一惊，老闺女做饭了？
再低头一看，那桶里的绿豆水，碧盈盈的荡漾着，一看就让人口舌生津。
立即脸上笑开了花：“哎呦，不愧是我闺女，这心思就是灵巧，知道这天气热，煮绿豆水来喝，一看这绿豆水就煮得好！”
林氏面无表情很想吐槽：你连喝都没喝，你就知道煮得好？
后面，江氏和王永珠已经背着竹筐也过来了。
张婆子擦擦手上沾的泥巴，又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就着水沟里的水洗了把脸，先上了田埂，看着王永珠，眼里的疼爱都快满溢出来了：“不是让你别做饭吗？这么热的天，还要做这么多人吃，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了？热坏了吧？累不累？”
一边扭头就骂：“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你妹子还背着东西呢，不知道给接过来啊？”
王永珠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来给张婆子擦汗，一边笑眯眯的倒：“我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一会娘尝尝我的手艺。”
“那肯定！我闺女做饭，肯定好吃！”张婆子先把基调给定下来了。
“娘，让大家都上来吃饭，歇会吧！”王永珠看看头顶上的太阳，正是中午时分，干活的人还在挥汗如雨。
张婆子这才回身冲着地里：“都上来吃饭吧！”说着，带着王永珠往田埂旁一棵树下走。
“到这里来，中午太阳太毒了，别晒伤了。”
江氏和林氏也忙将吃食给抬到树荫下。
听说可以吃饭了，小孩子们先扑了过来，围着王永珠：“老姑，老姑，今天有啥好吃的？”
被张婆子给嫌弃的赶开：“一个个都跟泥猴子似的，还不快去洗洗。”
王老柱被王永贵扶着，后面跟着王永富和宋重锦，也慢慢的上了田埂，孙氏在最后，看大家都准备吃饭了，才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大家都洗了手和脸，如今也讲究不了什么，都席地而坐。
宋重锦老远就听到了林氏说今天的午饭是王永珠做的，那眼神就忍不住往竹筐瞟。
见人都到齐了，张婆子揭开了竹筐上的白布，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刻四散开来。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太香了。
竹筐里是一个大盆，里面盛满了面条，还有翠绿的豆角，炖得软烂的茄子，和充分吸收了鸡汤鲜味的干蘑菇。
雪白的面条，吸饱了鸡汤和菜汁，带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哇，好香啊！”
几个小孩子异口同声。
张婆子给每人都递过去王永珠带过来的碗筷，让他们自己捞去。
因为宋重锦是帮忙的人，特意给他拿了一个大碗，亲自挑了满满一堆碗的面条，上面还找了几块鸡肉放在了上面。
“重锦啊，尝尝，这是我们家珠儿做的。”
宋重锦接过碗筷，挑起一根面条，放入嘴里，面条弹滑，又裹着鸡汤，十分的鲜美，加上豆角的清香，茄子的软糯，让人眼前一亮。
一口下去后，就停不下来了。
旁边的人，早就一人捞了一碗，稀哩呼噜的吃起来。
隔壁田的也有人送饭来，闻到王家饭菜的香味，有那脸皮厚的就端着碗蹭过来。
“老王叔，你们家的饭菜可真香啊，这附近都闻到香味了，做啥好吃的了？”
凑近一看，一个个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老王叔啊，你们家日子过得真可以啊，这都吃上鸡哪？还都是白面条啊，啧啧…”
要是以往，王老柱这么爱面子的人，说不定要开口虚留两句，让人尝尝再走。
可今儿个这面条，劲道爽滑，实在是太好吃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咋不美上天啊？
王老柱甚至担心，自己要吃是慢点，一会就捞不到第二碗了，只埋头哧溜面条，生怕多说两句话耽误时间内。
也就随便的点头嗯了几声。
打算蹭饭的人，也不好意思了，这农家饭要是差不多么，我蹭你家一个馍馍，还你家一个饼，也就没啥。
可人家王家吃的是鸡汤面，还看得到鸡块，面也是白面，这可是下了血本的。
吃了，自家拿什么还？
因此，也就再夸奖了两句，就着鸡汤的香味下着自家碗里的饭，慢慢的回自家的地头去了。
没多大一会，两大盆子的面条就给一抢而光。
宋重锦吃完面条，就着水沟将碗给涮干净后，又舀了一碗绿豆汤，喝一口，清甜还带着一丝凉意，一看木桶外面还有水珠，想来是在井水里冰着的。
这么酷热的天，吃饱了，再来上这么一碗凉丝丝的绿豆汤，正是太舒服了。
王家其他人，看到宋重锦喝绿豆汤，也都学着去涮干净了碗再来舀汤，也有不讲究的王永贵，直接就舀到碗里，三两口喝下去了。
还咂吧着嘴：“今儿这个面好吃！娘，这面谁做的？不像是我们家小莲的手艺？莫非是大嫂的？”
说着自己都有几分不相信，林氏这人，王家人都知道，干些力气粗活那是一把好手，可那些个缝缝补补啊，做饭什么的，还真不是她的强项。
可自家老娘的饭，王永贵吃了几十年，还是分得出来，这不是自家老娘的手艺。
张婆子又得意又自豪：“呸！就她？能把饭弄熟就不错了！这可是你妹子的手艺！你妹子随我，做啥都一学就会。哼，昨儿个珠儿说要做饭，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不是还怕珠儿把锅砸了吗？怎么今儿个，看你们吃的那样，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王永贵对自家老娘这偏心劲真是没辙了，昨儿个是谁在哪里反对，生怕妹子进厨房，热到了，薰到了的？
咋今儿个就成了自家媳妇和大嫂的锅呢？
一旁的几个小豆丁，尤其是吃货金罐，此刻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比看亲爹亲娘还热切：“老姑，你做饭太好吃了！以后咱们的家饭都老姑做吧！”
张婆子一筷子敲过去：“放你娘的屁！一个个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想着让你老姑给你们天天做饭？咋不美上天啊？又要我闺女挣钱养活你们，又要我闺女做饭给你们吃，干脆把你们都供起来算了！再让老娘听到这样的话，看不给你两记大耳刮子！”
金罐吐吐舌头，躲到王永富身后回味着刚才鸡汤面的味道，不敢做声了。
大家虽然心里都这么想，可被张婆子这么一骂，也知道不可能，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唯有王永贵，腆着脸：“娘，以后就不说了，这几日抢秋，让妹子给咱们做几天饭，总行吧？”
张婆子虽然也觉得闺女做饭好吃，可是她更心疼啊，细皮嫩肉的大姑娘家，一天做两三顿十几口人的饭，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男人们总是想当然，觉得灶屋里的活计轻松，可只有女人们知道，这么热的天，在灶屋呆着，人该有多难受。
往年闺女都没遭这个罪，今年更不能。
因此，看着老三那一脸的馋样，就心头火起，上去就是一顿捶。
孙氏远远的坐在一边，只敢坐在树荫的边边上。
刚才的鸡汤面她也捞到了一碗，这正是她到王家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此刻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宋重锦警觉的看过去，孙氏立刻低下了头。
王永珠劝了劝张婆子，也答应了，这几日秋收的午饭和晚饭都归她做，立刻得到了王家人的响应。
吃饱喝足，再歇一会，等到中午最热的这一阵过去，就又要下地了。
大家都累极了，说了几句闲话，一个个都就地一躺，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庄户人家都是这样的，一眼看过去，别人家的早就躺在地上，鼾声四起了。倒是几个孩子，还有力气跑跑闹闹的不怕热，跑到远处抓蝴蝶虫子玩去了。
张婆子也扛不住了，靠着树打起了盹。
王永珠小心的将碗筷都收到了竹筐里，一会带回去洗。
再看看稻田里，割下来的稻谷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捆扎绑好，伫立在田中央，等着人把他们运回自家的晒谷场。
自家的马车，就在田埂上停着。
骡子系在一棵小树下，悠闲得啃着野草。
王永珠悄悄的下了田，没走两步，发现身后有动静，回头，本来坐着假寐的宋重锦已经灵巧的起身，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跟在她后面也下了田。
“你怎么下田了？快回去，这泥里有蚂蟥。”宋重锦伸手就要拉王永珠。
王永珠避开宋重锦伸过来的手：“我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些捆好的稻谷给搬到马车上去，一会我大哥醒了，直接运回家就好了。”王永珠一边回答，一边有余光看了一下孙氏。
孙氏似乎睡着了，靠着王永贵，眼睛闭着。
“孙氏今天表现如何？”王永珠到了稻田，轻轻松松的拎起两捆稻谷，就往马车哪里走。
宋重锦摇摇头，也跟在后面，他上午体力消耗过大，主要是要一直弯腰，这会子看到王永珠都能拎起两捆稻谷，犹豫了一下，也一手抓一捆，结果一用力，差点没闪着腰。
先是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王永珠，看她似乎没发现。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干脆也不逞强了，提起一捆跟在王永珠后面走，一边道：“我看孙氏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就是这几天了。”
王永珠点点头。
等到太阳没那么烈了，大家也都小小的休憩了一会，又有了精神和力气。
收拾起自己的镰刀工具，正要下地，王永富就激动了：“看，我们家的稻子——”
大家都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王家地里被捆好的稻子都已经被搬到了马车上，整齐的码放好了。
这手笔，不用想，一定是王永珠。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心疼
？小孩子们见大人们都起来要干活了，也都懂事的纷纷跑回来。
“金花，这稻子是不是你们老姑给搬上去的？”张婆子问。
金花点点头：“是老姑和宋家叔叔一起搬的。”
张婆子回头看，宋重锦已经默不作声的又到地里忙活去了。
心里对宋重锦又满意了一分。
脸上不显示，嘴上催促着王永富快把稻子给拖回家去。
看着王永富驾着马车，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可把周围的其他人家给羡慕坏了，有那脑子灵活的，就蹭过来：“老叔，老叔，你们家的马车空着的时候，能不能借给咱们家使使？让咱们家也沾沾你们的光？”
王老柱倒是无所谓，他这辈子最好个名声和面子，一听人家把他捧得高高的，想着自家要是忙完了，这骡子借给人家使唤一下，也没啥，还能得个好名声呢。
张嘴就要答应。
张婆子急了，上前一步，插着腰：“要用我们家的马车啊，行啊，等我们家的粮食都收完了，让我家老大去。不过事先说好啊，用一天的马车，除了骡子的青料，还有我家老大的一日三餐外，一天二十个大子。”
来想白借马车用的人，是村里最爱占便宜那家的婆娘，一听又要管骡子的草料，又要管王家老大的一日三餐，还要一天收二十个大钱，顿时脸就耷拉了下来。
“我说张婶子，你要不要这么抠门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借你家骡子用用，你还好意思收钱？还一天二十个大子，你咋不去抢啊？”
“我呸！老娘我抠门不抠门关你屁事？倒是没见过你这么没皮没脸想占老娘家便宜的！我怎么不好意思收钱？你跟我老王家屁关系没有，凭啥白借骡子给你家用？凭你脸大？还是凭你脸皮厚啊？”张婆子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一边跟那婆娘吵嘴，一边不忘记踢王老柱一脚。
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了，还当是自己当家作主呢！别人两句好话，就把那么好一匹骡子借给人白使唤？
王老柱一看两个老娘们吵起来了，头都大了，不敢久呆，就着张婆子那一脚之力，顺势的就走远了。
那爱占便宜的婆娘见最好说话的王老柱走了，自知不是张婆子的敌手，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回自己的地头去了。
回去，还遭到家里男人的一顿埋怨：“媳妇，你这是做啥呀？人家老叔家才买的骡子，自家都还没用呢，你咋能厚着脸皮就开口借？看，碰了一鼻子灰了吧？”
那婆娘心里发狠，嘴上还不饶人：“咋滴？老娘我就是看不惯，一个个不过是靠着自己闺女挣钱起的家，在老娘面前充什么大头蒜？”
说着又气不顺的拍自己生的闺女两下：“看看人家的闺女，又会挣钱，又会贴娘家！老娘咋就生了你们这几个讨债鬼？还不快干活？不干活晚上没饭吃…”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
都只忙着自己田里，这粮食要都收到自家屋里才能放下心来，哪里有空管别人家？又不是闲得筋疼？
王永珠回家，王永平还等着她，两碗面几乎都要冷了，也没吃。
两兄妹三两下将面吃饭，又收拾完碗筷，就听到外面王永富的声音：“老四，快出来看着。”
出院门一看，王永富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家门口，正在卸一捆一捆的稻草。
王永珠忙上前帮忙，有她出手，那些沉甸甸的稻谷捆，在王永珠手里轻巧又听话，被安安分分的堆叠在了一起。
即使知道自家妹子力大无穷了，王永富两兄弟看着自家妹子这轻松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自卑，跟妹子一比，他们王家的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弱爆了！
卸了稻谷，王永富急急忙忙的就驾车走了。
王永珠要继续会灶屋准备晚饭，王永平蹲在大门口看着谷子堆，怕有人来顺手牵羊。
一天从早到晚，一家子全部上阵，到了天都擦黑了，王家人才带着疲惫收工回家。
除了那特别拼命的，基本都是这个时候收工，有那家里没人给做饭的，婆娘们还要一路小跑回家，摸着黑把饭桌出来，让饿了的家人填饱肚子，第二天好有力气。
王家人往年也都是这样，今年有王永珠做饭，尤其是张婆子婆媳几个，觉得轻松了好多。
本来都累得快要走不动了，想到王永珠中午做的饭，一个个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一推开王家的院子，一阵扑鼻的肉香味就迎面而来。
院子中间已经摆好了桌子，上面一大盆炖兔子，一大盆草鱼炖豆腐，再配上几个凉拌菜，还有干捞饭，再配上凉丝丝的绿豆水，让人浑身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光。
大家放下镰刀，去洗脸洗手，小孩子们早就围着桌上，看着桌上好吃的流口水。
王家家教严，没有大人同意，这些孩子们再馋，也只看着，没一个敢伸出手去。
吃饱喝足，几个孩子又将王永珠夸了又夸。
王永珠也都笑纳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明儿个我多做点早饭，吃不完的，大家带着中午先垫吧垫吧。我明儿个一早去一趟镇上，买点肉什么什么的回来，大哥将马车留在家里，赶马车快一点，捆好的稻子等我回来帮忙搬，也不会耽误什么事。”
张婆子一听，先是心疼钱：“今儿个，这有山鸡兔子，还有鱼的，家里如今好过了，也不能这么抛费啊？有点油荤就不错了，哪里用得着还去镇上买猪肉？吃什么不是吃？往年还不如这个，不也都过来了？一个个都是庄户人家穷人的命，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折寿啊！”
本来一听王永珠要去买肉，大家都高兴啊，可张婆子这么一反对，大家都脸都苦下来。
“娘，这一年最关键的时候就是这几天了，咱们家一年的口粮可就指望着呢。不吃得好点，哪里扛得住啊？我也是心疼爹和娘，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在地里忙活，身子骨也遭不住啊？再说了，如今咱们家这条件，就是顿顿吃肉都吃得起！没得为了节省那点钱，把身子熬坏了，那不是倒亏了吗？看病看大夫抓药，可比肉贵多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把腿割了
今天她下地头看了，王老柱五十好几，张婆子也快五十的人了，还在田里顶着日头忙活。
说实话，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此听张婆子不同意，也就耐心的劝着。
张婆子一听闺女这是心疼自己啊，那点子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再看老闺女，这几天好像又瘦了些，只怕是累得！
去买点肉回来，给闺女补补身体也好！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不阻拦了。
“就知道我闺女孝顺我！行，娘就受着我闺女的孝顺！明儿个一早你就去，早饭不用你管，你这些天累坏了，好好歇歇！你会驾马车不？”
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王永珠一愣，她不会啊。
“婶子，我明儿个一早陪着永珠去镇上。”宋重锦忙道。
王永贵瞪宋重锦一眼，也抢着道：“娘，我，我送小妹去镇上！”哼，这种好事，凭啥便宜外人？
张婆子一巴掌拍过去：“给老娘滚一边去！咋下地干活没看到你这么积极？你要是敢去镇上，老娘先打断你的腿！今年你哪儿都别想去，给老娘把粮食都收回来了，你爱死哪死哪去！”
王永贵蔫了。
“那行，明儿个，重锦你就陪着珠儿一起去。”张婆子一锤定音。
然后吩咐：“老大家的，老三家的，明儿个的早饭你们做！烙饼吃，多烙些，放着不会坏，中午时间来不及，就啃烙饼对付对付，晚上再吃珠儿做的热乎饭。”
大家都没意见。
一宿无话。
一大早的王家，就在张婆子的骂声中热闹起来。
王永珠带上了背篓，张婆子给包了好几张烙饼放在里面，宋重锦就已经到了，熟练的将骡子套上马车，驾出了王家的院子。
没一会，王永珠就出了门，跳上车，在几个孩子羡慕和渴望的眼神里，哒哒哒的往镇上去了。
孙氏一大早就有点心不在焉，捧着一张烙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张婆子看她那个样子就来气，骂了两句，孙氏才急急忙忙的将饼吃完，低眉顺眼的跟着大部队往地里走。
路上，趁着大家不注意，孙氏拉着王永贵的手：“三郎，我今儿个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王永贵回头一看，孙氏如今晒黑了，又没有时间打扮，脸上被扫帚划伤的痂黑乎乎的，一条条的挂在脸上，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的美貌来？
听孙氏说她不舒服，王永贵一声冷哼，在他这个装病装死装疯装残，各种装想逃避干活的祖宗面前，说自己不舒服，想装病不干活？
别做梦了！
他以前为了不干活，洗冷水澡，吹凉风，喝生水，终于把自己折腾病了，本以为能逃过，结果，愣是被张婆子从炕上给拖到了地头。
用张婆子的原话：只要没死，爬都给老娘爬到地头上把事情做完了再死！
那还是自己亲娘，自己还是她亲儿子，都能这么下狠手。
孙氏这点小把戏，哼……
王永贵心里也有气，他知道孙氏防着自己，不然为啥不把家当都拿出来？
再加上孙氏如今美貌都被折腾没了，又不给钱自己花，还不如小莲呢，缠得没办法了，还能从她手里抠出几个大钱来。
王永贵有心让孙氏吃吃苦，女人嘛，吃了苦头才能知道，这世道，只有男人才是依靠。
因此，只特别不耐烦的来了一句：“不舒服也忍着！又没缺胳膊断腿，哼唧啥？我们老王家的人没这么娇气。”
说完，扭头就走了。
孙氏低下了头，默默的下了地。
今天虽然只少了宋重锦一个人，张婆子却觉得今天进度慢了好多，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是对孙氏，看她在最后磨洋工，就恨得牙痒痒。
“你磨叽啥呢？还不快点？等你割完，都明天早上了！”张婆子吼道。
孙氏忙加快了速度，也不知道怎么着手用劲过猛，那雪亮的镰刀一下子割在了腿上，血立刻染红了裤脚。
孙氏吓得手中的镰刀一扔开，抱着腿就嚎起来：“三郎～三郎，救救我！我把腿割了！”
王永贵一听，吓了一跳，每年都有人割伤自己的，运气好的，不管它就能好。
运气差得，就的把命丢了。
回头一看，那血已经把裤腿都濡湿了，顿时也慌了：“爹，娘，阿福把腿割了！流了好多血！”
张婆子一听，心里一跳，顿时觉得晦气！
气冲冲的走过去，本以为孙氏只是一点小伤，没想到还真是割得狠了，那血要是再不止住，只怕今儿这命就丢了。
她虽然讨厌孙氏，觉得她就是个狐狸精，平日里挫磨她，可也没想要孙氏的命啊？
当下在田埂上寻了点庄户人家常用的止血药，丢给王永贵：“快嚼烂了，给糊在伤口上。”
一面又撕开孙氏的裤腿，看那腿上，赫然巴掌长一条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哗哗的流。
忙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子，扎在了伤口的上方，让血流得没那么快。
王永贵也忍着满嘴的酸涩，将草药嚼烂了，吐在手心，糊在那伤口上。
血流的速度变缓慢了，可那草药还不够。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赶过来，这种草药大家都熟悉，过来的时候也就顺手都采了些，递给了王永贵。
王永贵嚼完草药，感觉腮帮子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才好不容易把血给止住了。
张婆子放下心来，板着脸道：“行了！真是的，干啥啥不会，除了勾搭男人，有啥用啊？”
大家看血止住了，也都散去继续做事去了。
张婆子看孙氏脸都白了，冷哼了一声：“算你命大，歇一会，下午给老娘捡谷子去！别以为受伤了就能吃白饭了！”说完转身就走。
孙氏看着伤口上那恶心的药糊糊，拉住了王永贵：“三郎，我害怕！求求你，给我去找大夫来看一下吧？”
王永贵翻个白眼：“不就是个割伤么？谁没被割到过，就你大惊小怪的！躺着歇会就行了！哪里那么娇养，还要请大夫？只怕大夫请来，你那伤都好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请大夫
孙氏从来没有这么恨过王永贵，不过此刻还得靠他，只得软语相求：“三郎，我实在是不放心！我好害怕，不看看大夫我放心不下！如今家里，我能指望的只有三郎了…”
看王永贵不为所动，咬咬牙：“三郎是不是担心没有看病的银子？放心，诊费我去，三郎扶我回去，我给你拿银子，求三郎把大夫招来给我瞧瞧可好？只要大夫说没事，我立刻就回来干活！不会让三郎为难的。”
说着，眼泪汪汪的看着王永贵。
不说别的，孙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双眼睛，又大又勾人。
此刻虽然因为美貌不在，不能发挥以前的暴击效果，多盯着王永贵看看，还是勾得王永贵终于念起了一丝香火情。
琢磨了一下，把这孙氏送回家，可以偷懒休息，还能从孙氏手里捞到银子。
看看，这孙氏得到教训了，不就知道要依靠男人，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了么？
王永贵这么想着，热血沸腾，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一下子就来了勇气。
蹭到了张婆子身边：“娘，我看阿福那伤挺严重的，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不然要是以后瘸了或者有啥意外，咱们也不好交代啊？毕竟不是咱们家人！”
张婆子啐一口：“放屁！你当老娘不知道城里人家的规矩？她就是咱们家买来的丫鬟，生死都是咱们家的，还给谁交代？给你交代？还是给老娘自己交代？”
王永贵为了银子也是拼了：“娘，好歹她也是儿子的女人，总不能真看着她出事吧？我就带她回去，找个大夫瞧瞧。银子又不用咱们家出，她自己掏钱！”
张婆子见孙氏那样子，留在田里也不能干活，还碍眼。
眼不见心不烦，挥挥手：“快去，把那倒霉催的扫把狐狸精给老娘弄走！我可告诉你，家里东西老娘都是有数的，别想着拿家里的东西抵账，听到没？”
王永贵等得就是这句话。
乐颠颠的丢下镰刀，扶着孙氏，慢慢的就往王家走。
张婆子看着两人的背影，狠狠的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
然后埋头干活不提。
这边王永贵扶着孙氏好不容易到了王家，门口王永平在守着稻谷堆，院子门虚掩的。
看到三哥扶着那个女人回来，王永平只当没看到。
王永贵扶着孙氏进了她住的小屋，将她往稻草堆上一放。
就直接的开口了：“给银子我，我去给你请大夫来。”
孙氏没奈何，吸着气，从她的妆奁盒子里，不知道按了哪里，弹出来一个小格子，里面放着几块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王永贵眼神火热的看着那银子和银票，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都想直接上手抢了。
孙氏知道，要是不给足，王永贵就不会给她请大夫来，咬咬牙，将那几块碎银子都捡出来，递给了王永贵：“三郎，这些银子你拿着，快去找大夫来吧，我疼得厉害。”
王永贵虽然有些不满，不过掂量了一下手里碎银子的分量，也有三四两，请个大夫不过是几十，百把个大钱，那自己可赚了。
因此，脸色一变，从不耐烦直接过渡到了柔情款款。
“阿福，你放心，三郎这就去！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切都有三郎在呢！”说着还摸一把孙氏的脸，才颠颠的就往外跑。
到了门口，看到王永平，还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阿福腿割伤了，不能动，要是喝水什么的，你听着些！”说着就朝隔壁村跑去。
小屋里，孙氏等了半晌，听到王永贵的脚步声跑远了。
又听到王永平的咳嗽声。
她不敢动，手心一阵阵发汗，发热。
方才为了能回来，她故意割伤自己的腿，怕张婆子她们看出来，还特地下了狠手。
现在回想起来，还一阵后怕。
孙氏咬牙，她是在是忍不得了，原来她的打算是借着王永贵的关系，先进了王家门。
然后等跟王家人，尤其是王永珠混熟了，把那方子套过来。
当时她想着，不过是乡下的丫头，能见过什么大世面？买点头花衣裳胭脂水粉什么的，再多说说城里的各种好处，空许几个承诺。
还不得被自己哄得服服帖帖，方子手到擒来？
没想到，王家人简直都有病！
按理说，她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女人，带着家当要给王家的儿子当妾，换做谁家，不得喜滋滋的迎进门啊？
尤其是这种乡下汉子，以她的美貌和财力，当个正头娘子都没问题啊。
王永贵的媳妇和孩子讨厌拒绝她，孙氏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王家所有的人都排斥她，厌恶她，那是她真没想到。
尤其是张婆子，这个老太婆，简直有病，谁家的婆媳不是死对头？大户人家，那当婆婆的，没事还要给自己儿子房里放几个妾，生怕儿子跟媳妇关系太好了呢。
孙氏是想着，进了王家，先把这个便宜婆婆哄好，再把王永珠哄好，日子就好过了。
乡下婆子懂什么？自己多讨好讨好，买点县城糕点，做一套衣裳，嘴巴再甜一甜，要是这婆子贪财，以后还可以给几个铜板什么的，害怕这婆子不站到自己这边？
可她听到看到的，居然是这便宜公婆反对的最厉害。
她没奈何，使了手段留了下来，为了完成任务，还把自己一文钱没要给卖到了王家。
想着先忍忍，做小伏低一段时间，等王家人放松警惕了再做打算。
或者，干脆偷师，只要王永珠在家染布，她多看看，多留心，总能学到手。
没曾想，王永珠从她到王家后，就宣布说要秋收了，暂停染布了。
孙氏差点没气吐血。
后来她也看出来了，王家人都防着她。
她以前的计划都不能用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偷！
市面上王永珠的染方有好几种，她也知道全部都偷走，恐怕不现实。
琢磨着偷个一两张，这样不显眼，又能偷偷的带走，也算是对得起田老板那个恩客了。
田老板这个恩客，出手大方，承诺过，只要能弄到一张染方，那就隔壁县城的一进小院子，加一个小庄子。

第三百七十七章 你在干啥？
若是能弄到得到宫里娘娘夸奖的那一张方子，田老板能将她弄到省城去，给她一个大院子，还给她五十亩上好的田地。
孙氏半辈子伺候男人，早腻了，如果谋得够下辈子使得银子，她当姑奶奶去，再也不用干那龌龊下贱的行当了。
想到那许诺的条件，孙氏的眼睛都红了。
她忍了这么多天，才终于抓到了这个机会。
王永珠去镇上了，王老三被她支去请大夫了，王永平在外面，只要她小心一点，就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她绝佳的机会，再不抓紧，她怕她在老王家熬不下去了。
张婆子太厉害，太能磨人，王老三就是靠不住的，还有王永珠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淡淡的，可她最怕的却是这个小姑娘。
不是因为她那一身怪力气，而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已经把她看得透透的，她所有的表现，在王永珠眼里，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不然，王永珠在家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不敢出手，这王永珠去了镇上，她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再犹豫，恐怕以后就真没机会了。
孙氏一面想着，一面顺着墙，一瘸一拐的，偷偷的摸进了王永珠的屋子。
也幸亏这是乡下，除了上房有锁，其余的房间都没有锁，顶多里面可以把门闩上。
王永珠的屋子内摆设也不多，就是一张炕，一个五斗的立柜，立柜上面放着两口箱子。一张长形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几。
窗台上摆着一把小野花。
孙氏开始一一的搜索起来。
染方这么贵重，应该是用小匣子锁起来藏好之类的，不会出门都随身携带。
不方便，也容易被人偷走。
藏放贵重物品的一般都是带锁的柜子之类的。
孙氏动作轻盈，搜索的又快，又仔细。
很快搜完了大半个房间，一无所获。
只剩下那个墙角那个落锁的五斗立柜了。
是一把小巧的的黄铜锁，孙氏冷笑一声，她以前的恩客，就有一个锁匠，她一时好奇，那锁匠逗她开心，还教过她几招。
这种最普通的黄铜锁，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就能打开。
孙氏从她屋里出来的时候，就摸了一根黄铜的簪子在手里，用那尖细的一端，插入到锁眼里，轻轻的几勾几溃……
咯嗒一声，黄铜锁打开了。
孙氏心里又紧张又喜悦。
手都开始发抖。
仿佛马上就要看到了金山银山一般。
如果偷到了染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呆了，要马上就逃离老王家去，在老王家的日子，她多一天都过不下去。
天天做牛做马，挑粪倒屎的，现在又被免费抓去秋收。
简直是够够的了。
孙氏取下锁，打开衣柜，果然，在衣柜最里面，用衣服盖着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放着几张纸，纸上写着一些字。
孙氏本是乡下丫头，未曾识得几个字，只不过是和那田老板定下这偷骗染坊的法子后，婚论吞枣，死记了几个关键的字。
展开那纸张看去，有几个字恍惚是自己记得的，心中猜测，这估计就是那方子。
尤其是，打开纸张后，才发现，每张纸里面，都贴着一块不同颜色的布料。
不说别的，就那蓝地白花，还有一块从来没见过的红色布料，十分的好看。
要不是时间紧迫，孙氏恨不得多看几眼。
确定了这是染方，孙氏来不及多想，将那蓝地白花，和那张红色布料的方子挑出来，细细的折叠好，又扭开那根铜簪子，将折好的纸条塞进空心的铜簪子里，然后将簪子插在了头上。
再小心的将匣子又放回了原处，将衣服盖上去，刚关好柜门，把锁给复原，手还没拿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干啥？”
孙氏心里一抖，被发现了。
不过她早就对这一幕心里有准备，因此面上还做无事，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去。
脸上露出两份疑惑，八分坦然：“大哥？你怎么也回来了？”
王永富沉着脸，快步走进屋里，语气十分的严肃，“我问你在我妹子的屋里干什么？”
孙氏受伤回家请大夫，他是知道的。
他本来在地里割谷子，手里的镰刀不知道怎么的，割到了地里凸出来的一块石头上，把镰刀给崩了好大一个缺口，镰刀把也脱了。
王永富本来是想着和王老柱换一下镰刀，让王老柱回去换一把得用的来，也正好可以歇歇。
王老柱心疼大儿子，就让他自己回来换。
他也怕耽误事，紧赶慢赶的就回来了，到了屋外，发现老四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在门口。
大门虚掩着，他也就径直推门走了进来，却发现孙氏住的屋子们开着，没看见人。
又听到小妹房里好像有动静，一看，孙氏不是割伤了腿么，不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躺着，跑带小妹的房里来干啥？
肯定有鬼！
王永富只是老实，又不傻。
“我腿疼的厉害，血又止不住，三郎让我到小妹的屋里找点药先敷着，给我去找大夫去了！”孙氏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她此刻站在柜子旁边，不经意的就用腿在柜子上狠狠的一刮。
腿上的药糊糊就被刮去了大半，又有血丝沁了出来。
然后才眼中含着泪，楚楚可怜道：“大哥要是不相信，你看，我这腿都这样了，实在是疼得不行…”
话要说完不说完的，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狐疑的看了一眼孙氏，低头瞟了一眼，确实，那腿上又在流血，不过那敷着的药糊糊呢？
“你腿上不是敷着药吗？怎么没有了？”
“三郎搀着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孙氏回答。
王永富心中还是不相信，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又看王永珠屋里的立柜门还是锁着的，不放心的还拉了下锁头，确实是锁着的。
这才松了一口气，妹子会赚钱，她这屋子里保不齐有什么好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
妹子不在家，他这个当大哥的肯定要帮忙看着点。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跟大哥清清白白的
这屋里乍一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值钱的，应该都是这柜子是锁着呢，只要锁没事，应该就还好。
心底先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虎着脸：“我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进我妹子的屋里？还摸我妹子的柜子？老三也是糊涂的，就你这样的，也放心让你进来？”
“我可告诉你，今儿这事，等晚上我妹子回来，让她好好检查一下，要是她屋里东西没少，这事也就罢了。要是我妹子屋里少了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就是老三也保不住你！”
孙氏眼神一动，如今方子到手了，等王永贵要是回来，两兄弟一对照，肯定要露底的。
那可不妙。
当今，是得让王永富不能开口告状才是。
心思这么一转，再想到林氏那天拿竹扫帚划破自己脸的旧恨就涌上了心头。
当下就有了主意。
顿时眼圈一红，眼泪要掉不掉，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哽咽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这个寡妇，我现在就出去，免得脏了姑娘的屋子——”
才迈开了腿，就腿一软，身子一歪，哎呦一声，就倒在了王永富的身上。
王永富吓了一跳，伸手去推，伸手到一半，忙缩回来。
想退开一步，那孙氏就如同没骨头的蛇一般，手缠着王永富的胳膊，娇滴滴的喊疼：“大哥，我腿疼，站不住了，你扶着我些——”
“你给我站好了，好好说话，这像什么样子？”王永富真是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只得抬头看屋顶，嘴里一边道：“快离我远点，这成什么体统？”
孙氏哪里肯罢休，见王永富这束手束脚的样子，勾起一抹笑，嘴里直说着：“大哥，我知道，我这就站好，哎呦——”反而越发靠近了些。
王永富身子一抖，声音里带了紧张：“你快些站好？”
孙氏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十分的委屈：“大哥，我要站好，得扶着呀！你再忍耐忍耐，马上就好了！”
王永富干脆闭上眼睛，一张脸臊得通红。
他这辈子，只有林氏一个女人，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不停的问孙氏站好了没有。
孙氏以往，只要站在那里，抛两个媚眼，那男人都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早就红着眼睛扑上来了。
可这王永富，她都这样半推半就了，居然还闭着眼睛，多看一眼都不肯。
心中越发的恼怒和嫉妒起来。
那林氏，不过是个乡下的婆子，五大三粗，长得一般，又老又糙，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他男人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婆子，对自己多看一眼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林氏有这样一个好男人？
孙氏眼中掠过一抹恶毒，林氏当初划了她最重要的的脸，如今她也要让抢了林氏最重视的男人。
这么一想，那双手就不老实起来。
王永富吓了个哆嗦，，也顾不得许多了，忙将孙氏往外一推：“你……你要干啥？”
孙氏早就防着王永富这一手，一把抱住王永富道：“大哥，你为何不多看我一眼？难道我没有大嫂好看吗？”
王永富从未见过这样豪放的妇人，一时间惊呆了。
就在这时候，房间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惊怒声。
“孙氏！！当家的，你们在干啥？”是林氏。
林氏是回来打茶水的，天气热，早上带到地里的茶水已经喝完了。
张婆子本来想让江氏回来，顺便让监督老三快回去干活的。
可转念一想，江氏这绵软的性子，回去了也不顶事，还不如派林氏回去，林氏如今正是图表现的时候，性子也彪悍些。
因此就指派了林氏。
结果林氏回来，到院门大开。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自家男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孙氏的屋门开着，也没见到人。
正奇怪呢，听到孙氏说话的声音。
还是在小姑子屋里传出来的，心下就生了疑惑，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一看，就看到王永富和孙氏抱在了一起。
顿时肺都要气炸了。
王永富这才惊醒，扭头一看林氏眼睛都红了，杀气腾腾的样子，一慌，也顾不得避嫌了，一把推开了孙氏。
就要开口解释：“杏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孙氏被王永富一把推倒在地，脸上带着痛楚，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的笑。
哭啼啼的道：“大嫂，你误会了，我跟大哥什么都没有。就是我腿疼，差点摔倒，是大哥扶了我一把，大嫂，你千万别误会了，真的！我跟大哥清清白白的…”
这话就是火上浇油，不说还好，越说，越让觉得孙氏和王永富两人之间有个什么。
林氏上前一把薅起孙氏的头发：“放你娘的屁！当老娘眼瞎吗？扶你，扶着抱到一起去了？你个勾三搭四的贱人，是个男人你都要勾搭，看老娘不撕了你的脸——”
说着就是一耳光甩了上去。
林氏的手劲大，这一耳光上去，孙氏的脸立刻肿起来半边。
还不解气，骑在孙氏的身上，又打又骂又掐。
孙氏一边捂着脸哭，一边含含糊糊的解释，越说越让林氏觉得两人已经勾搭好久了。
“你胡说八道！我……我们没什么，杏花…”王永富只觉得真是冤枉死了，忙解释。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不怪你怪谁？
林氏如今已经快要气疯了，哪里听的进去解释？
她这次虽然是靠着救命之恩，又回到王家了，在伤好之前，不管是当家的，还是几个儿子，都对她态度十分的好，让林氏以为大家都原谅自己了，本来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可后来伤好以后，她才慢慢的品出滋味来，男人和孩子都对自己隔了一层。
尤其是王永富，以前，他们夫妻情深，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隔一段时间也要敦伦一番。
如今，她伤好以后，夫妻俩虽然同床共枕，可却很少亲热。
林氏知道王永富心里只怕还膈应着，一时转不过来，因此一直做小伏低，生怕什么做的不对，惹怒了王永富不要自己了。
心里就盘算着，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也不怕养不起孩子，要是她肚子里再揣上一个，看在孩子的份上，当家的也不会赶自己走。
等孩子慢慢长大，一晃也就好多年过去了，当家的心里那点气估摸着也就散了。
而且前面三个儿子经过那事情后，跟自己这个亲娘起了隔阂，再生一个，她细细的养着，肯定跟自己贴心，将来老了也有依靠。
更何况，如今家里发达了，等到时候分家，大房这里多一个儿子，肯定能多分一分家当。
这么想着，林氏也就主动了些。
可是林氏越主动，王永富就越膈应避让。
她本来就心急，加上老三回来带了个妖妖乔乔的妾，她就更担心了，这老三都纳了妾，以后等老王家日子越来越好过，王永富要是想纳个妾进来……
所以林氏看孙氏真是如同眼中钉，肉中刺，比江氏还恨孙氏些。
此刻看到的，听到的，都让她又惊又慌。
只是，她如今已经离不开王永富了，离不开王家了。
这么一想，只将满腔的愤怒朝着孙氏发泄，半句不提王永富的错了。
“听到没有？我男人说没有！肯定是你这个贱人，一日没男人就受不了的荡妇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个贱人——”
“大嫂，你在干啥？”院子里传来一声断喝。
三人回头，看到王永贵和王永平两兄弟目瞪口呆的看着。
王永贵手里还提着一包草药，此刻也掉在了地上。
原来王永贵去隔壁村找老刘大夫。
老刘大夫家里也有两亩地，也正忙着秋收呢。
听王永贵说了伤情，这秋收时节，这种伤势常见，老刘大夫也就包了一包草药，又给了一盒药膏。
王永贵本就图便宜啊，这两样药便宜，才几十个大钱，又省了出诊费。
剩下的银子不都落在自己口袋里了？
提溜着草药，慢悠悠的往家走，路口还遇到了自家老四，拄着王老柱给他做的拐杖，也不知道在干啥。
忙走过去，扶住王永平：“老四，你不在家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脚还没好，乱跑啥呀？”
王永平一脸郁闷：“我这不是瞅着好像老有人往我们家瞧，就过来看看么。谁知道鬼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王永贵拍拍王永平的肩：“如今这村里人都下地干活去了，能有啥人啊？”
两兄弟勾肩搭背的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里面闹腾得很。
这一进来，看到林氏正骑在孙氏身上甩耳光呢。
王永富扎着手站在一边。
王永贵就不高兴了，喊了一声后，几步上前，一把推开林氏，将孙氏给拎起来。
一看，哎呦喂，孙氏可遭了大罪了。
两边脸都肿了，头发被扯掉了，腿上的药也被蹭掉了，一番挣扎，那血都湿透了裤子，地上被蹭得一滩的血。
看到王永贵，孙氏如同看到了救星，一头栽在王永贵的怀里，就哭起来：“三郎啊，你可回来啦！你再不回来，阿福就要被冤枉死了啊！”
王永贵这人有些混不吝，加上如今刚得了孙阿福的银子，那心自然就往孙氏这边偏了。
眼睛一瞪林氏：“大嫂，我王老三的妾，啥时候也轮得到你来教训？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我没好意思说你，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还有脸教训阿福？”
这话另有所指。
林氏有心病，知道王永贵这是指她背叛过当家的，主动合离过的人，没有资格。
顿时又气又急：“老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妾干了啥事？你还护着她？要不是我回来的巧，你这个妾都要勾搭着你大哥上床了！”
王永富脸色一变：“你胡说啥，没有的事！明明是孙氏一听，脸色一变，哀哀的就哭嚎起来：”三郎啊！妾冤枉啊！你走了后，我在院子里撩起裤腿看伤势，结果大哥就回来。看到院子里就我一个人，就对我动了歹心。
对我动手动脚的，说从第一天看到我到王家，就看上我了，只可惜家里母老虎看得紧，他没找到下手的好时机。今儿个一看没人，拖着我就进了屋，在我身上乱摸，还说我是王家的妾，三郎睡得，他也睡得！
我是三郎的人，哪里肯从？可他力气大，我也挡不住啊！三郎，你看，大哥把我衣裳都扯开了，大嫂就进来了。
问也不问，就说我勾引大哥，将我打成这样了！三郎，你要给我做主啊！”
王永富本来口舌就笨拙，被孙氏这么唱念做打一番，急眼了。
“你……你胡说，我没有，老三，我没对她动手动脚，是她……她抓我的手主动要我摸…”
孙氏顿时掩面大哭：“三郎，你听，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女人家家的，又受了伤，我还能强迫一个大男人摸我不成？”
王永富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一句话翻来覆去的在嘴里说：“老三，我真的没有…”
孙氏手掌底下的脸带着快意的笑，嘴里还委曲求全：“三郎，我知道，我就是一个妾，他是你大哥！不能为了我伤了你们兄弟间的和气！这都怪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耳刮子就甩到了孙氏的脸上。
王永贵打完，还甩甩手：“不怪你怪谁？不就被我大哥摸了一把么？是掉块肉了，还是破了皮了？哭天喊地的做啥？还以为你是贞洁烈妇啊？喊这么响，是要把外人都招来，看我们王家的笑话是吧？”

第三百八十章 我来收拾
孙氏被打懵了，看着王永贵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男人吗？哪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女人被人占便宜了，戴了绿帽子，不跟祖坟被刨了一样？
可王永贵他居然怪自己？
就连王永富也傻了，他本就解释不清，还以为要跟老三两兄弟要为这个生了罅隙呢。
可老三这么一手，倒让他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也冷静了下来，就要开口解释。
孙氏一见不妙，眉头一皱，捂着脸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面冲：“三郎，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大哥给你戴绿帽子，你居然怪我？你这是嫌弃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一边哭，一边往外面跑。
她这动作快，王老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冲出了屋子。
门口只有一个王永平，看到孙氏冲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让孙氏顺利的冲出了屋子，就往院子门外跑。
刚到院门口，孙氏一喜，只要跑出去……
就看到院门口闪出两个人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王永富和王永贵已经追了出来，林氏也忙赶出来，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孙氏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只喊不活了。
王永富惴惴不安的看着沉着脸的王永珠：“小妹，你看该怎么办？”
王永珠冷笑一声，冲宋重锦：“让她别哭了，听得头疼。”
宋重锦捡起一块小石子，手指一弹，也不知道弹在了孙氏身上哪个穴位了，孙氏立刻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仅孙氏一脸惊恐，王家人也都变了脸色。
“不知道家丑不外扬吗？还闹腾得这般动静？去，找根绳子来，将孙氏捆着，先丢到她房里。等晚上爹娘回来，看怎么处理！”王永珠吩咐。
王永富此刻哪里还敢再挨着孙氏的身，忙避嫌闪到一边。
还是林氏，寻来一根绳子，将孙氏狠狠的捆了，丢到她的屋里去了。
孙氏不哭不喊了，院子里的气氛沉默的尴尬。
王永珠进自己屋一看，一片狼藉，地上又是血，又是药糊糊，看上去就恶心。
皱着眉头出来，见大家还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心情十分的不痛快：“还看着做什么？还不下地干活去？”
王永富和王永贵还有林氏立刻作鸟兽散，撒腿就往地里跑。
留下王永平，摸摸后脑勺：“我……我去门口…”拄着拐杖，飞快的溜了出去。
宋重锦难得看到王永珠这生气的模样，倒觉得十分新奇：“怎么了？”
王永珠气呼呼的道：“我屋子都被他们弄脏了——”
宋重锦还从来没经过王永珠的闺房，此刻一听，心下一动，脸上很镇定的上前，走进王永珠的屋里，一看，也皱了皱眉头。
“这些太脏，我来收拾，你去做饭吧！”宋重锦将跟进来的王永珠给推了出去。
王永珠本来也有轻微的洁癖，看到那些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有人主动要求收拾，那再好不过。
也不推辞，将马车上的东西给卸下来，拿到厨房收拾。
还没收拾多大一会，张婆子就心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在门口问过王永平后，直奔灶屋而去，一看王永珠正在准备做饭，忙上手接了过来：“闺女，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气着了？快歇歇，娘来做！”说着就将王永珠手头的活给抢下来了。
“娘，你咋回来了？”王永珠一愣。
张婆子听到这里，就来气。
王永富两兄弟和林氏一起到地头，那脸上气色就不对，张婆子多精明的人啊，知道肯定有啥事。
把林氏给揪过来就问。
林氏如今心里没底啊，这事情闹成这样，最主要的是把小姑子给气到了。
以前小姑子不管怎么样，都笑眯眯的，这回小姑子脸色都变了，林氏觉得天都要塌了。
被张婆子一问，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张婆子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就是前后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
尤其是听说老闺女脸色不好，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也没心思继续在田里了，匆匆拔腿就往家里赶。
回来见闺女正在灶屋忙活，脸上倒不见恼色啊？也就放下心来。
“我听老大家的说你好像被气着了，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咋就你一个人？重锦呢？他回家去了？”张婆子问道。
“没有，在给我收拾屋子呢。”王永珠回答。
“啥？”张婆子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屋子被滚了一地的血，还有药糊糊，看着恶心。宋重锦给我收拾去了。”王永珠非常淡定的解释。
张婆子脸上的表情一时非常的精彩。
她不知道是该说自己闺女心大，还是该说宋家小子，真的是栽自己闺女手上了？
活这么大岁数了，她也没见过哪个男人上赶着给女人收拾屋子的。
不过，既然这占便宜的是自己闺女，那就正常了。
张婆子这么一想，也淡定了。
还饶有兴致的跑到王永珠的门前特意去看了看，果然，宋重锦正拿着铁锹，将地上那一层沾了血迹和药糊糊的土给铲掉。
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婆子来看的动静不小，宋重锦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毕竟是永珠的闺房，虽然他有理由，可也怕张婆子对自己印象又不好了。
因此紧张的也没说话。
张婆子看了一眼，就回灶屋帮忙了。
宋重锦才放松下来。
小心的打量着王永珠的屋子，和别人家闺女的屋子差不多，收拾得挺干净的。
宋重锦以为会闻到书上说的，所谓的女儿香，不是都叫香闺么？
结果，只闻到了一股药味合着血腥味，那土虽然铲走了，可气味还没散去，煞是难闻。
宋重锦忙将窗子打开透气，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指头尖大的黑色丸子来，轻轻的捏开。
屋子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浓郁的乳香味道，将屋子里的难闻的味道给遮盖了过去。
没一会，这股子乳香味道又散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凉意，带着草木之气，十分好闻。

第三百八十一章 翻墙
宋重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环顾一下王永珠的屋子，看到炕上枕头边，放着一把木梳。
忍不住走进，拿起木梳来。
木梳上还有几根长发，晃晃悠悠的，晃得宋重锦的眼神一动。
外面传来人声，宋重锦手一动，将梳子很快放回了原位，快步走了出去。
原来是王老柱，他也看到了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妇不对劲，加上老婆子一听林氏说了些什么后，拔脚就往家里跑。
担心家里出了事，将老大叫过去一问，顿时跌脚。
恨铁不成钢，又担心老婆子这脾气，听说是在老闺女屋里闹得，那还不得闹翻天啊。
这种丑事，各家都只有捂着的，生怕传出去坏了自家的名声。
因此，他越想越不放心，也跟着前后脚回了家。
回家一看，家里静悄悄的，又问了老四几句，才略微放下心来。
张婆子见王老柱回来，哪里不知道他担心啥。
这老头子，在他眼里，王家的名声最重要。
懒得搭理他。
倒是王老柱凑上去，说了几句，家和万事兴，别为了个女人，闹得外面都知道了的话。
一面又问王永珠，打算怎么处理孙氏。
王永珠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关着孙氏的房间，故意气呼呼的道：“怎么处理？做出这种事情来，先关在屋里，饿她两天再说！这几天家里忙着抢秋，哪里有空管他们这些破事？反正关在咱们家也跑不了，只每天给她水，别渴死就行！等秋收完了，把她给卖到大山里头去。”
王老柱觉得王永珠这安排不错，也就没吱声。
小屋里的孙氏，听到王永珠这安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也不知道被宋重锦给怎么着了，不管她如何用力，都喊不出一点声音来。
如今手脚都被绑着，要是真的如王永珠安排的，被饿几天，到时候卖到大山里……
想想就可怕！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王家了！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除了王永贵。
简直不掩饰他的高兴，孙氏如何处理，他更没意见。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孙氏藏私房的位置，那可是一叠银票啊。
等到晚上，大家都睡着了，他就摸进去，把那银票给偷出来……
越想心里越美，要不是现在全家气氛不好，他只能硬憋着，不然都能笑出声来。
几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大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左看看，右看看，虽然吃着肉，可也不敢露出高兴的样子来。
张婆子看着自家老三那得意的样子，真的是没眼睛看。
再看看老大王永富，苦着脸，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的妾被老三给偷了呢。
江氏下午也听说了，林氏告诉她的，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话里话外就说江氏没用，不说自己的男人管不住，连妾都管不住，让个妾来偷大伯哥……
江氏性子再软糯，被林氏这夹枪带棒的教训了半天，最后还带上了几个孩子，再好的性子也火了。
“我是不如大嫂会管男人，可咋那孙氏不勾引四弟去？”一句话，噎得林氏脸红脖子粗，气呼呼的走了。
宋重锦见王家气氛不对，吃完饭，就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大家也没虚留。
等宋重锦一走，王老柱的烟袋锅就敲在了王永富和王永贵的肩膀上：“没用的东西，闹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来！王家几辈子的老脸都要被你们丢干净了！”
王永富老实受着不敢还嘴，心里冤屈的不行。
王永贵嬉皮笑脸的：“有什么丢脸的？如今咱们家的日子，给大哥纳个妾也使得，买个妾回来，不担心妾闹着要合离归家不是？”
林氏一听，脸都白了。
金斗和金壶的脸色也变了。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都发飘是吧？钱没挣着两个，妾倒是都想买几个是吧？要不要给你爹也买两个？顺便给你生几个小娘养的弟弟妹妹？给老娘闭上你的嘴，滚回屋去躺尸去！”张婆子现在是看除了闺女外的哪一个都不顺眼。
这话一出，谁还敢说话，一个个都如同鹌鹑一样，低着头悄悄的洗漱休息不提。
地里抢收太累，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这一沾上炕，就都撑不住了，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王家院子里一片安静。
等到月上中天。
午夜时分，王家院子里传来一声声蛐蛐叫声。
院子外面也一阵蛐蛐鸣叫。
没多大一会，王家院墙上，翻进来一个黑影，身手十分利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黑影借着星光，小心的在每个屋子前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听到了孙氏小屋里，发出了挠门的声音。
停顿了一下，就朝着孙氏的小屋里走去。
到了小屋里，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往里面一推，借着月光看到孙氏一脸的惊喜。
门很快就被关上了，里面悉悉索索的好一阵，然后又没了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三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永贵从三房里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看看院子里没人，几步走到孙氏的小屋前，压低了声音：“阿福～阿福，你睡了没有？”
孙氏的小屋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王永贵又低声问了两句，还是没反应。
这才小心翼翼地想要推开孙氏的门，结果发现门居然推不开？
王永贵又使了两分力气，发现还是推不开后，手一顿，想了想，才低声道：“阿福，我知道你今儿个是生我的气了，我不该那么说你，还打了你！可是你也不想想，当时那情况，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去揍我大哥吧？他身体才好，万一揍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
“你一贯最听话，最替三郎着想的，怎么今儿倒闹起脾气来了？你放心，这事有三郎在呢，你且忍耐几天，等大家气消下去了，我再给你求求情，这事就过去了啊！”
里面还是没动静，门也被抵得紧紧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下药
又推了几下没推开，王永贵也恼了：“我说阿福，差不多就行了！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在荆县那么多男人都占得便宜，都摸得，怎么我大哥摸一下就不行？你还当你是金枝玉叶呢？我呸！不过就是个跟不知道多少男人不清不楚的寡妇，还想拿我王老三的乔是吧？”
“往日里给你两份面子呢，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劳资不嫌弃你跟过那么多男人，把你带回家，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咋滴？莫非想翻天不成？”
“老老实实的快把门开开，不然，别怪我王老三真狠心了，就把你卖到那大山里，给那娶不起婆娘的山里汉子当婆娘去！”
这话一说，再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永贵埋头就往里冲，一抬眼，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黑影。
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一阵剧痛，昏死过去。
孙氏手里拿着门闩，眼里冒着恶狠狠的光，见王永贵倒地不起来，心里还憋着气，又往王永贵身上踢了几脚。
那个黑影拦住了她：“算了，跟这些乡下汉子计较什么？咱们拿到东西就快走，田老板在村口等着咱们呢。”
孙氏气哼哼的丢下门闩，又去摸自己的梳妆匣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这些东西干嘛？要多少，田老板都补给你！”那黑影十分不耐烦，警惕的看着外面。
“你知道什么——”孙氏从里面把银票都拿出来收好，又在匣子最下面的隔层里，翻出一个纸包来。
“把这个倒到井里去。”孙氏将纸包往那黑影一塞。
“这是什么？”黑影问。
“耗子药！”孙氏冷笑。
“这可不行，田老板说了，只要方子，没说要人命啊！”黑影一听，忙将那纸包丢给孙氏。
孙氏眼睛一眨，“我说气话呢，你看不出来啊！这是巴豆粉！这些天我可被这家人给折磨惨了，这都要走了，我放点巴豆粉，让他们家人拉拉肚子，也算出我一口恶气。”
那黑影半信半疑：“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走吧，不要节外生枝！”
孙氏气呼呼的将门一拉开：“你不去，我自己去——”
门外，王永珠站在门口：“要去做什么？投毒？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说着，一把抓过孙氏，将她的胳膊反剪捏住，将她按压在地上。
那黑影见势不妙，一把推开门，脚尖一点，就要往外面跑。
结果人还在半空中，脚踝一痛，整个人就跌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王家各房的灯陆续点燃了，门吱呀打开，将院子里照亮。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孙氏，还有明明回家了，此刻又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的宋重锦和他手上提溜着的陌生男子。
大家都懵了。
宋重锦将那男子和孙氏依次给点了穴，冲王永珠点点头，打了一声呼哨。
没一会，远远的，在村口方向，就有呼哨声回应。
宋重锦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有王永珠叮嘱过，心中有数，见人都抓到了，看看天色：“都到屋里来说吧。”
一群人呼啦啦的涌进了上房，被孙氏砸晕过去的王永贵也被金斗两兄弟给抬了进去。
孙氏和那个陌生男人，被甩在地上。
孙氏惊恐的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哆嗦着往那个男人身上靠。
“这是怎么回事？老三要不要紧？”王老柱看老三躺在那里，后脑勺破了个口，血流了一脖子，顿时慌了神。
江氏和三房的孩子，看到王永贵昏死在哪里，也慌了神。
只知道抱着王永贵哭了。
王永珠冷笑：“这得问三哥这位爱妾啊，人家亲手打的，打晕后还踢了好几脚呢。”
江氏听到这话，一愣，抱着王永贵的手就松了一松，好像连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王老柱一听，眉头一皱：“说吧，孙氏，这个男人是谁？为啥大半夜的出现在我们王家，还打晕了我家老三？”
说到这里，王老柱忽然想起王永贵当初说的那话，说什么来着？孙氏是为了闺女的染方来的，莫非？
王老柱的神色凝重了：“好你个孙氏，都卖与我王家了，居然还勾结外人，打伤自己的男人，偷盗主家的财物！明儿个一早，我们就去告官！”
那男人听到说要去告官，忍不住抖了抖。
孙氏一脸惊恐，抓紧身边的男人，带着哭腔哀求：“老太爷，老太太，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在王家的日子太苦了，我熬不下去了，所以偷偷的托人，给我以前的旧相好带了口信，让他来把我悄悄的接走！没想到，碰到三郎晚上到我屋里去了，我们怕人发现才不得已打晕三郎的！我们没有偷盗财物，真的，不信可以搜身的！”
说着手底下狠狠的掐了一把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抖了抖身体，也忙求饶：“都是我们的错，求你们饶了我们这一遭…”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将那纸包药送到孙氏面前：“那这包药呢？”
孙氏瞳孔一缩，咬牙道：“这……这是一包泻药……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这段日子过得不好，心里憋屈，走之前就想出口气……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姑娘，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泻药啊！那你就吃了吧！你要是吃下去没事，我就放你们走！”王永珠将药包丢到孙氏的面前。
孙氏身子忍不住往后一缩。
当下谁还不明白？
张婆子出了一身的冷汗，谁能知道孙氏这婆娘，这般心狠手辣，不过是挫磨她几日，走之前居然要下药闹死自己一家？
越想越怕，越想越气，这要不是闺女机警，只怕明儿个一早，全家人都要去做糊涂鬼了！
张婆子上去就是两耳光：“好你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居然要害我一家人的性命！珠儿，把这小贱人，还有他的奸夫一起打断了腿，男的卖到西边煤窑里去，女的卖到山里去！”

第三百八十三章 报官
孙氏和那男人一听，交换了一个视线。
这要是送去报官，他们还真不怎么害怕，后面对田老板肯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给弄出来。
可这要是给卖到煤窑里去了，山里去了，那就真的没得救了。
孙氏心里发慌，一咬牙：“姑娘，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我全部的家当银子都赔给姑娘，足足一百两，求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两人，好不好？”
“一百两？好——”一个声音喜滋滋的传来。
众人回头，看向悠悠刚醒转来的王永贵，他醒来就听说孙氏要赔一百两银子，啥都没想，就想答应。
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扇回去了：“给老娘闭嘴！你知道什么，你就好好好？人家要下毒害你全家，要不是你妹子防着这贱人，只怕明儿一早，我们全家都要到地下去见面了！都是你个孽障召回来的祸害，你个眼瞎心瞎的王八羔子，一家子都差点被你害死了！你还就听到银子就好？银子是你亲爹啊？”
王永贵被打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听明白了，不置信的看着孙氏。
“不可能啊！阿福她怎么会这样？她…”想辩解两句，看到孙氏旁边的男人，再回想起自己被打晕前段一幕，摸摸后脑勺，一手的血。
顿时转了脸色：“孙氏，你——”
孙氏知道，眼前唯有王永贵这个突破口了，忙挤出两滴眼泪来：“三郎，我知道我错了！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放我们这一码吧？我全部的家当有一百两，还有一些首饰什么的也值些钱，这些我都不要了…”
王永珠听不下去了，孙氏这女人，简直是无缝不钻，脸皮又厚，都被抓现行了，还不死心。
本来是想看孙氏承认自己的错，将幕后之人交代出来的。
她安排好了一切，就为了等那一刻。
可看到孙氏还死不认帐，王永贵还蠢蠢欲动的样子，又觉得其实没什么意思。
孙氏承认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证据都在，她也懒得在看这一场闹剧了。
当下打断了孙氏的话：“不用说了，你来我们家的目的，我早就知道了，不就是冲着我手里的染方来的。”
就这一句话，孙氏本来肚里还有千百种说辞，一下子都卡住了。
“很意外是吧？很清楚的告诉你，你的目的从最开始就被我三哥看透了，他不过是贪图你的银子和美色，才将你带回来的。我们当时给过你机会了，只要你那个时候离开，一切就当没发生一样。”
“可是你寻死觅活的非要留下来，所有后面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吗？你在后院干活的时候，挖了一个洞，往外面传递消息。”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进我们七里墩第二天，七里墩就来了一个据说是本村一户人家多年不曾走动的亲戚。就是你旁边这位吧？”
王永珠看向孙氏旁边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一
到七里墩居然就被人盯上了，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王永珠没有辜负他这个预感：“昨天，你下地干活，在回家的路上，和他碰巧遇到，确定了今天动手。所以我才说要出门，给你们动手的时间。”
“你的这个同伙在外面故意弄出动静来，引开了我四哥，你就进了我的房间。没想到我大哥回来了，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出勾引我大哥的样子来，想离间我大哥和大嫂的感情，也离间我大哥和三哥的兄弟情。”
“却没想到，我三哥没跟我大哥翻脸，还打了你一顿。你当时一定又恨又怕吧！害怕我大哥说出你在我房里翻找东西的事情，打算冲出去，却被我们拦住了。”
“你当时在屋里听到的，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果然你没沉住气，让你的同伙晚上来把你救出去。现在明白了吧？孙娘子？”
孙氏和那个男人一下子瘫软在地。
没想到，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甚至是特意引他们上钩的！
王永珠说完这一切，王家人都懵了，没想到，这个孙氏居然是这种来历，而这一切都在王永珠的掌控下？
王老柱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小闺女，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这般不动声色，瞒着家里的人，就布下这陷阱，将孙氏和同伙给一网打尽了。
这要是，这份心计，用在自家人身上……
他不敢往深了想去，只低着头吧嗒抽着烟。
“那现在怎么办？”王永贵有心理准备，吞了吞口水，问自己这个妹子。
王永珠一笑：“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人家，怎么会做出那种随便就买卖人口的事情呢？像孙娘子这种，卖给我们家为妾，勾结外人，妄图偷盗主家财物，又打伤男主家的恶行，自然要报官啊！”
王老柱嘴角动了动，又沉默了。
还是张婆子不服气：“珠儿啊，这可太便宜这个贱人了！老三被打伤了，她得付医疗费吧？她方才不是说要赔一百两银子吗？让她把银子拿来！还有这个贱人的同伙，穿得人模狗样的，不做好事！把他衣服扒了，身上搜搜，看有没有银子，祸害了咱们，想不出点血？”
说到这个，王永贵最支持不过了，不顾头上还在流血，挣扎着跑到孙氏的屋里，把那首饰匣子给找出来，砸了个稀巴烂。
却发现，那银票一张都没了。
立刻急眼了：“那银票肯定在那个贱人身上。”说着上前就要扒孙氏的衣服。
还是张婆子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开了王永贵，让林氏把孙氏拖到一边去，给细细的搜身。
林氏深恨孙氏，此刻有这个机会，求之不得。
恶狠狠的将孙氏给扯到一边，一边借着搜身的机会，一边在孙氏身上狠狠的掐着。
孙氏倒抽了一口凉气，知道此刻就是哭喊，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被人笑话。
倒是咬牙忍住了，身上被林氏掐得没一块好肉，愣是没吭一声。
第二更

第三百八十四章 算算这笔帐
林氏手脚也快，在孙氏的腰带里找到了那银票，忙递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接过银票，王永贵就忍不住凑上来，眼珠子都不动了。
张婆子看王永贵一眼，一下子就将银票给揣到了怀里。
等到搜身完毕，王永珠才对着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宋重锦道：“那就麻烦宋大哥，陪我一起将这个两个人送去见官？”
宋重锦摇摇头：“这事你一个姑娘家去不合适——”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王老柱一眼。
王老柱烟袋锅在脚底上磕了两下，站起来：“重锦说得对，这事姑娘家不方便出面！得我出面才合适！我跟重锦去一趟！”
王永珠自然不会多说，跟张婆子耳语了几句，张婆子将那银票抽出几张来递给了王老柱：“去见官少不得银子，拿着！”
不仅王永贵看得心疼，就连林氏都心疼，这银票还没捂热呢，就又要出去了。
见官这么麻烦，还不如买到山里去呢。
不过两人都不敢说话，只看着宋重锦将那男人提着往外走，留下孙氏。
眼珠子一转，上去攥住孙氏的头发就往外拖，手碰到一根硬硬的，低头一看，孙氏头上还插着一根铜簪子。
林氏伸手就要去拔那铜簪子：“贱人，也配带这个？”
孙氏眼底掠过一抹焦急，想要伸手去抢，手抬了一半，又放下。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拦了一下：“算了，一根铜簪子，给她留着吧，不然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怎么虐待她了呢。”
林氏不甘不愿的将簪子插了回去，手下一使劲，那簪子擦破了孙氏的头皮。
孙氏不仅不觉得疼，反而心中狂喜，努力控制住自己，低着头不敢出声。
马车早就被金壶他们给架好，赶到门口了。
孙氏和那男人被捆在了一根绳子上，被丢在马车上，如今马车光秃秃的，车厢被拆掉了。
因为敢时间，也来不及装上。
王老柱坐在前面车辕上，王永珠送出来，低声嘱咐了几句宋重锦。
宋重锦笑笑：“你放心！”
说着，翻身上车，扬起马鞭，马车驶入了黑暗中。
王家人心情复杂的回到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还是金盘问了一句：“是不是以后，家里就没有那个妾了？”
王永珠一笑，摸摸金盘的头：“是的，那个妾以后都不会到咱们家来了！以后咱们家，谁要喊着要纳妾，或者谁要是上赶着当咱们家地妾，金盘记住了，拿刀直接砍出去！”
金盘小心的看看王永贵：“那要是我爹还要纳妾呢？”
王永珠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贵，笑得王永贵腿一软：“那就把你爹也砍出去，让你娘给你们换个新爹！”
金罐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
金盘和金勺还有金花也笑开了。
王永贵苦着脸，看着自己的妹子，知道妹子这是在警告自己。
耷拉着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才想起，蹭到张婆子身边：“娘，你看我受伤了，头晕眼花腿抽筋，浑身没力气，明天肯定起不来床，明儿个的秋收，我可不可以…”
张婆子冷笑：“你招回来孙氏那个害人精的事情，老娘这会子反正走了困，睡不着了，来，老娘好好跟你算算这笔帐…”
说着扯起王永贵的耳朵，就往上房走。
没一会，上房就传来王永贵的求饶声：“娘，我错了，饶了我吧！我明儿起大早就下地干活还不行吗？”
……
王家人经过孙氏这事，谁还睡得着？
都胡乱眯了一小会，天色就快亮了。
孙氏一走，江氏心口的大石头也搬走了，人也多了点活泛气。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早早的就到灶屋忙活早饭，也算是报答小姑子赶走了孙氏的恩情。
吃了早饭，一家子就又要下地干活了。
虽然少了王老柱和宋重锦，王家的稻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王永珠的那五亩多的地还没收割。
张婆子估计一上午就能将王家的地收割完，下午就去王永珠的地里，明天再忙上一天，就差不多了。
不说别的，王家今年运气也怪。
家里几个重劳力都病的病，伤得伤，大家背地里都成议论过，只怕王家今年秋收要闹饥荒，人手不够，保不定要拖在最后，等大家都收完了，看他们家是不是出钱请人收割。
没曾想，人家买了马车回来，就省了一半的事，加上老四虽然伤了，可老三回来了呀？还有那宋家的后生，白天黑夜的恨不得长在王家了。
这大部分人家的地才收了一半，王家的地都要收尾了。
旁边的人看了，谁心里不羡慕啊？
不说别的，就羡慕王家这运道。
尤其是先前想占便宜白使唤王家马车的那家婆娘，嘴巴最碎不过。
眼看着王家都要收完了，而且他家是前面有人割，后面就有人把稻子捆起来，再后面几个孩子排成排的将漏掉的谷穗给捡起来。
这一套流程走完，王家地里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自家，心头那个火起。
也不怨自家不会安排，倒是借着中午回去做饭的功夫，特意绕到了宋家，刚好看到宋母提着篮子，一副匆匆忙忙要出门的样子。
小跑两步赶上去：“哎呦，这不是春花婶子吗？这大中午的是要去哪里啊？”
宋母不好意思的冲那婆子一笑，将手里的篮子往身子后面藏：“是红花她娘啊，你这是回来做饭？”
避而不答那婆娘的话。
那婆娘越发的生了疑惑，嘴里说着闲话，趁着宋母不注意，上前一步，解开盖在篮子上的白布，露出一篮子的馍馍来，还有一大碗薰肉，香喷喷的，闻着就流口水。
那婆娘明知道这宋母肯定是送去给娘家的，还装不知道，故意的问：“哎呦，这么大一篮子的馍馍，春花婶子啊，你这是要送给谁家啊？这可得不少粮食吧？你们家就你跟重锦兄弟两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宋母脸上讪讪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只陪笑不做声。
第三更

第三百八十五章 强身健体术
婆娘想起张婆子那天把自己说得抬不起头来的样子，心思一动，本来在嘴边要嘲笑宋母一心只贴娘家的话就咽下去了。
转而笑眯眯的拉着宋母的手：“哎呦，看我都糊涂了，你这一定是送到老王家去的吧？你们两家的好事是不是近了？我看重锦兄弟这几天都在老王家帮忙，这可是女婿该干的活！我说春花婶子啊，还是你聪明啊，重锦兄弟给王家干活，你这当婆婆的给亲家做饭送去！真是亲如一家啊！”
宋母的脸色一变，她虽然性子软，没啥主见，可不傻。
这红花她娘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她还说这几天正好趁着宋重锦白日不在家，把前些日子，宋重锦屋子没锁上的时候，自己偷偷的拿出来的粮食给做了，往娘家送去。
如今秋收，娘家爹娘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让她十分心疼。
她身子弱，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做点好吃的，给娘家爹娘和哥嫂侄子们补补身子，还是可以的。
本来还暗自庆幸呢。
这一听，原来自己那儿子，居然跑到王家去帮忙去了！
宋母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胡乱的应付了两句那婆娘，就埋头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那碎嘴的婆娘看着宋母去的方向，正是宋家的地里，露出一丝冷笑来。
王永珠解决了孙氏和她的同伙，心情大好。
虽然那个间谍任务的最后还没提示任务完成，可想必也没多久就有最后的结果了。
王永珠这才有心情一边做饭，一边跟小田田聊天。
小田田系统十分的憋屈：“宿主，你不让本系统升级，就是为了让本系统开着那监控和扫描功能？你早说啊，我这2.0版本后已经可以在升级的时候，还保留一部分功能啊！”
简直是太亏了！就为了让自己实时监控和扫描孙氏，白白耽误了几天的时间啊！
王永珠很淡定：“有什么好着急的，积分又不会跑？你这次升级的时候，我的储物箱存取功能会不会受到限制？”
小田田表示不会。
王永珠又在商城开始寻找，看了宋重锦会功夫，力气比不过自己，可是人家用巧劲和点穴就能制住自己。
孙氏的那个同伙，身上也有点功夫。
这让王永珠有了一种危机感，自己这身的力气，遇到普通人还好说，要是遇到那些所谓的江湖中人，只怕就要歇菜了。
所以，当务之急，得找找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来个几本，先练练。
以前世界学的跆拳道啥啥的，感觉在宋重锦面前啥用都没有。
小田田很无语：“本系统里没有你所谓的武功秘籍，不过倒是有强身健体术，宿主可以考虑。”
强身健体术？听这个名字，感觉像是以前的广播体操？
王永珠不太满意，“身为一个高科技位面系统，你们居然连武功秘籍都没有，好意思吗？”
小田田系统被噎得跳脚：“宿主，强身健体术是我们这个位面，男女老少都要学习的基本的一种体术。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目前，本系统里只有初级教程。这种体术，经过本位面无数前辈无数次的改良，才形成了固定的动作。”
“在我们那个位面，B级体质，只能练习初级，A级体质才可以练习中级。知道初级是什么水平吗？武力值相当于宿主现在位面的，恩，你的情缘那个水准。请问宿主，你还嫌弃吗？”
王永珠眼睛一亮，那肯定不嫌弃啊。
“小田田，来一份这个初级教程。”王永珠十分的豪爽。
“好的，强身健体术初级教程一份，兑换积分100，请问宿主确定购买吗？”
真贵啊！王永珠小心疼了一把，点点头。
脑海中的物品栏里就多了一样东西，点开一看，旁边备注：强身健体术教程：适合B级以下体质和幼童练习。
王永珠……
“小田田，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
在小田田解释半天，在他们位面，幼童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了这个位面，才让王永珠释怀。
看看系统面板：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967分，
然后才慢吞吞的开口：“小田田系统，你可以升级了。”
小田田系统生怕王永珠反悔，嗖嗖的将积分给加了上去。
很快，系统面板就变成：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67分，
小田田职业化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将本系统提升到4.0版本，系统即将进入升级，宿主有六份任务完成奖励待领取，请宿主选取领取方式，在本系统升级完毕后，会予以发放。”
“合并领取吧！”王永珠思考了一下，上次合并两个奖励就领取了一个储物箱。
这次六份奖励，不知道会开出什么奖励来，很是期待啊。
“好的！本系统即将进入升级模式，请宿主耐心等待…”
然后小田田的声音就消失了。
王永珠叹口气，这正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就回到贫困线。
正好午饭也做好了，王永珠收拾收拾，下地送饭去。
刚到地头，王家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了，大家都在帮忙把稻谷捆起来，等马车回来就往家里运。
看到王永珠把饭送到，也就收拾收拾上来准备吃饭。
午饭做得很简单，烙饼配着肉末咸菜，又咸又酸又开胃。
最后，一人一碗绿豆汤，解解暑气。
王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刚放下碗筷，就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来。
王永贵嘴里叼着根草，看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娘，我咋觉得这些人是朝我们家来的？”
张婆子一听，眯缝着眼睛一看，一拍大腿：“这不是宋重锦那不着调的娘和宋家那一家子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很淡定：“看我做啥？又不是我喊他们来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寻衅
没一会，那群人就冲到了王家低头。
这个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大家都吃了饭，找片树荫歇息歇息，等太阳没那么烈了好再下地干活。
看到宋家这一群人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样子，谁还睡得着？都一骨碌爬起来，看向这边。
有那距离远一点的，也跟在宋家屁股后面往这里赶。
打头阵的，就是宋春花的姐姐，宋春叶，双手叉腰，冲到王家人面前，一双眼睛四处看了一下，没发现宋重锦的人。
眼睛一翻：“我们家重锦呢？叫他出来！我这个姨妈的倒要好好问问他，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还是被哪个害人精给挑唆的？这个时候不去外家帮忙，跑到这退了亲的姑娘家是几个意思？”
张婆子一口浓痰给啐了过去：“放你娘的屁！宋春叶，你在老娘面前装什么大头蒜？你是个什么东西？要找宋重锦去你们宋家找去，跑到我王家闹什么闹？”
“老娘我倒是想问问，就算宋重锦给外家帮忙，你这个出嫁的姨妈算个屁啊？也轮得到你在这里吆三喝四的？”
宋春叶被噎了一下，不过立刻反应过来：“我是他姨妈，怎么不能说？”
“人家亲娘都没说话，你一个姨妈跳出来，也不臊得慌？”张婆子白眼一罚…
宋春叶的亲娘，宋家的老太太，颤巍巍的跳出来：“我说王老柱家的，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这说不说得着，也是我们宋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你们宋家的事，跑到我们王家的地头来闹，是觉得我们王家好欺负是吧？”张婆子手一挥，早就见势不妙，跑到旁边将镰刀握在手里的王永富、王永贵还有林氏、金壶他们齐刷刷的站在了张婆子身后，虎视眈眈的瞪着宋家人。
宋家人来得匆忙，没带镰刀，虽然人多，可在气焰就被压下去了。
有几个胆子小的，还往后面躲了躲。
宋春叶的爹，宋铁蛋见自家这么大一家子跑过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居然就被张婆子一个女人家给挟持住了。
气恼得瞪一眼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儿子孙子们。
推了推宋春花，让她出面。
宋春花战战兢兢的走出来，没说话，就眼泪两行：“亲家——”
“我呸！你喊谁亲家呢？谁是你亲家？宋春花，老娘早就警告过你了，再没事乱喊，败坏我闺女的名声，看老娘不拿大耳刮子抽你！别以为你每天装个蔫黄小白菜样，再没事就滴两滴猫尿，人家就得让着你！你以为全天下都是你那倒霉儿子啊！”
“你儿子宋重锦那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投生到你肚子里，摊上你这样的娘！他没法子，吃你这一套，老娘可不吃！再哭哭啼啼的不说人话，信不信老娘把你按到沟里喝水去！”
涉及到自己的闺女，张婆子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宋春花被张婆子骂得一愣一愣的，一抹眼泪，细声细气的又开口 ：“张家姐姐，我今儿个来，是听人说了，说重锦这几天都在你们家给你们家干活！你说——”
“是哪个王八蛋，嘴上不积德调三窝四的贱人这么长舌啊？这么热的天，这么忙，自家的地不盯着，盯着别人家？”张婆子一听，炸了。
宋春花被张婆子这么一骂，顺嘴就交代了：“是隔壁红花她娘说的。”
本来凑近了要听个最真实现场的红花她娘，听到这里，脸色一变，拔腿就要走。
被张婆子一把扯住了：“红花他娘，你个贱人！我老王家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打你家孩子了？你伸着你那王八脖子，自家的事情看不着，天天瞅着我老王家做啥？宋家后生来不来我家帮忙干活，关你屁事啊？要得着你急急忙忙的跑到宋春花面前去卖好去？”
红花她娘被喷了一嘴的唾沫星子，臊得脸通红，嘴里还要辩解：“婶子，你听我说，我就是路上碰到春花婶子，看到她提着一筐子馍馍还有熏肉要去送饭，就顺嘴问了一句，以为她是给重锦兄弟送饭呢，结果这就说岔嘴了吗？实不是有意的！”
说完，冲着宋春花：“春花婶子，你好没意思，你也是当娘的，重锦兄弟去哪里你不知道？自己在家做白面馍馍，做熏肉，都送到那宋家去了，也不管你儿子有没有得吃。我看说不定重锦兄弟在家没得饭吃，才到婶子家帮忙的！婶子你说是吧？”
红花她娘嘴巴碎，可是人家心眼活啊，一看这架势，张婆子背后站着六个大人，人手一把镰刀，看着就胆寒！
更不用说张婆子这嘴巴多毒，就说王家如今的家境，以后山货什么的指不定还指望人家呢，可不能得罪。
宋家，宋春花是个不着调的，宋家其他人，好吃懒做有一手，干活打架最怂蛋。
这立场往哪边偏，想都不用想啊！
张婆子一听，算红花他娘识相，手里的劲道就一松。
宋春花听红花他娘这意思，明明是自己儿子不孝顺，这秋收关键时刻不到外家帮忙，跑到王家来上赶着献殷勤不对，怎么就变成了是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好，连饭都不给儿子做，逼得儿子为了吃饭，跑到王家来帮忙？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红花他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宋家的闺女，如今秋收，家里忙，给我娘家送点吃的怎么了？重锦是我的生的，宋家是他的外家，给外家帮忙天经地义的，他要是给外家帮忙，不就能吃上我做的饭了吗？怎么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红花她娘以前只听说过宋春花不着调，很少打交道，只知道她一心贴娘家，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一时惊讶得倒不知道说啥好了。
宋春花见红花她娘不做声了，又要拉着张婆子：“张姐姐啊，你就行行好吧，你看我家重锦给你家也帮了这好几天忙了，也没有白做工的是吧？就算以前我们家对不住你们家，这帮几天忙也够了。”
第五更

第三百八十七章 洗洗你这张臭嘴！
“我知道我家重锦如今喜欢你们家姑娘，你们又不答应婚事，总这么吊着我们家重锦，这不是骗我们家重锦给你们家做白工吗？”
说完，又抹一把眼泪，活生生一副苦主的脸。
“可不是，张春桃，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老王家就是吊着我们家重锦，骗我们家重锦给你们家当不要钱的长工！重锦那孩子年纪小，看不透，可休想瞒过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张春桃，今儿我们就把话放在这里了，重锦给你们家做了多少活，得折算成工钱给我们！还有，快叫重锦出来，你们把他藏哪里去了？亲娘和姥爷姥姥、娘舅都来了，还躲着不见面是啥意思？”
“以前我们家重锦可不是这样的人，又孝顺又听话，有啥好的不往姥爷家送？现在居然秋收都不去姥爷家帮忙，都是被你们王家挑唆的！”
宋家的几个舅妈忙忙的出声帮腔。
张婆子脸都气青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都听不下去了。
“这宋家真不要脸！这哪里是来找儿子的，这就是来讹人要钱的！”
“这一家子都难缠的很，又不要脸，也就只有宋春花那个糊涂虫，自己倒贴着不说，连儿子也不放过。”
“要是不糊涂，能混成现在这样？都混上给贵人生孩子了，还被赶出来了…”
……
王永珠见张婆子气得脸都青了，顿时恼怒起来，上前一步，就要说话，被张婆子死死的拉住了。
“听话，这个场合你不能出面，就站在娘身后。”
王永珠本能轻而易举的挣脱张婆子的手，可看着张婆子那焦急的眼神，她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心中发狠，好个宋家！好个宋母！
张婆子生怕闺女脾气上来，不听劝，要是直面对上了宋家，不管有理没理，不管吵赢了还是吵输了，只怕名声都坏了。
如今她也看出来了，闺女只怕对宋家那小子还放在心里，宋重锦如今也是改了，对自家闺女那真是没得说，两人还没定下来，就比别人家真正的女婿都上心。
要是闺女今儿个说了什么话，让宋春花那个贱人借机发作，只怕将来闺女跟宋家那小子之间，又要起龌龊了。
还好，闺女还是贴心，听了自己的话。
只要闺女没事，张婆子就心安了。
顺顺气，冷笑道：“老娘活了这快五十年，还没见过像你们宋家这么不要脸的！自己的儿子自己管不住，来找老娘要儿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还找老娘要工钱？想得倒美！你们算哪根葱哪根蒜啊？跑到老娘的面前来撒野？老娘以前看在宋家小子的面子，多少话忍着没说，今儿个你们倒找上门来讨骂了！老娘这辈子见过讨饭的，见过讨钱的，还真少见你们这种讨骂讨打的。”
“老娘今儿个不顺了你们心，自己都过不去！不说道说道，还以为老娘怕了你们呢！”
“宋春花，你还要有脸跟老娘说婚事？前些日子，老娘放话出去，要给我闺女招上门女婿，是哪个不要脸的婆娘，舔着脸跑到老娘面前，苦苦哀求，说要将宋重锦卖给我们王家当上门女婿的？”
“你说了些啥？你都忘记了？要不要老娘今天帮你回忆回忆？你说宋重锦年纪大了，家里穷没钱娶媳妇，说我们王家条件好，只要我们肯要你儿子，你就将儿子送给我们家了。还厚着脸皮，说儿子送给我们老王家，以后生死不相干，不过你也要养老活命，让我们王家多出点银子。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张婆子一把拽过宋春花，指着她的鼻子问。
宋春花在众人的眼神下，脸上臊得通红，恨不得钻地缝。
大家谁还不清楚。
纷纷啧啧称奇，没见过这样当娘的，如今这世道，只有卖女儿当童养媳的，那也是人家家里活不下去了，孩子多，要保住家里的男丁，没办法。
可没见过这卖了独生儿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就为了钱的。
尤其是这家还都是这儿子撑着的，不知道给儿子娶个媳妇，安安心心等着抱大孙子？
这婆娘脑子坏了吧？
“你还说，你知道我们王家看不起你们宋家的条件，不过你儿子长得好看，就跟那家里有闺女长得漂亮，就能多要彩礼一样。”
“老娘当时是不是问你，你是不是这么多年吃药吃傻了？把自己亲生儿子卖了，将来如何养老？”
“你咋说的，你说你就搬回娘家，将卖儿子的银子贴补宋家，将来让你几个侄子给你养老？”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对着宋家和宋母就指指点点起来，宋家人虽然不要脸，可被这么多人指着，那也难受啊。
宋母嗫嚅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了句啥。
“老娘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老娘说你有病！你这样脑子不清楚的亲家，我王家高攀不上！是不是还跟你说过了，要是以后再当着老娘的面提婚事，老娘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宋母不说话了。
张婆子说完这话，一把薅住了宋母的头发，拖着就往水沟边走。
宋母捂着头皮，哎呦哎呦的叫着，才把宋家人惊醒，纷纷要上前。
王家人也不是吃素的，齐刷刷的手持镰刀上前，将宋家人拦住了，大有你们敢上前一步，镰刀就往你们身上招呼的架势。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婆子将宋母拖到了水沟边，一把按住宋母的头，就往水沟里按。
按下去几秒钟，再一拽头发，将宋母给拉出来，让宋母喘口气了，再往水沟里按。
嘴里还骂骂咧咧：“宋春花，你既然嘴巴这么贱，想坏老娘闺女的名声，老娘今天就给你好好洗洗你这张臭嘴！”
“你以后还这么臭嘴巴不？”
那水沟里的水，本就是要收割了，从田里排出来的，这几天，要收割，人来人往的，这水沟每天人洗手，洗脚，还有牛在里面洗澡，喝水什么的，看上去脏黄脏黄的。
没两下，宋春花就被呛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看上狼狈之极。
宋家的人过不来，又不敢硬冲，谁都惜命啊，只得虚张声势的喊着：“张春桃，你快住手！要是出了人命，她儿子重锦要是看到了，绝对饶不了你！”
“对，你这是要害我们家春花啊，我要去报官…”
……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宋重锦回来了
也有旁边围观的看不下去了。
“婶子，差不多就行，别真闹出人命来！”
“可不是，不说别的，看在宋家那小子给你们家干活的份上，不能真让人家亲娘出事啊！”
还有人就去劝王永珠：“永珠啊，快劝劝你娘，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跟宋家小子那亲事可就真不成了。”
这是王家族婶，跟王老柱一家关系还不错，就住在王家不远处，宋重锦对王永珠啥样，她都看在眼里。
这眼见张婆子是要下狠手收拾宋春花，别的倒还罢了，又不怕宋家，就是担心这要真把宋春花收拾个好歹来，两家就要结仇不是结亲家了。
王永珠一直看着张婆子的动作，她知道张婆子这是为她正名，出气，不这样闹腾一番，宋母那话传出去，自己本来才好转一点的名声可就完了。
张婆子满心都是为了自己在个闺女打算，自己却为了外人，而伤她的面子和心，自己又不傻，会干出这种事来？
因此纹丝不动，含笑道：“婶子放心，我娘有分寸呢！不会出人命的！”
那位族婶看看王永珠笑微微的样子，有些闹不懂了，这永珠丫头是聪明啊，还是糊涂啊？
换做任何一个丫头，这未来婆婆被自己亲娘按在沟里喝水，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也得上前做势给劝劝啊，不然那男人知道了自己亲娘被这么对待，喜欢的姑娘在旁边干看着，哪个男人受得了？
对于王永珠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如果宋重锦真要跟她在一起，那么宋母的态度和宋家的问题，就应该是宋重锦该去解决的问题，而不是她王永珠要解决的问题。
一个男人，想要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连家里都摆不平，成家干啥？跟亲娘过一辈子好了。
就算是要完成任务，王永珠也没有委屈自己，委屈张婆子去迎合宋家的想法。
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宋重锦到底是如何想的，也好确定她以后的态度和方向。
被按着喝了几口脏水，张婆子感觉到宋母确实差不多了，这才将她甩到水沟边上。
宋母半跪在地上，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脖子上，衣服前襟上也湿透了，好不容易逃脱了张婆子的魔爪，来不及多想，就侧过头吐了起来。
“宋家后生来了！”
“宋重锦回来了！”
……有人小声的喊道。
宋家人一听，立刻觉得有了依靠，一个个气势都硬了起来。
王家人和张婆子自然也听到了，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没啥，可王永富和林氏，还有金斗他们就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自家可是受了宋重锦的大恩德的，可这，背着人家让自己老娘欺负人家老娘，还被抓了个现行，这放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一个个也就气势弱了下来。
王永珠就看着，人群慢慢的分开，宋重锦走过来，半路就被宋家人给拦住了。
“哎呦，重锦啊，你可回来啦！你要再不回来，你娘就要被王家那母女给逼死了啊！”
“重锦啊，快去救救你娘啊，你娘快不行啦！”
“你看看你，都是你个孽障惹得祸，你姓宋，不到宋家帮忙，跑带王家来帮什么忙？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混帐东西，你看看，你娘都被那狐狸精母女给折磨成啥样了？”
宋重锦面无表情，充耳未闻。
走到王家人面前。
冲王永富点点头：“大哥——”
王永富越发的羞愧了，这宋重锦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王家的事情出门去了，这……
顿时老脸一红，叹口气，收起镰刀，让了开去。
宋重锦穿过王家人的镰刀人墙，对上了王永珠。
王永珠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也静静地看着王永珠，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永珠发现，她在宋重锦黝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说不好是生气，还是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不过立刻就稳住了：“你娘在那里。”
还很贴心的给指了路，倒是一句没解释。
宋重锦点点头，朝着宋母走去。
张婆子还在宋母旁边，看到宋重锦，再泼辣，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想要说点啥：“那个，重锦啊，事情——”
“婶子，不用说，我都知道了！”宋重锦打断了张婆子的话。
蹲在了宋母身边：“娘，你没事吧？”
宋母还在抠着喉咙口，一心只想将那喝道肚子里的脏水给吐出来，也顾不上宋重锦。
到是张婆子，有点心虚气短的，一溜小跑的蹭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道：“闺女啊，娘，娘今天没收住，你…”
这看宋重锦这样，只怕今儿这事，要伤着闺女了。
忍不住的，张婆子就觉得对不住闺女，早知道，自己该收着脾气的，因此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愧疚。
王永珠一笑，握住了张婆子的手：“娘，这咋能怪你？宋家都欺负到咱们王家头上来了，咱们还能忍着不成？再说了，您都是为了我！我觉得您刚才的样子老厉害了，将来我也要像您这样厉害，才不会受人欺负呢！”
张婆子眼圈一红，拍了拍闺女的手，不说话了。
一时，大家都看着宋母和宋重锦，此刻的关键就在他们母子俩身上了。
宋母好不容易将肚子里东西都吐光了，只剩下酸水了，才回过神来。
拿袖子一抹嘴角，抬头看到宋重锦，先是一愣，然后就扑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打：“你个逆子！你跑哪里去了？你亲娘被差点按到水沟里淹死啊！你要再迟点回来，就要给你亲娘收拾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宋重锦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宋母拳打脚踢了发泄了好一会。
宋母本就没啥力气，又被按着喝水挣扎耗掉了大半，再呕吐也伤身子，才踢打了一会，加上宋重锦身上的肉硬邦邦的，捶上去，疼的是自己。
没一会，宋母就收了手，捂着脸又哭：“我命苦啊！生下你这个孽障啊，你为了这王家的闺女，连你亲娘的死活你都不顾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往水沟里奔。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确定吗？
宋重锦忙一把拉住，宋母立刻就鼻涕眼泪的，抱着宋重锦嚎啕起来。
宋家在还被王家人拦着，在外面记得直跺脚：“重锦，咱们也不能这么就绕过王家！得要王家赔钱！”
“对！赔钱！”
“重锦，你要是再向着王家这狐狸精，我们宋家就当没你这个外孙！”
“对！把你赶出去！”
……
王永珠听着宋家人的闹腾，一时不知道是同情宋重锦好，还是同情宋重锦好。
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说不出的纠结。
宋重锦自然也听到了这话，眼中有什么一跳，很快就掩下去了，猛得回头看向了这边，正好看到王永珠脸上那难为描说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就收回了眼神。
王永珠一愣，那边宋重锦低下头，不知道在宋母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以王永珠如今的五感，也只隐约听到：“……银子……赔偿……一刀两断……再无干系……遂了娘的心愿…”模糊的句子。
宋母本来还是嚎啕大哭的，听了宋重锦的话，慢慢的哭声就降下来了，到最后，已经一滴眼泪都没有，全副心神的听宋重锦说。
那边宋家人还在闹腾，这边宋母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没一会，宋母抬起头来，只抓着宋重锦的手问了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不骗我？”
宋重锦面无表情：“你是我亲娘，我骗你做甚？”
宋母的表情僵了一下，沉默一下才再度开口：“你这么说，王家能答应吗？”
王永珠听到这里，眼神看了过来。
宋重锦似乎是惨笑了一下：“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区别吗？娘是长辈，娘的要求，儿子不得想着法的满足吗？要是娘觉得这个法子不行，就当儿子刚才的话没说过——”
“我没说不行！”宋母连忙道。
宋重锦的身子一顿，眸子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悲哀。
王永珠不太明白他们母子说了什么，可是莫名的觉得，宋重锦此刻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宋母说话这话之后，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解释，“重锦啊，娘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听到了，今儿个这事，要是不办好，你姥爷他们就要把咱们赶出去了。娘这也是没法子啊，如今这样，好歹，咱们娘俩都还有个靠，娘没别的本事，帮不了了你，能让你有个落脚的窝，有个家，也算对得住你了！你也别怨娘，娘也不想的…”
说着，捂着脸，就往宋家人堆里跑。
宋重锦看着宋母跑远，眼神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慢慢的走到王永珠身边，犹豫了一会开口：“一会，能不能不管宋家提什么条件，你先答应了…”
张婆子一听，那还了得，宋家都是喂不饱的狼，要是任由他们提要求，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给要过去啊？
再说了，凭啥啊？就算宋重锦对王家有恩，那也是对老大一家，有本事，对着老大说去，让老大给宋重锦做牛做马都没问题，想祸害自己闺女，做梦！
跳起来就要不同意。
王永珠拦住了张婆子，看着宋重锦，“你确定吗？”
宋重锦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似乎也在犹豫，可是半天后，他闭了闭眼睛，点点头：“我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好！”王永珠点点头，然后再也没有多看宋重锦一眼。
张婆子狠狠的瞪了宋重锦一记白眼，忙过去抱着闺女：“闺女啊，你可不能犯傻啊！不能为了宋家那小子一句话，就答应这么没谱的事情啊？宋家那群人，就是吸血的蚂蟥，听不得水响。要是知道能讹咱们王家，他们那心，不得把咱们王家全吞下去啊！”
“宋家那后生对咱们家是有恩，可是那是对老大啊，大不了咱们把老大一家给分出去，让他们一家给宋家报恩去！”
一旁听了个正着的王永富一家，一个个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来。
这是亲娘亲奶奶吗？
王永珠即使是满腹的不痛快，听了张婆子这话，也忍不住乐了。
安慰张婆子：“娘，你放心，宋家要是提出来的条件不过分，咱们也就当报恩了，可要是太过分了，我又不傻，为啥要把咱们王家的基业白送给宋家？大不了把大哥送给宋家去报恩嘛！”最后一句话是玩笑话。
可王永富听了，却当了真。
一咬牙：“娘，妹子，要是真有难处，宋家要是太过分了，咱们家可别答应他！把我跟杏花分出去，我们给宋家报恩去！”
不说别人，宋重锦听到这里，忍不住眉心跳了几跳，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
且说宋母跑会宋家人堆里，拉着她爹宋铁蛋，还有她娘，还有宋春叶和几个哥哥，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家人脸上的表情一喜。
“真的？”
宋母点点头。
“那这是不是太便宜了王家了？”宋家大哥忍不住贪心起来。
“大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重锦说他已经打听过了，王家如今也就这么多现银子了，再多也没有了，要是真逼急了，人家不干了，咱们可就一文钱都拿不到了。”宋母小心翼翼地劝。
“春花说的是，这事，事不宜迟，早点定了好！钱到手了才是真的，不趁着这个机会弄到钱，等事情过去了，王家人不承认了，那银子可就飞了。”
“爹，您同意了？”
“我同意了！”宋铁蛋最后拍板。
然后勉强摆了摆架子，咳嗽了两声才道：“今儿这事，想解决也容易！拿一百两银子来——”
“什么？你去抢吧？”王永贵一听，一跳三尺高，恨不得上去就给这宋家老头子一顿胖揍，忒不要脸了，这就要讹王家一百两？
围观的人也傻眼了，我去！宋家人是想钱想疯了吧？
你家闺女喝两口水就值一百两啊？你家闺女的嘴是金嘴啊？
王永珠听到这里，看了宋重锦一样，宋重锦默默地看着她。
张婆子可急眼了。
家里就那么点家当，加上昨儿个从孙氏哪里搜来的，也就堪堪两百两，这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这是要她的命啊！
宋家为何要这么多银子？怎么会知道王家有这么多银子？张婆子心眼子一转，就猜到是宋重锦方才在宋母面前吐的口。

第三百九十章 断绝关系
顿时眼都急红了，恨不得扑上去挠宋重锦两爪子，这小畜生，亏自己还以为他改好了呢，感情都是装的，在这里等着呢。
王永珠最镇定，拉着张婆子，淡定的问：“还有呢？”
宋铁蛋一看王家人一个个脸上都不赞同的表情，再看看周围人受到惊讶的样子，也不敢再大喘气了，忙忙的就将剩下的要求给说来出来。
“一百两银子，我们家重锦就卖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了，从此以后生死不相干，宋重锦就是你们王家的人了，你们要他当上门女婿也好，要他当长工也罢，都跟咱们宋家没关系了！这一百两，就当他还了我闺女生他养他一场的恩情了！”
……
四周一片寂静。
宋铁蛋说完，见大家都没反应，又忙忙的补充了一句：“不同意，我们就去告官，告你们要谋杀我闺女…”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心虚气短起来。
所有的人呆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张婆子低声道：“闺女，是不是娘听错了？你快掐掐娘？”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宋重锦眼中有笑意闪过，做口型道：“快——买——下——我！”
王永珠抹一把汗，服了！
还有这种操作！
丢给宋重锦一个，你狠的眼神。
然后才转过去，慢吞吞的道：“要想我出这一百两也行，不过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咱们就去告官，我还要告你们讹诈呢！”
宋家人满心都是那一百两，就怕王家人不同意，此刻见居然还有可能，忙问：“啥条件？”
“让宋重锦的亲娘，还有你们宋家，写一封亲子断绝书！上面写明，跟宋重锦断绝亲子和外家的一切关系，从此就是陌路人！以后不得再以任何名义，找宋重锦提要求！然后由宋家族长，我们王家族长，还有里正都在上面签字画押做保！”王永珠冷笑，自家的那一百两是这么容易拿的吗？
宋铁蛋想了想，这也忒麻烦了，而且，几家族长还有里正都做保，这以后……
再想想如今家里等着这银子，先顾了眼前吧，忍了。
点了点头，“行！”
“那就这么定了，等秋收后，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断绝书！”王永珠也不废话。
“不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正好把事情办了，免得你们耍赖不想给钱了！现在就去，老二，去请族长过来！”宋铁蛋生怕拖延坏事，当即反对。
王永珠也无可无不可的，在金壶耳边嘀咕了几句，让他去请王家族长，让金斗去把王老柱给请来，又让王永贵去请里正来。
毕竟这也是大事，不能不知会一声。
王永贵哪里肯啊，这呼啦吧的一下子就没了一百两啊！还买个他看不顺眼的人进来！凭啥啊？
家里的银子，上次发月钱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一百二十来两，加上妹子手头买马车剩下几十两，还有孙氏那搜来的只剩下几十两，这一下子就没了一半家当，王永贵要心疼死了。
“快去，不会用家里的银子的！”王永珠举起拳头 ，低声威胁。
王永贵这才半信半疑的去了。
剩下王永富还好，宋重锦对他和林氏都有救命之恩，花一百两银子，他觉得值得。
林氏跟割了心肝一样疼，还不敢说，不过脸上还是带出来几分。
江氏却对小姑子有信心，原来家里啥都没有的时候，小姑子都能挣下这家业来，如今家里好过了，这田里又有收成，算下来，也能过得去啊，也就特别平静。
几个孩子半懂不懂的，只在旁边看着。
本来秋收就忙，这宋家王家还出这种事，宋家族长只觉得没脸，为了一百两，就将，好吧，虽然只是半个宋家人，可冠着宋家的姓啊，就卖给王家了？
王家族长倒还好，他家子孙多，人手足，这一时半会的时间耽误得起。
尤其是这王家看起来吃亏了，花一百两买个上门女婿，可宋家就被王家给踩下去了，这可是长脸的事情。
因此，乐滋滋的就来了。
加上里正，里正真是被王家一出一出的戏给闹得，不过不是自家，只要双方都同意，他也就当看个热闹。
到了地头，几乎附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王家族长拉着里正笑眯眯的说着闲话，宋家族长自觉脸上无光，黑着脸坐在一边。
没一会，王老柱也来了，一路上听金斗说了经过，王老柱差点没晕过去。
本来想反对的，这一路走，一路想着闺女那手段，那力气，再加上如果宋重锦这小子真到自家做女婿，还真不错，等到了地头，那股子气也消下去了，反倒期待了起来。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很快，里正刷刷刷，就写好了一张亲情断绝书，上面注明，宋春花，还有宋家，和宋重锦断绝母子关系，外祖关系，又写明了，宋重锦给予宋春花一百两银子作为赡养奉老费用，签下此书后，从此就再无瓜噶，形同陌路之类的话。
宋铁蛋第一个上去按压了手印，还有宋春花的大哥，二哥也都上去按了手印。
轮到宋春花了，她迟疑着，看了宋重锦一样，似乎想说点什么，被宋铁蛋瞪了一眼，忙低下头，匆匆按下了手印，收回手在袖子里，手心都掐出了血印子来。
宋重锦默不作声的上前也按了手印，然后两家族长签字画押，里正签字画押后，一式三份，尘埃落定。
“银子呢？银子什么时候给我们！”宋家人迫不及待的先问这个。
没人管宋重锦和宋春花。
宋春花被自家大哥给一把推倒一旁，撞到了宋重锦的身上，张了张嘴：“重锦啊，娘——”
张婆子就在旁边，奚笑道：“如今重锦可是我们家的人了，和你宋家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喊什么喊？你是哪门子的娘？”
宋重锦退后一步，站到了张婆子的身后，表明了立场。
那边，王永珠让大家等着，快步跑回王家，做势从家里取出银，想了想，又换成一半银票，剩下的一半又包了几个银锭子和一些碎银子，凑足了一百两。
又拎着到了地头。
第九更

第三百九十一章 策划这一切
递给了里正，让他当面清点后，再交给了宋春花。
宋春花接过银子，还没拿稳，就被宋铁蛋一把给抢过去，心急火燎的数了一遍，这才放心。
然后这断绝书，宋春花一份，里正一份，王家一份。
王永珠接过断绝书，看了一眼，就要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先前就看过了，摇摇头，表示不要。
王永珠只得收了起来。
那边，王老柱在跟里正和族长道扰，约着等秋收忙完了请他们吃饭，才送走了里正跟族长。
宋家早就抱着银子，生怕别人抢去了，急急忙忙的跑了。
留下宋春花一个人，手里捏着那张断绝书，看着宋重锦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落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围观的人，看没了好戏，摇着头慢慢散开了。
红花她娘心里看不上宋母这样的，此刻看到宋春花流泪，冷笑一声：“哎呦，春花婶子，你哭啥呀？这可是大好事啊？谁家的儿子能卖出一百两银子啊！也就只有你们宋家了！这么多银子，您这辈子都不愁了啊！我可真羡慕你有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啊，为了让你孝顺娘家，把自己个都给卖了！这可真是千古的大孝子啊！”
还有没走远的人，听到红花她娘这话，忍不住都笑起来。
宋春花这才回过神来，捏着断绝书，捂着脸，远了。
等到人都散去了，王家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了王永珠和宋重锦。
金罐小心翼翼地问：“老姑？以后重锦叔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吗？”
王永珠还没说话，宋重锦就点点头：“对——”
“你给我闭嘴！一会再跟你算账！”王永珠沉下脸来。
然后看着张婆子：“娘，我先回去做饭。”说着掉头就走。
宋重锦在后面，收拾起王家人中午吃完的碗筷什么的，跟了上去。
等两人一走远，王永贵就呲牙裂嘴的凑过来抱怨：“咱们家干啥要当这冤大头？一百两啊！可以打宋重锦那个大银人了！”
张婆子眼睛一翻：“那银子是你妹子挣的，她要咋花就咋花，有这闲工夫，去把谷子收收，今儿半天时间都耽搁了，赶快把这地里收干净了，明儿个还有你妹子租的那地要收呢。”
这一下午，都人心浮动，虽然在田里忙活，可都跟梦游一样。
就连张婆子都时不时的走神，好不容易清醒点，一看大家都在摸鱼，吼两嗓子，大家又加紧干活。
没一会又都梦游了。
只有几个孩子还不太懂，老老实实的在田里捡谷穗……
王永珠憋着一口气，在前面走，宋重锦好半天才追上，“永珠，你听我解释！”
没搭理他，王永珠一路进了院子，王永平也听到金斗先透露了几句，忙要问，看气色不对，老实的缩回去了。
然后就看到宋重锦急急忙忙的追在后面，又想开口，宋重锦压根没看到他，就追进王永珠屋里去了。
王永平摸摸后脑勺，难得有眼色的到院子门口守着去了。
宋重锦一进屋，王永珠就将那亲子断绝书丢给了他：“拿着。
”
接过断绝书，宋重锦知道王永珠在气头上，没说这事，反而说起了孙氏的事情来。
“孙氏和那个同伙已经被送到镇上的治安保长那里了，银子也已经塞了，他保证，会将孙氏和那个同伙送到县城的衙门大牢里去。”
说到正事，王永珠也不能板着脸了，“那根簪子呢？”
宋重锦一笑，“你不是都算好了吗？那簪子，在经过田老板的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和他的车撞了一下，我和老叔下车去看情况的时候，那簪子就到了田老板手里了。”
王永珠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笑容来。
很好，只要田老板拿到这根簪子，看到里面她特意为田老板准备的染料方子，剩下的事情，就等着田老板自寻死路吧！
至于孙氏和那个同伙，关在大牢里日子会很惨，可要是出了大牢，将来日子说不定比在牢里还惨！
这个事情已经算解决了，就等几个月后看效果了，这么一想，王永珠的心情好多了。
“说吧，你策划这一切有多久了？”王永珠事后一想，哪里还不明白？
这事情肯定离不开宋重锦的手笔。
宋重锦看看王永珠的脸色，才将一切娓娓道来。
早在那次宋重锦跟宋母说要当王家的上门女婿后，他就起了这个心思。
后来看到宋母果然心动了，可是他知道，先不说王家接受不接受，就算接受了，自己不处理好宋母和宋家的关系，只怕王家将来也要被拖垮。
因此他那个时候开始布局，宋家老大和宋家老二本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有一点银子，就跑到镇上去赌的人。
被宋重锦先是让人想办法输给了宋家老大和老二十来两银子。
两人觉得自己手气太好了，天天恨不得就呆在赌坊不回家，没日没夜的，没多久，两人的好运气就用光了，赢的钱全输了不说，输红了眼的两人，在旁人的几句挑唆下，又找赌场借银子赌。
这不如肉包子打狗么？一下子越陷越深。
等到两人清醒过来，已经欠了赌场七八十两银子了。
赌场的人威胁他们，一个月要是不还银子，就要他们的胳膊来还。
宋家老大和老二吓坏了，屁滚尿流的回到家。
他们有什么法子啊，家里也没钱，可总不能真等着赌坊的人来砍胳膊吧？
一家人想来想去，主意就打到了宋母和宋重锦的身上。
当初宋母说过的那个宋重锦入赘的话，又被他们提起，天天给宋母洗脑。
一会哥哥嫂子求宋母救救他们一命，一会就是几个侄子侄女哭着让宋母帮忙，不然他们就没爹了。
再有宋春叶在中间天天念叨，宋铁蛋骂着，宋家老娘天天哭哭啼啼的逼着。
没几日，宋母就妥协了。
她将宋春叶的话给听进去了，儿子当了王家的上门女婿还是享福了，怎么都不算亏待他。可自家哥哥等不起啊，真要被砍了胳膊，哪里还有活路？
就算能侥幸留下命来，以后的日子咋过？
这么一想，宋母也就不愧疚了。
第十更～～明天见！明天更新还是上午八点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一辈子都卖给你，要不要？
只是不好开口，宋母本打算秋收后，再跟宋重锦谈这事，想着到时候自己哭一哭，求一求，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哥哥的命。
没想到碰到了红花他娘，还听到了宋重锦在王家帮忙的消息。
宋母跟宋家人一说，宋铁蛋立刻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才纠结这一大家的人，跑到王家来闹。
宋重锦早就回村了，那一场闹剧，等到快结束了，他才出现。
然后借着机会，就搞定了宋母，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王永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先前她还想着，要是宋重锦处理不好宋家的事情，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自己这都还没露出这个意思来，宋重锦居然就把宋母和宋家给解决了。
当然后续可能还有一些麻烦，可是，断绝书在手，到时候只要保证宋母吃饱穿暖，一切都是小问题。
只不过，王永珠想起宋重锦被宋母彻底放弃的那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开口：“你真的要放弃你娘吗？”
宋重锦嘴角翘起一个说不出意味的弧度来：“我就是这样凉薄的人，怎么办？如果我不跟她，跟宋家斩断关系，我就要被拖进宋家这样的泥潭，一辈子不得翻身。也许我天生就是不甘人下的人，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给宋家做牛做马过去了，我想跳出这泥潭，想要堂堂正正当个人，想要自私一点，为自己活，那就只能用尽手段，也要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这样的我！这样的宋重锦！是不是很可怕？”宋重锦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永珠，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表情动静。
然后蹲下身在，平视着坐在炕上的王永珠，将自己手里的断绝书递到了她的面前：“永珠，这样的人，将他的一辈子都卖给你，要不要？”
王永珠垂下了眼睛。
宋重锦执拗的将断绝书举在王永珠的面前，好像王永珠不接受，他就能一直举着。
沉默了半晌，王永珠才开口：“我没钱！买不起！”
宋重锦一贯深沉如渊的眼睛里，亮亮的，荡漾开温柔的湖水：“我出钱，自己将自己卖给你！”
王永珠这才接过断绝书，小心的收起，瞪了宋重锦一样，自己也忍不住笑开来。
宋重锦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喜悦之情，让他不由自主的握住了王永珠的手：“永珠，永珠…”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喊着永珠的名字，就能特别的心安。
王永珠咳嗽了一声，推推宋重锦：“行了，拿银子来吧！一百两！”那可是家里要做生意的银子。
她都琢磨着，实在不行，将那金子给去换了，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哪里还客气，自然要把银子给收回来。
宋重锦一只手握着王永珠的手不放开，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银票，零零碎碎的，合起来也有一百多两，看来是宋重锦的全副家当了。
不过这宋重锦在跟王家退亲的时候，可还是一贫如洗的，这半年来，要养家糊口，他一个人还能存下这些银子，也算不错了。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清点着自己的全部家当，那财迷的样子，在他眼里都怎么看怎么可怜可爱。
王永珠清点完宋重锦的身家，挑出一百两的银票，剩下的要还给宋重锦。
宋重锦死活不要：“我人都卖给你了，身上所有的东西，自然就都是你的！”
王永珠才看不上这剩下的二十几两银子，往桌上一放：“快收起来吧，你将来出门在外的身上不得有银子？”
说完忍不住嘀咕：“你这银票银子也好歹弄个荷包装一装，这么散着，也不怕丢了？”
宋重锦眼神一亮，上杆子就爬：“永珠，那你给我绣个荷包吧——”
王永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叫你嘴贱！
不过看宋重锦那渴求的样子，没办法：“行，等秋收完了，有空了，我给你绣一个。”
宋重锦见好就收，断绝书已经硬塞出去了，荷包也要到了，小手也摸了，剩下的要徐徐图之。
更何况，虽然王永珠默认了，可王家，还有最难对付的一关要过，张婆子。
王永珠收拾好东西，那银子宋重锦死活不要，非要连荷包一起收，没奈何，王永珠只好收起来。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要做饭了。
宋重锦正是要图表现的时候，将院子里的马车驾着去地里把谷子给拖回来。
宋重锦前脚走，王永平后脚就凑过来：“小妹，你和重锦兄弟？他要成为我妹夫了？”
王永珠白他一眼，没否认。
王永平乐得：“这是大好事啊！以后重锦兄弟就是咱们王家的人了？是做咱们家上门女婿吧？”
“去去去，到外面守着去。”王永珠有几分羞恼，将王永平给轰了出去。
晚饭，桌上的气氛也十分的诡异。
宋重锦这次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王永珠旁边，顶着王家人各式的眼光，淡定自若，就跟在自家一样。
王老柱是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王永贵想说点啥，被张婆子一眼就给瞪得老老实实吃饭了。
大家各怀着心思吃完饭，王老柱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喊到上房。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进去。
王老柱敲敲烟袋锅，先开口了：“重锦啊，今儿这事，你到底是咋想的？你老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先前所谓的让咱们王家把你买下来当上门女婿还是长工的话，那都是宋家说的，当不得真。”
“不说别的，就你救了我们家老大的命，还给老四还有老大家的那补血的药，你这孩子对咱们王家就有大恩。咱们出钱帮你一把，那都应当应分的。”
“老叔看得出来，你是将来有大出息的孩子，就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你暂时没地方去，就住在咱们家，等有了合适的地方，你再走，以后就当我们王家是亲戚，常来常往；要是你真有当咱们家上门女婿的心，今儿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以后就再无反悔的机会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打上我们王家的戳！
？王老柱不说别的，除了在家事上，重男轻女，一心为了所谓的王家面子和子孙后代有些糊涂外，对外面为人处世，还真的没得说。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长辈的态度，没有因为王家出了这钱，就高高在上，真将宋重锦不当回事。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先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将宋重锦交来的一百两银票拿出来：“这是宋重锦私底下还给咱们的银票，这一百两算是他自己出的，咱们家可没掏一文钱。”
不说别人，王永贵和林氏先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银子回来了，啥都好说。
倒是张婆子脸色变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王老柱也一愣，“那就更好说了，这买断的银子都是你自己掏的，那我刚才说的…”
宋重锦忙恭恭敬敬的站起来，行了个礼：“当初退亲一事，本就是我不对。如今老叔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我……我愿意当永珠的上门女婿。”
这话一出，张婆子先松了一口气。
“哎呦，这感情好！感情好！”
扭头就找王老柱商量：“老头子，你看，咱们是不是看个好日子，尽快的把婚事给办了？”
免得夜长梦多！
王老柱听了宋重锦这回答，也不是不满意的，自家闺女这脾性，这心思，他冷眼看着，也只有宋家这后生能压得住。
今日那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宋重锦在顺手推舟。
此刻一看，果然猜得不错，看宋重锦连买断的银子都准备好了，那就证明这事他应该已经谋算很久了。
这后生，年纪轻轻，家里又是那个境况，还能赚到银子，为自己打算，不容易啊！
男人就该这样，看得出来，宋重锦将来不是池中之物，这样的好后生，尤其是和宋家已经完全断绝了关系，就算有个亲娘，将来也就是一些粮食的事情。
宋重锦没有亲人，自然就要拿王家人当亲人，这样的上门女婿可难求啊，将来再厉害，也都是归了王家。
就算将来宋重锦出息了，也不好意思不拉扯王家吧？
这么一想，王老柱的心就火热起来，也就顺着张婆子的话道：“明儿个，咱们翻翻黄历，找个人算算日子——”
王永珠不乐意了：“爹，娘，婚事的事以后再说吧，四哥还没成亲呢，哪里就轮得到我？”
这才确定关系就成亲？开什么玩笑，自己目前才15岁好吗？
这话一出，宋重锦就看向了王永平。
王永平只觉得后背汗毛一竖，连忙摆手：“我不着急，我不着急，妹子你先，你先——”
这话说出口后，王永平的后背才没那么凉飕飕的了。
张婆子见闺女好像是真不想这么早成婚，犹豫了一下：“那要不，婚事得先定了，名分先定下来。”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扶额，深吸一口气：“当然要定下来，不然我看好的上门女婿被别人看上了咋办？先打上我们王家的戳！告诉别人，宋重锦已经名草有主了，都别打他主意！”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一旁的王永贵一口水差点没呛死自己，哎呦，老妹这也太生猛了吧？
再看宋重锦，那张黑脸，居然露出一身笑意来？
简直都疯了！
王永贵觉得自己还不老啊，以前那也称为了媳妇翻墙，大晚上跑几十里路就为看一眼媳妇的风流人物。
怎么对这当今的年轻人的套路就看不懂了呢？
不过反过来一想，这宋重锦是上门女婿，相当于自家媳妇，这妹子就相当于自己，这么一互换，就能接受了。
王老柱听了闺女这话，差点没从炕上给跌下来，这闺女，就算有这心思，也别喊出来啊？把人家给吓跑了咋办？
再一看，宋家那后生，哪里是要被吓跑的样子，反倒笑微微，眼睛都快沾到自家闺女身上拽不下来了。
得，这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张婆子一听闺女这话，十分赞同：“娘想着也是，你才十五，成亲是早了点，老四也还没说上媳妇，说出去也不好听。等秋收完了，咱们先办个订亲宴，把族长，里正他们都请来，也好宣扬出去，看以后还有谁家闺女敢打我女婿的主意。”
本来宋重锦听到张婆子那句，成亲是早了点，脸就一黑，可后来听到张婆子都称呼自己为女婿了，那点子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张婆子扭过头来，就拧起王永平的耳朵：“我可告诉你，这段时间好好的给我把伤养好，到年底了给你说门媳妇，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你妹子的婚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永平捂着耳朵哀哀叫着同意了。
说实话，就算娘不说给自己说媳妇，他看着自家妹子和宋重锦那样子，也有几分心动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王永珠才开口：“这几天，你先在咱们家，跟我四哥凑合凑合，等秋收完了，咱们家的屋也不够住了，正好一起去里正哪里去买两块地，到时候一起起屋子，省事又省钱。”
“咱们家要起大屋？”王老柱刚要点头，点到一半愣住了，这么大的事情，咋在闺女眼里就跟搭个棚子似的？
而且看大家都好像不吃惊的样子，这事只有自己不知道？
王老柱有些心梗。
“我上次就说过了，金斗他们也大了，过两年也要成亲了，这屋子就住不开了。这不正好么，先把地看好了，再找里正批了，买下来，慢慢在起吧。”
听说要起大屋，大家想起上次王永珠说的要起个青砖大瓦房，还有大院子，大家都喜形于色。
王老柱听了几句，这老闺女考虑到周全啊，家里上上下下都考虑到了，这要真起了青砖大瓦房，可是七里墩独一家了。
也点头：“这是正理，到时候这批房子地的事情，我去找里正去。重锦啊，不是咱们家不留你住，如今你们虽然名分定了，这段时间住家里还能说是情有可原，可等忙过了，还得给你弄个住的地方才行。”
宋重锦也明白，“老叔，我明白的。”
说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一早还要下地干活。
大家才散去，回屋歇息。
宋重锦已经跟宋母断绝关系，自然不可能会去拿自己的东西，再者他在宋家本就没什么私人物品。
王永珠见他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只得先让王永平把他的衣服借一套出来先应急。
这边张婆子就提醒：“你趁着这几日，给重锦做几套衣裳出来。我看这孩子也可怜，穿的衣裳都是铺子里买的，宋春花那婆娘还说给大户人家做过丫鬟，自己儿子却没穿过她做的衣裳，都是作孽啊！”
说着又小声提醒：“你用心做，这可是收男人心的好时候，知道不？衣服料子都在我屋里，自己去拿。”
王永珠很无语，她才答应给宋重锦做荷包，好嘛，一下子又要做衣裳了。
可也不能真忍心不做，只得默默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多年的梦想成了现实
？当晚，这宋家把宋重锦卖给王家当上门女婿的事情，就传扬得全村都知道了。
一晚上，几乎每家每户，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还强撑着八卦。
有觉得宋家发了的，一百两啊，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也有觉得宋家太不地道了的，尤其是看到那银子到了宋春花的手，还没摸着，就被宋家人给抢走了。
这好歹是人家卖儿子的钱啊，卖了这么贵，居然一文钱都没捞到，让人真是不好说啥。
还有说宋春花傻的。
放着那么孝顺的儿子不要，逼着把儿子卖了，拿银子贴宋家那个无底洞，只怕是当初去大户人家当丫鬟把脑子给当坏了吧？
也有羡慕嫉妒宋重锦的，好家伙，居然把自己卖这么贵啊？一百两啊，要是早知道王家这么有钱大方，早就把自己儿子丢去卖一卖了，那一百两拿回来可以给剩下的儿子都把媳妇给娶上了。
家里有儿子，也有打算把儿子送到王家当上门女婿的人家，一个个在家后悔的跌脚不已。
更多是大姑娘小媳妇，自己心里的那个只敢梦里想一想的男人，居然还是没逃脱王永珠的魔爪，让她得逞了。
晚上一个个都默默地哭湿了好多条枕巾。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下子成了七里墩未婚小伙和姑娘们最嫉恨的对象了。
一大早，宋重锦这跟着王家人下地，这一路就收获了无数同情的，可怜的，嫉妒的目光。
不知多少大姑娘，找着各种借口，经过宋重锦身边，想找个机会安慰安慰。
只可惜宋重锦十分规矩的跟在王老柱身后，嘴里跟他讨教种田的各种诀窍什么的，完全没看到那些个大姑娘们殷切的目光。
倒是张婆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气又得意。
如今全村最俊的小伙，是自家闺女的了！
一面又气这些大姑娘不检点，明知道是自家闺女篮子里的菜了，还凑上来做啥？
这初初当上丈母娘的心情实在复杂！
※※※
且说宋母，捏着那断绝书，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晚饭也没做，也没吃，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的，那眼泪就流不干。
她自己都奇怪，自己不应该高兴的吗？
自己这一生被村里人笑话，抬不起头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儿子吗？因为有了他，自己才在村里，在家里抬不起头来，被爹娘骂，被家人嘲笑。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没有这个儿子，就算被贵人收用过，谁知道？到时候远远的嫁了，自己如今也应该过着有男人有孩子的滋润小日子，就跟姐姐一样，儿孙环绕，多好。
可就是因为宋重锦，这一辈子，她都没了指望。
她想恨，又不敢恨！
现在多年的梦想成了现实，宋重锦真的，去王家当了上门女婿。
回想起宋重锦拉着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喜欢他，觉得连累了自己，这么些年来，让自己在娘家抬不起头来做人。
他说，他知道在自己心目中，这个儿子还不如自己的几个侄子。
他还说，他知道了如今宋家缺银子，他最后再孝顺自己一回，卖给王家，凑齐银子，给她拿去给宋家，让她在宋家有面子，就当还了养育之恩。
她当时怎么想的？她当时心里是高兴的。
虽然有那么一丝怅然，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如果真的答应了，就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她也犹豫了那么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知道宋重锦这孩子，脸黑，心软。
将来若自己真有个什么，想必他也不能真看着自己这亲娘去死。
就算是去做上门女婿，可王家若真逼着自己儿子不管自己，那名声也就臭了。
其实算来算去，这儿子当不当上门女婿，都不会少了自己的。
爹娘还有大姐，哥哥嫂子他们不是都跟自己说明白利害关系了么？
只不过宋重锦这孩子肯定会伤心，不理自己一段时间，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男人么，伤心也就那么一会，没啥大不了的。
她不是都被说服了么？
怎么躺在床上，却心里空荡荡的呢？
以往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重锦那孩子去山上打猎，几天几夜不回来的时候，她也没这种感觉啊？
宋母就这样流了一夜的眼泪，早上强撑着爬起来，到隔壁屋子里。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炕以外，墙上挂着一张弓，几条绳索，还有几样下套子的工具。
炕上除了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子外，搭着几件灰扑扑的衣裳，墙角放着米缸，里面的米、面已经被她都不是偷着拿到娘家去了，就是做成馍馍送到宋家地里，给娘家人吃了。
屋顶檩子上原来还挂着一些风干的野味，也被自己送到娘家去了，只剩下几条空空的绳索，风一吹，晃悠着。
这就是宋重锦的屋子。
宋母以前也曾进来过，每次都是提心吊胆，只想着拿点吃的藏起来，生怕被宋重锦看到，还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
此刻看着，只觉得这屋子空荡得可怕。
她自己的屋里，自己身子弱，靠着炕有一扇大衣柜，柜里装着四季的衣裳，尤其是冬天的衣裳，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还有一条兔皮的褥子，兔毛的手笼。
里面还堆着几床厚厚的棉被，冬天盖着绝对的暖和。
炕桌上，有茶壶，有茶保…
炕桌的抽屉里，有个小罐，里面会放些蜜饯，是因为她说喝药太苦，重锦后来每次买药都不忘记给她带一点回来。
平日里不知不觉，只知道，没有粮食了，跟重锦说一声，第二天，米缸里就有了。
身体不舒服，咳嗽两声，第二天就有药开回来了。
天气一冷，厚厚的棉袄就被儿子买回来放在了炕上，然后翻年就被大姐看上拿走，或者被她孝顺给了亲娘。
现在，宋母才后知后觉，这以后，儿子都不在家，住到王家去了，还有谁来照顾她？
银子也被爹娘拿走了，她手里就以前存着，谁都不知道的二两银子。
可这二两银子能够干啥？她知道，自己吃的补药，一个月都要不少钱。
以前有儿子在，她啥都不用操心，如今，该怎么办？
再看看这屋子，宋母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三百九十五章 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直到太阳照进屋子来，她才好像被惊醒了，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村里此刻都下地干活去了，没有什么人，顶多也就是几个老人或者孩子在家里准备做饭看屋子的。
看着宋春花疯魔了一般的跑过去，有那眼明心亮的老人看了，就摇头，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宋春花难得，一口气跑到昨儿去过的王家地里，却发现王家地里早就收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都没有。
隔壁的红花她娘看到宋春花过来，老远就吆喝：“哎呦喂，这不是春花婶子吗？怎么？昨儿将儿子卖了一百两，还嫌不够，今儿个还要来要钱不成？我说春花婶子啊，做人可不能这么不要脸啊？昨天你们可是当着里正和族长的面签字画押了，不会又反悔了吧？”
宋春花脸色煞白，哆嗦着嘴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旁边地里的人看到她，也都远远的指指点点起来。
倒是红花她爹看宋春花这样，怕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来，赖到自家头上可如何是好？
拉一把红花她娘：“行啦，少说两句。”
红花她娘嘴一撇，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红花他爹好声好气的问：“春花婶子，你有啥事不成？”
“我……我找我们家重锦……王家的人呢？他们不下地吗？”宋春花忙问道。
红花她爹指着远处：“他们家的这块地昨儿个就收完了，今儿个到他们家租的地里去了，在那边——”
宋春花顾不得其他，拔脚又往被指的那地方走去。
身后，红花她娘愤愤地道：“都断绝关系了，还有脸叫我们家重锦？早就是人王家的了！真不要脸！她爹，你说莫不是她后悔了，又要把儿子要回去吧？”
红花爹的声音：“说啥呢？那么多人看着签字画押，银子都给了，咋要回去啊？把银子还回去不成？那银子可被宋家人都拿走了…”
宋春花恍恍惚惚的。
可不是吗，自己去找重锦，能做什么？要他回家？可宋家收了王家一百两银子，这银子，估计已经被拿去还赌债去了。
拿什么把儿子赎回来？
至于宋重锦愿不愿意回来，这个问题她拒绝去想。
心里这么想，可脚却下意识的还往地头走。
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儿子，在地里忙活的身影。
她不敢靠近，就悄悄的躲在树背后看着。
到了晌午，就看到王家的丫头，背着饭菜到地头，看到儿子上了田埂，冲着那王家丫头笑了笑。
王家丫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儿子乖乖的去洗手，然后王家丫头给他一块帕子，擦汗擦手。
吃饭的地方距离宋春花躲着的树很近，可以闻到扑鼻的肉香。
宋春花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吃着王家的饭菜，张婆子还不时的让王家丫头给自己儿子夹肉。
吃完饭，那王家丫头还准备了绿豆汤。
儿子喝汤时候，那眉眼间的满足，是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宋春花终究还是没脸出去，默默地原路又返回了。
这大中午的，顶着太阳回到自家院子里，发现院子里自家的小侄子正在屋子里，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自己放在炕桌里的蜜饯也被翻出来。
小侄子嘴里塞了满满的一嘴，看到宋春花进来，“老姑，爷让我问你，你中午咋不送饭去？家里人都等着呢，你跑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侄子不过十多岁，见惯了爷奶爹娘平日里跟这个老姑说话，半点没带客气的。
宋春花一愣，恍惚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忘了…“那侄子眼睛一翻，十分不耐烦：”反正我话带到了，你快点做了给咱们家送去！”
说着将那蜜饯全部抓在手里，一溜小跑出去了。
宋春花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已经习惯了，自家侄子每次来，都会将屋子翻个底朝天，找些好吃的，值钱的拿走。
她也想说，可娘说了，自己侄子翻一下，有什么打紧的？将来能给她撑腰做主的，不就指望哥哥和侄子吗？
渐渐的，宋春花也就习惯了。
想起侄子的话，宋春花连屋子都没收拾，习惯性的起身去宋重锦屋里去舀面去，打开米缸，才发现里面的面粉所剩无几，连缸底都盖不住，估计也就够自己一个人吃的。
宋春花顺嘴就嘀咕：“缸里没面了，得跟重锦——”话没说话，自己先呆住了。
如今哪里还有人管她？
喊再多声，也没人再往这米缸里添粮食了。
※※※
宋春花躲在树后，别人不知道，宋重锦和王永珠可是知道的。
王永珠只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面无别色，只当作没发现。
洗手吃饭，淡定的很。
眸色中压根看不到一丝的难过，伤感，或者感动？
似乎随着那一封断绝书，就斩断了他和宋春花之间的母子之情，真的就如同陌路了一样。
王永珠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不过也没多想，只提防着宋春花真不要脸的冲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怕最难做的还是宋重锦。
不过有张婆子这个亲娘在，十个宋春花也不是她的对手。
没曾想，宋春花居然关键时刻还是要脸的，最后默默地回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那我也回去了。”
这块地比王家的地小，又加了宋重锦这个壮年劳力，他这几天已经算是个熟练工了。
尤其他还虚心，跟着王老柱，问各种种地的问题。
王老柱本就最爱显摆他的除了种地本领就是木匠手艺，家里两个大孙子有老大教，老三是个滑头，恨不得溜得远远的，难得有这准女婿这般好学，那真是恨不得一时，将肚子那点存货都拿出来。
两准翁婿此刻吃完饭，就一个教一个学，都十分的认真。
尤其是王老柱，看这准女婿的眼神，那叫一个喜欢啊。
张婆子都吃惊，偷偷的拉着王永珠笑：“我女婿是个有心眼的，看你爹被哄得，就差当亲儿子了。”
王永珠只是笑着收拾起东西，还别说，宋重锦真要讨好一个人，就王老柱那个段位的，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连亲娘张婆子，这从昨天起，那就一口一个女婿了，比对自己生的几个儿子都亲。

第三百九十六章 没闪着腰吧？
看宋重锦如鱼得水的样子，王永珠也懒得担心他了，径直回了家。
昨儿个宋重锦的衣服，他换下来后自己就顺手给搓洗了，晾在院子里。
王永珠见已经干了，收下来，拿到屋里，打算比着衣服料子好裁衣裳。
这才发现，衣服早就起了毛边，料子也不怎么好，嘎吱窝，还有后腰处有针线缝补的地方，摸上去针脚粗糙，勉强能连在一起。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这衣裳，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将那些随便缝在一起的针脚给挑开，细细的给补上。
本来只打算给宋重锦做一套衣裳的，又取出一匹靛蓝的布料，裁剪起来。
本来以为这衣服要做好几天，没想到，因为有了宋重锦的加入，加上有了马车，王家人的效率大大的提高了。
第二天就将王永珠的那五亩稻田给收割完了。
剩下的就是将拖运回家的粮食，在门前的晒谷场上给脱粒，然后晒干。
这些事情，自然轮不到王永珠。
被拖运回来的捆成一捆的稻谷被散开，均匀的铺在晒谷场上，然后在骡子身后拖着石头碾子，王老柱牵着骡子，一圈一圈的在稻谷上碾压着。
他的后面，林氏和王永富用扬叉将稻草翻一遍，好让它们受力均匀些。
等到全部脱粒成功，再将稻草给叉到一边堆好，然后将这些脱粒下来的稻谷上的大的杂质，用扫帚轻轻的拂去后，再暴晒在太阳下，隔开一段时间，就要人去铺着的稻谷里，用脚来回答踢出两条道来，让稻谷均匀的晒干水份。
到了晚上，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会将稻谷收拢，然后用木头做的专门的扬锹，看准风的方向，轻轻的扬起，沉甸甸的稻谷就会落在地上，而那些稻谷里的杂质和干瘪的稻壳，就会被风吹走。
余下干净的稻谷来。
这些稻谷又会被用箩筐和麻袋装起来，放在屋里面，免得留在晒谷场上，一夜就会浸润了露水。
第二天，这些没晒干的稻谷，会再度被搬到晒谷场上去晾晒，这个时候就轻松多了。
留下孩子们照看着，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上面绑着布条子，每个人分一个方位，守着稻谷，别让鸡鸭家禽来偷吃，叮嘱他们隔半个时辰就去踢一次稻谷。
大人们则又忙着将脱粒了的稻草，又一捆一捆的捆起来，然后整整齐齐的码成稻草垛。
这是骡子牛马冬天的草料，还能当柴火用。
这码稻草垛的事情，只有男人才有力气，稻草垛越高，越需要力气，下面的人用扬叉将稻草捆举到空中，站在稻草垛上的人要将稻草捆取下，两人要配合的好。
王家家里，以往这事，都是王永富和王永平配合，今年两个腿都受伤了。
还好有宋重锦和王老三。
王老三虽然惫懒了些，可这些日子，已经被张婆子骂得不敢偷懒了，当然此刻还是挑了个轻省点的，站在上面。
张婆子忍了又忍，才勉强当自己没看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劲拿勺子往宋重锦碗里
舀肉，生怕把宋重锦给闪着腰了，这男人，腰最重要了，可不能出岔子。
一边给宋重锦舀肉，一边还特关心的问：“重锦啊，今天累着了吧？没闪着腰吧？”
宋重锦一块肉夹到嘴边了，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婶子，我没事，不累！”
张婆子一愣，继续给宋重锦分好吃的：“没事，不累就好！多吃点肉补补，补补…”
这孩子年轻，估计闪着了也不好意思说，不行她明儿个得去老刘大夫那里问问去，看是不是给弄点药油回来。
虽然现在才是宋重锦的准丈母娘，可张婆子已经以丈母娘自居了，丈母娘也是娘，自己的女婿，看在闺女的份上，也得多疼疼。
自己多疼疼女婿，女婿将来就多疼疼自己闺女，这笔买卖划算！
王永珠差点没憋出内伤来，看宋重锦这一贯面无表情，泰山崩于面前都能不动声色的人，愣是被张婆子逼得破功了。
宋重锦哪里看不出来王永珠在嘲笑他，垂下眼睛。
等晚饭吃完，宋重锦就趁着大家都忙活，溜进了王永珠的屋子。
王永珠一愣：“你进我屋里来干啥？还不快出去，小心我爹看到了抽你！”
宋重锦脸上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委屈：“永珠，我没闪着腰，不信你摸——”
王永珠……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宋重锦！
“我信！你没闪着！你腰好着呢！”王永珠见宋重锦大有你不相信，就要上手抓她的手去摸的架势，真有点HOLD不住了，忙表态自己绝对相信他。
宋重锦遗憾的收回手，“永珠，我的衣裳做好了没有？”他这几日可看到了，永珠每天忙完家务活就在做衣裳。
丈母娘已经说了，这衣裳就是给他做的。
一想到能穿上永珠给亲手做的衣服，宋重锦就期待万分。
上次换洗下来的衣裳，后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上，他一穿上身，感觉就一样了。
原来自己随便缝了两针凑合的衣裳，如今破的地方已经被妥帖的修补好了，乍一看，看不出来修补过的痕迹。
除了永珠还有谁？
宋重锦摸着那些被重新修补过的痕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懂事起，似乎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依靠自己。
亲娘每天都喊不舒服，躺在床上，还要吃药，哪里有心思和力气管他？
他要养活娘和自己，最开始那些年，真是一个铜板恨不得当成两个花。
别的人衣服破了，都有娘亲或者姐妹什么的缝补，他却没有，娘多拿一会针线就说脑壳疼。
至于宋家那些人，除了嘲笑，什么都不会给他。
再后来大些，那些所谓喜欢他的大姑娘们倒是一个个想着给他补衣服，他却敬而远之。
如今，有永珠了，她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以后是自己的媳妇，将来，还是自己孩子的娘，她会给自己裁衣服给自己做饭，给自己生儿育女……
想到这里，宋重锦的神色柔和下去，眼中充满了向往。
第一更～

第三百九十七章 订婚
王永珠如今倒是知道，宋重锦也有轻微的洁癖，总是让他穿自家四哥的衣裳，他也难受。
加上这几日，晒稻谷，码稻草垛都用不上她，她也就有时间了，已经给做出来了一套。
看宋重锦那个样子，从衣柜里拿出衣裳来，往宋重锦的怀里一塞：“先穿着吧，还有一套过几天才能做出来。”
宋重锦喜滋滋的就拿着衣裳往自己身上比划，一边还问：“那我的荷包呢？”
王永珠想起就后悔头疼，只得含糊道：“过几天再说…”
“那咱们订婚的时候能做好吗？”宋重锦这是铁了心要拿到荷包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荷包只有自己的媳妇才能做，他是有媳妇的人了，怎么能没有荷包？
王永珠眼看拖不下去了，只能点头：“行行行，好好好，总可以了吧？”
宋重锦目的达成，抱着新衣裳出去了。
王老柱在上房里看到了，忍不住摇摇头：“老婆子，明儿个你就去找那村口的瞎子算算，要个最近的好日子，尽快给他们把婚事定了。”
再不定，保不准还要出什么事呢？
张婆子连连点头，这可是大事。
今年秋收，老天爷给饭吃，一直都是大晴天。
没几天，王家的谷子就都晒好，颗粒归仓了。
留下足够一家人吃一年的粮食，又挑出来最好的种子，剩下的，就是税赋和要卖出去换银子的了。
往年，王家最大的一笔收入，就来自这里。
今年，有了王永珠那五亩地的收入，王家的谷仓里，堆得慢慢的，一打开，金灿灿的稻谷，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王老柱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闺女啊，那五亩地的租子是多少？咱们是交粮食给吴家，还是直接折算银子？”
王永珠……
完蛋，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旁边的宋重锦接口道：“老叔，吴家一般租出去的地都是折算成银子，他们家的地都是四六分，折算四层的银子给吴家就行了，大家都省事。”
如今在世道，租人家的地，租子要么就是五五分，要么更狠毒还有七三分的，吴家只要四六分，已经很厚道了。
王老柱点点头：“果然是吴大善人。”
王永珠默然，这要是让王老柱知道，那可不是吴大善人的地，而是自己的，估计就不会喊吴大善人，而要喊孽女了。
王家的谷子虽然收好了，可别人家的还没有。
乡户人家，一般这个时候会窜工，就是你到我家帮忙，我到你家帮忙。
王家今年速度这么快，别人家都羡慕坏了。
尤其羡慕王家这马车，不少和王家关系还不错的，都来王家借车用。
也不白借，包一日三餐，一天给十个大钱。
这钱可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哪里有不赚的，张婆子立刻就答应了。
王永贵开始还抢着要去，心里想着中间给别人家捎带一点，也能多赚个一文两文的，攒个私房钱啥的。
结果去了一天，第二天打死也不去了。
问他为啥，他十分郁闷，原来去人家家，一日三餐，不是窝头就咸菜，就是馍馍就咸菜 。
好不容易有点肉腥，一人就够一筷子的，有啥用？还不如在家呢。
不说别的，这次回来，王永贵到目前为止，虽然总是被逼着下地干活，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可他还真没打算走。
一是手里还没捞到钱，二嘛，就是家里的生活太好了，每顿或多活少，都有点荤菜吃。
尤其是这准妹夫到自家后，没事跟妹子上山一趟，回来就能拎一只鸡，两只兔子啥的。
就为这个，他看宋重锦就越来越顺眼了。
忙忙碌碌差不多快大半个月，税赋交了，粮食卖了，仓库里有粮，手里有钱了。
七里墩的村民们才总算能歇口气了。
王家老早就开始准备了，找人算好了一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又早就请了里正，还有王家的族长，还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给宋重锦和王永珠当订婚证婚人。
王家大手笔的定下了大半只猪，十几条大草鱼，又有鸡和鸭，还跟村里卖豆腐的那家定了一大板豆腐。
村里人看了，都啧啧称奇，知道王家这是要大办。
宋重锦更是天天早出晚归，在山里寻摸，每次下山都没空手，打些猎物，小的山鸡和兔子就留在家里，到时候宴席上用。
大一点的，就拿到镇上去卖。
王永珠这几日，啥都不许干，在家里给自己和宋重锦做新衣裳。
这布料，还是得知了消息的吴掌柜给派人送来的，还说了，订婚那天，一定会亲自来吃酒的。
吴大善人还有吴中宝，镖局的陆管事，关一飞都接到了喜帖，都答应到时候亲自来道贺。
宋重锦的衣裳是稳重的青色，而王永珠身上的衣裳，则是上次那位宫里的总管带走的绛红色的布料。
她本来想挑别的颜色的，吴掌柜让人给她送来这个颜色，还交代了，说宫里娘娘已经试穿过了，十分喜欢。
吩咐下来，这个颜色要多进贡些到宫里，如今京城已经有以穿绛红色为荣了。
所以也就没了忌讳。
王永珠天天埋头做衣裳，外面张婆子忙的脚不沾地。
吴掌柜不仅送来了衣料，还将他们酒楼的厨子给借了一位过来，那天做主厨。
打下手的自然就是江氏和族里其他家的媳妇。
到了订婚那日，王家还特特的买了一挂鞭炮来放，顿时气氛就热闹起来。
屋檐下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院子里席面都摆不下了，在院子外面，顺着墙摆了一溜。
酒楼的厨子拿出来看家的本领，什么四喜丸子，什么扣肉，还有红烧兔肉，白切鸡，还加上一道鱼块，再加上一道野鸡汤，豆腐，再配上两三样青菜，整整十个菜，就有六荤，实乃是七里墩这几十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喜宴了。
这是院子里，家里实在亲戚才有的席面。
摆在院子外面的流水席，也是有一道肉，一个炸豆腐肉丸子，一个鸡汤，加上一个炒鸡蛋，配上四个青菜，这就比平常人家儿子成亲都还体面了。
好多村民也就送上一两个鸡蛋，或者拿上一两文钱来，就带着孩子来，吃得满嘴流油而去。
第二更

第三百九十八章 金簪
这阵势，吃过的人都竖起大拇指，说老王家气派，有排场。
院子里主桌上，自然是里正，族长，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有王老柱、王永富和族里几个同辈的相陪。
吴掌柜，吴大善人，吴中宝，还有陆管事和关一飞坐在旁边一桌上，由王永平和王永贵陪着。
王永贵平日里油嘴滑舌，可这个时候，那真是有了用武之地，有他一张嘴，这桌上那气氛一直不错。
订婚也是要有聘礼的，还要有婚书。
聘礼宋重锦早就准备好了，依照乡户人家的礼节，只增添了一二。
其中最珍贵的，是用一个匣子装着的一只金簪，簪子用金丝扭做成一朵攒瓣梅花，梅花中间，镶嵌了一颗小拇指头大的粉色的珍珠，盈盈生光。
吴掌柜等人见过世面，看到这珍珠，眼睛都一缩。
这珍珠本就难得，尤其是这么大的，浑圆的，珠光莹润，更是少见。
在省城京都算上品了，却出现在了七里墩。
大家心照不宣的交换一个眼色，又都笑眯眯的夸起今日的男女主角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起来。
不说吴掌柜他们见过世面的看到了都惊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连老婆子们，看着这簪子，一个个羡慕妒忌的眼睛都红了。
这么漂亮的簪子，还是金子做的，得值多少钱啊？
也不知道是这宋重锦为了讨好这未来岳父家，打肿脸充胖子呢？
还是王家为了自己的脸面自己掏的钱？
林氏和江氏看得眼睛都不眨，张婆子更是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次，才敢伸手去接这个匣子，生怕不小心给摔了。
张婆子自然知道，这簪子是宋重锦自己挣钱给自己闺女买的，可没花王家一文钱。
因此就越发的满意了。
闺女好眼力，这女婿找得好，是个疼媳妇的人。
婚书自然是有里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起写的，还都签上了名字，这也算是七里墩独一份了。
若是说之前，里正还有几分不太情愿，不过是情面上却不过，此刻看到那根簪子，再看来道贺的吴掌柜他们，哪里还有半分不情愿，一直都笑眯眯的，态度好得不行。
尤其是今儿个，宋重锦穿着王永珠给他新做的青色的长袍，这几日，因为得偿所愿，眉宇间以往的那股子郁气消散了不少。
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带着喜色，更是显得俊朗无敌。
王永珠坐在屋里，把玩着宋重锦送的这根簪子，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金花和竹叶还有王家族内的几个族妹，在屋里陪着王永珠，都羡慕的看着那根簪子，还有王永珠今儿个的衣裳。
绛红色的衣裳，显得王永珠皮肤白皙，气色极好，头上戴着当初宫里娘娘赏赐的簪子，上面红宝石闪着耀眼的光芒。
乡下姑娘，能见到几朵头花，能买上两根银簪子就不错了，哪里见过这样金子镶嵌珍珠宝石的。
一个个都只敢远远的看着，连摸都不敢摸。
只在心里羡慕王永珠如此受宠，家里四个哥哥，还怕她受委屈了，要在家里招上门女婿。
偏偏还招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上门女婿，怎么就怎么好命王永珠自然将那些女孩子们心里眼里的嫉妒看在了眼里，只能无奈了。
她本来觉得不就订婚么，请人吃个饭，写个婚书拉到。
可偏偏不管是王老柱张婆子也好，还是宋重锦也好，都要大办。
王老柱是想借着这个喜事，一洗当年被退亲的晦气。
张婆子这是心疼闺女，上次订婚的时候，聘礼是从王家抬出去到宋家，宋重锦还不在家，订的什么婚？
如今这次，怎么着，也得风风光光，扬眉吐气，把全村的姑娘都得压下去才行。
宋重锦心中歉疚，自然想将自己能负担的最好的给永珠。
三人一拍即合，压根就没王永珠什么事了。
看着外面的热闹，王永珠想着，这一次后，不知道又要拉多少仇恨了。
※※※
王家闺女和宋重锦订婚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和王家关系好的，差不多的，都接到了邀请。
如今农村闲暇时候，本就没啥事，农村婆子们好不容易有个事情嗑牙，个个都对这订婚十分感兴趣。
宋春花即使是躺在屋里，那外面偏偏站着两个婆娘，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大，一听就是故意说给宋春花听到。
“唉，你听说没，王家这次可是下血本了，光猪就买了大半扇，还买了十来条大草鱼，还定了一板豆腐，听说连掌厨的都是从镇上酒楼请来的厨子…”
“我当然听说了，一早上，王家那头就放鞭炮了，好几百响呢！”
“张春桃这婆娘，这次是为了她那闺女，什么都舍得啊！”
“那可不是，谁像有些人，虎毒还不食子呢，偏偏有人能卖自己的亲儿子！”
……
宋春花一阵恍惚，重锦那孩子真的要跟王家丫头订婚了？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自从卖了宋重锦之后，宋家得了银子去还了赌债，手里还余了一些银子，那几天，她家里的粮食都被宋家吃完了，没奈何，想着当初侄子和哥哥们说的，只要有他们一碗饭，肯定就自己这个当老姑的一碗。
她到宋家，说家里的粮食吃光了，那嫂子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好歹爹娘还是疼自己的，让自己就在宋家给田里干活的人做饭，也有口饭吃。
她做好送到地头，大家都一抢而空，她能留得一个馍馍就不错了。
宋春花也不挑，想着娘家日子不容易，比不得以前，能吃饱就不错了。
然后白天在宋家做饭，晚上那侄子侄女就说不放心她，陪她回家住，然后今儿说家里缺棉被，明儿说喜欢老姑那袄子，后天又说看上了啥。
三天五天的，她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就被侄子侄女给搬空了。
可等到秋收后，宋家的粮食一卖，爹娘塞给她十斤谷子，就让她回家了，说没有出嫁的闺女，天天赖在娘家吃饭的道理。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她点谷子，回家先吃着。

第三百九十九章 活不下去了
她说扛不动，想让侄子侄女帮忙，平日里跑得飞快的侄子侄女，一个个都好像突然换了张脸，不是说有事就是不耐烦。
嫂子还骂她，装什么大家小姐，都是农村丫头，十斤谷子都扛不动？干脆连饭都不要吃了，这样的废物活着干啥？
宋春花没奈何，扛着十斤谷子回家，都不知道怎么做，厚着脸皮求了邻居，换了五斤糙米。
发现家里柴火也不够了，以前家里的柴火从来就没有缺的时候，永远都是满满的码在那里的。
宋春花回去求哥哥和几个侄子，给砍点柴火，被嫂子骂出了门。
说她一个出嫁的小姑子，天天回娘家，要这个要那个，说她不要脸，说她不就帮着还了点赌债吗？咋就事那么多，前天要米，今天要柴火，后天是不是要娘家人的命啊？
要宋春花要点脸，能忍就忍，能省就省着，哥哥和侄子还有自己的家要顾呢，哪里管得上一个出嫁的老姑？
别有事没事的回娘家讨人嫌。
宋春花本就不会骂人，被嫂子骂得脸色涨紫，捂着脸哭着回了家。
没力气捡柴火，就每天煮一顿粥，一天到晚凑合。
本来以前还没事就头疼脑热，下不了床，这么一天一顿粥的熬着，居然没犯病。
外面就有些不好的话，说她装病，说她真是比后娘还狠！装病让亲儿子那么小打猎养家，如今亲儿子卖了，这不吃药，一天三顿稀饭身子倒好了。
宋春花满心觉得自己冤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前两天，不是那糙米就煮粥吃也吃完了，她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去宋家要，想着要回点银子，自己买点米什么的，也好啊？
回去，口一开，就被亲爹给了一记耳光，骂她没良心，不孝顺，白眼狼。
给家里的银子还要要回去？不知道都还了赌债了吗？这是要逼爹娘去死？还是逼哥哥去死？
宋春花哭自己活不下去了，宋老母就骂她是个蠢货，自己活不下去了，找亲儿子去啊，又不是没儿子。
宋春花说已经写了断绝书了，没脸去找。
就被送老母一顿掐，一边掐一边骂，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卖了，也是亲娘，他宋重锦要是敢不养，就去衙门喊冤去。
还说上次给她十斤谷子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哪里有出嫁的姑娘还要老爹娘和哥哥嫂子们养的？简直是笑话。
让宋春花滚，要么回家等死，要么就去找宋重锦去。
宋春花灰溜溜带着一身的伤痕回家，躺在床上哭了一天一夜。
她才知道，自己以为能依靠的娘家，到了关键时刻一点也靠不住。
可惜如今已经迟了，她没脸去找宋重锦。
可此刻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那几个婆子的描述的场景，她的心思又忍不住动了。
宋春花咬咬牙，也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一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就往王家走。
院子外几个婆娘看到了，知道她要去王家，都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宋春花远远的就听到了王家的热闹，闻到了那饭菜酒香。
再看连院子外都摆着宴席，那肉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宋春花又饿又急，脚步匆匆就往王家院子里钻。
她老远走来就被人看到了，有那帮忙的就要拦着，这人家大喜的事情，宋春花来，除了闹事还能有啥？
就劝她回去，宋春花哪里肯，肚子饿得厉害，咕咕叫得帮忙的人都听到了。
把她拉到一边，给她端来饭菜给她吃，看着她吃，就劝：“春花妹子，不是嫂子说你，今儿你真不该来！你吃了饭就早点回去吧！不然你进去，像什么样子？今儿个来了不少体面的客，你要是去了，这跌了王家的面子，重锦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不管怎么说，你生养了他一场，他都替你卖身了，连这点子的面子你都不给他留也说不过去啊？是吧？
宋春花只听到说今儿来了不少体面的客，心中一动。
大口的扒拉完饭菜，真香啊，宋春花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两碗饭下肚，她才觉得肚子饱了。
一抹嘴：”嫂子，我好歹是他亲娘，我也不是来闹事的，用嫂子的话，毕竟我生养了他一场，如今他订婚，我这个亲娘来看看都不行？”
那帮忙的婆娘也恼了：“春花妹子，别太过分了啊！你亲子断绝书都签了，银子也收了，咋滴，现在想不认账啊？你今儿来，看在你生养一场的份上，给你两碗饭吃，就不错了！吃完走人，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你好我好大家好，非要大喜的日子给找不痛快是吧？”
宋春花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如今活不下去了，宋家没了指望，她不想死！她要活！那就只有找宋重锦，她可以给宋重锦赔不是，说自己错了，对不起他，让儿子原谅自己。
自己也不要求别的，就只要跟以前一样就行，保管她再也不说什么了。
因为吃饱了饭，浑身有了力气，宋春花瞅个空子，就钻到院子里去了。
刚好此时，宋重锦和王永珠正出来给里正那一桌，和吴掌柜那一桌谢酒。
宋春花看着王永珠身上的那一身绛红衣裳，再看看她头上两根金光闪闪的簪子，她当年跟着贵人的时候，也曾见过一些世面，知道这簪子珍贵。
再看儿子，一段时日没见，穿着体面的长袍，神色间充满了淡淡的喜悦，让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宋春花，一见她冲进来，顿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吴掌柜那一桌子虽然不认识，可看气氛有异，也都放下酒杯，看了过来。
张婆子在灶屋忙活呢，忽然金罐跑进来，嘴里喊着：“奶，不好了，姑爹那狠心的亲娘来了！”
顿时眉心一跳，宋春花那个贱人，居然敢在今天来？要是搅和了自家闺女的好事，自己非得要了那贱人的命不可！
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才出灶屋，就看到宋重锦淡淡的看着宋春花，就跟看陌生人一样：“你怎么来了？”

第四百章 告你不孝！
宋春花眼泪刷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往宋重锦面前扑：“重锦啊，娘错了！娘不该卖你，不该签那劳什子的什么断绝书啊！娘后悔了！都是娘的错啊！重锦啊，你看在娘生养你一场的份上，你就原谅娘吧！”
宋重锦看到宋春花扑过来，拉着王永珠往后退了一步，等宋春花说完，才缓缓的开口：“您忘记了，前些日子，当着里正和两位族长的面，已经签了亲子断绝书了吗？您为了宋家，将我卖了一百两银子给王家，从此以后亲情断绝，再无干系了？”
宋春花哭声一顿，不过马上又哭起来：“重锦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亲娘饿死吗？你就真的这么狠心？我当时卖你是不得已啊，我也没法子啊？可如今娘已经知道错了，你难道就不能原谅娘？再说了，娘生养你一场，难道就只值一百两银子？”
宋重锦眼中有寒芒掠过，声音却很平稳：“对不起，如今我已经是王家的人了，身上所有之物，所挣的每一文钱都归王家！您在卖我之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上门女婿是怎么回事么？断绝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了…”
“我不管！你是我生的！我的儿子！如今你穿着长袍，吃着酒肉，还给王家丫头买这么好看的金簪子戴！都是因为我，不是我将你卖到王家，你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吗？如今你亲娘都快饿死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你居然要见死不救？”
“你不就贪图王家的好日子，要抛下你的亲娘吗？我要去衙门告你去！告你不孝！告你不奉养亲娘…”
宋春花声嘶力竭的喊道。
“啪——”一记耳光将宋春花直接甩到了地上。
张婆子一脚踩在了宋春花的腿上，手里还举着菜刀：“宋春花你个贱人，今天我老王家大好的喜事，你非要来闹是吧？”
“要去衙门告？去啊？老娘送你去！谁不去，谁就是王八犊子！老娘还要告你呢！咋滴，收了我王家一百两银子，如今想赖帐是吧？”
“我呸！后悔可以啊，拿银子来，老娘都不收你利息，一百两银子拿来，老娘立刻就松口，让重锦奉养你！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你跑来喊什么喊？”
说着，手里的菜刀背拍拍宋春花的脸，低声威胁道：“宋春花，老娘警告你，要是老实点识趣点给老娘滚出去，今儿个这事，老娘就算了！你要再想出什么妖蛾子，搅和我闺女的好事，老娘今儿个拼了这条命，先取了你的狗命再说！免得留你这个祸害，以后再祸害我闺女女婿！”
这话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宋春花，估计也就宋重锦和王永珠听到了。
宋春花脸色一白，扭头就看向宋重锦：“重锦你听到没有，王家人都不是好的！这婆子，她要杀了你亲娘啊——”
宋重锦无动于衷，附和着张婆子的话：“岳母大人说得极是，只是小婿却不是不守信之人，既然已经卖于永珠为婿，那自然一心一意，并无他想。”
张婆子听得心里舒坦，不愧是自家闺女看中的女婿，这说话多好听啊。
越发的对宋春花厌恶起来，收起菜刀，踢一脚呆住了的宋春花：“行了，听到没，就算你拿银子来，也买不回去了，你儿子以后就是我女婿了，我一定会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啊！多谢你这个蠢婆娘，将这么好的儿子，为了你那吸血鬼娘家，卖给了我家！”
说到后面，忍不住洋洋自得起来，哎呀，这买卖划算啊，尤其是，自家一个大子都没掏啊！
旁边的人也都附和着笑起来，不管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觉得如今王家强旺要巴结一二的。
还有那快嘴的就道：“可不是，重锦这孩子，又懂事又知礼还孝顺，这就是没托生个好娘，才受了这么些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到了嫂子家，那以后的日子就舒坦了，比跟着宋春花这种不着调的娘可好上百倍！”
“就是啊，老话说的好，歹竹出好笋，也不知道宋春花这婆娘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生了宋重锦这么好的孩子啊，可惜她还不惜福，生生的将这么好的福气给折腾没了！”
……
宋春花眼睛赤红，看向说这话的那个婆娘。
那婆娘被宋春花这么红通通的眼睛，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瞪着，先是吓得退了一步，觉得有些丢脸，马上又上前两步：“咋滴？你做得老娘说不得啊？就你这又窝囊又没脑子的样，能生出宋重锦这样的后生，难道不是祖上积德？谁要是有这样一个好儿子，会舍得卖给他人？你比那后娘还狠心呢——”
“你胡说——我怎么生不出宋重锦这样的儿子来？我儿子比宋重锦这野种强多了！要不是我儿子死了，轮到他当我儿子？他连我儿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宋春花一把掐着那婆娘的脖子，嘶吼道。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婆娘目瞪口呆的被宋春花掐着脖子，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大家也都被宋春花这话给惊呆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还是王永珠看那婆娘被掐得眼珠子都翻白了，忙上前，手下一使劲，宋春花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把那婆娘给抢了过来。
婆娘蹲在地上一边咳嗽呛气，眼泪鼻涕一起都出来了。
宋重锦听了这话后，脸上本来带着几分喜色的，一下子消散了，定定的看着宋春花。
好半天才开口：“你是说，你不是我亲娘？那我爹娘是谁？”
宋春花刚才手腕被王永珠一捏，生疼的，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再看看院子里，大家都看着自己，知道那话大家都听到了，急急忙忙的摆手：“没有！重锦，你是我的儿子，我亲生的！我刚才那是气糊涂了！我胡说八道的，重锦…”
“放屁！老娘就说呢，谁家有重锦这样的好儿子，不得感谢老天爷啊！又孝顺又懂事，十来岁就进山打猎养活你这个病秧子娘，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挣的钱全花在你身上。”

第四百零一章 捡来的孩子
“就算是后娘，有这样一个儿子，那铁石心肠也化了。你倒好，挫磨着这么好的儿子，榨着儿子的血肉养你那吸血鬼的娘家，宋春花，你简直不是人！你不会是自己的儿子死了，偷了人家的儿子吧？去告官，看看有没有哪家儿子不见了的…”
张婆子想得深远，立刻就跳了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偷人家的儿子！”宋春花急眼了，她一听要告官，心里也发虚啊，连忙摇头摆手。
“那是咋回事？你儿子是啥时候没得？重锦是怎么被你抱回家的？我可告诉你，重锦如今是咱们王家的女婿，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老王家可不是好惹的！”张婆子这是将宋重锦划到自家了，自家人自然要护着。
宋春花左看右看，求救的眼神，对上宋重锦。
宋重锦的神色说不出来的难看，看到宋春花看过来，别过眼去。
主桌上的里正脸上挂不住了，这宋春花是七里墩的人，闹出这样偷人家孩子的事情来，要是就在村里闹也就算了，可今儿个，这么多人，还都有头有脸的。
真是把七里墩的脸都丢干净了，要是今天不说个清楚，七里墩的名声可就坏了。
因此跟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低声商量了两句，就沉着脸：“宋春花，你快老实说，重锦是怎么被你抱回来的？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宋春花见里正满脸怒气，那胆都快要吓破了，哪里还敢隐瞒，忙忙的就交代了。
原来，当初宋春花怀着那贵人的孩子回来，在娘家待产，也不知道是她怀着对时候吃的太好了，还是运动的太少了。
生孩子就不是很顺利，不仅把宋春花折腾的去了半条命，她的儿子估计是在肚子里时间长了。
出生后，身体也不太好，总是病病歪歪的。
宋春花知道这儿子是她的护身符，当初那贵人，也是因为她怀了孩子，才高看她一眼，给了一大笔钱让她养胎生下来，还许诺，等孩子生下来后，就将她接到身边去，让她做姨娘。
贵人气派非凡，伺候贵人的那些日子，宋春花是看到了的，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一个个比自己主家还矜贵，那贵人的姨娘得是多么好的日子啊。
那些日子，因为伺候了贵人，她穿金戴银，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肥鸡大鸭子，还有什么燕窝之类的吃，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所以，这个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将来荣华富贵一生的保证。
要是这儿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知道，她的姨娘梦就要碎了。
所以，那些日子，她到处打听，有没有哪里有大夫。
银子不知道花出去多少，孩子的身子也没见什么起色，甚至有一位大夫说，这孩子身子太弱，要是精心养着的话，估计能多活几年，要是看护不精心，随时都有可能去了。
宋春花如遭雷击，这可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要真去了，她怎么办？
大夫不管用，她就到处求神拜佛，保佑自己儿子身体好起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听说县城郊外山上，有一座小庙，虽然不大，可是香火极为旺盛，信徒们要是有所求，去庙里住上几天，求个符水什么的，回来都说灵验。
宋春花就动了心思，不然自己这儿子天天病病歪歪的，就算贵人来接，看到孩子被自己养成这样，要是怪罪自己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宋春花就雇了马车，带着孩子，去了县城。
她本是为了治好孩子的病去的，一时心急，那几天孩子刚好也不太舒服，她想着快点赶路到庙里去，赶到庙里孩子就好了。
结果孩子哭了一路，到了山脚下，本来不哭的了，她刚松了口气，觉得这庙真灵验啊，还没上山，这孩子就不哭了。
埋头就想赶快爬上去，好快让儿子好起来。
爬到半山腰，就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以为是自己的儿子，结果打开背着的孩子包裹一看，儿子小脸青紫，身体都冷了。
宋春花当时就傻了，抱着儿子坐在半山腰哭得眼睛都肿了，一时心疼儿子，一时心疼自己，这遭了这么多罪，还没等到贵人，咋后半生的依靠就没了呢。
也不知道哭了多多久，还是有个好心人看不过去了，拍着她，要她节哀顺变，虽然其中一个孩子去了，可不是还有一个吗？
宋春花这才发现，脚边有个篮子，篮子里躺着一个健壮的孩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那一瞬间，宋春花想着，要是自己的儿子跟这个孩子一样健康，该多好啊。
有了这个念头，加上那上山的香客误会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还说让她想开点，虽然去了一个，可这还有一个，好好抚养着，将来也能养老啊。
宋春花被点醒了，脑子里起了一个念头。
她擦干眼泪，求人帮忙把那个健康的孩子一起给抱到了小庙里，然后谎称自己生了两个孩子，这小的身体不好，本来是来求平安的，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太小的孩子去了，一般连祖坟都不让进的，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宋春花求着庙里的和尚，将儿子给埋了，又给点了长明灯，念了几卷转生经书。
让儿子好好的去投胎去了。
然后再看这捡来的孩子，身上的襁褓料子不好不坏，看不出来什么明显标记，也没有留下纸条啊，或者表记什么的。
一时倒也说不好这孩子是被人丢了，还是怎么了。
宋春花抱着这孩子在庙里呆了一段时间，见无人来找，就抱着这捡来的孩子回了七里墩。
本来这小孩子就一日三变，回来后，大家只看到说这孩子变白了长胖了，宋春花就说是庙里香火灵验，孩子的身体已经好了，也将大家都瞒过去了。
这个孩子就是宋重锦，刚开始的时候，宋春花对宋重锦也还不错，还想着用宋重锦圆自己的姨娘梦，真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加上宋重锦健康，比起自己那病歪歪的儿子好带，宋春花还真是挺喜欢省心的。

第四百零二章 宋春花的盘算
等到宋重锦快一岁的时候，那贵人还没消息，宋春花着急啊，怕贵人把她母子给忘记了。
多方打听，贵人的消息她不知道，可当初主家的消息还能打听到一二的。
开始主家还托人带信来，让她耐心再等等，过些时日就来接她。
等啊等啊，等到宋重锦都会走路，开口说话了，还是没人来接。
再打听主家的消息，就已经没有音讯了。
宋春花知道这是指望不上了，宋家人也开始在她耳边唠叨，说她这下可好，贵人指望不上，还留下这么个拖油瓶。
碍着贵人的面，还不敢改嫁，不然没有这个孩子，以宋春花的样貌，改嫁还是很容易的。
天天在家听闲言碎语，摔锅打碗的，加上外面也有人笑话，宋家人以前还觉得攀附上来贵人，到处显摆。
如今贵人没影子，钱也快花光了，留下个孩子要吃要喝，还有个没嫁人就生孩子的姑娘在家，败坏名声。
宋家人对宋春花也就越发的不好起来。
宋春花也后悔啊，早知道贵人靠不住，那儿子死了就死了，她干嘛要捡回来一个野孩子当儿子啊？
不然这个时候，她手里还有点东西，轻松可以找个人家嫁出去。
而不是这样，为了个不知道谁家的野种，让自己这么不上不下的。
因为这个，宋春花再看宋重锦，就不是能让自己当姨娘的助力，而是害得自己不能嫁人的拖油瓶了。
那态度慢慢的就冷淡了下来。
宋家的人本就对宋春花都不耐烦了，开始还对宋重锦有些忌讳，后来看宋春花这个亲娘都不待见宋重锦。
小孩子就先试探着推攘宋重锦，宋重锦小，被推倒在地，哇哇大哭。
要是以往，宋春花肯定会护着，可如今就只当没听到没看到。
宋家人哪里还不明白，就越发的欺负作践起来。
尤其是小孩子，以前都说要让着宋重锦，什么好的都要给宋重锦，谁心里舒服啊。
如今这能欺负了，那真是，宋重锦那么小，身上一天到晚都是伤。
宋春花开始还有些心疼，后来发现，大家都去作践宋重锦的时候，就没人说她了，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宋重锦这个孩子，天生就聪明，开始受伤了，还找宋春花告状，一次之后，发现宋春花压根没有帮他的意思，后来，不管受再严重的伤，他都没再找过宋春花。
天天被宋家的大人孩子骂，他都默默地忍耐了下来，后来被宋家赶出来，他也一个人承担了养家的重任。
她被赶出宋家后，一时怕人说闲话，二是伺候过贵人，见过大世面后，就看不起村里人了，一般也不出门，就闷在家里。
宋重锦话又不多，她唯一能说话解闷的只有娘家，开始回去，总是被骂。
等到宋重锦会打猎，能养家的时候，一次宋春花带着宋重锦打的猎物回娘家，发现娘家人的态度又变好了，变得跟以前她有贵人撑腰一样了。
宋春花才发现，这个儿子还是不错的，起码让她在娘家好过了。
看着家人巴结她的样子，她有找回了以前的那种感觉，所以，她不仅是因为要孝顺爹娘，也是想让爹娘看看，她宋春花虽然没嫁人，虽然没攀附上贵人，可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
宋春花沉迷于这种感觉，对宋重锦又好过一段时间，可后来看到侄子跟哥哥嫂子，开口要东西，耍赖的样子，再看自己跟宋重锦，冷冷淡淡的。
宋重锦不主动跟他说话，一天都能不说一个字，总是板着个脸，一句好话没有。
哪里像几个侄子侄女，嘴巴甜，会说话，哄得她开心。
她心里就想着，这不是自己亲生的，果然不贴心。
再加上宋重锦越发大了，那眼神，那样子，看一次，她心里就发虚一次。
她自己虽然算是村里好看的，贵人也是她觉得很好看的，可宋重锦这个孩子，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地方跟自己和贵人想象。
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加上这儿子，成天不着急，在家也不说话，远不如几个侄子侄女贴心陪伴，她的心就偏向了娘家侄子。
想着，这儿子不是亲生的，万一将来有一天要是亲生爹娘找上门来，这儿子就是别人家的了，不指望养老了。
可她又不能嫁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娘家侄子。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越发的将家里的东西，往娘家搬，想着多贴补娘家，娘家日子好了，侄子将来好过了。
才好给她养老啊！
宋家人那是闻到血腥味都要围上来的人家，见宋春花偏向娘家，就天天奉承洗脑，到最后，宋春花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正确。
反正这个儿子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是别人家的，她也不心疼，要心疼，就心疼自己的侄子吧，好歹是同一血脉呢。
所以，为了侄子，宋重锦就是她挣钱养家的工具，为了娘家，卖了宋重锦也是划算的……
听到这里，不说别人什么感觉，王永珠就先受不了了。
看看宋重锦，站在那里，虽然面无表情，可人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好受，孤零零的看起来可怜。
有那感情充沛的大姑娘，已经哭得手帕都湿透了好几条了。
就是心肠硬的男人们，想想过去宋重锦受的苦，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王永珠默默的站到宋重锦的身边，伸出手去，握住了宋重锦的手。
他的手冰凉，王永珠忍不住手一缩，就被宋重锦一把紧紧的握住了。
宋重锦的手很用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永珠心中叹了一口气，回握了一下。
那边张婆子一跳三尺高，“好你个宋春花，平日里看着一声不哈的，原来是个蔫儿坏啊！平时装得跟受气包一样，开口就哭，闭口就嚎，老娘就说你是个憨面刁，看着老实，心里一肚子的坏水啊！就算我家女婿不是你亲生的，他那么小你抱了来，那跟你亲生的有啥区别？”
“更别提我女婿多老实多孝顺的孩子啊？他是不爱说话，可你吃得穿的用的，吃药的钱，哪样不是重锦挣的？他十来岁，那么小就到山里打猎，拼死拼活的就为养活你，你心咋那么硬啊？你怎么看得下去啊？还把他用命换来的猎物和钱贴宋家那些不要脸的？

第四百零三章 彻底撕撸开了
张婆子跳着脚的骂宋春花，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说起来，宋重锦这后生，要不是宋春花和宋家拖累，如果就他一个人，多少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如今知道真相后，那些当了娘的妇人们，哪个心里好受啊？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生生就被这养母给卖成了上门女婿。
宋春花被张婆子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越发气弱起来，嘴里还含糊念叨着什么，不过没人去听。
王永珠捏一把宋重锦的手，然后挣脱来，走到里正面前：“李二叔，您都听到了，今天宋家婶子把实话说出来了，宋大哥不是她的亲儿子，至于是她捡来的，还是偷来的，如今只凭她说，谁能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管为何，既然宋家婶子不是宋大哥的亲生母亲，前些天又签了断绝书，加上宋大哥那么小就奉养宋家婶子，也有八九年了，再加上那一百两银子，也算还清了宋家婶子的养育之恩了吧？您说是不是？”
里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能说不是。
宋重锦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十来岁就扛起了一个家，要是亲生儿子也就算了，如今才知道，不是亲生的。
而且如今大家都觉得宋春花心思太毒，她说是捡的，说不定是偷的呢？
这要是偷的人家的孩子，那就真是，别说有恩了，那简直就是仇人啊！
因此都不说话，只有里正咳嗽了两声，才道：“永珠啊，你的意思是？”
王永珠看了宋重锦一眼，才道：“我的意思是，想请李二叔，还有各位伯伯也爷爷们，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将宋大哥不是宋家婶子的骨肉，和宋家婶子并无任何瓜葛写清楚，将宋大哥的户籍也单独迁出来。免得将来宋家婶子再用这个要挟与他！”
里正犹豫了一下，旁边有那老者忍不住就道：“不管怎么说，春花也是养育了重锦十来年，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些？”
张婆子就炸了：“宋春花那个贱人养育啥了？都是我家重锦在养她！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干啥？就是个病秧子，无底洞！换做谁家亲儿子都没这么精心伺奉的！再说了，不说别的，那一百两银子的奉养钱，谁能掏得出来啊？一百两银子，够养宋春花到土里过来年清明了！这也叫绝情？”
“三叔公你找个不绝情的给我看看？你家儿子倒是不绝情呢，到如今还…”
“好啦好啦，你说的有理，我就随口说几句！”三叔公一听，脸色一变，立刻认怂。
自家儿子不争气是村里有名的，这要是被当众提出来，以后这张老脸怎么混？
里正也不傻，如今王家翻身了，以后说不准还有用得到的地方，自然不好得罪，宋家，宋铁蛋家没一个成器的，宋春花更是不用提了。
当下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金壶机灵，从屋里翻出纸笔来，将来龙去脉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签上了字，几位长者也都签字画押了，给了一份宋重锦，里正留存一份入档。
还特意叮嘱：“等明儿个你们闲了，就去我那里，把户籍给迁出来。”
算是将宋重锦和宋春花彻底撕撸开了。
以后宋春花和宋家再不能拿宋重锦是宋家的血脉这种鬼话来拿捏人了。
王老柱和张婆子还有王永珠拉着宋重锦，忙给里正敬酒道谢。
宋春花再糊涂，此刻也回过神来，知道今儿这真相一说出来，是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顿时捂脸大哭起来。
宋重锦看看王永珠，王永珠点点头，走到宋春花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宋家婶子，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你是偷的，还是买的，还是真的捡到的宋大哥！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这点银子，是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虽然厌恶宋大哥，不管他死活，可到底也没狠心到对他下毒手，让他夭折！”
“从此以后，如果宋家婶子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请你放过宋大哥，不要再来找他了！不然——”说着微微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来，放在手心里，轻轻一捏。
两锭银子就被捏成了两个圆饼。
不仅宋春花觉得后背一凉，其他人都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大家这才想起来，对呀，这王家丫头，上次可是抢水的时候，一己之力，将人家金泉村的水坝给拆了的。
宋春花又怕又喜，一咬牙，抢过两锭银子揣进怀里，弱弱的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重……他了！”
说着，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去。
宋春花一走，院子里的人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还好里正他们都是圆滑之人，而吴掌柜他们也立刻面不改色，都端起酒杯笑盈盈的给宋重锦和王永珠敬酒，喜气洋洋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虽然大家心里都恨不得抓着旁边的人，好好八卦一番，可都强忍着。
一时，院子内外都热闹起来。
午饭一吃完，客人们就坐不住了，纷纷告辞。
这饭吃了酒喝了，还坐在这里尴尬啊，不如回家八卦去。
今年这村里热闹真是特别多，王家看完了，看李家，李家看完了再看王家，王家又看完了，又出来个宋家。
让七里墩的人真是农闲生活都丰富了起来。
王家人也没心思留客，也就客客气气的将客人送走了。
留下满院子的狼藉。
宋重锦和王永珠要帮忙收拾，被张婆子给拦住了。
看女婿那心不在焉可怜的样子，就知道他受打击了，哪里还能让他干活？
给推到闺女屋里，让闺女陪着，安慰一下。
就连最偷奸耍滑的王永贵，都没意见，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他以前觉得自己日子难过，爹不亲娘不爱，如今看来，跟宋重锦这个妹夫一比，我去！太幸福了有没有？
果然这好日子都是比出来的！
王永珠和宋重锦大眼瞪小眼的在屋里坐着，窗户微微关着，门也是虚掩着，外面收拾的王家人还特意收敛了动作，越发显得屋子里安静。
王永珠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这样狗血的身世，遭遇到这样的养母，受到的伤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慰的了的。
因此只静静的陪宋重锦坐着。
第四更～～
作者今天码字的时候，总感觉浑身发冷，关节疼，估计是重感冒来的前兆，而且已经咳嗽了好几天了。我尽量保证更新，如果实在坚持不住，更新减少的话，还请大家谅解！也请大家保重身体，别感冒！

第四百零四章 心灵鸡汤
宋重锦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可王永珠就明白了，点点头，没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宋重锦才带着一点点郁气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个时候，难道永珠不该安慰安慰自己吗？好歹自己如今可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了好吗？
王永珠张了张嘴，让如今的她揍人没问题，这安慰人，还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啊。
好一会，才憋住两个字来：“恭喜！”
宋重锦一愣，然后笑开了：“确实该恭喜，恭喜我脱离苦海！”
可不是脱离苦海么，彻底解脱了么？
王永珠干巴巴的笑。
宋重锦这个架势，是要谈心？
豁出去了，不就是多给宋重锦灌两碗心灵鸡汤吗？
她原来上网的时候，不是看过不少的鸡汤段子吗？
一碗碗的端上来吧。
什么往日所受到的不平和折磨，是磨砺他人生的基石，正是有了这些苦难，才成就了如今的宋重锦。
什么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什么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放下包袱，打开心扉……
一碗接一碗，灌得宋重锦很快就晕陶陶了。
这些话，有的咋一听就是大白话，可仔细品去，那确是自有一方道理在。
更别提那句天将降大任了，让宋重锦眼睛一亮，整个人的气质都一变。
“永珠，幸亏有你在我身边…”宋重锦握着王永珠的手，真情实意的道。
王永珠：你给我放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趁机占便宜。
闹了一会，两人的情绪都好了很多。
宋重锦这才道：“现在我的脑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宋春花不是我亲娘，那负责来教我那些东西的所谓的我亲爹派来的人，还有所谓我嫡母派来追杀我的人，是不是都搞错了对象？”
王永珠想了想，问道：“你当初就没有问你所谓的父亲派来的人，有没有搞错？”
宋重锦点点头：“我当然问过，还拒绝了他们的帮助，说他们认错人了，一没信物，二不跟宋春花确认，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想认下我，我觉得有蹊跷。”
“可是后来他们说，已经跟我那所谓的亲爹确认过，我的确是他儿子。尤其是在后来，我怀疑宋春花不是我亲身母亲的时候，曾经让人带话去问过。”
“怎么说？”王永珠问。
“回复说宋春花就是我亲娘！”宋重锦叹口气，不然他为什么不管宋春花如何不着调，也要奉养她？
如今反倒是宋春花这边说出真相来，那么那个所谓的亲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王永珠毕竟是局外人，倒是看得清楚些：“这有何难，等过两天，你去问问你那所谓的亲爹派来的人，就把事情摊开来说，告诉他们，宋春花已经亲口承认了，你不是他亲儿子，让他去找自己真正的亲儿子去吧？”
“也正好，既然你不是他亲儿子，那所谓的嫡母不是也没立场针对你吗？”
宋重锦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和画面，不过都被他压下去了。
王永珠虽然觉得宋重锦似乎还有心思，不过也不好再追问了。
见他中午被灌了好多酒，此刻脸上发烧，整个人反应都迟钝了，只赶他回屋去歇息一会。
宋重锦虽然很想留下来，可酒劲上头，他也知道，要是真在王永珠房里歇息了，对王永珠名声不好。
因此点点头，摇摆着回屋躺着去了。
这厢，王永珠出了门，院子里，就被张婆子拉了过去：“重锦没事吧”
王永珠摇摇头，他能有啥事，好得不得了，多年的夙愿达成了好吗？
“没事就好，让那孩子别多想，没了宋春花这个亲娘，不还有我这个丈母娘吗？反正都是娘！”张婆子安慰。
王永珠只得闷笑点头。
那边王永贵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抱怨：“娘，你对着女婿都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上心！”
张婆子眼珠子一翻：“我女婿孝顺啊，你要是我女婿孝顺宋春花那劲头不说一半，就算是一成，老娘也对你好。可你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成天不干正事，出门到处去浪，还给家里招回来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早拿刀把你砍了，还让你留着张嘴今天说老娘？”
王永贵立刻不敢说话了。
收拾好桌椅板凳，碗筷什么的。如今庄户人家家里办事，哪里有钱买那么多套碗筷，都是互相借的。
此刻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和林氏去还板凳，老三偷懒也被赶出还碗筷什么的。
好不容易把人都打发出去了，张婆子才拉着王永珠进了上房。
王老柱也跟着进来了。
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纸张裁订的人情往来的帐本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谁家来的谁，上的是啥人情。
庄户人家日子不好过，能糊口就行，所以一般农村的来往，不是几个鸡蛋，就是几个大钱，都是些不知情的。
不过这些也都要记录好，不然将来人家家也要摆宴席的时候，要对着这账本还人情回去的。
从上往下细看，除了里正和王家族长掏了五百大钱外，其余的都不值得一提。
最后一面，这是单独记载了吴掌柜他们一行人来送的贺礼。
吴掌柜送得是几匹布，还有五两银子，他倒是想多给，可这才是订婚，而且今儿个这么一闹，他倒是为王永珠着想，这银子给多了，写帐的人传出去，只怕大侄女日子不好过。
斟酌了一下，也就随了个五两。
吴大善人和吴中宝自然也饿不会越过吴掌柜去。
剩下的陆管事和关一飞都是二两银子。
就这，也有十四两银子。
再加上村民零零碎碎的人情来往，忽然也凑了约十六七两银子。
着实让人惊呆了。
张婆子把账本丢给王永珠，就去翻装银子的匣子，从里面挑出来十四两银子，往王永珠面前一推：“拿着。”
王永珠一愣，给银子干啥？

第四百零五章 户籍
张婆子轻轻戳一记王永珠：“你真是傻闺女，这银子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随的这么大的人情，谁会看着咱们两个老头老太太给这么多银子？要你拿着就拿着。”
王永珠不肯收：“这家里宴席开销，买肉买鱼还有买鞭炮什么的，哪样不花钱？这些钱都是公中花的，这收的钱自然也是要交给公中。”
张婆子不停，将银子往王永珠手里一塞：“娘这么做自然有娘的道理，你想啊，这么大的份子钱，到时候那些城里人要办个啥酒宴什么的，咱们一家子泥腿子怎么好去？”
“要是有个钱不凑手的时候，怎么还人家的份子钱？难不成到时候找你们要去？当初老大他们订婚成亲，没让他们掏过一个大子，如今我闺女订婚谁要敢收你的钱，看老娘我撕他的嘴！”
王老柱默默地吞下喉咙口的话，只当自己是壁花。
王永珠见推辞不过，而且看张婆子这意思，似乎要提前就将自己和宋重锦跟家里的收支隔开，免得家里占他们的便宜？
只得勉强收了，愣是把四两银子的零头给你张婆子。
这边王老柱才敲敲烟袋锅：“闺女啊，我正好问你个事？”
王永珠忙转过身来：“爹，啥事？”
王老柱有点犹豫：“明儿个去里正家给宋重锦这孩子把户籍迁出来，这是单独立户还是就迁在咱们家？”
要是以前，他肯定要说，就签到自己家，哪里有这么多想法。
可宋春花爆出宋重锦不是他亲儿子，这就有点棘手了。
万一人家亲生爹娘还在，看到自己儿子被做上门女婿了，会不会记恨王家？
因此他说是问王永珠，也是问宋重锦的意见。
“给他单独迁出来吧。”王永珠考虑一会道。
立刻就被张婆子拍了一记：“闺女，你傻啊。”
要是这迁单独的户籍，不就是意味着，宋重锦没入赘他们家？那她和闺女忙活这么久，到时候宋重锦再拍拍屁股就走了，闺女可咋办“娘，你听我说…”王永珠正打算施展忽悠大法。
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爹，娘，就将我的户籍迁到王家名下吧，当初说好的了。”
王永珠叹气，这人可真是的，自己可是为他谋福利啊，看他如今这样，也不像是久困山村之人。
如果顶着赘婿这个名头，将来做事，肯定会有影响的。
可宋重锦是铁了心，要跟王永珠一个户籍。
没奈何，只得同意了。
晚上大家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柱就带着宋重锦和王永珠往里正家走。
宋重锦手里拎着一坛子昨儿个酒席没喝完的酒，加上一只扒了皮，还用盐腌过得兔子，晃晃悠悠的就跟在王老柱后面走。
这一路，昨天听过了宋家最新八卦的人，都纷纷走出来，围观。
王老柱有几分不适应，低着头在前面快走。
宋重锦和王永珠倒是很淡定，尤其是王永珠，心里还在可惜，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朋友圈。
不然，拍下这被围观的场面，再配上几行
文字，分分钟刷爆朋友圈啊。
许是因为宋家和宋春花太不得人心了，今儿个大家看宋重锦的眼神都和气了几分。
还有人跟他们俩打招呼：“永珠啊，重锦啊，这么早去里正家的？”
王永珠点点头。
“那你们快去快回。早点把事情办了，免得宋家那不要脸的又缠上来。”说这话的是昨天差点被宋春花给掐死的婆娘。
死里逃生后，她差点被吓尿裤子了。
是王永珠救的她，她自然感激不已。
而宋春花，她恨之如果。
有她在一天，宋春花那个狠心的贱人别想有好日子过。
穿过人群，到了里正家。
里正媳妇眼尖，看到宋重锦手里提着的东西，高兴啊，这才是知情识趣的人家。
有好多人，尤其是李家族人，一个个当自家老头子这里正就为他们做的一样，几天一点小破事，明天一点屁事都要找他。
害得自家男人天天不占家，还讨不到好。
突然看到这么懂礼节的人，里正媳妇笑眯眯的将两人都给迎到里面去。
王老柱先到的，是空手，里正媳妇心里不痛快，连茶水都没给人上。
此刻慢慢的端了三杯茶上来，捞着盘子在旁边听不肯走。
事情本来就不麻烦，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才取出户籍册来，在宋铁蛋下面的宋春花下，将宋重锦三个字涂掉，又写道你王家，王老柱和张婆子下面，和王永珠并列着。
看起来简单，可宋重锦这么多年，希望得也不过如此。
见自己的名字被迁出宋家，宋重锦自觉自己心肠冷硬如铁，也忍不住眼中带了一丝雾气。
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他心里难受，都装没看到。
王老柱就特意的问：“我们家如今人口多，快住不下来，村里还有多的地起新屋子不？”
里正一愣：“你们想要起大屋？”
一想，也的确，如今王家人口茂盛，孩子也都大了，以前的院子房子确实太小了。
“这事值当什么？村里这能盖屋子的地方倒是多，就是位置没那么好了，都比较偏，你们到时候去看看，看中哪块了，跟我说，到时候买下来，签字画押就好了。”
王老柱一听，心里也满意，琢磨着这几日不忙了，就满村转悠转悠，看好了再说。
见又有人来找里正，王家人也就趁机告辞了。
路上经过宋春花家，宋重锦目不斜视的径直走了过去，让那些等了好久，就想看看笑话的人失望了。
尤其是宋家院子里，宋春花昨儿个回来，就将院子门死死的关着，谁来喊门都没开。
就连宋家宋铁蛋和宋老母知道消息后，气势汹汹的赶来，在宋春花门口骂了她足足一个下午，宋春花也不辩解，也不对骂，就是不开院子门。
到了晚上，宋铁蛋也没办法，如今他年纪大了，这闺女不开门，总不能翻墙吧？
最后，只得怏怏然的回家了。
第二更，今天是8012年最后一天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开心快乐！明年见～～

第四百零六章 顺眼
白天有人还看到宋春花院子里还有炊烟升起，就知道她没事。
有那特别八卦的，就悄悄跟周围的人嚼舌头：“那宋春花，昨天连夜跑到我家，要买我家新米！”
“那你卖了没？”
“废话，当然卖啊！干啥跟钱过不去啊？只不过我卖得贵罢了！”那婆娘理直气壮的回答。
“反正她那银子钱也守不住，与其便宜宋家，还不如便宜我家呢，我好歹卖给她的可是精米，可不是谷子！”
……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有那精明的妇人，已经心里打定了主意，晚上偷偷到宋家问问，反正宋春花以前都是靠着宋重锦，没地没菜园子，如今肯定什么都要买，好歹那天王家丫头给了十两银子呢，怎么也能弄点来花花。
邻居们怎么想，怎么做，王永珠她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管。
办好了户籍，宋重锦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加上王永平的腿脚这些天，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秋收已经结束了，收山货又提上了日程。
吃完早饭，王永珠开口：“如今这秋收结束了，大家也都有空了，正是收山货的时候。四哥的脚也好了，当初咱们说过，四哥好了，咱们要到下沟子村去好好谢谢柳家。”
“如今正是时候，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只是随便说说，没半点诚意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赞同。
王老柱就念叨着，按照老礼，得带上酒，还有肉，还有糕点啥啥的，这样才不失礼。
张婆子心中有打算，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了。
就是糕点这个，得去镇上买。
王永珠冲宋重锦使个眼色：“正好，我正要说去镇上谢谢吴掌柜他们，干脆就让宋大哥去镇上，一是谢谢人家，二来买糕点，肉，还打点镇上的好酒回来，也显出咱们的诚意。”
宋重锦自然知道王永珠让自己去镇上是什么意思，当即也点点头：“这事就交给我了。”
别人自然没意见，尤其是张婆子，看宋重锦这个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家里多个男人，就是好啊，以前这些事都得闺女操心，亲自去办。
如今有了女婿，闺女可就轻省了。
宋重锦见大家没意见，套起马车，就往镇上去了。
家里，王永珠组织着大家将存放山货的屋子好好的打扫了一遍，又撒上石灰消毒去潮气。
下半晌，宋重锦就回来了，不仅买了糕点和肉，还打了两斤镇上最好的烧酒，又给孩子们带了一包零嘴。
喜得金盘他们，一口一个姑爹，亲热得不得了。
将糕点、肉和酒都交给了张婆子，王永珠借口去后院摘菜，宋重锦也忙忙的跟了过去，王家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只觉得真是年轻人啊，这天天在一起，还找机会要单独相处。
大家都十分有眼色的回屋去了，张婆子还特地叮嘱，不许人到后院去。
后院。
宋重锦一边帮王永珠摘茄子，一边说着今日去镇上的事情。

第四百零七章 轻松
宋重锦到了镇上后，就直接去了那家书店，这家书店就是所谓的宋重锦的亲爹当初派人来到据点。
书店的掌柜，负责教宋重锦读书，而后院，还有一位专门的武术师傅，负责教宋重锦防身功夫。
两位只负责教导宋重锦，别的事情一概是不管的。
这次见到宋重锦去，两人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倒是教读书的书店掌柜多问了一句，找个村姑订婚，将来恐怕要后悔的。
宋重锦对于这两位所谓的师傅，实则就是监视自己的人，早就腻味透了。
听了这话，只说自己本就是乡下小子，配村姑再合适不过。再说了，以前听两位师傅，说自己的父亲是位贵人，所以要学读书什么的，如今，自己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
自己的母亲已经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贵人的儿子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是捡来的。
自己既然已经不是贵人的儿子，自然不好再受贵人的恩惠了，这么多年来，他受过贵人的恩惠，也因为这恩惠遭遇了好几次杀身之祸。
从今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还请两位师傅回去禀告贵人，以及那位心心念念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贵人，请他们放心，自己以后就是一个村夫，不会和贵人有任何的牵扯。
宋重锦说完，冲两人行礼后，掉头就出来了。
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不管怎么说，不管自己的身世如何，最起码他身上的枷锁没有了。
王永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觉得总有哪儿不太对劲，不过既然事情都说开来，想来以后应该没什么后患吧。
“事情说开就好了，咱们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也要担心贵人恼羞成怒，到时候再说吧。”
宋重锦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宋重锦，接过匣子，打开，里面一对小小的珍珠的耳钉，素素净净的，虽然不太起眼，可是难得的对了王永珠的眼。
笑着看了宋重锦一眼，取出耳钉，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左顾右盼了一会，才道：“好看吗？”
“好看！”宋重锦连忙点头，只后悔，自己应该亲手给永珠戴上去才好的。
等两人摘好菜从后院进来，大家看着两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揶揄。
尤其是张婆子，真是满眼的笑意，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耳朵上的那对耳钉，先前还没有了，这会子就有了，一看就是女婿去镇上给买的。
没想到宋重锦这后生，以前看着冷冰冰的，这真定亲后，倒是个会疼人的。
见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张婆子又担心两人脸皮薄，忙用眼神示意大家收敛一下。
却不曾想，王永珠和宋重锦哪一个都不是脸皮薄的人，这点小阵仗，还真没被两人放在眼里。
倒是林氏和江氏，羡慕的看着王永珠，订婚的时候，才得了一直金簪，镶嵌着那么大一颗珍珠，就够让人羡慕的了。
这才第二天，不过去趟镇上，就又给带回来一对耳钉，。
看看人家的男人，再看看自家的男人，林氏如今还在戴罪立功，可想起以前跟王永富感情最好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偷偷给分一点吃的而已。
至于江氏，当初王永贵那也是风流人物，没成亲之前，也曾偷偷送过花，送过布，还送过几朵头花。
可谁知道后来，他居然是那个样子呢？
想到这里，江氏叹口气，收回心思，不想那么多了，老老实实做事吧！
自己没那个命！

第四百零八章 下田冲子沟
现在金秋时节，正是山货生意的黄金好时机。
王老四的腿伤也好利索了。
王老柱与张婆子一合计，选了一个大好的日子，一家人赶着新马车去下田冲子沟。
留了老大一家人在家里收山货做生意，王老柱，张婆子，还有王永珠，宋重锦，加上王老四一行五个人，都去了。
下田冲子沟远，山路颠簸。
王永珠没来过这里，其它人倒都是都来过，特别是宋重锦，经常进山打猎的，周边村落的地形都熟悉。
好几处不好走的山路，都是宋重锦帮忙把马车赶过去的。
他赶车比王老四稳多了。
经过一段特别险峻的山路时，王老四心有余悸的指着哪里说，这就是当时埋他的地方……
张婆子看得心惊不已，两手合十，直念菩萨保佑。
早上天刚亮就出门，赶马车都是过了一两个时辰才到了下田冲子沟。
下田冲子沟的地形特殊，都在一处山坡面上，依山傍建的房屋群。
上山下山的路陡峭，又窄小，马车赶不上去。
就停到了最下面的山脚下。
马车一进村，下田冲子沟的人都纷纷出来看热闹了。
很少有马车进他们这么偏远的村子，还是这么气派的大马车！
山里人纯朴，一听说是来找柳家的，纷纷给老王家的人指路。
“就在山腰上面住捏，柳家人身体好，会打猎，住在山上来去方便。”
“什么？来谢救命之恩的？柳家又做什么好事了？我跟你们讲，柳家人可热心了，他们家人能干又有力气，山下的路都是他们家人闲暇时修出来的，可好的一家人了，走走走，我们带你们去柳家。”
已经有那好事者兴冲冲的给山腰上的柳家人去报信了。
王永珠她们行至一半，就遇上了柳家来人迎接了。
柳大生兄弟。
十分意外王老家的人都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王老伯，老婶，你们怎么亲自登门了！”
“快请，快请，我爹娘听到乡亲们报信，还以为听错了，都说这也太讲客气了，老伯老婶子，这大老远，实在不应该…”
这一迎一请的，给足了老王家人面子。
张婆子很满意，这柳家人果然是知礼数的人家。
这趟没白来，这样的人家接亲戚，合适。
王老四上前紧紧握住柳家兄弟的手，激动道，“两位兄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大恩不言谢，我给两位兄弟磕个头先…”
唬的柳家兄弟赶紧把王老四架住，不让他真跪下去了。
“别介，当不起，当不起，走走，先回屋再说话。”
柳家建在山腰上，有四间大屋子，都是用石头堆彻的，坚固结实。
还有几间小屋子，是大木柴搭建的。
屋子旁边有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菜，长相喜人。
张婆子看到这里，又有了几分好感。
她一路走来，气喘吁吁，都是靠闺女王永珠扶着她上来的。
她悄悄的捏了一把闺女的手，道，“这柳家人可以，都是勤奋之辈，一路走上来，就柳家的人屋子彻得最大最宽敞，连围墙都是方方正正，整整齐齐，自古勤快的人家日子都好过。”
王永珠抿嘴一笑。
这时候，院子里面迎出来了两位中老年夫妻，脸色健康红润，满脸堆笑，落落大方，应该就是柳家兄弟的父母双亲了。
张婆子说明了来意了，柳家双亲十分热情的把老王家的人迎入了主屋，上座，泡茶。

第四百零九章
果然，柳大生兄弟喊了一声爹娘，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柳父就拉着王老柱的手喊起了老哥哥，手拉着手先进了院子。
柳母也笑吟吟的先喊了张婆子一声老姐姐，就没口子的夸起王永珠来：“老姐姐，这是您闺女吧？长得可真俊啊！跟那年画上的仙女似的老姐姐你真有福气啊…”
张婆子最爱听什么话？就是夸她闺女啊！
一听这话就觉得这柳母是个同道中人，立刻就笑成了一朵菊花：“大妹子，你说这话我爱听，我这辈子最有福气的可不就是生了我这个老闺女么…”
两人你吹我捧，一时说得十分热闹！
等进屋分宾主坐下，倒上茶，寒暄了几句，王老柱就将来意提了出来。
柳父上次就听儿子闺女回来说过，只不过如今还愿意这样的人家少，他也没咋放心上。
今日见王家这么诚恳的亲自登门，还有那提进来的礼品，一看就是按照庄户人家最高标准来置办的。
心里也就十分高兴！他们冲子沟世代猎户，跟外人打交道的少，对外面的人多少有些防备之心。
尤其是收购山货的贩子，欺负山里人不常出山，价格压得又低，还经常偷斤短两。
搞得大家轻易不跟村子外面的人打交道，如今看来这山外头也有懂礼的好人家。
因此也不推辞：“既然老哥哥瞧得起我们柳家，这亲，我们就结了！”
这话一说，王永平立刻给柳家父母跪下奉茶。
口里喊着：“干爹，干娘喝茶！”
柳家父母接过茶水喝了，柳父亲自从脖子上取下一颗用线穿着的狼牙给王永平戴上。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打得第一头狼身上的牙齿，咱们山里猎户戴这个兆头好，我家儿子闺女一人一个，你如今认我当干爹，这个就给你！”
王永平看这狼牙被摩梭得都发亮了，是个老物件了，证明这柳父是真拿他当儿子，并无二心。
心中感动，端端正正跪下，给柳家父母咣咣咣几个头磕了下去：“干爹干娘请放心，以后我就是您二老的儿子，有什么事，拿我跟两位兄弟一样吩咐就行！”
那头磕的真心实意，连地上的尘土都被磕起来了！
柳家兄弟忙上来将王永平扶起来，对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新干兄弟满意极了。
乡下人礼节简单，这干亲就算结成了。
还是王永珠环顾了一下屋子，问柳母：“婶子，怎么没看到小桥妹妹？”
柳母一笑：“我们山里人家，女孩子养得粗糙比不得你们外面，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天不进山就跟身上长虱子一样。今儿一早就上山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院子里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子，长衣长裤十分俐落，头发绑成干净的辫子，背着一把猎弓，手里拎着几只山鸡，身边三四头猎狗围随着，浑身上下一股子英侠之气！
不是柳小桥是谁？
柳小桥一进院门就觉得不对，抬眼就对上了一个傻大个，被自己两个哥哥揽着，笑得跟二傻子一样。
见到自己开口就是：“小桥妹妹—”

第四百一十章
王永平认了干爹干娘，又多了两个干兄弟，被柳家兄弟拉到院子里正在叙大小。
柳大生比他大，自然是大哥，柳大明却比他小些，就是弟弟。
三兄弟亲亲热热的说这话，柳大生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要多带着王永平到深山里见世面，喜得王永平一叠声的大哥叫个不停。
说得正热闹处，院门开了，柳小桥走进来，王永平还认得当初自己抱着人家腿不放，心中激荡，一个小桥妹妹就顺嘴而出。
为了表现自己的热情和感激，王永平也没多想，看到柳小桥身上背着弓箭，手里还拎着猎物，就主动上前去接。
柳小桥本来一进屋就听到一个二傻子喊自己小桥妹妹还没弄明白呢，这二傻子居然上前就要拿自己的猎物？
不知道山里猎户，最是忌讳这个吗？
因此一个闪身躲过顺势一脚开出
“砰——”一声巨响后，王永平就滚到院子角落去了。
“妹子，住手——”见事不妙，开口阻拦的柳大生捂住了眼睛。
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里屋的人，王永珠和宋重锦走出来一看，哪里有不明白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永珠笑眯眯的只当没看到自己那狼狈的四哥，只迎接上前：“小桥妹妹你回来啦？还记得我吗？”
柳小桥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山外王家的姑娘么？再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脸上就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柳大生兄弟忙把王永平拉起来给他拍着身上的灰：“二弟，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面又替自家妹子陪不是：“兄弟你别见气，我们老妹真不是有意的，她这是习惯了…”
王永平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果然每家都有一个彪悍的妹子啊！这柳家妹子已经算温柔的了，要是自家妹子那么一脚出来，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柳家妹子这点子力气不疼不痒的，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还特实诚的安慰：“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小桥妹妹的脚没事就好！我皮厚肉粗扛造——”
柳小桥满脸通红，也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羞得。
忙被王永珠给挽着手亲亲热热的往屋里带：“小桥妹妹，这都是你打的猎物吗？真厉害——”
柳小桥小心的将猎物拎远一点，怕脏了王永珠的衣服，一面不以为意的道：“嗯，咱们山里人家就靠这把子手艺吃饭，没啥厉害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看着王永珠的面色就柔和了不少。
屋里柳母走出来，平日里看自家闺女习惯了不觉得，今儿和王家闺女站一块，人家姑娘斯斯文文穿裙着裳，自家闺女肩背长弓，腰挎猎刀，手上还拎着血呼啦的猎物，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顿时就觉得有些辣眼睛，只得道：“小桥回来啦，快把这些放下，去换身衣裳来陪你王家姐姐说说话！”
柳小桥默不作声的将猎物放下，回屋将长弓放下，还是那身衣裤，出来就在院子里开始收拾猎物。
柳母就有几分不好意思：“哎呀，我家这个闺女啊，打小性子倔，像个后生一样淘…”
张婆子自从自家闺女又恢复力大无穷后，顿时觉得了女人彪悍的好处，见柳小桥这样，还真是看着顺眼。
能打猎能进山能弄到山货，比一般男人都强，这样的才是好姑娘！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因此张婆子就拦着柳母：“大妹子，你这话我可不爱听，闺女淘一点咋啦？淘一点虎一点，将来才不受欺负！我看你家小桥就挺好，跟我家珠儿一样…”
柳母看看斯斯文文围着自家闺女说话的王永珠，很想问，除了都是女的，哪里一样了？
就看到王永珠秀秀气气的站起来，就跟揭开锅盖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将院子里那口腌制自家猎物大缸上盖着的偌大一块青石板给掀了起来。
还笑眯眯的问自家闺女：“小桥妹妹，你说的是这个缸吗？”
柳母看到自家闺女脚步有点打飘，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晕：“张姐姐，我，我没眼花吧？”
张婆子表面淡定，实则得意之极：“哎呀，我这闺女比不得小桥会打猎，就力气稍微大些…”
里屋，柳父和王老柱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王老柱忍不住那脸色就一僵。
倒是柳父一拍大腿：“老哥，你这个闺女好啊，天生一把子好力气，可是个当猎手的好苗子！”
倒是对王家高看了几分。
柳大明和柳大生兄弟也被吓了一跳，那块青石板平日里得两三个大男人才能抬得动，可就被王家妹子轻轻巧巧给揭开了，如何不震撼？
当下就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起来，就连柳小桥此刻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似乎都带了星星。
山里猎人慕强谁厉害就服谁，不说别的，就力气而言，王永珠那是绝对的王者。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对王家人的态度就亲热了些，加上宋重锦也是个出色的猎户，三言两语间，几个男人就拍肩搭背的说些打猎时候的趣事了。
柳小桥本来上次对王永珠的印象不错，觉得她又干脆又爽快，可今儿个王永珠穿得这样漂亮，倒让她有几分不好意思，感觉不像是一路人。
经历这揭石板一事，对王永珠的好感那是飙升，说话行事也就自在多了。
柳母看时候不早了，忙忙的进灶屋做饭，柳小桥和两兄弟也进去帮忙。
柳母做饭麻溜，很快饭就上桌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野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虽然做法简单可架不住量大实惠。
倒上王家带来的上好的烧酒，男人们都倒了一杯，女人们不喝酒，很快扒拉完饭就下了桌子。
柳小桥怕王永珠无聊，见男人们还在喝酒，就干脆带着她在村里转转。
一路走来，不少人看到柳小桥都笑呵呵的上来打招呼，还问上两句。
柳小桥一边走一边给王永珠介绍，冲子沟地处大山深处，住户也不多就那么二三十来户，都靠打猎为生。
男人进山打猎，女人就在附近采些山货，因为地处偏僻，很少有人到他们村里收取山货，就算有人来那价格也被压得低低得。
猎户们靠天吃饭，有猎物不空手回家才能养活一家人，要是有个万一，那一家子就天都塌了。
因此山里的日子不太好过，还人人对外面的人都抱着警惕，好东西都不到迫不得已都不卖给外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王永珠一边听柳小桥介绍，一边打量着冲子沟的村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猎进山方便，不管男女老少，大多是长衣长裤的俐落打扮。
行走了半天，在村里也就只看到寥寥几个男人，大多是孩子和妇人。
柳小桥解释：”咱们当猎户的，得趁着入冬前把大半年的嚼用给挣出来，不然等入冬大雪封山，就啥也干不了了。一家子老小就指着这几个月活命呢。”
王永珠这才明白先前那些人说自家运气好是咋回事了。
略略逛了一圈，就看到不少人家门口，女人们正在晾晒猎物和毛皮。
孩子们也在跑前跑后的帮忙。
王永珠心里大致有了数，又转了一下，柳大生就扑腾扑腾的找来了：“可叫我一顿好找，你们咋逛到这里来了？”
柳小桥就问：“有事？”
柳大生一笑，“二弟想进山看看，我来问问你们去不去？不走深了，就在附近晃晃，王家妹子要不要去？”
王永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回到柳家，王永珠学着柳小桥把头发扎成俐落的辫子，裤脚袖口扎紧。
张婆子也不担心，只嘱咐宋重锦：“重锦啊，一会进山别的都不管，看好珠儿就行了。”
宋重锦点点头，走到王永珠身边一副护定了的架势。
王老柱还在不好意思的推辞，觉得给柳家添麻烦了。
柳父爽快的一挥手，“这有啥，我家这三个，从学会走路就在山里混跑，有他们在，又不进深林子，闭着眼睛也能给老哥你把孩子带回来。再说了，我们这山里也没啥好玩的，让几个孩子去转转就回，这附近安全着呢！”
一面吩咐儿子：“你们不许进老林子，就在周围转转，天擦黑就回来。”
柳家兄妹答应了。
王老柱还想说啥，被柳父拉着去喝酒，也就罢了。
看着几个年轻人背着弓箭出了门，柳母羡慕不已：“张姐姐，那就是你女婿？”
宋重锦长得俊俏，那是经过大伙鉴定的，不说冲子沟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连柳母第一眼都看得有点发愣，这后生太俊了。
又见宋重锦虽然话不多，可时时处处体贴，那眼睛里除了王家闺女，就没别人。
而且听他和自家儿子们说话，三言两语的总能说到点子上去，可见也不是个只有一张脸的人。
这样的好后生，只可惜早就成了别人家篮子里的菜了。
再看自家闺女，比王家闺女就小几个月，如今还不知道女婿在哪方呢。
柳母私心是不想让女儿再嫁给猎户了的，她当了大半辈子猎户婆娘，知道当猎户的苦。
自家男人一进山，十天半个月没音讯是常有的事情，要是平安回来还好，一家子团聚。
要是有个不测，那真是……
自家男人，打猎是一把好手，可身上大伤小伤就没断过，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大雪天卧在冰上，埋在雪里，看着不显，其实身子骨早就坏了。
儿子没办法，猎户的儿子不打猎能做啥？
可自家闺女，不说别的，长得在冲子沟真是一等一的好看，早几年就有人上门提亲，都被自己拒绝了，为啥？
不就是想让闺女嫁出去，找个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日子苦点，可是踏实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张婆子如今最得意的是啥，除了自己闺女，就是宋重锦这个上门女婿了。
谁家女婿有她女婿这样，长得俊，有钱，还没爹没娘没拖累，简直就跟给自己闺女量身打造一般。
一听柳母问，忍不住就得瑟起来。
柳母耐心的听张婆子吹嘘了半天自家闺女和女婿，才找个了个机会，半吐半露的开口，求张婆子给柳小桥寻摸个靠谱的后生。
家里穷点没关系，他们家给陪嫁，以后还能常年给女婿家供应肉。
张婆子一听柳母这意思，顿时心眼一动，嘴上就开始套起柳母的话来。
张婆子和柳母说些什么，王永珠她们自然不知道。
跟在柳大生兄弟身后，顺着村子的一条小路，就进了林子。
林子的树参天遮日，一进去光线就暗下来。
枝头不时有鸟叫声，偶尔还有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间或掉下几个松塔来。
这林子挨着冲子沟，没什么大猎物，因此柳家兄弟也没收敛声气，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指着一些深山才有的野果子，蘑菇啥的介绍。
宋重锦早就看准了一种紫色的野果子，摘了一捧，找到附近的溪水清洗干净了，用树叶子包着送到了王永珠面前。
柳大生看到了就笑：“没想到宋兄弟也知道这种果子啊，这个只有女人和孩子们爱吃这个，虽然酸甜，可吃多了烧心。”
宋重锦脸一黑，还没说话。
柳小桥就上前一把扯走了柳大生，隐约还听她在说：“你话咋那么多？不会说闭嘴会不？”
柳大生还在辩解：“我也是好意，怕王家妹子吃多了烧心…”
王永珠憋着笑将紫色野果子放入嘴里，果然酸酸甜甜的，将中午饭的油腻消散了不少。
“好吃，你也尝尝。”王永珠见宋重锦脸色稍微好了点，忙递过去一个。
宋重锦才面无表情的接过果子放入口里，然后眉头一皱，还是强咽下去了，做无事状。
王永珠见他不爱这个，也不勉强，追上柳小桥，两人一边分着吃，一边说些闲话。
也不知道柳小桥跟柳大生说了些啥，柳大生后面就再也不往王永珠面前凑了。
一路闲逛一般，有还几个专业猎户在，倒也没空手，柳家兄弟打了两只野鸡，宋重锦也打了一只兔子。
看天色不早了，就往回转。
没走几步，宋重锦先停下来脚步：“别出声——”
柳家兄妹也停下脚步，下意识就将弓箭给举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王永珠如今五感过人，虽然没有宋重锦他们机警，可提醒后也感觉到了不对。
隐隐的山林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咆哮，一片寂静后，丛林深处似乎开始骚动起来。
柳小桥脸色一变：“不好，哥，你快回去喊人，只怕是虎子叔他们遇到麻烦了！”
柳大生早就收起了笑，一脸的担忧，只犹豫的看着王永珠他们。
宋重锦立刻道：“不用管我们，正事要紧。”
柳大生也不多说，拔脚就往村里奔去。
王永珠虽然不太懂，但是从柳小桥的那一句话就猜到，恐怕出事了，还是大事。

第四百一十四章
王永平想问出了啥事，可看到柳家兄妹的脸色再看宋重锦和自家妹子都没开口，也就把问话给咽了下去。
柳小桥和柳大明低声商量了两句，回头道：“王家姐姐，山里面出了点事，我跟二哥要进山，一会我爹和我大哥他们也会进山，实在是抱歉，这里离咱们村子不远，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
王永珠摆摆手：“不用客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出事了，你看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柳小桥一咬牙，看看宋重锦，一看就是个好猎手，肯定能帮上忙，至于王永珠，那力气她也是见识过得，就剩下一个王永平，看着也有一把子好力气，这三人还都不弱。
如今人命关天，能多一分力也是好的。
因此点点头：“那就跟我们走吧！”
说着一跺脚，扭头又往深山里走，王永珠几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一路柳小桥一边带路，一边大致解释了下。
原来这些日子冲子沟的猎户都结伴进山打猎了，柳家是因为柳父前几日旧伤复发，所以柳家兄妹提前就回来了。
剩下的猎户在他们兄妹回来的时候，好像是发现了一群鹿的踪迹，所以大部分人都追着鹿群去了。
方才他们听到的动静，似乎是村里那群猎户遭遇到大家伙了。
听到他们村里猎户发出的特有的求救和报警的信号了。
村里的猎户同气连枝，尤其是这种时候，那更要齐心协力才行。
因此柳大生回村报信，集合村里剩下不多的男人进山去救人。
介绍完情况，柳小桥还特地叮嘱：“一会要真遇到大家伙，你们先走，要是有人受伤的话，你们能帮忙带几个人回去，我们冲子沟的人都感激不尽。”
王永珠知道这是柳小桥一是怕他们没经验添乱，二是怕他们受伤，才这么安排。
“放心吧，小桥妹妹，人命关天，我们不会胡来的，我跟我四哥不懂这个，但我们保证不添乱。我家宋大哥也是猎户，想来能帮上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柳小桥感激的点点头。
越往山里走，那种凄厉的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音越近，越刺耳。
柳家兄妹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林子里静悄悄的，树上的鸟不叫了，只有风吹过树枝哗哗的声音。
隐约的一股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远远的似乎有狗叫声传来，仔细去听又没有了。
王永珠只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扭头去看宋重锦。
宋重锦也想到了什么，走到王永珠身边，低声道：“莫非是——”
“狼群！他们遇到了狼群！”柳小桥仔细听着那凄厉的声音后突然道柳大明脸色巨变：“怎么会遇到狼群？这可糟了。”
对于猎人来说，宁愿遇到熊瞎子老虎野猪这样的大家伙，人多势众，多磨些功夫，总能将猎物磨死。
可狼群，如同幽灵一样的存在，紧随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给你一下子，防不胜防。
尤其是狼群是极记仇的，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得哪一天，趁着男人们都进山打猎，村里只剩女人和孩子的时候来偷袭。
那才是最可怕的！
谢谢大家的理解和劝慰，我也想开了，既然已经进了医院，总要彻底看好了才能出院！往好处想，治好了过年嘛！今天是腊八，大家喝腊八粥了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家的神色都凝重起来，柳小桥犹豫了一下，回头道：“王家姐姐，他们遇到了狼群，狼群记仇，要是一次不把他们灭光，以后只怕我们村都要受到狼群的报复。这事太危险，不能连累你们，要不，你们先回去？”
这是冲子沟猎户跟狼群之间的争斗，不能牵连外人。
柳大明也是一脸的赞同。
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一个眼色，要是别的动物也就罢了，狼群，两人还真不陌生，家里如今都还有上次的战利品呢。
王永珠一笑：“小桥妹妹，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狼群若真要报复，想来我们也逃不了。别多说了，人命关天，一刻也耽误不起，快走吧！”
柳小桥没说话，心里却暗暗下决定，要是一会狼群不好对付，拼着命也得把王家人送走。
要是能灭了狼群，王家人的这份心意，他们冲子沟的猎户都会记在心里。
再往前走了没多久，风带过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狗叫声也越来越响，还有人吆喝的声音。
几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翻过一个坡，就看到，坡下方，一群猎户，身上几乎都挂了彩，形容狼狈，背靠背的围成一圈，中间，散落坐着和躺着几个受伤严重的猎户，他们也没闲着。
即使受伤了，还握着弓箭和猎刀。
猎户的外围，他们带着的猎犬，只剩下十来条，忠实的守在猎户主人的身边，朝着林子里狂吠。
林子里，草丛中，风吹过，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狼的背影。
尤其是天色已经暗下来，那些阴暗的山石下，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就渗人。
“是虎子叔他们。”柳小桥先数了一下人数，还好，虽然有人受伤，可都还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咱们怎么办？是冲下去救人？我看虎子叔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天要黑了，这天一黑，就更不好对付了。”柳大明皱着眉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人少，先下去，帮虎子叔他们抵挡一阵时间，等大哥带着爹他们来，再一起想办法。”柳小桥当机立断。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点点头：“你跟在我身后，别跑远了。”
王永珠回头看王永平，他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可还强自撑着，看妹子看过来，还强行道：“老……老妹……你放心，一会……一会哥哥护着你…”
王永珠翻个白眼：“一会你老老实实跟在我们后面，别跑丢就行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柳小桥和柳大明拉满弓，瞄准了树后，草丛里的狼群，一箭射过去。
“嗷呜——”中箭的狼，惨叫出声，引起了一阵骚动。
被狼群围着的猎户们顿时振奋起来，这是来了救兵，士气大振。
猎犬们也叫得更响了，一时气势压倒了狼群。
宋重锦跟在柳小桥他们兄妹身后，他先就借了柳家的弓背着，虽然不如自己常用的那把弓趁手，可也箭法精准，没一箭出去，基本没有射空洞。
王永珠和王永平不会射箭，两人跟在三人身后，王永平手里握着猎刀，王永珠也将当初岳管事送得那把匕首握在了手里。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有了柳小桥兄妹和宋重锦的射杀，狼群一时有些乱了阵脚，猎户们都是经验丰富，瞅准了机会，一边防着狼群的攻击，一边往这边退，很快，双方就汇合到了一起。
看到救兵只有寥寥五个人，其中还有三个眼生，本来士气一振的猎户们，顿时傻眼了。
还是打头的一个大胡子猎户上前：“小桥，怎么就你们几个人？”
柳小桥打量了一下大家的神色，忙解释：“我们家今天来客人了，带客人到林子里转转，回去的路上听到了你们发出的信号。我大哥回去报信了，我们担心你们，就先过来看看。虎子叔，大家还好吧？不是去追鹿群了吗？怎么会惹上狼群？”
虎子叔叹口气，“别提了！我们本来是追着鹿群，追到了黑风口，结果遇到了熊瞎子，这熊瞎子暴起商人，你二奎叔和桩子爷被熊瞎子把胳膊给扇断了，腿也折了。”
“咱们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那熊瞎子给放到了，正要休息，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这群狼给盯上了，逼得咱们连猎物都丢了，一路退到这里，没曾想还是被狼群包围了。”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估摸着村子里是不是有人在附近，听到我们的求救的哨声，也能回村里搬个救兵！”
说完，拉着柳小桥走到一边：“你们兄妹来就算了，咋还带了几个眼生的外人？这不是碍事么？”
柳小桥低声道：“这是我家的客人，其中一个也是很厉害的猎人，当时事情紧急，我担心你们出了事，就带他们过来了。他们半路就知道是狼群了，我劝他们回去，他们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虎子叔的脸色好了些，不管怎么说，人家的心意是好的。
“那现在咋办？天快要黑了，天一黑这林子可就成了这些皮毛畜生的天下了，咱们得想个法子…”
王永珠自然听到了柳小桥和虎子叔的话，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狼群的骚动似乎有些不正常？
拉了拉宋重锦的衣袖，凑过去：“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宋重锦皱着眉头：“你一会小心点，这狼群似乎…”他的声音突然停止了，看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王永珠也看过去，就看到一块高高的石头上，一头青灰色的狼，头顶一戳很明显的白毛，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边。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的这个方向，赫然就是自己和宋重锦所站的地方。
看到两人看过去，那狼昂起头，嗷呜一声长嚎后，四周树丛里，此起彼伏的响起狼嚎声。
叫声凄厉，有那胆小的猎犬已经夹起了尾巴，缩起了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虎子叔和柳小桥，还有其他猎户的脸色都一变，抓紧了手里的弓箭和猎刀，警惕的看向了四周。
王永珠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老相识啊！”
宋重锦的神色凝重，当然是老相识，那头狼，就是当初围攻他的那一群狼的头狼，当时被自己和永珠一起杀死了十几条，对于狼群来说，应该是损失惨重。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功夫，这头狼就又拉起了新的族群，看周围狼群的数量，比以前的狼群还要大。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看来，是要不死不休了。
今天医生允许我可以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再去医院挂水，今天多更一千字，明天不出意外，也是两千字以上，身体恢复中，等出院后再慢慢增加，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后背生凉
那头狼和宋重锦、王永珠对视一眼，然后仰天一声长嚎，丛林里，树后的狼都探出头来，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不好，狼群要进攻了！”虎子叔一声大喊，提醒猎户们做好准备。
一面冲着宋重锦和王永珠三人招手：“快过来，到里面去。”
示意三人站到猎户们背靠背围成的圈子里去。
王永平看向王永珠和宋重锦。
被王永珠一推：“你先进去，保护好自己就行。”
王永平脚下不由自主的就踉跄着进了猎户堆里，被虎子叔一把一拉，就送进了圈子里。
而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个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一个手中的弓已经搭上了弓箭，蓄势待发。
“你们俩，还往外跑啥跑？不要命了？”有那心急的猎户，看王永珠和宋重锦不仅不往人堆里走，还往外走，顿时急眼了。
虎子叔也沉下脸来：“这是谁家的娃，这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嘴上说着，脚下却不迟疑，上前要将两人给揪过来。
毕竟事关一条人命啊。
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宋重锦手中的弓箭已经射出去，正中一头狼的两眼之间，那狼呜咽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箭，犹如进攻的信号，群狼都动了。
而且大部分是直扑王永珠和宋重锦而去，只分出了一小部分，朝着猎户们扑过来。
猎户们手忙脚乱，手中的箭一顿乱射。
好不容易将狼群的这波进攻打退，定睛一瞧，都傻眼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面前已经堆积了十来条狼的尸体了。
有中箭而死的，有被利刃直接划开了肚皮或者咽喉而死的，狼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王永珠和宋重锦的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的狼血。
宋重锦的箭已经射完了，弓箭早就被他丢在一边，手中握着的正是他从不离身的一把腰刀，寒光闪闪，一看也不是凡品。
两人背靠着背，互为依靠，围着他们的约有二三十头狼，此刻已经去了一半。
剩下的狼，都只围着他们俩打转，不敢再扑上去。
虎子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揪住柳小桥：“小……小桥，你家这客人，是哪里来的杀星？”
可不是？那汉子就不说了，一看就是个好猎手，可那个姑娘家，看着秀秀齐齐斯斯文文的，宰起狼来，那个利落，那个痛快，跟切豆腐一样，让人瞠目结舌。
这是谁家的闺女啊？这么凶残？
柳小桥也傻眼了，她虽然知道王永珠力气大，可，这杀狼跟杀条鱼一样轻松的样子，简直把整个冲子沟的猎户都比下去了好吗？
亏她先前还觉得王永珠可能会拖累他们，此刻想来，简直是羞愧啊！
这哪里是拖累？这分明是救星啊！
忍不住就看向一旁又兴奋又紧张的王永平：“那谁，呃，王四哥，永珠姐姐一直都这么……这么厉害？”
王永平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那是！我妹子，前些日子就杀了十来头狼，这杀狼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此时，狼群的主要进攻对象是王永珠和宋重锦，猎户这边压力不大，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听王永平吹嘘他妹子的丰功伟绩。
要是换做平时，肯定无人相信，觉得王永平是吹牛。
可此刻，眼前就是王永珠杀得狼的尸体还是热的，再听王永平的话，顿时一个个肃然起敬。
没想到山外还有这等厉害的姑娘！
有那年轻的猎户，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王永珠，哎呀，没想到这山外的妹子长得又秀气又好看，身手还好。
这要是能娶回家当婆娘，简直是不要太美！
美梦才刚开始做，就听到王永平乐滋滋的道：“我那妹子厉害，我那妹夫也厉害，有他们俩在，我估摸着这点狼群，很快就能解决了…”
在场年轻猎户的心顿时碎了一地。
扭头看看宋重锦，再看看自己，一个个都歇了那点心思。
这边，宋重锦和王永珠其实也没那么好受，杀了十来头狼，对他们的体力和精力也是很大的消耗。
王永珠这些日子每天练习强身健体术，身体的反应能力都强了很多，身手也比以前利落了。
上次杀狼，凭借的那是一股子蛮力，如今，她已经会使用一些技巧和巧劲了。
很多时候，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条件反射的就自己动了，在最恰当的角度，将狼群的偷袭化解，还能造成反杀。
宋重锦虽然是和王永珠背对背，可他时刻都关注着，就怕一个疏忽，让永珠受伤了。
可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惊讶不已，上次永珠杀狼，他也看在眼里，如今的王永珠，举手投足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韵律和感觉。
不像是武术，更像一种本能的反应，知道什么时候最适合出手，哪个位置最容易一击毙命。
精准的可怕！
不过，此刻宋重锦没精力多想，看着还围着他们的十几头狼，还有一直站在石头上，盯着这边的头狼，随时都能威胁着两人的生命。
趁着狼群只是围着打转，还没扑上来，宋重锦低声跟王永珠商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拖得越久越对咱们不利。”
王永珠点点头，正要说话，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猎户们点起了火把，将周围照得通明。
狼群看到了火光，退得远了一些，火光没有照到底黑暗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发光，看着就后背生凉。
人和狼就此僵持住了。
就在此时，山坡上，有火光摇曳着慢慢近了，也有人声传来。
是冲子沟剩下的猎户们赶到了。
猎户们顿时欢呼起来：“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狼群一阵骚动。
那头狼也有些不安起来，在石头上走来走去，不时的看着山坡上的火把长龙，再看看王永珠和宋重锦。
王永珠知道，头狼这是开始犹豫了。
想了想，王永珠冲着头狼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又来人了，而你的手下却越来越少，你混成头狼也不容易，要是你这群手下再被我们宰光了，想必你头狼也当不了了！大家不如各退一步，你带着你的狼群离开，我们再不动手，如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腿软
王永珠的声音很大，猎户们都听到了，年轻的猎户们都忍不住噗哧笑了，笑这山外的姑娘果然有意思，居然跟畜生商量，这些畜生能听懂人说的话？
倒是几个年纪大的猎手没有笑，反而露出慎重的神色来。
那头狼似乎听懂了王永珠的话，犹豫的嗷呜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追问？
王永珠举起手中的匕首：“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肯离开，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杀任何一头狼！我甚至可以保证，以后，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我都不会对你的狼群动手，如何？”
头狼看看越来越近的火把，又看看王永珠，碧幽幽的眼神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朝着附近的狼群，嗷呜一声。
狼群接收到信号，飞快的隐入到了黑暗中。
那头狼扭头看了王永珠一眼，也窜入了黑暗中，一阵悉悉索索后，那种被包围被窥探得让人后背发毛的感觉才渐渐消退了。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还好被宋重锦一把捞住，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低声问：“没事吧？”
王永珠苦笑：“腿软！”
别看她刚才跟头狼镇定的谈条件，实际后背都汗湿透了，尤其是被头狼那眼睛盯着的时候，真的腿发软，纯靠意志撑着的。
宋重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王永珠靠得更舒服一些，才低声道：“你怎么会想起跟头狼谈条件？”
王永珠能说，要保持大黑山物种的多样性么？能说狼群这个物种的保持，对生态各方面都好吗？
如果真将这群狼给打灭绝了，只怕不仅没有好处，后患还多。
反正已经将这个狼群的战斗力给灭了一半，起码最近几年，只怕这个狼群都要在深山里默默地繁衍壮大，它们也有天敌，日子不会太好过，想来也没心情来骚扰袭击人群了。
只能含糊的道：“我听老人说，能当上头狼的差不多都通人性了，咱们犯不着跟这群狼死磕，把它们打怕就行了，以后也能少祸害村里。”
宋重锦还没说话，一个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丫头倒有几分灵性，是个好猎手的苗子！”
两人一回头，看到虎子叔带着两个年纪大，头发都半白的猎户站在他们俩身后，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和感激。
王永珠正要说话，柳大明带着冲子沟剩下的猎户从山坡上冲下来了，看到众人无恙，才放心下来。
柳父扫视了一下全场，朝着王永珠这里快步走过来。
走到面前，先打量一下虎子叔和两个老猎户，见他们精神还好，身上也没带伤，松了一口气，一拳捶在虎子叔的肩膀上：“我说虎子兄弟，你们没事就好！大明回去报信，可把我们给吓着了，紧赶慢赶跑来，没想到，兄弟你英勇不减当年啊，连狼群都能打退了…”
虎子叔老脸一红：“别提了，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今儿个，我们大家伙能活命，多亏了你家的这几位客人，尤其是这个后生和闺女，那可是大功臣！”
柳父一愣，看向王永珠和宋重锦。
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两人脸上身上都沾染的血渍，还有疲累的样子，柳父心下一动。
不过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他只拍拍宋重锦的肩膀，然后扭头道：“天色晚了，又死了这么多头狼，血腥味太浓，咱们得快走，不然引来大家伙，又是麻烦。”
这话是正经，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也不用多说，猎户们就收拾好东西，齐心协力将狼尸给搬上了爬犁，让狗拖着，举起火把，往冲子沟赶路。
一路上，大家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眼神都带着崇敬。
有想搭话的，看到宋重锦的黑脸，就都怂了，只抓着王永平问。
王永平本就性子爽直，猎户们问关于自家妹子和妹夫的事情，那真是说得眉飞色舞。
柳父和虎子叔他们在前面都听到了，忍不住都低声问：“虎子兄弟，你是亲眼看到了的，真有那么厉害？”
虎子叔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柳父不做声了，回头看了看宋重锦和王永珠。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半夜之前，赶回了冲子沟。
冲子沟的人都没睡，每家门口都点着火把，将整个村子照得灯火通明。
女人孩子和老人们，都守在村口，眼巴巴的看着林子里。
王老柱和张婆子也在人群里，他们也担心啊，自家三个孩子可都跟着去了，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了。
远远的看到林子里火光闪动，又听到了人声，孩子们就先欢呼了起来。
女人们也都抹了一把眼泪。
柳母跟张婆子站在一起，看到这一幕，也擦了一把眼泪，还不忘记安慰张婆子：“他们回来了！”
张婆子踮着脚，看向林子里。
很快，猎户们举着火把陆续出了林子，孩子们早就扑了上去。
猎户们笑着将自家的娃高高的举起，笑声和尖叫声响彻了夜空。
每家留守的女人和老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找寻着自家的男人和孩子。
看到了，就笑着扑过去，一家子搂在一起，庆幸这一次能活着回来。
张婆子眼尖，看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身影，也顾不得许多，忙迎上去，先抓着王永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到她满身的血迹，顿时腿都软了：“闺女啊，你……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放心，这都是狼血！”王永珠忙解释。
张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宋重锦：“重锦呢？没受伤吧？”
宋重锦冲张婆子点点头：“娘，我没事！这次又打了不少狼，还要麻烦娘再多做些肉干和肉酱呢！”
张婆子喜笑颜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喜欢吃娘做的肉干和肉酱？放心，娘这次做得多多的，都给你留着。”
一面又感概：“你说，你们咋又碰到狼群了呢？我可听说这狼群可记仇了，上次你们不是打了那么多头狼么？不会是那狼群来找你们报仇了吧？”

第四百一十九章 担心
说到这里，张婆子又慌了神。
王永珠只得又安慰：“娘，你想多了！我们也是碰巧了，没事的啊！那狼都被我们打怕了，早就跑了，不会来报仇的！”
王永平从后面赶上来：“娘，你咋也出来了？是不是担心我们？放心吧，有我老妹和妹夫在，就是老虎来了也不怕——”
张婆子没好气的一巴掌拍过去：“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你再胡说八道，真把大老虎招来，小心老娘拿鞋底子抽你！”
王永平摸摸头，不敢说话了。
已经是午夜了，大家也都又累又饿又困，柳父和虎子叔还有几个年长的猎户商量了一下，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拖回来的狼的尸体，先放到柳家院子里，明天一早再做处理。
猎户们答应了，举着火把，带着自家的女人孩子，回家去了。
王永珠他们自然是跟着回了柳家。
柳母他们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的，一回家，就忙忙的先烧了两大锅热水，让大家洗澡换干净衣服。
然后又在张婆子的帮助下，两人做出来一顿丰盛的宵夜。
王永珠还好多带了一套衣服的，此刻和柳小桥一起，两人抬了一大桶热水到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小间里。
王永珠看了一下，柳小桥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是最爱打扮的时候，可洗澡用的居然连胰子都不是，而是用布袋装着的皂角碎，在水中打湿，搓出泡泡来，就这样洗头发。
入乡随俗，王永珠也不好挑剔，也用皂角碎揉出泡泡来，洗了头发，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也一并给洗掉。
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拧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出来。
宋重锦他们是大男人，没那么讲究，一人提半桶热水，兑上冷水，在院子角落里找个地方，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一人一瓢水从头浇下打湿身体，随便用皂角在身上打两下，再直接拎起桶从头冲洗一遍，就算洗干净了。
宋重锦和王永平没带衣服，换上了柳家兄弟的衣服。
就看到王永珠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宋重锦忙上前，小心的帮王永珠把头发细细的拧得不滴水来，又催她：“到灶屋去，把头发烤干，仔细吹了风头疼。”
王永珠看宋重锦穿着柳家兄弟的衣裳，他身量比柳家兄弟高，衣服穿在身上，露出半截手腕和脚踝来。
忍不住想笑，“把你衣服拿来，我一并洗了，吹一夜就干了。”
宋重锦哪里肯让王永珠做这些粗活，只将王永珠推进灶屋，自己拿着衣服，就着洗澡剩下的水，三两下就搓洗干净了。
这些事情，他以前在宋家都是做惯了的，并无半点不适应。
倒是柳家兄弟看得挤眉弄眼，没想到这宋兄弟原来是这样的人，有这么一身打猎的好本事，居然是个怕婆娘的。
这大男人的衣裳，让婆娘洗不是很正常的么？再说了，哪有大男人还自己洗衣裳的？
两兄弟见王永珠被宋重锦那么一推，居然就真的去烤头发，不管了宋重锦了。
原来对王永珠有那么一点好感，甚至对山外姑娘也有了一丝好奇的心思，立刻歇菜了。
如果山外的姑娘都跟王永珠一样，不会洗衣服做饭，娶回家干啥？
不过，如果山外地汉子都如宋家兄弟这般，自己洗衣服，倒是可以考虑娘说的，将自家妹子给嫁到山外去，那可就享福了。
两兄弟心里打定了主意，决定晚上，就套套王永平这个干兄弟的话，看山外的汉子是不是都跟宋家兄弟一般。
洗完澡，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吃饭，柳大生问起柳小桥和柳大明，在他们没赶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狼，真的是宋重锦和王永珠杀死的？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不说柳大生好奇，就连柳父，柳母也十分的感兴趣。
柳小桥话不多，只大略说了两句，反而是柳大明和王永平，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的，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夸得跟神人一般。
听得柳父眼中异彩连连，一个劲的拍桌叫好。
倒是张婆子，听得心惊肉跳，她都能想象那情况有多危险，虽然自己闺女天生神力，可对着一群狼啊！
这么听着，张婆子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再看王永平，自家那没心没肺的儿子，还一脸的得瑟。
顿时就来气，就想给王永平两下子，只是如今在柳家，好歹忍下了。
柳小桥心细，看到张婆子脸色不好看，一想就明白了，这些听起来虽然精彩，可背后的厉害可怕之处，也显而易见。
张婆子做娘的，听了心里害怕不痛快很正常。
又见自家兄弟还在哪里滔滔不绝，半点不会看人脸色，只得道：“时候好晚了，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说。”
一边给柳父和柳母使眼色。
柳父也站起来，打着哈哈：“小桥说的是，大家散了，回屋歇着去吧。”
柳家屋子多，收拾了两间房间出来，铺上皮褥子，请客人安置。
张婆子和王永珠一间房间，王老柱和王永平、宋重锦一间屋子。
王老柱中午和晚上都喝了不少，倒在炕上就打起了呼噜，睡得人事不知了。
王永平还有些兴奋，被宋重锦看了两眼，也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这一天实在太过精彩，亲眼看到了狼群，亲眼看到狼群被打退。
王永平虽然体力还行，可精神亢奋太过，此刻躺下来，没多久也就睡着了。
剩下宋重锦，侧耳听了听隔壁王永珠和张婆子的屋里，没什么动静，想必也睡了，这才坐在炕上，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王永珠和张婆子回屋，刚关上门，张婆子就忍不住唠叨：“闺女啊，以后咱们别进山了，你看看，你进一回山，就遇一回狼群。就算你力气大，可架不住狼多啊，要是有个万一，娘可也活不了了。”
王永珠怎么可能不进山，只得劝解：“这不都是赶巧了么？放心好了，那狼群这几年不会再来了。再说了，咱们家要做山货生意，怎么能不进山？当初我可是答应了张大老板，要给他提供黄松菇，他才跟咱们家合作的。这不进山，哪里去找黄松菇去？再说了，我那染布的方子，也得进山找原料不是？俗话说，靠山吃山，咱们家的进项都得靠着这大黑山呢！娘放心，以后我多注意，不进深山老林子，再进山，就跟您女婿一起，不会有事的！”

第四百二十章 狼肉宴
张婆子一听，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闺女说得没错，如今家里这些进项，哪一样不是靠着进山换来的？
以前家里就靠着那十来亩地，日子哪里有如今红火？
可是，和闺女的命相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实在不行，张大老板那里没办法，那黄松菇你不是能自己种么，咱们就在自家种就好了。收山货什么的，让你几个哥哥去，他们不干活难道还想吃白饭不成？听娘的，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好歹，娘也不能独活的！咱们家现在的钱也够了，娘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你平平安安就好。”
王永珠心中感动，搂住张婆子的肩膀：“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如今咱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头，以后我还要让娘过上有小丫头伺候的日子呢。我知道娘一心为我，放心，经过今儿这事，冲子沟的山货，以后都会卖给咱们家。”
“有了冲子沟的山货，咱们家以后的生意就不愁了。今年咱们是第一次做生意，好多都不懂，等到了明年，大家都有经验了，我就寻摸个别的营生，在家陪着娘，好不好？”
张婆子虽然还是不太满意，可也知道，闺女主意正，只得点点头。
两母女才睡下。
柳家上房里，柳父和柳母还没睡。
柳父抽一口烟，问柳母：“今儿个，咱们冲子沟算是欠下王家一个大人情了，也不知道该咋还这个人情…”
柳母一边展开被子，一边顺嘴就道：“这有什么难的？早不就听说王家是做收山货买卖的吗？当初王家老四被咱们家孩子救了一命，不就是因为收山货，被滑坡给埋了么？咱们冲子沟别的没有，山货多的是。我看王家人都不错，以后咱们冲子沟的猎物山货什么的，都卖给王家，价格便宜点，不就行了？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卖给外人被压价，还不如卖给王家，还能还人情呢。”
柳父一愣，嗑了嗑烟袋：“娃他娘，你这主意不错，我明儿个跟虎子兄弟他们商量商量…”
“行了，都老天拔地的了，还不快睡？明儿看你有精神？”柳母没好气的道。
柳父也不说话，灭了烟袋，上炕了。
第二天一大早。
猎户们就聚集在了柳家院子里，家里的女人们孩子们也都来了，将院子内外挤得满满当当的。
还是虎子叔看着不像样子，点了几个有威望的，让其余的人都到院子外等着。
到了柳家上房，跟柳父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出来才宣布，昨天拖回来的狼尸，全部都归宋重锦和王永珠所有。
本来大部分就是他们打杀的，剩下的几头，冲子沟的猎户们也不好意思要，干脆都送做人情了。
张婆子一听，乐得看满院子的狼尸，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当下也不客气，就招呼着宋重锦快给狼剥皮，好把肉给先剔出来，做肉干和肉酱。
这事哪里还用得着宋重锦？
一帮子猎户正愁没机会报答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救命之恩呢。
给狼剥皮他们是好手啊，七手八脚的就涌进一群人，各司其职。
有剥皮的，有切肉的。
女人们也都涌进来帮忙，柳家的灶屋都不够用了，院子里直接架起了土灶，有人从家里抬来一口大锅，洗刷干净，倒入水，点上火，就开始煮肉。
这个时候王永珠自然不会小气，叮嘱了张婆子几句，又给帮忙的人道谢。
给宋重锦使个眼色，宋重锦心领神会的，就请村子里所有的人，中午就吃狼肉宴。
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般大方，猎户们也都是爽快的人，觉得两人值得一交。
扭头就吩咐自家婆娘，回去将自家最好的野味拿来，今儿个要痛痛快快的吃一场。
冲子沟整个村子顿时都沸腾了。
不仅猎户们高兴，就是女人们和孩子们也兴奋。
一个个都跑回家，将自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堆满了柳家的院子。
上房的柳父和虎子叔，看着眼前这一幕，都高兴的直点头，昨儿个那一遭，说实话，大家都算死里逃生，对猎户们是个打击。
今儿个这么一场狼肉宴，大家都士气又都起来了。
让人不仅对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的印象更好起来，柳父这么想着，跟虎子叔他们低声商量着。
虎子叔几个老成的猎户，一边听一边点头。
院子里，各家的婆娘都来帮忙，人多好办事，到了中午时分，就整治出七八桌的饭菜来。
院子里放不下，就干脆的摆在了村子中央。
各家都搬来桌子和板凳，摆上碗筷。
每桌上，最中间的，就是一大盆狼肉，炖得烂烂的，放着各色山菇，喷香。
还有什么鹿肉，狍子肉，松鸡，雪兔肉，野羊腿……不一而足，比过年还丰盛。
柳父，虎子叔，王老柱，还有几个老成猎户，陪着宋重锦、王永平坐在一桌。
柳母、张婆子、王永珠、柳小桥，还有几个猎户婆娘陪着坐另外一桌。
其余的猎户和家人们，都散落而坐，七八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开席前，虎子叔先端着酒，谢过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救命之恩，冲子沟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站起来，对着两人举保…
孩子们太小不能喝酒，也都捧着汤碗，做敬酒状。
宋重锦和王永珠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保…
王永珠略微一犹豫，见宋重锦爽快的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也不多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
一股辛辣冲入喉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永珠还以为这酒后劲会很足，结果这酒，就那么入口一点辛辣，口感不太好，色泽也不清亮，喝进去后，除了一点点暖意，啥感觉都没有。
略微放下心来。
猎户们见宋重锦和王永珠爽快，也纷纷干了碗中的酒。
一时气氛就热闹起来。
虎子叔见气氛正好，趁势宣布，以后冲子沟的山货和猎物，就都卖给王家了，价格好说。
王永珠知道，这是冲子沟的猎户的报答。

第四百二十一章 赞同
也不推辞，只微笑道：“谢谢虎子叔和各位的相信，请大家放心，我们王家做生意一向公道，收购的价格比起其他人，只会高不会低，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这话一出，猎户们还没啥，猎户婆娘们先坐不住了，如果真的跟王永珠说的，价格只高不低，那可就太好了。
一时间，女人们都没心思吃饭了。
男人们此刻兴致高昂，一个个排着队，给宋重锦敬酒。
女人们也就围着王永珠打听山货的行情，王永珠和张婆子饭也顾不上吃，仔细的回答女人的提问。
还是柳母和柳小桥看不下去了，拦道：“好啦好啦，王家闺女又不会跑，好歹让人家吃口热乎饭吧？吃完了，多少事情问不得？”
猎户婆娘们才讪讪然的回到自己桌上吃饭，孩子们早就吃得嘴上手上都是油，一个个撑着滚圆的肚子去玩耍去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不喝酒，很快也就吃完了。
男人们还在喝酒，高谈阔论。
柳母和柳小桥，干脆就搬着板凳，拉着王永珠和张婆子到了一旁。
猎户婆娘们纷纷围过来，王永珠心里吃饭的时候，就有了一些想法，此刻面对猎户婆娘们，更是打起精神来，这都是客户啊。
山货的价格就在那里，王永珠把价格大致一报，婆娘们心中就都有了数，这价格比起那些外人来，着实厚道。
顿时都放下心来。
有那胆子大的，看着王永珠身上穿的布料，就忍不住问：“你这衣裳真好看，很贵吧？”
王永珠心中一动，有了一个主意：“这布料你们喜欢吗？”
“当然喜欢，可惜，咱们下山少，去镇上买，老是被骗，卖别人十文钱，卖给咱们起码要十五文，太坑了！”
“可不是，就欺负俺们山里人。”
……
猎户婆娘们纷纷抱怨起来。
王永珠一笑：“这个简单，你们要是喜欢，下次我们来收山货的时候，就给带上几匹上来，外面什么价格，我原价卖给你们，如何？”
“真的？”婆娘们都惊呼起来。
“当然真的！这布料本就是我染出来的，我将染坊卖给了吉祥染坊，别的不敢说，买布还是没问题的。”王永珠一笑。
“妹子，你可真有本事！”一个猎户婆娘冲着王永珠伸伸大拇指。
“妹子，我要，我要！就要你身上这个颜色的布，我们一家都要做一套。”
“妹子，有别的颜色没？我给我家男人做一套！”
……
就连柳母和柳小桥听着都心动。
柳母悄悄问张婆子：“张姐姐，你家闺女可真是这个，会打猎，还会染布！”
张婆子笑开了一脸的花：“可不是，我闺女不说别的，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上她，如今咱们王家，都靠着她撑着呢。”
柳母心中啧啧称奇，一面打听：“张姐姐，我也想给家里扯几身衣裳，不知道永珠说的那个吉祥染坊，有些啥颜色的料子？”
张婆子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大妹子，我跟
你说，你问我算是问着了。我家闺女染出好几个颜色，穿上身又精神又耐脏，如今卖得可好了，有靛蓝…”
……
等到男人们酒足饭饱，王永珠这边，已经登记了几乎全村需要的布料，大都要靛蓝的，山里干活么，图个经久耐脏。
偶尔也有给家里闺女买的，颜色鲜亮的，还有两家，年底要成亲的，就定了绛红。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有好几匹。
王永珠约好了，下一次进山，就给大家把布料带进来。
猎户婆娘们就问王永珠，这几日收不收山货？每家都有一些存货，昨儿个家里男人空手而回，家里的粮食什么的不够了，得卖些山货，好去附近人家买粮食。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扭头看王永平喝得晕晕乎乎的了，想来是不能检验了。
“要不这样，大家今儿个回去先回家整理一下，看有哪些山货要卖的，明儿一早，我还在这里等大家。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家收山货，也不是什么都收的，也要看山货的好坏，好的价格就高一些，品质差一点的，价格自然会低一些。大家能接受，就明儿一早将山货送来，要是不能接受，也不强求。”
“那是自然，东西有好有坏，价格自然有高有低，咱们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妹子你放心好了！明儿一早，我就把我家山货送来！”立刻就有爽快的婆娘表态。
剩下的人，也纷纷赞同。
就这么说定，大家才纷纷散去。
等人都走了，柳小桥才敬佩的看着王永珠，“王家姐姐，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简直是偶像啊，会杀狼，会染布，会做生意！
王永珠看着柳小桥，心思一动：“这有什么，小桥妹妹，你只要多看看也会的。再说我也有不会的，比如如何分辨山货的好坏，我就肯定不如你。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小桥妹妹有没有兴趣听？”
柳小桥忙道：“什么想法？”
王永珠想着，是将王永平留下来，就住在冲子沟收购山货，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手就能收到。
而柳家，就当王家在冲子沟的代收点，可以出点钱，一是租借人家的屋子当仓库。
二来，还可以雇请柳家兄妹帮忙收购山货，有他们在，冲子沟谁家有好东西，肯定瞒不了。
她看柳家一家人都爽快，一是想借着柳家的身份，将冲子沟这个村的生意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二是，想起柳小桥这么一个大姑娘，居然连胰子都没有，还用皂角，也实在是太清苦了。
让柳家人帮忙，可以给他们工钱，还能给柳小桥补贴一点山外姑娘家的日常用品。
王永珠将自己的意思一说，柳小桥还没说话，柳母就连声赞同。
看到王家闺女这般厉害，柳母不是不羡慕的，如今王家闺女想拉自家闺女一把，不管为啥，这是个机会。
自家闺女跟着学点，将来不打猎了，嫁到山外面去，搭上王家闺女这条路也不吃亏。
柳小桥其实也有几分心动。
第二更，明天见。

第四百二十二章 拿个主意
不说别的，就这几天，柳小桥看到王永珠说话行事，那几乎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家人就没有一个反对的。
柳小桥自认为，自家爹娘不是那重男轻女之人，她在家地位也算不错了，两个哥哥都让着自己，爹娘也疼爱自己。
比起村里其他女孩子，她已经比她们强多了。
可是跟王永珠一比，她才发现，原来，女孩子还可以活得更滋润，更好。
王永珠为啥有底气，为啥说话算话，因为她能挣钱。
这二天，她也听说了，王家的山货生意就是靠王永珠才做起来的，王永珠还会染布，染料方子就卖了不少钱，听说染出来的布，连宫里的娘娘都喜欢，还给了赏赐。
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啊。
王家如今都靠着王永珠，才能日子红火起来，难怪她能在王家当家作主。
看着王永珠，柳小桥的眼里闪着亮亮的光，她也想像王永珠那样，自己挣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能挺直腰，说话别人都听。
因此，略微一犹豫，柳小桥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为啥看中柳小桥，就是看中她身上有股别的姑娘家少见的那种劲，不服输，不认命，有主见。
见柳小桥答应了，心中也高兴，拉着柳小桥两人亲亲热热的一边走一边说话。
柳母在后面看到了，心中也高兴，拉着张婆子的手：“张家姐姐，别的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您只管放心让永平那孩子住在我们家，我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还有以后你们家的生意，只管放心，有我们家一家老小给你们看着，保管出不了什么岔子！”
张婆子等的就是柳母这句话，笑眯眯的答应了，客套了几句。
回到柳家院子里，柳父和王老柱都有些喝多了，被几个儿子搀扶回来，倒头就睡了。
王永平也喝的不少，也回去躺着了。
柳大明和柳大生兄弟没敢多喝，将人都扶回来，又帮忙收拾院子里剩下的狼肉。
狼皮都被猎户们帮忙剥好，鞣制好了，挂在院子里通风晾干。
狼肉中午一顿全村的宴席，也去了大半，剩下的，柳母和张婆子，加上柳小桥和王永珠，开始制作肉干和肉酱。
柳母也会做肉干，只是没见过做肉酱，给张婆子打下手，顺便学了两招。
心里想着，以后也做些肉酱，到时候男人和儿子们进山打猎，带上点，再带点干粮，比只嚼着肉干强。
宋重锦虽然喝了不少，可他酒量不错，人还清醒着。
拉着王永珠在院子里，一边烤着肉干，一边商量：“我听你说明儿一早就收山货？”
王永珠往火堆里丢点柏树枝，起身给宋重锦倒了一碗水，柳母还让往水里添了点蜂蜜，递给宋重锦才回答：“嗯，我想着先收一批回去，让四哥留在这里继续收山货，半个月来一次。家里虽然大哥他们在，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是只有王永富一家，王永珠没啥不放心的，可不是还有王永贵么？
虽然因为孙阿福的事情，王永贵最近老实了不少，可没有自己和张婆子在家镇着，王永富可压不住他。
再者，王永珠心里记挂着黄松菇的事情，她这两天也没闲着，侧面打听了一些，黄松菇少见，冲子沟的猎户人家也没多少这个。
所以，她还是得想办法，还得自己种黄松菇才行。
只是如今家里人多眼杂，再在柴房里种的话，恐怕不行了，还得另外寻个地方才是。
因此，在冲子沟肯定不能多呆。
宋重锦点点头：“这些狼皮暂时就先放在柳家，我看他们鞣制皮子的手艺都不错，等下回再来一起收走就行。”
王永珠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就将行程给定了下来。
灶屋里，柳母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有商有量，和和气气的，羡慕不已。
又忍不住旧话重提：“张家姐姐，我家小桥的事，还请你放在心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实在不忍心让她跟我一样，嫁个猎户，一辈子担惊受怕的，就想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女婿，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张婆子其实当时柳母一提这个事，她心里就有了盘算。
这两日看柳家确实是不错的人家，柳小桥这姑娘也真不赖，有手艺，人话虽然不多，可看得出来有主见，倒不是那喳喳呼呼的。
心中就起了心思，自家老四是个没脑子的，就需要这样的姑娘给管着，再者，她这两日看着，柳小桥这姑娘心思正，大气，不是那扣扣索索，见识短的。
王家如今的几个媳妇，老大家的眼皮子浅，爱占个便宜，老三家的性子太柔弱，立不起来。
老二家的，就不说了。
以后，这家里日子红火了，要是老四娶个眼皮子浅或者性子不好的媳妇进门，这家可就热闹了。
张婆子早就在寻摸了，寻摸这么些日子也没个合适的。
直到看到柳小桥，心中才算有了底。
这几天时刻就观察着，越看就越满意。
听柳母这么再提这话，就越发坚定了主意，只是这事，她还想听听王永珠的主意再说。
不管这么着，这给老四娶媳妇，首先一条，得自家闺女认可才行，不然将来娶进门，跟闺女打饥荒，那可不成。
因此，嘴上答应着：“放心吧，大妹子，我心里有数呢。”
到了晚上，一进屋，就把王永珠拖到炕上，小声的道：“珠儿啊，娘这两天琢磨了一件事，想跟你拿个主意。”
王永珠看张婆子真有事，忙问：“娘，啥事啊？”
张婆子就将自己的打算一说，然后还解释道：“柳家家风我看着不错，柳家这两老我看也是明事理的人，柳家姑娘的人品，这两日我冷眼看着，也还行，跟你又合得来，将来嫁到咱们家，也能少闹些妖蛾子。”
“再者，如果咱们家跟柳家成了亲家，这柳家不得对咱们家的生意巴心巴肺的帮忙啊？有了柳家这个亲家，以后这山货生意还愁啥？”

第四百二十三章 怀疑人生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张婆子这两日尽琢磨这事呢。
不过，转念一想，柳小桥还真不错，有主见，不是那心眼小的姑娘，要真能嫁给自家四哥，倒是王永平的福气。
只不过，这婚姻大事，总归还得两人互相有好感才行。
因此，沉吟了一下，才道：“柳家确实不错，柳家姑娘也是好姑娘，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看人家看不看得上四哥，也得看四哥对人家姑娘有没有意思才行。至于这山货生意，只要咱们价格公道，这生意就跑不了，倒没必要贴上四哥的终身大事。”
张婆子只要自家闺女没意见就好，当下就喜滋滋的道：“你没意见就好。我明日就跟柳家妹子先透个口风，看他们家是啥意思。要是他们家也觉得好，这事我看就有八九分成了。”
“不是我埋汰老四，就他那样的，就算是我亲儿子，我也得说，柳家姑娘配他，算他走大运了，要不是有你这个能干的妹子，他做梦去娶这么能干的媳妇？”
王永珠被张婆子这话给逗笑了：“娘，四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好吗？如今他比以前可能干多了。”
张婆子不以为然：“再能干，能有我闺女能干？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给柳家妹子说去。正好，把老四丢在柳家，让他表现表现，跟柳家姑娘也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王永珠自然不反对。
第二天天一亮，听到外面的动静，张婆子就爬起来。
外面是柳母起来做早饭，别的人都还没起，张婆子和柳母在灶屋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才出来回屋。
王永珠刚起床，看到张婆子满脸喜色，就知道柳母应该是答应了。
果然，张婆子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道：“我一露口风，说想把老四说给柳家姑娘，柳家妹子先是楞了一下，只说要跟当家的商量商量，我看那脸色，是极乐意的。”
果然，吃早饭的时候，王永珠就注意到，柳父看王永平的眼神就有些不对，柳家俩兄弟也变了，看王永平的神色中，就带上了几丝挑剔。
柳小桥应该也感觉到了，倒是神色还算坦然，只是对上王永平的脸时，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桌上的人，大都感觉到了不对，宋重锦多精明的人，只多看了两眼，心中就有数了，冲王永珠丢个眼神，王永珠微微点头，宋重锦就清楚了，同情的看了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王永平一眼。
王永平只觉得今天干爹、干娘，还有柳家两个干兄弟有些不对劲。
干爹看自己就跟自己看山货一样，那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挑剔。
干娘倒是笑眯眯的，眼中带着欢喜，看自己就跟看一块大肥肉一样。
两个干兄弟，这两天本来对自己那是照顾有加的，咋过了一夜起来，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了，防自己就跟防贼一样？
一顿饭，大家各有心思的吃完。
王永平就不被柳家兄弟俩，勾肩搭背的给拖出去了。
宋重锦摇摇头，为王永平默哀一会，然后陪着自家永珠，搬着桌子椅子，准备去收山货。
且说王永平一脸懵圈的被柳家兄弟给拖到了没人的地方，一路上，柳大生和柳大明，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问得王永平都要怀疑人生了。
比如问王永平，想娶个啥样的媳妇？
王永平还真仔细想了想，娶个啥样的媳妇？李金枝那样的，肯定是不敢要了，而且他现在是物极必反，找媳妇都跟李金枝反着来。
因此回答柳家兄弟特别的爽快，说自己要找个，说话行事大方的，不哭哭啼啼的，不涂脂抹粉，不爱打扮的，最好还要凶一点的。
这话一说出来，柳家兄弟对看了一眼，看着王永平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这家伙，听听他说的这条件，这不是就相准了自己妹子么？
好哇，看着老实巴交的，心里这小算盘打得还挺响的啊？
柳大生冷笑一声，“那要是你娶了媳妇后，家是给媳妇当？听媳妇的话不？”
王永平是真老实啊，也不知道被柳家兄弟误会看上他们妹子了，还特实在的回答：“我家现在是我妹子当家，我们一家都要听我妹子的，我就算娶了媳妇，那也得听我妹子的呀？不过媳妇的话肯定要听的，只要媳妇不跟我妹子不合，当然听媳妇的。”
这话，王永平说得坦坦荡荡，觉得一点毛病没有。
自家如今是妹子当家，一家子都靠妹子才有这好日子，自然什么都要听妹子的，就算娶媳妇进门，小事可以听媳妇的，可大事，自然是妹子说了算。
柳家兄弟鼻子差点没气歪，听听这说的啥话？
可看着王永平还一脸无知无觉的脸，两兄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没说啥，王永平先说话了：“两位兄弟，还有啥话要问？没了我就走了，我妹子还在等我收山货呢！”
柳大生捏着鼻子，冲王永平挥挥手：“走走走…”
看着就心烦。
王永平挠挠头，走了。
剩下柳家兄弟对看一眼，扭头就往家走。
柳家，柳小桥跟着王永珠去收山货了，王家人和宋重锦都跟去了，就剩下柳母和柳父在家等着。
柳家兄弟回来，将王永平的话一说，柳大生就表态了：“我看这王家老四不靠谱，哪有我妹子嫁过去了，还要听他妹子的道理？咱们再寻摸别家吧？”
柳母其实对王家还是挺满意的，尤其是王永平，一看就是老实的孩子，自家闺女将来肯定能拿得住。
只是，这王永平说得，闺女嫁到王家去，还得都听小姑子的，让柳母心里有有几分不痛快，自家闺女也是宝贝，嫁到王家，还啥都要听王家闺女的，怎么想怎么别扭。
只是，他们对山外人家又不熟，这不要王家，还能有什么好人家？
柳母纠结的看着柳父。
柳父吧嗒几口烟，才慢吞吞的道：“我看，老四倒是个实诚孩子，没说些好听的哄人。再说了，王家是靠着王家姑娘日子才红火的，王家姑娘有本事，听她的话，也没啥不好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准女婿的立场
“有这样的小姑子，能把家里日子过好，总比那些搅家的小姑子强些。再说了，王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亲事也定了，还能在家几年？”
“再说了，王家老四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就算王家姑娘出嫁了，父母在，不分家，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家闺女。还不如踏踏实实老老实实的跟着王家闺女挣钱是正荆…”
“我倒是看这门亲事不错，不然，咱们对山外的人家也不了解，还能找到更好的不成？再不然，你就干脆歇了心思，让小桥就在咱们冲子沟里挑一个嫁了，当猎户婆娘也没啥不好的。”
这话可捅了柳母的心窝子，当即就站了起来：“那可不行，我闺女再不嫁猎户了的！这猎户婆娘的日子，我是过够了，不能让我闺女再吃这样的苦，王家就王家吧，总比嫁给村里强。”
柳父吧嗒一口烟，翻个白眼，既然有这个决心，还挑剔这些那些有得没得干啥？
纯属自找不自在。
这事就当这么定了，柳父还是叮嘱了两句：“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也别说开了，先看看再说。你们兄弟俩这些日子，多陪着带着永平，也多问问王家的情况，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柳家兄弟忙答应了。
“行了，既然咱们娘家都有这个心思，那就得走亲热些，你们兄弟俩去给王家帮忙去，多掌着眼，可别让人诳骗了他们。”
柳家兄弟答应着去了。
剩下柳父和柳母，对看了一眼，看着柳母还是一副纠结的样子，柳父安慰道：“咱们也没把话说透，先看着，如果王家实在不行，咱们再寻摸，小桥年纪还小，再寻摸两年也使得。”
柳母擦擦眼泪，还能说啥。
有柳家兄妹帮忙，不过一天的功夫，就收了一马车的山货，其中意外的还收了半斤晒干的黄松菇，这可是最大的收获了。
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跟柳家告辞。
出来这都三四天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两家人告辞，王永平送着王永珠一行人，出了村。
看着王永平无知无觉的样子，王永珠也没多嘴，她想着，虽然柳小桥是个好姑娘，也得看四哥跟她有没有缘分。
太早说破了，两人相处起来倒尴尬，还不如这样含混着，若王永平真对柳小桥有好感，这门亲事才结得。
张婆子是太知道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了，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看着还没开窍呢，要跟他说有跟柳家结亲的心思，要么就吓得不敢留在柳家了，要么就肯定傻乎乎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干啥啥不对，说啥啥都错了。
所以也没挑明，只含糊交代，让王永平在柳家勤快些，有眼色些，有啥事抢着做。
至于柳家的刁难的什么的，张婆子才懒得管，想娶媳妇，这点子罪都不受？还指望自己不成？想都别想，自己的婆娘，自己想办法，要是没辙，打一辈子光棍好了，正好给闺女当帮手，免得成了亲有了媳妇忘了娘和妹子。
因此，张婆子交代完这两句，就撒手不管了。
王永平也只当是娘交代自己在柳家做客要有眼色，多做事，勤快点，爽快的就答应了。
倒是王老柱，欲言又止好几次，被张婆子瞪眼，给瞪回去了。
等到宋重锦驾着马车，走出老远了，王老柱才开口：“老婆子啊，跟柳家这婚事，是不是不太般配啊，如今咱们家日子可比一般人家好太多了。柳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家，可他们毕竟是山里猎户，这要真成了，人家不得笑话咱们家，居然娶个山里媳妇？”
还是老问题，王老柱要脸面，跟柳家结干亲可以，人品好就行，可这要娶柳家的闺女当儿媳妇，那问题就来了。
如今这世道，山外人大多看不起山里人，觉得山里人又穷又蛮，只有那实在娶不起婆娘的人家，才找山里媳妇了。
自家这条件，不说别的，在附近十里八乡，哪里找不到个合心意的儿媳妇，非要去山里寻摸？
说出去，不得被人背后闲话？
张婆子眼睛一瞪，反正这马车上都是自家人，周围也没人，也没压低声音，直接就冷笑道：“咱们家怎么了？咱们家是什么大户人家不成？如今这日子才好过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山里媳妇怎么了？我看柳家姑娘有主见，心眼正，不是那调三窝四的，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当媳妇，咱们家日子才能太平。不然娶个跟老大媳妇那样的，一门心思就想着占便宜，把公中的钱挖到她们那房里去？”
“还是找个跟老三媳妇一样的，老娘拉扯着都扶不起来的烂泥？管家管家不行，自家男人也管不住，出了事就知道哭，有个啥用？”
“娶个附近十里八乡的，离得近了，那些七弯八拐的亲戚，屁大点事都找上门来，你是帮还是不帮？到时候不得扯咱们家后退？我闺女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莫非要是为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拉藤子亲戚抛费的？”
“我看柳家就挺好，娶了柳家姑娘，对咱们家的山货生意也有好处，娘家离得又远，轻易不会找咱们家。俗话说的好，选猪看圈，这亲家省事，姑娘心眼正，比那些什么狗屁名声可实惠多了。”
“我可跟你说，你别死要面子到时候给家里整个祸害精进门，再说了，这相看媳妇就是我们女人家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干点啥不好，盯着老四未来的媳妇想干啥？”
这话一出，王老柱吹胡子瞪眼，还能说啥？
宋重锦在前面驾车，忍不住同情了自家未来岳父一把，他早就看出来了，自从自家永珠当家后，这自家未来岳父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当然，作为准女婿，这个时候立场一定要坚定，绝对要站在岳母和永珠这边。
因此，宋重锦只做没听到，默默地驾着车，往七里墩赶。

第四百二十五章 这货有问题！
紧赶慢赶的，在下半晌赶回了家。
王家门口，寥寥围着几个来卖山货的，王永富正在验货，王永贵翘着二郎腿，正跟来卖山货的，不知道说些啥，一切看上去平平静静的。
看到马车，王永贵立刻跳起来，堆着满脸的笑迎接了上来：“哎呦，爹娘，妹子，你们可回来了，家里这几天你们不在，感觉就缺点什么，吃饭都没滋没味的。你们回来就好，我跟小莲说一声，晚上做点好吃的，给爹娘妹子接风洗尘。”
说着就要往院子里钻。
被张婆子一把拧住耳朵：“跑啥跑？天还早着呢，还要你去传话？给老娘老老实实的，去卸货！”
说着，揪着王永贵的耳朵就往院子里走。
王永富也看到了爹娘妹子都回来了，忙忙的验看了山货，付了钱，将人送走了，也跑过来：“爹娘，妹子，重锦兄弟你们回来啦——”
一看马车上满满的一车山货，忙道：“这次收获不错啊，快把马车赶到院子里去，我收拾收拾就来卸货。”
一边朝着院子里喊金斗来帮忙。
宋重锦把马车赶紧院子里，王家人都围上来帮忙卸货。
一边往仓库里搬，王永富一边啧啧称奇：“这可都是好东西，看来这冲子沟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王永珠一边清点着山货，回答道：“可不是，这些都是柳家人和四哥掌眼收的，大哥你明儿个再好好验看一番，仔细分个等次，我看家里山货也收了不少，这两天就送到镇上去，免得仓库装不下。”
这正式收山货后，王永珠才发现，这家里仓库还是太小了，看来起大屋的事情，今年势在必行了。
王永贵一边搬着山货，一边翻看着，看到里面的榛鸡，眼睛一亮：“妹子，这可是好东西啊，听说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吃得起，说用这个吊汤，鲜得不行。这可有好几只呢，咱们要不要弄一只也尝尝味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婆子一鞋底子呼到了后脑勺上：“做你娘的清秋大梦！这种好东西，一只就要好几两银子，这样金贵的东西，你是哪牌面上的人？也敢惦记？这汤也是你喝得起的？少给老娘想些有得没得，老老实实干活，三天两头有点肉打打牙祭还不知足？三天没打，骨头又轻了是吧？”
王永贵捂着头，不敢再做声了。
王永珠虽然觉得真要想吃，拿一只出来，大家开开荤也没啥，不过这生意才刚起步，王永贵就有了这心思，要真答应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有跟金贵的东西怎么办？
用张婆子的话说，家里如今这光景，也算刚刚富足一点，家里能顿顿不断油水，已经不错了。
又不是大富人家，家里眼看着要起大屋，用钱的地方多着去了，不努力赚钱算计着，就想着享受怎么成？
王永贵这些日子还算老实，这么看，这孙阿福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他就忘了疼了，也该让张婆子好好教训教训。
因此也就没做声，默认了张婆子的话。
王永贵这段日子算是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了，这眼看事情都过去好久了，看家里人待自己的态度也缓和了，就忍不住那些老毛病又犯了。
这才冒出个头，就被自家老娘收拾了，自家妹子还听之任之，就知道，这事还没翻篇，也就将那满肚子的心思给收了起来。
累了一天，搬卸完货物，江氏做好了饭菜，大家吃了晚饭，也就都回屋休息了。
如今王永平住到了柳家，他的屋子就给了宋重锦住。
看到王永珠要进屋，宋重锦忙喊住了她：“我明日去镇上一趟，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有自己的势力，这在冲子沟呆了几天，没有消息，这回来肯定得去看看。
当下点头：“那你就去吧，我没啥要带的，我看明天让大哥把山货整理分一下等级，后天就送到镇上去，你要是顺路，给关大哥送个信，让他明日等着我们，免得岔开了。”
宋重锦答应了，似乎还有话想说，看到王永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知道她也累了，将话吞回了肚子里：“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王永珠也没在意，打着呵欠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重锦已经出门了。
看着天气好，王永富让金斗他们把山货一部分搬出来晒，剩下的，他猫在仓库里，将昨日收回来的，一一检查了一边，按照等级分类放好。
王永贵这些日子，被拘在王永富身边学习验看山货，也好歹学了点东西在肚子里，今儿个王永富有事，他就和金斗、金壶兄弟在门口棚子里收山货。
大众货的东西，三人都锻炼出来了，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一上午倒也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下午，王永富分好了等级，出来在棚子里，看着没人，顺便就拿着收到的山货，给三人讲解。
没多大一会，就看到一个汉子，挑着两个大箩筐，吭哧吭哧的一路走到王家棚子面前：“老哥，你们这是王家收山货的吧？”
王永富点点头，站起身来：“大兄弟，你这山货要卖？”
一旁金壶已经十分机灵的起身给打了一瓢井水递给那汉子：“老叔，这一路累了渴了吧，快喝口水，歇口气咱们再说。”
那汉子接过水瓢，一气喝了个干净，道过谢，又将自己的两个箩筐放到了王永富面前：“老哥，我是听大家伙都说你们王家收山货，价钱公道，才特意来的。不是我自夸，我这山货，可都是上等货，老哥，你给看看。”
王永富笑眯眯的蹲下身子去，翻看箩筐里的山货，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汉子还真没乱说，他这箩筐里的东西，一个个看上去，个大大，色泽亮，饱满，一看都是上等货。
上手捏一捏，手感也都还不错。
心里就有了谱，想着这一记生意要是做成了，明儿个送到镇上，少说也能挣个几两银子。
心中沉吟了一下，大致估算了一把，对着那汉子道：“大兄弟信任我们王家，我们家价格自然是没得说。大兄弟这批货，成色看起来不错…”
话还没说话，就被王永贵打断了：“大哥，先等等，这货有问题！”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人外有人
王永富一愣，还没说话，那汉子不干了：“唉，你们这是啥意思啊？刚才这位都说了我这山货成色不错，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有问题了？莫非你们是不想出高价，想讹诈我吧？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这不是欺负人吗？还说你们王家做生意公道，这是哪门子的公道？
王永富一听，顿时急了，就要给人赔不是：”这位兄弟，你误会了，咱们王家不是这样的人…”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你永贵爷爷面前弄鬼？你永贵爷爷玩这一套的时候，你不知道还在那个旮旯里玩泥巴呢！这种手段，也好意思拿到你永贵爷爷面前来显眼？想以次充好？真当我们王家没人是吧？”
“小子，今天你爷爷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王永贵直起身子，吐一口唾沫，露出几分痞气来。
王永富一看，这架势不对啊，忙拉住王永贵：“老三，你这是干啥？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我呸！人家都欺负到王家头上来了，我还和气个屁啊？大哥，你知道这小子干啥了吗？他这两筐子山货，都是次品，这些东西看起来色泽光亮，饱满，那都是用药薰出来的！”王永贵骂骂咧咧的，撸起了袖子。
王永富傻眼了：“老三，你说啥？”
一边就蹲下身子去，仔细眼看那箩筐里的山货，先看还不觉得，此刻听了王永贵的话，再看这山货，个头饱满一致，色泽也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山货么，品相好的有，不多。
山里人也不咋讲究，也有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沾着泥巴什么的，也能添点秤。
还有挖伤的，碰坏的，蹭破皮的，大小都不一。
哪里像这些山货，大小个头都差不多，整齐得太过了。
手里再仔细捏捏，有种不易察觉的沾手的感觉，放在鼻子边闻，不仔细去闻，还真闻不出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药味。
再撇下一块来，放入嘴里咀嚼一下，发苦。
这下没什么可说的了，王永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要不是老三提醒，他今儿个就要被打眼了。
那汉子在听到王永贵骂骂咧咧的话的时候，就变了脸色，再听到王永贵直接就指出来，这山货是用药薰出来的，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擦擦额头上的汗，汉子努力的保持镇定：“你们王家不厚道，想压我山货的价就明说，扯啥子什么我的山货不好？你们这样做生意，迟早把生意做死，以后谁敢卖山货给你们？”
王永贵一声冷笑：“咋滴？被识破了心慌了？我告诉你，这种手段，都是你永贵爷爷当初玩剩下的，讹人讹到你祖宗面前了，你小子胆子倒是挺肥的呀？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王永贵本就有些混不吝，此刻更是气坏了，这种手段耍到他面前了，不是找抽么？
那汉子还支支吾吾：“什么指使？我听不懂，我就是来卖山货的，你们不收，我到别家卖去。”
说着，就要挑起箩筐走人。
王永贵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一脚就踹了过去，将那汉子活生生的给踹跪倒在地了。
箩筐里的山货散落了一地。
那汉子捂着肚子，直哎呦：“快来人啊，王家人不厚道，压价不成还要打人啦！奸商啊——”
别说，这一嗓子喊出来，围上了不少的人，都围着指指点点。
院子里的王永珠听到动静，她的耳力，早就将一切都听到了，听到那汉子耍赖了，怕王永富他们搞不定，这才走出来。
还没等她开口，王永贵上前，就是两脚：“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救你！耍手段，卖假货卖到你爷爷头上，今儿个，你爷爷就让你知道，锅是铁打的，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想骗我王家的钱？打错主意了！你爷爷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指使，你既然敢来讹钱，就别喊冤屈。”
王永贵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知道脚踢在身体的哪个地方，会最疼，又不会留下伤痕，那脚就没留余地。
疼得那汉子在地上翻滚，脸色都青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而下。
吃不住疼，终于拱手求饶：“这位大爷，是小的我走了眼，居然惹到了大爷的头上，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爷饶了我这一回…”
“是谁让你来的？”王永贵收回脚，双手抱胸，问到。
那汉子不敢撒谎：“我也不认识，我本是山那边磨子村的人，今儿个上镇上卖山货，听到有人说你们王家收山货，做生意厚道，比别家能多卖一成收益，我就想着来你们王家卖货。”
“路上歇脚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跟我闲聊了几句，就给了我五两银子，收了我的山货，又给了我这两箩筐的山货，让我挑到你们家来卖。要是卖出高价了，这收入都归我，要是被你们家看出来山货不对，就要闹起来，说你们王家压我的价，欺负我们山里老实人，最好搅和得你们家生意不成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纷纷议论起来。
“没看出来，这汉子看着老实，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不是，王家价格公道，这是挡了哪家的路了吧？”
“我倒是没想到，王家老三居然还这等本事，要不是他，只怕王家老大这次也走眼了…”
……
王永珠看着王永贵逼着那汉子，把五两银子给强要了过来，才肯罢休。
那汉子自知理亏，又看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也不敢多呆，胡乱的把那山货扒拉进箩筐，低着头落荒而逃。
等人都走了，王永贵就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对着围观的人道：“今儿个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实在有人欺人太甚，怪不得我们王家。以后要是再有这样讹诈的事情，只要被我王老三发现了，别的不说，先揍得他爹娘都不认识，再让他见识见识我老三的厉害！”
然后冲着王永富使个眼色：“今天都这样了，就别收货了，先关门吧！”

第四百二十七章 奖励
王永富心中也着实有些惊魂未定，点点头，冲着大家伙告了罪，收拾收拾，两兄弟抬着山货进了院子，王永珠跟在后面进去，将院子门关上了。
围观的人看没有热闹可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继散去了。
进了院子，王永富就一脸惭愧的拉着王永贵的手：“老三啊，今儿个多亏你了，不然这批货收进来，咱们家就要白亏好几两银子了，更别提，要是这货送到人家张老板那里去，被验看出来，咱们家可就…”
想到那后果，王永富就一身的冷汗。
金斗和金壶也忙上前谢王永贵，金壶多嘴问了一句：“三叔，你咋懂这些门道？方才那人跑了，那货没收拾干净，我偷偷藏了一块进来，刚看了半天，怎么就看不出来这里面的蹊跷来？三叔你教教我们呗？”
王永贵大大咧咧的道：“这算啥？这都是当初你三叔我在外面玩剩下的，想当年，有时候在外面银钱不凑手的时候，我跟几个兄弟也干过这种事情。这里面学问可大了，你把东西拿来，我说给你们听…”
说着把金壶藏起来的那被要薰过得山货拿在手里，细细的讲给大家听。
什么移花接木啊，什么瞒天过海啊，用药薰，用药泡啊，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听得不仅金斗和金壶一愣一愣的，就连王永珠和王永贵也听得入了神。
没想到作假什么的，还有这么多门道。
等到王永贵讲完，才发现，自己周围围满了人，王家的人，连王老柱和张婆子都在旁边听。
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那块山货一哆嗦就掉在了地上，尴尬的笑道：“那啥，那都是我以前做的糊涂事情，如今是再也没沾了…”
王老柱吸一口烟，沉着脸道：“你也知道是糊涂事？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就这么招摇撞骗的？你对得起…”
话没说完，就被张婆子打断了：“老头子，你嚷嚷啥呀，嚷嚷啥呀？今儿个要不是老三，咱们家可就亏血本了！要没老三学这些东西，咱们家识不出来，以后这生意怎么做？我看老三今天表现的就不错，老三家的，晚上给你男人炖野鸡崽子汤吃，他今儿个可给咱们家生意立功了！”
江氏从嫁给王永贵，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脸面，这不仅是王永贵有面子，三房也有面子啊。
当下，看着王永贵的眼神都不同了，麻溜的答应了。
王老柱还要反驳点啥，王永珠接过了话头：“娘说的不错，今儿个要不是三哥，咱们家就要吃下这个闷亏了，还影响咱们家的口碑，这生意才刚起步，遇上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好做了。”
“三哥今天立了大功，不仅晚上要做好吃的，还要给三哥奖励，三哥，你想要啥？”
王永贵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还给我奖励？”
“那当然，咱们家做事，做得好有奖励，做得不好自然也要挨罚！今天这事，三哥你处理的好，让咱们家避免了损失，肯定要奖励的。大哥今天差点看走了眼，念着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就先记着。”
“一会子咱们把所有的山货都细心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收到这样的次品，从明天起，大家都要抽出时间来，跟着三哥好好学习一下，如何分辨这些作假的山货。”
“咱们家现在山货生意红火，肯定抢了别人的生意，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有，咱们都要长个心眼，可不能大意了！知道了吗？”
这话说出来，大家心服口服，就连林氏也没话说。
大家都应诺了，王永富就忙忙的进仓库检查山货去了。
金花看着王永贵这个亲爹的眼神都不同了，她一直知道自己这个亲爹是指望不上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得到奶和老姑的夸奖，这让金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倒是王永贵，听说有奖励，笑嘻嘻的蹭到王永珠身边：“老妹，你说说，按照你三哥今天立的功劳看，最多能奖励个啥给我？”
王永珠也大方，难得看到王永贵居然还有能顶事的时候，尤其是自己和娘多夸了几句王永贵，他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心中顿时一动，也笑眯眯的道：“三哥想要啥？不如这个月发月钱的时候，奖励三哥你一两银子，你觉得呢？”
“一两银子？”王永贵还没说话，林氏和一旁的金花都叫起来。
如今家里，这王永富一个月才一百文钱，王永贵不过是发现人家卖假货，就奖励一两银子？
林氏羡慕的眼珠子都绿了。
金花看着王永贵，没想到自己这个亲爹，居然能挣钱了？
王永贵没想到王永珠这么大方，自己不过是张张口，动动手，就能白得一两银子？
这么些年，王永贵只有坑蒙拐骗家里的，外面的人的钱的，还真没正正经经的挣过这么多钱。
一时怔住了，眼神闪动了好半天，隐约的好像还有泪光闪现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隐去了。
“老妹就是大方！那行，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以后要是还发现这种，是不是还有奖励？”王永贵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又痞笑着问。
王永珠微微一笑：“三哥，你觉得呢？”
王永贵头皮一麻，哎呦喂，这一得意又忘记自家老妹是啥人了，习惯性的当在外面混的时候，得寸进尺了。
顿时讪笑道：“我去给大哥帮忙去…”脚底抹油得就溜了。
金花咬咬牙，一跺脚，跟在王永贵身后进仓库去了。
张婆子瞪了林氏一眼：“还不去帮忙老三家的做饭，还扎着手干啥？等着饭上桌子不成？”
林氏如今最怕的就是张婆子，再加上今儿个自家男人差点出了岔子，让家里赔钱，那更是不敢多嘴，低眉顺眼的就钻进灶屋，给江氏打下手去了。
张婆子这才不满的道：“你个败家的丫头，咋手就这么松散？老三就算今天立功了，做点好吃的，给个两三百文也就够了，你咋就给了一两银子？你还不晓得老三那人，他是能存住钱的？这银子给他了，保管没两天他就跑到镇上去给瞎霍霍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死马当活马医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往屋里走，进了屋才低声道：“娘，我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用意。您以前也说过，打从三哥懂事起，就没干过一件靠谱的事情，就生了一张嘴，死得都能给说成活的，然后到处骗吃骗喝。您以前也想着，这男人成了亲，有了孩子，就能收敛了，知道顾家了。可三哥还跟那没笼头的马一样，三嫂跟他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他还是一门心思的在外面不着家。”
“你说三哥没救了，我看倒不见得。三哥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只是他在外面久了，移了性情，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看今天娘你夸奖了三哥，三哥可高兴了。”
“我就想着，既然以前，娘和爹你们打着骂着，也没见能把三哥拗过来，想来还是这法子不对。今天三哥帮家里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他自己也很意外，加上您夸了他，还说给他专门做野鸡崽子吃，我看三嫂看三哥的眼神都带着光，金花也对三哥有了改观，就连三哥的气色，跟以前都大不一样了。”
“我就琢磨着，说不定这是个法子，咱们就多夸夸三哥，奖励他，保不准他倒还能改好了，不说别的，三哥在外面这么多年，见过的世面也是有的。就那作假的法子，要是没三哥，咱们去哪里知道去？做生意，还得有三哥这样，知晓一些偏门左道的，咱们心里有数，不去害人，只防着别人害我们，也是三哥的功劳不是？”
“您以前老说三哥就是个吃闲饭的，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够，都是在外头心玩野了，收不回来了。今儿个这事可证明了，三哥这些年在外头学得东西，以前可能没啥用，如今看来，以后倒是挺有用的。”
“再说了，咱们家如今手头也算宽裕，拿出一两银子来又不艰难，若是能让三哥就此改好了，多花些银子也是值得的。”
一番话，说得张婆子气笑了：“行行行，也就你还惦记着把老三给扳正过来。如果这法子真有效，这银子也不是舍不起。前些年他那般不成器，老娘也没真让他饿死过。罢了，就用你这法子看看，要是真能改过来，那就是你的功劳，要是改不过来，咱们也就死了心，以后一点银子边都不让他沾。”
王永珠自然说好，她这也是没法子了，王永贵这个性子，断然是不能放出去惹事的。
用武力镇压，总是有个疏忽的时候，他那么大人了，不能拿链子锁着吧？
所以，能让王永贵自己改变，对这个家有归属感，有责任感，才是最靠谱的。
王永贵不比王永安，那真是利欲熏心，为了升官发财，什么都可以抛弃，没有下限。
王永贵虽然自私，可也没坏到骨子里去。
这些天，她也发现了，王永贵最是爱面子，表面看起来混不吝，似乎不在乎别人说他啥，说得再难听也是一笑，还经常附和着自黑一下自己。
可刚才她让家里人跟着王永贵学习，却发现王永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整个人跟以前大不一样。
她才有了这个主意，反正不管怎么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真能让王永贵变好一点，对王家对自己都好。
等宋重锦回家的时候，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王家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自然不会多嘴去问，只将从镇上买回来的点心孝敬给了张婆子，又给王老柱还带了一点烟叶。
王老柱乐滋滋的去拿着烟叶到一旁试烟去了。
张婆子嘴上埋怨了几句宋重锦不会当家过日子，这太抛费了，可眼角都笑开了花，自然这话是当不得真。
其实心里是极满意的。
王永珠倒是看出来，宋重锦神色虽然看起来跟平日一样，可眉宇间总是不自觉的皱着，想来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因此找个借口，拉着宋重锦到后院；“可是去镇上，有什么不顺利的？”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别的都还罢了，可是我收到以前教导过我的那两个先生派人送到口信，让我这几天去一趟，说是有事情交代。我觉得有些蹊跷，上次都已经说清楚，撕撸干净了，还能有什么事情交代？我担心事情有变…”
王永珠心里也咯噔一下，宋重锦这话透露出的意思，就怕是那位贵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要做点什么？
不过，她倒也不是太担心：“这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认错孩子一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宋春花做出来的，再说了，他若真对宋春花生的那个孩子有所谓的父子之情，就不会那样对你。明儿个我正好送山货去镇上，我陪你去看看，我倒想看看，能有什么事情。”
宋重锦眼神一亮，神情就柔和了下来，看着王永珠，只觉得心里泛上来一股甜。
这么多年，不论多么辛苦，多么难熬，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抗过来。
如今，终于有一个人，对自己说，可以陪着自己。
宋重锦只觉得喉头都有些哽咽了。
掩饰的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点点头。
王永珠就顺便把今儿家里发生的事情，也简单的说了，只说了对王永贵的奖励，宋重锦立刻就明白了。
“我倒是觉得你这法子说不定还真能行，三哥在外面这么多年，当初跟他一起的那些兄弟，有混不下去的，也有受伤落魄的，还有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的。三哥虽然总是挣不到钱，可你看他，不管出去多久，多远，总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这也是本事。”
“如今这山货生意，越来越惹人的眼，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有三哥这种人镇着，也是好事。”
宋重锦想得更深远，王永贵这样的人，用得好了，用得巧了，作用可大着呢。
以前他是没身份立场提醒，如今王永珠能自己想明白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送货的事情，回到院子里。
王永富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山货都检查了一遍，还真又找出来几样看上去不太对的，为了保险起见，都挑出来专门放在了一边。

第四百二十九章 殷勤
经过这事，王永富也警惕起来，心里暗下决心，以后收山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正好，晚饭也做好了，林氏出来招呼着大家吃饭。
往日里，王家吃饭，王老柱和张婆子坐在上首，男一列，女一列，分别挨着两人顺势坐下来。
王永富是长子，一贯是挨着王老柱坐，下面依次是金斗和金壶。
王永平不在乎这个，经常也就坐在金壶下方。
王永贵常年不在家，回来后，又因为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自然不敢说啥，也就挨着王永平坐着。
今儿个，却破天荒的，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都不入坐，将王永贵给按在了王老柱的旁边。
王永贵开始还推辞两句，听王永富说今儿个他是大功臣，就该坐在这里的话后，也就心安理得的坐下来了。
王老柱见王永贵这听了两句好话，骨头就轻了的样子，真是觉得没眼睛看。
王永贵只觉得春风得意，这辈子在家里还从来没有这般被重视过，就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他正对面就是王永珠，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那才飘了半截的骨头，立刻就老老实实的落了地。
一顿饭，大家都没口子的夸王永贵，就连王老柱，也在被张婆子喊到屋子里嘀咕半天后，改换了脸色。
让金斗给自己和王永贵倒了一杯酒，爷俩一起碰了个杯：“养了你这么些年，临到老了，能看到你出息一回，你老子我也替你高兴。以后老老实实在家，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收敛着些，别再出去混…”
剩下的话，被张婆子翻着白眼打断了：“行了，大家都高兴着呢，就你喝了两杯猫尿，就连话都不会说了？我看老三改了就挺好，行了，吃饭吃饭！老三家的，还不给你男人添饭，傻愣着干啥？”
江氏被张婆子说了，脸上都还带着笑，今儿个可是她嫁进王家来，脸上最有光大一天了。
忙答应着，给王永贵满满添了一碗饭，还大着胆子，主动拿勺子，舀了几块鸡肉堆在饭上，递给王永贵：“当家的，快吃！”
王永贵从新婚后，已经多年没见过江氏这般主动殷勤，眼中带着光了。
也是一愣，接过饭碗，扒拉了两口，抬头，看到自家孩子，金花和金盘看自己的眼神，跟平日都不一样了。
看到王永贵看过来，一贯是不搭理他的金花，红着脸还主动开口：“爹，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去？”
说着放下饭碗，咕咚跑去倒了一碗白水，放在王永贵的面前。
王永贵美滋滋的享受着妻女的殷勤，那样子，看得林氏只觉得牙都快酸倒了。
真是的，自家男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老三一贯游手好闲，这么多年了，就干了这么一件靠谱的事情，就被人捧上天了。
不过再多的小心思她也不敢抱怨，林氏也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这是自己婆婆和小姑子，要把老三捧起来了。
傻了，这个时候才去触婆婆和小姑子的霉头。
因此也就默默地忍着胃疼，吃完了晚饭。
收拾好，大家都回屋去了。
王永贵坐在炕上，还翘着二郎腿剔牙，江氏就打了一盆热水进来：“当家的，今天一天累了吧，快烫烫脚。”
说着蹲下身去，给王永贵把鞋子除了，将脚放到盆里，热热的水涌上来，王永贵整个人浑身舒坦得骨头都软了。
“咋滴，今儿个你男人给你长脸了，你也肯给你男人好脸色看了？”王永贵早就看出来，自从孙阿福事情后，江氏和孩子对自己一直有意见，都冷淡的很。
这么多天了，今儿个终于算看到江氏的笑脸了，也是心情一松，谁不乐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天看婆娘孩子的脸色，他要不是心中还有些愧疚，早就翻脸了。
江氏低头给王永贵洗脚，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当家的，以后你就收收心，咱们跟着家里，你把你那本事，好好教给咱们金盘和金勺，以后两个孩子也子承父业，只要家里的生意一直做下来去，两个孩子就不愁了。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成么？”
王永贵的身子一僵，半天才不自在的道：“如今知道你男人的能耐了？”
江氏也不好多说，给王永贵洗完脚，自己洗漱完，看孩子们都睡着了，王永贵也躺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悄悄的吹熄了油灯，才爬上炕，就被王永贵一把捞到了怀里，江氏整个人都僵硬了。
王永贵搂着江氏，好半天没说话，在江氏都快要睡着了，才低声道：“反正如今也没啥事，现在家里呆一段日子看看吧。”
江氏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捂着嘴，眼泪都出来了：“当家的，你这是…”
王永贵没好气的一个翻身，把江氏压在身下，一张嘴热哄哄的就凑了过去：“你男人今天给你长脸了，你也奖励奖励你男人…”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刚起床，去灶屋打热水洗脸，还没进去，就听到林氏的声音：“哎呦，弟妹，你今儿个这脸色可真好，昨儿个…”
剩下的话，在看到王永珠后，立刻吞了下去，挤出一张笑脸来：“小妹起来了，是不是打洗脸水，快给我…”
说着抢过王永珠手里的盆去舀热水。
王永珠忍不住多看了江氏一眼，不说不还不觉得，这一看，今儿江氏是有些不同，眼角带了春色，眉宇间的郁气散了不少，一贯抿着的嘴角，今天都有些上翘的弧度。
尤其是眼睛，平日里如同死水一般，充满了愁苦，今天看去，亮晶晶的。
就连头发都梳得比平常光亮，衣裳也难得换上了前些日子，家里都给做的新衣裳，靛蓝的衣裳穿在江氏身上，显得她格外沉静温柔。
王永珠忍不住感叹，对于江氏这样的女子来说，男人争气，给她长脸，带来的改变，真的是巨大的。
不过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自己一个做小姑子的自然不好多说，只要江氏乐意，谁管得着呢？
接过林氏舀好的洗脸水，王永珠道了谢，出了灶屋，还隐约听到林氏笑话江氏。

第四百三十章 有什么不能说的？
吃了早饭，将山货都装上了马车。
王永珠和宋重锦今日要去镇上送货，交代王永富今天收货的时候多注意，又让王永贵从今天起，每天就跟王永富一起收山货，没人来的时候，就将家里的孩子都带着，教他们如何识别作假的山货。
将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两人才赶着马车，往镇上去。
因为车上载满了山货，骡子走得不快，如今又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早上的秋风带着几丝的凉意，吹在身上还有些冷。
王永珠裹着薄薄的披风，手里的竹筒里，是热热的米酒里打了两个鸡蛋，搅拌得如丝一般，喝一口，甜甜的，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这是张婆子一大早给王永珠做得，里面还放了多多的红糖，女孩子喝这个再好不过。
宋重锦难得有这样，单独和永珠一起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时光，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心情愉悦，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王永珠喝了几口米酒鸡蛋，身上暖和了，也就抱着竹筒暖手，跟宋重锦说些闲话。
“一会咱们先去把山货交了，然后去染坊那里买几匹布，下次去冲子沟好带上去。然后再去你那两个师父那里，你没意见吧？”
宋重锦自然没意见：“你安排就好，咱们先办要紧的事情，他们哪里想必也没什么好事，让他们等着。”
听宋重锦这口气，似乎跟那两个师父关系并不太好。
王永珠想了想，本来她是不打算问宋重锦以前的事情了，那些过往，对于宋重锦来说，也许不想让人知道。
不过一会子，既然要去见宋重锦的那两个师父，就饶不过去了，心中没数，到时候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开口：“那你要方便的话，能说说你那两个师父么？你们关系如何？他们平日是如何待你的？那一位认错了儿子的贵人，对你如何？”
说完，怕宋重锦误会，又忙补充解释：“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着，一会子去见你那两个师父，也不知道他们对你什么态度，万一要是对你不好，我也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看。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知道咋对人家，不能失礼，但是也没有上赶着的，免得丢了你的面子不是？”
宋重锦哪里会误会，听王永珠这话，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考虑，半点也没多心，他虽然生性凉薄，对不在意的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可一旦入了眼，入了心，那就捧在心尖尖上，如珠似宝，不会有半分的怀疑。
回头摸摸王永珠的头发，宋重锦嘴角噙着一点笑：“我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扬起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打个呼哨，才跟王永珠说起当初的情况。
当初宋重锦和宋春花被宋家赶出来，日子没法过了，宋重锦被逼得没法子，十来岁的孩子，能干啥？
只听说山里有好东西，有本事有运气的，进山能捡到山货，或者打到猎物换钱。
宋重锦那个时候，没学本领，也没别的手艺，一咬牙，就进了山。
他年纪本来就小，平日里也就跟在大家后面，在七里坡上转悠过，次数都不多。
七里坡上有啥，早就被村里人采光了，哪里能有他一个半大孩子的份？
为了活命，宋重锦狠心就进了大黑山。
大黑山一般没几把刷子的猎户轻易也不敢单独进去，他一个孩子，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一股子傻大胆，就进去了。
没多久就迷了路，又累又渴又饿，还偏生运气不好，惹到了一窝野猪。
这野猪在山里，可是一祸，野猪群一般连狼群和老虎都轻易不惹它们。
宋重锦运气差，点背，还就遇上了，被撵了一路，情急之下，宋重锦爬上了一棵树，本以为安全了。
可发疯起来的野猪，那是没理智可言的，它们一身的皮在山里沾满了泥巴和油脂，那是又硬又厚，獠牙又粗又长，轮番着撞宋重锦爬上去的那棵树。
没几下宋重锦就被撞的摇摇欲坠，就在他以为自己小命不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个人来，先是射死了领头的两只公猪。
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将那剩下的野猪给引走了。
宋重锦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手脚僵硬得连树都不会下了。
还是那人回转，将宋重锦给提溜下来，又用绳子绑好了野猪，叫上宋重锦，一起将野猪给拖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那人告诉宋重锦，他是山里的猎户，姓秦，看宋重锦是颗好苗子，问要不要跟他学打猎。
宋重锦求之不得，立刻就拜了那秦猎户为师父，乡下规矩，给人当徒弟，那就相当于是给人当儿子，当不要钱的长工。
要事必躬亲，将师父给伺候得舒坦了，师父才会看着心情，教给徒弟三招两式。
宋重锦背着养家的重担，以前也吃过苦，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因此对这个师父，又是救命恩人，那真是当亲爹一般看待的。
他胆子大，心细，又肯学，倒还真让那秦猎户高看了一眼，平日里虽然对他没个什么好脸色，倒也不藏私，一身所学也都慢慢教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却慢慢的发现不对了，他跟着秦猎户后，经常进山，开始还有秦猎户陪着，后来等他学了点本事，秦猎户就再也不管他，反倒没事就使唤宋重锦，今儿个要求吃山里的鹿，明儿个就想吃狍子啥的。
宋重锦一身的本事，大部分就是这么被磨练出来的，一个人在山里，几次都是九死一生的爬出来。
若是别的师父，不管是不是面子情，也要安慰两句，可那秦猎户永远都是先挑毛病，把宋重锦臭骂一顿，然后丢一瓶药就不管了。
等宋重锦身上的伤一好，就立刻又赶着他进山。
次数多了，宋重锦在山里也见过，别家的师父带着徒弟是什么样子，心中就有了怀疑。
再看秦猎户，就处处是破绽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露出口风
他虽然是猎户，可却住在镇上，平日里也少进山，日子却过得滋润，每日肉食都由宋重锦提供，每顿都少不得喝酒。
尤其秦猎户虽然是个猎户，跟邻居却没啥来往，倒是跟隔壁一家书店的掌柜很有几分交情，两家是邻居，中间院子打通，宛如一家。
那书店掌柜，平日里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最初见宋重锦，嘲讽他顽劣，乡下野小子，字也不识。
后来见得多了，嫌弃宋重锦不识字丢了秦猎户的脸，丢给他几本书，什么百家姓，千字文，教宋重锦认字。
当天教的，第二天问，如果宋重锦回答不出来，那就是一顿骂，不带一个脏字，却能说得让人恨不得羞愤去死。
宋重锦最开始没有基础，被那掌柜骂得无地自容，鼓起勇气去跟秦猎户说，他如今才学会打猎，勉强能糊口度日。
读书这种事情，即使他想，也没时间和精力，更没有金钱。恐怕要辜负那书店掌柜的一片好意了。
秦猎户反而骂宋重锦不识好歹，能有人教他读书，还不要钱，这等大恩，只骂他几句又怎么了？换做别人家，有人能白教读书认字，多人少抢着要这样的机会呢。
宋重锦本就心气高，被秦猎户这一说，倒激起了性子，即使那书店掌柜说话再难听，态度再恶劣，可想着这认到的字，学到的东西，都在自己肚子里，也就能忍耐了。
他开始跟着那书店的掌柜认字，念书，写字。
书店掌柜自称姓张，宋重锦开始感念他教自己读书认字的恩德，也想磕头拜师，可却被张掌柜给断然拒绝了。
不过宋重锦心里却将张掌柜和秦猎户一般当师父看待，打到好猎物，绝对少不了两人的份，每逢节礼，也都按照礼节备好礼物送给两人。
日子久了，宋重锦也发现了书店张掌柜的蹊跷之处。
日日观察留心，后来又无意间听到了秦猎户和张掌柜喝醉了酒，露出口风来。
原来那秦猎户，就是当初收用了宋春花的那位贵人的下属，本来是那位贵人身边的心腹，前途无量的，却因为宋春花生下儿子，被那位贵人派来保护儿子。
从此窝在这深山沟沟里，哪里还有前途可言？
秦猎户心中有怨气，又不能违逆主子的意思，只能将怨气发泄在宋重锦身上。
该教的还是教，可那态度，就不是对小主子的态度，而是跟对待下人一般，将宋重锦当成了自己的小厮和下属使唤。
只要保证宋重锦不死，至于宋重锦受伤或者怎么滴，那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而书店张掌柜，也是那位贵人的一个手下门客，据说还是位举人，当初也是很有可能高中的，不过是家中出事了，得罪了人，为了保住性命，投奔在贵人门下。
也是不受重视，才被派来教宋重锦读书识字。
对宋重锦自然也没有什么师徒情分，也瞧不上宋重锦的身份，不过是贵人的一个庶子，又是在乡野长大，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宋重锦如今都十多岁了，主子才派他们两人来教导，看这意思，也不过是当个玩意养着，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大约是没打算接回本家的。
就算将来，主子突然想将宋重锦接回来，乡野出生，无名师教导，猎户出身，这一项项的，是彻底绝了宋重锦的路。
顶多回去也是个被家族养着的，负责传宗接代的棋子罢了。
想到两人大半辈子，就要折在宋重锦这样的身份上，两人心中如何不怨怼？
反正主人也只是偶尔想起，问一句这边的情况，宋重锦没死就行，他们自然也上不了心。
听到了这些，宋重锦才明白自己的身世和处境。
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肯相信任何人了，努力的偷学秦猎户的打猎手段和武功。
对于张掌柜，他恭敬还是恭敬，学起来也越发的认真，只是，心中那一点点的感激早就消失干净。
到前些天，宋重锦被确定不是宋春花的儿子后，宋重锦亲自去跟秦猎户和张掌柜说清楚了情况，也彻底斩断了和两者之间那微薄的师徒情分。
王永珠听完这些后，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她只知道宋重锦过得苦，没想到他的日子却是这样熬过来的。
一步一步，一切都一切都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一把。
这么一想，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行，我心里有数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话，说得宋重锦心口一酸，看着王永珠关切的样子，他心口的那些郁气，顿时被忘记了个干净。
摇摇晃晃的到了镇上，先到了关一飞那里，他已经租好了仓库，还雇了两个小伙计，每日里打扫和看守着。
见王永珠和宋重锦来了，两个小伙计忙迎了上来，又到院子里通知关一飞。
关一飞昨儿个就听宋重锦说了今日王永珠要送货来，早就等着。
听到传报，立刻出来，看到满满一车山货，满意的点点头。
如今正是收购山货的季节，今年镇上的店铺生意不比往年，来来往往的，他也听到几耳朵，说是如今七里墩有个王家收购山货店，价格公道，比卖给镇上的人划算多了之类的话。
关一飞心中有数，知道这是说和大老板合作的王家。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名声打响了，看来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三个人客套了一番，就将马车赶到院子里，卸下货后，关一飞仔细验看着。
他干这个也是老本行了，见了王永珠这次拖来的山货，也忍不住楞了一下。
货色多，品质佳，尤其是那不到半斤的黄松菇干，关一飞抱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怕捏坏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验完货，交割清楚银两，关一飞见王永珠他们似乎有事，就急忙要走，忙喊住了王永珠：“王家姑娘，这黄松菇还是分量太少了，当初你跟咱们大老板签订的合约的数到时候可不能少！”

第四百三十二章 这话说反了
王永珠心里自然清楚，如今别的还罢了，这黄松菇的缺口实在是不好补。
思来想去，还是得再人工养殖一把了。
看着关一飞这架势，今儿个要是不给点痛快话，估计都不能让自己走，因此只得点头：“放心吧，我一直记在心里呢，到时候保管给张大掌柜三斤黄松菇。”
关一飞一听，喜形于色，张大老板一直惦记的就这个，几次来信都在问了，今天终于能听到王永珠这么肯定的答复，他也能交代了。
结好银子出来，王永珠心里开始发愁，嘴上说的痛快，可剩下的黄松菇就算要种出来，也得找个地方才行啊。
如今王家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断然不能在王家种植了。
宋重锦一直留心着，自然看出来了：“怎么了？是不是愁黄松菇？过几天，我带你进山，咱们慢慢寻摸去，总能找到的。”
王永珠听了这话，突然灵光一闪，拉着宋重锦的袖子问：“你在山里有没有发现那种比较隐蔽的山洞，没人发现的地方？”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王永珠问这个干啥，想了想才道：“这种地方倒是有，就是有些偏，你…”
“那就好，咱们回去后再说。”王永珠心里有了底，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两人又赶着马车到了染坊，吴掌柜好些日子没看到两人了，也知道如今王家在忙山货生意，迎出来，寒暄了两句，问山货生意如何。
王永珠笑着说还行。
吴掌柜也就含蓄的提点了两句，说如今镇上收山货的店铺据说都有影响，王家山货店的名声也传到镇上来了，让他们注意些。
王永珠和宋重锦心中有数，谢过了吴掌柜的提点。
王永珠就提出要买几匹布，吴掌柜一听就笑了：“你如今可是咱们染坊的股东，不过几匹布而已，还用得着你出钱？说吧，要什么颜色的，直接让伙计给你搬上车就行。”
王永珠忙摆摆手，解释了一下，这布的用处：“一码归一码，我跟染坊的是一码，可如今我买布，是代表我家山货生意，这是要卖给别人的，自然不能归在一起。公是公，私是私，这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可不能混为一谈。”
吴掌柜这才明白过来，对王永珠又高看了两分，吩咐伙计将王永珠要求的布搬出来，顺便还建议道：“如今染坊又有一批染坏了的布，数量也不多，也都是小毛病，不讲究的人还真不大看得出来。价格也便宜，不如你拿去，以后跟山里的猎户们打交道还用得着。”
这倒是是个好建议，王永珠知道，其实庄户人家平日里穿着还真没讲究过，吉祥染坊的手艺，即使染坏了，也就是颜色上色不均匀，或者别的小毛病。
这种布料，换做那黑心的商户，能当作好布来卖给不识货或者粗心的人。
如今虽然只跟冲子沟的猎户有了交情，可她也听说了，在大黑山深处，还有不少这样的村子，也是进出不方便，被山外人歧视。
若是这布料用得好，说不定又能找到一个靠谱的供货点。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不推迟了，谢过了吴掌柜，将染坏的布料给包圆了。
吴掌柜又跟王永珠说了下最近的染坊的生意情况，一个季度的帐目也给王永珠看了。
看着账面上的数字，王永珠知道自己年底的分红只怕不是小数目，心中也着实高兴。
吴掌柜也高兴，吉祥染坊和布料行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也打出去了，前些天东家还特意写信来夸奖了自己。
想来今年，他再回去，那可不同往日了。
王永珠等伙计将布料搬上车，结清了银子，又将特意留出来的一点山货给了吴掌柜，也算是自家的一点心意，这才告辞离去。
宋重锦驾着马车，直接往书店赶去。
书店斜对面就是酒楼，宋重锦将马车熟门熟路的拐到后街上，停在了一座小宅院面前。
两扇黑漆木门，紧紧的关着，从外表看，跟镇上其他房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宋重锦下了马车，拍了拍门环，没多大一会，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武壮的男人探出头来，满脸的络腮胡子，头发随便的扎着，一身紧身衣服。
看到是宋重锦，楞了一下，点点头，退后一步：“你来啦，进来说话吧。”
宋重锦却没立刻跟着进去，而是下了台阶，走到马车边：“永珠，到了，下车吧。”
伸手就要去扶王永珠下车。
王永珠轻轻一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打量了一下大门，从马车上拎下来一个小牛皮纸包。
这是在路口，她买得一包枣糕，第一次上门，好歹也曾经是宋重锦的师父，总不能空手吧。
大大方方的就跟在宋重锦的身后进了门，还不忘记问一句：“咱们马车上的货咋办？放在外面不会被人顺走吧？”
今儿个为了拖货，马车厢是拆了的，布料什么的随便堆着，就这么放在外面，无人看守，要是有人经过，顺手拿走了也不知道。
宋重锦还没说话，走在前面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脚步一个踉跄，不过很快站定了，粗声粗气的冲着宋重锦：“还不把你那马车赶进来？不然丢了什么要紧东西，我们两个老东西可赔不起！”
宋重锦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下来了，对他不客气无所谓，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对自己有恩情，可对永珠这样，他心中就不痛快了。
正要说话，王永珠笑眯眯的推了宋重锦一把：“快去把马车赶进来吧。”
见王永珠没生气，宋重锦这才走到院子一边，哪里有一个侧门，正好容马车进入。
宋重锦出去了，院子里就剩下王永珠和那个高大的男人。
高大的男人一脸的不耐烦，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永珠，才闷声闷气的道：“你就是那小子要娶的婆娘？”
王永珠微微一笑，举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您这话说反了，不是宋重锦要娶我做他媳妇，是他要到我家做上门女婿的呀！”
“什么？”那高大男人还没说话，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掀翻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不置信的响起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两位师父
王永珠听到这动静，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高大的男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就应该是那秦猎户，教宋重锦打猎的师父。
秦猎户被王永珠看得有几分羞恼之意，没好气的冲着屋子里道：“人家都听到了，你还躲在屋子里干啥？”
随着秦猎户的声音落下，厢房门打开了，一个穿青色直掇的中年文士气急败坏的走了出来。
脸白，略有几分瘦弱，脸上带着让人看着就不痛快的高傲之色，只拿眼角瞟了王永珠一眼，就气哼哼的道：“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懂规矩？大大咧咧的就将招女婿这种话随便说出口的？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听这语气，王永珠就知道这就是那张掌柜了。
宋重锦还驾着马车没进来，院子里就三个人，秦猎户板着脸，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张掌柜只看了王永珠一眼，就似乎伤了眼睛，用袖子挡着脸，满嘴就是有辱斯文，岂有此理之类的废话。
王永珠在院子里看看，这院子还算大，栽着几棵桂花树，如今桂花飘香，黄色的细碎的桂花，落满了树下的石桌和石头凳子。
也不用这两人招呼，王永珠径直走到石头桌子前，随便的拂去了凳子上的桂花，舒舒服服的坐下。
才慢条斯理的道：“这位先生的话，我倒是不明白。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宋重锦如今可不就是我们王家的上门女婿？谁让他命苦，生下来就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又被宋春花那样的人收养，简直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为了偿还养育之恩，被宋春花卖给我们王家当上门女婿，这可是至孝啊，怎么会是有辱斯文呢？我虽然不太读书识字，可也知道，这书都是教人明理孝顺的。宋重锦读书识字一番，为母卖身，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怎么就岂有此理了？我倒是不明白了，这位先生要不给我说道说道？”
张掌柜被王永珠这两句话给噎住了，脸都气变色了，刚好看到宋重锦驾着马车进了院子。
宋重锦看着张掌柜一脸的我有话说，却只当没看到。
将马车停稳，将骡子解开绳子，牵到院子的一角系好，又给打来一桶水，给骡子喝，都收拾好了，才慢吞吞的朝着王永珠走过来。
走半路，就被张掌柜给拦住了：“糊涂啊！你再自甘堕落，也不该找个这样伶牙俐齿，胡搅蛮缠的村妇啊？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居然给一个村妇当上门女婿，你将来还要不要进学来？这么多年的书，你算是白读了！”
宋重锦脸色一沉：“张掌柜这话说得武断了，重锦本就是个乡村汉子，不过因为机缘巧合，被贵人错认为骨血，才略微认得几个字而已，能有什么前途？更不曾想过进学！我家无恒产，为了偿还养育之恩，多亏永珠家愿意花一百两，还让我当他们家上门女婿。这等大恩，恩同再造，说来，也是我配不上永珠，花了他们家的钱，如今还吃住在他们家，除了以身相许，我竟不知道还有何方法能报答这恩情。”
张掌柜的脸色顿时古怪的僵住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气得无声的用手点点宋重锦，到一旁喘粗气去了。
宋重锦这才没事人一般，走到王永珠身边：“永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当初因为误会我是宋家骨血，而教导我一身功夫和读书识字的两位师父，这位是秦师父，这位是张师父。”
一面又转向秦猎户：“两位师父，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娘子，王永珠。”
王永珠笑盈盈的起身，给两位师父行了个礼，还特意举高了手中的枣糕：“第一次上门，咱们乡下人家，不懂礼数，也不知道两位师父喜欢啥，就买了点枣糕，听说这个补血益气，年纪大的人吃了最好，两位师父尝尝？”
这话一说，那张掌柜又炸毛了：“你这村妇，你说谁年纪大了？”
王永珠特无辜的看过去，做忏悔状：“哎呀，对不住啊，张师父，我不是说你年纪大，你别多心哈…”
一面又扭头看宋重锦，：“宋大哥，都怪我没见识，我们乡下只有女人才不喜欢被人说年纪大，我都不知道，原来城里人，连男人都不喜欢人家说他年纪大。宋大哥，你放心，我以后保管记住了，绝对不说你两位师父上了年纪了…”
宋重锦硬憋着才没笑出声来，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努力保持着正经回答：“没事，两位师父都是大度的人，不会跟咱们计较的。”
说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张掌柜一贯说话，那都是之乎者也，来往的人都是斯文人，说话也都尽量含蓄。
不说别的，加上他在镇上还有书店，走出去也是个体面人物。
还从来没遇到过像王永珠这样的人，说话听起来软绵绵的，可那话里藏着的刺，扎得你浑身不自在，想反驳，还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起。
被气急眼了，又还显得自己小气。
顿时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恨不得喷火。
还是秦猎户脑子拎得清，一看这宋重锦带来的姑娘，看着笑眯眯的，福气，可这一开口，就知道，这姑娘不简单。
说话夹枪带棒，话里有话，都是在撇清宋重锦和自己两人还有背后主子的关系。
这是摆明态度，宋重锦已经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暗叹了一口气，秦猎户知道，要是再兜圈子，只怕今儿个兜到天黑，恐怕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倒不如简单直接点。
“重锦啊，今天叫你来，也是为了上次的事情。”秦猎户干脆利落的挑明了。
“你上次来说的关于宋家，关于你的身世的事情，我们后来也去调查了，确实如此，当初宋春花生下的那个孩子，是死在了外面。如今那庙里还点着那孩子的长明灯，据说是每年宋春花都托人带银钱去庙里，让庙里的和尚点着…”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是说宋春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孩子，一直点着长明灯，都快二十年了没熄灭过……

第四百三十四章 罪魁祸首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面无表情的样子，悄悄的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宋重锦冰凉的手指，在王永珠握过来后，僵了一下，不过马上反手就将王永珠的手牢牢地抓在了手心。
“秦师父跟我说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当日就说过，我不是宋家的骨血，但也是因为她，我才能活到现在。养育之恩，我已经卖身偿还了，我跟宋家跟她再无瓜葛。”宋重锦的声音斩钉截铁，并无任何回转之意。
“想来这些消息，两位师父已经汇报给了那位贵人。我知道，我如今这一身本事，还能读书识字，全是因为被当作贵人流落在外的骨肉，才能学到。如今真相已经大白，我和贵人并无任何关系，可不管怎么说来，我都是受了贵人的恩惠。”
“上次我已经表明过态度，贵人的这份恩情，不管是因何而来，我既然受了，自然铭记在心。若贵人他日有什么差遣，自当报答。若是贵人觉得我曾霸占了他骨肉的名分这么些年，想要惩戒与我，也大可以说出来，我宋重锦一并接着。”
“今日两位师傅让我上门，想来是那位贵人那边传来消息了，秦师父不必隐瞒，直接说吧。”
宋重锦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高高在上的贵人，受到了蒙骗，认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当了自己的骨肉十几年，想来十分气愤。
如今，等待的就是这位贵人的手段了，若是以前，也许他心灰意冷就认命了。
可现在，感受着掌心里的柔软和温度，宋重锦眼底掠过一抹暗芒，为了自己，为了永珠，他也绝对不会任由贵人宰割！
秦猎户没想到宋重锦将话彻底的摊开了，顿时一怔，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别开了眼睛。
倒是旁边的张掌柜听了这半天，忍不住道：“你只说卖身偿还了宋氏的养育之恩，我家主子这些年，派遣我们二人教导与你，花费了多少心血？老秦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如果不是因为主子，你一个乡野小子，何德何能能接受我们的教导？如今你学艺已成，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主子的骨肉，可你得了主子的恩德，自然要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的效忠主子，才能报答这份恩情…”
话说到这里，不说别人，王永珠是听明白了。
感情，这是传达上面主子的意思，觉得白白培养出了宋重锦，结果却不是自己的骨肉，那位贵人觉得太亏了，不能白花这时间金钱和精力。
所以，干脆要宋重锦换个身份，将那位贵人当主子，好给贵人卖命！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冷笑一声：“果然这乡下和城里不一样啊，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不去找那罪魁祸首，反倒抓着最无辜的人，还真是新鲜啊？”
“你这村妇，你胡说什么？什么叫罪魁祸首？谁最无辜了？”张掌柜没忍住。
“谁是罪魁祸首，还要我说出来？当初你们主子贪图美色，收用了宋春花，让宋春花有孕在身，要是有担当一点，就将宋春花纳为小妾，接到身边，等到宋春花生下孩子，岂不是名正言顺？”
“可你们主子倒好，吃干抹净，随口许下个空口白条，就拍拍屁股跑了。丢下宋春花一个人，揣着大肚子回了自己的娘家，惦记着你们那位主子的许诺，在娘家待产，九死一生挣命一般生下一个儿子，结果病怏怏的，早早的夭折了。”
“不说别的，我就不信，你们主子家连一个小妾和一个儿子都养不活？不过是不放在心上，不关心死活罢了。也是宋春花死心眼，要是换作别的乡下妇人，凭什么还死守着一个不要自己的男人？早在被送回娘家后，就该再找个男人嫁了，孩子生下来也不至于被人骂野种没爹了。”
这话一说出来，秦猎户和张掌柜的脸色都十分的精彩，尤其是张掌柜，张着嘴看着王永珠，浑身上下所有的表情都只有一个意思：世上居然还有这般不知羞耻的女人？
王永珠岂会把张掌柜的那点眼神放在心上，越发慢条斯理的道：“当初心狠丢下人家母子不管，十多年了，突然想起找回这流落在外的骨血了？可别说是你们主子良心发现，这良心发现的也太迟了。想来，是你们主子没法子了，说不得是你家主子亏心事做多了，后继无人，才想起这个当初被抛弃的骨血吧？”
王永珠大胆的揣测。
果然，就看到秦猎户和张掌柜的脸色一僵，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话，恐怕还真就如此了。
那位贵人想来家中夫人厉害，年轻的时候无所谓，不过一个村姑生的孩子，接回去恐怕都要被笑话，所以干脆就不管不问，任由宋家母子死活。
估计着后来，这位贵人恐怕子嗣不丰，而且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贵人知道自己不能再有孩子了。
这个时候，贵人没办法，才想起来这早早被抛弃的宋家母子。
所以才派人来，保护宋重锦母子。
没曾想，阴差阳错，贵人真正的儿子已经死了，被他当作亲儿子培养的宋重锦，不过是宋春花捡来的孩子。
这么一理清思绪，王永珠简直要拍掌叫好了，活该啊！
当初若是这贵人稍微有点良心，不抛下宋春花不管，也不至于到今天连个亲骨肉都没有的份上。
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他自己，怪不得别人！
王永珠虽然嘴上没说，可她的表情实实在在坦坦荡荡的表明了这个意思。
让秦猎户和张掌柜心中恼怒，想辩解两句，可也确实是当初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这个苦果。
“至于最无辜的人，难道不是宋重锦吗？当时他还是个无知的婴童，被死了孩子的宋春花捡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直到前些时候，宋春花说出真相，他才清楚！”
“他被宋春花捡回去，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在宋家被排挤，才十来岁就被逼着养家，过得比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还要苦。这些你们难道不知道？”

第四百三十五章 别指望了！
“被误会，被错认，都是因为宋春花，怎么能怪到宋重锦头上？他才是整件事情中最无辜，最受伤的那一个好吗？”
“我倒不知道，你们那位贵人，是如何还厚着脸皮想让宋重锦做牛做马报答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导致了这一切，如今还想将责任怪罪到别人头上不成？”
“你们两位师父对宋重锦的培育之恩，我们不敢忘记，乡下规矩，拜师如同拜父母，以后四节六礼，我们一次也不会落下，等两位师父老了，我和宋重锦给两位养老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想要宋重锦给那什么劳什子的贵人鞠躬尽瘁什么的，那就别指望了！如今宋重锦可是卖给我王家了，将来是我王家的上门女婿，生是我王家的人，死也是我王家的鬼！”
王永珠说到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脸色十分难看的秦猎户和张掌柜，没有被宋重锦握着的那只手，在石桌上轻轻的拍了拍：“两位师父的这石头桌子不错，可得好好的珍惜啊…”
话音还没落，桌子就碎成了四五块，轰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张掌柜被吓了一跳，他虽然跟秦猎户一起教导了宋重锦十来年，可也没看过这种场面啊。
尤其是，一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女娃娃，就那么拍了拍，石头桌子就碎成了好几块，这要是拍到自己身上。
张掌柜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往秦猎户身后躲了躲。
秦猎户更是惊诧，他有一身的好武功，自然更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姑娘的可怕之处。
以他的身手和眼光，居然都没看出来王永珠有这个本事，那么就确定了，要么是王永珠的本事在他之上，所以他看不出来。
要么，王永珠就是天生这般神力，那就更可怕了。
这种人没有经过训练，学会控制，对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无知无觉，下手也就不会有分寸。
在这样的人身边，要时刻担忧小命。
秦猎户的眼神变幻不定，他本以为今儿这事，不过就是通知宋重锦过来，将主人的意思传达一下。
这么多年，因为各种原因，他们名义上是宋重锦的师父，可实际双方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不冷不淡，面子情过得去罢了。
他偶尔也曾想过，真拿宋重锦当弟子，好好教导，等将来宋重锦出息了，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可晚上躺在床上，看着逼仄的房间，看着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吃得粗糙的野味，就连酒水也都是浑浊黄汤。
跟往日在京城的日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为了宋重锦，他已经年近四十，还孑然一身，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虽然这镇上也有不少人给他介绍亲事，可他如何能忍耐自己跟一个乡下村姑成亲生子？
怨气和不甘一日日的萦绕在心头，化成刺，日日在心上扎着，自己难受。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重复到自己死为止，可没曾想，宋重锦带来那样让人震惊的消息。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终于解脱了。
如果宋重锦不是主子的骨肉，那么他们就可以回去了吧？
秦猎户和张掌柜急匆匆的将消息传了回去，没几日果然等回了主子的回复。
却是只字不提让他们俩回京城，而是让他们继续原地待命，继续教导宋重锦，要让宋重锦感念主子的恩德，以后宋重锦对主子还有大用。
秦猎户和张掌柜虽然心中不解，可也不敢违逆，只得通知了宋重锦。
他们俩想得简单，宋重锦本就受了主子的恩惠，于情于理，给主子卖命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他不肯，自己只要教训宋重锦一顿，再有张掌柜给宋重锦多说说这些道理，想来没有办不成的。
可没想到，宋重锦来是来了，带了个的这个王家姑娘，却真真难缠。
一个姑娘家，却一点都不含蓄斯文，话锋如刀，半点忌讳都没有，三言两语，就将主子做的那些事情披着的皮给刮了下来。
让他们两人听了，那一瞬间都觉得是自家主子做事不厚道，才落得如今田地。
更可怕的是，这姑娘，看着不过是乡野村姑，可和京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虽然远离京城，可一些该有的消息也是都知道的，王永珠，在石桥镇可是鼎鼎有名了。
染出的布，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据说如今宫里那位娘娘，可不得了。
王永珠和宫里那位娘娘有了关系，就算是自家主子，也不好轻易对王永珠动手，免得遭了宫里娘娘的嫉恨。
如今京城的局势扑朔迷离，十分紧张，断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主子添乱。
所以，这一时还真把秦猎户给难住了。
也不知道宋重锦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找到一个这样的媳妇。
秦猎户心中忌惮，一个宋重锦也许不足为忌，可加上王永珠，他就不得不多考虑考虑了。
犹豫了一下，秦猎户看向宋重锦：“你可想好了…”
宋重锦一笑，径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永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想来两位师傅还不知道，在我们乡下，做上门女婿就如同给人做媳妇一般，事事都不由自己做主，要听媳妇的话。我以后自然事事都要听永珠的。”
本来是十分丢人，没男子气概的一件事，被宋重锦说出来，理直气壮，似乎还十分的得意。
张掌柜简直没眼睛看了，怄得不行，虽然他对宋重锦平平，可看着自己教导了十来年的弟子，居然乐颠颠的要上赶着给人当上门女婿，这波冲击，换谁也接受不了啊。
当即咬牙道：“我张士江虽然不过区区一个举人，可也没有收一个甘愿堕落给人做上门女婿的弟子的道理。从今儿个，你我师徒情分就此一笔勾销，以后你也别来了，免得站脏了我这院子，污了我的耳朵！”
这事要断绝师徒关系。
不说宋重锦，就连秦猎户都一愣，看向张掌柜：“张兄，你这…”
张掌柜梗着脖子：“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气节，你看看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做上门女婿，毫无气节，如何配做我的弟子？有辱我的清名…”

第四百三十六章 药
话没说完，宋重锦就面无表情的端正给张掌柜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九个头，算是彻底将两人之间的那点子师徒情分给断了。
张掌柜剩下的话，全被卡在了喉咙口，指着宋重锦说不出话来，只喘气去了。
秦猎户抽抽嘴角，看看张掌柜那气得青紫的脸色，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张掌柜就这个脾气，最傲娇，喜欢拿乔，方才那话，实际上在逼宋重锦给他认错，最好当面保证，以后要如何如何，重振夫纲什么的。
一般人，被自己的授业恩师这般说，早就跪下来，痛哭流涕承认自己不对，要痛改前非，以后都听恩师的话，还要表态，女人算个啥？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
没想到，碰到宋重锦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前脚刚说要断绝师徒关系，后面人家就顺势跪下来磕头还恩，把事情给坐定了。
这不断绝也要断绝了。
张掌柜此刻没气背过气去，已经算是涵养好了。
宋重锦磕完头站起来，王永珠看到他额头上都青了好大一块，忙递上一块帕子，让他给擦擦。
秦猎户叹口气：“重锦，你这是何必呢？你要知道，被张兄逐出师门，你以后再想进学，有了这个名声可就难了…”
宋重锦捂着额头没说话，手掌挡住了他的眼神和表情，无人能看清楚。
张掌柜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就他这个样子，就算我不逐他出师门，难道还能进学不成？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就真以为自己熟读了四书五经，就能去考举不成？可别说出去让人笑话，十年寒窗，多少学子日夜苦读，从少年考到白头也没能中举，就他？”
冷笑一声，那讥讽之意十分的明显。
王永珠脸色一沉，这什么狗屁师父，不嘲讽人不会开口是吧？
“我说，如今我都将他逐出师门了，你还挂个师父的空名声做啥？等着他将来连累你的名声不成？”张掌柜看着秦猎户。
秦猎户一愣，“我不过教他一点功夫，能连累我啥名声？”
“别说我没提醒你，他如今这般不识好歹，可是得罪了主子。主子的手段，咱们可都是知道的，断然没有占了他便宜还能好好过日子的，就算如今说他有大用，要留着。可咱们知道，主子手下能人那么多，哪里真用得上一个乡下穷小子？以后等主子想明白了，腾出手来，未必不会收拾他。到时候，你还挂着师父的名头，你是帮还是不帮？你到时候要站哪边？”张掌柜丝毫不忌讳在王永珠和宋重锦面前提起主子的手段。
这是警告，也是完全不将宋重锦和王永珠放在眼里，就这么当着两人的面，将一切摊开来说，也不怕两人报复的意思。
秦猎户被提醒了，才恍然大悟：“多亏张兄提醒我，不然我就要犯错了！”
说完，冲着张掌柜行了一礼。
然后才扭过头对宋重锦道：“既然你不同意为主子所用，那咱们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学了我一身的功夫，还跟着张兄认字读书，这些本领，本不该你学，如今咱们恩断义绝，这些东西自然要收回来…”
王永珠脸色一变，顿时警惕起来，秦猎户他们这是要废了宋重锦？
如果真要动手，她今儿个就不客气了，倒要看看这秦猎户要出什么幺蛾子。
宋重锦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脸色平静，看不出来愤怒还是伤心，眼瞳深处，有暗色的漩涡在涌动。
秦猎户也不管两人怎么想的，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这样吧，念在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也就不挑断你的手筋和脚筋了，毕竟你以后还要在山里生活。”
话是这么说，可王永珠越发不敢放松，听秦猎户将挑断手脚筋脉说得这么轻松，就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那么他到底想要如何对付宋重锦？
“我这瓷瓶里有一颗药丸，这药丸没别的作用，就是对眼睛有些妨碍，服下去后，从此眼睛就模模糊糊，到了晚上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你若是真想跟我们断了关系，从此再无瓜葛，那就当着咱们的面，将这药给服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断，我和张兄保证再也不会找你麻烦，如何？敢不敢服用？”秦猎户摊开掌心，那个瓶子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宋重锦的眼神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久，然后他伸出手去，王永珠忙一把拉住了他：“你别冲动，再仔细考虑考虑，这药可不是乱吃的，他们嘴上说是吃了眼睛就看不清楚，万一这药是毒药，吃了就没命了怎么办？”
秦猎户被气笑了：“王家丫头，我秦时关是什么人物？用得着骗你们两个乡下穷小子和穷丫头？宋重锦，你真有要骨气，要跟我和老张断绝关系，那就干脆点，将药服下去，你从我们两人身上学到的东西，以后也就没机会用了，咱们也就算彻底成陌路人了！怎么？不敢？舍不得？嘴上说得硬气大方，实际还是舍不得吧…”
话还没说完，手掌一空，瓷瓶就被宋重锦给拿到了手中。
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宋重锦把瓷瓶给打开，倒出一丸褐色的药丸，丢入了口中，干吞了进去。
“你傻呀！怎么就吃了？快吐出来！”王永珠急眼了，就没见过这么老实的，还真吃啊？
要想和秦猎户，张掌柜断绝关系，和他们背后的主人撇清关系，此路不通，还可以想其它办法啊，干嘛要听秦猎户的？
王永珠急得上手，就掐着宋重锦的脖子，伸手要去掏他的喉咙，让他把药吐出来。
王永珠气急之下，下手真没收着，宋重锦差点被她掐到翻白眼，还努力笑着，冲她摇摇头，用口型道：“别担心。”
不担心才怪！王永珠气归气，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没好气的拍一下宋重锦的胳膊：“我可告诉你，你要有个什么好歹，可别指望我跟宋春花那么傻给你守着，我立刻再招个上门女婿去！”
第一更，今天晚上有聚餐，先更一章，剩下的两章，晚上回来再更，会稍微迟一点～～

第四百三十七章 明目丸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苦。
这要宋重锦真有个好歹万一，她这任务可真就完不成了，小田田系统得亏是去升级还没回来，这要回来知道目标任务挂了，只怕真的要崩溃了。
说曹操，曹操到。
脑海里立刻就响起了小田田的欢快的声音：“宿主，宿主，我升级回来了！如今的我，可是小田田4.0版本了。帅不帅？拉不拉风？”
王永珠没啥好气：“你这辈子也就4.0了，得瑟啥？”
“宿主，你这样说话，会没朋友的！”小田田十分郁闷，自己刚升级回来，以后功能可多了，用处也大了。
换做哪个宿主不得好好高兴一下，夸奖一下自己啊？
轮到自己这宿主，开口就这么不中听，分分钟想绝交。
“要啥朋友啊？看到了没，你回来的前一秒钟，宋重锦刚吞下无名毒药，还不知道功效如何，能不能活还是两说。你觉得你还有升级的可能？”王永珠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小田田一声尖叫。
毁系统升级前途，那简直是杀父之仇，不对，是杀系统之仇，不共戴天啊！
顾不得别的，先开启扫描，将宋重锦上下扫描了一遍。
才心有余悸的道：“宿主，还好还好，宋重锦服下的这种药，虽然有一定毒素，不过只针对眼睛和心脏，这种毒药服用后，会先对眼睛造成视力伤害，后期再对心脏慢慢造成损伤，十年后毒素堆积到一定的浓度，对心脏造成巨大的负荷，心脏承受不了，会出现心肌梗死。”
王永珠顿时脸一沉，就知道秦猎户的那个药没那么简单，什么只会让眼睛模糊？这明摆着就是慢性毒药，针对心脏的，十年内要受毒药折磨，十年后死掉，谁也不能说是他的问题。
太狠毒了！
“能解吗？”王永珠问道。
现在突然发现，小田田这个系统还是有用处的。
“放心好了，宿主，你上次得到的奖励，明目丸就可以解除这个毒素，还能让宋重锦的视力更上一层楼，从此以后，百步穿杨，夜晚视物也不在话下。”小田田系统拍着胸脯保证。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看到秦猎户和张掌柜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十分的复杂，有惋惜，有释然，也有放松。
心中暗恨，王永珠脸上不显，只握住了宋重锦的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宋重锦本来心中发慌的，在王永珠说出要再找个上门女婿的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杀意。
王永珠是如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他怎么会放手，让给别人？
低下头，眼眸中掠过一片猩红。
王永珠正在跟小田田交流，加上宋重锦的杀意不是针对她，一时也没在意。
倒是一旁的秦猎户和张掌柜，脸色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忌惮的眼神，又松了一口气。
宋重锦这个人，有反骨，本就是桀骜不驯的人，如今撕破脸，更是让他们心中担忧。
不过，就算他再厉害，再有本事，从服下那颗药起，他就废了！
以后不足为惧！
尤其是看到王永珠握住了宋重锦的手，问他感觉怎么样后，宋重锦身上的杀气和冷意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秦猎户和张掌柜更是看着宋重锦的眼神添了一点鄙夷，也不过是个儿女情长的废物罢了。
宋重锦此刻只知道，王永珠还关心自己，抿了抿唇角：“我没事…”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本来清晰可见的面容，此刻居然变得模糊起来。
宋重锦的声音一顿，握着王永珠的手一僵。
王永珠立刻意识到不对：“是不是…”
话没说完，她醒悟过来，立刻在脑海里问小田田：“小田田，是不是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
小田田扫描了一下：“是的，现在对视力已经造成了损伤。宿主，我建议你尽快给宋重锦服下明目丸，否则这毒素将对他的眼睛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王永珠一咬牙，也顾不得别的了：“咱们走！”
拉着宋重锦就往马车上走。
宋重锦露出一抹苦笑来，顺从的跟在王永珠后面上了马车。
王永珠这些日子看着宋重锦赶车，也学了几手，将宋重锦推上马车上，她捞起马鞭，将马车往外面赶，得立刻离开这里，才能给宋重锦服药。
秦猎户和张掌柜看这架势，知道宋重锦这是药效发作了，一时倒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愣愣得看着王永珠驾着车，出了后门。
听到马车渐渐走远的声音，张掌柜好半天才恍惚的开口：“药效发作了？”
秦猎户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掌柜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秦猎户突然爆出一声冷笑来：“现在说可惜给谁看？你我心知肚明，这事不就是我们一直想要达成的结果吗？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终于借着这个机会把任务完成了，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张掌柜脸色铁青的看了秦猎户半天，拂袖而去。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他们走后，秦猎户和张掌柜还吵了起来。
只扬鞭催促骡子快点走，宋重锦此刻眼前已经看什么都模糊一片，眼睛周围的神经，一阵阵的抽痛，宛如万根针在眼睛里扎一样。
可他却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露出来，面容平和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痛，还笑着劝道：“没事，不着急，慢慢赶…”
王永珠连话都不想多说，紧赶慢赶将骡车赶到了镇外，看着前后无人，才找小田田系统，将那明目丸取了出来。
马车停了下来，宋重锦茫然的四顾了一下，又侧耳倾听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道：“永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王永珠气哼哼的反身，一把抓住宋重锦的手，命令道：“张嘴！”
宋重锦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巴。
明目丸被丢了进去，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清凉的药水，顺着喉咙而下，所到之处，方才吞服了那药丸后，火辣辣的地方，都舒服了不少。
宋重锦瞪大了眼睛，“永珠——”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少哄我
闭嘴！“王永珠心中还有火气，口气十分的不好。
宋重锦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虽然看不清王永珠的样子，可一双眼睛还是看着她的方向。
那茫然无助的表情，又无辜又可怜。
王永珠此刻心硬如铁，哼，都已经答应了要当自己的上门女婿，生是自己的人，死是自己的鬼，居然没经过自己同意就乱吃药。
要不是自己有系统，正好有这个明目丸，他这么一逞能，后患无穷啊！
居然以为装可怜无辜就可以让自己放过他？别做梦了！
王永珠又让小田田系统给宋重锦扫描了一下身体，确定明目丸已经有效果了，这才放下心来。
又驾着马车，慢慢的赶路。
宋重锦半天都没有听到王永珠的声音，马车又开始慢慢前行，知道王永珠还在生自己的气，想说话，可是永珠说过让自己闭嘴的。
想了想，宋重锦还是没敢开口。
没一会，本来如同针扎一般的眼睛，痛楚渐渐的消散了，本来模糊的视线，也慢慢的又开始清晰了一些。
宋重锦想起王永珠丢给自己的那颗药丸，哪里还不明白，是王永珠救了自己。
顿时，眼中有什么波涛汹涌，几欲翻滚而出，又被他死死的压了下去。
一路，宋重锦几次想说话，都被王永珠给瞪得老老实实的又坐了回去。
一直到家，宋重锦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回来，居然是王永珠赶车，大家都一愣。
王永贵忙上前接过马鞭，将车赶进了院子里。
大家都围着来卸货，王永珠在旁指挥：”那些布都好好放着，等过些日子到冲子沟带时候带上。”
张婆子忙让搬到上房去，有她看着，自然不会有问题。
她眼尖，早就看出来自家闺女脸上的气色不对，又看宋重锦一脸任打任骂道表情，就知道两人估计是闹别扭了。
这自家闺女这么好性子，居然都能闹别扭，不用说，肯定是宋重锦不对。
好呀！她才觉得宋重锦这孩子还不错，勉强配得上自己闺女，这才几天啊，就开始做妖了？
想干啥啊？
脸一沉，声气就不对了：“重锦啊，今天出去送货没出什么事吧？我咋看永珠不高兴啊，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宋重锦露出一抹苦笑来：“婶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半句不辩解。
张婆子撇撇嘴，好吧，态度还是不错的，不过这还没成亲呢，都能让自家闺女生气，不好好收拾一番，立个规矩，成亲后咋办？
再看宋重锦还稳稳得坐在马车上，一点都不像平日那帮勤快，顿时就不高兴了：“重锦啊，你还坐着干啥，还…”
话没说完，被王永珠拉了一把：“金斗，去扶你宋叔叔回屋去休息。”
大家一楞，忍不住都看向了宋重锦。
这才发现，他额头上一片青紫，眼神也有些不对。
这是出啥事了？
王家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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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斗忙答应着，扶着宋重锦下了马车，往屋里走。
宋重锦几次回头欲言又止，王永珠只当没看到，只得低着头跟着金斗进屋去了。
等宋重锦一进屋，张婆子就抓着王永珠：“闺女啊，出啥事了？咋重锦脑门子都青了？别是受伤了吧？你们去镇上遇到啥事不成？”
语气慌得不行。
王永珠安慰道：“没事，一切都很顺利。”
“你少哄我，看你这脸色，看重锦那孩子脑门上那么大一块青，你当你娘我瞎啊？肯定是出事了！”张婆子急得拍了王永珠一记。
“我说你这丫头，到底出啥事了，你快说啊，你要急死娘么？”
王永珠没办法，搀扶着张婆子进了屋，小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婆子立刻就炸毛了：“天底下还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事情？这是宋春花那贱人惹的事，关我们家重锦啥事啊？那两个老不休的，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师父？我们乡下人都知道，这人家拜了你当师父，你使唤人家也就算了，留一手本事不传给人家也没人说啥，可也没有这要把徒弟赶出门，还下毒药的道理啊？”
“这哪里是师父啊？这是催命的阎王啊！你也是的，你就看着重锦那孩子把要吞下来了？他傻你也傻啊？不说别的，万一那药是毒药，吃死人了咋办？你可是跟他定亲了的，他要有个好歹，你以后可咋办？”
“娘，没事。宋重锦他心里有数，吃了那药后，我怕耽搁时间了，也没找他们算账就先出来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宋重锦吃了他准备的解药，如今是没事了。就是这几天，估计眼睛还有些看不清楚，且让他歇息几天，把眼睛养好。”王永珠忙解释。
张婆子这才勉强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不服气：“不行，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你们脸皮薄，要什么面子，要什么名声，不能骂那两王八蛋。我可忍不了，老娘的闺女女婿，也是那两个外地来的王八蛋能欺负的？居然敢给我女婿喂药，这要是有个好歹，让我闺女守寡了，看老娘不去刨了他们的祖坟！”
“明儿个，让你三哥驾车，你带路，到镇上去！老娘非得教训教训这两老王八蛋，敢欺负我们王家人。俗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俩外地来的，也敢在咱们这块撑腰子？老娘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家人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王永珠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那秦猎户和张掌柜实在太过分了，今儿个因为担心宋重锦，急急忙忙的走了，自己还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不能朝着宋重锦发，那就让他们两人承受吧。
再看张婆子一脸的跃跃欲试，自从王永珠掌握家中大权后，张婆子那是一言九鼎，日子不要太顺心。
只可惜历练了几十年的一身骂架的本事，如今算是搁置了。
骂林氏，林氏以前还回嘴两句，做点啥小动作，如今那是任打任骂。
江氏就更不用说了，你骂她，她还特感激的看着你，觉得你都是为她好，这么缺心眼，骂着也没成就感。
第三更，明天见

第四百三十九章 奖励
外面的人，如今谁不知道王家起来了，山货生意关系着每一家，得罪了张婆子，自家山货的成色价格保不定就要被压低了。
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谁跟银子过不去啊？
因此，对张婆子个个都是笑脸相樱…
就连以前的死对头，看到张婆子，还没等张婆子开口，就有一帮人，帮着把人给骂走了。
人生寂寞如此，张婆子一身本领没处用，实在是憋狠了。
如今听说了，镇上有人欺负自家闺女和女婿，哎呀，可找到对象了，怎么着都要去再试试牛刀才行。
张婆子见闺女没拒绝，还露出犹豫之色，就知道闺女只怕心里也憋着火。
当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重锦问些事情。”
说着就兴奋得出去了。
王永珠无语了半天，忍不住闷笑出声。
摇摇头，想来张婆子是去找宋重锦问关于秦猎户和张掌柜两个人的情况了，预备着明儿个骂人的时候好用上。
她也就不去打扰了，正好抽空看一下小田田这次升级回来，能开个啥大礼包？
关上房门，王永珠躺在床上，召唤小田田：“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升级后有什么不同了？”
脑海中，系统面板打开，跟以前相比，没有太多的区别。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67分，
“宿主，你上次选择了六份任务完成合并领取奖励，是现在领取吗？”小田田的声音响起。
“如今你升级了，这次的奖励会不会升级？”王永珠算是有了点兴趣。
“那当然，宿主，如今我可是名副其实的种田系统里，新升级后，我的系统商城里也增加了不少新的道具。现在购买和兑换的话，还可以打九折哦～～”小田田语气充满了自豪。
王永珠意思意思的翻了一下商城，突然心思一动，“给我找一下，有没有跟宋重锦服下去的毒药差不多类型的药物？”
小田田没说话，爽快的搜索出一堆药和毒傻傻分不清楚的药物来。
其中最前面的几样，分别是一种药丸，一种药粉，还有一种直接就是植物。
王永珠点开药粉，屏幕上显示出，这药粉名叫植物神经毒素，褐色无味，通过和人皮肤接触，渗透到身体内，对神经造成一定的损伤，效果随机。
例如：耳聋，眼盲，中风等症状……
就是它了。
兑换积分只需要两个积分，就能兑换五百克，还赠送一打能隔绝这种药粉伤害到塑胶手套。
王永珠爽快的兑换了这种药粉，很快，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子，还有一包塑胶手套就出现在系统的物品栏里。
将这玻璃瓶子和手套收到储物箱里，王永珠这才道：“现在领取奖励吧。”
“好嘞！”小田田麻溜的答应了，屏幕上一片金光闪闪，礼花四绽，热闹得不行，然后从天而降一只金灿灿的大宝箱，哐当砸在王永珠面前。
“怎么样宿主？这个画面，这个气氛，是不是特别适合领奖这个时刻？”小田田表功。
王永珠一声冷笑：“感情你升到4级，就升了这些花里胡哨没啥用的东西？”
小田田表示这样的宿主真难伺候，一点没有情趣。
大宝箱打开，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出现：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
王永珠的眼睛一亮。
然后听到小田田惊叹的语气：“宿主，你居然抽到了这个，你发达了！这可是四级系统里最高的奖励了。是你走上种田巅峰的金手指，护身符，破浪船…”
后面还有五百字的夸赞被王永珠自动忽略了。
轻轻一点，宝箱里的那一个小小的好像模型一样的房子，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实验室，一看就带着那种科学实验室特有的干净，冷淡风。
实验室的门大开着，王永珠看到了久违的实验用的一些器具，当然大部分她都不太认识，可总有几样是熟悉的。
顿时新潮澎湃。
“小田田，解释一下这个实验室。”
“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将所有植物的种子，在这个实验室里，能够帮你检测和培育出各等优秀的种子来。有了这个实验室，只要你种植东西，都可以从这个实验室里挑选出最好的种子来…”
剩下的不用解释，王永珠就明白了。
这果然是种田的金手指啊，有了这个，亩产XX斤不是梦啊！
做任务做到现在，也就这个实验室和那个储物箱让王永珠满意了。
“宿主，满意吧？这个实验室可是好多宿主想抽而没有抽到的，你真的幸运值爆表了。宿主，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完成最终任务不是梦啊～～”小田田信心百倍。
“行了，我知道了，你跪安吧！”王永珠很好的诠释了拔那啥无情。
退出系统，屏蔽掉小田田满脑子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刷屏。
出了屋一看，王永贵带着几个孩子，正凑在如今宋重锦住的屋子外面，装作干活的样子，实际就是在偷听里面说话。
王永珠咳嗽一声，王永贵和几个孩子扭头看到她，立刻一个个作鸟兽散。
王永贵笑着凑过来：“老妹，我听娘说，让明儿个我驾车，去镇上去找人算帐去？是不是你们今儿个在镇上被人欺负了？告诉三哥，三哥不说别的，在镇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到时候三哥给你找回场子！”
王永珠只想抚额，看王永贵唯恐事情闹不大的样子，只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活动了下手腕。
王永贵立刻识相的后腿一步：“那啥，老妹，我突然想起还要教金斗他们东西，我先走了，先走了…”
院子里立刻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王永珠推开门，宋重锦躺在炕上，张婆子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愤牛…
见王永珠进来，才收敛了几分怒色，忍不住道：“什么都别说了，明儿一早，娘带你去找回场子！瞧不起老娘的闺女和女婿，老娘明儿个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乡下婆娘的厉害！”

第四百四十章 不是个东西
说着一阵风的冲了出去，就听到她在院子里安排：“老三家的，晚上炖个汤，放点枸杞，再把前儿个咱们晒的那野菊花给泡上一壶水，给重锦送去。”
江氏在灶屋答应了一声。
王永珠顺势就坐在了炕沿边：“我娘问了你一些啥？”
宋重锦眼角含笑，此刻虽然视物还有些重影，可眼睛周围已经不疼了，而且他有种直觉，自己的眼睛会没事。
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从哪里来得药，可他却一点都不想追问了。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他知道永珠身上有秘密，比如上次让他转交给王永富的那个药，还有给他服用的药丸。
永珠虽然没有告诉自己，可是，却能为了自己，将这个秘密暴露出来，他已经很感动了。
同心而论，如果自己有这样神奇的药，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所以，他只当没察觉到蹊跷，听到王永珠问话，微微笑着道：“婶子没问别的，就问了些我刚跟他们一起学艺的时候的事情，还问了一下我平日对师傅们尊敬不尊敬，又问师傅们对我怎么样…”
王永珠……
好吧，这还叫没问别的？
晚上吃饭，因为宋重锦的眼睛到了晚上，看东西就模模糊糊了，所以王永珠陪他单独在屋子里吃饭。
宋重锦难得享受这种和王永珠一起吃饭，被王永珠悉心照顾的感觉，几乎要恨不得眼睛一直这样了。
吃完收拾好，王永珠就要回屋，想了想，还是问道：“明儿个，我要跟娘一起去镇上，你没什么话说？”
宋重锦想了想道：“我相信婶子一定会给我把场子找回来的。”
王永珠翻个白眼：“我娘那是替我找场子！”
宋重锦微微一笑，十分淡定：“替你就是替我，咱们俩还要分彼此么？”
他当然知道，张婆子最主要的是容不得有人看不起永珠，他只是被顺带的，可是就是这种被顺带的，被人划入保护圈，不容外人欺辱的感觉，也让他十分的感动。
王永珠觉得简直跟这人无法沟通，凶巴巴的丢下一句：“睡觉吧你！”
出了屋，才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烧，摸了摸脸，王永珠跺跺脚，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王永贵就把马车套好了，车厢也安上了，里面都打扫收拾干净了。
吃了早饭，金斗和金壶就凑到了张婆子身边：“奶，带上我们一起去呗，我们俩也能帮忙啊？”
张婆子就有些犹豫，林氏也凑了上来：“娘，要不也带上我，我还能帮您骂人啊。”
如今林氏是看出来了，再不在婆婆和小姑子面前求表现，以后这家里就没她什么事了。
就连王永富都期期艾艾的开口：“娘，要不咱们全家都去吧？咱们人多，去了这么大一群人，气势上就先压倒别人了！”
张婆子就有了几分意动，只是想起这家里山货生意可不能关门，一时纠结住了。
王老柱不耐烦的敲敲烟袋锅：“你们都去霍霍啥？家里山货还收不收了？你娘和永珠去就行了，这一大家子都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去砸锅推屋呢！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张婆子，一听王老柱这话，就不高兴了。
这么大事，要不是宋重锦有解药，以后自己闺女就要嫁给一个活不过十年的瞎子了！
这可是坏人姻缘的大仇啊！
这么一想，张婆子立刻改了主意：“老大，你留在家里收山货，老大家的，老三，还有金斗金壶，跟着我去镇上。”
王老柱本来想说什么，被金斗和金壶的欢呼声给气得沉着脸，叼着烟袋锅去院子里生闷气了。
金斗和金壶，还有林氏，兴高采烈的爬上了马车，在金花他们羡慕的眼神里，走远了。
一路上，张婆子闷不作声，养精蓄锐。
林氏倒有几分躁动不安，没话找话：“娘，一会我该咋做啊？”
张婆子翻个白眼：“我咋做你咋做！少说话，留着力气一会用。”
一马车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顺顺利利的，按照王永珠的指引，到了秦猎户家门口。
此刻还是上午时分，巷子里不时有人穿梭行走，看到陌生的马车停在了秦猎户家门口，然后呼啦啦的下来一群人，一个个脸色不对。
有那爱看热闹的，立刻就站住了脚不说，还招呼着：“快来看，那老秦家好像来客人了，一个个脸色不对，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秦猎户和张掌柜两个人本就是外地人，加上平日里深居简出，带着京城人的骄矜之气，很是看不上石桥镇上人。
跟邻居的关系实在不太和睦。
左邻右舍听到这么一嗓子，纷纷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婆子，在看到张婆子后一愣，试探着道：“可是张妹子不是？你们是老秦家的亲戚？”
张婆子回头，楞了一下，“哎呦，这不是杨家姐姐吗？原来你住这里啊！”
两人当初在医馆认识，一见如故，是八卦的好战友，如今再见，两句话就亲近了起来。
寒暄几句后，杨婆子就问：“张妹子，你们这是？”
张婆子一捏大腿，放声大哭起来：“杨姐姐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是来找这秦家评理的！你是不知道啊，这姓秦的，他不是个东西啊，他害了我家女婿的命啊，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婿，眼看着过两年就要跟我闺女成亲了，后生长得俊，又老实听话，我实在是喜欢得没办法。可是被这姓秦的，给害得眼睛瞎了，身子也坏了！”
“姓秦的这是丧尽天良啊！我好端端的闺女，以后就要嫁给一个怀了身子的瞎子了，你说，我这当娘的知道了，能不找来？这是要害我闺女一辈子啊！”
一边哭，一边不忘记将原因宣扬出来。
果然，听了张婆子这话，邻居们都惊呆了，议论纷纷。
“什么？这老秦居然是这样的人？”
“哎呦喂，可是丧良心啊，这把人害瞎了，身子也坏了，让人家闺女下半辈子可咋办啊？”
“可不是，这不是那王家闺女吗？这闺女可不得了，宫里娘娘都赏赐过得，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可就毁了…”
“这得多大仇才干得出这事啊？没看出来老秦居然是这种人啊！”

第四百四十一章 碰瓷
本来大家都对秦猎户的印象不是太好，加上张婆子这哭诉的可是家丑啊，谁没事拿家丑出来宣扬啊？
大家立刻就信了七八分。
杨婆子忙安慰道：”哎呦喂，我的妹子啊，咋就摊上这事了？不能吧？老秦他为啥要害你女婿啊？”
这才是重点啊？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来听。
“别提了！姓秦的那杀千刀的王八犊子，那就不是东西！想我那女婿可怜，从小孤儿寡母的，十来岁就被赶了出来。他娘身子不好，才十来岁的孩子，被逼得去山里打猎，挣钱养家糊口。”
“因为年纪小，没经验，在山里差点被野猪给拱了。遇到了姓秦的，救了我女婿一命，说要收我女婿为徒弟。我女婿感激姓秦的，当他是个大好人啊，二话没说就磕头拜了师傅。”
“谁曾想，这姓秦的，说是收我那女婿当徒弟，教他打猎，却是把我那女婿往山里一丢，就让我那十来岁的女婿跟山里的野兽去拼命。从拜他当师傅起，身上那大伤小伤就没断过啊！好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那姓秦的也不管，只要我女婿没断气，就逼着我女婿打猎供养他。”
“供养了十来年啊，每次打猎的最好的猎物，都要孝敬给姓秦的，还要天天给他打酒。大家，你们想想，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是挣命一般，又能打到多少猎物？何况家里还有个病秧子老娘要吃药，要吃饭！”
“这孩子，再苦再累，也没抱怨一句。还将姓秦的当亲爹一样，想着给他养老送终呢！可这姓秦的倒好，他收我那女婿当徒弟就没安好心啊！”
说到这里，秦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外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秦猎户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到了。
开始他还想着，只怕是宋重锦服下的那药生效了，那王家人不服气，想来闹一闹，不过是些乡下人，能怎么样？
顶多就在外面骂一骂，哭一哭，说不得还要求自己给解药呢。
因此还稳得住，拉着张掌柜，两人在院子里听，等着王家人来求给解药。
没想到，这王家人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不是该求着自己吗？她们倒好，不进来，在外面就一哭二闹，没几句话，自己就成了一个压榨十来岁的孩子，不顾人家死活，享受人家的成果的奸诈小人了。
秦猎户坐不住了，再让这王家人说下去，他明天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虽然他和张掌柜在这石桥镇也呆不了多久了，想来把宋重锦眼睛被毁，身体熬不过十年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他们两人就能被召唤回去了。
可这也不代表，秦猎户愿意剩下的日子，出门就顶着别人异样的眼神啊？
不说别的，身为京城人士的骄傲和尊严，让他也不能背着这样的名人回京城啊？
要是不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只怕一辈子都心里有根刺。
更别提，听外面那乡下婆娘的话，说不定就要扯到主子身上去了，这可绝对使不得。
主子的名声可不能有污，这要是在别处，谁知道主子是谁啊？
可这石桥镇，如今可有不少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手眼能通天的人物。
不说别人，那吴掌柜，他背后的主家，如今在京城可是暂露头角，风光得很。
还有那些收山货的后面的主家，他们消息灵通，又一个个后面都有着靠山，这要是传扬出去，消息传到京城，那可就糟了……
这么一想，秦猎户又有几分后悔了，昨日不该做得那么绝的，也是太小瞧了王永珠和她家人，没想到是这样混不吝的人家。
如今骑虎难下，秦猎户咬咬牙，把门打开了。
才打开门，几道身影就窜了过来，秦猎户条件反射的就摆出了要动手的架势，手刚伸出来，啥都没碰到，结果就看到其中一道身影，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
秦猎户傻眼了，他离开京城多年，在石桥镇这个小地方，民风还算淳朴，加上他不怎么外出，还真没遇到过，这么明显的碰瓷！
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王永贵是谁？碰瓷界的抗把子啊！这么多年，在外面，他自己都不知道碰多多少瓷了。
对时机的把握，角度的瞄准，还有躺倒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那都是深有研究的。
以一个十分痛苦的表情，就势往地上一滚，再用力把舌尖咬破，一点鲜血就顺着嘴角溢出，十分的凄惨。
旁边的金斗和金壶，立刻扑了上去：“三叔！三叔！你咋滴啦？你咋吐血了啊？”
两孩子不知道啊，他们还真以为王永贵被秦猎户给打吐血了，顿时慌了神。
“奶，老姑！快来看啊！三叔被姓秦的给打吐血啦！”
现场顿时安静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躺在地上，痛苦的闭着眼睛，捂着胸口的王永贵。
张婆子一愣，不过立刻扑了过来，“儿啊，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啊？你怎么吐血啦！”
林氏也傻眼了，扎着手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抓着那杨婆子的手：“婶子啊，婶子，这要出人命了啊…”
杨婆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啊，不过看躺在地上的那个，还在吐血呢，顿时腿也软了：“出……出人命啦……打……打死人啦…”
王永贵好险没翻个白眼，劳资好端端的，出个狗屁的人命啊！
一面悄悄的捏了张婆子一记。
张婆子立刻明白了，狠掐了一把王永贵，一抹眼泪，眼睛通红的看着秦猎户：“闺女，这是不是就是那姓秦的？”
王永珠的五感敏锐，自然知道王永贵是假装的，因此虽然面上着急，心中却想笑，没想到三哥还有这个本事。
听到张婆子问，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娘，就是他！他昨儿个逼着宋大哥喝下毒药，今儿个又当着大家的面，将三哥打得吐血！娘，他不是人！他是杀人狂魔啊！”
秦猎户脸色一黑，神特么的杀人狂魔！
“王家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秦猎户没好气的道，都是这个王家姑娘惹的事，要是没她，怎么会出这些个妖蛾子。

第四百四十二章 带沟里去了
“你个杀千刀的老王八蛋，没儿子养老送终，就害我女婿的绝户老畜生！老娘跟你拼了！你打伤我儿子，还凶我闺女，你这是要害我全家啊——”张婆子知道老三没事也就放心了。
可这个老王八蛋，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凶自己的闺女，那就是动了张婆子的逆鳞。
一边骂着，张婆子撸起袖子，两只手就朝着秦猎户的脸上挠去。
要是平时，这样的老婆子，敢对自己动手，秦猎户早就一脚过去了。
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若真自己敢动这张婆子一根手指头，只怕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秦猎户不由得就犹豫了一下。
当然，他也不可能傻傻的就站着让张婆子挠到，一个错身闪了过去。
张婆子一个趔趄没站稳，就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个嘴啃泥了。
王永珠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张婆子，“娘，你没事吧？”
张婆子站稳了，扶着腰直叫唤：“哎呦，我老婆子的腰哟～～”
林氏这个时候福至心灵，上前搀扶住了张婆子：“娘，娘你的腰没事吧？快坐下歇歇…”
张婆子就势一屁股就坐在了秦猎户家的门槛上，将秦猎户给堵在了外面。
林氏见婆婆没事，插着腰指着秦猎户的鼻子就骂：“姓秦的，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咋就不干人事啊？你跟我们王家到底多大的仇啊？先是毒瞎了我们家妹夫，又把我小叔子打得吐了血，现在还害得我婆婆把腰也给扭了！”
“我们王家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杀你亲爹了？你这是要害我们王家家破人亡啊！苍天啊，大地啊，各位乡亲父老啊，你们看看，这姓秦的他不是好人啊，这么大一个男人，跑到我们石桥镇来，十多年了，不娶婆娘不生孩子，一门心思就害人啊！”
“我们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怎么碰到你这样的灾星害人精啊？哎呀，你还瞪老娘？莫非你想对老娘动手不成？乡亲们快看啊，这姓秦的又要杀人啦，救命啊…”
林氏当初也是骂架的一把好手，如今为了图表现，那更是使出洪荒之力了。
胡搅蛮缠一番，直接把秦猎户给骂晕了。
自己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太不是东西了，跟王家什么深仇大恨，害人家女婿，打伤人家儿子，又把人家娘的腰给扭了……
不对！秦猎户猛然清醒过来。
放屁！宋重锦是被自己下药了，可这王家的儿子，自己压根没碰到，那是碰瓷，碰瓷好吗？
还有这王家的那个老太婆，她是要挠自己的脸，自己不过是让开了，老太婆自己闪到腰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差点就被这乡下婆娘给带到沟里去了。
秦猎户醒过神来，眼神如刀，语气冷若冰霜：“王家姑娘，闹事也要适可而止，不然就休怪秦某不客气了！”
“我呸！姓秦的，放你娘的狐骚屁！你对我们王家啥时候客气过？我女婿给你毒瞎了眼睛，身子也坏了，我儿子被打吐血了，活不活还两说，老娘的腰也是因为你扭到了，这还叫客气？你都客气的要灭我王家满门了！大家听到了没有啊？这姓秦的要对我们王家不客气了，只怕我王家上上下下，老的老，小的小，十好几口人的命是保不住了！”
“各位乡亲们，如果我王家哪天真的全家都被杀了，还烦请大家给做个见证啊，肯定就是姓秦的干的啊！到时候哪位好心人去官府给报个案…”张婆子呼天抢地起来。
秦猎户的脸色铁青，真是秀才遇到兵，不对，是秀才遇到乡下婆娘，别说有理了，有啥都说不清啊。
王永珠冷笑道：“秦猎户，我们今天上门来，就是想问个公道的，怎么是闹事呢？难道我未婚夫婿被你跟张掌柜的害得成了瞎子，没十年好活，我们连上门问一声都叫闹事？秦猎户好大的威风，比县里的老太爷都还有官威，我竟不知道，咱们石桥镇什么时候出了秦猎户这样一位官老爷？”
“你……你信口雌黄什么？既然你要公道，那我就给你个公道，宋重锦跟着我跟张掌柜学习武艺和读书，如今他大逆不道，被我们俩逐出师门，学到的东西，我们俩自然要收回来。他自愿服下那药，与我们何干？昨天…”
“扯你娘的臊！姓秦的王八蛋，你还有脸说他自愿服药？你跟那个姓张的，都不是东西，当初为啥要收我女婿当徒弟？你们心里没点X数？但是就是没安好心，将我家女婿认错成别人了。”
“这也就算了，我女婿人老实，记得恩情，将你们当师傅当亲爹一样对待，可你们呢？发现认错了，自己不先扇自己两耳光，承认自己眼瞎，倒怪上我女婿了。我女婿要是那奸猾一点，瞒着你们，你们谁知道？”
“可他老实啊，知道你们认错人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你们，还说继续当你们是师傅，给你们养老送终。”
“你们呢？你们做的那事是人干的？乡亲们啊，你们知道这姓秦的，和那姓张的是咋逼得我家女婿吗？”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这真是一出好戏啊，高潮迭起啊。
“妹子，你快说，那两人干啥了？我们给你们做主！”杨婆子听得那是一个激动啊。
周围的邻居纷纷附和：“是啊，大妹子，你快说，到底咋回事？”
“我们都给你作证，要是这老秦和老张真干了啥过分的事情，我们帮你们去报官！”
……
秦猎户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的脸色没逃过众人雪亮的眼睛，顿时纷纷议论起来：“看到没，听到报官，老秦的脸色就变了，这是心虚了吧？”
“可不是，人家能一家子找上门来，肯定是被逼急了，谁家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情不急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老秦和那老张来咱们镇十来年了，平日里除了不爱搭理人，瞧不起咱们外，倒也没看出来，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啊…”
……
院子里面的张掌柜听着这舆论已经朝着不可挽回发展，跺跺脚，想出来辩解两句，可是张婆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门槛上，要想出来，就得把张婆子推开。
张掌柜自认为是斯文人，干不出这事来，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圈。

第四百四十三章 在座的都是垃圾
秦猎户也意识到，再让张婆子和王家人说下去，只怕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了。
两人让宋重锦服药的事情，本就是瞒着主子的，要是闹到了官府，那就会直接惊动主子。
以主子的脾性，只怕就会让他和老张直接死在大牢里。
那他和老张谋划这么久才达成的目标，岂不是全白费了？
不行！不能让王家人开口了。
想到这里，秦猎户手心一动，从袖袋里滑出一颗小小的铁弹珠来，只要趁着不注意，将这颗铁弹珠弹入那张婆子的脑子里，她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说话了。
张婆子一死，那铁弹珠小如米粒，到时候他控制好手劲，不让鲜血流出，想来王家人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思一定，秦猎户的眼神阴冷看着张婆子，既然这乡下婆娘这么不识好歹，那就让她知道，她秦爷爷可不好惹。
王永珠只觉得秦猎户身上的那股气息，变得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再看他的眼神，阴测测的看着张婆子，顿时一个激灵。
“小田田，你有没有什么保护罩之类的道具？”
小田田飞快的回答：“有，无形防护罩，范围方圆两米内，使用后可以免去物理伤害十次，需要十个积分。”
“立刻兑换，给我娘他们用上，快！”
小田田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飞快的兑换了保护罩，将张婆子和王家人都罩在了里面。
那边，张婆子和王家人都无知无觉。
张婆子一看，这姓秦的跟姓张的在邻居间的口碑不咋滴啊，自家这一闹，居然没一个帮他们说话的。
心里越发有了底。
擤了一把鼻涕，顺势就擦在了秦家的门上，又抹了一把眼泪，才道：“你们大家不知道，这姓秦的和姓张的心黑啊，他们说不能白教我女婿这么多年，虽然他们是认错人教错人了，可这本事不能白白的被我女婿学走。他们居然让我女婿给他们当奴才，一辈子卖命啊！”
“我那女婿平日里见他们可怜，没个女人，没个后人，真拿他们当爹一样看待，衣食住行哪一样不照顾得周周全全的，每年还给孝敬银子，真比亲儿子还贴心。没想到，这两个老王八蛋，居然提出这样丧良心，断人后路的条件来啊！”
“大家伙评评理，这世上可有这样当师傅的？咱们凭良心说，这人救了我女婿，又教我女婿打猎能养活自己，这恩咱们不能忘，一辈子孝顺他们俩，都是应当应份的！”
张婆子说着又擤一把鼻涕，又甩在另外一扇门上。
院子里的张掌柜，简直要被活活恶心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粗俗的乡下婆娘。
一时，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要吐吐不出来，哪里还有心思去听张婆子说了啥？
秦猎户正寻找时机，想着在最不引人注意，又在张婆子还没说出更不可挽回的话之前，好干掉张婆子，因此也没做声。
围观的众人见秦猎户不反驳，都觉得只怕这就是实情了，想来是想反驳也没话说啊。
再听张婆子这话，入情入理，人家也承认了恩情，做得也不错，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咋这两个师傅，却这么的不厚道呢？
要人家当奴才，一辈子卖命，这世道，奴才是下九流的人，一入奴籍，一辈子都是奴才，子孙后代都是奴才。
就算被放了奴籍，那后代也是三代不能科举。
得多大仇，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再看秦猎户，大家眼神都变了。
秦猎户咬紧了腮帮子，手中那粒铁弹珠被紧紧的扣住，蓄势待发……
张婆子歇了口气，继续道：“可我女婿才跟我闺女定了亲，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要害得我闺女也给他们做奴才去？以后生的孩子只怕也是奴才秧子！换做哪个有点气性的男人能答应？”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可这两个老王八蛋，就威胁我女婿啊，说要是不同意做奴才，就得把学到的东西都还给他们，说有一种药，吃了眼睛就看不清楚了，以后就打不得猎，写不得字了…”
秦猎户眼神一动，不能让张婆子再说下去了。
手指一动，就看到王永珠不知道怎么，就站到了张婆子的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别说头了，连手都没看到。
顿时急了，往前走了一步，王永珠立刻道：“秦猎户，你要干啥？是不是我娘说破你们的心思，你急眼了？要对我娘下手了？”
秦猎户脚步一顿，勉强道：“你们这样颠倒黑白，以为真的凭一张嘴就能歪曲事实吗？”
“那秦猎户你倒说说，我娘说的哪里不对？哪里歪曲事实了？”王永珠分毫不让。
秦猎户能咋说，能说张婆子说错了，他们不是要宋重锦当自己的奴才，是要当他们主子的奴才？
这个时候提主子，只怕会死得更快吧？
秦猎户话到了嘴边，只得又咽下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围观的人就起哄：“老秦，你们这亏心事都做了，还怕人说啊？”
“可不是，都逼着人家不是当奴才，就是做瞎子了，还不允许人家家人来讨个公道啊？”
……
秦猎户没办法，狠狠得瞪了王永珠一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杀意，尽量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退，再找机会。
那边，张婆子见秦猎户没话说了，又看围观的人，都一个个期盼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说话，这感觉，瞬间就让张婆子找回了当初鏖战李家，一览众山小，在座的都是垃圾的感觉。
当下一拍大腿，眼泪哗一下子就出来：“我那可怜的女婿啊，给这两个心狠手辣没人味的老王八蛋磕头，头都嗑破了，苦苦哀求这两个老王八，让他们放自己一马，发誓以后一心孝顺两人，绝对不会忘恩负义！”
“可这两个老王八蛋心肠跟铁石一般硬啊！就是不松口！没办法，我那可怜的女婿，为了不连累我闺女，为了不让自己的后代当奴才秧子，被逼着就喝下了那毒药啊！回去的路上眼睛就看东西模糊了，等到了家，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疼得在床上打滚，说眼睛就跟有一万根针在里面扎一样，还吐了血啊！那血，吐出来都是黑色的啊…”

第四百四十四章 要栽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撩起衣摆来擦眼泪，旁边的林氏也捂着脸哭：“可怜我小姑子啊，才刚定亲，就遭到这样的事情，昨晚照顾了我那妹夫一晚上，我们也都听着我那妹夫在屋里一晚上疼得没睡。”
“乡亲们啊，你们说，我那妹夫和我小姑子都是好人，可好人没好报啊，遇到这两个心黑的王八蛋，真是性命和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啊！我家小姑子，又懂事又能干，这么好的姑娘，就因为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你们说，我们这当爹娘，哥嫂的，怎么看得过眼？要是我们不来为妹夫和小姑子出头，他们脸皮嫩，念着旧情，这么大的亏就白吃了啊…”
金斗和金壶干不来自家奶和自家亲娘这种高难度的戏精工作，只蹲在那里，低着头捂着脸，表现得很颓败就行了。
王永贵是碰瓷经验丰富的人，各种情况都遇见过，像如今这种，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的时候常有，他也非常淡定的躺着，还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偷偷将屁股底下膈到自己的两块小石子给偷偷的掏了出来，然后舒舒服服的躺着，听自己亲娘的表演。
一边忍不住心里品评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姜还是老的辣，自家亲娘简直是为干这个而生的，瞧瞧她一开口就占了上风，那姓秦的到现在都被压制着。
还有一个姓张的，到现在都还没出面，想必也是不敢出来。
王永贵忍不住畅想了一下，当初要是带着亲娘张婆子去碰瓷，那只怕是早就发家致富了……
此刻没人管还躺在地上的王永贵想啥。
都被张婆子这一番哭，加上林氏的哭诉，也心有戚戚然起来。
尤其是那心肠软的女人们，好几个都忍不住擦起了眼泪，看王永珠这人才，这样貌，这般的好姑娘，就被老秦和老张给害了。
都是为人父母的，换做自己的孩子遇到这事，当爹娘的只怕都要来拼命了。
有那厚道的人，就忍不住上前了：“老秦，你们这事做得也忒不地道了？你们那徒弟，我也见过几次，长得挺俊俏一个后生，常常的给你们提些猎物和酒水糕点来。人家又不是不给你们养老，你们咋这般狠心？这一下子就毁了两个孩子了，你们这是为啥啊？”
“是啊，老秦，你平日里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莫非有什么苦衷不成？”
还有那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故作公平的问。
秦猎户此刻还能说啥？什么都不能说，只冲着放才说话的人点点头，冷冷的道：“清者自清，这药是他宋重锦自愿喝下去的，怪不得我们！再说了，这其中好多纠葛，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我跟老张两人问心无愧！”
“放屁！什么清不清的？还什么这里面有什么什么葛？有本事跟老娘把话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装什么神神叨叨，跟你们讲，今儿个，你要是不给老娘个说法，别怪老娘…”张婆子虽然听不太懂秦猎户拽文，可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
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指着秦猎户的鼻子就骂。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到的一声闷响，然后大家都看到王永珠突然伸手，在半空中一抓，然后露出痛苦之色来。
金斗和金壶一惊，忙要扑过来，被王永珠呵止道：“别过来，守着你们奶！”
然后缓缓的摊开了掌心，白嫩的掌心里一颗滴溜溜的铁弹珠在打转，几根手指却被擦破了皮，湮出血来。
“秦猎户，怎么？怕我娘将你们为何要毒瞎宋大哥的真实目的说出来？所以你想杀人灭口？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居然就敢行凶，这个秘密对你们来说，就这么的重要？为了不被泄露出去，宁愿沾染上人命？”王永珠冷冷的看着秦猎户。
秦猎户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找到了机会，对张婆子下手，可居然被王永珠给化解了？
他立刻敏锐的意识到，这王永珠是真的深不可测，居然能徒手接住自己的铁弹珠，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几十年未曾丢下，例不虚发。
今天要栽了！
秦猎户惊恐的看着王永珠，他不知道接下来王永珠要怎么对付自己。
可被王永珠抓到要害她亲娘的性命，想来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怎么办？秦猎户不仅将眼神投向了院子里。
张士江呢？为何还不出来？难道他以为躲着不出面，就能没事吗？
张士江在张婆子站起来之后，以为终于有了机会，正要跨步出院子，就看到了那一幕。
顿时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这些武夫们就是这么不靠谱，什么都以为能武力解决！
果不其然，听到王永珠的逼问，再看秦猎户看向院子期盼的眼神，张士江知道自己必须得露面了。
他整整衣服，正要缓步从院门后绕出来，一抬头，“哐——”一声，门就砸到了张士江的脸上。
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跳起脚来。
那门是金斗推开的，老姑吩咐他和金斗护住奶，他们俩立刻跑到张婆子身边，觉得这外面不安全，离秦猎户太近了，躲到院子里去，那秦猎户看不到了，就害不着人了。
先前那门是半开着，只能容一个人进出，金斗和金壶此刻不敢立刻张婆子身边，自然就去推门。
谁知道张掌柜躲在后面？
倒把金斗和金壶吓了一跳：“老姑，这门后有人！”
不说王永珠，大家都把眼神投向门后面。
金壶大着胆子绕到门后，将捂着鼻子的张掌柜给硬拖了出来。
“放手！哪里来的乡下小子，快给我放手！别脏了我的衣裳…”张士江一想到这两小子那手刚在那乡下老婆子擦了鼻涕的门上摸过，顿时就浑身不自在，只可惜挣脱不了金壶的手，只得嘴上嘀咕。
金壶将张士江给拖了出来，往门外一推。
张士江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抬头一看，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看着架势，半个石桥镇上的人都来瞧热闹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补偿？抵命？
张士江这一被推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拱手朝着王永珠做了个揖：“王姑娘，昨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们给了宋重锦两个选择，他自己选择了服下那药丸，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王姑娘今天带着家人来闹事，岂不是无理取闹？”
王永珠冷笑着，对着周围的人道：“既然今天，这位张掌柜也出来了，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昨天，你们给了两个选择，一个给你们做牛做马当奴才一辈子，一个就是服下那个药丸，说是服下药丸后眼睛就看不清楚了。昨天宋大哥服下药后没一会，眼睛就开始模糊，我就怀疑这药丸有问题，当时是人命要紧，我带着宋大哥去看了大夫。”
“大夫说，这药丸压根就是毒药，不仅能让人眼睛失明，还能慢慢损毁人的身体，服下这药后，十年内，服药的人就会经受折磨而死！”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还天天圣人贤言挂在嘴边，尽做些这等龌龊下流无耻狠毒的事情来！宋重锦好歹也伺奉你们十来年，不过就是因为不同意做你们的奴才，你们就下这样的毒手！”
“现在，你居然有脸说我们无理取闹？大家给评评理，这世上可有这样的师傅？要是天底下的师傅都如同你们二位一般，谁敢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你们手里，跟你们学本事？”
王永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张士江一时语塞，他和老秦哪里会想到，这乡下地方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大夫？
失策了！
围观的人，也纷纷露出愤慨之色来，这两师傅也太黑心了，幸好自家的孩子没拜这样的师傅，拜师学艺是为了学一点本事养家糊口的，这养家糊口没做到，小命都要丢了，太可怕了。
更有那曾经动过心思，想让自家孩子跟着张掌柜和秦猎户学点本事的人家，后背顿时直冒冷汗。
感谢当初张掌柜和秦猎户拒绝收徒，不杀之恩啊！
张掌柜知道此事不宜在外面纠缠，只怕越纠缠越对己方不利。
当下一咬牙：“王姑娘，你看，要不咱们进去屋里说？”
王永珠打量了一下张掌柜，还没说话，张婆子断然反对：“闺女，别听这个老王八蛋的忽悠，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刚才当着那么多乡亲的面，就敢下黑手要杀人，这要把咱们一家子诳到屋里去了，院子门一关，谁知道会不会灭咱们全家啊！”
张掌柜很想说，我又不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你们家？不仅不能动，只怕还要好言好语哄着，先把今天这事给解决了才行。
可他不能说啊，只能勉强笑道：“这位婶子您说笑了，我们可最是遵纪守法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是不是老秦？”
给秦猎户使了个眼色。
秦猎户黑着脸，十分不情愿的点点头：“放心好了，我不会动手的！”
“你们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还说不会害我女婿呢，转眼就给他下毒药！脸上笑嘻嘻的，背地里就用铁弹子打老娘。老娘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休想哄我！今儿个，我们一家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门口！”张婆子啐了秦猎户一口。
秦猎户气得拳头捏的嘎嘎作响，脸色铁青。
“看到没？看到没？就这个样子，说不会把我们一家骗进去杀人灭口谁信啊？如今这样子，都恨不得吃了我们一家似的…”张婆子眼皮子一翻，立刻就嚎了起来。
张掌柜气得瞪秦猎户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那不怕事的就在人群里喊：“对，不能进去！当着咱们大家的面说清楚！”
“就是，说清楚！我们石桥镇可不能出这种黑心下流的杀人犯！要真是害了人家女婿的性命，咱们就去报官，这种人可不能留在外面害人！”
“说的对！不能留在外面害人！”
……
不管怎么说，住在这附近的，基本都是本地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就算有个矛盾什么的，也就是你偷我家两个枣，我掐你家两把菜刀事情。
也就是写口舌，哪里听过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将人毒瞎害死的事情，一时人人自危，真要是这种人，是断断不能允许留在石桥镇的。
张掌柜的脸色顿时焦急起来，他们没有得到主子的命令，不能擅自离开石桥镇，可看这个架势，就算想留只怕也留不住了。
和秦猎户交换一个眼色，张掌柜咬牙道：“这位大婶，这事就算是我们俩兄弟做得不对，对不住宋重锦。不如这样，你划下个道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提，看我们兄弟能不能做到？也算是给宋重锦一点补偿，你看如何？”
这是张掌柜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只觉得脸上发烧，心中暗恨，可如今也只能低头，先将事情解决了。
张婆子啐了一口浓痰到张掌柜的脚下：“我呸！你当我们是来要钱的？老娘告诉你，在你们眼里我们是乡下人，命不值钱！可老娘告诉你，我女婿的命可比你们两个老王八蛋值钱多了！你们有钱，有钱能把我女婿的眼睛治好？能把我女婿坏了的身子治好？要是能治好，老娘倒给你银子，你信不信？”
“以为用两个臭钱就能打发老娘？告诉你，你错了主意了！今儿个，你们要么给老娘的女婿把眼睛身子给治好，要么，给老娘的女婿抵命！”
钱，张婆子当然稀罕！可也得分什么钱啊？如今家里不愁吃穿，日子很是过得去，她再心狠，也断然没有拿女婿卖命钱的道理。
因此一口回绝。
这一举动，博得了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
本来还有几个觉得王家就是来讹钱的所谓的聪明人，听了张婆子这话，顿时脸上发烧。
张掌柜本以为，他都低声下气，答应给赔偿了，识相的，多要点赔偿回去，比什么都强。
那宋重锦如今是个废人了，就算想养着他，不得要银子啊？莫非王家还打算自己养着不成？
居然还要自己和老秦给宋重锦抵命？开什么玩笑？
王永贵本来躺在地上安安稳稳的，听到张掌柜说要给赔偿，顿时竖起了耳朵，想着这都闹这么大场面了，一会的赔偿银子肯定不少。
他今天也算立功了，回去说不定还能分一点。
谁知道，自家老娘居然一口回绝了！
王永贵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亲娘啊，你被气傻了吧？白花花的银子不要，要什么解药什么抵命啊？
好歹多年来的职业碰瓷操守，让他勉强忍住了。
先是慢悠悠的出了一口长期，然后眼皮子一阵翕动，手指头也蜷缩了几下，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睁开又闭上，好一会，才捂着胸口，慢慢的翻身坐起，做茫然状：“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儿？”
旁边的人看到王永贵醒来，立刻惊呼：“被打吐血昏过去的那个人醒了！”
全场焦点转移到了王永贵身上。
王永贵晃晃悠悠的爬起来，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往张婆子那里走，走一步晃三下，神情痛苦，跌跌撞撞，看得人胆战心惊。
张婆子暗自翻个白眼，她还不了解自家生的老三？这是听到自己说不要银子急眼了，连昏都不装了。
自己个的儿子，这个时候不能拆台的，值得让金斗去把他扶过来。
“儿啊，你醒啦！没事吧？胸口还疼不疼啊？闷不闷？能不能走啊？”张婆子等金斗把王永贵扶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狠掐一把，嘴里问着，上下打量，十分关心的样子。
低下头却没好气的道：“你不躺那里装晕，爬起来干啥？”
王永贵一面捂着胸口咳嗽，一边低声道：“娘啊，人家都答应赔银子了，你干啥不答应啊？他们害了妹夫，还打伤了我，得多多的要银子啊？咱们起码要他们，一百，不，五百，一千，一千两银子才行啊…”
“给老娘闭嘴，再多话，信不信老娘让你现在真晕死过去？你懂个啥？银子赔偿咱们当然要，可得他们求着咱们收！一边去，别给老娘捣乱！”说着，把王永贵往墙角一按，警告他不准乱说话。
这话，自然没瞒过王永珠的耳朵，也没瞒过秦猎户的耳朵。
秦猎户差点没气炸肺！
就说这王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红果果的讹诈，还当着自己的面商量，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秦猎户嘴一张就要说话，王永珠上前一步，冷冷的道：“秦猎户，我要是你，聪明的话，现在就一句话都不要说，不然…”说着威胁的一笑。
秦猎户不知道怎么的，对上王永珠的眼神，突然就有点怂。
憋屈的冷哼了一声，倒底没说话。
算他识相！
王永珠看向张掌柜。
张掌柜真是后悔了，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他们就不该接那个任务的！如今只怕是弄巧成拙，两头不讨好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讹诈
这位婶子，你这就是说笑了，宋重锦要是当初没我们，他能学了一身本事，活到如今？说来，我们对他有恩，他不识抬举非要跟我们对着干，我们只不过收回教给他的一身本事，天经地义！再说了，那药确实只是让他眼睛看不清，至于什么毒药，什么坏了身子，活不过十年，我们是一概不知。怕不是你们找了乡下庸医诊治错了吧？…”
这是要死咬着不承认了。
不过，王永珠对他们这么说，这么做，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张掌柜，既然你要这么说，我们也没法子。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咬死了非要说那药不是毒药，总不能十年后，等宋大哥死了再来找你们吧？以你们这坏事做绝，一点不给人留余地的性子，说不定报应不爽，还活不到十年后呢。”
顿时人群里就有人噗嗤笑出声来，这话说得忒刁钻歹毒了，这是直接诅咒秦猎户和张掌柜早死啊。
秦猎户和张掌柜气急，可秦猎户本就不是快嘴的性子，而张掌柜，平日里别看他之乎者也，真要吵架，那就只能干瞪眼。
被王永珠这么挤兑了，也只能看着。
“不说这药的事情，我们就说说别的吧。当初你们是教了宋重锦本领，可这十来年，也是宋重锦在奉养你们吧？如今你们说收回本事，弄瞎他的眼睛，让他后半辈子连普通人的日子都过不了。这笔帐怎么算？”
张婆子眼睛一亮，接口道：“就是这个理，你们说是教我女婿本事，可如今这本事也被你们收回了，还把人眼睛弄瞎，身体弄坏，后半辈子怎么过？不拜你们当师傅，就算他日子苦点，不至于现在成个废人吧？你们把本事收回去了，他还奉养了你们十来年呢？这十来年喂条狗也喂熟了吧？喂你们两个老王八，倒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说破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
秦猎户是个暴脾气，他看出来了，王家人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不就要赔偿吗？要多少银子？一个乡下汉子，就算养活他后半辈子能要几个钱？说出来，咱们自认倒霉，给就是了！你们不就是来要钱的吗？要多少，拿到钱就立刻给我滚——”
“啧啧，听听，听听，这姓秦的也太猖狂了，人家王家都说了不要钱，要个公道，他们凭啥就觉得咱们乡下人的命不值钱啊？”
有那积年的老成之人，看得出来这秦猎户和张掌柜是有恃无恐，倒是替王家人担忧起来。
更有热心肠的，凑到张婆子面前：“这位大姐，我看你们还是要点赔偿医药银子算了，多要点，到别处去找大夫给你家女婿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可别跟着这两人再硬杠了，看他们那样子，只怕背后有人啊…”
张婆子借势一抹眼泪：“这位妹子啊，我也知道，这两老王八要是背后没人，能这么嚣张？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可怜我那女婿啊～～”
哭得好几个老妇人陪着抹起眼泪来。
又有人去劝王永珠和王永贵。
“你们多要点银子，就快走吧，逼急了，这两个人可是外地人，真要偷个空子，寻摸个你家里人落单的时候下个毒手啥的，那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是啊，妹子，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人心险恶，小人难防啊！”
“兄弟，你也劝劝你家妹子和你娘，见好就收吧。他们做的那事，要是咬死那药没问题，报官也没办法的。不如要点钱，回去找大夫慢慢看。你们放心，这样的人，留在咱们石桥镇咱们也是不敢闭着眼睛睡觉的。”
“婶子，您放心，等你们拿到钱了，咱们大家伙想办法，联名去官府，把他们驱逐出咱们镇，这样大家才能放心！晚上才能睡个安稳觉！”
……
镇上的老居民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劝解道。
大家伙也都听明白了，那药是秦、张两人给的，可人家要咬死了不承认是毒药，官府也没法子。
再者说了，大家也都有私心，看那秦猎户一手的功夫，是个难缠的人物，真要是把他逼急了，发起狂来，这条街上的住户，说不得就遭殃了。
因此都劝王家人就此算了，多要点赔偿银子先把这事给了了，他们再想法子，把两人给驱逐出去，这样大家也能松口气了。
张婆子人老成精，哪里不明白？
加上王永贵一听，就凑到张婆子面前：“娘啊，这两个人咱们惹不起啊，要点银子咱们回去想办法给妹夫看眼睛吧，至于我，我的伤都是小事，回去养养就好了…”
这才有人想起，哎呦，这王家儿子也被打得吐血晕倒了啊。
可不得了，这两人万万是不能留在石桥镇了！
秦猎户和张掌柜又不是聋子，自然将这些窃窃私语都听在了耳朵里，听着大家对两人的鄙夷和防备，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等到张婆子做出被人劝服，勉强同意的姿态来。
就有热心肠的人来主动帮忙：“老秦啊，不管咋说，今儿这事就是你们不厚道。人家女婿的眼睛不好，后半辈子都废了，这医药银子，你们可不能少给！还有这王家儿子，也被你一拳头打吐血了，这可是内伤啊，也得好好调养。我看你们俩也不是手头紧的人，方才也放出话来，说不差钱，既然这样，就多给些赔偿银子，你们看如何？”
秦猎户冷哼一声，张掌柜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说了，今儿算我们倒霉，你去问问他们王家，要多少银子？”
王永贵立刻跳出来：“一千两银子！”
“你做梦！”秦猎户差点没跳起来，这乡下汉子真敢喊出来这个价格来？
旁边的人也发出惊呼声，一千两！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连想都不敢想这么多银子！
“三哥，你胡说些啥？”王永珠瞪王永贵一眼。
王永贵立刻蔫了。
秦猎户勉强算是看了王永珠一样，算王家还有个脑子清楚的，一千两，怎么不去抢？
王永珠嗔怪的道：“三哥，你真是不会算账！你想想看，宋大哥奉养他们两个人，我们就算八年，一年每个人不少于一百两银子，两个人一年两百两，八年就是一千六百两。再加上宋大哥以后的医药银子，车马费，生活费，一年少说一点，我们也就算一百两。”
“宋大哥要是有那个运气，将来能遇到神医，将眼睛看好也就罢了，若是没那个运气，一辈子就是个瞎子了，就算宋大哥活到五十岁，还有三十一年，也就三千一百两银子。”
“再加上，他打伤了三哥你，难道不赔偿医药费？这个我们也就便宜点，算他五十两银子，这一千六百两加三千一百两再加五十两，一共四千七百五十两，凑个整数，你给我们四千八百两银子吧！我们吃点亏，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王永珠细细的算来。
等她把账算完，四周一片安静。
王永贵崇拜得看着自家妹子，他终于发现，为啥自己妹子能当家了，就凭她这算账的本事，她不当家谁当家？
张婆子听到四千八百两这个数字，忍不住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顺手忙想拉住林氏撑自己一把。
结果才一搭上手，林氏就先跪在了地上，两个人滚做了一团。
金斗和金壶直接傻了，他们是不是听错了？是四百八十两吧？
“你……你这是讹诈，我……我要去官府告你…”张掌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王永珠。
王永珠冷笑：“刚才不还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不就是钱吗？你们有的是钱，只要我们说个数，你们就给钱，让我们拿了钱就滚蛋吗？怎么，现在我告诉你们数字了，拿不出来了？既然拿不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还有脸说我讹诈？我这一笔一笔算得难道不清楚？宋重锦拜你们为师十来年，头两年，我算他初学艺，想来也只能勉强度日，可后来七八年，他四节六礼，上好的猎物，还有三天两头的好酒好点心，一年到头还给你们包红包银子。一年一百年我都是按低了来算的，你们享受了这么多年他的孝敬，心里没点数？不会打算着，收回了自己传的本事，还想把这些年的孝敬白吞了吧？好歹你也是个读书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你们也做得出来？”
“宋重锦被你们害成瞎子，他今年才十九岁，我就不说别的了，活到五十岁总能吧？我还没跟你们算医药银子呢，一年一百两，这个价格不要太公道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宋大哥真要有个不好，你们放心，到时候剩下的银子，我会烧给你们的！”
张婆子此时回过神来，看着自家闺女，那个自豪啊。
哎呀，自家闺女现在很有自己当年的几分风采啊，不愧自己疼她。
“我看你们压根没有诚意谈——”秦猎户忍不住了撸起袖子。
第二更，六千字完成，收工，明天见

第四百四十七章 诚意
诚意？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们的诚意！“王永珠毫无征兆的直接一脚飞踹，将秦猎户踹飞到院门上，哐一声巨响，然后顺着院门滚落到院子里。
秦猎户吭都没吭一声，就晕死了过去。
张掌柜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你……你…“话不成句，浑身哆嗦。
天啦！这是哪里来的女煞星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都退后了一步，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我去，还以为这王家闺女是朵可怜的小白花呢。
谁知道，这压根就是朵霸王花啊！
王永珠一把拎起张掌柜，就往院子里走，走到昏死过去的秦猎户身边，嫌弃他横躺在地，拦住了去路，再起一脚，秦猎户就直接飞到院子中间去了。
随着砰得一声闷响，外面的人脸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院子里昨天被她拍碎的石桌被收拾干净了，就剩下几个石头凳子。
王永珠走到石头凳子前，将张掌柜将地上一丢，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裙摆，”张掌柜，你觉得这个价格合适吗？不合适我们再谈谈？”
张掌柜哪里还敢再谈？再谈不是自己也要被踹上一脚？
老秦皮厚肉糙的扛得住，自己这小身板只怕就要去见阎王了吧？
顿时那个后悔啊，早知道，早知道王家姑娘是这样不能惹的煞星，他们何必干出背主的事情来？
听主子的话，老老实实的继续守在这里，说是教导宋重锦，其实就是混日子，如今的宋重锦已经没什么可教导的了。
除了寂寞点，无聊点，其实生活平静，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不该贪心的，不该被早日回到京城这个多年的夙愿昏了头，做出这背主，毒杀弟子的事情来。
当下哆哆嗦嗦的怂了：“王姑娘这个价格很合适，很合适…”
“既然合适，还不去拿银子？”王永珠声音一冷。
张掌柜一听，立刻连滚带爬的往屋子里钻，这么些年，宋重锦孝敬的银子，还有主子每年赏赐下来的银子和让他们代管的养宋重锦的银子，他跟老秦也算是荷包颇丰。
只是这要是按照王永珠的赔偿数目，全部给出去，只怕两人就要精穷了。
可此刻老命要紧，也顾不得了。
张掌柜去里屋拿银子，王永珠示意金斗去院子里的水井打一桶水来，并且让金壶关上了秦家的院子门，将外面的人窥探的眼神全部隔绝了。
等打来水，王永珠掏出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小把兑换的植物神经毒素药粉，倒在手心里，用水和匀了，想了想，又到墙角去抓了两把墙灰，和在那药粉里，混成一团稀泥浆。
然后蹲下身来，细细的在昏迷的秦猎户的脸上画了一个泥巴白眼乌龟，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两个白眼，画得相当有水平。
王永珠画完，自我欣赏了一番，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边，张婆子见那自家闺女露了一手后，张掌柜乖乖的就进屋拿银子去了，顿时腿也不软了。
扭头看到自家老三那还恍若梦中的表情，没好气的拍他一下：“看屠神看你这样子，出息点，别给你老妹丢脸！”
王永贵抓住张婆子的袖子：“娘，真的要赔四千八百两？那咱们不是发了？”
张婆子啐他一口：“做你的清秋大梦！这银子就算是四万八千两，和你有啥子关系？那是你妹夫的！你少打主意，不然看老娘不锤断你的狗腿！”
张婆子事关自家闺女的利益，那是十分拎得清。
这银子要是都给宋重锦，那就是自家闺女的。
要是给王家，多少都要分一些给王家，凭啥？她闺女女婿的银子，谁都别想动！
王永贵很想说，那里面还有五十两我的医药费银子呢，可一看地上脸上顶着个泥巴乌龟的秦猎户，识相的把这话给吞下去了。
没多久，张掌柜就胡乱的拎着一个箱子出来了，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老秦，脸上那个乌龟，眼角一抽，老老实实的将箱子放在了王永珠面前。
“我……我这大半辈子所有的家当积蓄都在这里了，银票有一千五百两，还有几十两的银子，我住的那边院子的地契，当初买下的时候花了一百五十两，如今大约值两百两，还有几锭金子，还有一些玉佩什么的也值些钱，要是这些还不够，还有我珍藏多年的几幅字唬……”
说到最后，张掌柜几乎要哭了，一辈子的家当啊，全折里面了，尤其是那几幅字画，乡下人不懂啊，那可是好东西，要是遇到识货的，一副字画就好几千两啊！
那是他的心肝宝，如今却只能明珠暗投，被不值钱的抵押给王永珠这个乡下丫头了。
王永珠随便的翻看了一下，大约心里有了数，点点头：“行吧，你的银子算是凑齐了。过来，只要你让我在你脸上画个乌龟，这事就算了结了！”
“你！你不是说只要给了钱就……怎么出尔反尔！”张掌柜作为一个文人，居然被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要气炸了肺。
文人嘛！多要个气节，要个面子！银钱乃身外之物，给出去了还来安慰自己是视金钱如粪土，不被这些金钱俗物所束缚。
可这要允许人在自己脸上画乌龟，那就是打脸了，文人气节要不要？面子要不要？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真不让画？”王永珠笑眯眯的问。
“头可断，血可流，文人气节不能丢！身为一个读书人，嗷～～”一巴掌就将张掌柜剩下的话给打断了。
张掌柜只觉得脸颊剧痛，然后嘴巴里一阵腥甜，他张张嘴，吐出一口血唾沫来，还夹杂着一颗后槽牙。
“你……你…”张掌柜捂着脸颊，惊恐得看着王永珠。
这女人太不讲道理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王永珠举起手中的泥巴，笑盈盈的再问了一遍：“画？还是不画？”
张掌柜小鸡啄命一般，拼命点头，生怕点头慢了，又挨上一巴掌。
“早同意该多好，浪费我时间！”王永珠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泥巴，随便的在张掌柜的脸上画了两下，然后吩咐道：“顶着这个乌龟到晚上才能洗，不然…”
第一更，今天上班事情多，只有四千字。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真相
张掌柜羞愤欲死，可是又怕死，忍气吞声的点点头，拿袖子遮着脸，不敢见人。
“将他泼醒！别泼脸！”王永珠吩咐金斗和金壶。
一边将手套和剩下的一点合着神经毒素药粉的泥巴都收起来。
金斗和金壶抬起那桶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秦猎户的脸，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已经是深秋，正午时分太阳虽然还有几分热度，可这一桶凉水浇上去，小风那么一吹，那个凉爽。
秦猎户果然就悠悠转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王永珠，条件反射的做出了防备动作，扯动了胸口的伤，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个毒妇！你知道我是谁啊？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啊——”秦猎户目眦尽裂，发出一声惨呼来。
秦家院子还没肯散去，扒在门上，墙边听着的街坊邻居们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王永珠淡淡的看着秦猎户，脚端端正正的踩在秦猎户的脚踝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大声点！”
秦猎户此刻只疼得顾着喘气，哪里还能说话。
张掌柜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只为老秦捏一把冷汗，真是个傻子，不知道如今老命被人捏着吗？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激怒人家干啥？
乖乖的把银子交了，保住小命再说！
再这么没眼色，自己这好不容易交出全部家当保住的命说不定又要被连累了。
张掌柜狠狠心，用袖子半遮着脸，凑到秦猎户身边：“老秦，别硬犟着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银子给了再说吧！”
秦猎户吐出一口唾沫来，硬撑着道：“休想！我才——”
剩下的话，再也没力气说出口，他浑身哆嗦着，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两只拳头拼命的砸着地面，想缓和一下脚踝处那剧痛。
王永珠脚下缓缓的用着力，几乎都能听到秦猎户脚踝骨头断裂的声音了，神色和语气却没有半分动容：“没事，我相信秦猎户是条汉子，一定能抗得住的！毕竟这脚有两只，胳膊也有两只，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越是平淡从容，张掌柜越是害怕到几乎崩溃，顾不得别的，将遮住脸上的袖子拿下来，抓住秦猎户的手：“老秦啊，咱别死扛着了！不值得啊！咱们认栽，这事是咱们猪油蒙了心窍，咱们想错了！以为听了那位的话，就能早点回去，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可没想到，招惹了这样的煞星，咱们背弃主子，私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都是报应啊！老秦，老秦，如今咱们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别死扛着了…”
秦猎户听到这话，浑身一颤，眼睛一闭，眼角沁出两行泪来，不说话了。
张掌柜彻底被王永珠刚才的样子吓破了胆，“王姑娘，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认错！我们赔钱！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王永珠眉头一皱，收回自己的脚，凝神问道：“你刚才说的听了那位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掌柜此刻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三言两语全交代了。
原来，他们两人早在被派来这里照顾交代宋重锦没多久，就被自家主子的夫人派来的人给威逼利诱的收买了。
让他们想办法，不动声色的让宋重锦死。
两人最开始还有顾忌，也不敢动手脚，只让秦猎户将宋重锦丢到山里，让他和野兽去拼命。
好几次，秦猎户都不想救宋重锦，想让他干脆死了算了，可又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救回来了。
后来宋重锦越来越厉害，他们两人最佳动手不被察觉到机会已经错过了，只得罢手。
那位夫人派来的追杀宋重锦的人，两人其实也知道，有些时候，宋重锦的位置还是两人泄漏的，可宋重锦却屡屡死里逃生，这让两人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可宋重锦带来的他不是主子的骨肉的消息，被两人分别上报后，主子给的命令是继续好好的交代宋重锦，以后还有大用。
夫人给的命令，却是毁了宋重锦，奖励是让两人提前回京城，还给两人荣华富贵。
两人一寻思，这宋重锦既然不是主子的骨肉，听从夫人的命令，获得的利益更大。
随着夫人命令下来的，就是那瓶毒药。
原来如此！王永珠这才明白，为什么秦、张两人会那般咄咄逼人，一点旧情都不念，非要逼着宋重锦服下药丸。
他们教导宋重锦多年，自然也了解他的性子，是不会给人做牛做马当奴才，一辈子身不由己的。
所以看起来是给了他两个选择，其实，都知道，最终的结果就是宋重锦服下毒药。
听完这些，王永珠看着躺在地上，犹如死了一般的秦猎户，扯扯嘴角：“你们昨日就是这么逼着宋重锦服下毒药的，今日这报应就到你们身上了，现在知道这被逼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张掌柜捂着脸，浑身的精神气都被抽空了一般，不敢再说一句话。
“行了，收拾一下，咱们走吧！”王永珠冲张婆子点点头。
张婆子忙抱起那个箱子，就往外走。
王永贵还心有不甘：“那姓秦的还没赔钱呢！”
“闭嘴！”张婆子瞪王永贵一眼，林氏想上前来扶她一把，被她拍开了手。
金斗和金壶打开了院门，外面的人还没走，看到张婆子抱着的箱子，一个个眼神炙热的盯着，都想知道这箱子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张婆子回身呸了一口：“呸！没钱还在老娘面前充什么大爷？就这么点银子，加上这么个破房契，还有及本破字烂画，居然就想抵四千八百两？当我们乡下来的傻吗？我可告诉你，今儿这事没完！”
“过两天，我们还来要钱，不管你们砸锅卖铁也好，卖身赔钱也好，老娘只认银子！”说着气哼哼的就往外走。
那杨婆子挤到面前来，“张姐姐，怎么样？秦家和张家一起给了你们多少赔偿啊？真赔了四千八百两吗？”
周围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呸！听那姓秦的和张的吹大牛，进了院子就求饶，说自己没那么多银子，最后东拼西凑，才凑出这点东西来。”张婆子将箱子大大方方的揭开，里面就几锭银子，还有房契，玉佩什么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流言
王永贵瞪大了眼睛，明明还有一千多两的银票的，怎么不见了？
忙去看张婆子，张婆子脸上不动声色，脚下狠踩了一记王永贵，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不可能吧？这张家可是开书铺的，十来年了，就这么点家当？”有人怀疑。
张婆子一听，立刻做势就要往院子里扑：“什么？他们家还有铺子？不行，我得把铺子也要过来——”
王永贵此刻回过神来，立刻一把拦住张婆子：“娘，娘，算了，我听那张掌柜哭得也怪可怜的，他跟那秦猎户这不是也是没法子么？两人挣得钱，都去看大夫了…”
说到这里，王永贵恍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不说了。
这样子，立刻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老秦和老张看上去身体挺好的，平日里也没病没灾的，怎么说他们挣得钱都去看大夫了？”
“王家小子，他们到底是得了啥病啊？”
……
王永贵一脸我不能说的表情，被人围着，好半天，才半吐半露，说两人那方面不行，不然这么大把年纪了，为啥不找婆娘啊？
就是怕传出去啊，这大半辈子挣来的钱，大都花在偷偷的看大夫寻偏方上来……
这消息够劲爆的啊，人人听了眼神发亮，顿时将王家得多少赔偿这事给压下去了。
“唉，没想到老秦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当初幸亏没将我妹子说给他…”
“可不是…”
等到王永珠出来，听到这里，哭笑不得。
看了王永贵一眼：“行了，咱们回家吧，家里人还等着呢。”
说着就要往外走，张婆子还拉着人家杨婆子的手：“杨家妹子啊，你得帮我看着，这两人要是跑了，我那女婿的医药银子就没着落了，要是有什么动静，你托人给我送信啊…”
杨婆子此刻心思都在秦猎户和张掌柜不行上面，随口答应了，踮着脚往秦家院子里看。
等到王家人挤出来，上了马车走远了。
秦家那被王永珠顺手带上的门，终于没扛住那些街坊邻居的好奇，被推开了。
然后大家伙就看到了张掌柜红着眼眶，抱着秦猎户的脚，正在他脚踝哪里摸来摸去，秦猎户低声说着什么，张掌柜连连点头。
两人脸上都还被画着白眼乌龟，胡子拉喳的两个男人，这么一个躺在地上，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脚，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若是平时，大家也就不会多想，只是，王家那小子才说了这两个人据说都不行，再看两人，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秦猎户和张掌柜见没经过自家同意，就涌进来这么多人，本来秦猎户受伤了，心情就十分不痛快，再看这些人，进门看自己跟老张的眼神，就跟看什么怪物一样。
顿时那被王永珠压制下去的暴躁脾气就爆发了：“谁让你们进来的？滚——都给劳资滚出去——”
进来的街坊邻居被骂，一个个脸上都挂不住了，有好几个人，偷偷的呸了一声，扭身就走了。
其他的人也都讪讪然的退了出去。
一出门，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还别说，平日里不觉得，今儿个看起来，那张掌柜平日里就像个娘们一般，穿着比婆娘还讲究，哪个男人像他那样的。”
“可不是，我可听说了，那些城里人，坏得很，什么都玩，据说有些人，好好的婆娘不喜欢，非要走旱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后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可说不好，不然我看那老秦身板倒是挺壮实的，不像那方面不行的…”
……
这都是男人们，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再看秦家和张家的院子，就带了几分鄙夷。
女人那边更是热闹，听了几句男人们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已经是人尽皆知，说那秦猎户和张掌柜是断袖，在城里被人发现了，呆不下去，才私奔到石桥镇躲起来的。
开始还想着收个徒弟当儿子，将来养老送终，谁知道后来，那徒弟越长越俊俏，张掌柜担心自己失宠，就坏了心思，要将那徒弟毒瞎……
这个流言以潮水般的速度在石桥镇扩散开来。
等到秦猎户和张掌柜听说的时候，已经不是流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两人差点没气得吐血，深知这石桥镇是呆不下去了，商量了一番，将书铺的房契，还有秦家的院子房契留下，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将这一个院子一个书铺都留给宋重锦。
然后连夜就离开了石桥镇，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俩。
这都是后话。
等到出了镇，王永贵看前后无人，立刻就问：“娘，那些银票呢？咋都不见了？那可是银子啊？”
张婆子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票，往王永珠手里一塞：“财不露白，这么多银票，让人看到了，只怕多少人要起歹心呢。我趁着人不注意就给收到怀里了，那剩下的箱子里的东西除了地契，都不值什么钱，给外人看看也没啥，也免得人家怀疑咱们什么都没要！”
姜果然是老的辣！
“这银子你收着，这都是重锦的，你替他先收着。”
王永珠也没客气的接过来，顺手看着揣到了怀里，实际收进了储物箱。
外面，王永贵可怜巴巴的哀求：“娘，还有我那医药费五十两呢？”
张婆子翻个白眼，正要说话，王永珠一笑，“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出了力帮了忙，这剩下的银子，咱们回去分分，算是给大家的辛苦费！”
张婆子没来得及拦，王永珠已经把话说出了口，只得忍了。
听到自家老三在外面欢呼，就连林氏和金斗还有金壶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容来，想了想，这次自家闺女和女婿一下子进账这么多，让人眼红啊。
要是不给老三和老大家的一点好处，只怕也关不住他们的嘴，剩下的几十两银子，跟闺女和女婿得的一比，也算不得什么呢。
这么一想，张婆子勉强算是说服了自己。

第四百五十章 私心
回到王家，留在家里的王家人都惦记着呢，看他们回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喜色，就知道事情办得顺利。
王永富也不收山货了，将东西一收，门一关，一家子围在上房，听王永贵绘声绘色的讲他们的丰功伟绩。
听得几个小豆丁羡慕不已，恨不得自己也快点长大，好见识见识这种场面。
尤其在最后王永贵说出得到多少赔偿后，全家都傻了。
王老柱的烟袋锅掉到地上了都不知道，江氏的手在发抖，几个小豆丁，这些日子跟着学算账，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这一千多两银子是多少钱。
就连宋重锦，也挑挑眉头，没想到张婆子出马这么给力，一千多两银票，加上院子的房契，再加上那些字画，这是张掌柜全部家当了。
王永贵不识货，觉得那些字画不值得一提，宋重锦确是知道的，这一堆里面，最值钱的恰恰是那些字唬…
说到赔偿，王永贵还特别遗憾，“本来小妹算了要他们赔偿四千八百两的，只可惜就那个姓张的赔偿了，那个姓秦的一分没出，要是他也赔钱，咱们就发了，这辈子都不愁了…”
张婆子顺手脱下鞋子就抽过去：“跟你说过了，这钱是重锦的，是赔给他的，关你屁事？还你发了，这辈子都不愁了？要不要脸？莫非你要你妹夫养活你一辈子？”
林氏也眼红啊，一千五百两啊，这么庞大的数目，她做梦都没敢想过。
这辈子做的最不切实际的梦，也是能攒个几十两银子的私房钱。
如今看宋重锦和王永珠，轻轻松松就能得一千五百两，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宋重锦心里一暖，不管张婆子是为啥这么说，可这份心，这份情，他领了。
忙道：“这赔偿的银子多亏了婶子和三哥，还有大嫂和两位侄子帮忙才要回来，这钱哪能都给我，给我留下一点，剩下的…”
张婆子连忙接过话：“剩下的都让永珠给你收着，将来你盖房子不要钱？也要置办点家业吧？还有这眼睛，虽然你服了药，也不知道能不能解那毒，还得看大夫吧？哪一样不花钱？”
“这事，我替你做主了！银票我都给永珠让她给你收着，反正你们已经定亲了，你的将来也都是她的，要是缺银子你就找永珠要，她要是不给你，你跟婶子说，婶子说她！”
宋重锦忙点头，做乖巧状：“我都听婶子的！”
张婆子十分满意宋重锦的态度，一个什么都听丈母娘的女婿，才是好女婿！
“至于我们，永珠路上也说了，剩下的几十两银子，我们大家分了，算是给你帮忙的辛苦钱。”
这下大家都高兴起来，就连王老柱也坐端正了，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打开那个箱子，将银锭子拿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少，六十两。
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要分出去，张婆子实在舍不得。想了想，咬牙道：“如今家里这要收山货，要本钱，这六十两银子先留作家里的本钱，今儿个一房先分一两银子，其余的都记着，到了年底，山货全部卖出去了，然后再分给你们。”
林氏本来算着，就算按照房头分，一房也能分个十几两银子，可被婆婆这么一说，一家就只能分到一两银子，这差距也太大了，好歹今儿个还跟着去镇上闹了一场，才一两银子？
顿时脸上就带出来几分。
王永贵本来还兴高采烈的等着收银子，突然这亲娘一开口，到手的银子就没了？也不开心了：“娘，这都说好了分给咱们，突然又说不给了，别到了年底，就赖帐了吧？”
张婆子抄起笤帚给了王永贵一下子，“老娘是那样的人吗？金斗，拿纸笔来记着，到年底给你们一房分十五两银子，总行了吧？”
这下王永贵也不好说啥了，只是脸上还有几分不情愿。
张婆子将六十两银子收好，从匣子里摸出两个一两的碎银子丢在炕桌上，看林氏和王永贵的样子，就来气：“一个个忘了本的白眼狼，就被这十几两银子就迷了眼睛了是吧？忘记了，咱们家这山货生意的本钱是谁出的？你妹子挣的钱出的，她当时说啥了？她掏钱做生意养活着你们，倒把你们一个个养得心大了？”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小姑子这么拉扯娘家的？还不知足？今儿个就算你们跟着去了，你们干啥了？算账要钱你们谁出了力了？不都是永珠出面的？给你们一两银子就已经不错了，谁家哥哥嫂子帮小姑子这么点忙，不是天经地义的？谁还有脸要钱？”
“不过是永珠大方，心疼你们，想贴补你们罢了！倒是让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没良心的东西，这些日子大鱼大肉把你们的良心都给吃糊了吧…”
骂得一家子脸上都讪讪然，不好意思起来。
王永富忙站起来道：“娘，这银子咱们不要！您说的对，咱们本就是一家子，妹子有事，咱们当哥哥嫂子的帮忙应当应份的，哪里能要钱？这成什么了？”
“如今家里的生意要用银子，这银子留作本钱，咱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哪里能事事都要靠着妹子，我们几个做哥哥嫂子的也脸上无光！”
说着转头瞪了一眼林氏，林氏缩了缩肩膀，低下头去。
王永珠心中有事，见张婆子将大家的私心挑破，大哥又主动站出来说话，也就放心了。
一拉宋重锦的衣袖：“我送你回房，有话跟你说。”
说着拎起那箱子，将宋重锦搀扶回房间。
宋重锦坐回炕上，王永珠将箱子放在他身边，又从怀中将那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掏出来，放在上面，一起推到了宋重锦的面前。
宋重锦的眼睛今日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除了不能在日头下看太久，他感觉已经跟往日没有区别了。
心中惊叹王永珠给的药的奇效，见王永珠将这些东西都推给自己，顿时一愣：“永珠，你这是？”
王永珠淡淡的看着宋重锦：“今天眼睛好些了没？”
宋重锦本能的觉得不对，永珠在生气，可是，她怎么会生气？是不是今天去受委屈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逆鳞
宋重锦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今天好多了，也看得清楚了，就是还不能在太阳下看太久，会头晕发黑。”宋重锦心中猜测，嘴上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永珠算是放心了下来，又在脑海里，让小田田给宋重锦扫描一下，确定体内的毒素清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天，宋重锦的眼睛视力将逐渐恢复，依照他的身体素质，等吸收完明目丸的全部药效后，视力会超越以前。
王永珠也不拐弯抹角，“今儿我去找你那两位师傅出气，本来是打算只是给他们个教训，再恐吓一番也就算了。可是你那位秦师父居然狗急跳墙，要对我娘下毒手，我一时没控制住，就做得过分了些，踩断了秦师父的脚踝骨头，还给他们下了一种毒药…”
她十分坦然的将自己今日所作所为说了出来，没有半点的隐瞒。
宋重锦先前听王永贵说了今日他们去秦、张两家那里的举动，只不过大部分都在吹嘘他自己如何英勇神武，以及王永珠如何的霸气，倒是没听他说到秦师傅对张婆子下手。
他本就觉得奇怪，在王永贵的描述中，王永珠今日的表现就有些不对，太过嚣张了些。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身怀神力，可是也少见她用这个欺凌别人，顶多关键时刻用来震慑一下。
可对秦、张两位却好像一点都不留情，正疑惑呢。
听了王永珠的这话，他立刻就明白了。
王永珠如今的逆鳞就是张婆子这个亲娘，对她有什么不好，她可以一笑过去，可是要是伤害张婆子，那比伤害她后果还严重些。
难怪她对秦猎户和张掌柜半分都不容情呢。
心里明白过来，宋重锦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换做我，伤害我没啥，可是要是伤害到你，我也绝对不会轻饶…”
王永珠剩下的话，全给卡在肚子里了，自己跟他说打伤师傅的事，扯到自己身上干啥？
不过，不能不说，宋重锦这个态度，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神态更和缓了些：“张师傅今天吐露了一个秘密…”将张掌柜交代的真相，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宋重锦面色不变，半天才淡然道：“我猜到了七八分，当时好几次我被人追杀，当时行踪除了他们无人知道，我就开始怀疑了…”
王永珠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而且今日我这般对待秦、张两位，也是察觉到人群里，还有气息跟秦猎户差不多的人，有好几个。我猜大约是监视秦猎户或者你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位主子派来的人，为了免除后患，让他们心中有个忌惮，也一半是为了我娘，一半是做戏给他们看。”
“这些银票和房契，还有字画什么的，都交给你，你看着处理。是还给张掌柜，还是怎么着。”
宋重锦听到这个消息，这才神色一动，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将银票和字画都收起了，然后道：“看来，这几日我得出去一趟，这些东西我会还给他们。房子，字画，还有银子，将来都由我挣给你！”
王永珠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那正好，我对外都说你眼睛被毒瞎了，明日就说送你进山找那位神医去治疗眼睛，也顺便将上次你说的那个山洞带我去看看，我如今要用了。”
两人商量议定了后，王永珠起身，走到门口，才状似玩笑，实则认真的道：“这次算你运气好，我手里刚好有解毒的药丸，你才能眼睛没事，也不至于熬不过十年。下次你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不希望看到还有下一次，不然——”
她停顿了一下，才道：“王家上门女婿的位置，应该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胜任的！”
说完，也没看宋重锦的脸色，径直去了。
宋重锦苦笑着揉揉脸，他就知道，自己服下毒药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就过去，他此刻解释也没有用，自己这件事情是做得不谨慎，没什么可辩解的。
以后，以后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王家上门女婿这个位置，除了他，别人休想！
王永珠出了屋，上房张婆子将儿子媳妇骂得灰头土脸，此刻一个个耷拉着头重上房出来。
看到王永珠，王永富只觉得尴尬，挤出一个笑来，问：“宋兄弟的眼睛还好吧了？”算是没话找个话。
王永珠点点头：“还是有些看不清，明天一早我送他到山里去找那位上次给大哥药的奇人，看他有没有法子，毕竟他在深山里，说不得有一些偏方，也好给宋大哥调理一下。”
“这是正理，眼睛和身体最重要，可耽误不得。”王永富连连点头。
“明儿个一个人送宋兄弟进山？要不我让金斗和金壶也跟着一起进山，有什么事情也好搭把手。”王永富想了想，妹子虽然力气大，可宋重锦如今眼睛不方便。
大黑山里，猛兽太多，若真有个什么，只怕妹子一个人照看不住。
王永贵先笑了：“大哥，你这就是好心还添乱了，大黑山里到处都是危险，妹子带着宋重锦一个人，还能护住，加上金斗和金壶，她一个人有几只胳膊，别到时候倒扯了他们的后腿。”
林氏不忿，张嘴想说啥，被王永富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了。
“老三说的也对，那要不要给那位奇人带点什么？总不好空手去吧？”王永富摸摸头。
“不用了，咱们家的山货说不定还不如人家的，倒时候看奇人怎么说吧，我回屋去收拾一下行李。”王永珠只当没看到王永富夫妇两人的眉眼官司，径直进屋去了。
她当日就跟张婆子说过，林氏就算回来了，她要真痛改前非，把几十年的性子都改了也就罢了。
可林氏这贪财小气好占个便宜，脸上又藏不住的性子，时间久了，定然讨不到好，这不，和王永富之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和睦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有趣
张婆子在里屋听到了闺女的话，忙钻到王永珠的房里，看着王永珠忙忙的收拾，小心的问道：“不是说重锦他吃了那劳什子的解药没问题了吗？怎么着还要去深山里找大夫去？”
王永珠拉着张婆子坐下，小声的简单解释了几句，“咱们今日一闹，大家都知道宋重锦眼睛有问题了，如果不找个借口说去找好大夫，将来怎么说眼睛好了？正好宋重锦也还要去处理些事情，就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一趟。”
张婆子神色一松，本想让闺女留在家里，这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那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干粮路上吃。”张婆子坐不住了，往灶屋忙活去了。
早上醒来，张婆子给准备了一大包裹吃的，烙好的饼，肉干，肉酱。
宋重锦收拾了两件衣裳，眼睛还故意用布条裹着，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眼睛有问题。
吃了早饭，王永珠搀扶着宋重锦，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放着吃的，她悄悄的在下面放了一把短锄头，上面用包裹压住，在七里墩村民好奇的眼神里，进了大黑山。
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消失在山林里，村民们早就忍不住了，“张妹子，你那女婿这是怎么了？咋眼睛绑个布条子？可是受伤了？”
张婆子用沾了姜汁的袖子擦一把眼睛，顿时留下泪来，哭丧着脸：“别提了，我那女婿倒霉啊，遇到两个不靠谱的师傅，逼着他吃下什么毒药，把眼睛给吃坏了。”
“这不是看不见了么？没法子，他还年轻啊，以后还有大半辈子，总不能成个瞎子吧？我们打听着说是大黑山里面，有个奇人，当初我家老大的腰腿就是吃了他的药好的，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看能不能把我那女婿的眼睛看好吧。不然，以后…”
大家一听，都惊讶极了，有上前来劝慰的，也有偷偷幸灾乐祸的。
这些都和王永珠和宋重锦没什么关系了。
一进入大山，王永珠只觉得神清气爽，秋日的大山里，硕果累累，漫山遍野的树叶大都黄了，或者红了，远远的看去，十分的瑰丽。
宋重锦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王永珠将话题扯开了，也就不再强求，反而指着山林里介绍起来，说些山林趣事，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稍微和缓起来。
※※※
京城。
深深的庭院内。
一个着劲装的男人急匆匆的穿过几道门，到了一个清幽的院子前。
门口两个精干的汉子守着，看到他，行了个礼，打开了门。
男人进了院子，屋门大开着，一个男子正端坐在桌案后，手中捧着一卷书低头沉思。
听到禀告了一声，那男子才漫不经心的道：“进来吧，何事？”
劲装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好的信，呈上了岸头。
男子伸手将信打开，看了两眼，眼中露出一点趣味来：“有意思…”
“主子？”劲装男人没听明白。
男子饶有兴致的将手中的信从头看到尾，倒有了点兴味，提起笔来，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随便的一叠，然后丢给劲装男子：“传过去吧。”
劲装男子接过纸条，不敢多看，细细的折成一长条，塞入一个小小的竹筒里，就要退出。
到了门口，那男子想了想，开口：“把那乙字二号的解药给顺带一颗过去。”
劲装男子满腹疑惑，也不敢问，低头答应着退出去了。
男子握着书卷，半天没翻动一页，好一会才低低的笑出声来：“有趣…”
※※※
跟在宋重锦的后面，在山林里一顿穿梭。
终于在中午时分，走到一处断崖面前。
断崖约有二十来米高，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周都是峭壁耸立。
宋重锦带着王永珠往旁边走出一段艰难的山路，脚下是尖尖的石头，上面缠绕着藤萝，踩上去又滑又不好立足，一不小心，就会失脚，轻则撞到尖尖的石头上受伤，重则只怕就要落下山谷了。
看得出来这一段路，几乎无人光顾，以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身手，都要小心翼翼。
走过这一段山路，面前又是一座峭壁，上面布满藤萝和杂草。
宋重锦不知道在哪里捣鼓里一下，掀开了一片藤萝，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进去的山洞来。
他在前面打头，王永珠跟在后面进入了山洞。
山洞开头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着身子行走，光线也很暗担…
藤萝放下后，四周就一片幽暗，什么都几乎看不清楚了。
一双手伸过来，握住了王永珠的手：“我牵着你走…”
是宋重锦。
王永珠本来想挣脱，可这山洞狭窄，实在是没有操作的余地，只得罢了。
被宋重锦牵着摸黑往前走了约几十米，山洞渐渐开阔起来。
王永珠感觉得到，地势一直往下，这是在朝着山下走？
没多久，隐约的能看到前面露出一线天光。
朝着有光线的地方又走了一会，才渐渐看清楚，已经到了谷底了。
山洞外就是刚才在断崖上看到的山谷。
在先前那个位置看，山谷小小的，可从山洞里看出去，这山谷着实不小，先前实在是有山壁挡住了视线，没看个完全。
山谷里有树林，有草坪，还有一汪水潭，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这是我几年前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没有人来过，野兽也下不来，还算安全。有时候在山里，赶不回去，我就在这里歇脚。”说着宋重锦拉着王永珠往山谷的另一端走去。
穿过山谷，王永珠才看到，被一块硕大的石头的后面，有一个山洞。
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空间很大，不知道是从哪个悬崖峭壁透下来的阳光，洒在山洞里，能清楚的看到阳光下，细细的金色飞尘在空中漂浮。
空气也很清新，温度大约比外面的还略微高一些。
王永珠只大致看了一下，心中就十分满意了。
这个山洞，用来种植黄松菇再好不过了，通风，温度适宜，又没人发现。
心中满意，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
一直偷偷看着王永珠的宋重锦终于放下心来。
他轻车熟路，带着王永珠走到他往日整理出来休息的地方。

第四百五十三章 早去早回
用石头围出了一个火塘，旁边整齐的码放着一堆柴火，凹凸的石壁上，还放着几个陶瓷的小罐子。
火塘边，还有几个大瓦罐。
宋重锦麻溜的升起一堆火来，让王永珠坐着歇会，他将大瓦罐拎着出去，在水潭里清洗干净，又装了半罐水进来。
将瓦罐架在火上煮着，他又出去，没一会就兜着一包清洗干净的新鲜蘑菇，还有野果子回来了。
将野果子递给王永珠：“你先尝尝，要是喜欢，我一会再给你去摘。”
这是宋重锦的地盘，王永珠自然客随主便，更何况对于这些野外生存什么的，她跟宋重锦一比，那就是渣渣。
就不帮倒忙了。
因此不客气的接过果子，啃了一口，酸甜多汁，味道不赖。
宋重锦将包裹里的肉干掏出来，丢了几块到瓦罐里，又丢入洗干净的蘑菇，咕嘟咕嘟的煮着，没一会水开了，肉味和蘑菇的鲜味，就在山洞里弥漫起来。
宋重锦见肉汤已经开了，将烙饼给拿出来，用树枝穿起来，放在火塘旁边烤着，让饼变软和。
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粗陶碗来，到外面洗干净，顺便还折了两根新鲜树枝，做筷子。
肉汤好了，倒出来，咸鲜香味四溢，喝一口，又鲜又浓，配上烤得软和的烙饼和肉酱，不要太幸福。
吃完午饭，收拾好山洞，宋重锦又洗了一个干净的瓦罐，出去接了半罐水。
煮开后，从一个小陶罐里摸出一点茶叶，丢入水罐中，一人倒了一碗茶，才开口问：“你上次说让我找的地方，你看这山洞合适不？是要做什么用？”
王永珠也没瞒着，将自己打算培育黄松菇的打算说出来。
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了然，没有多问：“那有什么活要我干的？”
王永珠摆摆手：“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得先在山洞里选个适宜的地方，然后才好安排，没几天功夫是不成的。你别耽误了正事。”
宋重锦心底有一点失望，不过来日方长，他也不多说。
只带着王永珠将谷底转了一遍，又将谷底的情况大致交代了，还不想走。
王永珠黑着脸：“你快点走，别耽误我的事，我还得趁着天没黑下山呢。”
宋重锦还不死心：“要不，你确定好了位置，等我几天，等我回来帮你？”
“走走走…”王永珠没想到宋重锦居然这么磨叽。
宋重锦这才依依不舍得，一步三回头。
没奈何，王永珠只得冲他挥挥手：“早去早回——”
宋重锦没走出几步，就又转回来，一把将王永珠搂在怀里。
在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忙忙的放开，耳尖带着一抹红，充满丢下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拔脚溜了。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心中掠过一抹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了，回到山洞。
“小田田，出来扫描一下，看着山洞里，哪一块适合培育黄松菇？”
小田田系统答应一下，开启扫描系统，没一会，就确定了位置。
在山洞的东南角，哪里温度和湿度最为恒定，通风也好，正适合培育黄松菇。
王永珠确定了位置，将自己背着的背篓给腾出来，拿着短锄头，走出洞外。
这山谷底，常年无人来，树木也无人砍伐。
多年的落叶在树林里，堆积成了厚厚的腐土。
王永珠将这些肥沃的落叶腐土用锄头挖松，又铲入背篓内，背回到山洞里细细地铺成一张培育床。
山洞地方大，空间足，比王家柴房好多年。
王永珠虽然干农活不是很熟练，可她有使不完的力气啊，奋战了一两个时辰，终于在山洞里铺就了一张大约宽两米，长五米的黄松菇培育床。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当初春天培育出黄松菇的菌丝，她本想留着到秋季再继续培育的。
可这菌丝，到了夏天，就算她偷偷的用稀释的基因进化液喷洒过几次，可也大部分都枯萎死去了。
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团，被她放在自己的屋子里，勉强撑过了夏天，到了秋天才恢复了些。
如今这么大一张培育床，这点菌丝肯定不够。
王永珠想起上次抽到的那个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咨询小田田：“小田田，我这个要培育黄松菇，可以用那个优选实验室，培育出最好的菌丝吗？”
小田田果断的回答：“当然可以，只要是和植物有关的，都可以！宿主是要使用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吗？友情提示，使用实验室，需要支付积分。支付的积分根据种子所属类别，以及宿主需要培育出的级别不同有不同的档位。”
王永珠这才明白，感情自己抽中的这个实验室，使用一次还要收费的。
咋不去抢啊？
小田田感应到王永珠的情绪，忙解释：“宿主，你要知道，培育优选需要消耗能量，这些能量需要用积分来购买能量补充。请相信，收费绝对是公开透明明码标价的！”
还能怎么样？王永珠无语，堆积了那么多的奖励合并领取，居然领取了个烧积分的大坑。
上了贼船了，也别想其他的了。
“那黄松菇的菌丝优选培育，需要多少积分？”王永珠问。
“黄松菇属于B类植物，根据合格、良好、优等、顶级四类级别，依次收取10、20、50、200积分。”小田田将收费标准表，直接展现出来，尤其是黄松菇这一类的，用红色框出来，让王永珠一眼就看到了。
真黑！王永珠肉疼。
她想了想，将昨晚就准备好的菌丝拿出来，“先检测一下，我手中的这团菌丝，属于哪个标准？”
脑海里，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的门打开，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响起：“请将需要检测的种子放入系统空间！请将需要检测的种子放入系统空间！请将需要检测的种子放入系统空间！”
重复了三遍。
王永珠根据提示将菌丝收入系统空间。
然后就看到实验室的大门关闭，然后那菌丝也不见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黑脸？白脸？
王永珠急眼了：“小田田，不会一会检测完，一点菌丝都不给我剩下了吧？”
系统太黑，不得不防。
“宿主放心，这些菌丝在实验室内，检测的时候，顺便会去除菌丝上的有害病菌…”小田田还没解释完。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那个机械音又再度响起：“经过检查，此菌丝为B类可食用植物菌丝，菌丝等级为合格。”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用了基因进化液的菌丝，居然才只是合格的等级？
经过跟小田田系统和实验室的沟通，王永珠才明白，如今这个时代的种子等级都比较低，基本为劣等，或者较劣等，能达到合格的都是少数。
而达到良好等级的种子，在生长周期、抗病毒，产量，还有口感和营养价值上都有很大的提升。
比如黄松菇的菌丝，如果达到良好，那么这一团菌丝，就够一百平米的培育床用了。
而且产量会提高一倍，不用担心染病，这种菌丝长出的黄松菇，口感会更好，营养价值也会提升一些。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上次用基因进化液培育出的黄松菇，比山里捡到的黄松菇就更大，外观更好，而且保质期更长。
已经很让人吃惊了，这要是再培育出更好的黄松菇来，只怕就要惹人怀疑了。
如今，他们刚得罪了那京城里不知名的贵人，还是低调点的好。
这么一想，王永珠试探着问：“那实验室能不能培育更多的合格的黄松菇的菌丝？我不需要良好的，合格的就行。”
小田田恨铁不成钢：“宿主！你简直太不求上进了！如今有这个实验室，良好的算什么？顶级优秀的都可以培育出来啊！你抱着这么一个实验室，居然只要求他给你培育出合格的菌丝？宿主，你知不知道道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行不行？一句话！”王永珠知道不能跟小田田多扯，免得话题被带歪了。
“行！宿主确定要培育出合格的黄松菇菌丝吗？确定请按确认键，将扣除10积分。”小田田换回公事公办的口气。
王永珠点了确认。
很快，系统面板就变换成：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45分，
上次买植物神经毒素扣除了两个积分，防护罩用掉了10个积分，今天再用掉10个积分。
这积分真是攒起来难，用起来如流水一样容易啊。
大约十几分钟后，小田田就提醒，实验室已经培育出了足够的合格菌丝，放在了系统的空间了。
王永珠示意全部提取出来，果然，面前就出现了一堆黄松菇的菌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是因为花了10个积分的原因，王永珠觉得这些菌丝看起来就粗壮饱满些。
看看天色，也来不及多看，将菌丝平铺在菌床上。
再撒上薄薄的一层松针腐土。
然后再喷洒了稀释的基因进化液，看一切都妥当了，王永珠才收拾好背篓，出了山洞。
想想还不放心，在山谷里寻摸了一大块半人高的石头，搬到了山洞口，将山洞口半挡住，这样，小动物也轻易不能爬到山洞里去了。
王永珠在水潭里洗干净手，才沿着原路返回。
从山洞里出来，将藤蔓恢复到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再看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不敢再耽误，王永珠紧赶慢赶的往山下走。
就是这般，等到七里坡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还好王永珠早有准备，取出火折子，从沿路的松柏树上取下树枝扎紧，此刻点上，就是一支火把。
快到七里墩了，远远的就能看到山路口，也有几支火把点着，还有人影晃动。
走近了，才发现，那站在山路口的不是张婆子和金斗他们是谁？
张婆子他们也看到了王永珠，忙迎了上来。
见王永珠没事，张婆子先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多说，拉着回家，先吃饭。
家里人都等着，见王永珠回来了，也都放心了。
吃了饭，问了两句关于宋重锦的事情。
王永珠只说找到那位奇人，说宋重锦的眼睛还能治，把他留下治疗眼睛，自己担心家里人，就先回来了。
这几天，她每天进山去看看宋重锦，带点吃的就行了。
张婆子多看了王永珠几眼，又忍住了。
等大家都歇下了，张婆子才推开王永珠的门，母女俩挤在炕上，小声的说着话。
“说吧，你们俩到底再弄什么鬼？是不是有事瞒着娘？你那借口，糊弄他们还行，别想哄我！”张婆子板着脸道。
王永珠一笑，搂着张婆子的手，凑了过去：“什么都瞒不过娘！”
张婆子没忍住，捏一把王永珠的脸，脸也板不住了：“少拍你娘的马屁，快交代！”
王永珠这才小声的把昨日跟宋重锦商量的事情，还有今天她做的事情说了。
张婆子先是一惊，一拍王永珠的胳膊：“你这个丫头，你怎么……你怎么把银票又还给宋重锦了？你傻啊？这银子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啊！再说了，虽然宋重锦眼睛没被那两个老王八给害瞎，那不是他们不忍心，是宋重锦运气好，有解药！要是没解药，岂不是就要被毒瞎了？”
“这种狠心恶毒的师傅，我听那话音，好像还牵扯到那京城的贵人，还有贵人的婆娘。按照城里人的说法，那两个师傅就是背主的奴才，瞒着他们的主子，跟主子的婆娘勾搭在一起，要害宋重锦。是不是？”
王永珠知道瞒不过张婆子这个人精，只得点头。
“就这样的人，宋重锦还傻乎乎的要将银票退回去？他莫不是那毒药没毒瞎眼睛，倒把脑子毒坏了吧？别人都要害他了，咱们辛辛苦苦的要回的银子，他居然还要退回去？”张婆子十分不解。
王永珠只得解释，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宋重锦真拿了这银子，即使占理，将来说出去，也是他理亏和把柄，说不得还影响以后和后代。
宋重锦如果将银子都退回去了，这以后可就没地方被人指责了。
张婆子一听就明白了：“这城里人真不讲道理，这师傅都要害死徒弟了，还要当他是爹？活得也太憋屈了吧？我知道了，不就是让咱们娘母子唱黑脸，宋重锦唱白脸么？行，只要对你们好，我老婆子唱啥脸都行！”
“只是，闺女啊，你可得记住，这次咱们就算了，可以后，要是宋重锦那小子，啥事都要你出面，要你唱黑脸，得罪人，你可千万别傻傻的答应！做人都要图名声，他要名声，你难道不要？这世道女人更难，更要名声！”
张婆子话风一转，提醒王永珠。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后会无期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张婆子想得这么长远，忙点头：“我知道了娘！”
张婆子见闺女乖巧懂事，放下心来。
“还有，娘提前先跟你说，等宋重锦那孩子回来了，娘得跟他说道说道，都是定了亲的人，做事前咋不多过过脑子？那药也是混吃的？老人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解药没用咋办？他要有个万一，你这名声还要不要？这不是要害你吗？要是他以后办事，还这样，娘可要给你换个上门女婿了！”张婆子说这话的时候，十分郑重。
这次好在没事，可如果宋重锦真有事了，瞎了怎么办？闺女嫁是不嫁？
自家的宝贵闺女，要嫁给一个瞎子，还得养他一辈子，就算是天皇老子的儿子，她张婆子也不乐意啊！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这是一心她着想，老实的一一都答应了。
母女俩直讲到后半宿，才沉沉睡去。
※※※
深夜。
秦家院子。
秦猎户和张掌柜面带愁色的坐在屋里，点着蜡烛，没有半点睡意。
秦猎户的脚踝被王永珠给弄伤了，如今他们也不好意思出门，还好秦猎户毕竟是习武之人，屋里常备着这些跌打损伤的药。
张掌柜的书铺也关了门，两人闭门不出。
心中也都发愁以后的去路，如何睡得着。
这两日心里憔悴，精神和身体都受了折磨，张掌柜是个文人，身子弱些，实在扛不住了。
打个呵欠：“老秦，我看我们还趁早走吧，呆在这里等死…”
“什么人？”秦猎户突然眼神一凝，冲着院子里喊道。
门被吱呀推开了，宋重锦慢慢走了进来。
秦猎户和张掌柜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张掌柜反应的快，指着宋重锦的鼻子：“你……你没中毒？那你还让人来讹诈我们？”
秦猎户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好哇，没想到我们俩教出一条毒蛇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
宋重锦微微一笑，笑容凉如水，看得张掌柜和秦猎户后背一凉。
“两位师傅，那药有没有毒，二位心中有数。只可惜，天不绝我，我不过是遇到一个好大夫，刚好能解这毒！二位没想到吧？处心积虑想要我的命，只可惜一次都没成功…”
“你……你都知道？”张掌柜心一跳，看着宋重锦的冷冽的眼神，手忍不住发抖起来。
宋重锦笑而不语。
秦猎户和张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猎户倒是光棍：“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兄弟二人也没啥好说的。老张，教出这样一个狼崽子来，咱们落得如今下场也不算冤！来吧，要杀要刮随你便！”
张掌柜心中惊涛骇浪，不足用言语来形容，听了秦猎户的话，惨然一笑：“老秦，你说的是。”
说完，两人都不再言语，做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架势来。
宋重锦眼神中掠过一抹讥诮，将手中拎着的箱子丢在了两人面前。
张掌柜吓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那个箱子吗？
箱子没锁，这么一丢，箱子里的东西都泼洒了出来。
银票，还有什么地契，玉佩，字画都滚落在地。
“这……这是？”
“这些东西物归原主，还请两位给我打个收条！”宋重锦很干脆的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掌柜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警惕的看着宋重锦。
“我宋重锦还看不上你们的这些东西，都是背主得来的银子，脏——”宋重锦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
秦猎户和张掌柜脸一红，马上又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张掌柜努力的还想挽回点颜面。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再死撑着不承认，早就快快写了收条，然后收拾行李好跑路，也不知道你们的那位主子知道了，是不是现在就要派人来清理叛徒了…”宋重锦似笑非笑。
张掌柜和秦猎户浑身打个寒噤，沉默了一会，张掌柜走到书桌前，迅速的写了个收条，盖上了印章和手印，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接过墨汁都没干的收条，吹了吹，等墨汁干了，才叠起来收进怀中，冲两人点头：“后会无期——”
出了门，很快消失在了院子外。
等宋重锦一走，张掌柜和秦猎户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又紧张起来：“我们，我们收拾东西连夜就走吧？”
秦猎户看看自己的脚踝，“明儿个，明儿个咱们先出去打听打听，实在不行，明天晚上走！”
张掌柜抱着自己的箱子，神色怔忡的点点头。
院子外，有两个汉子等候在外面，见宋重锦出来，忙迎了上来。
三人七弯八拐的进入一条小巷子，推开一个小小的院门。
简单两三间屋子，点上油灯，坐下。
其中一个汉子关切的问：“老大，你的眼睛真的没事了吧？”
宋重锦点点头。
“不是我说，老大，为啥把那钱给他们还去？姓秦的和那姓张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一直对老大你不安好心，就该要他们的钱补偿补偿，这都还回去了，简直是憋屈。咱们干嘛这么憋屈自己，受这个鸟气？没得灭了自己的威风！”那汉子十分不满。
旁边的一个见他说的不像话，忙踢他一脚。
宋重锦一笑：“你们以为这些银子他们还有命花吗？”
先前表示不满的那个汉子，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咱们后半夜去抢回来？”
旁边的那个捂脸：“你是不是傻啊？咱们老大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倒是觉得老大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你想啊，他们是叛徒，那家的主子肯定饶不了他们，再说了，他们如今一个受伤，一个是个连杀鸡都不会的书生，带着这么大笔的银子…”
说道这里，捂脸的汉子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站起来：“老大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将消息散出去…”
宋重锦点点头，揉揉额头，总算还有一个有脑子的。
他当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只是他另有打算，明面上不能对付秦猎户和张掌柜。
只是他也不会真的就放过两人，只要他让手下将两人身负巨财的消息散出去，不用自己动手，两人就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里，宋重锦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冷笑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卖闺女
王永珠一觉到天亮，自然不知道宋重锦的安排。
她挂心山洞里的黄松菇，一早上起来的略微迟了些，急急忙忙的抓了点吃的，就要上山。
张婆子听了王永珠昨日的解释，心里也明白，如今最主要的是黄松菇。
虽然心中担忧，也只得准备好干粮给王永珠带上。
又一路要将她送到山路口。
才出了王家院子，走出没多久，就看到村里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跑，大姑娘小媳妇，连大老爷们也跟在后面。
这是？
张婆子拉住一个从身边匆匆走过的婆子：“这是出啥事了？”
那婆子本来不耐烦，定睛一看，是张婆子母女，顿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哎呦，原来你们母女啊！你们不知道？”
“知道啥？”张婆子前天去镇上闹了一场，昨日在家担心闺女，都没出门，还真不知道出了啥事。
那婆子着急去看热闹，见张婆子母女是真不知情，干脆一把拉住张婆子：“你们跟着我走，咱们路上说，说来还和你们家有点关系…”
王永珠本来打算上山的，听这婆子这么一说，倒一愣，和自家有关系？
也不着急上山了，跟在婆子后面，听她讲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王永珠和宋重锦定亲后，不是去里正家把户籍给迁出来了吗？没两日，就全村都知道了。
宋家这般做派，着实让人瞧不上，很是被村里人议论了好久。
宋家虽然做事不讲究，可这天天被人嚼舌头，也没脸出门啊。
宋家人因为这个，倒是老实了一阵子，加上宋重锦已经不是宋家人，王家人强势不敢惹，宋春花又是个不中用的，油水也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宋家人也就不爱去了。
倒让宋春花关着门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可好景不长，宋铁蛋毕竟年纪也大了，精神短了，儿子们也都大了，哪里还能真将老爹的话当圣旨？
趁着宋铁蛋不注意，两个儿子又偷了上次还债剩下的银子，溜到镇上去花天酒地去了。
加上秋收了，家里有了点银子，宋家一家子都是好吃享受的性子，两个儿媳妇反正管不住男人，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也就撺掇着家里孩子，今天要吃白面馒头，明天要吃肉，后天再杀只鸡。
宋家的几个孩子，从小这样的环境长大，没学会别的，就学会挑肥拣瘦，好吃懒做，而且都学得一张嘴巴特别甜，会哄人。
一想，自家亲爹在外面快活，丢下他们天天在家喝稀粥，哪个还忍得住？
几个孙子一合计，就求到了爷爷和奶奶面前。
宋铁蛋和宋老娘，被几个孙子一求，加上两个儿媳妇也在旁一吹风，说什么秋收太累了，爹娘都辛苦了，孩子们也都瘦了。今年年成不错，弄点好吃的给爹娘和孩子们补补之类的话。
也就默认了。
寻常的庄户人家，哪里禁得起这般的抛费？
本来宋家家底子就被两个儿子败干净了，这些年都是靠着宋春花的补贴，日子才勉强过得去。
今年年成虽然不错，可架不住宋家人懒，地里都没咋管，那庄稼都是天生天养的，产量就比别人家的低。
更何况宋家人口多，孙子孙女一堆，不是都是成年了，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本来养着打算年底吃的几只老母鸡也都被炖了进了肚，宋家的人个个吃得嘴上冒油，肚子滚圆。
这一放开吃了没几天，那米缸就见了底。
宋家老娘这才慌了神，按照这个架势吃下去，这秋收冬谷子还撑不到年底去啊。
没奈何，只得又开始一日两顿清粥的日子。
没两天，宋家人就受不了了，都是吃不了苦的性子，加上这两天白米饭大肥鸡，再喝清得可以照得见人影的粥，都不干了。
加上宋家两个儿子，在外面把银子霍霍光了，灰头土脸的回来，一家子坐在家里发愁。
宋家两个儿子一贯就是，家里有钱就花，没钱了就找爹娘或者找妹子要的人。
听说家里如今这状况，脱口而出，就是找宋春花要。
要是以前，宋铁蛋自然就同意了，可自从上次宋重锦的事情后，宋铁蛋听了这话，就有些犹豫。
可架不住宋家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都说找宋春花要，如今她一个女人，要钱做啥？自然要给娘家人用，不然将来谁给她养老送终？
这么一说，将宋铁蛋那么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当即拍板，找宋春花要钱。
要是以前的宋春花，只要宋家开口，那是一个磕巴都不打，妥妥的就给了。
结果，这次宋家人，踢到了铁板，找到宋春花，她连门都没让宋家人进，宋家人要钱，她就说自己没钱。
不管宋家人在外面骂也好，砸门也好，哭也好，她在屋里就是哭，哭自己穷，哭自己命苦，哭自己对不住娘家，可就算哭出了花，也硬是撑着没开门。
宋家人闹了一天，也没将宋春花给逼出来，只得怏怏然的回去了。
听到这里，张婆子和王永珠都冷哼了一声。
当初宋重锦还没跟她断绝关系的时候，宋家一开口，她就慷慨的什么都答应了。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宋重锦，她只管随口一答应，一切都有宋重锦，自然大方的很。
如今宋重锦指望不上来，对自己的那点子钱就看得紧了，连宋家老娘在外面又哭又闹，都没开门，可见她也不是没脑子的。
宋家人没要到钱，还又被村里人看了一次笑话，哪个心里不恼怒？以前如同面团一般，随便他们揉搓的宋春花，如今居然敢不开门了。
钱也不给了！这岂不是要翻天？
宋家人虽然生气，可一时也没个主意，倒是宋家那大闺女，宋春叶听说了，回娘家了一趟。
没几日，满村里就都知道，宋家要给宋春花寻个婆家，把她给嫁出去。
宋家人也知道自家那点子事情，跟媒人话说的也清楚，就是要卖闺女，只要给够银子，宋春花就是别人家的人，生死不论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肯当冤大头
本村虽然有几个没有娶上媳妇的老光棍，或者是那鳏夫。
可宋家的为人，全村无人不知，这要是真娶了宋春花，只怕就是被宋家给缠上了。
宋春花虽然这次没给钱，可她的性子不好，以前又做出那事，万一成亲了，她又要补贴娘家咋办？
更别提宋家就如同那吸血的蚂蟥，一大家子钻到肉里吸血，谁家能受得了？
因此，即使宋家许诺的许媒钱高，也没有媒婆愿意接这个活。
好不容易有个贪钱的，硬着头皮接了，找了几家，才开口说明来意，就被啐出了门。
有那脾气暴烈的，不仅骂媒婆，还骂宋家不是东西，这哪里是嫁闺女，这是嫁祸害。
更有那嘴巴毒的，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绝对不娶宋春花这样的婆娘，白送贴钱都不要。
臊得媒婆灰头土脸的就回家了，再也不敢拢这个事了。
宋家没奈何，这宋春花在村里是臭了名声，卖不出去了。
还是宋家老大，眼珠子一转，既然村里卖不出去，那就卖到外面不知道宋家和宋春花名声的人家去。
宋铁蛋有点不情愿，这宋春花要是卖远了，以后怎么找她补贴娘家？
宋老大嘴一撇：“爹，如今都啥时候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一家老小都快要饿死了。想那么多干嘛？先卖出钱来，过了今年再说。只要春花她还想有娘家撑腰，她难道不回娘家？到时候多少银子钱要不得？”
这话提醒了宋铁蛋，当即拍板。
这事就交给了宋老大和宋老二，他们俩兄弟不是一直在镇上混么，想来也认识些人。
两兄弟想到卖了宋春花，白花花的银子，倒还真是花了老大的力气，还真拖人寻摸了一家。
这家不是本地人，是个外地的行商，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有婆娘孩子。
他嫌弃自家婆娘人老珠黄，不新鲜了，就想找个漂亮的，年轻点的妾。
家里婆娘如今都抱孙子了，也懒得管他，这些年也买了不少丫头，只是总不和他心意，嫌弃这些丫头太生嫩了。
伺候没几天，就被他转手卖了。
他听宋家兄弟说起自家妹子，只说是死了男人孩子，没依没靠的，长得貌美，性子柔弱，所以想给自家妹子找个好人家，顿时就动了心思。
后来一打听，知道这宋家的妹子，是当初给人当丫鬟，还怀了主人的孩子的，不过生下来没多久死了，捡了个孩子当亲生儿子养，却对儿子不好，被娘家骗着把这养儿子一百两卖给别人当上门女婿了，如今没了依靠，过得很是艰难。
这行商在外行走多年，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也猜到了宋家人打的主意。
可他压根不在乎，他本是外地人，真要稀罕这妾，到时候带着人回老家，宋家去哪里找去？
因此跟着宋家兄弟，到七里墩偷偷一看，宋春花虽然生养过，可做丫鬟后就没吃什么苦，后来又有宋重锦养着，不下地干活，比寻常的村姑，就窈窕白皙些。
能被贵人看上，自然容貌不差，如今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再有那天然带着的一点柔弱，只一眼，那行商眼睛都看直了。
恨不得当天就买回去。
宋家人见行商满意，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银子。
行商虽然稀罕美色，可也没被迷昏了头，自然不肯当冤大头，双方一顿扯皮拉筋讨价还价，最后二十两银子成交。
写了一封卖身契给行商，算是二十两将宋春花卖与行商为妾，生死不论。
宋家收了定金，回来就找宋春花，宣布了这个消息，要宋春花收拾收拾，今日就有那行商来接人。
宋春花如遭雷劈，没想到自己不给钱娘家，居然就被爹娘卖给人当妾了。
哪里肯从，一大早就在屋里寻死觅活，宋家人又要防着宋春花寻死，又怕行商来接人看到，真是焦头烂额。
全村都被惊动了，一早一传十，十传百，都跑到宋家去看热闹。
上次宋春花被宋家人逼着，死活不开门，正好赶上王家去了冲子沟。
这次，又碰上宋重锦中毒，王家人还真没注意过。
此刻被拉着一边走，一边听，才算听明白了。
张婆子顿时眼睛都亮了，她想得长远，这宋春花要是真被卖给人当妾了，好事啊，以后和宋重锦就再没关系了，也不会再找宋重锦和自家闺女打秋风了。
这可是大好事！
不管宋家人是啥目的，可这事办得漂亮，大快人心啊！
要不是为了自家闺女和宋重锦，张婆子都要大笑出声了，即使如此，眼角眉梢也掩饰不住高兴。
王永珠没想到宋家这么快就又对宋春花下手了。
真是现世报啊，如今看还有谁来救她。
宋家门口早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人就低低的嘀咕：“这亲家都要被卖给人当妾了，王家脸上很有光彩不成？”
“你小声些，胡说些啥？宋重锦那后生跟宋春花早就断绝关系了，当着全村里正的面，你还嚼这些舌头，嫌日子过得太快活了吧！”
……
“永珠她娘，你们娘俩也听说啦，快来快来，这里看得清楚些！”有那王家亲戚就冲着张婆子母女招收，示意她们到前面去。
王永珠忙摆手推辞，开玩笑，这种热闹远远的看一下，知道结果就好了，凑那么近干啥？
村里的婆娘都是爱看热闹的，何况今日这热闹，要是加上王家人，只怕就更好看了。
有那别有用心的，就推着拥着，将王永珠和张婆子给挤到到前面。
前面视线果然开阔些，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就听宋春花的哭声：“我不嫁！我才不要给人做妾！爹，娘，求求你们了…”
然后是宋家大嫂的声音：“我呸！还当自己是大闺女不成？当初还是黄花闺女的时候，裤带子都没紧一紧，被人睡大了肚子回来，如今装什么贞洁烈女？还不当妾？就你这名声，能有个外面的男人不嫌弃你，肯要你就不错了，当妾怎么了？当妾哪里不好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失心疯
小妹啊，爹娘不会害你的，这赵家老爷，虽然年纪大些，可是年纪大疼人啊。再说了，他家虽然有个婆娘，可都是黄脸婆了，一年也到了不了一处。等你嫁过去，好好服侍这赵老爷，得了他的欢心，跟他在外面还不就跟正头娘子一般？你不说，他不说，谁不拿你当太太看？这日子岂不是比在这乡下呆着，吃糠咽菜的强？也就是爹娘心疼你，才将这样的好事给了你，不然，这满屋子的孙女，怎么就没一个有这等好亲事？“这是宋家二嫂唱白脸哄宋春花。
屋外的人听得啧啧称奇，这宋家真是不要脸，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真有这好亲事，早就给自家闺女了，会给小姑子？
果然宋春花的哭声传来：”既然二嫂说这是难得的好亲事，咋不留给你闺女？大侄女几年也年满十六，可以说人家了。既然这赵老爷这么好，我这当姑姑的不配，就留给大侄女吧！”
“当家的，你听听，小妹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一门心思为了她好，她居然这样说我们！当初她大着肚子回来，不是我们这当哥哥嫂子的护着她，伺候她，她能活到今天？她生下那没名没分的野种，带累了咱们一家子的名声，害得咱们家孩子都不好说亲，我们这当嫂嫂的说过一句不是没有？”
“如今倒好，咱们给她说门好亲事，让她下半辈子有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过神仙一样的日子，倒成了咱们的不是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说着宋家两个嫂子也嚎起来。
一时宋家屋里鬼哭狼嚎。
接着就听到宋铁蛋一声暴喝：“嚎什么嚎？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如今不过就是让你嫁个人家，你寻死觅活的给谁看？还敢跟你嫂子顶嘴？你嫂子说得对，你如今的名声都臭了大街了，再不嫁出去，留在村里，你侄子还要不要娶媳妇？你侄女还要不要嫁人？”
“咱们一家子如今都是被你拖累了，你要是还要脸，不想气死我跟你娘，就老老实实高高兴兴地一会跟人家赵老爷回去。要是再哭哭啼啼，搅和了今日的好事，看劳资不打断你的腿！”
“爹——我也是你闺女啊，你让我嫁给就跟你一般大的糟老头子，爹，你怎么狠得下心啊！不看别的，就看在我往日孝顺你的份上！爹，我为了孝敬您和娘，连自己的家都…”
“啪——”一声，抽耳光的声音，离得宋家院子近的人都听到了。
这手劲，大家都忍不住牙酸。
果然，宋春花再也没有了声音。
宋铁蛋气咻咻的声音再度响起：“给我把她绑了，把嘴巴塞上，你们俩给她换了衣服，一会赵老板接人，直接给我塞到马车上去！”
宋家两个媳妇答应了一声。
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宋家院子里尖叫声四起，然后宋家的门被打开了，宋春花头发散乱，半边脸肿得老高，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神色疯癫的冲了出来。
外面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情景，忙忙的往后退，看热闹事小，不小心搭上命就不划算了。
宋春花凭着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摸到菜刀，胡乱砍了一气，才冲了出来，可站在门口又茫然了。
她能到哪里去？
茫然四顾，看到了王永珠和张婆子，顿时眼睛一亮，举着菜刀就冲过去。
王永珠眼尖，看到宋春花神色不对，拿着刀就冲过来，忙将张婆子护在了身后，顺手就抄起了宋家院子外柴火垛上的一根柴火。
宋春花跑到王永珠面前，神色焦急：“重锦呢？怎么没看到重锦？快叫他来救我！跟他说，要是再不来，他娘就要被卖给人做妾了…”
王永珠嘴角抿出一个冷冷的弧度，还没说话，张婆子就跳了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跟我女婿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你爹娘要卖你做妾，喊我女婿有什么用？”
“我是他娘！他这个没良心的，自己的娘都要被卖给人当妾了，他还躲着？我要去告他不孝——”宋春花此刻也豁出去了，她再不想办法，就真要被卖了。
宋春花是想再嫁，可不是嫁给一个糟老头子。那姓赵的跟自己爹一般大，头发都白了，胡子拉碴的，一笑露出一嘴的黄板牙，怎么看怎么恶心。
要是年轻些么，咬咬牙她也就嫁了，好生哄着，攒些钱财，要是老天开眼，生个孩子，将来也有个依靠。
这个糟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身子又不好，当了妾，老头子两眼一闭，两脚一瞪去了，自己怎么办？
可如今，家里人是指望不上了，好不容易看到王永珠，自然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早就断绝关系了，我女婿凭啥孝敬你？我劝着你，老实些吧，如今可不是当初，有我家那傻女婿给你撑腰，你怎么做妖都行。当初那么对我女婿，如今遭报应了吧？活该！”张婆子啐宋春花一口。
宋春花眼睛都红了，下意识的手中的刀就朝着张婆子砍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没有！我没有报应！都是你胡说八道，你挑唆我们母子的关系！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没有你们，如今重锦还是我儿子，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们害得…”
张婆子没想到这宋春花居然跟失心疯了一般，一言不合就砍人。
还是王永珠，一直就防着宋春花，见她出手，手中的柴火棍子应声而出，毫不留情的敲在了宋春花的手腕上。
“卡嚓”一声轻响，宋春花一声惨叫，手里的菜刀哐当落在地上。
另外一只手，捂着手腕子，就在地上翻滚哭嚎起来。
看热闹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这宋春花跟疯子一样，可怕！
可这王家闺女，不声不响的，那一棍子下去，哎呦，大家都觉得自己的手腕冒凉气。
宋家的人这时候才抢出门来，看到宋春花在地上翻滚，菜刀落在一边，先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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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心有不甘
那宋家大嫂，眼珠子一转，就拍了拍大腿：“哎呦喂，这遭天瘟的！今儿可是我小姑子的好日子，这被打成这样了，一会可怎么见人啊，这不是要毁我们家的这门好亲事吗？”
“放你娘的屁！宋春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看到人就砍，要不是我闺女手快拦住了，今儿个你小姑子还想嫁人？直接进牢房！想讹我老王家？也不撒泡尿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一家子男的不成器，女的不要脸的货色，再多哼唧一句，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张婆子本来被宋春花这持刀扑过来，还是吓了一跳的。
听到宋家大嫂这话，立刻就将先前那点子害怕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插着腰就跟宋家大嫂掐起来。
宋家老大总算知道些轻重，今儿个可是赵老爷来接人的日子，要是来了后看到一团乱糟糟的，把赵老爷惹生气了，剩下的银子不给了怎么办？
王家如今也不好惹，做着山货生意，全村的人轻易都不会得罪王家，更何况张婆子不好惹，真惹急了，一会当着赵老爷的面，将自家这点底子全抖搂出来，那可就糟了。
好不容易能将宋春花这个妹子卖出去，要是砸手里了，再去哪里找一个赵老爷这样的冤大头去？
当下瞪自家媳妇一眼：“今天什么日子？还在外面扯闲篇？还不快把人扶进去，换衣服打扮一下？一会子人就要来接了…”
宋家大嫂听自家男人这么说，心有不甘也只好扭着身子，和宋家二嫂一起，走到宋春花面前，借着扶她起来的机会，下死力狠掐了宋春花嘎吱窝两把。
宋春花本来手腕就钻心地疼，突然腋下又被掐，浑身一哆嗦，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两个嫂子，一个满脸不耐烦，一个不怀好意。
又见两人拖着自己就往屋里走，这只要一进去，就只能被绑着也要嫁给赵老爷了。
宋春花绝望之极，被拖过王永珠身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王家姑娘，求求你，你可怜可怜我，我不想给糟老头子当妾！求求你看在我好歹养大了重锦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去叫重锦来好不好？叫重锦来，让他最后再帮我一把，就帮我最后一次，我就再也不麻烦他了…”
几乎是字字泣血了。
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听得都红了眼圈，宋春花虽然性子不好，做人不好，可眼看她就这么被家人卖给个糟老头子当妾，感同身受，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宋家大嫂和二嫂，听到这里，忍不住交换个眼色。
说实话，这宋春花要是能把宋重锦哄回来，他们也不用卖小姑子了，只要有宋重锦，宋家的日子就好过。
更别提如今宋重锦还是王家的上门女婿，以后攀上王家，那就更好了。
两个嫂子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停下脚步，一起看向了王永珠和张婆子。
张婆子哪里看不出来宋家人的德行，跳脚就要骂。
被王永珠一把按住了。
王永珠定定的看了宋春花足足有半分钟，看得宋春花后背发凉：“王家……王家姑娘，你看着我做啥？”
王永珠一笑，笑容充满了讽刺和嘲笑：“你还不知道吗？宋重锦因为你的原因，被你那贵人主子派人来逼他服下毒药，如今眼睛坏了…”
“什么？”不仅是宋春花，宋家的人也都惊呆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昨儿个王永珠带着眼睛上蒙着布条的宋重锦进山，大家是都看到的，也有人问过张婆子，张婆子当时也哭着说过。
这消息传出去后，不提那些暗恋宋重锦的大姑娘小媳妇了，她们心疼得不得了，要不是宋重锦进山看眼睛去了，早就跑到王家去慰问了。
就连当家男人们，听了这个消息也都为宋重锦可惜，好好的一个后生，又勤快话又不多，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了，坏了眼睛，以后日子可咋办？
王家要是有情有义，还同意他们的婚事，那倒是日子还能过，可要是王家要悔婚，只怕宋重锦以后就可怜了。
只有宋家的人，这些日子，一家人都在操心如何将宋春花给卖出去，还真是不知道。
此刻听到，都傻眼了。
“你……你说啥？宋重锦眼睛坏了？你莫不是为了不想让宋重锦出面，糊弄我们的吧？”宋家大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有人就嘲笑道：“昨儿个王家丫头送宋家后生去山里，我们可都是看到了的，如今村里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都替宋家后生可惜呢，倒是你们宋家，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这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啊。要是自己亲生的，手指头破块皮都是天大的事情，这捡来的，眼睛都坏了，也装不知道…”
“可不是，还有那脸让宋家后生再拉她一把，脸皮可真厚！”
“不厚能当丫鬟当到主家的床上去？不厚能干出那些恶心事来？”
……
说这些话的，都是那些成亲多年的婆娘，宋春花这样的女人，也就男人才稀罕，哪个女人待见？
这些话，宋春花都充耳不闻，她只听到贵人两个字后，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贵人？贵人他知道了？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接我回去？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啊！他答应过我，只要我给他生儿子，他就要纳我为妾的！贵人他在哪里？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不接我走？丢下我二十来年，我天天盼啊，等啊…”宋春花激动得挣开因为惊讶而放松了力道的宋家两个嫂子。
扑到王永珠面前，激动的问。
王永珠嗤笑一声：“因为你那个贵人压根就不想接你回去，你还不明白吗？他早就知道你生了孩子，可压根就没想过来接你。后来还是看在宋重锦的份上，派人来教他学打猎，只可惜，当他知道宋重锦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你捡回来的孤儿后，就逼着宋重锦服下毒药，弄坏了眼睛，从此以后不能打猎了！”
“你满意了？我现在告诉你，宋重锦不会来了，昨天我将他送到山里去，找人给他治眼睛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想来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搭救你的！”
说完，看着怔怔的还没回过神来的宋春花，冷笑一声，拉着张婆子就走：“娘，咱们走吧，可别耽误了人家的好事。”

第四百六十章 难受
张婆子走了两步，还回头啐了宋春花一口：“狠心肝烂肺肠的女人，这都是你的报应！活该！”
宋春花傻傻的跪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言语，整个人如同失了魂智一般。
王永珠半路跟张婆子分手，因为耽搁了这一会，赶到山洞已经过了晌午。
检查了一下菌丝的情况，一切都正常，又浇了一次水，这才急匆匆的下山。
回到家，就听到林氏正在跟江氏谈论宋家的事情。
“我后来赶去的，刚看到那赵家来迎亲，虽然是纳妾，可也雇了马车，马车上还扎了红绸子，还雇了个婆子，下车的时候还带了个包袱，说是给宋春花换上的新衣服，听说还是绸子的呢，那姓赵的，看着老相，倒是给宋春花那个女人体面。”这是林氏的声音。
江氏细声细气的：“是去做妾，能有什么体面？”自从孙阿福事情后，江氏听不得做妾。
林氏被江氏这么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顿时脸色也沉下来了。
转脸看到了王永珠回来了，忙站起来：“小妹回来啦，走山路累了吧，我给你倒水去。”
十分殷勤。
王永珠接过水，谢过林氏，喝了一口才问：“宋家后来怎么样了？”
林氏又提起兴趣来，眉飞色舞的描述了一番。
原来，王永珠和张婆子走后，宋春花就跟傻了一般，问话也不回，掐她也不哭了，跟木头一般。
把宋家人吓着了，急急忙忙的拖到屋里去了，隐约听到说些什么，是不是丢了魂之类的话。
没多久，那赵家就来人了，雇了马车，还有个婆子，带着一包袱的衣裳，给宋春花换上，听说还是绸缎的。
宋家大嫂和二嫂的眼珠子差点都沾在那绸缎新衣裳上下不来，看那婆子给宋春花换上，恨不得从宋春花身上给扒下来。
也亏得宋春花此刻傻乎乎的，让干啥就干啥，虽然不说话，可那婆子也觉得大约是害羞。
穿好衣裳，还给宋春花重新梳了头发，才发现她脸都肿了。
婆子只觉得这乡下人家一点都不懂规矩，再多不是，今儿个也是喜事，哪能打脸？
再看宋春花木讷的样子，猜想估计是宋春花不乐意，家里逼着她嫁人。
叹了一口气，婆子也是赵家雇来的，给宋春花梳头，又用自己带来的脂粉给将脸上遮盖了一番，插上几根带来的银簪子，加上身上一身粉色的绸子衣裳。
倒衬出了宋春花的美貌来。
等人一打扮好，那婆子在门口喊了一声，那个赵老爷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近来，看着宋春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也不管合不合规矩，抓着宋春花的手，色迷迷的捏了好几把，就往车上带。
宋春花木木的跟在赵老爷后面，这般美貌的样子，倒吸引得几个闲汉吹起了口哨。
赵老爷瞪那几个闲汉几眼，忙忙的将宋春花给推上了车，自己也爬了上去。
宋家老大追出来，在车边站着不让马车走。
赵老爷不耐烦的掀开车厢帘子，丢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宋家老大
忙接过荷包，让开了路。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慢慢行驶起来，村里人看没热闹可看，也就散去了。
唯有孩子们，跟在马车后跑着，一阵风吹过，掀起帘子，就看到马车里，满头白发的赵老爷正搂着宋春花，胡乱的在她脸上啃着呢。
孩子们回去一学舌，满村的人都知道了。
除了少数几个男人，念叨了几句鲜花插在牛粪上，什么梨花压海棠之类的酸话，没几个人同情宋春花。
宋家的名声，倒是更臭了，不管谁家，说起宋家都摇头，当家人更都将宋家排除在了自家孩子的相看范围之外，不想有这样的亲家，实在太丢人了。
就连林氏，最后也忍不住感慨：“宋家这样没规矩，为了钱脸面都不要的人家，以后只怕一家子说亲都难了。为了银子，几辈子的老脸都不要了，还好跟那宋春花断亲了，不然咱们家也要跟着丢脸了…”
张婆子出来恰好听到这句，眼皮子一翻，手里拿着的筐子往地上重重的一顿：“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的玩意，你还有脸说别人？自己当初干的那些以为老娘都忘了？要不是我们老王家给你兜着，你以为就你这油锅里都要捞银子出来花的德行，人家就乐意把闺女嫁给你不成？”
“天还没黑就扎着手闲嗑牙，家里事情都做完了？再这么偷奸耍滑不做事，看人家卖闺女做妾体面是吧？老娘明儿个就让老大也把你卖了！”
林氏一听，脸一白，想起当初在林家的遭遇，再想想在王家的好日子，顿时打个激灵，忙讨好的挤出笑来：“娘，我这就去，这就去…”
张婆子冷哼一声，吃着她闺女的穿着她闺女的，还想嚼舌头，当自己是泥菩萨么？
江氏看张婆子脸色不对，低眉顺眼的赶紧溜了。
院子里就剩下张婆子母女，张婆子这才一笑，拍着大腿：“总算宋家那群混账干了件人事，娘可都打听清楚了，那赵家是外地人，到时候带着宋春花一走，天南海北的，这辈子说不定就不回来了。娘也不担心宋春花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见王永珠沉默不语，张婆子怕自己闺女心软了，忙道：“闺女啊，你可别心软，这事也轮不到咱们出头，初嫁从父，再嫁由己。宋春花虽然生养过，可也没正式嫁过人，自然要听家里安排。就算宋家做得再不地道，卖闺女不好听，别人也不能说半个不字，没看到宋家族长都不出面？”
王永珠倒不是别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宋春花今日苦果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她只是觉得难受，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低下，各种身不由己，大部分女人都习惯了，认同了甚至还做了帮凶。
她到此刻才深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差距。她能在王家如此自在，说一不二，多亏了张婆子这个娘，如果不是张婆子，就算自己再厉害，独自一人也难以对抗这个时代！
想到这里，王永珠走近张婆子，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更，吃饭去了，晚上有好吃哒……

第四百六十一章
张婆子被闺女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拍拍王永珠的背：“珠儿，怎么啦？可是山里不顺利？还是担心宋重锦回来怨你？”
王永珠没说话，只摇摇头。
“傻闺女，咱们家以前那日子也过了几十年，不也把你们养大了？就算山里那事不顺利也不怕，这还有几个月呢，实在不行咱们全家都进山去寻摸那黄松菇去，总能凑齐的。”
“实在凑不齐，咱们好好跟张大老板说说，明年再补给他。再不济咱们家赔银子给他。这是一家子的事情，哪里就要你一个姑娘家操心？”
王永珠听得心里又暖又酸，眼圈都有些发红，搂紧了张婆子的腰，“娘，有你真好！”
张婆子看似重重的拍一下王永珠，实际落在她身上的力道轻得连蚊子都拍不死，故意板着脸：“多大的姑娘了，还跟娘撒娇…”
嘴上这么说，心里着实受用，眼睛里都透出高兴来。
嗔怪了一句，又操心起来：“可是担心重锦回来怪你没拦着宋春花去做妾？你放心，他要是脑子糊涂想怪你，看娘怎么收拾他！”
说到这里，张婆子想起正事来，拍一记王永珠：“说起这个，前儿个宋重锦吃药那事，我当时听了心里就不对劲，只是一时看他眼睛看不清楚，一时又去镇上给他出气，倒混忘记了。娘跟你说，宋重锦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啊！”
“他如今是有主的人了，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着想，那毒药是能随便吃的？万一解药没用咋办？娘前些日子还想着，等起了大屋，你四哥跟柳家姑娘要是能成，就给你们一起把事办了。可出了这事，娘心里想着你们这事还是等两年看看再说！”
“宋重锦这孩子还是好的，只这顾前不顾后，不把你放在前头的性子还得磨磨，不然以后成亲了，这性子可够你受的。你得记住，这男人啊，没得手之前你说啥都好，娶回家了就不拿你当回事了。娘不会害你得…”张婆子苦口婆心。
王永珠心中也确实因为这事有疙瘩，再者她因为宋春花一事越发的知道张婆子的好，当下毫不犹豫的点头：“娘，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都听娘的！”
张婆子喜笑颜开，不怪她最疼闺女，闺女多听话，多贴心啊，谁像那几个白眼狼儿子，为他们好，他们还以为自己这个当娘的要害他们呢！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进屋去了。
远远的躲开的林氏看到张婆子进屋了，才敢走出来，撇撇嘴想嘀咕两句，想起张婆子说的话，再想想宋家，林氏忙将牢骚给吞了回去。
从这以后，林氏倒是又老实了不少。她自己也发现少在王永富面前抱怨，王永富和几个孩子对她还亲近了些。
林氏又不傻，哪里还不明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是少抱怨了，王家也安静了不少。
王永珠隔两日就到山洞去看看黄松菇的长势。
这日刚到山谷就觉得有些不对，似乎有人来过。
小心翼翼的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宋重锦从山洞里出来，见着王永珠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永珠，你来啦！”说着就要牵王永珠的手。
王永珠条件反射的手一缩，宋重锦牵了个空。
宋重锦眼神一暗，心中如何做想不知道，面上却做一无所觉的样子：“我看你在洞中铺了浮土，是在种什么？”
王永珠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隐瞒的，将来黄松菇种出来他总会知道的。
大大方方的回答：“我当日跟张大老板签契约，最重要的就是黄松菇。黄松菇产量少，不易得，我就试着种种看。”
宋重锦回想当初王永珠卖黄松菇给吴掌柜，顿时心里就有了数。
再加上这次他服下王永珠给的药，眼睛才几日功夫就恢复如初不说，他甚至感觉视力似乎比以前还好些了，这两日到了晚上都能看得清楚了。
结合以前的种种事情，宋重锦哪里不知道王永珠身上有秘密，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罢了。
进了山洞，王永珠查看了一下黄松菇的情况，一切都好。
那边宋重锦已经烤好了一只野兔，还煮了一锅汤，招呼她过去吃。
吃着香喷喷的烤兔，宋重锦才将这几日办的事情缓缓道来。
他将银票那些还给了张掌柜后，第二天就让人宣扬了出去。
加上秦猎户和张掌柜出门就听到镇上沸沸扬扬的流言后，又气又急，偏又无处申辩。
两人如今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颜面无存，加上担心主子的惩罚。
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连夜逃跑。
将金银细软收好，环顾一下这院子，张掌柜犹豫了一下：“反正咱们也是要走的，这屋子也带不走，倒不如留给他罢了。总归是咱们对不住他，这点子东西给他了，咱们也算两清了。”
秦猎户冷哼一声，倒是默认了，从怀里掏出房契丢在桌上。
张掌柜也摸出房契，又将书铺的契约也翻出来，用砚台押住。
又写了一封信，大致就说两人自愿将两个院子和书铺赠予宋重锦，签字画押后和房契放在一起。
两人背起包裹，听着门外夜深人静没啥动静了，才悄悄的将门开了一条缝，溜了出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看到，他们没走出多远，身后就跟了好几拨人上去了。
宋重锦说到这里，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斯斯文文啃着兔肉，喝了一口汤才开口：“你事情都办完了？”
宋重锦不知道怎么，感觉后背一凉，忙道：“还没有，我是收到了一个消息，特地赶回来跟你说的。”
王永珠慢条斯理：“正好你回来了，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宋重锦给王永珠又殷勤的添了一碗汤：“什么消息？”
王永珠才开口：“你走第二天，宋家给她寻了一个外地行商，姓赵，五十多了，卖给那姓赵的当妾。她不乐意，哭着说求你去救她…”

第四百六十二章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重锦打断了：“我知道。”
“你……你知道？”王永珠一愣。
“当初从柳家回来，我就听到风声了。”宋重锦神色冷淡，如同说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既然已经断绝关系了，宋家的事与我何干？我若真信了去帮她这一把，前面我何必费劲心思跟她断绝关系？这样也好，她只要不作妖，日子也能过下去，免得留在村里，被宋家卖来卖去的…”
王永珠心思一动，听宋重锦这话，似乎这里面他还插了一手？
不过王永珠懒得去问，她将话传到了，宋重锦如何处置是他的事情，自己管不着。
因此岔开话题：“你说听到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消息？”
宋重锦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什么，顺着王永珠的意思转了话题：“还记得那田老板吗？”
王永珠顿了一会才想起来田老板是哪位，顿时眼睛一亮：“田老板那里有消息了？”
她设下那个局，就等着看田老板的下场呢。
宋重锦点点头：“前天县里的人传回来消息了。”
那日，田老板特意守在村口附近，制造了一点意外，得到了孙阿福丢下的簪子，如获至宝。
揣着簪子回去就找了心腹伙计验看方子。
那伙计也是积年的老伙计，染布也是老手，看了这染方，惊为天人。
立刻就按照方子试验了一批，染出来的布料果然颜色纯正浓艳。
田老板还不放心，又派人买来吉祥布料行的同一色布料，一经对比，一模一样。
顿时大喜，这田家要发达了。
当下带着这新染出的布料，乐颠颠的就往省城赶，那位贵人如今正在省城。
田老板快马加鞭的赶到省城，花了无数银子让贵人身边的心腹提了自己一句。
贵人才召见了他。
田老板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偷来方子染出的布，只说是自己和伙计们试验出来的方子，特特来进献给贵人。
贵人看到布料，先是眼睛一亮，这颜色正是如今京城最流行的绛红色。
偏这颜色只有吉祥布料行才有得卖，数量稀少，更是让人趋之若鹜。
无数布料行买了这料子回去研究，也没染出这色来。
只得看着吉祥布料行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没想到居然又有人染出来了，贵人也是又惊又喜，让把布料呈上来。
贵人身边能人无数，自然识布，将布料接过去仔细眼看半天，又和吉祥染坊的布料对比。
半天后才对贵人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贵人大喜，让将布料拿到面前亲自验看，高兴之下不慎将茶水泼在了布料之上。
旁边有丫鬟上前用帕子擦拭，一擦之下，那雪白的帕子立刻就染上了红色。
丫鬟心慌越擦那颜色沾染的越多，更别提那布料上的颜色似乎都被帕子给擦掉了，被打湿的一块颜色越来越暗担…
丫鬟吓得哆嗦着跪在地上请罪，贵人们才发现不对。
沉着脸让手下拿整匹布去下水，没一会就来回报，说那布匹一沾水，颜色就掉得七七八八，整匹布上深一块浅一块，斑斑驳驳十分难看。
贵人当时脸就沉下来了问田老板是怎么回事。
吉祥染坊的布下水后可是不会褪色的。
田老板当时腿就软了，他哪里不明白，只怕自己是上了当了。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贵人哪里耐烦听一个布坊小老板诉冤，他本是抱以厚望，没曾想居然被骗了，面子上下不来。
直接就让人将田老板给赶了出去，还下令以后名下的铺子都不准和田老板有任何来往。
田老板一听，如同天都塌了。
被贵人厌弃，加上他来之前吩咐自家染坊全力染绛红色布料，全副家当都压上面了。
如今这布料有问题，自己这半辈子的家业算是全葬送了。
田老板浑浑噩噩的回到荆县，想起孙阿福来。
顿时怒从心头起，自己这都是被孙阿福这个女人害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既然自己家业都被这个女人害了，孙阿福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托人，花了银子将孙阿福给从牢里捞出来，然后将人给卖到了最低贱的私寮子，看着孙阿福哭天抢地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得罪了贵人，所有的银子又砸成了一沾水就褪色的废布料，田老板没奈何，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就想着将布料行和染坊给卖了。
心灰意冷的打算折点银子回老家买点田地养老去。
王永珠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了，“可是田老板铺子卖不出去？”
宋重锦挑挑眉毛：“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贵人，加上他处理铺子要求买家要将那布料一起接收，谁傻了接这个烫手山芋？因此即使价格压了又压，也无人问津。”
王永珠忍不住就笑了，从她设下这个圈套开始，等的就是这个结果，果然大快人心啊。
宋重锦见王永珠一笑，心情也好了起来，小心建议道：“如今他那铺子，咱们要是再压一压，还能便宜点，不如咱们买下来…”
王永珠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建议，即使这铺子暂时用不上，买下来租出去，或者到时候弄成吉祥染坊的分部，也是好的。
更何况，那所谓的染废的布料，对别人来说是回天乏术，可她只要一个步骤就能将这些布救回来，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犹豫了一下，“如今盘下这染坊和铺子大约要多少银子？”
山货生意还要继续，要有流动资金，她手里有的只是那宫里娘娘赏赐的金子。
染坊的分红还没到手，如果要的银子太多，她也只能忍痛放弃了。
“如今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两，如果再等几天，我估摸一千两能拿下来。”宋重锦分析。
“一千两……太多了，我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算了…”王永珠沉吟片刻，忍痛放弃了。
“永珠…”宋重锦突然觉得愧疚起来，前些天本来永珠手里有一千五百两，还有地契和价值千金的字唬…
可都是因为自己不能言说的计划，如今居然因为一千两要放弃。
看着王永珠本来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下来，忍痛放弃的样子，宋重锦的心被扎了一样生疼。

第四百六十三章
吞吞口水，宋重锦试探着开口：“永珠，这个机会难得，我还能想办法凑一些，咱们把田老板的铺子给盘下来，不然就便宜别人了。”
王永珠还真有些舍不得，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心里一盘算，只要盘下田老板的铺子和存货，那些布料再增加一道工序，就能变废为宝。
到时候将这些布即使低价卖给吴掌柜，也能赚一笔不菲的银子。
心中有了计较，王永珠点点头：“行，那就算我找你借的，到时候给你写个欠条，等我赚到钱了。连本带息的还给你，绝对不让你吃亏。”
宋重锦一愣，忙道：“永珠，我的就是你的，咱们哪里还用得着这般见外？”
王永珠摇摇头：“咱们还没成亲，还是分清楚些好，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宋重锦心中一紧，看着王永珠略显疏远的神色，眼眸深处有暗色漩涡在涌动。
面上还努力保持镇定：“那也不用了，就当我们合伙买下的，咱们也合伙做生意。永珠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对不说二话。将来赚钱了，你随便给点我，亏钱了都算我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王永珠将自己撇开，死缠烂打也要跟永珠绑在一起才行！
王永珠敏锐的感觉到了宋重锦此刻平静外表下隐藏着的压抑和强势。
她心里清楚，宋重锦本就是个聪明敏感的人，只怕已经察觉到她的疏远。
所以非要合伙做生意，将两人绑在一起。
跟谁合伙不是合伙，如果不急着换钱，她还能做点别的事情。更何况以宋重锦此刻的状态，还指望他带自己去买铺子呢，不答应也不成啊。
看了宋重锦一眼，王永珠点了点头。
宋重锦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事不宜迟，那咱们现在就走。”宋重锦一点都不想耽搁，他知道永珠对自己有了心结，得速速解开才行。
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无人打扰，他慢慢解释，说不得能悉心转圜回来。
王永珠哪里知道宋重锦的盘算，她本是个果断的性子，也担心迟则生变，当下点点头：“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今晚就赶到镇上，明儿一早去县城。”
宋重锦站起身来：“我送你下山，在村口等你，操近路去镇上。”
两人商议定，王永珠也不多话，直奔山下而去。
到了山下，王永珠径直回家，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背影不见了，才转身从小路往村口赶去。
王永珠回到家，正好看到张婆子，拉着她进屋一边交代一边收拾行李。
张婆子一听闺女居然要去买城里的铺子，顿时又高兴又担心：“那咱们家银子不够啊？”
“宋重锦说一起出钱，算合伙做生意。亏了算他的，赚了就随便给点利息就好。”王永珠安慰张婆子。
张婆子皱皱眉头，叮嘱道：“那你自己要小心，毕竟是买铺子的大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都听宋重锦的。”
王永珠答应了，又反过来交代：“家里如今大哥和三哥都能顶起事了，这一趟出门也用不了几天，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算算日子，等我回来也正好去一趟冲子沟，看看四哥那边的情况。家里的事情有娘看着我再也没有不放心的。”
“娘在家安心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最后一句话跟哄孩子一样，把张婆子一下子就气乐了。
故作生气的挥挥手：“走吧，走吧…”
王永珠收好包裹，搂一把张婆子，就急急忙忙的出门了。
出了村口，宋重锦正在一处灌木丛后等着，见王永珠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裹，两人往镇上而去。
到了天擦黑，才赶到镇上。
王永珠还在想着晚上住哪里，宋重锦就带着她转了几个弯，到了一个熟悉的大门前。
这不是秦猎户的院子？
王永珠诧异的扭头看宋重锦。
宋重锦熟门熟路的打开门，悄然没声的进了院子。
径直打开了厢房门，摸出蜡烛点上，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
“永珠，你先坐会，我去烧水，再弄点吃的。”宋重锦忙里忙外。
王永珠打量了一下屋子，简简单单的屋子，收拾的干净，却没什么人气，只炕上搭着两件有些眼熟的衣裳。
宋重锦正好又进来，看见王永珠打量的样子，忙解释：“这是我以前偶尔住的屋子，没人进来过。”
王永珠点点头没做声。
等宋重锦烧好水，又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一个食盒，打开来，捡出几碗菜饭来，屋子里顿时弥漫了香味。
“饿了吧？先吃饭。”宋重锦知道王永珠只怕一肚子疑问。
王永珠看了宋重锦一眼，坐下来，尝了一口，居然是吴掌柜酒楼的的味道。
宋重锦见王永珠吃饭，也坐了下来，一边给王永珠夹菜，一边解释：“镇上就一个客栈，又小又不干净，我担心你住不习惯，干脆就带你在这里住一晚。这院子自从他们走后也没人来，又安静又便宜…”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放下筷子，做洗耳恭听状。
“他们俩留下的房契，永珠你看？”宋重锦小心翼翼的将那几份房契放在桌子上。
王永珠瞟了一眼房契：“你自己做主就好。”
宋重锦剩下的话被堵回去，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
咬咬牙，“永珠，上次服药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思虑不周！这里面有我的私心谋划，有些事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等事情水落石出之际，我自然会一一跟你分说清楚。”
“我只是告诉你，那日毒药我不是随便服下去的，我早猜测了他们的手段，也预防万一准备了解药。不说别的，如今有了你，我的命不再只是我自己的命，我怎会轻易犯险？我没提前跟你透气，是担心…”
话没说完被王永珠打断了：“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今天你提起这事，那咱们就趁着今儿把话都说清楚，也免得以后再误会…”
猪年第一天，祝大家诸事顺利，幸福安康！

第四百六十四章
宋重锦立刻紧张得看着王永珠，难得有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么……什么说清楚？”
王永珠正色道：“你服药那事，我后来想起确实心中不快。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就我自己，也有事情瞒着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你瞒着我…”
“永珠，这事是我不对，你就该怪我怨我，你怪我怨我我才高兴。你要是不将我放在心上，才不会不高兴！你瞒着我那些事，我心里清楚，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说漏嘴了，会招来大祸，我都明白。”
“你虽然没告诉我，可也没瞒着我，我再糊涂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永珠，我谋划的这事，实乃和我的身世有关。我如今也是在怀疑，结果如何，我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是想着等查到点真凭实据了…”宋重锦急了，他敏锐的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若是不抓住，恐怕以后跟永珠之间就会一直有隔阂了。
王永珠暗自松了一口气，宋重锦果然还是很上道的。
知道错在哪里，也愿意坦诚面对，没有推诿，没有强势的不准自己掺合，也没有不诚心的哄骗自己。
自己的付出被对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归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既然宋重锦已经表态了，她也该见好就收。
她并不需要知道宋重锦的所有事情和秘密，她需要的是宋重锦的态度和为以后的相处定下一个基调来。
目的达成，王永珠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了，今儿把话都说开了，心里的疙瘩也结了。咱们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别都闷在心里，早早说开了才好。”
见王永珠终于露出笑脸来，宋重锦也浑身一轻，极有眼色的将房契推在她面前：“那永珠，你看这房契该怎么处置？”
王永珠拿起房契翻翻：“既然他们敢给，咱们为啥不敢要？先收着，以后说不得能派上用场呢。”
“都听你的。”宋重锦见王永珠肯接手，喜滋滋的将秦猎户和张掌柜留下的赠予书信，还有张掌柜写的收条，一股脑都塞给了王永珠：“这些你都收着。”
王永珠翻看了两下，都给收了起来。
两人算是彻底将这事给揭过去了。
睡了一夜，两人一早就到镖局，正好陆管事今日带队。
都是老熟人了，陆管事也知道宋重锦眼睛的事了。
忙关切的追问，宋重锦只含糊说，在山里找了个奇人，开了几剂药，吃了几天算是勉强能让眼睛看到东西了。
想到县城去看看，有没有好大夫。
陆管事不好多问，只安慰几句，还拍着胸脯保证，会让镖局的人也帮忙四处打听，要是有好大夫，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俩。
王永珠和宋重锦谢过陆管事，到了荆县，两人告辞而去。
倒让陆管事看着两人背影唏嘘了一番。
宋重锦找了客栈，两人住下。
大半夜的王永珠就察觉到隔壁宋重锦房里有动静，来了好几拨人。
隐隐约约的听着说些什么田老板，压价的只言片语。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在荆县也有势力，想必这些人就是他的手下，来汇报情况的。
只当没听到，没多久就睡着
了。
天一亮，宋重锦就来敲门，说已经让中人去跟田老板谈了。
两人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饭，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到宋重锦，脸上立刻堆起笑，凑了上来：“宋老爷，您交代的事情办成了。田老板答应了，他名下的两间衣料铺子，一个染坊，还有一套小院子全部折价纹银一千两。”
王永珠眼睛一亮，“还有一套院子？”
中人多精明？本来看到这雇主旁边多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里就嘀咕，又听这女子开口问话了，雇主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知道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要不是看王永珠还是梳着未婚姑娘的头发，他都要以为是雇主的当家娘子了。
即使这般，中人态度也十分恭谨：“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家中这些事务，一贯都是她在打理，你和她说就可以了。永珠，这位是严大哥，荆县最公道有名的中人。”宋重锦介绍。
严中人脸上的诧异几乎没藏住。
他干这一行多年，有夫妻两人的，可从未见过这种还未成亲，就将家业交给未婚妻的。
这位雇主看着也不是怕婆娘的人啊？
不过毕竟见多识广，严中人只惊讶了一下，就回过神来细细的跟王永珠解释，铺面在哪里，优势是什么？
染坊在哪里，占地多少。一套小院子有几进，在哪处街道。
说得清清楚楚，并没有太夸大，也没隐瞒缺憾之处。
最后才道：“按理说，这铺面加染坊就不止这个价了，只是这卖家得罪了贵人，生意做不下去了，荆县也留不得了，这才没法子，一起打包贱卖，好拿着银子回家去买点田地养老。”
“也有不少人看过，都没谈拢，一是卖家要求银钱一次付清，二是非要把他家那染坏的布搭上。听说那卖家就是因为这布才得罪的贵人，谁还敢接手？因此这价格就一压再压，这实在是最低价了，本来是一千两不带院子的，可如今没法子，卖家才忍痛答应把院子带上，再不能低了，不然他宁愿不卖了。”
严中人仔仔细细的介绍，王永珠也听得认真。
等严中人说完，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一千两银子没问题，不过我不适合出面，要麻烦严大哥出面，帮我们办妥这些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太过麻烦？”
她和宋重锦当然不能出面，只怕见到两人，田老板打死都不会卖给他们的。
严中人满口答应，他们这一行办这个最是在行，有没有雇主在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那行，事情要是成了，我们一定重谢严大哥。”王永珠从荷包里拿出昨晚宋重锦给得几张百两银票，抽出两张来递给严中人。
“这是定金，办好过户手续后，剩下的银子再全部交清。”
严中人一看，这雇主的这位未婚妻可是个明白人，也不多话，接过银票就出去了……
第二更
小剧场之妻管严：
严中人：我看宋家雇主器宇轩昂，面黑如铁，定是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决计不是怕婆娘的人！
宋重锦：别胡说！我就是！我不怕谁怕？我是妻管严我骄傲了吗？
王永珠：……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严中人去办事了，两人也不好离开，干脆叫了茶水、点心，坐在二楼的雅间，一边吃着茶，一边等。
王永珠上次来荆县县城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上次来，心情压抑愤怒，压根没心情看一下县城。
今儿个就等着一会铺子和院子到手，王永珠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往四周看去。
他们入住的这个客栈，坐落在荆县最繁华的街道上，后面是客栈，前面是酒楼。
前面就是荆县最热闹的地方，客栈左右各色铺子齐全，吆喝声四起，吸引了文人学子和大姑娘们纷纷驻足。
现如今是秋季，瓜果蔬菜充足，加上今年还算风调雨顺，人人都日子也都还过得去。
县城郊区的庄户人家，推着独轮车，挑着筐子，里面都放着自家地里的农作物，趁着天气晴好，到县城里卖几个闲钱补贴一下。
因此，这一上午，街道上都是熙熙攘攘的，比起石桥镇上来，那热闹喧嚣甚过十倍。
王永珠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卖东西的摊子，寻思着一会有空也买点种子什么的，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宋重锦喝着茶水，看着王永珠看什么都新鲜有趣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
茶喝了两壶，点心才换了一回，王永珠就看到严中人满脸喜色的直奔酒楼而来。
宋重锦也看到了，示意店小二去楼下将严中人带上来。
严中人的喜色溢于言表：“两位，事情办妥了！”
说着掏出契书，上面卖方已经按了手印，签字画押了。
还有房契和地契，一字摆放在了宋重锦和王永珠面前的桌子上。
王永珠仔细看了看契书，上面写清楚了，将位于何处何方，多大的房子，折价多少，转让给谁，这里是空白，直接填写就好了。
宋重锦也验看了一下地契和房契，没什么问题，冲王永珠点点头。
王永珠麻利的又掏出剩下的银票，还有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严中人也给不少贵人和有钱富商办过事，可成色这么好，这么精巧的金锭子，还从来没见过。
一时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上手掂量了一下，立刻得出结论，这是二十两一个的金锭子。
如今这样一个金锭子，值白银二百四十两。
先前已经给了两百两的银票定金，加上这两个金锭子，就是六百八十两白银，再点一下剩下的银票，不多不少，三百二十两。
正好一千两。
严中人收起银票和金锭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了，这可是大客户啊。
光今儿这一桩买卖的抽成，他就能拿十来两银子了。
因此还热议殷勤的问：“两位，如果需要到官府过户，小的也有熟人，价格也能更便宜，保管办好。”
王永珠既然大数目的银子都掏了，自然不会省这点，更何况，有了官府过户的官印，就算田老板想反悔也不成了。
爽快的点头：“那就麻烦严大哥了。”
严中人巴不得这样的麻烦多几件，小心翼翼地引着两人到了官府，果然熟门熟路。
往一个小吏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后，效率十分的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房契、地契上面全部都换上了王永珠和宋重锦的名字。
而且缴纳的税银也比上次买地便宜一半。
王永珠知道这是严中人的功劳，出来就痛快的给了严中人十两银子的中人钱。
严中人喜笑颜开，这中人前，是卖家和买家一人一半。
如今光买家就给了十两，到时候卖家那边还有五两，这一天就挣了好几个月的开销。
这种爽快的大客户，严中人自然还想以后有联系，有生意也别忘了自己：“两位，以后荆县只要是买卖，出租之类的事情，只管找我老严，保管给你们办得妥妥得，半点心都不用你们操。”
王永珠也很满意，认识严中人这样的地头蛇，以后很多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当下也笑意盈盈的跟严中人寒暄着，两人都有心交好，没两句，就大哥妹子的攀上了交情。
严中人知道两人不住在县城，还主动建议，他帮忙把房子给挂出去，有合适的人，就帮忙出租出去。
这院子有人住，有人气，还能收点租金，比空着院子，让院子败落了好。
王永珠没口子的谢过了严中人，三人前后着出了衙门，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老严？事情办好了没？我可等着银子用，你可别诳我，不然我可不饶你，咿，这是…”
三人扭头看去，严中人立刻笑开了：“原来是田老板，我正要去找你呢。事情办好了，我老严办事你还不放心？整个荆县谁不知道我老严说话算话，从来不做那坑蒙拐骗的事情？”
田老板？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那人。
中年男人，圆滚滚的身材，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眯着，额头上满是褶子，头发已经看到星点的花白。
眉宇间有散不去的郁气，两条眉毛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种说不出的丧气的感觉。
听到严中人说事情办妥了，田老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苦涩的笑容来。
“那感情好，来来来，我请你喝茶，喝茶，这两位是？”田老板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郎才女貌，虽然衣着普通，可气度不同于周围人，顿时带了几分小心。
“嗨，这不是巧了么，这两位就是买田老板你的铺子和房子老板。”严中人十分精明，先见王永珠不爱出面，此刻就先用眼神看了一眼王永珠和宋重锦，见王永珠点点头，才介绍。
田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热情，又尴尬，搓着手：“那……那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了，不若让我老田做个东，请两位喝个茶？”
王永珠如今已经将铺子什么的都过户了，盖了官府的印，也不怕田老板知道反悔了，反而还想看看田老板知道真相后的表现。
也不虚客套了，拉拉宋重锦的手。
宋重锦立刻就明白了，沉着脸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算是答应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田老板将三人请到路边一座茶楼，念着这好歹是买了自己铺子，解救了自己燃眉之急的恩人。
特意点了二楼的雅座，上了最好的清茶，又点了半桌子点心，分宾主坐下。
寒暄了两句，田老板狐疑的看着宋重锦：“这位贵姓？我仿佛在哪里曾经见过？”
“鄙姓宋，宋重锦。以前曾和田老板有一面之缘。”宋重锦点点头。
“宋重锦？”田老板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那这位是？”田老板看向王永珠。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姓王——”宋重锦知道王永珠特意跟着田老板到茶楼来的恶趣味是什么。
也特别慢条斯理的回答，尤其在王字上加重了语气。
田老板心中本就有鬼，一听姓王，就脸色一变，再看宋重锦，终于想起来了：“是你！那日是你赶着马车…”
说到这里，他那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彻底的被摆了一道，顿时脸色刷一下子白了，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王永珠：“你……是你……是你设下的圈套，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你好狠的心啊…”
王永珠慢吞吞的喝一口茶，才开口：“田老板客气了！我所作的一切，跟田老板相比，还是远远不如的。不过您放心，我会努力赶上您的！”
田老板被噎得只翻白眼：“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不过就是一个方子，你居然害得我半辈子的基业全部葬送了！你们这么心狠手辣，迟早……迟早要遭报应的！”
严中人多精明的人啊，几句话就听出来，这买卖双方有旧怨啊。
而且听田老板的口气，这被害得变卖家业要回老家养老，都是眼前这个王家妹子害得？
顿时竖起了两只耳朵。
王永珠冷笑：“田老板当初派孙阿福去偷我家方子的时候，肯定也没替我家想过，这方子要是从我家被偷走，我家会不会家破人亡？你派的那个孙阿福，到我家就祸害得我家哥哥嫂子家宅不宁，兄弟阋墙，最后要得手了，还妄图往我家水缸下毒，毒死我家。”
“如果我们没有防备，被田老板派的人得手，恐怕此刻一家都在地下眼睁睁的看着田老板靠着我家的方子攀附上贵人，一步登天，从此荣华富贵一辈子。那个时候恐怕田老板也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吧？”
田老板翕动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严中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是田老板要偷着王家的方子，被王家的发现了，反设计了田老板。
田老板计差一筹，落到如今的地步。
这还能怪人家王家？不管是什么方子，能被人惦记的，肯定是好东西，弄不好是传家的。
要偷人家一家子活命养家的方子，还要下毒害人，这要换作自己，非要跟人拼命不可。
田老板也知道，此刻除了认栽，并而他法。
如今他得罪了贵人，同行落井下石，已经如同丧家之犬。
王家愿意出一千两买下他的房子和铺子，让他还能带着银子回老家，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已经算是大方了。
他着实没什么可抱怨的。
脸色青白交错了半天后，田老板才跌脚叹气道：“我老田手艺不如人，心计也不如人，落得如今田地，是我的报应！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有一事不明…”
话没说完，王永珠就道：“想知道我那个方子的问题在哪里？”
田老板错愕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笑：“你卖铺子，卖染坊，非得搭上那批被染废的布，不就是想着能否惊动我，用一千两的低价，不就是想引诱我出来吗？”
田老板的脸色一变。
宋重锦不动声色，只看着田老板的眼神添了一丝杀气。
严中人顿时露出几分不安来，这笔生意要出到了现在出了岔子，他这积攒了半辈子的名声可就完了。
这么想着，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冲着门口的店小二使了个眼色。
店小二点点头，蹑手蹑脚的下去了。
王永珠说完这番话，好整以暇的看着田老板，一点都不担心。
田老板咬咬牙：“被你看出来了，那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我想引出你来，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你这个方子，我按照上面来染的颜色，我也偷偷收买了吉祥染坊的一个小伙计，步骤我都一一比对过，没有差错，我才开始染。”
“最后出来的成品布，看起来跟吉祥染坊的也一般无二，手感什么的都一样。可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是怎么做的手脚？会让我染出来的布，一沾水就完全毁掉了？”
“我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差错在哪里？要是弄不明白，我就算是死也不瞑目！我如今家破人亡，就因为你这张方子，你让我死，也当个明白鬼吧？”
田老板实在是不甘心，他打小学染布，从学徒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自认为也是经验丰富，可没想到临到了了，被一个年轻的姑娘给涮了。
一辈子的基业栽了，什么都没了！这也就罢了，最让人憋屈的是，他连让自己家业毁掉的方子都没弄明白。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弄个明白！
王永珠定定的看着田老板，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容来：“想知道？”
田老板拼命的点头。
“不告诉你！”王永珠又不傻，这最关键的一步，要是告诉了田老板这个资深业内人士，不是就等于告诉他方子了吗？
想知道？憋不死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说完，丢下一锭碎银子，拉着宋重锦，悠哉游哉的下楼了。
田老板眼珠子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拉王永珠。
被宋重锦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处，再也不敢动了。
严中人看田老板的眼神，跟看二傻子一样，真当别人傻？这方子最关键的地方告诉你？
摇摇头，将怀里的银票和金锭拿出来，放在田老板面前：“这是剩下的银子，你点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将我写于你的契书拿来。”
田老板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锭金子，要伸手拿。
被严中人拦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契书丢给严中人，然后将金锭子抢在手里，仔细的打量了半天，突然笑起来：“宫里的赏赐……终于，终于是我的了……我也有赏赐了…”
严中人看田老板疯疯癫癫的样子，忙忙的打开契书看了一眼没问题，揣在怀里拔脚就走。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七里墩。
王永珠突然离开家，除了张婆子知道是为了什么，其余的人都只模糊从张婆子的嘴里得知，王永珠是去县城办事去了。
至于办什么事，张婆子没说，也没人敢问。
王老柱倒是晚上嘀咕了两句，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没有人陪，就单独出门去县城了，让人知道背后会说闲话的。
被张婆子几句话就给堵回去了。
没了王永珠这个镇上太岁在家里，可还有张婆子这个定海神针。
闺女不在家，张婆子还操心些，就怕几个儿子媳妇懈怠了，耽误自家的生意。
闺女这次去县城可是要办大事的，只可惜家里还是底子太薄，啥事都帮不上闺女，还尽给闺女拖后腿。
要是这山货生意再出岔子，岂不是又要闺女收拾烂摊子？
因此张婆子反倒比以前更严苛些，时不时骂两句，紧一紧大家的皮。
王永贵背着张婆子叫苦连天，这妹子出门了，他还想着松快松快，偷个懒啥的。
结果亲娘天天跟看贼一样防着，连去上个茅房，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茅房外面催。
要是多拖延一会，张婆子就端着一盆水在外面威胁，这哪里是亲娘，这简直是夜叉啊！
王永富倒习惯了，他也清楚，娘这还是不放心他们，担心妹子不在家，会出岔子。
只安慰王永贵几句，对生意越发谨慎小心了。
王永贵能咋办？也只能抱怨两句。
这几日，都是王永富两兄弟在门口一起坐镇，收山货验货。
开始还有人开玩笑半真半假的调侃两句，被王永贵嬉皮笑脸的拿着上次有人拿次品充好货的事情怼回去，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这天晌午时分，上午来卖山货的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个时候都卖完回家去了。
吃了午饭，王永富两兄弟算是勉强有个空闲时间，能歇口气。
王永贵锤着自己的腰，琢磨着晚上得让江氏给自己用热毛巾蒸一下，还得跟老娘建议去隔壁村老刘大夫哪里弄点药油回来，每天晚上给擦一擦才好。
王永富也累，可看到如今家里每天如流水一般的收进山货，那点子累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如今，他们只要控制好品质，张大老板那边的价格一直都很稳定，每天收完山货，大家心里都有数，大致能赚多少银子。
越发的觉得有奔头，不然以王永贵这种在家呆不住的性子，为何到如今还老实帮忙？
兄弟俩说了两句闲话，将上午收完山货，狼藉的地面收拾一番，屋里，金花已经烧好了凉茶，金斗和金壶将凉茶倒入桶里，提出来放在一边。
如今天气凉了，也是王永珠提出来的，不要再打井水了，井水凉，喝了怕坏肚子。
都是烧好热热的水，加入村里人常喝的，那种两片叶子，就能泡出一大罐的凉茶的茶叶。
等收拾好，没歇一会，就看到一群人，挑着大筐小筐，紧赶慢赶的朝着王家的收货点走过来。
“老三，打起精神来，来客了！”王永富看到了，立刻坐正了，脸上也挂上了微笑。
扭头看到王永贵没个正型的歪在椅子上，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忙推他一把。
王永贵打个呵欠，立起身子，眯着眼睛看着来人。
来的是一群壮汉，一个个这个天气，上身就穿一件单褂子，袖子撸到了胳膊肘，下面也是单裤，还晚起裤腿到小腿弯。
露出结实的腱子肉来，一看就身体倍好。
王永贵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站起来，脸上也条件反射的堆出了笑来。
那群汉子，挑着重物，走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到了王家面前。
打头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浓眉下一双眼睛，穿一身短打。也许是因为一路走来，额头上汗珠滚滚，顺着脖子往下流。
那汉子放下肩上的担子，顺手解开褂子上的扣子，用手扯着褂子的半边一边扇风，一边问：“敢问，这里可是王家山货收购点？”
王永富笑得极为憨厚和气，用王永珠的话说，他天生就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尤其是笑起来，更是憨厚本分，十分让人安心。
“这位兄弟，我们这里就是王家山货收购点，你们是来卖山货的吧？这一路走来累了吧，先坐下谢谢。”
扭头就招呼金斗和金壶：“快给几位叔伯们把茶水拎过来，让他们解解渴。”
金斗麻利的就将一桶还温热的茶水给提过来，桶里还放着一个葫芦水瓢。
这群汉子着实也渴了，看了眼打头的汉子，才有人上前道谢，接过水桶。
乡下人也不讲究，就着一个水瓢，每个人都灌了个痛快。
王永贵已经笑眯眯的混入了那群汉子里，跟人家称兄道弟起来：“这位大兄弟，哎呦，你这货看着真不错…”
“这位老哥，一看你这货，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打猎的好手，看这皮子，剥得真好看…”
……
哄得那些汉子一个个脸色都轻松了许多。
王永贵大致看了一圈，心里有了点数，嘴上说着闲话，慢慢的就退回到了长案后面。
拉一把王永富的衣袖，小声的提醒：“大哥，我看了他们的山货咋一看还行，只是咱们还得小心些，这么大一群汉子，估摸着是哪个山旮旯里一起合伙出来的。可得仔细，不然这么些人，要是闹起来可够呛。”
王永富如今见识多了，也略微能识人了。
这忽拉巴的来了十几个汉子，要是处置不妥当，只怕会影响自家生意。
更别提，自家如今会打架的老四，还有可怕的妹子和妹夫都不在家，真要有个冲突，自己和老三可不够人家揍得。
当下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群汉子也不多话，喝过水，歇了一会，身上的汗收了，就要卖货。
王永富心里虽然忐忑，可面上却已经瞧不出来了，只笑微微的让排队把货放到长条案上，他验货。
那厢，王永贵做闲不住的样子，就凑到排着队队伍后头去，一边闲聊，一边不着痕迹的套话，想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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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王永贵套了半天话，也没套出个所以然来。
那群汉子，一口同声，都说自己是山里来的，有那脾气不好的，多问两句，就竖着眼睛：“咋滴？你家收货还要查户籍不成？验货就行了，难不成还要验人？”
王永贵忙笑着打了个哈哈，不敢多问，只回到王永富身边，帮他把关。
上次的假货事件后，大家一直都提着心，就怕再出这样的事情。
开始验看了几个，山货品质不错，王永富给的价格也公道，双方都爽快，也没有多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后面排队的也都还算平静老实，只几个人偶尔交谈几句，说两句今年收成还不错的闲话。
王永富和王永贵放下半截心来，猜测这是不是山里的汉子，怕自家压价，才结伴出来，摆出这个架势来，让人心存顾忌？
又验看了几个，山货品质有好有坏，听了王永富给出的价格后，倒是有两个人还嘀咕，嫌弃王家价格不公道。
王永富两兄弟这些日子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着急。
两兄弟分工明确，一个继续验货，王永贵就负责解释。
今儿个，两人甚至都不用交换眼色，就很有默契的分工了。
这边王永贵还没说上两句，王永富那边就闹了起来。
“你说什么？我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只给个次等的价格？你是不是眼瞎啊？是不是觉得我们弟兄是山里来的好欺负？”
“这位大兄弟，你误会了…”王永富想要解释，却被无理的打断了。
“误会？误你娘的会——”那汉子压根就不听解释，将手里拿着的山货就往王永富的脸上甩。
王永贵一见势头不对，忙挤出笑脸来，跟面前的人赔个不是：“对不住，对不住！两位稍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情况…”
“等什么等？你爷爷忙的很，哪有时间等？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你们这价格不公道，连个解释都不给？这是店大欺客啊！一个小小的山货点，没我们卖给你们山货，拿什么赚钱？赚着劳资们的血汗钱，连说两句话都不乐意？这是瞧不起劳资是吧？”先前抱怨价格不公道的两个汉子也立刻翻脸了。
十几个汉子，做势就分做两拨围了上来。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顿时露出一副被惊吓的样子，连连退后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正好坐在了门口。
门后，王家的几个孩子，金罐、金盘还有金花和金勺都坐着，他们平日里都是坐在这里，听着外面大人如何收山货。
此刻听到外面不对劲，就要出来看看。
王永贵用手撑着，狼狈的做爬不起来的样子，隔着条案，那群汉子见王永贵怂怂的样子，哈哈哄笑起来。
在汉子们都哄笑声中，王永贵飞快的吩咐门后面的几个孩子：“把门闩上，快让你奶从后门出去，去族里找人，说有人要来找王家麻烦，快去！”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听到了院门上栓的声音，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来，脸上又挤出一脸又害怕，又惶恐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来：“几位大爷，大爷们，有事有事好商量…”
那打头的汉子，大马金刀的往验看山货的长条案上一坐，看着王永贵两兄弟，还有两人身后的金斗和金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来：“哦，怎么商量？咱们兄弟可是听闻王家公道的大名，特特从山那边赶来的。今儿个可算是见识了，这就是王家的公道？”
“公道个屁！我们这么上等的货，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要说是次品，这样黑心肝的，也配叫公道？早知道你们王家这么不地道，劳资们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将山货挑到你们这里卖？镇上谁家收山货的不比你们有良心？”
“可不是，往年咱们卖山货可没碰到这种妖蛾子，今年可是长见识了！一个跟咱们一样的山里货，居然也好意思做起生意来？”
……
那群汉子七嘴八舌的，王永富几人顿时明白了，这是王家的生意碍了别人的眼了。
王永富虽然这些日子有长进，可人毕竟还没太圆滑，听到这话，忍不住就辩解：“几位兄弟，虽然不知道我们王家到底碍了哪位的眼，让几位兄弟找上门来。可咱们王家做生意公道，这个十里八乡都是知道的…”
“大哥…”王永贵急了，大哥还是经的事情太少了，跟这些故意来找茬的人较真，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果然，那打头的汉子，一听王永富居然还敢辩驳，顿时脸色一沉。
他们干这行的，没毛病都要挑出毛病来，谁人见了不老老实实跟鹌鹑一样，这一个乡下汉子，居然还想较真？
“公道？别人说了不算！得你马爷爷说了才算！你马爷爷如今就说你家生意不公道！就是黑心生意，骗人钱的！居然骗到你马爷爷的头上，是活腻歪了是吧？今儿个叫你们知道知道你马爷爷的厉害！”
说着一挥手，那群汉子，抄起挑着箩筐的扁担，杀气腾腾的围上来。
“这种黑心肝的收山货点，敢赚咱们的血汗钱！给我打！打到他们关门为止！”领头那个姓马的汉子恶狠狠的道。
他旁边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手上的扁担就朝着王家人的头上抡去。
王永富虽然在村里也打过群架，那也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加上他平日里老实，除了上半年跟李家那么一闹，他拦着何家人外，还真好多年没动过手了。
尤其是这种一言不合，上来就抡扁担砸头的架，这辈子都没打过。
一时愣住了。
金斗和金壶半大小子，即使村里小子们打架，也都有分寸，都是拳头砸肉，这种上来就致人于死地的打法，两人也没见过啊。
更是傻在那里，脑子知道自己要避开，可手脚不听使唤。
唯有王永贵，那是挨打经验丰富，已经到了别人一抬手一抬脚，他就能判断，这是要打脸还是踹腿。
见那汉子抡起了扁担，这明显是要下死手，要把王家人打死打残的节奏。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不能怂
眼看着那扁担就朝着自己兄弟头上来了，王永贵一个激灵，就要往后退，这要是被抡实在了，自己这脑袋就得开瓢了。
王永贵立刻两手在条案下用力一翻，将条案给推倒了。
条案上本来侧身而坐的那位领头姓马的汉子，在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的时候，屁股在条案上一转，面对着王永富和王永贵，一脚就顺势踹向了最近的王永贵。
他没提防王永贵此刻居然还敢反抗，将条案给抽翻了。
顿时身不由己的就随着翻倒的条案，背朝下，四脚朝天的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时候，那手在空中胡乱的乱抓，正好抓住了旁边那挥舞着扁担的汉子的衣服，一用力之下，那汉子的手就偏了。
王永贵推倒了条案，拔脚就要跑，对方人多势众，还都带着扁担，看这架势，今天是不能善了。
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拔脚才起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就扑向了一旁的王永富。
“砰——”一声闷响，是扁担抽到人身上的声音。
“嗷～～”一身惨叫，王永贵眼泪鼻涕立刻就出来了。
太他娘的疼了！这是王永贵最后的感觉，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王永富先是看到老三一把抽翻了条案，挡住了那些汉子，又在扁担即将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扑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那扁担抡在了老三的肩膀上，然后看着老三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王永富哆嗦着手，抱着浑身软趴趴的王永贵，眼圈都红了：“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王永富身后的金斗和金壶，看得目眦尽裂，一起喊了一声三叔，扑将过来，也顾不得周围拿着扁担还虎视眈眈的大汉了。
那姓马的汉子，即使抓着旁边人的衣服，也没能逃脱被摔得四脚朝天的命运。
沉着脸爬起来，恼羞成怒：“死到临头了还兄弟情深？行啊，你马爷爷今天就成全你——”
说着顺手抢过旁边汉子手里的扁担，朝着围着王永贵的王永富和金斗两兄弟正要抡过去。
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旁边有汉子低呼一声：“老大，有人来了！”
姓马的汉子，手下一迟疑，扭头看去。
就看到一群手里拿着铁锹、扁担、菜刀，锄头的村民，杀气腾腾的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尤其是看到他们一群人，更是加快了步伐，还有人喊着：“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混帐？也敢在咱们七里墩撒野？”
“快住手！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敢伤我们王家的人，今天就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
围着王家的一群汉子有些慌了，他们来之前，可是观察了好几天，也打探过王家在七里墩的情况。
知道王家如今做生意日子好过了，惹得村里人眼红，加上他们王家有个特别泼妇的老太婆，将村里人都得罪干净了，想必有什么事情，没人会出头的。
更别说，他们还特意将时间就定在这晌午过后，如今都没啥事，一般男人吃了饭都在家歇个中觉，女人们也都在家收拾忙活，正是村里外面人最少的时刻啊。
怎么就呼啦啦的，跑出来这一群村民来？
这可怎生是好？
领头的马姓汉子，眼神闪烁着，不善得看着自己带来的这一帮子兄弟：“你们谁走漏风声了？”
他可是一直都看着，今儿个王家门口，就只有王家这四个人。
四个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人溜走。
以他的眼力，也没发现附近有人啊？
因此，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带来的人，这十几个大汉，也就七八个是自己的兄弟，其余的都是花钱雇来的闲汉。
接这桩生意前，他也不是个莽撞的，自然是打听过得，知道王家几个儿子都是正值壮年，尤其是他们家那个闺女，更是天生神力。
那天将那秦猎户一脚踹飞的英姿，可是记忆犹新。
他当时就庆幸，幸好没接这活，不然，自己和几个兄弟，还不够给人家送菜的。
可雇主出的银子数目，实在是让他拒绝不了。他手下一帮子兄弟得养活，这镇上平日也没啥活，只得给人看场子混个温饱。
要是真把这事办成了，拿着银子到别处，给兄弟们成家娶个婆娘，日子安稳，自己这个当老大的就算对得住兄弟们了。
即使知道这活棘手，只怕银子不那么好拿，马老大也硬着头皮给接了。
加上，得知宋重锦眼睛坏了，王永珠又去了县城，马老大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他留了个心眼，来之前，还留了几个兄弟在镇上，万一真有什么，也别让人一锅给端了。
又怕人手不足，雇了几个平日里有几分面子情的闲汉，来壮个声势排场的，这么一大群人围着，好让王家人看到就害怕。
可这冲过来的村民一眼看去，也有十好几个人，声势也不小。
那些本来就是来混水摸鱼的闲汉，腿就软了。
都是这镇上附近的人，哪个村子的人好惹，哪个村子的人不好惹，大家都知道。
这七里墩别的不说，特别抱团。
别看村里有好几个宗族，对内谁都不服气谁，可是对外，那就立场绝对一致。
这看着七里墩的人气势汹汹的，闲汉先怂了：“那啥……马老大，对方那么多人，咱们可打不过，要不，趁着现在还没伤人，咱们走吧…”
“就是，就是，趁着还没见血，什么话都好说，服个软咱们就走吧，不然，只怕就走不脱了…”
……
马老大脸色一沉，他不是土生土长的石桥镇人，差不多十来岁了，跟着自己娘改嫁到这边来。
打小就是斗狠的性子，加上跟继父不和，没两年就负气出来，跟着一个老乞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亲娘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没曾想，他前几年带着几个手下回来了，很快就凭着心狠手辣，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要是今儿个他怂了，服软了，以后可怎么在石桥镇上混？
想到这里，马老大心一狠，握紧了手上的扁担，抡圆了，就操着王永富的手臂挥下去。
废了王永富的这只手，还有一个被打晕死过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王永贵，应该能交差了。
王家一下子去了两个主力，只怕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这么想着，马老大手下又加了两分力。
呼啸的扁担，朝着王永富而去。
“不要——”
“住手——”
……
“啊——”一声尖锐的痛苦的声音响起，随之是一串血花崩射开来。

第四百七十章 捆紧一点
“老大——”
“大哥——”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起。
马老大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胳膊，一只箭端端正正的穿透了他的手腕，血顺着箭头，滴落在地上。
他手里的扁担早就落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你咋样了啊？疼不疼？要不要紧？”
“这是哪里来的箭？”
……
马老大的几个兄弟手忙脚乱的，顿时没了主意，只围着马老大，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马老大，咬牙忍着疼，示意道：“给我把箭拔出来。”
旁边的兄弟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要扒箭。
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箭可不是随便拔的，这是我家独门的箭，带着倒钩的，要是你们这么乱拔，只怕你们大哥这手就真的废了！”
马老大和手下，齐刷刷的回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和一个俊俏得让人嫉妒的汉子，站在那里。
尤其是那汉子，手中的弓还拉得满满的，上面一只箭正对着他们。
黑沉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的。
那漂亮的姑娘，看着自家老大这血淋淋的胳膊，居然不怕，还饶有兴致的多看了两眼，回头还嗔怪了一句：“你这箭术还差点，要是一箭能射穿他两只胳膊，那才好…”
马老大手下一帮兄弟顿时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家，居然说出这么凶残的话来。
只有马老大，瞳孔一缩，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家姑娘——”
“闺女啊，你可回来了！”张婆子带着王家族人也堪堪赶到，看到自家闺女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金斗和金壶此刻也回过神来，老姑回来了，有了主心骨了。
“老姑——”两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和委屈。
张婆子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两儿子呢。
回头去找，就看到条案后，老三躺在老大怀里，老大只搂着老三不撒手，哭得那个伤心样，张婆子估计，就算自己跟老头子死了，也就这个程度了。
“老三怎么了？”张婆子没看到王永贵被打晕的场面，还以为是被吓晕了，或者又是装晕呢，前几天去镇上不是才装过一次么？
谁知道，就听到金斗和金壶哭着道：“三叔为了救我爹，替我爹挡了一扁担，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老姑…”
“啥？”不仅是张婆子不相信，就连王永珠也不信。
开什么玩笑，王永贵是会舍己为人的人？拔腿就跑才是他的正常画风好吗？
“老姑……你快看看，三叔会不会……会不会…”金斗不敢说出口。
院子里，听到外面的哭嚎动静，又听到喊老姑，知道是王永珠回来了。
才战战兢兢的把门打开，江氏和金花他们冲出来，看到晕死过去的王永贵，一下子都扑了过去，哀哀凄凄的就哭嚎起来。
王永珠虽然心中有疑惑，可此刻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让小田田系统给王永贵扫描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只是疼晕过去了，而且受伤的肩膀也没啥大问题，骨头也没事，休息一段日子就好了，这才放下心来。
扭头看着马老大和他带着一干大汉：“是谁打得我三哥？”
在她清泠泠，凉幽幽的眼神下，来凑人数的闲汉们齐刷刷的后腿一大步，拼命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
“是他！是他！就是他！”闲汉们腿肚子都被王永珠看得要抽筋了，也顾不得许多，一起指向马老大身边的那个汉子。
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了那个汉子。
宋重锦手中搭满弦的弓箭也指向了那个汉子。
王永珠略微一点头，宋重锦手指一松，“噗嗤——”一声响，那汉子的胳膊上就飞起了血花。
“你……你们…”马老大又气又急，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眼神恨不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宋重锦无动于衷，收起弓箭，走到王永珠的身边。
“敢来我家伤人，就要做好自己受伤的准备！”王永珠冷哼一声。
“拼了！”马老大一个手下眼珠子都红了，自家老大和兄弟不过转眼间，就被当着他们的面给伤了，这是打脸！
要是他们再不有点反应，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怎么混？
马老大也知道，今天既然已经见了血，怎么都不能退了，索性拼了：“兄弟们，拼了！”
一呼，除了那些闲汉，他手底下的兄弟们，都抄起扁担，朝着王家兄弟，王永珠和王家族人没头没脑的抽过来。
王家族人今年抢水因为王永珠，一村人都没发挥的余地，每年一次的打架这个保留节目都没上。
再加上今年秋天收成不错，山货也充足，个个吃得饱饱得，一身的力气都憋得没处使去，早就蠢蠢欲动了。
听张婆子来喊人，说有人欺负上门来了，那真是一呼百应，抄起家伙什就奔来了。
结果还没赶到，就看到宋重锦一箭见血立威，还以为这架打不起来了的。
没想到，还真有这等硬岔子，要脸不要命的混人。
还等什么？不等人招呼，一个个就冲上去了。
顿时一团混战。
王家这边人多势众，马老大那边是红了眼不要命，一时到也势均力敌。
直到宋重锦加入了到里面，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在人群里穿梭了一会，地上就躺下了一串，都是马老大那边的人，包括马老大。
都被他敲晕了。
“都捆起来！”王永珠道。
金斗和金壶忙跌跌撞撞的冲到院子里去，找出绳子来，一个个都绑了个结结实实。
后来绳子都不够用了，直接就将他们身上的衣服给扒下来，凑合着捆好了。
王永珠又吩咐金斗去请老刘大夫来给王永贵看看，也给放才打成一团，受了点轻伤的王家族人治伤。
受伤的那几个，都不是被人打伤的，纯属自己太兴奋不小心蹭破了点皮。
感觉特别不过瘾，才刚热身，连汗都没出，居然就结束了？
好几个王家后生，蠢蠢欲动的看着剩下的那十来个闲汉。
闲汉们被看得头皮发麻，其中一个十分光棍的将衣服一脱，递给旁边的王家族人：“来，兄弟，帮忙把我也捆上。”
这一举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许，闲汉们纷纷脱下衣服来，主动要求被捆成粽子，有些还一边被捆一边要求，“捆紧一点！”

第四百七十一章 谁派你们来的？
王家后生毕竟还年轻，见识的世面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捆人么？人捆得不多，猪每年都是要捆两头的。
当即三下五除二，将束手就擒主动求捆的闲汉们，挨个的跟过年杀猪捆猪一般，让他们躺在地上，举起双手双脚，用衣服捆好。
然后一个个挨个提溜到王家人面前。
闲汉中也有人见过王永珠当日将秦猎户给踹飞的，被王家后生捆绑提溜的时候，嘴里还不忘记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这个兄弟，我们这几个可都没动手，我们是被花钱雇来凑热闹的…”
等到了王永珠面前，一个个都跟见了猫的耗子一般，大气都不敢出了。
王永珠问了两句，知道这些人都是被那马老大花钱雇来的，也就是装装样子，连箩筐都轻飘飘的，下面放点枯树枝，上面薄薄的放一层山货。
对他们的要求也不多，到地方了，举起扁担跟着吓吓人就好了。
这活计不累，给的报酬还不错，十来个闲汉知道其中有蹊跷，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同意了。
他们平日里在街上，也是做些坑蒙拐骗外地行商的勾当，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只不过手上也没出过人命。
想着，顶多是吓吓人，加上马老大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可着实做事讲义气，一帮闲汉也不愿意得罪与他。
哪里会想到，他们威胁恐吓的居然是王永珠这个女煞星的兄长？
早知道，再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闲汉惯是会看人下菜碟的，此刻在王永珠面前，十几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偏又被捆住了手脚，不得擦拭，只糊了一脸，让人不忍直视。
王永珠见闲汉这边问不出来什么，让人将他们给提溜到一边去，别再荼毒自己的眼睛。
那边，马老大心里忐忑不安之极，虽然被捆着不能动，可他的眼神一直都跟随着王永珠。
见她问完了那帮闲汉，知道立刻就要轮到自己了，顿时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被看着他的王家后生踢了一脚：“老实点，别想出妖蛾子！”
马老大眼神一暗，他在外打混这么多年，自从回到镇上还没人敢这么对他，沉着声音道：“小子，你可收着点，别让你马爷爷——”
“你是谁爷爷？如今都被咱们捆成粽子了，还爷爷？我才是你王爷爷！”这王家后生少去镇上，自然没听过马老大的名声。
加上如今是在自家村里，哪里会怕，一边嘲笑，一边还又踢了马老大一脚。
这一脚正好踢在了马老大的腰眼处，一下子就扑到了王永珠的面前。
王永珠停下脚步，宋重锦上前将马老大一把拎起，离得王永珠远了一些，然后才松手站到一边。
“是谁派你们来的？”王永珠也不绕弯子，直接问。
马老大自然不能说出来，江湖规矩，要是供出雇主的信息，在这一行他们的名声就臭了，以后可怎么讨生活？
因此只咬着牙，仰着头不说话。
“不说话？可以，我倒想看看，是马老大的嘴硬，还是你的兄弟骨头硬！”王永珠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一愣，这不是电视剧里反派的台词么？
那边，宋重锦已经走到另外一个受伤的汉子身边，手捏着那个汉子的胳膊，威胁的看着马老大。
马老大这人最讲义气，这些兄弟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看他们受伤，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们这算什么？这事是我做主的，他们只是听我吩咐！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手段，尽管冲着我来！我要是说一个不字，我就不是你马爷爷！”
“打断他的腿！”王永珠看着马老大，冷冷的道。
宋重锦看了马老大一眼，眼睛在地上梭巡了一下，看中了一根扁担，脚尖一挑，将扁担挑入手中，掂了两下，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一脚将那受伤的汉子踢倒在地，那汉子跌倒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受伤的手臂，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劳资、你特娘的骂个不停。
宋重锦眼神一冷，在那汉子的腰间不知道哪里踢了一下，那汉子连呻吟都发不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整个人趴在地上，蜷缩着，浑身抽搐着，只偶尔发出一声声抽气声。
这些汉子虽然见过血，手里也不干净，可都是喊打喊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手段，顿时都忍不住后背一凉。
尤其是这汉子是他们这一群兄弟里，最是彪悍凶猛的一个，如今在地上如同被剥了皮的毛毛虫，半分往日的雄风都不见的样子，更是让他们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永珠见马老大的手下都变了脸色，心中就有了数。
冲宋重锦点点头：“一个一个挨着来，这个兄弟他能忍心不开口，说不定下一个就不忍心了…”
这话说得，马老大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要么是自己能确定熬到最后一个字都不吐露，要么就现在就全交代，不然自家兄弟的情谊就要被轻易的挑拨了。
就在此刻，那受伤的汉子身上那阵说不出的剧痛终于过去了，汉子长出了一口气，冷汗已经将衣服都湿透了。
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不过这汉子还真有几分凶悍之气，都这般了，一缓过来，就梗着脖子：“就这么点手段？来啊，你爷爷不怕！”
“开始吧！”王永珠看着马老大挣扎的脸色，挥挥手。
宋重锦一脚踩在那受伤汉子的腰上，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那汉子就动弹不得如同死鱼一样，任由人宰割了。
抡圆了扁担，朝着那受伤汉子的腿抡去
“不要！”
“大哥，你就说了吧！”
……
那个汉子还没咋样，其他的手下受不了了，纷纷出口哀求。
马老大神色铁青，一言不发。
宋重锦的手在听到那些手下阻拦的声音时，就停住了，看向马老大。
见他不说话，那扁担就又举起来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老大！咱们没必要为了别人让自己人受这样的罪！”
“就是，老大！大不了咱们这单生意不做了，将银子退回去！就算石桥镇混不下去了，咱们顶多再做回老本行…”
“可不是，干咱们老本行多自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何必憋屈在这破地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得受这些鸟气…”
马老大的手下们七嘴八舌的劝着。
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个彼此明白的眼神，对他们的老本行有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马老大脸色变幻着，好半天，才一咬牙：“我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觉得你还能跟我提条件？”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
马老大的脸色灰败下去。
好半天才叹口气，缓缓交代。
原来，他们是镇上那家本地最大的山货贩子钱大豪出钱雇来的，以前他和镇上的大小山货贩子将价格压到最低，统一价格，然后高价转卖出去。
赚得是盆满钵满。
自从王家山货收购的名声打响后，对他的影响最大。
他家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抢人生意断人钱财，那是比杀父还大的仇恨。
钱大豪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原来镇上也有几家公道的山货收购贩子，都被他用各种手段要么给挤走了，要么给害得家破人亡了。
所以石桥镇才是他一家独大。
这王家抢了他的生意，他怎么会放过？
王家的底子他也打听过了，本就不是有钱人，就算那王家闺女染布得赏赐有了点家底，可收山货这个行当，一个不小心，收错了东西，那就是倾家荡产的。
所以他先是雇人来以次充好，想先骗王家一笔钱，然后等王家将收到的假货卖出去的时候，他再将事情闹大。
那个时候，王家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就算她们能收到东西也买不出去了。
没想到，王家居然还真有点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他精心炮制的次品居然被发现了。
幸好他当时留了个心眼，让一个心腹去做的这事，无人能查到他头上来。
提心吊胆了好久，发现王家没动静，他才放下心来，想来王家没什么靠山，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不过一计不成，钱大豪又想出个主意来。
这王家就如同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留着就碍人的眼睛。
既然王家的几个儿子会看山货，那就把这几个儿子毁了，看他家的山货生意怎么做？
下定了决心，钱大豪就到处寻摸人手。
这个时候马老大和他的一干兄弟就入了钱大豪的眼。
马老大做事干净利落，手段狠辣，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人，正是干这个的好手。
加上隐约听着马老大和他的兄弟背景不太清白，他就越发放心了，这样的人，只要银子给够了，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他找到了马老大，许诺给他们五百两，要他们对王家下手，不管是打也好，还是别的法子也好，反正只要逼得王家不敢做山货生意了，这事就算办成了。
马老大先是有些犹豫的，可如今他们当初事发，逃出来的仓促，金银细软都没多带，又都是每顿好酒好肉习惯了的人，这回到石桥镇几年，身上带着的银钱都花用得差不多了。
加上他想着给兄弟们成家，娶媳妇，过安稳日子，不想再过过去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可囊中羞涩，一直没办法办成。
钱大豪这五百两说少不少，也勉强够了，才动了心。
钱大豪预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就回家等着马老大的消息了。
交代完一切，马老大浑身的精气神就去掉了一半，灰头土脸的，加上失血过多，整个人有些蔫蔫的。
王永珠对这个钱大豪还真没印象，她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点点头，表示的确有这个人物。
王永珠心里有了底，正要说话，金斗正好将老刘大夫给拖了回来。
可怜老刘大夫，偌大的年纪了，这一年来，因为王家层出不穷的事情，几次三番，生生的被王家人给拖得快断了气。
好半天才喘匀了呼吸，摸着下巴的胡子，还来不及发表一下自己的愤怒，就被扯到了王永贵面前：“老刘大夫，快，快给我三叔看看…”
是金壶。
老刘大夫没奈何，给王永贵把了一下脉，又看了看伤势，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不妨事，不过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用药酒每天擦三次，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这几天吃清淡些，少动这边肩膀就行。这么点小事，值得这般蝎蝎蛰蛰的将我拖来？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般折腾。”
金壶堆着笑赔了不是，才又问道：“可我三叔这还昏迷不醒呢，可是有哪里不对？”
老刘大夫不耐烦的道：“有什么不对的？他昏迷不醒，不是被吓得就是被疼得，他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一瓶药酒来：“这是药酒，给钱！一百文。”
张婆子忙掏出钱来塞给了老刘大夫，“麻烦老刘大夫了，家里孩子没经过事，看到他三叔替他爹挡了一棍子昏死过去给吓坏了。得罪您老的地方，还请您老多担待担待。”
老刘大夫的脸色才和缓了下来，又叮嘱了几句：“这两天别沾水，明儿个肩膀哪里会肿起来，变黑紫，都是正常的，不用理会，只记得擦药就行。”
不仅张婆子，王永富一家和江氏他们都将这交代记在了心里。
王永珠又让老刘大夫给其他受轻伤的族人看看。
老刘大夫来都来了，多看一个多一点诊金，也就耐着性子挨个看过去，到最后老脸直接黑了，不就擦破点皮吗？一个个皮厚肉粗的，这也值得看大夫？
“得亏我来得早，不然——”老刘大夫叹口气，看着最后一个后生，他也就小拇指被擦破了黄豆大那么一块皮，也被算到轻伤里了。
听到老刘大夫叹气，毕竟年轻，心里就一慌：“老刘大夫，不然怎么了”
老刘大夫狠狠的拍一记后生的手：“不然都好了！不然怎么了？”
第二更～～

第四百七十三章 死同行
旁边的人听了老刘大夫的话，都哄堂大笑起来，还调侃了两句那王家后生，直笑得王家后生脸发烧才罢休。
王永珠却非要老刘大夫给那些受了轻伤的人，也一个个都涂上药包扎一番，还要包扎出看起来似乎断胳膊断腿的效果来。
老刘大夫吹胡子瞪眼，这是侮辱他的医术好吗？一个个连药都可以不擦，还非要包扎得跟断腿断胳膊一样，这是说他医术不精吗？
有心拒绝，可他老胳膊老腿了，也知道这王家闺女的厉害，只怕经不起她一个指头。
只得气呼呼的挨个将王家受伤的族人，给包扎得跟粽子一样，手下还用力，将绷带缠得老紧，让人都活动不开，真跟胳膊腿断了一半行动困难起来。
被迫包扎，还好端端的就被包扎得行动不便的王家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嘲笑成一团。
老刘大夫干完这活，转身到王永珠面前：“行了，还有谁要看？”
老刘大夫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永珠面前那个大汉，胳膊上扎着箭，血还一直流着，不远处地上也躺着一个，也扎着箭，躺在那里直哼哼。
只不过他是王家人请来的，王家人没开口，他自然不好说啥，此时王家这边的人都看完了，作为大夫，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受伤，不闻不问吧？
王永珠指着马老大和他手下：“这两位，麻烦刘大夫您给随便包扎一下，别让他们今天死在我王家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
老刘大夫一愣，不过再看王家族人都在，就知道又是一场是非。
也不多说，剪断了箭，拔出箭头，随便的给糊了一层药，看着把血止住了，又胡乱的包扎了一下，就算了事了。
马老大他们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敢说啥。
不过这老刘大夫的药敷上去后，凉丝丝的，血也不流了，就知道这命是保住了。
王永珠给老刘大夫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送走了老刘大夫。
王永贵被诊断完毕，没什么事情，就被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给抬回到自己屋里去躺着去了。
江氏和几个孩子都守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敢离开。
林氏先前出来，见自己男人抱着老三哭，先是一惊，然后是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家男人出事就好。
等后来听说，居然是王永贵替自己男人挡了一扁担，不然只怕自家男人的头就要开花了。
忍不住后背就是一阵冷汗，看着王永贵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此刻见江氏一家子都只围着王永贵，她还主动去灶屋烧了一锅热水给拎到三房屋里：“三弟妹，我给烧了一锅热水，你趁着三弟还没醒，给他擦擦身子，受伤的地方用热水蒸一下。”
乡下的偏方，说是受伤的瘀青的地方，用刚煮好的鸡蛋滚一滚，或者用热毛巾蒸一蒸好得快。
江氏抹一把眼泪，谢过林氏，接过热水，投了帕子，给王永贵擦身体，蒸伤处不提。
院子外，得到消息的王家族长，还有没有了当家大权后，倍感失落，没事就去地里转悠的王老柱也都回来了。
王老柱先是去看了受伤未醒的老三，然后回到院子里，王家族长正在和王永珠商量如何处置马老大这一群人。
王家族长以前对王永珠当家，心里是相当不满的，谁家有没出阁的闺女当家的？
可后来一想，王家让王永珠当家，也是奇缘巧合，没法子的事情。
本想着让王永珠凑合一段时间，等王家缓过气来，他作为族长肯定是要干涉的，又不是没男人，怎么能总让一个女人当家？
没曾想，王永珠折腾什么染布，还得了宫里娘娘的赏赐。不说别的，就这个名声，将王家女儿的身价都抬高了。
外村的人，都知道王家女得到宫里的夸奖，纷纷跑来求娶，一下子好几家的姑娘都给定出去了。
更别说王永珠当家后，抢水一事，让王家在村里的话语权就高了一截，再加上收山货，很是造福了村里的人。
不用跑到镇上那么远去卖山货，价格还高得多，谁不高兴？
如今村里，王、宋、李三家，除了里正外，已经是隐约以王家为尊了。
王家族长虽然年纪大些，可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看王永珠一个女孩子，从当家后，就为王家谋了这么多福利。
就绝口不提女人不能当家这种话了。
如今，这看着是找王家一家的麻烦，可如果真的让他们得逞了，王家的生意做不成了，那王家才因为这些而被推上去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王家的事情，而是事关整个王家家族的事情了。
不过那钱大豪，他也是知道的，在石桥镇的势力不容小觑，真要撕破脸对上，怕王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因此态度就比较的纠结。
王永珠可管不了那么多，这钱大豪先前用那次品来试探使坏，她因着旁的事情，一时还真没腾出手来。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钱大豪就忍不住了，居然使出更恶劣更凶残的手段来。
按照马老大交代的，那钱大豪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就是要将王家人打到害怕，不说弄出一条人命来，起码打残一两个。
不然马老大和手下为什么上来就往王永富和王永贵的头上抡扁担？
那个打伤王永贵的汉子和马老大也说了，他们如今没想沾人命，所以手下都把握着分寸，想着的是把人打昏迷不醒，躺上十天半个月，或者将王家人腿打断，让他们也没法去收山货，也就能交差了。
王永珠听完，又是后怕，又是勃然大牛…
以前听过一个相声段子，说的是：数九隆冬盼春光，夜半三更盼朝阳；花容月貌盼大款，闲散二奶盼流氓；夜读的才子盼女鬼，光棍的老头盼大娘，演戏盼着等得奖，说相声盼着死同行。
换到这里，这收山货的也盼着死同行？
不仅是盼着死同行，这是要亲自弄死同行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拿什么出头？
她不介意同行间的良性竞争，再说了，这山货生意每年的出货量那么大，她们王家这么点银子投进来，能泛起多大的水花？
钱大豪居然连这么点水花都容不下去，而且对付王家的手段，既迅速又恶毒，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来以前这种事情没少做。
绝对不能轻易饶过他！
“族长，别的都不说了，这钱大豪已经欺到咱们脸上来了，要是就让事情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以后说不得变本加厉的对付咱们家！”
“再说了，他今天敢雇凶来伤人，明天说不得就敢来放火！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难不成以后我们家不做生意了，天天就防着他们派人来使坏？”王永珠一番话，说的族长无言可对。
王老柱刚好听到了，沉着脸走过来：“永珠！你怎么跟族长说话呢？族长也是为了咱们王家好，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钱大老板，虽然比不上吴大善人有好名声，可他是咱们镇上的一霸。这么些年，他把持着镇上的山货生意，大大小小的山货铺子，都要听他的，才能把生意做下去。”
“如今是咱们家的风头太过，惹怒了这钱大老板，才招来这祸事！要我说，咱们明日就备好礼，去找那钱大老板，好好商量商量，也能容我们一家分口汤喝就行了。”
王老柱自从王永安走了之后，他的心就发虚起来了。
以前有王永安在，有秀才老爷的名头护着，他自是十分有底气，知道自古以来，民不跟官斗，秀才虽然不是官，可也是功名，将来也能当官，在乡下人眼里，那就跟官差不离什么了。
看到那些有钱人，或者村里的里正什么的，他也能挺直腰杆子，因为他儿子是秀才老爷！
所以，明知道王永安各种占家中的资源，自私自利，王老柱是真不知道吗？他知道，可是他忍着。
即使王永安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他也还舍不得将王永安给剔除族谱，心里还是有一点的奢望，万一王永安要是真混出个名堂来，真当了官，自家就能跃出龙门，身家就跟往日不同，不是民，而是官了。
如今谁不知道王家跟王永安闹翻了，断绝了关系，王家没了王永安这个靠山，虽然有闺女得宫里娘娘赏赐的名声，可娘娘毕竟天高路远，真出了事，也起不了什么大用。
得罪了这些地头蛇，这王家的生意只怕都做不成了。
要是王永安还在家，说不得王老柱还想着跟钱大老板闹上一闹，想来钱大老板也不得不给自家老二那个面子的。
如今家里的境况，王老柱觉得还是不要硬碰的好。
可听自家闺女这语气，那是要硬杠上不说，还要去人家钱大老板麻烦啊。
哪里还听得下去，立刻跳了出来阻拦。
每当这个时候，基本都轮不到王永珠说话，张婆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本是想在王家族长面前给自家老头子留点面子的。
可听听，这老头子说的是什么话？人家都欺负到门口来了，打了你的左脸，你莫非还要把右脸送上去给人抽？
自己儿子都被打伤了，还要给那害人的凶手送礼？
送终还差不多！
“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老背晦了？咱们家老三可还躺在炕上没醒呢，你这个当爹的，自己儿子被打了，你不去找人报仇算账去，还想着给仇人备礼道歉？”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这个时候了，你不出头也就算了，还要拦着闺女，你这是人干的事？是人说的话？”张婆子气急了。
“你胡说些什么？你知道人家钱大老板是什么人？人家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我们？知道不知道啊？跟他这样的人作对，咱们一家子的命还要不要了？要是老二还在，我二话不说，先抄起家伙就找那钱大老板拼命去！可如今，咱们家没了老二这个秀才老爷罩着，这种人还得罪的起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头出头，咱们拿什么给老三出头？”王老柱也急了，被自家老婆子当着族长和族人的面这么抢白，脸上挂不住啊。
“我呸！王老柱，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什么老二罩着你就敢去？老二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一个秀才，这全天下的秀才多了去了，一年出千儿八百个呢，连官的边都没摸上，能罩住谁？我看就把你给罩糊涂了！你就是个孬种！你就是怕了！行，你怕你不去，老娘去！”
“老娘不怕！老娘陪闺女去找那姓钱的去！到时候好叫你们看看，这个家没了王永安那个王八羔子才好！只要有我闺女在，比王永安强一百倍！一千倍！”张婆子一听就火冒三丈。
都什么时候了，自家这老头子，还放不下王永安那个孽子，居然将那个小畜生跟自己宝贵闺女比？
这口气叫她怎么咽得下去！自家闺女又孝顺又贴心又大方，将一家子扛起来，居然在老头子眼里还不如王永安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王永珠听了这话，心思一动，看了王老柱一眼，见他和张婆子吵成一团，谁也不服气谁，默默地摸了一下鼻子，后退了几步。
旁边的族长听了王老柱的话，再看看王永珠那看不出喜怒的脸色，心中一跳，忙道：“永珠啊，你可别错怪你爹，他也是为了家里。钱大老板钱多势大，咱们跟人家不能比，你爹也是怕得罪了钱大老板，对家人不利。他这也是着急了，才说了这些混话，当不得真的。你爹平日里在我这里可没说你孝顺贴心，比别人家的儿子还强些！”
王永珠一笑，她对王老柱没有感情，自然没有失望。
听了也不过是心头略微一点不舒服，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族长，你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只是要麻烦几位族里的兄弟一会跟着我们去一趟镇上。”
王家族长看王永珠的神色，就知道她是下定决心了，只得叹一口气，点点头默认了。
扭头看看还在吵架的王老柱和张婆子，心里暗叹，自家这个族兄，往日也是个精明的人，怎么如今反倒还看不清楚形式了？
这王家如今就是他闺女和他婆娘的天下了，还念着以前的老二干啥？王永安那种祸害儿子，有什么好惦记的？要是这么糊涂下去，这王家以后只怕还有得闹了。
只可惜这种家务事，他就算是族长也不好插手。
既然族长都没意见了，王永珠也不等张婆子和王老柱吵出个结果来，直接就出了王家院门。

第四百七十五章 抓起来
院门外，宋重锦和王家族人正看守着马老大他们，．见王永珠出来，宋重锦走过来，低声在王永珠耳边说了几句。
王永珠诧异的看向他：“你确定？”
“我确定！”宋重锦点点头，很慎重的道。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送上门来的把柄，不要白不要！事不宜迟，咱们快去！”
说着招呼着王家族人，驾着马车，看押着马老大一干大汉，朝着镇上赶去。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黑得要早一些。
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天色暗下来，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偶尔有几个调皮的孩子不肯回家，远远的就听到家里爹娘喊他们回家吃饭。
突然街上来了这么多人，驾着马车，还有七八个大汉被绑着，怎么能不夺人眼球？
不仅孩子们不回家吃饭，跟在旁边，就连出来寻自家孩子回去吃饭的大人，也忍不住站住了。
有了马老大的指认和带路，王永珠驾车马车，直接到了镇上钱大豪的家。
他的家就在镇上最热闹的街尾，五进的大宅院，门上挂着两个大大的灯笼，上面写着钱宅二字，很是气派。
大门紧闭着，天不过刚擦黑，好多节省的人家趁着还勉强能视物，都抓紧时间吃饭洗漱，好省点灯油。
可钱家宅院里灯火通明，透过门缝照射出来，风一吹过，门上两个灯笼晃晃悠悠的。
王永珠跳下马车，站在门口看了看，就听到宅子里的欢声笑语。
跟着王永珠一起来的王家族人看到这么大的宅院，顿时就有些缩手缩脚，大家凑到王永珠和宋重锦身边，低声问：“现在怎么办？人家大门都关着呢，要不要喊门？”
王永珠扯出一个笑容来，“喊门？太麻烦了！”
说完，一马当先走到大门前，一脚踹出去，大门发出来一声闷响了，门梁上扑簌簌的往下落灰尘。
还好王永珠如今反应快，连忙后退了两步，才没被扑个灰头土脸。
王永珠自觉有点丢脸，居然错误的估计了这大门的结实程度，用得力气有点小。
她本来想着来个下马威，一脚踹开钱家大门，先气势上压倒对方的。
这下好，这个x没装好。
看着王永珠有点郁闷的脸，宋重锦憋笑着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要不我来？”
王永珠气呼呼的瞪宋重锦一眼，带着三分怒气又是一脚，沉重的大门吱呀了两声，然后摇晃着，轰隆就倒在地上，跌起好大一片灰土。
“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是地动了吗？”
……
钱家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子正围在花厅吃饭。
自从钱家有钱后，钱大豪看到县城里那气派有钱人家，都是住着大宅子，丫鬟婆子，还有小厮门房伺候着，看着就眼热。
回到镇上，他花大价钱盖起着五进的大宅子，在石桥镇也算是独一份了。
又花钱雇了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还纳了两房小妾，小日子过得那个滋润啊。
钱大豪正享受着一个小妾给自己捏背，另外一个用那红艳艳的小嘴含着酒喂给自己喝，至于家里那黄脸婆娘拉长着脸，摔筷子打碗也没能影响他的兴致。
一口香滋滋的美酒刚入喉，钱大豪的手也已经摸上了小妾的腰，就听到轰隆一声，然后门框窗户一阵嘎吱响，桌上的杯盘碗碟也被震得歪得歪，倒得道。
更别提屋梁上的积年老灰被震动下来，一屋子的人都被呛得睁不开眼睛。
钱大豪最倒霉，一口酒卡在喉咙口，眼里又进了灰，又是咳又是呛，一时看不清楚，只担心是地动了。
心中慌得不行，此刻也顾不得心爱的小妾了，模模糊糊的就往屋外跑。
路上遇到的阻碍，不管是人还是桌椅，都被他胡乱的推到一边。
屋子里本来伺候的都是丫鬟婆子，经这么一吓，比钱大豪还慌乱。
一时哭得哭，喊得喊，你踩我脚，我撞你胳膊，乱成一团。
唯有钱大豪的黄脸原配，本就是乡下婆娘，虽然钱大豪发财后，跟着过了几年好日子，可自从钱大豪有了银子，花了心，纳了两个小妾进家门后，那心气就没顺过一天。
这点子灰尘，一起在乡下吃苦的时候，哪天不遇到，因此钱大豪的原配不仅不慌，还趁着众人都慌的时候，上前照着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妾就是两脚。
将小妾给踹跪倒在地，然后劈头盖脸的一顿又踢又踹，又甩耳光。
两个娇滴滴的小妾平日里仗着钱大豪的宠爱，没少给原配使绊子，可她们虽然吹枕头风的技能满级，但是武力值低的可怜，毫无还手之力。
没几下，就被揍得跟猪头一样，只会哭啼啼的喊老爷了。
可老爷早就担心自己的老命，已经窜出屋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小妾的死活。
钱大豪跑出屋子，一叠声的问出了什么事情，又让打水来洗脸。
忙乱好半天，才把眼睛里的灰给洗出来，就听得门房来报，自家大门被人给踹开了。
是谁？敢在狮子头上动土？
钱大豪两只金鱼肿破眼一横，招呼着雇来的家丁，就气势汹汹的朝着门口而去。
还没等他到大门口，才到二门，正好迎头遇上了王永珠一行人。
看着王永珠身后那一串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粽子，钱大豪眼皮子一跳，哪里还不知道是东窗事发了。
可他能承认吗？当然不能！
不仅不能，还要装不知情，因此板着脸问：“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私闯民宅？”
王永珠冷笑一声：“钱大老板，我们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了。我能找到你家来，自然是有把握的！你以为装糊涂就能装过去？”
钱大豪还犹自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你就带着这一大群人闯到我家，还踹坏了我家的大门！我要去告官！让你们都坐牢去！”
王家族人一听要告官，要坐牢，毕竟还年轻，没经过事，都露出了惶恐害怕的神色。
一起扭头去看王永珠和宋重锦。
钱大豪心里有了数，越发的有了底气：“我可告诉你们，我钱大豪在衙门可是有关系的人，你们知道不知道我是谁？几个乡下泥腿子居然也敢闯我钱大豪的门！老五，去找高捕头，就说有人在我钱家闹事，快派人来把他们都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留一口气就行！
钱大豪身后一个男人，立刻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才一抬步，“嗖”一声，一直箭端端正正的插在了他的脚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要是他步子迈大一点，只怕这箭就要射在他的脚上了。
叫老五的男人腿一软，立刻缩回脚去。
“还有谁想走？”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随着她的眼神所动，宋重锦手中的箭就指向了哪个方向。
钱大豪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见过的狠人混人无数，可像王永珠这样混不吝，完全不按照套路来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按照他的想法，即使这事马老大他们办砸了，找到他头上，他来个死不认帐，王永珠能奈何自己？
那给出去的银子上又没写钱大豪的名字。
加上他在衙门有人，上下打点一番，这事基本就不了了之。
王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用这一招，他对付了不少同行，险有失手的。
没想到，王永珠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自己钱大豪在镇上的地位？
居然以为带着几个乡下泥腿子，就能吓到自己？
他就不信了，王永珠这丫头真敢在自己家对自己动手。
当下往前一步，就要往外面走，还没走出两步，一阵风声，然后膝盖处一阵剧痛，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噗通跪在了地上。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收回脚：“还有人没有？”
钱大豪后面的家丁一看自家老板都被揍了，自己算哪根葱？都非常识相的疯狂摇头，表示自己在这里挺好的，站一辈子都可以，绝对没有出去的意思。
钱大豪发家致富后，身材也跟着家产一起膨胀了，这噗通跪在青石板上，膝盖骨都快被身体自身的吨位给压碎了。
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前栽倒，还好有他硕大的肚子做缓冲，又用手撑住了，才勉强没有啃一嘴的灰。
“你们……你们等着…”钱大豪自从发家后，还从来没受过这种罪，疼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说出来的狠话半分气势都没有，反倒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王永珠还没说话，从内院呼啦啦又出来一群女人，打头的正是钱大豪的原配于氏。
她在内院听到说有人打上门来，虽然如今她跟钱大豪不过是住一个宅子里，往日的夫妻情分早就被磨干净了。
要是钱大豪死了，她只怕还要放鞭炮庆祝一番。
可她还有儿有女，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女考虑。
因此，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拿着烧火棍，笤帚什么的冲出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出得二门，就看到自家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正跪在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顿时就愣住了，这是啥情况？
于氏心底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自家男人自己知道，有了银子后，那裤带子就系不上了，见到个略微平头正脸的女人，就恨不得拖回家，纳了两个妾还不知足。
家里那些略微看得过去的婆子，他都没少占便宜。
该不会这死鬼看上人家小姑娘，想祸害人家，被人家家里人来寻仇吧？
忒不是个东西了，打死都活该！于氏啐道。
钱大豪看到了自家黄脸婆，顿时想起当年，自家这黄脸婆也是乡下不得了的人物，有一把子的力气，能下地干活，还能进山背百十来斤的山货。
他以前身体不如自家婆娘，被人嘲笑还不如自己婆娘，都是于氏出面将人骂走，跟别人有冲突，也是于氏挡在前面。
两夫妻，于氏负责进山背货，他靠着脑子和嘴巴灵活卖货，才把这生意做起来。
发家之后，他只觉得这婆娘又粗笨又蛮横，说话都是吼来吼去的，长得也是五大三粗，哪里像个女人？
就算给她穿上绫罗绸缎也不像贵人，浑身的泥腿子气洗都洗不掉。
哪里像新纳的小妾，娇滴滴，软绵绵的，那小媚眼一抛，小嘴一噘，让人魂都飞了。
要不是看在这婆娘给自己生儿育女的份上，早就休了她了。
可是此刻看到自家这不顺眼的黄脸婆，居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的感觉，忙求救：“玉兰……玉兰……这群人欺负你男人，将你男人打成这样了，你快，快…”
“闭嘴！你个没人伦的畜生，你还好意思说话？”于氏啐钱大豪一口。
带着歉意看着王永珠：“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了，我家这死鬼忒不是个东西，他是不是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要是得罪了你，姑娘你尽管打，往死里揍，我绝对不拦着，只给他留一口气就行！”
王永珠……
钱大豪……
这只怕是个假原配吧？
王永珠先回过神来，既然连钱大豪的婆娘都看不过去他的作为了，还放话让往死里打，还客气啥？
手中的马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一记抽出去。
“啪——”鞭子抽在了钱大豪的背上，将他身上的衣裳都给抽破了。
钱大豪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发出一声声惨嚎来。
钱家的家丁听到自家老爷叫得这么惨烈，再看看自家夫人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赞许的看着抽自家老爷的小姑娘。
顿时一个个都对自己的灵魂发出了拷问：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王家族人也忍不住后背的皮紧了紧，无比佩服的看着宋重锦，果然是真男人，就王永珠这样的姑娘，就算再漂亮，再能干，除了宋重锦，谁敢要啊？
这娶回去一言不合就上脚踹，鞭子抽，只怕自己挺不过一轮啊！
王永珠不知道王家族人此刻正无比真心的敬仰崇拜宋重锦，只抽了钱大豪几下，他居然就抗不住了，哆嗦着身体，如同一条肥胖的蛆虫在地上蠕动，亲爹亲娘，姑奶奶的乱喊起来。
到最后，蠕到于氏腿边，抱着于氏大腿不放，满口的亲娘老子……
让王永珠不得不收了鞭子，心中十分失望，能想处这么狠毒计谋的人，居然这么不扛揍？

第四百七十七章 聪明上道的于氏
还是于氏见怎么着实在不像样子，看看脚边哭得惨兮兮的男人，眼中闪过不容忽视的嫌弃，勉强扯出笑容来：“这位姑娘，不如我们到里面谈如何？天色也不早了，不知道你们吃了晚饭没有？”
王永珠觉得这个钱大豪的原配夫人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态度缓和了几分，摇摇头。
于氏忙吩咐厨房的人去做饭，又请王永珠到屋里歇息。
至于钱大豪，于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把扯起他的衣襟，跟拖死狗一样，直接拖进了屋里。
分宾主坐下，寒暄了两句，于氏才明白刚才是自己误会了，自家男人对着王家姑娘倒是没起色心，而是对人家的生意起了歹心。
王永珠的名字，她也是听到钱大豪提起过的，虽然自己如今跟他没了感情，平日里除了吃饭，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就是吃饭的时候，听他跟那小妾们说话的时候，听过一言片语的，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仗着染布得了宫里娘娘的喜欢，居然就插手到山货生意里来了。
于氏自从家里生意好起来后，钱大豪嫌弃她常年抛头露面丢脸，又怕人笑话他，都是大老板了，还让自己的婆娘去背山货。
用儿子闺女的前程名声，逼得于氏只好窝在家里无所事事，干脆就在后院开了一大块菜园子，种点菜什么的打发时间。
因为这个，钱大豪越发的瞧不起于氏，觉得她就是个贱胚子，连福都不会享。
于氏为了孩子，一直忍让，钱大豪开始还有几分心虚，后来见于氏忍气吞声，就猖狂起来。
到后来，习惯了忍让的于氏，一步退，步步退。
今天，若不是这王家姑娘一顿鞭子，将钱大豪抽回了原形，让于氏才回想起，其实她这个男人，骨子里最是胆小担不起事情的一个人。
当初两人成亲，于氏也是看中了钱大豪虽然瘦弱，没啥力气，不能下地干活，可嘴巴甜，能哄自己开心。
庄户人家，男人不能下地干活，那就是个废物，被人瞧不起。
所以钱大豪被人瞧不起，经常被嘲笑欺负，那个时候，都是于氏出面找回场子。
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将受了欺负，只会抱着她腿哭的男人拎着耳朵，给提溜回家。
后来，也是她心疼自家男人因为干不了农活总是被人嘲笑，才想着收山货做生意，让男人能挣钱养家，也能挺直腰杆子。
可从什么起，男人的腰杆子是挺直了，都要挺翻天了，而自己却弯了脊梁骨，低下了头呢？
于氏看着脚边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真傻！怎么就被这么个胆小怕死怕事的男人给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于氏心中百味杂陈，看着钱大豪的眼神就带了点说不出来的危险。
正好下面人来回说晚饭好了，于氏忙让把晚饭端上来，王家族人在厢房吃饭，宋重锦和王永珠有于氏陪着随便吃了点。
于氏一边劝两人吃饭，一边心里飞快的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联起来一想，也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知道此刻不是跟钱大豪算账的时候，得先将王永珠这件事情解决。
不然，以这姑娘的性子，只怕钱家都倒霉了。
钱大豪倒霉不要紧，可自己生的两个孩子，都姓钱。钱家这么些家产，也有自己的一半。
这么想着，于氏的态度就越发和软了下来。
等吃了晚饭，又回到正厅，主动的道：“这事情，就算我是他婆娘，我也得说，是我家男人做得不地道。你们打他骂他，都是他活该！”
“玉兰？”钱大豪一听自家婆娘居然说自己被打是活该，顿时扬起脸来，不置信的看着。
于氏看着钱大豪那张猪头脸就心烦，这么些年被他用子女的前程名声忽悠得做小伏低的帐还没算呢，还敢插嘴？
抬脚就踹上那张脸，将他给踹翻到一边，“闭嘴！老娘说话，有你什么事？”
说完，没事人一样的，扭过脸就一脸春风的跟王永珠商量：“妹子，你看这事你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我也想办法给满足！”
王永珠一看于氏就是个爽快人，眼神清明，看着钱大豪的眼神的嫌恶都不屑于掩饰。
而且这做派，她是越看越喜欢。
当下也不客气，“若是今天跟我谈的是钱大老板，我是没这么容易说话的。不过我看于家姐姐豪爽大方，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先不说别的，钱大老板雇人去我家以次充好，想骗我家的事情就算了。可这次居然雇人到我家，想打残我的两位哥哥，让我家生意做不下去，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三哥如今还昏迷不醒，我家族人听到消息来救人，也被马老大带着的一帮子人给打伤了，那些腿脚受伤不灵便的今日没跟着来。来的那些人，想来你们也都看到了，至于那些轻伤，什么蹭破点皮啊，划拉个口子什么的，就不计较了…”
王永珠话没说完，王家族人就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连蹭破点皮，都让老刘大夫往断了胳膊的程度上包扎的用意了。
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这么会算帐，难怪王家的生意能做起来。
马老大他们被丢在院子里，屋子门敞开着，他们也听到了，都被王永珠的无耻给震惊了。
要不要脸啊？受伤的是自己这边的人没看到吗？那么大两窟窿，身上还带着血呢？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当然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于氏本来就是聪明的女人，一听这话，还没等王永珠把赔偿说出来，就特别善解人意，特别慷慨的道：“妹子，这个你放心，医药费咱们家包了！受伤的每个人还赔一两银子的补身子的费用。”
“妹子的三哥受伤最重，我们家有认识的好大夫，到时候打发给去妹子的哥哥看看，养身子的补品咱们家也有，保管让妹子的三哥养好。”
王永珠一笑，这于氏可比钱大豪上道多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的轻松省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老娘先替你花了
“另外，我们家是小本生意，连钱家的一个零头都抵不上，钱大老板实在没必要跟我们这小生意过不去。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钱大老板给咱们立个字据，以后不得再派人干涉阻拦骚扰我们家的山货生意。这点要求不过分吧？”王永珠问。
“不过份！妹子是实诚人，说的也是实诚话。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买卖山货，你家价格公道，人家自然往你家去。这事本就是我家男人做的不地道。我替他答应了，一会就让他当面立下字据来，保证以后不会干涉妹子家的生意！”于氏连连点头。
王永珠见于氏这么好说话，小有点郁闷。
她一路都想好了，要是钱大豪猖狂，她不仅要打得钱大豪求饶，还要提出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不扒掉钱大豪一层皮，绝对不罢休。
可没想到，中途杀出个于氏来，明明是钱大豪的婆娘，可行事作风，倒站在自己这边，这么一来，她反而不好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事情能顺利解决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钱家是盘踞石桥镇多年的地头蛇，能留一点面子情总好过撕破脸。
这么想着，王永珠也就不纠结了，冲于氏一笑：“于家姐姐这么痛快，那我也放心了！只要拿到字据我们立刻就走，以后只要钱大老板高抬贵手，我们自然不会再来打搅。”
于氏也喜欢王永珠身上这股子痛快劲，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再回想以前钱大豪透露出的消息，王永珠还会染布，能得宫里娘娘赏识，那更是了不得，要是自己年轻个十几岁，非要和王永珠这个姑娘拜把子做姐妹不可。
要是自家闺女，能像这王家姑娘一样有本事，她也就不用发愁了。
两个女人就这样，说说笑笑间，就将事情解决了。
宋重锦是知道王永珠的厉害的，也更清楚这钱大豪身后牵扯得势力。
本以为今天这事有得折腾，没想到居然机缘巧合的引出来钱大豪的原配夫人。
这于氏他也上次就让人调查过，当年也是颇有几分名气的，在这山货一行，还有老人说起她来，都交口称赞。
这钱家能有今天，于氏功劳不小，只可惜后来就渐渐隐入内宅，不再抛头露面。
今天看到这于氏，果然大气爽快，三言两语，就将棘手的事情给解决了。
有了于氏的承诺答应，以后钱家想反悔都不成了。
于氏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既然答应了，也不推脱。
喊人拿来纸笔，铺在桌子上，然后一把拎起钱大豪丢到桌子边，指着上面的纸：“给人家写一份保证书，就说从今以后，钱家和你钱大豪再也不会去打扰干涉人家的山货生意，如果有违反，就赔偿王家白银千两，铺子两间。”
钱大豪脸上的肥肉抖动着，金鱼肿眼泡下的黄豆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就是不肯写。
被于氏逼了两句，就哼哼唧唧的耍赖：“玉兰……你糊涂了？你到底是谁婆娘？哪有拿着自家的银子往人家送的？那可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到时候可都是要留给咱们儿子的！那铺子也能给咱们闺女做嫁妆啊…”
于氏啪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放你娘的屁！当老娘还是那个糊涂鬼呢？老娘跟你辛辛苦苦挣的这些家当，你他娘的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你逛楼子纳妾，给你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妾穿金戴银，买绸买缎，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出去了。”
“轮到我们娘仨，要你掏钱，跟要你的命一样！反正这钱也贴不到我们娘仨身上，老娘就先替你花了，免得你又贴哪个不要脸的小妖精！”
钱大豪捂着脸，眼睛里冒出怨毒的光来，要是前几年的于氏，或者就是昨天的于氏，他都要让这个贱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可现在的于氏，让他想起了刚成亲那会，脾气不好，嘴巴也不饶人，一言不合就能揪着自己耳朵，一脚就能踹飞一个成年男人的于氏。
他不敢造次，甚至内心还有些恐惧和畏惧。
于氏见钱大豪这怂样，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将平日里给钱大豪写文书的一个老童生请来，自己念，让老童生照着写好了。
然后硬按着钱大豪的手指头，盖上了手印，又在后面也按了自己的手印。
又在钱大豪身上寻摸出一枚小印来，这印章钱大豪从来不离身，他识字不多，好多事不能批示，就盖印视作同意。
和钱家有生意来往的都知道，只要盖了这枚印鉴的，就是钱大豪本人同意了的。
这本是当初于氏和钱大豪都不识字，于氏想出来的一个主意，钱大豪觉得挺好，一直沿用到现在。
如今，钱大豪看着那印鉴盖上去，再无悔改的可能，几乎肠子都悔青了。
拿着保证书，然后于氏又拿着印鉴，让帐房送来了二百两银子，算是医药费，又包了一包补血的药材，笑盈盈的送走了王永珠一行人。
送到门口，王永珠看着于氏表面镇定，实则焦躁的样子，猜测于氏恐怕和钱大豪要好好的算账。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于氏和钱大豪之间的问题，自然是偏向于氏的。
不管是从感情还是利益来说，于氏和钱大豪夫妻斗法，于氏赢了，对自己一家和生意才更好。
既然如此，她得推于氏一把，有于氏牵制钱大豪，钱大豪想来也分不出多余的精神再来对付王家了。
想了想，停住了脚步：“于家姐姐，有个事…”
于氏立刻心领神会的和王永珠走到一边：“妹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王永珠凑到于氏的耳边，将宋重锦审问出来的消息半吐半露的告诉了于氏。
原来这马老大和他那帮子兄弟，还真不是普通人，乃是几年前，外省一处被剿灭的山匪的残余。
他们当初几个，是下山采购，错过了官兵的剿灭，侥幸逃得一命。
因为担心被通缉，他们也不敢回去，仓皇逃走，没地方可去。
还是马老大想起，自己娘改嫁的地方，地处偏僻，临近大黑山，倒是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一路才躲躲藏藏的回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皆大欢喜
这样被通缉的山匪，钱大豪居然也敢和他们联络，还买通他们伤人。
这个情况要是被人给透露出去，就算钱大豪再有后台，只怕也要脱一层皮。
也是因为这个，王永珠才有把握会逼得钱大豪写下保证书。
如今于氏也算是帮她一把，她相信于氏要是知道这个内情，想来能压制住钱大豪吧？
果然，于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王永珠行了个礼：“妹子！谢谢你！你这是救了我母子仨的命！这份大礼恩情，我于玉兰记在心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妹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妹子你放心，只要我于玉兰在，你们王家的生意就不会有人敢动！”
王永珠知道于氏不简单，可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想通其中的关节。
两人相视一笑，顿时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宋重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的刺眼，咳嗽了一声，提示王永珠，该走了。
王永珠冲于氏点点头，就要告辞。
回头看到马老大一行人，正要将这一干人转手交给于氏。
宋重锦就上前一步，“我看于夫人今天只怕还有事情要处理，恐怕没有经历来安置马老大他们。不如这样，我在镇上有一处住处，离这里也不远，先将他们关在那里。等于夫人腾出手来，再处置也不迟！”
于氏一愣，先前就看到宋重锦，心里也暗自赞叹，好俊的后生。
她膝下有个女儿，如今也是十来岁了。
于氏平日闲着，已经在操心女儿的亲事了，看到宋重锦那一瞬间，眼睛顿时一亮，要不是有正事，都恨不得要问一下宋重锦有没有订亲？定亲了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兄弟？
后来再看，自己和那王家姑娘谈事情，他眼珠子一颗都没离开过王家姑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此刻见他开口，楞了一下后，探究的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虽然也不知道为何宋重锦要这么说，不过宋重锦是自家人，自然要站他这边。
当下点点头：“这是我的未婚夫宋重锦，也幸好他提醒我，今天于姐姐想来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解决，只要解决了那些，这些都不过是些小事。”
于氏脸色复杂的看了两人半天，才道：“那就拜托二位了！”
王永珠这才告辞，带着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钱家。
前脚送走王永珠，还没等人走远，于氏就忍不住了，吩咐人将大门勉强的扶起来靠在墙上，虚掩着，让人守好门户。
然后拔脚就往院子里赶。
没一会，钱家大宅里就响起一阵惨嚎声，那声音十分熟悉，正是钱大豪。
还没走远的王永珠听到这声音，想想于氏的性子，在心里默默的为钱大豪点了一排蜡。
到了街口，王永珠跟宋重锦商量一下，两人分道扬镳。
王永珠带王家族人回七里墩，而宋重锦则去安置马老大一行人。
一路上，王家族人半点不见疲乏，晚饭在钱家吃得不错，白面馒头管够，还有大块的肉，都吃得肚子滚圆。
又有于氏保证受伤的一人有一两银子的补身子的费用，都兴奋得不得了。
那没受伤的，后悔极了，早知道蹭破点皮都能得一两银子，自己也能蹭破啊，想破哪里破哪里，想破几块破几块！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忙道：“今天麻烦各位哥哥了，放心，不仅受伤的哥哥们有一两银子，没有受伤的哥哥，也有。”
王家族人这下皆大欢喜，嘴上推脱了两句，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回到七里墩，已经是半夜。
王家人除了几个孩子熬不住，大家都没睡。
其他王家的人，也担心自家孩子，都聚集在王家，一边聊天，一边等着。
等到人到了，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正要告辞回家。
王永珠就叫住了大家，给今天帮忙的王家族人，当场每人就发了一两银子。
于氏做人极为的周到，这两百两银子，大额的银票有，一两的银锭子也准备了二十个，想来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那些帮忙的人家，看到自家的儿子男人被折腾了这大半夜，本来心中都有几分怨言的，看到这银子后，哪里还有怨，满心都是高兴了。
这样的好事，就是去一天一夜也值得啊。
王家族人高高兴兴地散去了。
王永珠这才腾出空来问：“三哥怎么样了？醒了没？”
张婆子翻个白眼：“你们走了没多久他就醒了，只嚷着头疼，喝了三碗肉粥早就睡下了。”
王永珠这才放心下来，本来今天一早就是从县城赶回来镇上，得到消息，匆匆赶回七里墩，又往镇上一个来回，这么折腾，铁人也受不了。
就露出了一丝的疲倦。
王老柱本来还想问问情况，还没张嘴，就被张婆子打断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没看到珠儿累了一天了？有多少事情多少话明儿一早问不得？都给我回去睡觉去！”
大家看王永珠确实累着了，不敢多说，都回屋去了。
王老柱被噎了个白眼，张婆子也顾不得他。
赶着王永珠回了屋，又亲自给打了热水，让王永珠擦脸洗漱一番，催促着她上炕睡觉。
王永珠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张婆子心疼的给王永珠盖好了被子，这才端着水轻手轻脚的出来，将水泼了，又轻轻的给带上门，才回屋。
一回屋，就看到王老柱气呼呼的瞪着自己，吓了一跳。
拍着胸口瞪王老柱一眼：“我说老头子，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瞪着眼睛吓谁啊？别挡着路，我要睡觉了！”
说着爬上炕，铺开被子径自睡了。
王永珠黑甜了一夜，等她醒来，已经是天色大亮了。
院子里也有了动静，大家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小莲～小莲～你男人我醒了，头疼，肚子也空了，咋还不吃早饭？”
王永贵的声音，一听中气十足，就知道他没事。
王永珠一笑，翻身起来。
刚要出门来洗漱，就听到张婆子在院子里劈头盖脸一阵骂：“一大早的，你是喊魂还是嚎丧？这么大嗓门，咋不去唱戏去？你妹子为了你的事，昨晚半夜才回来，人都累得不行，让她多睡会都不行？哪顿没给你吃？迟一点能饿死你咋滴？再嚎一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然后就是王永贵低声陪笑的声音。
还有王永富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王永贵说好话。
王永珠忙走出去：“娘，没事，我醒了！三哥，你没事吧？”说着仔细看了一下王永贵的脸色，还好。

第四百八十章 受宠若惊
王永贵嘻嘻一笑：“我有事！肚子还空着呢！”
张婆子恨得一指头戳在王永贵的额头上，正要骂，金盘可怜兮兮的在旁边道：“奶，别戳我爹！他身上疼，要戳就戳我吧！”
张婆子被气笑了。
冲王永贵翻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如今是家里的宝贝，打不得，骂不得，赶明儿个干脆把你供起来得了…”
说着，甩手进灶屋吩咐开饭。
吃了早饭，林氏和江氏将碗筷收拾到灶屋去洗，王老柱憋了一晚上，终于可以问了：“闺女啊，昨儿个你们去钱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还给一起去的那些人都发了一两银子？”
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要知道，一两银子啊，就算对如今的王家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好吗？
王永珠轻描淡写的道：“哦，那是钱家给的赔偿银子，受伤的没受伤的都有份。”
王永贵一听，立刻跳了起来：“那我的份呢？我可是受伤最重的，别人受伤轻，给个一两，我好歹也要赔个三、五两银子吧？”
张婆子瞪王永贵一眼：“你给老娘闭嘴！听你妹子说，要是真有赔偿银子，你妹子能昧了你的？”
王永贵一听，咂吧着嘴，勉强坐下了。
旁边的王永富忙道：“老三，你都是为了救大哥受得伤，你这份情，大哥记在心里。我已经打发金壶去问过老刘大夫要补身子的药方子，也抓了补药回来，从今儿个起，每天给你炖着喝，保管把你的身子补回来！”
金壶和金斗也忙着表态：“是啊，三叔你放心，等发了月钱，我们俩兄弟买个大猪蹄回来给你吃！”
就连没心思收拾灶屋，找个借口偷溜到上房的林氏，听了这话，都没反对。
林氏更是感激，如果王永富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如今张婆子对自己的不满，说不得就要被赶出去了。
得亏老三替了自家男人受了那一扁担，林氏现在心里只有庆幸的，倒是不小气心疼一早就送给老刘大夫的银子钱了。
王永贵本来听了王永富的话后一愣，他什么时候是为救大哥受得伤了？他那是因为自己脚下一滑没站稳，才受你这一扁担好吗？
不过一听王永富说给他抓了补药，两个大侄子还感激的许诺发了月钱给他买大猪蹄子吃。
这心里一盘算，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还有十来天就是发月钱的日子，岂不是能有香喷喷的猪蹄子啃？
想到这个，王永贵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珠子一转，再看家里人如今对自己声气不同往日，慈和了许多。
就说怎么老娘一贯看到自己就要拍几下的，今天被自己气得翻白眼，居然都忍住了没敲自己。
还有自己的那个小崽子，平日里要他喊声爹都难，今儿个居然主动站在自己前面，维护自己了。
心里一时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种被家人都关心、高看一眼的感觉，是他懂事以来，从来没有享受到的。
他享受这种关怀，不想失去。
转念一想，他有没有想去救大哥，别人不知道啊？别人看到的就是他救了大哥。反正事情是他做的，只要他自己不说，谁知道？
这么一想，王永贵就心安理得起来。
“大哥，咱们兄弟骨肉连心，我这些年糊涂不在家，婆娘和孩子多亏有你照顾着，你对我老三的情谊，我记在心里。你有危险，我当弟弟的自然不能看着你出事！”顺嘴还跟王永富煽情了一把。
听得王永富是眼圈都红了，他身为大哥，对下面的几个弟妹自认为都颇为照顾，林氏为这个跟他私底下也抱怨过不少，最多的就是说几个弟妹不知道感恩。
这么多年走过来，王永富才发现，除了老二，如今就连最混的老三都记得自己的好，他这个老大，当得值了！
王永富这边还在感动，那边王永贵已经拉着两个大侄子：“那咱们可说好了，三叔可等着你们的大猪蹄子孝敬了！”
金斗和金壶自然答应不提。
王永珠冷眼看着，只怕这三哥救大哥一事里有些蹊跷和误会，不过终究是三哥受了这一扁担，让大哥免了被打破头的祸事。
就从这一点来说，王永贵也当得起三房这般感谢。
看大房和三房一时其乐融融，还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思。
王永珠也就懒得去拆穿了，这种时候还是要难得糊涂一下的。
干脆也凑热闹的夸奖了几句王永贵，夸他昨天有眼色，见机快。
若不是他机灵，让张婆子从门口去族里报信，说不得王家都要被砸了。
又夸他有兄弟情，关键时刻靠得住，家里以后这些事情，还都得指望他看着才行。
反正好话不要钱，一箩筐的丢过去。
将王永贵捧得高高的，也好让他以后做事的时候，想着今天大家都这么看重他，抬举他，行事好有分寸些。
王永贵哪里受过这样的夸赞，一时真是受宠若惊。
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那……那是……我王老三是……是什么人？那是在……在外面见过……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种小场面，自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他胖，他还就喘上了。
就连王老柱都夸了王永贵两句，浪子回头，老天开眼总算像个人样了。
当然，这话自动被王永贵的耳朵给过滤了。
还是王永贵自己又想起了先前那银子：“妹子，你还没说你昨天去钱家，做了啥，人家那么痛快就赔偿银子给咱们了？”
王永珠这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然后回屋里去将于氏给的两个包裹提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一个包裹里是一些补血的药材，王永珠推给张婆子：“这是补身体的药材，明天拿去让老刘大夫给看看，挑几样合适的，给三哥补补身体。剩下的，也让老刘大夫开个方子，给爹和娘你们补补身子。”
张婆子眉开眼笑的接过包裹，翻看了两下药材：“这是钱大老板家赔的药材？一看就值钱！给咱们补身子岂不是浪费了？不如拿到老刘大夫哪里去换银子回来划算。”

第四百八十一章 砍头的买卖
王家人都点头，按照他们的想法，每天能吃饱有肉，就不错了，乡下人命贱，补啥子身体。
“银子哪有身体重要？秋天正是进补的好时候，咱们如今的好日子才开头，身体好了，才能挣更多的钱，将来享更大的福气。再说了，咱们家，爹娘年纪大了，大哥受过伤，身体都需要调理，这事就这么定了！”王永珠直接拍板了。
张婆子一贯是紧跟闺女的步伐，加上闺女又是心疼自己，又是为了家人，一片好心。
立刻转变了立场：“行！我闺女心疼爹娘，那我这个老婆子就安心受着。”
不说别人，就连王老柱都感动了一下，没想到闺女还惦记着自己，一时看着闺女的眼神都柔和了些。
王永珠这才打开第二个包裹，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还有碎银子，顿时映入大家都眼帘。
“这是？”王永贵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这莫非是给我的赔偿银子？这么多？这钱家可真大方！”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被王永珠一记拍开。
从里面挑出两个碎银锭子，大约二三两，丢给王永贵：“这才是你的赔偿银子，剩下这些，是钱家给咱们家的赔偿！”
王永贵只要有银子到手就好，想也知道那厚厚一叠银票不是给自己的，喜滋滋的接过碎银，揣到兜里。
心里越发的打定了留在家里的主意，这在家好吃好喝，婆娘伺候着，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挨个打还能挣好几两的赔偿银子，这等好事，谁还往外面跑？
更别提，自己如今在家里的地位提高，更是不想走了。
那边，王永珠当着大家的面，将银票和碎银子当面点清了，然后才道：“这是钱家的赔偿，算作咱们一家的收入，暂且由我保管着，正好如今收购山货，咱们只凑银子不凑手，这也能解一下饥荒。”
对于王永珠的这个决定，大家没有异议。
说完正经事，王老柱本来还想问问钱家的事情，可看王永珠那意思，是不打算说的，闷闷的吸着烟袋锅，出去了。
张婆子忙着将药材收到柜子里锁好，王永贵硬是耍赖打滚的从张婆子手里扣走了两根人参须子，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等人都散去了，张婆子锁好柜子，才拉着王永珠追问：“昨天我可看到宋重锦那小子了，他咋昨天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去买铺子的吗？买成了没有？”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惦记着，忙道：“铺子买成了，一个染坊，两个衣料铺子，还送了一个小院子。都在县城里，等以后咱们家事情都顺利了，我带着娘去县城里住几天去。”
张婆子听说铺子买成了，才松了一口气，这可是闺女的全部家当。
又听说不仅买了铺子，还送了个城里的小院子，越发高兴起来。
满口的答应：“娘等着，到时候娘也过两天城里人的生活。”
两母女高兴了一会，张婆子才提醒：“这买铺子的事情，可别跟家里人说，谁都别告诉！你也告诉宋重锦一声，让他别吱声。这可是你们将来小俩口的私产，别傻乎乎的说出来了，听到没有？”
王永珠点点头：“我知道。”
“买铺子花了多少钱？”张婆子这才细细的问。
王永珠一说一千两，吓了张婆子一跳，自家闺女的全部家当，就是那两锭金子，顶多四百多两。
这剩下的银子？
“那剩下的都是宋重锦掏的？他哪里来得这么多银子？不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砍头的买卖吧？”张婆子先是一喜，然后一惊。
越想越觉得可能，宋重锦那后生可是会打猎，一把子力气，还有武功，这以前在宋家的日子可过得清苦得很，怎么这跟闺女订亲后，突然就有了这么多银子？
“闺女啊，你劝劝宋重锦，这亏心的银子，咱们可不能拿！他要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让他快收手，咱们家不缺他这些银子。只要他人好好的就行，别为了面子走上歪路啊！”张婆子自己把自己都快吓哭了，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你想哪里去了？宋重锦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们王家世代都是清白人家，可不能容下这些歪门邪道的。”张婆子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又安慰了张婆子几句。
两母女正说着话，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宋重锦的声音：“婶子，永珠，我回来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对视一眼，忙走了出来。
院子里，王永富和金斗他们围着宋重锦也嘘寒问暖，问他眼睛怎么样了？是不是全好了。
宋重锦早将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说那奇人给他暂时缓解了毒性，前几天又让王永珠带他到县城去，在哪里买了最关键的一味药材，熬成药喝后，就彻底好了。
王永富他们想着前几日王永珠离开家里，说去县城有事，原来是陪宋重锦去治眼睛。
寒暄了几句，张婆子见宋重锦眼睛泛着红血丝，一看就没睡好，忙让人都散了，又催促他回屋歇着。
宋重锦嘴里答应着，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张婆子：“婶子，这是我跟永珠从县城带回来的点心，婶子尝尝，要是喜欢，下次我再让人给捎回来。”
张婆子笑眯眯的接过包裹，怨不得她多疼闺女和这女婿。
生了四五个，也就闺女和这还没过门的女婿记得出门给她带点吃的，东西事小，心意才重啊。
王永珠见宋重锦有话说的样子，跟着他进了屋。
宋重锦也没别的说的，昨天当着于氏的面，他有些话不能说，今日一办妥事情，就急忙赶回来，跟王永珠坦白。
当日他答应过永珠，两人之间事情多商量，少隐瞒，说到自然要做到。
昨日王永珠说要将马老大一行人交给于氏，被他拦住了，是他的谨慎之处。
于氏虽然表现很好，以前的风评也佳。
可毕竟人心隔肚皮，钱大豪跟她是快二十年的夫妻，于氏若是等他们走了，被钱大豪说动反悔该怎么办？
瞬间，宋重锦就想到了，扣押住马老大一行人。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亲昵
这一行人虽然是钱大豪的把柄，可一旦处理不好，就要变成一把捅向自己的利刃。
他不会去赌人性，让事情的成败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因此提出了那个建议。
这个建议，如果于氏不傻，她当然会同意。
马老大暂时在宋重锦手里，比在钱大豪手里对自己有利。
所以她只考虑了片刻后就同意了。
而宋重锦想扣住马老大一行人，不仅仅只是为了拿捏住钱家的把柄，他还有其他的考虑。
这马老大一行人，重义气，性子凶悍，虽然是烫手的山芋，可如果收服了他们为自己所用，对将来也是一大助力。
自己如今的实力还太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昨晚将人送到了秦猎户和张掌柜住过的院子里，和马老大周旋了一晚上，马老大虽然还没松口，可看那神色，到有几分意动。
宋重锦这次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担心和打算都和盘托出，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永珠。
也是征询王永珠意见的意思。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对于马老大这一干人等，寻常人听了都要躲远些，可宋重锦居然要收为己用。
莫非他真的跟张婆子担心的那样，背地里是做砍头的买卖的？
宋重锦见王永珠半天没说话，以为王永珠是不同意，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他一贯分得清什么更重要，为了几个还没成为自己手下的山匪，让永珠不高兴，这种蠢事他是决计不会去做的。
因此立刻道：“当然，这事只是我这么想的，你要是不同意，过几天等于夫人把钱家收拾妥当了，咱们把人给送回去就好了，让于夫人操心去。”
王永珠听宋重锦这么说，顿时一笑：“我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这马老大一干人凶性难驯，身份敏感。你若真要他们做事，得先把他们身份的问题解决了，以后也得多加管束，不然这些人行事无忌，若真做了什么错事，恐怕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既然宋重锦能跟自己坦白自己的打算，努力的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自己也要投桃报李，点出做这件事情的风险。
就算这些风险宋重锦都明白，可自己说出来，也是自己的一片关切之情。
宋重锦和自己虽然已经定亲，好感度也已经到了亲密的程度，可实际上，两人都彼此都清楚，对对方的了解还不够，还有更多要磨合的地方。
王永珠虽然开始抗拒宋重锦作为任务对象，因为任务的关系，必须要在一起。
可换个角度来看，既然结局是已经注定不能改变，那么让过程变得有趣一点，温情一点，有何不可？
宋重锦这些时日的表现，她都看在眼底，比起现在这个时空的其他人，他已经好太多了。
就当自己是在这趟异世之旅中，找一个看得顺眼的亲密朋友也未尝不可。
调整了心态后，王永珠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态度也有了些微的转变。
宋重锦不仅不傻，反而相当的敏锐，他迅速的察觉到了，刚才这番话里，王永珠难得的露出一点亲昵。
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怦怦的跳得飞快，忍着激动，他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永珠，你……你方才是在担心我？”
他认识的永珠是一个分寸感极强，看着柔软，实际和自己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自己是用冰冷的表情吓退旁人，而永珠，看着对谁都笑眯眯的，实际整个王家，能被她放在心上的，只有张婆子一个人。
而自己，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两人已经定亲了，可永珠对他，恐怕还没真正敞开过心门。
他自知以前做的事情，能让永珠重新接受他就已经很难得了，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默默地等待永珠真的用心接受他的那一天。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王永珠只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双手，激动得在发抖，再抬头对上宋重锦激动的眼神，陡然生出一点不好意思来，甩了甩手：“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快松手，别让人看见！”
宋重锦见王永珠避而不答，一颗心如同在云中飘一样。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王永珠给捞在怀里，“咱们已经定亲了，就是别人看到了有什么打紧？再说了，这是在家里，又没有外人！”
佳人在怀，一股说不出的温热的幽香萦绕在鼻间，怀中的人身子软软的，皮肤软软的，头发软软的，让人恨不得揉到骨头里去。
宋重锦手臂不由自主的用力，恨不得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王永珠略微挣扎了一下，发现反而让宋重锦搂着自己的力道更大了，虽然她要真用力，也能挣开，不过想了想，还是放软了身子，任由宋重锦抱着。
宋重锦昨夜一宿没睡，一大早就赶回七里墩，身上还带着山间晨雾的湿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男子气息，并不难闻，反倒有种安心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王永珠只觉得靠在身上的分量越来越重，搂着自己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接着宋重锦的头轻轻的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吹动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
王永珠哭笑不得，哪里还不明白，宋重锦这是搂着她睡着了？
莫非自己还有催眠的作用？
心里吐槽着，王永珠手下却不含糊，将宋重锦扶到炕上躺下，给他脱了鞋，又搭上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了房门，走了出去。
王家门外此刻热闹的很，昨儿个王家门前闹出这动静，尤其是张婆子去喊王家族人，十好几个人拿着锄头铁锹往王家赶，谁不知道是出了大事。
跟着看热闹的人不少，不过是看到马老大一干人那么凶悍，都躲得远远的。
后来宋重锦和王永珠出现，还见了血。
又隐约听见什么钱家，什么结仇。
胆子小的村民，那更是不敢凑上来，生怕惹祸上身。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举荐
没曾想，昨晚跟着王永珠去了镇上的王家人，今儿一早就在村里炫耀，夸王家会办事或做人，大方爽快。
有那多嘴的一问，就知道原来王家昨儿个跟着王永珠去的人，每个人都得了一两银子的报酬。
一两银子啊！大家都羡慕得不行。
这一看王家开门了，都凑在门口问东问西，想打听情况呢。
就连王家族长，昨儿个担心了半宿，后来虽然从跟着去的那些人嘴里打听了情况，可他们都在院子里，好多话也是没听全乎，说得也就不清不楚的，倒是让族长睡不着了。
这不，挂心这事，等家里的事情一忙活完，就跑到王家来，想问个清楚明白。
走到半路，遇到了王老柱，多问了两句，王老柱知道的也是王永珠轻描淡写的交代的几句，还不如那些跟去的人呢。
王家族长直跺脚：“柱子哥啊，这事问你也不清楚，算了，我还是去你家问永珠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老柱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闷头抽着烟不说话。
族长也顾不得他，拔脚就在前面走，都没叫上王老柱。
王老柱落寞的吸了两口烟，佝偻着背往地里去了。
安慰了匆匆赶来的王家族长，让他知道，钱家并没有找王家麻烦的意思，族长这才放了心。
环顾一下院子里，没看到宋重锦，倒是多问了一句：“昨儿个看到重锦那后生了，他眼睛好了？咋没看到他呢？还没回来？”
张婆子在旁边道：“老天爷保佑，也是他运道好，老天爷也不忍心看这么个可怜的孩子，后半辈子成个废人，找到的那个大夫还真灵，开了几剂药就好多了。后来又说缺一样药引子，幸好咱们县城就有，我们家永珠前几日又带着他到县城，找到那药引子，总算是把毒给解了！我正说，这得空了得到庙里去烧香还愿才是。”
“这不，刚一解毒，回家就碰到这闹事的，跟着又往镇上一个来回，今儿一早才回来，累得人都脱相了。我忙让他回屋歇着了，可是找他有事？我让永珠去喊他起来。”
王家族长一听，也颇为欣慰，谁也不忍心真看到这么一个年轻后生成瞎子。
“没事，没事！我就是关心关心，孩子没事就好。这才解了毒，身子肯定亏得厉害，得让孩子好好歇着，可不能把身体弄坏了。重锦这孩子虽然身世可怜，可他毕竟是个有后福的，找到你们家这样厚道的岳家，也是他的福气了。”
王家族长说到在这里，还夸赞了两句张婆子，夸她教女有方，在宋重锦中毒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还能不离不弃。
如今十里八乡都传遍了，王家女儿贞烈的名声，谁不羡慕宋重锦，真是走了狗屎运，找到这样的好媳妇。
连带着七里墩王家的未婚女儿的名声更好了，他这个族长走出去面上也有光彩。
更别提，前几日，里正还跟他话里话外透露，每隔十年，县下各镇都要举荐一些民间颇有名声大人物到县里去，特别贡献的，还能入县志，流芳百世。
七里墩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出色的人物，除了王永安当初少年中秀才，得以露脸外，这次又有了王永珠这样，在家中遭难时，站出来扛起整个家的生计，又对眼瞎的未婚夫不离不弃的闺阁奇女子，怎么也要上报上去。
也好扬扬七里墩的名声，要是侥幸能入县志，那就更不得了了。
因这事还没个准信，王家族长也不好说出来，只捡好听的话夸夸。
张婆子被夸得喜不自胜，以前大家背地里明面上都说她看着精明，实际傻，放着几个儿子不疼，疼一个迟早要出门子的闺女。
闺女都是别人家的人，疼了有啥用？供着吃喝十几年，临了还要多多少少陪送一副嫁妆，最是赔钱不过。
还为了疼闺女，把儿子媳妇都得罪光了，都说她将来老了劳不动了，吃苦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今，就连王家族长都来夸自己教女有方了，谁有她面子上有光彩？养一堆儿子，合起来也没闺女给自己挣的脸面多。
就老二那个王八犊子，当初考上秀才，人家也是夸老二聪明，说王家祖坟冒青烟，和她这个亲娘没半点关系。
她当年憋着的那口气，如今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明儿，不，下午她就得去村里宣扬宣扬去，让这些年来一直暗地里嚼舌根的那些贱人们听听。
送走了王家族长，张婆子感觉今儿个的腰杆子倍直！走路都虎虎生风起来。
一出门，王家族人都拥上来，各种明着暗着夸她捧着她，话里话外都是要更亲近一些，以后有什么像昨儿个那样的好事，也多想想他们。
也亏得张婆子持得住，被灌了满耳朵的迷魂汤，愣是没张口替自家闺女答应任何一家的要求。
让王家那些想蹭些好处的人家，怏怏而归不提。
钱家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至于后续，也得等于氏那边消停了。
不过以宋重锦手下传来的消息，钱家如今可是热闹的很，于氏重出江湖，将印鉴扣在手中，插手生意上的事情。
钱大豪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加上又被于氏困在府中，哪里都不能去，一时倒真让于氏压制住了。
不过钱大豪毕竟纵横生意场多年，等他回过神来，只怕钱家的内乱才真正的开始。
这些都已经不是王永珠该操心的事情了。
算着日子，他们这次因为宋重锦中毒一事情，倒是超出了当初许诺下田冲子沟的时间了。
因此，等宋重锦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王永珠直接揪到马车上，两人驾着马车，带着银子，还有答应了冲子沟女人们的布料，急急忙忙的就往山里赶。
才刚看到冲子沟的那些屋子，离着还有一两里山路，宋重锦和王永珠就远远的看到，冲子沟村口的那颗大树上，有个眼熟的身影，窜下来，朝着马车这里奔过来。
不是王永平是谁？

第四百八十四章 难道不想留在这里？
马车还没到冲子沟，王永平就已经来到面前，脸上带着激动之色：“宋兄弟、妹子，可把你们等来了！咋今儿个才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要将我丢在冲子沟呢！”
王永珠看着王永平身后，紧跟着赶下来的柳小桥，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来：“这冲子沟这么好，四哥难道不想留在这里？”
柳小桥赶到，刚好听到这一句，脸上顿时飞起一片云霞来。
王永平却没想那么多，只挠挠头，憨憨得笑道：“那可不成，我留在这里干啥？等收完山货自然就要回家去。”
却没看到他身后的柳小桥脸色一白，抿着唇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来：“王家姐姐来了，四哥从前几天起，就天天守在村口望着姐姐呢。”
王永珠忙上前拉住柳小桥的手，解释：“本该前几日就来的，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实在对不住！”
王永平一听，忙问：“家里出啥事了？咋没人来叫我回去？”
王永珠简直要为王永平的情商给跪了，瞪他一眼，对着柳小桥又是笑眯眯的：“家里没出大事，不过就是有人看我们家生意眼红，来闹事而已！早就被赶走了，要你回去干啥？等你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王永平被妹子怼习惯了的，只摸摸头笑，家里没事就好。
想着，又忍不住问家里爹娘可好？上上下下都问了个遍，就差连家里的鸡可好都要问一下了。
王永珠从来没觉得王永平这么罗嗦过，直接一脚将他踹向宋重锦：“你跟宋大哥先驾着马车上去，我跟小桥妹妹在后面走着，正好说说话。”
王永平还想说啥，被宋重锦忙一把拖走了。
这个没眼色的，再不走，只怕看中的媳妇都要被他跑了。
王永平一走，柳小桥才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跟王永珠寒暄了两句。
王永珠故意话里话外提起王永平，先是谢柳家照顾他，说给柳家添麻烦了，还请柳家多谅解。
柳小桥忙忙的就替王永平解释：“四哥在我们家，勤快的很，一早就起来打水，打扫院子。有空还进山帮忙，闲着就帮家里收拾猎物，补屋顶什么的，可能干了！哪里能说是添麻烦。”
王永珠心里就有数了。
又多套了几句话，柳小桥本就是大方的姑娘，加上在山里，跟猎户们直来直往习惯了，倒没掩饰她对王永平的好感，加上，这刚动心的大姑娘，哪里能控制得住，十句话里，起码有八句都要带上四哥。
这么闲聊着到了柳家，柳家兄弟也迎了出来。
进屋还没跟柳家父母说上两句话，外面马车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里闲着的孩子也看到了王家的马车，立刻回家通知了爹娘和家人。
这不，大姑娘小媳妇们惦记着王永珠上次说的布料，男人们惦记着剩下还没付清的银子，都赶了过来。
王永珠听得外面的喧闹，只得跟柳家父母赔罪。
柳家父母通情达理的很，加上如今自家闺女跟王家老四看对了眼，这闺女将来是要嫁到王家去的，傻子才得王永珠这个厉害的小姑子。
不仅不计较，还一起走了出来，帮忙吆喝着，让大家不要着急，慢慢来。
冲子沟的村民，见了王永珠，自然就不着急了。
王永珠先是将带的布料给搬下来，一旁宋重锦找柳家借了桌子，将布料一字排开摆在了桌上。
靛蓝的、绛红的、梅红的……
顿时引起了女人们的一阵惊呼，那眼珠子都移不开了。
有那隔得近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摸，伸了一半，又缩回来，都不敢碰。
她们就是再不识货也看出来，这布料可比她们平日里穿的好多年，万一这摸坏摸脏了，赔不起可咋办？
王永珠早有准备，这些布料，每个颜色都准备了一小块单独的料子，就是给人上手摸，试手感的。
大方的拿出来，让人拿在手里试。
听王永珠说完，女人们一拥而上，为了摸几块布头，差点没打起来。
至于男人们，早被宋重锦让王永平给请到一边，也摆好了桌椅。
王永平又拿出他登记的小册子来，上面注明了，收购了谁家的什么山货，给了定金多少，还欠尾款多少，都清清楚楚的。
在定金和尾款数上，都按了双方的指印。
这个法子是王永珠想出来的，这样的册子，她专门订做了好几个，打好了表格，只需要填写就是了。
王家人因为王永安读书的关系，其余的几个儿子也都勉强认得些字，也都会写一些简单的字。
这个表格册子上面都标注分类清楚了，王永平只需要在下面打勾就行，因此看上去一目了然。
宋重锦和王永珠来的路上就分好了工作，王永珠负责给女人裁布料，宋重锦给男人们结清尾款。
王永平喊一个人的名字，就上来一个人，核对好上面的欠款，没有问题，然后当面点清最后的余款，再在表格的最后签字画押。
女人们这边就乱了些，主要是她们看到这块布料也喜欢，那块布料也舍不得，纠结半天。
后面等着买的人，那个着急啊。
这么好的布，大家都上手摸过了，又绵软又厚实，那些所谓的瑕疵对她们来说，压根都不是事。
这样的好事，能有几回？大家都想多扯几尺，就连不想买的人，也禁不住诱惑，想扯两尺回家。
需求这么多，布却只有那么些，谁都担心自己抢不到你，急得呀，就拼命的催前面的人，一时乱哄哄的。
还是王永珠站出来，保证每个人都有，就算这次没买到合适的，下次她再上来的时候，还会给大家带布料上来。
这才安抚住了女人。
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指点着桌上布，要求裁多少多少。
也幸亏王永珠跟着江氏学了裁剪衣服，知道怎么裁布料，虽然速度慢点，可她态度好，加上又格外大方，每家不管扯多少布，她都会多饶那么一寸半寸的，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扯完布，算好帐，女人们都还舍不得回家拿钱，只扯着嗓子将旁边刚结尾款的男人们喊过来掏钱。

第四百八十五章 习惯就好了
王永珠又要裁布，又要收钱，那速度就更慢了。
亏得柳小桥和柳母看她支应不暇，赶着过来帮忙，三人忙得一头汗，天擦黑了，才总算消停了些。
带来的布匹也几乎被抢光了。
王永珠还好，本来就力气大，加上一直在练习强身健体术，即使弯腰半天，也只是腰有些酸痛，胳膊有些不舒服而已。
倒是她的手，因为一下午一直拿着剪刀，右手大拇指那里，磨出了一个水泡来。
她自己倒是没觉得，看着柳小桥和柳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特别过意不去：“柳伯母，小桥妹妹，今儿个真是辛苦你们了。”
柳母爽朗的一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点子忙算什么？倒是闺女你累坏了吧？我看你从晌午一到连口水都没喝就忙到现在，肯定是饿坏了。我先回去给你们做饭去，你们慢慢收拾。”
一面又嘱咐柳小桥：“小桥，帮你王家姐姐收拾东西，一会把你隔壁的屋子也收拾收拾，晚上好让你王家姐姐住下。”
柳小桥爽利的答应了，帮王永珠收拾剩下的布料。
王永珠哪里好再麻烦人，忙伸手拦着：“小桥妹妹，你歇着就行了，这点东西，我一个人就能收拾——”
“王家姐姐，你这手——”柳小桥眼尖，即使光线不好，她仍然看到了王永珠拇指上那个亮晶晶的水泡。
“永珠，你手怎么了？”
“小妹，你手咋了？”
前后两个声音响起，宋重锦和王永平也是那边刚忙完。猎户们见王家人结账爽快，价格公道，将家里私留下的货也都急忙搬出来卖掉。
银子到手才是实在的。
两人也是和柳家兄弟一起忙到现在，刚将收到的货物都搬到柳家的库房里。
才出来，就听到了柳小桥的惊呼声，忙抢上来。
宋重锦抢先了一步，抬起王永珠的手，看着那个亮晶晶的水泡，眼里露出一点心疼和愠怒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怎么弄的？”
说着，对着柳家院门照出来的灯光看了看，抿着嘴，从腰间摸出一把刀来，就要划下去王永珠大惊，这什么操作？自己不过是磨出一个水泡而已，用得着拿这么大的刀来，这是要剁手的节奏？不至于吧？
“你……你要干啥”王永珠忙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宋重锦握刀的手腕，警惕的问。
“你这手都起水泡了，用刀划开，水流出来后上药，明天一早就好了。”宋重锦淡定的解释。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这么点水泡，用针挑开就行了，你拿刀出来，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剁我的手呢！”
宋重锦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王永珠那纤细白嫩的手，也觉得好像夸张了些。
他刚才是关心者乱，没想那么多。
以前在山里，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还找针去？有刀就用刀划开，没刀就捡松针或者带尖刺的树枝挑破。
不过此刻握着永珠柔软细嫩的手，宋重锦也觉得，这么嫩的皮肤，就不该有任何的瑕疵在上面，比如那个水泡，越看越碍眼。
一旁的王永平上来一看，见不过是妹子手上被磨了个水泡，他一贯大大咧咧的，这点子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毕竟是自家妹子，看着那白生生的手上起个血泡，还是很碍眼的。
又见宋重锦着急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就安慰道：“不过是起个泡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习惯就好了，多起几次血泡，磨成茧就不疼…”
一句话没说完，就收到了三记杀人的眼神。
自家妹子和宋兄弟也就算了，为啥小桥妹妹也瞪自己一眼？
王永平摸摸头，十分不明白。
柳小桥虽然喜欢王永平的鲁直，可也被王永平这态度和话给气着了。
看看人家王家姐姐的未婚夫，看到王家姐姐受伤了，那个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是将王家姐姐放在心上了。
可轮到他倒好，一句安慰关心的没有，开口就是让人习惯，还让多磨几次，磨出茧来就不疼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要是自己兄弟说这样的话，不揍得他满地找牙，她就不姓柳！
柳小桥心里还没腹诽完，那边就想起了王永平的惨叫声：“妹子，你快松手，疼——”
扭头，王永平的耳朵正被王永珠给揪在手里，王永平高大的身子被扯得歪歪扭扭的站着，又不敢大力挣脱，也不敢还手，只好声好气的哀求：“妹子，妹子，求你松手…”
一旁的宋重锦扎着手，紧张的看着王永珠：“永珠，你仔细手疼…”
王永平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宋重锦，宋兄弟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宋兄弟了！难道没看出来，自己才是被虐的那个吗？关心错人了吧？
宋重锦压根没看王永平一样，自然没接受到王永平的信号。
“不就是揪个耳朵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习惯就好了，多揪几次，现在妹子揪，以后找个嫂子揪，揪着揪着就习惯了，也就不疼了。”王永珠冷笑道。
王永平再傻也知道自己是刚才那话得罪妹子了，立刻狗腿的改口：“妹子说的对！妹子揪得好！多揪两次，四哥疼啊疼的就习惯了。现在先习惯了，以后有媳妇了，媳妇揪着就不疼了！”
柳小桥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王永平和王永珠听到笑声，一起看过来。
柳小桥在两人的眼神下，突然就手脚都不自在起来，王永平一看到柳小桥，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小桥妹妹，你要不要揪我的耳朵？”
柳小桥的脸轰得一下通红，只觉得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脸上，又羞又臊，再爽利的姑娘家，此刻也羞涩起来。
跺跺脚，柳小桥嗔怪的瞪了王永平一眼：“你胡说些什么啊！”然后捂着脸就跑进柳家院子里去了。
留下王永平楞楞得看着柳小桥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永珠简直要笑哭了，没想到自家傻乎乎的四哥，居然还是行动派，这么大胆，当着家人的面，就跟人家柳家姑娘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
把人家那么爽快的一个姑娘都给羞走了。
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要是没意外的话，柳家小桥这个四嫂是跑不了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动心了
王永平刚才的那一嗓子，声音不小，柳家院子里的柳父和柳家兄弟都听到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柳小桥捂着脸回屋去了。
没一会，王家兄妹和宋重锦笑盈盈的走进来，柳父本来还提着的心，就落了下去。
看王家闺女这个神情，似乎是乐见其成的，至少不反对吧？
这些天，王永平呆在柳家，又勤快又干练，即使性子鲁直了些，可男人嘛，要那么多心眼子做啥？
倒是真入了柳家父子的眼，这样老实没心眼的女婿，才不会欺负自家闺女啊。
更别提柳母，那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心喜。
女人看跟男人看的不一样，柳母看王永平勤快，每天早上起来，就挑水打扫院子。
闲了就砍柴，帮家里修修补补。
那有点堵烟的灶膛烟囱，漏雨的屋顶，有点不稳的桌子，缺了腿的椅子什么的。
王永平都不用人说，看到了就收拾修理一下，不过几天。
柳家的水缸里的水永远是满的，柴火堆得小山一样高，院子里连犄角旮旯里都干干净净的。
灶膛也堵烟了，屋顶也不漏雨了，桌子椅子也都修理得整整齐齐的。
这样，家里家外都一把抓，还这么主动干活的男人，哪里找去？
将来成亲了，这样男人的媳妇多省心啊？
再加上柳家人时不时的套话，打听王家的情况。
王永平开始真当柳父和柳母是干爹干娘，两家那是亲戚，自然没啥隐瞒的。
除了生意上的事情，能说的他也都照实说了。
比如家里是妹子王永珠当家，爹不管事，娘说了算，娘最疼妹子，永远站在妹子那边。
家里有哪些人，都什么情况，性格如何？
没多久，柳家就将王家的情况摸了个清楚。虽然可能王永平说的有疏漏，或者因为立场的原因，有偏颇。
可大致柳家是知道了的。
这下倒是柳家父子犹豫了，家里爹不管事，妹子和娘当家作主，几个儿子和媳妇都在妹子和娘的手下讨生活，而且听得出来，王家这几个儿子，恐怕就这个老四因为太老实，不受宠，爹不亲娘不爱的。
将来怎么过日子？
最主要的是，王永平以前还订过亲，后来退亲了虽然说是女方那边的问题，可看王永平提起退亲的事情，眉宇间还有几分不痛快。
以男人的直觉来看，只怕这王永平跟以前那定亲的姑娘恐怕牵扯颇深。
这男人看男人，觉得王永平心里曾经有过人，只怕将来会拿自家闺女跟以前那个定亲了的姑娘比较。
这没到手的永远是最好的，到手的就不值钱了。
自家闺女何必去受这个软刀子？
柳母开始也担心，这男人心里要是有了别的女人，那确实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可要真放弃，柳母还是舍不得。
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多次后，柳母反而下定了决心，觉得和王家这门亲事结得了。
王家虽然是闺女和婆婆当家，可从王永平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跟妹子的关系好，最是器重他。
只要闺女嫁过去，跟小姑子关系继续保持良好，想来在王家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再说了，爹不亲娘不爱的也有好处啊，上面三个哥哥，怎么着也轮不到小儿子养老啊？
到时候一分家，夫妻两个单独出来，不用成天侍奉公婆，小日子才是滋润呢。
至于以前定亲过的那个姑娘，她都问出来了，王永平以前确实喜欢过人家，可那个姑娘背着他找了别的男人，后来还差点害了王家和他妹子。
这样一个女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就算王永平真有一天脑子进水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只怕王家人，尤其是王家妹子不会同意！
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这些利弊，自然都告诉了柳小桥，让她自己心里有数。
柳小桥开始对王永平印象一般，只觉得是个傻大个，老实，好欺负。
后来听家里那意思，是要将她嫁给王永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开始看王永平哪里都不顺眼，做什么都要挑刺，就连柳家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没曾想王永平却不生气，总是笑呵呵的，自己挑刺，他就耐心的一遍遍的改，直到柳小桥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为止。
慢慢的，柳小桥发现，王永平虽然老实，憨直，别人都觉得他有点傻，其实他也有他的优点。
他跟着猎户们进了几趟山，虽然不会打猎，可是帮忙搬猎物，抬山货什么的，任劳任怨，从来不喊苦喊累，对谁都笑呵呵的，让冲子沟的男人们，还真就接受了他。
不拿他当外人，有什么的都不瞒着，偶尔还教他两招炮制山货猎物的小技巧。
他不认识的山货，村里男人们也都愿意教他认识分辨。
王永平的性子也好，不进山的日子，在村里看到个谁家需要搭把手的时候，绝对不含糊。还喜欢带着一帮孩子玩，孩子们都喜欢他。
不过小一个月的时间，王永平就得到了村里人的接纳。
他比有些嫁到村里来的女人还能更快的融入到冲子沟里，这是王永平的优点，别人学都学不来。
再后来，柳小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思就变了。
每天不看到王永平，心里就空落落的，看到他了，眼睛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
变得患得患失，王永平说的话，自己都要晚上躺在床上揣测半天，有没有其他的意思。
看到王永平跟别的姑娘多说两句话，心里就不痛快。
找王永平的麻烦，让他摸不着头脑，只得傻呵呵的道歉赔不是，心里就高兴……
柳小桥不傻，加上柳家兄弟每次看着他们俩就挤眉弄眼的笑，自家亲娘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俩。
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对王永平这个呆子动了心。
柳小桥是个爽利的姑娘，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都动心了，也不能让王永平那个呆子还傻乎乎的。
自己一个人唱戏有什么意思？
找了个没人的时候，两人单独在一起，柳小桥就直接将话给挑明了。
说王家和柳家有意结亲，问王永平有没有想法？
王永平关键时刻还真没掉链子。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你情我愿
王永平经过李金枝的事情后，对那些娇弱的，动不动就哭的，妖妖娆娆的女人视同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柳小桥一贯是利落的裤装，清清爽爽的，有着一股女孩子少有的英气，为人爽快不扭捏，有什么说什么，和她在一起，王永平觉得很舒服。
这是和李金枝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他不用说话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如李金枝的意，惹怒了她，又要低声下气的赔不是。
王永平觉得自己和柳小桥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偶尔说得不对，柳小桥虽然也生气，可是从来不会和自己冷战，将自己丢在一旁，什么都不说，就让自己猜。
王永平知道自己脑子笨，猜不出女孩子的那些心思。
又总是说错话，惹得女孩子更生气。
柳小桥会在自己赔不是后，告诉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不用总是去猜，去想，却总是猜不到点子上，让彼此都觉得累！
王永平来到冲子沟，和男人们一起闲话的时候，总会提到娶媳妇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被问到他想将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的时候，脑海里曾短暂的划过娶个柳家姑娘这样的媳妇也许不错的想法。
可他不敢深想。
如今柳小桥问他，王永平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他要娶的就是柳小桥当自己的媳妇。
王永平吭吭哧哧的半天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拉着柳小桥的手不撒手。
柳小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羞红了脸。
两人之间心知肚明，只是没彻底挑明。
柳家一家子也装糊涂，任由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培养感情。
这不，王永平这一嗓子，直接就喊破了两人的关系。
这个世道，除了自己的媳妇，哪个正经男人会允许亲人以外别的女人揪自己的耳朵？
柳父的脸上想笑，又要憋住，顿时有几分滑稽。
柳家兄弟没这个顾忌，早躲到一旁笑去了。
王永平见柳家父子这个样子，哪里不知道自己喊的话被听到了，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看着柳父，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王永珠瞪王永平一眼，刚才喊那么大声，怎么见到未来老丈人就怂了？
没奈何，只能自己这个做妹子的上了。
“柳家伯伯，我家这个哥哥，在您家住着，蒙您和伯母悉心照料着，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实在是他的福气。”
柳父笑呵呵的摸一把胡子：“大侄女客气了。我们老俩口，看着永平这孩子就喜欢，这也是我们跟他的缘分。”
“柳家伯伯说的是。我这四哥当初被小桥妹妹和两位柳家哥哥救了一命，死里逃生，因此结下了这段善缘。说来也是我们家运气好，我四哥运气更好，遇到了小桥妹妹这般心善的姑娘，不然哪里有我四哥的今天？可见这都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啊！”王永珠顺着柳父的话说着。
两人寒暄了半天，兜着弯子彼此都表明了双方家里的态度。
柳家是情愿的。
王家也是乐意的。
一拍即合。
见王永珠不仅不反对，还十分高兴促成的样子，柳父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高兴的一拍大腿，吩咐儿子：“今儿个高兴，大侄女和大侄女婿来了，我去找你海子叔弄点好酒来，你去让你娘炒几个好菜！咱们爷几个好好的喝一保…”
柳大生答应一声，去了。
柳大明不放心，也陪着柳父去找酒。
屋子里就剩下宋重锦和王家兄妹三人。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为了王永平的婚事，跟柳父说话，连自己手上的血泡也顾不上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羡慕。
踢一直傻乎乎听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王永平一脚：“去找柳家姑娘要一口针来！”
王永平回过神来，他虽然不太明白妹子和干爹说了些啥，可大致是知道和自己有关，看干爹高兴的样子，还要喝酒，想必是好事。
想开口问妹子，可是对上宋重锦的眼神，还是算了，乖乖的拔腿就往柳小桥屋里跑。
柳小桥回到屋里，摸着还在发烧的脸颊，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王永平敲了敲门，“小桥妹妹，是我，你四哥，我找你有事。”
说着推开门进来，柳小桥有点慌乱的站起来，虽然两人彼此明白心意了，可今天这么挑明后，却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我拿……你有没有针？”王永平结巴的问道。
柳小桥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永平追到自己房里来，居然是问自己有没有针？
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找出一口针来，没好气的道：“我给王家姐姐拿过去，你笨手笨脚的，别弄丢了！”
王永平呵呵一笑，也不辩解。
等柳小桥走到他身边，他才低声道：“小桥妹妹，你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我晚上就跟妹子说，明儿个就跟她一起下山，将我们俩的事情告诉爹娘，让我爹娘挑个好日子来提亲！”
“嗯——”柳小桥红着脸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柳小桥想要给王永珠挑破血泡，却被宋重锦拦住了，摊开手掌，示意柳小桥将针给自己。
柳小桥忙将针递给了王永平，王永平刚接过针，就被宋重锦给抢过去，就要上手。
王永珠扶额：“用火烧一下针头。”
宋重锦听话的将针在油灯上烧了烧，等凉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挑破了血泡。
里面的血水流了出来，等到血水流干了，宋重锦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挑出药粉来，细心的给王永珠敷上。
那边柳大生去灶屋已经将好消息告诉了柳母。
柳母心花怒放，身子的乏累都一扫而光，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晚饭上了桌，柳母和柳父看王永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柳母更是不停地给王永平夹菜。
柳大生两兄弟就一直灌王永平的酒。
一顿饭下来，王永平已经晕晕乎乎的，直接被宋重锦给扶到屋里休息去了。
柳父虽然高兴，喝得却不多。
等吃完饭，收拾好堂屋，柳小桥借口洗碗躲去了灶屋，堂屋里只剩下王永珠、宋重锦和柳家父子和柳母四个人。

第四百八十八章 定心丸
柳父咳嗽了一声，冲柳母使了个眼色。
柳母才期期艾艾的开口：“永珠大侄女啊，你也看到了，永平这个孩子，我们老俩口还真是挺中意他的，我家小桥——”
说到这里，柳母也觉得有些别扭，按理说，这事应该是男方家主动提起，按照老礼节，得先请个媒人上门，说王家老四看上柳家的闺女了，想求娶回去当媳妇。
然后柳家要缓个一两天，再答应媒婆。
媒婆再去王家给信，带着王家人来提亲才合规矩。
可这不是两家隔得远，如今王家当家的又是没出阁的闺女，怎么着也得先过了王永珠这一关，才好说后面的事情。
可柳母实在有些说不出口，都说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
这哪有女方家上赶着说这个的？以后自家闺女可怎么在婆家抬头做人？
因此说了两句，柳母就纠结起来，不管柳父怎么使眼色，只不往下说了。
王永珠虽然不太明白这里面的规矩，可是这做人行事的道理她知道啊。
虽然她觉得两家的婚事这个事情，她本只是个妹妹，轮不到她做主，这话得跟张婆子和王老柱说才好。
可柳家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女方先提。
见柳母接下来的话不好说，忙体贴的接过了话头：“柳家伯母，瞧您说的，您和伯父能中意喜欢我四哥，那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就说小桥妹妹，不仅我和她投缘，我娘也稀罕她的很。”
这话一出，就如同给了柳家父母一颗定心丸。
剩下的话就不必要多说了，王永珠为了定柳母的心，还特意的拉着她走到一边低声安慰道：“伯母您放心，等我这次下山回家，定要跟我娘说说，让她和我爹亲自上门来。我四哥以前定过一门亲事，想必伯母一家也都知道了吧？”
柳母听王永珠这么一说，脸上有些讪讪然，这闺女是知道自家套她四哥的话了？
王永珠倒没多想，换做是她，要嫁闺女，好不容易相中个人家，肯定也要打听清楚才行，事关闺女一辈子的幸福不是。
再者，四哥那个老实人，柳家是他救命恩人，那就更不会隐瞒了。
她说这话的意思，也不是敲打柳家，而是为了后面的解释：“伯母也知道，我四哥以前定的这门亲因为一些原因后来退了。我爹娘本来想给我四哥当时就再寻一门亲事的，可我四哥不乐意，说是怕了。一定要自己选一个中意的媳妇才行，我爹娘拗不过他，当时也是默认了的。”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只要王永平乐意，他们家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柳母的心彻底的放回了肚子里，含笑拉着王永珠的手：“永珠侄女啊，这事还要你多多费心了！我们家小桥，是个再老实不过的孩子，没那么多心眼，说话也直，以后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也多担待担待！”
王永珠笑了：“伯母这话客气了，小桥妹妹好的很，我挺喜欢她的！以后真要成了一家人，还得请小桥妹妹到时候多担待担待我呢！”
屋外收拾完碗筷的柳小桥，走到门边，刚好听到这一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王家这是同意了。
有了这层关系，第二天，柳家的人格外的客气和热情。
因为赶着时间，王永珠决定先将积压多天的山货拖下山去，顺便禀告家里，王永平看中了柳家闺女，让王家好做准备。
等过几天，再上山来，提亲和收货都不耽误。
柳家人也赞成，这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思，那就早早的定下来好，免得夜长梦多。
一家人帮忙将山货都给搬到马车上绑好。
王永珠将王永平拉到了院子外没人的地，昨晚王永平喝多了，早早就躺下了，她没找到机会问。
这都要临了下山去禀告父母了，自然也要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王永平倒是很坦白：“妹子，就麻烦你了，我现在不能回去，而且我嘴还笨，我怕我说不好，倒让爹娘对柳家误会了。你会说话，你回去就告诉爹娘，我就看中小桥妹妹了，就想娶她当媳妇。还请爹娘多费心了！”
说完，又难得拉着王永珠：“妹子，麻烦你在娘面前多说说小桥妹妹的好话，她是个好姑娘，又能干，又体贴。而且她心也好，不是那种没事就胡搅蛮缠，不孝顺老人的人，将来嫁给我后，肯定会好好孝顺爹娘的！”
王永珠没想到，这再傻乎乎的人，真有了心上人，倒有了几分机灵，还知道让自己给张婆子说好话了。
“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关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要是定了亲，就不能反悔了！不然，不用爹娘抽你，我先抽死你！知道不？”王永珠最后再确认一次，他担心王永平是因为救命之恩，而以身相许。
“妹子，你放心！我现在不糊涂了！我想的很清楚，我跟小桥妹妹在一起，说不出的开心快活！我……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王永平神色是难得的郑重，说起柳小桥，眼神里说不出的欢喜。
王永珠放心了。
拍拍王永平的肩膀：“那就好！既然喜欢人家，那就一辈子好好待人家！不然，我这个做妹子的也不饶你！”
王永平点点头：“妹子，我会好好待她的！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会有她一口…”怕王永珠不相信，还做起了保证。
王永珠啐他一口：“这些话留着跟柳家人去保证吧！等你们定亲的时候，把这话当着大家的面一说，保管柳伯父他们一家高看你一眼。”
说完，笑着摇摇头，掉头就走。
王永平是王家除了张婆子，对她最好的人，他能走出李金枝这个阴霾，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即将成家娶妻生子。
王永珠心中也为王永平高兴。
等回到柳家院子里，山货已经装好了，宋重锦正等着她。
王永珠跟柳家人告辞，在柳家人的热情欢送中，跳上马车，缓缓离开。

第四百八十九章 人人满意
等到回了王家，王家人看着一马车垒得满满当当的山货，都小吃了一惊。
没想到冲子沟里的猎户家里藏着这么多的宝贝。
有熊瞎子的皮，熊掌、虎骨、各色狐狸毛皮、还有鹿茸、灵芝这样的宝贝。
这些东西，在猎户家，那可都是传家的宝贝，一般很少人会拿出来卖。
王永珠核对单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将王永平放在冲子沟收购山货，看来这个决定再英明不过了。
王永富想唤人来把东西给卸下来，被王永珠给拦住了：“这么多山货，卸下来，仓库也放不下来，不如拿油纸布来，将这些山货给罩住。明儿一早我跟宋大哥一起到镇上把货给交了。”
王永富忙招呼金斗和金壶将油纸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山货给罩了个严严实实。
这些事情王永珠就不管了，她一边接过金花打来的热水洗脸，一边喊：“爹娘，一会我有事要说。”
王老柱本来要出门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真是难得，这王家的大小事不一贯都是她们母女做主，怎么今儿个还有事要说了？
其余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唯有张婆子，眼睛一亮，想到了一种可能。
等王永珠洗漱完，一家子坐在了上房，将王永平看中了柳家姑娘的事情一说。
顿时炸开了锅。
张婆子喜笑颜看：“这个混小子，终于开窍了。”
就连王老柱，也露出一抹笑来。
上次因为老四的婚事，被老婆子排揎了一顿，王老柱后来也仔细想过了。
老婆子说的话也有道理，找个附近的闺女，对家里也没什么帮助。
还不如柳家的闺女，有她的娘家在冲子沟，起码对自家的生意有好处。
而且娘家隔得远，也少是非。
再者他对王永平这个儿子，还是有些歉疚的，跟李金枝的那个婚事，差点毁了小儿子。
如今他有了喜欢的姑娘，要是不同意，以老四那死心眼的性子，怕是要闹出事来。
这么一想，王老柱也就点点头：“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老婆子，这礼数上咱们可不能亏。明儿个就找个靠谱的媒人，去柳家求亲去。”
张婆子已经操办了三个儿子的婚礼，这礼节方面，自然是驾轻就熟，只这么一会，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找那个媒人去说亲，备些什么礼，给柳家什么聘礼……
听了王老柱的话，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
不说别人，王永富和王永贵也高兴，别人家的后生，十七八就娶媳妇了，自家这个四弟运气不好，遇到李金枝那样的贱人，耽误了他。
不然孩子都能抱上了。
等老四娶了媳妇，看还有哪个嘴长的背后嚼舌根，说自家老四还惦记着李金枝那个贱人。
林氏一听王永平要娶亲，忍不住就看向自家的金斗和金壶，这老四都有了媳妇了，该给金斗和金壶相看了吧？
尤其是听说，老四的媳妇，居然是山里人，林氏偷偷松了一口气。
从王家日子好起来后，多少人都打算将闺女嫁到王家来后，她就在暗地里发愁，那些人家都比自家要强。
有这么一个家境好，有娘家依靠，得公婆欢心的弟媳妇进门，又不像以前的老二媳妇，那为人清高，眼里只有老二一个，加上住在城里，一年都见不到一回，没什么妨埃…
老四这个媳妇娶回来，肯定是要日常处着的。
如今自己不得公婆和小姑子欢喜，连三房的江氏都比不得，这要再来一个大家都喜欢的新媳妇，自己这个老大媳妇不得被比得连站得地方都没有了？
这点小心思，她再傻也不敢跟王永富吐露，不然就王永富都不能饶她。
如今听说不过是山里猎户家的女儿，上次也见过的。
能攀上王家这门亲事，说不得就是靠着上次的救命之恩呢。
这样就好，老四结的这门亲，没啥拿得出手的。
再过些日子，她再给当家的吹吹风，也该给金斗和金壶相看了。
等那个时候，她怎么也要挑两个家境殷实，陪嫁多，娘家有底气的儿媳妇，到时候再生几个大胖孙子，有家里给养着。
其他几房的孩子还小，等他们长大，自己的孙子也大了。
大房人多势众，到时候就算分家也不吃亏。
江氏一贯没有发言的习惯，而且小叔子娶媳妇，当嫂嫂的能有什么话说。
因此，这门婚事，算得上是人人满意。
王老柱见大家都没反对的意思，琢磨了一下，烟袋锅敲了敲炕沿：“我估算了一下，如今请媒人去说亲，等说定了，咱们老俩口再上一趟冲子沟，亲自给下聘礼去。赶在年前把事给办了！老四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再拖了！”
张婆子一合计：“如今家里收山货，人人都腾不出手来。咱们先下聘礼，等山货收完了，先把大屋子起了，正好老四的婚事就在新屋里办，又喜气又热闹，也图个好兆头！”
王永珠其实觉得，以王永平和柳小桥的年纪来说，都还太小了些，尤其是柳小桥，比自己还小几个月，这么早就成亲，对女孩子不好。
只是她也知道，这个时代，女孩子从十四五岁就嫁人是正常的，也许官宦贵人家的姑娘会略微的迟些。
可一般百姓人家，女孩子养到十四五岁，来了葵水，就被认为是可以嫁人生子了。
殊不知，这个时候女孩子的身体还没发育好，怀孕生子，对女孩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也幸好张婆子疼她，舍不得她早嫁，不然她跟宋重锦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看如今村里，十四五还没说亲嫁人的姑娘寥寥无几，除非姑娘有缺陷，实在嫁不出去，不然家里人都要早早的就要闺女出门子去。
她此刻要是提议说两人先定亲，等小桥再大些才成亲，莫说王永平不会感激她，就连张婆子恐怕都不会同意。
弄不好，柳家还以为王家是不乐意和他们结亲，生了罅隙就不好了。
因此默默的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吞下去，点头赞同：“我觉得也行！如今天气冷了，这山货生意的旺季也就一个来月了。等旺季一过，咱们就开始起大屋，家里只留一个人守着就行。赶在过年前办好，咱们家也好好热闹热闹！”

第四百九十章 双喜临门？
一听说就要起大屋，一家人都兴奋起来。
王永平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张婆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即出门就要去找媒人去，这冲子沟山高路远的，还得找个靠谱的媒人，多给些媒人钱才好。
王老柱也坐不住了，出门去找风水先生，挑日子去。
家里如今添了这个喜事，一时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散去了。
还能听到金盘咬着手指头问：“娘，四叔要给咱们娶四婶了吗？四婶好不好？”
江氏心中苦涩，看公婆和小姑子特意说要起了新屋子才办婚事，就知道他们对这个新媳妇有多看重。
找媒人，下聘礼还要亲自去。
相比较当初，自己和当家的婚事，是媒人带着婆婆一起去相看了，然后聘礼也只是普通。那个时候江家还想求着王家，当家的又是继母，哪里会真心为她考虑。
什么都依着王家这边，即使婚事简薄也无人说什么。
那个即将要进门的柳家姑娘，江氏还有印象，一看就是家中受宠的，两个哥哥也都疼爱妹子的人，嫁人又得夫家看重。
真是让人羡慕。
王永贵回头，看到了自家媳妇怔怔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
当初两人刚成婚的时候，也曾恩恩爱爱过一段时日。
当初老二王永安是秀才，那婚礼办得热闹气派，轮到他王老三的时候，自然就逊色多了，好多都是王永安办婚事剩下的凑合了一下。
凭良心说，王永贵的婚事办得跟村里其他人差不多，只不过和王永安的一比，前后没多久，那就显得格外的寒酸。
为这个，林氏没少嘲笑过江氏。
就连王永贵在外面也没少听过酸话。
王永贵身为一个男人，又好面子，难道真的心里没有疙瘩吗？新婚燕尔，跟江氏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也曾许诺过，要让江氏过上好日子，不会比任何人差，不会再让人嘲笑她。
可是后来……
王永贵想到这里，难得有了一点不自在，走到江氏身边，粗声粗气得开口：“还愣在这里干啥？还不回屋去，我早起穿的袜子磨脚，快给我回去找双干净的好换。快点，别耽误了你男人的事情。”
江氏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急匆匆的回屋去找干净袜子。
找出来一双，放在炕上，江氏转身，就对上了王永贵欲言又止的脸。
好半天，王永贵也没憋出一句话来，只粗鲁的抓过江氏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子，转身就走了。
江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温热的碎银子，大约一两重，沉甸甸的。
看着王永贵的背影，再看看手心里的影子，江氏眼圈一红，嘴角翘了起来。
等到人都散去了，上房只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
宋重锦瞅瞅屋里没人了，这才带着一点试探低声道：“永珠，年底起大屋，四哥他们办婚事，要不，要不咱们也一起办了，也算是双喜临门？”
王永珠定定的看了宋重锦一眼，想了想，自己不愿意早成亲的这个想法，还是得早早的跟宋重锦沟通才好，免得两人之间有了误会。
因此，她正色道：“正好，我早就想跟你谈办婚事的事情，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我一会说的话，你可能会生气，但是请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宋重锦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王永珠，好半天才点头：“永珠，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想早点跟我成亲。可是，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这话一说出来，宋重锦的脸色就变了。
刚要说话，被王永珠拉住手安抚：“我不是不愿意成亲，是不想这么早。我听人说过，女孩子太早成亲，身体还没发育成熟，尤其是太早孕育孩子，对孩子和母体的伤害都很大。”
王永珠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科普很正经，可宋重锦听了这话，眼睛闪了闪，耳朵根子都红了。
顿时气结，拍一下宋重锦：“你都想哪里去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宋重锦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可眼睛一时都不敢看王永珠，有点躲闪：“这说法可有依据？”
王永珠再说到这种学术问题的时候，那是十分严肃的：“如今城里那些官宦之家，嫁娶女儿一般都会在十七八岁，女子身体越成熟，孕育的孩子才会更健康。再者，你可能没发现，母亲年纪太小有了孩子，一般生下的孩子体质都比较弱，容易生病，甚至养不大。”
“你仔细想想，咱们村就有活生生的例子。”后面的话，王永珠没说，宋春花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她怀孩子的时候，还太小，又被补得厉害，少于运动，生下来的孩子不仅身体差，连她自己的身子也伤了。
如今这个落后的医疗水平，有多少女子，就折在了生产这一鬼门关上了。
宋重锦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也不傻，王永珠没提他没多想，一提示，首先想到的也是宋春花。
再想起，似乎城镇里嫁娶闺女的年龄都要大些。
也就明白了，王永珠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就算只是有这个可能，他也不能让永珠冒这个风险。
抿了抿唇，宋重锦开口：“那女子在什么时候成亲为好？”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按照她的想法，最好二十岁以后，越晚越好。
可对上宋重锦那期待的目光，再联合一下现实，就算她想太晚，不说王家不同意，就连周围的人都不同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想了想，王永珠才回答：“十八岁吧。”十八岁，成年了，身体机能基本成熟了。
十八岁，也是这个时代，对未婚女子年龄的最高容忍段了。
宋重锦点点头：“那就好！你一满十八岁，咱们就成亲！”
王永珠见宋重锦这般明理，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也难得有心情调侃，手指戳着宋重锦的胳膊：“你就这么想做咱们王家的上门女婿？”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笑容，眸子一暗，反手将王永珠的手握住，一用力，将她扯入怀中。

第四百九十一章 聘礼
炙热的气息扑鼻而来，王永珠只觉得热气扑面，有几分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想要挣脱。
“永珠，让我抱抱！不能今年成亲做上门女婿，抱一下都不行？”宋重锦的声音低哑中带着一点委屈。
王永珠只觉得浑身一僵，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突然就循环起以前看到的那些带色的来。
这个时候，宋重锦是不是应该说不要动，小妖精！你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
要么宋重锦来个霸道总裁范，勾起邪魅一笑：小妖精，你挑起的火，你自己来灭？
……
王永珠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还好宋重锦有分寸，虽然他想抱着永珠，一辈子就这么不撒手，可毕竟两人现在还没成亲，还是要收敛一下。
不着痕迹的亲吻了一下王永珠头顶的发丝，宋重锦松开了手。
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王永珠拔腿就往外面走：“我……我去外面看看去…”
看着王永珠慌乱的步伐，宋重锦眼中充满了笑意。
等到晚上张婆子回来，已经确定了媒人，是本村名声最好的王家一位婶子，最是热心肠，一听说是要给王永平做媒，立刻就答应了。
张婆子得了准信，回家就开始准备说亲的礼物。
一般庄户人家，媒人去说亲，带包糕点，提点肉啊，鸡蛋什么的去，就已经不错了。
以前三个儿子说亲的时候，除了老二家的，因为在城里，多了一匹布，一条鱼外，其他的都差不多。
如今虽然日子好过了，可张婆子也没打算太铺张。
一是在她眼里，几个儿子都一样，一碗水端平。老四又不是自己那宝贝闺女，犯不着为了老四，让几个儿媳妇背后嚼自己的舌根。
二来，家里的银子再多，可架不住接下来要起新屋和老四成亲，哪一样不要花钱？说亲的礼物给太贵重了，将来聘礼不得给更多？那可不行，这给出去多了，将来分给闺女的不就少了？
这么着，张婆子因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明儿一早要去镇上，干脆就让两人去镇上将说亲礼和聘礼一起买回来，多省事。
张婆子这话是当着全家人都面说的，连清单也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列出来的。
除了肉和点心外，张婆子额外只增加了一条十来斤的大青鱼，算是给柳家面子了。
至于聘礼，那就更好说了，两样尺头、两盒点心、两样干果、两斤红糖、两包茶叶、两只活鸡、十斤猪肉、一对青鱼、两坛酒、再加上给新娘子的一对银镯子。
这在庄户人家，就已经是相当贵重的了。
这聘礼单子一列出来，林氏的脸色就变了。
当初送到林家的聘礼跟这个差不多，可聘礼里没有一对银镯子啊？这银镯子少说也得二两吧？凭啥啊？自己还是长子媳妇呢，怎么老四一个幺儿娶媳妇，比自己还多出东西来？
江氏更不用说了，比林氏还寒酸些。
倒是王老柱听了极为满意，如今王家的日子兴旺，自然不能跟以前比，这样的聘礼拿出去  ，说到哪里都是有脸面的事情。
张婆子何尝看不出来两个儿媳妇的心思。
老大就不说了，老三王永贵心里也有几分不痛快。
这么一比较，家里四兄弟，除了他，其余的兄弟婚事都比自己的气派。
更不用说小妹了，娘那么疼她，将来成亲，只怕恨不得连家都陪送过去吧。
张婆子既然敢列出这个清单来，自然就不怕的，“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觉得这聘礼太贵重了，把你们都比下去了。说不得还要怨我们做爹娘的不一碗水端平，怎么给老四家的这么多，岂不是压你们一头？”
这话一说，王永贵脸上就讪讪的。
王永富忙站起来道：“娘，儿子没这么想。儿子都明白的，如今家里好过了，要是聘礼太给简薄了，恐怕外人看了要耻笑咱们王家，就连柳家说不得也心里不痛快！四弟的婚事，说来也是为了家里才耽误到如今，就是略微办得热闹些，也是应该的。”
不说别的，老四当初退亲得的赔偿，可都是花在了他的身上。
王永富自从断腿后，倒将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了，老四是个实心眼，对家人没一点私心，不过就是娶媳妇多花点钱么，只要爹娘妹子没意见，他更没意见。
王永贵撇撇嘴，老大倒是会讨好卖乖。他自然没意见，他是长子，一向最得爹的看重，他娶媳妇的时候，奶还在，奶最疼大哥，大嫂又是奶的娘家侄孙女，能不用心办？
张婆子自己生的儿子，还不了解？
王永贵心里想啥，她都一清二楚。
正好，她趁着给老四办婚事，把话都摊开说清楚。
免得这些白眼狼儿子还以为自己多对不起他们呢。
“老三，你怎么想？”张婆子看向王永贵。
王永贵想说自己心里不痛快，可当着这一家子的面，儿子，侄子都在，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些，有些说不出口，只含糊的道：“我没什么想的，爹娘想来心里都有数，我做儿子的，能说啥？”
这话里的怨气谁都听得出来。
王老柱皱皱眉头，老三这是啥意思？阴阳怪气的，是怪自己和老婆子不公平？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江氏着急又担心的看了看自家男人，她心里不是不委屈的，因着婚事不如二房风光，她一嫁进门就被大嫂嘲笑，被二嫂看不起。
可她都忍下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家男人不在意这个，成亲多年了也没听他说过，没想到自家男人这也是在鸣不平？
林氏心中不痛快，可是不敢说话，加上自家男人王永富的那番话一说，更是堵死了大房的嘴。
林氏心中憋闷的很，见老三王永贵跳出来，心中大喜，老三一贯是个混不吝的，他要真闹腾，说不定还真能闹得公婆退让一步呢。
要不是不能出声，她都要给老三加油助威了。
张婆子冷笑一声，扫视了一下全场：“很好，既然你们心里都觉得有怨气，觉得我们做爹娘的没有一碗水端平，那今儿个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第四百九十二章 说清楚
“老大，你是王家的长子长孙，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你的。你成亲那年，家里日子还过得去，你奶又还在世，娶得又是林氏，一向最得她心意。婚事办得，当时全村都说热闹！当初你们那一年成婚的，谁家比得上你风光？如今你都忘了？”
“至于老二那个没人伦的畜生，他考上了秀才，家里给他办得婚事最风光，可也收了不少的礼，才能将前些年的饥荒填上。如今说他也没甚意思，反正我是当没生过这个小畜生的！”
“老三你，娘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无怪就是当初婚事，你办得是三兄弟里最简薄的，让你没面子。可你咋不想想，你成亲后一年不到，就跑出去没个影子，你媳妇生孩子，孩子养大，都是靠着家里。你这些年，往家里可交过一个大钱？你几个兄弟说什么了没有？我跟你爹可曾把你媳妇和你那几个孩子给赶出去过？你摸着良心细想想去，替你养了媳妇孩子七八年，难道还不够补上当初成亲的那点子差距？”
一席话，说得王永贵和江氏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至于老四这次的婚事，聘礼贵重些，那也是应当应份的！他年纪在里面哥几个里最小，可十来岁就下地干活，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又退了，拿到的赔偿银子也没来得及给他寻摸一门亲事，家里就出了大事，那赔偿银子一分不剩的全贴家里用了。这么些年，老大和老四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可老大干活挣钱养活了他那一家子，老四干活挣钱全贴家里了。”
“你们两个当哥哥的，摸着良心说，这钱没用到你们身上？没用到你们的孩子身上？如今他娶了媳妇，过几年你妹子成亲了，我跟你爹也老了，说不得就要分家了。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孩子都由家里给你们养到了十七八岁，老大家的还帮他们要成亲娶媳妇，轮到老四呢，孩子估计才会下地走，就要分出去。”
“这么一算，老四吃不吃亏？他才是咱们家最吃亏的那个！你们当哥哥的不说多照顾一下这个最吃亏的弟弟，倒是一门子心思的跟他算计起这个来？亏心不亏心？亏老三你还有脸说你有怨气，你怨啥？”张婆子指着王永贵的脸问。
王永贵脸色涨红如猪肝，一贯最灵巧的嘴，此刻也讷讷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往日里觉得爹娘最是偏心不过，三房最不得欢心，可如今被亲娘把话掰扯开了来说，把帐算明白给他听，他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钻进去。
江氏在王永贵旁边也羞惭的低下头去。当初王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她还记得公婆的恩情，能养活孩子，没让她饿死，她已经很知足了。
可这日子好过了，咋她还有了那些不孝的念头了？
就连王永富和林氏，听了这话，脸上也觉得有些发烧。
一些事情不说不提起，不觉得，可等张婆子把事情说到明面上，自家那些曾经的小心思就显露了出来。
冷哼一声，张婆子一拍炕沿：“今儿个，我就把话说在前头。老四的婚事肯定要办得热闹气派，一是补偿他，二是如今咱们王家再跟以往一样，人家只会笑我们王家扣索，上不得台面。”
“再者，我聘礼里给老四媳妇预备了一对银镯子，这一样，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一点心，老大家的有王家祖传的，我就不废那银子了。说来也就老三家的没有。你放心，我这个做婆婆的，什么时候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到时候和老四家的银镯子一起打回来给你！”
王永珠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翘，张婆子这是还记恨那林老婆子将王家那传给媳妇的银手镯给了林氏的那档子事。
所以特特的，给剩下的几个媳妇，一人一对，打脸呢。
果然，王老柱和王永富还有林氏的脸色就精彩起来。
江氏又惶恐，又欣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屋子静悄悄的，都不敢说话。
张婆子索性今天说个痛快：“你们都说老娘偏心，老娘是偏心！生你们一群儿子有什么用？一个个都跟讨债一样，把你们辛辛苦苦养大，给你娶媳妇，给你们带孙子。又讨了什么好？享了什么福不成？还一个两个的心里不知道记恨我多少年了！老娘眼又不瞎，能将心偏在你们这群白眼狼身上？”
“老四这媳妇娶进门，老娘对你们哥几个也算是尽了做爹娘的责任了。满村子去打听打听，看看人家家娶媳妇是怎么办的？打饥荒的还少？你们就知足吧！该给的都给了，不该给的，你们也别想！剩下的，不管多少，都是我留给你们妹子的！将来也别打着什么歪主意，想着讨孙子媳妇，来诳老娘手里的银子。告诉你们，没有！一个大子都没有！”
这话意有所指，林氏顿时恨不得头都低到裤裆里去，就连金斗和金壶脸上也热辣辣的。
王永富瞪一眼林氏，一天到晚的算计，那点子心思能瞒得过谁？
“娘，你放心，金斗他们娶媳妇自然有儿子们来操心，哪里会让爹娘受累！”
还是王老柱见老婆子敲打得差不多了，咳嗽一声：“好了，你娘说这些，也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到时候老四媳妇进门，家里多口人，事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将来扯皮拉筋不好看。我们当爹娘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还能特意亏待了谁不成？只盼望着你们兄弟和和气气，齐心协力才好。”
“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间都不齐心，这日子也过不兴旺。今儿个时候也晚了，大家都散了吧！”
王老柱这话一出，大家如蒙大赦，你拉我，我扯你，忙退了出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也要出去，被张婆子喊住：“你们俩别走，跟我对一下单子，明儿个去镇上，将紧要的先买回来。”
王永珠只得和宋重锦回来，对着单子，跟张婆子和王老柱又琢磨了半天，才确定好了明日要采买的礼物。

第四百九十三章 眼花缭乱
临了，张婆子又特特的吩咐，让王永珠找镇上最好的银匠，．王永珠眨巴一下眼睛：“娘，方才不是说两对么？”莫非还给王永安的媳妇准备一对？不能吧？亲娘不是那种人啊？
“你当你娘傻啊，这银镯子给外人都打了，还能把我闺女给落下了？你听娘的，那两对，一两重一个，打个龙凤样式的就行。你自己那对，打二两重一个，你去挑个好看的样式。”张婆子偏心的十分明显。
宋重锦在一旁，眼角扫到王老柱听了这话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张婆子哪里管王老柱咋想，只当没看到。
王永珠也逗趣：“那感情好，还是娘疼我。娘，你再多疼疼我，容我打个三两重的行不行？”
张婆子知道闺女是在逗自己开心，撑不住就笑了：“行行行，你打个五两重的都行，只要你不怕手腕子疼。”
王永珠又撒娇讨好的，哄得张婆子喜笑颜开了，这事才算了结了。
宋重锦回到屋，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忍不住摸一把冷汗，未来的岳母大人实在太厉害了，王家几个未来的大舅兄和岳父大人，完全不是岳母大人的对手。
不过，岳母大人这般偏心永珠，偏心的好！
永珠这样好性子，如果不是岳母大人偏心，镇着那堆未来的舅兄，只怕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一时又想起张婆子说给永珠打一对银镯子，这才提醒了宋重锦，除了定亲那日送得珍珠簪子，他居然没给永珠送过其他首饰。
想到永珠细嫩白皙的手腕上，带上自己送的手镯，白白嫩嫩的耳垂上带上自己送的耳坠，宋重锦激动起来……
※※※
冲子沟的这批山货，得到了关一飞的好评。
数目先不说了，这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有好些，在关一飞这个收购山货的老手眼里，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前几次收到的山货，关一飞已经让长风镖局押送到荆县，装好船送到了京城。
张大老板来信表示十分的满意，不过信里信外也再次催促，眼看还有个把月山货的旺季就要过去了，他们这些大的山货贩子要赶在大雪之前，将所有的山货全部运走。
王永珠答应的黄松菇，到底要在什么时候交货？黄松菇只在春秋两季出现，眼看就是深秋了，到时候哪里还有黄松菇？
关一飞也记挂着这个事情，在结清货款的时候，又一次催问了王永珠。
看张大老板这么一次次的催促，想来京城中的他如今十分需要黄松菇。
王永珠也明白这个道理，想起前几日去看过山洞中的黄松菇，长势良好，如今已经有指头那么大了。
按照这个长势下去，没几天就可以采收了。
等到采收了这一批，再隔个十天半个月还能再采收一批。
两批一共应该能兑现承诺了。
沉吟了一下：“后天我先送过来一半，如今都是新鲜的黄松菇，如果要运送到京城的话，这几日就要准备好贮藏的物件，不然，恐怕送到京城，黄松菇已经坏了。”
关一飞终于听到了准信，高兴起来：“只要王姑娘你能准时送货就行，其余的交给我来办！”
王永珠跟关一飞敲定了送货时间，也就不多留，还要去采买礼品，告辞而去。
如今正是庄户人家手里有钱的时候，镇上也有不少外来的商人，一来是收山货，有那精明的，还带些外面的时兴货来，转手也能赚几个银子。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着单子，买了点心、红糖、茶叶、干果，又打了两坛子一共十斤好酒。
又到吉祥布料坊扯了两样颜色适合姑娘家的尺头。
吴掌柜正好在吉祥布料坊，见到扯尺头，立刻就猜到王家有喜事。
一问，果然如此。
哪里还肯收银子，只说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心意，还说改日一定要讨一杯喜酒喝。
没奈何，王永珠只得收下。
又去镇上最有名的银楼。
银楼名叫周记，也是镇上的老店了。
周记是祖传的手艺，一家子以打首饰为生。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你，名声不错，从来不克扣客人的材料，打出来的首饰也匀净。
镇上人家一般出嫁闺女，娶媳妇什么的，要打首饰，都会到周记。
一进周记，就有个年轻的后生迎了出来，脸上挂着让人看着就舒服的笑容：“两位里面请”
“请问两位是想要看点什么首饰？还是要打点什么首饰？”
王永珠说明来意后，那年轻后生将两人带到了一边，打开柜台，从里面拉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抽屉来。
抽屉被分成了很多小格，用软布包裹着。
每个小格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银镯子。
有麻花绞丝镯、桂花对珠镯、泥鳅背马蹄形的镯子，还有贵妃蒜头镯，老凤开口祥云镯……
看得王永珠眼花缭乱。
这些可都是纯手工的镯子，好多样式，都没见过。
先给柳小桥和江氏挑好了样式，按照张婆子的交代，老凤开口祥云镯子就挺合适的。
剩下的轮到给自己选样式，王永珠就挑花了眼。
年轻后生见多了这样的客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反倒上前建议：“这位姑娘，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试戴一下，看哪个更合适。”
王永珠眼睛一亮，点了几款，在手腕上试戴。
宋重锦将那后生拉到一边，低声问了几句。
年轻后生眼睛没离开过王永珠，耳边听着宋重锦的要求，一心二用，也不见吃力。
听了宋重锦的话后，眼睛一亮，点点头。
然后冲里面招招手：“小妹，出来招待一下客人。”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跟王永珠差不多的姑娘，眉目清秀，乌油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簪子。
这簪子造型别致，竟然是虫草的模样，鎏金的蜜蜂宛如真的一样，趴在发间，让人眼前一亮。
小姑娘也是笑容满面，上前一边帮王永珠试戴镯子，还能提点建议，倒让王永珠找回一点以前逛商场，柜员全程微笑服务的感觉。

第四百九十四章 首饰
这边宋重锦被那个年轻后生，带到了隔壁的一间小一点的屋子里。
请宋重锦坐下后，才小心的掏出钥匙，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
打开匣子，里面用红色的丝绸缎子包裹着，年轻后生轻轻揭开缎子，露出一套银鎏金的首饰来。
一对虾须镯，上面镶嵌着小小的细碎的宝石，一对葫芦耳坠，两支虫草造型的簪子，一支蜻蜓，一支蝴蝶样式的。
翅膀触须栩栩如生，一口气吹大些，那蝴蝶就颤巍巍的展翅欲飞一般，煞是精巧，正适合小姑娘们佩戴。
宋重锦即使不懂首饰，也觉得这一套好看，想着这簪子戴在永珠头上，一定好看。
年轻后生眼尖，看宋重锦的脸色就知道他极满意，小心的介绍：“这套是我家新学了省城的花样才打出来的，不敢保证整个荆县就这独一份，但是咱们石桥镇就这么一套。这银子是上好的雪花银，那镯子上的宝石珠子虽然小些，可是品相好，颜色正，客人要是喜欢，这一套只需要十五两银子，价格再实惠没有的。”
宋重锦顿时嘴角一翘：“这套给我留着，我先下定金，明儿来取。”十五两银子不是问题，可今儿个不是送这个的日子。
不能抢了未来岳母的风头，再等几日吧。
年轻后生喜出望外。
这套首饰是他大伯那边的铺子在省城那边的新式花样，极受客人的喜欢。他前些日子去省城，一眼就看中这个系列，自己掏私房钱买了这一套回来，本是打算让自家学习一番的。
没想到回来就被小妹看中，硬磨去了两只簪子。
剩下的这大半套，他摆放在店里好几个月了，喊价二十两银子，看的人不少，可愿意掏钱买的却没有。
这首饰适合小姑娘带，可镇上谁家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买首饰哄自家闺女开心？
那些买得起的，也都年岁大些，戴这个不合适，因此这一套首饰也就无人问津。
家里人笑话他看走了眼，他心里也憋着气。
所以今儿个，看到两个年轻的客人进店，本来是没报期望的，那女客人开始就直接说了要定做银镯子，看衣着打扮，想来也没多余的银子买这套首饰。
没想到那个年轻的男客人，居然偷偷的问他，有没有适合姑娘家戴的首饰，他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带到了小间，因为看宋重锦衣着普通，加上这首饰这么多天没卖出去，他也没喊价，直接给了个实在价格。
想着实在不行，这套首饰拆开了卖，把自己那私房钱先补点回来也行啊。
没想到，这男客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全要了！
年轻后生大喜，忙不迭地答应了，又将首饰原样包好放回去，收了宋重锦一两银子的定金，给了个签子，明日来取就行。
出了隔间，王永珠也挑好了样式，选了一款麻花绞丝的镯子。
这些款式，店里都有现货，婚嫁一般都会要这些款式，周记也有存货，直接取出三对手镯，当着面称重。
最后加上手工费，三对手镯，抹了领头，一共花了八两半银子。
那年轻后生还做主，送了王永珠一对小小的银丁香耳钉。
其中那款麻花绞丝的镯子，戴在王永珠的手腕上，越发显得她手腕如玉，肤如凝脂。
先前招待的那个小姑娘，一边给另外两对镯子包起来，一边夸王永珠眼光好，皮肤好，这镯子戴着好看。
王永珠一笑，多看了一眼小姑娘发间的发簪，这种虫草的簪子，在她以前所处的时代，恐怕只能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宛如工艺品一般。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就能戴上，心中感慨了一下。
倒是她这一眼，落入宋重锦眼里，心中暗自猜度，永珠想来也是喜欢这种漂亮的首饰的吧？
只可惜王家如今大部分的银钱都要留着做山货生意的周转，而且以王家如今的境况，她就算想买这些，也要顾忌着家里哥嫂的心情。
他不仅暗自责怪自己，往日怎么没多留心。
永珠当着家，看起来风光，实际对她来说，反而顾忌更多，为了家里平衡安稳，她反倒要克制自己。
不然就以永珠自己的本事，想买多少漂亮的首饰不行？
哪里至于羡慕一个银楼小姑娘？
宋重锦眼神一暗，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出了银楼，王永珠看看天色，也该回去了。
宋重锦却开口：“永珠，今儿个我就不陪着你回去了，马老大他们一伙还在那宅子里，我得去看看，好做计较。你后日不是要送黄松菇来么，我到时候再和你一起回去。”
王永珠点点头，宋重锦不可能一直窝在七里墩，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当下只叮嘱：“万事小心，别强求。马老大他们的事情，你千万要谨慎些。”
宋重锦点点头，握握王永珠的手，“我都知道，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看着王永珠赶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宋重锦身上的柔和之气顿时收敛了个干净，冷着脸，冲着街旁一个男子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
王永珠回到家，先将今日卖山货的货款记账收好。
才到上房，将礼品和银镯子交割清楚明白。
张婆子看着王永珠手腕上带着的一对银镯子，摸索着她的手腕，一连声的夸奖：“这镯子好看，我闺女戴着更好看。”
心里暗自可惜，如今王家翻身的太快，太招人眼红，着实得低调些。
不然自己闺女这个样貌，穿着绫罗绸缎，带上那宫里娘娘赏赐的金手镯，恐怕比那些大老爷家的姑娘小姐都不差呢。
现在只能委屈的带两个银镯子。
又看宋重锦没跟着回来，张婆子也不问了，知道宋重锦这是有自己的事情。
王家人都围上来看，两匹颜色鲜艳的尺头，林氏和江氏都没穿过这么娇艳的颜色，只能羡慕的看着。
红糖、果子、还有糕点茶叶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镯子
两坛子好酒被金斗两兄弟搬进来，张婆子顿时心疼得直叫：“你这个傻闺女，你也太实诚了，买这么大坛子的酒，怕不得十来斤吧？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三四斤就了不得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快去寻两个小坛子来，把这酒给转过去。剩下的明儿个给退回去！”
王永珠忙道：“娘，哪里用得着去退？等起新屋子的时候，请人不得吃酒？再说了，四哥成亲那天不得吃酒？只怕剩下的还不够呢。”
张婆子一听，也对，这才罢了。
看完这些，最后王永珠才掏出两个布包着的银镯子，还有周记送的一对银丁香耳钉放在桌上：“这是在周记买的，老凤开口祥云镯，当面称的重量，每只足足一两。这对耳钉是周记送的。”
张婆子打开布包一看，雪白的银镯子，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镯子里圈有周记的铭记。
随手拿了一对收起，剩下的往江氏面前一推：“拿去吧！以后别再说就勒啃你们三房的话了！”
江氏脸色涨得通红，上前拿也不好，不拿也不好。
还是王永贵脸皮厚些，嘻嘻一笑，摸过镯子：“还不谢谢娘？”
说着将镯子套在江氏的手腕上，江氏瘦弱，这镯子套上去，手一动，叮当作响。
直羡慕得林氏眼珠子都红了。
没想到婆婆真说到做到，给老三家的也打了这么一对手镯，二两银子啊！看那成色，看那样式，可比王家留下来的那一对镯子好看多了。
“弟妹，让我看看，这镯子可真漂亮…”林氏抓着江氏的手腕上的镯子，恨不得摘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试试。
还是王永富看不下去，一把扯过林氏：“你又不是没有，扯着弟妹的看啥？丢人现眼！”
林氏小声嘟囔了两句，倒底不敢说什么，知道镯子是不想了，又瞄上了那对银丁香耳钉。
这弟妹和小姑子都有镯子了，自己是长儿媳，把那添头银丁香给自己不过分吧？
张婆子只一眼就看出来林氏的心思，要是想让家里少闹腾点的话，手一松给了也就是了。
可张婆子就不是怕事的人！凭啥给林氏这个碍眼的？
当初那事过去几个月了，如今家里，老四在冲子沟，家里收山货的主力都是大房父子三人。
老三虽然是留在家里，说是帮忙，可那懒散性子，能偷懒就偷懒。
如今这山货生意，还真是靠着大房父子卖力。
林氏因为这个，尾巴又有翘起来的架势，张婆子早就想找机会，教训教训林氏了。
因此故意的，拿着银丁香，看了看：“还是我闺女会买东西，都能弄点添头回来！虽然不值几个钱，可好歹是银子的。只这花样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家家戴的，金花，你过来——”
冲着金花招招手。
金花懵懵懂懂的上前，不知道奶叫自己啥事，站到张婆子面前。
张婆子俐落的给金花戴上耳钉，左右看看：“果然就适合小姑娘家家戴，就给金花吧！好歹也是咱们家大孙女，咱们家女人都有首饰了，也不能落下你！今儿个算便宜你了！”
金花只觉得奶捏着自己的耳朵捣鼓了一会，那耳洞就热热的，听了张婆子这话，才知道，那对银丁香居然给自己了？
金花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点冰凉。
小姑娘家家的谁不爱俏？王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她也能有几身新衣服穿，就很知足了，可这能有一件银首饰，她做梦也没想过。
条件反射的给张婆子道了谢，梦游一般的走回江氏身边。
林氏差点没跳起来，那对银丁香居然给了金花那个丫头片子？她才多大？就配戴银耳钉？
婆婆这是打大房的脸啊！
满家里，里外大家都有，凭啥就大房一根稻草没没有？
“娘，你这样——”剩下的话，被旁边的金壶见机快，一把捂住了嘴，小声的在她耳边道：“娘，你糊涂啦！忘记当日的话了，是想被爹休了吗？”
林氏一怔，扭头看到王永富难得黑沉着脸，动了真火的样子。
顿时那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讷讷的低下头。
还是金壶解围：“我娘这是高兴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林氏哪里是高兴，她都快要气疯了。
可是既然她儿子都说她是高兴，大家就当她高兴吧。
大人间的明争暗斗，孩子们还不懂。
金罐看着炕上满满的铺了半炕的吃的，尤其在那糕点、干果和红糖上死命盯了几眼，眼珠子一转，拉着金盘和金勺，凑到王永珠面前。
“老姑，老姑，给我们带啥好吃的没有？”如今王家宽裕，王永珠不管哪次去镇上回来，都会给孩子们捎带点零嘴，让他们甜甜嘴，也是他们在家帮忙干活的奖励。
往日一回来，王永珠就会给他们分，今天听了半天大人在哪里说些他们不懂的话，早就耐不住了。
看着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王永珠从摸出一包龙须酥糖碎来，这是糕点铺做龙须酥糖，总会有碎的边角料，或者卖相不好的，被单独敲碎了，来买糕点的客人，可以便宜带上一包，给家里孩子吃。
王永珠今儿去买糕点刚好赶上了，也带了一大包。
递给金罐：“拿去分了吧，不许多吃，吃了要漱口，不然牙疼了，以后就不给你们买了！知道没？”
孩子们只要有糖吃，连连点头，几个小家伙，围着金罐，到院子里分糖去了。
就连金花，对她目前来说，糖的吸引力比银耳钉还是大些，也屁颠颠的跟在后面出去了。
屋里，张婆子交代正事：“明儿个，老大你驾车送你王家婶子去冲子沟，你知道路不？”
王永富点点头：“我知道，娘你放心吧！”
“那行，让老大家的给你明日收拾得体面些，别丢了咱们王家的面子，都回屋去吧。”张婆子交代完，就挥手赶人。
林氏还磨磨蹭蹭的，被王永富拖着出去了。
江氏从摸着银镯子起，就高兴得恍惚了，还是王永贵半拉半推得回到三房，坐在炕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当家的，我莫不是在做梦吧？娘真的给我镯子啦？”

第四百九十六章 无心工作的小田田
王永贵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着，看自家媳妇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懒洋洋的道：“天还没黑呢，做梦还早了点！倒是该做饭了，行了，别摸那两镯子了，又不会长腿跑了？收拾收拾去做饭吧，别惹得娘生气了，把镯子要回去了。”
江氏一听，吓得手往袖子里一缩，忙站起来，就要去做饭。
走到门口，觉得不妥，爱惜得摸摸两个镯子：“这可是银镯子，不能让油烟给脏污了。”说着褪下来，拿布包好，揣在怀里，这才急急忙忙的去灶屋。
灶屋里，林氏沉着脸正在生火，看江氏进来，撇撇嘴：“哎呦，弟妹啊，今儿个你可是占大便宜了。跟着没进门的老四家的，得了这么大一个巧宗，如今看着，咱们这家里，倒是你跟那没过门的老四家的，在公婆面前有体面。那么重的银镯子，说给就给了，就连金花那个丫头片子，也能沾光得个银耳钉。只有我这当大嫂的，可连边都没沾到。说不得以后我们大房还得看着你们这些弟妹的眼色过日子呢——”
林氏也只敢在江氏面前说些怪话，先前回屋就让王永富给收拾了一顿，让她老实些，然后又赶着她来做饭，心中着实憋了一股气。
江氏得了镯子，正是高兴的时候，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加上当家的给的那一两碎银子，和这两个月来的月钱，江氏手里有钱，自觉腰杆子都直了些。
更何况林氏为啥没有镯子，大家心知肚明。
因此只当林氏的话是耳旁风，笑盈盈的做饭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就接了媒人进家门，吃了早饭，带上两包糕点，还有一早去村口割的两斤肉。
昨儿个已经买了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青鱼，宰杀干净，用薄薄的盐抹了一层后，用草绳穿着挂在屋檐下吹了一夜，早起血水已经被风吹干净了，正好带上。
张婆子又说了几句好话，媒人才坐上马车，王永富早上穿着一身九成新的靛蓝衣裳，显得稳重老实，驾车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冲子沟去了。
王永珠答应了关一飞黄松菇的事情，也收拾了一下，就进山了。
到了山洞，果然，黄松菇正是采收的时候。
王永珠小心的先将背来的竹筐里铺好一层树叶子，上面再垫上松针软草，才将采下来的黄松菇放在上面，摆放整齐。
然后再喷上稀释过后的基因进化液，保持它们的新鲜。
采摘完毕后，又往菌床上同样喷洒一遍基因进化液，好促进菌丝再次长出黄松菇来。
然后将竹筐上用树叶遮盖住，王永珠刚要背起竹筐回家，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个储物箱？
忙召唤出小田田来：“小田田，我那储物箱，将黄松菇放进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田田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请宿主放心，储物箱有保鲜功能，新鲜的蔬菜水果植物，在储物箱里可保证营养水分不散失十五天。”
太好了。
王永珠将黄松菇放入储物箱，背着空竹筐下山。
这几天她事情多，都没空搭理小田田，而小田田居然一反常态，没有来打扰自己，催促自己完成任务。
倒真是有些奇怪。
这么想着，王永珠一面走路，一边跟小田田聊天：“小田田，你现在能看到宋重锦对我的好感度有上升没？”
小田田发出刺耳的“滋～～”的声音，让王永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宿主！”小田田很快反应过来，可怜巴巴的道歉。
王永珠停顿了一下脚步，很无奈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遇到这样一个系统，还能怎么着？只能忍了。
小田田哇的一声哭出来：“宿主！我们现在又是最后一名了！其他统的宿主们如今都升级到6级以上了，还有一个系统的宿主，如今已经到九级了。据说已经跟目标蒸了一堆包子，成为了那个位面的第一大地主，富可敌国，名下拥有的田地几乎已经达到了那个国家土地的一半了，只要她完成最后一个爱情目标任务，情比金坚，就能满级了。”
“而我……我才四级……我成了垫底的统……我的＄‰※○…”小田田最后的字句叽里呱啦，十分深奥难懂，王永珠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你的什么？”
“那是第一名完成任务的系统的奖励，最高级的升级程序，载入这个程序后，有可能进化成首脑大人下面的三级智脑，那是我们系统的最高追求！终极梦想！如今算是彻底破灭了！”
小田田有气没力的回答道。
然后十分哀怨的道：“本系统现在十分难过，所有的程序都不想运行。请求休息一段时间，否则本系统也无心工作，对宿主产生不能任何帮助…”
王永珠……
本来想安慰的话，尽数吞回去，汇集成了一个字：“滚——”
小田田麻溜的带着自己脆弱的系统心滚了。
王永珠的耳根子也清净了。
冷笑一声，王永珠很想提醒一下小田田这个傻啦吧唧的系统，那一位据说已经让系统升级到九级，富可敌国，名下拥有田地是全国土地面积一半的宿主，只怕活不到满级的那一天了。
按照小田田透露的消息，像她这样的宿主，所投入的位面，基本和自己所处的位面差不多。
一个种田系统的宿主，让自己的土地达到国家土地的一半，这是什么概念？
哪个位面的统治者都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现在那位宿主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成功在望，殊不知只怕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不日就要任由人宰割了。
反正小田田这个系统除了聒噪，也没干啥正经事，去休息也好。
王永珠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七里坡上，看着坡下的七里墩，村庄在阳光的照射下，又安详又宁静。
这样的日子，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王永珠到山下的时候已经天要黑了，村子里的人大都回家了，路上偶尔遇到两个，看到王永珠打个招呼，看她背后的竹筐是空的，还打趣她两句。
说些家里收那么多山货，咋还自己上山？
是不是山货收多了，眼光也刁了，寻常山货都不眼了之类的话。
王永珠一笑，也不辩解，附和两句，脚下不停地回家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王家的诚意
她回来的正是时候，王永富和媒人婶子也是前脚刚到家。
张婆子正拉着媒人婶子问情况呢。
媒人本就是个极为爽利的婶子，一贯有啥说啥。
正在跟张婆子说道：“我说永珠她娘，你们可真是有福气，这眼光真好，那柳家，虽然是山里的猎户，可我看，是极为懂礼数的。人也实诚，那姑娘我也看了，大方，身子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张婆子露出得意之色来：“那可不，我一眼就相中那姑娘了。”
媒人这才笑着一一道来。
他们到了中午才赶到冲子沟，还没问路，就有认得王家马车的孩子上来，看是陌生人，一问是王永平的大哥，找柳家的。
都热心极了，有人带路，有的就提前跑回去报信去了。
没多久，王永平和柳家两兄弟就迎了出来。
一看马车里下来的是村里有名的给人说媒的婶子，王永平哪里还不明白，只会傻呵呵的笑了。
还是王永富说明了来意，柳家两兄弟忙将人请到家里。
柳父和柳母估摸着这些日子，王家要派媒人来，都没进山，在家等着。
听到报信，才松了一口气。
等看到王永富又稳重又老实的样子，柳父一听介绍是大哥，那心就越发踏实了，这王家大哥一看就不是难相处的。
说了几句话，媒人就说明了来意。
又用力的夸奖的柳小桥，表明了王家的心意，还恰如其分的将王永平夸赞了一回，将王家的情况也大略说了说，介绍了一番。
算是让柳家人心里有个数。
柳家人见王家人请来的这个媒人不像那些媒婆，拿了人家的钱，什么话都敢说，把男方条件夸到天上去，一点缺点都没有，半句话都不能信。
反倒说得又中肯，话也好听，王家条件是好，可兄弟姐妹多，不分家这些也没隐瞒。
倒是让柳家人心里越发踏实，王家这是真心来求娶的。
柳母早就一百个一千个愿意了，只是还要拿拿架子，在媒人问父母意见的时候，还说要再想想。
王永平在一旁一听可就着急了，还想啥呀？
急得恨不得冲出去问，幸好被王永富给拉住了。
媒人见多识广，知道这女家只怕是千肯万肯的，只不过为了面子，也要这么拿一下。
不过她可是得了张婆子的许诺的，今日要是能让柳家松口答应，交换庚帖，给她包个大红包。
这两家一看就是孩子们都愿意的，自己这个媒人不过是走个过场。
当下也不着急，反倒跟柳母说些养孩子的事情，从自家说起，慢慢的再劝柳母，既然两家都互相满意，诚心做亲，又何必拿架子呢？
两家距离这么远，上来一趟不容易，王家是真心聘柳家的姑娘，都在家列聘礼单子了。
还将聘礼上拿得出手的礼品说了几样，最后还特特的说，张婆子喜欢柳家的姑娘，自己掏钱给柳家姑娘定了一对银手镯。
王家都表现出这么大的诚意了，柳家何不也大方些？将来闺女毕竟是要嫁到王家过日子的，给婆家一个好印象，岂不是更好？
这么一劝一说，柳母的心就松动了几分。
尤其是听说，张婆子还给自家闺女打了一对银手镯，那更是再没话说了。
柳父一听王家这么真心实意，立刻拍板，当场就收下了礼，算是答应了这门婚事，交换了庚帖。
两家又约好了下聘的日子，算是皆大欢喜顺顺利利的。
柳家也高兴，做了一桌子野味，请王永富和媒人吃了饭，临了还送给媒人一只山鸡，才送下山。
说完，媒人从怀里掏出用红纸包着的两人的生辰八字，递给了张婆子。
这生辰八字只需要在放在王家祠堂供奉几日，如果这几日家里事事顺利，没什么问题，那就是八字极合，再无不顺，极好的因缘了。
张婆子见媒人将事情办得利落漂亮，也不小气，掏出足足一两银子的谢媒红包塞给了媒人。
以后送聘礼的时候，接亲的时候都需要媒人出面，媒人高兴，这婚事也能顺顺利利的，张婆子从来不在这样的地方省钱，如今手头宽松，更是大方。
媒人告辞，回去的路上就没忍住打开红包一看，足足一两的碎银子，那真是喜出望外，对王家老四的婚事后面需要她出面的时候，那是格外的爽快卖力不提。
王永珠见事情办得顺利，张婆子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半天不用自己操心，也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驾着马车，往镇上赶。
到了快到镇上，瞅着前后无人，王永珠才将黄松菇从储物箱里取出来，放在准备好的空竹篓里，扯了几片树叶子给盖上，才赶着马车继续前进。
到关一飞那里的时候，宋重锦已经到了，正在和他说着什么，见到马车，忙迎上来。
关一飞见马车停稳了，也眼巴巴的看着，就等着黄松菇呢。
王永珠从车厢里，提溜出竹篓，进了院子，才将上面的树叶给拿掉，露出一排排品相上佳，新鲜得好像刚采出来的黄松菇来。
关一飞一见到黄松菇，眼睛都直了，小心的捧起一个到手里，生怕力气大一点，给捏伤了。
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心中极为满意，这正是上品的黄松菇了，大小适中，新鲜饱满。
一个个小心的取出来，称了一下，就这么小小的一竹篓，居然有一斤七两。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剩下的那一批，想来也跟这个差不多，合起来超过三斤有余了。
称完数量，关一飞小心点将黄松菇又原样放回竹篓里，铺垫上松针和杂草。
然后才拿出一张签子上，在上面添了两笔，然后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来一看，这签子上写明了哪年哪月哪日在何地收了王永珠送来的黄松菇一斤七两，品相上佳，立此为据。
“这是？”王永珠有些不太明白。
“王家姑娘，这黄松菇品相佳，实乃上品。如今京城中黄松菇的价格猛涨，今日不知明日价，东家来信说过，只要姑娘出手黄松菇，就写这样的字据给姑娘，至于价格，东家会在下雪前后亲自到这里，和姑娘结算。”关一飞解释。

第四百九十八章 开窍
王永珠恍然，这就是说，她这黄松菇还得送到京城看是什么价格，然后张大老板会亲自来跟她结算？
对于黄松菇居然这么珍贵抢手，王永珠确实没有想到。
不过这最起码给她提了个醒，黄松菇这种东西确实稀少，今年是为了和张大老板搭上线，才不得不出这么多货。
加上上半年的，她一个人的出货量，居然差不多占了整个石桥镇黄松菇的一半。
太出风头了！
最起码明年，明年不能这样了，黄松菇不能再培育了，不然只怕就要引起人的注意了。
王永珠心中计定，面上不显，将签子收好。
关一飞抱着那竹篓跟抱着宝贝一样，眼珠子都不敢错一下，告罪了一声，就进了后院。
宋重锦和王永珠出了院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有话说。
“要不，我们路上说？”王永珠建议。
宋重锦点点头，在路口买了一大笼肉包子，又往王永珠随身带的竹筒里灌了一筒热茶，两人才驾着车往家赶。
宋重锦赶着马车，将包子推给王永珠：“都中午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王永珠也不推辞，抓起包子，咬一口，皮薄馅美，肉汁又烫又香，难得的美味。
“这包子真不错，我还从来不知道这家包子好吃——”王永珠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含糊的道。
宋重锦也拿过包子，一口下去去掉了半个：“这家是镇上的老字号，唐氏包子。据说祖上曾经在京城就靠这包子，发了家。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贵人了，一家子卖了房子地，干脆回镇上干起了老本行。”
“传了几代，在镇上也置下不少地来，家里子女如今都不爱学这个，只有如今不过只有唐老汉一个人做些来卖，卖完就关门。他家的肉好，真材实料，价格又比别人家的贵，一个包子要五个大钱，加上铺子不在赶集的那条街上，除了真喜欢他们家包子，家里又有闲钱的，倒真少人来买。”
那倒也是，镇上的人家大多家境也只是普通，五文钱可以够一家人一天的菜钱了，谁家舍得去买一个肉包子来吃，还不饱肚子？
王永珠数数那一堆包子，足有二十来个，这就花掉了一百文，估摸着也就够两人一顿。
确实普通人家吃不起。
这么好吃的包子，王永珠吃了几个，就停了手，想着这肉包子，张婆子肯定没吃过，王家以前的家境，也不允许会买这个给家里人吃。
她少吃两个，一会带回去给张婆子他们尝尝。
宋重锦见王永珠不吃了，哪里还不明白？
硬抓了两个塞给王永珠，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先吃饱。一会留两个给婶子和叔带回去先尝尝，以后到镇上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带上金斗他们，直接到铺子里去吃都行。何必饿着自己？”
王永珠抓着包子，愣愣的看着宋重锦，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可眼里不容错辩的关心，让王永珠心中油然而生一点暖意。
在这个时空，宋重锦是除了张婆子以外，只关心她，以她为先的人。
眼睛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笑意来，王永珠难得十分温顺的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
吃饱喝足了，王永珠也没坐在车厢里，干脆的在车厢外面，和宋重锦肩并肩坐着。
秋天下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看着山路两边层林尽染的群山，王永珠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宋重锦看王永珠放松惬意的样子，整个人不像平日里总是绷着，心情也跟着平和下来。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那黄松菇，今年的货交出去后，明年还是别种了。经过你手的黄松菇，品相个头大小都上佳，就好像精心挑选过一样。黄松菇本来数量稀少，山野里能找到就属不易，品相怎么都会有瑕疵。”
“要是数量多了，只怕就会被有心人发现。要是被人知道你是用哪种法子就能培育出黄松菇来，惊动了京城的人，恐怕后患不小。”
宋重锦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也是如今我力量还太小，还不能和那些贵人抗衡，只得委屈永珠你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扭头看宋重锦果然一脸的自责，顿时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我也知道这法子不能长久，今年是没法子，最后一批黄松菇卖给张大老板后，这个法子我再也不会用了。山洞里的那些也会毁了去，不会让人发现痕迹的。”
宋重锦见王永珠能明白自己的一片心意，嘴唇一翘，从怀里摸出一个匣子来，塞到王永珠的手里。
王永珠诧异的看看手中的匣子，再看宋重锦，虽然面色正常，可耳朵尖一点红出卖了他。
“这是什么？”一边问，一边打开手里的匣子，一片金光映入眼帘。
宋重锦看起来目不斜视的赶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王永珠，见王永珠喜滋滋的取出那虫草的簪子来在头上比划，也忍不住眼底沁出笑意来。
王永珠没想到宋重锦送给自己的是一套首饰，金光闪闪的，她不知道这个是银鎏金，还以为是纯金的。
以前一直觉得纯金的首饰俗气，可上次宫里娘娘赏赐的黄金首饰富丽堂皇，让她本来就叹为观止了。
这次的首饰却纤巧精致，看了让人爱不释手。
尤其是那两只簪子，蜻蜓和蝴蝶栩栩如生，精巧可爱，只是看着总感觉有点眼熟？
王永珠灵光一现，想起在周记买镯子的时候，那个招待自己的小姑娘头上的那支蜜蜂的簪子，和这个好像是一个系列？自己还多看了两眼的。
当时没注意的情景，此刻回想起来，不正是自己多看了两眼那只簪子，宋重锦才拉着那个小哥到了隔壁房间。
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没想到宋重锦以前是不开窍，如今开窍后倒真是让人惊喜。
能主动想着给未婚的妻子买首饰，就值得表扬。
更何况这首饰真是买到了王永珠的心尖尖上。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初吻
王永珠以前就听自己的一个表姐说过，男人肯主动给你买礼物，你高高兴兴地接受人家的一片心意，男人也会觉得自己的心意受到了肯定，大家皆大欢喜。
你要是推三阻四，还要念叨人家浪费钱，有这钱不如买点实惠的什么的，男人的一片积极性被打消了，以后谁还给你买礼物？
这个表姐，情商高，虽然长得只是清秀，可身边追求她的精英男数不胜数，最后挑了一个精英中的精英嫁了，小两口如胶似漆，表姐夫简直把表姐捧到手心里。
是身边姐妹们学习的楷模和榜样。
而王永珠另外一个表姐的闺蜜，却恰恰相反，是那种被家里教出来，要温柔善良，体贴懂事的好姑娘。
谈个恋爱，事事都替男方着想，出去吃饭，怕男方多出钱，高级餐厅不去，去普通小馆子，到最后又提议说外面吃都不干净，不如买菜在家做。
男方给买个贵一点精致一点的礼物，心里喜欢，嘴上推拒，还念叨让男方不要浪费钱，买这种不实用的做什么？存钱买房买车不好？
请她看个电影，也说不如买点零食就在家网上看也一样。
男方初初还感动，觉得女方是为自己着想，后来习惯了，当女孩子的体贴是应当的，脑子里就没有给女孩子买礼物，请女孩子吃饭的想法了，反正女孩子总会拒绝的。
等到婚后，女孩子看着别人的老公过节，生日什么的给自己妻子买花买礼物，出去浪漫，羡慕不已。
而自己的老公却从来没有这个心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来，老公却很诧异：你不是说买花买礼物这些浪费，不实用吗？存钱买房买车不更划算？
那个闺蜜抱着自家表姐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悔不该当初的样子，给王永珠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眼珠子一转，王永珠高高兴兴的将手镯往手上一带，鎏金的手镯上，细碎的宝石在太阳光大照射下，熠熠生辉，映衬得王永珠的手腕纤细，肤色如蜜。
宋重锦只看了一眼，就心跳加快，不敢再看。
偏王永珠还将手腕伸到他面前：“好看吧？”
宋重锦只觉得心跳如雷，口干舌燥，吞一口口水，嗓子突然变得干涩而低哑的道：“好看——”
王永珠又拿着簪子往宋重锦手里一递：“我自己看不到，你给我插上。”
宋重锦一贯拿弓箭拿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微不可见的颤抖着，抿了抿唇，将那只蝴蝶的簪子轻轻的插进发间。
随着王永珠一动，那蝴蝶微微的颤抖，扑棱着翅膀，宛如要飞去一般。
一般庄户人家的姑娘不戴金首饰，一是太贵重了买不起，二是金首饰对皮肤的要求白皙，戴着才好看，皮肤黑黄的戴着金首饰，只显老气。
王永珠如今皮肤已经养得白皙透亮，气色也好，粉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乌黑，鎏金的蝴蝶簪和虾须宝石镯子戴在她身上，倒显出她几分灵秀之气来，一点也不像是山村庄户人家的女孩子。
反而像是大家族里娇养着的姑娘。
宋重锦眼神不错的看着，只觉得此刻的永珠，鎏金的首饰不仅没压住她，反而衬托得永珠人比花娇，更添风姿。
宋重锦心思一动，这样的永珠似乎才是真正的永珠，往日的永珠一直低调，压抑着自己，让自己符合庄户人家姑娘的形象。
她自己都没发现，其实这样的她，戴着漂亮的首饰，穿着漂亮的衣服，笑得有点狡黠，有点孩子气的天真的她，才像是真正的她。
永珠这样的女孩子，理应穿着绫罗绸缎，衣食无忧，无忧无虑，带着一点点的天真，一点点的漫不经心，被人娇养着……
想到这里，宋重锦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斗志来，如果不能让永珠过上这样的生活，还算什么男人？
“永珠，这些首饰你喜欢吗？”宋重锦轻声问道。
“当然喜欢！谢谢你！”王永珠此刻找回到一点以前身为明珠的时候的感觉，非常顺嘴的回答，还顺势就凑到宋重锦的脸颊边，亲了一记。
以前的明珠收到自己父亲和家人买给自己的礼物的时候，都是这么感谢的。
宋重锦脑子里轰得一声炸开了，那柔软的触感，那轻盈的一触，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沸腾了。
王永珠亲完才回过神来，糟了！这可是宋重锦，不是自己亲爹！
怎么办？
两人都傻在了哪里。
好半天，宋重锦才找回了神智，低哑的开口：“永珠，你居然…”
王永珠恼羞成怒，自己主动亲他了，还想咋滴？好歹这也是两辈子的初吻好吗？白便宜宋重锦了！
“我亲你咋滴？我们俩都定亲了，你都是我的人了，亲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你…”
剩下的话被尽数吞到了宋重锦的嘴里……
王永珠愣愣的看着宋重锦，唇上灼热的温度，触感，无不显示，她居然被宋重锦给亲了！
宋重锦的心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就这样和永珠唇齿相依，气息交缠，让他如坠云中，晕乎乎的，快活得想要跳起来。
两人这样唇对唇好一会，还是山路不平，马车一个颠簸，将两人震开，才回过神来。
对看一眼，两人都面红耳赤。
宋重锦的眼神亮得可怕，似乎想要一口将王永珠给吞下去一般。
王永珠有点抵挡不住，扭过身去，暗自唾弃自己：呸！没出息！好歹也曾经阅遍网上小H文，**也看过，虽没有实际操作，可理论经验丰富啊！居然被这样一个纯洁的如同白纸的吻给撩得心怦怦跳，太没出息了！
不行，不能怂！这么想着，王永珠又不服输的转过身来，就被宋重锦一把搂入了怀中，一个个轻如蝉翼一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发丝上，宋重锦只低低的亲一记，喊一声：“永珠…”
喊得王永珠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又跳得欢快起来，整个人浑身的力气都被他给喊没了，软软的靠着宋重锦，心里想着要推开宋重锦这个登徒子，臭流氓。
可那手却老老实实的抓着宋重锦的胳膊，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第五百章 坏得很
到最后，王永珠只得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念叨一句：糟心汉子，坏得很！然后随他去了。
一路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快到了村口，王永珠才推开宋重锦，掀开帘子，坐到车厢里去，她得整理一下头发衣服，不然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俩怎么着了呢。
宋重锦心中虽然不舍，刚尝到甜头，恨不得时刻就将永珠揣在兜里，一刻也不分开。
可也知道人言可畏，如今两人虽然定亲，说话，偶尔拉个手什么的不妨事，可要再亲密一点，就要被人说嘴了。
永珠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怎么会容得她名声因为自己不好？
因此只哑着嗓子：“不着急，我慢点赶马车…”
“你闭嘴！”王永珠气急败坏。
宋重锦知道永珠这是害羞了，一笑，眼中的柔情不掩。
两人进了王家院门，努力表现得正常。
包子还剩下五个，王永珠拿到灶屋，此刻灶屋里林氏和江氏正在忙活做饭，看到王永珠手里的包子，江氏忙上前接过来：“小妹，是今晚就热了吃，还是留着明儿一早吃？”
“今晚就热了吃吧，这是重……宋大哥从镇上买来给爹娘尝尝的。”王永珠差点要顺嘴就说出重锦两个字来。
都怪宋重锦，一路哄着自己念了七八百遍重锦，这都说顺嘴了。
江氏答应着，将包子放进锅里的饭上蒸着。
王永珠扭身要走，林氏却开口了：“小妹，你头上这簪子，还有手上这镯子，怕是金的吧？”
江氏开始还没注意，此刻听林氏一说，也抬头看去，顿时眼神一凝。
好漂亮精致的簪子，那蝴蝶在发间，颤颤巍巍的，被灶膛的火光一映，在这暗黑的灶屋里闪闪发光。
还有小姑子手上的镯子，也是金色的，还镶嵌着好几个颜色的宝石。
两妯娌一时看呆住了。
王永珠不好意思的一笑：“这是宋大哥买给我的，不是金的，是银鎏金的。”
“真好看，那蝴蝶跟活的一样，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簪子。”林氏喃喃自语。
庄户人家，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平日里头发用木头簪子就不错了，谁家能有个银镯子和银簪子戴，那都招人羡慕。
就是簪子，也都是韭菜叶形状的素银簪子，哪里有什么花样？
哪里曾见过这样精巧的东西？
虽然不懂什么叫银鎏金，当既然有个金字，肯定不便宜啊。
林氏羡慕得不行，自家这个小姑子咋就这么命好？
出生就得张婆子疼爱，一家子老小都靠后，没吃过一天苦。
找了宋重锦这样一个上门女婿，本以为是个没出息的，可宋重锦命好啊，服个毒药眼睛还被看好了，屁事没有。
还从那曾经的师傅那里捞了一大笔银子回来了，如今这身价，难怪可以给小姑子买带金的首饰呢。
王永珠今天心情好，冲林氏和江氏微微一笑：“今儿个天晚了，看不真切，等明儿个我戴出来让两位嫂嫂细看看。”
说着，扭头就出去了。
江氏和林氏在灶屋里看着王永珠的背影出了半天神，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回到上房，张婆子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头上戴着的新首饰，“哎呦，快让娘看看，这是哪里来的鲜亮首饰，真好看！衬得我闺女就跟仙女一样。”
王永珠忙凑到张婆子面前，低头让她细看，一边解释：“是宋大哥买给我的。”
张婆子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又亲手摸了摸，才点头：“算重锦这小子有心了，眼光也好。这是金子的？”
王永珠忙摇头，又解释了一下银鎏金。
张婆子才咂吧着嘴：“这世人也太会想了，想来是那城里人，买不起金子做的，又好个面子，才做出这种里面银子外面包金子的东西来。就说城里人不实在，不像咱们庄户人家，金子就是金子，银子就是银子。”
王永珠被张婆子的话逗笑了，附和了两句。
就听到外面，金罐他们打闹着回来的声音。
金罐几个孩子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肉香，勾得人心里痒痒，口水忍不住就快流出来了。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跟着香味，一路寻到灶屋。
“娘，今儿个做啥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问林氏和江氏。
林氏和江氏才回过神来，立刻也闻到了一股勾得人馋虫都出来的肉香味。
两人对视了一眼，今儿个家里就是平日的几个菜饭，没什么特别的啊？
有了！是小姑子带回来的包子！
这香味太诱人，林氏和江氏都忍不住吞吞口水。
更别提孩子们了。
就连在门口收山货的王永贵都钻了进来：“这香味我闻着有点熟？这是？这不是唐氏的包子？”
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搓着手：“今儿个家里居然有唐氏包子吃？快，热好了先给我一个尝尝。”
“我们也要尝尝…”几个孩子也嚷道。
林氏忍不住就要去揭开锅盖，被江氏拦住了：“这包子是小妹带回来的，说是宋兄弟买的孝敬爹娘的！”
一听说是孝敬王老柱和张婆子的，孩子们都不敢再要了，只咬着指头流口水。
王永贵舍不得走，偷偷蹭到江氏旁边：“有几个？”
江氏伸出巴掌来比了比。
王永贵心里有数了，有五个，爹娘一人一个，还剩下三个，运气好，脸皮厚点，还能蹭上一个。
当下满心都是包子，直催着开饭。
等到饭菜端上桌，尤其是五个白白胖胖，小孩子拳头那么大，褶子口冒着油光的包子被端上桌，大家都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
“这是啥？这么香？”王老柱连烟袋锅都忘记了拿，问道。
“这是宋大哥在镇上买的包子，孝敬爹娘你们尝鲜的。”
“重锦啊，有心了！”王老柱心中满意，如今这家里，也就这上门女婿和几个小孙子孙女对自己态度没变了。
既然是女婿孝敬的，那还等啥？
王老柱就先抓了一个，王永珠给张婆子也夹了一个：“娘，快趁热吃，这包子好吃。”

第五百零一章 差点酿成血案
两人一咬开包子，那股肉香更浓烈了，桌上的其他人，除了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大家谁也没心思吃饭，都盯着王老柱和张婆子——手里的包子。
王永贵忍不得了，腆着脸：“爹、娘，这么香的包子，也让儿子跟着沾沾光呗？”说着伸手就要去拿。
被王老柱一筷子给敲到手上。
王老柱一手拿着包子，另一只手敲完儿子后，赶快放下，将装包子的盘给拖到自己面前，用手护着，含糊得道：“这是我女婿孝敬的——”
意思很明显，休想！
王永贵和其他王家人都惊呆了。
在他们印象中，王老柱这个大家长，虽然有各方面的毛病，可有一点好，他跟大多数的长辈一样，疼爱晚辈。
新鲜好吃的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先要紧着孩子们尝尝。
要是以前，肯定是王老柱尝一个，然后剩下的分给大家尝尝才对。
怎么今天，居然不给了？
张婆子嘴里叼着包子，见剩下的居然被老头子给全端走了，顿时急眼了。
女婿也是自己的女婿，凭啥孝敬的包子他一个人拿走？
伸手去抢盘子。
老两口对峙了一会，王老柱先让了一步，又拿了一个递给张婆子：“再给你一个，再多没有了！”
张婆子本来不乐意的，可王永珠看他们简直要为这包子打起来，忙站起来：“娘，没事，你爱吃，我明儿带你去镇上吃去。咱不跟爹抢～～”
张婆子给闺女面子，这才抓着包子坐下了。
王永珠无语的瞪了宋重锦一眼，五个包子，差点让酿出一场血案来！
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金罐知道这包子是没自己的份了，看看居然一个人独吞三个包子的爷爷，金罐愤愤地觉得，爷爷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爷爷了！
听到老姑哄奶的话，要带奶到镇上去吃包子？
金罐立刻眼睛放光的凑过去：“老姑，带上我们几个呗？我们也想吃包子！”
这话提醒了其他几个小豆丁，也都可怜兮兮的凑过来。
就连王永贵也没脸没皮的装可怜：“小妹，你就带我们一家子都去尝尝呗！”
虽然爷爷不是以前的那个爷爷了，可老姑还是那个大方的老姑。
王永珠又好笑又好气，点头答应了：“快吃饭，早点休息。咱们也忙了这么些日子了，明儿个大家都休息一天，咱们一家子都去镇上逛逛，去吃唐氏的包子。”
金罐几个孩子一听老姑答应了，都尖叫起来。
林氏和江氏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她们平日里少有出门上街的机会，尤其这种，可以去吃吃喝喝，随便逛逛的好事，几乎没有。
大家心里有了盼头，闻着那包子的香味也能忍住了，一个个就着包子的香气，食之无味的扒拉完晚饭。
都忙忙的收拾起来。
张婆子见一家子为了包子这没出息的样子，本想说两句，可是想想那包子的味道，她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王永珠睡了一觉醒来，还没起床，外面院子里，孩子们就早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起床一出来，就被孩子们围住了：“老姑，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吃了早饭就去，快去洗脸。”王永珠捞起小金勺，这些日子家里伙食好了，小金勺也被养胖了些。
脸蛋和胳膊腿都有了肉，摸上去手感特别好。
捏一把小金勺的脸。
小金勺露出一个笑来，“老姑——”
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吃了早饭，让金斗往门上挂了一个东家今日有事歇业的牌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挤上了马车，往镇上去。
路上遇到村里人，看王家这一家子，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这是要全家出动去走亲戚？
有那嘴快的问了一句，大人们还没说话，几个孩子就忍不住炫耀了：“老姑带我们去镇上吃包子！”
村里的孩子们听了，无比羡慕。
有那心里羡慕，却还要嘴硬的忍不住就道：“不就是包子么？还要到镇上去吃？”
金罐作为一个吃货，认真的解释：“镇上的包子好吃！”
旁边金花、金盘和金勺一起点头。
好吃得爷爷都吃独食了！
有那去过镇上的人看着王家的马车过去，忍不住就嘀咕：“镇上的包子不也就那样，能好吃到哪里去？还用得着一家子都去镇上吃？”
有那含酸的就阴阳怪气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王家那日子虽然比咱们好过些，可那钱不得供着那秀才老爷么？永富她娘你们还不清楚，除了给她闺女，哪里会给孩子们买吃的？可不如今有了钱，自然要去镇上风光风光…”
这些闲言碎语，王家人自然没听到。
兴头头的到了镇上，宋重锦驾着车，轻车熟路的到来唐氏的包子铺。
门口排着队，老远就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
包子铺不大，干净，里面就两三张桌子。
王家人一到，呼啦啦的就将三张桌子给坐满了。
宋重锦一口气点了三大笼，将卖给熟客后的包子几乎给包圆了。
唐老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家子穿着也就普通，点这么多？到时候结帐？
转眼看到宋重锦，唐老汉还记得昨日他才买了一笼，顿时放心了。
没一会，三大笼包子上桌，顾不得烫，一人就抓了一个往嘴里放。
那滚烫鲜香的肉汁烫得舌头都麻了，也没人舍得吐出来。
转眼间，那包子就消失了一半。
王永珠眼看这三笼只怕都不够，跑到灶间，问还有没有。
唐老汉将剩下的又凑了一笼端了出去，再也没有了。
四笼包子出去，王家人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满足得不得了。
等到结帐的时候，一共八十个包子，四百个大钱，将近半两银子，将王家人都吓了一跳。
张婆子声音都打飘：“闺女？多少钱来着？”
王永珠一笑：“没多少钱，只要娘吃得高兴就花得值！”
“不是，就这么几笼包子，就要小半两银子？这哪里是包子啊，这是金子吧？”张婆子不干了。

第五百零二章 赚钱了
林氏也在一旁附和，她心疼啊，她刚才一气吃了有七八个，都吃到嗓子眼了，这么一算，不吃了四十文钱？
什么包子能这么贵？早知道，她就不来吃了，把这钱给她拿着多好？
唐老汉早就习惯了初来乍到的客人这般，也不多话，指着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包子一个五文，概不赊欠！”
张婆子还想说啥，被王永珠劝住了，这包子也吃下肚了，总不能吐出来还给人家吧？
再说了，闺女好歹也算是镇上的名人了，张婆子不能为了这半两银子丢了闺女的面子，只得忍了。火然文一路那脸色就没好看过，王永珠示意几个哥嫂带着孩子自己去逛逛，她一边带着张婆子逛街，一边耐心的劝解，说了唐氏包子为何这么贵的原由。
张婆子才勉强平了气，露出个笑脸来。
晚上回了家，张婆子还是找了个机会发作，只说不许再这样抛费了，家里马上要起新屋子了，一个大钱都是好的。
又念叨得王永珠保证以后不再这样大方大手大脚了，才罢休。
到了晚上，张婆子担心今儿个说了闺女，闺女心里不痛快，又跑到王永珠房里，好生安慰了一番。
最后还道：“娘这不是怕你太大方了，把他们的心都养大了，以后见到啥好吃的好玩的，都找你。你姑娘家家的，驳不开面子，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你没见你四哥成亲，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那样子，都是一个个养不熟的。娘跟你说，你跟他们大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别贴心贴肺！对那几个小的，上次就说过你，别太好！惯的他们！以后还真以为能指望得上？都是虚的！”
“以后有啥好吃的好玩的，你和重锦在外面吃就行。不用惦记着我跟你爹！我们老都老了，吃啥不是吃？再好的东西给我们也浪费！只要你喜欢，别说五文钱，就是五两银子的，娘都不心疼。可不能便宜那些白眼狼，知道不？”
……
王永珠连连点头：“娘，你放心，我以后真不会了！以后有啥好东西，我偷偷带回来孝敬娘！”
张婆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去睡觉。
※※※
山中岁月快。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秋了，地里的庄稼已经经受了几次的寒霜。
山货渐渐的少了，大山深处已经下雪了，就连收购的贩子也都慢慢的带着收购的山货，离开了石桥镇。
镇上渐渐的冷清了下来。
王永珠又一次采摘了黄松菇后，将山洞里的菌丝全部毁掉了，又将那些松针腐土都收拾干净，看不出痕迹来，才放心。
王永平也带着最后一批山货，从冲子沟下来了。
按着媒人说好的时间，王老柱，张婆子，带着媒人，还有王永平和一车的聘礼，上了冲子沟，下了聘。
也商定好了成亲的日期。
张大老板在最后一批山货运走前，赶到了石桥镇。
一见王永珠，就笑得跟弥勒佛一般，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又有宋重锦在旁边守着，恨不得上来就跟王永珠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了。
王永珠供给他的两批黄松菇，成色好，品相极佳，尤其是送到京城，还能保持**分的样子。
更是让张大老板喜出望外。
要知道，以往收到新鲜的黄松菇，即使是用冰鉴一路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能剩下一半，那就是老天保佑了。
他不知道王永珠是如何做到的，可他知道，王永珠这条线，这个人，他是决计不会放手的。
这两批上好的黄松菇，给他带来的好处难以估计。
所以他也特意亲自来，一共三斤出头的黄松菇，他在匣子里放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
除了这个，还让家里人给准备了一些京城的特色礼物。
寒暄了片刻，张大老板将匣子和礼物一并推给了王永珠。
才提起明年是不是能继续供给这么多品相好的黄松菇？要是能多一点，那就更好了。
王永珠按已经决定不再培育黄松菇了，可当初是签了契约的，没有这黄松菇，张大老板跟谁合作不是合作？用得着非要找王家吗？
说来不都是为了黄松菇？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才婉转的道，今年能提供这么多品相好的黄松菇，实在是年成好，风调雨顺，也算是她运气，才找到两处黄松菇密集一点的位置。
明年谁也不能保证。因为这黄松菇在野外，一旦被采摘，来年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再有的。
这每一年的气候不一样，她也不能保证明年能有这么好的黄松菇，只能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至于三斤的分量，实在已经是她的能力的极限了，明年能不能凑满三斤，都还得看运气，所以还真不能答应。
张大老板只觉得十分可惜，劝了好久，高价诱惑，王永珠都不为所动，才只能罢了。
说完这些，王永珠才掏出账本，和张大老板结清了所有的帐目，包括那最开始借的一百两银子，也按照钱庄的利率，把利息一起结清了。
张大老板虽然没能说动王永珠增加明年的黄松菇的供货，可生意还是要做的，今年由王家收上去的山货，运出去后，他都卖了一个好价。
这样实诚的供货渠道，自然不能丢。
更何况，张大老板自认为自己眼光不会看错，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大造化，早早的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因此，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送走了张大老板，王永珠打开那匣子，也吓了一跳，越发庆幸自己做的决定来。
这么高的利润，要是被人知道她能培育出大量的黄松菇，只怕……
她不敢去试探人性。
只是发愁，明年只怕得借助小田田，满山的去找黄松菇了，真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啊！
还还有五百两可以聊以慰藉。
除了这五百两，王永珠也最后核对了一下帐目，这半年来，王家的山货生意，到今天截止，出去开支，也赚了有五百四十多两。

第五百零三章 分钱（一）
这么大一笔银子，起新屋子和给王永平成亲，是绝对够了。
王家人都知道今天是和张大老板结账的日子，家里的山货都交出去了，这大半年的辛苦，成果如何，就看今天了。
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就连王老柱，都忍不住到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更别提家里几个孩子，从王永珠和宋重锦出发起，就在村口守着。
好不容易看到王家马车的影子，立刻欢呼着簇拥上去。
回到王家，推开院子门，一家子都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小妹，咋样？”
“小妹，咱们赚了多少钱？”
……
“都给我散开去，喊什么喊？生怕外面人听不到是吧？”还是张婆子稳得住，将众人都呵斥开去。
上房坐下，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先是将张大老板从京城带来的特产拿出来一一验看，有糕点糖果和茶叶，有各色的绸缎，还有两坛子上好的酒，和一些南边的干货。
京城的东西，自然不是乡下能比的，包装看起来就精细很多，糕点糖果还有茶叶都用盒子装着。盒子上还雕刻着花纹，就这盒子，估计都值不少钱。
张婆子抱着盒子，念了好几声佛，直夸张大老板大方。
还有那堆在炕头上的各色绸缎，颜色鲜亮，闪着温润的光。张大老板是个周到的人，这绸缎有颜色鲜亮的，还有适合老年人，颜色稳重的。
王老柱抱着那两坛子好酒不撒手。
那一堆南方的干货，有鱼干，还有各色果子，都是大家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一家人围着张大老板送的礼物啧啧称奇了半天，张婆子才将绸缎，糕点糖果和茶叶给收到柜子里。
那些干货，尤其是南方的鱼干什么的，闻着味道就怪怪的，直接给放到偏屋里去了。
唯有那两坛酒，王老柱不撒手，张婆子也没办法，只得罢了。
收拾好东西，大家的心都平稳了许多，就凭张大老板送这么多礼物，想来应该是很顺利的吧？
王永珠在大家的眼神里，掏出一直记账的册子，一笔一笔的念给大家听，第一次收山货花了多少银子，卖出去多少钱，利润是多少，第二次是多少……念到最后，又算了家里的开支，最后剩余五百四十三两银子。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大半年的，家里就挣了五百四十三两银子？
王老柱怀里的酒差点都抱不住了，勉强定了定心神：“永珠，你没算错？咱们家真赚了这么多钱？”
这才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前几十年王家合起来，估计也没赚过这么多银子吧？
“爹，你放心吧，我都核对过好几次了，没算错！咱们家真有这么多银子，给四哥成亲和起大屋不差钱！”王永珠说着，还怕大家不信，装作是回屋取银票，实际从储物箱里，将卖山货积攒下来银票和零碎的银子一起包出来。
在加上今天最后结算的银子，一起哗啦啦的倒在了炕上。
半炕上都是银票和银子，铜钱。
晃花了大家的眼。
王永珠招呼着金斗和金壶一起，将银票和银子铜钱当着大家的面点清楚。
一共是五百四十三两银子加四百个铜钱。
王家人的心此刻都是火热的，谁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咱们家，这算是发了？”王永富一个大男人，都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不说七里墩，就说别的村，也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多银子的。
其他人更不消说，眼睛都盯着炕上的银子，眨都不眨一下。
王永珠让大家先适应了一下，才开口：“咱们家要用钱的地方也多，马上要起大屋，买材料，人工费，就得花不少，还有家具什么的，我预计三百两应该差不多了。”说着数出三百两的银票放到一边。
然后又问张婆子：“娘，四哥的亲事大概要多少银子够用？”
张婆子心里合计了一下，酒席啊，糖啊，鞭炮什么的，二十两银子差不多了。
王永珠点出三十两银票，放到一边，解释道：“如今咱们家跟以前不一样了，到时候恐怕上门的客人也多，多预备点银子，多备下两桌酒席，以防万一。”
这话说得很是，没人反对。
剩下了两百一十三两，大家都看着，林氏暗自推了王永富两下。
想让自家男人开口，这么多银子，大家辛苦半年了，怎么也得犒劳一下大家吧？
王永珠怎么会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数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一笔钱，留作生意用，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这是自然的，大家更没有意见，只点头同意。
剩下的银子，王永珠一笑：“这半年，大家都辛苦了，我当初说过，只要大家好好干，年底给大家发大红包的，我说话算话。”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跟张婆子和王老柱小声说了几句，才抬头道：“剩下六十三两银子，五十两留作家里的开支用，也不能都一下子花完了，过年也要钱，明年开春也要用钱，手里有银子才不慌。我跟娘商量了一下，剩下这十三两银子，大家分。”
十三两银子，这也是一个平常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谁也不能说少。
以前这么些年，大家辛辛苦苦一年，一文钱都摸不到，如今都能分这么多银子了，就连林氏也觉得很知足了。
“今年的生意，大哥一家人手多，出力大，分三两银子；三哥一家虽然回来的迟些，可今年立了两次功劳，分二两银子；四哥最吃苦，为家里的生意还受了伤，加上咱们家赚得最多的，就是四哥在冲子沟收回来的那几批山货，更不用说四哥要成亲了，手里没银子不像话，今年就多分给四哥一点，四两银子；爹娘各分一两银子，剩下二两银子，我跟宋大哥一人一两。这么分，大家没意见吧？”笑眯眯的看着大家。
谁傻了才有意见。
这大半年来，谁不知道自家这闺女和妹子，说出的话，那就是板上的钉。问一下，不过是给大家面子，真要谁不开眼的跳出来说有意见，不等她开口，张婆子就能出来给你两耳刮子。

第五百零四章 分钱（二）
到时候不仅面子没了，银子也没了。
林氏就算小有不满给老四比自家的还多，可也只敢心里嘀咕。
见无人反对，王永珠也就依次将银子分发下去。
王永富接过银子，转手就给金斗和金壶一人发了一两：“你们哥俩今年辛苦了，也大了，手头也该有点钱了，拿去吧。”
金斗和金壶对看一眼，没想到爹这么大方？伸手去接。
林氏快要急疯了：“当家的，你咋能把银子给他们？他们才多大，还是孩子呢，给他们不得乱花了？这银子得咱们当爹娘的拿着，替他们存着，到时候娶媳妇的时候也好贴补贴补啊！”
这哪有当爹娘的还在，就让没成亲的儿子手里拿钱的道理？谁家不是儿子挣钱了交给家里爹娘？
庄户人家的老规矩：父母在无私财啊！
王永富没理会，将银子塞给听到林氏的话，缩回手去的金斗和金壶：“拿着吧！只一句，不许乱花，不然以后就没有了！”
金斗和金壶一听，这是以后还给的意思？心下大喜，如今他们也是摸到做生意的边了，心中有不少的主意，只可惜手里没钱。这手头有了银子，多少事情做不得？
因此也顾不得林氏的怒火了，将银子紧紧的攥在手里表态：“爹，您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乱花！”
林氏气了个倒仰。
那边，王永贵接了银子，犹豫了一下，才心疼的塞了一两给江氏：“拿着，过年给你自己和孩子们买点…”停顿了一下，如今小妹当家，家里人一年四季，一共四套衣裳，吃的也是每天都有一点荤腥，饭管饱，妹子只要去镇上，还给孩子们带零嘴。
这银子还真没处花去。
想了想，才粗声粗气的道：“留着存起来。”
江氏没想到王永贵还能给自己一两，傻乎乎的捧着银子，听了他的吩咐，也不生气，柔顺的答应着：“知道了。”小心的揣到怀里。
王永平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四块碎银子，不好意思要：“我要不了那么多，只拿二两银子就够了！”
衣裳有家里给做，吃的好，他又不抽烟喝酒，哪里需要银子花？更何况，他和小桥的婚事，家里给的聘礼，那么贵重，给足了柳家面子，也让自己被柳家人高看了一眼。
更别说，家里还要给自己办婚事，这都要银子，他心里也有数，就自己这婚事，少说也得花家里三四十两银子。
他就是再傻，这大半年也让他知晓了不少事情，这么为自己花钱，就算大哥和三哥没意见，只怕两个嫂子心里也有想法。
要是依着以前的他，这四两银子，他一文都不要的，也能让两个嫂子心里舒服点。
可他现在是要成亲的人了，小桥嫁给自己，身为男人，怎么也得给自己的媳妇买点啥吧？
所以他想了想，只拿了二块碎银子，就不要了。
王永珠瞪他一眼：“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你凭本事赚来的！为啥不要？不说别的，就你在冲子沟收的那些山货，为咱们家就赚了三百来两银子，要是没有你，咱们家去哪里赚这么多钱去？谁好意思有脸说你不成？”
说着还扫视了一下全场。
王永贵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站出来：“老四，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咱们家自从出事以来，除了小妹，就你最辛苦。这钱你要是不拿，当哥哥的也不好意思拿着了！再说了，你马上要娶媳妇的人了，手里没点钱能行？怎么着也得给媳妇买点花啊朵啊什么的吧？只怕这四两银子都不够呢，到时候要是银子不凑手，跟三哥说，三哥借你！”
王永富也忙表态：“老四，你快拿着！你要是不拿，是怕你哥哥嫂子多心还是咋滴？”
看了半天的张婆子，才慢悠悠的开口：“老四，你拿着吧！娘知道你心里担心啥，你觉得家里为了娶媳妇花的钱多了，不好意思是吧？你放心，你这几个哥哥嫂子都不傻，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这钱你放心拿着，该你的就是你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当初退亲就得了赔偿二十两银子，除去这个银子，你这婚事满打满算也就花家里二十来两银子，你哥哥嫂子有啥好想不开的？老婆子我心里自有一笔账，亏不了你，也得不了便宜！”
王永富和王永贵脸上都有些讪讪然。
王永平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大家都这么说，尤其是娘都开口了，肯定这花费是经过家里同意了的，这才放下心来，接过了四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王永珠将王老柱的一两给了他，又给了张婆子三两：“娘，我跟宋大哥的银子给你保管着。”
说着回头看宋重锦。
宋重锦一直没说话，此刻见王永珠看他，忙点头：“婶子，都给你保管！”
这么一两银子，他自然不放在心上，来讨好丈母娘再合适不过了。
张婆子果然喜笑颜开，将银子收好，瞪一眼将银子揣在自己怀里的王老柱，“都是娘的好孩子，晚上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真是越看这女婿越喜欢，谁家有还没成亲，就将银子给丈母娘保管的女婿？说出去只怕能羡慕死一大片人。
银子发完了，看着剩下的四百个大钱，王永珠干脆的分成四份，将金罐、金花他们叫到面前来，一人发了一百文：“拿好，今年你们几个也帮家里忙了，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们也能分到钱。
高兴得不行，谢过了王永珠，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捧着钱，生怕丢了。
林氏先前没摸到钱，此刻看到了，上前一步，就要替金罐收起来，金罐滑溜的躲开，警惕的看着林氏：“这是我的钱！老姑奖励我的！”
林氏大怒，管不了两个大的，还收拾不了一个小的？
上前就要拧金罐的耳朵，金罐忙躲到金斗后面，将手里的钱一股脑塞给了金斗：“大哥，你先帮我保管着，我要钱的时候找你！”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第五百零五章 别犯傻
这么不给林氏面子，林氏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半天说不出话来。
金花和金盘，还有小手压根捧不起这么多铜钱，只好用衣服兜着的金勺，左右看看，一时倒纠结了，这钱是给娘呢，还是自己收着？
还是金花懂事，犹豫了一下，将钱给了江氏，金盘和金勺也都有样学样，将钱交给了江氏。
江氏接过钱，摸摸几个孩子的头：“好孩子。”
这样一对比，林氏更是脸上无光，自家的男人和孩子，一个个的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连钱都不给自己收着，还有什么意思？
顿时眼圈一红，捂着脸就要大哭。
张婆子还没说话，王老柱敲了敲炕沿，开口了：“今儿个这么高兴的日子，嚎什么嚎？老大，管管你媳妇！”
庄户人家的规矩，儿媳妇的管教是婆婆的事情，公公是轻易不说话的。
如今王老柱都亲自开口了，林氏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傻在了那里。
王永富也觉得脸上无光，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每人都分了银子钱，自家媳妇怎么就这么没眼色？
虎着脸一把抓住林氏，拖出去了。
王老柱虽然如今不当家了，可毕竟还是长辈，难得这么态度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不高兴，大家一时都不敢说话。
尤其是江氏，看着林氏被拖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子缩了缩，恨不得躲到角落去。
王永珠这边跟张婆子将银票都收起来，又在册子上注明了每一注钱的用处。
那边，王老柱已经拉着王永贵，王永平和宋重锦商量起新屋子的事情了。
没一会，王永富也进来，几个男人围着商量，江氏去做饭去。
张婆子寻了个机会，拉着王永珠到了她的屋子：“闺女，你今儿个跟长大老板结账，那黄松菇——”
王永珠冲张婆子一笑，拉着她坐到炕上，摸出个小匣子，递给张婆子，示意她打开。
张婆子打开匣子，虽然不咋识字，可银票上那一百两几个字还是认得的，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一数，居然有五张？那岂不是五百两？
张婆子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这，这都是？”
王永珠点点头。
张婆子哎呦一声，捂着胸口，把满天神佛连灶王爷都没拉下，谢了个遍。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来，脸色一变。抓着王永珠的手：“张大老板为啥给你这么多银子？不会有什么事吧？闺女啊，你听娘说，这不该拿的钱，咱们可别拿！家里如今这日子很过得去了，那些不该答应的要求咱们可不能答应！宋重锦这孩子虽然看着冷些，可却是个热肚肠，你可别——”
这银子虽好，可好女婿更难得啊，闺女可别犯傻啊！
王永珠先是一愣，听到后面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娘，你想到哪里去了？这银子就是那黄松菇的钱。”
“娘不信，这黄松菇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值得这么多银子？”张婆子虎着脸。
“娘，是真的，我这次交出的黄松菇时机正好，给张大老板帮了一个大忙，他这是感谢我，才多给了些！再说了，黄松菇在咱们这里一个价，到了京城，那可翻十倍不止呢。”王永珠解释。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银子还是太多了些。闺女啊，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天上可没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这张大老板是生意人，哪个生意人不想赚钱？再说了，京城的价钱那是京城的，和咱们不相干。我总觉得这张大老板给这么多银子，肯定没啥好事！这种城里的糟老头子，坏得很！咱们庄户人家心眼实，可玩不过他们。得防着他们些。娘总觉得不踏实，这黄松菇你明年不能再种了，明年一开春，我就让家里的人都上山去寻去，实在不行，咱们花钱从别人手里收都行。”张婆子还是不放心，想了又想，嘱咐道。
王永珠没想到张婆子居然能想到这么多，心中钦佩，答应的十分干脆：“娘，你放心吧！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张大老板那里说明年还要咱们多给供应黄松菇的事情，我当场就给拒绝了。”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这张大老板那里，让老三和老四他们去，再不济还有重锦呢。你少跟他打交道，娘可听说了，城里那些生意人，仗着有几个钱，一个个头发都白了，还到乡下花钱骗小姑娘回去当小老婆去！我闺女这么好看，保不住那些老混蛋们歪心思！咱们有这银子，不是还有吴掌柜那里的分红吗？怎么着也够了！以后就舒舒服服的在家享福就行！”张婆子毕竟活得年纪久了，知道这世道，女孩子太好看，太出众了，尤其是出在自家这样的庄户人家，不是什么好事。
王永珠也觉得，如今王家的生意走上正轨，不出意外，这些年一家子的小富小贵的生活还是能保证的。
马上盖新房子，王永平成亲，这王家的日子，只要自家不作死，不说别处，在这石桥镇都是首屈一指了。
改善了王家人衣食住行的条件后，轮到她的又是什么任务？
一切都还是未知。
※※※
王家人都不是办事拖拉的人，头一天晚上，定好了起屋子。
第二天，一家子人就开始忙起来。
王老柱上次已经找了风水先生看好了日子，正是三日后，宜破土动工。
至于院子怎么盖，村子里盖房子都是本村人，一般也就盖几间主屋，旁边是厢房，比较随意。
找个熟悉的泥瓦匠师傅就行了。
可王家这次要盖的可是四进的大院子，本村的泥瓦匠可没干过。
找别人吧，这十里八乡的还真没有这样的能人。
谁家乡下能盖这么大屋子？
王老柱顿时发愁了。
还是宋重锦主动站出来，说在镇上有认识的泥瓦匠，给镇上不少人家盖过房子。
就连吴大善人，吴中宝他们的院子，也是这个泥瓦匠负责的。
不仅泥瓦匠手艺好，还会画图纸出来，给他只要说自己的要求，他就能给你将房子用笔大致画出来，比如门在哪里，房间怎么朝向，宽窄，门窗尺寸，院子大小，都能给标注的清清楚楚的。

第五百零六章 图纸
王永珠一听就明白了，这有点像现代的建筑设计师。
也正好，她想着新房子，怎么也要自己住得舒坦才行，现在房子的设计很多不合她的心意，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正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看能不能设计出，让自己住得舒服的房子来。
当即就表示，请这位泥瓦匠来，工钱高点都不怕。
王老柱还有些舍不得，还是王永珠劝她：“爹，咱们这盖个大院子，可是打算一家子住得舒服长久的，当然要做得好一些，材料什么都要用好一点的。不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重新做？在老房子旁边随便搭两间不就凑合了？”
“新房子盖得漂亮，住得舒服，将来金斗和金壶他们也能在新房子里成亲，到时候给您生几个重孙子，四代同堂，天天重孙子围着您叫太爷爷，您想想那场面…”
“要是为了图省钱，随便盖几间，难不成金斗他们成亲，又到外面去盖房子去？岂不是浪费钱？”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王老柱，他也就默认了。
宋重锦去将那位姓蒋的师傅给请来，到宅基地面前看了，丈量了一下面积。
回到王家院子里，倒上茶，这还是张大老板送的茶叶，以王永珠品来，不过是中等茶叶，可在这镇上，那就是上等好茶了。
蒋师傅，喝了一口茶，顿了一下，多打量了王家院子两眼。
没想到这七里墩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人家，这茶叶，他也就在吴大善人家中喝过，唇齿留香，回味甘甜，到如今都还记忆犹新。
现在却在王家喝到，想来这王家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背景靠山。
蒋师傅顿时收了那几分轻视的心，态度端正起来。
先在纸上勾勒出大致的房屋坐向，大门开向那边，又画出四进院子如何排列，什么垂花门，什么影壁，几乎将自己全身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一个下午，才看看画好了大致的图纸。
王永珠和王家人都围过来一看，都赞叹出声。
就连王永珠也忍不住亮了眼睛，这蒋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四进的院子坐北朝南，一扇大门，进去就是影壁，挡住了外人看向里面的视线。
穿过影壁，就是第一进院子，一间上房，旁边两间厢房，左右也是三间厢房和几间小小的偏房，可以当厨房，也可以放杂物。
四四方方的院子，中间一条路，两边留了两块地，可以种菜，也可以种花。
院子的上方右边的厢房旁边，开了一个拱门，穿过去，就是第二进。
第二进院子和第一进差不多，也是有一个拱门到第三进。
第四进除了上房厢房外，还有一个小园子，园子三面围墙都设计成高高的仓库，园子中间还有一口井，这是防止仓库失火。
在第四进的院子里，左右各开了一个小门，左边的门既是这个院子的后门，也可以从这个小门到后面的仓库里去，十分的方便。
右边的门，过去，就是宋重锦和王家一起盖的新屋。
这样气派的院子，不仅王永珠基本满意，王家人除了喜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老柱也不念叨这蒋师傅要价贵了，张婆子只念佛，这样的院子，跟城里那些老爷太太们住得一样一样的。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有福气住这样的大屋子，真是死了都能闭眼了。
林氏一边高兴，一边心里琢磨着，这么阔气的大宅子建好了，谁家不羡慕啊？就连里正家都没这房子大。
就凭这房子，自家金斗和金壶的婚事就能跟提上一层，以前看的那些姑娘都不能入眼了，她们哪里能配得上自己这么好的房子？
她得再寻摸寻摸，这四进的院子，看着就是一房一进。
他们大房人多，孩子马上要成亲了，怎么着，一进院子不能少，如今还没分家，正好大房、三房和四房各占一进，小姑子和公婆住一进。
她都想好了，两边的厢房一个儿子一边，小儿子金罐还小，跟着当家的和自己住在上房旁边的偏房里，将来就算成亲，也够住的。
这样的院子，一进就够一家大小了，将来儿子们生了孙子都住得下。
林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子要建这么大的房子还是有道理的，这房子建好了，儿子孙子的住处都不愁了。
看完大致的图样，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因天色晚了，蒋师傅也回不去镇上了，就被留在王家住上一晚。
顺便看王家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再修改修改。
当然，蒋师傅觉得这幅图纸做出来的院子，县城里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看王家人那激动没见过的样子，想来也没啥毛病可挑。
睡了一夜起来，王永珠拿着本子找上了蒋师傅，从布局的合理性，到每一进院子要增添一个厕所，第四进的左边的厢房不动，但是右边的厢房要改作实验室，以后试验染料什么的，都要在这里，得有些改动。
她准备住的房间里，要在里面和隔壁的房间打通，准备一个洗澡间。
还有院子里排水的问题，林林总总的，大概有十好几条。
蒋师傅一开始被问得晕头转向，定下神来，一条条的去看，赫然觉得，这些问题要是都解决了，他以后再给别人盖屋子，只怕会更受人欢樱…
能混出个名堂来的蒋师傅十分精明，和王永珠还有宋重锦商量确定了最后的图纸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来，这次的收费，他可以优惠一些，不过以后这些设计，他也会用到别人的屋子上去。
王永珠大方的允许了，反正她也不干这一行，再说了，这蒋师傅虽然人精明，可还算实在，还知道提前跟自己说一声。
换做那不厚道的，只怕偷偷的用了，谁知道？现在又没有专利保护什么的，还能怎么样？
蒋师傅也高兴，没曾想，给乡下人家起个房子，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双方皆大欢喜。
确定了图纸，蒋师傅又估算了，起这么一个院子，需要多少石料，多少木头，多少泥砖，还有多少瓦片，还有多少人工，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第五百零七章 安排
王家人就要拿着这张单子，去采购材料，还要请人来活泥，做泥砖。
因为王永珠的爽快，蒋师傅还列出几个厚道的店铺和瓦窑，也是自己经常去照顾生意的，他们不仅价格公道，质量也好。
既然这样，王永珠干脆拍板，让宋重锦送蒋师傅回镇上，顺路带着蒋师傅到他介绍的店里去，直接按着蒋师傅开的清单下订单就好了。
蒋师傅就喜欢跟这样爽快的客人打交道，没想到这乡下，还是个姑娘家，做事就这么的痛快。
还这么相信自己，让蒋师傅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不能辜负了信任的感觉。
当下拍着胸脯，以自己的名声保证，绝对让王家这个院子，起得又结实又好看，住上个百年都没问题。
商量定了，王永珠掏出一百两银票给了宋重锦，让他去采购材料。
蒋师傅也就告辞，他这次回镇上，不仅要帮忙选材料，还要叫上自己的那些老伙计，都是跟着他一起十好几年的，脾气秉性都合得来，手艺也都顶呱呱。
最重要的是干活配合默契。
这都是和王家事先说好的，请蒋师傅，肯定就是带上他这一帮子，工钱和别人的一样，活计做得漂亮不说，还免得自己去找，谁知道能找到些什么人？
这起屋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送走了蒋师傅，大家都不能闲着。
王老柱要去再找风水先生，等破土那日，要到宅基地上作法祭祀一番，才好挖地基。
至于王家三兄弟，王永富和王永平在村里的人缘都不错，心里琢磨了十好几个交情不错的汉子，到时候请他们来帮忙。
不说别的，就这到地里去活泥，然后做出泥砖来，然后等风干，再搬到宅基地上用，都要花费好大的功夫。
至于王永贵，本来王永珠也要安排他事情，可谁知道这几天，虽然已经过了收山货的时候，可还陆续有人因为手头不宽裕，或者各样的原因，还到王家来卖山货。
这要是拒收，只怕会影响口碑，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自然不能将客人往外面赶的道理。
琢磨了一下，王永珠知道王永贵最是惫懒得一个人，若要他天天去活泥巴，做泥砖，他肯定是熬不住的，加上他对自己还真能下狠手，保不住到时候为了逃避，真把自己给整受伤了，不仅帮不了忙，还得抽人来照顾他。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王永贵分出来，让他在老宅子里负责收山货，照顾几个孩子，然后家里的一些零碎事情，还能让他搭把手。
王永贵在王永珠分配任务的最开始就提着心，开始本来想争取跟着蒋师傅去买材料这个好差事。
王永珠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成想过让王永贵去采购材料，毕竟他能说会道嘛。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个念头。
王永珠怎么可能将这么大一笔巨款交给王永贵？如今虽然看着改好了些，要是他路上突然变卦了，携款跑了，去哪里找去？
再说了，这买材料这些，王永珠要求的是质量好，王永贵这个爱财的性子，万一跟人家店铺勾结。
买些次一等的材料，回来告诉自己是上等的，自己也不懂啊，说不得就被骗了。
房子可是自己住得，当然不能马虎。
思来想去，王永珠还是决定不要用金钱来考验王永贵的人性了，代价太贵了。
至于王永富和王永平，都太老实了，蒋师傅是个精明的人，他们两人还压不住他。蒋师傅动个什么歪心思，两人估计都看不出来，还是宋重锦镇得住。
王永贵在听到妹子分配宋重锦去采购材料后，心里一凉。
眼看大哥和老四都被分配了任务，王永贵心里越来越没底，紧张的看着王永珠。
没想到王永珠给他安排了这样的任务，王永贵松了一口气，看着妹子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妹子这是照顾自己。
忙道：“妹子，你放心，三哥跟你保证，一定好好的收山货。没客人的时候，跑腿什么的事就交给我！要是这事都办不好，那新屋子我也没脸住了！”
王永珠点点头，又接着分派。
要请人来帮忙，除了给工钱，还得管饭。
要想来帮忙的人肯下力气，房子快快的起来，伙食还不能差，油水得足，不然肚子里没油水，谁舍得力气？
所以还得买菜，买肉，还要人做饭才行。
每天都十几二十几个人的饭菜，一天三顿，家里这三四个女人还有几个孩子，也支应不开，还得请人来帮忙做饭。
这请人的事情，张婆子心里有数，一贯村里有人办喜事，总会有邻居亲戚去帮忙，张婆子冷眼瞧了这么些年，自然知道谁手脚麻利，做事勤快，还不是那种偷偷摸摸把主家的粮食缠着带回家的人。
这做饭的事情，张婆子就揽了下来，她曾办过几个儿子的婚事，还有老人的丧事，也给别人家帮过忙，心里自然有章程。
先确定了帮忙的人选，找了平日里看中的几个婆娘，许了一天给五文钱，包三餐，就没有不愿意的。
如今庄户人家没什么事，都是在家呆着，有那家境难过的，这个时候一天就两顿稀饭，不饿死，熬到明年开春就不错了。
听说王家包三餐，还给工钱，不仅是女人，男人都想来。
张婆子又带着林氏和江氏，去关系好的几家借了几口大锅，还有蒸笼什么的厨房家伙什回来，在院子里让王永平几兄弟，架起了几个土灶台，劈出了小山一样的柴火垛。
又从家里粮仓中将小麦和高粱拖出来，到村口的磨坊去磨出面粉来，这样的天气，做馍馍蒸熟后，放几天都不会坏，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方便又抗饿。
一切准备妥当，张婆子还去村里卖豆腐的，卖鱼的，卖肉的几家，都订好了，每天送多少豆腐、鱼和肉到王家来。
至于青菜，后院子里，别的没有，大白菜和萝卜多得是。
王永富和王永平找到关系不错的本村的汉子一说，就没有不同意的。

第五百零八章 眼红
先不说大家都是乡亲，有的还是亲戚，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有的事情，加上王家还给工钱呢，这些帮忙的汉子，一天十五文，包三餐。
这王家屋子盖起来，差不多一个来月的时间，一个月下来，能挣钱好几百文呢。
庄户人家的汉子，农闲的时候也闲不住，一般都是去镇上找点零散活计做做，家里女人就上山采山货。
这样几个月也能挣点过年的钱。
如今不用去外面找活计，饥一顿饱一顿的，工钱还不低，谁不乐意？都十分高兴的答应了。
还有人问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他们还可以帮忙再找些人。
王永富和王永平只说回去问问，明儿再给他们消息，看还要不要人。
却没想到一晚上，这王家要盖新房子，请人帮忙，条件十分诱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本村王家本家的，还有村里其他人家，只要家里有闲散劳力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王家门口来问，要不要帮忙。
王永珠看过蒋师傅列的清单，知道这打杂出力气的事情，自然人越多越好，这要挖地基，然后后面还要搬石头什么的，人越多，完工的速度越快。
她是预计一个月将新房子盖起来，还要烘干屋子，然后还要布置好，等搬进去起码也是一个半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
这半个月时间，还要准备王永平的婚事和过年，时间紧迫。
加上越往后，这天越冷，对起房子就越不利。
只一琢磨，王永珠就答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屋子需要的泥砖给先做出来晾干，等地基打好之后，就需要这个了。
和王老柱、张婆子商量了一下，让王永富和王永平两兄弟在来问的人中，挑了些老实，力气大，不偷奸耍滑的汉子留下了。
被王家看上的汉子，自然高兴。
那没被看上的自然心里不痛快，回去一嘀咕，家里的婆娘也生气，摔锅打碗，抽孩子的，不一而足。
还有那心思坏的，自家男人没选上，第二天就在村里说些酸话。
这其中就有宋家。
宋家自从将宋春花给卖了后，拿着银子过了几天好日子，开始还想着，宋春花嫁给了有钱的赵老板，反正在镇上住着，没钱了再去找宋春花或者赵老板，他们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宋家过好日子了。
没想到，那赵老板也是个奸诈的，开始宋家人上门，还给个三瓜两枣的，只不许他们见宋春花。
次数多了，赵老板也烦了这群蚂蟥一样的宋家人，要不是念在宋春花还年轻貌美，身子还没被自己睡够，连宋春花都想赶了。
正好山货收得差不多了，赵老板干脆带着山货和宋春花，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到宋家人再找去，已经人去楼空，不仅赵老板不见了，连宋春花也没影了。
宋家人打听了好久，才依稀听说赵老板带着宋春花回老家了，他老家可在千里之外，谁有钱找去？
这下宋家彻底没了指望，倒是缩头老实了些日子。
家里没了进项，日子过不下去了，可真要他们做事去，又没力气，又吃不得苦。
正好听说王家请人盖房子，包三餐还给工钱，宋家人就动了心。
这去王家，每天能吃饱，还有钱拿，至于做事，那么多人，自家人磨磨洋工，一天很快就能混过去。
因此也特意跑来说要帮忙。
王永平和王永富先不说瞧不起宋家的为人，就是宋家这来的宋春花的大哥和二哥压根就不是干活的料，谁敢请他们？
当即就拒绝了。
宋家两兄弟还不死心，东扯西拉的说看在宋重锦的面子上，好歹宋重锦也曾经喊他们舅舅，如今舅舅来帮忙，怎么也不能赶走啊？
不提这话还好，提这话，王永平先替宋重锦鸣不平了，谁不知道这舅舅不是舅舅，是吸血蚂蟥啊，还有脸提宋重锦？
直接举起拳头，问他们是滚还是挨揍？
宋家两兄弟吓得屁滚尿流的回了家，只觉得丢了面子，在家里将王家人，还有宋重锦好一顿骂。
尤其是宋春花，骂她忘了本，为了个老男人，就将爹娘哥哥嫂子丢在脑后了，骂她不正经，只配给人当妾，现在不要娘家人，等老了，被老男人玩腻了，有她好果子吃之类的话……
第二天心里还不服气，听到也有人说王家不好，那就找到了知音，添油加醋的满村说王家的不是。
还真勾起了一些人的心思，跟着也说起来。
说什么王家人现在得意了，要盖大屋子了，比里正家还高，这只怕以后这七里墩都是王家的了……
还有的就说王家现在是发财，就翻脸不认人了，自家男人主动去要帮忙，还挑三拣四的，什么玩意之类的。
还好王永珠早就知道，如今王家这做生意发财又起大屋，肯定有人眼红，先就让王老柱将那张大老板送的京城特产里，一坛子上好的酒，一盒京城的点心，还有一包茶叶送到了里正那里。
里正婆娘看着那京城点心盒子就爱不释手，里正只闻了一下那酒味，就如获至宝。
里正的儿子跟着镇上一个老秀才读书，比家里爹娘有眼光些，一看王家送来的这些，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在镇上也听说过王家，尤其是王永珠的名声，比爹娘更清楚王家背后的人脉，说不得以后还有用得上王家的地方，因此特地嘱咐过爹娘，对于王家的事情，能给方便就多给方便，结个善缘，可比什么都强。
更别提将王家送来的茶叶送到自己的恩师那里，恩师品尝之后，十分怀念的说起，当初在京城，也只在一个京城小官宦家中，喝过一次这种名叫玉露的茶。
没想到多年后，还能沾弟子的光，再喝到这玉露茶。
那老秀才喝完茶还拍拍里正儿子的肩膀，说里正儿子比自己说不定有运气些。
有了这些话，里正儿子，对王家的态度更是慎重。

第五百零九章 痛骂
里正两夫妻都是精明的人，知道王家做了生意，有了人脉，都能弄到这些京城来的好东西，这以后生意做大了，说不得就要搬到城里去当大老爷。
怎么会一直蜗居在七里墩这小山村里？
更别提儿子回来说了老秀才的话，让里正更是多想了些。
听了这些传言，里正不好出面，里正婆娘就没这个忌讳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就叉着腰骂开了。
先是骂那些说酸话的人，就不是个东西，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忘记当初夏天抢水的事情了？忘记了是王家的永珠帮村里抢到水，也是王家的大儿媳妇林氏发现下游来偷水的，差点连命都没了。
如果没有他们一家子，村里的庄稼都要干死了，只怕如今大半个村子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那里还有力气嚼人家的舌头？这样的恩德都不记得，还背后说人，简直是丧良心！
还骂七里墩的人不知好歹，只看到人家王家做生意发财了眼红，没看到人家当时家里遭难的时候，日子多难熬？人家如今能挣出钱来，那是人家本事，只会眼红，在后面说些怪话，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自家也去做生意发财去？
再说王家的山货生意，难道没给七里墩的人带来好处？王家人算是厚道了，村里人去卖山货，价格都给得高一些，品相略微差一点，王家人也都抬抬手，过去了。
不说别的，就这王家收山货后，七里墩的人不用跑那么远去卖山货，卖得价格还高一些，每家至少比往年多得百十来个大钱装自己口袋了。没有王家人，那里来得这样的好处？
拿了人家王家的好处，沾了人家王家的光，如今只不过是一点便宜没占到，就骂王家人不好，还挑拨自家跟王家的关系，简直是黑了心肝肚肠，这样烂嘴贫舌，将来死了也要下地狱，被拔舌头扣眼珠子的！
也不想想，人家王家盖新屋子，为啥花钱请人，自然是想房子快点盖好。可不得找手脚麻利的？
自家男人好吃懒做，想去王家混个巧宗没混上，咋不怪自家男人没用？反倒怪起王家来？王家的银子钱再多，也没得往这些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白眼狼身上使的！
里正婆娘这一番骂，骂得好多人都红了脸，现在想想，王家人除了张婆子嘴巴厉害些，还真是一家子都没得说。
不声不响的为村里人做了那些事，更别提山货生意让村里人真是得了不少好处，就如今起新屋子，请人帮忙，包三餐还给工钱，这在七里墩还是第一家。
以前谁家起屋子，不是喊上几个相好的，或者亲戚家的帮忙？一天能包三顿管饱就不错了，工钱？别做梦了。
毕竟今天你帮了我，明天就是我帮你，多少年都是这么下来的。
还有那已经被王家预定的人家，要不是怕得罪里正家，早就跳出来反驳了。
此刻见里正家的婆娘居然第一个出来骂街，都忙出来附和，谁跟钱过不去啊？要是这些人惹毛了人家王家，不给工钱了咋办？
人多势众，加上大都还是记得王家好的，一起七嘴八舌的，没一会，就将那些说酸话怪话的人给骂得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里正婆娘骂走了人，还特意跑到王家，找到张婆子，表明自家的态度：“嫂子，你们放心好啦，我家当家的不是那起子小人说的那样的人。”
“我们当家的经常在家就说，咱们七里墩能多出几个像你家闺女小子这样的人才才好呢。如今像你们家这样日子好过了，都不忘记拉乡亲们一把的人不多了，咱们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心里都记得你们王家的好呢！”
张婆子也是高手，听了里正婆娘这话，掀起衣襟擦擦眼角：“大妹子啊，亏得你们一家子都是明白人啊！不然我们家真是要被冤屈死了！”
“我家起屋子，说实话，也是没办法，如今这孩子们都大了，前些日子刚给我家老四定了亲事，这年前就要成亲，可家里实在没地方了。”
“眼瞅着大孙子二孙子也要相看人家了，实在是腾挪不开了！总不能孩子们都娶媳妇了，还跟兄弟一个屋吧？”
“说起咱们家是做生意，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那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里面好多门道都不懂，我家那老大又老实，面子嫩，村里人来卖山货，好不好的，他都却不过面子给收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肯收，人家那些外地的大老板，大老爷们不肯要啊。为这个，咱们家吃了多少暗亏就不说了。不都想着乡里乡亲的，能拉一把是一把么？”
“今年咱们家是赚了些钱，可这要起新屋子，加上老四的婚事，一年赚的这些，还不够往里面填的！也多亏了我家永珠，那真是一心为了家里，自己卖染料的钱，为了家里这房子，全贴里面了。”
“就这，她还说，咱们起屋子天气太冷，虽然各位大哥叔叔大伯们跟咱们家交好，愿意来帮忙，可这天寒地冻的，也不能让大家吃亏。才硬拗着我们当家的，说要给帮忙的人工钱，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没曾想，这永珠是一片好心，倒招来这么些不中听的话！我在家里急得不行，就想着上妹子你们家去辩白辩白，还是我们永珠说，说妹子你跟成栋兄弟不是这样的人，说你们心正肚量大，是断断不会听那起子小人挑唆的。”
“又说成才兄弟这么多年，从他当上里正以后，咱们七里墩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还说成才兄弟会教人，你们家之栋不仅学问好，做人也和气，好几次在镇上看到，都和和气气的，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一番话，倒哄得里正婆娘眉开眼笑的。
两人手拉手，互相吹捧了一番，也彼此明白了，王家是支持看好里正的，而里正，也是对王家很看重的。
双方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寒暄，各自满足的回家了。

第五百一十章 动工
自从里正婆娘表明了里正的态度后，七里墩在没人敢说闲话了。
更何况这次请人帮忙，王家也没有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做法，除了王家本家族人外，连李家和宋家的人都请了不少，谁也挑不出个不字来。
等到破土动工那天，一早宋重锦就驾着马车，拖着蒋师傅和他的一干老兄弟们，带着家伙什和铺盖就到了王家。
在房子盖好前，他们因为路远，就不回家了。
王家将老二的屋子，先前被当作仓库的给腾出来，勉强挤着能住下，就是有些不方便，也没办法，都只能忍耐着。
这几天收到的山货就暂时放在上房的偏屋里，还好数量不多，勉强能放下。
前一天，请来帮忙做饭的婆娘们就到了王家，和面擀面，七八个人，一天就做出了几百个馍馍来。
动工这天，天刚蒙蒙亮，男人们还在睡觉，女人们就匆匆起床，到王家来，洗菜择菜，蒸馍馍，熬稀饭。
这早上还算简单，馍馍，稀饭，加上咸菜切得细细的，浇上香油，再拔点嫩萝卜苗，用开水烫过了，切得碎碎的，放入辣椒，蒜末，香醋，最后浇上熟油，又辣又开胃。
王家院子里顿时乒乒乓乓，热闹得很。
等到蒋师傅到了，请的风水先生也到了，吃了早饭，一大群人，又呼啦啦的到了新屋子的宅基地上，先请风水先生做法，祭祀一番，等到良辰吉时一到，点燃一挂鞭炮，霹雳吧啦的震得枝头的鸟都惊飞出老远。
鞭炮之后，蒋师傅持着一把挂着红布条的铁锹，挖下了第一锹土，然后再抱着一筐白石灰，在地上一边走，一边画线，画出要挖的范围。
蒋师傅在前面画线，后面来帮忙的人，就扛起铁锹，跟在后面，陆续的分好位置，埋头挖起来。
等蒋师傅将地基要挖的全部画好后，看了看这几十条汉子，不由得感叹王家的财大气粗不说，人缘也好。
感叹往，从几十条汉子里挑了一半，跟在王永平后面，到了王家选好的做土砖的地里。
这土砖，要挑选好稻田，有稻茬的那种，湿润润的，用石头碾子在上面一遍一遍的碾过，将土压实，土面也光滑如镜的时候，再用特制的铡刀将这土给切成一块块大小一致的土砖。
用平平的铲子铲出来，晾晒到坚硬，才能拿去砌墙。
王家需要的土砖多，幸好如今家里的稻田也不少，一层土砖铲出来之后，再浇上水，撒上稻草，再将稻草和泥巴混合拉平后，再重复用石头碾子碾压，切砖……
这个大家都有经验，蒋师傅虽然要求多一点，可也大致差不离，只说了两句，大家就都知道了。
石头碾子村里有好几个，都被借来。
王家的骡子也被拉出来，套上碾子，一圈圈的碾压着。
其余的碾子，又借了几头牛也套上，顿时忙得热火朝天起来。
说好了要求，又做了几块泥砖示范，才将一切交给了王永平，他又忙忙的往宅基地赶。
此刻，金斗和金壶已经从家里提来了，烧得开开的茶水，往宅基地和泥地两边送。
有人喝一口，这茶水热热的，里面还放了糖，喝下肚子，身上就热气腾腾的，干活都有力气了。
王家的院子里，女人们收拾完早饭的残局，也没闲着，又要准备中午的饭菜。
院子里的几口灶都不停歇，灶上坐着大锅，上面架着蒸笼，四五层的大蒸笼里，全是馍馍。
定好的肉和鱼还有豆腐都送到了，江氏埋头切肉，这肉都是肥多瘦少，切成大块，一会炒出油来，放入萝卜和山货里挑选下来的干蘑菇一炖，香得不得了。
鱼也被宰杀干净，因为张婆子定的是杂鱼，便宜些，要和豆腐一起，放入蒜苗，煮一大锅，这样的天气，就着馍馍，吃着肉，最后来一碗汤，给个神仙也不换。
来帮忙的女人们，一边忙活，一边心里感叹王家的大手笔，这一天的伙食可都是不少钱啊。
宋重锦回来后，就跟王老柱和张婆子说了，他的新屋子也跟着王家一起盖，他已经跟蒋师傅说好了，他屋子的图纸费用另外给，盖房子其他的开销，都和王家一起算，他先拿出一百两来，到时候盖起了要是不够，他再补上。
王老柱和张婆子自然没意见，王家人更没意见，宋重锦能盖多大的屋，说来还是王家占便宜呢。
院子里热火朝天，香气扑鼻，香得附近的孩子们都坐不住了，一起趴在王家的院墙上，看着院子里的肉流口水。
金斗和金壶算是半个大人了，要送茶水，还要在工地上干活。
金罐、金花他们几个还小，就做些跑腿，择菜，搬柴火垛小事，都不得闲。
宋重锦看工地上安排妥当了，偷了个空，回到王家，跟王永珠汇报买石头啊，瓦片之类材料的消息。
两人在王永平的屋子里，门和窗户都开着，一人拿一个册子，一边说一边记着。
院子里帮忙的女人看了，挤眉弄眼的笑，有那胆大的，就凑到林氏身边，小声的道：“你家小姑子和这位来妹夫看上去真跟年画上的一样，可真俊啊！城里人怎么说来着？什么才什么貌？”
林氏撇撇嘴，低头往灶里塞柴火，只哼了一声。
“我说，你们家小姑子和那宋家小子，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有人好奇。
林氏抬头想说点什么，江氏时刻盯着她，见她要说话，忙咳嗽了一声，将那问话的婆娘喊了一声：“嫂子，你过来看看，这肉够了没？”
那婆娘也不傻，见江氏拦着，也就一笑，走过去看了一眼，说声够了，就转了话风，说些别人家的闲话。
屋子里，宋重锦正说着材料的事情：“石料就在隔壁村靠着山那片，离新屋子大概两三里路，价格也还公道，就是要自己去拖回来。有别家的，价格更便宜些，可太远了，也是要自己拖回来，我合计一下，还是隔壁村的划算，就定了那家。下了十两银子的定金，他们保证在咱们家要石头的时候，有充足的石头供应。”

第五百一十一章 木料
王永珠点点头：“那木料和瓦片呢？”
“瓦片是十几里外一个窑厂，他们家专烧屋顶的那种青瓦片，只有两口窑，不大，要是赶赶，倒是能供上咱们。还有一个窑厂，在镇外边，他们家烧那种红瓦片，颜色鲜亮，价格也贵一文钱，只可惜那家如今都被预订了，腾不出手来烧咱们家的。我就定了青瓦片的那家。”宋重锦说到这里，看看王永珠。
附近的人家，就蒋师傅经手的，大都爱买红瓦片，觉得好看，吉利，一眼看去，屋顶红艳艳的，多显眼啊！
宋重锦也担心王永珠也喜欢红色的，可自己却定了青色，倒有几分小心翼翼地。
王永珠一笑：“青瓦片就挺好，红色的看着太招摇了。”
宋重锦放下心来，又继续道：“至于木料，咱们靠着大黑山，什么木头没有，我听老叔说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四哥和你成亲要用的木头。前些时候，说要起屋子，老叔也曾在山上寻摸过房梁，只是咱们家要得多，一时不凑手。外面铺子的木料先不说好坏，主要是运进来麻烦。我就想着，不如咱们掏钱找村里人买，价格也便宜，让他们得一点好处，说嘴的人也少些。”
听这话的意思，宋重锦一回来就有人跟他说了这几天村里的流言了。
不过这也是好主意，如今七里墩谁家不囤着木料，暂时用不着的可以卖给王家，这是无本的生意，等卖了，明年开春还能再去砍。
王永珠想了想，找来王永贵，把这活计交给了他。
王永贵一听，拍着胸脯保证，肯定给家里挑好木料买回来。
抽了个空，王永贵找蒋师傅问了下，家里要多少木头，得了准信，又到自家存放木料的那里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回到村里就去工地上，跟人一说，顿时沸腾了。
谁家还没几根存着的木头啊？平日里也是白放着，一时也用不上，这要是卖给了王家，不是白得一注钱财？
不少汉子当时就喊自家有，可以便宜点卖。
性子急得当场就喊价了，旁边的人一听也急了，纷纷压价，反正这木头只花个力气，庄户人家的力气最不值钱了。
都怕王家要了别家的不要自家的，一时乱轰轰的。
王永贵真要把心思用到正道上，还真有办法，他不慌不忙的先等大家喊得差不多了，对行情和大家的心理价位就有了个数。
又记下了家里有木头，说要卖的人名，然后才开口，说家里需要做房梁的木头，要求高，把蒋师傅说的标准才说出来，要多粗，多长的；做房梁的，最好是是松木和杉木，其他的木头不行。
家里有这样木头的，明儿个一早自己扛到王家门口去，按根算钱，保管不会亏了大家。
大家伙一听，心里都有了数，想着晚上回去盘点一下自家的木头，看有没有符合标准的，至于价格，既然王家都说不会亏了大家，也就没多少人担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门外就排起了长队，王永贵被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冷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了。
一听说卖木头的都到门口了，只得穿好衣服出来，就被人围住了。
蒋师傅他们起来的早，看到这情形，也围上来看个热闹。
有蒋师傅和他一干兄弟给把关，挑出来的木料都是笔直的，长短粗细都差不多，一水的杉木和松木。
王永贵也没有失言，给的价格，取了个中间价，在大家能接受的范围内。
当场就把钱给结清楚了，卖了钱的男人们，将钱丢给跟着来的婆娘，然后甩手进王家院子吃早饭。
昨天王家的伙食，可是把来帮忙的人给惊呆了。
麦子和高粱二合面的馍馍，成年汉子拳头那么大一个，管饱。菜是大肥肉炖萝卜，油光发亮的肉片，切得厚厚的，下锅里炒出油来，肉片四周卷曲成瓢状，成半透明状，放入家里做的豆酱，又咸又香。
咬一口，又软又滑，萝卜也吸足了肉油和肉汤，经过霜打的萝卜，吃起来带着清甜之气，配上肉，那真是绝配。
汉子们平日里给别人家帮忙，也就是萝卜白菜，里面放几片肉，沾个味道就很不错了。
哪里像王家这样大方的？开始汉子们还有些矜持，可肉片下肚，那就管不住了，一个个敞开了肚皮吃得滚圆。
尤其是后面还有一道杂鱼炖豆腐，鱼都不大，巴掌大小，用豆酱红烧后，放水下豆腐煮，这个天气，热腾腾的，喝完一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两大筐子的馍馍运到地头，差点还不够。
吃了饭后，大家都不好意思歇着，王家人厚道大方，来帮忙的人也不吝啬力气，一天下来，就没有偷懒的，都觉得自己怎么也要对得起那吃下肚子的肉和鱼汤豆腐才行。
吃早饭的空隙，蒋师傅偷空找到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坐在角落里，一人端着一碗稀饭，王永珠还有张婆子特地给她蒸的一碗嫩嫩的蛋羹，一碟咸菜，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
见蒋师傅过来，两人忙站起来：“蒋师傅，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蒋师傅小声道：“我看今天他们送来的木料里，倒是有两根好木头，做房梁可惜了些，要是你们有闲钱，倒不妨买下来，打个柜子啊什么的，也体面风光。”
他跟王家人打了这几天的交道，也就看出来，其实王家做主的就是这王家闺女，这宋家后生的家也是这王家闺女当着的，也知道他们不差钱，才来提醒一下。
宋重锦挑了挑眉毛：“什么好木头？”
蒋师傅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着好像一根是鸡翅木的，一根倒好像是酸枝木的，这两样打家具，可比杉木柏木和香樟木体面多了，城里好多达官贵人给自家闺女做陪嫁打家具，听说都专寻这几种木头。”
“鸡翅木略微差些，酸枝木可是好东西，你们要是需要，可以看到了就囤上几根。”

第五百一十二章 来客了
宋重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拉着蒋师傅就往门外走。
如今王家的情况，若是永珠想要买这样的好木头打家具，恐怕王家人心里有意见。
可若是他买下来，打好家具送给永珠，就没人说闲话了。
没一会宋重锦就眼睛发亮的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汉子，肩上都扛着一根木头。
这木头跟平常其他的看起来也差不多，积满了成年的灰，十分不起眼。
两人将木头放在了院子角落，然后才笑眯眯的去吃早饭去了。
张婆子见到了，忙从吃饭的人群中挤过来问：“外面多少木头放不下，要抬到院子里来？”
王永珠冲张婆子一笑：“这是宋大哥买下来，将来好打家具的，是好木头，放在外头怕被人抬走了。”
张婆子一听，嘀咕着：“你们还认识木头？不会是被骗了吧？”一边去仔细打量了一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也倒提醒了张婆子：“说到打家具，等到新屋子起了，得给珠儿你房里打一套新家具，跟城里姑娘一样的。”
王永珠对这个没啥要求，反而提醒张婆子：“娘，我的屋子里家具都可以暂时放放，倒是四哥要成亲，得给他屋里先打一套才行，不然成亲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也不好看啊。”
张婆子皱皱眉头，好半天才道：“也罢！让你爹这些天就在家先把老四房里的家具打出来，反正他年纪大了，到新房子那里帮不上什么忙，还怕他出个啥事。你爹也好多年没正式打过家具了，说不定手生了，让他拿老四房里的先练练手，到时候再给你打一套整整齐齐的。”
说着就去找王老柱。
王老柱吃完了饭，正叼着烟袋锅，跟人闲聊，听人夸王家，又夸他儿子闺女都有本事。
还没听够，就被张婆子拉到一边：“老头子，我刚被闺女提醒了，这新屋子在盖，可家具还没时间打啊？别的就算了，老四要成亲，到时候屋里空空的不好看。我琢磨着，找别人又浪费钱，手艺还不如你。你干脆就在家先把老四的家具给打出来？免得亲家看了不像？”
王老柱听了这话，还真是心动了。
而且老婆子这话在理啊，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张婆子松了一口气，又吩咐金罐她们几个给王老柱打下手，如今天气晴朗，院子里是铺展不开，可院子外地方大得很，还能跟王永贵做个伴，让他们互相监督一下。
安排妥当了，吃了早饭，来帮忙的都去上工了，院子里女人们也开始忙起来了。
金罐和金花年纪大些，就扫地收碗筷。搬到灶屋去，有专人洗碗筷的。
院子里架起长条案来，又开始和面揉面，那几百个馍馍眼看着不够吃了，得继续准备。
王老柱也搬出他好久没用的木匠工具，上油，修理，又在木料堆里挑木料，心里也盘算着，给老四屋里打些什么才好。
王老柱不在新房子那边看着，王永富一个人不够用，宋重锦自然要顶上，王永珠倒是想去帮忙，被张婆子和宋重锦坚定的拒绝了，让她在家每天就是给人结算工钱，记账。然后家里万一菜不够的时候，去跑个腿什么的。
不过王永珠也不能真闲着，她力气大，和面揉面这样的事情，她就接过来做，她揉出来的面，蒸出来的馍馍格外的劲道，口感好。
这几天来帮忙的婆娘们，以前跟王永珠接触少，加上以前的王永珠名声不好，还以为她不好相处。
经过这两天发现，这王家闺女其实很好说话，又勤快，也不拿架子，嘴巴也甜。
除了力气大些，没别的毛病。
更何况这力气大也有好处啊，换做她们，有个这样的闺女，也要疼得不行啊。
这不，就有人和王永珠开起玩笑来：“永珠啊，你这面揉得可真好，比那些男人们都强些。等过年的时候，婶子家做馍馍，你帮婶子家揉面去？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王永珠也答应的爽快：“没问题啊！到时候婶子叫一声就行。”
其他的也见势道：“永珠，你可不能偏心，给你婶子家帮忙了，也不能不给嫂子帮忙啊。”
“可不是，永珠，我家你也得去！我也给你做好吃的，我最拿手的可是炸麻叶，满村里都没我做的好，你看行不行？”
……
张婆子倒是想说，你们一个个想得倒美，自家的闺女，自己都舍不得使唤，给你们揉面去？
可看闺女笑盈盈，倒是一点不见怪，反而还有几分开心的样子，她也只得忍了。
算了，只要闺女欢喜，当娘的怎么着都行！只不过，到时候她得跟着，免得自家闺女面子薄，到了那些婆娘家里，揉了面，还要被使唤做其他的。
再者，自家闺女难得出手，也不做白工，闺女前面做事，她后面怎么也得把那些婆娘家好吃的给弄点回来。
王永珠早就意识到，自家因为做生意，人人都忙得飞起，少时间跟村里人联络感情。
再有张婆子太过强势，林氏名声在村里已经不好了，江氏懦弱又少出院子，自己更不用说，哪里有心思去跟一群大娘嫂子们天天闲话？
所以自家在舆论上，很是有些弱势。
反正最近没啥事，她也想着趁机和村里这些女人们打打交道，改改她们对王家的印象。
这几天，她也算刻意的和气好说话，这不，就出效果了嘛。
正当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院门口突然响起王老柱的声音：“老婆子，家里来客了，亲家来了！”
张婆子顿时有点懵？亲家？自己哪里来的亲家？
老大家的娘家林家现在不敢来，老二家的爹娘都跟着老二跑路了，老三家的，那是多年都没来往了，莫非是老四家的？
柳家来人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对看了一眼，都以为是柳家。
柳家这个时候来干啥？
狐疑着走到门口，张婆子还挂上笑容，对于柳家这个亲家她还是满意的，自然不能给脸色看。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带着几分尖刻的声音：“哎呀，亲家姐姐，几个月没见，可想死你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孙家
张婆子腿一哆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还好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把将张婆子给拉住了。
还没来得及问有没有事，张婆子就叉着腰，冲着门口咬牙切齿的道：“你是哪门子的不要脸的亲家？老娘可没你这么脸皮厚心黑的亲家！还想死老娘了，我看你是想老娘死吧？”
这么有火药味？
王永珠一头雾水的朝着门口看去，看到了王老柱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王永珍是谁？
再看王永珍前两步，站着一个婆子，穿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一张长脸，八字眉，吊梢眼，鼻翼两边两道深深的纹路，薄薄的嘴唇，一脸的尖酸刻薄。
那婆子后面，跟着那见过一面的大姐夫孙大明，还有一个看起来跟孙大明五官有几分相似的汉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往王家院子里看。
在他们身后，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男的本来一脸的不情愿，可看着王家院子里这么热火朝天，才慢慢收敛了神色，露出一丝贪婪之色。
那小媳妇左看右看，不是跟那年轻汉子低声说着很忙。
抬头，看到了张婆子身边的王永珠，尤其是王永珠身上的装扮，眼睛立刻都亮了，一双眼珠子就盯着王永珠手上的一对银镯子不放了。
王永珍脸上有几分难堪，低低的叫了一声：“娘，妹子——”
又回头对着那年轻小夫妻道：“石头，玉珍，这是你姥姥和小姨——”
院子里的人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只怕就是王永珍的婆婆，男人还有王永珍的儿子、儿媳妇。
另外那个男人，看着和孙大明长得相似，年龄也差不多，估摸着是孙大明的兄弟。
只是他们来？
王永珠眨眨眼睛，有几分明白了。
张婆子也不傻，她虽然一时还不明白这王永珍带着婆家人，连婆婆小叔子和儿子媳妇都带回娘家是想干啥，可不妨碍她防备他们：“大姑娘回来啦！你也真是的，这要回来也不先送个信，咱们家里现在乱糟糟的，也没个准备。叫别人知道了，不得说家里怠慢你了？更何况，你回来就行了，怎么还带上你婆婆和你家小叔子了？这是什么道理？”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听说哪个闺女回娘家，还带上婆婆小叔子的，孙家这是想干啥？
王老柱看到大闺女回来，尤其是还带上了大外孙和外孙媳妇回来了，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上门，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虽然也对闺女回来，带着婆婆和小叔子不理解，可看在大外孙和外孙媳妇的面子上，也不能说啥。
娘家人，不给自己闺女面子，谁给？
可听自家老婆子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妥当，顿时低声问道：“大闺女，你们来这是？”
王永珍张张嘴，还没说话，她婆婆就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又刺耳又突兀，抢着在前面说话了：“瞧亲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家起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没跟咱们家说一声？还是我们家老二听说了，我才知道。”
张婆子啐了一口：“呸！我老王家起新屋子，关你们孙家屁事？还要跟你们说一声？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老娘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从来不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规矩？我们王家是将闺女嫁给你们孙家了，可你们孙家哪里来的脸，手伸这么长，管上我王家的事了？”
那孙家婆子，面不改色，脸不红，只当没听到，还笑盈盈的解释：“瞧我不会说话，倒让亲家误会了！我是说，这么大的事情，好歹也该跟我们给个信，我们孙家别的拿不出来，这干活的粗笨人还是有几个的，也能帮上一把不是？”
“所以我们一听到信，这不连早饭都没吃，一家子就赶来了。亲家你看，我们这一大早连水都没喝一口，你不让我们进屋喝口水？我这个老婆子也就算了，可石头可是你们王家的大外孙子，玉珍也是大外孙媳妇，这第一次回姥爷姥姥家，莫非连门都不让进？”孙家婆婆一边说，一边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倒是真不想让孙家人进门，什么大外孙？放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闺女将来生的娃才是自己的外孙呢！
可这心思不能说出口，再对孙家有意见，对孙家婆子有想法，大外孙和大外孙媳妇进门，真拦着不让进，以后张婆子就别出门了，口水都要把她淹死。
只得咬着牙，让人进来了。
只是这人让进来了，心里不痛快，嘴里也没闲着：“可拉到吧！我们王家可请不起你们孙家这尊大佛。如今你们嘴上说得漂亮，当初我家老头子中风了，躺在医馆的时候，你们孙家是怎么说的？我那好大闺女，一看到他爹，先不关心我们老头子的病咋样了，劈头就怪他爹说被我这个后来娶的狐狸精给迷了神智，怎么把全副的家当都给我家老二败光了。”
“这也就罢了，我也能当大闺女是心疼她亲爹，气急了不会说话。可孙婆子你当时是咋说的？你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们家大闺女生是你们孙家的人，死是你们孙家的鬼，别老惦记着娘家。尤其是王家已经败了，以后就是无底洞，是烂摊子，让我们家大闺女可别沾手，一文钱都不许给！不然就是忤逆婆婆，要被休回家的！”
“唬得我们家那没见过世面的大闺女，魂都快没了，哭哭啼啼的就被你们孙家给拖走了！这事你们都忘了？”
张婆子一张嘴如刀一样，将孙家的面子给剥了下来。
院子里帮忙的女人们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就疑惑，怎么这家里起大屋子，却没见大闺女和她婆家来人，感情根子在这里啊？
说来这孙家也太不厚道了，就算王家当时是艰难，外人也就罢了，好歹也是亲家，王家大闺女在孙家这么多年，还生了儿子，连儿媳妇都有了，这点脸面都不给？
意思意思，给点钱啊，粮食什么的，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谁也不说啥。
可像孙家这么绝情，一文钱不给，还逼着王家大闺女不许接济娘家的也少见。
因此看着孙家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瞧不起。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待见
王永珍和孙大明好歹还要点脸面，听了张婆子这话，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孙老二从进了院子，那眼睛就到处乱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没一刻安分的，听了这话跟没听到一样。
孙石头和他媳妇，毕竟还年轻，脸皮子薄，顿时脸上如火烧，尤其是孙石头，年轻气盛，当即就要扭头就走。
倒是他那小媳妇，虽然脸上发烧，可却站得稳稳的，还把孙石头给拽住了。
那孙家婆子也是个脸皮超级厚的，张婆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要是要脸的，都要摔手走人了。
可孙家婆子站得稳稳当当的，连脸上的笑容褶子都没变一下：“亲家，你看我们这一大早的来，也没顾上吃饭，家里可有什么东西，让我们先垫垫肚子，总不能外孙子和外孙媳妇第一次进门，不说给见面礼，连饭也不给吃吧？”愣是不接张婆子的话茬。
见面礼？张婆子一听这话，就开始磨牙，这孙石头成亲，自家都没去，意思还不明白？婚后第一个月不说带着新媳妇来王家，如今看到王家日子好起来，倒巴巴的凑上来了。
就说呢，怎么来得这么齐全，感情是为了见面礼啊？
她是一个大子都不会给的，至于吃饭，喝西北风去吧！
一看张婆子的脸色，王老柱就知道要糟。
他也不待见孙家，可这大外孙子毕竟是闺女的血脉，第一次上门，做长辈的，确实不能将人赶出去。
只得叹口气，“老婆子，人来都来了，也不能真不给饭吃。不看别的，好歹石头也是第一次带着新媳妇过门，准备点吃的去吧。”
张婆子差点就要将手里的抹布摔到王老柱脸上去，还是王永珠见势头不对，院子里来帮忙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今儿个要是处置不妥当，就是王家的笑话了。
当下把张婆子一拉，自己站到了前面，上下左右的将孙家人挨个都打量了一遍，才道：“娘，算了，不管怎么说，这石头他们来都来了，我们还真能做出将人赶出去的事情不成？再说了，石头和他媳妇也是难得成亲都三四年了，才第一次上我们王家的门，我们做长辈的还能真跟他们晚辈计较不成？”
“石头，石头媳妇，你们放心，我们王家别的招待不起，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还特地对着小夫妻俩道。
这话乍一听没啥，细细想去，那些帮忙的婆娘就懂了。
感情这孙家不厚道在先，大外孙都成亲三四年了，才第一回 带着媳妇到姥爷家，说到哪里去也是孙家无理在先啊。
张婆子本来就精明，先不过是气过头了，此刻也回过神来，顺着王永珠的话往下说：“谁说不是呢？这当晚辈的不懂礼数，也是家里大人没背后提醒的错，哪里能怪孩子呢？不说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还不快弄点吃的来，你们大姑子带着你们大侄子，大侄媳妇第一次上门，当舅妈的还不快出来招待。”
林氏和江氏在灶屋里，外面的动静都看在眼里。
要说林氏最烦的，还真是这个大姑子。
都嫁人了，仗着公爹疼爱，逢年过节都要给她贴补东西，要说有来有往也就罢了。
可这大姑子，从来只有从王家抠出去的，就没有回来的。
时间长了，谁心里舒坦？
何况还不是跟自己男人一个亲妈肚子里爬出来的，连王永珠她以前都恨不得赶出去，更何况是王永珍呢？
尤其是听王老柱说那意思，第一次上门，莫非还要给见面礼不成？
呸！做梦吧！有这钱，给自家娃买点吃的比啥不强？喂孙家那白眼狼去？
因此躲在灶屋里就没吭声。
江氏虽然不说，可是对孙家那也是印象不好。
两妯娌难得一心的都装傻躲在灶屋里，没想到也没躲过。
听到婆婆召唤，只得不情不愿的出来。
林氏就没好声气：“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早又不晚的，拖家带口的过来，谁能有准备啊？我们还要忙中午的饭菜，实在腾不出手来，如今只剩下早上还没吃完的一点稀饭咸菜，要不先垫垫？”
张婆子平日里看林氏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生气要骂人的。
可今儿个因为孙家的原因，只觉得林氏这个样子都变得顺眼起来；江氏也细声细气的在一旁附和：“实在是没办法，爹娘，你们也看到了，大家都忙着呢，这馍馍才上了笼，肉都没切，菜都还是生的…”
王老柱又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儿媳妇是装傻，就是不待见孙家。
只得勉强看向王永珍：“大闺女啊，你看要不你们先垫垫，一会中午饭就得了，到时候再好好吃一顿？”
王永珍还能说啥，只不安的看孙婆子和自家男人。
孙家婆子本来一听只有稀饭，脸上就露出不愉之色，可不知道怎么又按奈住了：“亲家这话说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亲戚，不用客气。我老婆子倒是扛得住，就是我这大孙媳妇，有了身子，抗不得饿，只得费心两位舅妈，稀饭也好，咸菜也好，先垫吧垫吧，免得饿坏了肚里的孩子。”
王家人听了，眼神忍不住都往那石头媳妇肚子上看去，果然，虽然不明显，可肚子那里确实鼓起来一点。
王老柱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多子多福，一听这大外孙都有孙子了，高兴啊：“这可是喜事，只吃稀饭——”
张婆子听到这里，就知道老头子那老毛病要犯了，忙咳嗽了一声：“喜事倒是喜事，可也是孙家的喜事，你要想得重孙子，还是指望金斗他们吧，那才姓王呢！”
被这么一打岔，王老柱后面的话也不好说了。
江氏和林氏端出两个盆来，盆里还有还有小半盆稀饭和一盆底的咸菜，是早上吃剩下的。
按理来说不该剩下的，只有不够的，因着昨儿个蒋师傅和王永平、王永富回来说，来帮忙的汉子都舍得力气，照这个样下去，这房子完工还能提前几天。

第五百一十五章 动手
王永珠才和张婆子商量着，干脆早上除了稀饭咸菜外，一人还给两个馍馍，不然肚子里只有点稀饭，干一会活，两泡尿一撒，什么都没了，哪里还有力气做事？
张婆子也会算账，虽然早上加馍馍又多了开支，可早几天干完，这省下来的工钱可不少。
馍馍值啥？家里的麦子家里的高粱，只多费点力气和柴火罢了。
因此爽快的同意了。
本是因为省钱才早上吃馍馍，可来帮忙的人不知道，都觉得老王家的办事实在是没得说，太厚道了，连早上都有馍馍吃，一时间交口称赞，人人都称王家厚道，心善，名声再好不过了。
盆一端出来，别人还没动，那孙老二先动了。
从放碗筷的篮子里摸出一个海碗和筷子来，自己跑到盆里打了满满一碗稀饭，哧溜哧溜的沿着碗沿一边喝，一边往灶屋里探头。
孙石头也忙上前，拿了两个碗，给自己和自己媳妇一人打了一碗稀饭又把旁边盆里剩下的那一点咸菜，用勺子全刮到两个碗里，用筷子搅和搅和，然后和他媳妇稀哩呼噜的埋头吃起来。
院子里帮忙的女人们都大开眼界，这还没见过，长辈还没端碗，这儿子还有孙子和孙子媳妇先吃的。
可孙家婆子似乎习以为常了，不仅没责怪孙老二和孙石头，还一脸慈爱的喊：“慢点吃，别呛着！”
说完，转过脸来看孙大明和王永珍就是一副后娘面孔：“老大家的，你还楞着干啥？这是你娘家，莫非还等我来给你盛饭不成？这是回娘家就腰杆子硬了？连婆婆都不伺候了？”
孙大明听了这话，推一把王永珍：“你还傻愣着干啥？还不给娘和我盛饭来？今儿个咱们可是来给你娘家帮忙的，你还不快点——”
王永珍低着头，咬着唇上前，给孙家婆子和孙大明一人舀了一碗稀饭，那盆里就只剩下点底了，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盛上一碗，孙老二已经哧溜哧溜的喝完了自己那碗，将碗往王永珍面前一递：“嫂子，给我添点！这一早没吃，可把我饿坏了！”
王永珍犹豫了一下，将剩下那点全倒进了孙老二的碗里。
孙老二端过去，连谢字都没一句，埋头又吃去了。
孙石头和他媳妇也吃完了，跑过来一看，两个盆都干净了，嘟着嘴，将碗往桌子一顿：“才这么点，哪里够吃？不是说王家现在发财了，请外人来帮忙都管饱，怎么我们来了，还这么半饥不饱的？”
那边，帮忙的女人正架着蒸笼蒸馍馍呢，此刻蒸笼已经上汽了，那馍馍特有的麦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孙石头那媳妇眼睛一亮，扯了扯孙石头的衣裳，朝那边使个眼色，两人就往蒸笼边凑，趁着那女人不注意，伸手就要揭蒸笼。
“啪——”一根细柴火敲在他的手上，疼得孙石头呲牙裂嘴的喊疼。
唬得孙家婆子丢下碗就扑过去，抱着孙石头的手腕一看，手背上红了一条。
顿时就吊梢眼竖起来，指着一旁手里拿着细柴火，笑眯眯的王永珠刚要开骂，“你个——”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勉强把那骂人的话给咽下去了，脸色还是不好看。
“亲家，你这小闺女咋还跟小时候一样啊，动不动就打人？看看，看把我家石头的手给打得——再是长辈，也不能不问青红找白的就打人啊？好歹我们来者是客，不说请到堂屋上席坐着，端茶倒水，怎么还动起手来？”
“我呸！你们算哪门子的客？我闺女打人怎么了？莫说就是打了石头，那是她侄子，怎么，打不得？打得就是你们这样没脸没皮不识趣，没家教的！有点稀饭咸菜吃就不错了，咋滴？还想来我家吃肉啊？看看你们孙家怎么教的孩子，这么大人了，跑到人家院子里，那爪子就往那不该伸的地方乱伸！再爪子这么欠，到处乱摸，废了我那一蒸笼的馍馍，看老娘不拿刀来剁了——”张婆子本来看着孙家人这幅样子，就憋着火。
那孙家婆子还敢攀扯自己的闺女，这不是找死么？
那帮忙的女人也吓了一跳，这孙家的人也太没规矩了，不知道这蒸馒头中间不能揭开锅，就算蒸熟了，也得闷一小会吗？
这么毛手毛脚的，这一蒸笼的馍馍要是蒸废了咋办？
这要是自家的孩子，敢这么祸害，早就捞过来揍一顿了。
只碍着这好歹是王家的外孙，不好多说，嘀咕了两句，眼睛不错的守在旁边，就怕孙家人再来捣乱。
孙石头在家除了孙老二，就他最得孙家婆子喜欢，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尤其是还被王永珠这个丫头给打了，那更是不服气，鼓着一双眼睛瞪着王永珠，嘴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冲上来。
“王永珠你这个——”剩下的话，被他媳妇在背后拧了一把，疼得他住了嘴。
石头媳妇在孙石头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后，那孙石头才勉强收起了神色，不情不愿的站到一边去了。
王永珠五感过人，这话自然没瞒过她的耳朵。
那石头媳妇说的是：“你是不是傻啊，现在得罪他们了，咋要见面礼啊？再说了，一会就吃中饭了，我看有肉有鱼，比咱们家过年吃的都好，干嘛和钱和吃的过不去？心里有气，一会多吃点肉不就行了。”
顿时哭笑不得的凑到张婆子耳边道：“我估计他们是听说咱们家请人帮忙吃的好，还给工钱，一是带着石头他们来想要见面礼，二是想来混点吃的和工钱。”
张婆子一听，啐了一口：“呸！一家子没脸没皮，有好处就跟那苍蝇一样围上来，赶都赶不走…”
话还没说完，那边孙家婆子也被石头媳妇在耳朵边嘀咕了两句后，才勉强堆起了笑：“算了，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亲戚，咱们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行了，老大，老二，老大媳妇，石头，你们快到新屋子那边去帮忙，我跟石头媳妇就留在家里搭把手就行！”
居然就自己主动的分派起任务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套话
王永珍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孙大明给拖出去了，到了门口，看着沉着脸的王老柱，尴尬的挤出一个笑来：“爹，那我们去了。”
王老柱沉着脸，一把抓住了王永珍：“你们去吧，我跟我闺女说会话。”这是要把王永珍给留下来。
孙大明忙点头，捂着要说话的孙石头的嘴就走了，孙老二在后面冲着王老柱讨好的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王老柱看了低着头的王永珍一样，叹了一口气：“跟我到屋里去。”说着就往上房走。
王永珍眼圈红红的，跟在后面，进了上房。
张婆子一看，就要跟进去，被王永珠一把拉住了。
估计王老柱是看王永珍没吃饭，心疼她，叫她进去，给她点东西垫垫肚子，顺便两父女说点知心话。
张婆子这个后娘这个时候进去，岂不是没眼色。
“娘，你别进去了，让爹和大姐说说话。再说了，大姐那婆婆，还得你看着才行！可别让她们给误了吃饭的时候。”王永珠劝道。
张婆子看看天色，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不能再耽搁了，这才是正事。
院子里，孙家婆子就往那切肉的婆娘身边挤：“哎呀，切肉我在行啊，让我来让我来。”
孙石头的媳妇也就往旁边收拾鱼的女人身边一站：“这天气冷，收拾鱼最遭罪了，还是让我来吧！”
倒是主动抢活干起来。
来帮忙的婆娘哪里敢将活计给人，被她们抢去了，自己岂不是没事做了？没事做就拿不到工钱了。
这是断人财路啊！
更别提，这孙石头是王家的外孙，这外孙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要出个啥意外，那可赔不起。
帮忙的婆娘们，一个个脚下稳稳当当的，切肉的刀挥舞得飞快，嘴里还说着：“哎呦，这孙家亲家母，快走开些，小心我这刀可没长眼睛，要是不小心切到你手上…”
那收拾鱼的，将那鱼尾巴一阵乱抖，鱼鳞和血水飞舞：“孙家媳妇，可当不得！你们是客，哪里能让客人脏了手！再说了你也有身子了，好好歇着吧，这些活计有我们就够了！”
一个个都把自己手里的事情看得死死的，让孙家婆孙媳半天也没找到插手的机会。
两婆孙媳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着急了，反倒没话找话的，跟那些婆娘套起话来。
“妹子啊，你这刀工不错啊，手脚麻利，难怪我亲家请你来帮忙呢！可是请着人了，你们这来帮忙，家里可都安顿好了？”孙家婆子厚着脸皮，自己搬个凳子坐在那切肉的婆娘旁边。
那婆娘满心不想搭理，这要是自家的亲家，这么不要脸，早拿扫帚扫出去了。
可这是在王家，看着王家的份上，看着工钱的份上，也只勉强嗯了一声。
心里则想着，以前都说张婆子厉害，如今看来，哪里厉害了？这后娘当着就是憋屈，这样的亲家，要是自己亲闺女，咋说都成，反倒因为不是亲生的，还得顾忌着。
那王家大闺女也是脑子不清楚没用的，自己娘家的四个弟弟都是后娘生的，不好好巴结后娘，跟四个弟弟处好关系，看如今，被婆婆辖制成这样，真是白活了。
还有那王老柱，也是个糊涂的，嫁出去的闺女，有什么事情，自然是娘出面，后娘也是娘啊！为了名声面子，后娘还得做得更好才行。
他倒好，自己个把那么大的闺女给叫到屋里去了，愣是把自己个婆娘给晾在一边，这不是越发的让自己婆娘和闺女离心吗？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又还要分心切肉，也没咋细听孙家婆子说啥，胡乱的回答了两句。
就听到那孙家婆子一拍大腿：“哎呀，这你们帮忙做个饭，还给工钱？”
这话一出，切肉的婆娘顿时打个激灵，差点没切到自己手上，顿时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那孙家婆子麻溜的起身，跑到张婆子面前，“亲家，我早就听说你们家如今可是发财了，果然这气派就不一样了！连帮忙做饭的婆娘都给工钱，这可比城里大户人家还阔气！哎呦，看看这大手笔，又是肉又是鱼和豆腐的，可比我们过年吃的都好些。”
张婆子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干蘑菇来放在盆里泡发，一边不耐烦的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娘忙得很，没空跟你闲磕牙！你不是说来我家帮忙的吗？就只嘴帮忙？没看到我们都忙着，那柴火没人搬，菜没人洗，没看到啊？”
孙家婆子也不恼，只冲孙石头媳妇道：“石头家的，你快去洗菜去。”
石头媳妇虽然不太情愿，可也去了，一筐子萝卜放在井边，她慢吞吞的打了一盆水，将萝卜都丢进去，随便的在盆里涮涮，就算洗了。
帮忙的婆娘看不过眼：“孙家媳妇，你这萝卜没洗干净，还带着泥呢。”
孙石头媳妇正竖起耳朵听孙家婆子在和亲家说话，听到人说她，立刻眼睛一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咱们庄户人家，讲究那么多干啥？再说了，你又不是主家，不过是主家花钱雇来干活的，有什么资格冲我大鼻子小眼睛的？我可是主家的外孙媳妇！”
那帮忙的婆娘是个火爆的脾气，听孙石头媳妇这么一说，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
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的给拉住了：“哎呦，嫂子，你消消气。人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快离得远些，不然出了事赖上你可就说不清了！走走，快帮我添柴火去——”死活拖着走了。
孙石头媳妇挺挺肚子，得意洋洋的冲着那婆娘的背影道：“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好，也来要我的强，也不看看我是耍。——”
王永珠慢悠悠的走到她身边接口道：“你是谁？”
“我可是王家正经的外孙媳妇，能当王家半个——”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石头媳妇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来：“小……小姨，你怎么突然站在我后头了，吓我一跳。”

第五百一十七章 饿狠了
王永珠冷冷的看她一眼：“既然你都说了，是王家的外孙媳妇，又怀着孩子，哪里还能让你干活？我冷眼看着，你连萝卜都洗不干净，想来在孙家也是不做事的，可担不起你到我们王家来干活，万一有个什么，不得说是我们王家的错？我看你还是——”
“小姨！小姨我没问题的！我这还没显怀呢！再说了，我们庄户人家的女人没那么娇气，怀个孩子算啥？不耽误干活，我现在就去洗，现在就去洗——”孙石头媳妇忙又跑回井边，打水重新洗起来。
王永珠也知道孙石头媳妇说的是如今绝大部分庄户人家媳妇的实情。
庄户人家的女人怀了孩子一样干活，还有将孩子生在地头的，也有挺着大肚子还挑水下田的。
生孩子后也是，能坐满月子的都少，基本都是生完孩子，能在炕上呆七天，婆家都算厚道的了。
可她就算再讨厌孙家的人，也做不出让孕妇蹲着洗萝卜的事情来。只是她要是流露出一点点这个意思来，这孙石头的媳妇恐怕就能顺杆爬，倒惹出是非来。
因此，只能勉强忍着，多注意一点，要是真有什么，也好第一时间给保护好。
那孙石头媳妇不知道啊，只觉得这王永珠太讨厌了，那么多人不看，就盯着她，让她想偷懒都不行。
只得一边洗一遍小声的嘀咕咒骂：“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有了几个臭钱，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了？不过是个后娘养的，也在我面前拿长辈的款。要不是看着能到你家吃点肉，还能混点钱花花，八抬大轿请老娘都不到你家来…”
王永珠沉下脸来，这孙石头的媳妇，好歹也是王家的外孙媳妇，既想着王家的钱，还嘴上这么不干不净的，真当王家是冤大头呢？
那边，孙婆子正拉着张婆子不撒手：“我说亲家母啊，我可都知道了，你请别人来帮忙，都出工钱，这我们一家子都来给你家帮忙了，看在你们家大闺女的面上，也得照顾照顾吧？我们也不要求多的，只要跟她们一样就行了！”
“我们一家五口，每天三顿饭，我们三个女人一人一天五个大钱，我家老大和老二还有石头，那可是男人，干得都是力气活，也比照别人，一天十五个大钱？你说是吧，亲家母？”
张婆子一把甩开孙家婆子的手：“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去吧？想要钱？老娘告诉你，一个大子都没有！看着大闺女的面上，你们来了不拿扫把扫你们出去，还给口稀饭你们吃，就知足吧？还蹬鼻子上脸的要钱？要钱没有，要什么都没有！我们王家的一根茅草都不给你们！”
孙家婆子一看张婆子这态度，也恼了：“我说亲家，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管怎么说，我们老大媳妇还是你们王家的闺女呢！都说肥水还不流外人田！你倒好，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给亲家！说来说去，你这就是当后娘的心狠啊，把前头正头娘子留下的闺女不当人啊，没出门的时候挫磨着，这出了门子，越发的黑心烂肚肠了…”
※※※
那王老柱一进屋，先是悉悉索索的从柜子里翻出张大老板送的糕点盒子，摸出两块点心来，递给了王永珍，压低了声音：“快吃点垫吧垫吧肚子吧，这是京城里大老板送的…”
王永珍红着眼圈，听到亲爹这么一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着接过点心，拿在手里又香又白，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堂，又听说是京城里大老板送的，更是不敢下口。
心里越发苦涩，如今娘家越过越好，都有京城的老板送点心了，可自己在婆家的日子却……
“快吃吧，吃完还有。”王老柱见王永珍不吃，催促道。
王永珍实在是饿坏了，犹豫了一下，没抵住饿意，咬了一口点心，又甜又糯，不知不觉就啃完了两块，才勉强压住了肚子里的饥火。
王老柱一看自己大闺女，就是饿狠了的样子，又捡出几块来，还给她倒了碗水。
王永珍一边狼吞虎咽，又一气喝干了一碗水，自己又倒了一碗喝干了，才算是活过来了。
“你到底是咋回事？孙家没给你饭吃？怎么今天你婆婆带着你小叔子还有石头和他媳妇他们来干啥来了？”王老柱也是一肚子的疑问，见闺女吃饱了，才问道。
王永珍提起这个，就掉眼泪，“今年家里收成不好，家里人口又多，娘就说如今反正是农闲时候没事做，吃那么多做啥？每天就两顿稀饭…”
“就两顿稀饭也不至于饿成这样，你这是几天没吃饱了？”王老柱又不傻。
“娘说，男人们要出去，肚子里没食扛不住，孩子们还小，要长身体，弟妹身子弱，石头媳妇过门好几年了没开怀，今年好不容易怀上了，也不能亏着…”王永珍嗫喏了半天，才半吐半露的道。
“那全家就饿着你一个了？”王老柱气得浑身直哆嗦，扶着炕沿。
“娘说，我是大嫂，要让着些…”王永珍小声的道。
“那石头和木头呢？他们就看着你这个当娘的饿着？”王老柱真是有气都没地方撒，压低了声音问。
不过想起方才石头打了两碗稀饭，和他媳妇一人一碗，奶奶，爹娘一概没顾上，也就知道没指望了。
“石头在家，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说啥？木头上次的亲事没成，女方家要的彩礼太多，咱们家拿不出来。上半年他爹就把他送到隔壁镇上去当学徒了，也好省下些嚼用来…”王永珍老实的道。
说到这里，王老柱倒是还记得：“当初你妹子可是给了你们五两银子还有一块布料，你们再添点，难道还不够彩礼？你们给木头相的是什么人家？”
王永珍难为情的道：“那家闺女上头好几个哥哥，就指望着这闺女嫁人收点彩礼好娶媳妇，要十五两银子，咱们家哪里拿得出来。”

第五百一十八章 欺人太甚
“你们孙家就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王老柱不敢相信，不说别的，当初王永珍嫁过去的时候，他可是寻访过的，孙家的日子还不错，不然也不会把闺女嫁过去啊。
更别提他还陪送了嫁妆，每年还贴补着，怎么也不至于连十两银子也没有吧？
王永珍羞惭之极：“家里给小叔子娶媳妇，嫁小姑子，还给石头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家里进项又少，收成也不好，如今实在是没钱了！”
她不敢说自家男人和小叔子都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以前年轻，不下地干活说不过去。
自从石头和木头大些了，小叔子的孩子也能下地干活了，他们就说这年纪大了，孩子们也大了，该享福了。
石头跟自家男人一样的性子，去地里也都是糊弄了事。
就靠着她一个女人，还有木头，累死累活也顶不了什么事。
你糊弄地，地也糊弄你，这一年比一年的收成少，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地步。
“放屁！”王老柱这样的性子，都被气得骂人了。
“我要出去找亲家问问，就是实在没钱，怎么别人都能吃饱？为啥这样对你，这不是就欺负你吗？我还得问问石头他们两口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亲娘和婆婆饿肚子？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还有你，你咋以前回来不说？”王老柱跌脚。
“爹！你别去！如今家里正想着给木头再寻摸一个媳妇，要是闹出来，说出去不好听，耽误木头的大事可不好！再说了，石头一个后生，哪里注意到这些…”王永珍忙拉住王老柱，生怕他出去闹开了。
王老柱喘了半天粗气，问道：“那你就这么忍着？”
王永珍抹一把眼泪：“不然还能怎样？等木头娶了媳妇，这日子就好过了。”
挣扎了半天，才忍着羞耻开口：“爹，今儿个女儿厚着脸皮带着石头和他媳妇上门，还有婆婆和小叔子回娘家，本来是没脸说。可如今这世上，也就爹疼女儿了。如今孙家日子确实难过，小叔子昨儿个听人说，咱们家如今发达了，要起大屋子了，请了不少人帮忙。一天三顿饭，顿顿有鱼有肉，二和面的馍馍还管饱，另外还每人一天给十五个大钱。”
说到这里，王永珍停顿了一下，艰涩的开口：“婆婆就想着，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到咱们家来帮工，能吃饱肚子，还能挣点钱，贴补家用。我也知道，这说出去丢人，哪里有姻亲帮忙还要工钱的道理？可这不是家里实在为难吗？也就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还有石头媳妇，成亲都好几年了，这才怀上身子，只可惜家里如今也没好吃的给她补身子，我就私心想着，带她回来，她也能干点零碎活计，也不要家里格外添补，就每顿饭让她也沾点油水，也能补补肚子里的孩子…”
“爹，我知道，我这个女儿不孝，嫁人了对娘家一点帮助都没有，尽是爹你在贴补我，才让我日子好过些。女儿如今也不求别的，只求爹你能再疼女儿一回，让女儿挣点钱给木头把亲事说成了，等石头媳妇生下大孙子，也就知足了！爹，求求你了…”
说着，就对着王老柱跪下来，一边哭一边磕头。
王老柱脸色铁青，听着王永珍把孙家所有人都难处都说了一遍，唯独没有她自己。
再想想今儿个，婆婆，男人，还有小叔子，儿子媳妇在王家的地面上，对她都那副模样，想必在孙家的日子，更是难熬。
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两个闺女，大闺女这般没刚性，立不起来。
小闺女又太厉害了，把男人都压下去了。
终究还是不忍心，看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大闺女这么求自己。
王老柱叹口气，一时间老了好几岁，挥挥手：“你出去吧，这工钱的事情，我跟你妹子说。”
王永珍羞惭惭的爬起来，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外面孙家婆子口口声声说张婆子是后娘，后娘狠心，将前头娘子留下的闺女不当人……
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这边又哭又求，好不容易才求得王老柱心软，松了口。
可婆婆在外面这么一闹，不说别的，就自家那几个弟弟和妹子也不答应啊。
果然，还没跨出门去，就听到外面院子里闹了起来，王老柱和王永珍忙往外走。
院子里。
王永珠也顾不得什么孙石头媳妇怀着孩子会不会摔倒什么的了。
孙家婆子这么当着外人的面，句句话戳张婆子的肺管子，欺人太甚。
谁不想当原配娘子？张婆子这辈子唯一的软处就是当了续弦。
当下顺手就抓起旁边盆里一块没拧干的抹布，啪的就甩到了孙家婆子的脸上，溅得她一脸水，剩下的污言秽语自然也就被抹布给啪回去了。
孙家婆子脸上一阵痛不说，那脏兮兮的抹布，带着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水，溅到嘴里，一阵阵恶心。
“呸呸呸——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好事？”孙家婆子揭开抹布，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脏水，一边就骂。
张婆子本来就一肚子的火，看到孙家婆子被自家闺女一块抹布砸脸上了，正待要笑，就听到孙家婆子骂自己闺女？
反了天了！
上前一把薅住孙家婆子的衣服：“你个贱婆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啥？你再骂一声试试？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孙家婆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张婆子给拽住了，不甘示弱的就要伸手去抓张婆子的脸。
王永珠哪里容得孙家婆子得手，上前将孙家婆子的手一反拧到身后，冷笑道：“亲家老太太，你在孙家称王称霸惯了，跑到我王家来要什么强？还敢跟我娘动手？信不信今天只要你敢动我娘一根手指头，你这只胳膊就废了？”
说着手下一用力。
孙家婆子顿时哎呦叫出声来：“哎呦～～快放手！放手！”
旁边的婆娘左看右看，这情况，不劝架也不好，劝架也不好，好半天，才有人敷衍的开口道：“永珠啊，你们家如今起新屋子，天大的喜事，跟这些糊涂人计较做什么？好不好的，怎么也是你大姐的婆婆，真伤到了，让你大姐如何在婆家做人啊？”

第五百一十九章 给我滚出来
王永珠冷冷的道：“我们倒是不想计较，可这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还能忍？我只问一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我娘把我大姐不当人，没出门子的时候天天挫磨，出了门子更是黑心肝？”
孙家婆子眼睛咕噜噜一转，还不想说。
王永珠手下一用力，孙家婆子就吃不住疼，哎呦叫着，什么都交代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世上当后娘的哪有好的？你大姐嫁到我们家，总共嫁妆才六台，不是后娘苛刻了是怎么滴？再说了，就你大姐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不是后娘养废了还能是别的？再说了，我天天都在家说你娘是后娘，对你大姐苛刻，你大姐一声不吭，这要真是后娘对她好，她能不辩解几句？”
这话一说，不仅王永珠变了脸色，张婆子也气白了脸。
就连林氏和江氏也不满了，有那了解几分王家内情的婆娘，就摇了摇头，退到一边也不劝了。
王永珠得到了答案，冷笑了一声，看着孙家婆子：“你以为把责任往我大姐身上推，你就没事了？告诉你，错了主意了！当初你孙家要跟我王家结亲，难道没打听打听？不就是打听着我大姐是我奶一手带大的，性子温顺，还给厚厚的陪嫁，才死活要娶的吗？”
“我娘是克扣我大姐的嫁妆了，还是逢年过节没给我大姐送礼，给她撑场面了？就连她受了你们孙家的气，不还得靠着我娘生的几个哥哥给撑腰？我娘这辈子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大姐的事！”
“倒是你们孙家，一肚子坏水，我大姐嫁过去没三个月，嫁妆就被你这个老婆子给骗到手里，哄着我大姐掏钱养小叔子小姑子，把嫁妆都填了你们孙家这个无底洞。你们孙家不要脸，拿大儿媳妇的嫁妆给小儿子娶媳妇，嫁闺女，把钱都花光了后，又哄我大姐回娘家哭穷要钱，缺德事都做尽了！还有脸说我娘狠心挫磨她？狠心挫磨她的不是你这个恶婆婆吗？”
“我娘要是真狠心挫磨我大姐，就该一分钱的嫁妆不给，也不让我几个哥哥给大姐撑腰，让她自生自灭去！”
说完一把推开了孙婆子。
扭头就冲上房：“王永珍，你良心被狗吃了？平日里在孙家，你就这么听着你婆婆污蔑我娘的？给我滚出来！”
王永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屋里跑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几欲昏厥过去的婆婆，还有一脸怒气的妹子，一屁股软坐在地上，恨不得昏死过去。
哆哆嗦嗦的开口：“小妹……小妹，我……我…”
王永珠神色更冷了：“王永珍，你真的没良心！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娘嫁到王家来，可曾打骂过你？虐待过你？不给你饭吃？”
王永珍抖着身体摇头，鼻涕眼泪糊满了脸，狼狈之极。
“那我娘可曾插手过你的婚事？”
还是摇头。
“我娘克扣过你的嫁妆？”
摇头。
“我娘在你成亲后，逢年过节没给你送礼？还是我爹私底下贴补你，她拦过一次？”问这话的时候，王永珠眼神冷冷的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哪里曾见过自家小闺女这女阎王一般的模样，再一回想自己小闺女那神力，那暴脾气，顿时后背衣服都汗湿透了。
连连摇头：“你娘从来不拦着我贴补你大姐！”
一边又骂大闺女王永珍：“你这个糊涂的东西！你娘对你哪里不好了？亲娘也不过如此了！更别提她还给你生了四个弟弟，没有你那四个弟弟撑腰，你以为你在孙家的日子能过得下去？你娘被你婆家这么泼脏水，你要是有一点念着你爹我，你娘，还有你弟弟妹妹的情分，就该出来替你娘辩白辩白！”
“你倒好！被孙家这个恶婆娘给拿住了，连口都不敢张？你可真是孙家的好媳妇！我是白生你这个闺女了！”
王老柱也急眼了，小闺女这是动了真气了，今儿个要是没个说法，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偏大闺女还是糊涂的，这个时候不服软求饶说几句好话，还偏着婆家，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没奈何，只得这做爹的先主动骂上一番，先给小闺女和老婆子出出气，要是大闺女能被骂醒，倒也是好事。
王永珍被王老柱痛骂了一气，整个人眼神都发散了，只呐呐的一边流泪一边解释：“爹，小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永珠丝毫没被王永珍的眼泪打动，冷冷的道：“大姐有什么好哭的？如今最该哭的是我娘！被误会被泼脏水的是我娘，只不过我娘性子要强，不会示弱与人，不会有理没理先哭给人看，就被你们这些动不动就哭的人冤屈了，也没处说理！”
“大姐若真有心，就该将孙家平日里那些嚼舌头的人，一个个都给我拉来，给我娘赔礼道歉！不然，你光哭两声，就以为这事能过去？”
那边孙家婆子被王永珠推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她一贯是泼妇习惯了的人，哪里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当下就要扑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反了天了，居然敢推老娘，今天老娘不教训教训你，不得爬到老娘头上做窝来了——”
王永珠头都没回，手一伸，将旁边看热闹看得忘记了切菜的婆娘手里的菜刀，轻轻巧巧的给夺了过来，往砧板上一剁，那砧板就被剁成了两块。
然后慢条斯理的拔起菜刀，朝着孙家婆子慢慢一步一步走过去……
一旁被忽略的石头媳妇尖叫一声，朝着院子外面冲出去：“石头，石头，快来人啊，要杀人啦——”
因为她怀着孩子，帮忙的婆娘们也不敢狠拦着，被她三推两躲的给跑了出去，一路就听到她的喊叫声远了。
王老柱吞吞口水，试探着开口：“闺女啊，你看，是不是，把手里的刀放下？”
心里那个担心啊，咋办？小闺女这是动了真火了吧？以前都只是出个脚，出个手，今天居然拿刀了，别真的出人命吧？
王永珠冷笑一声，冲着孙家婆子：“亲家老太太，不如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第五百二十章 软饭硬吃
孙家婆子再是个泼妇，那也没见过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家，一言不合就抄刀子的。
这让她接下来该咋办？上去挠吗？那刀雪亮雪亮的，万一真给一刀，手没了可咋办？
可这要就此罢手，又有点下不来台，才刚放出大话了，马上就收回，这脸打得也太疼了吧。
一时倒纠结上了，两人一刀，就僵持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连王永珍都不敢哭了。
张婆子虽然初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痛快，本来打算给这孙家老婆子一耳光，让她滚蛋的。
结果自己还没出手，就被闺女给抢先了。
听着闺女一声声的质问，张婆子的心，就如同六月天喝冰水，那个舒爽痛快啊！
可算是当着外人的面，将自己的委屈给说出来了。
心里那个得意，那个美啊！要不是人多，真要抱着闺女亲上两口，果然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啊。
一听王老柱的话，再去看自家闺女手里提着的菜刀。
顿时急了，这刀是随便拿得，不小心把自己划到了怎么办？
闺女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自己收到就好了，真要因为自己出了事，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啊。
忙上前道：“闺女，差不多就行了，别真出事了！这孙家婆娘算个什么东西，别脏了我闺女的手…”
王永珠看孙家婆子也没胆量真扑上来，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随手将刀一甩，那刀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稳稳的落在了切菜的那个婆娘手边。
这一手，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孙家婆子看王永珠收了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院子外，王永贵的声音传进来：“家里出啥事了？怎么有人喊杀人了？”
他受宋重锦之托，到村里各家去看看，还有没有早上单独买的那两根木头一样的，这一上午也没收获，都快要到家里，就看到一个小媳妇喊着杀人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
心里就一惊，家里如今可都是女人，呃，不对家里有小妹啊，怎么会出事呢？
一面琢磨着，一面往家跑，还没进院子就问，等到冲进院子里，就看到院子里一个婆子举着手，对面就是自己的妹子，那架势是要挠自己的妹子？
来不及多想，王永贵上前就是一脚，将孙家婆子给踹得趴地上去了，才回头：“小妹，你没事吧？这老婆娘是谁？居然敢对你动手？”
一面又回头吼江氏：“你是傻的啊？没看到这老婆娘要对妹子动手，都不知道拦一下？”
旁边围观的婆娘……
神特么老婆娘对你妹子动手，你妹子快把人老婆娘吓尿了好吗？
江氏也无语了，上前，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说。
王永贵立刻脸色就变了，挤出一副笑脸来，还亲自去搀扶孙家婆子：“哎呦，亲家老太太啊，不好意思，刚没认出你来，我还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睛的贼婆娘要欺负我妹子呢！这一着急，倒是误伤了老太太你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亲家老太太啊，你这位置站得也太不是地方了，又摆出那么吓唬人的姿势，也怪不得我看错！我家妹子胆小，没经过这种事，你也看到了，刚才她都被吓傻了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把孙家婆子给拎起来，还帮忙拍身上的灰，几巴掌下去，孙家婆子就呲牙裂嘴的推开了王永贵：“你给老娘滚开！少给我装蒜，王家老三，老娘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们一家子这是串通好了是吧？哎呦，这一脚踢得，老婆子我的腰啊，我的——”
王永贵眉毛一竖：“老太太，你腰怎么了？我给看看？”说着拳头举起来了。
孙家婆子想起方才王永贵给自己拍灰，差点没把自己老命给拍没了，现在背上都还疼，这让他再给看看，不得腰都折了？
连忙改口：“我的腰没事……没事…”呲牙裂嘴的跳到一边去揉去了。
王永珍一看到，忙爬起来，哭哭啼啼的要过去帮忙，才走到一半，就被王永贵一把拉住，劈头就是一巴掌。
“你还有脸哭？我们王家怎么有你这么没用的东西？给你那么多陪嫁，还有我们哥四个给你撑腰，换做是头猪也能把日子过好，是团泥巴也能立起来了！你到好，非要往下贱了走，嫁了个男人就爹娘弟弟妹妹都不要了，拖着娘家往孙家倒贴！”
“娘家有事，你跟孙家把那王八脖子一缩，躲得远远的。怎么，如今看我们王家翻身了，过上好日子了，又厚着脸皮凑上来想沾便宜？我呸！沾便宜吃软饭可以！你低声下气一点，劳资也算你和孙家知道自己是个啥身份！可你们倒好，要来占我们王家的便宜，求我们王家手指头缝里漏个三瓜两枣给你们，还当自己是大爷？跑到我王家来，当着我们的面，骂我亲娘！你们这孙家软饭硬吃的本事，倒是不小啊！”
这话说得，忒狠毒了！
旁边帮忙的婆娘们忍不住都偷笑起来。
王永珍更是脸色煞白，哆嗦着嘴，想说点什么，辩白辩白她实在是没这个心思。
可她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老三这一番话，听着刺耳，却句句属实。
倒是那孙家婆子，摸了摸身上还疼的地方，悄悄的往后让了让。
在她们孙家村，孙家婆子本是远近闻名的泼妇，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主。村里人大多沾亲带故，又不愿跟孙家婆子一边见识，也就越发纵得她狂妄了。
加上孙家老头一死，家里更都是她说了算，儿子孝顺，媳妇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孙家谁不看着她的眼色过活？
今天跑到王家来，孙家婆子是想着，她手里捏着王永珍这个软面团，王家这么好面子的人家，怎么也得客客气气的将自己恭为上宾，吃好喝好，然后再从王家弄点钱花花的。
可没曾想，这王家小闺女居然是个这般虎的女阎王，才骂了她娘两句，这闺女先是甩了自己一脸脏抹布，又逼着自己服了软，想找回点面子吧，差点又挨上一刀。

第五百二十一章 闹成了笑话
这好不容易那女阎王把刀放下了，她还没把气喘匀，就被王家老三给了一脚，这王家老三就是阴坏阴坏的，踹了自己，装作道歉，给自己拍灰的那力道，要是骨头松点都要拍散架了。
她以前跟王家打交道多一点的，除了张婆子难对付，王家老大是个老实的，老大媳妇虽然有点心思，可都听她男人的。
上次王老柱生病那次，她都那样做了，可后来，让自家老大跟老大媳妇回娘家，虽然王家嘴上不饶人，不是后来还给了五两银子，一块布料么？
孙家婆子就想着，这王家虽然有钱了，可只要自己捏着王永珍，这王家就不得不多少给点。
因为这，王家说起大屋，她也就厚着脸皮带着家里人来了，也是仗着王家人好说话，以为顶多被说两句，这银子钱不还会到自己手里？
再说了，自家这又不是白要钱，而是来帮忙赚工钱的，也没占王家便宜啊。
哪里曾想到，这以前就害得孙王两家几乎闹翻的王家小丫头，那真是跟孙家相冲啊，再加上那王家老三，今儿个算是吃了闷亏了。
孙家婆子能在孙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不是一味的蛮横的，眼见这王家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就不敢再来那一套了。
不过她记得，自己那大孙子媳妇跑出去报信去了，只要自己儿子和孙子都收到信，等他们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只是心里越发的恼恨起王永珍来，都是这个贱人，一点用都没有！也不跟自己说清楚她家居然还有两个这么难缠的弟弟妹妹，害得今儿个丢了脸，吃了亏。
尤其是自己在她娘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就只干看着，出来就哭了两声。
一定是心里平日里就怀着怨恨了，真看不出来，平日里装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也是个心里藏奸的！今日可算露出马脚来了，等着，等回去让老大好好收拾这个贱人！
王老柱只觉得这辈子的老脸都在今天丢尽了，小闺女差点就动了刀不说，还把她姐姐给逼得哭都不敢哭了，也就算了。
可老三一个男人掺和这些事做甚？打了亲家不说，还说话这般刻薄，说出去岂不是招人笑话，说王家的男人居然掺和女人的是非？
本来起新房子是件大喜事，偏偏被闹成了一个笑话。
王老柱真是又气又恼，再看只会白着脸流眼泪的大闺女，心里忍不住也埋怨起来。
都怪这大闺女，真是白疼她一场，养这么大，当初想着她嫁到孙家，还能帮衬帮衬家里几个弟弟。
可嫁过去倒好，没帮衬不说，还都是王家倒贴她和孙家。
遇事就会哭哭啼啼的回来找娘家，娘家养她那么大，还给嫁妆嫁出去了，够对得起她了，咋还不知足？娘家是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这么搬啊？
自己立不起来也就算了，反正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他这个当爹的也是仁至义尽了，该给的该帮的都给了。
可带着她婆婆来娘家耍什么威风？把好端端的王家的喜事变成了闹剧！
当下沉着脸：“好了，老三，你满嘴里说些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你大姐的面子，也要收着些。”
王永贵一哼：“面子？以前就是太给他们孙家面子了，倒纵得孙家跑到我们王家来撒野了，凭啥还给他们面子？”
“就是！三叔说的不错，咱们家以前就是太给大姐面子，太给孙家面子了。孙家这不知好歹的人家，还以为咱们王家怕了他们呢！爹，娘，你们也太好性子了，这孙家咋不看大姐的面子，非要在咱们家起大屋这样的好日子给咱们家添堵？依我说，这孙家来，饭也吃了，泼也撒了，人也骂了，还想咋滴？莫非是要留在咱们王家过年不成？”林氏自从被王永富收拾了以后，又老实了。
加上这不是起新屋子了么，想着到时候分房子住，还得婆婆和小姑子说了算。
这几天就琢磨着怎么讨好婆婆和小姑子，最好能哄得她们让大房住第一进是最好不过了。
因此，看到婆婆被孙家骂，先是小姑子出头，接着老三也给婆婆出气了，这满院子里，自己是大房的，这个关键时候再不表决心，岂不是更没戏了？
再加上她本来就对王永珍和孙家一肚子的意见，当下也就站了出来附和王永贵。
有了林氏在前面，江氏也难得细声细气的跟在后面道：“可不是，今儿个这孙家来，闹成这样，倒让人看了笑话，还耽误了事。眼看着天就快晌午了，这中饭还没做呢，难不成让帮忙的人饿肚子不成？”
这话提醒了王老柱和张婆子，天大地大的事情，也得把中饭给解决了。
一时也顾不上孙家婆子和王永珍了。
院子里只顾着看热闹的婆娘们也着急了，不等人催，就忙忙的刷锅，洗菜，忙得热火朝天。
且说石头媳妇嫁到孙家也好几年了，她本是孙家婆子娘家的亲戚，最会讨好孙家婆子，又眼空心大，早早的就跟孙石头有些来往。
后来哄得孙家婆子给孙石头定了自己，嫁过去后，她将自己的正经婆婆王永珍丢在脑后，只奉承孙家婆子，在房里又哄得孙石头什么都听她的。
所以嫁到孙家几年没开怀，都还稳得住。
她见过太多孙家婆子这样，一言不合就开骂，一不顺心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满地打滚的泼妇样子。
可跟王家这样，一样不合就开打的没见过啊。
不说别的，她还真怕孙家婆子死了，要知道她在孙家，最大的倚仗就是孙家婆子，这靠山要是倒了，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因此，仗着怀着身子，人家不敢动她，急急忙忙的就冲出王家找自家男人和公爹报信去了。
她也怕再呆在王家，自己也要遭毒手啊。
王家新房子离着王家不算远，出了门，一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孙石头媳妇跌跌撞撞的到了新房子地基那里，顿时晕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起哄
好几十个汉子，这个天气，干活热得汗流浃背，夹袄都穿不住，都脱得只穿着单衣。
有那仗着身体棒的，还光着膀子，故意露出身上的腱子肉来。
尤其是这么多男人扎堆干活，那更是嘴里荤话不停，年纪轻一点的后生，都听得面红耳赤的。
孙石头媳妇好不容易摸对了地方，可这几十号人里，哪个是自己男人啊？
看半天也没看到，只看到满眼的腱子肉。
孙石头媳妇着急啊，人命关天啊！跺跺脚，只得扯着嗓子喊：“石头——石头——”
可这点子声音，在男人们说了一个荤笑话，博得满堂笑的时候，被压制得一点都听不见了。
还是有人眼尖看到了孙石头媳妇，顺嘴就道：“哎呦，这谁家的小媳妇，看着眼生，胆子倒是大，跑到这里来了？”
有那嘴上花花的就喊：“那边的小媳妇，可是要找你的情哥哥啊？”
就有那爱凑热闹的：“你情哥哥在这里——”
反正不是本村的小媳妇，村里的男人们就过个嘴瘾，也不怕人找上门来。
孙石头媳妇虽然已经成亲几年了，可孙家婆子看得紧，女人都不许跟外面的男人说话，加上孙石头也一般不许她出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顿时又羞又怕，腿都发软，一张脸红得滴血。
越发让那些男人们起哄起来：“哎呦，脸红了！是看到情哥哥了吧？”
这么闹腾着，越来越多的人，都趁着空跑过来看一眼，是谁家小媳妇这么不知道规矩，跑到这里来？
七里墩有闺女小媳妇的人家，都叮嘱过了，这几日王家起大屋，男人多，绕着那块走，不然被口头占便宜了都没处说理去。
所以这新屋子这一块，除了帮忙的人，还真没什么人来，连小孩子都被大人叮嘱别去，免得跌了撞了说不清楚。
突然跑来一个面生的小媳妇，这些男人们就格外的来劲起哄。
那头孙石头和他爹还有二叔，到了工地上，先是找王永富，说是来帮忙的。
王永富是个老实人，还真以为这妹夫是真心来帮忙的，又看到大外甥，高兴啊。
想着，自家人么，以他的心思，他去给亲戚家帮忙，肯定是挑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干。
自家人不带头，还能指望别人给你好好干？
因此也没多想，就让三人去挖地基去，如今大部分的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后院那一块，地下有些石头，十分费劲。
三人一到后院那位置一看，傻眼了。
可那么多人看着啊，也不能干站着，硬着头皮就上了。
这一锹一锄头下去，运气好，是泥土也就算了，运气不好，碰上石头，震得虎口手腕生疼。
没挖两下，孙老二就喊手腕疼，孙石头也说这活计太累，干不来。
孙大明见弟弟和儿子一副就要丢下铁锹锄头到旁边歇着去的架势，忙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装也要装得像点。只做做样子，不使力不就行了？下午咱们换个地方，就没人看得出来了。”
孙老二和孙石头这才又勉强的做出样子来，扭头看别人，前面已经开始从山脚边河道里，挑选一些碎石头来填地基了。
孙老二看着那些汉子轻松的样子，忍不住就嘀咕：“大哥，你这小舅子不地道啊，咋给外人安排那轻松的活计，给咱们就安排这要下死力气的活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孙石头也沉着脸，手里的铁锹有一下没一下的：“爹，咱们干嘛跑来受这份罪啊？直接在王家等着吃饭不行吗？再说了，我跟玉珍可是第一次上门，怎么他们也得给点见面礼吧，来这里吃土，还被安排这最累最脏的活计，我可不想干了。”
说着手里的铁锹一甩，跑到一边坐着歇息去了。
孙老二见孙石头都撂挑子不干了，他也忙跟了上去，往地上一躺，浑身舒坦。
孙大明看着周围汉子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背上发烧，勉强挤出个笑脸来：“小孩子干活没轻重，刚用力太猛了，歇会，歇会…”
勉强算是圆过去了。
没一会，孙大明见没人注意，他也顺势的坐下，左看看又看看，忍不住心里啧啧称奇，这光看地基就占了这老大一块，这得建多大的房子啊？
王家这是真阔了啊！
正在感慨，就听到前面那群汉子再起哄，什么小媳妇，情哥哥的。
孙石头毕竟年轻，一听这起哄，就坐不住了，要去看看热闹。
孙老二一看天色，差不多快中午了，去看看热闹，再磨蹭一会就能吃饭了，也爬起来跟过去。
等到孙石头走近一看，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快炸了，被起哄的居然是自己的媳妇？
顿时面子挂不住，快步上前，走到石头媳妇面前，压低声音吼道：“你不老老实实呆在王家，跑到这里来做啥？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想干啥？”
石头媳妇本来又羞又怕，此刻看到孙石头，如蒙大赦，抓住石头的手：“石头，快，快回去，王家，王家要杀了咱们奶——”
“什么？”孙石头和跟着来的孙老二都觉得听错了。
孙石头用手去摸石头媳妇的额头：“玉珍，你是不是糊涂了？王家为啥要杀咱们奶？”
石头媳妇急得直跺脚：“是真的，奶骂了你后姥姥说她是后娘，心狠，你那后小姨一听，甩了咱们奶一脸抹布，又逼着奶服了软，奶不服气，要挠你那小姨，你那后小姨提着刀就过去了……我，我看架势不对跑出来报信了，咱们快回去，那后小姨是真敢拿刀砍的！”
孙老二和孙石头交换一个眼神，虽然还有点不敢相信，可看石头媳妇这个样子，也不得不信了，忙回头去找孙大明。
正好来帮忙的汉子一看，原来这小媳妇是有主的，有那眼尖耳清的，还听到那小媳妇的男人喊主家老大舅舅，顿时都不好意思起来，这起哄起到主家亲戚身上……
一时间你拉我，我看你，都露出尴尬之色来。
孙大明也正慢吞吞的走过来，半路上就听到前面的起哄声突然没了，然后就听到自己二弟的声音：“哥，不好啦，王家要杀了咱们娘——”
一句话喊出来，四周都安静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奇闻
不仅孙大明傻了，就连王永富和帮忙的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孙大明深一脚浅一脚的忙跑上前：“咋回事？到底是咋回事？”
王永富也愣住了，就要回家看看。
被宋重锦一把拉住了：“大哥，你在这里看着，我跟着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肯定是有误会，家里那么多人，还有永珠在，怎么会杀人？”
王永富一听，也觉得对，自家有妹子在，怎么会有杀人的事情发生？
谁都没往王永珠身上想。
孙家三人得了信，撒腿就往王家跑，石头媳妇跟在后面跑了几步，肚子就隐隐作痛，忙停下脚步来，慢慢走。
宋重锦几步就赶了上去，前后脚的跟着孙家三人进了王家院子。
孙家婆子一看到自己儿子孙子回来了，立刻有了底气，一下子就窜到了孙大明他们身边，拉着儿子孙子的手，就开始嚎：“老大，老二，我滴大孙子啊！这王家太欺负人了，发了财阔气了，就瞧不上咱们了，说话就甩脸子，一句话不到就拿刀子，不问青红皂白就踢一脚啊——”
孙家三个男人晕了，不是说王永珠拿刀要杀人吗？这自家娘还好端端的，能说话能哭能嚎啊？看这架势，一根汗毛都没掉啊！
孙家男人扭头去看孙石头媳妇。
孙石头媳妇也傻眼了，她是看着情况危急才跑出去的，怎么，怎么啥事都没有？
宋重锦跟在后面，先看了一下王永珠没事，未来丈母娘没事，放心了。
这才走到王永珠身边，看着她还带着几分怒气的眸子，忙拉着她的手：“永珠，怎么了？你跟婶子和老叔没事吧？”
王永珠冷哼一声，旁边林氏忙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了个清楚，不过将王永珠的提刀那段就轻轻一句话带过，至于老三那一脚，也说成是老三回来，就看到亲家老太太要挠自己的妹子，一时急眼了，没看清楚，就踹了孙家婆子一脚。
也没用大力，看清楚后就立马扶起来道歉给拍灰了，还特意点名孙家婆子说了，她没事。话里话外，就是孙家婆子的不是，王家那都是被逼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或者看走了眼。
那边，孙大明三个也听到了，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老娘这是在家拿捏王永珍习惯了，也横惯了，到王家一时没收住。
哪里知道王家那丫头不是她姐姐那样的好性子，一点面子没给，王家老三是个混不吝的，在外混了多年，那脾气上来，就给了自己老娘一下子。
事情经过他们理清楚了，再看自家亲娘嚎起来中气十足，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说来也是孙家理亏，跑到王家的低头骂人家王家的老太太，王家没将他们一家子扫地出门，已经算是客气了。
那边孙家婆子见林氏三言两语居然就将责任给推自己头上了，他们王家倒清清白白了，也急了，也不哭了。
一跳三尺高：“放你娘的屁！老娘明明就差点被王永珠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拿刀砍伤了，到现在心还噗通噗通的跳呢，还有，王家老三也踢了我一脚，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禁得起这一脚？大家可都是看到的，你们居然想抵赖？告诉你们没门！老娘一条命去了半条，今儿这事没完！”说着，怕儿子不信，还扯着儿子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亲家太太，你是说笑的吧，这心不跳了，人不就死了吗？谁的心不跳啊？不信你也来摸摸？”王永贵阴阳怪气的道。
孙家婆子一愣，就去撩裙子：“你个小兔崽子还踢了老娘一脚，这腿上还有印子呢，不信你们看——”
早在孙家婆子撩裙子的那一瞬间，在场的男人们就纷纷背过身去避嫌。
王永贵那是跟地痞流氓混过的，嘴里能有好话，转过身去了，眼珠子一转，就喊道：“哎呦喂，今儿个可是奇闻了，大家快来看，快来瞧啊，八十老太当众撩裙子啦！要不要脸啊？古话说的好，女大避父，儿大避母，你们这孙家，当娘的这么不害臊，当着这正当年的儿子和孙子就撩裙子，露大腿啊！”
一面又喝斥金罐：“金罐你个臭小子，还不闭上眼睛，这老太太大腿也是你能看的？不怕长针眼？”
“噗嗤——”不仅来帮忙的婆娘们忍不住，就连王家人都忍不住了。
这个王永贵，简直是个活宝啊。
王家院子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附近的人，都凑到门边看热闹，听到这里，也哄堂大笑起来，还有几个娃听真了王永贵的话，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找爹娘：“娘，娘，我看到老太太的大腿了，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又是一阵哄笑。
孙家人顿时羞愤之极，孙大明和孙老二忙拉住了孙家婆子的手，孙石头媳妇上前把孙家婆子的裙子给扯了下来。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立难安。
孙家婆子一身泼妇本领，纵横江湖几十年，一贯只有她把别人逼得无处藏身，抱头认输的。
没想到今儿个居然踢了铁板，遇到了王家这两个奇葩兄妹，丫头凶残，上来就要人命；男人嘴毒，开口就毁人名节。
一时倒愣住了。
听到嘲笑声，才回过神来，既然撒泼这技能无效，那就只能使出压箱底的功夫了。
就势往地上一躺，打着滚的哭嚎：“老天爷哟，你快张开眼睛哟！我老婆子就快要被逼死咯！我老婆子今儿个不活啦，被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混帐行子给欺负啦——我们好心好意的来给王家帮忙，没想到王家这才发财阔气了，就不认我们这穷亲家啦！”
“把我们当叫花子，一人给一碗早上吃剩下的冷稀饭，臭咸菜就要打发我们…”
孙大明和孙老二只做势去拉，其实压根手都没碰到孙家婆子：“娘，娘起来吧！娘，算了，咱们两家都是亲戚，别闹得成了仇人了！不看儿子的面，你看看孙子的面子吧，这样你让石头怎么想？”
第三更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一波不亏
孙家婆子啐了一口：“王家如今连闺女都不认了，还认外孙子？可怜我的大孙子，大孙媳妇啊，第一次过门上姥爷姥姥家，居然就是这种待遇啊！”说完又翻滚起来。
张婆子忍不住了，就要上前说话，被王永珠给拦住了：“让她哭，让她滚，看她能滚到几时去！”
王永珠算是看出来了，今儿个这孙家就是豁出去，要赖在王家了，既然如此她成全他们好了。
当下直接拉着张婆子进了灶屋，安抚了两句。
那边，帮忙的婆娘们一边看热闹，一边手底下也没闲着，肉已经下锅，煸炒出肉香来，满院子都是。
另一口锅里，酱料已经炒好，喷香，鱼也入锅煮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带出阵阵鲜味来。
孙家人一早就没吃饱，这闻到肉香和鱼香，哪里受得住。
孙老二就先吞了吞口水，小声道：“他们还真没说错，果然是有肉有鱼啊。”
孙家婆子打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石头媳妇拉着孙石头的衣服：“石头，我饿了！”
孙石头肚子也咕噜咕噜响，那肉香和鱼香就如同小勾子，勾得他魂都飞到锅里去了。
孙大明算是最稳得住的，也悄悄咽了一口口水，再看看还在地上滚，不过速度越来越慢点老娘，也忍不住埋怨，这明知道中午王家有肉有鱼吃，为啥非要闹成这样？
如今王家有钱，自家求着王家，就不能低下身去？真以为王家人个个都跟自己婆娘一样没刚性，随便她揉搓不成？
闹成这样，大家都没脸不说，让他们怎么跟王家服软啊？
不过，闻着那肉香，孙大明一咬牙，这没有坡，也要自己搭个坡让自家下台才行。
想了想，孙大明拉着孙老二嘀咕了两句，孙老二眼睛一亮，忙点头不已。
转身就跑到孙家婆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孙家婆子就不滚了，还利落的一翻身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跟没事人一样了。
那孙大明顺势就往前一跪：“爹，娘，今儿这事，是我们的不是！只是我娘年纪大了，她有说错的地方，做得不对的，我这当儿子的替她赔个不是！还请爹娘，三弟和小妹不要跟我娘一般见识。”
“咱们两家本来是至亲，若真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伤了和气，实在是不值当。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小，这事就这么算了，也免得外人看我们两家的笑话。”
王老柱听孙大明说得倒是有道理，脸色也缓和了些。他本心是想顺着孙大明的话，就势答应也就算了，可小闺女没出声，他如今还真不好开这个口。
孙大明见王老柱不吱声，心下发狠，一咬牙：“求爹娘，不看在我跟永珍的份上，看在石头和他媳妇还有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今儿个第一天上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小两口以后怎么有脸面见人？不得被人背后说嘴？”
说着又喊：“永珍！还不过来求求你爹，莫非真要为了这么点小事断亲不成？真要断了亲，咱们可就成笑话了！家里木头还没娶媳妇，有了这名声，哪家还肯将闺女许配给咱们家？”
王永珍听了孙大明的喊声，又听到涉及到小儿子木头，强撑着精神走过来，跪在了孙大明的身边。
爹娘都跪下了，孙石头和石头媳妇也忙跟在后面跪了下来。
孙家人都跪下了，除了王老柱，其他王家人都避到一边。
跪在下面的王永珍抬起头来，哀求的看着王老柱，“爹——”
王老柱长叹一声，今儿个王家的脸已经丢尽了，如今这样也好，孙家服了软，跪下来求了情，好歹也将王家的颜面挽回了一点。
若真闹得不可开交，孙家今天豁出去了，只怕好端端的起屋子的喜事要变成坏事了，多不值得？
他也不求别的，只求平平顺顺的将新屋子起好就知足了。
当下看看小闺女，硬着头皮道：“行了，行了，看在你们都知错认错的份上，我们做长辈的，还能真跟你们一般计较不成？时候不早了，都歇歇吧，一会子都要吃饭了！”
孙家人一听说要吃饭，眼睛一亮，连孙家婆子也不做妖了，都站在院子里，看着锅里流口水。
外面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都散去回家做饭了。
王家院子才安静下来。
张婆子在灶屋里冷哼了一声，今天不管咋说，王家是没亏，又打了那婆娘，又逼得孙家人跪下求饶了，总算出了心里头一口恶气。
王永珠实在没想到孙家人如此能屈能伸，还真给跪下了。
要是再逼着孙家走，就是王家得理不饶人了，王家反正今天是里子面子都有了，这一波不亏，也就算了。
只当没看到孙家人，只分派：“今儿个就不在家里吃了，把饭菜送到新房子和泥坑那边去。一会好了，算好人数，把馍馍分好，给分开送过去。地里那边今儿个天冷，还加上一坛子酒，让他们喝着热乎热乎身子，别着凉了。”
孙老二和孙大明一听有酒，那馋虫恨不得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孙家一家子就眼巴巴的看着，两大锅菜出了锅，分好装在大盆里，盖上盖子。
又从蒸笼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馍馍，往铺好了干净布的箩筐里放，堆的满满的。
就已经有那手脚麻利的婆娘，分好了碗筷，往箩筐里装好，把两边的饭菜一端，就要往外面送。
王永珠从上房里搬出上次买剩下的酒，递给了王永贵：“三哥，你给送过去吧。”
王永贵也喜欢喝两杯，见了酒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勒，就交给三哥吧！”抱着酒坛子就往外走。
孙家哥俩此刻眼里全是酒，什么老娘啊，什么儿子的，全忘记了。
跟在王永贵后面就出了王家院子门，孙石头看看院子里，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王家院子里如今就剩下王家人，还有两个帮忙的婆娘，和孙家婆媳三代。
帮忙的婆娘准备完男人们吃的饭菜，将先预留下来的菜端到桌上，又端来一筐馒头，还没说话，就见孙家婆子和孙石头媳妇已经抢到了饭桌边。

第五百二十五章 没规矩的东西
手也不洗，一手去抓馍，一手就拿着筷子抢盆里的肉吃。
还专挑那油亮发光的大肥肉吃，一口一片，只塞得嘴里满满当当的，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也顾不上擦。
这主家都还没上桌，客人反倒先吃上了，还吃相如此难看，好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有端菜的婆娘，见这孙家婆子和石头媳妇这个吃相，估摸着不等大家上桌，这一桌子吃的都要被她们两给祸祸光。
忙抢过剩下那盆杂鱼炖豆腐，还好这两祖孙婆媳只顾着吃肉，这鱼还没顾得上。
等到王永珠把张婆子给哄出来吃饭，送饭的婆娘也都回来了，加上王家人，十来个人，都围这饭桌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近一看，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了，孙家祖孙婆媳俩个人，就将一盆子肥肉烧萝卜给吃得精光，不仅肉吃完了，萝卜吃完了，就连汤也都喝干了。
最后盆子上沾的肉汤，也被石头媳妇用馍馍刮干净了。
那盆干净的都不用洗了。
吃完后，那石头媳妇还舔舔嘴角，“不是还有鱼汤吗？奶，我们喝两碗暖暖身子。”
孙家婆子也咂吧着嘴，这一顿吃得真痛快！
那帮忙的婆娘也恼了，这留下的两盆菜，可是大家一块吃的，够十好几个人吃呢，结果被孙家这两祖孙婆媳就给干掉了一半。
居然还想喝鱼汤？喝风去吧？
当下将桌上放馍馍的筐子一抱，扭头就进了灶屋。
“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亲戚，连口鱼汤都不给喝？也太小气了吧？”石头媳妇嘀咕道。
旁边的婆娘哪个心里痛快？谁家也不是天天大鱼大肉吃着，好不容易有点荤腥，不是让给老人男人就是孩子，轮到女人们，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这到王家来，不说别的，每顿肉能分到两三块，鱼能吃到大半条，还有豆腐和鱼汤，比过年还吃得好些，谁心里不高兴啊。
可这突然的，眼看到嘴的肉没了，就剩下鱼了，还被惦记上？
有那嘴快的就道：“我说这孙亲家和亲家孙媳妇，到别人家做客，好歹有点眼色吧？这可是十几个人的中饭，你们婆孙媳两个就吃掉了一半，就知足吧。又不是饿痨鬼投胎？好歹也给别人留点吧！这一大堆的人还没吃呢，全给你们祸害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怎么，王家请客，连饭都不给吃饱？不是在外面说包三餐，管饱吗？”孙家婆子翻翻眼珠子。
“我说这孙亲家，就你们这吃法，皇帝老爷也请不起啊！”有婆娘快言快语道。
还有人就跟旁边的说：“我可听说了，这世上啊，就有那么一种人，一听说要到别人家吃饭，就在家活生生的饿上几天，清好肠胃，然后一到别人家，就跟那饿死鬼投胎一样，猛吃！这种人，脸皮最厚，赶都赶不走！”
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孙家婆孙媳听的。
可两人听了，脸不红气不喘，就跟没听到一样。
倒是王永珍在旁边，脸臊得
通红。
不过看这些婆娘的架势是怎么也不会将鱼汤端出来，孙家婆孙媳也确实吃饱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下了桌子。
就有婆娘啐了一口，上前收拾了桌子，又将鱼汤和馍馍端出来，只是这一盆菜，哪里够十多个人吃。
大家都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永珠忙道：“三嫂，大家今儿个辛苦了，这么点菜哪里够吃？快去再炒一大盆蒜苗鸡蛋来，热热的正好配馍馍吃。”
那负责炒菜的江氏一听，麻溜的就起身，林氏和几个婆娘跟着去帮忙摘菜洗菜，切得碎碎的。
那边张婆子已经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存下来的鸡蛋。
对庄户人家来说，鸡蛋可是滋补的好东西，家里老人不舒服，孩子生病了，都会给炖个鸡蛋吃。
自从王家的日子好了以后，孩子大人们倒是更喜欢吃肉，这鸡蛋除了王永珠吃，倒是存下来不少。
张婆子瞪了孙家婆孙媳两人一眼，都是她们祸害，不然这鸡蛋可以都存着给闺女吃。
不过既然要拿出来，张婆子就不会再小气，直接挑出二十个来递给江氏：“都炒了吧。”
江氏也被婆婆今日这难得的大方惊呆了，愣了一下，才忙接过来。
没一会，香喷喷的蒜苗炒鸡蛋就上了桌，大家围着桌子就要吃饭。
那孙石头的媳妇闻着鸡蛋的香味，即使肚子此刻溜圆，还是忍不住凑到桌子边，没有筷子，就要伸手去捞。
被张婆子一筷子拍在手上：“没规矩的东西！”说了这么一句，就看了王永珍一眼。
王永珍的脸红得滴血，手抖的筷子都拿不住了。
她知道老大媳妇是个好吃的，在孙家，但凡有点什么好吃的，都逃不过她的鼻子，想着法都要捞到嘴里尝尝的。
王永珍也知道老大媳妇这毛病，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在家还好，出去别人看了，只怕会招人笑话。
也曾想教导两句，这话才开口，老大媳妇就哭天抹泪的说自己挫磨她，仗着婆婆的疼爱，和石头的宠，反倒让王永珍得了不是。
尤其是这有了身子后，越发的得意起来，什么都要掐个先。
先前那吃相，王永珍就觉得丢人，此刻居然还跟在家一般，都吃饱了，还眼馋，直接拿手抓，这有家教有规矩的人家，三四岁的孩子都做不来这事。
可她能怎么办？她在婆家一点脸面都没有，连儿媳妇都不如，就算说了也没人听。
此刻被张婆子这么就差指到脸上说没家教没规矩了，也只能咬牙忍了。
孙石头媳妇嘟囔了一句，碰上王永珠冷淡的目光，想起先前王永珠提刀的样子，打了个哆嗦，闪到一边去了。
没一会又闲不住了，左看看右摸摸，那一双眼睛就不停的往上房瞟。
看着大家在吃饭，好像没人注意，磨磨蹭蹭的就蹭到了王永珠的房门口，正要伸手推门，就听到一声冷喝：“你想干啥？”
第五更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进贼了？
孙石头媳妇忙缩回手，看一院子的人都看着自己，勉强笑道：“我没来过姥爷家，就随便看看…”
张婆子把手里的碗一顿，直接对王永珍道：“大闺女，如今家里乱得很，石头媳妇怀着孩子，处处不方便，万一冲撞了可就糟了。你们饭也吃了，天色也不早了，路又远，再迟些只怕天都要黑了，家里如今空屋子都给师傅们住了，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不就是想吃肉吗，这肉也吃了，还不快滚？
王永珍不敢做主，先看王老柱，又看孙家婆子，左右为难。
孙家婆子一听，王家这是赶人啊，反正也吃饱喝足了，早点回去也好。
当下一冷哼：“走就走！不过我可先把话说前头，今儿个，我们家人可都是来帮忙了的，三个男人，三个女人，这工钱，你们可一文都不能少！”
来帮忙的婆娘们叹为观止，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王家真是倒了血霉了，有这样的亲家！
张婆子筷子一摔，给吃给喝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旁边的王老柱一把拉住了她，“老婆子，给了吧！赶快把他们一家子送走！不然她们留在家里，指不定晚上又会出什么妖蛾子！”
这是要花钱消灾。
王永珍听王老柱送灾星一样的口气，脸色一暗，掉下泪来。
此刻可没人管她。
张婆子深吸一口气，遇到孙家婆子这样的泼妇无赖，还真是没办法。当初因为珠儿在孙家受委屈的事情，几个儿子跑到孙家大闹，桌子都砸了的，都说了断亲了。
可后来不还是王永珍厚着脸皮回来又把亲给续上了？
今天孙家婆子吃了这么大的闷亏，都能忍着，想来不给点钱，是绝对不会走的。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这孙家就是光脚的，王家就是穿鞋的。
孙家可以这么不要脸，可是王家要脸！
王永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无赖的人家，若真是跟王家半点关系也没有，倒也好处置了。
偏偏中间夹着一个王永珍，一点面子都不给，恐怕别人也要说王家凉薄。
世上就有那一种人，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只要王家真将王永珍和孙家人赶走，只怕明天满村十里八乡都要传张婆子这个后娘不好，把持王家，把王家大闺女给赶出门了。
可若真要给，自己心里也不痛快，跟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此刻王老柱说的也对，先把孙家人给送走，然后才好说别的事情。
王永珠本就是果决之人，一旦想明白，立刻就道：“行，现在就给你们结工钱，不过结了工钱马上就走。”
说着就去屋里数出六十个大钱来，然后在册子上列上孙家的人数，写明支出工钱六十文。
让孙家人按手印领钱。
孙家婆子要钱很积极，轮到按手印就推脱：“让老大媳妇去按就好了，我老天拨地的，不懂这些。”
王永珍脸皮发紫的上前按了手印，低声道：“谢谢小妹！”
接过钱，还没捂热，就被孙家婆子给一把抢了过去：“这钱交给我保管！”说着将钱揣进怀里，拉着孙石头媳妇就往院子外面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快去喊你爹他们回家去，钱都领了，还费那力气做啥？”
孙石头媳妇还有几分不满：“奶，就这么点？那我跟石头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呢？”
不知道孙家婆子说了句什么，隐约就听到一个肉字，那孙石头媳妇居然就没了声音。
王永珍低着头跟在身后也出了王家院子。
等她们三人一走，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林氏几步上前，把院门一关：“可算走了！”
王老柱沉着脸回屋里去了，也没心思打家具了。
张婆子也振作起精神来，“好了，瘟神可算送走了！收拾一下，准备晚饭吧，看看还缺些啥，也好去补。”
帮忙的婆娘们忙收拾起来，没一会，一个婆娘就喊道：“这盆里的肉怎么不见了？方才吃饭前还在的？莫不是屋里进贼了？”
大家一听，都跑过去一看，灶屋门口，中午切剩下的肉，用薄薄的盐腌着，打算晚上做来吃的，此刻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盆。
“这大家都在这院子里，怎么能进贼？不会是被猫叼走了吧？”有婆娘就道。
院子里就这么些人，大家彼此的品行都了解几分，不会为了这么一块肉而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
“这可真是蹊跷了，这院子里这么多人，也没外人进出啊，怎么肉会不见了呢？”
“可不是，要真是野猫来叼走的，也没听到猫叫啊？”
“会不会是哪个孩子调皮给拿走了？”
……
众说纷纭。
王永珠皱皱眉头，她突然想起方才听到的孙家婆子说的那个含糊的肉字，莫非是她？
一旦怀疑上，那种种不对劲的就浮现在眼前。
当时孙石头媳妇一直晃荡着想往屋里钻，大家都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还真没人去注意孙家婆子当时在做什么？
而且，孙家婆子那么爽快的就结了工钱走了，就连孙石头媳妇说见面礼都没让她留下，反而还让孙石头媳妇跟着一起走了……
这种种线索凑起来，除了孙家婆子，还有谁？
那边张婆子也突然一拍桌子：“不用猜了，我知道是谁拿了。”
“是谁？”大家纷纷回头看张婆子。
“还有谁，除了那孙家婆孙媳，谁能这般没脸没皮，跑到亲家家里来偷肉！”张婆子想想不服气，起身就要往外面跑。
“那么大块肉，不能白便宜了他们家，我得给追回来！”
王永珠忙拉着张婆子：“娘，算了！以那孙家婆子的性子，就算追上了，估计她们也不会承认。更何况石头媳妇还怀着孩子，还真能动手不成？弄不好，她抱着肚子喊动了胎气，说不得还要讹我们一笔。”
张婆子哪肯罢休啊，孙家不要脸的要了工钱不说，还偷那么大一块肉走，今天损失可大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怒火
可她也知道，闺女说的都是实情，石头媳妇怀着身子，真有个万一，王家就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尤其是此刻院子里还有外人，张婆子只得强压着怒火，面上还要装没事人一样，叮嘱了大家几句，回屋去拿钱再买肉去。
王永珠也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陪着张婆子去买肉。
※※※
且说这边，孙家婆子别别扭扭的一出院子门，也不管石头媳妇了，也不管王永珍了，两只手兜在身前，撒腿就跑，偌大的年纪了，虽然跑起来的姿势不没，可那速度也不慢。
石头媳妇想跟上去，又怕肚子疼，只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喊：“奶，你慢些，等等我——”
王永珍又担心大儿媳妇，又担心婆婆，一时都不知道该跟着哪一个才好。
不过还好孙家婆子没跑出多远，拐了个弯就停下来了，一边保持着两只手放在身前的姿势，一边吩咐：“老大家的，你快去把你男人、小叔子和石头喊回来，咱们一起回家去。”
王永珍略有犹豫。
后面石头媳妇赶了上来，扶着肚子，看到孙家婆子第一句话：“奶，肉呢？”
啥肉？
然后王永珍就看到孙家婆子掀开了袄子，露出一块肥腻腻的猪肉来。
“娘，这肉——”王永珍声音都颤抖了，这肉是从哪里来的？
“奶，这块肉可真肥！够咱们家吃几顿了！”石头媳妇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咱们今儿个没白来！”孙家婆子掂量着肥肉，也很满意。
王永珍再傻也听出来，这肉是从王家拿的。
“娘，这肉是从我娘家的拿的？我怎么不知道？”王永珍艰涩的开口。
“你婆婆我从你娘家拿块肉，做什么要你知道？怎么，你这当媳妇的还管起婆婆来了？”孙家婆子冷哼一声。
“我说娘，你也真是的，一块肉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孙王两家都是亲戚，这肉谁吃不是吃啊？又没给外人。”石头媳妇不耐烦的道。
一面又扭头拍孙家婆子的马屁：“奶，你是啥时候把肉揣上的，我咋都没看到啊？估计王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肉没了！”
孙家婆子得意洋洋的道：“哼，我趁着他们吃饭，只看着你，顺手就将在肉揣怀里了！老娘今儿个被那个丫头片子给吓得魂都快没了，还挨了王家老三那个小畜生一巴掌，拿他们家点肉，也算是补偿了！”
“奶说的对，只可惜他们家看得太紧了，不然我也能顺点回来，我都摸到房门了，真可惜！”石头媳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为今天没顺到东西而遗憾。
王永珍在一旁听着，突然间眼泪就下来了，捂着脸狼狈的跑开了……
※※※
张婆子和王永珠再去没买到肉，没奈何，在家里翻来翻去，把张大老板送得南方的那么长的鱼干，还有一只咸鸭子给找出来。
鱼干洗干净，用温水泡了一小会，上锅蒸熟后倒没有了那股怪味，鲜中带着一点海腥味，也别有滋味。
咸鸭子切成块，入锅放辣椒炒香，然后放入水煮开，汤汁居然变成奶白色，然后下入萝卜块。鸭肉咸鲜，萝卜清甜。
倒是受到大家的喜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了。
晚饭算是勉强给支应过去了，吃完饭，收拾完，院子门一关。
蒋师傅他们不傻，今儿个主家家里闹事非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一吃完饭都闷回他们住的屋里不出来了。
王家的人，上上下下都到了上房。
张婆子隐忍了半天的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老头子，你自己说吧！孙家的事情怎么弄？这都是你那好大闺女办的好事，咱们不求她照顾王家，可也不能这么死攥着娘家薅羊毛吧？看看今天孙家那嘴脸，那德行！一家子跑到我们家来磨洋工，然后还要了一天的工钱，最后走还顺走我们家晚上做菜的肉！这是亲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王老柱一脸的狼狈：“永珍跟我说了，孙家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日子不好过，天天都两顿稀饭。上半年给木头寻媳妇，人家要求的彩礼高，没钱给，木头的亲事也黄了。这木头年纪也拖不得了，他们打算再木头准备相看，可孙家没钱，她这也不是没法子了么？还有石头媳妇这么多年终于怀上了，大闺女也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把她也带过来…”
“扯你娘的淡！咱们村今年的收成都不错，他们家隔着山南海北吗？能差到哪里去？不过就是懒！要是明天孙家还来，我们还要给钱？我们家这房子盖起要一个月，咱们家就要白送孙家几两银子不说，还得天天防着孙家婆子顺东西走，凭啥啊？”
王老柱抹一把脸，露出了疲态：“这钱先给着，等把房子盖起了，他们也没借口来了，到时候我再说说永珍，要她以后少回来！今儿这事闹得，估计全村都知道了，明儿个只怕大家都盯着我们家，想看我们王家的笑话。要是明天孙家再来闹，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王永富见王老柱的样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到底有些不忍心，想了想，开口道：“爹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要是不给钱，孙家再一闹，这耽误了时间，天气越来越冷，等上了冻，这房子就只能停工了，到时候盖一半停一半不成？”
这倒是实话，真要年前这大屋起不来，王家真成笑话了。
金斗也小心的看了看大人的眼色，才道：“还有四叔的亲事可是定好日子的，也说好了搬新家成亲的。到时候房子没盖起，这婚期怎么办？”
说到王永平的婚事了，就连张婆子也迟疑了。
只有王永贵不干，从来只有他讹人的，没想到今天倒被人讹了？
“凭啥啊？孙家这种人我见多了，今儿个给了，明儿个还来，不将他们这样的王八犊子打怕，他们就要缠上咱们家，将咱们家当摇钱树来摇。我今儿晚上去孙家，先打断他们的腿，看他还怎么来——”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的狠戾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留不住的私房钱
胡说！那孙家毕竟是你大姐的婆家，你把孙家人腿打断了，你让你大姐怎么办？再说了，他们家本来就穷，到时候说没钱治腿，又找咱们家要钱你能不给？“王老柱拍一下桌子，恨铁不成钢。
王永贵倒是没想到这茬。
一时倒僵持住了。
女人们都不敢说话，孩子们也不敢吭声，到最后都只看着王永珠。
毕竟如今家里当家作主的是她。
王永珠心中自然也不舒服，不过人哪有事事顺心的，遇到挫折，走过去就好了。
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孙家就是恶心人而已，如今一点小钱就能打发，只是就怕养大了心思，到时候甩脱不了，才是麻烦。
不过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如今盖房子排在第一，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挪后再说。
沉吟了片刻，王永珠才开口：”如今家里事多，盖房子第一，这些小事，咱们先忍着，等房子盖起了，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他们，就先依着爹的意思办吧。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王永珠道。
王老柱一听王永珠居然今日这么好说话，能听进去他的意见了，喜出望外，忙点头：”什么条件？只要爹能办到，都答应你。”
王永珠微微一笑：“这事归根结底，是爹纵出来的，自然要爹来收拾烂摊子。如今家里每天的银钱开销不少，这房子还没起，也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下去，这额外的开销还是能免则免。所以这给孙家的银钱，还是爹用自己的私房银子开销。想来大家都没意见吧！”
谁有意见谁是傻蛋！
在场的谁心里不是一肚子的火气，好好的喜事，闹成这样，还要天天看孙家的人在面恶心自己，还得忍着。
因此一听王永珠的条件，纷纷表示赞同。
王老柱脸色一黑，可自己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当着一家子的面也不能反悔啊。
尤其是一屋子的小兔崽子，居然没一个替自己说句公道话的。
看老大，老大抬头望天；看老三，老三低头看地；看女婿，女婿面无表情……
王老柱气得一拍炕沿：“一群不孝子，都给劳资滚出去！”都是白眼狼，自己不就攒了点私房么，用得着一个个都看不顺眼？
大家非常顺从的都滚了出去，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的回屋歇着去了。
王老柱心中那个痛啊，真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XX前。
张婆子心中最是痛快，看也不看王老柱的黑脸，自顾自的上炕睡了。
门外王永珠眼神微冷，张婆子对王老柱存私房钱一直有心结，以前还知道挣钱了都交给她保管，如今老了，反倒防起她来，如何不寒心？
王永珠不知道王老柱存私房钱的目的是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她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让王老柱的私房钱不交也得交出来。
而且这钱是到了他最疼爱的大女儿手里，到了孙家手里，就是不知道王老柱心里是何滋味了。
恐怕思来想去，最后要怨上
王永珍吧！
宋重锦哪里不知道王永珠打着什么主意，不过他也觉得这未来的岳父实在做事不靠谱，为啥要存私房钱，不都应该交给岳母吗？
再说了，这未来岳父对大闺女那么纵容，可对着对王家贡献最大的永珠却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也太过偏心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仔细看了看永珠的脸色，放缓了声音：“永珠，不用难过，有婶子和我疼你就够了。”
这是怕王永珠伤心。
王永珠才不会因为王老柱而伤心，不过倒是很受用宋重锦的关心。
抿抿唇，点点头，拉着他走到屋檐下：“今儿个累不累？”
宋重锦摇摇头，握着王永珠的手，看着朦胧月色下，那泛着光的唇，忍不住就口干舌燥，勉强别过眼去，找了个话题：“那孙家你打算怎么解决？”
永珠不是任由人敲诈的性子，孙家这么做，只怕是犯了永珠的忌讳。
王永珠一笑：“先让孙家得意几天吧。”现在越得意，将来就会越难受！
※※※
果然，王家人没有猜错，第二天，孙家人又没事一样的都来了。
除了孙石头媳妇没来，她昨天来回孙王两家，几十里山路，一早起来说是肚子不太舒服，毕竟是孙家长孙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孙家婆子也就做主，让她在家休息了。
那孙家婆子到了王家，昨天还勉强装个样子，今天连样子都不装了，自己摸一个凳子坐在院子里。
一边晒着太阳，还一边指手划脚。
“那肉切厚点，咬起来才带劲。”
“这鱼怎么不买大一点，太小了刺多。”
……
一大早张婆子就给来帮忙的婆娘们提前打过招呼了，说孙家婆孙媳今天估摸着还要来，以后她们说啥，就当她们是放屁！别理她们，也别搭话，就当没她们两个人就行。
来帮忙的婆娘自然答应不迭，不光是拿着王家的钱的原因，主要是孙家婆孙媳妇实在是太不招人待见了。
因此，不管孙家婆子说啥，反正也没人搭话，大家只当没听到。
倒是王永珍，进了院子，啥也不说，闷头干活。
看到菜没人洗，就去洗菜，洗完菜，看到柴火不够了，就去搬柴火。
只要能看到的活，都能搭把手。
那些帮忙的婆娘们开始也不爱搭理她，都有些看不上她这种带着婆家来祸害娘家的架势。
不过看她好歹比孙家婆子还强些，知道干活，加上毕竟是王家的闺女，也就态度和缓了些。
王永珠一大早就去镇上了，这几天气温有点下降，做泥砖那里，第一层的泥砖铲完了，现在在活泥浆，大家一天都泡在泥巴里，腿脚露在外面，秋风一吹，身上都是凉的。
昨儿个王永珠让带去一坛子酒，给大家一会喝上一口，也能活活血气。
没想到晚上就听王永平说，孙家那三个男人，昨天跟着去了，那坛子酒被他们仨就干掉了一半。
第八更

第五百二十九章 老底
王永珠出门前叮嘱家里人把门窗都关好，门也都锁好，免得孙家人摸进去。
尤其是灶屋里，肉啊，鱼啊，鸡蛋什么的都看紧点，这才急忙到镇上去打酒。
到了镇上，自然要先去吴掌柜的酒楼去看看，这两天，家里做的菜都是萝卜炖肉和杂鱼炖豆腐，一天两天还成，天天吃这个，也有点腻。
王永珠将以前兑换的那本菜谱摸出来看了看，又琢磨了几样菜，有些材料，恐怕只有吴掌柜的酒楼有，她也懒得去别处寻，干脆直接到酒楼这里来。
依着她跟吴掌柜如今的交情，直接从酒楼买就行了。
恰好吴掌柜今日也正在酒楼里，见到王永珠立刻就笑了：“可是稀客啊！我前几天碰到宋兄弟，说是你们要起新屋子了，今日怎么有空到镇上来，可是有事？”
说着就让小二上热茶点心来。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坐下，先喝口热茶，又吃了两块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点心，整个人暖和了，才开口：“今儿个来，是有事求吴掌柜帮忙的。”
吴掌柜一愣，压低了声音：“可是起新屋子银钱不凑手？没事，我先预支点分红给你——”
王永珠忙摆手：“不是这个，我们家今年的山货生意还行，虽然赚得不多，但是盖新屋子还是够了。主要是家里请人帮忙，要负责一日三餐。乡下地方，如今天气又冷，没啥吃的，总不能让人天天啃馍馍吧，所以我想买点粉条啊，土豆之类的…”
吴掌柜一听就明白了，顿时就笑了：“就这么点小事，哪里用得上求字？”
说着示意小二去后厨把掌勺的大厨叫到前面来。
没一会，掌勺的大厨就过来了，也都是熟人了，打了个招呼。
吴掌柜把意思一说，大厨就明白了：“王姑娘要多少？一会我给装上就行了。”
想了想，还热情的给王永珠简单推荐了几道容易做，又下饭的大锅菜，把做法都顺便说了一遍。
王永珠忙道谢不提。
有这大厨的提醒，她心里越发有谱了。
买了一大捆，约三十来斤的粉丝，加上一百来斤的土豆，王永珠要算钱。
吴掌柜也习惯了王永珠一码归一码的处事风格，十分爽快的说出一个数字，王永珠给了钱，想了想，干脆厚着脸皮，说干脆一起将酒也买了算了。
吴掌柜哭笑不得，指着王永珠：“你可真是，让我说你咋好？要知道这镇上，谁不知道我们家的酒是最好的？你到外面杂货铺打的酒那可都是兑了水的，一般人喝就行了。你这打酒回去，是要做啥？”
王永珠也不隐瞒，就说是给帮忙的做泥砖的人喝着暖暖身子用的。
吴掌柜倒没想到王永珠买酒是为这个，想了想，以两人的关系，也就不说虚的了：“我家的酒，分三种，一种是上好的纯酒，一种是兑了水的，还有一种，是水里兑点酒的，这种是专门卖给那些有酒瘾，手头上又没几个钱的，来咱们酒楼，也不要别的，两文钱喝一碗就走。”
“如果你是买回去自家喝，我自然是卖给你上好的，你如果是给别人，第二种就差不离了，喝了能暖身子，还不会醉，也免得喝多了上头，还耽误你家的事。”
王永珠没想到还有这些门道，有几分吃惊的看着吴掌柜。
吴掌柜又好气又好笑：“还看着我做啥？我连老底都交代了。”
王永珠也笑了，倒了谢，打了一坛子十斤上好的没掺水的酒，又打了五十斤中等兑了水的酒，付了钱，笑眯眯的告辞。
吴掌柜也不留她，让小二从后厨摸出几个馍馍，半只热气腾腾的烧鸡用油纸包好，塞给了王永珠：“如今天黑得晚，我也不留你，你买完东西就早点回去。等新屋子起好了，让人带个口信，我也好去给你们暖暖新屋子。”
王永珠也不推辞，接过吃的，挥手告别。
经过一家肉铺，看着案板上还有半扇猪肉，一些筒子骨和两叶猪肝，想了想，干脆下车，割了小半扇猪肉，又将骨头和猪肝包圆了。
肉铺老板难得见这么大方的客人，最后算账抹了零头不说，最后还往筐里丢了小半个猪头。
等到了王家，天已经快黑了。
孙家人吃了中饭，就跑了。
今天因为大家都警惕看着，损失比昨天小，只丢了几个鸡蛋和两条小鱼。
到家的时候，几个婆子正在议论这事：“那鸡蛋也就算了，揣兜里就能带回家，也不埋汰衣服。可那鱼，又腥又带着血水的，这咋带回去？揣兜里，那衣服还要不要？”
人人都觉得不解。
张婆子见闺女回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现在去给你蒸个鸡蛋先垫垫肚子？”
王永珠摇头：“我吃过中饭了，吴掌柜给我包了馍馍和烧鸡，娘，我给你留了个鸡腿。”说着掏出油纸包来，里面包着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
闺女吃点好吃的，都不忘记自己。张婆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接过鸡腿：“娘不吃，留着晚上热了给你！”
一面又招呼人把马车上的东西给搬下来。
几个婆娘围过来，一看满满一车东西，都傻眼了。
张婆子一看，也抽了一口气：“闺女啊，你买这么老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王永珠一边把做了记号的十斤上好的酒给单独放到一边，然后才拉着张婆子：“天天吃肉炖萝卜也腻了，我今天去酒楼请教了掌勺的大师傅，传授了我好几道菜，明儿个咱们就换换口味。”
张婆子一听闺女吃腻了，立刻心疼极了：“都怪娘这几天忙，没注意到你吃不惯这些。晚上娘单独给你炒两个菜。”
旁边的婆娘听了忍不住咂嘴，这当娘的也太宠闺女了。
等东西全部搬下来，王永珠让金罐牵着骡子去吃草料。
又安排这些东西，土豆给放到了灶屋里，粉条和三十斤酒就放到上房，半扇猪肉、猪骨头和猪头也都搬到灶屋。
帮忙的婆娘们都忙起来，这天色晚了，看不清楚猪头上的毛，只得明天弄它。

第五百三十章 明抢不成？
可那小半扇猪肉要腌好，猪骨头也放到锅里煮开撇去浮沫，找了一口单独的锅，小火炖着，明天早上往里面丢点萝卜什么的，就鲜得不得了。
张婆子说到做到，一看还有两叶猪肝，眼睛一亮，“闺女啊，娘晚上给你炒猪肝吃，炒得嫩嫩的，放一点点辣子，最开胃了，再给你炖一个鸡蛋。你弄完就歇着去，累了一天了，晚饭娘给你端到屋子里去吃。”
说着拎起猪肝就进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珠也没闲着，将那好酒拎进自己屋里放着，然后开始记账，一会帮忙的人都要下工了，她还得给人结算工钱，也不得闲。
金花瞅了个空，溜进了王永珠的屋子，小姑娘这几个月家里伙食好了，身子窜得飞快，头发也有了光泽，再不像以前，枯黄如稻草，有了几分少女的窈窕姿态了。
进屋了也没敢打扰王永珠记账，等她弄好了，才道：“老姑，那个孙家老太婆讨厌死了，她今天看到我戴的耳钉了，当我是三岁孩子呢，把我拉到一边，哄我说要看看，我就站着让她看了，可她说看不清楚，非要扯下来看。”
“硬要扯我的耳朵，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说不定耳朵都要被扯掉了。我知道她不是要看看，她就想把我的耳钉给抢走！说什么我这么大的小姑娘可不能带银子的，会压住福气，这些东西应该是年纪大的人带的。”
“那你咋回她的？”王永珠问。
“我就回那个老太婆，说我们王家都有福气，带银子也不怕！只有没福气的人家，才压不住呢！年纪大了也压不住！”金花如今胆子也大了，嘴巴也不饶人。
当时一句话怼出去，差点没把孙家老婆子给气背过去。
小姑娘虽然当时怼回去很爽，可心里还是有些害怕，都不敢告诉爹娘，先来跟老姑说。
说起这个，还气鼓鼓的，眼圈都红了。
这银耳钉可是奶给的，也是自己第一件首饰，差点没保住。
王永珠眼神一沉，这孙家人也太嚣张了，这偷点吃的就算了，居然还要明抢不成？
看金花委屈的样子，摸摸她的头，一看小姑娘的耳垂到现在还是红的，“老姑知道了，金花回得很好！以后再有这样不要脸的人，你就这么怼回去！要是她敢跟你动手，你就喊人！明儿个老姑不出门，倒要看看这孙家婆子敢出什么幺蛾子！”
有老姑撑腰，金花不怕了，一抹眼睛：“嗯！明天孙家老太婆要是再来，我还这样回她！还要说她不要脸，偷咱们家东西！”
王永珠笑着点点头，让金花出去了。
因为听了金花这话，王永珠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吃了饭，大家都累了一天，想回屋快躺着歇息去。
很快，王家院子就陷入了安静中，大家都沉沉睡着了。
王永珠这才悄然没声的拉开门，看看院子里没任何动静，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角边，两脚一蹬，轻松翻过来院墙。
还没落地，空中就被搂进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中。
王永珠身子一僵，手肘就往身后的怀抱拐去，拐到一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还有一声低笑，顿时停住了。
是宋重锦。
没好气的拍他肩膀一下：“大半夜的，你躲在这干啥？”
宋重锦搂着王永珠，亲了亲她的额头：“等你。”
……
好半晌，王永珠才挫败的道：“你怎么知道我半夜要出来。”
宋重锦笑而不语。
王永珠吃饭都心不在焉，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事，也就没睡，听着她屋里的动静，在永珠拉开门之前，他当机立断的翻出王家院子，在外面等着，果然，等到了。
王永珠见宋重锦不回答，也懒得追问，直接道：“今天金花跟我说，孙家那老太婆要抢她的银耳钉，幸好她机灵，跑开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再这么下去，一个月之后，只怕咱们家的东西都要被孙家给搬走了——”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嘟着嘴巴，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就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记。
才开口道：“放心吧，明天开始，孙家那婆子就不会来了。”
王永珠一愣：“你对她做什么了？”
宋重锦一笑，“也没做啥，只是跟孙老二说，如果明天能让他老娘不来，我就私底下把该给孙家婆子的工钱给他。”
孙老二自然就答应了，反正不是让他不来，他还能继续磨磨洋工，就能吃肉喝酒，还能白得五文钱，有啥不干的？
要知道孙家婆子把钱管得死紧，就算最疼他，那一个月也难得从孙家婆子手里抠到五个大钱花。
这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弄到百十来个大钱，到时候能到镇上吃顿好的，这样的好事多来几件都行。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花这么少的钱，就能让孙家婆孙媳不来，那太好不过了。
嘴角一翘，还要故作不满：“你哪里有钱给孙老二？莫不是瞒着我藏了私房钱？”
宋重锦将王永珠搂着更紧些，做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没钱，所以还请永珠可怜可怜我，行行好，给点零花银子…”
王永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不过马上捂住嘴，怕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两人自从上次亲吻互通心意后，连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时刻身边都有人，此刻难得，虽然事情解决了，可都没有说回屋去的话。
耳鬓厮磨了一会，深秋的夜风凉飕飕的，宋重锦练武，身体好扛得住，可他还是担心永珠会着凉。
狠狠心，抱着王永珠跳进院子里，不舍得摸摸她的头：“快进屋去吧，小心着凉。”
直到看着王永珠进了屋子，才回屋睡下不提。
有了宋重锦出马，也不知道孙家老二回家是怎么操作的，反正第二天，孙家婆孙媳两人都没来。
大家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孙家三个男人虽然不怎么干活，可好歹也没那么讨人厌，就是吃饭的样子难看些，男人们也都懒得跟他们一般计较。
他们仨也就习惯了每天上午到，中午吃得饱饱得，躲在石头后面，别家院墙底下眯一会，看太阳差不多了，就回王家找王老柱结帐回家，倒也相安无事。

第五百六十章 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有了王永珠从镇上买回来的酒，每天都打上两斤送到地头上，给男人们暖身子，那泥砖每天都在飞速的增加，一排排的码放整齐，就等着风吹晾干后，就能用了。
吴掌柜确实没说谎，这酒比上次买的就好些，男人们喝了都说有劲，一口下去，一团火顺着喉咙口往下，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人人浑身充满了干劲。
地基打好后，开始砌墙。
第一批的泥砖已经晾晒好了，被搬到了新房子那边，蒋师傅带着他的一帮弟兄，开始砌墙。
外墙砌好后，用裹着蒲草的泥浆里外都厚厚的抹上一层，这样墙壁就不怕淋雨了。
开始砌墙后，房子就一天一个样。
需要的石头，木料，陆续都运到到了新房子那边。
屋顶需要的瓦片，也已经烧好一半，运了过来。
新房子那边每天忙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王家院子这边，后勤保障工作在王永珠的坚持下，那伙食水平一直保持着水准。
王永珠将从酒楼大厨那里学来的几手，都转述给了做饭的江氏和其他婆娘。
那饭菜也是每天翻新，什么猪肉炖粉条白菜，什么肉炖土豆，白菜炖豆腐，大青鱼炖豆腐配锅贴饼子……
十几天过去了，按理说天天不惜力的干活，都要瘦一圈的。
在王家这么丰盛的伙食下，愣是没瘦，还有不少干着一些轻省活计的，腰还圆了一圈。
更别提帮忙做饭的几个婆娘，近二十天下来，一个个脸也圆了，下巴也双了，气色也好了。
村里人看了，谁心里不羡慕。
王家这般舍得，帮忙的人心里也都有数，本来要一个月才完工的房子，愣是在二十天的时候，就完成了大部分，只需要上梁和最后的盖瓦了。
上梁是建房子最重要的一步。
早就选好了吉日，和上梁吉日这天相冲的人不能到新房子那里去，要避讳。
上梁前，得先祭神，焚香祷告一番。
然后，选出两位属龙和虎的上梁师傅，腰间要缠着红布条。
最重要的那根中梁，是上梁师傅千挑百选出来的，中梁必须是杉木，要笔直参天，枝繁叶茂的那种，周围越多小杉树越好，象征着子孙茂盛连绵不绝。
绝对不能选独木。
砍伐的时候也有要求，不能压倒周围的小杉树，倒下的方向得朝着南方。
制作中梁前，师傅得点香，放鞭炮，才能制作。
梁的两端都要挂上用红丝线系着的平安铜钱，取平安和顺之意。
吉时一到，两位上梁师傅要抬着中梁，一边唱着上梁歌，下面的人要喊着上啊，大吉大利！稳稳当当的抬上去放好。
中梁放平稳后，上梁师傅还会将主家准备好的各种花生、干果之类的东西往下洒。
看热闹的男女老幼都能去抢，越多人抢越热闹，兆头越好。
这叫抛梁。
抛梁后，大家都要退出新屋，让太阳晒一中梁，这叫晒梁。
为了这一天，王家老早就准备好了鞭炮，红纸，红布条，还有祭天的香烛和祭品。
又买了不少花生干果，预备到时候好抛梁。
果然吉时一到，上梁师傅腰里缠着红布条，稳稳当当的就将梁放平稳了。
前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一是都想看看王家这大院子，二来经过来帮忙的人宣传，谁不知道王家大方，今天抛梁肯定不会小气。
果然，抛梁师傅是提着箩筐上去的，大把的花生、干果，还偶尔有几个铜钱被抛落下来。
不说小孩子了，大人都忍不住去抢，一时十分的热闹。
只看得王老柱和张婆子喜笑颜看。
那边抛梁师傅一边抛，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
等到众人抢完这些花生干果散去。
大家才都退出这新屋，让太阳晒上一天，第二天就可以上其他横梁，檩条之类的。
到了这一步，基本屋子就算差不多了，只需要最后盖上瓦片了。
这些都是有蒋师傅带来的那帮兄弟负责了。
所以上梁后，王家就要请所有的帮工吃饭，这叫酬劳，酬谢大家帮忙。
这一日，来帮忙的几个婆娘使出了浑身的本事，治出了五桌酒席，院子里坐不下，直接就摆在了院子外面。
每张桌上一大盆红烧肉炖土豆，一条鱼，一盆红烧鸡炖蘑菇粉条，再有一盘炸花生米，一盘子猪头肉，再配上三样小菜，比有些人家家里办喜事还强些。
最让人高兴的是，每桌上还有一坛子酒，约两斤左右。
庄户汉子，谁不爱喝点小酒，这在王家帮忙，每天都能咪上两口，一看到酒坛子，那酒瘾自然就上来了。
不用主家劝，一个个就倒满碗盏喝起来。
直闹得下午晌，才一个个酒足饭饱，满脸酒气的互相搀扶着回家去了。
等酒席散了，等候多时的婆娘们利落的将桌子收拾干净，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地也扫了，结算完工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王家的人还不能歇，要还人家的桌子，碗筷什么的。
这还桌子碗筷也还不能空手，要在里面放上几个鸡蛋，或者一把花生什么的才行。
跑腿的事情，就交给了几个孩子。
蒋师傅他们喝得有点多，都回屋躺着没一会就鼾声大作了。
王家的几个男人，也都有点高，除了宋重锦还保持着清醒，大都晕晕乎乎的，也回屋躺着去了。
只剩下张婆子，林氏和江氏，小声的商量着晚饭和以后做饭的安排。
今天以后，那些帮工们就不用再来了，以后家里就只有蒋师傅他们这些人吃饭，江氏和林氏两人就能支应过来了。
王永珠在核算到今天为止，一共花了多少钱。
除了蒋师傅他们的工钱，其余的材料钱，帮工的工钱都结算清楚了。
那边林氏一边摘菜，一边念叨：“今儿个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来着？”

第五百三十二章 结余
这话一说，大家都一愣，今天特别顺利，虽然是个好兆头，可是，对了！孙家人今天居然没来？
都醒悟过来了，林氏眨眨眼睛：“孙家今天怎么舍得不来？今天可是好肉好酒，就孙大明和孙老二那两个酒鬼，闻着酒香爬都要爬来的。”
江氏细声细气的道：“会不会是孙家有事耽搁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他们孙家不来是好事，怎么，你们还念着不成？”
林氏和江氏忙低头不敢做声了。
王永珠看向旁边坐着的宋重锦。
宋重锦无辜的眨眨眼睛，回看过来。
王永珠掩在袖子里的手，戳一下宋重锦，小声的问：“是不是你？”
宋重锦一笑，微微侧过身来，一张口，一股酒气夹杂这他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王永珠顿时脸上一热，想将宋重锦推开，手伸出去，却软软的没有力气。
“今儿个可是咱们房子最重要的日子，怎么会让孙家的人来？岂不是晦气？”宋重锦微微一笑，整个人就靠在了王永珠的肩膀上。
王永珠紧张的看了看院子里，张婆子正在念叨两个儿媳妇，没空看向她们这边。
热热的体温，夹杂着酒气，将王永珠包围。
以前王永珠最讨厌别人身上带着酒气，只觉得一股臭味，闻着就难受。
可如今，宋重锦虽然也喝了酒，但是这股酒气，却让她头晕乎乎的。
手脚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就感觉到宋重锦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扭脸一看，居然睡着了。
还重来没看到过宋重锦睡着的样子，王永珠定睛看去，睡着的宋重锦没有了醒着的时候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多了几分平和。
长长的睫毛铺在眼睑上，勾勒出阴影来。
平日里绷紧的眉头，睡着后也松懈下来，此刻才能真正看出他的年龄来，还透着一点少年之气。
王永珠正看得入神，就听到一声：“珠儿，你——”
抬头对上张婆子和林氏还有江氏三双眼睛，顿时一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起身将宋重锦扶着：“宋大哥喝醉了，我送他回房休息，一会再说。”
然后再三人注视下，十分冷静的将宋重锦送回房里让他和王永平一起躺在炕上，摸了摸脸颊，深吸一口气，才走了出去。
她一出房门，本来睡着的宋重锦就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笑意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王永珠忍着不自在到院子里：“娘，找我啥事？”
张婆子在闺女送女婿进屋后，就瞪了林氏和江氏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林氏和江氏忙低下头去。
此刻见闺女出来了，忙拉着王永珠进了屋。
犹豫了一下才道：“虽然你们已经定亲了，可也要注意些，家里看到了不妨事，只在外面可得注意…”
王永珠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说好。
张婆子也是点到为止，她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我先看你在算账，这眼看就剩下其他横梁和檩条，还有盖瓦了，就只剩下蒋师傅他们的工钱还有这几天的伙食费了，这些都是有定数的，你拢一下，咱们起这屋子，花了多少银子了？”
张婆子心里没个底，这每天银子钱流水一样花出去，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花超过了，到时候又要闺女贴补。
王永珠拿出记账的本子来，一笔一笔的算给张婆子听，到最后一合计，就算加上蒋师傅他们的工钱和预留的伙食费，总共花了四百四十五两五钱。
这还包括了宋重锦那边的一个小小的院子。
宋重锦那边的院子，王永珠也是今天才去大致看了一眼，他只有一个人住，弄了个四合院形式的。
有正房，有东西厢房，还有倒座房，在正房后，还有后罩房，整整齐齐的。
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面积和王家这边一进院落差不多大小，坐落位置略微在王家院子第四进靠后些，两个院子间，修了一条走廊，走廊两头，就是两家各开了一个扇门，来往便利，又各有隐私互不打扰。
这么一算，还略有结余，张婆子才放下心来。
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剩下的五十来两银子，还有不少的家具要打出来，你爹如今倒是先将老四结婚的家具打得差不多了。家里如今木料多的是，我看蒋师傅那帮人里，倒是有两个木匠师傅手艺不错，那门和窗户上雕得花我很是看得上，比你爹那手艺可强多了。不如咱们留人家在家里几天，把紧要的家具先打出来？”
王永珠想了想：“也行！不过得先打宋大哥那边的，搬新家的话，咱们都还有旧的能凑合用，可宋大哥那边什么都没有，全要重新置办，不然搬进去空荡荡的，怎么住人？”
“再说了，这亲兄弟还明算账，他那边的开销我单独列了一本帐，总共也不过花了七十来两银子，这余下的钱里，一半都是他那边结余的。”
张婆子是个明白人，听到这里也连连点头：“你这话说的很是，不过这话不能你说，交给娘来办，总归娘不会让你们俩吃亏！”
母女俩计议已定。
到了第二天，张婆子就开口请蒋师傅那帮兄弟里，她冷眼瞧中的两位木匠师傅，帮忙打家具。
这是送上门的生意，两位木匠师傅门窗已经做好安好，正是清闲的时候，本来王家不提这个要求，他们原来想请蒋师傅给偷偷问问。
这么大的院子，想来也是要打些家具的，看能不能接点活计。
只不过这些日子，看着主家王老柱自己会打家具，虽然手艺比不上自己，可在乡下也能过得去，就没好意思开口。
今儿个听主家邀请，喜出望外，都忙答应了。
王家人一听，要打家具，这些天也看到了木匠师傅那手艺，门上，窗户上雕的花，那个好看，比人家屋里的家具都好看。
纷纷围了上来。
王永贵就先开口了：“娘，我们那屋里的家具都不成样子了，给我们屋也打一套呗，这搬新家谁还带旧家具啊？孩子们也大了，也得给他们打两样吧？”

第五百三十三章 明算账
林氏这两天因为怼孙家人卖力，让张婆子给了几天好脸色，忍不住也兴兴头起来：“娘，金斗他们也大了，要相看了，说不得明年就要娶孙媳妇进门，不如给他们俩兄弟一人也打一套呗？”
反正木料如今家里都有，师傅也有，这么好的手艺，谁不想沾个光啊？
张婆子只当没听到，跟两个木匠师傅交待：“两位师傅，你们先紧着隔壁我那女婿屋里的家具打，他那边啥都没有，你们一会跟他去看看，量量尺寸，看需要打些什么。材料咱们都有，工钱你们也放心。”
王家的大方，这些天来，大家都知道的，两位木匠师傅也没多想，答应了一声，就往宋重锦的那个院子去了。
先得量好屋子的尺寸，有些大家具才好打，不然打出来了，抬不进去，可不成了笑话？
蒋师傅他们也都去上横梁和钉檩条去了。
就剩下王家人，大家没敢说啥，也都知道，新房子一盖好，能住人，宋重锦马上就要搬走。
他家什么情况，谁不知道，那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
全部都得重新置办，先给他打家具，那才是正经道理，不然搬进去屋子空荡荡的也不像话。
王永富就要跟在后面去新房子那边，被张婆子给拦住了。
“都先别忙着走，我还有话说。”
看张婆子的脸色不好，谁还敢走，都老实站在院子里。
“昨儿个我跟永珠拢了一下帐，等房子盖上瓦全部完工，结算完蒋师傅他们的工钱，一共大约花了四百四十五两左右的银子，差不离就这么多，多少也就几两银子的事。”
大家一听，都露出笑容来，盖完这么大的院子，还能余下五十来两银子，这给全家都换上新家具都够了。
王永贵最按奈不住：“那不正好，让那木匠师傅把咱们全家的家具都打出来呗，人人都用新的。”
林氏也忙点头，一边心里就美滋滋的想着，如今可真是苦尽甘来，住上了新房子，还能用上新家具，到时候再娶进来两个新儿媳妇，这日子可真有过头！
“我话还没说完，这其中，重锦那边的房子单独记账了的，一共花了七十多两，还结余二十来两银子。这银子，是重锦的，咱们自然不能要！”张婆子就知道自家人的德行，一瓢冷水泼了下去。
王永贵脸也垮了，林氏也傻了。
宋重锦忙道：“婶子，咱们如今还分这个干啥？我这房子要是单独起来，少说也得花上百两，这是跟着一起，买材料价格就便宜了好多，再说了，我在村里哪里能请到这么多人给帮忙？这就给我又省了钱又省了心，这银子，怎么我都不能要。”
宋重锦这一推让，王永贵忙附和：“可不是，如今重锦就是咱们家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这么生分。”
张婆子啐一口：“放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重锦是重锦，王家是王家！再是一家人，该算的帐还是要算！不能糊里糊涂的！再说了，就算重锦建房子，跟着我们家一起，材料人工省钱了，咱们不也一样跟着省钱了？”
“且不说盖这么大的房子，没有重锦，咱们去哪里找蒋师傅这一帮子人去？没有重锦，那些石头瓦片能便宜买回来？没有重锦压着，蒋师傅他们能那么卖力？你以为人家蒋师傅就凭你们兄弟几个，就能老老实实的不做妖，不私底下给你使个绊子？人家重锦不说，你们就真心里没点数？”
王永贵几兄弟都不说话了。
“重锦你也别推了，如今咱们两家这样，婶子就替你做主了，剩下这二十来两银子，除了给你屋里打家具外，剩下的，到时候婶子跟永珠一起去镇上，给你把该买的都买了，总得有个家的样子不是？”张婆子一锤定音。
宋重锦也老实的点头：“我都听婶子的，我那边都有婶子和永珠做主就好。”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笑了：“至于咱们家，也剩下二十来两银子，还要留一些，等着搬新家了暖新屋的时候，请客开支用。你们几兄弟，还有我们老两口，除了老四的家具已经快要打好了，都先凑合着旧家具用着。”
“你们要是有空，外头木料那么多，自己打，或者让你们爹给你们打，都随你们去！或者你们有钱，请那木匠师傅给你们打，也行！只一条，家里不会掏这个钱。老婆子我一碗水向来端平，不能老四新婚的家具是你爹打得没花钱，你们当哥哥嫂子的倒是要家里花钱请木匠师傅来打。”
王永平本来还没多想，可听了张婆子这话，不知道怎么眼圈就红了，他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憨直一点心眼都没有的王老四了。
真要是家里都用上外头木匠师傅打的漂亮家具，自己新婚的家具反倒不如家里，不说小桥嫁过来看着心里不痛快，就是自己，只怕心里也会有疙瘩。
张婆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敢说个不字？更何况真要这么做了，到时候老四成亲那天，家里来人一看，多少闲话传不得？
王永富忙道：“娘说的是正理！断然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反正房子盖好后，等老四成亲了，我们也没事，木料又是现成的，正好在家打家具，也能省些钱。”
倒是林氏嘀咕了一句：“那小妹呢？”
方才婆婆说来说去，就没提小姑子，这是要单独给小姑子打家具的节奏？
“永珠的家具我出钱！”还没等张婆子说话，宋重锦开口了。
“婶子，前些日子，我跟着蒋师傅他们寻了几根好木料，都留着，就是准备给永珠打家具的。当时我们定亲，委屈永珠了，如今怎么也得让我表表心意才好。”宋重锦看着张婆子，恳切的道。
张婆子听了，哪里有不答应的，“行！只要你们好好的，婶子怎么会不答应？”
这么一来，都没谁有意见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分配新房子
大家分头去做事，王老柱自从被迫掏出私房钱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加上又听了几句儿媳妇和儿子们私底下抱怨都是他纵容，让孙家赖上来的话，就越发的沉默了。
每日里就闷头打家具，关于家里的事情，基本不开口了。
今儿个张婆子说了这么多，他也就默默地听完，一句话也没说。
两个木匠师傅量好了尺寸，又问了宋重锦的需求，一听宋重锦说要把收到的鸡翅木，酸枝木的木料也要打成家具，顿时都兴奋起来。
这种好木料，他们也难得经手一次，如今居然有这个机会，都喜不自胜。
和宋重锦还有王永珠商量了家具样式，估算了一下木料，满打满算，只够打一个衣柜，两个箱子，还有一张梳妆台加一个首饰匣子。
其余的只能用松木，或者柏木了。
商量出结果后，两个木匠师傅每天就到新房子那边从早忙到天黑。
没几日，新房子最后的一片瓦盖上，就算彻底的完工了。
又放了一挂鞭炮庆祝，留蒋师傅他们吃了一顿饭，结算好了工钱。
除了两个木匠师傅，蒋师傅他们都归心似箭，离家小一月，一天都没回去过，如今工钱结算完了，人人荷包都是满满当当的，都巴不得快点回家去。
两个木匠师傅将先前结的工钱，让蒋师傅给家里带回去，并让他们捎个口信，说等手里的活计忙完了再回去。
宋重锦又驾着马车，将蒋师傅他们送到了镇上。
房子虽然盖好了，可还不能进去住。
新盖好的房子潮气大，得薰屋子才行。
每天早中晚三次，几个主要的房间里都要点燃树枝薰薰屋子，把里面的潮气给薰出去。
新屋子也已经分配好了。
按理说应该王老柱和张婆子住在第一进或者第二进里面才是。
可张婆子压根就不想跟几个儿子一起住，就要跟王永珠一起住在最后一进，图个安静。
那剩下的就好分了，老大住第一进，老三住第二进，老四自然是住第三进。
第四进院子里，张婆子和王老柱住正房，王永珠住西厢房。
皆大欢喜，人人都高兴。
每一房都一进院子，也别再说谁占的房间多，谁占得房间少了。
而且这都前后分开了，每一房都有自己的空间，也不担心说个话就被其他人听到了。
王家也算运气好，从挖地基到最后完工，就中间只下了两场小雨，一直都是晴天。
眼看屋子里的潮气快没了，王家人都忙忙的打包起行李来。
王永珠抽了个时间，让宋重锦带着她和张婆子到镇上，给他采买家里的必须品。
如今快到冬天了，虽然屋里有炕，可也要准备两床厚实的棉被。
先去弹棉花的店里预订了棉被和垫褥子，看了看宋重锦身上的衣服，张婆子干脆又买了好几斤的棉花，让王永珠抽空给宋重锦做两身冬天穿的棉袄来。
还有什么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的，只要想到的，都买上，装了整整一马车，满载而归。
屋子潮气没干，人虽然不能进去住，可一些东西慢慢能往里面搬了。
像王老柱给王永平新房打的家具，已经通风晾晒好了，搬到第三进院子正房里去了。
因着提前了几天，这王家搬家也从容了些。
等日夜不停的将新房子烘烤干了水气，选了个黄道吉日，定了那天日子搬迁。
这种起新房子搬进去住，要暖屋，就是主家在新家开锅做饭，招待亲朋好友。
宋重锦那边的房子自然和王家一起。
他的房子略微小一些，这几日又半夜都出去将自己的小院，还有王永珠要住的屋子，还有王老柱和张婆子要住的屋子一起点燃树枝烘烤。
所以他那边的院子比王家的干得早些。
两个木匠师傅也是眼看快要过年了，都想着年前把这活计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加上家具也不多，先将王永珠的衣柜，箱子大件的打了出来。
宋重锦那边柜子，各式的桌子，还有凳子什么的，因着宋重锦只要求速度快，不要求在凳子上雕花刻草的，给木匠师傅省了不少的功夫。
堪堪赶在房子烘干前，将家具都打齐全了。
两位木匠师傅结清了打家具的工钱，欢欢喜喜的回家了。
这边，宋重锦每日就在新屋里忙活，王永珠也过来帮忙。
两人看着小院子里，一天比一天整齐，一天比一天有人气，里面的家具摆设，都是根据两人的意思打造的。
就连院子里的小花园，宋重锦也都听着王永珠指点，这里栽一棵树，那边种一片花，还要架个秋千架子，山墙边种上蔷薇。
一一都记在心里，只如今是冬天了，院子里土也冻上了，要种树栽花也得开春了。
这么一规制，看着倒比王家那边的院子更合王永珠的心意。
收拾了两三天，宋重锦的这个小院子就等着暖屋那日直接就能住了。
王家那边，大件也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贴身的一些东西还留在老屋这边。
在暖屋日的前些日子，宋重锦和王永珠就带着张婆子，跑了好几趟镇上，将暖屋那天要招待客人的鱼啊，酒啊之类的买齐全了。
至于肉，王家今年养着两头猪，养了整整一年，每天都是几个孩子去打猪草回来喂，因为吃猪草居多，到了一个月前，因为家里要给帮工准备三餐，粮食需用大些，才有了些糠皮，一起和猪草搅拌了喂猪。
倒是将猪催肥了些。
往年，王家养两头猪，卖掉一头，剩下的一头，一半都要给王家老二拿去送礼，剩下的一半里的一半还要被王永安拿到城里去，王家偌大一家子，一年到头，也就只这四分之一头猪吃。
今年手头宽裕不说，加上要暖屋请客，还有接下来老四办喜事，还要留过年的肉，张婆子一咬牙，干脆两头都杀了留着家里吃。
一听这个消息，孩子们先欢呼起来，虽然如今家里荤腥不断，可谁还嫌肉少不成？

第五百三十五章 杀猪
因此就干脆的，暖屋的前两天，就请人来，将两头猪给杀了。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杀猪也是大事，一般会请亲朋好友到家来，女人们做杀猪菜，男人们帮着杀猪。
然后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一顿杀猪菜。
要请的客自然早就想好了，王家族长一家，里正一家，还有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几家，一听说杀猪，都答应了。
一大早，男人们就和杀猪师傅赶到王家，几个大男人跳进猪圈，将猪给捉住，然后用绳子把四只脚给绑上，再抬出来。
先要过一下称，看看毛重。
这猪昨晚张婆子就让别喂了，早上被捆着上称，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院子里早就架起了大锅，烧满了一大锅的开水。
水一开，就要舀到杀猪师傅自带的特大木盆里，直到装到一半为止。
猪估计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叫的分外的凄惨。
可没一会，就被杀猪师傅和帮忙的男人们按到在案板上，猪头悬空，将脖腔露出来，案板下，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放上小半盆水，水里放一点点盐，这是专门接猪血用的。
杀猪师傅用刀将猪脖子附近的毛剔刮干净，然后洗干净刀，看准位置，一刀下去，热气腾腾的猪血就喷涌而出，落在了木盆里。
这个时候帮忙的男人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得死死的按住猪。
曾经有那手艺不到位的杀猪师傅，一刀下去，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猪一声嚎叫，冲了出去，带着刀满村里乱跑，后面跟着杀猪师傅和主家一路紧追。
足足追了一个时辰，那猪才被抓住，身上的血也流干了……
不过王家请的这个杀猪师傅，几十年的老手艺了。
一刀下去，又准又狠。
猪抽搐了几下，没一会就不动了。
等到猪血流得差不多了，林氏和江氏忙将装猪血的盆子给端到灶屋去，没一会这猪血就会凝固成块，用刀将凝固的猪血划成一块块。
灶屋里，大锅里烧着水，等水开了，将划成块的猪血倒入锅里，慢慢的煮。
这个时候火候特别重要，煮久了，猪血就老了，口感不好。
等到猪血煮好，里外都变成深红色后捞出，放在凉水里冰着。
这样猪血既不容易坏，也不容易碎。
家里张婆子和江氏都是煮猪血的一把好手，有林氏和其他人帮忙，很快，猪血就下了锅。
外面男人们要将已经完成使命的猪抬到杀猪师傅带来的那个木盆里，用瓢不断的浇滚烫的热水到猪身上，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然后趁着热，杀猪师傅将猪身上的毛刮干净，四只蹄子的毛不好刮，会在蹄子附近划个口子，然后往里面吹气，这样就能刮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
最后再将猪捞出来，猪嘴挂上铁钩，挂在一边搭好的架子上。
下面也是一个大木盆，杀猪师傅将猪开膛破肚，猪内脏就整个溜进了盆里，还冒着热气。
杀猪师傅会将猪肝，猪心肺，还要猪腰子什么的先剔除来。
剩下的，就有女人们将盆端走，到一边去翻洗。
猪肚子和猪肠子都是好东西，一般规矩是，这猪下水都是给杀猪师傅带走的。
不过张婆子昨日就说好了，自家留下一幅猪下水，另外一幅给杀猪师傅，到时候多给点钱。
那边猪被卸到案板上，杀猪师傅就开始分割了，猪头先卸下来，然后是排骨，然后是一条一条的肉，然后是四只蹄子。
猪脖颈这一块的肉，会被专门割下来，交给了张婆子。
这一块的肉，肥多肉少，乡下人最稀罕。
将还冒着热气的肉拿进灶屋，然后切成块，下锅，将里面的油炒出来，再入家里的豆酱，姜和大蒜一起炒香后，放入水，煮开，然后放入腌制的酸菜，还有豆腐，粉条还有刚做好的猪血，切成小块，一起放到锅里煮。
幸好院子里的土灶台还留了两个，起锅又放水，将姜拍碎丢进去，然后将一整条的五花肉放到里面煮熟捞出。
要吃的时候，切成薄薄的片，上面浇上蒜泥，辣子，新鲜蒜苗碎做成的蘸水。
一般人家，就一锅大肥肉炖猪血，豆腐粉条，就很不错了，王家多了一道蒜泥白切肉，，最后还有一道用最嫩的里脊肉做的三鲜汤。
等到把两头猪杀完，男人们就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大盆的猪肉炖猪血豆腐粉条酸菜，一大盘子蒜泥白切肉，加上一大盆三鲜汤，再配上两斤上好的酒。
男人们能从中午吃到晚上去。
一般庄户人家，男人们在桌子上吃，女人们和孩子们就在灶屋里吃点，反正会留一些菜，也就够了。
可王家不一样，按照王永珠和张婆子的脾性，怎么可能男人就好好的上桌子吃，女人孩子就只能站着凑合？
要是别人家也就罢了，自己家还不能做主？
当下另外在灶屋和旁边的偏屋里摆下两桌来，帮忙的女人一桌，孩子们一桌。
除了没有酒，桌上的菜都是一模一样。
不仅女人们高兴，孩子们也高兴啊，平日里吃杀猪菜，受宠的就到男人桌边去，蹭点大肥肉吃，不受宠的，或者女人们，就吃着肥肉捞干净了，只剩下豆腐和酸菜粉条的菜。
孩子们只要有得吃，也不会多想，只一边吃一边羡慕金花和金罐他们。
女人心思细，就想得多一些，但是表面都是笑嘻嘻的，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尤其是孩子们，肚子都撑得溜圆了还舍不得放筷子。
女人们和孩子吃完，收拾完碗筷，就去忙活了。
猪头要煮出来，好多男人喝酒就爱就着猪头肉和猪耳朵，这个也十分考验手艺。
尤其是猪肠子，也要清洗出来，要灌香肠。
还要将猪板油和肠油都剔下来，然后切成小小的块，炼出雪白的猪油来，保存的好，可以吃到来年二三月去。
更别提猪油渣也是一道美味了。
那切好的肉，也要分别腌制起来，虽然冬天来了，天气很冷，可腌制好的猪肉，再用松柏枝和果皮熏制后，能吃到第二年春收。

第五百三十六章 暖屋
女人们在灶下忙活，说些闲话。
孩子们也找到了乐趣，两个猪尿泡被灌满了水，扎紧了口，带到院子外，踢来踢去，吸引力一堆的孩子。
男人们有酒有菜，冷了就喊女人们把菜热了再吃，一直吃到了下半晌，才算尽兴了。
送走杀猪师傅和来帮忙的，王家男人们从上次酬劳宴席，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什么事情都丢给家里的女人后，被王永珠找着机会说了一顿。
今儿个虽然酒极好，也都不敢贪杯，只陪着喝。
客人们都喝够了，王老柱也喝多了，其他兄弟几个，一个个都还清醒的很。
等送走了客人，自然的就被张婆子和王永珠喊过来帮忙。
有了男人们帮忙，虽然不能做那些细致的活，可要力气活正好让他们干。
张婆子和江氏抽空出来，忙着灌香肠，切得均匀的碎肉块，放了姜和蒜末，又放入豆浆，一点点的白酒，搅和均匀，然后拿着调羹往猪肠子里面灌肉。
灌香肠用的猪肠子，要小肠，正反都要搓洗干净，没有异味，薄而透明。
一头用线系住，然后灌入肉有，用手往下面慢慢的挤，手劲要轻柔，不然用力过大，肠子破了就不能用了。
灌好一节后，用线系住，然后用针在灌好的香肠上扎几个孔，将里面的气放出来。
一节节的香肠要在案板上摆放整齐，吹一夜的风，第二天就可以挂到院子里晾晒了。
等晾晒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薰制了，薰制后的香肠才算大功告成。
想吃的时候，取出一节来，洗干净后，放到饭锅里一起煮熟，饭熟，香肠也熟了，捞出来切成片摆盘。
或者也能配上蒜苗什么的炒来吃，也香得不行。
一直忙到了天黑，才勉强差不多了，一个个就着中午的剩菜随便吃了点，腰酸背痛的歇下了。
到了暖屋这日，先已经将锅碗瓢盆和绝大部分的东西都搬到新屋子这边了，老屋这边只意思意思的，人人拎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抱着一两件衣服，和贵重的东西。
轻轻松松的出了家门，回头将王家老宅院的门锁上，大家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老屋子跟新屋子比，虽然破旧了些，可一家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真要搬走，还有几分舍不得。
还是王永贵提醒：“行了，快点去新屋子吧，一会客人都该上门了！再说了，这老屋又不会跑，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看，不是还有一些东西还没搬完么，有得是回来的时候。”
这话一说，将那一点难舍的气氛冲散得一干二净。
孩子们没有这种感觉，好不容易看大人要走了，欢呼雀跃的直奔着新房子去了。
吴掌柜前几天就有宋重锦和王永珠亲自来接，早早就预备了暖屋的礼物。
还有吴中宝和镖局的陆管事也提前一天来打过招呼，到时候三人一起去。
一大早，陆管事驾着马车，三个人就往王家赶。
到了村口，早就有金壶在这里等候着，上了马车，将三人带到了新屋子这边。
三人这是第一次到新屋子，倒是饶有兴致。
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座宅院，高高的石头墙，屋顶上青色的瓦，两扇木质的门。
到了门口，金壶请三人下了马车，他将马车赶到后院仓库那边去，早就准备好了草料。
门口，宋重锦已经恭候多时了，将三人迎进门，先是一座青石影壁，绕过影壁，就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上面三间厢房，院子里，用碎石头铺出小路来，下雨也不怕脚上沾上泥巴了。
院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都是本村的人，还有孩子在院子里尖叫着跑来跑去。
宋重锦见热闹的太过了，开口道：“不若先到我那院子里坐坐？”
吴掌柜几人自然没意见，开口道：“那正好，也让我们看看你的新宅子是什么样的。”
三人出了王家，绕到一边，就看到一座小巧的四合院。
走进去一看，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进了上房的西隔间，就一阵暖意。
这屋子里从昨晚就烧着炕，自然暖和。
请三人坐了，又从隔壁屋里提出一壶烧开的水，给三人上茶。
四人围着桌子，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吴掌柜打量了一下屋子，虽然家具木料一般，也没有雕刻花纹，可看上去也清爽大方。
窗户是普通的木棱格子，糊着白纸。
窗户前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有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还摆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看得出来这是书房。
只不过还太简陋些。
“你这书房太简单了，改日我写两幅字画送你。”吴中宝大大咧咧的开口。
宋重锦只看了他一眼，就抬起茶杯：“喝茶——”
吴中宝脸色一抽抽：“姓宋的，你什么意思，我送你字画，你就端茶送客？好歹也今儿也是你的客人，给你暖屋子来了，你居然连饭都不招待一顿？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院子外，有人笑眯眯的接口：“没想到他是哪样的人？”
“他居然是这样收了我的暖屋礼就翻脸不认账的人！”吴中宝顺嘴就道。
说完，才一愣，推开窗户朝着院子里看去，王永珠穿着一身新做的粉红小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白绒绒的狐狸毛，衬得她脸色粉嫩，头发鸦黑发亮，眼神澄清如水。
头发上插着一支鎏金蜻蜓簪子，站在院子里，让院子都多了几分光彩。
“王姑娘！”三人都起身。
宋重锦早在听到声音后，就迎了出去，看王永珠穿得单薄，就去握她的手：“冷不冷？快进屋吧！”
两人牵着手进了屋，互相见礼打过招呼，又坐下。
宋重锦给王永珠重新沏了一杯茶，让她拿着暖手。
吴中宝打量了一下两人，冲宋重锦挤挤眼睛：“这急急忙忙的起新屋子，可是好事将近？”
宋重锦直接眼角都没给看他一下。

第五百三十七章 分红
吴掌柜和王永珠说了两句闲话，他年纪都可以当王永珠的爹了，自然少一些忌讳，夸奖了一番王永珠的衣裳，有巧思。
王永珠一笑：“这是我闲着没事琢磨的，还有好几个样子，只是最近忙，不得闲，只做了这一件出来。等我家事情忙完了，给吴家妹子也做一件穿着玩。”
吴掌柜笑呵呵的谢过了，他今日来本也有事，只冲着其他人点点头：“我有点事情要跟王姑娘商量一下，能否借用一下宋兄弟其他的屋子？”
宋重锦起身：“你们就在这里商量吧，我们到隔壁屋里去。”
说着，请陆管事和吴中宝去了东厢房里。
等人一走，吴掌柜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和一本帐来放在了桌子上。
王永珠不解的看着吴掌柜：“您这是？”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那天你去酒楼买酒第二天，东家就带信让我去省城对帐，前些日子才回来。帐目都已经结清了，这是总帐，你看一下。”吴掌柜将那本帐推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下，上面笼统的记载了，哪一个月，印染出多少数量的布，卖出多少，利润多少。
然后最后有个总数，王永珠初初一看，吓了一跳。
这才半年，就卖了有一万两千多两银子。
就算二八分成，自己也能分到两千多两。
加上张大老板给的五百两，差不多有小三千两了。也许对城里的富贵人家来说，这点子钱不放在眼里。
可对庄户人家来说，那真是这辈子听都没听过的数目，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王永珠心里也小有激动，“没想到赚了这么多？”
吴掌柜摸着胡须，也笑得志得意满：“可不是，东家也十分满意，说这赚到的银子也还罢了，主要是咱们吉祥布庄的名声可是在京城都打响了。不说别的，如今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以穿咱们吉祥布庄的布料做成的衣服为荣呢。有这个名声，咱们明年再多出几个颜色，那就能站稳脚跟了！”
王永珠心知这是吴掌柜在暗示自己，明年要开工了，要自己多给几个颜色方子出来。
方子自然是要给的，染料方子这个生意，来钱多而且省心，还能拉上宫里娘娘来当护身符，多好啊。
因此也顺着吴掌柜的话接口道：“吴掌柜说的也是，明年等开春了，我就琢磨琢磨，争取明年再弄出几个颜色来。”
这就是答应了。
吴掌柜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得见牙不见眼。
去省城对账的时候，主子居然召见了他，以往以他的身份，能见到大总管那一级别的就已经不错了，今年真是格外得脸。
主子也没别的交代，只让自己好好的笼络住王家姑娘，绝对不能让别家得了去。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隐约透露出要拿出一个主家庶出的少爷来，纳了这王家姑娘的意思来。
吴掌柜吓了一跳，他再糊涂，也知道王家姑娘就不是个好拿捏的人，只怕主子这打算要落空了。
更何况王家姑娘跟宋家兄弟定亲了，那宋重锦，七里墩他的身世也没能瞒得过他，难怪他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原来是有京城里的贵人派人来栽培过。
虽然后来说是宋重锦的养母抱养的，可经过专人教导培训出来的宋重锦，又年纪轻轻，将来如何，谁能说的准？
老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
如今合作的好好的，为了能将这染料方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要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纳为小妾的事情，吴掌柜自认为还是不能昧着良心做得。
因此，他在说明王永珠的情况的时候，也就半吐半露的将王永珠已经有未婚夫，即将成亲消息给带了出来。
主子沉吟了片刻后，倒是没多说，只说若是成亲，贺礼要厚重两分，然后挥手让他下去了。
出了主子的屋子，吴掌柜才发现后背心都汗湿了。
心里惴惴不安的对完帐，见主子没有任何动静，才彻底放下心来。
估计主子那也就是临时起意，觉得能纳一个庄户人家的姑娘给自己的庶子当妾已经是看在她手里的方子上，格外开恩了。
这没想到这姑娘还有未婚夫了，这哪里还配得上自己的儿子，也就丢开手了吧。
心里这么揣测着，吴掌柜对完帐，拿着应该分给王永珠的分红，就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了。
要是往年，怎么也要逛逛省城，带点特色什么的回来。
此刻见了王永珠，吴掌柜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想着，只怕要是主子亲眼看到了这王家姑娘的样貌，浑身的气派，只怕指不定要改主意的。
还好！还好！
见王永珠看完帐目没说什么，吴掌柜才推过那个匣子：“一共是二千四百三十八两银子，这匣子里一共有二千四百五十两银票，你点一下。”
王永珠揭开匣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有一百两面额的，也有五十两面额的。
吴掌柜是个细心的人，在石桥镇这样的地方，一百两的银票已经都是很大数额了，再大就不合适了，因此全是准备的一百两和五十两的，也好兑换的开。
王永珠清点完银票，果然是吴掌柜说的数目，点点头，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两的，一张五十两的推给吴掌柜：“这是上次预付的红利。”
吴掌柜一愣，笑呵呵的也不推辞的接了过来。
将分红全部交出去的吴掌柜浑身一震轻松，才有心思喝茶。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说到这个，我也有一件事要跟吴掌柜商量，只不过家里收山货，又是盖房子，一时倒没顾上，今儿个也正好先跟你说说，看可不可行，吴掌柜回去也琢磨琢磨。”
吴掌柜顿时竖起了耳朵：“什么事？可是生意上的事情？”
王永珠点头，“吴掌柜可还记得当初那花钱雇人骗了我三哥，到我家偷方子的那个田老板？”
吴掌柜神色一僵，不过马上就恢复了自然：“可是那富贵染坊的田老板？”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主意
他哪能不知道？当初有人觊觎这染料方子的事情，他还曾给主家汇报过，主家给的消息是京城里一位贵人看上了，主家也不好出手。
这种话，可以哄哄王家姑娘这种不知道情况的人，可吴掌柜也曾经在京城混过，也清楚里面的门道，哪里是不好出手？
主家当时已经看到了王永珠提供的染方后面巨大的潜力了，觉得跟王永珠签下的二八分成给的太多了，所以想借着觊觎方子这个机会，要么让王永珠主动提出将方子干脆卖给主家，直接花一笔钱，然后一了百了。
不用后期的赚的钱，都要分给王永珠两成。
所以用了这个借口。
没想到王永珠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人，利用那寡妇，倒将田老板给钓出来了。田老板以为得到了方子，染了大量的布，找他攀附上的那位贵人献殷勤不成，反被贵人给赶了出来的消息，他们自然也知道。
这种事情哪里瞒得住，知道田老板这是被王永珠给反算计了，拿到了假的方子。
消息传开后，那些还在觊觎方子的人，立刻都消失了。
笑话，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田老板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得手的就是真的方子啊！
而那些有能力，就算能用王家人的性命来逼着王永珠把真方子给交出来的人，也不敢保证，这王永珠能调配出将田老板那种老行家就忽悠过去的假配方，真逼急了，会不会也如此对待自家？
这样有心计的女人，能确保拿捏一辈子？
况且，真这样干了，也太有失去身份，传扬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得还是个把柄。
何况，这染方的利益还没达到能打动那些贵人的地步。
实力不够的人不敢拿身家来赌，田老板就是那个前车之鉴。
实力足够的人，利益还不到让他们出手的地步。
这样一来，倒让王永珠安全了。
就连自己的主家，到了看到年底帐目的时候，改了态度，甚至有了要牺牲自家的庶出少爷的打算。
连吴掌柜后来想起那一段时间背后的那些手段和谋算，都忍不住背后冒汗。
也不知道是王永珠运气好，还是什么，居然还安安稳稳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运气，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与这种运气好的人交好，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就算主子不说笼络王永珠，吴掌柜都会跟王永珠保持良好的关系的。
不过此时王永珠提这个田老板做什么？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该不会知道了当初主家在里面也插了一手吧？
吴掌柜立刻警惕起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解释，或者给出多少利益来，才能保证王永珠跟自己的合作。
王永珠不知道吴掌柜心里这么多想法，手指在匣子上有节奏的敲了两下才道：“那田老板拿走的是假方子，因为这个，他后来生意做不下去了，要卖了富贵染坊和布料行，回老家去…”
听到这里，吴掌柜隐约有些明白了。
“因为他卖得急，那价格也低，我就凑了点银子，将他名下的富贵染坊和布料行买下来了，还有他库房里的那一批染坏的布。”说到这里，王永珠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吴掌柜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吐槽：“我的小姑奶奶，你都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在这个时候，吴掌柜保持了一个酒楼掌柜良好的素质，时刻保持笑容：“那王姑娘，你的意思是？”
是要将富贵染坊卖给吉祥染坊，还是要干啥？
王永珠微微一笑：“我以前不知道咱们的布卖得这么好，所以没往这上面想，今天看了账本，倒是有个主意——”
吴掌柜十分上道：“王姑娘你尽管说。”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布卖得这么好，肯定是要销往别处的，只有镇上这一个染坊，肯定是不够的，而且镇上这地理位置不好，到荆县路途不方便，运送货物出去浪费人力和时间。更不用说，将来销往更远的地方，这浪费在路上的成本太多，不划算。”
“咱们的不要想打出名号来，真正的全国知名，走的路子，肯定是价格划算，质量好。让大家需要买布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起买咱们吉祥布料。为了降低成本，肯定要增加产量，镇上的染坊，就算再扩大几倍，估计也不够。”
“因此，我想着，不然在各个大的县城，或者府城、省城，增加染坊数量，招收更多的染料师傅…”
说到这里，吴掌柜眼睛都亮起来，他一直负责染坊，自然更能直观的知道，自家的布供不应求，即使染布师傅们没日没夜的染，也供应不上。
当时他心里就有增加染坊的想法，但是没有王永珠想得这么远，因为他有一个顾虑，王永珠会不会同意，越多人知道，她的方子被泄露的几率就越大。
吴掌柜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王永珠一笑：“这有什么，我手里的这些方子，颜色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染出来的布，固色度高，怎么漂洗都不褪色，这才是最关键的。而能固色的秘诀自然掌握在我手中，如果真的全国各地都开了吉祥染坊的话，那我只需要将能固定颜色的药包先调配好，分发到各地，按照比例来配置，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吴掌柜大喜，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他自然就敢放开手脚去干了。
当下心潮澎湃，如果不出意外，真的能将吉祥染坊和布料行开遍全国，吉祥布料名扬四海了。
不过吴掌柜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此刻还能勉强把持得住：“王姑娘这个想法正合我意，我今天回去就给主家去信，想必主家也会十分赞同。如无意外，想来明年开春就可以去办了。”
王永珠心中暗道，那主家肯定会同意啊，这可是赚大钱的机会，放过那是傻子。
这才将自己的心思慢慢说出来：“我想着，我买下的那富贵染坊和布料行，位置还不错，就在荆县，交通也便利，里面设施也齐全，以前的那些伙计和师傅，要是给的工钱合适，想来也能召回来继续做事。都不用担心再去找合适的师傅…”

第五百三十九章 热切
吴掌柜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当即表态：“这富贵染坊和布料行的位置的确不错，当初这富贵染坊在荆县也是小有名气。吉祥染坊既然要扩大，自然不能龟缩在这镇上，年后我正有将染坊搬到荆县去的打算，如此省去了我不少烦恼和时间。不如王姑娘将这染坊和布料行转卖给我？”
王永珠就喜欢和这样痛快的人打交道：“染坊可以转卖，但是布料行只能租给吴掌柜。吴掌柜也别见笑，我们庄户人家，一向都是土里找食，靠天吃饭。县城的铺子难得，我好不容易买得一个，转手就卖出去有些舍不得，租出去，每年都有点收入，心里也安稳些。”
“再者，吴掌柜也知道我家如今在做山货生意，将来说不准也想自家开个铺子，所以…”
吴掌柜当然没意见，染坊才是最重要的，布料行铺子哪里不能买？
“王姑娘说哪里的话，这才稳妥的主意，就我家，手里头有点积蓄，不也买几个铺子，买点田地和庄子，这样才踏实。”吴掌柜说的是真心话。
如今人家，只要是安生过日子的，谁家有了钱，不是买铺子买地，这样每个月都有收入，踏踏实实的，比死守着一堆银子的强。
更下意识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吴掌柜的想法，可也感觉得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他似乎放松了些。
“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一批放在仓库里染废的布，我想着——”
王永珠话还没说完，吴掌柜就立刻道：“这些布虽然染废了，不如拉到布料行里，便宜点也能卖掉。”
“吴掌柜误会了，这布其实也不算染废了，只要我调配出一个方子来，重新再漂染一次，就跟吉祥染坊的布一样了。”王永珠不慌不忙的丢出一个炸弹。
炸得吴掌柜半天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才开口：“你……你是说，那布还能救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
吴掌柜呼吸变得十分的急促，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忌惮。
他没想到，让田老板倾家荡产，贱卖所有家产灰溜溜回老家的布料，居然还有救。
要是田老板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吐血？
又或者王永珠在反设计让田老板偷走方子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计划了这一切？
不管如何，吴掌柜觉得以后对待王永珠的态度，更要谨慎敬畏三分。
不过，吴掌柜的心也热切了起来，这开春后，本来就是布料销售的旺季，如今吉祥染坊染出来的布远远供应不上。
而富贵染坊的那一批布，只需要一个漂染一次，就可以卖出去，那……
稳住心神，吴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这批布料有多少匹？确定漂染后跟吉祥染坊出的布一样？”
王永珠十分有把握：“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绝对一样！那批布，大约三千匹？”
吴掌柜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三千匹布，如今市价，如此大量的批发购买，最普通的白坯布大约是五百文一匹，质量中等的白坯布大约六百五十文左右一匹，运到染坊，运费均摊，每匹十文左右，染色后，翻上数倍不止。
如果吃下这批布，运费可以不计，染色的费用支出少了一大半，还大大缩短了周期，只要价格合适，这批布绝对有得赚。
这么一想，吴掌柜心里就拿定了主意：“我全要了！王姑娘打算一匹卖多少钱？”
王永珠一笑：“今天不谈这个，我几天只是将自己这些想法说给吴掌柜听，吴掌柜也别急着就下决定！回去考虑几日，反正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年前我也没心思谈这些，不如等过了年，大家都考虑清楚了，咱们年后再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她从上次方子的事情后，就知道吴掌柜目前只能小事做主，这种扩展事业疆土的大事，吴掌柜肯定要跟主家请示。
还有买下她的富贵染坊和三千匹布料，都不是小事，与其今日说定了，年后因为各种事情而没谈拢，倒不如不着急，让吴掌柜好好想想，也给他时间去和主家沟通。
再者，马上家里就要准备王永平的婚事和过年，她也确实抽不开身来。
更何况，这染坊要卖多少钱，三千匹布如何定价，她也还没个章程，还得跟宋重锦商量商量。
不如推到年后，大家都想清楚了，有时间了，成还是不成，一句话的事情。
吴掌柜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听了王永珠的话，掩饰的端起茶杯喝茶，“王姑娘说的是，今儿是暖屋子的喜事，不适合谈这些，是我冒昧了！”
王永珠还要跟吴掌柜合作的，自然不会他尴尬，一笑起身：“这看天色，是吃午饭的时辰了，今天家里备了薄酒，还请吴掌柜赏光。”
吴掌柜忙说客气客气，两人一起出了门来。
那边宋重锦几人听到动静，也从东边厢房出来，说说笑笑的就往王家院子走去。
除了吴掌柜是特意准备了礼品，让金壶先就提下去了外，吴中宝和陆管事都是直接随了礼金。
吴中宝随了五两银子，陆管事也随了二两银子。
暖屋不比婚宴大事，也就是关系好的亲朋好友才来，再加上王家过几天就要给他们家老四娶媳妇，要是今儿个来了，过几天还要来随礼。
大多数人也舍不得，因此，今天来的就是几个关系不错的，加上特意请来的里正和族长，还有王家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随礼也简单，家里不宽裕的，也就是随两个鸡蛋，一块豆腐的都有。
天气冷了，院子里摆下桌面，那菜还没端上去就凉了，因此就在第一进的东西厢房里摆了几桌。
客人们都安排在前面两进，虽然人不多，可也看着热闹。
宋重锦和王永珠带着三人往后面走去，到了第三进院子里，只在东厢房摆了一桌。
炕烧得热热的，屋子里也暖哄哄的。
东边厢房这桌子，坐得是里正，王家族长，还有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老。
第19更

第五百四十章 关系匪浅
宋重锦就将人带到了这里，里正见识多些，何况三人也是镇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忙起身寒暄。
心里不由得对王家又高看几分，王家办喜事，这些人两次都能亲自来，看来和王家的关系不一般。
王老柱和王永富在外人看来，还是王家的当家人和长子，是没时间坐席的，先给里正他们这一座敬酒。
喝了一杯酒后，王老柱告罪，到前面两进院子去了。
吴掌柜，和陆管事那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里正和族长也是精明之人，一时间和和气气的。
偶尔说几句话，吴掌柜和陆管事也给面子，倒是聊得火热。
吴中宝性情中人，来王家，是因为宋重锦的原因倒是大些，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王家的这种席面，在庄户人家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有几分野趣。
随便吃了两口，想跟宋重锦聊天，可宋重锦对他，就能一句话把天给聊死。
吴中宝起了好几个话头，都被宋重锦给憋回去了，气得不行。
刚好王永珠去后院将装了银票的匣子装作放到屋里，实际收到储物箱里后，出来正好看到上菜，帮忙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她顺手就接了一盘菜，端到了东厢房。
结果就被吴中宝给拉住了，非要王永珠坐下。
吴掌柜和陆管事也附和，说实话，他们来都是看王永珠的面子，尤其是吴掌柜，如今对王永珠那是恨不得供起来。
里正他们虽然觉得有些不大合规矩，哪有女人上男人坐的桌子的，可大家也清楚，如今王家当家的就是王永珠，这房子能建起来，多亏了她。
因此也都默认了。
王永珠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宋重锦旁边。
宋重锦忙给她拿了干净碗筷。
吴中宝等不及了，拉着王永珠说话：“王姑娘，你上次不是答应说等秋天进山的时候捎上我，打狼的么？如今可都冬天，眼看要过年了。”
王永珠诧异的道：“吴大哥这话从何说起？我秋天几次进山，到冲子沟那有名的猎户村去，让人给你家带信，问你何时有空。可你回信说你要闭门苦读，打算明年去上京赶考，抽不出时间来。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送信，免得耽误你苦读啊！”
吴中宝先是一愣，然后就气成了一个河豚：“肯定是我爹！他把我关在家里，不准我出门，居然还瞒着我！太过分了！”
王永珠忙安慰：“吴大哥，吴大善人也是为了你好，都说十年寒窗辛苦，不到京城一试，怎么对得起这十年呢？要是得以高中，那也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啊！”
吴中宝翻个白眼：“我去年就说要去考武举，我爹以死相逼，不让我去！不然我考个武状元回来，不比考个三甲同进士强多了？”
宋重锦淡淡的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考个同进士还有可能，武状元是没指望了！你爹是太了解了，怕你英年早逝，才死活拦着你的。你要是听你爹的，早点成亲，娶妻生子，等你有了儿子，估计你爹就不会管你死活了！”
吴中宝当场就要翻脸了：“我哪里没指望了？不信咱们出去比划比划？”
“手下败将！”宋重锦给王永珠夹了一筷子豆腐，眼皮都没抬。
吴中宝：我要跟这个混蛋绝交！
王永珠见吴中宝气得不行，忙转话题：“上次我们去冲子沟也打到狼了，他们猎户有个传统很有意思，把狼牙取下来，洗干净用绳子穿好随身佩戴，据说可以辟邪！我上次有多带几颗狼牙回来，吴大哥要不要带几颗回去玩玩？”
吴中宝立刻点头：“当然要！虽然不是我亲手打的，可我的心是跟着去了的，这么一算，勉强也能算我打的了！”
王永珠……
宋重锦：“厚颜无耻！”
“出去，咱们单挑！”吴中宝急眼了。
王永珠抚额。
旁边的吴掌柜和陆管事拿着酒杯笑眯眯的，陆管事还唯恐天下不乱：“去吧，找个没人的地，我给你们当裁判！”
里正和族长见过的都是圆滑世故的吴掌柜和陆管事，还有那吴大善人的公子，那也是平日里高傲的一个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吴中宝？
尤其听他跟宋重锦，那关系匪浅啊，不然说话不会这么随便。
顿时对宋重锦也多了几分打量，掂量着这个王家的女婿恐怕也不容小觑。
当然，这都是心里盘算着，看起来，大家都笑嘻嘻的，气氛十分融洽。
前面两进院子里，也就摆了四五桌，四桌招待客人，还留了一桌给灶屋里忙活的女人们留着。
这是王永珠定下的规矩。
等到菜上齐了，客人们都开始吃喝了，王家几兄弟和金斗金壶如今都能陪客人了，一时也热热闹闹的。
灶屋里的女人们忙活完，洗洗手，收拾收拾出来，刚要入席，就看到院子里呼啦啦的冲进来七八个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王家人一看到来人，脸就黑了！
赫然又是孙家人？而且这次他们居然连孩子都带来了。
孙家上下，除了还在隔壁镇上给人当学徒的木头，都来了。
一进院子，孙老二闻着酒香肉香，那眼睛就绿了。
王家上梁的前一天，结算完工钱，孙家老二还跟大哥和大侄子石头说起，第二天王家要酬劳，肯定伙食比平日还要好。
一大早一定要赶到王家来，可不能把这个机会给错过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晚饭，一家子就上吐下泻，一个个拉了一整晚，茅房不够用了，连院子里都臭气熏天。
人人都拉得腿软无力，爬都爬不动了，哪里还有力气去王家？
只恨得孙家人把做晚饭的王永珍臭骂了一顿，骂她是不是故意的，怕孙家去吃穷王家了？要不是身上没力气，只怕孙大明就要将王永珍揍一顿了。
缓了两三天才缓过来，就得到消息说王家的房子已经盖起了，请的师傅都走了，只得打消了再去混饭吃的主意。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一片狼藉
不过孙家人也没死心，知道有暖屋这个习俗，打听了日子，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也不敢再要王永珍做饭了，一家子头一天就没吃饭，饿得眼睛都蓝了，好不容易走到王家门口，就闻到饭菜肉香，那真是浑身充满了力量，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孙老二一眼就看到还有一桌上面摆满了菜，还没坐人，立刻招呼：“咱们来的时机刚好，还给咱们留了一桌，快点！”
说着先抢了一个位置。
其他孙家人也忙忙的扑到桌边，还有两个孩子，那真是一上桌子，连筷子都不拿，伸手就去盘里抓菜。
孙老二的媳妇一边吃，还一边吼两个孩子：“你们饿死鬼投胎啊，慢点，别都吃肉，给老娘我留点！”
一面那筷子就如小鸡啄米，尽往那肉上面去。
旁边正要上桌的女人们黑了脸，这哪里是来的亲戚，这是来的叫花子吧？
张婆子本来还在后面，听到声音，紧走几步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满院子就要找扫帚。
王老柱也黑了脸，太丢人了！
那来的客人都不吃饭了，就看着孙家那一家人。
孙家人埋头大吃，一时桌子上汤水淋漓，杯盘狼藉。
尤其是那孙家这次来的两个小孩，一边吃，还一边往衣服兜里装，那伸出抓肉的手，脏兮兮的，抓完后还放到嘴里吮一下汤郑…
看得有些讲究的人，那胃里就开始翻滚。
王老柱没奈何，勉强堆着笑走过来，看着站在桌边脸臊得通红的大闺女王永珍：“你们怎么来了？”
王永珍又羞又愧又委屈，娘家暖屋，做闺女的自然要回来，爹这意思，是嫌弃了？
可她也实在怪不得亲爹嫌弃，这样的亲家，谁不觉得丢脸？
只得低声道：“听说今天家里暖屋，一家人来热闹热闹。”
王永贵丢下酒杯，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既然来暖屋，贺礼呢？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王永珍尴尬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帕子包的小包裹递过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永贵只拿眼睛瞟了一眼，就知道，里面包着两三个鸡蛋，顿时一声冷笑，如今王家族里的亲戚来都不会这么寒酸，这王家大闺女居然就拿这个，也好意思？
“这两个鸡蛋，大姐还是拿回去吧，这么贵重的礼，咱们王家可受不起。”
王永珍顿时低下头去，眼泪就滴下来。
这下不仅王永贵暴躁，连王老柱也忍不住了，暖屋第一天，跑到娘家来哭啥哭？是怕不够晦气是吧？
偏那边，孙老二和孙大明一顿猛抢，吃得差不多了，桌子上一片狼藉，已经没什么菜了，就剩下几个光盆，连盆都被两个孩子抱着舔干净了。
两人对看一眼，看旁边一桌，菜都还没怎么动，男人们还端着酒杯，眼睛一亮，就厚着脸皮挤了过去：“我们哥俩来替亲家陪你们喝一保…”
说着捡起王家兄弟放下的酒杯，先倒满一杯，一口就闷了。
这酒乃是王永珠在吴掌柜那里买的上好的酒，孙大明和孙老二一口喝下去后，顿时抱着酒坛子就不放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一边喝，一边还抄起筷子吃菜，旁若无人。
坐在隔壁桌的一个个面面相觑，哪里还有食欲，看着桌上再好的菜也没了胃口。
王家人是说也不是，赶也不是，只气得跌脚。
还是张婆子反应快，让王家兄弟还有孩子们都下了桌子，让客人们坐了，将这个厢房的两桌直接丢给孙家去祸害了。
然后又到灶屋里，重新开火，炒了几个菜，就在灶屋开了一桌，请来帮忙的女人们和自家女人孩子们坐了吃了。
剩下王家三兄弟，还有金斗和金壶和王老柱，还要陪客，勉强在其他桌挤着。
客人们也都没了喝酒的心思，匆匆忙忙填饱肚子，也就告辞了。
看这架势，只怕王家和孙家还有得闹，谁好意思呆着？
张婆子和江氏林氏只得跟那些女人们说些不好意思，今天没吃好，等过几天家里办喜事再补上的客气话，然后一家塞了一碗本来只提前预备着老四娶亲的肉菜，才算勉强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那边孙家人吃饱喝足，除了男人还在喝酒，孙老二媳妇和孙石头的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院子大屋子。
那个羡慕啊，脏兮兮的爪子，在门上，窗户上摸。
尤其是那孩子，看到窗户上雕刻的花草，就要用手掰下来。
金罐和金花还与金盘可气坏了！
尤其是金罐，这是他们大房的院子，那窗户和门都是自家的，被他们一摸就留了脏兮兮的爪子印。
再看到还要掰坏他们的新窗户，哪里还忍得。
也顾不得嫌弃人家脏了，和金花，金盘扑上去就是两拳头，将那孙家的孩子扑到在地，打得哇哇直哭。
孙老二媳妇一看，顿时大喊：“你们干啥？为啥欺负我家锄头和枕头？”一边说着，一边要跑过去。
林氏最是护孩子的，一听有人居然在自家想动自家的孩子？
三两步就冲了上去，拦住了孙老二的媳妇：“你干啥？在我家冲我家孩子嚷嚷啥？”
“你家娃打我家锄头和枕头了？咋还有理了？”孙老二媳妇急眼了。
“你家那小憋犊子，就该揍！手那么欠，没家教的东西，我家是新盖的房子，新门和新窗户，你家那小王八羔子就用手去掰，生下来没包爪子的是吧？再欠欠的敢在我家摸东西看看？老娘先拿刀把那爪子给剁了！”林氏比孙老二媳妇还急眼。
今儿个祸害的都是大房的屋子，看着那爪子印，她连生吃了孙家那两个小崽子的心都有，孙家老二媳妇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自己嚷嚷？
孙锄头和孙枕头虽然年龄大些，可孙家的伙食不好，两个孩子又瘦又小，倒是王家虽然以前伙食也一般，可没亏待孩子。
再加上这半年来，王家的伙食水准稳步上升，几个孩子身子抽条了不说，身上也肉了，加上帮家里做活，力气也大，将两个孩子压得死死得。
只揍得哭爹喊娘。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发飙
那边孙家婆子和孙石头，孙石头媳妇听到动静，都跑出来。
孙石头一看，举起拳头就要冲过去。
被金斗和金壶一把就拉住了，两兄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孙石头：“你要干啥？”
孙石头挥挥拳头：“你们放手，不然要你们兄弟好看——”
金壶和金斗忍孙家很久了，见孙石头一个大人了，弟弟们打架，他居然要去拉偏架？
在王家的地头还这么放肆，真当王家没人，怕了他们？
反正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客人在后面院子里，隔着一个院子也听不到。
两兄弟对视一眼，扑上去，一人抱头一人抱腰，将孙石头给拖了出去。
孙家婆子见势头不妙：“哎呦，你们这是要干啥？我们好心好意的来给你们暖屋，怎么还要打人啊？老大，老二，你们别灌黄汤了，快给老娘滚出来——”
孙大明和孙老二贪杯，加上这酒没掺水，一时晕晕乎乎的，反应也迟钝了，只张着嘴：“啊～娘，你说啥？”
那边，林氏已经跟孙老二媳妇干上了。
林氏人高马大，本来就壮实，孙老二媳妇身子瘦削，哪里是她的对手，林氏一巴掌就将孙老二媳妇给扇晕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孙家老二的媳妇，跟我们王家有什么关系？跑来混吃混喝也就算了，吃饱了，夹着你的X嘴，带着你生的小兔崽子不给老娘滚蛋，看啥看？这大院子也是你看得起的？这门这窗户也是你摸得起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
孙石头媳妇怀着孩子，看着自己男人被王家兄弟给拖出去了，到底担心男人，也顾不得这里了，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王永富三兄弟听到了女人这边的动静，出来瞟了一眼，都缩回头去，把住门口，不让孙家两兄弟出来。
王老柱着实对大闺女冷了心肠，反正客人们都走了，脸也都丢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想再压着性子陪笑脸了。
再看孙家人被自家媳妇和孙子揍，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痛快。
王永珍看到金罐打孙锄头和孙枕头也就罢了，可看到金斗和金壶把自家石头给拖出去了，顿时急了。
她也知道跟出去没用，只拉着王老柱求情：“爹，爹，石头被金斗他们拖出去了，您快给金斗他们说句话，石头可是他们嫡亲的表兄啊，怎么能动手呢？”
王老柱叹口气，疲惫的坐在凳子上，定定的看了王永珍好半天，才开口：“大闺女啊，爹自认为这辈子对得住你了。你娘死得早，死前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你，拉着我的手，让我多照顾你，多心疼你！我记住了你娘的话，这家里，除了老大，我最疼的就是你。”
“你没出门子前，我怕你后娘对你不好，让你养在你奶面前。相看女婿，也是给你挑了两家让你选，你自己选了孙家！嫁妆也是咱们王家同一辈里最丰厚的！风风光光将你嫁了出去。一般人家，这爹娘的任务就完成了，你是死是活就是婆家的人了。”
“你嫁到孙家，被孙家婆娘哄着嫁妆也给了，还三天两头的回来打秋风。我说啥了没？我这个当爹的愧疚，没给你找个好婆家，对你多番担待，还逼着你几个弟弟给你出头。你娘带着你小妹去你家吃酒，闹成那样，我说过你一句不是没有？孙家王家不来往，你没人撑腰，熬不住了，偷偷回来求我，又把亲连上，我也答应了。”
“谁家当爹娘的能做到这样？可你呢？一有事情就回娘家哭哭啼啼，哭穷，哭被欺负！日子好过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想过要享你的福。就连我中风了，你看到我第一句不是关心我身体，而是怪我，怕我这个爹这个娘家连累你了！当然，你还算有那么一点良心，偷偷回来丢了一包粮食，二百个大钱。”
“事后，王家日子好过了，你又和大女婿回来借钱，你妹妹看着你好歹还有良心的份上，给了你五两银子，一块衣料，够对得起你的吧？就是养条狗，养了这几十年，也该养熟了吧？不求你知恩图报，可你也不能就为了婆家，把娘家什么都不顾了吧？”
“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你厚着脸皮拖着你婆家一家人来占家里的便宜，我也忍了！谁让我生了你呢？总不能看你饿死吧？可今天！今天是我王家的好日子，大日子！你但凡有一点为你爹着想，为娘家着想，你就今天不该带着孙家人来！”
“你带他们来干嘛？打你爹的脸！打你兄弟的脸！打王家的脸！你让七里墩的人都知道，王家就算日子好过了，盖大屋又怎么了？王家的大闺女不成器，拉着王家都低孙家这样的无赖人家一头！别人还要给王家脸面，你身为王家的大闺女，却生怕王家不够丢脸！”
“今天你满意了？把好好的暖屋祸害成了这样，你满意了？”说到最后，王老柱站起身来，一脚踢开面前的凳子，指着王永珍的鼻子问。
“你把王家的面子扒开了，让人家看到王家有这样一门上不得台面的亲家，还被这样无赖的亲家祸害得好日子变成闹剧！你满意了是吧？你到底对王家，对我这个爹有多恨啊？就这么想让王家难堪吗？”
王老柱是头一次这么疾言厉色的呵斥王永珍，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不敢做声了。
就连锄头和枕头也不敢哭了，张着嘴看着这边。
王永珍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自己亲爹亲手，一层层的当着娘家和婆家的面给扒了个干净。
哆嗦着身体，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王老柱发完火，淡淡的看着王永珍：“从今天起，我王家没你这个闺女！我就当没生过你，只当这么多年养了一条狗了！我也没有孙家这样的亲家！从今天起，要是再看到孙家人上门，见一次打一次！”

第五百四十三章 远方的消息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说着，拖起王永珍就往外面走。
王老柱这一动，王家人立刻清醒了过来，纷纷你拖我拽的，将孙家人往外面拖。
孙家婆子也傻眼了，她没料到王老柱居然发这么大的火，直接翻脸了！
这要是张婆子翻脸她都不怕，毕竟是后娘，当初不就翻脸了，自己老大媳妇回娘家哭求了王老柱一番，不就又好了么？
可王老柱当家男人翻脸了，又还是老大媳妇的亲爹，那就真的翻脸了。
自家为啥一而再再二三的能从王家占到便宜，不就是仗着王老柱爱脸面，又心疼大闺女么？
怎么今天，这王老柱就改了性子呢？
等孙家婆子清醒过来，他们一家子都被丢在了王家大门口，王家的大门关得紧紧的。
里面还隐约传来林氏的声音：“金罐，快打水来，今儿这地让孙家人都站脏了，老娘要将地好好洗洗，把晦气给洗出去！”
孙家婆子看看左右，石头脸上没事，可捂着肚子只哼唧。
老二家的两个孙子，鼻青脸肿，一脸的鼻涕，只会咬着手哭。
自己的两个儿子还迷迷糊糊的：“喝……好酒…”
大孙子媳妇只知道抱着石头哭，老二媳妇捂着脸冲着王家院子里骂。
还有老大媳妇，王永珍如同失了魂智一般，木呆呆的坐在地上，两眼发愣，连话都不会说了。
孙家婆子看着王家紧闭的大门，好半天，才转身，啪的甩了王永珍一个耳光：“都是你个祸害！你说你有什么用？干啥都干不成？连你娘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活着干啥？我告诉你，你今儿个要是不把你娘家人哄好，借到银子钱，你就别回孙家了！”
说着气咻咻的扶着老大，让老二媳妇扶着老二，带着孙子们，跌跌撞撞的走了。
留下孤零零的王永珍一个人，看着王家的院子和大门，近在咫尺，可却进不去了。
想哭，可眼眶里干干的，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前院闹成这样，后院隐约也能听到一点，不过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物，一个个都当作没听到，继续喝酒说话。
王永珠告了个罪，起身走到第二进院子和第一进院子的门口，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看到王老柱居然发飙了，倒是让王永珠楞了一下，再看王老柱将王永珍给拖出去后，进屋子人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王永珠垂下眼睛，想了想，又退回到第三进院子门口，才又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正好对上王老柱。
不等王老柱开口，就道：“咿？客人们都走完了吗？我们在后面听着好像是，正好，爹，后面的客人还在喝酒，你今儿个是主人，可得陪着喝上两保…”
说着不等王老柱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后面走，一面走一面还说：“总是宋大哥一个人陪着也不像样子，我估摸着前面差不多了，才来喊你！今儿个里正，还有吴掌柜他们来，是给我们王家面子。爹，陪客人喝酒这事，我看宋大哥就没你行，他只会端着酒杯就说一个喝字，这哪里是劝酒，这简直是逼酒嘛…”
三言两语的，王老柱不知道怎么，疲惫的心就轻松了起来。
脸上也带上了笑：“那可不，你爹当年…”整个人顿时就精神了，和王永珠说说笑笑的就进了第三进院子。
吴掌柜他们哪个不是人精，看到王老柱进来，就拉着他，说了几句吉祥话，夸王家的屋子盖得好，气派，风水也好，将来一定子孙有出息，人丁兴旺的话。
哄得王老柱乐陶陶的，顿时觉得丢掉的面子，都捡回来了。
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张婆子和江氏见这一时估计还吃不完，忙又到灶屋里一顿忙活，重新整治了一桌菜，热上酒，王家三兄弟也收拾了身上的衣服，去陪着敬酒。
一直喝到下午晌，才一个个酒足饭饱，告辞而去。
王老柱喝得有点多，早就歪到一边，被金斗和金壶抬到后院去歇着了。
江氏在张婆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本来按理说要走大门的，张婆子使眼色让王家三兄弟将里正、族长和几个长老从侧门给送了回去。
宋重锦还十分清醒，和王永珠将吴掌柜他们送上马车。
马车就停在最后的仓库那个小院子里，金斗已经很很有眼色的将马车给赶出来，也停在了第四进院子的侧门外。
吴中宝对后来整治的几样家常小菜倒是十分赏脸，也被灌了几杯，只捧着王永珠送他的狼牙不撒手了。
吴掌柜虽然是酒中豪杰，今天也有点多，人晕晕乎乎的上了车就歪到一边。
唯有陆管事，一直没怎么喝，保持着清醒，将两人弄上马车后，看着王家就王永珠和宋重锦在眼前。
才低声道：“县城那边的镖局传来消息，说王永安得罪了上官，已经被辞退了。”
王永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谢谢陆大哥带来的这个好消息！”
陆管事一笑，拱手告辞，驾着马车慢慢走远了。
目送陆管事的马车走远，宋重锦才开口：“可是孙家来闹事了？”
他是学武之人，听力敏锐，前面院子闹成那样，别人可能只听到有些吵闹，他却大致能听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永珠点点头：“今儿个，我爹是真伤心了，亲口说不认大姐这个闺女，不认孙家这个亲家，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宋重锦却只道：“若是老叔早些时候就能下这样的决断，不会闹到今天的地步！一切都是他纵容出来的，他不收拾这烂摊子，难不成又丢给你？到时候又是你得不是！”
在宋重锦看来，王老柱心疼大闺女可以，当初他当家，他说啥就是啥，要贴补就贴补。
可如今王家的家当几乎都是靠着王永珠赚回来的，你还有啥资格要去永珠去贴补王永珍？
自己好面子，一步步的退让，让孙家踩着王永珍一步步的上脸，到今天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才知道后悔？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不用解释了
王永珠当然也知道，只是那一瞬间看到王老柱的失落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一下。
不过既然孙家解决了，她也懒得追究以前了。
王永珠此刻全部的心思就是回去把银票给翻出来，再好好数数。
有了这将近小三千两的私房钱，王永珠终于有了点底气和踏实感。
即使王家再出什么事情，她有了这些银子，就再也不会有当初那种几乎被逼上了绝路，豁出去一切的感觉了。
刚进院子，就听到林氏跑进来：“娘，大姑子还跪在门口不肯走！门外好多人多在看呢，我们该咋办？”
不等张婆子说话，林氏就忍不住抱怨：“真是晦气！咱们今天的好日子，偏遇到这样的事，这大姑子就是看不得娘家好是吧？爹都赶她走了，还死皮赖脸的缠着！”
张婆子也沉下脸来，这事他们谁出面都不好，唯一能出面的王老柱已经喝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为难，忙道：“我去劝劝大姐吧！”
张婆子一把拉住她：“珠儿，你别去！你爹今天发话将他们都赶走了，这个时候除了你爹，谁去都不合适。万一你大姐破罐子破摔，当着外人的面，又说些胡话咋办？你姑娘家家的，名声要紧！算了，还是我去，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啥名声不名声的！反正去不去，都是后娘的错！”
说着，撸起袖子，就打算去大门口去。
被王永珠拦住了：“娘，这事你别管！我去就行了！大姐要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今儿个累了一天了，回屋躺着去！”说着冲宋重锦使个眼色。
宋重锦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上前，做势扶住张婆子：“婶子，这事你就交给永珠吧，实在不放心，还有我呢！您先回屋歇着，我去前面去陪着永珠去？”
张婆子还能说啥，瞥一眼这闺女说啥就是啥的女婿，一时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生气好。
最终，甩一下手：“去吧去吧！”眼不见为净，回屋里去了。
王永珠走到前院，示意一直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情况的金罐他们打开大门。
金罐转转眼珠子：“老姑，你别出去，小心大姑讹你！”
这小屁孩，从哪里学得这些胡话？
金花也跑过来拉着王永珠的手：“老姑，老姑，连爷都不要大姑了，你还理她干啥？她一点都不好，就会带着孙家的人来咱们家要钱要东西。刚才孙家的锄头和枕头，还要掰咱们家新窗户上的花。”
“金罐和我跟金盘看不惯，就揍了锄头他们，结果大姑生的石头表哥居然要打我们！还好大哥和二哥把他拖出去了。”
一张小嘴吧嗒吧嗒的告状。
王永珠憋笑，故作惊讶的问：“真的吗？那谁打赢了？”
金罐骄傲的鼓起胸膛：“当然是大哥和二哥！石头表哥走的时候一直捂着肚子呢！我们也打赢了！锄头和枕头都被我们打哭了！以后他们要是再到我们家来，我们还揍他们！”
金盘跟在后面连忙点头附和：“揍哭他们！就是他们太脏了，害我被娘揪去洗了好几次手。”
“对，好脏！而且他们吃东西也不讲究，都用手抓的！娘以前教过我们，说这样是没有家教的孩子才这样吃东西！”金花也补充道。
王永珠点头，“说的对，你们都是有家教的好孩子，不能这样！今天你们都表现的很好，等明天老姑给你们糖吃。”
金罐几个立刻亮了眼睛，家里条件虽然好了，可糖这种吃食，也只有老姑偶尔才会带一点回来，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无穷。
“行了，把门打开吧。”王永珠示意。
金罐犹豫了一下，一边开门一边道：“老姑，那我也跟你出去，要是大姑骂你，我就喊我娘来骂她！”
金花也不甘示弱：“老姑，我也跟着你出去！大姑要是用哭吓唬你，我也能哭，我保管哭得比她声音还大…”
王永珠……
宋重锦几步走上前，黑着脸，将金罐和金花一把拎开：“都给我一边玩去！”
金罐和金花吐吐舌头，宋重锦平日里话不多，又是经常黑着脸，几个孩子都有些怕他。
见他一来，顿时将刚才的豪言壮志都丢到脑后，撒腿就跑了。
王永珠打开门，就看到王永珍跪坐在门口，脸色白如纸，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听到动静，王永珍木木的抬起头，看到了王永珠，眼睛一亮，陡然扑了过来。
扑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阻止了。
定睛一看，宋重锦手里拎着门闩，抵着她的肩头，让她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看到她低头看门闩，宋重锦冷冷的道：“就站在那里，别上前。”
王永珍低头，看着再往前一步，就是王家的石头台阶。
顿时心一冷，那点子希望一下子就湮灭了下去。
“大姐，你们孙家的人都回去了，你为何还不走？”王永珠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
王永珍吞吞口水，看着王永珍和宋重锦身后的院子，却没有看到任何的身影，顿时眼神黯淡下去：“爹……他老人家还好吗？”
出来坐在王家门口，她想了许多，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王老柱方才的那番话，还有那失望到极致的眼神。
她心慌又害怕，可是，却不知道如何挽回这一切。
似乎，似乎是自己做错了，可是，一家子亲骨肉，难得真的就不能原谅了吗？
王永珠嗤笑一声：“托大姐的福，没被气死！喝多了几杯，如今在屋里躺着。大姐若是想见爹，今天恐怕是不能够了，以后能不能，也是未知。”
“我……我真没想气着爹，我今天来，是真心来恭贺暖屋的，我…”王永珍努力想要解释。
“大姐不用解释了，说得再好听，总是说没有，总是说你没想过。可你做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却实在是和嘴上说得相反。何必还要辩解呢？我们以前不戳穿你，不过是碍着爹的面子，如今爹都看透了你，你再说这些除了让人笑话，还有什么意义？”王永珠淡淡的看着王永珍。

第五百四十五章 好自为之
“我…”王永珍张口结舌。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说废话了！大姐，今天的这个结果，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你仗着爹的愧疚和疼爱，一次一次的索取，一次又一次，磨光了爹和王家对你的所有情分。”
“你此刻就算是再后悔，也迟了！你要是个明白人，此刻就该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回孙家去！”王永珠将王永珍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给打破了。
王永珍身子软瘫在地，喃喃自语：“我怎么回孙家？我有什么脸面回孙家？”
她哪里敢回去？自家男人，小叔子，被自己兄弟给从酒席上拖下来，扔出了王家大门。
石头，还有小叔子家的两个孩子，都被自家娘家的侄子给打了。
如果她空手回去，只怕婆婆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如今娘家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要是婆家再不要自己，她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王永珍眼中闪过什么。
王永珠自认为跟王永珍这个糊涂大姐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她听不听的明白，那是她的事情，和王家无关了。
转身就要回去，才抬脚，就被王永珍扑了过来。
被宋重锦眼疾手快的，门闩挡在了台阶之下。
“你想干啥？难道我说得还不清楚？”王永珠也真是无语了，这王永珍到孙家别的没学会，这牛皮糖一样的缠劲，还真是学到家了。
王永珍不说话，跪在王永珠和宋重锦面前，砰砰的就磕起头来：“我知道，我是个不孝女，我拖累了娘家！我拖累了你们！爹不认我了，我以后没有娘家，没有爹娘，没有弟妹了！我认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答应我这个要求，我以后，除非是死，否则绝对不会再踏入王家一步！”
王永珍一边磕头，一边飞快的道。
王永珠本来蕴满怒意的眸子平静了下来：“什么要求？”
王永珍吞吞口水：“我如今只有一件事情，木头的婚事。如今孙家没钱，木头的亲事定不下来。若是……若是能给我，不，是借给我银子，让我好歹让木头娶上媳妇。我就以我死去的娘发誓，除非我死，否则我绝对不踏进王家半步！也绝对不让孙家人踏进王家半步！要是做不到，就让我不得好死！”
王永珍这是豁出去了。
说完这话，她的脸涨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看着王永珍，好半天没说话。
王永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了，她咬牙道：“只要能给我银子，我…”
“好！”王永珠点头。
王永珍本来都要绝望的心，此刻又活了过来，惊喜的看着王永珠。
“真……真的？”
“我答应你的要求！只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王永珠面色平淡的道。
跟宋重锦扭头说了两句，宋重锦看了王永珍一样，点点头，进去院子里了。
大门口就两姐妹，四目相对，王永珍在王永珠清泠泠的眼神下，突然羞愧起来，捂着脸不敢抬头。
没一会宋重锦拿来一个荷包，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掂量了一下荷包，上前一步，放在了台阶上。
然后只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后，拉着宋重锦进了王家，吱呀一声，又将大门关上了。
王永珍一把抓住荷包，紧紧的攥在了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王家的院子，一咬牙，低着头转身就走。
王永珍一口气跑出了七里墩，又跑出几里路，见路上前后都没人，这才哆嗦着手，从怀里把荷包取出来。
颤抖着打开了荷包，里面放着一张五两银子的银票，还有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十五两！王永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木头的亲事有着落了。
按照以前，她会将这个荷包原封不动的交给婆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王永珍耳边不停的想着王永珠的那句好自为之。
一咬牙，她颤抖着，将那张银票细细的叠起，然后把棉衣里面拆开一个小口子，将那银票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心虚的左右看看，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一把眼泪，将荷包放回自己的怀里，往家里赶。
且说孙家人，被王家人赶出大门，附近的村民指指点点，隐约还有话音被风吹过来：“看到没，就是那不要脸的孙家。”
“可不是，哪里见过这样的亲家？”
“王家怎么想明白翻脸了？”
……
孙家人再是脸皮厚，这么被指指点点，孙大明和孙老二喝多了不知道，可孙石头媳妇，还有孙石头，毕竟年轻，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脸面的。
因此脸上都臊得慌。
孙家婆子眼看王家是真翻脸了，心里一时也没底，只得甩了王永珍一耳光，然后让她在王家门口求着，他们一家子，你扶着我，我搀着你，捂着脸，灰溜溜的回家了。
经过七里墩的一些村民门口，有那今天去王家的人家的孩子，就站在门口，手刮着脸羞孙家人：“不要脸的孙家被赶走咯！”
孙锄头和孙枕头就瞪着眼睛骂：“你说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
“你们孙家不要脸！没家教！你们俩那么脏，鼻涕都不擦，还用手抓饭菜吃！我娘说你们跟叫花子一样！”村里的孩子哪个怕他们？本来就人多势众，有那调皮的，还拿石头丢他们。
“快滚出我们七里墩！脏死了的叫花子！”
“滚出去——”
……
孩子们只要有一个领头，其余的都会跟着，越来越多的孩子捡起石头砸向孙家人。
那些石头虽然不大，可砸到身上也生疼。
孙家人挨了几下，孙家老二媳妇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谁家没家教的野崽子，有娘生没娘教的，怎么随便砸人啊？再砸一个看看，看老娘不拿大耳瓜子抽你！”
孩子们哪里怕，一边做鬼脸，一边跑远了。
七里墩的大人们都装没听到，闷在屋里不出来。
孙家人没奈何，只得骂骂咧咧的，一路小跑出了七里墩。
才算消停了。
一个个都狼狈不堪的在路边坐下歇息。

第五百四十六章 摔倒
那孙家老二媳妇呲牙裂嘴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刚才被石头砸中了，生疼：“娘，这王家真不要大嫂了？”
虽然她平日里也瞧不起大嫂，可这真要王家不要大嫂了，可咋去王家打秋风啊？
孙石头媳妇也看着孙家婆子：“奶，这王家人好不讲道理，咱们是去给他们贺喜去的，居然把咱们赶出来了！不就是吃他们一顿饭吗？还说发财了呢，这么小气！”
“就是！都说越小气的人越发财，越发财的人越小气。王家以前还没阔气的时候，可比现在大方多了。”
“行了，你们闭嘴吧！被人家赶出来，是很光彩的事情么？”孙石头气冲冲的吼道。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孙石头其实知道，自家在村里名声不好，村里人不怎么敢惹自己家，一是说来都是孙家一族的人，再加上自己奶会撒泼，一点子小事就能闹得鸡犬不宁。
二来，是因为自己的娘是王家的闺女，王家除了个秀才，不仅让王家人高人一等，他们孙家也跟着沾了光。
对于自己亲娘，孙石头是一百个看不上，成天哭丧着脸，看着就晦气。又不会说话讨人喜欢，不会哄人。
看人家二婶，啥事不干，就能哄得奶开开心心的，有什么好吃的就偏着二叔家。
他开始小的时候还指望自己的娘，可后来大些就知道，自己的娘就是扶不起来的，靠不住。
他就自己去讨好奶，为了讨好奶，还跟玉珍好上了，果然，奶自那以后，对自己就好起来了，再后来，他的地位就仅次于二叔了。
孙石头也就更看不上自己的娘了，只觉得会拖后腿，要不是能回王家弄点银子，吃的，布料什么的回来，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今儿个，在王家丢了这么大的人，都是因为自己的娘，太没用了，连王家人都哄不住。
看看人家王家人，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衣服，住着那么大的新房子，吃的也好。
她也是王家人，却每次只能那么几两银子，几块布和一点吃的。
说来都是她没用，在婆家哄不好婆婆，在娘家哄不好爹娘。
不然，她也是王家的闺女，为啥就不能多要点钱回来，让孙家也过上王家那样的好日子？
此刻再听到自己媳妇和二婶说王家，孙石头只觉得刺耳。
那边孙家婆子也沉着脸：“行了，说个啥？回去吧！回去再说！”
一家人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的跟在孙家婆子后面走。
天都快黑了，因为有两个喝多了的，一个大肚子孕妇，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人人都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快到孙家村了，孙家婆子松了一口气，一时没注意，脚底下一滑，她手里搀扶着孙大明，这一滑，手就势一扯。
孙大明本来喝多了，人就发软，这一扯，人顺势就栽倒在地，头撞到一块凸起的圆石头上，吭都没吭一声，就晕死过去了。
等孙家婆子爬起来，再去看孙大明，就看到他整个人倒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当时三魂就吓掉了两魂
，忙去摸孙大明的鼻子，还有气，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这一路有两个喝多的男人，一个孕妇，一路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
王永珍拿到银子后，心里着急，脚下生风，一路几乎是小跑的。
堪堪赶到孙家村外，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几步忙赶上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咋啦？”
孙大明被王永珍抱在怀里，任由她摇来摇去，就是软成面条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娘，娘，当家的这是怎么了？”王永珍心里害怕，去看孙家婆子。
孙家婆子摸了摸孙大明的后脑勺，软软的，连个包都没起，顿时松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嚎啥嚎？不就是撞了一下吗？连皮都没破，包都没起一个，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估计是喝多了，晕的！还不快把你男人扶回去躺着去？”
王永珍擦一把眼泪，想把孙大明扶起来，可孙大明总是软软的，站不起来。
没办法，王永珍只得让孙石头把孙大明扶着放到自己背上，将孙大明给背回了家。
还好孙家就住在村口不远，进了村就有人问：“大明家的，你们回娘家吃酒回来啦？大明这是喝多了？”
王永珍没多想，只道：“嗯，婶子，我们当家的喝了点酒，刚才在村口摔了一跤。”
那婆子忙道：“要不要紧的，要不要寻个大夫来看看？”
孙家婆子在后面赶上来，啐了一口：“扯你娘的淡，谁家男人喝醉了摔一跤还要看大夫？村里男人哪个喝多了不摔上几跤的？”
一面又骂王永珍：“你男人都喝多了，还不快把你男人背回去，还有空跟人闲磕牙？”
王永珍不敢说话，将孙大明背回家，放在了炕上。
她也赶了半天路，又把个成年男人背回来，也是累得不行，坐在炕沿边直喘气。
身后，孙家也陆续都进了家门，一个个先都找了地方坐着歇气。
孙老二被他媳妇给拖到屋里去丢到炕上躺着去了。
眼看天黑了，这么一路走回来，大冬天的都出了一身汗，人人都是又累又饿的。
孙家婆子喘过气来就喊：“老大家的，还不去做饭，还在屋里躺尸去了？这一大家都等着吃饭呢！”
王永珍擦擦汗，从屋里走出来，就忙忙的去做饭。
等做完，天早黑了，孙家婆子心疼的点起油灯，大家算是把饭吃了。
可中午才在王家吃了那么好吃的，这回来，就是一点菜粥，加两个硬硬的高粱面饼子。
每个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孙锄头和孙枕头就哭着喊：“我们要吃肉，要吃中午的肉！”
孙老二媳妇将娃捞过来，啪啪就是两巴掌：“吃你娘的肉！要吃肉找你大伯娘去，要她带你去王家吃！”
两个孩子就扑向王永珍：“我们要吃肉，去王家吃肉！”
王永珍被两个孩子推攘了一会，才开口了：“以后我就不是王家的人了——”
第26更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严重
孙家婆子一听，跳起来就是一耳光：“你给老娘再说一遍？老娘跟你怎么说的？你要是不借到钱回来，你就别回来了！人家都是当人媳妇的被休回娘家，你倒好，被娘家赶出来不要你了！我们孙家娶了你这样的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娘，我借到钱了！”王永珍捂着脸道。
“你借到钱又——你借到钱了？钱呢？怎么，老娘不打你，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拿出来？快交出来！”孙家婆子那巴掌在空中一转，就改成去扯王永珍的衣服。
王永珍忙掏出那个荷包来，被孙家婆子一把抢了过去。
孙家婆子打开荷包，看到两个银锭子，不太满意的哼了一声：“才十两银子？”
王永珍强忍着眼泪道：“娘，这是我最后求我妹子给的，我答应她了，以后我就是死都不会再回王家了！这银子，是她给木头娶媳妇的钱。娘，我们趁着年前给木头寻个媳妇，开春就成亲…”
孙家婆子啐她一脸：“既然是最后一次要钱，又是给木头娶媳妇的，怎么不多要点？这十两银子够干啥？”
“娘，十两银子够给木头娶个媳妇了，咱们不要长得好看的，丑一点也没事…”王永珍哆嗦着说。
“行了，我心里有数！”孙家婆子握着银子，脸色好看了些。
孙大明和孙老二都还没醒，大家吃了饭，都回屋去了。
孙老二媳妇瞅着没人，钻进孙家婆子的房里，一看，孙石头媳妇也在，两人对看一眼，都朝着对方翻了个白眼。
孙老二媳妇舔着笑脸凑到孙家婆子身边：“娘，这给木头寻摸媳妇，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虽然年纪大点，长得也一般，可乡里女人，要那么好看做啥？能生娃就行。她们的彩礼要得也不高，六七两银子就够了。”
孙石头媳妇也忙道：“奶，你还记得以前我姥那边的一个表妹不，今年十六七了，长得特有福气，家里又疼她，他们家要的彩礼也不高，还给陪嫁呢。我倒是觉得跟二弟配正好。”
孙家婆子倒是有了兴趣，考虑一下：“行，这两天就去看看，要是彩礼要得不高，就定下来，最好是有陪嫁的。彩礼顶多五两银子，剩下的还要办酒席呢。”
孙老二媳妇和孙石头媳妇忙点头，心里都琢磨着，怎么能办成了，自己在里面捞上一笔。
一家子都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睡了。
第二天天亮了，孙老二睡了一夜，醒了，就喊头疼。
王永珍看着自家男人，还软软的躺在炕上，脸色也不对，呼吸也不对，顿时慌了神。
冲出去就喊人：“娘，娘快来看看，当家的不对啊！”
一家子进屋一看，也都觉得不太对。
孙老二媳妇忍不住就道：“大伯是不是那一跤摔得不对了。”
立刻就收到了孙家婆子的一记白眼，忙缩到一边去了。
王永珍也忙道：“娘，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孙家婆子想了想，才忍痛道：“石头，去把村里大夫请来看看。”
王永珍想说话，这村里的那个大夫就会看个头疼脑热，这当家的看着就伤得不清，只怕那大夫看不好，想到镇上给找个大夫看看，又忍住了。
没一会，孙石头就把大夫给带来了，那大夫一看，一问，就摇头：“这只怕是撞到头了，这症候我看不了，你们去镇上找那马大夫，他最擅长看跌打损伤。”
王永珍一听，那不是给自家大弟和老爹看的大夫吗？
顿时心里都没了底，能去马大夫哪里的，在庄户人家看来，都是差不多快不行的症候，这意思是？
孙家人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不过是摔了一跤，咋就这么严重了？
王永珍看着孙家婆子：“娘，咱们把当家的送到镇上去看吧？”
孙家婆子啐了一口：“你别听这毛脚大夫满嘴胡沁，不过是跌了一跤，哪里会那么严重？”
那大夫一听，气得摔手就走了。
这边，王永珍还想再求求。
孙家婆子直接道：“你不用说了，咱们庄户人家命硬，我看老大没有外伤，连皮都没破一块，肯定没事。在家多躺几天，说不定就好了！”
说着就往外面走。
孙家人都跟着退了出去，孙石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炕上脸色苍白的亲爹，还有王永珍一眼，跺跺脚，还是出去了。
王永珍六神无主，一时觉得孙大明伤势严重，一时又觉得说不定真的跟婆婆说的一样，也许躺几天就好了。
外面，孙石头跟在孙家婆子进了上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奶，我看我爹那伤——”
孙家婆子压低了声音：“你闭嘴！你爹不过就是跌了一跤，怎么会有事？”
孙石头没办法，只好退了出去。
屋子里，孙家婆子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对着桌上的牌位念念有词：“老头子，大明一定会没事的，就跌一跤，不会有事的！万一真有事，那也是他命不好！不是我不救他，那马大夫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去的？”
“王家那么有钱的，都差点支撑不住，更何况咱们家？那十两银子丢下去不是连声音都听不到？老大要是醒着，他肯定也不会同意咱们送他去的！不然这钱花了，这一家子老小怎么活？”
“眼看就要过年了，木头也要找个媳妇了，家里一开门，就是八九张嘴要吃饭，我一个老婆子能怎么办？老头子，你地下有灵，你就保佑老大平安无事！要是老大真的命不好，去了下面陪你，你也替我说两句话…”
王永珍守着孙大明，到了下半晌，孙大明突然睁开了眼睛，只说了一句，头疼。
然后就嘴巴一张，昨日没消化的饭菜酒水就喷了出来，喷了王永珍一身。
王永珍也顾不得其他，一边喊人，一边就要去扶着孙大明。
孙大明吐完，就又昏迷了过去。
王永珍忙着收拾，还没收拾完，孙大明又开始吐起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死了
满屋子的臭味，谁都不敢进来。
等到王永珍收拾完，打水把炕上擦了一遍，地上的污秽用草木灰拌了，扫出去。
又铲进来一筐草木灰，将屋里洒了一遍，勉强压住了味道。
再去收拾孙大明，一摸，身子都凉了……
※※※
花了十五两银子，送走了王永珍，回到后院，张婆子哪里真能安心歇着去，一直就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闺女回来了，忙走了出来：“把人给弄走了？”
王永珠点点头：“给了她十五两银子，把大姐给送走了。”
张婆子一听说还给银子了，眉头一皱，本来想说什么，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舍得说自己的宝贵闺女。
只狠狠的瞪一眼屋里还睡得浑然不知的王老柱：“都是你爹惯出来的，如今他倒好，喝得醉醺醺的啥也不管，还得咱们给他擦屁股！”
话是这么说，张婆子也知道，小闺女这样处置也是没办法了，不过她心疼银子啊：“随便给几两银子就行了，咱们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咋手那么散漫，就给了十五两？”
王永珠拉着张婆子进自己的屋子，后边宋重锦见没人，也就趁势跟了进去。
要说这新房子盖起后，就一样不好，以前还能跟永珠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倒好，两个院子隔开了两个人，今天他都没找到机会进永珠的闺房，好不容易趁着张婆子的全副精神都在永珠身上，忙溜到了隔壁厢房里。
王永珠的屋子是她自己设计的，一进去的正中间的房间，一般人家都是作为卧室，讲究点的人家，会给闺女摆个屏风，把炕给遮一下。
不讲究的，进门迎头就是炕，也是常态。
王永珠将这中间的屋子就当成了客厅，一进门就看到新打出来的家具，没有上漆，屋子里烧着炕，暖哄哄的，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扑鼻而来。
右手边是直接打通了的，不过是用镶嵌进墙壁里面的博物架虚隔了一下，穿过博物架，就是她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有书桌，有绣架，这屋里也有炕，冬日里可以在炕上坐着绣绣花，看看账本什么的。
左手边才是她的卧室，里面除了炕以外，就是一个高高的衣柜。按照木匠的想法，就是一个矮矮的柜子，衣服都是折叠好放在里面的。
王永珠提示了他一下，说想做个比人高的，衣服挂在里面，这样就不会有褶皱了。
还提示着木匠闲着没事做出来简易的挂衣服的衣架来，如今她的衣服不是当季的都叠放好存在衣服箱子里，当季的衣服都搭配好，然后用简易衣架挂在了衣柜里。
衣柜和炕中间，摆放着小小的梳妆台，这个时空没有那种水银的可照得人纤毫必现的镜子，只有那种铜镜，恍恍惚惚的看不清楚。
对王永珠来说，这就是摆设。
梳妆台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巧的首饰匣子，做工精美，一看就让人爱不释手。
这还是张婆子搬新家后，第一次进闺女的房间，只觉得经由闺女这么一摆弄，怎么看怎么清爽好看。
当下那心头的气就又消了几分。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看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又给张婆子倒了一杯茶，才又说起先前的话题来：“我给她十五两银子，是想着既然都是最后一次给，不如大方点，反正都是要给，给少了招人怨恨。不若索性多给一点，将来即使有什么，咱们也仁至义尽了。”
“何况大姐说要钱是给木头娶媳妇，她用她死去的娘发誓，说这是最后一次，除非是死，否则再也不回王家了。大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不给点银子，别人都要说咱们的不是了。”王永珠解释。
“她真这么说了？”张婆子倒是吃了一惊。
王永珍这丫头，可是从来不提她那个亲娘的。
王永珠点点头。
“算了！算是便宜他们孙家了！一会这银子你得记在账上，可别你私底下垫了。你能有多少银子够往这里面填的？”张婆子摆摆手叮嘱道。
“娘，你放心，今儿个，吴掌柜来，给我送分红来啦！”王永珠搂着张婆子小声的道。
“真的？分了多少？”张婆子眼睛一亮。
王永珠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二百两？”张婆子瞪大眼睛，算上张大老板的五百两，还有县城的房子铺子，哎呦喂，自己闺女可真能干，简直就是个金娃娃啊。
王永珠摇摇头。
“两千……两？”张婆子吞吞口水，声音都在打飘，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王永珠凑过去小声的说了个数目。
张婆子一下子傻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滴个老天啊，闺女，你那方子能值那老多钱？”
王永珠点点头：“当然，等明年开春了，我再寻摸几个方子出来，钱还能赚得更多呢！等家里的事情都不用我们操心了，到时候，娘，我就带着你先去逛县城，在县城住一段时间，等县城住腻歪了，咱们就去省城，省城要是也烦了，咱们还能去京城，看看皇帝老爷和宫里娘娘住的地方去！”
张婆子一拍大腿：“那感情好，想不到我老婆子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指望！那娘就等着了。”
有了王永珠的这笔大收入，那十五两银子的不愉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尤其是王永珠数出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张婆子：“娘，这是闺女给你的私房钱。你拿着，以后想买啥就买啥，想吃啥就吃啥。不用舍不得，花完了我再给！”十分的财大气粗。
张婆子心里却想着，闺女这会挣钱，可这手也太散漫了，自己一个乡下婆子，哪里花得了一百两。
不过这怎么都是闺女的孝心，不要岂不是伤了闺女的心，反正她以后所有的私房体己都是闺女的，就当是放在自己这里，帮她存着的。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不推辞，笑眯眯的接过银票，看了两眼揣进怀里：“好！托闺女的福，你娘我现在估摸着应该是整个七里墩最有钱的老太太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甜言蜜语
揣着这一百两，张婆子怎么也坐不住了，就想回屋去藏起来，跟王永珠说了两句，就回上房去折腾去了。
等张婆子出去了，宋重锦才从书房那边走出来，坐到王永珠身边：“吴掌柜今天给你分红了？”
王永珠点点头，把今天跟吴掌柜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吴掌柜人品信得过，可他上面的那个东家，上次偷方子，那位东家也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还得小心提防才是。”
王永珠也暗自叹一口气，说来还是自身的力量太微小了，所以各种束手束脚。
“我知道，所以我才跟吴掌柜谈了卖染坊和布料的事情。开春后，如果那位东家给的价格公道，我想着将分红再降一成下来。”
宋重锦眼神一凝。
“如果明年真的如我所说，吴掌柜和那位东家将染坊开遍全国各地，销量会十分惊人，那个时候如果我还占着两成的分红，只怕就会碍了那位东家的眼了。倒不如自己先退一步。”
宋重锦知道这也是迫于无奈，吴掌柜背后的东家势力大，还不是他们目前能抗衡的，只能交好，舍去一点利益不算什么。
这是仍旧是心疼，忍不住将王永珠搂紧怀里：“永珠，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用再这么委曲求全，忍痛放弃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永珠心态倒是很好，这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公平，自己能走到这一步，背后有小田田这个系统支持，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幸运了，她没觉得委屈。
就是现代社会的时候，想要得到一些，也总要付出一些的。
不过，宋重锦有雄心壮志是好事，男人嘛！只有在专注事业的时候，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更何况，宋重锦此刻奋斗的动力是为了自己，虽然说男人的甜言蜜语不要太相信，不过此刻，还是能让她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的。
忍不住回手抱住宋重锦的腰，重重的点一下头：“嗯！我等着。”
※※※
王老柱酒醒后，听说了王永珍在外面跪求和王永珠的处置后，什么话都没说，大家也就有志一同的将这事不提起了。
忙完了暖屋，就要准备王永平的婚事了，之前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步骤都完成了。
就剩下等到迎亲的那一天，王家人去迎亲了。
前些天房子盖起后，江氏才有了时间，帮王永平把喜袍给赶制出来。
一家子这几天就在第三进院子里，给屋子外面挂红布条，张婆子坐在厢房里剪着红色的喜字和吉祥窗花，好往门上和窗户上贴。
王老柱背起手，在院子里踱步，检查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一边跟几个儿子商量着婚宴酒席的菜谱。
王永珠则和宋重锦在一边商量着，这两天趁着去镇上的功夫，把年礼送一下。
以往王家只需要送孙家，林家，还有钱家。
江家最开始也送过，后来张婆子恼怒江家太不要脸面，只收重来不回，干脆就不送了。
今年这一个闺女，三个媳妇的娘家都不用送了。
可却多出几家来，里正家，族长家，还有几个长老家多少要送一点。
镇上的吴掌柜，吴中宝家，还有陆管事家，今年王家办喜事，他们一次都没落下，这都要过年了，怎么也得回点新意。
张婆子听了几句，也指点起来：“咱们本来就是庄户人家，只有些乡下东西，没得逞强。把咱们地里产得，还有前些天收得那些山货里挑一些送去，是个心意就行了。”
于是把年礼的单子定好了，宋重锦写好签子，然后对着单子，一家一家的打包。
什么薰干的肉，风干的鸡，山里的野味加蘑菇干，还有榛子，栗子之类的干果，倒也丰盛。
因着冲子沟太远，加上如今天气冷，山路不好走，所以王永平要提前一天带着人到冲子沟去迎亲，先住上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就将新娘子接到王家来。
庄户人家的婚事，算是大事，尤其是远一点的客人来，因为经年不见，来一次就多住几天的也是常事。
家里的人也要陪着，再等送走亲戚，再新人回门，那个时候送年礼就迟了。
因此大家商量着，明儿一早，宋重锦和王永珠去送镇上的年礼，顺便将婚礼上还缺的东西一并都买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宋重锦和王永珠就驾着马车带着满满一车年礼出发了。
到了镇上，先到吴掌柜家，吴掌柜不在家，是吴掌柜的婆娘接待的，大家也都熟悉了，互相客套了两句，吴掌柜的婆娘也就收下了。
又去吴中宝家，吴中宝握着王永珠赠送的狼牙，回家就跟吴大善人吵了一架，说吴大善人害得他失去了亲手猎狼的机会，明明他可以进山，打一头狼，然后把狼牙取下来，留作纪念。
将来还能在同窗面前吹吹牛，可被他爹害得只能拿着别人打的狼牙聊以慰藉了。
最后还狠狠的声称，吴大善人拦得住他的人，拦不住他的心……
吴大善人几乎没被气成吴大死人，要不是念着这儿子是自己亲生的，还是唯一一根独苗，真掐死了就绝了后，真恨不得将这个逆子给踢出门去。
听闻王永珠和宋重锦来送礼，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们送那劳什子的狼牙，也不会又勾起自家那混小子的心思。
因此虽然是吴大善人本人亲自将两人给迎接了进去，可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王永珠还不明就里。
宋重锦哪里还不知道？
吴大善人到底也做不出将怒气撒在王永珠两人身上的事情来，只是话里话外就是想让两人把自己儿子给逼回正道上。
王永珠一听就明白了，吴大善人这是自己没办法了，被逼无奈。
顿时一笑，“吴大善人，这有何难。老话说的好，堵不如疏。我看吴大哥这么念念不忘去打猎，多半是和吴大善人致气，越不让他去做，他越要去做，非要拗着来！”

第五百五十章 迎亲
“我听说明年吴大哥就要进京赶考，不让他了却一番心愿，只怕他也沉不下心来读书。吴大善人若是信得过我们，又能狠下心来，不如听我一言。”
“吴大善人就真答应了吴大哥，他不是喜欢进山吗？到了明年开春后，我带着吴大哥进山，到时候跟冲子沟的猎户们一起，在山里呆上个十天半个月，吃够了苦，他自然就知道在家好处了。”
王永珠看得出来，其实吴中宝真的喜欢打猎吗？未必！不过是迟到的叛逆而已。
真让他去山里跟着猎户走上一圈，他从小被吴家当凤凰蛋一样捧着养大，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吴大哥是真心喜欢武术，到山里转上一圈还不忘初衷的话，一心考武举的话。吴大善人也要考虑考虑了，不是吗？”
王永珠的建议说完，吴大善人倒真听进去了：“你这个主意，我再考虑考虑。”
一面叫人把吴中宝喊来，二人听了一耳朵吴中宝的抱怨，最后不得不捂着耳朵告辞。
陆管事那边听说两人送年礼来，忙亲自接了出来。
寒暄了几句，王永珠又问了一些王永安的情况，才告辞而去。
出了陆家，两人对着单子采购东西，快到年关了，买东西的人也多，尤其是买糕点的铺子面前，排着长龙。
两人也不着急，拍着队等着。
就听见前面有人闲聊：“你听说了没？孙家村那边出了一桩事…”
“啥事？”
“听说那孙家村有个有名的泼妇，结了一户亲家，总是占人家亲家的便宜，亲家那边盖新屋子，他们一家子都跑去吃饭，被亲家给赶出来了。回家的路上，都到村口了，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头撞到一块石头上来，当时好好的，听说头也没起包，也没破皮。就是昏睡不醒，第二天下午醒来，一句话都没说，就开始吐！”
“听说那吐出来的秽物有好几尺高，吐完就没气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没起包没破皮，怎么就死了呢？别是有其他原因吧？”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家婆婆可不得了，说是媳妇克死的…”
……
王永珠和宋重锦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都明了了对方的意思，恐怕前面这人说的就是孙大明吧？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凑过去，装作好奇多问了几句，那人也就知道这些，不过是当个奇闻异事来讲，哪里会关注其他的。
两人一时也没了心思买糕点，其他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干脆驾车就往家赶。
看着王永珠的脸色凝重，宋重锦安慰：“这和咱们家也没关系，再说了，孙大明死了，孙家人也没来报信，想来是你大姐拦着了。”
王永珠倒是没想找个，而是猜测到了孙大明的死因，恐怕那一下撞击，造成脑内部出血，颅内压升高，外表看起来没事，可实际凶险的很。
可总是会有症状出现的，孙家人难道没发现？王永珍也没发现？没有请大夫？
不过这些总归都是孙家的事情，王永珠只叮嘱宋重锦：“咱们回去只当没听到，孙家不来报信，咱们就当不知道。后天就是四哥大喜的日子，得顺顺利利的才好。”
宋重锦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回家，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只看家里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就知道孙家还是没人来，也暂时放下心来。
第二天，王永平带着宋重锦、王永富、还有媒人赶着马车就往冲子沟赶。
按理说，应该王永珠也去，接了新娘子一路陪着她，免得新娘子害怕。
可王永珠心里有事，怕孙家万一来人了，自己不在家镇着，恐怕会搅乱王永平的婚礼，所以找了个借口给推了。
王永平自然不会怀疑，他现在满心就是快点赶到冲子沟去把媳妇给娶回家。
一路宋重锦赶着马车，王永平坐在车厢里，还嫌速度慢，恨不得亲自去前面赶马车去。
被王永富一把给扯回去坐着了。
“你丢不丢人啊？知道你心急娶媳妇，可也没有这么心急的吧？你媳妇还能跑了不成？”
旁边的媒人也附和：“放心吧，保管包你把新媳妇娶过门。”
王永平只会红着脸，呵呵傻笑了。
到了下半晌，才看看到达冲子沟。
柳家的人从早上起，就在村口望着。
看到马车的影子，尤其是上面还挂着红布球，就知道是王家来迎亲的马车，忙回屋报信。
还没进村，冲子沟的孩子们就欢呼着冲出来，围着马车讨吃的。
王家早有准备，媒人就抓着桂圆，花生什么的往外面抛。
小孩子们叫着笑着去抢。
抢到手了就自觉地让开了路，让马车过去。
一直到了柳家门前。
柳家今天门口也扎了两条红布，贴了红色的喜字。
一进院子门，王永平就找寻柳小桥的身影，结果就被冲子沟带猎户们围上来，拉着他就要喝酒。
虽然大家都拿王永平当兄弟，可他娶走了冲子沟的一枝花，虽然是朵扎手的刺花，可也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宋重锦和王永富他们也被拉着去了。
媒人也被人请到一边，自然有人陪着吃饭。
柳小桥在自己房里，一早就心怦怦跳，等着王永平来迎亲。
从早上盼到中午，那心情越来越焦躁，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王家终于来人了，柳小桥才长舒了一口气。
被柳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今天老实点，可不许跟永平见面，听到没？”
柳小桥，虽然看不到王永平，可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此刻的心才安稳下来，老老实实的点头。
这酒从下午直接喝到了晚上，要不是宋重锦和王永富还有柳家兄弟俩替王永平挡着，估计明天他都爬不起来。
即使这样，王永平也人晕晕乎乎的，站起来就要去找柳小桥。
被憋着笑得柳父给直接拖到客房里丢在炕上去了。
宋重锦也喝得有点多，一贯冷静的眸子，此刻也沾染了一点点的茫然。
不过在柳家人来搀扶他的时候，那一点茫然迅速褪去。
搀扶着已经直接倒下的王永富，到王永平睡的房间里，胡乱凑合了一宿。

第五百五十一章 撑腰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家院子里的灯火就通明了。
宋重锦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就醒了，将还沉沉睡着的王家兄弟给推醒。
三人起床，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了。
柳家已经准备妥当了。
媒人早就帮柳小桥绞了面，化了妆。
柳母又是欣慰，又是舍不得的上前，给柳小桥梳头，一边梳头，一边还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说到最后，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了。
柳小桥昨儿个还担心王永平不来娶自己，今天真要出门子了，又百般舍不得。
眼圈也红了，只拉着柳母喊娘。
媒人劝了好一会，母女俩才收住了眼泪，梳好头发，戴上红花，盖上了红盖头。
外面，王永平他们也吃了早饭，换上了新郎官的红色长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倒也显出几分男儿气概来。
看着柳小桥一身红色嫁衣缓缓走出来，王永平的眼睛都直了，还不由自主的往前两步要去牵柳小桥的手。
被王永富死死的拉住了，才没露出笑话来。
媒人将柳小桥签到了正屋，柳父和柳母坐在上面，面前放着垫子。
两人一起上前，拜别父母。
柳父一贯坚强，此刻看着闺女出嫁，心里也难受，一个大老爷们，眼圈都红了。
只嘱咐道：“好好过日子！嫁到王家后，要孝敬公婆，”
扭头就冲着王永平：“我们家小桥嫁过去后，你多担待些。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来告诉我，我来教训她！”
王永平忙点头：“爹，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待小桥的！”
柳母早就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才道：“好好过日子——”
柳小桥也落下泪来，只拉着柳母的手不放，还是媒人在旁边提醒，再不走，就要误了吉时了。
还是柳父硬起心肠，将柳母拉到了一边。
柳大明将柳小桥背上了马车，媒人陪着进去坐着。
柳小桥的嫁妆里的细软衣服箱子都被搬进了马车里，其余的还有几箱子嫁妆，有送亲的哥哥和冲子沟里的汉子们挑着，一会会跟着迎亲的马车一起送到王家。
送亲的人有柳家两兄弟，还有七八个山里猎户汉子，今儿个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格外的有精神。
王永平再谢过岳父岳母，才起身拜别。
王永富驾车，王永平和媒人在车厢里陪着柳小桥。
宋重锦陪着送亲的队伍在后面走着。
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王永平安慰柳小桥的声音：“小桥——呃，媳妇，别哭了，今儿个可是咱们的好日子。你要是想爹娘，以后我多陪你回来看看他们二老就是了。”
媒人也在旁说些吉利话，加上柳小桥也不是个柔弱的姑娘，没一会也就想通了，擦了擦眼泪坐正了，又开始担心起以后的生活来。
王家的人，她差不多都见过，可要说相处过的，也就公婆和小姑子三个。
大哥王永富看起来老实敦厚，三哥王永贵上次的印象可不够好，加上还有两位嫂子，侄子侄女一堆。
柳小桥虽然有柳母谆谆教导过，可事到临头，也难免心慌。
那颗心，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而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听到王永富在外面提醒：“快到了，老四你来驾车，我去安排一下迎亲的事宜。”
说着将缰绳丢给王永平，下了马车，就往前面走去。
柳小桥侧耳细听，没一会，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唢呐齐鸣，鞭炮响起，吹吹打打的热闹起来。
柳小桥一愣，偷偷的掀起盖头，看向媒人。
媒人一笑，拍拍柳小桥这个新媳妇的手：“按照咱们山下的规矩，娶新媳妇肯定要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才行。不过山路太远不方便，你婆家小姑子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让他们在村口等着。等你这个新娘子一到，就吹奏起来，也让大家沾个喜气。”
柳小桥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小姑子的一番好心，她本就是山里的姑娘，没那么多讲究。
嫁到王家来，如果不热闹些，怕有人背后说她闲话，所以特意的这么折腾一回，也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不说别的，就这份心思，就让柳小桥不安的心安稳了下来。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在村里绕了一圈，和后面赶到的送嫁妆的队伍汇合，热热闹闹的就往王家走。
旁边围观的村民，虽然有些不明白王家如今的好日子，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非要娶个山里的姑娘。
不过看这马车后那送亲队伍挑着的嫁妆，就有七八台，看那挑着嫁妆的汉子肩膀上扁担的弯下的弧度，就知道这嫁妆还不是空箱子。
想来这新媳妇家还真有几分家底。
到了王家门口，王永平跳下车，在众人嬉闹的眼神里，将柳小桥给扶着下了马车，两人手里被媒人早就塞了一条红布。
牵着一前一后的，进了王家。
王家族长今天是证婚人，宣布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就在一堆人的哄笑中，将新媳妇给送进了洞房。
柳家兄弟是第一次来王家的新房子，先前只听王家说，起好了新屋子就给妹妹和王永平办婚事。
也只是以为在老屋旁边起几间新屋子，没想到，是重起了这么大个院子。
一时眼睛都不够看了，跟着宋重锦，将给妹子的嫁妆搬进了新房。
新房炕上铺着崭新的红色的喜被，一水的杉木打造的家具上，都贴着红喜字，炕前的桌子上，还点着一对龙凤红色喜烛。
箱笼柜子色色俱全，就连窗户纸上头贴着喜字。
一看就是用心布置了的，柳家兄弟愣是没能挑出一点不是来。
等他们放好嫁妆，就被宋重锦给请了出去，他们是女方家送亲的贵客，自然有人来招待他们。
王永平送柳小桥进了新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揭下盖头，柳小桥的面容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有那不稳重的后生就吹了一声口哨：“新媳妇可真漂亮！”
然后被旁边的人一个倒肘，立刻闭嘴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喝醉
今天的柳小桥格外的漂亮，也许是嫁衣和涂了胭脂水粉的原因，多了一丝女人的柔美，让王永珠的眼神都看直了。
旁边跟着进来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四哥，你看媳妇看傻了？”
还是王永贵跑来解围，把一帮子人都哄出去喝酒去了。
王永平也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被一把拽了出去，说今天要好好灌他的酒。
方才还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柳小桥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这陌生的房间，慢慢站起来一边活动四肢，一边打量着新房的布置。
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王永珠端着一个托盘，慢慢的走进来：“四嫂，早上起来到现在，饿了吧？我给你端了一碗鸡汤面，你快趁热吃了吧。”
柳小桥看到王永珠，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立刻就感觉到肚子饿得不行，跟王永珠道了谢，接过来埋头吃起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了肚子，整个人才活过来一般。
王永珠和她闲聊几句，就起身收拾碗筷：“四嫂，一会我让金花给你打盆热水来，你擦擦脸，休息一下。外面他们估计要闹到天黑，你放心，他们都在前面院子里闹，不会吵到你这里的。”
“你要是无聊，就让金花陪你说会话，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她。我还得去招待客人，就先走了。”
柳小桥见王永珠都给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半点都不用操心，心中更添了一份感激。
果然，王永珠走了没多久，金花就端着满满一盆热水来了：“四婶，我是金花，给你送热水来了！”
柳小桥忙接过热水放到一边，十分上道的塞给了金花一个小荷包。
这是老规矩，新媳妇到婆家去，婆家那边会安排男方的姐妹或者侄女外甥女之类的，给新媳妇打一盆热水，让新媳妇洗手擦脸。
这个叫打洗脸水，是要给红包的。
金花捏捏荷包里的铜钱，小脸堆满了笑，“谢谢四婶，要是还不够，灶下还有。”
“够了，够了！”柳小桥看着洗脸架子上，端端正正搭着崭新的白色擦脸布，也就顺势洗掉了脸上的脂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此刻天色还早，柳小桥一个人也无聊，干脆拉着金花坐着，问些王家人的喜好之类的问题。
金花早就得了吩咐道，自然是有问必答，务必四婶尽快的了解王家。
前面两进院子里，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王永平被村里平日里相好的汉子拉着，拼命的灌酒。
王永富和王永贵加上宋重锦三个人都上来替他挡酒，都还显吃力，偏王永平还自己心中高兴满意，是来者不拒。
到后面，王永富和王永贵两兄弟直接躺下了。
宋重锦见架势不对，主要是王永平实在是个猪队友，人家新郎官都是躲着酒，他倒好，还主动要喝！
这么勇于作死，谁还管他死活？
宋重锦干脆的也装醉，趴在桌子上不抬头了。
没了挡酒的人，王永平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后生，加上心里也想给王永平一点颜色看看的柳家兄弟。
没一会，就满脸通红，人也站不稳了。
要不是王家族长看到，笑骂了灌酒的一群后生，让人将王永平给送到后面去，只怕他今儿个就要被抬进洞房了。
灌酒的后生们笑嘻嘻的将王永平给搀扶进新房门口，就很识趣的跑了。
在新房里跟金花说得正热乎的柳小桥听到外面的动静，忙把门打开，浑身酒气薰天的王永平就栽了进来。
还好柳小桥眼疾手快，又有一把子力气，才将王永平给扶住了。
王永平迷迷糊糊的，就看到小桥妹子，不对，是自己的媳妇就在自己眼前，忍不住就抱住亲了一口：“媳妇，我想死你了——”
柳小桥又羞又气，这屋里还有金花一个孩子呢。
忙扭头去看，金花鬼精灵的很，在四叔进屋的那一瞬间，她就溜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关好了。
奶交代了的，只要四叔进了新房，就谁都不许去打扰。
柳小桥没看到金花，脸上那股子羞臊之气才褪了下去，看王永平喝得已经晕晕乎乎了，知道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只能忍了。
扶着他到炕上，准备让他躺下。
自己好出去打点水来给王永平擦擦，不然这一身的酒气，要熏死人了。
才一转身，就被一股力道给拉回去，跌倒在王永平身上。
柳小桥吓了一跳，忙要起身，却发现王永平的两只手牢牢地箍在自己的腰上，动弹不得。
嘴里还喃喃自语：“媳妇！小桥妹子，别走——”
说完，就又沉沉睡去。
柳小桥没好气的看着王永平，翻了个白眼，任命的放弃了挣扎……
※※※
外院的喜酒一直喝到了晚上，王家的男人上到王老柱，下到宋重锦都被放到了。
唯有金斗和金壶两个人极力推脱，才勉强逃脱了。
等到客人都走光了，一家人都累瘫了。
还好请来的帮忙的女人已经将残席都收干净了，灶下要用到家伙什也都洗干净收好了才告辞而去。
张婆子锤着腰，显示安排了冲子沟来送亲的人住的地方，都安排在王永平院子里的东西厢房里住着，让金斗和金壶给一个个搀扶进去了。
再看王老柱和自家那两个儿子，一个窝在墙角呼呼大睡，一个抱着个凳子不撒手，尤其是王老柱那个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喝多了居然还哭啼啼的，简直没眼睛看。
再一看女婿宋重锦，也喝得趴在桌上人事不知了。
揉揉眉心，张婆子直接吩咐，自己个把自己个的男人搀扶回去。
至于王老柱，她老胳膊老腿的，让金斗把王老柱给拖回去了。
然后吩咐王永珠：“你也把重锦给送回去。”
王永珠点点头，很轻松的一把就将宋重锦给捞了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
一下手，就感觉到宋重锦的身体先是一僵硬，然后又立刻放软了。
顿时就知道宋重锦这家伙只怕是装醉。
脸上不显，还跟张婆子打招呼：“娘，我送他过去，一会就回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迟来的温暖
手下不着痕迹的在宋重锦的腰上捏了一块软肉，使劲一拧。
就能感觉到宋重锦的呼吸都重了一分。
这才拖着装醉的宋重锦直接往后院走，从后院那个小门过去还快些。
宋重锦即使被发现装醉了，都十分沉得住气，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了王永珠的身上，尤其是他身材高大，这样一靠，手又搭在王永珠的肩膀上，从后面看，王永珠就整个被他拥入了怀中。
到了宋重锦的小院子，王永珠将宋重锦给丢到炕上，扭身就要走，却发现衣服被扯住了。
回头，宋重锦可怜兮兮的两只手指头轻轻的揪着自己的衣角：“永珠，别走，陪我一会。”
定定的看了宋重锦一会儿，直到看得宋重锦低下头去，才哼了一声：“你躺好！”
今天大家都忙着，宋重锦这边的炕都没烧起来，屋子里冷冰冰的，炕上也是冷的，连口热水都没有。
宋重锦此刻的样子，这酒没有八分也有七分，想来也被灌了不少，估计半夜也会口渴难受，她晚上不能守着，但是总能让宋重锦此刻舒服一点。
宋重锦听王永珠的语气有软化的意思，忙乖巧的松了手指头，躺在炕上，眼珠子不错的跟着王永珠。
王永珠先把炕给烧上了，又烧了一罐热水，拧了帕子来，给宋重锦擦了脸和手。
又给他倒上一壶茶水温着，预备着口渴了好喝。
宋重锦几乎是贪婪的看着王永珠的背影，从他懂事起，他受伤的时候，他生病无人管，还得挣扎着去挣钱的时候，在那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在独自一人咬牙苦苦挣扎的时候，曾经，在自己最软弱的时候，幻想过，也许有一天，能有一个人这样为他忙忙碌碌，悉心照顾。
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着就觉得心中踏实温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福气，那只能是他深夜偶尔软弱时候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
就连做梦，他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可是没曾想，他居然，居然还能有幻想成真的一天！
这一天，迟到了二十年，可它终究没有缺席！
这迟来的温暖，太少，太珍贵，珍贵到他此刻几乎想落泪。
就在这一刻，宋重锦知道，这辈子，有了永珠，他的生命才是圆满的。
王永珠虽然知道宋重锦一直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可也没在意。
直到屋子里温度升起来，暖和了，一摸炕上，也是热乎的，这才放心。
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脑海里一声惨叫：“宿主！你干啥呢？为啥任务对象对你的好感度又升级了？”
小田田？它不是要去冷静的吗？这么多天来，她都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了，怎么突然又出声了？
还说好感度又升级了？
莫非？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此刻才发现，宋重锦的眼神此刻无比的柔软，没有半分以前的冷冽和深沉，看着自己的眸子都快滴出水来。
眼圈还泛着一点红，这是被自己给感动哭了？
再一想宋重锦从记事起，就没有感受过什么太多的温暖，王永珠的心一软。
一边在脑海里命令小田田闭嘴，一边握着宋重锦的手，难得柔声道问道：“要不要喝水？”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用手背试试温度，才递到宋重锦的嘴边，喂给他喝。
宋重锦如同坠入了云中，晕陶陶的，想张口说点什么，开口就觉得喉咙口都是硬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分温顺的一口一口将王永珠端来的水喝掉，他想，即使现在永珠给他喂的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喝完水，王永珠想着他昨天就去冲子沟，今天一天，估计也没吃上啥东西，又一直喝酒，再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煮碗面吃？”王永珠的态度温柔的让宋重锦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经过她提醒，也觉得自己肚子空空的，忙点头。
王永珠拍拍宋重锦的肩膀：“那行，你再躺会，我去给你煮面。”
宋重锦这边也有厨房，东西都是备齐全了的。
这大晚上的了，王永珠看了看，要是揉面什么的太麻烦。
干脆顺着院子的侧门又回到王家，将灶屋里剩下没做完的面条，还有半罐子鸡汤，又摸了几个鸡蛋，一起放在篮子里提到了这边小院。
又重新生火，将鸡汤煮开，下入面条，还打了几个荷包蛋进去。
直接将罐子给端到了屋里，又拿了两双碗筷，给自己也捞了一碗面条。
这忙活了一天，她也没吃好，正好陪着宋重锦一起吃。
宋重锦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灶屋里的灯光，还有热气蒸腾，终于这个小院子，有了一个家的感觉看到王永珠忙活，宋重锦老老实实的翻身坐起来，坐在桌前，等王永珠坐下了，才端起碗筷。
鸡汤鲜美，面条筋道，还打入几个荷包蛋。
宋重锦只闻着味道就胃口大开，更别提还有心上人在旁边陪着，两个人难得这样安静的一起吃顿饭。
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剩下的所有面条，连鸡汤也喝了个干净，整个人浑身也暖洋洋的，那点子被压下去的酒意就慢慢的用上头来。
一时眼睛发涩，口齿绵软，还想强撑着说两句话，被王永珠直接拖到炕上。
握着王永珠的手，没一会就陷入了梦乡。
王永珠收拾完碗筷，给宋重锦带上门，回到自己这边的院子。
张婆子一直没睡，听着王永珠的动静，也知道她到灶屋去拿了吃食到宋重锦那边去了。
此刻听到闺女过来了，还有锁上侧门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王永珠洗漱一番后，躺在床上，这才将小田田给揪出来：“你不是说去冷静冷静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了？还有，宋重锦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不是已经达到知己成就了？”
小田田被解除闭嘴封印后，十分的仓皇：“宿主，你怎么能将好感度刷得这么快？你就不能保持你以前的刷好感度的进度吗？”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失败的宿主
王永珠丢给小田田两个呵呵。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不是一直在督促我跟宋重锦的好感进度吗？如今好感度成就达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田田要是有身体，此刻都要抹着眼泪大哭了：“宿主，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已经系统升级到九级，马上就要达成最后一个成就的宿主，她，她失败了！”
“哦？”王永珠一点都不吃惊，她上次就已经预料到了。
小田田也是憋久了，也没等王永珠问，就主动全交代了，那一位宿主任务失败身死，她所属的系统直接随着宿主的死，启动自毁程序，已经彻底消失了。
根据自毁系统最后传送回来的数据显示，那位宿主是在即将达到种田巅峰的时候，被她心爱的男人，爱情任务的对象，孩子的父亲背叛。
被她心爱的男人打断了四肢，囚禁了起来，逼着那位宿主交出所谓的法宝，也就是系统。
被那位宿主拒绝后，那个男人当着她的面，亲手将两人的孩子掐死了。
那位宿主先是被自己的丈夫背叛，本来就心神大乱，接着又看到自己的丈夫当着自己的面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还口口声声说孩子是妖孽。
那个宿主当时就崩溃了，用自己所有的积分换取了用自己生命做代价的一次报复。
自爆！
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生物全部灰飞烟灭！
那位宿主的丈夫，本是那个时空的一位门庭衰败的世家家族的子弟，在京城混不下去，只能回到老家度日的那种。
靠着宿主，那个男人的家族翻身重回世家圈子不说，隐约还有了第一世家的势头，和朝廷分庭抗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宿主任务做到最后，说不定还能推翻朝廷，建立新的时代，和她心爱的男人共主天下，他们生的孩子也能将他们的荣耀延续下去。
哪曾想，就在那位宿主踌躇满志的时候，她最爱的人，给了她最深的一刀。
当然，这宿主的报复也是狠绝的，那一场爆炸过后，估计宿主的那位丈夫的家族也彻底消失在人间了。
这下，可把这些有着宿主的系统们给吓坏了。
系统也怕死啊！
谁能保证自家宿主的那个任务对象不是这样的人？当初那位宿主和任务对象那也是卿卿我我，海誓山盟过的。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说杀就杀了？
尤其是那些任务已经做到后期，系统已经升级到七八级，也是胜利在望的宿主和系统，纷纷害怕得抖成狗。
以前还嘲笑小田田升级垫底，如今一个个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成绩垫底怕什么？能活着才是王道啊！
小田田得到这消息后，先是和系统们互相抱团安慰了一下，又向上级主脑汇报了这个情况，这一段时间都在等待上级主脑那边的回复。
没想到，主脑那边的回复十分的果断无情：宿主在所处时空做出的一切行为，造成的后续反应和后果，都由宿主和系统同时承担，主脑不会给予干预。
也就是说，自己种
什么因，得什么果。
一时间，系统们纷纷开始阻拦自家宿主上进，统统自危。
唯有小田田十分佛系，反正他家宿主一贯不用他操心，一个情感任务，人家都做到知己成就了，自家宿主才堪堪好感度转成正数，人家都心心相印了，自家宿主才勉强友善。
怕什么？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能做到宿主寿终正寝去，在那之前，那么多系统，总会相处解决办法来，他只需要在后面捡现成的就好了。
哪里知道，才一回来，自家宿主就给了这么大的惊喜，不，惊吓？
王永珠听完，顿时满脸黑线……
不过那一位惨死的宿主的前车之鉴，倒是让她越发警惕，以后切记不要拿出超出这个时空的东西出来，也别自视甚高，太小看了这个时空的原住民，不然，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不是游戏，做错了失败了可以重新再来。
她猜想那位被自己丈夫背叛，然后和丈夫一家同归于尽的宿主，恐怕就是平日生活里暴露了太多，在最开始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帮宿主隐瞒了一些情况。
然而在最后，想来那个男人的家族的实力大增，都能和朝廷分庭抗礼，说不得就能立刻改朝换代的时候，宿主就不是助力，而是拖累了。
哪个皇帝会让一个非我族类，不能掌控的妖孽女人当皇后，让她生下的孩子来接手打下来的江山？
这个时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了。
不然为什么那个男人最后还囚禁那位宿主要她交出法宝来？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肉？
摇摇头，王永珠长叹了一声，突然眼神一凝：“小田田，不对啊，如果那位宿主的任务对象要谋算杀死宿主，那好感度肯定下降，为什么系统没有提醒？如果有系统的提醒，想来那位宿主也会有所警觉，不会全心全意的付出，一点都没有发觉，而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吧？”
不说别的，有系统的提醒，知道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好感度下降，谁还傻傻的付出啊？
小田田听了这个问题，突然卡机了，好半天才道：“系统程序只记录上升增加的好感度…”
王永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没见到这么不靠谱的系统。
“你快以我的名义，跟你们的上级主脑申诉，要求以后对任务对象的好感度时刻的监控，上升或者下降都必须提醒。否则，作为宿主，我拒绝完成任何任务！”王永珠飞快的道。
小田田这回倒是没有再慢上几拍，事关自己，它很快就将申诉要求传递了上去。
然后就是等待上级主脑回复了。
这个回复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去，王永珠干脆看起了自己的积分。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55分，
积分居然还没变动？
第34更

第五百五十五章 敬茶
“小田田？”王永珠的口气有点危险。
小田田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住房任务，奖励积分100分。”
“恭喜宿主完成私房钱支线任务成就，私房钱达到三千两，奖励积分150分。”
“恭喜宿主达成爱情故事知己成就，奖励积分5000分。”
……
然后系统面板一阵闪烁后，上面的数据就有了改变：宿主目前：衣：4级0分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5305分，
看着这么多的积分，王永珠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以往这个时候小田田肯定欢呼雀跃，哭着喊着要升级，走上系统巅峰了。
此刻，却安静如鸡，假装自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王永珠懒得跟这个蠢萌的系统一般计较，看了一下积分，最后丢下一句：“放心好了，在你的上级主脑还没回复前，我是不会要求你升级的。”
“真的吗？宿主大大！你是好人！宿主大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实最贴心的小田田！宿主大大所指的方向，就是我小田田义无反顾的战场…”
这只怕是个舔狗系统！王永珠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切断了和小田田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人都早早的起来，到王老柱和张婆子住的屋子里等着。
今天是新人奉茶见公婆的日子，也是新媳妇第一天下厨房做饭菜，让婆家人尝尝手艺的日子。
柳小桥早就听柳母千叮咛万嘱咐，第二天这个日子才是她能不能彻底融入婆家最关键的时刻。
千万不要偷懒，千万不要起来迟了。
天才蒙蒙亮，鸡才叫了头遍，柳小桥就翻身下炕，摸索着点了油灯。
王永平还在呼呼大睡，她也没喊他，就自己一个人朝着灶屋摸去。
昨天她特意跟金花打听过了，知道灶屋在哪里。
本以为她是最早的，到了灶屋就看到里面有火光，就知道里面早已经有人了。
进去一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灶下忙碌着，正是江氏。
柳小桥大致知道这是三嫂，忙问好：“三嫂，早！我是不是起来迟了？”心里有几分紧张和懊悔。
江氏忙站起来：“弟妹，早！你没有来迟，家里人都还没起来呢。我是烧点洗脸水，水刚烧好，弟妹要不要也打点？”
柳小桥想了想，也没客气，谢过江氏后，回屋端着盆子来打了水，洗漱了一下，就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江氏知道这是每个新媳妇进婆家的考验，看新媳妇的手艺。
她此刻还摸不清这四弟妹的性格，也不敢多说，只打了热水就回屋去了。
没一会，大房的林氏也来灶屋打洗脸水，看到柳小桥一个人在灶屋里忙得脚不沾地，嘴角一撇，打了个招呼就打了水走了。
然后是张婆子，先在门口看着柳小桥麻利的动作，心中先满意了两分，才迈步进入了灶屋。
柳小桥一看是婆婆，顿时一慌，手中的锅铲差点没拿住：“娘……您……您要打洗脸水吗？”
手脚麻利的就接过张婆子手里的木桶，亲自给婆婆舀水，舀完还主动道：“娘，这水挺重的，我给您拎过去。”一面说，一面将灶下的柴火退了一般出来，将锅里翻炒两下，盖上了锅盖。
就拎着水往后院走。
张婆子就喜欢这样有眼色的儿媳妇，脸色都放缓了些。
柳小桥一早上，等做好了早饭，又忙忙的回院子，先叫醒东西厢房里睡着的柳家兄弟和送亲的汉子，才又急急忙忙的回屋去喊王永平。
王永平昨天喝多了，进了院子就人事不知了，此刻被柳小桥喊起来，睁开眼睛一时还脑子里是懵的。
直到看到柳小桥，才陡然清醒过来，“媳妇，昨天我喝多了，我昨晚没闹你把？”
柳小桥摇摇头：“四哥，快起来吧，爹娘他们都等着咱们呢。”
王永平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忙爬起来，将身上睡得如咸菜干的新袍子给脱下来，换了家常的衣服，小夫妻才忙忙的往后院赶。
至于柳家兄弟和送亲的汉子，这喝茶拜见公婆的事情，娘家人自然不能掺和。
柳小桥也做好了他们的早饭，端到了厢房里，宋重锦一大早也过来，由他陪着柳家兄弟吃饭。
王家后院。
王老柱和张婆子坐在上首，看到小夫妻携手进来，勉强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都露出笑容来。
地上摆着垫子，小夫妻进来就端端正正的跪上去，王永珠在旁边递过两杯茶，两人恭恭敬敬的给王老柱和张婆子敬茶。
王老柱接过茶，喝了一口，叮嘱了两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和和气气的过日子。”
王永平和柳小桥老老实实的低头答应：“是，爹。”
张婆子喝了一口茶，掏出一个红包来，塞给了柳小桥：“好好跟老四过日子，早日给我们王家开枝散叶。”
柳小桥羞红了脸，接过红包，也说了一声是。
然后就是兄弟妯娌见面，行礼。
庄户人家没大家子那么多规矩，都只是打个招呼就好，并没有礼物相送。
倒是几个侄子和侄女上前拜见新四婶的时候，柳小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里面钱不多，也就一人两个铜板，可也是一片心意。
金斗他们都谢过了柳小桥，接过了红包。
林氏撇撇嘴，这个新过门的弟妹倒是个有眼色的。
见过公婆喝过茶，就直接吃早饭。
王家的男人昨天大都没吃好，都喝得有点高，早起都没什么胃口。
柳小桥也是心思机敏的人，早上就是熬了一锅香软的清粥，两样小菜，又将昨天剩下的馍馍蒸了一锅，还热了两样昨天剩下的肉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张婆子喝了一口粥，又吃了两口小菜，心里点点头，手艺虽然及不上老三家的，可比老大家的强多了。
柳小桥一直紧张的看着张婆子，就怕自己做的不合婆婆的胃口，见张婆子什么都没说，才勉强放下心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 新婚和回门
王永平一听这一桌子早饭都是自己媳妇做的，那还不得捧场？
喝一口粥，就喊这粥好喝，吃一口小菜，又夸小菜做的好，下饭。
就连蒸的现成的馍馍，都说自己媳妇蒸的松软。
这么一番吹捧下来，别人也就罢了，林氏就算想说啥，可看张婆子什么都没说，她也不敢开口。
最尴尬的反而是柳小桥，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这是夸自己吗？这是害自己啊！
这要是换个心眼小的妯娌，不得嘀咕，感情就你媳妇做的好吃，我们做的都是猪食不成？
不着痕迹的瞪王永平好几眼，偏王永平夸完媳妇的手艺就埋头大吃，十分捧场，倒是一个白眼都没接受到。
柳小桥忍无可忍，在王永珠揶揄的笑中，在桌子下踢了王永平一脚，才阻止了他的尬吹。
吃了饭，江氏帮着柳小桥将碗筷收到灶屋去，柳小桥就私底下给江氏赔不是：“三嫂子，我替四哥给你赔个不是，他就是不会说话，本来不是那个意思，可说出来就变了味了。还请三嫂子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一边心底暗暗发誓，回屋就好好收拾王永平那个蠢蛋去。
江氏受宠若惊，忙摆手：“不用不用。”
柳小桥聪明，今儿个吃饭她就看出来，这个三嫂胆小，性子懦弱，不过人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比起一直虽然强压着不快，可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大嫂要好相处多了。
因此越发的放低了姿态，倒是让江氏对柳小桥有了两分好感。
两人收拾完灶屋，从里面出来，都已经能聊上两句，还互相约着没事跟江氏学做针线了。
吃了早饭，柳家兄弟就要告辞回去，看自家妹子气色还好，王家人也都和气，柳家兄弟也算是放了心。
柳小桥强忍着泪水，送走了自家兄弟，一时心里空落落的。
王永平见柳小桥心情低落，忙陪着笑脸，拿出昔日在冲子沟的本事来，只赔不是，终于哄得柳小桥开了笑颜。
一时间就愣住了，昨儿个自己太高兴，喝多了，错过了洞房花烛。
今天，这新媳妇就在眼前，笑得跟朵花一样，王永平哪里还忍得住？
一个饿虎扑食过去，就将柳小桥给压在了炕上……
※※※
办完了王永平的婚事，一家子忙乱了这好几个月，终于能松口气了。
加上柳小桥进了门，多了一个人手，张婆子已经彻底对灶屋放手了，只让三个媳妇轮流做饭。
王永珠也得了空闲，静下心来给张婆子、王老柱和宋重锦做过年穿的新衣服。
如今家里棉花充足，还有当初收山货特地留下的几张皮子，足够做好几件皮袍子了。
冬日里本就没什么事做，林氏是个不耐烦做针线的，她如今的满腹心思都在给金斗他们寻摸亲事上，天天得空就溜出去找媒婆打听哪家有好闺女。
江氏手艺本来就好，加上王家日子好过了，人手也充足了，白天闲下来，就拿着柳小桥一起到王永珠的屋子里做针线。
王永珠平日里起居的那个屋子特意做的是前后都有窗户，糊上白纸，屋里的光线就比别的屋里强些。
炕挨着一边的窗户，烧得热热的，坐在上面又暖和，光线又好。
炕桌上摆着几样干果栗子之类的吃食，屋子里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白瓷盆，里面养着两尾黑色的小鱼，活泼泼的游来游去。
不仅好看，还让这屋子里没有别的烧炕的屋子的那种干燥，十分的舒服。
柳小桥留心观察，这小姑子的家具其实也不多，可就是摆放得让人看了心里就舒坦。
她的针线活只是普通，跟着江氏和王永珠做活计，看得几乎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王永珠身上穿的衣服，也就是普通的棉布，可就是裁剪的不一般，穿在身上就格外的显得腰细，腿长。
更别提看王永珠给做的皮袍子，外面罩着一层布，咋一看就是一件布袍子，翻开看才知道里面有乾坤，细细的将皮毛锁住，从外面看，就如同是布袍子上绣了暗色的花纹。
穿在身上又精神，又贴身。
又看江氏给几个孩子做的衣服上，还绣着精美的花。
和她们俩一比，柳小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渣渣。
顿时也顾不得新媳妇的羞涩，主动就要求跟着学。
江氏自然不会拒绝，教得也认真，姑嫂一起做针线，林氏又不着家，王家每天都安安静静的，气氛倒是十分和谐。
这下连本来心底有几分不太满意的王老柱也忍不住点头，这老四的媳妇娶得好，不是个搅家精。
张婆子观察了几天，见这新媳妇是个拎得清的，每天除了做饭收拾，家里的家务活做完了，就约着老三家的一起到闺女屋里坐针线活。
不挑事也不闹事，又见王永平每天都乐呵呵的，身上的衣服每天都换，整个人都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也就放下了心来。
等到三朝回门的时候，就将那回门礼格外的加厚了两分。
王永平和柳小桥高高兴兴地回了趟娘家，第二天赶早回婆家，刚到家门口，正要进去，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在打听：“请问，这是那个收山货的王家吗？”
王永平还以为是来卖山货店，扭头就热情的回答：“正是，这位小兄弟，你是来卖山货的吗？我们——”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狐疑的打量着来人。
打听的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个子瘦高，棉袄外面披着麻布衣裳，额头上系着白布巾，这是身上有重孝啊？
尤其是看着这大小伙子有几分面熟，好半天才迟疑的喊道：“你是木头？”
那大小伙子也愣愣的看着王永平，颤抖着喊了一声：“四舅！”然后就跪倒在地上。
王永平傻眼了，顾不得许多，就上前要搀扶孙木头起来：“木头，你这是咋回事？你家是谁去了？怎么要你来报信？”
一连串的问题就丢了出来。
“四舅，我要见姥爷和老姑，我要见姥爷和老姑…”孙木头一边流泪一边只会反复的念叨这句话。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丧事
柳小桥一听，就觉得事情不对，忙进院子里，直奔着后院跑去。
这门口王永平要拉孙木头进屋，孙木头死活不进王家大门，只摇头：“我身上有孝，不能进去！而且我娘说过了，我们孙家人没脸进王家的门！我只求四舅，我想见姥爷和老姑，求求你了…”
王永平也感觉不对了，这孙木头死活不说为谁披麻戴孝，这么重的孝，又听到说到没脸进王家这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木头，难道是你娘？”
孙木头听到提到王永珍，那眼泪就越发流得厉害。
王永平再不喜大姐王永珍，也没想到她会死，一时也愣住了。
王家院子里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永珠听了柳小桥的话，就知道孙家这事只怕是瞒不住了，忙丢下针线赶过来。
就看到门口，王永平和孙木头两舅甥抱头在一起哭，顿时傻了眼，扭头去看柳小桥。
柳小桥眼皮子抽抽了两下，上前一把拉起王永皮：“事情问清楚了没？到底是谁没了？你就和外甥抱头哭？”
一面又示意孙木头站起来：“你不是要见你老姑么？你老姑来了。”
孙木头抬头，就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美貌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抹一把眼泪，迟疑的问：“老姑？”
王永珠点点头：“我就是，你跟我进来。”
孙木头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袖子一擦眼泪，就跟在王永珠后面进了院子。
王永平看着孙木头那毫不迟疑的样子，顿时觉得很受伤，方才是谁拖都拖不进去，还说孙家人没脸进孙家门的？
心里嘀咕着，脚下也没迟疑，跟了上去。
因为怕惊动王老柱和张婆子，就直接带到了三房的屋子里。
“说吧，你们家出了什么事？非要见我跟爹？”王永珠很直接的问道。
孙木头一个大小伙子，听王永珠这么一问，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老姑，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我娘快要被我奶给打死了！”
“什么？”王永珠和王永平都愣住了。
孙木头这才将孙大明死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王永珍发现孙大明没气后，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会哭了。
哭声惊动了孙家婆子，跑进屋一看，再一摸孙大明的鼻息，早就没了，身上都凉透了。
顿时身子一软，眼前一黑。
抱着孙大明都硬了的身体，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闹，把孙家人都给惊动了，跑进屋一看，谁还不明白？
可再哭，人也回不来了。
加上这么大动静，旁边的邻居也都听到了，过来一听一看，都摇头出去了，没一会，全村人都知道，这孙家老大去了。
有那孙大明的二叔家，毕竟是嫡亲的侄子没了，怎么也得来看看，顺便问一下后事怎么办。
王永珍六神无主，人都哭傻了。
孙石头好歹是长子，可偏孙石头媳妇看到孙大明去了，吓得动了胎气，只捂着肚子喊疼，孙石头把媳妇报到屋里去守着去了。
孙老二是个不顶事的，孙家婆子再偏心老二，可老大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有不心疼的，再加上她心里那点子心虚，就越发的哭得那是地动山摇。
一会哭自己命苦，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以后依靠谁去？
一会又哭孙大明怎么就舍得丢下她这个亲娘，撒手就去了……
周围就只听到孙家婆子一个人的哭声。
孙大明的二叔见没一个能主事的，没奈何，只得叫来自家的孩子，先是给亲戚家送信，然后又扯回麻布来，先让家里人把孝穿上。
还得让人给隔壁镇上的木头送信，他爹没了，得回来摔盆捧牌位啊。
人家来吊丧，好歹主家还得有孝子贤孙跪在一旁回礼啊，这还得守灵啊。
纷纷繁乱的事情多如牛毛，偏孙家人就知道哭，这人都硬了，衣服上还沾着吐过的秽物，也不知道换身衣裳，给收敛一下。
实在看不下去了，叫孙家老二给他亲哥换身衣裳，孙家老二就喊自己害怕，抱头躲了出去。
喊孙石头，孙石头说怕沾了阴气对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个个都推脱。
气得孙二叔也干脆不管了。
就那么任由孙大明在床上又躺了一夜加半天，直到孙木头回来，才给孙大明擦洗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
这棺材也没有，倒是有孙家婆子的一副预备着，可她没去，倒是孙大明去了。
如今现赶也来不及，孙二叔就提议说把孙家婆子的那副棺材先拿来用了，不能老让人躺在炕上，也不像话啊。
孙家婆子死活不干，她那棺材可是当初孙家日子还好过的时候一起打的，孙家当家的去了，留下她的那一副。
庄户人家，尤其是年纪大的，对这个格外的重视，每年都把这棺材拖出来重新漆一编，保管的极好。
听说要动她的棺材，那简直跟要她的命一样，抱着棺材不撒手。
没奈何，孙二叔只好让家里亲戚现锯木头胡乱钉了一副薄棺，算是将人给装殓进去了。
有了孙木头回来，好歹有人守灵，来吊唁的人上个香烧个纸，也有孝子贤孙回礼了，勉强也算能入眼了。
这办丧事哪里都要钱，孙二叔找孙家婆子要，孙家婆子只咬死说没钱，要他找王永珍去。
王永珍第一天就哭晕过去了，醒过来听婆婆说没钱，顿时就急了：“我前天不是才从娘家借了十两银子回来给娘收着了么？”
来吊唁的人，帮忙的人，孙二叔听了，都看着孙家婆子。
孙家婆子没想到王永珍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戳破你，脸色涨得通红，勉强找出个借口来：“这银子是留着给木头娶媳妇的，不能动！”
孙木头立刻磕头表示这钱先给亲爹办丧事，自己要守孝三年。
没奈何，孙家婆子只咬牙丢出来五两，多的一文都不给。
就这么点钱，孙二叔也只能胡乱糊弄一下了。
随便停了三天，就直接拖到孙家祖坟给草草埋了。
来帮忙吊唁的人，总得要吃饭吧？孙家婆子也不管。

第五百五十八章 挫磨
没奈何，孙二叔只得叫上自己婆娘媳妇，买了点豆腐，从孙家园子里拔了萝卜白菜，勉强做出几碗菜来，算是对付过去了。
丧事一办完，亲戚朋友一走，孙家人都叫苦不迭，一个个锤着腰回屋躺着去了。
孙木头这才找了空问王永珍，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会喝酒摔了一跤就死了？
王永珍满肚子的苦水和后悔，听到小儿子问，忍不住就说了，她还在知道要脸，只含糊说王家起大屋了，一家子去贺喜，喝多了回来。
摔了一跤，当时就昏死过去了，她吓了一跳，可婆婆非说没事，没破皮没起包，能有啥事？
哪曾想第二天就感觉不对了，请村里的大夫来看，说伤了脑袋，要送到镇上马大夫哪里去。
可婆婆不掏钱，非说乡下人命贱，躺几天就好了，哪里知道下午人就没了！
说完就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听孙家婆子的话，应该把孙大明送到镇上去，说不定还能救回来，如今…”
孙木头能说啥，只能安慰王永珍。
没想到这话被孙老二的媳妇听到了，转身就去了孙家婆子的屋里，添油加醋的一告状。
可把孙家婆子给气着了。
孙大明的死，说实话，她本来就有点心虚，如果不是自己一拉，孙大明也不会头撞到石头上。
后来也是自己没舍得掏钱……
可是，她心虚归心虚，也不能允许别人说啊，这话要是传出去，说是自己害死了儿子，不说别的，孙家族人也饶不了她啊。
当下，眼睛一横，爬起来就如同旋风一般滚到王永珍房里，劈头就给了王永珍一巴掌，骂她是个背地里调三窝四的贱人，背地里挑唆她和孙子的关系。
又骂王永珍是个扫把星，在娘家克死了自家的亲娘和爷爷奶奶，嫁到孙家来克死了孙家当家的和孙大明。
又反咬一口，说自己还没找王永珍算账，没想到王永珍还想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一旁孙老二媳妇又在一旁火上浇油，三言两语间，两婆媳就定下了，孙大明就是被王永珍克死的。
孙木头倒是想替王永珍说两句，可才张嘴，就被孙家婆子骂他不孝忤逆，也只得闭嘴。
从那天起，王永珍就被孙家婆子彻底给记恨上了，天天想着法的折磨她，躺在炕上说自己被气着了，身体不舒服。
大冬天的，逼着王永珍晚上跪在冰凉的寒气入骨的地上伺候她，喝水，接尿。
差不多一个时辰起夜一次，折腾得王永珍整晚都不能睡，第二天一早还要干活做饭，一时一刻都不能歇息。
而张婆子年纪大了本来觉就少，晚上不睡，白天补眠。
没几日，王永珍就被折磨得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眼圈发黑，风一吹就能吹跑。
白天晚上的不得歇息，好几次做饭的时候，人几乎没栽到灶膛里去，头发都烧掉了一半，要不是孙木头留心着，一把将王永珍给拖过来，只怕脸都要被烧烂了。
孙木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白天能帮着王永珍，可晚上伺候孙家婆子起夜什么的不能替啊。
只是他人小言轻，说得多了，孙家婆子就越发的挫磨王永珍。
他没奈何，去找孙石头，好歹他在孙家婆子面前还能说上话，总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亲娘被奶给折磨死了吧？
孙石头倒好，和她媳妇一口同声，先是推说奶是长辈，忤逆不得，后来孙木头求得他们不耐烦了，倒训斥起孙木头，说他心里只有娘没有爹！还说孙大明本来就是被王永珍克死的，不然谁家男人喝醉酒了摔一跤能摔死？
孙木头一听这话，又是气又是急，想了好半天，就偷偷的找王永珍，问她要不自己到王家报个信，如今也只能指望王家替她出头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王永珍却死活不同意，也不准孙木头去王家报信。
孙木头也急了，再没人出头，自己亲娘就要被折磨死了，生死面前，咋还不让回娘家报信？
王永珍被逼急了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孙木头，只哭着说自己已经发誓，不再回王家，也不让孙家的人去王家。
孙木头没曾想，自家居然跑到姥爷家做出这么些没脸的事情来，难怪自己娘没脸回去，就是自己，听了，也没脸再去王家了。
一时两母子抱头痛哭。
昨儿个，王永珍被折磨的彻底倒下了，受了寒又没休息，一下子发烧说胡话，也没个人管。
孙木头照顾了一宿，中途王永珍就清醒了一次，只抓着孙木头的手，说自己后悔了，又说自己对不起娘家，也对不起他。
又叮嘱孙木头，她估计是时日无多扛不过去了，这也是她的报应，这么些年吸着娘家的血供养孙家的报应。
这个家已经不成一个家了，孙石头被孙家婆子和孙大明养歪了心肠，又有那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木头，哆嗦着从袄子最里面，摸出一张银票来，塞给了木头，让木头在自己死后，找个机会，就继续回镇上做学徒去，也别回来了，攒点钱，将来在外头娶个媳妇，成个家，她也就能瞑目了。
交代完这些，王永珍就又烧得人事不知了，昏迷中一直喊爹娘。
就这样，孙老二的媳妇还在外面说王永珍装病偷懒。
孙木头偷偷打开银票一看，居然一张五两的银票，他倒是有心想用这钱给亲娘请个大夫，可看着家里情形，只怕请了大夫也救不了娘的命。
一咬牙，他半夜偷偷地就翻墙出来，往王家这边来了。
他也只有小时候来过王家一次，后来王家跟孙家闹得不愉快，娘亲就再也没带他们兄弟两回过娘家。
凭借着模模糊糊的记忆，天亮后又一路问着人，才到了七里墩，听王永珍说七里墩最大最新的房子就是王家，远远的一进村就看到了，顺着路走过来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一拍两散
听完孙木头的哭诉，别说王永珠，王永平先气炸了肺：“孙家这帮子混蛋！太欺负人了！小妹，咱们可不能看着不管啊！”
柳小桥看王永珠沉默着没做声，忙掐了王永平一把：“你激动个啥？先听小妹怎么说。”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冷静的看着孙木头，问道：“那你找到我们，想让我们怎么做？”
孙木头一愣，他只想着，找到王家，王家肯定能救自己娘的性命。
可王永珠这么一问，他一时傻了，“小姨，什么怎么做？”
王永珠冷笑道：“孙木头，你年纪比我还大，在外面当了一年的学徒，想必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吧？如今我们王家是跟你们孙家断了亲的，然后我们听你这么一说，就急吼吼的去把你娘给抢出来，给她看病治好身体，然后再送回你们孙家去？”
孙木头开始还没想明白，有几分迷茫的看着王永珠和王永平。
王永平也迷茫的看着王永珠，难道不行？
柳小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木头，你小姨是说，我们王家凭啥要出这个头？就这么不疼不痒的将大姑姐给抢回来，治病看好了再送回孙家去被挫磨？然后再由我们王家接回来看病？当我们王家是什么？把自家的脸送上去给你们孙家踩？”
孙木头这才醒悟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忙摇头：“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打算？”王永珠问。
孙木头愣住了。
“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王永珠起身，就往后院走。
孙木头想伸手去拦着，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是啊，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如何来要求王家？
王永平急得跺脚，看着王永珠的背影，想说点啥，又不敢说。
柳小桥瞪他一眼，示意王永平陪着孙木头，跟在王永珠的身后追了上去。
到了后院，王永珠遇到了金花，吩咐她去把王永富和王永贵还有金斗和金壶给喊到后院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上房的门。
如今这天气冷了，大家都宁愿猫在家里炕上窝冬天，尤其是年纪大了的人，更是不爱动弹。
王老柱干脆的就在屋里做些木匠活，也算没闲着。
王永珠推门进去，就看到王老柱正在刨木头，张婆子在炕上坐着，手边放着几件衣服，借着外面的光补衣服。
见闺女和老四家的进来，张婆子放下针线，就招手让王永珠上炕：“快上来坐着，外面天寒地冻的，来，喝口热茶。”
王永珠接过热茶，放在一边，神情严肃的道：“今天孙家来人了！”
一句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王老柱头都没抬：“孙家跟咱们王家没关系了，把人赶出去！”
“来的是木头，说孙大明死了。”
“什么？”王老柱和张婆子都吃了一惊，停下来手里的活计。
王永珠将孙木头的话转述了一遍，王老柱顿时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被王永珠一把搀扶着坐到炕上，喂了一口热水下去，又给按摩了几下穴位，才勉强恢复了正常。
“快……快去孙家，把你大姐给接回来…”王老柱哆嗦着手道。
王永珠不慌不忙的给王老柱按摩，一边道：“这事急不得，我让金花去叫大哥和三哥他们去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个章程了，才好去接人。”
王老柱急得把茶杯都给摔了：“人命关天！你大姐此刻还不知道怎么受难呢！你们还有闲心商量章程？这要是去晚了，你大姐的命没了怎么办？”
王永珠的神色一冷，豁然起身，看着王老柱：“既然爹这么心急，那爹你自己去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你个不孝女…”王老柱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
张婆子不干了，将炕桌一掀，劈头盖脸的衣服和针线都砸在了王老柱的身上：“放你娘的屁！我闺女哪里不孝了？王老柱，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你现在身上穿的，脚下踩得，每日里吃的，哪一样不是我闺女孝敬的？没我闺女，你现在只怕还躺在床上动都动不得呢？还能有力气指着她鼻子骂他？”
“这话老娘憋了十几年了，今儿个非要问个清楚不可！就你大闺女是你闺女？珠儿就不是你闺女了？你大闺女这么多年给你孝敬啥了？你拿她当宝一样？珠儿为咱们这个家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就一句话不到，你就说她不孝？”
“老娘就说自己生的那几个儿子怎么个个都白眼狼呢，原来根子就在你这里！好啊，你不是心疼你那大闺女吗？你咋不跟你大闺女去过？要你大闺女给你养老去？我告诉你，王老柱，这日子，老娘跟你过不下去了！合离！你滚到孙家去心疼你的大闺女去，我跟着珠儿！咱们一拍两散！”
张婆子气红了眼，杀气腾腾的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一拍炕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合什么离！都这把年纪了，还说这些，是不是要让人看笑话？”
“笑话？老娘不是已经被人看了几十年的笑话了吗？还差这一天？告诉你，王老柱，我忍了你几十年来，忍够了！你说啥都可以，可你不能说我闺女不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娘跟你过够了，合离！谁不合离谁是王八蛋！”
张婆子这口气憋在心里十几年了，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被金花喊来的王永富和王永贵一进后院，就听到了自家爹娘喊合离？
顿时头皮都炸了，这又是咋滴了？好端端的，老四还是新婚呢，怎么就闹成这样？
跟在后头的金斗和金壶互相看看，这听着自家爷奶喊合离，他们是装没听到好，还是没听到好？
王永富和王永贵心里着急，忙忙的冲进屋里。
再一看，哎呦喂，老四媳妇还在屋里站着呢，这都什么事情啊！
还有小妹也在屋里，咋也沉着脸，不劝劝两人？

第五百六十章 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王永富和王永贵对视了一眼，忙一人扑向一个。
“爹，您消消气，这是怎么啦？”
“娘，快别气，快别气，有什么跟儿子说啊——”
张婆子眼圈一红，三言两语的将方才的事情一说，然后指着王老柱道：“你们说说，你妹子说得哪里不对了？你爹当日亲口说的跟孙家断了亲的，如今就算是要去接你大姐回来，也得大家商量好了才能去，不然去了也接不出来人咋办？莫非去抢不成？”
“就这么一句，你爹就怪你妹子不好！说你妹子不孝！天地良心，你妹子这还叫不孝顺？这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孽，如今害了你大姐不说，还怪上你妹子了！你们说，你爹说的这是人话吗？他还有良心吗？”
这下，王永富和王永贵都不满的看着王老柱。
“爹，你老糊涂了吧？”王永贵狐疑的看着王老柱。
“放屁！你才糊涂了！你个逆子！”王老柱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我是逆子！我小妹是不孝女！我们都不好，就你大闺女好是吧？”王永贵翻个白眼。
“你……”王老柱就看不惯王永贵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爹，容我说一句。”柳小桥实在听不下去了，以前还觉得自己公公是个明白人，咋就尽干糊涂事呢？
大家都看向柳小桥。
“这事，爹实在是冤枉小妹了！木头来我们王家要见爹和小妹，我让四哥在门口陪着，进来就找小妹。小妹一听就猜到孙家有事，怕您经受不住，就一个人去见了木头。”
“听木头说了大姑姐的遭遇，小妹也很气愤，连个不字都没说，就问木头，需要咱们家怎么做，才能彻底的让大姑姐脱离孙家那个火坑。”
“木头还是大姑姐的亲儿子，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让咱们豁出人手去将大姑姐抢回来，给她看病。治好了倒好说，顶多就是又送回孙家去被挫磨。”
“要是治不好呢？孙家那样的人家，把责任往我们王家一推，那可怎么办？小妹如今是咱们一家之主，自然考虑的要多一些，不能为了大姐把咱们一家子都给贴进去吧？”
“再说了，大姐的这事情，还得靠她自己和木头。俗话说的好：夫死从子，如今大姐夫死了，大姐若真立得起来，让孙家分家，跟着木头过，何必要受那孙家婆子的折磨？说来还是大姐性子太弱，才被人骑在了头上，落得如此地步。”
“咱们就算能帮大姐一次，难道能帮一辈子？小妹说商量个章程，也是让大家拿个主意，让大姐以后别回孙家那个火坑的意思。这是替大姐着想，真心为她好，怎么爹还怪起小妹来了？”
“按理说，我是新媳妇，本不该说这些，可是我替小妹冤屈的慌，她本是一片好心，为了家里人，也是为了大姐好。结果爹想也不想就骂小妹，换做是谁，谁不寒心？”
柳小桥不慌不忙的道。
当初出嫁前，柳父就把柳小桥单独喊到一边，特意的交代过。
嫁到王家后，别的都不管，就跟着自家小姑子就行了。
王家就是靠着小姑子起来的，以柳父的阳光看，王永珠虽然是个闺女家，可她和宋重锦两个都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前途不小。
现在好好的跟小姑子打好关系，将来有了好处能不拉扯他们一把？至于王老柱，看着还好，可隐约却透露出对自己闺女当家不满来。
所以柳父早就预料到，恐怕这王老柱和王永珠为了当家权还是别的什么，总会有对峙的时候。
那个时候，柳小桥和王永平一定要站在王永珠这边。
柳小桥把这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刚嫁过来，本来跟小姑子就相处的好，再加上这几日她也跟王永平没事的时候，就问王家的一些事情。
这个大姑子，第二天敬茶见礼的时候没看到，她就猜到有缘故。
问了王永平后，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糊涂的人。
当然，更糊涂的是自己那个公爹，这么些天来，她从王永平说的一些话里，基本算是了解了王家的众人。
自己的婆婆，大家都说她偏心小姑子，可她却觉得这个婆婆倒是一碗水端得平，什么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不是那种表面笑眯眯，背地里挑是非的那种。
不说别的，就说新房子的家具那事，就能听得出来，是个极明白的人。
换做是她，自己要是有小姑子这么又聪明又会挣钱还孝顺的闺女，也要把心掏给她。
自己这个公爹，还以为上次把大姑姐他们赶走了，是真的明白了呢，感情，这一听说大姑姐被婆家折磨了，就把前些日子那些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也不看看家里人的脸色，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这么想着，柳小桥把心就更往小姑子和婆婆那边偏了偏。
打定了主意，一会就算小姑子说不去救大姑姐，她也举双手赞成。
这边柳小桥话音一落，张婆子就呜咽出声了：“听到没有？连老四家一个新媳妇都能听得出来好歹来，王老柱你却被猪油蒙了心窍了？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看珠儿不顺眼，珠儿做什么你都想挑毛病……”
王老柱脸色涨得通红，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承认，他确实对小闺女抱着成见？因为他总觉得自从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么多事后，闺女就变了，虽然撑起了这个家，让王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尤其是自己这个小闺女，她虽然对家人的态度比以前好，不胡搅蛮缠，不刁蛮无理了，可好像感情也淡了。
除了对老婆子依旧外，对着自己这个亲爹，也是淡淡的，一点都不尊重自己这个当爹的。
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
哪里像个姑娘家？姑娘家不就该温顺一点，在家听爹娘的，出了门子听男人的么？
这姑娘家家的，性格那么要强，把亲爹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让他疼爱得起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条件
王永富和王永贵也觉得王老柱有些过分了，这么长时间来，只要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小妹的好来？怎么就亲爹总是要挑毛病？
只是当儿子的不好说老子，不过脸上也算带出来几分来。
王永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算看出来了，只要跟大姐扯上关系，咱们就算把心掏出来都落不到好！这么看来，大姐倒真是爹你的亲闺女，用人的时候朝前，不用人了就朝后…”
“你……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王老柱手里的刨子就丢了过去。
王永贵一闪身避开了。
露出门外两个人来。
王永平带着孙木头进来了。
孙木头倒还有懂些礼数，进来先给王老柱和张婆子磕头，又给王永富和王永贵见礼了。
王老柱激动的看着孙木头，想抓着他问话，孙木头却直接跪在了王永珠面前：“小姨，我想明白了！我要带着我娘离开孙家，以后我养她就好了！”
王永珠看着孙木头的眼睛：“你确定你想好了？要知道，你真要离开孙家，以后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想明白了！孙家没有我不会有事，可我娘要是没有我，只怕就活不下去了！”孙木头坚定的点点头。
王永珠倒是高看了孙木头一眼，没想到孙家这样的家庭，还能养出孙木头这样好歹还有点良心的孩子来。
倒真是歹竹窝里出了一根好笋，王永珍一辈子总算没有彻底的失败。
这么想着，冲王永平：“四哥，你带他下去洗把脸，给他弄点吃的去。”
王永平一愣，柳小桥忙给他使眼色，这才带着孙木头出去了。
等孙木头一出去，王永富就皱紧了眉头：“这事可不太好办，带回大姐都不容易，更何况要带走孙家的孩子，只怕孙家婆子肯放，孙家人也不肯放。”
孙家是一个大家族，孙家婆子也许不稀罕孙子，可是孙家族长只要脑子清楚，就不会将一个孙家血脉给送给别人。
更何况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都是可以成家生子的人了，谁会放手？
真要这么干了，孙家以后就抬不起头来了。
王永贵倒是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给点钱孙家族长…”话说到这里，突然才想起，凭啥给钱啊？
顿时改口：“不能给钱！得让孙家自己把大姐赶出来，那才好。”
说来说去，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王永珠。
便都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却看着张婆子，在脑海里问：“小田田，你现在能扫描到王永珍的情况吗？”
“宿主大大，没问题的。”小田田迅速回答。
“那你扫描一下王永珍现在的情况，看她身体能坚持多久？”
大约半分钟后，小田田汇报：“报告宿主大大，王永珍现在的情况高烧不退，如果到明天下午还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就会危及到生命。”
王永珠心中有数了。
拉着张婆子走到一边，小声的问：“娘，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真的不想跟爹过下去了吗？”
张婆子果断的点头，她如今怕什么？闺女有钱，闺女的婚事也定了，就算跟王老柱合离了也不怕，正好跟着闺女住。
“跟着他这么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就享福的几天还是多亏了我闺女。好事没想到我，一有事就找我，老娘不想伺候了。再说了，真将他大闺女给接回来，以你爹那性子，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破事。”
“老娘都这把年纪了，莫非还要管他大闺女和外孙不成？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个家她唯一在意的自然只有张婆子，如果张婆子过得不开心，那她何必为了别人而束缚了最在意的人？
这么一想，她微微一笑，扭头看着王老柱：“爹，要我答应去接大姐回来可以，帮他们离开孙家也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王老柱突然油生不好的预感：“什么条件？你接你大姐回来还要什么条件？一家人——”
“如果不答应，那您就自己去吧！”王永珠果断的打断了王老柱的话。
王老柱吞吞口水：“什么条件？”
“等我把大姐接回来，爹和娘合离吧！”王永珠淡淡的丢下一个惊天炸弹。
“什么？”
“小妹，你在胡说什么啊？”
/>
……
一时大家都傻了，唯有张婆子，握着王永珠的手紧了紧。
王永珠拍拍她的手，丢给张婆子一个一切都有我的眼神。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提出这样荒唐的条件来？这爹和娘都过了一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能合离？”王永富几乎要疯掉了。
“可不是，小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娘跟爹合离了，那咱们怎么办？”王永贵就算在外面混了多年，也被自家小妹这骚操作给吓了一跳。
“你个混帐东西，你个不孝的逆女，你这是要反了天了！”王老柱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这天底下哪里有当闺女的唆使着爹娘合离的？
金斗和金壶也傻眼了，小姑居然同意，看这架势不仅是同意，还是支持？
两人顿时慌了，这要只是奶跟爷吵嘴，喊喊合离，大家也就只当老俩口逗个嘴。
可这小姑开口了，事情就不一般了。
那边张婆子也跳起来：“王老柱，你再骂我闺女一声试试？老娘就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了，再骂我闺女一句，今天除了你，只要是我生的，谁敢去孙家，老娘就死给他看！”
这话一丢出来，王老柱哑了口，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婆娘，那逼急了，尤其是涉及到小闺女，那还真是说到做到的。
“你！老婆子你咋这狠心？永珍难道不是你闺女？她现在命都快没了，你还闹腾啥啊？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把人接回来再说？”王老柱不敢说小闺女了，只好说张婆子。
扭头看拉帮手：“老大，老二，你们说是不是？”
王永富不做声。
王永贵掏耳朵当没听到。
“金斗，金壶，你们说，爷说的对不对？”
金斗张了张嘴，“爷，我……我……我肚子疼，我去上个茅房。”捂着肚子拔脚就溜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目的
金壶却正色道：“爷，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家本来好好的，这几个月来，为了大姑的事情，闹了多少饥荒了？老姑为啥说先要商量个章程出来，不都是因为爷你以前纵着大姑，压着咱们家贴大姑给闹得？”
“如今还为了大姑闹得要跟奶合离，这话要传出去，不说咱们家要成了笑话，就连大姑，背上一个害得爹娘合离的名声，她就有脸了？”
“爷你心疼大姑，奶和我们也心疼老姑啊！不能因为你心疼大姑，咱们一家子就什么都不管了，就稀里糊涂的跑到孙家去闹吧？”
“我倒是觉得奶的话没说错，您要是这么心疼大姑，连咱们家都顾不上了的话，你干脆跟着大姑过去呗！”
金壶也是腻歪透了，他本来就大些，王家和孙家这些年的事情，他也都看在眼里。
大姑就是一个有了婆家，娘家的人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隔着一代的那点微薄的亲情，早就一次次的消磨干净了。
如今听到孙家他都烦，要不是这碍着爷的面子，谁管她的死活？
“金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王永富一见王老柱气得不行了，忙回头呵斥道。
转过头：“爹，金壶还小呢，小孩子家家的说话不经大脑，您别放在心上。”
王永贵倒是拍了金壶的肩膀一下：“臭小子，没看出来啊，胆子倒不小。”
居然敢当众顶撞老爷子了，有出息！
说实话，王家如今除了王老柱，谁都不想管孙家和王永珍那点破事。
不过是听着说王永珍快被婆婆挫磨死了，真要被弄死了，一来好歹也是老爷子的血脉，二来，王家脸上也不好看，才不得不去孙家。
看着老爷子为了王永珍，骂了小妹又跟老娘吵，谁心里不膈应啊？
“好哇！你们如今都向着你们娘和你们妹子啦！你们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王老柱拍着胸口，愤怒之极。
他没想到家里人居然都站在老婆子那边，就连孙子都敢顶撞起自己来。
“爹你这么多年，都没被大姐气死，也没被王永安气死，您实在太高估我们的能力了。我看您这架势，估计还能活好几十年呢，不然怎么能护住大姐呢？”王永珠真要冷了心，那怼起人来，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的。
旁边的王永贵忍不住憋笑出声来，就连柳小桥也低下头，怕公爹面上过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宋重锦走了进来，王老柱看到宋重锦，眼睛一亮。
这个女婿平日里对自己也挺尊重的，再加上他是永珠未来的夫婿，一贯在老婆子和永珠面前说得上话，只要把他说通了，让他去劝永珠，岂不是比自己出面强些？
这么想着，王老柱就喊道：“重锦啊，你来的正好，来，给老叔评评理。”
说着就将事情原委给说了出来，然后还拉着宋重锦的手：“重锦啊，你说，老叔说的在理不在理？有什么事等把你大姐接回来再说不行吗？还闹着要合离，你婶子不过就是跟我争两句嘴，倒让永珠拿这话来堵我！你好好说说永珠，也劝劝你婶子，这要是真闹出合离来，大家的脸上都不光彩是吧？再说了，永珠还没成亲了，这…”
王永贵心底嗤笑，爹你傻了吧？你是没看出来，自家那妹子能当宋家的家吗？还要宋重锦劝？宋重锦是傻了才去劝呢……
这还没想完，宋重锦居然沉吟了一下，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王家人只觉得今儿个脑子不够用了，一个个的这都是怎么了？
老娘要跟老爹闹合离，小妹坚决支持！
老爹拉着妹夫要他劝小妹，妹夫居然答应了？
宋重锦冲着张婆子和王永珠点点头：“婶子，咱们到永珠屋里去说说？”
张婆子本来想骂人的，被王永珠一拉，勉强收敛住了：“哼，有什么好说的？”
嘴上说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跟着王永珠，三人离开上屋，去了王永珠的屋子。
一进屋子，王永珠就看着宋重锦：“你有什么建议的？”
宋重锦一笑，正色的看着张婆子：“婶子，合离估计是不能够的——”
一句话就让张婆子变了脸色。
“不说为了谁，就如今王家这样，老叔和几位哥哥肯定也不会同意您跟老叔合离！还有族里那边，事情闹开了，到时候也都会说咱们没理。”
张婆子何尝不知道，不然她为何忍了这么多年？
只不过现在她不想忍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能合离，先分家！您跟永珠分出来！说破天也是王家内部的事情，只要咱们自家同意了，外人也不好说啥。如今也是现成的借口，四哥成亲了，分家顺理成章！只要分家了，您跟着永珠，让老爷子跟着其他几位哥哥，别人也挑不出太多毛病来。”
“到时候，等我跟永珠成了亲，您就跟着我们过，到时候我们搬到县城里去，和老叔他们远了，也就碍不着什么了！”“宋重锦缓缓道来。
张婆子眼睛一亮，是啊，她都被气糊涂了，怎么把这一招给忘记了？
顿时站了起来：”就这么办！等开了春，就给你们把亲事给办了，咱们早点搬走！“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王永珠瞪宋重锦一眼，只怕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不是说了十八岁之后才成亲的吗？
宋重锦凑到王永珠的耳边：”咱们先成亲，等你十八岁了咱们再圆房…”
从那天他装醉，王永珠照顾他一晚上后，他就时刻想着这个念头，把王永珠给叼回自己的家，天天看着，日夜守着，这样才能满足。
本来他就想找个机会跟张婆子商量，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到时候，自己有了永珠，还有了婶子这个岳母，曾经渴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就能彻底的拥有了。
王老柱要是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婿是打这个主意，只怕当场就要气吐血了。
也亏得他不知道，还为这个在训几个儿子：“你们看看，人家重锦都比你们懂事！你们倒好，全站你娘和你妹子那边去了？不就是因为你妹子如今当家能挣钱吗？就爹也不孝顺了，大姐也不管了是吧？”

第五百六十三章 分家
王永富只觉得天大的冤枉，这是从何说起？
王永贵不耐烦了，“爹，你为个大姐闹得家里这样，我倒是觉得娘和小妹顾虑的很对，这要是把大姐接回来，你不得把她供到天上去？难不成就大姐一个是你的娃，咱们兄弟和小妹都是捡来的不成？”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得这鸡飞狗跳的！这孙家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说着就要甩手走人。
碰上回来的王永平和借口拉肚子躲出去的金斗，又被拉了进来。
王永平还不知道，只觉得气氛奇怪：“你们这是这么了？不就是去孙家么？怕啥，咱们一家子都去，还把人接不出来？”
王永贵冷笑一声：“还接什么人？这人还没接回来，咱们家都要散了，等接回来了，咱们只怕都要被赶出去了！”
王永平被王永贵这话给说愣住了，看向一旁的自己媳妇柳小桥。
柳小桥三言两语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王永平知道自己脑子不如大家灵活，可他有一个好处听话。
以前听小妹的，如今听媳妇的。
他媳妇说让都听小妹的，那么就还是听小妹的！
“那小妹咋说？还去不去？”王永平满屋子没看到小妹。
“去是要去的，不过宋大哥劝了娘和我半天，我们也想过了，这合离确实说出去不好听。不过娘已经被爹伤透了心，就想单独分出去。等孙家的事情办完，就回来分家！我跟娘单独分出去就行！”
“啥？”
“不行！不能分家！”这下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
这好日子才刚开头，怎么能分家呢？
要按照王永贵来说，就不该管大姐那摊子事，这闹得，不是要合离就是要分家的。
“合离和分家，你们选一样吧！选好了咱们就去大姐家。”王永珠也不废话了，直接丢出最后的通牒。
大家都不做声，只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咬咬牙，分家还能接受，分家说出去也能说树大分枝，老四也成亲了，正是分家的好时候。
虽然他内心深处也不想分家，可和大闺女的性命一比，那就分吧！
“分家！如你这个逆女的意，过了年就分家！”王老柱恶狠狠的丢出这么一句。
“爹！”王永富三个儿子都惊讶的看着王老柱，心里都忍不住一凉。
以前不管怎么闹，王老柱都没同意分家，如今可好，为了大姐，什么都答应了。
王老柱挥挥手：“不然咋办？真看着你大姐没命不成？”说着，愤怒的看着王永珠，这事明明就是一件小事，都是这个不孝的逆女非要在里面阻拦，才弄成现在这样。
王永珠只当没看到，“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们准备一下，去孙家！”
王永富三兄弟满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不过，这分家也是说过了年才分，等把孙家的事情解决了，回来再好好劝劝？
实在不行，分家，他们也要跟娘和小妹分到一起去。
听到王永珠这么吩咐，大家也只好压下去心思，跟在她和宋重锦的身后。
到了前院，孙木头听到动静，忙丢下碗筷跑了出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众人。
王永珠冲着他点点头：“我们马上就去你家接你娘。”
说完回头：“大家换上利落一点的衣裳，带上趁手的家伙什，然后上马车。”
说着自己也回屋去，没一会就出来，换了一身靛蓝的衣裤，头发束紧，一点首饰都没带。
王永富三兄弟，加上金斗金壶两兄弟也忙换了衣服，拿着棍子和锄头站在马车旁等着了。
就连柳小桥，也换好衣服，背上了弓箭。
王永平最没心眼的，在他心里，分家也好不分家也罢，反正他都是要跟着小妹的，所以还真没怎么难过。
反而看着自家媳妇这打扮，先是自我吹嘘了一下自家媳妇这么穿真好看，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媳妇，你也去？”
开什么玩笑，这种去孙家打砸的血腥活动，怎么能让自己娇弱，不，彪悍的媳妇去呢？
柳小桥白自家男人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没看到大嫂也准备去了么？这个时候就是去拼人多，拼气势的好吗？
除了三嫂太柔弱了，去了只怕也是拖累，留在家里照看孩子和爹娘外，全家都得上阵。
等到王永珠收拾好出来，和宋重锦一起上了车，王永富带着木头坐在外面。
车厢里一片沉默。
好半天，王永平看大家都没话说，想起方才小妹说的分家，才小心翼翼地问：“小妹，真的要分家吗？”
要不要问小妹，分家的时候带上他跟媳妇？王永平还在纠结。
王永珠瞪他一眼：“闭嘴！留着这个力气去孙家问他们要不要放人！”
柳小桥听着不对，掐了一记王永平，这个时候多说嘴？
别看小姑子提出分家，可公爹只考虑了那么一小会就同意了，说实话，换做她是小姑子，她也寒心啊！
怎么会心情好？自己这个没脸色的男人，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氏是车厢里唯一一个不知道要分家的人，还以为是到孙家提分家，也没放在心上，反而接话道：“我觉得分家挺好的——”
话一出口，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金壶拼命的给林氏使眼色，这个时候提分家挺好的，是往枪口上撞吧？
“怎么啦？都看着我干啥？分家哪里不好？把大姑姐跟木头分出来，也不用看孙家那老婆娘的脸色了，将来等木头娶了媳妇，有媳妇孝顺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林氏一脸的莫名其妙。
金壶捂脸。
王永珠倒是难得的表扬了一句：“大嫂说得对，这该分家的时候就得分！”
林氏难得得到小姑子的夸奖，顿时来了精神：“小妹，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他们男人就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难不成以为跑到孙家去把大姑姐就能接出来？就算接出来了，大姑姐后半辈子怎么过？总不能还叫她去嫁人吧？那孙家也不会同意啊！”
“到时候总不能咱们养着大姑姐一辈子吧？”林氏说到这里撇撇嘴。

第五百六十四章 砸门
先听到说孙家来人了，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后来听说是孙大明死了，才松了一口气，后来又听说大姑姐被她婆婆快折磨死了，没办法了，才来求王家去救他。
林氏就担心自家公爹又昏头了，啥都不说的就答应去。
还好小姑子稳得住，先问清楚了孙木头的打算才答应。
她为啥在车上还要提分家，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就是说给外头的孙木头听的，别想着把大姑姐丢给王家，没人养她！
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王家？到时候真弄回这么一个祖宗回来，谁受得了？
她出面做恶人，不感激她也就算了，还用那种眼神看她？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么一对比，还是小姑子懂她，知道她是为了王家好。
林氏顿时将往日对王永珠的那几分不满之心去了十之八九。
就这么一路气氛十分诡异的到了孙家村。
这么一辆陌生的马车到了孙家村，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尤其是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那不是孙家木头吗？再看看旁边的王永富，有人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孙家大媳妇的娘家人吗？
孙家左右的邻居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吗？只怕是孙家挫磨孙家大媳妇太过了，孙木头心疼他娘，回娘家搬救兵去了。
隔壁两家离得近，这几天孙家婆子做妖折腾大儿媳妇的事情，他们都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
私底下都说孙家婆子太狠心了，那大儿媳妇虽然脑子糊涂，可实在是个老实人，这居然都容不下，这大儿子还没过五七呢，就把大儿媳妇给折磨得没了人形，命都快没了。
这下好，人家娘家知道消息来人了吧？
当初孙大明死了，王永珍娘家没来人，就有人嘀咕了，后来才有那消息灵通的说了。
把孙家在王家干得那些丢人的事情，还有孙家被王老柱亲口说断亲，给赶出来的事绘声绘色的一说，顿时都炸开锅了。
都觉得孙家简直是脑子有病，这么阔气的岳家不好好巴结，还得罪了。
居然弄得断亲了，这孙家这么些年，大家都是邻居，谁不知道谁啊？
王永珍的这样的儿媳妇大家还是很欢迎的，可谁要是有王永珍这样的闺女，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这王家都倒贴了一二十年了，怎么突然就醒悟了呢？
王家人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到了孙家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王家人陆续都下了马车，只站在马车前没动。
那围观的人就奇怪了，这王家人还在等啥？
直到王永珠最后从车里跳了下来，看了看孙家的大门是关着的，顿时冷笑一声：“给我砸开！”
有了王永珠一声令下，王家兄弟一拥而上，锄头铁锹就往门上砸。
那门还算结实，好几下都没砸开。
宋重锦慢步上前：“你们都让开。”
然后一脚踹上去，两扇木门轰然倒地，溅起一人高的灰尘来。
灰尘还没散，王家人也不急着进去，只听到里面传来孙家婆子尖刻的骂声：“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家大门给弄坏了？”
然后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对上门外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棍棒的王家人，顿时声音都抖了：“你们……你们想干啥？”
王永珠缓缓的走到最前面，盯着孙家婆子看了一会，才道：“我们想干啥，你一会就知道了！”
手一挥：“进屋看到什么就砸什么！只要不砸伤人就行！”
这有何难？王家兄弟这么些年憋着的恶气，还有先前因为这孙家和这大姐，闹得自家要分家的郁气，全冲着孙家而去了。
一个个也不说话，闷头就冲进去，踹开房门，看到东西就砸。
孙家婆子想拦，可哪里拦得住王家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
顿时急得一屁股往地上一座，拍着腿就嚎哭起来：“快来人哟～～我家进土匪强盗了呀！”
外面围观的人，虽然都是孙家一族的人，可跟孙家婆子那真是说不完的爱恨情仇，听到孙家婆子这么哀嚎，一个个都觉得心中解气。
还有人就笑：“大明他娘，这不是你们家那阔亲家么？你还不进屋去招待招待去？”
“可不是，大明他娘，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是你们家亲家看你们家家具什么的太破了，给你们砸了好换新的呢～～”
……
围观的人都笑起来。
王永珠让木头带着进了王永珍的房间，只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冷冰冰的，这么冷的天气，居然没有烧炕。
床上打着补丁的被子里裹着一个人。
孙木头忙扑过去，先试探了一下鼻息，虽然微弱，可还活着，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王永珠看不得孙木头那样子，一把把他扯开，上前看了一下，王永珍脸色苍白，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看，发青，浑身还在发抖。
这是高热惊厥的症状。
王永珠先吩咐：“谁的屋子最暖和？”
孙木头吸吸鼻子：“奶的屋子。”
“用被子把你娘裹着，抱到你奶的屋子里去。”王永珠吩咐。
孙木头不敢迟疑，忙将王永珍用被子裹着，就往孙家婆子的屋子里走。
此刻屋子里乱成一团。
孙石头小俩口和孙老二，还有孙老二媳妇，几个孩子都被惊动出来了，看着王家人冲进来，什么话都不说，看到东西就砸。
孙石头和孙老二想上前拦着，被宋重锦轻而易举的就制服，一脚踩着一个，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屋子被砸了个稀巴烂。
孙石头媳妇想上前，柳小桥取下背上的弓箭，瞄准她：“不要乱动，不然我手一松…”
孙石头媳妇哪里还敢动，缩在墙角恨不得消失。
孙老二媳妇直接被林氏薅住了头发扯到一边去了。
孙锄头和孙枕头一看这个架势，吓得拔腿就往屋子躲。
孙木头抱着王永珍到了孙家婆子的屋子里，往炕上一放，又给她换上了孙家婆子的被子盖好。
王永珍才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王永珠想了想，如今这时代，这种高烧，要是不及时退下来，只怕真能要了人命，弄不好还能把人烧成傻子。

第五百六十五章 心虚
王永珠花了一个积分，兑换了十颗退烧药丸，让孙木头倒了杯温水来，给王永珍服下一颗。
然后叮嘱他看着王永珍，这才又联系上小田田：“小田田，扫描一下，孙家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虽然王永珍回去说孙家日子难过是因为各种原因，可王永珠并不相信，总觉得只怕是孙家婆子哄她那个脑子糊涂的大姐的。
此刻已经到了孙家，自然要探查一下。
小田田毫不迟疑的扫描了孙家，两秒钟后就汇报：“报告宿主大大，在炕洞的暗格里发现了白银十两，在后院杂物间的棺材里，发现了白银和铜钱若干。”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按照小田田的提示，将孙家婆子藏在炕洞暗格里的白银给当着孙木头的面取了出来。
孙木头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突然就痛哭失声了。
王永珠将银子收起，出了孙家婆子的屋子，就看到有人从外面赶了进来，走到院子里就被孙家婆子给拦住了：“他二叔啊，你可要给我们这孤儿寡母做主啊！我们家遭强盗了啊～～”
孙二叔没好气的一把推开了孙家婆子，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还当着人家的面就胡沁？
王家敢这么大咧咧的打上门来，那自然是有底气的。人家行事也有分寸，只砸东西不伤人。
只是，这大明去了，王家都没来人，听说是断亲了，怎么今天跑来了？这又是唱的那一出啊？
孙二叔自从孙大明的丧事办完后，因为心里憋着气，加上家里婆娘孩子也是怪他，说他没事逞个啥能？给孙大明办丧事，好处没一点不说，自家人都去帮忙，累得快趴下了，也没得一个好字。
尤其是最后，总共就给了五两银子，把孙大明的丧事给办下来了，就够不错了，说不得孙二叔还私底下贴补了的。
这也就算了，可居然还被孙家婆子怀疑是不是坑了他们家钱。
这就不能忍了。
因此这孙二叔一家，这些天都没往孙家这边来。
今儿个要不是有人去送信，说王家来了一马车人，拿着锄头铁锹，下了马车就冲到孙家屋里去砸屋子去了。
实在躲不过，孙二叔才过来。
要不是看在过世大哥的份上，他是真不想管孙家这档子破事。
没奈何，上前一步，“亲家侄女，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呢是不是？有什么我大哥家做得不对的，你们跟我说，我来说他们，好不好？好歹看在大侄媳妇的面子上，也给留点面子——”
话没说完，王永珠就冷笑道：“看在我大姐的面子上？不是为了我大姐，我们今儿个还不来了！我大姐被每天晚上逼着她跪在炕前伺候孙家这个老虔婆，一个时辰就起一次夜！这老虔婆又没断手又没断脚的，逼着我大姐给她端尿壶！白天还不许睡，要伺候一家大小吃饭，家里的活计都是我大姐一个人干。”
“好端端的一个人，几天就瘦得脱了相，天天跪在地上，寒气入体，发高烧说胡话几天了，没人管没人理。还被孙老二的媳妇说我大姐是装病！要不是木头实在没法子了，到王家去找我们救人，我们还不知道呢！”
“你们孙家就这么折磨我们王家的姑娘，还要我们给你们留面子？未免想的也太好了吧？”
说完，回头就冲着屋里：“干嘛停了？给我砸！一个杯子，一双筷子都别留！锅也给我铲破了！让我大姐受这样的委屈，孙家人还想吃饭？炕也砸了，我大姐烧得人事不知，孙家人还想睡觉？”
这话被周围的人听了，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孙二叔也傻了，他哪里知道，自己就几天没来，这孙家就成这样了？
可此刻也只能陪着笑：“是不是弄错了？”再怎么说，这大侄媳妇也是有儿子有媳妇的人，能落到这个田地？
“怎么？连你们都不信吧？走，跟我进去看看，看看我大姐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不是我们赶来，只怕这一口气都撑不过今天晚上了！”王永珠示意孙二叔跟着进屋去瞧。
孙二叔再糊涂也做不出进屋里瞧大侄子媳妇的事情来，听王家这么气势汹汹，就知道这要不是人家抓到了把柄，怎么会上门来砸屋子？
当下狠狠的瞪一眼孙家婆子，都是这个泼妇，好端端的又惹出这是非来。
“大嫂，到底是咋回事？大侄媳妇身上不好，你们咋不找个大夫来看看？再说了，这大侄子才去，你不看别人，看在去了的大明的份上，也不该这般苛待大侄媳妇啊？”孙二叔只好硬着头皮问孙家婆子。
孙家婆子一咕噜翻身起来：“别跟我提大明！我为啥要那样对她？因为她就是个扫把星！她在娘家克死了亲娘，嫁到我们孙家来，克死了我那老头子，还克死了我的大明——我儿子都被她克死了，我老婆子被克得病了躺在床上，她怎么不该伺候我？”
“不过伺候了几天就装病，一个扫把星，哪里有那么娇贵？还把娘家喊来砸我们老孙家的屋子，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孙家婆子倒是振振有词。
王永珠几乎都要被气笑了。
林氏一听，将孙老二媳妇往旁边一推，跑出来就骂：“我呸！我看你才是扫把星！亲家公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以前不说，是给你孙家留着面子！亲家公是看到你跟外头野男人勾勾搭搭的，被活活气死的！”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孙二叔都惊呆了！
大家都看向了孙家婆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劲爆的消息？
围观的人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
孙家婆子脸上露出一抹慌乱之色来：“你胡说！你个小贱人满嘴胡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冲向林氏。
这下孙二叔都看出来孙家婆子心虚了。
也顾不得别的了，这以前护着孙家，是看着大哥的面子，对这个泼妇嫂子多有容让。
今天居然知道，这个泼妇给自己大哥戴绿帽子，还把大哥给气死了？
换谁能忍？

第五百六十六章 怀疑
孙二叔一把抓住孙家婆子：“好你个李二妹！你快说，你的奸夫是谁？是不是你们害死的我大哥？”
孙家婆子忙喊冤：“他二叔，我冤枉啊！我怎么会跟野男人勾勾搭搭呢？你大哥那是受了风寒才去的呀，怎么会是我害死的呢？”
王永珠倒是看了林氏一眼，她是怎么知道孙家亲家公是怎么死的？
林氏没注意王永珠看来她一眼，看孙二叔抓着孙家婆子了，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这可说不好，亲家公怎么会受风寒啊？再说了，一个风寒只要看大夫就能好，怎么会死了？说不得就是你们奸夫**暗地里用毒药治死了亲家公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围观的人。
“可不是，当初孙老头的身体一向挺好的，没病没灾的，去的是有点突然。”
“这么一说，我倒是隐约想起来，当初孙老头生病前，好像跟他媳妇吵过嘴。”
“哎呀，那以前我还说看到孙老头他媳妇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结果被她堵着老娘门口骂了三天呢！”
……
众口铄金，一个个本来就看孙家婆子不顺眼，又有人前面怀疑，这后头那是的不是的，就都怀疑起孙家婆子来。
说到最后，几乎都认定了孙家老头就是孙家婆子和奸夫害死的了。
屋里，宋重锦早就得了王永珠的示意，带着金斗和金壶将去后院，将杂物间里的棺材给砸了。
将里面的财物裹成一堆给拿了出来，丢在了院子里。
“这是从后头院子里，棺材里寻出来的。”
这下谁不明白，这只怕就是那孙家婆子攒的私财，没想到看着孙家穷了，这孙家婆子倒还有体己啊。
那些财物本来就是随便用块布裹着的，这么一丢，就散了开来。
顿时，十来个银锭子，还有一些碎铜钱，几块布料，还有几个荷包，簪子之类的就显露在众人面前。
林氏眼尖，“这不是咱们家大姐的嫁妆么？当时我可记得清楚，这簪子，这布料，还有这压箱的银子！”
一边说一边把王家当时的陪嫁都给挑了出来，几乎就占了一半。
挑完后，林氏顺手还翻看了那几个荷包，顿时就涨红了脸，如同被蛇咬了一口，缩回手来。
嘴里连忙喊晦气：“我呸！你还不承认你有奸夫？这不要脸的荷包是怎么回事？没看出来啊，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攒着这种妖精打架的荷包！”
孙二叔一听，捡起那荷包一看，顿时脸都黑了，又羞又怒，直接将荷包砸在了孙家婆子的脸上：“这是啥？”
有那眼尖的人就看到了那荷包上绣着两个红果果的人在妖精打架，顿时就炸开了锅。
有好事的人，早就跑到孙家族长家去通报消息去了。
孙二叔家的人也知道了消息，跑过来，看着孙二叔铁青的脸色，再看看地上那堆银子和荷包，也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孙家几乎已经被砸完了，没留下一个完整的物件。
孙老二他们也被宋重锦和王家兄弟给丢了出来。
孙老二媳妇看到那堆财物，张口就是：“娘，你居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孙老二也恼了：“娘，你不是平常说家里日子难过么？平日里找你要两个钱，跟要你的命一样。大哥撞了头你都说没钱看大夫，这是啥？”
说来孙老二对孙家婆子也是不满，既然这么有钱，给大哥去看个大夫，说不定就不会死了，哪里会招来王家这一群恶霸来？
孙石头傻傻的看着孙家婆子，再看看那十来个银锭子，眼神变幻不定。
石头媳妇看没人注意他们，一拉孙石头的袖子：“这里面那一半银子都是咱们娘的陪嫁？”
孙石头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从他出生，就没见过，从来只听奶说她娘没用，说她娘只陪嫁些没用的粗笨的东西。
哪里知道，居然有银子？
不说孙石头不知道，就连林氏，看着数出来的银锭子，也是气得不行。
当初王家嫁王永珍的时候，她虽然还没嫁到王家来，可她那个时候在王家常住。
为啥她知道这是压箱银子，那是因为，这银锭子，她曾经在林婆子的屋里见过一次，当时林婆子立马就收起来了。
这银锭子当时据说是为了寓意好，特地去换的新鲜样式，一两银子一个，格外的小巧可爱。
后来才听说，给了四锭银子给王永珍当压箱底银子。
当时她就羡慕得不行，结果今天一点，这有七八个呢，这就有七八两，谁知道当初公公私底下给了多少？这么一算，加上其他的嫁妆，这大姑姐嫁妆就差不多抵得上当初她跟当家的婚事开销了，说不定还有多的。
林氏的脸当场就变了，依着她的性子，还给这大姑姐撑个屁的腰，直接回去得了。
在场的王家人谁都不是傻子，一看林氏挑出来的王永珍的陪嫁，大家心里一估算，都有了一本帐。
只是都比林氏沉得住气而已，这个时候，孙家都砸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吧？
王永富瞪林氏一眼：“回去再说。”
林氏才勉强稳住了。
没一会，孙家族长也赶来了，先听孙二叔一家把情况这么一说，顿时大怒，让人把孙家婆子捆了，嘴巴也塞住了，就要抓她去祠堂。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开口：“你们要将这孙家老虔婆怎么处置那是你们孙家的事情！可我们王家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孙家族长为啥一来就要把孙家婆子弄走，一是为了追查奸夫是谁？孙家老头真正的死因。
二么，自然就是看到王家来者不善，孙家那大媳妇受折磨的事情，来的路上已经有人跟他说了，这事情要是解决不好，坏了名声，以后孙家族人娶亲嫁闺女都有妨埃…
因此就想先躲一躲在说。
可王永珠能让他躲过去？等在这里半天，不就是为了等他么？
“这个，亲家侄女，你看要不这样，你们先把大明媳妇给接回娘家，好好养养身子，这银子钱，我们孙家出！等我们这边问清楚了大明他爹的死因了，再商量如何？”孙家族长建议。

第五百六十七章 解决
“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只需要族长一句话，我们这事就解决了！”王永珠本来以为还要闹上半天的，没曾想林氏神来一句，就将最麻烦的孙家婆子给解决了。
而且带来的影响，还让孙家如今气势都低了三分。
这种好机会不抓住，等孙家处理了孙家婆子，再提要求就没这么简单了。
若是以前，她也就同意了，只要孙家婆子有这个把柄，王永珍留在孙家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些。
可如今，为了自己分家，也为了王永珍以后的日子，还是拉她一把吧。
“什么话？”孙家族长十分警惕。
这大明媳妇被折磨成这样，换做谁的娘家，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分家！”王永珠淡淡的道。
“啥？分家？”孙家族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对！将我大姐和木头分出来单过，族谱上也另外单列一支。从分出来起，跟原来的孙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大姐的嫁妆，全部带走。我大姐和木头先暂时跟着我们回王家住一段时间，以后再看我大姐的身体恢复情况和木头的想法，看他们回不回孙家村！”王永珠点点头。
孙家族长有几分心动了，这个要求并不过份。
只是要求分家出去，嫁妆带走那是自然的，只不过回不回孙家村这个，他有点犹豫。
那边孙石头听了，立刻跳起来：“凭啥我娘的嫁妆全部带走便宜木头？那也有我的一份！”
“就是，我们是长子，还应该多一些！这些嫁妆都应该是我们的！”石头媳妇也附和。
王永珠只当没听到，只看着孙家族长：“族长，我觉得我们的要求并不过份！这事说起来还是孙家占了便宜，要是您不答应，我们就只好去官府了！关于我大姐夫的死，我问过大夫了，我大姐夫是头撞到石头上了，如果当时孙家老虔婆让我大姐夫去看大夫，有五六成的机会能救一条命回来。”
“可孙家老虔婆说家里没钱，其实我大姐那天明明从我王家借了一笔钱回孙家。我大姐说先替大姐夫看病，是老虔婆死活不肯，活活耽误了的。再加上她耽误了大姐夫的命，还将这一切都怪在我大姐身上，折磨我大姐。”
“这桩桩件件，不说将孙家老虔婆弄到牢里去坐几天，可坏孙家的名声可是轻而易举。您说是不是？”
这就是红果果的威胁。
孙家当初不就是仗着王家要面子要名声，才得寸进尺的吗？
如今，让孙家整个家族也知道，为了面子和族里的名声，他们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孙家族长考虑了一下，反正只是列个分支，孙木头还是孙家的人，再说了，这孙木头去了王家，自然有王家给他操办婚事什么的，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孙家的人。
说来孙家可没啥损失的。
要是这都不答应，逼急了王家，真去外面这么一闹，孙家村的脸面都被扒拉下来了。
因此，皱着眉头答应了。
王永珠是个办事就办彻底的人，直接让王永富和王永贵跟着孙家族长去祠堂里，看着将孙木头和王永珍单独列了一支出来。
这才示意，让林氏将王永珍的嫁妆给单独包好，进屋去看王永珍。
外面闹哄哄的，孙木头在里屋自然听到了，他虽然年纪比王永珠大，可外面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直到王永珠进来看了看王永珍，烧已经退下去了，呼吸也平稳了，“好了，你用被子裹着你娘，跟我们回去吧。”
孙木头老老实实的抱着王永珍，跟在王永珠后头出了门，在众人的围观下，将王永珍放上了马车。
王永珍的头露在被子外面，这一路走过去，人人都看得到，她脸颊消瘦，眼圈发黑，脸上还带着烧刚退下去不久的红晕，一看就是大病得快不行的样子。
孙石头看着孙木头抱着王永珍就要上马车，林氏又抱着王永珍的嫁妆要走，顿时急眼了：“那嫁妆是我的！我的！”
喊了两句没人理他，王家人都收拾东西准备上马车，今儿一顿砸孙家，可真痛快，除了王永珍睡的炕，孙家就剩下屋子还完整了。
除了王永珍的嫁妆，剩下的那点子铜钱银子什么的，王家人哪里看得上，都留在地上没要。
等王家人前脚一走，孙老二和孙老二媳妇就去抢。
孙石头媳妇也忙去抢，还一面喊孙石头：“石头，快抢，不然没有了。”
孙石头一时记挂着被人拿走的嫁妆，一时又惦着孙家婆子这剩下的私房。
终究还是怕王家人，咬咬牙，也去抢私房去了。
没一会，孙家人就打成了一团……
上了马车，林氏将手里的银子想象成了王老柱的脸，狠狠的捏着，才出了一口恶气。
就听到王永珠问：“大嫂，你是怎么知道孙家婆子外面有男人的？”她很好奇，林氏是哪里来的消息渠道？
林氏一愣：“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你咋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王永富差点眼珠子没瞪出来。
回去的路上是王永平赶马车，柳小桥陪着他坐在外面，小俩口听了这话，王永平差点没从车上滚下去。
“那孙家婆子骂大姑姐是扫把星，还不是瞎说的？要是真让她认准了大姑姐是扫把星，咱们还怎么有理由砸孙家？她给咱们扣扫把星的帽子，我自然要往她头上泼脏水！我一想，这孙家婆子心这么黑，就顺嘴说她有野男人呗！反正亲家公早就死了，这事谁说得清楚？咱们只要咬死了，到时候不是也就是了！”林氏撇撇嘴。
“我也没想到亲家公头上真的是绿油油的啊！”说到这里，林氏又来劲了。
“你们说，这孙家婆子在外面的野男人是谁啊？话说孙家还要感谢我呢，要不是我这么一说，能把孙家婆子诈出来？”
金壶不想说话了，孙家只怕要恨死你了，还感谢你！感谢你八辈的祖宗吧！
王永珠也被这神转折给弄得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是林氏从别处知道了呢，本来还在想，要是早知道有这个事，早早的调查出来奸夫是谁，然后用这个去威胁孙家婆子，对王永珍好些，别老是回王家，也不至于发生后面这些事情。
感情，只是林氏随口一说。
孙家婆子知道了，只怕要吐血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瞒得我好苦
林氏本来还想说说这嫁妆的事情，可王永富多了解她，死活压着没让她开口。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王家，已经是天都黑透了。
幸好王永珠早有准备，车里备着一盏气死风灯照亮，总算平安到家了。
王永珍的烧已经退下去了，人一直在昏睡中。
到了王家都没醒。
张婆子从他们走了就担心，干脆就在大房的屋子里等消息，江氏和孩子们也都围在旁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老柱一个人在后院，也觉得呆不住，到前院来，本想跟张婆子搭讪两句，缓和一下关系。
可张婆子此刻看到王老柱就恨得恨不得咬一块肉下来，哪里有好脸色给他看？
尤其是天黑以后，越发的担心。
这冬天，风又大，又都是山路，真要有个什么，这一家子都折进去了。
想到这里，张婆子狠狠的看一眼王老柱：“我跟你说，要是今儿个永珠他们平安到家也就罢了，要是有个什么，看我不跟你拼命！”
不说张婆子，江氏和孩子们也都担心啊，家里主事的人都去了，这个时候没回来，哪个心里不慌？
就连王老柱，也惴惴不安起来。
晚饭，江氏也没心情做，大家也没心思吃。
等到听到门口的马车声，还有王永平熟悉的大嗓门，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金罐忙抢着去把大门打开了。
大家都疲乏得下了车，孙木头把王永珍抱下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老柱看到孙木头抱着的王永珍，接着灯光一看，顿时老泪纵横，才几天没见，大闺女就瘦得脱了相，着实让人心疼。
又看孙木头傻乎乎的站着，忙道：“快把你娘抱到——”这才想起还没给大闺女和外孙安排地方。
顿时条件反射的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哪里顾得上他，只抓着王永珠看有没有事，手是不是暖和的，有没有冻着。
一面又吩咐：“老三家的，还不快去做饭——”
江氏见大家都平安回来，也有了主心骨，忙答应着去灶屋去了。
柳小桥机灵，看公爹那样子，就是想安顿大姑姐，她本来就心里不喜欢，立刻就道：“我去给三嫂帮忙。”拉着王永平就溜了。
王老柱左看右看，倒是想让大闺女跟小闺女住一个屋，可是想也知道不可能。
更何况还有个外孙呢。
想了想，跟王永富道：“你们腾两间屋子出来，先让你大姐和木头住下。”
王永富虽然心中也有些疙瘩，不过这倒是小事，他正要答应，林氏不干了。
“爹，我们这院子可没空房间，金斗和金壶占了东西厢房，金罐在我们隔壁，这哪里还有空房间？”
孙木头顿时脸一白，他又不傻，一路上这个大舅妈看着自己和娘的眼神就不善。
此刻又听到林氏拒绝给他们找空房间，一时又是心酸，又是委屈，忙低头道：“姥爷，不用那么麻烦，随便给我们找间屋子就行了，我晚上还要守着娘。”
他心里清楚，王家真心欢迎他们母子的，也就是王老柱这个姥爷了。
可这怪不得几位舅舅和舅妈，以前自家和娘做的那些事情，换做是谁，都不会给好脸色看，王家能够不计前嫌，将娘给接回来，还给他们母子把以后的麻烦都解决了。
就已经是大恩德了，要是再强求更多，他岂不是也成了奶那样的人？
王老柱一时倒被林氏这话给噎住了，他总不能让大孙子给大闺女腾位置吧？
想了想，他看向了身边，本来是打算找老四的，老四他们没孩子，空房间多，正好。
可老四和老四媳妇这一会的功夫就跑了，只得看向王永贵。
王永贵倒不计较这个，人都接回来了，空房间给他们住上一晚值什么？
先吃了饭再说。
王老柱见王永贵没反对，让金花带着孙木头去了三房的院子。
剩下的人自然要去上房。
到了上房，王永富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示意林氏把嫁妆拿上来。
林氏百般不情愿的将用布包的嫁妆往炕沿上重重的一放。
“这是什么？”张婆子问。
“这可是我们从孙家婆子的棺材里起出来的好东西，这都是当初大姑姐陪嫁过去的嫁妆，好东西都被孙家婆子给藏到棺材里了，今天被咱们给搜出来了，就带回来了！”林氏阴阳怪气的道。
王老柱的脸色顿时一僵。
张婆子听了林氏那话，再看看王老柱的脸色，心里哪还不明白？
也不等王老柱说话，伸手就将那布包解开，定定的看着那骨溜溜滚出来的银锭子，还有几根银簪子，几匹布料。
好半天，才惨然一笑，看着王老柱只说了一句话：“你瞒得我好苦！”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你，你这，这是干啥？”王老柱心虚气短。
“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接你大闺女回来，春节后分家！我现在就打包东西，今晚就跟珠儿去住！这上房，我腾给你大闺女！”张婆子冷冷的道。
“你这是胡说些啥？大闺女不是都安排了住处了吗？”王老柱急眼了。
“我胡说？王老柱，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初永珍出门子，我说什么了？还是我插手她的嫁妆了？当时是你亲口跟我说，你说永珍是大闺女，又是前头留下的，嫁妆简薄了不好，所以多陪嫁点，也是为我的名声着想。”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为我着想呢！没口子的答应，还跟你说，闺女出嫁就是人家的人，多陪送点，她将来日子也好过点。你告诉我给永珍箱子里放四个银锭子，一共四两，事事如意！也算对得起前头的！我说过半个不字没？”
“你倒好，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在骗我！这是几个？几个？”张婆子抓起那银锭子，就朝王老柱的脸上砸去。
王老柱被砸得抽了几口凉气，当着儿女还有孙子的面，把自己那点私心都拿出来说，面子上哪里挂得住。
当下站起来：“都是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讲？我去看看永珍醒了没？”说完就往外面走，觉得这屋子里实在站不住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各自打算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只看着王老柱一个人慢慢的走了出去。
林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爹也太偏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此刻的心声来。
王永珠上前，拉着张婆子的手：“娘，你歇着，我给你收拾东西，今天起，你就跟我住！”
一旁的宋重锦一听，忙上前帮忙，王永珠指什么，他就拿什么。
三两下的打好了包裹，就往王永珠的房里送。
王永富和王永贵互相看看，都低下头去，谁也没开口。
就连林氏此刻也觉得婆婆实在是可怜，也撸起袖子帮起忙来。
金壶看了看爹和三叔，也悄没声的上前收拾起来。
有人帮忙，很快，张婆子的东西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都搬到了王永珠的房里。
晚饭是摆在三房屋里吃的。
大家都情绪十分的低落，也不说话，只低头吃饭。
王老柱倒是想说点什么，可看老婆子，还有闺女和儿子都沉着脸，自己也有几分心虚，也就不做声了。
只招呼了两句，让孙木头就当自己家，别客气，想吃啥就吃啥。
孙木头毕竟当了半年的学徒，会看些眼色。
看舅舅和小姨还有舅妈们的脸色都奇奇怪怪的，他也不敢说话，就怕多说多措。
听了王老柱的话，也只低头答应了，虽然王家的饭菜比起孙家和在外面好太多，可他也不敢多吃，只埋头扒拉了几口饭，就说要回屋照看王永珍，忙忙的下了桌子。
王老柱张张嘴，叹了口气。
王永平想张嘴说点什么，被柳小桥给踢了一脚后，也埋头扒饭不提。
一家子沉默的吃完饭，就散了。
等到王老柱再看了一番王永珍，见她睡得踏实，也没再烧了，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还叮嘱孙木头，要是半夜王永珍再烧起来，就喊人去叫大夫。
孙木头忙答应了。
王老柱这才慢悠悠的回屋，却发现，上房居然黑灯瞎火的。
顿时一愣，莫非老婆子都赌气睡下了？连个灯都没留？
等他推开门进屋才发现，哪里是连灯都没留，是压根人都没留！
转身出来院子里，就看到闺女的屋子里，亮堂堂的，里面母女俩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
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就看到闺女抱着老婆子的胳膊在笑，老婆子做势拍着永珠的背，那落下去却又轻而又轻……
王老柱站在院子里，看着母女俩笑闹了一会，然后吹熄了灯，屋子里黑暗下去，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这才觉得身上都被风吹冷了，跺跺脚，他钻回自己的屋子。
虽然烧着炕，屋子里暖烘烘的，可不知道怎么的，王老柱觉得这屋子似乎有点冷清。
坐在炕上好半天，平日里这个时候，都是张婆子打来热水，催他洗脸，洗脚，然后上炕歇息。
可今儿个，王老柱干脆躺到床上，扯过被子，胡乱的睡下了。
那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吃了饭，回屋里，将张婆子的东西安顿好，两人躺在炕上。
王永珠滚到张婆子的怀里，搂着张婆子的胳膊。
两母女难得一起睡，都很享受这种互相取暖依靠的时光。
好一会，张婆子才道：“珠儿，这分家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永珠想了想：“咱们家如今除了这新房子和老房子，还有田地外，也没什么可以分的。”
“至于房子，一房一个院子，咱们这个院子，爹要是不肯搬走，大不了咱们搬到隔壁宋大哥那边去。”
“这生意我想着，大家一起做，肯定比分开来好。张大老板那里，黄松菇还是我来提供，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当然，如果大哥他们不乐意，要分开的话，给他们把本金一分也行。”
“至于家里的那些田，反正都在娘名下，先分给大哥他们种，每年给娘交点粮食，等以后看大哥他们的表现，再分给他们也不迟。”
也确实，王家虽然翻身了，可日子太短，今年挣到的钱都花在盖房子上了，如果真要分，也就这么些东西。
张婆子叹口气：“早知道今天，当初就该分家拉倒！如今房子盖好了，生意也做上了，这么分家，你几个哥哥倒是讨了便宜了，只是亏了你了。都怪娘，当初想着让老大他们赚钱，到时候给你多分点，免得你吃亏。哪曾想，是害了你！”
说完，猛地翻身：“不行，不能这么分家，白便宜他们了！这分家你啥都没有，凭啥就亏了你！这院子，凭啥你爹不搬走，要咱们搬？这院子就是你的！你爹要是不走，要住新屋子，就找他几个儿子去！要是心疼他大闺女，就跟他大闺女住老屋子去！”
越想越服气，这新屋子说破天去，也该有自己闺女一个院子。
老大他们都有，就连老三都有，凭啥永珠没有？
王永珠如今手头有钱，还真没把这院子和王家的这点财产看在眼里。
不过既然张婆子要争口气，也就随她去吧，她心里憋着气，不让她争点东西到手里，只怕咽不下这口气。
再说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不要，或者送人，也得自己说了算！
因此立刻点头附和：“娘说的对！就按照娘的意思办！”
母女俩计议一定，才安稳睡去。
大房。
林氏几乎没惊叫出声。
“当家的，你说真的？小妹说要分家？”
王永富烦躁的点点头。
“为啥呀？”林氏不明白，这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做什么想不开要分家？
王永富把前因后果一说，林氏一拍炕沿：“都是大姐这个惹祸精！扯上他们就没好事！以前我们还说娘偏心，如今看来，娘虽然对小妹偏心，可对你们兄弟几个倒是一碗水端平。”
“再说了，摸着良心说，如今咱们家好日子，靠得就是小妹。所以小妹吃好点穿好点，那是她应当应分的。更别说，小妹对咱们家金斗他们是真没得说。娘偏心小妹，咱们都想得通。”
“可爹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他前头那个娘子给他下迷魂药了？就那么一心偏着大姐？那大姐成亲的时候，居然瞒着娘给压箱银子，还一瞒就二十来年！如今还为了大姐要分家？”
“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同意了？”
王永富苦笑：“不然还能怎么样？小妹就咬着那个条件不松口，爹心疼大姐，宁愿分家也要接大姐回来，我们还能怎么办？”

第五百七十章 醒了
“当家的，你不想想，如今家里挣钱都靠着小妹。这要是分家了，这生意怎么做？不做生意了咱们难道又去种地去？就家里这几亩地，能够干啥？眼看着金斗和金壶就要娶媳妇了，哪里不要用钱？”林氏急眼了。
这要分家了，没小姑子带着挣钱，家里金斗和金壶的好媳妇去哪里找去？
“可如今爹都答应了，过年后就分家！”王永富也不想分家啊。
做了这半年的生意，人人都说他如今能撑起一家山货铺了，可只有他知道，这个生意，没有小妹在中间牵头，谁认识他王永富？
过上了好日子后，再回头去过苦日子，谁乐意？
见王永富也不乐意，林氏眼珠子一转：“当家的，我有个主意！”
王永富看着林氏。
“不久是分家吗？可也没说怎么分啊？顶多，咱们要求跟小妹分到一起不就行了？”林氏想得挺好，只要跟着小姑子，她吃肉，自家喝汤也行。
等当家的摸清了生意的套路，金斗和金壶也找到好媳妇，再历练两年，有把握了，就再跟小姑子分一次家。
王永富没有林氏想得那么长远，倒是眼睛一亮。
同样的话题也在三房和四房里讨论。
江氏一听说要分家，吓得手一抖，端着的水泼了一地。
“你抖个啥？这么怕分家？”王永贵翘起二郎腿问。
江氏小声的道：“当家的，咱们这样不好吗？”有婆婆和小姑子压着，当家的如今也不出门了，知道上进体贴了。
要是分家了，当家的再恢复原状可怎么办？
不行！不能分家！
四房里。
王永平愁眉苦脸的叹气：“媳妇，你说小妹为啥要分家啊？”
柳小桥一声冷笑：“就王家这个烂摊子，小妹愣是从烂泥里把一家子给拖出来了，却没讨到好，换谁，谁不分家？”
“小妹已经算大度的了，换做我，凭啥分家？这一家子都是我挣来的，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王永平被自家媳妇的这话给吓到了。
吭哧半天才道：“可爹娘——”
柳小桥想起这个，再想起王永平可是曾经订过亲的，顿时拧着王永平的耳朵警告道：“爹娘的事，我们当儿女的不好说。可是四哥，我警告你，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你那前头定亲的姑娘，以后看到人家就心软啊心疼什么的，我可没有娘那么好脾气，还能忍着你几十年，咱们直接合离！听到没有！”
王永平只觉得耳朵生疼，再看媳妇，连生气起来都这么好看。
这本就是新婚夫妻，又初尝滋味，此刻看到媳妇这凶巴巴的样子，反倒下腹腾起一团火来。
忙哀哀求饶，等柳小桥一放手，就反身扑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王永珍才悠悠醒转过来。
只觉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睁开眼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心下就一慌，扭头就看到木头合衣就睡在她的脚那头。
王永珍暂时放下心来，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屋子一看就是新屋子，刷得雪白的墙，暖和的炕，屋子里没什么家具，不过收拾的干净。
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金花，你去喊你木头哥，一会准备吃早饭了。”
是老三媳妇的声音。
这是回了娘家？
王永珍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愣在了那里。
还是金花在门口喊：“木头哥，起来吃早饭了！”喊了一声就跑远了。
不要说孩子们不懂事，昨天大人之间的气氛，还有张婆子吐露出来的那几句，让几个孩子都明白，就是那总是上门打秋风的大姑和木头，害得老姑要和奶分出去了！
要说对于王家孩子来说，大姑和老姑之间选择，压根就不用考虑，当然是老姑。
老姑多好，给他们买好吃的，给他们新衣服穿。
自从老姑当家后，他们能吃饱，能吃肉，还能吃上点心和糖了！
村里其他的孩子羡慕都羡慕不来。
可这要是老姑跟奶分出去了，以后还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吗？
因此几个孩子，对王永珍和木头那是一肚子的意见。
虽然被江氏要去来喊木头吃饭，金花也就在门口随便的喊了一声就跑远了。
这一声把木头惊醒了，翻身坐起，一看王永珍醒着，泪流满面的样子，忙扑过去：“娘，娘你醒啦！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么大的小伙子，到此刻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王永珍一把搂住木头，母子俩抱头痛哭起来。
王永贵被金花一嗓子给吵醒，才翻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就起床。
这大冬天的，真是离不开这热乎乎的炕头，那被子就跟成精了一样，紧紧的裹着不让你离开。
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哭声，王永贵眉头一皱，听这声音，估计是大姐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哭啥？
王永贵烦躁的翻了个身，昨天吹了大半天和大半夜的冷风，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睡个觉，还一早上就哭，人都给接回来了，还想干啥？
等了一会，那哭声不仅没停，还变成二合一了，隐隐约约的就跟苍蝇似的，赶又赶不走，停又停不下来。
王永贵在炕上翻滚了半天，也没睡着，黑着一张脸爬起来，刚开门，就看到王永平带着刘老大夫进了院子。
“老四，你这一早上把老刘大夫请来干啥？家里谁病了？”王永贵还一头雾水。
王永平跺跺脚：“今儿个一早，爹让我把老刘大夫请来给大姐看看，说昨儿个虽然没发烧了，可也不放心，今天让大夫把个脉看看有没有伤了身子。”
王永平一边说，一边将老刘大夫往王永珍他们住的厢房引。
王永贵撇撇嘴，可真是亲爹，使唤起儿子来一点都不心疼。
这么冷的天，把老四赶出去请大夫回来给大闺女瞧病，那孙家木头是干啥的？莫非真是块木头不成？
里面木头听到外面的动静，忙把门打开，将老刘大夫给请了进去。

第五百七十一章 家产
王永贵反正也醒了，干脆靠在门框上，看着。
老刘大夫进去，先看了王永珍的气色，倒是一惊。
又把了脉，看了舌苔，沉吟了一会才道：“本来是阴寒入体，引起高烧不退，这烧退了，自然就没事了。”
又问：“昨天晚上还有没有发烧？”
孙木头忙摇头：“没有，昨晚睡了一整晚，都没烧。”
“那就没问题了，只不过有些体虚，这几天只喝点白粥，不要沾荤腥，等身子好些了，再补补就行了。以后注意不要受寒就行！”老刘大夫交代。
“那要不要开药？”孙木头忙问。
“开几剂药吃着，发散发散，将体内的寒气彻底发散出来就好了。”说着起身就走。
孙木头一时愣住了。
还是王永平问道：“老刘大夫，一共多少钱？这药还是您配好了我们去拿？”
老刘大夫点点头：“照老规矩就行了，一会你到我家去拿药。”说着径直就走了。
这王家大闺女，从王家盖新屋子起，就成了七里墩的笑话，谁不认得。
看这情形，是在婆家被折磨狠了，被王家给接回来了。
这些阴私，他见得多了，也不想过问。
心里倒是觉得，王家太厚道了。
孙木头等老刘大夫都走远了，才意识方才自己的失礼，这钱应该他出，怎么能让王家出呢？
那边王永贵冷哼了一声，既然这大姐没事，自家那爹也该放心了吧。
看了看屋里还傻乎乎站着的木头，王永贵掉头就去了后院。
王老柱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婆子不在身边的原因，翻来覆去没睡好。
天没亮就醒了，硬熬到天蒙蒙亮，就爬起来让老四去请大夫给大闺女看看，被孙家老婆娘给折磨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伤了身子。
这回子听说大闺女没事，只需要吃清淡点，吃几剂药就能好，也就放心了。
忙忙的吩咐：“这几天给你们大姐熬点白粥，熬得烂些，免得她克化不懂。”
林氏、江氏和柳小桥三个儿媳妇面面相觑。
还是柳小桥勉强答应了一声。
等王老柱一走，林氏就不满的哼了一声：“这是接回来一个祖宗吧？”
尽管心里不乐意，江氏还是抓了一把米打算熬粥。
被林氏往罐子里又抓了两把，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傻啊，还真准备每顿都给她熬粥不成？煮上一罐子，早上吃不完，中午晚上热热不就行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姑奶奶不成？咱们可没那么多闲心伺候她！”
江氏默不作声的去淘米熬粥。
吃了早饭，木头端着熬好的粥去给王永珍。
屋子里只剩下王家人。
宋重锦今儿一早从那边院门过来瞧这边的侧门，跟王永珠已经说了，要去镇上办点事，把马车也给赶走了。
见人都到齐了，孩子们都在旁边，一个没落。
王永珠清了清嗓子：“昨儿个说好了，既然要分家，那就先把章程给理出来。先都分好，等年后大家请族长来做个见证，列个分家单子就行了。”
说着摸出一张单子来：“这是我一早上起来，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列了张单子，大家先对咱们家的东西有个数。”
王老柱本以为张婆子只是一时生气，虽然昨天搬到闺女屋里去了，可是这都快要过年了，等过了年，大家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一家子在一起，想来到时候老婆子气就消了。
到时候还用分家么？
他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没想到王永珠这般等不及了，昨天说的事情，今天就开始清理家产了。
顿时脸色铁青，想反悔，又张不开这个嘴，只得恨恨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只当没看到，念着单子：“咱们家现在有四进的院子一套，老宅子一套，水田二十亩，旱田十五亩，收山货本金一百四十两，家用剩下的银子一共六十七两，马车一套，除此外，还有粮食若干。”
说完，又补充道：“各家自己房里的东西，都算自家的，不计算在公中，这个单子，有疑议没有？”
大家都摇头，家里有些什么东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除了家用银子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外，其余的都是摆在明处的，盖房子前才跟大家公布过一次。
本以为这家用银子一块会少一些，没想到比大家心里预计的还多出来。
“那行，这分家的章程，我想了一个出来，大家听听，要是有想法，也提出来，大家再合计合计，争取尽量公平，谁都不吃亏！”
王永珠这话一说出来，柳小桥就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小姑子这是要把大家都分开？
接下来，王永珠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如今咱们新旧两处房子一起，算五进院子。大哥算一家，三哥算一家，四哥算一家，娘要跟着我。至于爹，看爹自己，是愿意跟着几位哥哥一起过，还是自己单过都行。”
“这院子如今都分好了，先就这么住着，只是若爹愿意跟着哪位哥哥，那家里的老宅子就归哪位哥哥。水田二十亩，还是按照五份来分，一家四亩水田，三亩旱田。爹的那一份，跟宅子一样。”
“收山货的本金，如果大家还愿意一起做生意，这本金还放在一起用，到时候赚钱了，大家再分。要是大家想分开也行，分成五份。”
“至于粮食什么的，到时候称了重量，按照人口来分就行了，还有什么，哦，对家用银子，同样分五份。对了，还有马车——”
说到这里，王永珠倒是卡壳了，这马车也不能分啊。
“马车就大家轮流着用吧，这骡子还年轻，好好照顾着，还能用上好多年呢。如今家里做生意，这马车肯定不能少的。基本就这么个分法，你们没意见吧？”王永珠最后问道。
要说最开始之前，大家都还不乐意分家。
可一听王永珠这么个分法，尤其是，将王老柱单独算作了一份，只要他跟着谁，那就可以单独再得老房子，还有本金，还有田地，还有家用。
这么一算，只要让王老柱跟着自己，倒还真是占了不少便宜。

第五百七十二章 分得清楚
昨儿个晚上还信誓旦旦，要跟着小姑子走的林氏立刻就动了心。
就连王永贵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几分。
如果把爹分给自己，那自己这一房可能多得不少东西，至于做生意，他倒是跟王永富想得一样，这生意还得靠着妹子的名头才行。
生意一起做，赚了钱一起分，然后自家又能多得那么多东西，养活爹一个人一年能开销多少银子钱？到时候钱都在自己手里，他想贴补大姐也没得贴补！
就连柳小桥也有几分心动。
她倒是不图把公爹分到自家那点便宜，她想着是，出嫁前虽然柳父交代她什么都要听小姑子的，可这分家了。
柳母也曾经说过，这王家啥都好，就是要跟爹娘小姑子一起，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要是等分家了，就能自己当家作主了。
更何况小姑子这分家分得极为公平，她和婆婆反倒是最吃亏的。
她也想过了，若是不趁着这次分家分出来，真跟小姑子他们分到一起，以后再想分出来，估计就要等很久了。
因此王永珠这么一问，还真没人出声。
王永富记着林氏昨天说的要跟小妹分一起，正要说话，被林氏拉住了，冲着他摇了摇头。
王永富正要问怎么了，就听到王老柱愤怒的声音：“我不同意！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我分出去？啊？还是这新房子我不配住，要把我赶到老房子里去？好哇！原来你是打着这样的注意啊，把亲爹赶出去了，好在这个家为所欲为是吧？”
王永珠冷静的看着王老柱发完火，才开口：“爹想必是没听清楚，娘分给我了，至于您，还有三个哥哥，随便您挑跟谁过都行，想来他们也不会不孝顺您！我只说说，给您单独分一点东西，让您手里也有点保障，没说要赶您到老房子里去住。”
“再说了，既然都要分家了，各自管各自的小家，我这个当家人自然也不用当家了，以后就只管着养活娘就行了。是决计不会插手几个哥哥嫂子房里的事情的，这点您放心！”
“可不是，我听小妹这么分得清清楚楚的，倒是明白的很！爹，您放心，娘又小妹抢着孝顺，您老人家也有我们啊！我们当家的最是孝顺不过，又是长子，说破天去，您也该我们孝顺供养才是。”林氏脸笑开了一朵花，生怕小姑子反悔，忙劝道。
王老柱抬眼扫视了一下全场，张婆子垂着眼睛抱着一杯水，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几个儿子媳妇，都难以掩藏喜色，顿时那股子气不知道怎么就消了。
一屁股坐在炕上，好半天才捂着脸开口：“你们如今都翅膀硬了，我这个当爹的老了，没用了，管不了你们了！分吧，分吧！”
“只有一件事，如今你们大姐回了娘家，暂时没地方住。我是知道你们的，肯定是不想她住在家里，反正如今老宅子也空着，又说分给我了，就把这老宅子给你们大姐他们先住着，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是？”
说到这里，王老柱整个人都精气神都萎靡了下去。
“还有，你大姐他们现在没个进项也不行，我看木头那孩子还不错，也老实本份。你大姐如今还要人照顾，木头离不开身，要不咱们家的生意，开了年，让木头先给家里帮忙打杂。要是能行，也教他两招，让他有个手艺，将来也成个家。”
这正是方方面面都替王永珍母子考虑到了。
这话一说出来，林氏先打了退堂鼓。
养公爹没问题，可公爹这架势，是要带着大姑姐一起养，那谁干啊？
一时，居然没有人接话。
王老柱看几个儿子都不做声，这是嫌弃的意思？顿时气涌上心头，正要发火。
王永贵开口道：“将老宅子让给大姐他们母子暂住可以。至于木头学手艺，爹你不是会木匠么，把木匠手艺传给木头不就行了？让他开春了等咱们生意开张后打杂没问题，但是这些手艺，是王家的手艺，只传给王家的人！”
王老柱一听，他也看得出来，木头是个老实孩子，做生意只怕学不会，跟着自己学木匠，将来再托人送到镇上去找个跟上次一样的好师傅带一带，温饱是不成问题了。
因此也就点点头，算是达成协议了。
也算是王老柱默认跟三房一起住了。
既然协议达成，那就没话说了，王永珠示意金壶过来写分家协议。
金壶一脸的不情愿，他不愿意分家啊！
可他毕竟是晚辈，长辈都决定的事情，他也不能反对，只能默默地坐到一边。
提笔听王永珠说怎么写。
王老柱心气还不顺：“就这么几天都等不了？就不能等过上新屋子第一个团圆年了再分？”
王永珠一笑：“年前先把分家协议和清单列出来，等过了年，把族长请过来，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一面又跟金壶道：“这分家银子这里只写六十两，留七两出来过年家里开支用，到时候不够的，我补上就行了，还有家里的粮食，也先别写，等到分家那天再补上就行…”
说到补上银子的时候，王老柱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炕沿：“不对，这家不能这么分！”
大家顿时愣住了，都看向王老柱，这个家分得极好，怎么还不能分了？到底要闹什么妖蛾子？
“你还有私房钱！当初娘娘赏赐的金子，还有首饰，还有你跟吴掌柜染布难道没给钱吗？这些银子呢？父母在无私财！你这些银子都是咱们王家的，自然也要拿出来一起分！”王老柱一边说，一边看向张婆子。
果然，一直稳如泰山，从进屋一个字都没说过的张婆子炸毛了。
“放你娘的屁！王老柱，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张春桃这辈子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没看出来啊！别人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咱们家倒好，不是我老婆子瞧不起你们，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这分的家当里，十之**都是我们永珠挣回来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逆鳞
“田当初被老二卖了，是永珠挣钱赎买回来的，做生意的本金，是永珠挣的钱，还豁出面子找张大老板借的！就连你跟老大的命，都是我闺女挣的钱，才保住了你们的命！你们都忘记了？还有马车，马车也是我闺女自己掏钱买的！这家里，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闺女挣钱置办的？”
“她心宽，念着你们是骨肉至亲不计较。我是她亲娘，难道不是你们的亲娘？你们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我忍了，让她吃了这亏就算了！”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感情你们还惦记着她那点子私房呢！告诉你，王老柱，你别做白日梦了！知道什么是赏赐不？那是娘娘单赏给我闺女的！不然，你王老柱算个球？也配得宫里娘娘的赏？”
“再说染坊那边的给的分红，能给多少？永珠要养我这个老娘，还要给自己添置嫁妆，这都不要钱？你们也太黑心肝了，连自家妹子的嫁妆钱都要惦记啊！”
“你们都成亲娶媳妇，过上好日子了，忘记了这钱都是哪里出的了？哪家子分家，这家里有闺女没出嫁的，不得单独把嫁妆给留出来？把爹娘的养老银子留出来？”
“你们倒好，开头分家的时候，见永珠没提，你们当哥哥嫂子亲爹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来。你们都是丧良心的白眼狼啊！永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你们没一个真心替她想过！”
“如今可好，当亲爹的还算计起自己闺女的嫁妆钱来！我呸！王老柱，今儿个你不是要钱吗？这家重新分！我闺女为这个家出了这么多钱，将来成亲，没有两百两，对得起她？还有老娘的养老银子，凭啥你王老柱都有，我就没有？我难道没生养你们？你们要是不给我养老银子，我就去衙门告你们忤逆去！”
张婆子彻底的豁出去了！
所有的人都讪讪然的低下头去，林氏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这要是给小姑子两百两，再给婆婆养老银子，这个家还有啥？
啥都没有了！
王永平脸上发烧，他是真没想到这上面去，低声问柳小桥：“媳妇，你咋没提醒我？”
柳小桥脸一红，她怎么好说，她看王永珠这么大方，就知道她还有不少的私房钱。
这不是想着，她们不想着王永珠的私房钱，也就不给王永珠留嫁妆了，想来，这点子，她也瞧不上。
只得期期艾艾的说：“我……我也没想到…”
王永平也没多想，只恨自己脑子笨。
忙道：“娘，你说的对！咱们不能这么分！那家用银子咱们不要了，留着给小妹。等明年开春，生意开张赚了钱，我还给小妹添妆！”
王永富也忙附和：“老四说的对！等将来我们挣钱了，给小妹添妆，让小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这娘娘赏赐的东西，咱们万万不敢要！这都是小妹该得的！我们当哥哥嫂子的没本事，占了小妹这么多便宜，要是连这个都要，那就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旁边的王老柱脸立刻就黑了。
这大儿子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
这意思是指自己这个当老子的畜生都不如了？
王老柱倒也不是真要分小闺女那私房，他再偏心，也没到这是非不分的地步。
只不过是看着张婆子，老夫老妻大半辈子了，居然到老了，还要分家。
分家就分家吧，就不能老俩口分到一起？
就因为多年前的那么点小事，生生的要两人分开。
尤其是今天，进了屋后，居然连一眼都没看自己，一个字都没说。
王老柱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他知道张婆子的逆鳞在哪里，果然，一戳一个准。
只要和永珠有关，老婆子就跟那护崽子的母狼一样。
王老柱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大家都表态了，王永贵自己也要表态：“娘，小妹，你们放心吧！明年咱们生意做得更好，到时候保管让你成为咱们七里墩，不咱们石桥镇家嫁得最风光的姑娘。”
“放屁！你妹子是在家招女婿！是重锦嫁过来！”张婆子此刻是逮着谁喷耍…
王永贵十分无奈，那你刚才还说爹算计小妹的嫁妆？不嫁人哪里用得着嫁妆？
娘这只怕也是气糊涂了！
王永珠这才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娘，就这么分了吧！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王老柱也就不做声，坐到一边抽烟去了。
“明年的生意大家是合伙做，还是分开做？分开做，就今儿个就把银子给分了。”王永珠既然要分家，就要快刀斩乱麻，先分清楚了，大家把东西也都领了，到时候过了年，就算王老柱想反悔，也迟了。
“自然是合伙。”这下大家的意见倒是都统一的。
金壶才将协议一式写了五份，给大家都看过没问题了，然后按手印。
按完手印，就分东西，其实说来那么多，真要分的还就是那六十两银子。
于是一家十二两银子，分成五份。
王老柱正要去拿自己那一份，王永贵伸手了：“爹，你以后都由我们三房来赡养，这银子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王老柱一烟袋锅敲过去：“放屁！这是你老子我的银子，凭啥给你！”
“爹，话不这么说，以后您吃饭穿衣生老病死可都由我们三房出钱，这您要是拿了钱，转身就贴了大姐，那我们三房咋办？我们三房可有三个孩子，我还打算送金盘和金勺去读书的，还指望爹你多贴补贴补我们呢。怎么说，我也是您儿子，金盘和金勺也是您孙子不是？”王永贵嬉皮笑脸的道。
这句话倒是让王老柱犹豫了一下，不过王永贵的前科累累，还真没有可信度，说不得就是骗自己的养老银子花的。
因此想了想，分出五两银子来：“这个给你就行了，明年就给金盘和金勺送到私塾去！剩下的我留着。”
一面又转过身来，对着王永珠：“以后这田里卖粮食的钱，还有做生意的分红，只给我一半，剩下的一半给老三，让他们供孩子读书！”

第五百七十四章 才分家就盯上了
王永珠没想到王永贵还有这样的眼光，居然会考虑让孩子们读书的事情。
要是不分家，她也打算开了年，让金盘和金罐去读书，然后回来教金花。
王家几兄弟，包括王永珠和金斗和金壶以前因为王永安的关系，都略认识几个字，金壶更聪明些，还能写会算。
当初若是王家条件更好，金壶说不定还能跟着去上几年学，只可惜当初王家的条件只能供得起王永安一个人。
就这样金壶也是偷偷下了功夫学认字和写字的，不然如今家里这些平常写点东西什么的，都是他的手笔。
王永珠以前在家娇养着，王永安为了讨好张婆子，还真是给她亲自启蒙，好歹教她认过几百字，也会写一些，虽然字写得不怎么好看，可在庄户人家，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王永珠的前身因为懒，不愿干活，正好跟着王永安认字又清闲又体面，倒也真认得几百个字在腹中。
只不过，王家从金罐起，王永安已经不在家中，又成了秀才，就没人教了。
金壶倒是有心教弟弟，可金罐觉得学这个哪里抵得上在外面跟小伙伴漫山遍野的跑好玩，死活不学。
又有林氏那样一个宠孩子，没眼光的娘，也就算了。
三房的则是王永贵不在家，金花和金盘也就跟着金壶认得自己的名字。
王老柱后来年纪也大了，加上有了王永安珠玉在前，孙子辈还真是没一个能超越他的，再者家里那个条件，也就没提了。
不说别的，当初王永珠打算的是，这家里不管生意做不做下去，孩子们认识字，总是好一些。
没曾想，还没等自己提出来，这就要分家了。
倒是王永贵这个看着混不吝的三哥，居然有这眼光，真让人刮目相看了。
这是正经事，王永珠很爽快的点头。
林氏一听坐不住了，她开始一听公爹那要求，这是要养着大姑姐，自然不乐意。
可没想到老三这个滑头，居然用送孩子读书，哄得公爹主动把钱和将来的分红都拿出一半来了。
这可就不少了。
顿时推推王永富：“当家的，爹应该咱们当老大的养才是啊，不然说出去，别人不戳咱们的脊梁骨吗？”
王永富瞪她一眼，既然知道戳脊梁骨，为啥刚才死活扯着自己不让自己说养？
他当时也有一点犹豫，也是怕要养活大姐，说实话，大姐这个性子，动不动就哭，以爹那个偏心劲，到时候只怕自己吃了亏还不讨好呢。
没想到自己一犹豫，老三倒是先开口了，这就让王永富尴尬了。
不管咋说，他是长子，一般人家，爹娘都是跟着长子的。
可他们家倒好，娘跟了小妹，爹跟了老三，这显得大房多不孝顺啊！
本来心里就一时跟猫抓了一样，林氏还添乱，以为他不知道，看爹松口给出一半的分红，她就眼红了。
先前不开口要求奉养爹娘，如今知道有好处了就上赶着，林氏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当下红着脸道：“爹，就算分家了，您也是咱们的爹！咱们几个儿子家，您想住谁家就住谁家，谁能说半个不字？再说了，这分家以后，咱们都是才当家作主，还有好多不懂的，到时候还得请教爹和小妹呢。”
勉强算是把话圆过去了。
做了这半年的生意，王永富这个老实人也灵活了些，知道以后生意要大家一起做，既然分都分了，那就干脆点，别为了这点小钱，伤了弟兄之间的和气。
以前有小妹在中间镇着，啥都是小妹出头，他们只听小妹的就行，挣了钱放在公中，只给他们月钱就行。
这以后挣钱都是分到各家，可得谨慎又谨慎。
这话让王老柱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林氏却实在忍不住了，老三那占了多大的便宜啊，不就是送孩子读书么？金斗和金壶大了，可金罐还能上学啊。
当下也道：“爹，明年我们也送金罐去上学，您看——”
王永富的脸一黑，就要去拉林氏。
王老柱也不痛快，这才分家，一个二个就看上自己那点养老的银子了？
“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氏打断了。
“爹，金罐可也是您的孙子！您对大姐还有木头一个外孙子都那么看重，又贴银子又贴东西，咋对自己的亲孙子就这样？”林氏想着，她也不多要，给老三一半，给他们老大家，嗯他们不养老，给一半的一半就差不多了。
反正留在公爹手里，还不是贴给了大姑姐和那个外孙子的？
凭啥便宜外人？
“爹，我们家金斗和金壶眼看明年就要说亲了，这是在不凑手啊，您当爷爷的，怎么也不能只看着吧？”
金壶实在听不下去了，豁然站起来：“我不要你们给我说亲！留着银子钱给大哥娶媳妇，给金罐读书！将来我娶媳妇的钱我自己挣！”
说完，甩手就出去了。
林氏顿时愣住了，好一会才跳着脚：“你胡说些啥？你自己挣钱？你知道娶媳妇要多少钱？说得轻巧！等你挣到娶媳妇的钱了，只怕金罐都要娶媳妇了！”
外面金壶的声音传进来：“那我就不娶媳妇了！也没脸要爷的养老钱！”
林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王永富阴沉着脸，扭头就吼：“给劳资闭嘴！怎么话那么多？跟着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养不起你？眼皮子就这么浅？你要觉得王家这庙小供不起你这个菩萨，趁早的拿了休书走人！”
林氏一下子傻住了，犹如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尤其是当着几个妯娌的面。
这还是她回来后，王永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给她脸。
以前不管如何，都是回屋里教训的。
再抬头看王永富铁青的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顿时心里害怕起来，捂着脸，声都不敢出，跑出去了。
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王永珠施施然站起来，正要招呼张婆子一起回屋，就听到外头孙木头的声音：“大舅娘好！”

第五百七十五章 孝顺
屋里的人对视了一眼，王老柱忙道：“木头啊，快进来，可是你娘有事？”
门帘子被掀开了，孙木头扶着王永珍慢慢的走了进来。
王永珍的脸色睡了一夜，又喝了一碗浓浓的米粥，整个人都气色都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点淡淡的血色。
王老柱看到王永珍，顿时急了：“你这病还没好，跑出来吹什么风？还不快到炕上来躺着。老婆子，给永珍冲杯热热的糖水来——”
话说完，就感觉屋子里一静，张婆子稳稳当当的坐着，只当没听到。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老柱，晃了晃手里的分家单子。
王老柱顿时卡壳了。
柳小桥方才没提醒给王永珠留嫁妆的事情，正是心虚的时候，又看屋子里气氛尴尬，忙道：“我来倒！”
给王永珍倒了一杯热水，至于糖，那都是张婆子收着的，昨儿个一气都收到王永珠屋里去了。
她新媳妇哪里弄糖去，只得就这样给王永珍递过去。
王老柱嘴唇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说话。
王永珍醒来这一段时间，哭了一通，冷静下来后，见屋里没人，抓着孙木头问怎么回事。
孙木头一五一十的将情况都说了。
王永珍才彻底的放松下来，看来爹还是心疼自己的，不然不会让弟弟和小妹去将自己给接回来。
她听孙木头说，已经跟孙家分家单独立户了，又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回孙家了。
只是，这她和木头这么匆忙被从孙家接出来，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这以后的日子咋过？
思来想去，王永珍一咬牙，要下炕去给爹娘赔不是。
如今她手里没钱，身子也病了，没地方可去。
只能暂时赖在娘家，爹都同意接自己回来，肯定是原谅自己了，早上醒来，爹那么高兴，她就知道。
可还有后娘和弟弟还有小妹，王永珍知道如今是小妹当家，前些天才发誓，除非是死，才踏进王家的门。
现在就躺在王家的屋子里，王永珍也觉得脸上讪讪然，不过她马上自我安慰，她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算违背誓言了。
再者她也奇怪，她醒来这半天，除了爹一早来过，还没人来这屋里看他们娘俩。
王永珍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越发躺不住了。
不管孙木头怎么劝，都强撑着到了后院。
果然，先是碰到了金壶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看到两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没过一会，又看到大弟妹捂着脸从后院出来，看到自己，还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骂了一句：“搅家精！”
王永珍就越发的心理没底了，惴惴不安的进屋后，就感觉气氛不对，只猜度莫非为了去接自己回来，爹和弟弟妹妹们闹翻了？
不然为啥这屋里的人，看到自己都没一个笑模样，连一句话都不说，只当没见到她？
心里这么想着，哪里还敢上炕？
就连柳小桥倒过来的热水都不敢接，只噗通一下，扯着孙木头就给王老柱跪下了。
“爹，娘！女儿不孝！要你们为我操心，为我担惊受怕。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对不住爹娘！”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永贵见状，翻了个白眼，简直忍耐到了极限，一早上就听到他们娘母子哭，这才消停了多大一会，又哭！
这大姐是个哭包吧？
“好了，好了，地上凉！你这身子哪里受得住？快起来！木头，快把你娘扶起来。”王老柱忙道。
孙木头忙将王永珍给扶了起来。
王永珍才站起来，抬眼看到坐在一边，眉眼不动的张婆子，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感激，“娘！多谢你不计较女儿以前犯的错！女儿以前不懂事，做出那么多的糊涂事，多亏娘大人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如今想来，我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窍！耳根子又软，听人家挑唆两句就当了真，误会了您！女儿给您磕头赔不是！”
说着又要跪下。
张婆子稳稳的受住了，也不说话。
王永珍自然也不敢起来，跪在那里，瘦瘦弱弱的，看着就可怜。
王老柱看着不忍心，给张婆子使个眼色：“好啦，当爹娘的哪能真跟子女计较？你知道错就行了，以后好好孝顺你娘就行了。”
一边低声道：“老婆子，你看孩子都跪了这一会了，地上凉，你就让她起来吧。”
张婆子一声冷笑：“行了，别在老娘面前演戏了！谁稀罕你这个闺女孝顺不成？老娘又不是没亲闺女？珠儿比你那闺女可孝顺多了！这孝顺又不是嘴上说说就是孝顺的？不然这么多年来，年年次次都说孝顺，每次都不少拿东西走！”
“以前老娘乐意陪你当个睁眼瞎子，如今老娘不乐意了！大闺女，好叫你明白，以后你就好好孝顺你爹吧，不用孝顺我这个后娘了！我生不出来你这样孝顺的姑娘来！”
王永珍脸一白，后娘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是不认自己这个闺女了？
她一时慌了，忙看向王老柱：“爹，我——”就透着委屈。
王老柱有几分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王永珠冷眼看了这一会，才开口：“大姐你别误会了，我娘让你以后只孝顺爹，是因为我们刚分家了，娘分给我了，以后跟着我过。爹分给三哥了，以后跟着三哥过！咱们如今只是暂时一起住，等过了年就分开…”
王永珍半天没反应过来：“分……分家？”
王永贵看着王永珍和孙木头母子，实在不顺眼，眼珠子转了转，就有个主意：“可不是，说来咱们家分家也多亏了大姐你！要不是你，咱们怎么会分家？只不过这些和大姐你也没啥关系了，毕竟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情和你很不相干！大姐你就好好的这两天把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就跟木头两个搬到咱们家老宅子去住。”
“不然这嫁出去的闺女老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你说是吧？一则咱们都分好院子了，过几天得把爹的屋子给收拾出来，你们住的那屋子，就是我打算给爹住的！总不能让爹跟孩子们一起挤着吧？”

第五百七十六章 王老三的夙愿
“再来，快过年了，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出嫁的姑娘能在娘家过年的！不过大姐你放心，这两天我就让小莲她们去给你们把屋子收出来，保管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永贵压根不给王永珍和王老柱说话的机会，就这么一边说一边就把事情给定了。
王永珍看看王永贵，又看看王老柱：“爹，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柱不做声。
王永珠见状，拉着张婆子就出去了，其他的人自然也都退了出来。
屋里就只剩下王老柱和王永珍、木头三个人。
“爹，到底咋回事？我听三弟那意思，怎么分家还多亏了我？”王永珍还有点不太明白。
王老柱见瞒不住了，这大闺女以后要在老宅子那边常住的，多少风言风语传不过去？
含含糊糊的将事情说了，连对王永珍和孙木头的安排也都说了。
王永珍一张脸一时红一时白，先前木头没跟她说嫁妆的事情啊，她还以为自己的嫁妆都被婆婆给用光了。
哪曾想到孙家婆子见那几个银锭子小巧可爱，就私心给留下来了。
偏又被王家的人去翻了出来。
这要是后娘和弟弟妹妹在场，只怕她要钻地缝去。
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回想张婆子先前的态度，也就明白了。
“爹，这分家了，你这一个人，娘跟着妹子了，又还在生你的气，身边也没人照顾你，咋办？”王永珍好半天才缓过来。
王老柱在闺女面前，自然要面子，嘴硬道：“你爹用不着人照顾，反正饭有你几个弟妹轮流做，衣服也有人洗。还少了人在耳边念叨，这日子才清闲呢！正好没事，还能教木头学木匠。”
王永珍一时悲从心中来：“爹，都是我不好，是女儿连累了爹！让爹如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孤单单的一个人…”
孙木头听着不像，忙拦着：“娘，你说啥呢？姥爷不是跟着三舅住吗？有三舅和三舅娘孝顺，还有表弟表妹们，哪里孤单单一个人了。”
亲娘啊，你真是脑子烧糊涂了！你还站在王家的地盘上，说这种让人想歪的话干啥？
如今他们母子俩无处可去，被王家收留，还不低头老实做人，在这里跟姥爷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王老柱听了王永珍的话，那心情立刻低落了几分，想了想，将昨天林氏拿回来的那个布包拿出来，递给了王永珍：“这是你弟妹他们从孙家搜出来的当初你的陪嫁，你且收起来吧。”
王永珍看着那布包里熟悉的银锭子，还有那银簪子，还有眼熟的布料，颤抖着手接过来：“爹——”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去吧！”王老柱挥挥手，他此刻没心情说话了。
王永珍还想说话，被孙木头给半抱半拖着出去了。
到了三房暂住的屋子里，王永珍坐在炕上，一边摸索着那银锭子，一边问：“木头，你干啥拦着娘，不让娘跟你姥爷多说几句话？看你姥爷孤零零的一个人，娘心里就难受啊…”
“娘，我明天就去老宅子收拾收拾，咱们这两天就搬过去吧！”木头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道。
“为啥？我想多陪陪你姥爷，这次分家你姥爷肯定伤心了，我这么多年都没尽过孝心，如今也正好好好孝顺一下你姥爷！”王永珍不解的问。
“娘，咱们先搬家，以后有的是时间来孝顺姥爷！你放心，如今咱们手里还有点钱，又有三舅舅把老宅子借给咱们住，暂时不用愁的。等过了年，我就去打零工，我有力气，肯定能挣钱。等到春天一到，我也去山里捡山货回来，到时候再给舅舅他们帮忙，养活咱们娘俩肯定没问题的！”孙木头劝道。
如今明摆着，王家除了姥爷，其余的人都不欢迎娘和自己。
王家对娘这个出嫁闺女，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识趣的，就应该早早的搬出去，少给王家添麻烦才好。
如今他们母子，就剩下王家这一个靠山了，要是连这个靠山都得罪了，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王永珍沉默了……
三房屋里。
江氏鼓起半天勇气，才问出口：“当家的，你咋想着，想着要…”
“要将爹分给咱们养是吧？”王永贵问。
江氏点点头。
她说实话，第一是不愿意分家，可是在要分家，她也没想过，会轮到自己这一房养公爹。
不管从哪里说，也轮不着自家啊？
更何况，当家的愿意让公爹来管着自己？
江氏是一肚子的疑问。
王永贵嘿嘿一笑：“你只说，你男人这招怎么样？不仅以后有了个孝顺的好名声，还能多得银子，咱们家孩子读书的钱可都出来了！”
“当家的，你真的要送金盘和金勺他们去读书？”江氏知道读书好，读书都高人一等。
可她没想到当家的会让金盘他们去读书。
“哼！当初家里就供着老二那个王八蛋一个人读书，咱们就只能捡着他不要的书，让他教两个字还得感恩戴德！老二那个王八蛋不就是考了个秀才吗？就那么得瑟，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说我王老三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就算了，还说我以后的孩子，也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命，说不得将来还要跟我一样，当个地痞混混！”
“我呸！老子如今有了钱，怎么着也要把金盘和金勺供出去，将来不仅考秀才，还要考举人！让王老二那个王八蛋看看，我王老三虽然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可我儿子比他强！气死他！”
说到这里，王永贵就来气。
当初一家子都供着王永安读书，他不仅不感激，还理所应当。
让他教兄弟几个认字，就不耐烦，动不动就摆出一副，你们都是乡巴佬，将来一辈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我将来是要当官做老爷的德行！
王老柱为啥偏着王永安，不就是因为他会读书，中了个秀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王老三也能供出个秀才举人来。
反正他有两个儿子，看起来都聪明的很，肯定能超过王永安。
到时候也让大家瞧瞧，王老三当不上秀才，可是他能当秀才举人的爹！

第五百七十七章 把人都看清楚了
江氏没想到自己男人还有这般的雄心壮志，一时愣住了。
王永贵想了想又交代：“明儿个你就去老屋那边，随便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让大姐他们搬过去。”
“可是爹…”江氏又不傻，看得出来王老柱还是舍不得大姑姐，想让她在新屋子这边多住些日子的。
更何况，去了老房子那边，王家顶多给点粮食就行了，他们母子俩要自己开火做饭。
在这边，什么都有人准备好，连吃的药都是王家掏钱。
公爹那么心疼大姑姐，指不定还想多补贴补贴呢。
“你管他干啥？如今咱们分家后，哥管各家，这个家就是你男人当家，你也要立起来！你怕啥？大嫂自身都难保，要不是看在金斗他们的份上，早就被休了！老四媳妇是新媳妇，你就该拿出当嫂子的派头来！”
“以后咱们家金盘和金勺要是考上秀才举人了，你可就是秀才举人的娘，还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王永贵看江氏一副这也怕那也担心的样子，就不痛快。
“我……我知道了！”听王永贵这么一说，江氏忙道，她也知道自己胆子小，以前被公婆和嫂子压制得习惯了，如今真能当家作主了，一时还真是改不过来。
“行了！以后你什么都听你男人的就行！那大姐你以后少跟她来往，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她那个性子，就是给点脸色就缠上来的人，大嫂脾气不好，跟大姐不对付，她肯定不会去自找没趣。”
“老四媳妇是个精明的，就你，性子又软，加上爹分给咱们，大姐以后肯定要往咱们院里跑。你可记住了，不管她说啥都不答应，她哭你也哭，她要是哭什么日子不好过，要给木头娶媳妇什么的，你就说你那是孙家的事情，王家人不好插手！听到没？”
王永贵这些天，算是看透了这个大姐了，别的都不怕，就怕自己媳妇被她哭得不小心松口答应了什么。
所以先给江氏把话说在前头。
江氏只是性子软，对家里的事情还是看得清楚的，只不过轮不到她开口而已。
听自家男人这么说，忙点头：“当家的，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这分家后，都得靠自己了，自家的东西，自家的钱可都看牢了，以后要给金盘和金勺上学，还要给金花攒嫁妆的。
三房俩口子，王永贵强势，江氏顺从惯了的，这事就算定了。
大房不用说，王永富回屋，看到林氏躺在炕上哭，也没搭理她，直接将几个儿子都叫了进来。
“今儿分家了，当着你娘和你们的面，我这些话只说一遍，你们记好了！就算是分家了，你们该孝顺爷爷奶奶和你们老姑的，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要记得你老姑对你爹，对咱们这个家的恩德！”
王永贵沉着脸道。
“爹，我们记住了！”金斗三兄弟忙点头。
“你们那个大姑是个可怜人——”话没说完，林氏翻身就爬起来。
“她可怜？她才不可怜呢！不故意装出来一副可怜样，怎么哄得爹把家贴给她？咱们家好好的日子，都是她这个搅家精给搅和成这样了…”林氏冷笑。
“你闭嘴！今儿个你还嫌不够闹腾是吧？当着爹娘的面，我这张脸都臊红了！你不想想，等分家的消息传出去后，人家怎么看你，看我，看金斗他们？我们是老大，分家出来，爹娘两个老人，我们一个都没要，将来人家背后不知道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呢！你还在这里搅缠不清！”王永富气得不行，强压着怒火道。
“我…”林氏说到这个也心虚。
“爹，也别说娘了！以后咱们多孝顺爷奶和老姑就行了。”金斗劝道。
如今已经分了，还能咋滴？
想到这里，大房的人都沉默了。
四房这边。
王永平回到屋里，就叹气。
柳小桥实在忍不住了：“你叹气做啥？”
王永平苦着脸：“咋就分家了呢？”
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一家子在一起不好么？大家热热闹闹的，有劲往一处使，有饭一起吃。
他也不用操心啥，反正有小妹安排好一切，他只做事就行。
如今这家一分，他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柳小桥此刻也有几分后悔，想起先前分家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冒出那种想法来，此刻回想起来，都羞愧不已。
好半天，王永平才闷声闷气的道：“以后，咱们还跟以前，有啥好吃的先给娘和小妹，有啥事，也先问问小妹。还有以后分红的银子，咱们也留一半出来，算作给娘的养老银子，总不能娘养了我们哥几个，最后却是小妹养她。这钱不管多少，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
柳小桥正是后悔的时候，忙点头：“行，我听四哥的！”
……
王永珠和张婆子回到屋里。
张婆子往炕上一坐，就冷笑道：“看到没，分家，倒把人都分清楚了吧？”
“以前我还说老四家的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亏得你还对她那么好，她倒好，连一句现成的话都不说。”
王永珠还真没放在心上，一边收拾分家的单子，一边道：“这也正常，谁嫁人后不想分家单过？用娘您的话说，谁心里没有一把小算盘，都是为自己打算的？四嫂人聪明，想来也猜到我手里有不少私房钱，看不上他们那些个，所以就干脆不提。”
“谁都有私心，都要分家了，自己多分一点，将来的日子就好过一点。更何况，咱们只要能分出来就好，您放心，以后跟着闺女我，保管让您吃香的喝辣的，当咱们七里墩最快活的老太太！”
说到最后，王永珠冲张婆子挤挤眼睛。
张婆子也笑了：“你个鬼丫头！说的也是，分家了也好！没了他们这帮子扯你后腿的，以后你跟重锦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列！娘就给你们看家，给你们带娃！”

第五百七十八章 王永安要回来了
说起宋重锦，张婆子才问道：“重锦一早就出了门，今儿个能回来吗？”
王永珠摇摇头，宋重锦早上走得匆忙，她也没顾得上问。
张婆子看王永珠摸出个小匣子收拾零碎东西，心思一动。
自从那次王永安偷了地契卖了之后，张婆子藏东西就更谨慎了。
如今搬到王永珠的屋子里，她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东藏一点，西藏一点了。
于是忙忙碌碌的指挥着王永珠把这个箱子搬下来，她从箱子角落里摸一个小布包出来。
一会又从那个包裹里摸几块碎银子出来。
什么衣服里面，什么箱子夹层，还有鞋子里，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藏东西的地方，都藏着张婆子的私房钱。
最后在炕上汇集了一小堆。
王永珠简直要拜服了，这么多地方，要是记性差一点的，估计藏着藏着就忘记了。
这么大冬天的，为了把这些私房钱都找出来，张婆子也是累出来一身汗。
两母女坐在炕上，开始盘点。
最后出了金首饰外，和上次王永珠给的一百两的银票外，零零碎碎的，张婆子三人的月钱，还有平日里生活开支里抠出来的，王永珠间或还给张婆子一点碎银子让她零花，她一文钱都没动。
这些算下来，居然也有二十来两了。
张婆子数完私房后，都往王永珠一推：“都给你了！以后娘都归你养了，咱们娘俩，还藏什么私房钱？娘的都是你的！”
王永珠哪里肯要：“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以前娘养我小，如今我养娘老！娘的钱留着自己用，以后每个月我都给娘一两银子的月钱零花。您只管放心花，闺女能养得起您！”
张婆子还不肯收：“我如今老天拔地的了，哪里还用得着花钱，这钱你拿去，你爹那个糊涂鬼偏心他闺女，我也偏心我闺女，我虽然没分红给你，可这钱拿着去买几亩地，每年也能贴补你一点…”
“娘，谁说你没分红？我们娘分的那一份，以后都是娘您的！”王永珠忙道。
想了想，又解释道：“我给爹那一股分红，一是为了让三个哥哥嫂子好抢着养爹，别跟我争娘！”
“再说了，爹能不能守着那分红，还两说。没看到三哥就已经分去一半了么？我看大嫂不一定服气，说不得还得闹。还有大姐，这么可怜，爹还不得贴补她？到时候，这点分红就是那人人眼里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剩下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王永珠又不是圣母，忍了这么久，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可她对这个家的付出是实打实的。
结果到分家的时候，人人都将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那就不怪她了。
别管她有没有钱，需不要家里给她留一份嫁妆钱，可连这份心都没有，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时她也想好了，只要有一个人能为她说一句话，她就有另外一个分家的法子，还会再拉王家一把。
只可惜，没有人。
除了张婆子这个亲娘。
张婆子一听，楞了一下，拍了一记王永珠的肩膀：“你个坏丫头，鬼心眼多得很！这事就咱们娘俩知道就行，可别说漏嘴！出去都说你是心疼你爹，知道不？”
她就说呢，怎么自家闺女分家这么大方，明显最吃亏嘛！
感情，这套下在这里呢！
心里那点子不舒服，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到了下半晌，天快黑了，宋重锦才驾着马车回来。
没寒暄两句，就说有话要说。
张婆子忙让王永珠陪着他过去那边的院子，自己亲自去下厨，给女婿做点热汤面吃。
王永珠看宋重锦神色还算平静，跟着到了宋家这边的院子。
屋里的炕还有余温，宋重锦让王永珠坐到炕上，这屋子里太冷，又去把炕重新烧上。
这才坐到王永珠身边，先问：“今天分家怎么样？”
他今天去镇上，一是有事，二是特意避开，毕竟他虽然是准上门女婿了，这个时候还是避嫌一下比较好。
王永珠将情况说了一下。
宋重锦就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来：“你又给老叔出难题了，你啊，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嘴上这么说，可语气却充满了纵容。
王永珠一撇嘴：“当这分红银子这么好拿？如果几个哥哥都真心孝顺他，他也一碗水端平，有这分红银子，谁不得好好供着他，当个老太爷，比村里人都强。可要是他自己糊涂，这银子给谁不给谁，那以后的日子就够他磨得！”
宋重锦摸摸王永珠的头发，点点头：“永珠说得都对！老叔也是该受点教训了！”
说着话音一转：“这家年前最好就分清楚，别等到年后了。王永安要回来了！”
“什么时候？你这次出去得到的消息？”王永珠立刻警惕起来。
宋重锦点点头：“我这次去镇上，外面传回来的消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年前王永安就能回来，如今已经到了省城了，走水路到荆县，用不上几天，再从荆县到七里墩，最迟腊月二十能到。”
宋重锦以前就吩咐过手下，收集王永安的消息。
前些日子听了陆管事传来的消息后，他立刻找机会给手下传信，让尽快把王永安所有的消息汇总后，传给他。
今天出去，一是就是为了这个，二是上次闹事的那帮山匪，上次还不愿意被他收归手下，他也顺势就将他们给了后来腾出手来的于氏。
于氏本就是个厉害的女人，没几个月就将钱大豪给压制了下去。
这帮山匪，她接手后，转手就给卖到了那些私人矿里，这些地方哪年不填几十上百条命进去？
山匪们去了几天，才知道厉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生被折磨去了半条命，才让宋重锦的手下给买了回来。
这批山匪自这以后，才算把命都卖给了宋重锦。
这次宋重锦去，就是给这帮养好了身子的山匪安排去处的。
正好那汇报消息的人今天到了，宋重锦听完后，急急忙忙的就赶回来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遣散的关键原因
根据那消息上说，王永安当初跟着那位高县令，最后被分配的就在两百里外地齐城。
刚开始，高县令开始拿他当普通幕友。后来就慢慢看中他了。
毕竟王永安长得一表人才，说话也十分好听，为人处世还真有一套。
渐渐的，高县令好多事情都交给了王永安，隐约有培养他的意思。
这下可惹恼了一个人，就是高县令首下第一师爷，当初本是他介绍王永安给高县令的，可是后来发现这高县令倒是越来越看重王永安。
这怎么成，大家都靠着高县令吃饭的，看重你必然对我就有说轻忽。
这第一师爷也是很有本事的人，面上不动声色，还跟王永安称兄道弟，背地里却一直想找王永安的把柄。
恰好，这个时候，王永珠当初让镖局传出去的话，终于传到了齐城。
第一师爷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机会，加上王永安要插手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这个事情非心腹不能做，要是让他把这个差事给夺走了，自己这第一师爷只怕都要让位了。
因此这位师爷找了个王永安的疏漏，又将王永珠的话给传到了高县令的耳朵里。
这位师爷有一个侄女，嫁给了高县令当妾，很得宠爱，枕头风一吹，王永安就被高县令给辞退了。
当然，说辞很好听，也给了遣散银子。
要是别人，也就拿着遣散银子回乡，或者再谋一个差事也就得了。
可王永安不行啊，他是倾家荡产才获得这个机会，如今才跟着县令几个月，就已经看到了当初他渴望自己的东西，权势和金钱。
这叫他如何放手，更何况，他出来后，才知道天地宽广，一个秀才什么都不是。
他也没什么人脉，如果没能高县令，他想再谋个差事都不能够。
因此他拿着遣散费，却不肯离开，还留在齐城，经常请以前共事的幕友一起吃饭，想让他们说好话，让自己再回去。
这些幕友，说实话，也有看不惯的王永安平日里高调的，更有怕惹事的，这要是为王永安说话，得罪了第一师爷，自己的位置只怕也保不住了。
再说了，平日里他们连王永安的地位都不如，看王永安本来得县令看中，都被第一师爷给弄走了，何况他们？
都不敢替王永安说话。
还有那有些人，王永安请客吃饭，每次必到，吃得酒足饭饱，嘴里也都答应王永安说一定找机会在县太爷面前说他的好话。
可这个机会就是一直不到。
直到王永安手头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任何起色。
尤其是还好几次遇到师爷，出门前呼后拥，看他的眼神，跟看蝼蚁一般。
王永安此人心计深，城府深，面上不显，后来下了好大的力气，灌醉了一个高县令身边的老人，才知道，原来师爷的侄女是县太爷的爱妾。
难怪这第一师爷这么嚣张。
王永安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关键，他长得好，站出去风度翩翩，说话温柔和气，放下身段，和几个县太爷府内的婆娘说了几次话，就套出了重要的消息。
高县令最爱美色，下到十岁左右的幼女，中间十五六岁娉婷豆蔻年纪，甚至是十七八过了二十，只要长得漂亮，他都来者不拒。
他这个毛病外人不知道，因为娶了京中一位大人的侄女为妻，平日里也瞒得甚紧，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这次远放到齐城，和京城甚远，加上一来就和当地豪强和光同尘，有一位豪强送了他一位十来岁的雏妓，他喜欢得不得了，据说每日办公都要抱着这位小妾在怀中肆意怜爱。
只是他这人，爱美人却不长久，没几天，这位受宠的小妾就被扔到了一边。
他是一县父母官，多少人盯着，就有人瞧出了苗头来，也送了一位美人来，也被宠了几天就丢到一边了。
后来才发现这位高县令爱得是良家女子，尤其是小家碧玉那种，在外办事，看到顺眼美貌的女子，就要纳人家为妾，愿意的还好，不愿意的直接表明身份，丢下几两银子，就给强抢走了。
高夫人自然也知道，可她如今远离家中亲人，这里都是高县令的人，如何管得？
再者，高县令再爱美色，也不动摇她大房夫人的身份，更何况，他换美人的速度太快，压根威胁不了自己的地位。
于是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第一师爷就是知道了这个，偷偷的将自己的远方美貌侄女给接来，一顶小轿给送到县令府里。
如今府里最得宠的据说就是这位姨娘了。
王永安哪里还不明白。
对他来说，高县令爱美色不是毛病，要是高县令有断袖之风，说不得他都能毛遂自荐了。
只可惜，他也没个美貌的侄女，能送给县令当姨娘啊。
他记得老家倒是有个侄女，才八岁，还没长开，上次回去，小丫头皮肤又黑，头发像稻草，怎么也称不上美人啊。
虽然得到了重要的消息，可王永安却越发的觉得看不到希望了，难不成真的就要放弃了？
王永安回到家，刚好看到自家闺女从屋里出来。
王永安跟钱氏多年夫妻，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叫金钗，今年十岁，平日里也是如珠似玉一般娇宠着长大的。
王永安本就长得玉树临风，加上钱氏也不差，金钗也是漂亮的小姑娘，加上娇养着，又有王永安教她读书，倒养出了一种目下无尘的脾气，对家世比自家差的小姑娘，那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金钗以前在王家，那也是高高在上，除了爹娘谁都看不起，尤其是家中的老姑，明明又胖又丑，换做平日里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每年过年回王家，看着大家都要宠着老姑那个又胖又丑的姑娘，就连爹都对她格外的软和，要是自己说错话，还要挨训。
心中简直恨透了王永珠。
自从跟着爹娘到了齐城之后，她交往的小姑娘，一个个娇娇弱弱的，穿金戴银，比乡下的姑娘可强多了。

第五百八十章 要不要卖女求荣？
加上王永安那一段时间挺得县令看中，她在那群小姑娘里，本就容貌最出众，别人又都听家里父母的话，让着她，很是让金钗得意了些时日。
哪曾想后来，王永安被辞退，她再去找那些小姐妹，人人都爱搭不理了，说话还难听。
气得金钗好些日子都没出门，闷在家里了。
此刻见王永安进来，闷闷的喊了一声爹。
王永安眼睛一亮，如今金钗也勉强算得大姑娘了，家里一直没亏待她，吃得好穿得好，跟乡下十二三岁的姑娘看起来差不多。
王永安好歹是读书人，最是信奉那些道理，金钗七岁以后，他就很少关心了，女大避父嘛。
就是平日里见了，也不多看。
今天心中有事，多看了两眼，倒是发现自家这个闺女不知不觉中，已经身材窈窕，有了少女的姿态了。
头发乌黑，因为闷在家里，只插了一根米珠攒成的簪子，穿着葱绿的棉袄棉裙，越发显得一张小脸粉白。
王永安点点头，进屋去了。
到了晚上，躺在炕上，王永安就试探着问钱氏：“金钗也是大姑娘了，该相看人家了吧？”
钱氏说到这个就发愁，前些日后，自己男人得县太爷看重，多少人求着想聘请金钗。
可等自己男人被县太爷辞退了后，立刻那些人都跑得不见人影了。
再说了，金钗这样的品貌，她也舍不得把她随便嫁人，总得找一个有功名的才配的上不是。
钱氏将这想法一说，王永安沉默了一会，才婉转的说，今天才知道原来第一师爷的侄女给县太爷当姨娘，十分受宠。
钱氏是什么人，跟王永安一起十来年了，一听着话音，就知道王永安什么意思。
当即翻身从炕上坐起来，表示坚决不同意：“不行！咱们金钗才多大一点，怎么能给人做妾去？再说了，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就凭金钗这个样貌，又识字，将来找个有功名的当正房太太不比当妾强？”
王永安一时也下不了决心，要说把这精心培育了十来年的闺女送给人做妾，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可如果不找到路子，回到高县令身边当差，又能熬多久？
钱氏见王永安不说话，忙忙的道：“我可跟你说，别的我都答应你，可送金钗做妾这事不行！再说了，人家都送的是侄女，你又不是没侄女，干嘛不送侄女去，这么心狠送自己的亲闺女？”
王永安烦躁的道：“我难道没想过？可老家只有老三有个闺女，你又不是没见过，又黑又瘦，你送得出手？”
钱氏不服气：“反正不能送我闺女！你要送你侄女也好，姐妹也好，都随你！”
王永安拍一下炕沿，想想自家，侄女又黑又丑，倒是还有个妹子，可也又黑又胖。
哪一个都拿不出手！
真要让他送自己的闺女，他如今好歹是秀才，也要点颜面，送侄女说出去好听，送闺女，那就叫卖女求荣了。
在炕上翻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王永安就去喝酒。
没想到就碰到了死对头，第一师爷张鹏举。
张鹏举看到王永安，就似笑非笑的走过来：“这一大早的，王兄就出来喝酒，可是有什么郁闷之事？”
王永安沉得住气，脸上还带着笑：“张兄可有空闲来喝上一杯？”
张鹏举冷笑一声：“我可不比不得王兄清闲，成日逍遥自在。如今大人身边诸事皆要由我处理，案牍劳心，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不过王兄，你何必喝这种薄酒呢？有失身份啊！王兄要是钱财不凑手，看到对门那吉祥布料行没有？你进去告诉吉祥布料行的掌柜，让他们看在王兄妹妹的份上，给你支应几两酒水钱，想来还是能够的…”
说着，哈哈笑着走远了。
王永安脸色铁青的看着张鹏举走远了。
脑子里还回响着张鹏举的话，吉祥布料行？妹妹？
王永安想了想，拔脚回家，跟钱氏嘀咕了两句。
钱氏错愕的看着王永安，好一会才点头，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了。
没多久，就回来了。
王永安急忙迎接上去：“怎么样？是什么情况？”
钱氏此刻都有些回不过神来，“我进了吉祥布料行，装作要买布料，那吉祥布料行的布料确实不错，料子绵软厚实，颜色也好看，还有一种叫染缬的技术染出来的布，直接就是布料上一幅幅的唬…要不是如今手头紧，我该扯几尺回来给金钗做件裙子，肯定好看。”
“说这些有得没得干啥？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呢？”王永安不耐烦的打断钱氏的话。
“哦，我进去刚好有人在问，问这布颜色褪不褪色，还有这布什么听说是宫里娘娘夸赞过的？我就听那小伙计在讲，说他们家的布保证不褪色，还说那什么染缬的布，宫里娘娘最喜欢。还说，还说…”说到这里，钱氏不敢再说下去了。
“说——”王永安看钱氏的脸色，就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也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那小伙计说，他们家的布，是石桥镇吉祥染坊染出来的，染出这些不褪色的布，还有那染缬的花色布的，是一个姓王的小姑娘…”
听到这里，王永安心中已经有了一点预兆。
“那个姓王的小姑娘也是被逼无奈，家中本是父母双全，有四个哥哥，家中的钱财都供家里的二哥读书考上秀才。谁知道这个哥哥为了当官，把家里的地契偷出来给卖掉了，拿着卖掉全家地的银子远走高飞了。”
“家里，本来大哥就摔断了腿，还个二哥不知道从哪里糊弄来的所谓的神医骗得吃了药，差点送了命，亲爹听了这消息气得中风了，一家子都快要饿死了。”
“那个小姑娘小时候就喜欢弄个花啊朵啊，调颜色玩，后来看帕子被那颜色浸染出颜色来，就想着试一试。结果没想到真有这个天赋，调出来的染料不仅颜色鲜亮，还不褪色。都进贡到宫里去了，听说宫里娘娘喜欢，还特意派人给了那王家小姑娘赏赐呢。”

第五百八十一章 强硬
“如今那王家小姑娘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当时这布庄的小伙计说完，那感情充沛一点的妇人，都拿着帕子擦眼泪。
不住嘴的夸着小姑娘真是好姑娘，就冲这个小姑娘，也得多买点。
钱氏却如坠冰窖，这明明白白的是在说自家和小姑子啊？
也顾不得再听下去，匆匆就回来了。
王永安听完钱氏的转述，哪里还不明白张鹏举的话意思。
那是说他当初偷卖家里的地契不管家中人死活，可如今家里人翻身了，还发财致富了。
而自己，却丢了幕友的位置，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按理说，他应该恨死了张鹏举的，可转念一想，王永安却要感谢姓张的，要不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原来王家发达了。
正好，如今他手头紧，如果王家真的有钱了，他也好想办法弄点银子先解燃眉之急。
这么打算着，王永安还不放心，又偷偷去打听了几次，才知道，原来这吉祥布料行的生意好得不行，只卖自家妹子调制的染料染出来的布。
听说连省城和京城都有吉祥布料行的铺子，生意好的不得了。
这让他心里更有主意了，如果真是自家妹子的手笔，不管她从哪里来的这个手艺，这个天赋。
只凭借这一手，想必卖方子也能卖不少钱。
王永安的心更火热了。
只是当初他出来的不光彩，想来这回去，家里人肯定不能给好脸色，琢磨了两天，王永安精心准备了好多东西，才带着钱氏和金钗，往七里墩赶。
※※※
王永珠和宋重锦既然知道了王永安要回来，从消息来看，他先是听死对头提起了吉祥布料行，又还打听了一番，想来也是知道这是自己给的方子。
他被辞退了，坐吃山空，加上还想回去，每日应酬，那银钱肯定也不够了。
这番回来，肯定是为了钱。
既然这样，那就更要把家分清楚明白，不能等到年后了。
张婆子给宋重锦做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过来，看两人一脸的严肃，顺嘴就问了一句：“咋滴啦？重锦啊，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永珠抿抿嘴唇：“宋大哥得到的消息，王永安要回来了！”
“什么？”张婆子一跳三尺高。
“那个王八羔子还敢回来？看老娘不打断他的腿！这个畜生…”
王永珠拉住张婆子：“娘，等他回来，我给你递棍子打他。只怕他这次回来没啥好事，咱们得把家彻底分清楚才行。明日就请族长来见证！”
张婆子一听这个，也不跳了，也不骂了：“这是正事。那生意本金也分了算了，要做生意，明年每一份再重新拿出来就行了。分下去了也省心，他们那哥仨不说，你那几个嫂子，哪个是省油的灯，到了她们荷包里的银子就别想拿出来。”
“到时候，就算你那糊涂爹被哄得给钱，那也是他的事，等明年他没钱交出来当本金，自然这生意就没他的份！”张婆子越想越觉得好，一拍手，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族长给喊来。
“重锦啊，你知道老二那个瘪犊子啥时候到？别明天就到了吧？”
“婶子，您放心，还有好几天了，腊月二十左右吧，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宋重锦一边呼噜呼噜吃面条，一边安慰。
看着永珠和婶子，手里端着热乎乎的面条，宋重锦觉得一天的疲累都消失了。
这简直是梦中的场景，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体贴的媳妇，热炕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天一亮，张婆子就几乎等不及了，好不容易被王永珠劝着忍耐到了吃了早饭。
王永珠就丢下一个雷来：“昨天宋大哥出去，回来带消息，说吴掌柜让明年过了年，就要我去省城去，说要和东家商量什么事情。我想着要提前走，不如年前就把族长请来，把家彻底分了。”
“不然也不知道我这去省城要多长时间回来，耽误事情。”
这是王永珠昨天跟张婆子和宋重锦商量后的借口。
果然，这话说出来，除了王老柱有几分不情愿，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反正家已经分好了，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情。
王永平生怕耽误了小妹的事情，忙起身：“我去请族长来。”
等王永平走了，王永珠才道：“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怕回来迟了，耽误了咱们家的生意，所以我想着，把那生意本金也给分了，各家拿着先。等开春了，生意开张之前，咱们再各家把银子交出来放在一起。”
这话一出，柳小桥飞快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贵也有所觉察，看着王永珠。
王永富还在说：“何必这么麻烦，咱们把钱都放在娘那里保管，到时候找娘拿不就行了，也不耽误事情。”
张婆子眼珠子一翻：“家都分了，我还讨个嫌做啥？你们各家领回各家的去！再说了，我还想跟着珠儿去省城见见大世面呢。”
王永贵看王永珠和张婆子不松口，那架势是非要把钱分给各家，再联想昨晚宋重锦回来了，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附和道：“这样也好！咱们各家先拿着，也不耽误娘去省城。”一面又笑着到：“娘，你到省城开眼界去，回来给儿子和孙子们也带点啥省城的稀罕货呗？”
张婆子啐他一口：“带个锤子要不要？”
王老柱还有几分不情愿：“既然没时间，那就等你回来再分也来得及，为啥非要年前就分？不是说过个团圆年吗？”
“爹，咱们一家子都在一起，咋不是团圆了？再说了，家本来就分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步了。”王永珠语气和软，可意思却很强硬。
旁边的王永珍看着王老柱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小妹，你看爹——”
“大姐，你闭嘴吧！哪个出嫁的姑娘，管上娘家分家的事情了？你要是觉得病好了，有力气了，不如去老屋收拾收拾，晚上就搬过去。”王永贵不耐烦的道。
一句话出来，王永珍低着头抹眼泪去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彻底
王老柱免不得又想说王永贵几句，张嘴，想起自己如今是分给老三养的，忍来忍，劝了王永珍几句。
族长就被王永平给请来了。
路上，王永平就已经说了请他来为啥。
王家族长吃了一惊，这才盖上大院子，明明是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怎么突然就要分家？
只不过，这树大分枝叶，人多分家，也是老理了。
当族长的也不好问。
到了王家，众人寒暄了，将族长请到上面坐着。
族长扫视了一下全屋，看到王永珍和孙木头也在场，皱皱眉头：“怎么你们分家，还要分给出嫁的闺女？”
王老柱摇摇头。
“那永珍和孙家的人坐在这里干啥？”王家族长早就知道，自己这个族兄有点拎不清，你这分家又不分给大闺女和外孙女，你让她们在这里听着？
那大侄女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种时候，外嫁的闺女，自己也该避嫌，免得遭到兄弟们的嫌弃啊。
王永珍和孙
木头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忙出去了。
除了王老柱，王家所有的人看着都觉得痛快。
等王永珍一走，王家族长才道：“老柱哥，咋好端端的就要分家呢？大家可都同意了？”
王老柱此刻还是要脸面的，只说着老四都娶媳妇了，也该分家了。
王家人一起附和。
见是铁了心的要分家，王家族长也不好说什么。
就见王永珠将分家单子递了上来，王家族长只扫了两眼，就愣住了。
这单子上分得清楚，只是有几点，他看不太明白。
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道：“这你们确定？老柱哥你跟着老三，嫂子跟着永珠？可要这样的话，嫂子跟永珠就吃亏了啊？再说了，怎么没有单独给永珠留出嫁妆来，她还没出嫁呢。再有，这里面没有老二的份，他可还在族谱上呢。”
这王家单子列得清楚，家怎么分得乱七八糟。
族长心里想着，看看王永珠和张婆子，不仅油生同情，亏了这丫头了，劳心劳力的，结果分家，居然分最少。
王永珠不慌不忙的解释：“这单子是我列的，我最小，娘也最疼我，离不得我，所以就将娘分给我了。爹跟着三哥，是因为三哥家打算送两个孩子去读书，所以虽然三个哥哥都抢着要养爹，爹为了孩子读书，就跟了三哥，也好将来贴补一二。”
“至于王永安，他当初做下那事情来，爹就说了，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将他赶出家门了。如今这自然没他的份！再说了，他如今山南海北的，不知道在哪里享福呢，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点家当。”
王家族长半信半疑的看着王老柱：“老柱哥，你确定？一点都不给老二留？”
王老柱吧嗒吧嗒吸两口烟，看着下面几个子女，叹口气：“当初他害了老大，害得家里人几乎没活路。我只当没生过他，这个家自然没他的份！”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王家族长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可这人家的家事，而且人家自己都乐意，他一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当下对着单子，将剩下的一百四十两给分了，一家三十两，王永珠拿了二十两，然后签单子画押。
王家族长也签字画押，这个家就算彻底的分了。
张婆子早就准备了一包点心，一斤好酒谢过了王家族长，又让王永平送族长回去。
大家正要散去，王永贵开口了：“既然家都彻底分清楚了，大姐我看她今天精神也好多了，择日不如撞日，都快过年了，再留在弟弟家也不好。咱们家又不是没借屋子给她住，今天就送她们娘俩过去吧。”
王老柱张张嘴，半天才道：“这她们过去，那边柴火够不够？粮食给他们分店，你大姐身子弱，把那细粮多给一点，好歹接到明年春收，这都寒冬腊月了，也买不到啥东西了，咱们把那肉啊什么的，也分点给他们。还有他们母子俩从孙家出来，啥也没有，那被子给他们拿两床，你们有那旧衣裳也给你大姐和木头他们匀两身出来…”
简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王永贵看看王永珠。
王永珠点点头：“既然爹开口
了，你们算一下，两口人，到三月份大概要吃多少粮食，给称了搬过去。三嫂，一会给他们拎十斤腊肉过去，至于柴火我记得老屋还有半屋子的柴火，要是不够，让木头上山砍去。咱们家的柴火不也是金斗他们搬回来的？”
林氏撇撇嘴，公爹真是不贴大姑姐就不会开口说话，这相当于王家要白白养活大姑姐他们母子到三月呢。
只不过昨天被王永富教训了后，她不敢再开口了。
加上今儿个，小姑子把本金银子也分了，虽然不能动，可这么多的银子，每天摸摸也是开心的啊。
因此，即使王老柱要给王永珍那么多东西，她也忍下来了。
反正她是没得给的，她如今的衣裳都是王家日子好过后，王永珠给做的，都是棉布的，袄子也是新做的，续的新棉花，可暖和了，凭啥给大姑姐？
说了半天没没奈何，王老柱将自己的衣服匀了一套给木头，金斗将他的衣裳也匀了一套。
至于王永珍的衣裳，几个媳妇都不说话，王老柱只有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就说：“我那还有几套穿过的，一会给她送去。”
算是把事情给解决了。
王永贵又趁热打铁：“爹，你都分到咱们三房了，还住在小妹这边就不像话了，这是嫌弃当儿子的不孝顺你么？等大姐他们一搬走，我立刻就将屋子给您老收拾出来，让您搬进来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老柱很想说，他才不想搬，他住在这后院挺好的，虽然老婆子跟闺女去住了，可好歹在一个院子里，每天能看到。
这要是搬到前头去住，他也不好意思每天跑到闺女的院子里来啊？
王永珠倒无所谓王老柱住不住在院子里，不过一想，王永平就要回来了，这王老柱要是在自己院子里，天天王永平往院子里钻，她也受不了啊。
因此赞许的给了王永贵一个眼神。

第五百八十三章 搬走
旁边的王永富虽然不太明白王永贵的心思。可看着妹子都没反对，也就劝道：“可不是，爹，既然已经分家了，就得像个分家的样子…”
就连金壶也上去劝了两句，王老柱晕晕乎乎的也就答应了。
王老柱一答应，王永贵立刻就让江氏去帮忙收拾，一边又催着王永珍快腾屋子。
他反正是个混不吝的，也不怕王永珍说他不念亲情，居然赶她走之类的话。
只想快点把大姐这个哭包给扫出门去，自从大姐住到他那个院子里，每天晚上大半夜的哭，跟家里闹鬼似的。
那哭声又不大，夹在在风声里，有一声没一声的，渗的慌。
几个孩子都被晚上吓得睡不着，他也受够了。
好端端的新房子，愣是住处了鬼宅的效果，这得亏是亲姐，不然早拿刀砍人了。
王永珍哭哭啼啼的走了，临走前，还拉着王老柱哭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直到金壶实在忍不住了：“大姑，你是去老屋，又不是上刑场见不到了，哭成这样，给谁看啊？”
这才抹着眼泪，扶着孙木头，背着大包小包的金斗和金壶跟在后头，送他们去了老屋。
好半天后才回来。
回来金壶就抱怨：“就没见过大姑那么没脸色的，咱们那老屋子是借给他们住，以后那屋子还有留着做仓库什么的。她倒好，进去就直奔原来爷奶住的屋子去了，还让木头那小子住老姑你原来住过的屋子。”
“反正那屋子咱们也不住了，既然借给他们住，他们想住那间就住那间吧！”王永珠解决了分家这个事，想着到时候王永安满怀希望而来，破灭希望而归的样子，心情就难得的好。
“我才不，我就说没带爷奶和老姑你原来屋子的钥匙，把三叔他们原来住的屋子给大姑他们了。”金壶狡黠的一笑。
王永珠戳戳他的额头。
金壶还有别的没说，大姑到了老屋就哭，那屋子还是他们兄弟和木头收拾的。
他们看木头实在可怜，娘只会哭，啥事都不干，就帮忙给收拾了屋子，又交代了家里水井啊，灶屋啊什么的位置。
还好当初搬家的时候，在灶屋里还留了一口锅，几个碗，勉强也能过日子了。
王永珍都搬走了，王永贵趁势就将王老柱的东西都给搬到了他那个院子。
王老柱看着空荡荡的上屋，不知怎么的，心里直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再看看闺女屋子门关着，张婆子一下午就避到宋重锦那边去了，说他那边暖和，又见王永珠当时说给宋重锦做衣服的，也才只做了一半，干脆抱着针线篓子，去女婿那边给女婿做衣裳去了。
哪里知道王老柱还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没看到张婆子开门，才灰溜溜的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永珠每天陪着张婆子说话，顺便都窝在宋重锦那边做过年的新衣服。
有时候懒得过去，干脆就三个人在宋家小院子这边做点吃的。
王老柱失落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反正面子上是看不出来了。
每天起来，在院子里转转，然后就转到老屋子哪里去，王永珍陪他说说话，然后花上半天教木头木匠手艺。
孙木头虽然人笨了点，可胜在老实听话，又肯学，两三天过去，最起码刨起木头来，是像模像样了。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如今家里的山货生意彻底闲下来了，两人也不闲着，每天就跑到镇上去，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早上去，晚上回来。
柳小桥分家后，跟着王永平回了一趟冲子沟，知道他们分家后，柳父当即就变了脸色。
让柳大明两兄弟陪着王永平去打猎，找了个借口把柳小桥留在家里。
详细问了两句，听柳小桥说了原委后，当场大怒：“你怎么这么糊涂？当初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让你什么都听小姑子的，你就是这么做的？”
“你小姑子列出这样的分家单子，你为啥都不反对一下？不说别的，你为啥替你小姑子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柳小桥涨红了脸，咬着唇不敢说话。
柳母忙劝道：“当家的，好好说话，别气坏了身体！孩子还小呢，一时不懂事，咱们慢慢教！”
“都是人家的人了，还怎么教？你出门子那天我是不是说了，要你孝敬公婆，善待小姑子，你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
“你以为你小姑子和你婆婆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我跟你说，人家把你看得透透的！只不过碍着老四的面子不说而已！”柳父气得拍自己的胸口。
“我柳老三这辈子，坦坦荡荡做人，没想到名声败在你的身上了！”
柳小桥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跪在柳父面前：“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就是嫉妒小姑子，她那么能干，那么能赚钱，而且未来的妹婿也对她好，我就想着，她反正有那么多私房钱，也不在乎这么一点两点的……我后来就后悔了，爹，我真的后悔了！”
“小姑子对我真心实意，为了怕我没面子，成亲那天特地安排，怕我在村里听人家的闲话。婚后事事周到，体贴。从来都是压着四哥，让四哥对我好。可我就是忍不住，四哥什么都听小姑子的，什么事情都是将小姑子放在我前面，我…”
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脸。
“你个糊涂孩子，你要知道，老四能有今天，能跟你在一起，多亏了你那小姑子！没有你小姑子，能有老四的今天？老四是个知道好歹，晓得感恩的孩子，才什么都听你小姑子的，这是他当哥哥的疼妹子的一片心。你应该庆幸你男人知道感恩，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才是。这男人有良心，比没良心的好啊！你咋还吃起你小姑子的醋来？”
“再说了，你小姑子还能在家里几年？我看她跟宋家后生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等她嫁人了，心思都在小家身上了，自然慢慢的就跟老四疏远了，你就连着几年都等不得？”柳母又是气又是疼，拍了几下柳小桥，恨铁不成钢。

第五百八十四章 赔礼
“说来也怪我，不该在你面前念叨分家好，让你听到心里去了！”柳母说着说着，自己眼圈也红了。
“一会老四回来，我跟他赔个不是，我没教好闺——”柳父虎着脸道。
“当家的！这可不行！如今老四还不知道，这要是你跟他说了，他要是心里有疙瘩咋办？你可不能害了闺女啊！”柳母忙拦着。
柳小桥也紧张的看着柳父，她知道，如果四哥知道自己当初居然是那样想的，肯定会对她失望的。
一想到王永平会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柳小桥就觉得受不了。
哀求的看着柳父。
柳父长叹一口气，能怎么办？自己的闺女，自己的债啊！
“我今儿个先不提，你回去后，找个机会，私底下跟你小姑子和婆婆赔礼道歉去！要是她们原谅你了，也就没事了！闺女啊，咱们做人，心得正啊！忘恩负义可要不得！”柳父语重心长地道。
柳小桥忙点头：“爹，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小姑子和婆婆赔不是！这次是我想差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行了，快擦擦眼泪，别让老四看到了！”柳父终究还是心疼的。
柳小桥忙擦干眼泪，又用湿帕子冰了冰眼睛，看不出来什么了，才放心。
回去的时候，柳父和柳母心中有愧，忙忙的收拾了一堆野味，还有一张上好的狐狸皮子让他们带上，还特意叮嘱，这狐狸皮子是给王永珠的。
王永平没多想，柳小桥却清楚，这是爹娘给自己准备的赔礼！
她咬咬唇，就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自己都嫁人了还要替自己操心，她真是不孝！
想着，忍不住眼圈就红了。
王永平看到了，她也借口说吹了风，勉强算是这样过去了。
回到家，柳小桥先将野味拿到灶屋去，如今年前大家伙还在一起吃饭，这些东西自然也是一起的。
单独留下那张皮子，她找了个机会，就到了王永珠的屋子。
王永珠和张婆子见柳小桥单独前来，手里又拿着东西，心中都大致了然了。
忙让她坐下，张婆子就问了两句柳亲家可好？
柳小桥先谢过张婆子，然后一咬牙，就开口了：“小妹，我这次来，是跟你道歉的！分家那天，我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没……没能说句公道话，实在是对不住你！”
“不管是身为嫂子，还是咱们以前的交情，我这么做，都太忘恩负义了！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这样了！真的！”
柳小桥说着说着，都哽咽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混蛋了。
张婆子看柳小桥是真心悔过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王永珠忙拉着柳小桥坐在炕上，给她递帕子擦眼泪：“四嫂，没事！咱们一家人，这点子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又好言安慰了几句柳小桥，才让她情绪平稳下来。
柳小桥这才想起手边的狐狸皮子，忙递给王永珠：“这是我爹娘特意给小妹你留的皮子，难得的红色，最适合你不过了！”
王永珠经过半年的山货生意，也锻炼了一些眼力，一看这张皮子就知道是上好的，皮毛有光泽，红得如同一团火。
是上好的火狐皮，这么一张完整的皮子，少说也有十来两银子，要是转手卖到京城那边，只怕没有二三十两银子不会卖。
这估计是柳家压箱底的好东西，为了给柳小桥赔罪，都拿出来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四嫂，咱们一家人，就不说客套话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可这东西不能收！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给伯父和伯母。”王永珠自然不能收，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一般的猎人也许一辈子都打不到这样一张皮子。
柳小桥当然也知道这皮子贵重，可她也更知道，爹娘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给她当赔礼，就是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因此坚决要送，两人推拉了好半天，张婆子见柳小桥是真心的，这才开口：“好了，这是你嫂子和亲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就当提前给你添妆了！”
算是给解围了。
柳小桥留下狐狸皮，也算心头一松，整个人步伐都轻松起来。
等柳小桥一走，张婆子拿过狐狸皮子，一边摩挲着，一边道：“算她还有点良心！不过也是亲家不错，过了年他们回娘家的时候，礼物给多添点，算是谢谢亲家这么明理了。”
王永珠一笑：“那当然，四嫂年纪还小，在家里爹娘宠着，这嫁到我们家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柳家伯父伯母明事理，有他们看着，嫂子怎么会差？我看四哥倒是个有福气的！”
张婆子撇撇嘴，老四那个直肠子这辈子的运气，就是有永珠这么好的妹子，还娶了个不错的媳妇。
看了看手里的狐狸皮子：“这皮子好，可以做个围脖什么的，戴着又好看又暖和。”
王永珠也摸了一下狐狸皮，爱不释手：“嗯，我想想怎么做出来好看，到时候过年戴。”
灶屋里，江氏和柳小桥正在收拾野味，这些都是晒干的，只要挂在灶屋的房梁上就好了。
柳小桥跟江氏商量着，先拿几样出来晚上做来吃，剩下的挂着。
还嘀咕着，明年开春了，找别人家抓几只猫，还有弄两条狗回来养着才行。
这家里以后做生意，山货那么多，放在家里，万一被老鼠给咬坏了怎么办？
去年是因为家里没地方放，只存上几天就拖到镇上去卖了，如今家里修了仓库，不仅要养着猫，还得养两条狗，前院后院的看家才行。
两妯娌正说着话，就看到金花咕咚咕咚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惶：“娘，娘，不好了，二伯，二伯他们回来了——”
“啥？”江氏手里的野味哐当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去捡。
还是柳小桥反应快，一推江氏：“三嫂，你快去跟三哥他们说一声，我去告诉娘和小妹！”
江氏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将野味捡起来放在灶台上，拔脚就往屋里跑。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事不好
王家大门口。
王永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大大的院子，一贯温和的表情也僵硬了一下。
不过马上眼睛就越发的亮了。
没想到自己离开这才半年，家里就起了这么大的院子，果然是发财了。
这回来的一路，他时刻留心打听着吉祥布料行的事情，因着他外表斯文俊秀，极容易给人好感，所以还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其中有不少是关于王家的。
尤其是在荆县，他们在客栈打尖的时候，遇到了最后一批从石桥镇回家的山货贩子。
他有意探听，就故作是在外多年的游子，如今要回乡探亲，听说他们是从石桥镇回来的，打听一下如今石桥镇的情况。
这些山货贩子自然不认识王永安，不过看他斯文客气，都心生好感。
难得看到这么和气的读书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说着，王永安就把话题往吉祥布料行上带：“我这一路回来，听说咱们镇上有个布料行，染出的布名气很大，都销往京城去了，听说还得了宫里娘娘的夸奖？真有此事？”
山货贩子忙点头。
“可不是，那布料行如今可是鼎鼎有名了。”
“我这次回去给家里婆娘孩子，都带了好几匹吉祥布料行的布。”
……
王永安赖着性子，听这些山货贩子说完了好多不相干的话，才把话题慢慢的引导过去。
“这布料行说的这么好，可是请了什么积年的师傅不成？这石桥镇还有这等人才？”
“哈哈，这位秀才爷，这您可就猜错了，那染布的师傅，可不是什么积年老师傅，是个小姑娘呢！”
“可不是，说实话，这吉祥染布行也不怪人家做成那样，那吴掌柜就是有眼光啊。不然这生意也轮不到他来做，当初那王家小姑娘拿着方子和布找的可不是吴掌柜，而是镇上的那家布庄。”
“那老板娘眼瞎，听人家一吹风，就把王家小姑娘赶了出来。要是她有点眼光，如今发财的可就是她了。”
“那也说不定，听说人家吴掌柜后面可是有大靠山，不然这染布方子早就被人偷了，这布料行也开不到京城去啊。”
“我倒是还记得，那宫里娘娘派人来赏赐王家姑娘，哎呦喂，那气派，啧啧…”
……
说着，大家都来了精神，纷纷显摆起自己见多识广，或者有多少小道消息。
倒是让王永安听了个彻底。
“我说王家这姑娘厉害，要是谁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会染布不说，知道今年那张大老板大部分的货是谁供的？就是那王家！”
“原来就是这个王家啊！啧啧，这可了不得！今年因为这王家插了一手，市面上的山货价格都提了两成啊。”
“可不是，你们知道钱老板不？就连他都对王家没办法！”
“我可听说了，说钱老板请人对付了王家了，可王家姑娘不知道怎么跟钱老板的夫人认识了，结果你们知道吗？钱老板的夫人如今倒是压着钱老板一头了，人家放出话来，说以后钱家不会跟王家抢生意…”
……
王永安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跳，钱家，他当然知道，那可是石桥镇一霸，怎么也？
听完了这些山货贩子的消息，王永安脸上还是如沐春风，心下却慎重了几分。
没想到，王家如今都做起山货生意了，能跟钱家平起平坐，证明这生意还做得不小啊！
王永安的心火热起来。
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七里墩，这是他从考中秀才后，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想回去。
因为怕石桥镇大家都认出他来，干脆在荆县就雇了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就往七里墩赶路。
这一路，娇养惯了的金钗抱怨颠簸，又不满为何今年还要赶了几百里的路，还要回那个穷山沟里过年。
王永安的打算，钱氏心里有数，可不敢跟金钗说，只含糊让她忍耐几日。
好不容易到了七里墩，王永安一进村，正要跟马车夫说要怎么走，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村口一堆玩的孩子。
看到有马车进村，还不是王家的那辆，孩子们好奇的围了上来。
有那跟王家孩子不对付的，就故意的道：“金罐，你看这马车比你们家的可好看多了。”
金罐抬头，正好对上了王永安的脸，顿时愣住了。
庄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尤其是王家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金罐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金罐了，虽然还有些嘴馋，可在都是小毛病了。
王永珠一般家里有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小孩子，只让他们旁听，但是不允许他们出去说。
再加上自家爹受伤，娘回娘家这两件大事，一直就记在金罐的心里，只是因为后来日子好过了，也没人提了。
这一见王永安，金罐立刻就想起来了，自家爹可是差点被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二叔带回来的骗子给差点害死的。
顿时眼睛都红了。
不过还算他机灵，知道这二叔回来可是大事，拔腿就往家里跑，他得告诉爹娘，和老姑去。
金罐跑得快，王永安也就直接吩咐马车夫：“跟着那个孩子就到了。”
马车里，钱氏不满的道：“真是没规矩，看到你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永安瞪了钱氏一眼。
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心里没点数？还想人家跟你打招呼？没拿砖头砸就已经不错了。
马车跟在金罐后面，转来转去的，结果王永安就看着金罐到了院子门口，居然没停步，直接就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爹，老姑——大事不好了——”
顿时脸一黑，也忘记了提醒马车夫停下来。
马车就一直跟着到了一座大院子面前。
石头墙，青瓦，木门。
墙上刷着白石灰，雪白雪白的，一看就是新建的房子。
然后就看到金罐哧溜就钻到那院子里面去了。
王永安立刻意识到，莫非这是王家新盖的院子？
顿时心怦怦的跳了起来，因为还不确定，他没让钱氏和金钗下马车。
自己跳下马车，试探着想上台阶推门看看。

第五百八十六章 被抽得怀疑人生
没想到金罐这个小机灵鬼，跑进院子里，就把大门给闩上了。
王永安一推没推开，只得无奈的退下台阶，看着四周，想找个人问问。
人没找到，倒是听到院子里闹哄哄的，还有人的尖叫声。
没一会，大门打开了，王永富几兄弟，带着媳妇孩子，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看到王永安，眼睛都红了。
王永安像没事人一样，斯斯文文的对着王永富行了个礼：“大哥，你身体好啦？”
林氏一看到王永安这幅样子，那火气就冲了上来，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差点害死自家当家的，居然还有脸回来？
“王老二，你个白眼狼，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喊大哥？”林氏见王永富气得脖子上的筋都爆出来了，可还是忍着没动手，先忍不住了。
王永安脸色一暗：“大嫂这话从何说起，大哥永远都是我大哥，我——”
“闭嘴！老二，你还回来干啥？回来看我这个大哥死了没有？那就对不住了，你大哥命硬，没如你的愿，还活着呢！”王永富低吼道。
“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可没你这么心狠手辣，为了前程，为了银子，把爹娘兄弟姐妹都不顾了的弟弟！”王永富眼睛通红的瞪着王永安。
后面的王永贵忙附和：“就是！你是我们王家的叛徒，爹娘都说了，就当没生过你这样的白眼狼小畜生！王老二啊王老二，你真不是个东西，比那畜生都不如！你怎么还有脸站在我们王家面前？还有脸回来？”
王永安即使再好的风度，被王永贵这么指着鼻子骂白眼狼小畜生，也受不了啊。
顿时脸色就变了。
刚要开口，“啪——”一只鞋就砸到他的脸上，还带着一股子脚丫子臭味，薰得王永安差点没吐。
那鞋子刚好砸在他的鼻子上，又痛，又臭，眼泪鼻涕一下子全出来了。
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个小畜生还敢回来？好啊，回来的好！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只见张婆子拨来人群，手里操着一根细竹竿子，对着王永安没头没脑的就抽了上去。
王永安本来就被一只鞋砸得还没回过神来，又遭受了张婆子疾风暴雨一般的抽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读书人的气质，秀才的架子。
又叫又跳的想躲开，可他挨打经验十分稀少，如同青停…
张婆子是抽人经验丰富，活生生就是个王者。
这一对上，不管他怎么想躲开，都躲不开那如影随形的竹竿，直接被碾压。
王永安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打，打小他就会读书，家里寄予厚望，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张婆子抽过其他几个兄弟，可他，张婆子就没弹过他一个指甲。
在先生那里，他天资高，又刻苦，先生只有夸他的，也从来没有尝过打手板的滋味。
这都三十来岁了，第一次挨打，皮娇肉嫩的，还真是经受不住。
车里面的钱氏和金钗吓了一跳，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她们以前见过张婆子骂人和打人，可那都别人，不是自家，那个时候都当好戏看。
如今轮到自己男人和自己爹了，才新生恐惧。
王永安被抽得都要怀疑人生了，站在旁边的王家人，没一个上来拉着张婆子的，都站在旁边看着。
王永贵还在王永安要躲开的时候，故意堵住他的去路。
终于几个孩子，看得拍手叫好，还在旁边给张婆子加油。
气氛十分的热烈。
王永平站在王永珠身边看了一会，小声的道：“娘这么抽二……没事吧？”那声二哥，他是怎么都喊不出口了。
王永珠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觉得会有事——”
说完，对着张婆子喊：“娘，你手累了没？要不你歇会，我来替你抽？”
柳小桥在一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张婆子这一段时间猫在屋里过冬，这家一分，越发没事了，也不用伺候老头子，也不用管孩子，每天都闲得不行。
好不容易能活动一下身子骨，哪里肯罢手。
“闺女，你放心，娘不累！娘看着这小畜生就有了力气，还能抽他半个时辰！”中气十足。
王永珠就放下心来。
宋重锦见她嘴角含笑，可见心情十分的好，也忍不住翘了翘唇，低声凑到王永珠的耳边：“你跟婶子这几天，天天嘀嘀咕咕的，莫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吧？”
王永珠扭头一笑，“当然！不然你以为娘手里的那细竹竿子是从哪里来的？”
柳小桥听到了这话，才恍然大悟。
为啥她去报信后，婆婆第一反应不是穿鞋，而是顺手就捞起放在旁边的细竹竿子。
原来是早有准备？
再想起小姑子先前强硬的要求年前就把家彻底分清楚，这是早就知道了王永安要回来的消息？
当时自己就怀疑，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不然小姑子不会那么着急。
原来是这样。
柳小桥心悦诚服，再无一点想别的想法了。
车上的钱氏和金钗听着王永安的惨叫，实在忍不住了，哆嗦着从车上下来，就跪在一旁要求情：“娘，娘，您别打官人了，有气朝着我身上发就好了！官人是秀才，这要是打破了脸，以后可怎么出去见人啊——”
张婆子一听，再一看，可不是，自己抽了老二这个小畜生半天，他哪里都不顾，就捂着那张脸。
一个男人，又不是女人，护着脸干啥？
又听到钱氏在一旁唧唧歪歪，顿时火起。
老二这个小畜生不是个东西，钱氏又是什么好的不成？自从嫁入到王家来，自己没享受过她一天的服侍，总是摆出一副娇娇弱弱，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过是镇上杂货铺的闺女，就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不成？
成亲后就挑唆得老二搬到了镇上，后来干脆带着岳父岳母跑到县城里去好日子了。
自家的银子和粮食流水一样的被送到他们家，养活他们一家子。
回来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
以前，看在老二那个小畜生的面子上，懒得计较。
如今老二她都抽了，钱氏主动要求挨揍，还有什么说的？

第五百八十七章 回来请罪了
当年他们要银子，要粮食都满足了的，如今要顿抽，那更要满足！
当下也不追着抽王永安了，直接转身就是一竿子眼看抽到了钱氏的背上。
钱氏这竹竿子还没抽到自己身上，就先吓得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金钗吓得尖叫出声：“娘——”
张婆子没好气的道：“喊什么喊，老娘还没抽呢——”
再怎么生气，张婆子还是有分寸的，王老二那个小畜生好歹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抽死都是他活该。
可钱氏是别人家的人，那是不能动手的。
因此只做势吓唬一下。
没想到，钱氏是个不重用的，还没抽上去就吓成那样了。
且说王老柱，他如今每天就是吃了饭，就去老房子那边教木头木匠手艺。
每天看王永珍和木头就吃点粗茶淡饭，王永珍喝粥，木头就吃点馍馍，配点咸菜。
还好如今老屋子后面的菜园子里，还有白菜萝卜蒜苗之类的。
王老柱好几次吃早饭或者吃了午饭来，看着大闺女和外孙子吃得这么寒酸，而王家的餐桌上，如今每顿都有肉，或者鸡蛋。
就忍不住心疼：“不是有肉吗？咋不做来吃？木头这么大小伙子，也该吃点肉补补。”
王永珍就特别的不好意思：“爹，如今咱们这吃的粮食，菜，都是家里给的，能给我们这些，我们就挺知足的了。再说了，这比以前在孙家可强多了，每天都能吃饱就行了。那肉我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吃，现在就吃了，过年吃啥去？”
王老柱看着屋子里，这几日他趁着空，算是给大闺女和外孙子，先打出了两个箱子，又打了一张桌子。
屋子里除了炕上的铺盖，和一口箱子，空空荡荡的。
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只是如今他要是再从家里拿东西过来这边，只怕儿子媳妇也有意见。
想了想，他干脆每天就借口说要教木头手艺，天气冷，吃了饭走来走去，吹一肚子冷风不舒服。
要求每天早上吃了早饭，就带点肉，或者带两个鸡蛋过去老宅子那边搭伙去。
谁看不出来，王老柱这是要贴大闺女？
林氏倒是嘀咕了两句，王老柱就咬定是自己要吃的。还问，是不是如今分家了，当爹的连吃点鸡蛋和肉都不行了？
还能咋滴？王家如今也不缺这点东西，只随他去了。
王老柱总算还有分寸，每天也就拿一个人吃的。
然后中午就在老宅子这边吃饭，算是给大闺女和外孙子补一点荤腥。
所以王老柱还真不知道王永安回来了，王家人也一时忘记了通知他，或者说，有志一同的都故意没去通知他。
倒是王永珍这几天身体慢慢好些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就去后院扯点萝卜打算做晚饭。
结果走到后院，就听到院墙边有小孩子在说话，恍惚是说王家老二，那个秀才老爷回来了！
王永珍顿时一惊，也顾不得扯萝卜了，三步两步的就跑到屋里：“爹，爹，我听说老二回来了？”
王老柱手里的刨子落了地，“你说啥？老二那个畜生回来了？”
说到老二王永安，王老柱此刻提起他，自然是一肚子的火，他还有脸回来？
这么想着，甩手就往家里赶。
王永珍也忙在后面跟了上来，孙木头没法子，也只好锁上门，赶了上去。
王老柱赶到的时候，正是张婆子要吓唬钱氏的时候。
忙就喊道：“老婆子，可抽不得——”这自己儿子闺女可以随便打，别人家的闺女可不能打啊。
话音一落，就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王老柱。
王家这次挑的位置稍微有点偏，附近都没人住，所以即使闹出了动静也只有人隐隐约约的在附近看着，没靠近来。
王老柱沉着脸走近来，还没说啥。
旁边的车夫忍不住了：“我说这位秀才老爷，各位，你们要打要闹，先歇会。我已经把你们送到了，这车钱是不是该结了？天色也不早晚了，你们快将东西卸下来，我还要赶回去呢。”
一旁的钱氏这才爬起来，“好，我们马上把东西搬下来。”
一面想爬上马车，可腿脚哆嗦着，爬不上去。
车夫实在看不过去，将王永安一家的行囊，两个大箱子，给搬了下来。
然后钱氏掏出钱来，把帐给结了，车夫麻溜的调转车头，走了。
王老柱这才道：“你还回来做啥？当初你为了前途，把家里的地都偷着卖了，不管你爹娘老子的死活，我们也就当你死在外头了，没生过你这样的儿子！如今你又回来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由自主的看着王永安。
半年没见，还是那般模样，只是身上穿的戴得，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身上的衣服，看着就是绸缎，腰间还挂着玉佩，最主要的是那气势，跟往常可不同，有一种官老爷的感觉了。
更别提钱氏和金钗，虽然在一旁抱着哭，可她们母女身上，也是穿着绸缎，头上插金戴银，赫然一副官太太官小姐的架势。
比王老柱看到的镇上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家眷，还阔气些。
心里就忍不住嘀咕，莫非老二这拿着家里的钱出去，还真混出名堂来了？
这么想着，神色就缓和了凉风。
王永安看到王老柱来了，二话不说，就眼含着热泪给双膝跪下了。
“爹，娘！儿子不孝！不孝儿回来给你们请罪了！”
说完，先砰砰砰给磕了三个响头。
自从王永安读书后，王老柱就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子行这么大的礼了，顿时一愣。
张婆子呸一声：“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们也别在老娘面前碍眼，有多远给滚多远！再不走，小心老娘拿鞋底子抽你！”
王永安眼珠子一转，就看出来，张婆子这个亲娘如今是恨不得捶死自己，倒是亲爹王老柱的神色还算平和。
心下立刻有了主意，跪着膝行两步，抱着王老柱的大腿就哭诉起来。
先是痛骂自己不是人，是畜生！不孝顺，没有良心，拿了家里的钱财，丢下爹娘和一家子都不管了，忘恩负义，丧心病狂。
反正他是秀才，文绉绉的不重样的骂了自己一炷香的时间，深刻表达了自己不是个东西这个事实。

第五百八十八章 苦衷
然后就开始哭自己的苦衷。
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他当时跟家里说了，娘就坚决反对，他就知道，这事成不了。爹娘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把家里的地全部卖掉。毕竟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那是唯一的一个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他本就是乡下一个穷秀才，没人脉买钱，也就在七里墩说出去好听，人家拿他当回事。
出了七里墩，谁给他面子？
好不容易，那位师爷欣赏他的为人，要拉他一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只能老死在荆县这个地方当个穷秀才，给人教一辈子的书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他从小天资卓越，考秀才如探囊取物，他知道自己的前程远不止于此。
家里条件有限，考了几次举人没中之后，家里也不愿意供他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所以他思前想后，还是昧着良心偷了地契给卖了。也是想着，等他谋到了职位，站稳了脚跟，有了收入，就再回来把地给赎买回来就行了。
如果不出意外，顶多半年的时间，他就能拿着银子回来了。
家里人只需要吃半年的苦，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果然如今只有半年，他就攒够了赎买田地的银子回来了，也终于有脸回来请罪了！
王老柱听了前面的话，都没什么反应，听到后面，王永安说他终于出人头地，得到县太爷的器重，是县太爷手下第二师爷之后，神色才有了变化。
难怪老二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官威？
这么说，王家现在也算是半个官宦人家了？
王老柱没说话，王永富忍不住了：“老二，你不要以为你花言巧语就能哄过去？你偷家里的地契这件事先不说，你为啥弄来那样一个骗子，要害我的命？我自认为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王永富一直弄不明白的地方，这个家里，说实话，他虽然身为老大，可老二是秀才，虽然不常在家，可家里他的话语权比自己大多了。
爹以前都听他的，自己这个大哥也想着等老二出息了，能拉几个侄子一把。
对于老二，不管他对家里索取的多么的厉害，他都忍了。
当时那个情况，他不求老二救他，可也没必要害了他的命吧？
王永安顿时露出一副天大的冤枉表情出来：“大哥，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当时是真的在外面给你寻访好大夫，然后那个大夫是那位师爷介绍给我的，说是京城来的神医，还说他家的亲戚生病了，就是那神医给看好的。”
“我这才将神医给带回来，当时不是给大哥你扎了针后，吃了药，大哥你就说你的精神好多了吗？怎么变成我要害你的性命了？”说到这里，王永安停顿了一下。
“我说怎么一回来，大哥和大嫂就对我怒目而视，还说什么我回来是看大哥死了没有？可大哥不是好端端的吗？这不证明了神医是有本事的人，大哥这样的伤势都给看好了？”
王永富嘴笨，满肚子的话要说，偏偏被王永安这几句话反问得，倒好像都是他冤枉了老二一般。
还是金壶站出来：“您恐怕不知道，您介绍来的那个神医就是个骗子，那药也是虎狼之药，只不过是抽取人体内的精力，让人看起来像是好了，实际是让人伤势变得更严重！我爹当初吃了药，差点没了性命，好不容易被马大夫给把命救回来，又多亏了重锦叔找到真正的奇人，才将我爹的伤势治好！”
“不然，如今你回来，只怕我爹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王永安一脸惊讶和错愕，还有愧疚，“大哥！我是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那个神医居然是个骗子！还差点害了你的命！这都是我的错，我要是知道他是个骗子，我绝对不会带他回来的！大哥，你相信我，我们兄弟几十年，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旁的钱氏忙见机插话：“大哥！大嫂！真的，我家官人当初还庆幸，说介绍了神医给你们，大哥身体好了，想来大家看在神医的份上，也不会太过恨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这个神医是个骗子”！
跟在后头来的王永珍听了个全场，她看着王永安的样子，自己这个二弟最是有出息的人，听他那么说，都是有苦衷的，而且如今不是赚了钱回来了吗？
一家人，只要他知错了，回来就好了，哪里还要计较那么多？
再加上看着王永安也被几个兄弟和后娘排斥，她油然而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来。
忍不住小声的开口：“爹，我倒是觉得二弟说的对，他跟大哥都是兄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二弟如今知道错了，回来认错了，何必还抓住他的错不放了？”
“二弟这么老远的回来，难道真要把他们一家子赶出去不成？”
王永安听到王永珍的这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哽咽得看着王永珍：“大姐！还是你疼我——”
王永珍的眼窝子本来就浅，被王永安这么一喊，也流着泪，喊了一声：“二弟——”
这架势，活活没把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其他人给恶心死。
倒是王老柱听了王永安和钱氏辩解的话，倒真觉得，也许是老二也被人骗了，毕竟他也不懂医啊？
要他相信自己精心培育了几十年的儿子，要故意的害他亲大哥，骨肉相残，兄弟阋墙，他宁愿相信是老二被骗了。
更何况还有大闺女在一旁劝解，他就越发动摇起来。
王永安太了解王老柱了，见王老柱的神色松动，就知道，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
就剩下难以搞定的娘了。
果然，张婆子冷冷的啐道：“放屁！别以为你说得天花乱坠，就能哄过去了？你爹是个糊涂性子，软耳根子，他信你，老娘可不信你！当初你偷走地契的那天，可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你可是说只当没这个家，要我们别后悔的！怎么，如今老娘是不后悔的，还是当初那句话，滚出去了，就永远别想滚回来！”张婆子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王永安的这张嘴。
老头子是个糊涂的，被王老二几句话就哄得忘记了当初家里的绝望和艰难。
她是不会忘记的！
当初要是没有闺女，这个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他倒好，中风躺在那里，还要人伺候，如今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还我们一个公道
“娘，当初那不是儿子跟你说的气话吗？您还真当真了不成？”王永安可怜兮兮的看着张婆子，他被追着抽打了半天不敢还手，发髻也散了，衣服也脏了，身上一动，到处火辣辣的疼，实在是狼狈得不行。
王永珠冷眼看着王永安果然是皮厚心黑，当初那是存心要了王永富的命，也是不顾家里人死活了的。
如今在他嘴里说来，都是苦衷的，他也是为了王家光宗耀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至于害王永富，那是不存在的！
就连拿走地契，卖了田地，如今不也赚了银子回来要赎买吗？
这么一说，他那要被逐出家门的大错就化成了小错了。
看王老柱一脸的意动，王永珠就知道，他心动了。
这个爹，这一辈子最执着的就是光宗耀祖，王永安能当官。
如今王永安回来说，他已经达到了这个目标，在王老柱眼里，这个儿子就是最完美的，至于偷地契这个事情，那只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了。
果然，王老柱看了看四周，天色渐暗，这一大家子人都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咳嗽了一声：“都站在门口做什么？等着别人看笑话不成？先进去再说。”
说着拔脚就往院子里走。
林氏不甘心的道：“凭啥让老二他们一家子进门？不管老二说得再好听，我们家当家的差点被他害得没命了是事实，总不能他说没关系，不知情就能真当没事吧？爹，难道就我们当家的不是你儿子？”
“老二差点害了我们当家的命，就凭这一点，谁家也没有这么两句话一说，就能轻飘飘过去的！”
林氏觉得自己这个公爹，简直是脑子进水了。王老二说啥就是啥？他要是说是你爹，你也认？
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林氏干脆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王老柱被大儿媳妇拦在门口，他一个当公爹的，也不能将儿媳妇给推开吧。
又觉得林氏这般，实在是不将自己这个公爹放在眼里，顿时沉着脸看王永富：“老大，管管你媳妇！”
王永富眼圈发红，看着王老柱：“爹，你真的信老二的话？”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王老柱不自在的别过眼去，安抚得拍了拍王永富的肩：“老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你看天也要黑了，这大冷天的，难道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晾在外面不成？就算你心里还记恨老二，可老二媳妇还有金钗总是无辜的吧？”
“真把他们丢在这风地里吹一夜，哪里还有命在？先进去再说，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王永富还想说什么，被金壶拉住了，他上前一步，拉开了林氏：“爹，娘，就先听爷的话，大家伙先进去吧，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再说了，既然爷心里有数，想必是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林氏还有几分不情愿：“你傻呀，你爷那么偏心，能给咱们啥公道？”小声的嘀咕着。
金壶冷笑着和金斗交换了一个颜色，才道：“娘你就是不让开又能怎么样？爷只要想让他们进去，想着法的怎么都要进去的！何必费这个力气？咱们就让他们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看爷到底是咋想的！”
王永珠多看了金壶一眼，这小子，这大半年的生意跟下来，眼界和心智都成长了不少。
而且听他这语气，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了。
想来也是，如今已经分家了，大房有房子，有田地，有银子，金斗他们也都大了，能帮着家里做生意了。
只要继续做生意，这日子怎么都会过得不错，尤其是金斗和金壶两个半大后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看到王永安没冲上去先揍一顿，呃，那是因为张婆子先出手的缘故。
可真的能吞下这口气，放过王永安？
也只有王老柱才一厢情愿的觉得既然王永安回来认罪了，那还是一家人。
林氏被金壶拉开了，王老柱先走了进去，王永安虽然身上生疼，可也忙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王家其他的人对视了一眼，王永贵烦躁的挠挠头皮，苦笑道：“娘，小妹，咱们进去吧？再不进去，只怕王老二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再给爹灌两口迷魂汤，爹只怕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
张婆子手里拿着细竹竿子还舍不得放，寻摸着，一会还得找个机会抽两下才能解心头之恨。
王家人扭头就进了屋，没人管还跪坐在地上的钱氏和金钗母女。
钱氏看人都进去了，忙拉着金钗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就要进去，想起还有两个大箱子还没搬进去呢。
忙喊道：“金斗，金壶，四弟，帮忙把箱子搬进去一下——”
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
钱氏又气又急，知道今时不比往日，这王家个个看他们都不顺眼，不指望有人出来帮忙了。
只得咬着牙，和金钗两个，慢慢的拖着箱子往台阶上爬。
金钗细皮嫩肉，娇娇弱弱的，哪里有力气，箱子没拖动，人倒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虽然没人看见，可她也觉得丢脸。
索性将箱子一丢，捂着脸就冲进了院子。
钱氏在后面喊了几声都没喊住，急得只跌脚，这两个箱子，她怎么搬进去？
愁得不行。
“二弟妹，让我家木头帮你搬进去吧。”一个声音响起。
钱氏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一个后生站在后面。
她想了一下，这个女人刚才她还有点印象，不是那前头婆婆留下的闺女么？
方才也还是她替自家官人说了几句好话，此刻又主动帮忙。
钱氏感激极了，以前她还也听说过这个大姑姐的事迹，总是看不上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只有这个大姑姐来搭把手了。
忙忙的挤出笑来：“谢谢大姐！不然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搬不动这些。”
王永珍推了推孙木头：“木头，快去帮你二舅娘把箱子搬进去啊？还傻站在干啥？”
孙木头跺跺脚，上前将两个箱子拎到院子里，往大门边一放，扭身就出来了。

第五百九十章 没有你们住的地方
“娘，东西已经搬进去了，咱们回去吧！”别掺和外家的事情了。
王永珍嗔怪的看了孙木头一眼：“你这孩子，你二舅他们一家子难得回来，怎么也要见个礼才是——”
话没说完，就被孙木头打断了：“娘，我想起咱们门还没关，我先回去了，家里得有人才行。”
说着先跑了。
王永珍没奈何，只得跟钱氏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钱氏就惊呆了，没想到王家如今居然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入眼的就是大房的院子，这可是新屋子，将来还要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
林氏本就是勤快的人，每天都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上房加上左右两边的厢房一共九间正屋，还有小偏房。
更别提这院子后面还有呢。
他们一家在县城里住的房子，虽然也是个院子，可比这个院子小多了。
总共就三间正房，加上左右两边的偏房和灶屋，院子也不大，跟眼前的房子一比，显得又狭小，又逼仄。
钱氏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嫉妒王家如今居然过得比他们还好，一时又高兴，这王家越有钱才越好啊。
心里盘算着，脚下跟着王永珍不知不觉就进了第二进院子。
钱氏这才发现，原来这院子不止一进？
“大姐，咱们家这院子有几进啊？我看着后面好像还有？”钱氏问王永珍。
“前后有四进院子呢，弟妹闲了逛逛就知道了。”王永珍看到以前她住的那屋，如今是王老柱的房间，门打开着。
里面站满了人，忙带着钱氏也过去了。
进了屋，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屋子里暖和如春，钱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在外头吹了半天风，一进这暖和屋子，鼻子就有点痒痒。
王老柱坐在炕上，王永安站在他旁边，其余的人都站在了王永安的对面。
钱氏忙拉着金钗站到了王永安身边，一时，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还是王老柱咳嗽了两声：“老二啊，先前你说你在外面站稳脚跟了，混得好了，也知道错了，这次回来是带着赎买田地的银子回来的？”
王永安忙点头：“爹！银票我都准备好了，等开了年，就找人把田地再买回来。当初卖与的那家是我的同窗，只要我亲自去说，想来是不会驳我这个面子的。”
王老柱点点头，若是老二真有悔意，能将银子拿回来，那也算他良心未泯了。
正要开口，张婆子一声冷笑：“既然说发财了，带了银票回来的，那就先把卖地的银子还回来吧。当初你卖掉的那些地，我不管你卖出去多少钱，可如今赎买回来，没有两百两可买不回来。给钱吧！”
说着就伸出手来。
既然这个小畜生要把钱还回来，那正好，这钱都留给永珠，当初那买地的钱可都是永珠掏的！
王永安眼神不着痕迹的一顿，手指头搓动了一下，才赔笑道：“这个是自然！那银票都还在箱子最下面！箱子里大都是给大家带回来的一点特产，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不如等明天，把箱子开了，再拿出来也不迟！”
张婆子听了这话，定定的看着王永安，看得王永安后背一阵阵冒冷汗，面上还要强作镇定。
旁边的王老柱一听，点头道：“说的也是，这天都晚了，翻什么箱子？老二明儿个又不会走，明天再拿出来也使得！”
王永安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当下陪着笑：“爹，你看我们一家子匆匆忙忙回来，衣服也脏了，人也累了。先容我们下去洗把脸，休整一下？”
只要先住下来，一切都好说。
不说钱氏，就王永安见到王家这么大的院子，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王家这半年来就这么阔气。
不说别的，就这院子，只怕都要好几百两呢。
如今这家里是有钱了！王永安强行压抑住了心头的激动。
说到住处，王老柱卡壳了。
如今都分家了，这，这可没老二一家的位置啊，早知道，老二要回来，就不该年前分家的。
屋子里顿时沉默了。
王永安等了一会，没听到王老柱的安排，顿时疑惑的看过去，就看到王老柱一脸的尴尬。
“怎么了，爹？”
“那个，老二啊，家里如今，咳，没有你们住的地方——”王老柱老脸一红。
“什么？”王永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爹的意思是，如今这家里没你们的位置！你在外面当官发财，自然不知道这家里的情况。我们已经分家了，这四进院子都分清楚了，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永贵嘲讽的一笑。
“分家？”王永安一愣，然后扭头去看王老柱。
“爹，什么时候分的家？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我也是王家的儿子，这分家怎么着也应该有我一份吧？怎么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永安真急了。
怎么会分家呢？这要是分家了，他怎么办？
就算是要分，也得等他回来一起分才是啊？
王老柱这才期期艾艾的将前几天分家的情况说了。
王永安顿时就反对：“这怎么行？就算我做错了事情，可是我没有出族，还是你们二老的儿子，这个家就有我的一份！更何况，哪里有这样分家的？父母都在，怎么能分开呢？还有，小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单独分上一份？”
“就算是要分家，也应该是我们四兄弟，再给爹娘单独留下一份，给小妹单独留出嫁妆就行了。将来爹娘老了，我们兄弟再接过去奉养才对！哪里有给没出嫁的闺女一分的道理？这可都是咱们王家的，将来小妹嫁人了，不都得带到别家去，便宜了别人？”
“放你娘的屁！”张婆子一听王永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该给自家闺女分家产，就心头火起。
还好手里的细竹竿子没丢，顺手抽过去，抽在了王永安的脸上。
王永安的脸上立刻被抽出一道红印子，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脸，含糊的道：“娘，我说错了吗？谁家分家都不该这么分！”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不行！
“谁家也没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犊子！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有什么脸回来要家产？你当初偷走地契卖了，那地契就是我们王家的所有，你难道不知道？你都硬着心拿走了，不顾我们一家老小的死活！你爹被气得中风躺在床上不起，你哥命去掉了一半，在医馆里银子跟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那个时候，对咱们家来说，天都塌了！你知不知道那段日子，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天天提心吊胆，吃了这顿愁下一顿！想出去借点银子，家家都躲着我们。”
“为啥？因为知道咱们家没土地了！没来源了！成了破落户了！你倒好，揣着卖了地的银子，跟着达官贵人去过好日子去了！要不是你妹子咬着牙把这个家撑起来，你爹，你大哥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这个家也散了。你们还能坐在这大院子里，人模狗样的说话？”
“如今这个院子，王家的所有，都是靠着你妹子挣来的！和你有屁的关系？你脸比磨盘大？也想分家产？我呸！一根茅草棒子都不会分给你！你在外面发财了，不说往家里给点，养活爹娘，如今还想分你妹子的东西？你要不要脸？是不是人？”
“少给老娘扯这些有得没得，不是说拿了赎买田地的银子回来吗？不是说银票在箱子里么，走，现在就去给老娘拿出来！”说着，就要扯着钱氏往外面走。
王永安忙拦着张婆子，咕咚给跪下来：“娘，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要分家产！我只是一时有些委屈，好歹我也是爹娘的儿子，怎么分家这样的大事，我一点都不知道，这才…”
然后又在屋里寻找王永珠，先前他就听到了这个妹子的声音，问老娘抽自己累不累的那个。
当时他一心要哄好王老柱，实在没分心去看。
此刻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这才半年没见，但是的那个又黑又胖的姑娘已经不见了，站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浅红色袄子，皮肤粉白，眼睛清泠泠，脸蛋略带着一点肉乎乎的感觉的漂亮姑娘。
要不是看那眉眼熟悉，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王永珠？
那气派，那神态，哪里有半分乡下丫头的粗俗？比起自家的金钗来，还多几分亲和之气。
王永安的心顿时沸腾了。
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激动，王永安朝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大礼：“小妹！多谢你了！二哥做错了事情，结果害得小妹你来替二哥承担！都是二哥的错！如今二哥回来了，你放心，二哥一定好好的对你！补偿你的！”
王永珠看到王永安的眼神在看到自己后，猛然一亮，然后呼吸都急促了，又听他摆出这种架势来。
只冷笑：“你是谁二哥？我们王家可没有王永安这个人，当初我记得爹可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只当没生过你，将你逐出了家门。”
“小妹，二哥知道错了，这不是回来认罪了吗？”王永安陪笑道。
“那又如何？如今家已经分了，都是自己当家作主了，就算爹老糊涂了，能原谅你，那是爹的事情，与我何干？”王永珠冷冷的道。
王老柱顿时脸就青了。
王永富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王永贵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爹老糊涂了，我们可没糊涂！像你这样的人，咱们还是躲着点！不然，还得担心家里的地契被偷啊！”
王永安心理素质极佳，被王永珠和王永贵这么嘲讽，也不发火，只尴尬的笑笑：“你们还是不原谅我？”
王永珠心里越发的警惕起来，换做以前的王永安，或者任何一个读书人，被这般的指着鼻子骂，居然还能忍下来。
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就是所求甚大！
而王永安只怕这两样都占全了。
她用脚都猜得到，王永安回来，要的恐怕就是钱。
只是，她已经彻底的断了王永安的路，就算王老柱将他手里的本金都给了王永安，恐怕对王永安来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王永珠不着痕迹的看了站在王老柱身边的王永珍一样，还有这个大姐在，他们两个都是王老柱的心头肉，眼中宝，只怕王老柱想要一碗水端平都难。
见屋里气氛尴尬，钱氏和金钗也不敢说话。
王老柱扫视了一下全屋，想了想道：“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老四，如今就你的院子空着，要不让老二先在你们院子里住几天？”
算来算去，老大屋里孩子多，老三院子里有了自己，至于闺女和老婆子那院子，王老柱想都没敢想。
琢磨了半天，也只有老四老实好说话，老四媳妇又是新媳妇，脸皮薄，想来不会反对。
王永平没想到最后居然把王永安一家甩给了自己，顿时条件反射的去看王永珠。
见王永珠沉着脸，他立刻一个机灵：“不行！”
王老柱本以为老四会答应的，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开口拒绝了。
“为啥不行？你们小夫妻住一个院子，空那么多屋子，怎么就不行了？”王老柱不满的道。
王永安也忙道：“老四，你放心，我们一家只是暂住几天，过了年就要回去的！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就算分家了，血脉亲情也隔不断啊？再说了，就算是家里来个亲戚，也是要安排住处的。我知道你们对我还都有意见，我能理解，我如今也没想着你们能马上原谅我，现在就当我是个普通亲戚来，住两天都不行？”
这新屋子看着又宽敞又明亮暖和，比起老屋子来强多了。
王永安自然想住在这新房子里，多哄哄爹娘才行啊！
“反正就是不行！”王永平知道这个时候他得在前面顶着，他要是一腿，爹肯定就要找上自己媳妇。
自己能说不行，自己媳妇可不能说不行！
因此也不说理由，就咬死了不行不松口。
没办法，王老柱试探着看向张婆子：“老婆子，你们住的那——”
张婆子也不说话，只挥挥手里的细竹竿子，王永安就忍不住皮都抖了三抖。

第五百九十二章 受这样的罪
环顾了一下四周，王老柱看着三个儿子，一个个脸上都毫不掩饰抗拒之色。
叹了一口气，知道大家心结还深，这一时半刻也没办法解开。
只得道：“老二啊，要不你们就先回老宅子里去住。你们原来的屋子也是好好的，只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你娘，还有你兄弟妹子心里还有气，你这回来的也太突然了，咱们也没个心理准备，等过了今晚，大家都消消气了，明天再说吧。”
王永安还能怎么样，只得咬牙答应了。
金钗一听不能在这新房子里住，还要回老屋去，顿时就不乐意了。
张嘴就要说话，被钱氏狠狠的掐了一把，顿时眼泪汪汪的不敢做声了。
倒是王永珍听了这个安排，欢天喜地：“那感情好，让二弟去给我们做个伴也好！”说着就热情的去拉钱氏。
钱氏心里也不痛快，放着好好的新屋大院子不能住，要回去住那老房子。
可如今她们也不敢说啥，只能勉强撑着笑脸，一家子跟在王永珍后面回了老屋。
孙木头正在做饭，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王永珍急忙道：“快帮你二舅把屋子去收拾一下，你二舅他们一家这几天暂时住在咱们这里。”
这话一说出来，王永安和钱氏一同皱了皱眉头。
孙木头点点头，没说话，拿了扫帚等王永珍拿着钥匙开了门，就进去清扫。
这屋子本来前些日子住了盖新屋子的师傅的，走之后就打扫过一遍，如今也只是有些浮灰，孙木头三两下扫完就出来了。
钱氏和金钗捂着鼻子进去，还有些灰尘，呛得两人忙跑出来。
“这房子怎么多灰，怎么住啊？娘，我不要住这里！”金钗跺脚。
王永安此刻浑身疼，站在院子里又冷，想了想，对着王永珍道：“大姐，我能先到你屋子里歇会脚不？我现在身上被娘抽过的地方一动就疼，估摸着都出血了！”
王永珍忙道：“哎呦，我都忘了这事了！快快到我屋里歇会。”
将人引到了自己的屋里，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桌子，就是两把椅子。
王永安坐在椅子上就吩咐：“如月，快给我看看身上的伤！”
钱氏就忙忙的上前，给王永安小心的把外袍给脱下来放到一边。
王永珍一见，忙拉着金钗退了出来。
一出门，金钗就将王永珍的手给甩开了，嘟着嘴走到一边。
王永珍不以为意，还慈爱的摸了一下金钗的头发：“金钗是吧，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这外面冷，你到灶屋里去坐，哪里暖和些。”
金钗平日里哪里会到灶屋这种她认为的腌脏地方去，就怕脏了身上的衣服。
可此时天色都黑了，呼啸的风刮在身上，都能穿透衣服，才出来一会，这身上就被吹得冰凉。
忍了忍，还是跟着王永珍到了灶屋，接过王永珍给的小板凳，坐在了灶膛门口，好歹身上暖和了些。
王永珍也没闲着，又是打水去给王永安的屋里擦桌子，炕席。又吩咐孙木头给把炕烧上。
没过一会，王老柱又来敲门，给王永安一家送被褥来。
正好看到钱氏给王永安看伤，走过去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张婆子还真没留手，这细细的竹竿子，看着不起眼，抽在身上特别的疼。
如今天气冷，穿得厚实，可王永安身上的棉袍都被抽破了好几处，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
更别提胳膊，脖子，还有腿上，那真是一条条的红痕交错，都肿起来了。
一碰上去，王永安就丝丝的抽凉气。
“你娘也真是的，咋就一点都没留手呢？”王老柱看着也觉得不落忍。
“爹，我没事！只要娘能消气，多抽我两顿我都情愿！”王永安低垂着眉眼，显出无限的孝顺来。
王老柱将被褥交给了钱氏，又风风火火的回去，没一会拿来一瓶药油：“用这个擦擦，明早起来肿就消了！我给你们带了点野味，你们晚上就在这边吃！明天等你娘他们气消了再说。”
说着又嘱咐了王永珍几句，才匆匆忙忙走了。
王永珍将王永安他们住的屋子收拾好了，炕也烧上了，王永安和钱氏还有金钗才回屋去。
王永安还不住的道谢：“大姐，真的是多亏你了！不然今天晚上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面就吩咐钱氏：“大姐都帮咱们把屋子收拾好了，你还楞着干啥？还不去帮大姐做饭去？都等着大姐伺候不成？”
王永珍还从来没听到人这么感谢体贴过她，尤其是二弟还是个秀才老爷，那真是心潮澎湃，浑身说不出来的干劲。
忙摆手道：“你身上受了伤，让弟妹照顾你就好！我去做饭！我去做饭！”笑呵呵的如同捡了金元宝一般。
看着王永珍进了灶屋，王永安脸上的笑一收，一转身，身上就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钱氏忙上前扶着：“官人，你没事吧？早知道回来你要受这样的罪，咱们还不如不回来呢！”
王永安瞪她一眼：“妇人之见！这点伤算什么？不吃点苦头，能让他们相信吗？糊涂！我可告诉你，明儿个可别给我露了底，听到没有？”
钱氏小声的道：“可爹娘那边，官人你可答应了明儿一早要送银票过去的，咱们这…”
声音低下去听不到了。
王永安皱皱眉头，考虑了一会才道：“这个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你明天一早，只需要把咱们买的礼物带过去，然后…”
※※※
灶屋里，孙木头沉着脸，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道：“娘，姥爷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掺和…”
王永珍正在炒菜，王老柱刚才提过来一只野兔，被她剁成块了，打算红烧一盆。
听到孙木头的话，不以为然：“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如今咱们孙家指望不上了，你娘以前糊涂，跟你几个舅舅和小姨不亲近。如今你姥爷在还好，将来你姥爷要是不在了，你可咋办？如今好不容易你二舅回来，还是秀才老爷，又给县太爷办事，咱们不说巴结，关系处好一点，将来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呢！”
孙木头往灶膛里丢根柴火：“我一个乡下的小子，二舅能拉扯我什么？娘，咱们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好么？”
他眼看着亲娘自从爹时候，这性子变得，让他越来越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来。
“娘以前难道不够本分老实？可被你奶折磨的差点去了半条命！娘算看明白了，这人啊，还得为自己打算！再说了，娘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跟你二舅把关系处近一点，到时候你二舅有什么好事，想着咱们点，这也有错？”
孙木头低下头去，不再做声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珍做了早饭，因为王永安一家的缘故，特意熬了白粥，配上咸菜，还切了两个咸鸭蛋。
这是王老柱拿过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留到今天才拿出来。
这已经是她能那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王永安倒是没说啥，金钗本来还想挑三拣四，她在齐城的时候。
早上哪里吃过这种东西？要么是点心配一碗甜甜的豆花，要么就是三鲜小笼包配粥，小菜也有好几样呢。
只不过昨晚钱氏已经交代过她了，要她忍耐几日，因此即使不痛快，也勉强就着咸蛋，喝了半碗粥。
吃完早饭，钱氏就回屋去抱了一个大包裹，这都是昨天晚上收拾出来的，给王家人的礼物。
钱氏先给了王永珍一包糕点，说是县城特有的，又给王永珍一根细银簪子，也说是县城的新花样，让王永珍戴着玩。
王永珍除了成亲的时候，陪嫁过几只银簪子，还真没有人送给她这个。
又听说是县城里的好东西，激动得手都发抖了，握着簪子不撒手。
钱氏眼神里掠过一抹轻蔑，没见过世面的，一根银簪子就成这样。
脸上还要笑着说些礼物简薄，大姐别见怪之类的客气话。
到新屋子这边的时候，王家人正在吃饭。
早饭如今一般都摆在王永贵的院子里，今儿个吃的是鸡汤面。
用得是柳小桥昨儿提回来的野鸡熬了一夜的汤，骨头和肉都分离了。
早上新做的面条，又筋道又顺滑，在锅里煮熟了捞出来放在碗里，浇上一勺子鸡汤，撒上切得碎碎的青蒜叶，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开。
金钗昨天本来就没吃好，王永珍做饭的手艺一般，好好的兔子，她舍不得放油，舍不得放调料，几乎是清水一煮，里面还下着白菜萝卜，能好吃到哪里去？
今儿一早又只吃了半碗白粥，此刻闻着鸡汤的味道，就忍不住口水泛滥。
好歹是姑娘家，要脸面，只拿眼睛去看钱氏。
钱氏也没想到，这婆家没了他们后，日子过得这么好了，一大早居然就吃鸡汤面了，这鲜味，让她也几乎忍不住了。
自从王永安被辞退后，他要四处打点，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又还要撑着门面不能太寒酸。
俗话说的好：身上无衣有人欺，肚里无食无人知。
钱氏只能节省开支，省来省去，就在吃食上节省了。
王永安为了打点，天天几乎在外面吃，金钗是她唯一的闺女，又还是个孩子，也就她的标准没降下来。
钱氏和她的爹娘，每天就是青菜白饭，半个月才能见一次荤腥。
昨晚王永珍的做的兔子没滋没味的，她都吃了好几块，就别提这香喷喷的鸡汤了。
只不过她要面子，也记着王永安的话，瞪了金钗一眼，让她矜持点。
王老柱看到老二一家都过来了，顺嘴就问：“吃了没？要不要吃点？”
王永安也就顺势坐到了桌边，还说得特别的孝顺：“三弟妹，给我也来一碗，我陪爹再吃一点。”
江氏傻眼了，求救的去看王永贵。
王永贵要气笑，“我们如今可是分家了，我媳妇伺候我就行了，凭啥还要伺候你啊？你自己没媳妇啊？还是就你媳妇金贵？到劳资家里摆什么秀才老爷的臭架子？”
王老柱忙道：“老二家的，你怎么这么没眼色？不会给你男人捞一碗面条？”
钱氏涨红了脸，忙答应了一声，问了一声灶屋在哪里，忙去拿碗筷去。
回来一人给捞了一碗面条，吃得肚子溜圆了才放筷子。
吃完早饭，钱氏又端坐在一旁，看着林氏她们收拾。
以前在老屋子的时候，每年过年回来，都是如此，钱氏跟王永安一家，都是不干活的。
今年可不同了，林氏直接将王永安他们一家子的碗筷捡出来往桌上一丢：“都分家了，还指望我们伺候你们一家子不成？跑来白吃了一顿，还打算让我们给你洗碗不成？要不要脸啊？”
钱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王永安吼她：“还楞着干啥？大嫂她们吃完了都干活，你傻坐着等人来请啊？”
钱氏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低着头捡起碗筷去灶屋洗去了。
等到都忙活完，才将自己早上带过来的包裹打开，分发所谓的礼物。
基本都是些糕点啊，各式样的绢花，小孩子的什么拨浪鼓啊，还有一些面具啊，银簪子，细细的银镯子啊，还有几匹尺头，再有一点齐城那边的土特产，细细碎碎的堆了大半桌子。
看起来倒是琳琅满目，很有冲击力。
最起码林氏和江氏还有柳小桥就看呆了。
王永珠只瞟了一眼，就知道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看着好看，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对，满打满算没超过二两银子。
钱氏却摆出一副，这可都是县城里的好东西的架势。
一会指着那绢花，说是县城里最有名的首饰铺子出得新品。
一会又指着糕点说是齐城最有名的糕点。
还有什么银簪子和银镯子，也说是县城最好的师傅制作的，看上面的花纹，光这手工费都值不少银子。
一边吹嘘，一边分发礼物。
女人们一人一朵绢花，王永珠多两根银簪子，那对银镯子是张婆子的。
几匹尺头是给几个妯娌的。
拨浪鼓什么的是给最小的金勺的。
金盘和金花还有金罐一人一个面具。
至于那些土特产就分给了男人们。
一时倒真是人人都有，面面俱到。
有了礼物进门，不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其他人的脸色勉强和缓了些。
那边金钗拉着金花，给她看自己头上的簪子，那也是银鎏金的，不过只是普通的梅花簪子。
这是金钗最贵重的一支簪子了，她仗着金花不懂，故意的显摆，说这是金子的。
看到金花傻乎乎的看着她头上簪子的样子，金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谈心越浓，自从王永安被辞退后，她就再也没有享受过那种被人仰视的感觉了。
此刻看到金花，忍不住就卖弄起来。
说她在县城里交往的小姐妹都是官吏家的小姐，都如何的知书达理，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第五百九十四章 王永安，还钱！
说得口水都干了，才傲气的瞥了一眼金花耳朵上那小小的银丁香，带着几分鄙夷之气：“你这耳钉也太小了，不留心都看不出来了，带着有什么意思？要不，你帮我把衣服洗了，我送你一对比这个好看的耳钉如何？”
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丢在哪里，这么冷的天，她可不想碰冷水。
以前回来都是金花和江氏帮忙洗的，这次回来，爹娘交代她不能在吩咐几个堂兄弟妹做事。
那她用东西交换总可以吧？
金花一愣，才反应过来，金钗这是将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要自己给她洗衣服，她给点东西？当自己是小丫鬟？
金花本来性子里带着一股泼辣劲，以前三房没底气，江氏压着她，为了江氏，她也忍着了。
如今王永贵立起来了，又分家了，她除了老姑和奶，谁都不怕。
听了金钗这话，顿时就炸了毛了，冷笑着看了金钗头上的簪子一眼，才道：“你要是送我一根跟老姑头上一样的簪子，我倒是考虑帮你洗两件衣裳。不然免谈！你又不是那千金大小姐，就一对银耳钉也好意思拿出手来？也不怕人笑话？你说你爹娘给人家县太爷当狗腿子当得好，咋还就戴这么寒酸的簪子？”
“怎么不跟你说的那些大家小姐一样，戴什么玉啊，宝石啊？你爹娘不是说赚了好多钱吗？怎么，都没舍得往你身上花不成？那还在我面前充什么阔气？”
两句话，臊得金钗羞红了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想到一贯回来后就被她当丫鬟使唤的金花，居然嘴巴这么不饶人。
钱氏听了，心中恼怒，脸上还要堆着笑打圆场：“哎呀，都是我们家金钗不好！都是我平日娇惯太过了，她爹也说她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人，所以养出这般性子来，不会说话。金花，你别跟金钗置气！”
一面又训斥金钗：“你怎么说话的？金花是你隔房的堂妹，又不是你的丫鬟，怎么能让她给你洗衣服？还说给东西，这不是拿你堂妹当丫鬟么？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江氏本来想说两句，可她嘴笨，又被钱氏这么一劝和，倒不好再说了。
钱氏这才又接着金钗刚才说的话题，顺势就说开了。
说自己平日里也都是和官宦人家的夫人交往，可是开了眼界，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贵人家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什么喝个茶都有规矩，要什么洗茶，洗茶壶，然后煮水，水开到什么程度，都有讲究。
更别提就连泡茶的水都会根据茶叶的不同而不同。什么泉心的水，江心的水，或者早上收集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有冬天梅花上的雪。
吃饭也是，一日三顿都有人服伺，想吃什么，用眼神示意一下，自然会有丫鬟给夹菜，饭后还有丫鬟伺候着漱口。三餐后还有点心，都是外头买不到的好东西。
身上穿的衣服那就不说了，县太爷家的夫人，那是一天好几套的衣服不重样的换着。
而且那些衣服料子的名字都好听的很，什么天水碧，玫瑰紫，雨过天青色……
那些衣服料子上都带着光，上面的刺绣也是十分的精美，宛如真的一般。
这样好的衣服，只要下两次水，颜色不鲜亮后，就不再上身了。
更别提那些官夫人们，头上戴的，那都是金钗宝石，随便一只玉镯子就好几百两。
又说起，那些官夫人，那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啥都不用做，丫鬟们就将她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不说那些官夫人，就县太爷家的姨娘小妾，那也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比寻常人家的太太夫人还体面呢。
钱氏说话温温小意，又有一副好口才，娓娓间就将那些官夫人奢侈舒服的生活，说得有声有色的。
王永珠一看，除了自己和张婆子，林氏几个人都听得入了神。
钱氏描述得是她们不敢想象的世界。
他们才知道，原来城里的官眷过得是这样的好日子，可不是她们平日里想象中，县太爷的夫人都是拿着金碗吃饭，肉都是吃一碗倒一碗的样子。
钱氏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大家的神色，见几个妯娌和大姑子都露出羡慕和向往之色，唯有婆婆和小姑子王永珠却当没听到一般。
忍不住就道：“那些姨娘小妾，本是庄户人家的女儿，不过就是生得好看些，得了贵人的眼，就一朝飞上了枝头当了凤凰。还有那聪明的，哄着贵人拉扯自己的娘家，那娘家一家子可就沾光起来了，如今也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那日子比起以前，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多少人都羡慕呢！”
王永珠听钱氏这话就觉得不对劲，皱皱眉头，“你这么羡慕给人当小老婆姨娘，自己当去？自己不行就把你闺女送去！跑到我们家来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给谁听？我们王家可没有送闺女给人当小老婆的规矩！”
一句话，噎得钱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得低头赔罪：“是我不会说话！是我不会说话！咱们家不是这样的人！”
王永珠不耐烦再听钱氏这些意有所指的话，那边王永安还在喋喋不休的吹嘘着自己给县太爷当师爷的风光。
王老柱也是越听越入迷。
心中实在不想跟这群人再搅和了。
当即站起身来：“行了，说正事吧！不是说今天把二百两银子还回来的吗？银票呢？我们可都等着呢。”
“对对对，银票呢？”王永平听着王永安在哪里吹嘘，只听得昏昏欲睡。
王永贵倒是多听了几耳朵，毕竟他可是一个想当秀才举人爹的男人。
大房的王永富，今天情绪平稳了许多，没有再口出恶言，只冷淡的坐在一旁当木头。
听到王永珠的话，都立刻精神起来，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看向了王永安。
尤其是王永贵，更是捋一下袖子，大有王永安不掏钱出来，他就搜身的架势。

第五百九十五章 我不同意！
王永安脸色一僵硬，勉强挤出一抹笑来：“爹，娘，小妹！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分家分得不好，对爹娘和小妹不公平！我想过了，当初是我对不起家里，如今这分家我没赶上，好歹也让我弥补一下。”
“娘昨天也说了，我走后，多亏了小妹才把这个家给撑了起来，小妹是家里的大功臣。可分家的时候，怎么能让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奉养老娘呢？”
“现在我日子好过了，又在县城里安了家，怎么说也比这山沟沟里的情况好些。倒不如让我将功赎罪，别的不说了，爹娘和小妹就都交给我吧！爹娘的养老，还有小妹的婚事，都包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不说别的，就小妹的婚事，在这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好人家？等过了年，跟着我们去县城，二哥保管给你介绍一门好亲事，不比嫁给乡下的泥腿子强？”
“爹，您说是吧？”说完，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先还是听着脸色很受用，老二知道错了，回来还主动说要把自己和老婆子还有小闺女一起养起来，这才是人话嘛！
这样分家，倒也合了他的心意，不用跟老婆子分开，就是这闺女的婚事。
王老柱抬头看看闺女身后黑着脸的宋重锦，顿时嘴巴都是苦的，忙道：“那个，你有这片心是好的，不过你妹子的婚事倒是不用你操心了！她如今已经定亲了，就等选好日子就过门了！”
王永安顿时眼神一缩：“什么时候事？我怎么不知道？定给谁了？”一连串的问题甩了出来。
宋重锦黑着脸上前一步：“跟永珠定亲的人是我，怎么，有意见？”
王永安一愣，“怎么又是你？”
扭过头就问：“爹，他不是跟小妹退婚了吗？怎么又定亲了？小妹这样的人材，找个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要吊死在宋重锦这棵歪脖子树上？”
“当初他嫌弃小妹长得丑，就死活要退亲，如今看到小妹好看了，就又要定亲！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嫁过去？不行！我不同意！”
王永安十分激动的反对。
“我闺女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反对？少给老娘扯这些有的没的，快点，掏钱！”张婆子十分的不耐烦了。
“爹！宋家这小子，一看就是为了我们王家的好日子还有小妹的美色才定亲的，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你怎么能放心让妹子嫁过去？爹——”王永安还努力的反对着。
王永珠一拍桌子：“有完没完啊？我的婚事关你什么事情？别想把话题扯开，快给钱，一家人都等着呢！还磨叽什么？别是没有钱，拿不出来吧？”
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往桌子上一拍：“银票在这里！我王永安说到做到！可这婚事——”
张婆子上前先一把捞过银票握在手里，看了一下，上面写着两百两字样，这才放心。
立刻就翻脸道：“这婚事关你屁事？家都分了！你爹都管不着了，你充什么大瓣蒜？还了银子就给老娘滚蛋！还赖在这里干啥？老大你是死人啊，还不把他们给老娘掀出去？”
这银子到手了，还留着这一家子碍眼的东西干啥？
王永富一听，忙站起来，招呼着金斗和金壶还有林氏，将王永安一家子都给推攘出了王家。
王永安顾忌着形象，林氏力气一个抵得上二个钱氏，没费什么周折。
等王永安三人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王家门外了。
屋里，王老柱暴跳如雷：“老婆子，你这是干啥？老二不是都认错，把银子都赔回来了吗？你怎么收了银子就把人赶出去了？”
张婆子抖抖手里的银票：“不是看着这银票的份上，老娘今天都不会让他进门！还能忍着让他们吃了三碗面？这个家，这个院子，老二那一家子畜生休想再进来一步！你要舍不得你那畜生老二，你搬出去跟他住去！”
说完，揣着银子，就招呼几个儿子：“这银票先放着，等过了年，去镇上兑换了银子，咱们平分！”
王永贵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还嘱咐几个孩子：“听到没有，咱们这院子，不允许他们一家三口进来，要是他们要进来，你们就赶快喊人，知道不？”
几个孩子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二伯他们家进咱们家来的！”
气得王老柱拍着桌子：“目光短浅啊！你们就不想想，这老二当了县太爷的心腹，对咱们家有多大的好处啊！不说别的，老三你的儿子读书就不用愁了！”
王永贵忙摆手：“爹，我可不稀罕！再说了，他不过也就考中一个秀才，我儿子将来是要中举人的，有他教着，说不定连秀才都中不了！”
这话可捅了王老柱的心窝子，气得抓起烟袋锅就冲了出去。
宋重锦陪着张婆子和王永珠回了后院，将张婆子送进屋，就拉着王永珠匆匆过去了宋家那边的小院子。
一进屋子，宋重锦就将王永珠一把紧紧搂住：“永珠，咱们成亲吧！我等不不了了，我们先成亲，等你满了十八岁再圆房，好不好？我不想别人再打你的主意。”
说着，眸子深处掠过一抹杀机。
王永安，很好！他记住了！
王永珠考虑了一下，点点头：“也好，等过了年，挑个好日子吧！”
如今已经分家了，等到成亲了，就找个借口，住到县城里去，她实在是天天看着王老柱这糊涂劲受不了了。
“真的？太好了，永珠！永珠…”宋重锦没想到王永珠真的答应了，一颗心简直要快活得飞起来。
将王永珠搂着坐到炕上还舍不得放开，一边还念叨着，这要成亲了，要置办些什么东西。
王永珠也笑微微的靠着宋重锦，不时的还附和两句。
腻歪了一会，王永珠才拍拍宋重锦的手：“这次回来，王永安他只怕目的不止是要钱，我听钱氏那语气，总提什么姨娘小老婆，又反对我们的婚事，恐怕他还打着别的主意。”

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信你
宋重锦眼神也沉暗了下来：“我现在就想法子把王永安他们弄走，免得他在老叔耳边嘀咕对咱们的婚事不满意。要不我让人把他被县太爷辞退的消息给传回来？”
宋重锦自然也看得出来，王老柱为什么能原谅王永安，不就是因为王永安所吹嘘的他如今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吗？
只要揭穿王永安如今的处境，王老柱的希望再度破灭，又发现被王永安欺骗，就算再看重王永安，也要失望了吧？
“你还是省省吧，我爹如今是鬼迷心窍了，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再说了，就算你说了，王永安不承认，说是我们污蔑怎么办？你去哪里找人证物证去？难道还要去齐城一趟不成？”王永珠摇摇头。
“如今快要过年了，你觉得我爹会跟你去齐城？你还没看出来，如今在我爹眼里，王永安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儿子，咱们说的话，都是别有用心的。”
“如今他们连院子都进不了，没人给钱，他们就算打再多的主意也是白费。我估摸着他们熬不了几天，说不得就要走了。等过了年，咱们成亲了，王永安就算有千般的想法又能如何？”
“我爹那人，我算看出来了，如果不是他亲自去撞了南墙，他是不会回头的！我当家这些日子，他可憋屈坏了，如今分家了，出息的二儿子又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随他去吧！”王永珠十分的淡定，都分家了，天要下雨，爹要撞墙，随他去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如今只需要照顾好张婆子就行了。
宋重锦见王永珠丝毫不将王永安和王老柱放在心上了，也松了一口气。
※※※
且说王老柱被张婆子和儿子闺女气得冲出了家门。
站在门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自从王家日子好过了，尤其是新房子盖起来后，以前关系不错的几个老兄弟，如今都跟他不怎么来往了。
话里话外都说他有福气，生了个能干闺女，儿子也争气之类的。又笑他现在早早的就放权享福，含饴弄孙了。
王老柱心里却憋气，外人看着都觉得他王老柱日子顺心，千好万好，可谁知道他天天日子也不好过？
没分家钱，小闺女看着每次做啥事，都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可最后拍板的都是她，说来说去都得依着她。
自己这个当爹的再说的多，为他们着想，也没用。
分家以后，才几天，他也看出来了，几个儿子如今都是心朝着自己的小家的。
就连分到自己手里的那点银子，还有以后的分红，都早早的被惦记上了。
他又不是那种手里捏着银子，不管子女死活的爹，如今每家日子都过得去，他手里留点银子，也是想着，以后看谁家日子难过些，就贴补贴补，也不用闹得兄弟姐妹之间不合的意思。
哪里想，就没一个懂他心思的。
如今老二回来，又认错，又赔礼，还把银子也补上了，可一家子愣是听老婆子的，把老二一家给赶了出去！
这个家，现在哪里还有他容身的地方？都向着老婆子和小闺女去了。
环顾一下四周，王老柱跺跺脚，裹紧了衣裳，朝着老屋子走去。
转个弯，就看到老二一家互相搀扶着在前面走，金钗那丫头还在抹眼泪。
王老柱估摸着，这肯定是在新房子受委屈了。
忙上赶了几步：“老二——”
王永安正憋着一肚子的气，没想到这次回来，除了亲爹，全家所有的人，尤其是亲娘，竟然拿自己当贼防着。
拿到银票就翻脸把自己一家给赶出来了！这哪里是亲娘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要不是还要顾及着形象，王永安早就爆发了。
偏金钗被金花怼了几句，心里不痛快，拉着钱氏抱怨，说就不该回来，又缠着钱氏，说也要买王永珠头上戴着那鎏金的簪子。
被气不顺的王永安给低声训了两句，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
这些年，她虽然是闺女，可王永安心中有盘算，对她也是娇惯着养大的，平日里连重话都不说一句的。
可只要回七里墩，总会被王永安骂几句，这让金钗越发的抵触七里墩的这一家人。
王永安看到金钗委屈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刚要安慰几句，就听到王老柱的声音。
>
忙瞪了金钗一眼，转身就露出一脸的惊诧中夹杂着隐忍的难过的表情来：“爹，你怎么来了？”
说着上前，扶住了王老柱。
王老柱叹口气：“走，到屋里说去。”
前后进了院子。
王永珍听到动静，忙迎了出来：“爹，你来啦！快到屋里坐，外面冷！”习惯性的就要把王老柱往自己屋里引。
王老柱摆摆手：“我到老二屋里坐坐，你歇着去吧！”说着和王永安就进屋去了。
王永珍一愣，犹豫了一下，也想跟进去。
钱氏忙拦住了：“大姐，你歇着去吧。爹和我们官人有事情要说，我伺候着就行了。”
话说得好听，可意思很明白。
王永珍听明白了，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父子俩坐下，对看了一眼。
王永安顿时就挤出了几滴泪来：“爹，我这次是真心悔改了！我卖地契的银子都换回来了，为啥娘和小妹他们就是不相信我？”
王老柱叹口气，安慰道：“爹相信你！”想到自己这段日子以来，被老婆子和几个儿子的防备和疏远，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王永安就跪在了王老柱的脚边，抱着王老柱的腿，好生隐忍而难受得流着泪，哭诉了一番自己如何的艰难，如何的想弥补而不能。
到最后，哭得王老柱也落下来泪来，倒是父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王老柱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的才算是消失了。
父子俩相扶着坐在炕上，王永安就道：“爹，我是真心要奉养您跟娘的，小妹也是我的责任。您跟娘还有这个家对我付出了这么多年，如今我终于可以回报了，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不然我这一辈子都寝食难安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刺激
王老柱拍着王永安的肩膀：“爹知道你有这个孝心就行了！你如今在外办事，我跟你娘都老了，留在老家也挺好的。”
“爹，这有何难？您和娘还有妹子，都跟我到县城去！我单独给您二老买个小院子，买两个人伺候你们，清清静静的当老太爷老太太。至于小妹，爹，不是我说。以小妹如今的品貌，加上我这个当哥哥的秀才身份，到了县城，嫁给官宦人家当官夫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小妹为了咱们家吃了那么多苦，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忍心让她一辈子就嫁给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对女人来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莫非您还想让小妹就在这乡下过一辈子？”
王老柱听了沉默不语。
王永安又加了一把火：“您要是怕那宋重锦不退亲，这事你交给我！保管他老老实实的退亲，什么话都不敢说！到了县城，我保证给小妹找一门官家的亲事，到时候当官太太，穿金戴银，丫鬟奴婢的伺候着。”
王老柱不能说不心动，能把闺女嫁给官宦人家，当官太太，这就仅次于老二当官了。
可他再心动，这做人不能丧良心。
宋重锦这孩子以前纵然有各种不是，但是自从跟自家老闺女定亲后，那真的是没有可挑剔的。
那是一心拿王家当自己家的，有啥好东西，也都先孝敬了自己和老婆子的。
这样的女婿，去哪里找去？
更别提，如今宋家就他孤单单一个人，这要是退亲，大家不得说王家仗势欺人？
这可不行！想了想，王老柱还是摇头了。
“不行！你小妹这亲事，是当着里正还有族长和长老们定下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咱们可不能反悔！不然这王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有妨碍！如今你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王永安脸上的笑容一僵，深吸一口气，咬牙又劝：“爹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是小妹下半辈子的事情！要不，你回去跟娘商量商量，看她怎么说？”
王永安记得张婆子是相当讨厌宋重锦的，又偏心小妹，这要是听说自己保证能让小妹当官太太，说不定她先同意了。
王老柱不忍心拂二儿子的一片好心，点点头。
中午晌就回到新房子，将张婆子拉到一边，将王永安的意思给传达了。
最后当然，他还是道：“我是觉得这样不妥，咱们王家怎么能失信于人呢？重锦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张婆子听完话，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一把推开王老柱，从厨房里抄起菜刀，就往老屋子里冲。
王老柱一看张婆子这架势，魂飞魄散，立刻喊人：“老大，老三，老四，快出来，出事了！”
王家三兄弟忙跑出来，就看到自家亲娘操着刀就往外冲。
“你们快拦着你娘——”王老柱忙喊。
王家三兄弟对视一眼，这亲娘一副谁敢拦在前面，就一刀砍了没商量的架势，谁敢拦？自己身子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
不仅不拦着，还纷纷让开一条道，让张婆子畅通无阻的冲了出去后。
王永贵才道：“爹，娘这是咋滴啦？”
大家如今都知道，自家娘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有成算的，能将她气得要操刀，可不是小事。
“那个，你们快拦着去，你娘要去老屋找老二——”王老柱含含糊糊的道。
王家兄弟谁还不知道，只怕是老二又说啥刺激了老娘了。
用脑子一转就知道，恐怕和小妹有关，不然娘不会气成这样。
这事，他们可不敢管，王永贵就干脆朝着院墙那边喊：“小妹，妹夫，娘拿着刀去砍王老二去了——”
这边院子闹哄哄的，窝在那边院子里的王永珠和宋重锦自然听到了，又听到王永贵这一嗓子，忙赶过来。
王老柱到底担心，拖着王永富和王永平先赶过去了，怕真出了人命。
王永贵借口要等王永珠，慢悠悠的磨蹭着，将两人赶到，才道：“只怕老二又提了小妹你的婚事了，鬼知道老二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也就咱们爹被他给蒙住了，咱们慢点去，让娘好好教训教训老二。”
王永珠看王永贵一眼，说得轻巧，张婆子手里拿着刀，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割伤了咋办？
急急忙忙的往老屋赶去。
老屋里已经闹得是鸡飞狗跳了。
张婆子一脚把大门踹开，院子里劈柴的孙木头吓得斧头一哆嗦，砸到脚了，抱着脚抽着气回头一看，是张婆子拿着刀，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姥姥是来干啥的？
王永珍听到动静，一出门，看到这架势，腿都软了，强撑着开口：“娘……娘……有……有事？”
王永安在屋里听到王永珍喊娘，还以为张婆子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要过来跟他商量了，忙挂上笑容，从屋里走出来：“娘，我——”
看到张婆子手里的刀后，剩下的话立刻吞回肚子里，缩回头就想关门。
张婆子一看到王永安露出头来，找到了目标，立刻扑了过来。
嘴里就骂着：“你个王八羔子，没人性的小畜生！你打着什么主意，当老娘不知道？你以为老娘是你那个糊涂不中用的爹？两句好话，几滴猫尿，加上一张银票，就以为你是个好人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娘不清楚？你从根子上就黑透了的王八犊子！”
“怎么，偷了家里的地卖的银子，让你攀上高枝，当了县太爷的狗腿子还不过瘾？如今又将主意打到你妹子头上了？当初老娘就说了，你是个卖地卖家还不知足的，如今果然，又想卖妹子了？又想攀谁的高枝？”
王永安不由得就后退了几步，嘴里喊着冤枉：“娘！您冤枉我了，我是真想给妹子找个好人家！我没别的意思——”
“放屁——你个白眼狼，你要是没事你会往家里跑？在外这么多年，你哪次回来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要东西！你都攀上贵人，当着好好的狗腿子，没事你会回来？真要有心，你咋不站稳了脚跟就送信回来？知道家里艰难，你有钱了，咋不托人带回来？”

第五百九十八章 趁早滚蛋
“嘴里说的好听，你当老娘心里不清楚？不过是先前家里没什么值得你回来的，所以你把王八脖子一缩，装作家里人都死绝了，你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如今只怕又想攀高枝，银子不顶用了，倒想起家里来了！”
“王永安，老娘告诉你，你是什么货色，老娘一清二楚的很！真有好的宦官人家，你会记得你妹子？不留给你闺女？你把你闺女娇惯着养这么大，打着什么主意，你以为老娘不知道？”
“以前看着你好歹是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老娘忍着不说，给你留面子，不扒你那层人模狗样的皮！如今你倒拿老娘和家里人都当傻子糊弄，做梦！”
骂完，挥舞着刀就乱劈一气：“老娘生了你这样的畜生，祸害了全家不说，还要祸害你妹子！不如老娘先结果了你这个畜生！”
王永安又羞愤又害怕，看张婆子这个架势，是真要废了自己的。
想躲，张婆子守着门口出不去。
想反抗，张婆子手里拿着刀，自己屋里空荡荡的，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钱氏和金钗被张婆子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王永安勉强还镇定着：“娘，娘，我是你亲儿子，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没有恶意！娘，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把刀放下行不行？”
“老娘才没你这样的儿子！信你？信你只怕被卖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少废话，今天老娘就废了你，顶多给你抵命！看你还能祸害谁去！”说着拿着刀就砍过去。
王永安这半年来，养尊处优，美酒华宴，身体还真不如以前了。
看着刀砍过来，就腿脚发软，勉强躲过了第一刀，整个后背就汗湿了。
张婆子一刀没砍中，倒是把放在炕上的王永安的衣裳给砍破了一个口子。
一击不中，又来一刀，将放在炕上的箱子给砍破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被张婆子随手就挥到地上，踩得七零八碎。
钱氏看得心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这次为了回家，她带回来的可都是平日里舍不得装门面的衣裳首饰。
就这么被甩到地上，还被踩来踩去，犹如踩在她的心上一般。
王永安一边告饶，一边躲闪，没一会这屋子里就乱得跟遭过土匪一样，除了人没事，没一件完好的东西了。
就在王永安以为自己抵挡不住，真要被砍上一刀的时候，王永珠赶到了：“娘——”
听在王永安耳朵里，犹如一般。
院子里，王老柱和王永富还有王永平先一步到了，可看张婆子那个架势，谁也不敢上去，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王老柱倒是要进去，被王永富和王永平死死的拖住了：“爹，这刀可没长眼睛，万一伤到你咋办？”
“可老二他——”王老柱急啊。
“爹，你放心吧，你看老二身手还不错，这半天娘不是都没砍到么！”王永富这个老实人也学坏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哪里是王永安身手好，那是为了保命，什么钻桌子空底下，在地上滚两圈，啥不雅的动作都做了。
将以前保持了几十年的风度翩翩此刻丢了个干净。
听到王永珠的声音，张婆子才住了手。
扭头看到门口，王永珠正一脸不高兴的站在哪里。
张婆子不知道怎么有点心虚，把刀往身后一藏，故作镇定：“珠儿，你咋来啦！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回去，娘一会就回来了啊！”
王永珠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没啥事，才松了一口气：“娘，你没砍着人吧？”
再看王永安，虽然滚得一身狼狈，可好像没流血？
唔，那放心了！
“还没，不过闺女你再等一会，就能砍着了！”张婆子很有把握。
王永安一家三口忍不住又抖了抖。
“娘，万一要真砍着人了，这刀沾了血，可就不能切菜了！这一时半会的咱们去哪里买刀去？还好没砍着，这刀没废——”
王永珠顺手从张婆子手里接过刀，打量了一下，十分满意。
张婆子一愣，看着闺女冲她挤挤眼睛，立刻明白了。
虎着脸，插着腰，冲王永安一家道：“今儿个老娘把话放这里，趁早夹着你们那些小心思给老娘滚蛋！别把人都当傻子！”
说完，手一挥：“回家！”浩浩荡荡的，带着闺女女婿，还有儿子们回新屋子去了。
留下王老柱才敢进屋，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狼狈的坐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尘土，露出几分落魄的样子来。
钱氏见张婆子走了，这才连滚带爬的凑到王永安身边：“官人！官人，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王永安一把推开了钱氏，颓然的站起身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钱氏擦着眼泪，哭哭啼啼的道：“官人！咱们回去吧！家里呆不住了——”
太可怕了，这要再多呆几天，别说钱了，只怕连命都没了吧！
金钗也扑进钱氏的怀里：“娘，我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王永安低垂着的头，面色狰狞，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今日他狼狈的样子，被全家都看了去，以后他还怎么能端得起来架子？
更不用说，张婆子的那话，句句戳到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私心。让他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难堪。
耻辱！生平最大的耻辱！
可他咬着牙，影视将这口气给吞了下去。
转过头来，又是一脸的凄然和无奈。
冲着王老柱挤出一抹苦笑：“爹，儿子不孝，明儿个，我们就走。娘如今看我们一家不顺眼，做什么都别有居心！儿子实在是一腔热心，恨不得把心都逃出来给娘看！”
“只可惜，娘对儿子成见太深！大哥他们对儿子也心怀不满。我本来是回来赔罪，想着接爹娘妹子去县城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王老柱看着王永安有口难辩，受伤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老二啊，你娘她——”
“爹，您别说了，儿子都明白！只是，儿子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不能侍奉爹娘，心中实在不安——”王永安露出为难不舍之色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下定决心
王老柱越发难受起来，他当然知道，老二这要是一走，只怕自己死之前，都不会再回来了。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却被自家的婆娘，还有其他孩子给逼得有家都不能回了。
再一想，老王家出了钱出了力，这果子却要被钱家给摘了？
如今那钱家的两老可是跟着老二他们呢，岂不是白便宜了钱家？
越想，王老柱就越不舒坦。
看王老柱的脸色不好看，王永安吞吞口水，试探着道：“爹，儿子如今出息了，这都是家里爹娘和兄弟妹子的功劳。虽然如今娘和妹子他们对我误会颇深，可我身为王家的一份子，自然也是希望王家好的。”
“我本来是打算这，将爹娘和妹子都接到城里去住，也好让爹娘享享我的福，我也能回报父母给我的恩德。更何况，爹一直教导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如今我在外面，势单力薄，总归还是想有人帮扶着才好。”
“更何况我多年来，也只有金钗一个闺女，将来我这家业，总得有人继承不是？我虽然没儿子，可兄弟们生的儿子，也跟我儿子一样。兄弟们为我牺牲良多，我不能回报一二，想着到时候把几个适龄的孩子也接到城里。”
“城里读书人多，气氛也好，给几个孩子找个良师，十年，二十年后，谁知咱们王家会不会又出一个秀才或者举人？独木不成林，我到时候再推他们一把，弄不好，还能做个一县太爷当当呢。”
“那时，我们王家叔侄互为倚靠，不出三代，王家就是官宦世家了。只是如今大家都不相信我的话。爹，要不，你随着儿子到城里去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亲眼看到了，到时候再回来跟娘和妹子他们说，想来就信了。”
王老柱颇为心动，这要是去城里，也不是不可以。
最起码，得让外人知道，这王家才是老二的家族，钱家算个什么玩意？
更何况，如今这家里，老婆子还在跟自己怄气，不如自己出门一趟，说不定自己不在家里了，老婆子还能消消气呢。
他心里更清楚，自从分家后，他手里有一份银子和分红，几个儿子媳妇都盯着呢，老三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只给自己留一半。
老大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要是留在家里，只怕这银子也保不住了。
只是，这都要过年了，一家人该团聚的日子，却要和老二一家孤零零的去县城，他又有点舍不得。
活了这么大年纪，他连荆县都没去过，更何况是比荆县更远的齐城。
又有几分心怯。
在门口听了半天的王永珍，眼睛里冒着光，先前张婆子拿刀进来，吓得她躲到屋里去了。
等张婆子被王永珠劝走了，才敢跑出来。
听到王永安要接王老柱去城里过年，而王老柱还有几分犹豫，她忍不住就开口了：“爹，我看二弟是一片孝心，您要不就答应了他，跟着二弟到城里去看看？”
王永安没想到王永珍会帮忙说话，忙感激的看了王永珍一眼。
王老柱听大闺女也劝自己，越发的心动了，只是还有一点犹豫：“这都要过年了，我要是跟着你二弟去城里了，家里咋办？哪有一家子过年不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再说了，这城里我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一个熟人都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永安听出来王老柱这是心动了，立刻道：“爹，这年前年后的没啥事，县太爷也要过年，我正好在家陪你！再说了，还有岳父岳母也在，有的是人陪你说话。”
王永珍成绩就插嘴道：“可不是，爹，二弟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要是实在不习惯，要不，把我们家木头带上，他虽然人笨些，可性子老实，一路上正好伺候您。”
孙木头在门口一听，顿时皱起来眉头来。
王老柱倒是有几分意动，看向王永安。
王永安还没说话，王老柱自己就先摇头了：“不行，不能带上木头！我要是带上木头了，留下你一个人咋办？你身子又不大好，木头留在你身边还能照顾你，再说了，木头还带着孝呢，不好出门的。”
这话一说，王永珍的脸色一白。
庄户人家说讲究也讲究，这死了亲爹，亲儿子要守孝三年，不沾荤腥的，也不能去别人家串门，尤其是过年，更要呆在自己家里。
可你要是真的三年不沾荤腥，也确实难熬，所以好多人偷偷在家里吃点肉啥的，也没人真的计较。
王永珍脸色发白得看着门口的孙木头，突然想起，为何她做的饭菜里只要带了荤腥，木头这孩子就只吃馍馍配咸菜。
尤其是昨儿个那一大盆兔肉，木头连筷子都没伸。
她本来那点子心思，在孙木头看过来的眼神里，显露无疑。
王永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顾不上亲爹到底要不要去王永安那里了，只勉强说道：“爹，你说的对，我先回屋去了。”
就低着头，匆匆回了自己的屋。
孙木头也跟着回屋悄然无声的关上了门。
这边王老柱既然动了心思，王永安又一番劝说，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
和王永安一家去城里过年，看看那边的情况，如果好，就把老婆子和闺女，还有几个小孙子一起接过去。
拿定了主意，王老柱也不是个磨叽的人，当即就要回去收行李。
王永安将王老柱送到门口，看着他急匆匆远去的脚步，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边张婆子被闺女，儿子女婿一起簇拥着回了家。
一路上，王永贵就没口子的夸张婆子：“亲娘！您真是我的亲娘！你刚才那骂得，太解气了！就是刀法差点，咋没让老二那个王八蛋出点血呢。”
张婆子啐了王永贵一口：“你那么能，你上？”
王永贵忙陪笑求饶，一家子倒是王永安回来后，难得的轻松。
回了新房子，张婆子将儿子们都打发了，将王永珠和宋重锦叫到房里。

第六百章 去城里过年
张婆子脸色十分严肃：“我想过了，你们开了年就成亲。老二那个瘪犊子肚子里不知道在寻摸什么坏主意，咱们又将他得罪死了，说不得他真干得出卖妹求荣的事情来。”
“虽然你们定亲了，可这一天没成亲，就一天悬着。要是老二真做出这事来，就算没成，珠儿的名声也坏掉了！可不能为了那么个畜生，坏了我珠儿的好事！”
“娘说的对！都依娘的！”宋重锦激动的道。
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将心底那声娘给喊出了口。
张婆子一愣，马上笑开了花：“既然你都喊娘了，这婚事更得抓紧了！这几天先不管，等老二他们一走，咱们就开始准备！”
王永珠和宋重锦自然更无异议。
才敲定了婚事，正说着去选个黄道吉日，王老柱匆匆就进了屋子，装作十分淡定的道：“我已经决定了，要跟老二他们一起去城里过年！”
张婆子此刻满心都是闺女要结婚了，要办得漂亮，天知道多少事情，哪里管得着王老柱是去城里过年，还是天上过年。
只含糊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你就不想跟我一起去？”王老柱咬牙半天，才问道。
“我老天拔地的，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呆着！你要去你去，还有别的事没？”张婆子转过心思来，巴不得王老柱快走，走了家里正好一心准备婚事。
差不多日子到了后，就把王老柱给喊回来。
不是她说，王老柱这个人她还了解的，别看现在喊得欢，真要到了城里，还不一定能住得习惯。
不过如今都不是她操心的事情，所以挥挥手，示意王老柱可以走了。
王老柱气得脸色铁青，拔脚就走。
回屋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琢磨着既然老二有钱，他这个当爹的去儿子家，哪里还有自己花钱的道理？
那分的本金银子，自己不在家，可是个麻烦。
给儿子？王老柱立刻否决了，只怕这给了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张婆子可以托付。
纠结了一夜，又跑到后院，将本金银子交给了张婆子保管，嘴上当然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一趟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做生意的话，岂不是耽误事情？这本金就放在你这里，等需要的时候你一起拿出来就行了。”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看在王老柱马上要带着老二一家眼中钉要滚蛋的份上，收下了，也没说啥。
王老柱还不放心，又把几个儿子喊过来先宣布自己的决定，又试探着问几个儿子：“我这次去，恐怕有一段时间，也正好给几个孩子看看读书的环境，要是真的好，就把几个孩子都接过去读书。”
金罐一听读书，立刻头都大了一圈，只觉得爷爷真是太坏了，去县城不去买吃的，买玩的，居然先去找先生。
还要把他们都接过去？傻子才去呢！
正想着，就听到王老柱问：“金罐，金盘，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城里？城里好玩的地方可比咱们乡下多。”
金罐翻个白眼，就算他们是小孩子，可也不带这么不走心的哄骗的吧？前面才说要去找先生，把他们几个接过去读书，转身就说是带着去玩？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才不会再上大人的这些当！
当即很严肃的拒绝：“我不要！我不去！我不喜欢城里！”
先把话说前头，他不喜欢城里，所以读书这种事情别找他。
金盘看了看爹娘，又看看金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也不喜欢城里！”
王老柱失望的看了看几个孙子，金罐怕王老柱还抓着不放，忙往外跑。
没奈何，王老柱只得收拾好了包裹，王永贵帮他拎着。
出了院子，王永珠正好赶到，掏出一张五两的银票塞给了王老柱：“爹，就算你去他那里住，也有不凑手的时候，这个带着，轻易别拿出来。”
王老柱捏着银票，嘴唇翕动了一会，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和不好意思。
凭良心说，他对小闺女颇不上心，也觉得小闺女脾气太硬，不听话。
可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还记得给自己这个爹塞点银子，怕自己没钱花。
“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娘！”憋了半天，王老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王永珠点点头：“爹，你放心吧！”
王老柱想了想又勉强道：“你放心，你跟重锦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的，你二哥他也是为你好，我会劝着他的…”
这是含蓄的表示，他不会听王永安的话，对王永珠的婚事有什么别的想法。
王永珠知道王老柱这个人，虽然偏心，爱面子，可就是因为爱面子，所以绝对做不出悔婚的事情来。
送着王老柱出了门，王永贵送王老柱去老屋。
王永珠想了想，转身跟王永富道：“这天气冷，路又远，他们打算怎么去镇上？”
依照王永安一家的体质，估计是走不到镇上去的。
王永富一愣，倒是王永平道：“我早起就听爹说了，他们要去雇牛车去镇上。”
王永珠皱皱眉头：“这天气，坐牛车，只怕爹受不了。宋大哥，麻烦你将我爹他们送到镇上去就回来，到了镇上，他们就能雇上车了。”
王永安这条毒蛇一样的人物，还是越早送走越好。
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在镇上不走了，那还是祸害。
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一个眼神，明了的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将马车赶出来，去老屋那边了。
王永安他们正在发愁，昨天收拾了半天，大部分东西都被张婆子给砍坏了，就连王永安身上的那件棉袍子，都被砍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来。
钱氏心疼得直掉泪，熬了大半夜才将棉袄缝补好了。
至于其他被损坏的东西，能用的收拾起来，不能用的，或者要花大力气收拾的，钱氏干脆就丢给了王永珍。
王永珍倒是不嫌弃，这些在钱氏看来没用的，她都觉得挺好的，也就乐滋滋的收了下来。
回来的时候满满的一大箱子，回去的时候，一个包裹就没有了。

第六百零一章 打听
钱氏恨张婆子，恨得心里滴血，面上还要若无其事。
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七里墩了，不仅金钗高兴，钱氏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说走容易，这出了门，才想起，这可不是县城，不好雇车，难道要凭借两条腿走到镇上去？
王永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脸色一白。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走到镇上去？岂不是要他的命？
“爹，咱们村里有没有马车什么的，咱们雇一辆马车去镇上吧，这天寒地冻的，您这身子骨也经受不住啊。”王永安看向王老柱。
王老柱一挥手：“你爹我身体好着呢！村里只有牛车，我已经跟人说好了，一会就来。你们一家，身子弱，一会把屋里炕上的被子给搬到车上去，免得受了寒。”
王永安脸一黑，还要坐牛车？那几十里山路的山风吹过去，到镇上哪里还有形象？
正在纠结间，宋重锦赶着马车到了老屋子门口，也没下马车，就坐在车辕上喊：“老叔，出来吧，永珠让我送你们到镇上。”
王老柱出来一看，忍不住眼底就流露出一丝满意，小闺女还是有孝心的。
忙招呼王永安一家快上车。
王永安一家看是马车，忙忙的爬了上去，看车厢里也收拾得干净，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永珍本来还舍不得，看着王老柱要走，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被孙木头死活给扯到屋里去了。
马车慢慢的驶出了七里墩，王永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着马车的布置，忍不住低声问王老柱：“爹，这马车是宋重锦的？”
如果能置办起这一辆马车，再加上骡马，只怕也要好几十两。
这宋重锦能买得起马车，看来身家在庄户人家来说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王老柱摇摇头：“这是家里的马车，你妹子当初赚钱买回来的，给家里收山货用，方便。”
王永安的眼神更炙热了。
这次回来，一切都没按照他计划中的进行，本以为自己赔罪了，家里人应该就能接受自己了。
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抽了一顿，接下来就是得知王家分家了，压根没他什么事。
再后来，又差点被亲娘拿刀给砍了，迫不得已只得先离开，回来这一趟，倒赔上了些银子，家里的财产连根毛都没摸到。
此刻，听说这家里连马车都买上了，忍不住低声打听起王家如今的家产来。
他让钱氏套过王永珍的话，可惜王永珍也是个没用的，只说分家的时候她没在当场，也不清楚。
不过当然不能直接的就问，而是用特别高兴的语气：“这次回来，看到家里情况好了，我这愧疚之心也稍微减轻了些。如今家里有新院子，还有马车，多亏了小妹啊！”
不管再多的想法，王老柱对于小闺女赚钱的本事，还是没话说的。
再者他还有点私心，这要去县城去住了，要和亲家住一起，当场那亲家可是瞧不起王家。
如今王家可是比钱家强多了，他也得显摆显摆，抬抬自己的身份，免得看亲家的脸色。
因此也略有几分得意之色：“如今咱们家这份家业，大都是你妹子赚来的！就是咱们家这山货生意，也是靠着你妹子才起来的，今年光这山货生意就赚了好几百两，不然哪里有钱盖新院子！”
几百两！不仅是王永安，钱氏的眼神也亮起来了。
他们这半年来，给县太爷办事，分得那些银子，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两百两而已，就够他们在县城过得不错了。
可王家的生意居然能半年就赚几百两，那岂不是……
王永安定定心神，又不动声色的套起王老柱的话来。
在外面的宋重锦，听着车厢里面的话，眼神中冷意泛起，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王老柱每次想要回答的时候，就赶着骡子故意往那石头上或者坑洼里走。
马车一颠一颠的，几乎要将车厢里的人的肠子都要颠出来了，哪里还有精神说话。
王老柱没忍住就问：“重锦啊，咋今儿个这路这么颠？”
宋重锦一本正经的回答：“老叔，这山上被风吹下不少碎石头落在路中间，我也没法子。你们且忍耐忍耐，我让马车跑快点，到了镇上就好了！”
说着，也不待王老柱回答，手中的鞭子扬起高高的，赶着骡马加快了速度，往镇上小跑而去。
等到了镇上，王永安一家脸色青白，萎靡不振的几乎是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这一路，颠得他们都怀疑人生了，哪里还有空说话，此刻腿是麻的，连脑子都颠麻木了。
王老柱虽然年纪大，可还比较抗震，脸色还算好。
宋重锦将他们送到了镇上的马车行门口。
王永安下了车，先跑到一边，将早上的早饭给吐了个干净，整个人才好受一点。
他又不傻，到现在哪里还不明白，宋重锦只怕就是故意的，活生生的颠得他晕马车了。
一边吐一边心里发狠，一个乡下的野小子，居然敢背地里使这样的手段，就别怪他心狠了！
钱氏和金钗也跑到旁边吐了个昏天暗地，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强撑着精神，跑到马车行里，雇马车去了。
王永安嫌弃在门口吹风太能，也跑到马车行里去坐着了，只有王老柱还站在门口，看着宋重锦，欲言又止。
王老柱活了这么大，宋重锦这故意折腾的心思，他也看在眼里。
虽然心中不痛快，可这种事情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只在心里摇头，重锦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什么都听永珠那丫头的，这不是明白着给永珠和老婆子出气么？
宋重锦才不在乎王老柱和王永安怎么想的。
见人也送到了，驾着车就要走，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了王老柱：“老叔，在外面什么都要花钱，你留着自己以防万一。还有，老叔，如果王永安再问王家和永珠的事情，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说着扬起鞭子，调转车头，很快的就消失在街道了尽头了。

第六百零二章 银票不会是假的吧？
那边王永安他们谈好了价格，出来看着王老柱愣愣的看着街道尽头：“爹，怎么了？”
王老柱下意识的握住了手心的银子，摇摇头：“没事，咱们走吧！”
宋重锦送人到了镇上，顺便去了当初秦猎户和张掌柜留下的宅子里。
这宅子如今就是他的一个联络点了。
一进宅子，就有人迎接了出来。
当初马老大那十来人，被于氏送到了私矿，等到宋重锦找到人把他们给买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不说，其余的人也都是身受重伤，有好几个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一个个都瘦得形销骨立，几乎没有人形了。
买出来后，在当地休整了几乎半个月，勉强能赶路了，才被人护送着偷偷回到了石桥镇。
到了石桥镇，又请大夫来，每日里药汤不停，如今勉强才恢复了元气。
看到宋重锦这个救命恩人，马老大一行人往日的桀骜不驯，此刻都消磨了个干净。
二话不说，当场跪下谢宋重锦的救命之恩。
宋重锦也没有虚伪的表示，救大家一场不图回报之类的。
只干脆的表示，好好的休息，养好身体，以后自然后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马老大一行人才放心的回屋去休息，他们如今没了身份，又经历过在私矿那不见天日的日子，自然要抱紧宋重锦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重锦见过了马老大一行人后，才是今天的重点。
上次将王永安的消息给送回来的那个人，也是护送马老大一行人回来的那个。
此刻正等在偏房里。
见到宋重锦，先恭敬的上前见礼，然后就站到一边，等候宋重锦的吩咐。
“你马上出发，最好能跟王永安一路回到齐城，路上给他们一家一点教训，那位老人家你们不要动。到了齐城后，多关注王永安，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宋重锦眼中的冷光闪烁。
王永安，以为可以顺利回到齐城吗？没那么容易！
那个汉子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点头应诺一声，就悄然无声的出去了。
宋重锦也不宜久留，出了屋子。
在镇上转了一圈，又到银楼去定了一套金首饰，买了些新鲜热闹的年货，这才悠悠闲闲的驾着马车往回赶。
回到王家，大家听说已经将人送走，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永富，他心里一直介怀王永安请来的假神医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一事。
可在王永安巧舌如簧之下，他没有证据，只能将这口恶气吞下。
天天还要看着王永安在面前晃悠，没上去将王永安揍一顿，已经是他当哥哥最后的一点情分了。
现在王永安一家一走，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娘，趁着爹不在，咱们把老二拿回来的银子给分了呗！”
他惦记好几天了，两百两呢，就是五份，也有四十两呢。加上本金银子，和上次分的家用银子，哎呦喂，都快小一百两。
有了这个银子，好酒可以打几斤，还可以上镇上酒楼去潇洒几次，王永贵一想，心里就火热火热的。
这不，王老柱前脚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的提出来了。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的眼神都一亮，唯有王永平还憨憨的道：“这爹不在家，咱们就这么分了，不太好吧？”
王永贵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咱们把爹那一份给留出来不就行了？”
张婆子一听炸了锅：“放屁！做你们的清秋大梦吧？这银子凭啥分给你们？这是老二那个小畜生拿回来的赎买田地的银子，当初那赎家里田地的银子可是永珠掏的。如今这田地可都分给你们了，这银子你们还有脸分？那都是我永珠的！”
张婆子这话一说出口，大家一愣，这个，好像，似乎是的。
王永平经历了上次分家的事情后，十分的警觉，听到张婆子这么说，立刻旗帜鲜明的站出来：“娘说的对！当初咱们家的田地，还有马车都是妹子掏得银子，如今咱们分了田地，还能共用马车，就知足了！这银子，该给小妹才是！”
柳小桥也忙附和：“这银子，我们不要！”
王永富不顾林氏拉他的衣角，也表态：“这银子我们也不要！都是小妹该得的。”
上次分家后，金壶曾拉着他这个做爹的，父子间谈了大半天。
金壶的意思是，家里如今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王永富能站起来，林氏能没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离不开王永珠和宋重锦。
分家的时候，王永珠能提出平分家产，她还吃亏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自家不能因为王永珠一直的大度和忍让，就得寸进尺。
要是没有王永珠，没宋重锦，说不定都家破人亡了，哪里还有今天住着新房子，手里有着银子的好日子？
做人不能太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父子又不是没手没脚？更何况生意已经打下了基础，只要好好做，还怕没更好的日子？
一番话，说的王永富惭愧不已。
他这个当爹的，还不如自己儿子心思清明。
尤其是看到王永安回来后，回想当初那段难熬的日子，如果没有王永珠，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因此，王永富此刻态度十分的明确。
王永贵见兄弟居然都不要，再看张婆子的脸色，虽然心里觉得可惜，不过还是立刻就转了口风：“大哥和老四说得很是，是我糊涂了！这银子就该小妹得！不过，咱们哥几个，还从来没见过老二拿过银票回来。娘，拿出来让咱们哥几个也开开眼？”
最后一句话勉强逗笑了张婆子。
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将那张银票给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给摊在了桌子上：“看吧，只许看，不许摸！”
大家都围过来看了两眼，别的不认识，上面贰佰两整这几个子还是认识的。
林氏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来，把银票给钩到自己怀里来。
王永贵也多看了两眼，不知道这么着，嘴里就溜出来一句：“话说，这银票不会是假的吧？老二这次这么大方舍得？”

第六百零三章 过年
话音还没落，张婆子一把捞起银票，上下看了半天，越看越心里没底，把银票塞到王永珠手里：“闺女，你看看，不会是假的吧？那个小畜生，当初拿回来的地契都是假的，这个银票——”
说着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拿着银票，大家的眼神都盯着银票和王永珠，看得王永珠都觉得压力山大。
仔细的看了看银票，摸出一张五两的银票来对比了一下，有些不一样，但是又确实找不出破绽来。
想了想，才道：“这个，咱们也认不出来，不如明天去镇上找人看看去？”
不过依照她对王永安的人品了解，估计很有可能是假的。
这倒是提醒她了，这银票如何辨明真假，可也得好好学习一下，以后只怕和银票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吧？
在场的没几个笨人，想起王永安的前科，都觉得这银票十之八九是假的了。
张婆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其他的人看张婆子脸色不对，都识趣的散去了。
等人一走完，张婆子就气得拍桌子：“我咋早没想到这里，不然拿到银票就应该拖着老二那个畜生去找人看看去，当面对质的！”
“如今可好，白白放过了他！这个畜生，这是一点都不惦念家里对他这么多年的付出，都发财了，还要用假银票来骗家里！”
王永珠和宋重锦忙上前安慰，好半天，张婆子才冷静了下来。
冷笑道：“就算这银票是假的，老娘也没啥损失的！顶多就是损失了三碗鸡汤面，倒是你那糊涂爹！还将老二那畜生当好儿子，还屁颠屁颠的跟过去了。还好他还算没糊涂彻底，把本金银子留下来了，不然，只怕都要被老二那个畜生哄骗去了！”
说完，瞪了一眼王永珠和宋重锦：“你们不许去接那个老糊涂，让他跟他那最看重的好儿子好好亲香亲香去，亲香个够才好！”
王永珠憋笑点头：“娘，你放心！我们不去接！让爹跟着去城里好好享几天福去！”
张婆子本来心里是一肚子气的，可一想到王老柱那个老糊涂得知老二的真面目后的心情，她顿时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第二天，宋重锦带着王永珠和王永贵，还有王永富和王永平，一起到了镇上，找人鉴别银票。
果然不出所料，这银票就是不能用。
这是一张已经过期作废的银票，这种两百两的银票发行后，一段时间就出现了伪造的版本，所以后来就将这一版本的银票给废除了。
王永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张已经废除的银票，看着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却一文不值。
王永贵气得当场骂起了娘。
王永珠和宋重锦倒是很淡定，他们看着辨别银票的人在银票上盖上了作废的印戳。
还特别诚恳的跟人请教了一番如何辨别银票真假的方法。
出得门来，上了马车，气氛十分的沉闷。
王永珠笑了：“这有什么的，没有他这二百两银子，咱们的日子也是一样的过。再说了，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做生意，肯定还要和银票打交道，今儿个多学了如何辨别银票增加的方法，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咱们就知道分辨真假了，不会上当了，这也是好事啊！”
王永贵几个人脸上的神色才算好转了，毕竟怎么说，这银子是真是假都到不了他们手里，说来也是小妹王永珠最吃亏了，她都不计较，倒显得哥几个太不老成了。
还是王永富提到：“既然这银票都是假的，那爹跟着老二去城里，不会有事吧？”
王永贵切了一声：“让爹去看看老二的真面目也好，不然咱们怎么说他都说不相信。”
对于王永贵的这个看法，几兄弟都默认了。
这些天王老柱对王永安那种没道理的偏心，让几个儿子心里都不太痛快。此刻都有种诡异的，让亲爹也见识一下他最偏心的儿子的真面目的痛快感。
※※※
王老柱这一走，王家就安静了下来。
王永珍也不敢上门了，老屋子的门每天都关着。
王家几兄弟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忙着过年了。
要打扫卫生，要准备过年的好吃的，还要祭祀神仙。
男人女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大年三十一早，王永富身为老大，带着几个弟弟和儿子侄子一早就去祠堂里拜祭了祖先，献上了贡品，求祖先保佑一家子平安富贵。
然后回家，年饭已经准备好了。
摆在大房里，两张长条桌子拼在一起，张婆子坐在上首，然后男一边，女一边的分开坐下。
按理说宋重锦应该自己独自一人过年，张婆子心疼他孤零零的一个，干脆把他也喊了过来。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桌上的饭菜十分的丰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得，山珍美味，足足有十二道菜。
份量十足，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男人们面前还放了一小坛上好的酒。
今年王老柱不在，王永富就充当了这个角色，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又说了对来年的希望，然后首先三杯酒敬过天地和祖先。
才示意开始吃饭。
金罐几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从昨晚开始，王家院子里就飘着肉香，什么蒸肉，什么炸肉丸子，炸麻花、晒干的红薯片，还有裹着麦芽糖的面饼。
院子里也架起一口柴火土灶，放入洗干净晒干的沙子，炒着大米和栗子、花生之类的干果。
这些都是孩子的最爱，也是过年期间招待客人的零嘴。
女人们足足忙了昨天一天加半夜，早上起来又是半天，才整治出这一桌吃的来。
孩子们最爱的就是肉丸子，还有大肘子。
男人们喜欢红烧肉，还有卤得酥烂的猪头肉，脆脆的猪耳朵，再配上香酥的花生米，下酒最合适不过。
这是王家这么多年来，最丰盛的一顿年饭，孩子们吃得肚子滚圆，小嘴流油。
男人们也喝得脸红红的，展望起明年来，都是信心百倍。
女人们也吃完了，围在一旁说些闲话。
第一更～～

第六百零四章 意
男人们喝得兴起，一坛子酒喝完，又开了一坛子。
喝到最后，都有些醉了，王永富喝多了也跟他平日为人一样，抱着桌子腿就不默默地坐下了。
王永贵喝多了，倒是兴致勃发，一拍桌子，一脚踏在凳子上，满口的就抱怨，说大家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泼皮混混。
一时又夸下海口，说自己将来肯定能当举人老爷的爹，到时候就让自己亲爹看看，到底谁当爹厉害。
江氏一听王永贵满嘴胡话，都说到让亲爹喊自己当爹这种混话了，尴尬得不行。
幸亏这公爹不在家，不然这大过年的都要打起来。
涨红着脸把王永贵好说歹说给拖回去屋里去了。
王永平也喝高了，满屋子找柳小桥：“媳妇——我媳妇呢？”
柳小桥好歹也是新媳妇，在婆婆和小姑子看过来的眼神下，羞红了脸，上前掐一把王永平：“你喊啥呢？丢不丢人啊，快回屋去——”
王永平委屈极了：“媳妇，你又掐我——”
柳小桥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恨不得把王永平这个醉鬼给丢下不管。
低头看王永平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心又软了，嘴上嫌弃，手上却将王永平拉着靠在自己身上回去了。
王永珠十分警惕的看着宋重锦。
这家伙别又借着醉酒拉着自己不放吧，这可是白天，亲娘还在一旁呢。
宋重锦脸色稍微有点红，平日里暗沉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将平日那声冷冽之气，去掉了几分。
也是有了几分酒，倒是没拉着王永珠不放，就一双眼珠子，好像长在王永珠身上了，王永珠到哪，他的眼睛就看向哪。
也不说话，也不喊人，就坐得笔直笔直的，只脖子跟着眼神动。
张婆子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吩咐金斗将王永富给扶到屋里去休息了，又让林氏、金花把残席给收拾一下。
然后拍一下王永珠：“重锦醉了，扶他到你隔壁那屋子躺会，晚上还要守岁呢。”
王永珠没奈何，只得上前扶起宋重锦就往后院走。
将他带到自己平日里绣花算账的屋子里，让宋重锦躺在炕上，给他搭上一床薄被，就要起身。
才起身，就被宋重锦一把握住了手。
王永珠回头，宋重锦抓着她的手不放，然后牢牢地握住，压在了自己的脸颊下。
王永珠……
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宋重锦抓得紧紧的，嘴里还道：“永珠，别走，陪陪我——”
王永珠知道跟一个喝醉的人不能讲道理，只得低下身子，柔声道：“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来喝好不好？”
宋重锦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只是不撒手。
王永珠没奈何，只得在一旁守着。
张婆子盯着林氏收拾完残席，灶屋也收拾干净了，这才慢吞吞的往后院而去。
心里还想着晚上守岁的安排，明天一早也要安排老大他们去族长和其他相好的家里去拜年。
还得准备瓜子零食什么的，明天一早，也会有族里的人来拜年，小孩子们来，还得给个一文两文的压岁钱。
今年王老柱不在家，可不能失礼，越发要礼节周到才行，免得人背后说嘴。
心里想着事情，见屋子门开着，也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
就看到宋家那小子都醉成那样了，还抓着自家闺女的手不放开，自家闺女也笑眯眯的就坐在炕沿，看着宋家小子。
好一对金童玉女。
六百零五章 补药
等宋重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香味，是永珠身上的味道。
耳边还隐约的听到张婆子的声音。
宋重锦嚯然睁开眼睛，立刻就发现了，自己居然躺在永珠平日里起居的屋子里。
天色已经大亮，宋重锦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睡得这么沉。
他昨天虽然喝了酒，可他心里有数，他还记得最后是永珠搀扶着自己回到屋子里。
也记得他依依不舍得拉住永珠的手不松开。
宋重锦坐起来，露出一抹恍惚的微笑来。
看在刚端着补药进屋的张婆子眼里，就变成了，宋重锦这孩子，还是身子不行，才喝了点酒就迷糊了，这醒来咋都还晕晕乎乎的了？
忙快步上前，走到炕边：“你这孩子，怎么早起来干啥？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快躺下歇会！”
说着，将宋重锦又给按了回去。
宋重锦回过神来，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娘，我没事，今儿个大年初一，我还要给您拜年呢！”
张婆子挥挥手：“一家人讲究这个干啥？先喝了药再说！你这小身子骨，可得好好补补，不然——”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只将手里的药递到了宋重锦的面前。
宋重锦看着黑漆漆的一碗汤药，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点腥膻，还带着草药的味道。
“这是？”宋重锦狐疑的看了看汤药，这难道是解酒药？
“对你身子好的，快喝吧！”张婆子笑眯眯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也就没犹豫，一口气将药喝了个精光，只觉得嘴巴里说不出的难受。
还从未喝过如此难喝的醒酒汤。
看宋重锦把药给喝得一滴不剩，张婆子接过碗：“你再躺会，我让永珠给你把早饭拿来。”
说着就出去了。
宋重锦总觉得张婆子今天怎么看怎么怪，不过也不能再躺下去了，忙翻身起来。
刚下炕，就看到王永珠带着一脸说不出来的表情端着早饭走进来。
“吃饭吧！”
宋重锦进了王永珠隔壁洗漱用的房间，毫不客气的用王永珠的洗脸帕子在冷水里涮涮，擦了脸，整个人都精神了。
又用柳枝沾了青盐漱口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坐到桌前。
一边吃饭，一边小心的问：“昨天，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王永珠正抱着杯子喝水，听到这一句问话，顿时一口水呛了出来，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宋重锦也顾不得吃饭了，忙给王永珠顺气拍背。
好不容易王永珠才止住了咳嗽，眼神古怪的看着宋重锦：“你不记得了？”
宋重锦一愣，“记得什么？”
王永珠眼珠子一转，狡黠的问：“那你知道我娘给你喝得什么药吗？”
宋重锦一愣：“不是醒酒汤吗？”
王永珠抽到宋重锦的耳边，小声的道：“不是，那是补药！我娘觉得你身子骨太弱了，要给你补补，不然……”
说着十分同情的摇摇头。
宋重锦的脸立刻就黑了。

第六百零六章 压岁钱
留下宋重锦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怔怔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嘴角翘起一抹弧度来，眼神又柔软又痴缠的看着王永珠的背影。
直到饭菜都凉了，他才如梦中惊醒，将已经凉了的粥猛喝了一口，这冰凉的粥入腹，不仅不让人觉得冷。
反而勾起了一种说不出的燥意来，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是束缚，恨不得脱光了才舒服。
宋重锦知道这只怕是那补药起效果了。
苦笑着，三两步的窜回自己的院子，这大冷天的，只怕还要冲个凉水澡才行。
宋重锦直到晚饭时候才到王家这边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被身上的热气蒸腾出白气来。
脸色看不出来什么，耳尖还带着一点红，眼神没了往日的冷冽，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先给张婆子赔了不是，然后爽快的磕头给张婆子拜年，说了几句吉祥话。
张婆子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给了宋重锦，一时也觉得有几分尴尬，这补药补得早了点，咳咳，害得重锦这孩子，大冬天的冲凉水澡，给个大红包弥补一下……
村里的亲朋好友，王永富已经带着孩子们去先拜了个跑年，孩子们转了一圈，回来兜里都鼓鼓囊囊的，装着瓜子花生什么的。
王家准备的瓜子花生炸得油饼什么的，也去了一半。
几个孩子正在核对一天拜年，到底得了多少的压岁钱，这可是小家伙们最爱干的事情了。
今年王家日子好过，金罐他们一早就给张婆子他们拜年，长辈们都准备了红包。
或多或少，都有几个铜板在里面，这对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很不得了了。
尤其是王永珠大手笔，家里六个孩子，每一个都给了一个小小的银豆子，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孩子们高兴坏了，一个个攥着银豆子不撒手。
金罐数来数去，就剩下宋重锦还没给压岁钱了，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前来，等宋重锦给张婆子拜完年，他们也忙忙的给宋重锦拜年。
宋重锦也早有准备，一人塞了一个红包，孩子们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大家闲话了片刻就吃晚饭。
第二天，是带着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如今王家里，林家已经断绝了关系，江家有跟没有也没啥区别了。
唯有柳小桥和王永平是新婚，张婆子记着上次柳家给王永珠的赔礼，将回门的礼物准备得足足的。
林氏倒是想眼红，可她如今连娘家都没有，也只能干看着。
江氏早就绝了回娘家的心，虽然羡慕，可看看身边的男人，还有地上闹腾着的孩子，那点子羡慕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吃了晚饭，张婆子就赶几个儿子媳妇都回自己院子里去，她如今是家里最大的，这过年累了好几天了，谁不想好好歇歇？
要是王老柱在家，肯定要大家都撑着，可张婆子不讲究这个，将儿子媳妇都赶回去休息，她也躺炕上歇着去了。
昨儿守夜守了半宿，今儿一早又给宋重锦熬补药，然后就是接待上门拜年的客人，实在撑不住了。
宋重锦不敢再留在王家了，依依不舍得拉着王永珠到了门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滚圆的珠子塞到她手里：“给你的压岁钱！”
王永珠眼睛一亮，今儿个她也收了张婆子给她的压岁钱。
以前，每年过年张婆子都要给王永珠一笔不小的压岁钱，今年也不例外，足足给了五两银子。
虽然五两银子对于王永珠来说太少了，可这是张婆子的一片慈母心意，王永珠喜滋滋的收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收到宋重锦的压岁钱。
想了想，将装着银豆子的荷包取下来，干脆连荷包一起都给了宋重锦：“这是你的压岁钱！”
宋重锦眼神闪动着，将荷包揣进怀里，揉揉王永珠的头发：“快回去睡吧！”
王永珠左右四顾无人，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宋重锦的脸颊，才转身跑进了屋子。
宋重锦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微微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虽然空荡荡的，可他却觉得一点都不孤单。
王永珠小跑进屋，惊动了躺在炕上眯着眼睛的张婆子，看自己闺女笑得得意的那个样子，哪里不知道她只怕又去欺负重锦那个孩子了。
嗔怪的看王永珠一眼，看她左手紧紧的握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王永珠凑过去，缓缓的摊开手掌：“这是宋大哥给我的压岁钱。”
然后，两人都惊呆了。
王永珠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的宝光四溢的金珠，金珠上雕刻着细细的祥云纹，精巧可爱。
王永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的举到眼前。
张婆子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哼了一声：“这小子，再不成亲，只怕那点子私房钱都要花光了！”
王永珠讨好的冲张婆子一笑：“没办法，谁让你闺女人见人爱呢！这不要也不好啊！其实我也挺为难的…”
张婆子又好笑又好气的拍了一下王永珠的手，满足的靠在靠枕上，看着小闺女笑眯眯的脸庞，她整个人由内而外都焕发着慈母的光芒。
自从分家，王老柱又不在家后，张婆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如今家里几个儿子个赛个得听她的话，儿媳妇也不敢做妖，张婆子至此才觉得这日子就该这么过。
当初是多想不开，死活不分家，还生怕王老柱厌弃了小闺女，委屈自己忍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
过了正月十五，王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要准备王永珠和宋重锦的婚事了。
两边已经议定好了，婚礼就在王家这边办，要收拾的也就是王永珠的屋子，宋重锦那边的院子到时候直接跟这边打通。
然后砌上高高的围墙，栽下带刺的蔷薇和枸杞在墙角，就是贼人也爬不进来。
张婆子也搬回到了原来的上房，屋里也重新铺置了一番，比以前还舒服些。
张婆子也估算着，这婚礼再有半个月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也该托人给王老柱带个口信，让他回来了。
不然自家闺女成亲，还是招女婿，他不回来是几个意思？
正寻摸着找谁带信过去，可靠一点点人。
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个不认识的汉子站在门口：“这里是王家吗？就是出了位秀才爷的王家？”
金壶拉开了门，看着那汉子，警惕的道：“这位大叔，你找王家有啥事？”
那汉子抹一把汗，“我是给你们家带信来的。”
“带信？什么信？”金壶问道。
那汉子忙道：“是齐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你家当家的老爷子去县城，水土不服很严重，以及卧床不起了。想家里人能去探望一下。”

第六百零七章 自然要去的
金壶愣了一下才道：“有劳了，麻烦先进来坐一下，我叫我家大人出来。”说着请人进了院子，又给倒了水，在旁边陪着。
一面叫金斗去给家里人报信去。
没一会，一家子人都在大房的院子里聚齐了。
虽然分家了，可大家已经习惯了什么事先看着王永珠。
金壶看到王永珠先站起来：“老姑，这位大叔说是从县城来的，说是从齐城那边有人带信过来，说爷去了齐城水土不服病了，如今已经下不了床了，让我们去看看。”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一惊，王永富虽然不喜王永安，可王老柱还是很孝顺的。立刻紧张的问：“水土不服这么严重？看了大夫没有？要不要紧？”
那汉子憨笑着挠挠头：“实在对不住，我只是个送口信的，那边就是这么传过来的，我也就知道这么一句。”
王永珠先谢过了那送信的汉子，又给了二十个大钱将那汉子给送了出去。
进屋，大家都看着王永珠。
王永平沉不住气：“老妹，咱们得去看看爹去，都下不了床了，会不会…”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大家都知道。
王永富也点头：“说的是，爹病了，咱们当儿女的肯定得要去看看，不然岂不是太不孝了？”
王永贵皱着眉头：“爹在家的时候身子还算硬朗吧，怎么这才去齐城几天啊，就卧床不起了？”
“不是说水土不服吗？”王永平道。
“说是水土不服，那齐城也才几百里外，就能不服到下不了床？再说了，老二那个混蛋不是说在齐城混得有头有脸吗？连个大夫都找不着？”王永贵很是怀疑这消息的准确性，毕竟王老二前科太多了。
被王永贵这么一说，大家也怀疑起来，面面相觑。
最后都看向了王永珠和张婆子。
张婆子皱着眉头，这死老头子出去也不让人放心，要是真病了，那也太不中用了。
要是没病，能让老二传出生病的消息回来，死老头子还有啥用？
不过闺女马上要成亲了，老头子不回来也不成，如果真病得那么严重，倒是麻烦了。
想了想，张婆子拍板：“不管咋说，也得去看看，万一你爹真病了呢？如今咱们在家怎么猜也是瞎猜，还得去齐城。今天大家就收拾行李，明天去齐城！”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那就这么定了，娘，我陪着你去。”王永珠点头同意。
王家三兄弟互相看看，王永贵也开口道：“还有我，爹如今归我们三房奉养，出了事情，我们自然要去的。”
王永平也要去，剩下王永富刚要开口，王永珠道：“大哥，你就别去了，这家里我们都走了，就留下女人和孩子也不行。不如你留下来，让金壶跟我们去，要有个什么，也能替你。”
这个安排很合情合理，要是家里男人都走了，留下几个女人和孩子，要有个什么事情可就抓瞎了。
王永富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行！”他知道这是小妹体谅他跟老二有心结，真去了齐城不自在，所以给他找了个好借口。
这事就这么安排定了，大家都急忙回屋去收拾行李。
王永贵看着江氏给他收行李，翘着二郎腿躺在炕上，随口叮嘱道：“我走了后，你在家把孩子带好。”
江氏温顺的点头答应了，咬着唇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当家的，爹不会有事吧？”
王永贵心里也没底，想了想又翻身起来，把放银子的匣子给翻出来，挑挑捡捡的拿了两块银子，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块。
自言自语道：“反正是在老二那里病的，怎么着也不能都是我掏银子吧？”说完把匣子一关，给塞了回去。
江氏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的道：“当家的，这银子是不是得多带点？如今分家了…”
王老柱可是分给他们了，真要掏钱的时候，大头肯定得他们这一房出，真带少了银子，到时候要钱的时候多尴尬啊？
王永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满不在乎的道：“当初虽然分给咱们家了，可也就给了五两银子，别的好处咱们还啥都没看见。再说了，是在老二那个混蛋那里病的，难道不该他掏钱？”
江氏还想说啥，见王永贵不耐烦的样子，还是闭上了嘴。
四房。
柳小桥收拾好了行囊，想了想，又往王永平的包裹里塞了一锭银子，叮嘱道：“这去齐城一路打尖吃饭都得花钱，咱们如今是分家了的，可不能都指望小妹掏钱。这银子你拿着，省着点花。”
王永平忙答应了，也嘱咐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在家要是没事，就跟三嫂一起做做阵线也好。”
他再没心眼也知道大嫂林氏不好缠，江氏性子软些，可人好相处。
“我都知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柳小桥虽然心中不舍，可也不敢多说，收拾完行李后，拉着王永平的衣角，眼圈都红了。
王永平也舍不得媳妇，这还是新婚呢，天天老婆热炕头，小日子过得滋润，突然要离开媳妇，还真是不习惯。
再看媳妇眼眶都红了，满脸不舍的样子，心疼的道：“媳妇你放心，没事我就先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城里的头花和好吃的回来。”
柳小桥满腔的离别舍不得一下子全给气没了，啐他一口：“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还指着你进城带糖回来？”
小夫妻一顿闹倒将离愁给打散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回到后院，张婆子去收拾行李，宋重锦皱着眉头：“齐城那边还没传来消息，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了。”
王永珠冷笑：“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骗我们去齐城而已！王永安处心积虑的要我们去齐城，怎么能不如他的愿呢？再说我那糊涂爹，如今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总得弄个清楚才行！”
去了齐城后，谁后悔还不一定呢！到时候可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第六百零八章 熟人
宋重锦想了想：“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先到县城，然后我连夜先去齐城，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王永安为人狠毒，这去了大半个月了，说不定有什么圈套，而且他毕竟在齐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咱们初去乍到的，恐着了他的道，还是小心为上。”
“你带着娘和他们在后面慢慢来，安全第一，真若是爹病了，我再想法子。”
王永珠点点头，“你在齐城那边有人？”
宋重锦这才道：“齐城那边本来就有个联络点，加上上次有事，特意在齐城那边增加了些人手。你还记得马老大他们兄弟么？”
王永珠自然记得，上次本来就打算跟宋重锦说关于马老大的事情，结果因为宋重锦送他两根簪子后，两人卿卿我我了一会，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后来又是盖房子，又是王永平成亲，加上宋重锦也好端端的在身边，她也就没再提了。
此刻听说，疑惑的看着宋重锦：“上次马老大那一批人怎么安排的？于夫人没找你把人要回去？”
宋重锦摇摇头：“后来我问过马老大他们，要不要跟着我，他们那时候野性未消，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哪里肯受人约束？既然不乐意跟着我，没过两天于夫人就将他们给要了回去。”
“后来呢？”王永珠知道宋重锦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马老大一干人。
“我当时曾经跟马老大他们也说过，如果后悔了，就找有这个标志的店铺，联系上我就行了。”宋重锦从怀里掏出一面木牌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木牌，这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如铁似木，说不出是什么材料，上面刻着一个重字。
“然后，差不多两个月前，齐城那边的联络点传来消息，说有人找到联络点，说求我救出被卖到齐城私矿的马老大一干人等，那人说完这个消息，就死了。”
“联络点的人，偷偷的埋葬了那个人，又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慢慢的打听，才知道，原来马老大他们一干人，被于夫人给卖到了私矿去了。不过十来天就被折磨得不行了，还有两个人因为想跑出去，被直接打死了。”
“马老大他们知道再呆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想了个办法，他们知道一些将人打成闭气假死的法子，将其中一个人打成假死状态。被私矿的人抬出来丢到死人坑里，然后爬出来，躲躲藏藏的到了齐城县。”
“身上有伤，又没钱治疗，又怕被人发现，只能乞讨为生，刚好就走到了联络点那里，白天不敢进去，到了晚上才进去，交代完一切，就熬不住去了。”
“我那边的人，一面送信过来，一面确定了马老大的位置后，托人送了不少礼，才买通下面的一个头目，借口说是别处的矿缺人，买几个过去那边，才将人给买了出来。”
王永珠才知道，原来背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所以，你是告诉我，齐城那边你有人手？”
宋重锦点点头：“在送爹去齐城的时候，我就吩咐过，让他一路跟着王永安一行人，让他有什么消息立刻就传回来。可这王永安都让人带信回来了，那边还没有消息，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得过去看看。”
王永珠还能说什么，要将牌子塞还到宋重锦的手里：“那行，就按照你说的，不过你一路也要小心！真要有什么事，只要我爹没有生命危险，你都别出面！”
宋重锦点点头，却不肯收回牌子：“这牌子你收着，万一到了齐城我出了什么事，来不及见你，你就拿着牌子…”
说着低下头，附在王永珠的耳边，将齐城的联络点，还有他处的联络点都一一的小声的说了一遍。
“这些你都记住！拿着这个牌子，见牌如见我！”宋重锦这是将他所有的势力，全然的交到了王永珠的手中。
王永珠本想推拒，可看到宋重锦严肃的眼神，点点头，将牌子收了起来。
宋重锦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商量完正经事，宋重锦回去收拾东西，王永珠才有空去找张婆子。
张婆子嘴上说王老柱是死老头，觉得他偏心糊涂，可听说他生病了，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心里也着实不痛快。
草草收拾了行李，坐在炕上发呆。
看到王永珠进来，才打起精神来：“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爹这个老东西，老天拔地的，不呆在家里，非要去什么城里。结果可好，正月都还没过完，就闹得一家子不能安宁！等我去了县城，看我怎么骂他？就知道跟着老二那个畜生折腾，什么时候把一把老骨头给折腾散了就消停了…”
王永珠忙安慰：“娘，你别气！现在什么情况，等到了县城才知道，要是爹没病，咱们也断不能让爹在城里了，要是病了，也要接回来治，听说水土不服不都是回家不治都能好吗？”
张婆子咬牙切齿的将王老柱骂了一通，勉强算消气了。
一大早，王永富驾着马车将人送到了镇上。
王永珠自然要找老熟人，陆管事。
到了镖局，陆管事见到王永珠先是一笑，再看她身后一家子大包小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立刻就知道，恐怕有些故事。
忙将人请到屋里：“王姑娘，宋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般人来说，没出正月，很少有人出远门的。
王永珠三言两语的将事情交代了，就问陆管事，镖局今天有没有接去县城的活，如果有，就搭上她们一家，如果没有，她就直接请镖局人的出马车，将他们护送到荆县。
陆管事点点头：“今儿你们也是运气好，下午有一趟去荆县的镖要护送，你们真好也认识，一起搭伴走正好。”
王永珠正要问是谁，就听到熟悉的嗓门：“老宋？王家妹子？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回头，不是吴中宝是谁？
他身后，跟着一大堆人，男的女的都有，正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马车上装。
“吴大哥？你也要荆县？你这是？”王永珠心下奇怪，年前吴大善人可是考虑等开春了，将吴中宝送到山里去浪一把的。
可这时候又送吴中宝去荆县？

第六百零九章 诉苦
别提了，自从你上次提过那个意见后，我家老爷子这些日子倒是不死逼着我读书了，改逼着我出门窜亲戚了。说什么他年纪大了，以后家里的这些人情往来就交给我了！这不，从正月初一就没消停，镇上的亲戚都走完了，就剩下荆县还有我外家的亲戚，非赶着我去。”
吴中宝嘴上说得无奈，其实还是高兴的，走亲戚就走亲戚吧，最起码比逼着他读书强啊。
宋重锦听了这话，十分同情的看了吴中宝一眼，没做声。
王永珠看在眼里，脸上不显，嘴里还寒暄着：“那正好，我们也要去荆县，一起搭伴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吴中宝一听，更高兴了：“那再好不过了，我正说这一路没人说话太无聊了。”
跟在吴中宝后面服侍他的小厮十分委屈：少爷，难道我们就不是人了吗？
吴中宝是早就跟镖局预订好的，马车什么的都准备齐全了，人一到，东西一搬好就能上车走人了。
此刻加上王家人，也不过是没辆车上多加一两个人而已。
吴中宝定下的自然是镖局最好的车，一力邀请张婆子跟宋重锦和王永珠到他的车上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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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张婆子哪里好意思，这吴大善人的儿子虽然很和气，可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当下就拒绝了。
吴中宝也不强求，让人给张婆子和王永珠单独腾出来一辆马车后，拉着宋重锦上了他的车。
张婆子狐疑的看着宋重锦跟吴中宝上了同一辆车，放下车帘，小声的道：“这吴大善人的儿子咋这么热情？还拉着重锦那孩子坐同一辆车？不会看上重锦那孩子长得好看吧？”
王永珠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瞠目结舌的看着张婆子，亲娘啊，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
就算吴中宝有点啥想法，他那点武力，在宋重锦面前就跟三岁孩子一般，能干啥？
不对，不对，自己差点也被带歪了！
忙替宋重锦和吴中宝解释了半天，张婆子都半信半疑，一路上就盯着前面吴中宝的马车，完全忘记了马车的颠簸。
一路都是精神抖擞得，直到天黑停车休整扎营，张婆子见宋重锦从马车上下来，忙把他喊过来，护在了身边。
吴中宝等镖师和下人们把晚饭做好了，还热情的跑过来要邀请大家一起去吃，被张婆子断然拒绝了。
想把宋重锦喊过去，张婆子就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喊头疼，要宋重锦快扶她回马车休息去。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张婆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很孝顺的扶着张婆子回马车了。
吴中宝虽然人直爽了些，人家不傻啊，狐疑的看着王永珠：“王家妹子，婶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婶子好像在防着我？”
王永珠尴尬得笑：“没有，没有，吴大哥你误会了！我娘就是怕生，第一次出门，那个不太习惯…”
看吴中宝好像不太相信，忙转移话题：“吴大哥的外家居然在荆县？荆县书院那么多，吴大哥怎么没有在荆县求学？反而在镇上呢？”
这荆县的书院无数，更别提长青书院的名声了，连千里之外的学子都能慕名前来求学。
这吴中宝的外祖家都在荆县，居然舍本逐末，跑回石桥镇读书？
吴中宝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开始诉苦。
还别说，他外祖就是长青书院的夫子，他娘也算是书香闺秀了，当年嫁给吴大善人，那真是下嫁。
嫁人后也没别的要求，唯一一个要求，就是生下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要读书明理。
吴大善人本就对这位书香世家的夫人又敬又爱，哪里不从？
所以生下吴中宝后，吴夫人从吴中宝刚学说话起，就开始教千字文，三字荆…
人家先开口喊爹娘，吴中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天地玄黄。
三四岁的时候，年纪小还不能握笔，就口传手授，已经会认了上千字在腹中。
五岁头上，吴夫人就经过娘家介绍，在镇上找了个从荆县回来的老秀才开的私塾，将吴中宝送去开蒙。
原是预备着再大一点，就将吴中宝送到外家，耳濡目染，再找个好夫子，等中了秀才也能进长青书院读书。
可没想到吴夫人就生了吴中宝这一个
儿子，吴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吴老太太哪里舍得送到外家去？
寻死觅活的硬是压着吴中宝在家呆到了十来岁，本来是要去荆县的。
偏偏那个时候王永安因为读书天资高，乡下的夫子怕他被耽误了，推荐到了这位老秀才这里。
以前吴中宝是私塾中老秀才最寄予厚望的弟子，王永安来后，那是次次第一，愣是将吴中宝给压了下去。
吴中宝当然不服气，他可是从小被人夸奖有天分长大的，王永安虽然比他大些，可他自认为也不差啊。
比过几次后，确实是不如人，十来岁的孩子，气盛，也曾跟王永安放过狠话。
王永安当面笑眯眯的，不管吴中宝怎么放狠话，都当作没事一般。
吴中宝开始还以为王永安怕了，可从那之后，吴中宝就经常倒霉，总是丢三落四或者出错。
愣是从老秀才疼爱的弟子，变成了老秀才听了就头疼的人物。
吴中宝开始还以为就是自己运气不好，三番四次后，就发觉了不对劲，仔细一观察，一琢磨，发现都是王永安在里面使坏。
那就更气了，跟王永安两人就杠上了。
王永安读书天资比吴中宝高，实在超越不了。
年纪也比他大，想教训也打不过。
吴中宝琢磨了很久后，干脆就另辟蹊径，学起武来，借着强身健体的由头，让爹娘给找了镖师，苦练半年后，将王永安揍得鼻青脸肿，十分有成就感。
至此那心思就从学文一路歪到了学武上，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尤其是王永安后来中了秀才之后，年少成名，而吴中宝心思大部分用在练武上，被老秀才骂做什么武夫，不务正业，自甘堕落，那成绩自然越发的糟糕了。
吴中宝被老秀才骂多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第六百一十章 坦白
寻思自己这文上是超越不了王永安了，干脆考武举好了。
一门心思就要寻访名师学武。
吴夫人和吴大善人知道后，要将吴中宝送到荆县外家去，让他接受书香的熏陶，把那心思给熏正过来。
吴中宝自认为自己学武上颇有天分，肯定比王永安强，自然不肯去荆县。
还威胁爹娘，要是送他去荆县，他就这辈子都不娶媳妇，让吴家绝后算了。
吴夫人和吴大善人还能怎么样？自己生的独苗熊孩子，再熊，当爹妈的也的忍了。
毕竟两人年纪也大了，想再练个小号也来不及了，只得好生哄着。
最后互相妥协，吴中宝不去荆县，吴夫人托娘家给请回来一个更加厉害的夫子，教导吴中宝先考上秀才后，再说别的事情。
这位夫子也是真厉害，虽然只教了吴中宝两三年，可也让吴中宝继王永安之后也考上了秀才。
中了秀才后，吴夫人和吴大善人也不敢想别的了，就求着吴中宝先成家，这儿子不听话，生个孙子出来，他们好寄希望与下一代。
吴中宝又不傻，为啥他能为所欲为？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独苗苗啊！
这要是娶妻生子了，家里还能这么惯着他？再说了，自己不乐意的事情，也不能丢给自己未来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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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啥什么都要听他们的？
为此，他发下宏愿，不立业不成家！
吴大善人没办法，行啊，你先立业，中举！可以，读书吧！
吴中宝偏不！要考武举！
吴大善人几乎被晕死过去，这考文举还有一丝希望，考武举，自己儿子这点三脚猫的身手，他还不清楚？
真要去考武举，刀枪无眼，真有个万一，自家可就绝后了！
为了吴家香火后代，吴大善人咬死了没松口，如今两父子就这么僵持着。
这不，以往荆县的外家都是吴大善人陪着吴夫人回去，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吴大善人给去了一封信，然后就改成了过了十五，由吴中宝去外家拜年，顺便多住几天。
吴中宝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抱怨：“当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我被我外祖家的那书香气氛熏陶一二，几个表兄再多劝劝，就同意今年去省城参加乡试么？”
王永珠看着吴中宝，果然这正是吴大善人的亲儿子，不是亲生的早就被掐死了，还由得他如此逍遥。
那吴大善人，也是宠子狂魔啊，不然以吴中宝这个岁数，在这个时代来说，真的是超大龄单身狗，还能容忍他不娶妻生子，这是嫡亲真爱啊！
“既然你知道，那你怎么答应了？”王永珠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我娘今年过年发狠了，我要是不去，她就真死给我看！”吴中宝抬头看天，眼神苍凉。
王永珠很想啐他一口，把书香闺秀的亲娘逼得要上吊威胁他了，他悲凉个啥？
很干脆的白吴中宝一眼，王永珠也转身走了。
留下吴中宝一人对着天际叹息：“唉，果然，我的寂寞无人能懂啊～～”
王永珠差点没被自己的脚给绊倒，回头瞪了吴中宝一样，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上了马车，就看到宋重锦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了。
见她上来，宋重锦了然的挑挑眉毛：“你也受不了他了？”
王永珠长舒一口气：“我要是吴夫人，先掐死他再说！不然迟早被气死！”
宋重锦眼睛里泄露出一丝笑意来：“别看他现在得瑟得欢，压根就逃不脱吴夫人的手掌心。你以为这次去荆县，真的就是去拜外家？那是因为吴夫人给他定下的那门亲事，人家姑娘快要出孝了。”
这好像有内幕？王永珠和张婆子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解释。
原来吴中宝能这么逍遥，那不是吴夫人真被他给吓住了，实在是因为她看好的未来儿媳妇，在守孝。
这未来的儿媳妇，是吴夫人当初闺中密友的女儿，年纪比吴中宝小好几岁，所以最开始吴中宝喊着不成亲，刚好未婚妻年龄还小。
二年前未婚妻的父亲去世，那姑娘要守孝，又推迟了三年。
如今快要孝期满了，自然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可怜吴中宝还一无所知，不知道这去外家容易，回来就难了！
/>
张婆子一听，这感情吴大少爷有媳妇啊，那刚才替宋重锦担的心才收了回来。
王永珠多看了宋重锦一眼，这家伙对吴家的事情这般了解，不像是一般的交情。
宋重锦冲王永珠眨眨眼睛，表示一会会跟她坦白说清楚。
瞅了个机会，两人下了马车，走到一边。
宋重锦这才说清楚，他为什么跟吴中宝的关系那么亲近，因为他们是同门师兄弟。
当年吴夫人从荆县请来的那个夫子，也是他的授业恩师。
他当初跟吴中宝一起跟着那位夫子学习，不仅吴中宝中了秀才，他也中了秀才。
不过当初夫子给他另外办了一套户籍，落户在荆县。
当初考中秀才后，也只在荆县那边知晓，七里墩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露。
王永珠不由得看着宋重锦，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宋重锦一看王永珠的眼神，心里一慌，忙一把抱住王永珠，凑到她的耳边，低低的道：“永珠，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真的，我——”
王永珠还真没怎么生气，这些事情都在自己来之前，以宋重锦以前的那个生存环境，他多个心眼，瞒着大家才是正确的，不然，怎么从宋家脱身？
倒是越发心疼起宋重锦来，得经历过多少艰难和折磨，才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能如此的顾虑良多？
不过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不对啊，那秦猎户和张掌柜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一个教你武功，一个教你认字读书吗？”
宋重锦的冷笑一声：“张掌柜教我认识几个字后，就不管我了，我没事就跑到他的书店里帮忙，趁机偷偷看书，碰到了后来的授业恩师，他怜惜我，后来就收我为弟子。也不知道他跟张掌柜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张掌柜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来如此！王永珠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一时想不清楚，干脆也就不想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以后有我
而且她关注的是另外一个事情：“你当时中秀才是多少岁？”
宋重锦讷讷的道：“十八岁！”
“十八岁？”王永珠瞪大了眼睛看着宋重锦，虽然比王永安中秀才还大一岁，可宋重锦十岁之前，那是无人教导，连饭都吃不饱的。
这么算来，宋重锦比王永安只怕读书的天份还要高。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读了？反而回乡下打猎去了？”王永珠好奇，正常人不是应该继续读书，然后考乡试，中举后再参加会试的吗？
宋重锦没想到王永珠的关注点居然这么歪，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当然他也没那么是傻，自己去问，王永珠为啥不生气。
听到王永珠问到这个问题，他的身子一僵。
好半天，才闷声道：“我在开始学武认字之后，身边就有些不安全，总是会出些意外，被恩师发现后，就派人暗中保护我，还给我一批人，让我学着培养他们，顺着我发生的各种意外，往上追查。”
“开始还只是些
小意外，等我中了秀才后，那些手段就越来越激烈了。好几次要不是因为我回家给娘买药，买粮食，阴错阳差的给错过了，只怕我的命都没了！为此还连累了同窗！”
“那段时日，我每天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中暗算，根本不能复习功课。恩师也劝我，说我中秀才不过是侥幸，我当时中秀才也确实有几分运气，在考试前，恩师曾经给我几个考题，让我都做一篇文章出来。做出来的文章，被恩师批评指正。后来考试的时候，正好是恩师所出的题目中的一个。”
“恩师说我既然不能安心念书，专心学问，倒不如彻底解决了问题再说。”
“而且，他也有事，不能再呆在镇上了，所以走之前，将他所有人手都交予了我，就连那面令牌，也是他留下来的。”宋重锦慢慢解释。
王永珠恍然大悟，这才说得通，以宋重锦的年龄，还有他的身世，怎么能十来年的功夫，就从一无所有的孩子，到能够十八岁就中秀才，还能有这么大情报网。
一切都因为有那个所谓的恩师。
“你就没怀疑那个恩师？”王永珠很直接的问，这个恩师实在是个谜团，一个夫子，如何能教导出两个秀才来。
如何能给宋重锦单独办一套户籍？如何能有一群手下保护宋重锦，还教他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我怀疑过，后来查出来，这一切都和宋春花当初的那位贵人有关。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将当初情报网中的老人全部重谢请退了，现在我的手下都是我自己后来亲自挑选的人。不过因为都是新人，比起以前的老人来说，打听消息的能力和速度就差了一些。”
“不然，王永安这次的事情，不会这么多天还没消息过来。”
宋重锦也毫不隐瞒的将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的。
王永珠虽然觉得里面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地方，不过大致都明白了。
安慰的抱抱宋重锦：“没事，以后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宋重锦眼神炙热的看着王永珠，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是啊，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永珠还在身边就好！
※※※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到了荆县。
告别了吴中宝，王家人到镖局，询问有没有这两日去齐城的镖，如果有，就正好顺路一起，安全什么的不用操心。
还算运气好，镖局有一趟镖，正好经过齐城，可以捎上他们，在齐城的时候将他们一家在码头放下就行了。
只不过这趟镖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出发。
镖局的人也很热心的告诉他们，如果赶时间，可以到码头找顺风的船去齐城，这个就不保证安全了。
王家人商量了一下，毕竟跟镖局还是熟些，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跟着镖局的人一起走。
既然决定了，那肯定要找个客栈住下来。
宋重锦对荆县更熟些，找了个价格公道，位置也好，口碑一直不错的客栈，将王家人安排好之后。
就跟王永珠告辞，他已经打听好了，下午就有一趟顺路去齐城的船，他先上船，等到了齐城他再找机会暗中汇合。
王永珠借口说送宋重锦上船，将宋重锦送上船之后，特地去找了上次那个严中人。
严中人一看到王永珠就笑开了花，先是恭贺了新年，两人寒暄了片刻。
才步入正题：“也正好有事要跟王姑娘商量，您上次买下的那个小院子，年前不是给您租出去了吗？这不要过年了，租您院子的原来是个生意人，都退租回去过年了。那小院子暂时就空了下来，今年有乡试，长青书院每年的这个时候，从二月份开始，外地的学子就要来书院借读，荆县的房子供不应求。”
“我琢磨着，您那个院子有两进，稍微归置修整一下，起码能住下四家人，您看？”严中人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王永珠稍等。
他进屋去，没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租契和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一并放在王永珠的面前。
“这是上次租院子的契约，还有租金，姑娘你点一下。”
王永珠拿起租契看了一下，这两进的院子，租了几个月，也有三四两银子的收入。
琢磨了一下，才开口：“您说那院子要怎么修整一下？大约要花多少钱？”
严中人一听有戏，忙介绍，做这个他们是熟了的，这般大的院子，略微修一下，做个隔断，要是有要求，再开两个门，互相不打扰，最合适不过你。
听完严中人的介绍，王永珠想了想才道：“前面这一进院子麻烦您给修整一下，租出去就行了，这中间砌上一堵墙，后面的院子也修整一下先放着。”
然后将银子推回去：“这钱就做修整的费用，先用着，要是有不够的，从房租里直接扣除就好了！至于佣金，是多少，您就直接扣多少。我经常不在荆县，这些事情就都辛苦了！”
严中人连说不敢，本就是份内的事情，上次那一笔生意，他可赚得不少，对于王永珠这样的贵客，这点小事，顺手的人情而已。

第六百一十二章 坐船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王永珠才回到客栈。
金壶没来过县城，王永平也才来过一次。
如今正月还没过完，大家都还穿着新衣，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街上的生意也都开张了，虽然少了好多学子和外地的生意人，可街上也还是热热闹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穿着过年的新衣服，相约着逛街。
不过几个人都不敢出客栈，只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见王永珠回来，都迎了上来。
王永珠见这呆在客栈也无聊，就问张婆子：“娘，咱们要不也去逛逛县城去？”
张婆子眼神一亮，不过马上道：“还是算了，逛街花钱！这出门哪一样不要钱？咱们还是省着点花吧！”
金壶顿时蔫了。
王永珠忙道：“也不是，咱们明天上船，也得买点吃食，晕船的药丸子什么的预备着。娘陪着我们去逛，正好帮着看着，免得我们买贵了不是？”
这话说到了张婆子的心坎上，立刻就精神起来：“这话说得很是，你们年轻面嫩，那些做生意的，看到你们价格都喊得高高的，还得我这老婆子给你们看着，免得你们上当了！”
说着，将包裹衣服放好，锁上门，一家子就慢慢的逛起来。
果然，张婆子从街头逛到街尾，在药铺买晕船的药丸子，逼着人家药铺便宜了之后还搭上了两丸山楂消食丸。
买点心，一斤点心恨不得要了一两的添头。
逛累了在街边小摊上，吃一碗桂花汤圆，要人家老板加了三次糖桂花。
完美的做到了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情。
一圈逛完，吃饱喝足的张婆子回到客栈，才满意的点点头：“这县城里东西就是好，样式多，价钱比咱们镇上还便宜些。就是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当咱们是乡巴佬进城呢。”
王永珠忙搂着张婆子安慰：“咱们才不是乡巴佬呢！您忘记了，我在县城可买了院子的。先前我就去见过中人了，咱们那小院子，一个月也能租一两多银子呢。我让那中人过几天给收拾收拾了，等我跟宋大哥成亲后，我们就将您接到县城来住！”
“到时候，您就天天揣着闺女给您的私房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看谁还敢瞧不起您！”
张婆子乐了：“那感情好！娘也能住上县城的房子，当一回城里老太太了。”
母女俩说笑一番，晚上随便洗漱了一番，合衣睡下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镖局的人就来通知，船已经到码头了，可以先上船，免得一会搬运货物什么的不方便。
王家人结了帐，就往码头而去。
一早上，码头已经热闹非凡。
宽阔的河边，停靠着十来艘大船，还有不少舢板穿梭其中。
河岸上，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码头上，更是热闹，搬运干活的汉子们在船上和陆地上之间穿梭，将货物卸下来，或者搬上去。
王永平不由得看愣住了，“这倒是个活计，一天能挣不少钱吧？当初我在镇上打零工，有一天没一天的，早知道就跑到县城来，有力气就饿不着。还能存下钱来，小妹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想起当初家里那段日子，忍不住唏嘘起来。
王永贵对于这个话题，不敢多说，说多了就怕挨骂。
干脆扯开话题：“快上船吧！”
镖局里安排了两间舱房，都在中间，房间也算干净，不大，只有简单的钉死的床和两个柜子，洗脸架也是钉死了的。
床上的被褥还算干净，不过王永珠知道出门在外也不能挑剔太多。
没一会就有船上的厨娘来敲门，送上午饭，午饭是新鲜红烧鱼，配着一碗水发后炒的虾干，主食是米饭。
厨娘的手艺一般，但是鱼估计是从河里刚捞上来现做的，有着天然的鱼肉清甜滋味，虾干咸香入口，倒下也饭。
等到货物装齐了，声声号子下，大船缓缓离开了码头，顺着河水往下驶去。
出了荆县，沿岸两边都是山林，王永珠才和张婆子出来在甲板上透透气。
河道很宽，水流平缓，大船附近也有不少船只在前后，似乎没行进多久，天就黑了，附近的船只都在水流平稳的一个河滩附近抛锚停下来过夜…
船只上点起灯笼，星星点点的，照得河面上也是灯光摇曳，宛若天上的星星落入了水里。
王永贵能说会道，一个下午，已经跟船上的镖师们混熟了。
这会子跑到张婆子他们身边，小声的道：“晚上睡觉警醒些，我听镖师们说了，说这几年河道也不太平。所以来往的大船们都约定好了，宁愿多耽误些功夫，也要一起走，互相也能搭把手，以防万一…”
张婆子一听，先吓了一跳：“那我们这船不会出事吧？”
王永珠忙瞪了王永贵一眼，转身安慰道：“娘，放心吧，我问过陆管事了。这两年虽然河道偶尔不太平，可也就是小股的水匪，不成气候。只不过做生意的人，还有他们走镖的，自然要小心为上。这晚上歇息在一起，也是因为跑船的经验，这一块附近就这一片水域平缓，适合抛锚休息。”
“二哥估计是听了那些镖师故意吓唬我们的话，跑来吓唬我们呢。”
王永贵立刻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可不是，我就是说着玩的，娘——”
被张婆子兜头给拿鞋底子扇了两下，抱着头跑出去了。
有了王永珠的解释，张婆子才算安心了。
这一路有风，水流又不大，船走得十分平稳，中间又在一个小码头停了几个时辰，第三天的上午，终于到达了齐城的码头。
照旧是王永珠去结账，王永平看在眼里，纠结了一会，将那五两银子摸出来，递给了王永珠：“小妹，用这个结帐。”
王永珠一愣。
“这一路都是你掏钱，我们已经分家了，就不能再占你的便宜了！我也不知道这一路要花多少钱，只带了这么些，小妹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回家去我再补给你！”王永平脸一红。

第六百一十三章 你们可算来啦
旁边的金壶也不好意思的从自己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过来：“老姑，这是我的一份，也交给你，这到齐城了肯定也要花钱，要是不够，老姑你先垫着，等回家了，我让爹也给你！”
这几两银子是他的私房钱，年前他和金斗跑到镇上去，一人一两多银子，凑着置办了些过年家里要用的东西，跑到附近的村里兜售。
他们的东西价格公道，而且嘴巴又甜，要是缺什么，说一声，下次就给专门带过去，有点走村串巷的货郎的意思。
有那银钱不凑手的，也能用东西抵押，然后两兄弟再拖到镇上转手卖掉。大半个月下来，居然也一人赚了一两多银子。
这次出来，金斗将钱都交给了金壶，也是想让他看到县城有什么便宜好看时兴的东西，带一些回去卖去。
金壶临走的时候，爹娘都没给他钱，他也一时没想到，此刻看到王永平给钱，顿时又羞又惭，忙将自己打算做生意的本钱银子都拿出来了。
王永珠一笑，也没推辞，将银子给接了过来。
王永贵见状，纠结了半天，才舍不得的掏出一块碎银子来，这是他在县城偷偷换的。
递给了王永珠。
齐城，和荆县距离虽然不远，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县城。
荆县是依靠长青书院，还有各种山货贩子得以繁荣热闹。
而齐城，以矿产出名。
齐城周围的山不高，山上的树木也不怎么繁盛，本来是个比较贫瘠的小镇。
不过后来在这里发现了铜矿后，顿时就热闹起来。
铜是朝廷的管制金属，私人不能开采。
因为发现了铜矿后，朝廷招募了不少百姓和匠人来为朝廷采矿，冶炼。
这些百姓拖家带口，很快小镇就不够住了。
再加上当地还有驻兵，也就越发的热闹，没多少年后，就改成了县城。
这里因为矿产，虽然偏僻些，可也算富饶。
就连街上的房子，比起荆县来，都多了一点暴发之气。
下了船，王永珠就看到在码头旁边的茶楼里，宋重锦端坐在二楼，隐蔽的冲着她点点头。
王永珠心里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捶捶自己的腰：“这咱们到了齐城，也不知道老二那个畜生住在哪里，怎么去找？”
王永贵大大咧咧的道：“他不是说给县太爷当师爷么？咱们去县衙找不就行了？”
王永平这辈子还没见过县衙，一听倒有些害怕：“咱们去县衙会不会被轰出来啊？”
正说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娘，小妹，老三，金壶，你们来啦！”
大家扭头，看到了码头不远处的茶摊边，站起来一个人，不是王永安是谁？
王永安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青布直掇，茶摊边大多坐着卖苦力的汉子，他站在苦力汉子中，格格不入。
见到了王家来人，王永安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快步迎接了上来。
张婆子也不跟他废话：“你爹咋回事？怎么就病了？还不能下床了？”
王永安听张婆子这么问，顿时露出自责之色来：“都是我不好！本来一路都好好的，坐船都没有晕车，结果到家后，第二天就开始上吐下泻。叫了大夫来看了，说是水土不服，也开了药吃着，总是不见好。”
“开始爹还能下地走路，后来越来越严重，卧床不起了，如今就靠着汤药吊着，我也着实慌了，这些日子连县衙都不去了，天天除了请大夫，就是来这里等你们。你们要是再不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还红了眼圈，一副为难操心的样子。
张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接王永安的话：“行了，先去你家看看。”
王永安忙点头，到旁边雇了一辆马车，把人都请上车。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上马车的时候，再看了一眼茶楼，宋重锦已经离开了。
马车没行走多久，就在一座普通的小院门口停下了。
下了车，王永贵狐疑的看了一下四周：“老二，你不是都当县太爷的师爷了吗？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
这里一看就是普通的民居，窄窄的巷子，巷子里也不怎么干净，每家门口都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打笑嬉闹。
偶尔还有妇人，穿着普通，从院子里出来，将水泼在墙根下。
见到王家来人，那些妇人还死死的多看了几眼，才回自己的院子去。
王永安的脸色没变，只淡淡的道：“先进屋再说吧。”
推开院子门，就是一进的小院子，上面三间正屋，旁边左右厢房的屋子都又小又矮。
院子不大，中间一个小小的花坛。
听到动静，钱氏和金钗从上屋里走出来，那左边厢房的窗户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后面，但是没人出来。
钱氏看到了张婆子和王永珠一行人，顿时就挤出两滴眼泪来：“娘，小妹，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
“给老娘滚开——你爹还没死，你嚎得哪门子的丧？”张婆子看到钱氏就心烦，一把推开她，就往上房里闯。
进了上房，却没看到王老柱的影子，回头，钱氏扭着帕子，勉强挤出笑来：“娘，爹在旁边屋子养着。”
说着往右边的厢房一指。
张婆子一行人又呼啦啦的走出来，王永安已经打开了厢房们，站在门口。
张婆子几人没想其他，进了屋子才发现，这厢房屋子不仅小，而且光线还不太好。
一进屋就是一股难闻的气温，屋里不透风，加上王老柱上吐下泻，收拾不及时，那股子难闻的味道，真是难以言表。
王永贵捂着鼻子就先窜了出去。
张婆子也脸皮一阵抽抽，眼看快要忍不住了。
王永珠几乎要哭了，她如今五感灵敏，这嗅觉比别人更加的敏感，这杀伤力极大的味道，对她造成的伤害，比其他人还要严重。
只得屏住了呼吸，将窗户给打开，凑到了窗户边上，努力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勉强活过来。
经过一番折腾，屋子里的味道好歹算是散去了些。
张婆子和王永珠才走到炕边，看到王老柱躺在床上，闭眼昏睡着，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第六百一十四章 把门踹开
王老柱面色蜡黄，眼窝都凹进去了，脸颊消瘦得厉害，嘴唇干枯得都起了皮，呼吸微弱的躺在那里，人事不知。
床上的被褥沾染了说不清出的黄色痕迹，一摸炕上，也是冰凉的。
王永珠顿时就沉下脸来：“这么冷的天，为啥连炕都不给爹烧上？他如今病着，还能受得了寒？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爹的？”
钱氏忙捂着鼻子上前解释：“小妹，你误会了！不是我们不想给爹烧炕，实在是爹这些天看大夫，银子钱花得如流水一般出去。这城里烧炕又不是乡下，去山上砍点柴火回来就行，不花钱。咱们这城里，干啥都要花钱，这买柴火要钱啊！”
“再加上如今正月还没过，乡下卖柴火的人也少，这不就没接上吗？这也就是白天才停一下，晚上还是烧上的。”
王永贵也摸了一下炕，顿时炸毛了：“放你娘的屁！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么？这炕都凉透了，要真是晚上烧了炕，这才早上呢，能一点温度都没有？”
张婆子一听，也不废话，直接冲出门，先冲到上房去，摸了一把炕，是暖和的。
又冲到左边厢房，一推门，门被从里面闩上了，一下子没推开。
“老三，老四，给老娘把门踹开！”张婆子一声令下。
王永贵和王永平忙上前，两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门里，钱氏的爹娘，尴尬的看着张婆子。
“亲家，你们来啦——”
张婆子眼角都没搭理钱氏的爹娘，冲到里屋，一摸炕沿，也是热热乎乎的，顿时就炸了。
冲出来，二话没说，先甩了王永安一个耳光，钱氏忙上前拦着，这下张婆子也没停手，直接一耳瓜子，将钱氏给拍倒在地上。
钱氏愣愣的捂着脸，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年，她也算摸透了这个婆婆的脾气，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还真没对儿媳妇动过手。
王永安被打，她立刻冲上去，就是仗着张婆子不会对儿媳妇动手，自己又不会挨打，还能让王永安的心往她这边更偏上一偏。
以前她试验过好几次，次次都得逞了，怎么今儿个就不灵了呢？
屋里钱氏的娘看不下去了，这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个闺女，也太不把钱家放在眼里了吧？
当即就冲了出来，钱氏的爹拉都没拉住，只得跺脚跟了出来。
钱氏娘自认为是秀才老爷的丈母娘，加上怕人耻笑她是乡下来的，一贯说话都憋着细声细气的。今儿看着自己唯一的闺女被打，那天生的大嗓门就压不住了。
“我说亲家，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这当着我们的面打我闺女是什么意思？我闺女嫁到你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一来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打给谁看啊？”
“我可告诉你！我钱家也不是吃素的！敢这么对我闺女，我跟你讲，要是不给我闺女赔礼道歉，这事没完！”
一边骂一边拿手指头指着张婆子的脸。
王永珠火了，上前就要将钱氏的娘拉开，可张婆子速度更快。
一巴掌就把钱氏娘的手给拍到一边，一跳三尺高，骂得比钱氏娘的声音还大：“老娘教训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畜生，关你闺女屁事？自己皮子贱非要撞上来，还怪老娘不成？”
“今天说到你闺女嫁到我王家来，这十多年了，你闺女是给我王家传宗接代了，还是侍奉公婆了？十来年，就生了个丫头片子，老娘忍着没说就够给面子了！换做那脑子清楚点的，哪个不感恩戴德的服侍着公婆？”
“也不知道你们钱家是怎么教导的姑娘，生了个闺女，倒还把尾巴给翘上天了。不仅不伺候公婆，还唆使着男人不在家孝敬爹娘，倒跑到你钱家孝敬外八路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老娘辛辛苦苦将儿子供出来，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是给你钱家考的？你们钱家要是本事有钱，倒是将这个秀才从王家买过去啊？一文钱不花，就想用个没人要的老姑娘把秀才勾到你家去？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亲家，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钱氏的爹听不下去了，忙开口拦。
张婆子真要火力全开，岂是钱氏的爹娘能拦得住的？
当下一口唾沫就啐了过去：“老娘就这么说了！到哪里都这么说！你们钱家不要脸，用个不值钱没人要到老姑娘，勾得我儿子一心只养着不要脸的老丈人一家。这么些年，我儿子考中秀才往我王家拿过一文钱没有？全贴你们钱家了！”
“我要是你们，占了便宜，就夹起你们的X脸老实给老娘窝在屋里，出来想干啥？莫非真以为你们钱家在这里住了几天，这屋子就姓了钱不成？王永安就变成了钱永安？”
“一家子狼心狗肺不知足的王八羔子，你们好端端的都在屋里烧着炕，我们当家的还是亲爹呢，病了丢在厢房里，没人管，连炕都不烧！这是想活生生的冻死我们当家的是吧？”
“冻死我们当家的你们钱家有什么好处？莫非还能当亲爹不成？就凭这一条，你闺女这种毒妇，贱人！老娘现在休了她，看谁有意见？”
张婆子这一番狂风暴雨发作，只骂得钱氏的爹娘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说到要休了钱氏，不仅是钱氏愣住了，就连王永安都愣住了。
金钗如今已经知道这万一张婆子铁了心要休钱氏，恐怕钱氏就真的要被休回家了，忙扑过来，尖叫道：“不能休了我娘！”
一面就拉着王永安：“爹，爹！不能休了我娘！”
王永安眼眸中掠过一抹怒气，他这几天，天天都叮嘱钱氏，估摸着王家要来人了，要钱氏勤快些，别等王家的人来了，发现对王老柱不好，那所谋算的就只怕难成了。
偏钱氏天天答应的挺好的，今儿个却被抓了个正着。
心里想着，迅速就做了决断。
脸色一沉，还没说话，钱氏就知道不妙，忙爬起来，抓住王永安的衣服求情：“官人……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原谅我这一回…”

第六百一十五章 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王永安脸上升腾起怒气来，一巴掌将钱氏打到一边，恨恨的道：“好哇！我每天要在外面请大夫，还要到码头等着娘和小妹他们来。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生照顾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要不是今儿个我回来的早，岂不是又被你蒙蔽了？你扪心自问，我王永安对你爹娘如何？你总说，你爹娘就你一个闺女，我们要是不照顾，你爹娘日子只怕就过不下去了。我心疼你，连自己的爹娘都没奉养，走到哪里都带着你爹娘！我爹这么多年，就跟我们一起住了才几天，你就这样对他？啊？你怎么做怎么对得起我？”
“…”钱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边钱氏爹娘也脸色通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呵斥完钱氏，王永安又转向了钱氏爹娘：“岳父，岳母，今儿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亲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到我们家来，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这样对待，大冬天的，连炕都不给烧！这是你们钱家的规矩？”
钱氏爹羞臊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只低声哀求道：“好女婿，我家如月她一时糊涂了，你不看别的，就看在金钗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可好？我替她给你，给亲家陪不是！都是我们没教好闺女，是我们的错——”
一边哀求，一边用手去扯钱氏娘的袖子，给她使眼色。
钱氏娘看闺女捂着脸一边哭，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再看王家人，尤其是自己女婿那一脸的愤怒，顿时就心虚气短起来。
如今他们老俩口可都是靠着闺女女婿过日子的，若真是闺女被休了，他们老两口可咋办？
这么一想，她心一横，干脆的道：“这事要赖就赖我，是我瞒着闺女不让给亲家公烧炕的。可我也是没法子啊，这亲家公一来就生病了，一天三四个大夫的换着看，那银子钱比烧纸还快。”
“如今女婿为了亲家公，也没去衙门坐班，家里也没个进项。咱们寻常人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抛费？再说了，这女婿天天在外面跑，家里上上下下就指望我闺女一个人。又要熬药，又要做饭，还要给亲家公换洗，一天三次都洗不来。”
“我闺女也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家里去年备下的柴火不够，加上亲家公那屋子里，那味道确实难闻。要烧了炕，越发走不进去了。我就瞒着闺女，说我替她去烧炕，实际没烧！”
“女婿啊，你也体谅体谅你媳妇，你看看她的手，这寒冬腊月的给亲家公洗被褥衣服，手都冻裂了啊！你不心疼，我心疼啊！”说着，干脆跑到钱氏身边，抱着她大哭起来。
王永安跌脚，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来：“岳母，你……你这是…”
王永珠冷眼看着他们一家子表演，见他们居然还真自己都觉得自己情有可原的时候，才开口：“亲家太太说闺女从小娇养着，又靠着闺女女婿过活，怎么你闺女要洗衣服，要做饭，要熬药的时候，你这个亲妈就不帮一把？眼睁睁的看着？这就是你的娇养，你的心疼？”
“再说了，我爹就算生病再花了银子流水去了，那也是天经地义的！我爹生养的儿子，还供出来考上了秀才，这么多年花在他身上的银子，还不够这几天的药钱？这王家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你钱家来做主了？”
“还一天三次的给我爹换洗被褥和衣服，当我们是没见过的？那被褥上的痕迹，那屋子里的味道，只怕你们就没洗过吧？把我们这一群人是当傻子糊弄呢，还是当我们是瞎子看不到？”
一席话，说得钱氏和钱氏娘的哭声噎到了喉咙口，母女俩僵硬的抱在那里，是起来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
金壶一直在房里看着王老柱，看到王老柱的眼皮微动，有醒来的意思，忙朝外喊道：“奶，老姑，爷好像要醒了——”
这下，大家顾不得吵架了，忙往王老柱住的厢房跑。
进去一看，王老柱果然缓缓的在众人的瞩目下睁开了眼睛，显示茫然的眨了眨，然后看到了炕沿边看着他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十分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你们来啦——”这话一说完，又闭上眼睛昏过去了。
“爹——”
“爷——”
屋子里顿时乱糟糟的，只有王永珠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她给王永安使了个眼色，退了出来。
王永安十分上道，也忙退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着急和慌乱：“小妹，你叫我出来啥事？”
“爹这个病，请的是哪家的大夫？怎么会这样？”王永珠直接问道。
“请得是县城最有名的寿安堂的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开了药，可是喝了总是不见效——”
王永珠直接打断他的话：“去再请个大夫来。”
“可是连寿安堂的大夫都没办法，这县城里也就他家的大夫最有名，连县太爷府上都请他们家的大夫去看病。别家大夫一听说是寿安堂的大夫都看不好，也都不敢上门啊！”王永安十分为难的样子。
王永珠看了他一眼，直接冲着屋里喊到：“三哥，出来。”
王永贵忙钻了出来。
“三哥，你现在马上去找个大夫来，给爹看看。”王永珠直接吩咐道。
王永贵立马点头：“我马上就去！”转身就出了院子门。
王永珠进了厢房：“四哥，先把爹抬到上房去，让他暖和一下身子，别冻坏了！”
“不行！上房是我爹娘和我住的！凭啥要让一个病人去住，他身上那么——”金钗剩下的话，被钱氏一把给捂了回去。
金钗愤怒的用眼神瞪着钱氏，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娘居然不帮自己，怎么能让爷那么脏的病人到上房去住？
钱氏狠狠的掐了金钗一把，低声道：“闭嘴！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要传出去，当孙女的嫌弃亲爷爷脏，不让他进屋，金钗这辈子就都毁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太心黑了
金钗眼睁睁的看着王永平和金斗用被子将王老柱给裹着抬到了上房，又将脏了的被褥给丢了出来。
张婆子又问出灶屋的方向，跑进去，烧了一锅热水，给王老柱把身体擦洗了一遍，换了王永平带着的一套衣裳，总算舒舒服服的躺着了。
金壶也十分有眼色，王永平和张婆子在里面给王老柱擦洗身体，换衣服，他忙跑出来到灶屋里，点上火，将锅里剩下的水烧开，在灶屋里找出来一把米，丢到锅里，熬出一大碗浓浓的米汤来，给端到了房里。
金钗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被钱氏给死死的拦住了。
一家子犹如外人一般，看着王家人就像在自家一般，也没怎么说话，没一会，就将王老柱给照顾妥当了。
钱氏倒是几次想要进去，被王永珠守在门口，冷冷的一眼瞪过来，也不敢上前了。
倒是王永安，还若无其事的夸奖王永珠：“多亏了娘和小妹，不然我这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伺候爹才好！幸好你们来了，爹也不用吃苦了，我也不用担心了！”
旁边的钱氏也忍着羞耻道：“小妹，这次是我的不对！不该听信我娘的话，怠慢了爹！等爹醒了，我给他赔不是！”
“赔不是就算了，真要有这份心，诺，这被子脏了，拆了洗了吧！”王永珠冷笑道。
钱氏咬牙，还有几分犹豫，她生性爱洁，除了自己和官人，还有金钗，连爹娘的衣服都不曾洗过。
这让她洗沾染了秽物的被褥，还不如杀了她。
可如今，她也不敢不洗，只得扭头习惯性的去看王永安。
王永安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快接受。
在王永安看来，虽然被褥很脏，可不要他自己洗，他自然觉得无所谓，还有几分嫌弃钱氏磨叽起来。
钱氏娘知道自己闺女这点小性子，忙上前一步：“这事是我的不是，我给亲家公赔不是，这被褥我来洗！”
说着，咬牙捡起被褥，拖着钱氏爹给到一旁先拆下被单和被面来，将里面的棉被挂在屋檐下吹风。
钱氏娘去灶屋烧热水来洗被褥，王永珠又看向王老柱住的厢房：“我爹住过的屋子，难道不收拾一下？”
眼睛就盯着钱氏，很明白，就让钱氏去收拾。
钱氏再没人可帮，只得咬牙进去了，没一会，就捂着嘴，跑到墙角搜肠刮肚的吐起来，只吐得剩下清水，头晕眼花，整个人都虚软了。
王永珠冷冷的看着，一点都不同情。
若是她们稍微有一点良心，不管是看在多年来王老柱对王永安付出那么多的份上，还是利用他想哄骗自己一家前来的份上，都应该对王老柱好一点。
不说别的，衣服褥子她嫌弃脏不给换洗，情有可裕…自己亲儿子都不做，有什么资格要求媳妇做？
可连炕都不给烧上，要不是他们赶来，只怕王老柱病成这样，再冻上几天，就要一命呜呼了。
太心黑了！
金钗愤恨的看着王永珠，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王永珠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王永珠压根懒得多看金钗一眼，跟着进了厢房收拾起王老柱的包裹来。
王老柱的包裹乱糟糟的，就几件换洗的衣裳胡乱的塞在里面，自己给他的银票和宋重锦给的碎银子连影子都没找到。
沉着脸出得门来，正好王永贵把大夫给请来了。
也顾不得别的，先请大夫到上房，稍事休息了一会，才请他给王老柱把脉。
王永珠把王永贵拉到院子里小声的问：“你去哪里找得大夫？怎么要了这么久？”
王永贵擦擦汗：“老二他们这是住得啥破地方，附近连个药铺都没有，更别说大夫了。我在巷子里找了人问了半天，一听说是给王家请大夫，都摇头说不知道。我跑出老远才问到了地方，这是最近的大夫，我就把人给请回来了。”
王永珠眉心一跳，压住怒火：“辛苦三哥了，先进起看大夫怎么说吧。”
里屋大夫已经把完了脉，张婆子和王永平正眼巴巴的看着。
大夫慢条斯理的道：“老人家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清清静静的饿上两天，拉干净也就好了。偏估计没放在心上又吃了油腻之物，反倒加重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这般折腾一时受不住，我给开两剂药先喝上两天再看看。”
王永珠狐疑的问：“不是说水土不服吗？怎么又成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夫倒是露出讶异之色来：“老人家可是初来我们齐城？”
张婆子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又吃了不相宜的东西，脾胃受不住。”大夫点点头。
“那大夫，我爹啥时候能好？”王永平小心翼翼的问。
“先吃两剂药看看吧。”大夫沉吟片刻后道。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等大夫开了方子，忙送了出来：“大夫，我们跟着您去抓药？”
大夫点点头。
王永珠低声在王永贵耳边交代了一句，又塞给他一张银票，让他送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抓回来。
进来的时候，王老柱刚又迷迷瞪瞪醒了，正被王永平扶起来，给他在喂米汤。
米汤熬的又浓又香，现在温度正合适，王老柱迷迷糊糊的也喝下去了半碗，又睡过去了。
看王老柱睡安稳了，脸色也好看了点，留下金壶在一边看着，大家都退了出来。
院子里冷，王永安跌着脚搓着手，见人都出来了，忙请到旁边的屋子里。
钱氏在收拾屋子，王永安示意金钗去倒水来：“快去给你奶和老姑还有两位叔叔倒水来喝，他们进屋这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呢。”
金钗翻着眼睛不想动，被王永安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磨磨蹭蹭的出去了。
屋子里一时有些冷场。
王永安咳嗽一声，正要说话，张婆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往桌上一拍：“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王永安和大家一起瞧去，桌上不是那张盖了作废印戳的两百两银票吗？
王永安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面色还很镇定：“娘，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百一十七章 去！干嘛不去！
“怎么回事？你问老娘怎么回事？王永安你个小兔崽子，可以啊，回去装阔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说什么在外面赚钱了，要把当初卖地的钱给补回来！这就你补的？弄个废弃的银票来哄老娘是吧？”张婆子将银票往王永安脸上一甩。
王永安眨眨眼睛，接住银票，看了一会，才苦笑道：“娘，我是真不知道！这银票是别人托我办事谢我的！我当时看着面额大，想着存起来拿回去，也就没细看！谁知道居然是作废的！”
“娘，你放心，我找那个人去！太可恶了，骗我给他办事，居然还弄张假银票糊弄我！”
一脸被欺骗后义愤填膺的样子。
可是如今，他的话，在场的人没一个相信的。
张婆子直接不跟他废话：“行，你说被骗就被骗了！老娘不管，你把两百两赔来！”
“娘，如今我手里哪里有这么银子，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爹看病花了老多银子，这一家大小吃喝不要钱？这住在县城里，连喝口水都要钱，我哪里掏得出这么大笔的银子来！”王永安哭穷。
“你放屁！老娘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老娘现在就去县衙门口去给你宣扬宣扬去！看你以后怎么还有脸呆在这县城里，给县太爷办事！”张婆子为啥要跟着来齐城，跟王老柱毕竟夫妻一场，担心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当然是来要银子的！
既然老二说给县太爷办事，她就找县太爷去！把一件事情办好不容易，办坏还不简单？
王永安神色一慌，他知道自己这个亲娘，说到就真能做到的！真要去县衙那里闹上一场，自己以后就算那事成了，那名声也臭了。
当下咬牙道：“娘，你放心！我这几天就给您筹银子去，保证到时候一两不差的还给你，行不行？”
“到时候是啥时候？你一棍子把老娘支到猴年马月去咋办？”张婆子紧追着问。
王永安将怨毒死死的压在眼底，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娘放心，就这几天就给您凑齐。”
张婆子这才不说话了。
钱氏吐完了清水，好半天才有了点力气，去灶屋喝了点水，才走出来，就对上了铁青着脸出来的王永安。
“那事情不能拖了，一会你就带小妹到街上转转去！”王永安低声道。
钱氏点点头。
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僵硬难看，才走进屋里：“娘，小妹，你们看，你们来得突然，这家里也没准备啥吃的，这午饭还没着落呢。娘，您在家里歇歇，我出去买点好菜回来。”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钱氏又转头，十分热情的拉着王永珠的手：“小妹，你看你难得来一趟县城，要不跟嫂子一起去街上逛逛？正好也告诉我娘爱吃什么，家里人有没有忌口的？”
王永珠皱着眉头甩开钱氏的手：“我累了，不想出门。”
“小妹，这县城可热闹了，你难得来一趟，嫂子正好带你看看。那路上好多卖女人首饰的，漂亮的很，你陪嫂子出去逛逛，嫂子给你买一件当礼物好不好？”钱氏不放弃的继续游说。
金钗一听急眼了：“娘，凭啥给她买？要买也给我买！您过年都没给我买新首饰呢！”
张婆子本来也不想闺女出门的，县城有啥好逛的？自家又不是没逛过？这赶路几天了，不得歇歇？
不过一听金钗的话，立刻来了精神：“闺女，去！干嘛不去？你挑个贵的，漂亮的，让她给你掏钱！”
如今只要能挖下老二这个王八羔子肉的事情，张婆子都特别的乐意。
王永珠也想知道，钱氏这么处心积虑要带自己出门想干啥，也就顺从的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那就去逛逛吧！”
钱氏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吞了一口老血，带着笑，将王永珠带出了门。
一出院子门，对面院子里迎面碰上一个妇人，用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眼神看了王永珠两眼，才嗤笑一声，将门一关，进去了。
钱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个……那个她跟咱们家一向不和…”
王永珠没说话。
出了巷子后，外面的街道倒还算热闹，有不少铺子，路边也有不少县城郊区的庄户人家，卖些自家的菜。
钱氏带着王永珠，一边走，一边解释，什么这铺子卖得胭脂水粉如何如何好，那个铺子的首饰最招人喜欢，这间点心铺子是百年老字号什么的。
王永珠很想吐槽，就连齐城这个县城都还没有百年呢，哪里来得百年老字号？真当自己是没见识到乡下柴禾妞不成？
她也不说话，钱氏在前面介绍得眉飞色舞，王永珠懒洋洋的跟在后面。
到了卖菜的那里，钱氏意思意思的买了点肉，和几样小菜就要往回走，王永珠拦住了她：“你不是说要问我娘和几个哥哥喜欢吃什么，好买菜的吗？”
钱氏一愣，马上尴尬的道：“哎呀，我习惯每天买菜就买这些，给忘记了！小妹，你告诉我，娘喜欢吃啥，你们都爱吃啥，我这就买！”
王永珠毫不客气的将那鱼，还有大肘子，卤鸡什么的点了个遍。
钱氏一边心滴血，一边脸上还要挂着早已经僵硬的笑容，将王永珠说的几样菜给含泪买了下来。
装了满满的一篮子。
王永珠才满意的点点头：“菜都买完了，回去吧！”转身就要走。
钱氏一把拉住了王永珠：“那个，着什么急啊，时候还早着呢。嫂子带你去买糕点去，我跟你说，这个可是齐城才有的，每天要排好长时间的队呢——”
说着硬拖着王永珠往前走。
王永珠若真不想走，钱氏肯定是拖不动的，因此她半推半就的跟在了后面。
转过一条街，果然就更热闹了些，铺子看起来就更高档了，街道干干净净的，就连门口招呼的小二，那也是精神十足，衣服干净利落，看上去就顺眼。
走到一半，果然看到一家店铺门口，拍着老长的队，里面糕点的香气扑鼻而来，倒确实有几分勾人。

第六百一十八章 心有顾忌
王永珠抬脚便走过去，想买点回去给张婆子尝尝。
被钱氏给拦住了：“小妹，那边排队还长着呢，咱们去要傻等好半天。反正出来了，嫂子就带你见识见识。看过县衙没有？”
王永珠摇摇头。
“嫂子带你去看县衙去！就在不远，咱们去看一圈回来，人估计也买的差不多了。”钱氏一脸紧张期待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定定的看着钱氏：“你确定？”
钱氏不知道怎么，就有几分心虚，咬牙道：“当然啊，走吧！好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县衙大门朝哪边开呢！你二哥在县衙有几分脸面，一会咱们还能走近些去瞧瞧，一般人可不行，靠近点都要被赶走的！”
说着，生怕王永珠反悔，急急忙忙的就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催王永珠。
王永珠眼神一冷，她刚才给过钱氏最后一次机会了，可没想到钱氏居然还是一直执迷不悟！
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钱氏带着王永珠绕着县衙走了大半圈，心不在焉的嘴里介绍着，那眼睛一个劲的四处乱瞟。
尤其是快走到县衙后门的时候，王永珠感觉到钱氏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语气也有几分僵硬：“小妹，你看这里就是县衙的后门，从这里进去，就是县太爷和夫人住的地方。”
“嫂子曾经受邀请进去过一次，里面跟仙境一般，有大大的花园，里面种着好些咱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花草，香喷喷的。花园里还有池子，里面养着那么大的红色的鲤鱼，听说那些鲤鱼可贵了，一条就值好几两银子呢。”
“而且县太爷府上，就连那些姨娘和丫鬟们，都穿着绫罗绸缎，比有些人家的姑娘都富贵体面。听说县令夫人是京城的千金大小姐，最是和气不过，对待那些姨娘和下人都十分宽厚…”
钱氏喋喋不休的吹捧着县太爷和夫人，一边说着，还偷眼看王永珠的神色。
王永珠的眼神一凝，看向了县衙后门。
后门虚掩着，门口有两个打瞌睡的门子。
可王永珠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门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死死的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王永珠若有所思地看看钱氏，再看看县衙后门，回想一下今天钱氏的不自在的表现，还有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
还好钱氏也不知道是心有顾忌，还是什么，只在县衙后门停留了一会，就慌慌张张的又带着王永珠离开了。
离开了后门，钱氏好像松了一口气，脚不停歇的就要回家，被王永珠喊住了：“不是要去买点心的吗？”
钱氏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哎呀，我都糊涂了。走，嫂子带你去买点心，回去的路上，你看到啥喜欢的，尽管开口——”
有了钱氏这话，王永珠自然就更不用客气了，点心就买了三匣子，路过胭脂水粉铺子，给自己还有张婆子挑了擦脸的香脂，出来对面就是银楼，王永珠还要进去，钱氏实在是忍不住了。
“小妹，要不咱们今儿个先回去吧，这买得东西太多了，咱们两个人也拎不动啊。再说了，这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还得赶回去做饭呢！要不等吃了饭，休息好了，咱们带上娘再出来逛？”钱氏捂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含泪建议道。
王永珠勉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回到王家小院子，王永珠发现王永安居然也不在家。
低声问了一句，才知道，她们前脚出门，王永安后脚也说衙门有事，匆匆就走了。
钱氏忙忙的下厨做饭，钱氏娘看王家人都呆在上房，洗完了床单被褥的她，此刻手都被冻得又红又肿，忙跑到灶屋来，一边帮忙添柴火，顺便烤手。
看到钱氏从篮子里拿出那么多好吃的，顿时捂着嘴低声道：“你个傻丫头，你咋买这么多菜？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他们也配吃这些？”
钱氏此刻才露出满脸的不耐烦来，将手下的肘子切了一半偷偷藏起来，剩下的才切成片装盘，嘴里不忘记叮嘱钱氏娘：“娘，这都是官人吩咐的！你就少说两句，我那婆婆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时候咱们还有求于她们，可别被他们听到了，到时候她骂你，我可拦不住！”
钱氏娘脸上讪讪然，嘀咕道：“你那婆婆那张嘴，那脾气，我也就看在女婿的份上才忍了。”
两母女做饭不提。
上房里，王永贵已经抓药回来了给煎上了，就等着王老柱一会看能不能醒过来，给他喂药。
张婆子见王永珠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忙接过来：“你这出去都逛了些啥？”
王永珠将匣子打开：“这可是齐城最有名的萝卜糕，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买，大家都尝尝。”
一家子忙到现在，也确实饿了，你一块我一块的啃着点心。
王永珠才问王永贵：“看大夫抓药花了多少钱？”
王永贵一边啃着糕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来：“一共花了一两银子。”将剩下的银子都推到了王永珠面前。
然后才小声的道：“我问过了，这城里确实有个寿安堂，不过也没老二说得那么厉害，就是普通的药铺。小妹啊，我看咱爹这病，纯属是给耽误了！咱们庄户人家命贱，好养活，从来没听说什么水土不服的！再说咱们爹这身子骨，虽然今年得了大病，可恢复的好啊，若是看大夫及时，怎么会严重成这个样子？”
王永贵虽然混，可他脑子灵活，会看人，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而且，我觉得老二一家都怪怪的，这齐城不是咱们的低头，我觉得等爹好一些，能上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王永贵最后建议。
多年的混混生涯，让他不是王永平那种老实人，也看出来王永安和钱氏他们的不合理之处。
王永珠点点头：“吃了午饭，三哥你去找个有信誉的客栈去，包一个小院子。爹今天服了药，要是明天情况有好转，咱们就住到客栈去，如今他这个样子，不敢让他出去吹风。”
其他的人也没意见，算是决定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你才做姨娘！你全家都做姨娘！
王永珠把碎银子推给王永贵：“这银子你带上，这几天还有你跑腿的，没银子办不成事。”
王永贵也不推辞，将银子收了下来。
没一会，钱氏就喊吃饭。
饭桌子摆在了隔壁房间，钱氏也算花了心思，整治出了五六个菜，有肉，有鱼，有肘子和卤鸡，看上去也挺丰盛的。
金钗忍不住都吞了吞口水，家里好长时间没有吃得这么好了。
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钱氏娘好歹还问了一句：“女婿呢？不等他回来吃饭？”
钱氏摇头：“不用等了，他去衙门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大家吃吧！”
也就没人再说话了。
沉闷得吃了饭，王永贵碗筷一放，就出去了。
没多久，王永安就喜气洋洋的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和难得的意气风发的姿态。
进院子多看了王永珠两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努力控制住了，摇摇晃晃的进屋去了。
张婆子将这一切看到了眼里，回屋就沉下脸来：“今儿个先凑合一晚，明天一早请大夫来看看，能不能将你爹挪出去。这里住不得了，我看老二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咱们小心点好！”
王永珠点点头，眼神里掠过一抹冷光。
这一晚上，院子里的人都没睡好。
一大早，王永珠起来，先看了王老柱的气色，比昨儿个好了些，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忙让王永贵去请大夫再来看看，今天可不可以挪动。
王永贵看看院子里的人都还没起来，干脆翻墙出门去了。
前脚刚出门没多久，王家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生怕惊动了人，钱氏从旁边屋里，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去把门打开了。
引进来一个沉着脸的老嬷嬷，穿着褐色的绸缎袄子，外面套着一件灰鼠的褂子，青布鞋，手上一对金晃晃的镯子，手指头上也带着几个金玉的戒指。头发梳的紧紧的，一丝不乱，容长脸，吊梢眼，板着脸，露出几分尖刻之色来。
这嬷嬷一进来，一眼飞快的就扫视了一下整个院子，眼底的不屑和鄙夷，丝毫都没有掩饰。
钱氏诚惶诚恐的跟在旁边：“胡嬷嬷请里面坐，喝杯茶？”
胡嬷嬷只站在院子里，眉眼不抬，踞傲的道：“行了，我就不进去了。长话短说，是叫你们家姑娘出来？还是跟你说就行了？”
钱氏忙道：“跟我说就行了！”
胡嬷嬷也就点点头：“昨儿个你带着这位姑娘经过咱们县衙后门口，碰巧被咱们家夫人看上了，觉得这位姑娘长得有福气，是个好生养的模样。我们夫人一看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就觉得有缘分，所以今儿让我上门来说说，想纳你们家姑娘，给我们家老爷当姨娘！”
“你们且放心，我们家夫人性子再好不过了，老爷也是个慈善人。这进府就做二房姨太太，正经良妾，可比那些不入流的姨娘通房丫头强多了！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靠了！”
“如果你们家没意见，我们夫人出银二百两，只要你们在纳妾书上签字就行。过两天，就接姑娘进府——”
钱氏一听，眼睛都亮了，又是高兴，又是嫉妒。
没想到这小姑子这么有福气，本来只以为能送进去做个没名分的姨娘呢，没想到居然被县太爷看在眼里，要纳为良妾，二房姨太太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二百两银子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以后他们就跟县太爷搭上关系了，说出去也勉强算是县太爷的大舅哥了。
那以后，在这齐城，除了县太爷夫人外，谁见到自己不都得毕恭毕敬？
钱氏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好……我们，我们没…”
话还没说完，上房的门豁然打开了，王永珠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冷笑道：“没什么？没资格是吧？我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爹娘在，已经被逐出家门的哥哥嫂子能替小姑子做主亲事的？”
钱氏没想到王永珠居然听到了，她还想着这一大早的，悄悄的将胡嬷嬷给领到屋里去，大家商量好了，等过两天，县太爷的轿子都到门口了，不上也得上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小姑子都是县太爷的人了，还能翻上天不成？
没料到这胡嬷嬷嫌弃王家院子太小，又看到院子里胡乱晒得被子，床单什么的，尤其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臭味，让她不愿进屋里去。
就在院子里说起来，哪曾想就惊动了张婆子母女？
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胡嬷嬷一双吊梢眼，如同打量货物一般，上下扫视了一下王永珠，勉强算是点了点头，不过脸色很难看，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永珠：“我看这位姨娘的规矩还得好好教教，虽然是从乡下来的，可也得学会个眉高眼低。我们还在说话，这位姨娘跑出来插话是什么道理？”
“放你娘的屁！这是哪里来的臭婆娘，一大早的就跑到家里来说疯话？你才做姨娘！你全家都做姨娘！老娘清清白白的养得闺女，早就定了人家了，下个月就要成亲的好姑娘！岂能容得你这个腌脏的小娘养的贱人在这里胡说八道，坏我姑娘的名声？”
张婆子从屋里冲出来，连鞋子都没顾上穿，提溜着出来，朝着胡嬷嬷的脸摔过去：“你个满嘴胡沁的贱人婆娘，看老娘不撕了你的烂嘴，让你满嘴嚼蛆，坏我闺女的名声！”
说着人随着鞋子扑过去，一下子就将胡嬷嬷给扑倒在地。
胡嬷嬷本是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养尊处优惯了，在县衙后宅里，除了县令夫人就数她权利最大，那些姨娘什么的在她手底下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除了县令夫人，就没一个人能入眼。
今儿个前来，那是自家老爷，县太爷亲自开口，说看中了一个手下的妹妹，要纳为良妾接到府里来，让自家夫人给安排一下。
她这个管事嬷嬷才接了这个差事，一是来给摸一下这未来的二房太太的底，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居然能迷得自家老爷许以二房太太的位置。

第六百二十章 有胆子卖妹子，没胆子开门？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家老爷虽然美人没断，可都是些没名分的姨娘，或者从丫头位置上提上来的姨娘，都不成气候。
这突然来个二房，虽然自家太太地位稳固，可也不得不小心啊。
二来，也是想给这位二房太太一个下马威。以她多年在后宅的经验，自家老爷只看美色，从来不看身份。宠着的时候上天，腻了就能踩到泥里。
这二房太太要是得宠了，没个敬畏之心，要是跟自家太太不对付，那可不行！
到了王家，一见王家的院子，就先轻视了几分。
再看钱氏那巴结的态度，越发的就对这二房太太看不起了，那话里就越发的轻慢，也是想压一压的意思。
哪曾想，这说得好好的，那未来的二房太太居然跑出来说了些啥？
还有那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婆子，居然敢用她穿过的鞋子砸自己的脸？还敢骂自己？
只怕是活腻歪了吧？
胡嬷嬷正要发威，呵斥两句以下犯上，就被一股力道扑倒。
然后脸上一阵剧痛。
张婆子骑在胡嬷嬷身上，先扯着胡嬷嬷的头发，甩了她几个耳光。
胡嬷嬷又气又急又怒又恼，自从她跟在自家太太身边，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这般当众丢脸过。
居然被一个乡下的婆娘压着甩耳光。
当即挣扎着道：“你……你知道我谁？我可是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你居然敢对我动手，是……是活腻歪了不成了？”
“啪——”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呸！馍馍是个什么东西？县令夫人身边的馍馍又咋滴？莫非还是金子打得不成？打得就是你！”张婆子更来气了，县令夫人的馍馍又咋滴啦，不还是给人吃的？也敢要她的强？
陪着胡嬷嬷来的两个粗使婆子，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就想上前把张婆子给拖开。
王永珠往前一站，一手一个，就将两个粗使婆子给甩到了墙角：“谁敢动我娘一个指头试试？”
两个粗使婆子回过神来，吓得面如土色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钱氏张大了嘴，这……这……小姑子怎么这么大力气？再看王永珠朝着自己走过来，顿时后背一寒，拔腿就要跑。
刚跑出两步，就被王永珠一把抓住了衣服，然后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王永珠冷笑道：“跑什么呀？刚才不是还说跟你说吗？来，咱们好好说说？”
钱氏两腿一软，冷汗就下来了：“小妹，小妹，我错了！你先放手，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那边张婆子听了王永珠的话，顿时醒悟道，这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
听那婆子的话，是钱氏这个贱人把自己闺女引到县衙后门给人偷偷相看了，今儿个才有这婆子上门。
说来，都是老二这两口子闹得鬼！
当下把胡嬷嬷一推，又朝着胡嬷嬷脸上啐了一口，翻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钱氏面前，先是给了两耳光，又踹了两脚，踹得钱氏捂着肚子只喊娘。
厢房里钱氏的爹娘本来就被吵醒了，偷偷在门后面看着，看到张婆子连县令家的嬷嬷都敢打，哪里还敢出来？
因此大气都没敢出。
此刻看到自家闺女被打得鬼哭狼嚎，当爹娘的哪里忍得住，忙开门跑出来。
钱氏娘伸手就要去抓张婆子的头发，被王永珠一把就给推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叫起来：“哎呦～～天杀的小贱人，居然敢推我！我的腰啊——”
王永珠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钱氏娘的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再骂一声试试？”
钱氏娘剩下的骂全给吞回到肚子里，转眼看到钱氏爹在一旁傻乎乎的站着，顿时扑了过去：“你个没用的，你婆娘被人打了你还干站着？连个屁都不敢放！老娘嫁给你这样没用的男人有啥用啊——”
钱氏爹倒是想动啊，可这不眼瞅着屋里跑出来的王永平和金壶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王永平已经把袖子都撸起来了，那架势，谁敢动弹一下，他就要收拾谁？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哪里敌得过啊？
没防备被自己婆娘扑过来，给抓了个正着，脸上一下子多了好几道血痕，顿时也恼了，一耳光甩过去，钱氏娘的脸一下子就肿对称了。
胡嬷嬷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被吐的口水，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般，爬起来，连衣服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就气急败坏的开口：“好啊！好一个王秀才！好一个秀才娘子！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我！这就是在打我们太太的脸！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们太太去，你们等着——”
说着，连忙扶着小心翼翼跑过来的初使婆子的手，犹如后面有恶鬼追赶一般，脚不沾地的就跑了。
跑出院子，胡嬷嬷才感觉自己逃出了生天，摸摸自己被扯得凌乱生疼的头皮，回头看了一眼王家院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好一个王家，今儿个自己的一张老脸在这里丢了个干净，王家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不是想送妹子进老爷后院吗？别做梦了！
下定了决心，胡嬷嬷一溜烟的爬上了马车，催促着马车夫朝着县衙后院驶去。
院子里，钱氏爹娘两个人了扭成了一团，钱氏被张婆子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求饶。
金钗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住了，想去救自己娘，可看张婆子那彪悍的样子，又不敢靠近。
左看右看半天，终于想起来，拼命的拍着昨儿个王永安歇息的那间屋子的门：“爹，爹，救命啊！快救救娘啊！娘快被打死啦！”
屋子里鸦雀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永珠冷笑，这个王永安以为自己躲在屋里就能装没事吗？
两步跨上台阶，看一眼金钗：“让开——”
金钗刚才见到了王永珠轻描淡写的就将两个婆子给扔到墙角，哪里还敢拦着，哆嗦着就退开了老远。
王永珠挑了挑眉毛：“怎么，有胆子卖妹子，没胆子开门吗？”
然后就听到屋里那道呼吸声都屏住了。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王永珠抬脚一踹，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了，弹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六百二十一章 干嘛拿水泼我？
门被踹开，就看到屋里炕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这般动静都没将他吵醒，不仅如此，还打着鼾，似乎还沉醉在梦乡中。
王永珠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王永平也忙跟着后面进了屋子，就闻到一股酒味。
王永平疑惑的道：“是不是喝醉了？”
不然，就方才的动静，死人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王永珠冷笑，装醉？好！
掉头出去，到灶屋里舀了一瓢冷水，劈头盖脸的将王永安浇了个透心凉。
这寒冬腊月的，这么一瓢冷水浇下去，王永安嗷的一声，从炕上窜了起来，浑身湿哒哒的，又狼狈又可笑。
光着脚站在地上，一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裳，一边大吼道：“你干啥？干嘛拿水泼我？”
王永珠将手里的水瓢一扔：“怎么，不装醉了？”
王永安脸一僵，马上就换成了一脸的迷茫和无奈：“小妹，这又是怎么了？二哥我昨天喝多了回来，躺在床上就啥也不知道了，然后就被你用水给泼醒了。什么叫装醉？”
王永珠见王永安到了这个时候还死不承认，好啊！
“你说你醉了，那正好，你醒了，我问问你！昨天你媳妇非要带着我去县衙附近逛逛，还特意跑到后门哪里去走了走。今儿个一大早，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就跑来说，她家夫人看中我的美貌，要替县太爷纳我当姨太太，这事你不知道？你昨天不是去县衙了吗？”
王永安立刻喊起天大的冤枉来：“小妹，这事我真不知道啊，昨天我去县衙是有事要办，办完了跟同僚们喝了一顿酒才回来啊！我真不知道这县太爷夫人要帮县太爷纳你为妾啊？”
“那现在你知道了吧！说吧，谁给钱氏的胆子？让她一个当嫂子的，居然那就想当公婆的家，明知道我定亲了，还要把我卖给县太爷当小老婆？知道人家管事嬷嬷来咋说的？将我卖了两百两银子呢，这事你也不知道？”王永珠在两百两上面加重了语气。
王永安一拍炕沿：“钱氏这个毒妇！谁给她的胆子？我去问问她！”
说着就要往外面跑。
被王永珠示意王永平将他给拦住了：“别跑啊，咱们今天就好好把话说个清楚！”
“按照你的这个说法，就是你不知情，这一切都是钱氏私下瞒着你做的？”王永珠慢条斯理的问。
王永安一愣后，马上点头，还流露出愤慨之色来：“二哥也没想到，钱氏居然是这样的人，小妹，你且放心，二哥一定替你教训她。”
“不用了，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妻不教夫之过，以钱氏的为人，你没同意，她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王永安，不要认为你读了几年书，中了秀才，就将别人都当傻子好吗？过年的时候你回去是怎么说的？那个时候你就让钱氏夸那些官太太们如何富贵，当着我的面，就说些给县太爷当小老婆，也是一辈子享福的话，现在都忘记了？”
“小妹，我那真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我当时还跟爹说，以小妹你这样的人才品貌，配个乡下的小子，实在是太亏了。要带着你跟爹娘到县城来，给你找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婿。怎么会把你卖给人为妾呢？二哥在你心目中，难道就是这种人？”王永安做出受伤的样子来。
“小妹，你扪心自问，二哥除了因为地契的事情对不住家里，对不住你，什么时候害过你？你想想以前，跟二哥关系多好，二哥每次回去都记得给你带好吃的，带头花。教你读书认字，把你当闺女一样看待，对你比对金钗都好。难道这些你都忘记了？就因为一件事情，你就再也不相信二哥了吗？”
“在二哥心里，你就是最亲的妹子，二哥自然想将这世上的好东西给你！怎么会害你？不说别的，就说你刚才说的这事，你能不能听二哥一言？”王永安打起了感情牌，试图通过回忆以前来拉近两人的关系。
“你说。”王永珠倒想听听，王永安还能说出花来？
“小妹，二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二哥在乡下，还没考上秀才的时候，就觉得秀才老爷了不起，将来自己能考上秀才，这辈子就知足了。可等哥真的考上了秀才后，才发现，考上秀才又如何？也不过是人家嘴里的穷秀才！”
“那些没考上秀才的，人家靠着祖上的余荫，过得可比我这秀才强多了。人家从说话起，就有人教他读书习字，启蒙的老师，都是颇有名气的先生，这样的先生，我们这样的人，想要拜在人家名下，都十分艰难。”
“你用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在人家的眼里不屑一顾，这种心情你有体会吗？你不会有的！你二哥我，自从读书后，天天都在体会这样的心情！成了秀才之后，我想考举人，可我们家一没钱，二没人脉，想拜个好老师，都难于上青天。”
“如果我还一直是七里墩那个穷山沟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穷小子，我也就认了！可我有天份！我见过外面的繁华世界，你让我甘于平凡，做个一辈子的穷秀才，我怎么能甘心？”
“所以，偷地契，买田地的事情，我说句大实话，我认错！可要是这事情再重来一遍，我还会这么做！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穷秀才！我不甘心！”
“我不觉得我有错，我只想过好一点的日子，我也有壮志，也有抱负，只不过因为出生不够好，就要被那些不如我的人压在下面！只要能爬上去，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王永安的话在这里被王永珠给打断了：“包括把自己的妹妹卖给县太爷当小老婆？”
王永安沉默了。
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满脸的疑惑不解：“小妹，难道给县太爷当二房太太不好吗？这不是小老婆，是那些没名分，随时可以被买卖的妾，你是正正经经的良妾。除了大房夫人，县太爷的后院就是你最大，只要你抓紧了县太爷的心，将来生个儿子，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跑不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从昨天看到你，就想揍你了
“不说别的，难道不比你嫁给宋重锦那个瞧不起你的乡下穷小子强一百倍？小妹，你如今还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这权势和地位的好处，以为跟着一个乡下穷小子，就能有情饮水饱？我告诉你！别天真了，权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有了它，你什么都能得到！没有它，即使是你的东西，也保不住！”
“你想想看，你嫁给县太爷当二房太太，外面的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有你二哥我在外面，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给县太爷说好话，二哥在外面越风光，你在后宅的地位就越稳当。我们兄妹只要一心，何愁将来？”王永安觉得自己真的是苦口婆心了。
王永珠看着王永安的眼睛，慢慢的开口：“那要是我不愿意呢？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王永安笑了，带着说不出的怜悯和叹息，“小妹，你之所以胆气十足，不就是仗着你在吉祥染坊的那点分红，手里有了点银子，就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你以为我是爹，还有他们几个蠢货，因为你手里有银子，就把你捧得高高的，什么都听你的，让你觉得你能自己做主？”
“别做梦了！俗话说的好，民不和官斗！你觉得要是我们县太爷给荆县的县太爷去一封书信，说你们染坊是家中逃奴勾结外人倒卖的方子，你觉得吉祥染坊还能开下去吗？你若是聪明识相的，就答应了当县太爷的二房太太，然后将吉祥染坊的人叫来，这红利分成要重新分上一分。”
“当日你势小，想来分不了多少，如今有县太爷做靠山，这吉祥染坊就该牢牢的抓在手里。到时候那红利，分给那吴掌柜二成，给县太爷五成，剩下的三成，我给你一成当私房钱，如何？”
王永珠的眼神一缩，没想到王永安居然知道了吉祥染坊的事情，还想出如此毒计来。
听他这说法，连吉祥染坊以后的红利如何分配都已经想好了，可见打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定定心神，也露出一抹嘲讽之意来：“那想来也是你打听的还不够清楚，吉祥染坊可是在宫中娘娘面前挂上名号的，每次出新品，都要先进贡给宫中的娘娘。而我，还曾得过宫中娘娘的赏赐，娘娘手下的那位内监大人可是极为看好我。要是我说将这些方子都献给了宫里的娘娘，你觉得会如何？”
虽然她知道，吴掌柜背后的东家不是一般人，可王永珠不觉得那位东家会因为自己，而跟一位县太爷，甚至他背后的势力杠上。
所以，她提都没提吴掌柜背后的贵人，只是将宫里的娘娘给抬了出来。
若是王永安真的是一心想往上爬，只怕要顾忌两分。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王永安的眼神就变了，少了一份咄咄逼人。
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妹，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你要知道，如今你可是在齐城的地头上，就算你想把房子献给宫里的娘娘，也要送得出去才行！咱们那位县太爷，可也不是好惹得！”
王永珠冷笑着撸起袖子，慢条斯理的道：“我想得很清楚，看到你这副嘴脸，明明是卖妹求荣，偏还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好像都是为了我考虑一样！没得让人恶心！我告诉你，从昨天看到你，我就想做一件事情——”
说着，上前就是一脚，将王永安给踹到在地，才把剩下的话说完：“——揍你了！”
旁边的王永平早就听得脸色铁青，直喘粗气了。
看王永珠将王永安给踹到了，他也忍不住了，上去一顿胖揍，一边揍一边流着眼泪骂：“王永安你个混蛋！你不是人！你个畜生！你没良心！…”
骂一句，揍一龋…
王永安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压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揍得哎呦叫唤。
中间还努力威胁：“你们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秀才老爷！见到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你们打我——”
“啪——”王永珠蹲下来，直接就给了王永安一记耳光。
“打得就是你！秀才怎么了？是可以见到县太爷不跪！可也没哪条律法说，秀才的兄弟姐妹揍秀才犯法啊？”
一边扭过头对着王永平叮嘱：“手劲收着些，别把他打死打残了就行！”
一面又回头对着王永安，笑得充满了恶意：“你看，只不过是兄弟间起了些口角，动了点拳头而已——”
门外张婆子收拾利索了钱氏，揍得钱氏哭都哭不出来了，才跑进屋来，听到闺女最后两句话，忙道：“老四你让开，让老娘来！这天底下没有当娘的不能揍儿子的吧？”
王永珠眨眨眼睛：“还真没有，娘，你放心揍吧！让四哥给你看着，我去看三哥咋还没把大夫请回来。”
“放心吧！闺女你去吧，这里有娘呢！”张婆子拍着胸脯保证。
王永珠看了看挣扎不已的王永安一眼，抬脚出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王永贵带着大夫进了院门，一进院子门，就傻眼了。
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咋回来，这钱氏亲家爹娘就打成一团了呢？
还有钱氏，平日里最讲究的人，怎么就头发散乱，鼻青脸肿的躺在那里，旁边金钗只会站着哭，连扶都不敢去扶钱氏。
尤其是屋里，还传来人的惨叫声，这是一家子都被抽了的节奏？
王永贵心里咯噔一下，我滴个乖乖，这一家子肯定是得罪惨了老妹和老娘啊！
才这么大一点功夫，就全家遭殃了啊。
就说，自家妹子不说了，自己那老娘是个好惹得？
他身后的大夫也楞了，难怪这一大早的就把自己给请来，这架势，非伤即残啊！
大夫嘛，生就一颗慈悲心，看到钱氏那么惨，拔腿就要去看诊一下。
才走了两步，就被王永珠喊住了：“大夫，病人在屋里呢。”
大夫一听，这屋里传来的惨叫声确实比较痛苦，估计更严重，也就忙往屋里走。

第六百二十三章 当然是毒药啊！
到了屋里，大夫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炕上躺着一个人外，没别人啊，再一听，隔壁房间里惨叫声还在继续传来。
顿时迟疑的问道：“这位姑娘，病人在哪里？是不是走错屋了？”
王永珠朝炕上一指：“病人在这里，麻烦大夫给看一下，我爹今天好一些没？可不可以挪动了？”
大夫上前看了一下，王老柱昨天喝了药后，就沉沉睡去，到现在还没醒。
把了一下脉，才道：“比昨天好一些了，但是还要静养，这位老人家以前是不是中过风？”
王永珠点头。
“老人家现在身体虚弱，忌大悲大喜，动气，否则只怕…”大夫提醒。
王永珠表示明白：“大夫，这地方太吵，不适合静养，我们想给病人换个安静的地方，应该没问题吧？”
大夫收回手：“没问题，小心些，别受风着凉就行了。”
王永珠放下心来：“那就谢谢大夫了。”
说着起身就将大夫给送了出来，示意王永贵送大夫出去。
大夫愣住了，这屋里还在惨叫的人不看了？外面这个躺在地上的也不看了？
“府里其他的病人不看了？”
“大夫说笑了，这里哪里还有其他的病人？”王永珠微微笑着看向大夫。
大夫秒懂！立怂！
“是我听错了，府里没有病人，没有病人！”大夫看多了病人家的阴私，知道这家子估计也有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情，当大夫的，一要医术好，二要会装聋作哑，当即就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了。
王永珠满意的点头，这县城的大夫就是不一样，多识趣啊！
让王永贵送大夫出去，顺便雇一辆马车回来，好将王老柱给拖到客栈去。
王永贵答应了，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小妹，你可悠着点，那啥，别出人命啊！”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窜了出去。
王永珠进屋，见王永安已经鼻青脸肿，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风采？
“娘，四哥，你们去收拾一下行李，一会等马车来了，咱们就走。”
张婆子这才收手，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又理了下头发，才气哼哼的走出去了。
等屋里没人了，王永珠才蹲下来，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此刻浑身哪里都疼，加上先前的一瓢冷水，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冻得，浑身直发抖。
一双眼睛，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装出来的温和，透出狠厉和阴毒来：“你们……想跑？我……我告诉你，跑不掉的！别做梦了！乖乖的……乖乖的听我的，给县太爷当妾，还有一条生路，不然，就算你能跑出去，娘，还有老三老四和金壶他们能跑得出去？”
“你要是聪明点，和我合作哦，我可以当作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不然，只要我王永安有一口气在，你们都别想跑出永城！”
王永安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王永珠不紧不慢的站起来，“二哥这番深情厚谊，让小妹真是无以报答，只能断骨相酬了！”话音未落，脚就踩在了王永安的手腕上。
笑眯眯的道：“也不知道，这双秀才老爷的手，要是断了，县太爷还会不会这般看中二哥啊？”
王永安脸色一白：“你敢！”
“喀嚓——”一声闷响，王永安痛得惨呼一声，整个人抱着手腕，在地上翻滚起来。
王永珠这才冷笑道：“我当然敢！王永安，别以为你一个秀才就了不起了！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说完，摸出一个药丸来，掐着王永安的下巴，硬是给塞了进去。
王永安奋力的摆动着头，抗拒吃下去。
哪里敌得过王永珠的力气，一颗药丸丢进去，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口流了下去。
王永珠又略等了一会，才放开手。
王永安立刻翻身爬到一边，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抠自己的喉咙，想把药丸吐出来。
可他只抠得喉咙都流血了，也只吐出清水来。
王永安红着眼睛，惊恐的看着王永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王永珠一笑：“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能是补药吗？当然是毒药啊！”
“解药！给我解药！”王永安爬过来要抓住王永珠的裙角。
王永珠气定神闲：“二哥啊，什么时候我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走出齐城了，你就什么时候有解药！对了，这个药，三天后发作，发作的时候，前半个时辰浑身剧痛，后半个时辰浑身奇痒难耐，然后再隔十二个时辰后发作一次，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别走！给我解药！解药——”王永安急眼了，虽然他半信半疑王永珠的话，可毕竟小命要紧啊，这个风险不能冒。
王永珠头都没回，出了院子。
王永贵已经雇好了马车在院子门口等着，张婆子也收拾好了行李。
王永平和金壶用被子将王老柱给裹好了，给抬到了马车上，一家子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了门，没一个人拦着。
出了王永安的院子，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小心的问：“闺女啊，咱们这么闹一场不会有事吧？”
王永珠安慰：“放心吧！我给王永安服了毒药，只要他想要活命，就不敢对咱们出手！等爹身体好一些了，咱们就回家去。”
张婆子当时为了护闺女，啥也顾不上了，后来冷静下来，才想起，好歹老二还是个秀才，真要撕破脸了，她一个老婆子不怕，大不了老命一条。
主要是担心闺女有事。此刻一听没事，才放下心来。
王永贵一听毒药两个字，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小心的看着自家妹子。
亲娘啊，这妹子也太彪悍了，一言不合就上手揍，揍完还喂毒药，谁敢惹啊！他不禁立刻反省自己以前有没有哪里说话的得罪了妹子的，不会被记仇吧？
那边王永平一脸懵圈，这话说的，怎么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呢？

第六百二十四章 委屈你了
王永珠想了想，叮嘱道：“这几日，你们就在客栈里，别出去了。王永安如今跟咱们彻底撕破脸，还用一家子的性命威胁我，要我给县太爷当小老婆，要我把染坊的红利交给他。我给他喂药，暂时能压着他不出手，可是你们要是落单了，被他抓去，那毒药就威胁不了他了！所以，切记不要出门！”
事关重大，大家都忙点头，纷纷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出门落单的。
张婆子也保证：“闺女，你放心，娘替你盯着，谁都别想出门！”
说话间，就到了客栈。
王永贵小声的道：“我打听了，这是齐城最大的客栈，虽然价钱贵些，可是安全，口碑好，只要住在这里面的客人，在客栈里一天，客栈就负责安全一天。”
王永珠点点头，“那就最好不过了。”
王永贵从怀里掏出个牌子，给门口的店小二看了，小二立刻热情的引着马车进了后院。
王永贵定的这个院子不大，也就三四间房间，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还栽着两棵梅花，一进院子，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小二将人引到院子里，介绍了一下客栈的基本情况，大致就是什么时候有热水，可以到客栈前面去吃饭，也可以要求把饭菜送到院子里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当然，是要花钱的。
王永珠谢过小二，塞给小儿几个大钱，“还请小二哥给我们提一壶开水，弄点吃的来！”
小二接过大钱，笑容更真诚了些，“好嘞！咱们客栈早上有面条，有包子稀饭，还有烙饼，各式点心，客官想吃啥？有没有什么忌嘴之类的？”
王永珠点了包子稀饭，烙饼，小二麻溜的记下来：“客官请稍等，一会就送来。”
那边王永贵和王永平将王老柱给抬进屋里，屋里的炕烧得足足的，打扫得也干净。
安顿好王老柱，早饭就给送过来了。
吃完早饭，王永珠让大家都歇着去，她才出了院门。
院门口，宋重锦正静静的等着那里，看到王永珠出来，露出一个笑容来。
上前两步，牵着王永珠的手，带着她进了隔壁的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更幽静些。
两人进了屋，宋重锦一把抱住王永珠：“这几天委屈你了！”
王永珠回抱了一下宋重锦，然后推开他：“咱们先说正事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王永安怎么会知道我在吉祥染坊有分红？他这次可是所图不小，不仅要将我送给县太爷当小妾，还要吉祥染坊的分红。”
宋重锦在听到说要送王永珠做小妾的时候，眼里掠过一抹杀气，冷笑道：“当初王永安带着老叔上船，就故意的提起了吉祥染坊，老叔估计一是炫耀二是也没设防，就说出你在染坊有分子，年底分红的事情来。估计那时，王永安就动了心思。”
“至于县太爷这里，县令姓高，高进，最爱美色，以前还有些忌讳，如今到了齐城，他一人为大，就不再掩饰了。”
“初到齐城半年功夫，已经纳了十几个小妾进后院了。三两天的新鲜过后，就弃之脑后。反正威胁不到县令夫人的地方，县令夫人也就干脆不管了。”
“高进手下如今的心腹就是张鹏举，当初把王永安提出县衙的那个人，他送了自己的远方子女给高进当妾，如今在后宅很是得宠。”
“县衙的大部分事情，如今都是张鹏举说了算。王永安想要重回县衙，首先就得把张鹏举给踹开才行。而高进现在每天沉醉在女人中，不怎么管事。要想接近高进，就得送美女给他。”
“所以王永安才想到了把你送到高进的后宅，让你争宠，然后获得高进度信任，取代张鹏举的位置！”
王永珠了然，这才是王永安不管如何，他都执意要送自己给高进的原因。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你的手下那边没事吧？”王永珠问宋重锦。
“他上次不是买下了马老大他们一干人吗？如今好像有人在查这个事情，他这段时间都在扫清尾巴，就忽略了王永安这边。”宋重锦皱皱眉头。
“如今我们跟王永安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他本来想用娘他们的安全威胁我，还说只要我不答应，我们都走不出齐城。我给王永安下了药，他这两天会半信半疑，观望到三天后。三天后，药效发作，估计他就会来找我。王永安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要是不彻底将他拉下来，一辈子不得翻身，等他缓过一口气来，就会对付咱们。”
王永珠看得十分清楚透彻。
“还有高进，王永安不知道吉祥染坊的红利有多少，以他如今的情况，估计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好处，不然，不会将吉祥染坊的事情告诉高进，只会想着自己独吞。”
“可高进不同，他的消息渠道多，想来很快就会知道吉祥染坊带来的不菲收益和后面牵扯到的关系，只要他不傻，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不用说，你拒绝当他的小妾，让他丢了面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高进和王永安一丘之貉，要动手，就得彻底的断了他们的青云路才行！不一次性解决，以后只怕后患无穷。”宋重锦发狠道。
王永珠点点头，她不惹事，可是也不怕事！如今跟王永安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也不必假惺惺的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什么的了！
“那咱们计划一下才行。”王永珠拉着宋重锦坐下，两人商量起来。
等两人计议已定，看看天色，宋重锦不舍得起身：“我该走了，你这几天小心些，尽量呆在客栈别出去，等我查到了证据再说。”
王永珠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小心些，如今咱们在齐城，别人的地头，还是谨慎些的好。虽然他们不知道你在齐城，可也不能大意。”
宋重锦依依不舍得点点头，抱了抱王永珠，才狠心出去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黑色的血
王永珠等宋重锦走出去了好一会，才慢慢的走出院子。
到了客栈的大厅里。
小二一看到，立刻就迎了上来：“姑娘，是里面坐？还是”
王永珠看了一下大厅，墙上挂着一溜的水牌，上面写着各色的菜名，想来是想吃什么，看着水牌点就行了。
当下捡了个位置坐下：“我点几个菜，一会做好了，送到我们的院子里去。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小二哥一下。”
小二手中的白布巾往肩膀上一搭：“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们初来乍到，我爹病了，也不知道齐城的哪位大夫好，还烦请小二哥帮我们请一个好大夫来。”
“好请姑娘知道，这齐城最好的大夫，是平安堂的大夫，不过他家的诊金也贵些，要一两银子一次——”店小二边说边看着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神色不动的道：“那就烦请小二哥将平安堂的大夫给请来了。”
店小二心里有了数，他早就看王永珠虽然衣着普通，可她浑身的气派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因此招呼的时候就格外的殷勤些。
此刻又看王永珠连平安堂大夫的诊金都付得起，心里越发有了底。
“好嘞！姑娘您请放心，一会就给您将大夫请到。您看看您中午点什么菜？咱们这客栈里最有名的就是果木烤鸭，煮三丝，还有河鲜三吃…”店小二介绍起来滔滔不绝。
王永珠也来了兴趣，窝在七里墩太久了，她对吃的标准下降了好多，如今再听到小二的这些介绍，忍不住食指大动。
再者，好不容易带张婆子出来一趟，怎么能不让她尝尝当地的好吃的呢？那岂不是白来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十分大手笔的点了好几个客栈大厨拿手的好菜，乐得店小二心中欢喜，越发将王永珠奉为上宾。
点完菜，王永珠又点了一壶清茶，两样点心，让店小二跟着到了小院。
一路上借口说是来初来齐城，问些风土人情，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县太爷高进身上带。
店小二听到问这个，左右看看，然后低声道：“姑娘，容小的多一句嘴，您这般容貌，如若没事，还是少出门的好。在咱们客栈内还能保一时平安，要是出了咱们客栈，您还是小心些。如今咱们的太爷，最爱美人——”
王永珠一愣，忙谢过店小二的提醒，又问：“难道就没人管？”
店小二摆摆手：“天高皇帝远，咱们这里太爷可是父母官，谁敢管到他的头上去？再说了，咱们这太爷虽然爱美色，不管事，可他跟咱们齐城的一些大户关系好着呢，又有，呃——”
店小二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忙住嘴不语了。
王永珠脸上不显，心里将店小二方才的话仔细回味了两遍，然后才道：“麻烦小二哥了。”说着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欢天喜地的接了铜钱走了。
没一会，午饭就送上来了，不说张婆子和王永平没见过，就连王永贵这个在外面混了好多年的，也没见过这等精致的饭菜，一个个围着桌子啧啧称奇。
张婆子心疼得直眨眼：“哎哟喂～～我滴乖乖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你个败家的丫头！”
王永珠给张婆子夹了一块烤鸭：“娘，我说过要带你到处走走，然后吃遍好吃的。这齐城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吃几顿好吃的呢？快吃吧，这都是闺女孝敬您的，放心吃就行了！您吃开心了，闺女我这银子就花得值得！”
一边又招呼王家兄弟和金壶快吃。
王家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的黄松菇味道鲜美，那是靠食材本身取胜，毕竟太少了，而且是素菜。
对于王家人来说，还是肉比较受欢樱…
一家人吃饱喝足，小二哥就带着大夫来了。
大夫进了里屋，闭目给王老柱把了半天脉，才睁开眼睛，没说话，从带着的医箱里摸出几根银针来，在王老柱的手臂，耳后扎了几针。
针尾颤抖不已，好半天才停止下来。
大夫又速度飞快的在王老柱的中指指尖和耳垂上扎了几针，上手轻轻一挤，就挤出了好几滴黑色的血来。
王永珠的脸色一变，看向大夫，又顺着大夫的眼神看向躺在炕上的王老柱。
几滴黑血流出来，王老柱的脸上一直缠绕不去的蜡黄消去了一些，眼皮开始颤抖，似乎要醒过来。
大夫这才将针收起，小声道：“我们出去说。”
王永珠留下金壶在屋里看着王老柱，她和张婆子还有王永贵和王永平一起走了出来，请大夫到了隔壁的房间。
大夫还没坐下，王永平就急忙问道：“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黑色的血？”
大夫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店小二。
店小二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大夫才道：“这位老人家不久前应该误食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这些东西里含有轻微的毒素，导致老人家上吐下泻。这症状很像是吃坏了肚子，一般的大夫都当腹泻来治疗。那毒素没有排出去，反而积聚在脏腑内。加上药不对症，反而加重了病情。”
“开始只是拉肚子，后期就是昏睡不醒，如果再迟几天，只怕老人家就…”
大家都是成年人，大夫这话的意思，都懂。
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还是王永珠稳得住：“那就烦请大夫给重新开药，我爹的病就拜托给大夫您了！”
大夫点点头：“我今天已经给老人家施针了，再开两幅药，先吃着，明天我再上门来看看。如果今天能醒来，吃得进去东西，能清醒认识人，那就还有法子。”
说着，就埋头写药方去了。
王永珠亲自将大夫送到院子门口，先掏了诊金，又问了药钱，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小二哥，麻烦你帮忙能跟着大夫去抓药回来么？要是方便的话，帮忙我们买个药罐子，还请挪给我们一个炉子，好煎药用。我们家两个哥哥都不识得路，怕耽误了时间。”
店小二爽快的答应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告状
送走大夫和店小二，王永珠回到屋子里，王永贵脸色铁青：“我就说爹好端端的身体，这么会水土不服呢！还说请了最好的大夫！放屁！我看就是老二那个王八蛋想毒死咱们爹！”
王永平赤红着眼睛，撸起袖子，就要去找王永安，被张婆子给喝止住了：“给老娘站住！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忘了你妹子叮嘱的事情了？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王永平愤恨的捶一下门框：“难道就这么算了？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没完！”
“你没完个啥？你是有老二那小畜生有脑子，还是有你妹子的力气？啥都没有，吵吵个啥？”张婆子也心中不痛快。
要是王老柱是自己的问题，病成这样，那是他活该！
可他是被王老二那个畜生给害成这样的，张婆子除了心寒和害怕外，还是觉得王老柱活该！
早就跟他说过，王老二这个畜生六亲不认，不是好东西，眼里只有钱和权。
偏生不信，把条毒蛇当宝贝。
被骗了一次又一次，这次连命都差点搭上了。
等他醒了，得好好问问，他后悔不后悔！
※※※
且说，胡嬷嬷被张婆子揍得形容狼狈的逃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回县衙。
两个粗使婆子看到胡嬷嬷头发也散了，衣服也脏了，小心翼翼地提醒：“胡嬷嬷，是不是把头发梳起来，一会回去还要见夫人呢，这个样子可不好见人。”
胡嬷嬷咬牙，摸了一把自己头上乱糟糟的头发，此刻头皮都还在疼，狠狠的道：“都给我闭嘴！这时候上赶着献殷勤？早干啥去了？老娘被那乡下婆子压着扯头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两个粗使婆子也觉得很冤枉啊：“胡嬷嬷，不是我们不想上去帮你，实在是我们俩也上不去啊？那王家的姑娘太邪门了，好大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就将我们俩给甩到墙角了。我们俩这个时候屁股都还疼呢！”
胡嬷嬷没好气的瞪两个婆子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当即命令外面的车夫：“快点，再快点！”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很快在县衙后门给停下来。
胡嬷嬷就这么一身狼狈的下了车，穿厅过院的一路招摇着进了县令夫人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哭：“夫人啊，今儿个老奴事情没办好，给夫人丢脸了！请夫人责罚老奴吧！”
县令夫人夏氏本来心情就不大畅快，昨儿个晚上，几个月不踏入她房门的老爷突然来了，虽然她已经不在乎宠爱什么的了，可这老爷能来，她也高兴啊。
还琢磨着，莫非老爷纵横花丛几个月后，还是念起了夫妻情分？
没想到高进到了自己房里，躺在床上啥事不干，就提出又要纳一房小妾。
纳小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高进自从到了齐城，那个月不纳几个进来。
有什么好值得跟自己说的？夏氏也没当回事，也就顺嘴说，那就随老爷的心意呗。
结果，高进立刻就说，他要纳的不是普通的小妾，是良妾，二房太太，有正式的纳妾书那种，还要夏氏好好准备准备，纳良妾自然不是一顶小轿抬进来的事情。
要专门准备个院子，准备伺候的下人，甚至还要求夏氏准备点聘礼啥的，还说院子里要挂红批彩，不能怠慢。
夏氏一听，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哪里是纳妾，这是娶妻吧？真要这么干了，把自己这个原配夫人置于何地？
本来开口要反对的，可高进却直接说了，说别的女子也就罢了，随便夏氏挫磨也无所谓，但是这个要纳进来的可不一样，得好好对待着。
夏氏知道自家老爷，以前还要些脸面，在外还能装一装，如今到了齐城，无人管束，那是本性暴露不说，还特别的刚愎自用，听不得一点反对意见。
如今这齐城离京城太远了，真要惹怒了自家老爷，吃亏的倒是自己。
说出去自己还要得一个善妒的名声，何苦来哉？
只得忍气吞声问是哪家的姑娘，就算要去纳进来，也得到人家家去说一声啊。
心里实际打的主意是先去看看这家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家老爷说出这种话来。
自家老爷那个人，看似深情，最是薄情不过，那再美的美人到手，也不过是几天新鲜，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被他放在心上过。
这忽然说要接个女人回来当二房，不得不让人警惕。
高进早就习惯了自家夫人宽容大度的表现，在他看来，自己一直给着夏氏正妻的体面，除了跟夏氏生孩子，别的女人，不管如何宠爱，都是一碗避子汤灌下去，绝对不会生出庶子来碍夏氏的眼。
像他这么尊重正妻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因此也没多想，将王永安的名字略提了一提，地址也告诉了夏氏。
夏氏虽然在后宅，可前面的有些消息还是能知道一些的，王永安她也曾见过，说实话，长得那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倒是他的娘子，钱氏也曾见过一次，乍看也是个清秀佳人，只是和王永安在一起，就显得不配了。
更别提，王永安跟钱氏成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也没有休妻，也没有纳妾，这就十分难得了。
只可惜，后来好像听说，名声上有了瑕疵，被张鹏举给踢出了县衙。
但是她还可惜过，想过是不是误会，因为看王永安本人，又温和又斯文，实在不是传说中品德败坏的人。
现在一听说，居然是王永安的妹子，夏氏立刻觉得王永安形容可憎起来。
什么狗屁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就是伪君子，献妹子求荣的小人！
她气得翻来覆去一夜没怎么睡好，闹得高进大半夜的干脆起身跑到隔壁院子睡小妾去了。
夏氏越发恼怒，想了大半夜，一早就把自己的心腹婆子胡氏给派了出去。
胡氏是夏氏的陪嫁嬷嬷，深得夏氏信任，平日里帮着管理后宅，颇有几分体面。

第六百二十七章 添油加醋
夏氏派胡嬷嬷去，一是在高进面前显示自己对王家姑娘的重视；二来也是让胡嬷嬷去探探王家姑娘的底。
这一早上派了胡嬷嬷出去后，夏氏就心神不宁的急挂着。
草草处理了几件家务事，才刚让人把早饭给端上来，就听到了胡嬷嬷的哭嚎声。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婆子扑到自己面前。
吓得夏氏一碗燕窝粥，差点没摔在地上。
定睛一看，这鬓发散乱，衣裳也脏兮兮的婆子不是胡嬷嬷是谁？
“你不是去给王家下聘礼去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了？”夏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胡嬷嬷。
这胡嬷嬷一贯最是讲究的一个人，头发一直都梳得一丝不乱，衣服也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这般狼狈，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的模样，夏氏还一直没见过。
胡嬷嬷抬起头来，夏氏忍了忍，没忍住，一碗燕窝粥全倒地上，“噗——胡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胡嬷嬷不抬头她还觉得生气，可胡嬷嬷一抬头后，那尊容就露在了大家眼前。
她的脸上好几道挠痕，尤其是左眼，被揍出一个圆圆的拳头大的青色印记来，像极了夏氏平日里养着的那条哈巴点子狗。
那狗别的也就罢了，偏偏也是左眼有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印记，摇起尾巴的时候，显得贱萌贱萌的。
不说夏氏一看，没憋住笑，就连旁边伺候的丫头们，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胡嬷嬷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夏氏，那神情越发像那条哈巴狗。
尤其是夏氏的燕窝粥倒在地上了，那哈巴狗听到了动静，摇着尾巴就冲进来，舔两口地上的粥，还不忘记抬头冲着夏氏摇摇尾巴。
配上跪在一旁的胡嬷嬷，简直是神同步。
夏氏本来一肚子的气，被这么一闹倒消散了不少去了。
挥手让胡嬷嬷下去收拾了再进来。
胡嬷嬷回自己屋子照照镜子，顿时脸黑了，她终于明白为啥这一路走回来，一向看到她都诚惶诚恐的下人们，为啥偷笑了。
一边收拾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一边心里发狠：王家的这个闺女，害得自己这般丢脸，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进县衙。
不然以自家老爷的那个没过门就许诺出二房太太位置的新鲜劲，这王家丫头跟自己又有了仇，真进了门，那要是借着自家老爷的势来收拾自己。
自己再威风，说到底也是个下人，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因此，梳洗干净，换了一声衣裳后，胡嬷嬷又到了上房。
夏氏已经吃了早饭，正抱着那哈巴狗，跟身边的丫头说着闲话，见胡嬷嬷除了脸上的伤没办法掩饰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这才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
胡嬷嬷添油加醋的将去王家的事情一说，尤其将张婆子的粗鄙，还有王永珠的粗鲁和力大无穷，心狠手辣给重点描述了一遍。
最后才抹一把眼泪：“还好老奴见势不妙跑得快，不然，今儿个只怕是不能活着回来见太太您了——”
夏氏不说别的，这王家姑娘不愿意进后院来当二房太太，倒是让她生起一点好感来。
再看胡嬷嬷这么可怜的样子，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嬷嬷，也有几分心疼，顿时纠结起来了。
看夏氏露出犹豫之色来，胡嬷嬷知道夏氏这是动摇了。
忙添了一把柴火：“太太啊，老奴受点伤倒是小事，可老奴担心的是太太您和少爷小姐们啊！要是把这么个心狠手辣，还力大无穷的女人给弄到咱们府里来，她要是起了歹心，咱们可防不住啊！”
夏氏一听，心咯噔一跳，如果真跟胡嬷嬷说的，那王家姑娘有一把子力气，又不懂人情世故，进了门仗着老爷的势，真动手咋办？
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是娇养着的，就算有几个婆子，那也够呛啊。
“可老爷那里不好交代啊？”夏氏还有些纠结。
“太太，你想想看，这少爷和小姐们还住在院子里呢，万一那女人进了府，起了歹心，对少爷和小姐下手可咋办？”胡嬷嬷了解夏氏，自然知道她的逆鳞在哪里。
果然，事关儿女，夏氏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嬷嬷，你说的对！事关孩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行了，这事我自然会去跟老爷说的。你辛苦了，白茶，把我那对金丝镯子取来给胡嬷嬷压压惊。”
胡嬷嬷得了赏赐，知道自己没有遭到主子的厌弃，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
※※※
到了晚上，王老柱就醒了过来，这次清醒的时间比较长，看着张婆子，还有两个儿子、闺女还有孙子都围在自己身边，顿时眼圈都红了。
“你们来了就好！”王老柱想说话，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
张婆子虎着脸递过去一碗温水，喂王老柱喝下去。
王老柱咕嘟咕嘟喝完水，才小声的问：“你们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他从醒来就感觉到自己不在老二的家里了，再看看着屋子的环境和摆设，可比老二家阔气多了。
“老二那个畜生让人给家里送信，说你水土不服，床都下不来了。我们不得来看看？”张婆子没好气回答。
王老柱此刻一脸的羞惭：“也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好吃好喝的居然还能闹得上吐下泻不得安宁！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服老，在家里呆着也比在这里强啊！”
王永珠和王家兄弟对视一眼，看来王老柱是不知道吃错了东西。
这话里话外是自责自己身体不好，病了一场，倒是没那么糊涂了。
张婆子冷笑道：“你弄成这样，纯属活该！你自找的！让你把老二那个畜生当宝，恨不得连心肝都贴给他，结果呢？先不说别的，你病得人事不知躺在那里，你的好老二和好儿媳妇把你丢在厢房里，那身上被子上全是脏东西，也不知道几天没给你换洗了。”
“这么冷的天，趁你昏睡不醒，还不给你住的屋里烧炕，要不是我们去得及时，只怕你就要冻死了！”
王老柱虽然一直在昏睡中，可还是隐约有知觉的，张婆子那边说，他这边就忍不住露出伤心之色来。

第六百二十八章 有眼无珠
张婆子见王老柱眼圈一红，没再跟自己硬犟着非要说王永安好，倒好像心灰意冷了一般，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刺激王老柱的话了。
王老柱自己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问：“那咱们现在在那里？”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了一眼，都不吭声。
王永珠更是站在门口没说话。
还是张婆子嗤笑道：“你以为在哪里？老二那个畜生的家，我们可没你这么大的胆子敢住。他对你都能下毒手，对我们，只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王老柱一愣：“你这话啥意思？老二对我下啥毒手了？”
张婆子犹豫了一下，看着王老柱这样子，要是把实情都告诉他了，撑不住咋办？
王永珠却考虑的更多，如今他们住在客栈里，也不知道王永安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还有高进是县令，自己拒绝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牛…
一家子如今的处境危险，若是不告诉王老柱实情，万一他又心软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或者做出别的事情来，那一家子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因此只略微一沉吟，就上前开口道：“我们如今在齐城的客栈里，请了齐城最有名的大夫来给你看过了，说爹你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昏睡不醒，是中了毒的原因，还给你放出好些黑血出来。”
“爹，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相比是王永安给你吃的东西里放了东西，才让你病得这么严重。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只怕爹你就要客死他乡了。”
“您也别怪我说话直接难听，这事得让你心里有个数，免得咱们辛辛苦苦跑来救了您，您还执迷不悟的只相信王永安。”
“你……永珠，你是不是搞错了？老二为啥要害我？给我下毒？我可是他亲爹啊！”王老柱有些不相信。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偷家里的地契的时候，也没见他想着你是他爹就心软啊？”张婆子在一旁冷嘲热讽。
“可他不是后悔了吗？不是拿了两百两回去补偿了吗？”王老柱也激动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好儿子拿回去的是一张作废的银票，压根一个大子都不值得！”张婆子见王老柱还有心维护，也顾不得刺激不刺激王老柱了。
王老柱脸色一白：“那他为啥要害我？为啥？”他想不明白。
就算老二为了银子钱，可自己这个当爹的也没碍着他啥事啊，为啥要害自己？
“那是因为他那所谓的幕友早就干不下去，在齐城的日子混不下去了，他就动了歪脑筋，要将我送给县太爷当小妾。可他也知道，我不会到齐城来，所以哄着爹你跟着到了齐城，然后给你下毒，让你病卧在床，才有机会让我过来。如此这次我没过来，我估摸着，下一步，就是给家里带信，说爹你病重不治身亡了。”王永珠从听了大夫说的下毒后，再前后连起来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永安这个人，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亲爹又算什么？
王老柱嘴里念叨着不相信，可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闺女说得只怕是事实。
仔细回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征兆的，只不过他都没放在心上而已。
从过年，老二就一直说要给永珠找个官宦人家的女婿开始，到一路上打听闺女的事情。
尤其是到了永城后，第一晚上，那一盘所谓的齐城有名的烤鸭。当时一盘子烤鸭，就他一个人吃。
老二给他夹了好几块，说是特地买回来给他尝鲜的。
连金钗和钱家亲家都不许吃一块。
但是王老柱还得意，这老二就是心疼自己的，没看到一盘鸭子都只留给自己吃么？
他当时还客套说一个人吃不完，不如大家一起吃，老二是怎么说的？
说是专给自己买的，这么些年都没孝敬自己，这鸭子除了自己，谁都不配吃！今儿个吃不完，留着第二天热了下酒。
王老柱当时还沾沾自喜，欣慰王永安的一片孝心。
此刻想来，哪里是孝心？分明是这鸭子有问题，就是单给自己一个人准备的，所以才不让金钗他们吃一口。
王老柱想到这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自己怎么就老糊涂成这样了？真是有眼无珠啊！
※※※
且说王永安这边，王永珠她们出了一口恶气，带上王老柱，一家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院子里一直扭作一团的钱氏老俩口立刻停了手，先把钱氏给扶起来，钱氏娘忍不住就抱着钱氏哭起来：“我滴乖闺女啊，你疼不疼啊？天杀的，遭瘟的贱人，下这般黑手啊——”
钱氏爹又眼色些，见自己婆娘正看着闺女，又听到里屋这一会没动静了，忙奔向屋里去了。
如今他们一家子的依靠指望就是女婿，王永安真要出了什么事情，这一家子人可怎么办？
提心吊胆的进了屋，就看到一贯在他们面前十分端着架子的王永安，此刻正狼狈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
他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耷拉着，左手勉强扶着右手的手腕，这么冷的天，衣袍都打湿透了，浑身还在哆嗦着……
钱氏爹不敢多看，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女婿？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
说着，小心的把王永安给搀扶起来了。
不小心碰到了王永安的右手，他惨呼一声，用左手用力的推开了钱氏爹：“你眼睛没看到我手折了？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来？”
钱氏爹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点头：“好，我马上去请大夫——”转身正要出门。
又被王永安给拉了回来：“先等会，给我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钱氏爹又忙转回来，给王永安换衣裳。
他哪里给别人穿过衣裳，加上这衣服湿透了，裹在身上，真的是不好脱。
别别扭扭的，好几次碰到了王永安身上的伤和断了的手腕，疼得王永安冷汗直冒，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

第六百二十九章 真还能指望上他不成？
本来他心情就差，语气就更差了。
钱氏爹好不容易给王永安换好衣服，才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看到自家闺女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自己那婆娘只会抱着干嚎，旁边金钗也只会在一旁抹眼泪，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气得直跺脚，上前将钱氏给背到屋里放在炕上躺着了，让自己婆娘和金钗一起进去照顾着去，才匆忙出门去请大夫。
他知道如今家里情况不好，也不敢去请平安堂的大夫来看诊，一两银子的诊金太贵了。
只把先前王永安他们请来的那个大夫给找了来。
大夫才刚到家没多久，就又被请来，心里也有了数。
到了王家，见只剩下王永安一家人，那个彪悍的姑娘还有先前请自己来的汉子和病人不见了，也不多嘴问。
尤其是看到王永安的手腕，那耷拉的角度一看就是被人用外力给打断的，哪里还敢多问。
急急忙忙的包扎了伤口后，又给开了点止疼和涂抹的药。
就被请到一旁去看钱氏。
钱氏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其实没啥大碍，也给开来点涂抹的药，收了诊金和要钱，大夫就急急忙忙的告辞了。
除了王家的小院大门，大夫抹了抹头上的汗，心里发誓，这王家以后再有病人，就算开再高的价也不来了。
送走了大夫，院子里也被钱氏爹给收拾干净了。
如今钱氏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快到中午了，一家子连早饭都没吃，金钗直喊饿。
没奈何，钱氏娘只能去做饭，钱氏爹给她打下手。
老两口坐在灶屋里，愁眉苦脸的看着对方。
钱氏娘说起王家人来，就咬牙切齿：“咱们闺女这一顿打就白挨了？”
钱氏爹更冷静些：“当婆婆的收拾儿媳妇，你能说啥？打了也白打！我只是发愁，如今这家里这个情况，女婿手腕都给打断了，在以后可怎么办？读书人断了手，不能写字了，以后咱们一家子靠什么生活？”
听自家男人这么一说，钱氏娘也发愁起来：“这家里没个进项也不成，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早知道今日，当初就算打死如月那个死丫头，也不能让她嫁给王永安！你看看今天这架势，自己媳妇在外面被亲娘打成这样，他当人男人的，居然躲在屋里不出来！”
“这以后要真有个什么事情，难道还真能指望上他不成？”
钱氏爹忙扑上来捂住钱氏娘的嘴：“你要死啊！这话也乱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扫帚夹着走。闺女嫁给女婿都十来年了，还有金钗，你说这话，让人听到了多不好？”
虽然他心中也有不满，以前王永安在他们面前端个架子也就算了，可今天那态度，他虽然理智提醒自己，女婿心情不好，所以才这般。
可自己好歹也是他正经岳父，又是一家子的身家都压在了王永安身上，还真不好翻脸，只得忍了。
大家心情的都不好，胡乱做了点饭菜，招呼大家出来吃饭。
王永安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都有些可怕，看得钱氏爹娘和金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随便扒拉来两口，王永安在家里带不下去了，抱着自己的胳膊出了门。
直接往县衙而去。
县衙后门守门的人还记得王永安，知道这几日王永安跟县令大人走得近，又隐约内宅有消息说王永安的妹子要嫁给县太爷当二房了。
哪里还敢怠慢，一个进去报讯，一个陪着王永珠往前院去找高进。
高进昨夜陪着年老珠黄的夫人聊了上半场，下半夜被夫人吵得睡不着，干脆去睡了最后纳的那个侄女，心里一直想的却是昨天的惊鸿一瞥。
王永安就是男人中分外俊俏的那种了，以前也成看他做事不错，只可惜名声污了。
他知道里面有张鹏举搞的鬼，可对他来说，张鹏举更可靠些，自然就牺牲了王永安，反正一个王永安走了，更多的王永安也会围过来。
他也不缺人使！
直到王永安废了老大的力气，求到了自己面前。
王永安说自己有个妹子，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能赚钱，吹嘘得神乎其神。
对于赚钱什么的，高进本来没放在眼里，只确定是个美人就满意了。
后来还是无意中听说了吉祥染坊，让人了一打听，顿时起了志在必得的心。
高进可不是王永安那个眼光短浅的家伙，这听了回报，就知道如果王永安的那个妹妹真是一个染坊的核心，还得到了宫里娘娘赏赐，又还长得漂亮。
这样的女人，不就天生应该在自己怀里吗？
他如今已经不满足当个县令了，而是想着更高的位置。
吉祥染坊的分红，可以掩盖住他那部分不能说出来的收入，成为自己的经济来源，背后的关系也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好处。
不过他担心是王永安为了回到自己身边当幕友而吹嘘了他妹子的美貌，因为以前高进恍惚记得王永安曾说他妹子又胖又丑的。
因此决定亲自相看一下，让把人带到县衙后门，他就和王永安在门背后偷偷地看着。
结果，高进十分的喜出望外，没想到王永安真没说假话，他这个妹子，还真是个美人，有着别的美人身上没有的气质。
这样的美人，就该配自己这样的英雄才不至于埋没了呀！
高进觉得自己尘封几个月的心，又鲜活了起来。
早上就听身边的人说，自家夫人派身边的管事嬷嬷去了王家，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没曾想，没多久，自家夫人夏氏就跑来说，王家的姑娘八字跟他不合，不能纳进来。
可把高进给气着了，这么不走心的借口，夏氏这是在敷衍谁呢？
两夫妻难得争论两句，互不退让，不欢而散。
正生气呢，又听到王永安求见。
把人喊进来一看，高进这等城府的人，都忍不住傻了眼：“永安兄，你这是？”
王永安苦笑着才开口：“大人，关于舍妹的事情，恐怕要推迟几天了，我爹病得厉害——”
高进倒是没生气，对于没到手的美人，他一向有耐心的很。
只笑呵呵的道：“没事，让你妹子在家多陪陪你爹！你看你也是，怎么受伤了呢？我还想着有一样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我才放心呢。你这受伤了，倒也不着急，先回去修养几天，等伤好了我们再说？”
王永安的眼神一亮：“大人请放心，我这不过是点小伤不碍事，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好！”
高进招招手，示意王永安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
王永安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来。

第六百三十章 不吐不快
自从王永珠把话给王老柱挑明白，说清楚后，王老柱躺在床上，只默默的流泪不说话。
王永平倒是安慰了两句，只可惜他嘴笨，不仅没安慰到点子上去，反倒让王老柱愈发的堵心了。
还是王永贵看不下去了，这让老四安慰下去，只怕亲爹没被老二毒死，先被老四给堵死了。
把王永平给拖了出去，张婆子和王永珠早就找借口出去了。
用张婆子的话说，谁愿意看他那张老苦瓜脸？
只留下金壶年纪小，摸着鼻子在屋子里陪着王老柱。
好半天，王老柱才打起精神来，抓着金壶，细细的问起情况来。
金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王老柱离开七里墩之后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个清楚。
王老柱越听脸色越难看，越灰败，心中最后一点的幻想也被彻底打碎了，无力的挥挥手，示意金壶不要再说了。
金壶看着王老柱的脸色，忍了忍还是开口道：“爷，你都被二叔害得命都差点没了，怎么还连说都不让人说了？人说老糊涂，老糊涂，我看您真的是老糊涂了吧？”
“我就不明白了，爷您是咋回事？大姑以前一心扑着婆家，还拉着我们王家贴婆家，换做谁家能忍得？偏您把大姑当个宝，贴了大姑那么多年不说，还为了大姑把家也分了。”
“这也就算了，就二叔这样的儿子，把家产都变卖了，居然还敢回来，不就是仗着您疼他么？要是换做别家，这样的儿子回来，见面先打断腿再说。轮到您可好，哭一哭，求一求，屁事都没了！”
“您老人家可真是的，大姑和二叔这样的，您贴心贴肺的疼。倒是老姑，为了咱们家真是受了不少委屈，没有她，能有咱们家这样的好日子？咋我看您就是看不惯老姑？天天鸡蛋里挑刺，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
“您不就是仗着老姑不跟您一般计较吗？换做谁家的闺女，能把一个家挑起来，还攒下这么多家业来白分给兄弟的？”
“事到如今，二叔这么丧良心的事情都做了，您还左一个不相信，又一个不相信。莫非您真以为老姑会一辈子都不跟您计较不成？您又忘记咱们是怎么分家的了？”
“何苦呢？你被二叔害了，到最后还得指望老姑掏银子请大夫，才把您的命给救回来。您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这良心过得去吗？这脸不红吗？”
金壶说到兴起，不吐不快，也顾不得王老柱的脸色了。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中听，您老人家听了心里不痛快。说不得心里还要骂我不孝，都随您，只是我憋得实在难受。咱们一家子大大小小的男人，家里出了事，却只能靠着老姑一个女孩子翻身发家，不说感恩戴德，好歹心里也的有点数吧？您这么委屈老姑，咱们家除了奶，没一个人替老姑说话，我都替老姑不值！要是不说道说道，我都觉得没脸见老姑了！”金壶生怕自己一时说不完，就没机会说了。
霹雳吧啦一通话，砸了出来，也不敢多看王老柱的脸，只丢下一句：“爷，我到外面去守着，您有事招呼我一声就行。”
说着，就跟什么在后面追着咬一般，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张婆子跟王永珠在隔壁房间，将金壶这话倒是听了个清楚。
王永珠还没说啥，张婆子倒是难得的开口：“总算家里还有个脑子不糊涂，有点良心的。”
对于王永珠来说，自己的付出被人记住，并且有所表达，总归是高兴的。
母女俩说了两句闲话，王永珠心里还惦记着宋重锦，找了个借口出来，准备到宋重锦定下的院子里去等等他，也顺便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出了院子，没走出两步，迎面就走来好几个人，打头的一个是一个身材高大，一身英武之气的男子。
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这种气势，还是王永珠在以前的世界里曾经跟随父母见识过一位将军，那位将军身上就有着这样的气势。
男子身后跟着的侍从，也都身姿矫健，威风凛凛，是那种手上见过血的汉子。
以王永珠如今的五感，自然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了，忍不住皱皱眉头，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就被那男人发觉了，如鹰隼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看到王永珠的时候，飞快的掠过了一丝诧异。
王永珠只觉得这个男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也没多想，只往旁边避了避，侧身让那群人先走。
那男子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慢，几步就带着人从身边一阵风似的走了过去。
王永珠走出两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群人进入了最里面的院子。
她听过小二介绍，这里面的院子最大也是最好最贵的。
看来这群人来头不小。
只不过她也没多想，径直进了小院，宋重锦还没回来，她坐在院子里，闻着若有若无的梅香，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脑子里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见到的人，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终于理出了一个脉络来。
“等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屋里坐，看你的手都凉了——”宋重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手也被一双大手握紧取暖。
两人相携手走进屋里，宋重锦让王永珠坐好，又出去了一趟，没一会就端着热茶和点心进来。
“老叔身体怎么样？”宋重锦给王永珠倒了热水，才问道。
王永珠皱着眉头，方才看着宋重锦进门的瞬间，她终于就发现了先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男子为什么看上去说不出来了。
宋重锦和那个男子，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居然有几分相似？
王永珠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这个时候，出现一个跟宋重锦神似的人，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
王永珠自从上次跟宋重锦说过，两人之间，事关对方，最好别隐瞒之后，宋重锦都能做到。
她自然更不会犯那些所谓的，我都是为你好，才瞒着你，然后倒产生误会的错误。
豪不迟疑的将方才的发现告诉了宋重锦。
宋重锦一愣，倒是怔住了。
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我知道，我会让人查查看。”
“还有一件事，今天小二哥倒是给我吐露了一个消息，我觉得你可以顺着这条线查查看，看有没有突破口。”王永珠建议。
宋重锦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了，即使再不舍得，也不能留着王永珠了。
目送着王永珠回了自己的院子，宋重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永珠所说的那个院子，终究还是转身走远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接下来的两天，王老柱也不知道是还没转过弯来，还是羞于见人。
除了金壶，他谁也不见，就闷在屋里养病。
大夫来看过，也说要他静养，毕竟年纪上来了，这次亏损了身体，加上半年多年中风过，得好好调养才行。
约好了等王老柱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后，再给他调养身体，让这几日尽量少动气，动怒，平和心态。
张婆子巴不得不过去，她都伺候这糟老头子大半辈子了，如今都分家了，谁还乐意管他？
王永珠也就借着这个由头避开了，免得互相看到了影响心情。
每日里，她下午都要去宋重锦定的院子里，将他手下汇总得来的消息，两人分析一番，判断局势，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实在没空去包容王老柱。
第三日一大早，王永珠就起床了，在院子里等着。
这是王永安被她逼着服下毒药的第三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怕王永安今天就要来求解药了。
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下午，才有小二哥前来，说外面有个访客，请王永珠出去，说是在前面包了个雅座，正在雅座等待着。
王永珠多问了一句，访客长啥样，小二哥将外表一形容，别的不说，就只右胳膊还打着夹板，就知道是王永安来了。
以王永珠的估算，王永安应该在上午就忍受不了来的，没想到他硬是撑到了下午，这份忍耐力，倒是让王永珠心里对王永安又提高了警惕。
王永珠等得就是王永安，叮嘱了张婆子几句，才跟在小二哥的后面，进了客栈大堂二楼雅座。
推开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扭过头来。
果不其然，王永安应该是出门前梳洗了一番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可腰间那挂着的小小的蝙蝠玉佩，虽然不大，但是莹白温润，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王永安似乎极为喜欢这块玉佩，不自觉地时不时伸手都要去摸一下那块玉佩。
他肤色苍白，眼眶下有些青黑，看到王永珠瞳孔一缩，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虽然看起来人有些虚弱，但是神色间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从眉梢眼角透露出来。
见王永珠单身一人前来，王永安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小妹，你来了，先坐吧！”王永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又吩咐小二先上茶和点心，然后又点了几道客栈颇有名气的菜，才陪着笑坐下。
王永珠坐在桌子的对面，看着王永安没说话。
王永安左看右看四顾无人，顿时站起身来，冲着王永珠做了个大揖：“小妹！我给你赔不是，给你道歉！只求你将那解药给我——”
王永珠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前两天还处心积虑要拿自己去换前程，如今知道厉害，两句话就想让自己放过他？别做梦了！
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一旦自己给了解药，只怕就真的走不出齐城了。
王永安见王永珠不说话，只嘲讽的看着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子，可不是老爹那么好糊弄的。
以前他是看走眼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得那么绝，只要稍微多花点心思，把亲娘和王永珠都接走，想来今天自己不至于小命呗别人捏在手里。
想想这两日，跟着高进一起去的那温柔乡，销金窟，那般滋味，回味起来还让人神不守舍。
这种纸醉金迷，奢侈靡乱的生活，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贯自认为自己见过大世面了，可昨天，他表现的就跟个乡巴佬进城一般。
既丢脸，又用一种隐晦的兴奋。
那种人上人的滋味，那种即使是虚假的，看在他是高进带来的份上，给予的招待，都让他沉溺其中了。
在那里，他高高在上，好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对他秋波明送，借着各种机会要挤到自己的怀里，跪在他身边，娇娇弱弱的，纤纤十指倒酒，喂水果，真是服侍得无微不至。
香风阵阵，眼波流转间，自己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王永安只觉得自己以前几十年都白活了，竟然到如今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极乐！
尝到了甜头的他，哪里还肯回去过那种守着钱氏一个黄脸婆娘的日子？
钱氏有人家美吗？有人家会伺候人吗？有人家香喷喷的柔弱无辜吗？
这么问了自己几句后，就连王永安自己都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好端端的一个秀才，居然就娶了钱氏这样一个媳妇，连儿子都没给自己生一个。
心里生气钱氏，又舍不得身边的娇柔，王永安干脆就住在了温柔乡，直到今天一早被疼醒了。
他这两日跟着高进，手头可宽裕不少，让人请来平安堂的大夫来，只把了一下脉，就说王永安体内有毒素，要彻底清除毒素可没那么简单。
见王永安实在疼得不行，还是大夫给施针缓解了一些，只留下止疼的药方子，就走了。
王永安这才知道，这毒药的事还真不是王永珠在欺骗他。
虽然不知道这王永珠从哪里来的毒药，可是解药还得求着王永珠。
不然就小命不保了，如今世界才向他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他如何舍得去死？
咬咬牙，王永安开口：“小妹，咱们如今再谈兄妹感情，那就是个笑话，不如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才给我解药？”
王永安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要能活命就行。
王永珠刚要说话，门被敲醒了，一个小二哥端着一个托盘，将菜给放到了桌子上：“两位客官请慢用，小的就在门口，有事您吆喝一声就行了。”
等小二哥一出去，王永安就劝王永珠先吃饭，然后再商量。
王永珠本来正要拒绝，就听到外面一阵清脆的鸟叫，她心思一动，顺从的坐在了桌子边。
难得王永安大出血，点了一桌子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看到王永珠拿起来筷子，王永安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殷勤的介绍着这几道名菜。
还用完好的一只手给王永珠端菜倒水，显得十分热情好客。

第六百三十二章 秘药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一桌子的菜，不管王永安如何的殷勤，连筷子都伸手去拿。
王永珠劝了好半天，见王永珠不动，愣了一下后恍然大悟：“你是担心这饭菜我动了手脚？也对，你是不相信我——”
说完，自己先抄起筷子，将每一样菜都挑拣着吃了一口，“我先吃给你看，总没问题了吧？”
王永珠早就在脑海里联系上了小田田：“小田田，这桌子酒菜没问题吧？”
两秒中后，小田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饭菜没有问题，酒水也没问题，但是王永安身上佩戴的蝙蝠玉佩上涂着迷药，遇到高温就会自动散发到空气中，这个剂量，足够迷倒宿主了。”
王永珠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王永安腰际的那个玉佩，王永安的手正不停的摩挲着那块玉佩。
见王永珠看过来，紧张的吞吞口水，“小妹，你在看什么？”
顺着视线看到了腰间的玉佩，顿时不自在的道：“可是看中了这块玉佩？本来你喜欢，二哥应该送给你的，只可惜这玉佩是你嫂子送与二哥的，倒不好转赠给你。赶明儿二哥去银楼给你买一块相似的去？”
王永珠收回视线，一笑：“不用了，我只是没见过，所以多看两眼而已。再者，既然今日你要赔罪请客，只请我一人？娘和三哥四哥还有爹都不用赔罪的吗？”
王永安一怔，立刻道：“小妹说的是！我这不是心生怯意吗？毕竟以前都是我的不是，我怕爹娘不肯原谅我！不过小妹你这么说，我这就让人将他们也一起请来。”
说着吩咐门口的小二去后面请人。
没一会，张婆子和王永贵和王永平都来了，就连王老柱也都扶着金壶来了。
张婆子本来是不想来的，可王老柱非说今儿个老二来了，大家正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才好。
张婆子一听，这老头子是见了棺材都不死心啊。
那好，成全他好了！
于是一家子，各怀心事的进了雅间。
张婆子见到王永安就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王永珠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才勉强坐下了。
看到满桌子的菜，张婆子一声冷哼：“这菜里没下毒吧？”
王永安脸皮一抽。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警惕的看着满桌子的菜，看上去虽然好吃，可害怕啊，万一跟王老柱一样中毒了咋办？
王老柱进了雅间，就看着王永安，好半天才道：“老二，我听说，你在我的吃食里下了毒？你这是为啥？你爹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对我下毒？”
扶着王老柱的金壶，感觉得到王老柱的身体都在颤抖，可见心情之激动。
王永安也不辩解，一膝盖跪在王老柱的身前：“爹，我知道，我做了很多糊涂事，对不住您老人家，对不住家里人！如今我也不辩解，也不求你们大家原谅我，您老人家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今儿儿子来，请爹娘和大家吃饭，也是表明我的态度，吃了这顿饭，咱们就一刀两断！你们回你们的七里墩去，以后我是生是死都跟你们无关了！”
“你——”王老柱气得手只哆嗦，好半天才狠狠的道：“好！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说着扭身就要走。
王永安跪在面前不让：“爹，今日一别，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儿子不孝，最后再敬您一杯酒，请您吃顿饭，就算全了儿子的孝心了！”
说着，冲王老柱和张婆子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王老柱看了王永安一眼，没说话，慢慢走回到了桌边坐了下来，算是默认了。
王永珠顺势也就坐在了张婆子的身边：“娘，你放心吧！这可是在客栈呢，这酒菜都是客栈里做出来的，怎么会有毒？”
门口的小二哥听了，也推门进来道：“几位客官，你们放心吧，在咱们客栈，可从来没有过有人敢在酒菜上动手脚的。”
王永珠先给张婆子夹了一筷子菜，又招呼大家一起吃。
倒显得她才是主人一般。
招呼完，她也伸手拿起筷子，吃起饭菜来。
既然酒菜无毒，那不吃白不吃，何况还是客栈大厨的手艺，还真不赖。
王永安见王永珠和王家人肯坐下吃菜，稍微放下心来。
自己也顾不上吃菜，既然已经说明白了，要跟王家恩断义绝，也不提往日情分了，只说些他不孝，以后不能孝顺爹娘，让爹娘多保重之类的话。
一边说话，一边还时不时看着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只顾着给张婆子夹菜，招呼大家吃饭，没空搭理他。
王家兄弟感觉气氛不对，虽然不知道为啥小妹要叫他们来吃饭，不过这个时候有吃的就行，至于王永安说啥，两人都装没听到。
王老柱沉着脸，没吃东西，倒是闷头喝了几杯酒。
一时，满屋子就听到王永安一个人的声音。
王永珠如今的五感，加上小田田的提示，鼻尖若隐若现的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知道这是迷药要发挥作用了。
她一面跟小田田兑换了一颗解药，趁着王永安不注意的时候压在了舌根底下，保持住了清醒。
看着张婆子和王永贵、王永平三人都开始身子摇晃起来，她也忙做出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伸着手揉着自己的额头，眼睛也半眯起来，没一会，就接在张婆子他们后面，也软倒在了桌上。
王永安一见王永珠趴倒在桌子上，顿时大喜。
不过还是谨慎的又凑了上去，低声喊了几句：“小妹？小妹？”
见王永珠毫无动静，又伸手一推，见王永珠软软的差点被他推到地上去。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擦擦额头上的汗。
露出一个让人看了心寒胆战的笑容来：“好妹子，你对二哥不义，二哥对你可好的很，送你一场荣华富贵，你将来可别忘记了二哥！”
说着，起身，用那只完好的手将王永珠给搀扶了起来，就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实在腾不出手来开门，低声吩咐道：“开门。”

第六百三十三章 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门被守在外面的小二哥给打开了，看着王永珠昏昏沉沉的被王永安搀扶着，顿时眼神一闪：“客官？可是吃完了？”
王永安将王永珠往自己身上拉了拉，然后示意小二哥：“银子在荷包里，拿去结账吧。”
小二哥堆着笑，将王永安腰间的荷包给解下来：“好嘞！客官你稍等一，等小的给你找零——”
“不用了，这多的都赏给你了！”王永安十分的大方，抬脚就要将王永珠给搀扶着往外面走。
小二哥脸上的笑容不变，脚下一动，将两人拦住了：“这位客官，我送您出去。至于这位女客官，是咱们客栈的客人，您将她就留在这里，我让人将她家人唤来，自会送她回去的。就不劳烦客官您了！”
王永安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妹子，我是她二哥，这今儿个咱们一家子和解，都喝得有点多，你快扶着里面我娘和我兄弟进院子去。男女有别，我妹子我扶着就行了。”
小二哥犹豫了一下，进去一看，果然雅座里面东倒西歪的桌子上趴着三个人。
也就急忙进去将王永贵给搀扶着出来，在前面带路：“客官，那请您跟在我身后，我带您到后院去——”
王永安点点头，示意小二哥先走。
小二哥将王永贵扶着下了楼梯，就往后院去了。
王永安这才气呼呼的，搀扶着王永珠下了楼。
见小二哥没注意，就将王永珠给扶着出了客栈，推进了一顶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青布小轿里，然后跟那轿夫交代了几句，急急忙忙挥手示意人将轿子给抬走了。
他自己又匆忙的雇了辆马车，爬了上去，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了。
直到那轿子都走远了，王永珠他们先前吃饭的那间雅座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赫然是王永珠先前遇到的那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男子和他的随从，他们一直就在隔壁的房间。
此刻还有个随从，从打开的窗户里探出头去，看着那顶小轿子转了个弯不见了。
回头道：“爷，隔壁那明摆着是有问题，那小姑娘一看就是被人迷昏了，那个所谓的二哥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咱们就真看着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落入狼窝？”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汉子瞪了那汉子一眼，让他别说话。
那位被称为爷的男子，嘴角微微一勾：“你以为那小姑娘真被迷晕了？我听她气息丝毫不乱，只怕是在装晕呢，至于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窗户边的随从一愣，傻乎乎的看着自家爷，结结巴巴的道：“不……不会吧…”
旁边的几个随从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傻了吧，臭小子，以后你要学的还多的很呢！今儿晚上等着回去受罚吧！”
窗户边的随从苦着脸，不置信的看看窗户外，挠挠头不做声了。
※※※
且说王永珠上了青布小轿后，就听到外面王永平的交代声：“好生将轿子抬到县衙后门去，敲门就说是王家的人，自然就有人接进去了。将人送到后，到帽子巷左手边第三家找我结账。”
轿夫们答应了一声，抬起轿子，晃晃悠悠的就出发了。
王永珠偷偷的拨开轿帘，看着王永平招呼了一辆马车，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轿子晃晃悠悠的，穿过人群，拐入一个小巷子后，停了下来。
然后轿帘被卷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王永珠看着出现自己面前的宋重锦，微微一笑。
宋重锦将王永珠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她脸色如常，这才放心下来，伸手将王永珠给牵了下来。
王永珠下了轿子，看了看周围，这是一条背街的小巷子，没人经过，极为清净。
宋重锦见王永珠下了轿，才扭头吩咐：“你们出去一炷香之后，就去王家报信，说是这轿子走在半路被人劫持了。”
那几个轿夫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把头发扯了几下，又在地上滚了几滚，让形容狼狈了些，才又抬着轿子，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巷子。
王永珠这才笑问：“这都是你的人？你什么时候预备好的？”
宋重锦点点头：“我这几日一直派着人盯着王永安，这几日他跟着高进在那青楼里花天酒地乐不思蜀的，今儿个一早你那药效发作了，疼得不行，他一早就让人请了平安堂的大夫来问诊。然后花高价买了迷药，说是自己疼起来实在受不住，用迷药晕过去了，也好受些。”
“平安堂的大夫给了他迷药，又给了解药，他又回县衙跟高进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跑到客栈来了。我收到消息，知道他怕是要对你下手，就忙赶过来了。”
王永珠这才明白王永安的迷药从何而来。
“我想着，这王永安已经被逼急了，倒不如就装作顺从他的意思，到半路的时候咱们再躲起来，到时候王永安没人交给高进，看他怎么跟高进交代——”宋重锦说着自己的打算。
王永珠点点头，她一直在明处防着王永安，总有疏忽的时候，不如将计就计，转到暗处，倒要看王永安如何办？
两人悄悄的顺着小巷子的后面，绕了一大圈，到了客栈的后门，趁着没人，钻进了宋重锦的院子里。
※※※
王永安将王永珠匆忙塞进小轿子后，怕客栈的人追上来，忙忙的上了马车就往家赶。
到了家，钱氏就迎了上来：“官人，你回来啦——”
王永安如今看了青楼里那些妖娆的女子，再看钱氏就如同看老菜帮子，着实倒胃口。
只不过今天终于将王永珠给搞定，送到了县衙。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王永珠力气再大又如何？能和一县县令抗衡吗？再说了，女人么，身子都给了，还能如何？不得认命？
到时候他再好好劝劝王永珠，把解药哄到手，那荣华富贵就唾手可得了。
这么一想，王永安再看钱氏都顺眼了些。
点点头，没说话，就要进屋。
经过钱氏的身边，带起一阵风来，钱氏隐约闻到了一点酒味，似乎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脂粉香气。

第六百三十四章 被人抢走了
顿时脸色一变，这两天王永安都没回来，她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很。
这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脂粉味，立刻就警惕起来。
跟在王永安的身后进了屋，一边给王永安倒茶，一边问：“官人，这两天里都没回来，家里没个主心骨，我心里怕得很——”
王永安昨晚荒唐了一夜，早上因为药效发作，也被折腾了半天，这一回家，整个人就呵欠连天，困得不行，只想爬到炕上去好好睡上一觉。
偏钱氏还不识趣，在一旁唧唧歪歪个没完。
王永安心头火起，正要让钱氏闭嘴，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门：“是王家吗？”
顿时把钱氏给支了出去：“你去看看是谁？”
钱氏没办法，只得去开门。
门一开，几个狼狈的汉子冲了进来：“不好啦，轿子被人抢走了——”
钱氏还不明白，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轿子被人抢走了？你们是谁？跑到我家来做啥？”
王永安刚爬上炕，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什么轿子，什么被抢走了。
顿时一个激灵，从炕上翻下来，压到了被折断的右手，疼得浑身冒冷汗也顾不得了，急急忙忙的冲出了屋子：“什么轿子被抢走了？”
轿夫中打头的一把抓住王永安的手腕，用力的摇晃着：“客官，你雇的那顶轿子里的人被人抢走了——”
“什么？”王永安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追问道。
打头的汉子哭丧着脸，“客官，这可真不赖我们！咱们几个抬着轿子，穿过一条背街的巷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好几个人，劈头盖脸将我们几兄弟揍了一顿，等我们回过神来，那轿子里的姑娘就不见了！”
王永安几乎没一口老血吐出来，脸色铁青：“那你们还不去找？”
打头的汉子一脸的无奈：“这么大的县城，我们去哪里找啊？客官，信我们也送到了，你看我们兄弟几个还受了伤，您是不是得把帐给咱们结了，还有我们兄弟几个的医药费也多少给点？”
王永安几乎要暴跳如雷：“人被你们弄丢了，我没找你们把人交出来就不错了，你们还想要钱？”
打头汉子也不耐烦了：“咱们兄弟几个要不是为了这趟生意，能白挨一顿揍吗？今儿个，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的给！想赖账？兄弟们，都给我进来，有人想赖账啦——”
一声招呼，几个大汉都冲了过来，将王永安团团围住，一个个举起来沙钵大的拳头，跃跃欲试。
王永安立刻怂了，这些下苦力的汉子哪个讲理？真要逼急了，只怕就要动手了，此刻找到王永珠才是最要紧的。
当下，不耐烦的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丢给了那打头的汉子：“这是给你们的，你们要是能帮我一个忙，还有重谢！”
打头的汉子接过碎银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您请说，需要咱们兄弟办啥事？”
“你们现在分头去找轿子里的那个姑娘！找到了重重有赏！要知道，这可是县太爷看中的人，要是你们找到了，别说是我，就是县太爷那里也有赏！要是找不回来，我就说是你们把人给弄丢了，到时候县太爷那里，看你们这么交代！”
几个轿夫脸色一变，忙点头哈腰：“我们马上去找，马上去找——”
说着互相对看一眼，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王永安也呆不住了，跟在后头就要出门，被钱氏一把拉住了：“官人，出啥事了？什么姑娘？”
王永安本来十分不耐烦，转念一想，一把抓住钱氏：“你，还有岳父和岳母，都跟我一起到街上找人去！把小妹给找回来！我今儿已经答应县太爷，要将人送到县衙后院去的，要是没找到人，咱们一家子都别活了！快去！”
钱氏一听，也顾不上多问，忙进屋将她爹和娘都喊了出来，一家人心急火燎的出了门。
出了门，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大的县城，去哪里找一个姑娘去？
王永安一咬牙：“咱们分头找，天黑前不管能不能找到，都要回家碰头！”
他如今因为要送王永珠给高进的原因，得了高进的亲眼，见他手臂不方便，高进还特意给了王永安几个人手。
王永安在齐城半年，也没什么人手，此刻要找人，自然只能找高进给的这几个人。
一说是为了县太爷找人，那几个人手也不敢推托，忙忙的就各显神通去找人了。
结果一直到了晚上，天都黑了，却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王永安几乎是筋疲力尽，带着几个人手抱着最后一丝的期望，赶回到自家院子门口。
钱氏和她爹娘也是忙活了一下午，他们来齐城才半年，哪里有门路？
只得傻傻的在街上逢人就问，只问得口干舌燥，脚都走出血泡了，也没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往家赶。
看到王永安期待的眼神，三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找到到。
看着王永安几乎绝望的表情，钱氏爹小心的问：“究竟是什么人当街能当街把人抢走？不是我说，你那妹子那么大力气，谁敢抢她？莫不是她把人轿夫给打晕了，然后自己跑了吧？”
王永安的眼前一亮，眼前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人手往客栈跑去。
到了客栈，他冲进去，抓着一个小二哥就问：“王家人住在哪个院子里？快带我去找他们！”
小二哥看到王永安一愣，再看看他身后带着的人，顿时眼神一变，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柜台后面的掌柜。
掌柜点点头，小二哥才堆起笑脸：“客官，请随我来。”
说着将王永安一干人给带到了后院，王家住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小二将人带到院门口就麻溜的回去了。
几间屋子都是虚掩着，王永安推开门，炕上躺着还在昏睡中的王家人。

第六百三十五章 如坠冰窖
哆嗦着手，王永安从怀里掏出一只鼻烟壶，挑出一点药膏来，涂抹在每个人都鼻子下面。
没一会，王家人都悠悠醒来。
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王永安都一愣：“你咋还在这里？”
王永安顾不得其他，抓住王永贵就问：“你们看到小妹没有？”
“小妹？”王永贵刚清醒，脑子还有些晕乎，顺嘴就道：“小妹不是跟我们一起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屋子里，见这是客栈的院子，先放下心来，再一看王永安的脸色，王永贵就起了疑心。
翻身下炕就往隔壁屋子跑。
隔壁张婆子也才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然后就看到王永贵冲进来，满屋子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娘，看到小妹没有？”
张婆子还有些晕乎：“你小妹不是就在我——”
左右一看，没看到人，“你找你小妹啥事？她不在院子里吗？不对啊，咱们不是在前头吃饭的吗？怎么就回屋子里了？”
张婆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王永贵声音又干又哑：“小妹肯定是出事了！老二那个畜生，中午那顿饭有问题！咱们都晕过去了，他肯定给咱们下药了！现在小妹不见了，他在隔壁屋，还问我们小妹的下落——”
张婆子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栽倒在炕上。
摇摇头，好不容易让自己清醒了些，伸手：“老三，扶我过去——”
王永贵忙搀扶着张婆子下了炕，只扑旁边的屋子。
王永安此刻正追问金壶，有没有看到王永珠。
张婆子也看到王永安，顿时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浑身充满了力量，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将王永安给扑倒在地。
王永安的受伤的那只手腕，又发出一声轻响，王永安痛得眼前一黑。
然后头皮一阵生疼，张婆子的手紧紧的薅着他的头发，膝盖抵着他的腰，让他挣扎了半天，也无力爬起来。
一旁跟来的人，倒是想帮忙，可这一听，这是人家母子的事情，也不好插手啊。
虽然眼面前好像是不共戴天，这母子哪里有隔夜仇，明日个都好了，自己这些人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因此都只默默地站到一边，装木头。
“说，你将永珠弄哪里去了？”张婆子恨得眼睛里滴血，她的老闺女，她的永珠，她的心肝，要是真有个好歹，她非得要王永安赔命不可！
王永安支支吾吾的还不肯说。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今儿个，就是这个人，请几位客官吃饭，没多久就扶着那个姑娘出来了，说你们都喝得有点多，要送几位客官回房间。”
“我在前面扶着一位带路，他在后面，没想到他趁着我不注意，就将那个姑娘给拖了出去，说是塞进了一顶轿子里让人抬走了——”
众人回头，看到小二哥义愤填膺的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拿木棍的大汉，杀气腾腾的看着王永安。
大家一听这话，谁还不明白？
王永安这是给大家都下了药，然后把王永珠给抬走了。
张婆子一个耳光就甩了上去：“说，你把你妹子弄哪里去了？今天你要是不说，老娘就先拿刀结果了你——”
王永安拼命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小妹去哪里了啊。”
王永平一听，上前就是两脚：“你个混蛋！你把小妹弄哪里去了，快说——”
王永贵也上来给了两拳头：“你说不说？今天你要是不说，就别想出去——”
王永安吃疼不过，忙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将人送进轿子，结果半路被人抢走了，我要是知道还能来问你们”
张婆子一听，身子一软，顿时就嚎啕大哭起来：“你个杀千刀的畜生啊！丧良心黑心肝的王八犊子！你亲妹子你都不放过啊！我告诉你，要是你妹子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娘拼了这条命，也要你偿命啊——”
一边哭，一边下死力掐了王永安几把。
然后又哭起来：“我的珠儿啊，你在哪里啊——”
王永安见张婆子只顾着哭王永珠，压制他的力道一放松，忙一个翻滚，滚到一边，就想往外面跑。
被王永平和王永贵拦着，没头没脸的揍了一顿。
王永安被打急眼了，大声道：“你们就算打死我，如今人也不见了！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去找人去！”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一眼，又给了王永安两脚，才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跑。
王永安瞅准了机会，给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也想跟着跑出去。
才到院门口，一干人就被小二哥给拦住了。
“想跑？哥几个，给我好好的招呼招呼他！让他知道知道，想在咱们客栈犯事，还想没事人一样的出去？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后是个阿猫阿狗都敢到咱们客栈来放肆！咱们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这话一出，几个大汉将王永安给拦在了中间，一拥而上。
他们打人，那是专业的。
挑中的地方又疼又不会有啥痕迹，只打得王永安在地上翻滚哭嚎，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风度翩翩的样子。
旁边的人手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是该上去救人，还是该如何。
他们可不是王永安这种刚来齐城的人，都是在齐城好多年了，别人不知道这客栈的底细，他们可是有所耳闻的。
上一任县太爷曾经看上了这家客栈，那可是口出狂言，说要是这客栈掌柜的不同意，就让要这客栈在齐城开不下去。
结果呢，没几个月，客栈倒是好好的，县太爷倒是干不下去了。
他们这些子老油条那个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将这家客栈放在了不能得罪的位置上。
可王永安毕竟是如今县太爷的新任的心腹，也不能真让打出个好歹来吧？
因此看打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互相给个眼色，抢起王永安就往外面跑，一直跑出老远，才将王永安给放下。
王永安又气又急，话里话外就责怪这几个人不出力，看他笑话。
几个手下心中不耐烦，倒不好真得罪王永安，只得含糊解释了几句客栈的背景，又劝王永安：“王师爷，依小的们看，这如今您那妹子估计是找不回来了。这么大个齐城，既然人家有准备要抢走你妹子，哪里这么容易？”
“可不是，如今天已经黑了，越发找不到了。再说了，这一个姑娘家的，在外面过了夜，多半就——想来高大人那里也不能送去了。王师爷倒不如想想其他的法子。”
……
王永安一惊，如坠冰窖。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如今这世道，单身的女人在外面不明不白的过了一夜，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谁又能保证王永珠的清白？这样一个不清白的女子送到县令身边，那不是交好，那是是结仇啊！

第六百三十六章 怎么能让她给人当小妾？
失魂落魄的跟几个手下告辞，回到院子里。
钱氏和她爹娘带着金钗，晚饭都没吃，点着灯还眼巴巴的等着王永安。
见他回来，都围了上来：“官人，怎么样？找到没？在不在客栈？”
灯光下，王永安看到金钗站在钱氏的后头，昏黄的灯光下，金钗一贯娇养着，钱氏有啥好东西也都给金钗滋补着，这不过十来岁，就有了几分少女的姿态。
王永安不由得心里一动。
脸上不显，只摆摆手，进屋去了。
钱氏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做声。
钱氏娘跑到灶屋随便去做了点东西，大家胡乱的吃了。
钱氏爹娘累了这一下午，早就熬不住了，回屋歇下了。
钱氏还在灶屋烧热水，金钗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娘，我爹他——”
金钗最怕的就是王永安，别看他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王永安最是独断专行，无人能违逆。
他一旦心情不好，一家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钱氏心里也没底，不过她毕竟跟王永安多年夫妻，当下安慰道：“没事的，你回屋睡去吧，有娘在呢。”
金钗咬咬唇，眼神挣扎了一会，才小声道：“娘，今儿个没将老姑找到，咱们家会不会有事啊？”
钱氏心里也没底，只是在孩子面前还得装没事一样：“有你爹在，应该没事的吧。咱们今儿个找不到，明儿个再找。到时候把消息散发出去，就算是强人掳走了你老姑，知道这是县太爷要的人，想来也不敢留着吧？”
金钗嘟起嘴巴：“真是的，老姑她一个乡下的姑娘，老老实实的听爹爹安排给县太爷当妾多好啊，别人家的姑娘想进县太爷的后院还没门路呢！一点见识都没有，非得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金钗这几日，听自己娘和姥姥、姥爷偷偷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着，也知道了个大概。
她自己心里也有着小九九，自小她就知道，自己是秀才的女儿，跟别的姑娘家不一样，她将来是要嫁给官宦人家当媳妇的。
才不像老姑和金花她们，乡下的野丫头，将来也就配在土里刨食，嫁个乡下的泥腿子，一辈子都在乡下。
即使过年回去，发现王家发财了，她只能自我安慰，就算王家再有钱，也比不上她有身份。
自家爹娘打的主意，她心知肚明，可要她来说，自己爹娘这是拉了王家一把。
一个乡下丫头，能当县太爷的妾，简直是飞上枝头当凤凰，应该对自家感恩才是，有什么好矫情的？
她更知道，若是老姑当了县太爷的妾，爹跟着受重用，自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了。
因此听说王永珠被人劫走了，第一反应，就是自家怎么办？
钱氏何曾不是这种想法，只是她心中更多一层隐忧。
打发了金钗回自己屋里去。
钱氏才打了一盆热水，小心的进了屋，见王永安在炕上躺着，眉头深锁着，她越发的将脚步都放轻了，走到炕前，将水放下：“官人，你累了一天了，泡个脚暖和暖和。”
说着，将王永安的袜子给除了，将他的脚放到盆里。
脚浸入到热水里，暖洋洋的，让王永安忍不住都叹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下钱氏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钱氏跟自己成婚十多年来，那真是殷勤小意，服侍周到。
从来不忤逆自己的意思，倒真是温柔和顺。
这么想着，脸上的神色也就柔和了几分：“如月啊，这么年跟着我，苦了你了！”
钱氏鼻子一酸，几滴眼泪滴在了盆里，她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来：“官人，如月能嫁给你，是一辈子的福气，一点都不苦！”
王永安叹口气：“唉，也是我不中用，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偏偏却时运不济，出了这样的岔子。这下我可是把县太爷给死死的得罪了，把家里人也都给得罪了。现在，咱们是腹背受敌，县太爷这里，恐怕我们不能在齐城呆下去了，而老家，也回不去了！”
“如月啊，咱们一场夫妻，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金钗！对不住岳父和岳母对我的一片期盼成材之心啊！”说着还挤出两滴眼泪来。
钱氏顿时就懵了，她虽然知道这小姑子没送到县衙去，坏了事，可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官人，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明儿个一早，我就去给高大人请罪，是死是活，就看高大人的意思了！你们母女和岳父岳母一早也就收拾行李，快走吧！”王永安捂住脸，做出束手待毙的样子道。
“不行，要走，咱们一起走！要留，咱们一起留！”钱氏断然拒绝。
王永安也顾不得脚还在盆里，一下子站起来，将钱氏搂在怀里：“如月，如今只有你不嫌弃我了！”
钱氏柔情万千的看着王永安：“官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愿意的！”
王永安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扶着钱氏两人一起坐在炕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钱氏依偎在王永安的怀里，只觉得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甜蜜的了。
好半晌，王永安才又一咬牙，推开了钱氏：“如月！你如此待我，我王永安又不是畜生，岂能忍心连累你们？高大人为人手段毒辣，这次我没将小妹送上去，他肯定要怀恨在心，觉得我是戏弄了他，轻易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连累你们，要不咱们合离吧！合离了，不管我出了什么事情，都连累不到你们！”
钱氏死死的抱着王永安的腰：“我不合离！死也不合离！”
夫妻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
钱氏才勉强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咱们再去买一个漂亮的丫头给高大人送去不行吗？”
王永安苦笑：“最迟明天就要给高大人一个交代，我们去哪里找一个干净清白的姑娘去？再说了，这送进去的人要是跟咱们家不一条心，没有关系，高大人凭啥信任我们？凭啥给咱们家好处？到时候岂不是白费了银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钱氏咬着牙，一半身子好像被烈火炙烤，一半身子又好像浸泡在冰水里，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那官人你说该咋办？”
王永安看了钱氏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如今得让高大人看到咱们家的诚意，虽然没有将小妹送上去，可——”
钱氏霍然站起来，声音尖利：“不行！咱们金钗不行！官人，金钗今年才虚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咱们当爹娘的不能将孩子推入火坑啊！再说了，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金钗这样的品貌，就该嫁给官宦人家当正经少奶奶啊！怎么能让她给人当小妾？”

第六百三十七章 虎毒还不食子
王永安眼睛通红，神色痛苦的捶了一下自己：“你以为我这个当爹的愿意吗？金钗是我们夫妻俩唯一的孩子，掌上明珠，我疼她的心，不比你少！让我这个当爹的眼睁睁的看着金钗给人当妾，我宁愿拿我这条命去赔给高大人！明儿个，我去给高大人请罪！赔命也好，别的也罢，都由我这个当爹的去承担！决计不连累你们母女！”
钱氏颓然的一屁股坐下，神色变换挣扎了好半天。
王永安只搂着钱氏：“都怪我没用！明天你们早早的走，走得越远越好！要是以后能找个好男人，只要对你好，对咱们金钗好，我也就放心了…”
钱氏浑身颤抖，慌乱的摇头：“官人！难道真的没法子了吗？咱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好不好？金钗是我的命啊！怎么能让她给高大人做妾呢？高大人的年纪都能当他爷爷了！”
“官人，咱们去求高大人，咱们给高大人做牛做马都行，也不能送金钗入火坑啊！”
王永安眼中带了几分恼怒，这钱氏，还亏得她平日里温柔和顺，什么都听自己，感情都是装的！
如今是自己的生死存亡的时候，就算他是有些舍不得，可这不是没法子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好了，全家才能好啊！
就只记得那点子慈母心肠，也不想想自家官人的前程。
果然是妇人之见！
当下冷哼一声，一把将钱氏给推开了。
钱氏不防备，一下子从炕上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冷着脸：“罢了！罢了！想来还是我王永安无时运，爹娘不喜，连妻儿也不曾为我考虑半分！果真是老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王永安这还没到绝路，我的妻儿倒是将我往绝路上逼——”
钱氏哽咽着道：“官人，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咱们将金钗送给高大人当妾，以后，咱们怎么出门见人啊？”
王永安冷哼：“只要咱们能攀上高大人，有了大人的看重，谁敢说个不字？就算有人说，还敢当面不成？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到时候除了县令夫人，这忙齐城哪里还有比你地位更高的太太？只怕全县的妇人都要来奉承与你呢！”
“你也不细想想，若是我真被高大人厌弃，咱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不成？我一个秀才，被县令厌弃，哪里还能护得住你们娘俩？不说别的，就张鹏举那个老匹夫，只怕会落井下石。”
“还有金钗，弄不好，还要被张鹏举给卖到那肮脏地方去。这些你都想过没？难不成你宁愿金钗落入那种地方？就算给高大人当妾，好歹也是官眷，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
“既能免去她将来的苦，也能救他爹我一命！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再说了，我是她爹，我生养她一场，如今她爹危在旦夕，身为儿女，难道不该出来表一下孝心吗？”
王永安振振有辞。
钱氏擦了擦眼泪：“可，可，金钗能同意吗？咱们打她小，就告诉她将来是要当官宦人家的少奶奶的。这孩子被咱们养得有些心高气傲，如何肯去做妾？”
这番话，说得钱氏也害怕了，真要如同王永安所说，与其落入那脏地方，还不如给县太爷当小老婆呢。
王永安见钱氏松口了，这才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将钱氏从地上拉起来：“这事，你先好言劝她，告诉她如今正是咱们家的危难时刻。她若是听话，帮我这个爹度过这一关，我心里自然记得她的委屈，咱们父女同心，她在后宅，我在前院，到时候整个县衙不都是咱们父女天下？”
“高大人也没那么老，她好好笼络笼络，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我又没个儿子，这辈子就指望着这外孙，将来这家业不都归了那孩子。金钗到时候老了也有靠了！”
“若是她不听，你就将我先前的话告诉她，将来被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看她且如何选择？”
钱氏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可看到王永安的眼神，她吞吞口水，勉强答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金钗本来心里有事就睡不着，又隐约听到隔壁爹娘房里似乎有争吵声。
贴到墙壁上也听不太真切，只听到好像提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爹娘为了自己吵起来，会是为了什么？
好半天后，那边的争吵声消失了，金钗站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动，就听到了敲门声：“金钗，开门，我是娘——”
金钗咬咬唇，站了一会，才上前将门给打开了。
钱氏眼圈还是红得，勉强挤出笑来：“今儿个，娘跟你睡好不好？”
金钗又不傻，知道钱氏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没说话，翻身上了炕，背对着钱氏躺下了。
钱氏走到了炕边，看着金钗的背，眼泪又涌了出来，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养到这么大，那真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打小就没吃过苦。
好不容易养得又漂亮，又还识文断字，走出去，谁不夸她。
这样的好闺女，自己的心肝宝贝，如今却要给一个老男人去当妾，哪个当娘的能舍得？
可真要违抗王永安的话，钱氏也不敢。
犹豫了半天，才道：“金钗啊，你也知道，你爹本来打算将你老姑送给县太爷当二房的，如今你老姑半路上被人抢了，这一晚上都没找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爹已经许诺了县太爷，如今你老姑没了，这要是不送个人县太爷，只怕你爹就要被厌弃了——”
金钗心里早有了猜想，此刻听到钱氏的话，那心一下子就凉透了，愤恨的翻身坐起来，瞪着钱氏：“我不做妾！娘，我不给人做小老婆！咱们家再买个丫头来送去不行吗？为啥非要把我送去？我以后可怎么见人？”

第三百六十八章 预备后事
钱氏心里的苦直泛到嘴巴里，见金钗执意不从，又慌又怕。
这孩子，她爹决定的事情，哪个能反对？
钱氏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王永安的人，知道他看似温和，实则最凉薄不过，若是对他没用，或者不听他的摆布，那就是仇人！
亲人又怎么样？没看到王老柱的下场吗？
以前她只觉得王永安对王家人不好，对钱家人好，心里还得意，她将王永安的心抓得牢，将王家最出息的这个儿子变成了钱家无名有实的上门女婿。
可如今轮到自家身上了，钱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对亲爹都能出手，她这个妻子，还有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她不敢再辩驳，再争吵。
甚至就是金钗这里，她也要劝服才行，不然只怕金钗真的下场就凄惨了。
因此，只得硬着心肠，将王永安交代的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最后还补充道：”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不乐意！谁能乐意？这不是没法子么？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好，你爹本来就得罪了那张师爷，要是这再遭到县太爷的厌弃，咱们一家的日子只怕就难熬了。”
“到时候别说当妾了，只怕连当妾的资格都没有了！你听娘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咬咬牙，就过去了！要是能哄得县太爷高兴，多给你些私房宝贝，将来再生个孩子，将来孩子有出息了，你也能弄个诰命夫人当当。”
“就熬几年，熬过这段苦日子就好了…”钱氏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努力的劝说着。
金钗再心思多，也不过是个虚岁才十二的孩子，加上平日里钱氏娇惯她，她也就口不择言的一边哭一边道：“我算看出来了！平日里的好都是虚的，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们这当爹娘的，生怕自己的好日子没了，就忙忙的把亲闺女送给人当小老婆去。”
“谁家心疼闺女的爹娘，能送闺女给人当妾去？你们只顾着自己，啥时候想过我…”
说到后面，有声嘶力竭的架势。
钱氏一下子扑上去，将金钗的嘴巴捂住，低声道：“你小点声，还要不要命了！”
金钗流着泪只摇头。
钱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流着泪，咬着牙，一下子就跪在了金钗的面前：“金钗！就当娘求你了！看在你爹娘养育你一场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但凡爹娘还有一点办法，也舍不得你啊——”
金钗到底还是个孩子，被钱氏这么一威胁，一利诱，再一跪下，哪里还撑得住。
只得咬着牙道：“我答应了！我答应了还不成？”
钱氏看着金钗还稚气未脱的脸，悲从心中来，一把搂住金钗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金钗啊，苦命的闺女啊——”
……
※※※
且说客栈里。
王永安狼狈的逃了出去后。
张婆子缓过神来，一下子就扑到了王老柱的面前：“你个杀千刀的！王老柱你个王八羔子！都是你惹的祸！要是珠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娘就拿根绳子去把王永安那个畜生给结果了，再下去陪珠儿去——”
一面骂，一面摇晃着王老柱。
王老柱从被解药弄醒来，听到王永安的话后，就木愣愣的，好半天没说话，眼珠子都是直的。
此刻被张婆子这么一摇，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一痛，一口腥甜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吓得金壶魂飞魄散，一把没抢住，就看到王老柱软在炕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两只眼睛似睁非睁开的，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婆子也没想到自己就骂了两句，居然把死老头子给骂吐血了？
这是闺女没回来，又要去一个的架势？
张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也摇晃起来。
金壶恨不得一个人长出四支手来才够用，一时把王老柱给放下，又来扶张婆子：“奶，奶，你没事吧？”
这爷吐血了，奶要晕了，两个叔叔跑出去也没见回来，金壶记得都要哭了。
“娘，你怎么了？”就在这个时候，金壶听到了如同一般的声音。
是老姑？
扭头，就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一起走进院子来。
忙喊道：“老姑，宋叔，快来帮忙，爷吐血了，奶也要晕了！”
“什么？”王永珠三步并作两步给跑进屋里来，扶住了张婆子，一边掐她的户口，一边抚她的后心给她顺气。
张婆子本来是要晕的，可是听到闺女的声音，立刻就不晕了！
再看到闺女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啥事没有，立刻气也顺了，眼睛也亮了，身子也不摇晃了。
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珠儿，你没事吧？到底是咋回事啊？”一边上下打量着。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坐下，宋重锦早在听到说王老柱吐血了后，立刻就跟金壶说了声，转身出去找大夫去了。
王永珠先看了看王老柱的气色，着实让人担心，又不敢乱动，只得和金壶将他轻轻扶到一旁，给他搭上了被子。
王老柱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王永珠的声音，再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勉强算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下才稍安了些。
王永珠见王老柱呼吸顺畅了些，才过来挨着张婆子坐下，含糊的解释了一下，只说是被塞进轿子里的时候，被宋重锦看到了，在半路上被宋重锦给救了出来。
没多久就发现街上有人到处在找自己，不敢出来，一直等到天黑了，才敢回来。
张婆子听了，又是放心，又是生气，跳着脚的将王永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王永安，才想起炕上的王老柱：“闺女啊，你爹刚才吐血了，不会有事吧？”
王永珠也不确定，只得安慰：“应该没事的，宋大哥去找大夫去年，一会看大夫怎么说吧。”
没多大一会，宋重锦就带着大夫冲了进来。
大夫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再看看王老柱的气色，脸色就凝重了下来。
上前把了半天脉，又拨开王老柱的眼皮看了看，好半天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王家人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大夫，我爹他——”
大夫摆摆手，轻声道：“出去说。”
留下金壶看着王老柱，王永珠和宋重锦扶着张婆子跟着大夫出了屋子。
大夫才小声的道：“老人家本来身子就虚弱，以前又中过风，今日受了大刺激，伤了心肺，以至于吐出血来。我当日就曾说过，这老人家要静养，不得大悲大喜，怎么还弄成这样？”
王永珠和宋重锦互相看看，还能说啥？
倒是张婆子不客气的道：“家里出了个畜生逆子，都是被他气得！”
大夫知道这是病人家的家私，也不好多问。
倒是王永珠问道：“大夫，可还有什么法子不成？只要能救我爹，多少银子咱们都肯使！”
大夫摇头：“老人家的身体损伤太大，恕我无能无力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你们做子女的，也该预备下了！”
这是让王家人预备后事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明天就拜堂
王永珠一愣，虽然她并不太喜欢王老柱，觉得他又偏心又固执，总是给自己添麻烦，制造不痛快。
可真要听到说他不行了，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张婆子虽然说对王老柱这个老伴失望了，可也没想过他死啊！七里墩那么多同年纪的老头老婆子们，日子过得艰难，都还活得好好的。
咋王老柱这个糟老头子，王家的日子好过了，就要去了呢？
还是宋重锦稳得住，见大夫要告辞，忙一把拉住了他，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大夫点点头，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了宋重锦，又交代了几句，收了诊金，匆匆去了。
前脚大夫出门，后脚王永贵和王永平两兄弟回来了。
永城因为有矿产的原因，即使是一个小县城，到了晚上也会关闭城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城里面的人出去。
本来天就黑了他们连路都不认识，就心急火燎的出去找王永珠，哪里找去？
眼看着商铺都关门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几家店铺门口还有几个气死风灯笼晃悠着，照出方圆那么大一点光亮来外。
街道上黑乎乎的，半天才有打更的，举着灯笼和梆子，一边敲一边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兄弟没奈何，只得顺
着原路返回。
一进院子，先看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顿时露出喜色来：“小妹？”
又和宋重锦打招呼，刚要寒暄两句，王永贵会看人脸色，敏锐的意识到了气氛不对。
迟疑的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王永珠。
小妹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宋重锦也跟来了？按理说小妹回来，亲娘应该高兴啊？为啥黑着脸？
王永贵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你们进去看看你们爹吧，你们前脚走了，他后脚就吐血了！刚请大夫来看了，说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让咱们预备着！这又不是在咱们七里墩，连个帮忙的都没有！”张婆子挥挥手，示意两个儿子进去看王老柱去。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一眼，忙往屋子里冲。
剩下的人也都跟着进了屋子里。
“爹——”两兄弟扑到炕沿边，打量着王老柱的气色，都揪心起来。
宋重锦将手里捏着的小瓷瓶拿了出来：“这是我问大夫要的提气丸，能让老叔提起精神来，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后面的话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让王老柱提起最后一口气，交代后事用的。
王永贵和王永平面面相觑，看着那瓷瓶，都不敢接。
炕上，王老柱悠悠醒来，虽然脸上苍白了些，可神智是清楚的。
睁眼看到了王永珠，顿时眼睛一亮，吃力的喘息了两声，才道：“珠儿？”
王永珠走到王老柱的面前：“爹，我没事，我被宋大哥救回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老柱枯瘦的手，抓着王永珠的手不放，眼睛里沁出泪花来。
还好闺女没事，不然他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说了两句话，王老柱又喘了半天，闭闭眼睛，好一会才睁开，看向了宋重锦：“重锦——你，你过来——”
宋重锦顺从的也站到了王老柱的面前。
王老柱剩下的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宋重锦的手，磕磕绊绊的，但是十分坚决的开口道：“你们俩快，快成亲——明，明天就……就拜堂——”
啥？一家子都愣住了。
唯有宋重锦的眼神一亮。
“老叔？你让我跟永珠明天就拜堂？”
王老柱急急地喘了两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方才吐血后，软到在床上，外人看着是昏迷不醒，其实他自己知道，他听得清楚，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只不过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大夫说的话，声音并不小，他听了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到了快要死的时候，王老柱脑海里忍不住就回想起自己这一生来。
他这一辈子，回想起来，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的，确实自家的老婆子和自己的小闺女。
老婆子给王家生了五个孩子，把王家烟火给延续了下去，实在是王家的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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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跟着自己没享过什么福。
自己总是嫌弃老婆子太过泼辣彪悍，让人心中不喜，可到了快要死了，再回想起来，王老柱才恍然明白，如果张婆子不泼辣彪悍，如何能在王家立足？如何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还有自己的小闺女，自己也对不起她。小小的年纪，一家子十来口人的担子，都压在了她身上，自己还为了王家，为了自己的面子，各种挑刺，看不惯。
如今想来，王老柱只觉得老脸发烧，简直都不敢直视小闺女。
更不用说，因为老二那个畜生而引起的这些事情，如果不是自己老糊涂，听了老二那个畜生的欺骗，会跑到齐城来吗？
会被暗中下毒，借用他身体不好的藉口，把小闺女骗来，要送给县太爷做妾去吗？
王老柱此刻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俗话说的好，民不跟官斗，自家虽然有点面子，可都在七里墩，这齐城人生地不熟的，得夹起尾巴做人才行。
尤其是因为不肯将王永珠送给县太爷当妾，算是得罪了县太爷和王老二那个畜生了。
王老柱算是看清楚了王老二的为人，要是知道永珠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保不齐还会找上门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如何跟官斗？
唯一的能做的就是，让闺女和宋重锦这个小子立刻拜堂成亲，真正成了夫妻，以县太爷的身份，想来不会夺人//妻室吧。
只要闺女成亲了，那王老二也没资格伸手了。
王永平没明白过来王老柱的意思，只觉得这爹只怕是真的不行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自己都要办后事了，咋还催着小妹和宋重锦成亲办喜事啊？这万一一个不好，说不得就要喜事白事一起办了，多晦气啊？
“爹！您看看您都说胡话了，还是快躺下歇歇吧！”王永平劝道。
倒是张婆子人老成精，意识到了什么。

第六百四十章 筹备婚礼
“明天就拜堂——永珠，你，你嫁给重锦！别，别招女婿——将，将来有什么，老二那个，那个畜生也……也不能闹了！”王老柱努力的解释。
这是他唯一能为王永珠这个小闺女做的事情，他眼看就不行了，如果不让小闺女和宋重锦这孩子成亲的后，到时候守孝，闺女起码要一年。
这一年里，能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可如果在自己死之前就成亲，不仅能让自己了却心愿，能看着最小的闺女也成家了。
再者，当初他是有私心，大部分是为了将永珠绑死在王家，才说要将王永珠放在家里招女婿。
可如今情况特殊，一来可以放过永珠，二来，嫁给宋重锦，成为宋家的人。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将来王老二手再长，这出嫁的妹妹，他也没资格了。
所以，不管如何，都得在自己闭眼前成亲。
张婆子很快就明了了王老柱的打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算着老头子死之前还干了一件人事。
当下也附和道：“你爹说得没错！夜长梦多，明天就拜堂成亲！只是委屈我闺女呢，本来应该风风光光的出嫁才是，如今，却只能匆忙了事了。”说着，忍不住擦擦眼泪。
自家闺女的婚事咋就这么不顺啊？
宋重锦忙表态：“娘。您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让婚礼热热闹闹的，这次就委屈永珠了！等到她满十八岁，我们再好好办一次！绝对不会亏待永珠的！”
王永珠看着躺在炕上，殷切看着自己的王老柱，虽然没力气再说话了，可眼神表达的意思，是十分希望自己能同意的。
本来就算不来齐城，过了正月就打算跟宋重锦拜堂成亲的，这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王老柱的顾虑她也清楚明白，所以知道，这是王老柱为自己这个小女儿最后的筹划，她怎么忍心拒绝？
当下在王老柱的期盼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王老柱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伸向了宋重锦：“药……药给我…”
宋重锦看了看大家，默然的将那瓷瓶递给了王老柱。
王老柱一把握紧了瓷瓶，深吸了几口气，“你们快去准备！在我闭眼前，我一定要看到你们成亲！”
时间紧迫，宋重锦不敢耽误，这能和永珠提前成亲，虽然意外，更是惊喜！
让他如何能稳得住，匆忙告辞，说是去准备成亲的事宜，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老柱说了这一会话，也筋疲力尽，握着那瓷瓶，又昏睡了过去。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一眼，看着张婆子，试探着问：“娘，那我们明天是不是也去帮忙？”
张婆子叹口气，看着昏睡过去的王老柱：“你们俩兄弟明儿个去找件棺材铺子，先订一口，给你爹预备着先…”
王永贵和王永平的情绪也低落下来，此刻想起王老柱来，都是往日他的好，再看他在炕上的样子，两兄弟都觉得有些难受。
尤其是王永平，忍不住眼圈就红了。
张婆子挥挥手：“行了，天不早了，你们都去睡吧！金壶也辛苦了，去歇会，今晚我陪着老头子就行了！”
王永珠忙道：“娘，还是我晚上看着好了——”
“你明天要当新娘子的，还不老老实实去歇着去？虽然明天不能大操大办，不能热热闹闹的，可也不能黑着两个眼圈拜堂吧？你们几个，明天一早还有事情要办呢，别耽误了正事！”张婆子将人都赶了出去。
关上门，坐在王老柱的旁边，静静的看了好半天，才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来：“老头子啊，老头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到我前面去啦！也好，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的是前头的媳妇，她在下面等了你几十年了，你这走了，就能和她团聚了！”
“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糊里糊涂的，上了老二那个畜生的当，害了闺女不说，还把自己害成这样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算你临了，还没糊涂彻底，总算干了一件人事！要不是看在你这最后对咱们闺女的安排上用了心，我早就丢开手了！”
“咱们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你又干了那么多糊涂事，伤透了老娘的心！可如今看着你躺在这里，老娘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一夜，张婆子没睡，就这样陪着王老柱，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唠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宋重锦就跑到院子里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本来想去找王永珠，可想起上次陪王永平娶柳小桥的时候，听说这新婚夫妻，拜堂成亲前，不要见面，不然不吉利。
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兴奋，让早起的金壶将包袱给递了进去。
没一会，王永珠就站在了窗边。两人隔着窗户说起话来：“这包袱里面是嫁衣和首饰，事情太仓促，这些东西实在是委屈你了。永珠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补给你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的！”
王永珠接过包裹，半点都没有当新娘子的娇羞和喜悦，反而很严肃的商量起来：“一会是在这里拜堂还是？”
宋重锦眼睛闪烁了一下：“我在齐城有一个小院子，昨晚就让人在赶着布置。你放心，等到傍晚我来迎亲的时候，将你和爹娘他们都接过去，就到小院子里去住着，大家在一起也放心。”
他还有个顾忌没说，如今的客栈都十分忌讳病人死在自己的低头上，与其到时候闹得不愉快，还不如将人都接到自己的那个院子里去，也让岳父走得安静些。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如今这客栈的忌讳，可她也知道，若是王老柱真在客栈没了，这安排后事什么的也不方便。
还不如真去宋重锦的院子里，暂住两日，等将事情解决了，才好回家。
两人说了两句话，张婆子就出来赶人了。
宋重锦虽然舍不得，可成亲这样的大事，虽然不能做到最热闹，可他也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永珠最好的。
因此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才又跟张婆子商量了傍晚来迎亲的事宜，又恳请张婆子他们跟着一起去小院里去，还说自己已经将今天的账都结清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不能改了
张婆子如今拿宋重锦当儿子看待，比对自己亲生的几个还要好，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更何况，永珠拜堂成亲虽然是被逼得仓促了些，可在客栈里成亲，跟在自家成亲，那是不一样的。
宋重锦这孩子，能这般细心，即使这么仓促，也能看得出来，是想做到最好，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十分爽快的就同意了。
宋重锦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等宋重锦一走，张婆子就将两个儿子给喊了起来，催促他们快去找棺材店去定棺材去。
一边又忙忙的收拾打包行李，还好她这次出门，不放心将银钱都留在家里，都揣在身上带着。
这宋重锦那边布置新房，还给自家闺女连嫁衣都准备了，闺女娘家这边，自然也不能含糊。
数着银票，跑到前面去找小二哥帮忙，给买了红布和红纸，胭脂水粉，还有他们一家子穿的衣服回来。
这大喜的日子，自然都要穿得喜庆一点。
现做是来不及了，只得花钱去成衣铺子里买去。
冬天的袍子和袄子里都要续上棉花，价格不菲，平日里张婆子肯定是舍不得掏这个钱的。
今儿个，是下了血本，为了让闺女婚礼上好看些，愣是一家子都换上了新衣服。
尤其是给王老柱，还多准备了一套，预备着。
等到小二哥帮忙把东西都买回来，张婆子也就拉着金壶和王永珠，在王老柱的屋子里，一边照看他，一边忙活着。
等到王永贵两兄弟回到客栈的时候，小院子里已经大变样了。
门上挂了红布扎成的花结，又剪了几张喜字给贴在了门上和窗户上，顿时院子里就多了几分喜气。
客栈的掌柜听说新娘子要从这客栈出嫁，还特意吩咐小二哥从库房里找出来两个大红的灯笼挂在了小院的门口。
院子里的两棵梅花树也缠上了红布条。
王老柱早上勉强清醒了一会，到了下半晌，才又醒过来，喝了半碗米汤后，将那大夫给的药丸子倒出一颗来吞下去，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
才让两个儿子帮忙将身上的衣服给换成簇新的棉袄，这一番折腾，倒让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没那么虚弱了。
张婆子一看，天色差不多了，忙催促大家都换上了新衣服。
她不放心王永珠，又忙忙的进屋去看王永珠。
王永珠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正在镜子面前描着眉毛。
小二哥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胭脂水粉，倒比镇上那些货色强了很多。
今天没有请全福人，王永珠自己描了一下眉毛，又略微薄施了一层粉，最后涂上一层口脂，整个人跟平日就不一样了。
越发显得眉清如远山，目秀似湖水。
眉梢眼角平和稳重，看不到喜气，也看不到难过。
张婆子看得心里难受，上前拿起梳子，小心点给王永珠梳头发：“闺女，委屈你了——”
王永珠本来是在心不在焉的给自己化妆，一面听着小田田的实况转播。
她和宋重锦昨日躲起来，让王永安没找到。
到了今天，王永安没有再上门来，想来是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王永珠因为是新娘子，吃了午饭就不被允许出门，实在无聊，只得将小田田给召唤出来聊天。
顺嘴就感概了两句，小田田也正无聊，如今他不敢升级，每日里看着那么大一笔积分不能花用，对于一只系统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折磨。
一听宿主的感概，作为一只投桃报李的系统，自然要满足宿主的这点小愿望，顺便再消耗消耗宿主积分。
就提出能够物廉价美的提供扫描转播服务。
不要98个积分，也不要88个积分，只要8个积分，就能定位转播！
王永珠看看自己的积分还有那么多，反正也不能花，也不能兑换，干脆的点点头。
积分一扣，小田田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活力。
“宿主，扫描方向已经确定，王永安家——”
王永安家。
也是一大早就忙忙碌碌的。
钱家老夫妻没想到睡一觉起来，咋就变天了？不是说要送王家那小姑子去给县太爷当妾的吗？这一夜过去，就变成自己外孙女去当妾了？“钱氏爹娘互相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眼圈都是黑得，眼睛里全是血丝，才一晚上，就疲惫得显出老态度钱氏。
钱氏娘立刻就心疼了：”咋滴啦？不是说是你小姑子去吗？怎么变成我们家金钗了？不就是没找到人吗？咱们今天再去找——”
钱氏摇摇头没说话。
钱氏爹看看紧闭着的房门，小声的道：“女婿决定了？不能改了？”
钱氏点点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哽咽得道：“官人已经去雇轿子去了，一会就要将金钗送过去——”
钱氏爹急眼了：“那咋行呢？专门金钗还是孩子，长得这般人才，以后做正头太太不行吗？非要送给人做妾？就算是县太爷，也不相配啊！”
钱氏一边摇头一边流泪道：“不然怎么办？不把金钗送过去，咱们一家子老小，只怕就过下去了。
钱氏娘一听钱氏这话，本来愤怒的表情忙收敛住了：”那咱们可得罪不起县太爷啊！俗话说得好，宁为富人妾，不当穷人妻。咱们家金钗，凭容貌，性格，将来还真嫁给一个泥腿子不成？”
“再说了，跟着县太爷那可是享福的。不然真要女婿出了事情，咱们这一家子去喝西北风不成？倒还不如嫁给县太爷！老话也说了，年纪大的男人才会心疼人。金钗被你们…”
钱氏婆子在前面口若悬河。
钱氏一听什么老夫少妻才相宜，什么早就应该如此了之类的话，想生气，一时又不知道气从哪里来的？
跺跺脚拍打了好半天的房门，金钗才走出来。
钱氏讪讪然的跟在后面挤进去，也看到金钗坐在她的梳妆台面前。
台上摆着胭脂水粉，还有各式首饰。
金钗身上穿一件浅粉色的袄子，毕竟是去做妾，说是二房，也只是好听，本质还是没啥区别的。

第六百四十二章 成亲
以前金钗倒不喜欢红色的衣裳，可今天穿着一身粉色，又觉得气不顺。
这世道，一日为妾就只年老爷太太身边的普通丫鬟的地位高一些。
从现在起，她以后就再也没有穿红色衣裳的资格了。
就算再想穿，估计也只能窝在自己房里偷偷摸摸的穿着过过干瘾。
失去了才知道珍贵，金钗往日看不上的物品，如今看起来都亲切。
钱氏进屋就看到金钗一脸的不耐烦和忐忑，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块红绸子，红艳艳的刺痛人的眼睛和心。
两母女对视了一眼，金钗低下头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梳妆台上挑选首饰。
钱氏端着一碟子点心，用一个干净的布包给装好，递给了金钗：“今儿个是你的大喜的日子，不好出恭，不好乱跑的。”
“你一会上轿子后肚子要是饿了，就偷偷摸出来吃，一口一个，也不占地方。”
一边给金钗梳头发，一边继续念叨：“你嫁过去过，可要好好的过日子，知道没——”
金钗眼圈一红，她此刻才真的害怕了。
一把抓住钱氏的手：“娘，我害怕，我不嫁高大人了，行不行？”
钱氏的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硬着嗓子道：“傻丫头，如今可由不得咱们了！那不是别家，是县太爷家！你，你是新去的，就算高老大宠爱你，你切记小心啊！”
金钗坐在那里，眼泪就顺着眼眶往下淌，将脸上的脂粉都给冲出两道沟来。
钱氏给金钗梳好了头发，又给她补好妆容，才盖上盖头，就等王永安派来的人来接。“钱氏本该出去的，外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安排，可眼看着闺女就要被送人了，她那里丢得开手？
狠狠心，从棉袄里面摸出一块小碎银子，塞给了金钗：”这是娘给你的，好好拿着。金钗啊，你且放心，你这屋子，娘给你留着，谁都不让住。”
金钗还来不及多想点什么，就听到了外面热闹起来。
钱氏忙跑出去，将门一关，到院子门口去看情况去了。
果然，没一会，钱氏就一溜小跑的跑到屋檐下，拍门：“快出来吧，他们马上就到了。”
金钗也坐不住了，被钱氏搀扶着，看似稳如狗，实际全身都在抖！
慢慢的踏出了房间门。
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两顶轿子，摆在大门口。
轿子旁边，是一个老妈子打扮的婆子，掀起了轿帘，请金钗上去。
金钗红盖头下的眼睛慌乱了，勉强镇定着，跪下给王永安和钱氏磕头，拜别的父母，才坐进轿子里了。
那婆子跟王永安寒暄了两句，就示意将轿子抬走。
轿子走出了老远，金钗才听到了钱氏嚎啕大哭的声音。
扯扯嘴角，金钗抱着手里一个包袱，这是她所有的家当了。
……
王永珠本来还待听下去，见张婆子进来，忙让小田田继续关注着，等她有空了再详细汇报一下。
就站了起来：“娘，我真的不委屈！就算没这档子事，我跟宋大哥不也是就快成亲了吗？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打紧的？”
她是真不介意，但是看张婆子十分介意，忙转话提：“娘来的正好，给我梳个漂亮的发髻吧？我不会梳！”
这话搔到了张婆子的痒处，别看她是庄户人家的婆子，可她也年轻过，学得一手梳头发的好手艺。
当年，可是不少要出嫁的大闺女小媳妇，都请她去梳头发的。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自从生下永珠后，她很少接这个活了。如今被闺女这么信任和依赖，顿时又找回点感觉。
先用梳子把头发梳通，然后用箅子再箅了一遍，才用梳子去沾刨花水再梳头发，这样梳出来的头发，又紧又滑，只要不是故意扯头发，睡觉这发型都不会乱，能保持好几天呢。
才梳好了发髻，插上几根簪子，外面就开始热闹起来，是宋重锦找来的迎亲的队伍来了。
张婆子一听，急了，一边给王永珠盖上了盖头，一边安慰王永珠：“闺女啊，别怕啊！咱们也是跟着一起去的！”
说着还往王永珠的手里塞了一个盒子，将自己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所有的积蓄，给了张婆子。
“你都要成亲了，这娘在齐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功夫出去给你寻摸嫁妆呢！后来我一想，咱们在齐城也不会久留，办完事情就走，也懒得买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一点用没有的。”
“到时候回家的时候，一大堆东西搬着也累，有啥不能回镇上去买？”
“所以，干脆将我这么多年的积蓄，都交给你了！算作你的嫁妆！”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
王永珠打开盒子，里面零碎放着银票，一看就是张婆子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心意领了，可她怎么能要张婆子的钱？
当下就要拒绝，就听到远远的，有唢呐声，热热闹闹的往这边来。
果然没多久，就等到一直守在门口的金壶嗷呜一声，撒腿就往里面跑，去告诉王永珠，迎亲的队伍来了。
宋重锦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色的新郎官显得异常的俊俏出色，走在即使是昏黄的街道上，就宛如自身会发光一般，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神。
他雇了十好几个人的唢呐班子，从小院一路敲敲打打到客栈，又热闹又喜庆。
唢呐班子在客栈前吹了一会，原地歇息一下。
宋重锦进了院子，没人拦他。
进了院子，正好对上盖上了红盖头娉婷婀娜的王永珠出来，眼睛顿时都直了。
不由自主的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容来，三两步就窜到了王永珠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往隔壁打开的房间走进去。
房间里，张婆子和王老柱高坐在上方。
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张婆子连动作都没敢大，生怕把衣服哪里弄坏了。
王老柱的脸色又更好些，说话声音也大了一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都来啦——”
金壶已经在两人面前摆下了垫子。
小心翼翼地和宋重锦一起跪下，拜别爹娘。

第六百四十三章 成亲2
张婆子和王老柱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双小儿女，脸上都露出笑容来。
王老柱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要好好的，过日子！”
宋重锦点点头：“爹，您放心将永珠交给我吧！以后只要我有一碗饭，都要先让着永珠吃。”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比那些花言巧语都要实在。
王老柱点点头，不说话了。
张婆子本来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自己最疼爱的闺女，辛辛苦苦的养大，看她嫁得良人，如何不高兴？
更是有一种家中女儿长成，作为母亲的骄傲。
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眼神，温和慈爱极了：“你们俩成亲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小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有什么事情，娘希望你们俩能够有商有量，你敬我，我敬你，这日子才能长久！”
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低头答应了，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按理说，这新娘子出门，应该是兄弟给背出去上花轿才是。
王永贵和王永平早就做好了准备，都分配好了任务，今儿个，他们兄弟俩一个背妹子出门，一个背亲爹出去。
没想到还没等王永平上前，宋重锦就弯下腰，将王永珠一把拦腰抱起来，就往院子外面走。
这一动作，让旁边刚蹲下，准备背妹子的王永平愣住了，真是没想来，原来宋重锦是这样的人！
张婆子倒是看乐了，重锦这孩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时候。
见自己老四还傻乎乎的蹲着，顿时笑骂道：“还傻愣着干啥？还不收拾东西，把你爹背上，好送你妹子过门！”
王永平这才醒悟过来，忙上去，将王老柱给背在了背上，其余的行李都被王永贵和金壶都抱着。
一家人跟在宋重锦身后，到了客栈的门口。
门口，唢呐队伍还在卖力的吹着喜庆的小调，一顶红色喜庆的轿子正落在客栈门口，轿子后面是一辆马车。
好几个汉子，见人出来了，忙迎接了上来，帮忙把王老柱和王家人给安顿到后面的马车上坐好了。
前面宋重锦，将王永珠给送到轿子里，抽身之前，还忍不住捏了捏王永珠的手，才退后了两步，将轿帘给放下。
因着成亲，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柔和了几分，尤其是一双眼睛，压抑不住的高兴和喜色，越发显得他丰神俊朗。
客栈的账，王永珠昨天就已经结清了。
因着王永珠的爽快，客栈掌柜的在起轿后，还特意让店小二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也是祝福吉利的意思。
旁边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就凑过来问：“这是哪家的后生，长得这般俊，怎么不在咱们县城找一个媳妇，找个外地的，这拖家带口的，在客栈送嫁？”
店小二这几天，先不说收了王永珠不少小费，就是不收小费，也不会将自家客人的消息随便乱说。
只圆滑的打了个哈哈，找个借口就溜进客栈了。
宋重锦这边，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沿着街道走，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
尤其是孩子们，追在迎亲的队伍旁边，嬉笑打闹，讨喜果吃。
宋重锦得偿所愿，本就高兴。
他的手下也有会办事的，喜果早就准备好了，看到孩子们上来讨要，都大方的撒去。
孩子们那个高兴啊，纷纷尖叫着，笑闹着去抢，整条街都热闹起来。
不少大人也都看着眼馋，也伸手去接喜果。
张婆子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满意的很。
老规矩，这迎亲的路上越热闹，越多人抢喜果，证明小两口将来的日子越红火。
这边热闹之极。
金钗那边，她抱着包裹自己上了轿子后，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掀开轿帘想看看外面，被一直守在一旁的婆子“啪——”的一下，将帘子拍了下来。
还不紧不慢阴阳怪气的提醒了一句：“姨娘请注意一下身份，如今可不是以前了，以后这种失礼的事情还是少做，不然丢了我家老爷和夫人的面子，姨娘可是要领家规的。”
金钗浑身一哆嗦，家规？
张了张嘴，想问一下，县太爷的后院到底有什么规矩，可毕竟年纪下，脸皮薄，几次张开了嘴巴，都没敢问出口。
外面的婆子见这新进门的姨娘，年纪幼，胆子也不大，顿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来，这样的货色，在自家府里，实在算不得新鲜。
金钗被这个婆子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只默默地坐在轿子里。
感觉轿夫走了一会，然后停了一下，听到轿子旁边伺候的那个婆子似乎跟人说你几句什么后。
轿子又抬起来，走了没多久，就彻底的停下来。
轿帘被婆子给掀开了：“新姨娘请下轿！”
金钗怯生生的抱着包裹，钻出轿子，才发现，这轿子停在一个院子的前面。
院门的门上意思意思的贴了两张红纸喜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红色的东西。
院子门是开着的，一眼看进去，院子不大，就小小的两三间房。
那婆子上前搀扶住了金钗的胳膊：“姨娘请跟我往里面走！以后这就是姨娘的院子了！晚上老爷如果来了，姨娘要好生伺候，明早才能给夫人去敬茶。”
“若是老爷晚上没来，姨娘就在屋子里呆着，别乱跑，知道吗？”
金钗忙不迭地点头，她进了院子后，第一眼就看呆了。
县衙的房子都是青砖大瓦房，后院自然也是。
墙壁都是青砖磊就，朱红色的大门，地上也铺着青砖，光可鉴人。
更别提，院子里还种着几颗树，两丛花，虽然在县衙后院，这院子又小又偏僻。
可对于金钗来说，已经是太好了。
本来还有几分抗拒的形式，看到这小院子后，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那婆子领着金钗往屋里走，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已经迎出来了，两个十来岁，跟金钗差不多的女孩子。
看到金钗，就先行礼：“红花，青叶见过姨娘。”

第六百四十四章 成亲3
金钗吞吞口水，努力端着架子，轻描淡写的点点头：“起来吧。”
红花和青叶互相看了一眼，红花才开口：“姨娘，屋里请。”
说着就要上来接金钗一直抱着的包裹。
金钗的手一缩，立刻又意识到似乎不对，想想以前跟钱氏在外面交际的时候，那些带着贴身丫鬟的姑娘的神态和表情，努力自然的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了红花。
青叶忙上前扶住了金钗的手臂，进了屋。
那将人带进来的婆子指着红花和青叶道：“这两个是夫人指给服侍姨娘的，姨娘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们好了。姨娘还有事吩咐没有？没有我就要去夫人面前交差了。”
金钗点点头，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淡定：“那就有劳嬷嬷了。”
说完这句话，也就不做声了。
那婆子气了个倒仰，她言语里暗示了自己是夫人那边的人，本想着这新来的姨娘要是识趣，听到这话，肯定要给点赏钱，巴结巴结自己的。
没曾想这新姨娘居然装傻，一个大子都不给。
顿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红花和青叶面面相觑，她们本就是才买进这县衙后院没多久的粗使小丫鬟，只大略学了些规矩，囫囵被交代了些，就被派到新姨娘这里，也不懂这些门道。
见那婆子不高兴，顿时慌了，青叶忙在后面追着婆子送了出去。
红花将金钗的包裹放在了桌上，想了想给金钗倒了一杯茶：“姨娘，请喝茶——”
金钗以前虽然没有使唤过丫鬟，可回王家的时候，使唤过金花啊，加上那婆子走了，她也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当下架子就摆得足足的，接过茶喝了一口。
这不过是县衙里最普通的茶叶，也比金钗往日里喝得那些茶叶好。
金钗心里那不情愿的念头又淡了些。
等青叶送完那婆子回来，主仆三人对视了一眼。
还是青叶开口：“姨娘，这回子已经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了，按照府里的规矩，今儿个是姨娘的好日子，一会子厨房会给姨娘这屋里整治一桌席面来。姨娘是先吃晚饭，还是先沐浴更衣？”
金钗饿了一天了，钱氏给的那一包点心，因为紧张她还一个都没拿出来，喝了热茶，听青叶这么一说，顿时只觉得饿得厉害：“先吃饭吧。”
想了想，又问道：“我初来，对府里还不了解，你们能给我说说么？”
青叶和红花本就是两个小丫鬟，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县衙后院大致的情况还是知道的。
县太爷高进，后院除了大夫人夏氏外，还有十来个被他收用过的姨娘，有的有名分的，就给个小院子住着，没有名分的，也就比丫鬟好些，一人一间屋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整日里吵吵闹闹的。
初进府的姨娘，都会安排一个单独的小院子住着，若是得高进的欢心，捞个名分，就能一直住着小院子。
要是没几天就失宠了，也就只能去跟那些没名分的一起挤在大院子里，为了一根簪，两块帕子成天里勾心斗角去。
如今这府里，最受宠的就是张姨娘，不过这也好几个月了，如今宠爱也淡了，不如以前了，好在她聪明，给自己捞了个名分，倒是安安稳稳的有个小院子住着。
金钗一听，顿时小脸一白……
且说王永珠这边，一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拐了两条街，就到了宋重锦买下的院子门口。
院子门口早就挂上了大红的喜字灯笼，屋檐下也是披红挂绿，十分的喜庆。
轿子被直接抬进了院子里，宋重锦掀开了轿帘，将王永珠亲手给牵了出来。
接下来本该是拜堂成亲了，只可惜宋重锦上无父母，恩师也不在身边，真正是除了身边的王永珠，孤身一人。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只在司仪的声音里，两人拜过天地，又对着天地拜了拜，权当是拜过父母了，再夫妻对拜，就算礼成了。
虽然没有父母帮忙操持，可宋重锦这边安排得也是妥帖，王老柱和张婆子他们被安排在了前院，已经住下来。
王永珠被送到了后院的洞房里。
厢房里摆好了几桌宴席，一桌是请王家人坐的，剩下的，有宋重锦的手下，也有他雇来的人，倒也坐得满满当当的。
因着情况特殊，倒也无人给宋重锦灌酒，只意思意思了两杯讨了个喜气也就罢了。
吃完饭，大家都告辞而去，留下几个心腹帮忙收拾着残局。
宋重锦本来就心里一直挂着王永珠，也不推辞，送走了客人，先去看过张婆子和王老柱，见他们都已经吃了晚饭，也都睡下了，才忙往后院赶。
后院和前院的热闹比，倒是安静的很。
新房的门关着，里面点着灯，昏黄的灯光，屋里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姑娘在等着自己，宋重锦忍不住心都跳得快了些。
加快脚步，推开了门，一屋子的温暖馨香扑面而来。
雇来的婆子一直在陪着王永珠，说些闲话。
王永珠也趁势问些齐城的事情，倒是很和谐。
那婆子极为有眼色，见宋重锦进了屋，忙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宋重锦深吸一口气，压抑了一下自己乱跳的心，脚步看似稳重，实则轻飘飘的走到了炕前。
王永珠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也盖着红盖头，端坐在炕沿上。
听到了宋重锦的脚步声，头略微的偏了偏，在灯光下，显得身姿婀娜：“宋大哥？”
宋重锦颤抖着手，从旁边的炕桌上，拿起秤杆，挑开了王永珠头上盖头。
王永珠抬起头来。
宋重锦顿时眼前一亮。
今天的王永珠格外的美丽动人，眉毛淡扫，睫毛又长又翘，如同一把小扇子，眨两下，就眨到了人心里去了。
灯光下，皮肤犹如剥了皮的鸡蛋，又白又嫩。
一张樱唇上，涂了口脂，越发的娇艳欲滴。
头发都梳了上去，插着几根簪子，比起往日来，多了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看得宋重锦眼睛都直了，呼吸也重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我还是你的上门女婿
王永珠因为那个婆子在旁边陪着，不好意思乱动，坐了这大半天，感觉腿都坐麻了。
好不容等到宋重锦来把盖头给揭了，立刻从炕沿上跳下来，拿手一边捶着腰一边吐槽：“这成亲也太累了，那位大娘是你花多少钱雇的？忒尽职了！我动一下，她就说一次，从不庄重，不斯文，说到将来不吉利，家宅不宁到子孙后代没出息，都能赖上我！”
王永珠也是怕了，除了张婆子，这是她见到的嘴皮子最厉害的大娘。
虽然她不怎么相信这个，可是架不住这婆子会说呀，被念得脑壳疼，只能忍了。
可是光坐着也无聊，不能动身体，动一下嘴巴总是没问题的吧？
顺着那婆子聊，倒还真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一时那婆子也觉得这新娘子不错，沉得住气，又乖巧听话，说不让动，就真老老实实的不动。
宋重锦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暗光，不动声色的走到王永珠身边：“永珠，你辛苦了！你趴着，我给你按两下，疏通一下经络。”
语气正经无比，可耳朵尖却忍不住红了。
王永珠没多想，只摆手：“先弄点东西来吃吧，可饿着我了！早知道我就该听娘的话，往荷包装点吃的，也能顶一下。”
她无比的后悔，自从进了洞房，有那个婆子，连动都不能动，更别提偷吃了。
说着满屋子开始找吃的，先从炕上的铺着的红彤彤的喜被上将她先前顶着盖头的时候，瞅准的几颗花生桂圆红枣给摸到手里。
一边吃着花生，一边不忘记将炕上的花生红枣桂圆栗子都给收拾干净，到最后收拾了一小包。
王永珠也不嫌弃，抱着这一包干果就啃起来。
宋重锦满腔的绮思，在看到王永珠饿成这样后，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心疼的道：“你慢慢吃，我去给你下碗面条来——”
王永珠感激的点点头：“多下一点，用鸡汤下，再卧一个鸡蛋。”
宋重锦揉揉王永珠的头发，去灶屋下面不提。
等宋重锦走出房间，王永珠才拍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大口气。
她就算一个下午到现在没吃晚饭，也没饿到这个地步，只不过在被揭了盖头后，看到宋重锦那暗沉的似乎要将自己给一口吞下去的眸光，忍不住就心跳如擂，又怕又羞。
王永珠虽然答应了嫁给宋重锦，可真到了这一天，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急中生智，相处这个法子来。
想来宋重锦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灶屋下着鸡汤面的宋重锦，眉眼弯弯，嘴角微勾起，摇摇头。
王永珠的这点心思，他自然猜出来了，这丫头是害怕自己不遵守十八岁之约呢。
也是自己被人或多或少的灌了点酒，加上得偿所愿，一时孟浪了，吓到了永珠那丫头了。
这么想着，宋重锦的眉宇间更柔和了些，见鸡汤面已经煮好，老老实实的往里面卧了二个鸡蛋，将鸡汤罐子和面条，又拿了两双碗筷，一起端到回新房。
王永珠已经趁着宋重锦去煮面的时间，将身上的嫁衣给换了下来，换了家常的衣服穿着，脸上的脂粉也都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的坐在炕上等着。
宋重锦推开门，冷风裹挟着香浓的鸡汤味，扑鼻而来。
王永珠闻着鸡汤味道，本来吃了几颗大枣和栗子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宋重锦听了，心疼不已，忙给捞出半碗面，又添上半碗汤，还将鸡蛋给扑在了面上，往王永珠一推：“饿坏了，快吃吧！”
说完，给自己也捞了一碗，从昨天起，他就没正经吃过饭，晚上又被灌了酒，此刻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疼。
一碗鸡汤面下肚，才勉强压住了饥火。
王永珠一碗吃完就饱了，看着宋重锦将剩下的半罐子鸡汤和面全吃干净了，才满足的放下了碗筷。
站起来要收拾，被宋重锦给拦住了：“放在那里，明天一早我去收拾就行了，这寒冬腊月的，别冻着手。”
一面说一面将王永珠的手给拉住，顺手将人拉到了怀里。
“你快松开，这让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王永珠脸上飞红。
“咱们如今可是正头夫妻了，抱自家媳妇怎么了？”宋重锦不以为然。
王永珠翻个白眼，不说说话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轻轻的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热气吹拂，全顺着衣服领子灌到了脖子里，吹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永珠，你放心，我记得呢！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十八岁，我等的起！我今儿个就是高兴，我以后也是有媳妇疼爱的人了。”宋重锦轻声的道。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往宋重锦怀里靠了靠，嗔怪的道：“你如今可如愿了，没听我爹说么？都不让你做上门女婿了，以后我都是宋门王氏了！”
虽然是王老柱一番好心为自己和宋重锦考虑，让宋重锦从上门女婿变成了王永珠成宋家的媳妇，可王永珠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个时代，嫁人和在家中招女婿，那可真是差距悬殊的很。
比如张婆子，先前就是因为打算王永珠在家招女婿，所以才能跟着王永珠一起住。
如今王永珠成了出嫁，这张婆子再跟着闺女，不跟着儿子过活就说不过去了。
可她怎么会舍得让张婆子受苦被人说闲话？
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何能继续让张婆子跟着他们两人住，也享受享受。
因此，听到宋重锦的话，忍不住就小小的嘀咕了一句。
宋重锦一愣，感觉到怀里的永珠这丫头气鼓鼓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捏捏王永珠的脸蛋：“永珠，你放心，当初的契书还在，我还是你的上门女婿，一辈子都是！以后你不是宋门王氏族，我是王门宋氏好不好？”
宋重锦这番话，能说出来，让王永珠都愣住了，这个时候的男人，但凡有一点能力，谁愿意上门做女婿？
以宋重锦如今的身家地位，还能信守当日的契约和承诺，倒真是个能托付终身的汉子。

第六百四十六章 命都给你
王永珠心中颇为受用宋重锦的这番话，面上却不显，反倒露出一丝狡黠之色来。
反正被宋重锦抱着不能动，她慢吞吞的坐直了身体，看着宋重锦的眼睛，缓缓伸出一只手来。
宋重锦眼中神色变幻，似欣喜，似无奈，似纵容，还带着一点期待，静静的看着王永珠动作。
纤细白皙的手抚上了宋重锦的下巴，黑白分明，显得王永珠的手如玉一般温润，衬得宋重锦的肤色如山石一般坚韧。
那手还不老实，调皮的伸出手指头，在宋重锦的下巴和脖子那里挠了两下。
宋重锦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喉咙吞咽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永珠，你——”
王永珠俏皮的冲宋重锦眨眨眼睛：“这位宋家后生，从今以后你就是眼前这位美貌小娘子的夫君了，一辈子都要疼爱她，敬重她，只能有她一个人！她开心你要比她还开心，她不开心，你要哄她开心。她要天上的月亮你就不能在地上画一个，她要杀人你就递刀，她要放火，你就放风，她说什么都是对的！请问，宋家后生，你能做到吗？”
宋重锦眼睛都不眨：“我能！”
王永珠摇摇头：“我不信！”
宋重锦……
王永珠没好气的抽回手，拧了一下宋重锦的耳朵：“你是不是傻啊？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你也能答应？你是哄我还是哄你自己？”
“咱们成亲后，约法三章：一，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事关我们夫妻双方，就不能以替对方着想的借口，隐瞒和对方有关的事情。能做到吧？”
宋重锦点点头，自从上次王永珠说过这个后，他就在努力的做到这一点，成果很喜人，也许两人都还保留着自己的一些小秘密，可在事关两人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隐瞒，给了对方足够的信任。
“二，不管我爹怎么说，不管是因为什么，从入赘变成了我嫁给你，可我娘，我是一定要奉养她到老的。以后，不管咱们到哪里，不管咱们成了什么人，都不能丢下我娘不管！可以吗？”王永珠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果断的点头：“你娘就是我娘！以后，娘就是咱们俩的亲娘，咱们以后奉养她老人家长命百岁呢！”
王永珠满意了，伸出第三根指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以后咱们彼此双方，对对方的感情淡去，或者有了嫌隙，我希望能彼此坦诚的说出来。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将来翻脸成仇对不对？”
这一点，自从小田田带来那位宿主的消息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和宋重锦之间的感情，能够毫无波折，一帆风顺。
如今情深爱重，自然看对方那里都好，都顺眼。
有朝一日，情爱转薄，她也希望能记得今日之情深真切，将来体面的放过彼此。
也是担心，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希望宋重锦记得今天，别弄得自己跟那位自爆的宿主一样凄惨就好。
宋重锦前面两条都爽快的答应了，等到王永珠说完这第三天后，本来和煦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王永珠，手下一用力，将王永珠给拉到怀里，低下头，压了上去。
王永珠很郁闷，自己谈正经事好吗？一言不合就强吻是什么意思？
努力的推开宋重锦，气喘嘘嘘的开口：“我……我跟你说正……正事呢，你，你给我严肃点——”
宋重锦喘息声也沉重起来，一边啄着王永珠的唇，一边道：“第三条就免了！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不要提好聚好散！咱们永远都不可能好聚好散！你要是不要我了，永珠，你信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着，又重重的啃了王永珠一口。
王永珠气急，这人属狗的吧？
“你给我起开——”
“永珠，我说真的！只要别离开我，什么都给你，命都给你——”剩下的话，都被模糊不清的堵进了两人交缠的唇舌中。
※※※
金钗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躺在炕上，眼睛无神而呆滞的盯着屋顶，好半天，才从眼眶里滚出一滴泪来。
她的身边，一个体型高大肥硕的男子，一脸餍足的沉沉睡去，鼾声响彻整间屋子。
大红的鸳鸯喜被胡乱的搭在那男子的腰。
金钗缩在炕角，身上的衣不蔽体，露出来的腿，胳膊，还有腰间，都是青紫的掐痕。
高进本来对王永安新送来的闺女没什么兴趣，那日见了王永珠后，就念念不忘。
他的后院里，环肥燕瘦，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青楼清倌人都有。
可就从来没见过王永珠那般，生机勃勃的女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看上去就心里舒服。
因此着实是想将人收进后院，好生宠爱一番的。
没曾想，这女子居然这般没有运道，被送来的路上居然就被人给劫走了，这都失踪两天了，想来是清白身子不保了。
失了清白的女子，就算再好看，高进也觉得膈应了，因此颇有一番惆怅之意。
所以对于王永安的亲闺女，还真没提起兴趣来。
也就由着自己夫人将人给接了进来，打算过几日再去的。
哪曾想，晚上在书房里喝了两杯酒，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兴致，半晕乎间，就被小厮给送到了金钗这里。
毕竟今儿个是新姨娘入府，这老爷都好几天没进后院了，按照往日的习惯，看到新姨娘也要宠爱几日的，所以大家有志一同的将高进给送了过来。
金钗才吃了厨房送来的席面，比起往日里她吃过的席面都精细，每道菜都让人赞不绝口。
比起当年她跟钱氏一起参加夏氏举办的聚会上的酒席都不差到哪里去。
才吃完饭，就有人送来洗澡水，青叶和红花两个丫鬟伺候着金钗沐浴后，用帕子给她绞干了头发，正在薰笼上晒头发。
就听到有人说老爷来了。
金钗惶惑的站起来身来，先低头行礼，还没等抬起头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第六百四十七章 快不行了
“金钗拜见老爷——”心里忐忑不安的金钗小声的道。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天旋地转。
红花和青叶两个小丫鬟，脸都红了，忙低下头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一夜过去，金钗木然的听着耳边如雷一般的鼾声，不仅自问，自己是怎么就落到了现在的地步了？
几个月前，她还是爹娘的掌中宝，娇娇女。在一干手帕交里面，也是佼佼者，将来就算最不济，也会嫁给一个家境殷实的秀才，陪着他科举，将来老老实实的从头熬起。
怎么会成了县令的小妾，被这一个肥胖的男人给收入房中？
想到这里，金钗眼里露出愤恨又恐惧的眼神来……
※※※
宋重锦这边和王永珠正在嬉闹，就听到前院一阵骚动，然后是王永平的声音：“小妹，宋——妹夫，快起来，爹快不行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楞，两人对视了一下，就匆匆出了房门。
前院里灯火通明，王老柱住的厢房门打开着。
里面隐约传来呜咽声。
加快脚步进了厢房，炕上，王老柱半靠在王永贵的怀里，胸前又吐了一滩血，气色衰败。
金斗正抖着手，将药瓶里的药往王老柱嘴里喂。
好不容易喂进去两颗，王老柱的脸色才回转来一点。
睁开眼睛，气喘吁吁的看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一眼，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们俩……成亲了，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两口血来，才又开口道：“我知道，我这眼看就要不行了——”
王永贵沉着脸：“爹，您别说话，先歇会，歇会——”
“我怕再歇会就醒不过来了！”王老柱苦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大限将至，他此刻环顾房里的人，只觉得遗憾，自己要闭眼了，临终前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齐全。
“爹——”
“爷爷——”
王永平和金壶忍不住跪下来哭道。
倒是张婆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勉强还算镇定：“行啦！嚎什么嚎？都给老娘闭嘴！听你爹还有啥愿望不成？”
都啥时候了，就知道哭，哭有个屁用啊？
王老柱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围绕着自己的几个子孙，还有女儿女婿，虽然略有遗憾，但是能在他乡，有这么多孩子在身边，自己该知足了。
这后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不知足，才落得了这个下场！
他谁都不怪，就怪自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护家的媳妇不亲，能干的闺女不疼，就为了个不知道还在那里的梦，纵得老二那个瘪犊子坏事做尽了，害得媳妇和闺女跟自己离了心。
满怀歉疚的眼神落在了张婆子的身上：“老婆子，这一辈子我对不住你啊！你给我们王家传宗接代，给我们王家生儿育女操持了大半辈子，跟着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却还为了别人怠慢了你！”
“当初还不觉得，如今快要死了，才发现，我以前干得那些事，真是混蛋透了！我想补偿你，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收了我去，别让我再拖累你了——”
说到这里，王老柱露出一个苦笑来。
真的是死到临头了，他才醒悟，自己以前错过了多少。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来不及补偿跟着自己受了半辈子罪的老婆子，也来不及改正这些错误了。
只希望老婆子能原谅他做得这些混帐事。
一家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张婆子，王永珠忙走到张婆子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无声的安慰着张婆子。
对于王永珠来说，死前忏悔固然可贵，可断没有因为说王老柱的死前忏悔，而让张婆子再受委屈的。
宋重锦眨巴眨巴眼睛，只觉得委屈，丈母娘哪里都好，就是爱跟自己争永珠。
这永珠只要丈母娘在场，眼里就完全没有他了。
想了想，也蹭到了张婆子的另一边，用身体生动的诠释了，对丈母娘的支持和服从。
两个孩子的这份心，张婆子自然感受到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遗言
她拍拍王永珠的手，才十分平静的开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些有啥用？人嘛，过日子总要朝前看，才能过得下去！”
“我也没啥好怪你的，当初你肯娶我，让我逃离我娘家那个火坑，我给你生儿育女。咱们庄户人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都老夫老妻了，如今还说这个干啥？”
“我不怪你，也不怨你！”张婆子平静的过份。
王老柱看着张婆子的表情，听完张婆子的话，一时怔住了，好半天才哆嗦着伸出手，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坐着没动，王永平看着王老柱执拗的样子，忍不住哀声道：“娘——”
张婆子叹口气，站起来，走到炕沿边，伸出手去，被王老柱一把紧紧的抓住了：“春桃——”
张婆子皱皱眉头，春桃这个名字，多少年没有听到王老柱喊过了。
“这些天，我天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养出了老二这样的畜生。当初你们都劝我，我却不听，如今这样，也是我的报应！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
“都是我这个当爹的立身就不正，让老二那个畜生学了去！结果害了全家，更差点害了永珠！根子都在我身上！是我的错啊——”
王老柱抓着张婆子的手，痛哭流涕。
张婆子平静的看着王老柱，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
“当年，是我的错，我要是不由着娘养着他们兄弟几个，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当时你说要亲自养孩子，我还骂你，冷着你！如今回想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我有眼无珠！是我害了几个孩子！害了王家！”王老柱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
“爹！爹，您别说了——”王永贵看着王老柱一激动，那呼吸都快跟不上的样子，忙劝道。
这反倒提醒了王老柱：“你们——你们都跪下！”
王永贵看看王老柱激动的样子，也不敢违背啊，只得将王老柱靠在被子上，然后老老实实的跪在了王老柱和张婆子的面前。
其他的人除了张婆子都只好跪在了王老柱面前。
王老柱喘匀了气息，才道：“我如今要走了，就留下你娘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们娘！我也没别的要求，临死之前，就算爹求你们一件事——”
王永贵吓得猛磕头：“爹，您有啥愿望，有啥想法，你尽管吩咐！可千万比说求！这让咱们这当儿子的，哪里还有脸出去见人？”
王老柱这才道：“今儿个，你们四兄弟，老二那个畜生，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去族里，将他赶出去，把族谱上的名字也划掉！听到没有！”
“听到了！”王永贵和王永平忙答应着。
“虽然老大没在，可金壶在，你就替你爹听着，等回去后把我的话说给你爹听！”王老柱看了金壶一眼。
金壶点点头，眼中也有泪花闪动，以前他虽然觉得爷老了，老背晦老糊涂了。
可这节骨眼，王老柱眼看就要死了，再想起来的都是他平日的好。
他是大房的孩子，和金斗差不了多少，平日里颇得王老柱的喜欢。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王老柱背着给他们好吃的，带他们玩，干活的时候尽量的让他们做轻省伙计。
一件件，一幢幢的，在家里发生变动前，王老柱可以说是不错的爷爷。念着他的好，再看到他如今这个样子，金壶就难受得不行。
“爷，您放心，您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我保管一字不差的回去告诉爹！”金斗吸吸鼻子，保证道。
王老柱点点头：“你们三兄弟都在，金斗替老大听着，我走以后，你们不要因为分家了，就不管你们娘了！以前你娘是分给了永珠，可如今永珠嫁给了重锦，你们可不能再赖着永珠奉养你们的娘了！”
“你们娘又不是只生了永珠一个？当初分家的那笔钱还有山货生意的本金，都都交给你娘，我不在了，这些都给你娘留着养老！也不用你们掏银子养活你娘！只需要你们听话，别跟你娘赌气！你们也要好好的孝顺她，大事小事多听听你娘的意见，她不会害你们的！”
“还有，虽然永珠嫁出去了，可她为咱们家付出了不少，分给她的东西，自然还是她的，院子也是她的！你们不许欺负她，听到没有？”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金壶忙不迭地点头，谁都没想过要王永珠的院子。
不过倒是对王老柱，将自己的那一份家产给了张婆子这个亲娘，有些适应不能。
当初不是死死的捂着，除了王永贵提及读书，才让他给了五两，把银子和私房钱都宝一样藏着么？只私底下去贴补王永珍吗？
怎么现在一股脑的都给了张婆子，这何止是中风啊，这简直是中邪了吧？
王永贵他们倒是没有惊讶，这乡下常见，分家的时候，留给爹娘的是一份。要是以后爹娘有一个去了，也不会收回，由剩下的未亡人打理，直到两个人都去世了，才会再由兄弟几个分配。
如今王老柱这是在交代遗言了，大家都只好跪着听着。
“我也没别的说了，就一条，你们一定要好好孝顺你们娘的！若是我在下面知道你们没孝顺你们娘，小心我半夜回来找你们！知道没有？”
王永贵和金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匆匆忙忙的点头同意了。
王老柱还不放心：“你们发誓！正好永珠和重锦在旁边，让他们做个见证也好！”
宋重锦轻巧的打断了王老柱的说话：“爹，您这话说的不对！当初娘分给永珠了，岂能因为永珠跟我成亲了，就不赡养的道理？娘对永珠一片慈母之心，父母养子女小，子女养父母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然是我跟永珠一起奉养娘才是！”
“更何况几个舅兄家里负担大，何必劳烦他们？娘一贯最疼永珠，让娘跟着我们俩，再好不过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您发誓，一辈子都会孝顺娘，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张婆子看向宋重锦的眼神，都快赶上看王永珠了，忍不住嘴角就翘起来，自己这女婿，没白疼他。

第六百五十章 后事
王老柱愣住了，看看宋重锦，再看看张婆子，长叹一口气，也好，老婆子跟着自己一辈子没享过福。
以前他还想着，以老婆子的脾气，如今这么跋扈，将来老了劳不动了，恐怕儿子媳妇多有怨言，到时候躺在床上，就得指望儿子媳妇的时候，只怕要吃苦了。
没想到，老婆子就是比他有眼光，以前偏心永珠那丫头，偏心得大家都看不下去。
如今永珠这丫头懂事了，又找了个听话孝顺的女婿，老婆子这后半辈子不愁了。
他也该放心了！
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来：“这样也好！我也放心了，能闭上眼睛了！”
说着整个人都精神气都好像被抽空来一般。
张婆子叹口气，开口道：“你的身后事情都交代完了？永珍你不交代几句？”
王老柱嚯然睁开了眼睛，眼神十分的复杂，好半天才道：“你们到时候就给她带一句话，让她老老实实的，带着木头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那老屋先暂时让他们住着，木头这个孩子看着笨笨的，心里有成算，定然是不会在咱们王家的屋子里成亲的。”
“你们兄弟几个，只别让人欺负了他们孤儿寡母就行了！永珍要是再有什么要求，我都不在了，想来她也没脸求上门了！”
说着又拉着王永贵的手：“老三啊，以前你虽然糊涂过，如今年纪大了，也都改了！爹心里高兴，尤其是你还记得要让孩子们读书，爹更是高兴！咱们家虽然出了老二那样的畜生，可并不是读书不好！将来家里有钱了，没地位也不行！你可千万要让金盘他们好好读书才行——”
王永贵拼命的点头：“爹，您放心，以后我砸锅卖铁都要让金盘他们读书！”
王老柱又看向王永平：“老四，你是最小的，也是最受委屈的！以前爹娘都顾不上你，你又是个老实的，从来不说，吃了不少亏！还好你媳妇是个聪明的，你们以后可要和和气气的过日子，有啥事多听你媳妇的！将来等你有了孩子，女孩就叫金穗，男孩子就叫金刀。就算是我这个当爷爷的最后一片心意——”
王永平偌大的一个汉子，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只拉着王老柱的手不放，除了喊爹，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王老柱又吃力的看向金壶：“金壶……跟你爹说，要他好好的，好好的…”
说完，解脱的闭上了眼睛。
屋里顿时哭声大起。
王永珠也觉得心里有些难受，王老柱这个爹虽然对她并不好，可真当人去了，心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张婆子闭上眼睛，好半天才睁开，伸手将王老柱的眼睛给合上，才低声道：“别哭了，你爹这眼睛一闭倒是好了，留下咱们活着的，还有一大堆事情呢！都要围着哭，你爹这后事还办不办了？”
“等天一亮，老三你就去棺材铺子将订好的棺材给抬回来，老四跟我一起给你爹擦洗身体，换好衣裳。重锦啊，今儿个本来是你跟永珠的好日子，结果却——”张婆子虽然知道王老柱就是这两天了，没想到这么突然，等熬过今晚，明天再闭眼也好啊？
跟闺女和女婿成亲的日子是一天，以后得多膈应啊？
宋重锦自己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到底逝者为大嘛！更别提是自己的岳父呢！更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只是心里暗地下了决定，等到永珠满十八岁的时候，他一定重新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的将永珠给重新娶一遍，以弥补今日的遗憾。
心里想着这些，宋重锦面上不显，只道：“娘，这个时候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我去办！”
张婆子又吩咐，还要买香烛纸钱，要扯孝布，做孝服。
大家这在齐城，没有亲戚朋友，倒省去了送信的麻烦。
只是也不能怠慢，要请和尚来念经后，将棺材给停放在寺庙里，等到回去的时候再带回去。
一家子从今天起，就要守孝，不能沾荤腥，头三个月要披麻戴孝，后面也要穿素淡的衣服，尽量不出孝，别去别人家串门，免得别人嫌弃晦气。
一幢幢，一件件，千头万绪。
张婆子当年办过公婆两人的后事，该怎么做，心里有数的很。
三两下就分配好了任务。
男人都去跑腿，剩下她跟王永珠两人，先打热水来，让王永平给王老柱擦洗了一遍身体，趁着身子还没硬头，给换上了新衣服。
那边，院子里，屋里的红色喜庆的东西，都要收起来，比如灯笼，窗花什么的，全部都要收起。
就连床上的大红喜被和嫁衣，也都被收拾妥当了。
大家闹了半夜都没睡，总算等到了天蒙蒙亮，王永贵就去棺材铺去了。
他身上带的银子不够，只得窘迫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身前没苛待过王老柱，死后自然也不会让人抓住话柄，爽快的掏钱了。
王永贵倒是不好意思：“小妹，你放心，这花销的银子我都记账了的，你先帮忙垫着，到时候回家了，咱们当哥哥的补给你，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老柱一闭眼，不知道怎么的，王永贵一夜之间，成熟稳重了好多。
说话行事，比起以往来，舒服了很多。
王永珠随意的点点头：“三哥，你去挑好一点的，别太寒酸了！”
王永贵接过银子去跑腿不提。
王永平和宋重锦也没能闲着，要去买各种办后事需要的东西，还要搭棚子，又还要请和尚道士来念荆…
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后来宋重锦将手下弄了两个过来帮忙，忙到下午，才将是将灵堂布置齐全了。
王老柱已经被收殓好，抬进了棺材里。
如今幸好是寒冬，天气冷，也不用买冰块什么的冰着。
院子门口也挂上了白灯笼和白桦，大家一看就知道，这家出了丧事。
王永珠只陪着张婆子哭灵，再关心一下灶下，幸好宋重锦因为婚礼的原因，雇了个会烧火的婆子在厨房。
被吩咐下去，要准备几道素菜。
那婆子乐颠颠的就下去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原因
灵堂搭起后，和尚和道士也都请来了，分两边坐下，一边做法，一边念经，灵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金壶都穿着孝衣，跪在灵堂的棺材前面，一边哭灵，一边烧纸。
因着没人来吊唁，除了和尚和道士念经做法的时候热闹些，他们歇息的时候，就显得有几分凄凉。
张婆子毕竟年纪大了，从昨夜熬到天黑，实在撑不住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是出嫁的闺女和女婿，倒不用时刻守着，只到时候哭灵就行了。
因此这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只有他们俩做主处理。
见张婆子这样，王永珠不容置疑的就拉着张婆子回房间休息。
张婆子上炕刚躺上去，没一会就睡着了。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的睡着了，还皱着眉头，似乎不太安稳的样子，给她捏捏被角，坐在一边。
开始呼唤小田田系统：“小田田，你听到没有，听到就立刻给我滚出来——”
小田田好半天才扭扭捏捏的开口：“那啥，宿主，找我有事？本系统现在很忙的——”
“小田田，你确定没有搞错？为什么当初我都可以兑换出能治疗我大哥腿伤的药，连王永珍的退烧药都能兑换，为什么轮到我爹的时候，就不可以兑换了？”王永珠脸色含霜，十分的恼牛…
当初过来，看到王老柱的样子，她就考虑从小田田那里兑换药物，将王老柱的身体调养一下，免得他出意外。
没想到跟小田田一提，遭到了断然拒绝。
小田田给出的答复是因为商城没有能治疗这种病的良药，所以不能兑换，然后就立即消失下线，怎么呼唤都不出来。
王永珠当时就觉得蹊跷。
等王老柱真的去了，她越发的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此刻终于有时间，就再试探着呼唤小田田。
没想到小田田果然就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永珠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宿主，本系统里可以兑换的药物，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只是身体机能出现问题，生命核心力量并没有遭受重创。比如王永富的腿伤，还有王永珍发高烧，这些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创伤，但是对生命不造成威胁。这种伤势和病症，宿主愿意用积分兑换，自然没问题。”
“但是王老柱的身体机能已经被药物破坏，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油尽灯枯了，在同等位面的医疗水平也挽回不了他的生命，那么根据系统和时空法则，本系统就提供不出能让王老柱这位原住民起死回生的药物来！”
王永珠明白了，一句话，可以治病，不能救命！
“那你为什么先不解释？”王永珠质问，如果小田田将这些法则解释清楚，自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了，小田田的系统商城里，没有救命的药，自己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真要有这本事，还能找系统？
“我这不是担心宿主你嫌弃我没用么？”小田田羞答答的回答。
……
“我又不是脑残，你们系统要真是万能的，啥都能做到，那位宿主能落到那个下场？更不用说了，没有控制和约束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你若真是那样的系统，我宁愿死都不会和你绑定，不然谁知道最后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天上可不会随便掉馅饼！”王永珠嗤之以鼻。
她又不是傻子，系统越不完美，才越真实。
若是什么都可以兑换，什么都能做到，这样逆天的系统，她哪里还睡得着，只有小田田这样偶尔犯错，蠢萌的系统，才让人能够勉强接受。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小田田说了。
今天小田田表达出的意思，倒是勾起了她的忧虑。
张婆子年纪大了，以前她还觉得有系统在，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怕。
如今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让张婆子保养身体才好，不然免得小病堆积成大病，那就难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王永珠也没心情跟小田田多说了，外面还有好多事情呢，干脆的让小田田跪安了。
小田田似乎还有话说，也被王永珠给直接忽略了。
看张婆子睡沉了，王永珠才放心的站起来，出门去处理事情。
灵堂里，孝子贤孙要守一整夜，和尚道士们念了好几个时辰，也昏昏欲睡，摇摇晃晃了。
宋重锦安排好明天的事情，正要去灵堂守着，就碰到了王永珠。
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冷不冷？累了吧？我让厨房给煮了银耳粥，一会你喝一碗，也暖暖身子。”
王永珠反握着宋重锦的手，“你也辛苦了——”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都在这一眼中，不用多说了。
牵着手一边慢慢的走着，王永珠才开口：“明天起，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咱们家没有外客来吊唁，只需要等大师们念够三天经，就能将爹的寿木给移到寺里去了暂时存放了。王永安那边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你还是去查查他和高进之间的勾当去。”
说着，想起来什么：“昨天，陪我聊天的那位大娘，跟我说起齐城的来历的时候，说齐城是靠着矿山才从一个小镇成了县城。说是最开始是朝廷派兵马驻军在这里，看守着矿山，后来时间久了以后，当初的驻军一直就留在了齐城。”
“那些驻军在本地结婚生子，繁衍后代，有权利的头目们，也就成了本地的豪强，所谓的驻军，说是朝廷的驻军，不如说是那些当初那一代驻军的私军。他们盘根错节，关系网十分庞大，才是齐城真正的地头蛇。”
“以往那些来的县令，要是跟这些人关系搞不好，那就别想在齐城呆下去。要么是被逼走，要么就是自己看不下去，不想同流合污干脆调走。”
“高进来齐城当县令已经半年多了，还稳如泰山，我猜测只怕高进和那些豪强也勾结到了一起。当初马老大他们不是被关在私矿吗？你要不要顺着这条线挖挖看？”
王永珠建议道。
“我已经让人送信，让马老大他们来齐城。也派人跟着王永安，前几日，据说王永安跟着高进参加了好几次的聚会，都是那些豪强们请客，我估计着王永安也沾染上了。”宋重锦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妻子如此的了解自己，让人愉快的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守灵
王永珠见宋重锦也想到了这一点，也是一笑，不再多说了。
到了灵堂，王永贵两兄弟和金壶，已经哭了一天了，此刻已经是夜深，外面念经的和尚和道士也都昏昏欲睡了。
灵堂里是难得的安静，所有人都体力在今天都耗了个干净。
宋重锦已经安排人去给和尚和道士做了两桌子的素宴，请他们吃了，再休息一会，明天一早继续卖力念经做法，普渡王老柱去西天极乐世界，还是转世投胎就看他自己选择了。
又让人端了清粥小菜和姜汤，送到灵堂隔壁的屋子里，让王永贵三人来填一下肚子。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金壶的眼睛都是红通通的，还泛着泪光。
见热气腾腾的粥和菜送上来，顿时眼睛都绿了。
这哭了一天灵了，水份和体力消耗都很大，灵堂里门大开着，虽然外面搭着棚子，可这正月里夜风料峭，吹在人身上，跟刀子似的。
再厚实的棉袄棉裤，这跪在地上半天，虽然有棉花垫子隔着，那寒气还是顺着腿往肉和骨头里钻。
绕是王永贵和王永平也算是吃得住的人，也苦不堪言。
不用宋重锦和王永珠招呼，三人就爬起来，呲牙裂嘴的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流口水。
王永珠示意灶下的婆子将粥和菜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等三人进来了，才将门关了。
因为要停灵，这屋里也不敢烧炕，冷飕飕的，不过门关上，没风吹进来，大家都很满足了。
先是每一个人捏着鼻子，硬灌下一碗姜汤，将体内的寒气给逼了出来。
王永贵三人，热气腾腾的姜汤下肚，接连打了好几个寒战，终于手脚暖和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不是冻得铁青了。
歇了一会，又一人盛了一大碗粥，配着小菜，稀里哗啦的三两口就喝光了，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王永珠有心想开口让大家都回屋先歇息一晚上，明儿个一早再来跪灵就行了，再说了，这都没外人来，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亲爹死了，当儿女的如果这个时候不表现表现，将来要么被人说嘴，说不孝顺之类的话。
再说了，自己跟王老柱木得感情，可王永贵他们有啊，何必拦着呢？
因此只让人拿进来一个火盆，堆上足足的炭火，让他们取暖。
身为女婿和出嫁的女儿倒是没这个规定，王永珠也就懒得上赶着表现孝心了。
生前她对王老柱的生活起居都安排得妥当，自认为没有对不住他。
如今王老柱离去，虽然有些难受，可让她真要痛哭流涕，像天要塌了一般，着实是强人所难了。
乡下的旧风俗，谁家老人去了，亲朋好友都要上门吊唁，这个时候，就是有些人的专场了。
这个人一般是去世老人的女儿或者儿媳妇，实在不行，亲戚也可以，最好是女的，关系也要亲近。
然后由这个女人在给去世的老人上香磕头后，就要跪在灵前，一边哭一边说，将去世之人的生平三言两句说清楚，然后要夸逝去的人有多么的大方善良对亲戚好，对谁都好。如何就这么不小心去了，还有多少孝顺没享受？再感怀一下这人在世上的时候如何如何……
厉害的哭唱婆子，能将周围的人情绪都调动起，让人跟着她的情绪，听着听着，都能哭出声来。
这种叫哭唱，看似简单，但是没两把刷子的人还真拿不下来，因为这是哭灵的时候最关键的一环。
要会说话，会哭，会唱，就算死去的那个恶贯满盈，在哭唱婆子的嘴里，那也是多有苦衷的。
庄户人家好多婆子们专门去学这个，大都哭得干巴巴的，庄户人家不讲究，马马虎虎也就能过去。
这王永珠是不会哭唱的，要她跪在灵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唱RAP一样，来缅怀王老柱，还不如杀了她。
宋重锦也知道王永珠的性子，安排手下去请一个哭唱婆子来，明天一早就开始哭一哭。
虽然没有人来吊唁，可该做的，该走的程序，王永珠和宋重锦都没落下。
见王家兄弟执意不肯去休息，王永珠也不多说，只叮嘱他们自己注意身体，真扛不住了就起来走走，烤烤火，喝喝热水。
出了灵堂：“宋大哥，我今晚去陪娘，我总是不放心她。”王永珠不好意思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虽然看得到吃不到，可温香软玉抱在怀里肯定比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炕上强啊。
一听永珠这是要抛弃自己，去安慰岳母大人，只得忍了，谁让这个家里，他惹不起的，除了永珠就是岳母大人呢？
更何况，岳父去世，想来岳母大人心里也不好受，让永珠去陪着，她老人家也开心些。
只点头应了，将王永珠送到张婆子住的厢房外，才回屋歇下。
宋重锦和王永珠都以为不会有客人上门吊唁，哪曾想，宋重锦这买下的屋子，也算是地段不错。
周围的邻居，先是看到一贯没什么人出入的院子里，来了一群人收拾整理，布置得喜气热闹，然后到了傍晚接亲，就都知道了，这一贯无人的院子，有了新主人，还是新婚小夫妻。
这一块的地段不错，左邻右舍，基本都是老住户了，互相处得都还不错，都想着这是来新邻居了，也不知道性子如何。
没想到，这喜布都还没拆，就喜事改丧事了。
从昨儿个起看到宋家门口撤了红色灯笼，改挂白灯笼，白花，就知道家里是有人去世了。
又听着念了大半宿的经，因此一大早，互相商量着，觉得毕竟是邻居，也就相约着上门吊唁。
如同这种邻居一般的客人，上门吊唁也花费不了什么，买上一炷香，两刀纸，讲究一点的再配上点纸钱啥的，也就齐活了。
宋重锦一早就出门了，王永珠听说有人来吊唁，先是一愣，还是张婆子反应的快，让人接进来。
又提醒王永珠赶快备茶饭，好歹也要请人吃一顿便饭了才能走。

第六百五十三章 骂人
还好因为新婚，宋重锦让人在厨房也备下了不少粮食和菜，因为是老人去世，不好做荤的宴席摆上来，只能让人拿钱去买了一板豆腐回来，做豆腐宴席，配上山珍蘑菇，倒也摆得出来了。
邻居们到了灵堂，上香，又有孝子贤孙在一旁磕头回礼。
然后被请到偏厅里，张婆子陪着，王永珠亲给人上了茶。
来吊唁的邻居，看张婆子和王永珠都身穿重孝，身上无一处有饰品，光溜溜的头发上，只簪着一朵小白花。
一时倒可怜起这新娘子来，前天才成亲，第二天家里老人就去了，这也忒命苦了，换做一个不讲理的婆家，只怕就要说这新娘子是丧门星了。
再看王永珠，新媳妇的打扮，虽然身穿孝服，并无打扮，可也越发衬托得出是个美人。
不由得多感叹了两句。
因着来吊唁的是女客，大家寒暄了两句，就互相打探起来。
王永珠只做小媳妇的羞涩样，任凭问啥，都低头不语。
倒是张婆子人老成精，三言两语，一个照面就知道这些邻居们心里想啥。
只含糊说自家本不是齐城人，一家子都在乡下，这院子是女婿家的，女婿打小就跟在自家养活，如今是回来成亲的。
这女婿就跟自己儿子一般，因此一家人都来送亲，没想到老头子水土不服，一病不起了。
剩下的话，就不说了，留给了邻居们去猜测。
几个女客，眼神闪烁了一下，先还是好言相劝，说些节哀之类的客套话。
其中有一个，就带出几分同情和看不起来，话里话外，就带上了王永珠。
说她可怜，命苦，将来的日子可咋过之类的。
听得张婆子心头火起，自己闺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面相，哪里命苦可怜了？
张婆子本就不是大度的人，更别提是说自家的宝贵闺女，当下就把脸给撂下了。
旁边的人一看不对，有眼色的就忙想岔开话题。
没想到那个女客，也不知怎么了，拉着给她们添茶倒水的王永珠的手，就落下泪来：“可怜的孩子，生这么个相貌，也难怪——”
还没说完，可听这语气就不是什么好话。
王永珠的脸也沉了下来，抽出手来，正要说话。
张婆子先按奈不住了：“我家姑娘命好的很，很是不用你这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来操心！你们要是上门来吊唁的，客客气气的，咱们虽然是庄户人家，可也不是那不知道礼数的，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
“可没听说过，这谁家的做派，不过是个邻居，倒操起当爹娘的心了？难不成，这就是城里的规矩？我呸！我可告诉你们，自家人管自己事，别乱伸爪子！不然别怪老娘不客气！”
这话甩出来，女客们脸上都讪讪然的，有几个有眼色的忙打了个圆场，努力算是把话给圆回来了。
一时气愤倒尴尬起来，有那脸皮薄的女客就坐不住了，要告辞。
还好厨房的婆子倒是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整治了一桌豆腐宴，就等客人入席了。
张婆子又陪着女客们吃席。
女客们看着这豆腐宴席，也有八大碗，煎炸煮炒炖，各样都有，看上去也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还有些山珍菌菇之类的，闻着就喷香。
那想走的也就不走了，围坐下来，只吃得一个个肚子溜圆，心里把对这家子弟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虽然是从乡下来的，看起来倒是家境殷实，看这豆腐宴就知道了。
一般人家，家里人去了办丧事，这豆腐宴做得寒酸的多了去了，谁家肯舍得放这些山珍菌菇？
因此，那态度就越发和善了些。
本就都是普通人家，自然也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主动跟张婆子和王永珠聊些齐城本地的特产和风土人情，倒也没冷场。
等到吃完宴席，又客客气气的将人给送了出去。
关上门，张婆子就沉下脸来：“这城里的人咋也跟咱们庄户人家的婆娘一般，这般嘴快？闺女啊，你也看到了，这城里人跟咱们庄户人家一样，也是欺软怕硬的！咱们家本是新来的，跟她们能有啥关系？也没惹她们，一个个倒好，给点脸，还真将自己当头大瓣蒜了！”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居然敢说老娘闺女命苦？可怜？放他娘的狐骚屁！老娘闺女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这些多嘴烂舌根的…”
不知道怎么的，王永珠听到张婆子这般中气十足的骂人，顿时放下心来。
这亲娘看来好端端的，没太受亲爹刚去的影响，还能骂人她就放心了！
因此忙哄了张婆子几句，哄得张婆子露出个笑脸来。
两母女又去灵堂守灵。
张婆子虽然觉得儿子们都是白眼狼，可看到才两个晚上，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都凹下去的儿子和孙子，也忍不住皱了眉头：“这才两天，你们一个个都熬灯油这样熬着，还要不要命了？平日里咋没看到你们这么有孝心？现在又折腾个啥？都给老娘滚去回炕上躺一会去！”
“娘，这灵堂不能没人——”王永平小声的道。
“老娘我跟你妹子不是人啊？”张婆子眼睛一竖。
王家兄弟就怂了，也实在熬不住了，搀扶着爬起来。
王永贵还想叮嘱两句，话没开口，张婆子就骂了：“现在想起来交代，交代啥？你们也有脸？除了让你们弟兄去买了口棺材回来，你们干啥了？这搭棚子请和尚道士，买菜做饭，迎来送往的，你们伸过一个手指头？”
“金壶我就不说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跟个娘们一样，除了跪在这里嚎丧，你们有啥用？还不得是你们妹子和妹夫支撑起来的？”
“这要是没你们妹子和妹夫，你们能干啥？就抱着你爹哭去？一个个都惯的，啥事都指望别人是吧？可长点心吧！都分家立业了，还打算啥事都指望你们妹子和妹夫不成？”
张婆子这话骂出来，王永贵和王永平都脸上烧得慌。
仔细想想，也是，出了门，他们两个当兄长的啥事都没干。
不说别的，就这亲爹的丧事，他们俩除了哭灵，还真什么都没管！放在那里都说不过去。
这老人去世了，哪里有儿子只负责哭灵，丧事全有闺女和女婿操持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是何来头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更别提他们都是当哥哥的，这妹子和妹夫才新婚，这洞房都没入，就要操持爹的丧事，不说人操心，银钱也都是他们出。
当哥哥的虽然说没有他们有钱，可日子也不难过，却装聋作哑，连话都不说一句。
明白的，知道是他们哥几个还没顾得上，不明白的，只怕都要戳着他们哥几个的脊梁骨骂了。
这么一想，王永贵先反应过来：“小妹，都是我们的不是，这爹去的突然，一时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两天可累着你跟妹夫了！这花了多少银子，你记个帐，暂时先垫着，等将来回七里墩了，加上大哥，我们哥几个肯定把钱补给你！你说是吧老四？”
王永平傻傻的就跟着点头。
张婆子眼皮子一掀，就想骂人，被王永珠给不动声色的拦住了。
等王永贵及兄弟都回去歇息了，灵堂里只剩下母女俩，张婆子才摇摇头，“老三这个滑头，当初为了你爹手里那一份家产，抢着要养你爹，我还以为他真是改了呢。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这听你爹临闭眼前说要将他的那一份留给我，这办丧事就变成了要跟哥几个平摊了。”
“也亏得老四是个没脑子的，人家说啥就是啥，这要不是娶了个精明的媳妇，将来保不准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王永珠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拉着张婆子坐在旁边，烤着火，劝道：“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几个哥哥都成家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再说了，既然三哥要求平摊，到时候咱们把爹那份也平摊给三个哥哥不就结了？”
这么点银子，王永珠还真不看在眼里。
“也是，随他们闹去吧！谁还能管谁一辈子不成？我倒是琢磨着，这城里的开销太大，请和尚和道士念经比咱们七里墩可贵了好几倍呢！再说了，这城里，只要开门，柴米油盐酱醋，哪一样都要钱。”
“咱们这一大家子住着，每天开销都不少！你替他们出的办丧事的钱，将来还能要，这每天住着开销也不少呢，还不能开口！不如三天后，咱们就先将你爹这把老骨头运回去，好入土为安？”
张婆子今儿个，只大致听了几耳朵，就心疼得不行。
这闺女女婿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凭啥给他们糟践？
本来王永珠和宋重锦的计划，是将高进和王永安给一起解决掉才能安心，不然有王永安这条毒蛇在，只怕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又怕张婆子和王永富他们几个单独上路，只怕会遭到不测。
所以干脆将他们拘在自己身边，好保证平安。
听了张婆子这话，王永珠也知道，往后天气越热，只怕这再要运王老柱的尸体回去，就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尤其是王永贵，本来就是赌博酗酒无所不爱的，这又在别人的地头上，若是一个没察觉，被王永安设计了，用他来威胁自己和宋重锦，到时候是救还是不救？
若是能将他们先送回七里墩，等宋重锦和自己留下来，安心将事情解决完，岂不是更好？，因此她干脆的点点头：“娘，列放心，我让人打听打听情况去。”
如果高进没有如王永安说的，在整个城里不下天罗地网，那倒还罢了。
等宋重锦一回来，她就跟宋重锦商量，将自己的考虑和顾虑也都说了。
宋重锦皱着眉头，喝着茶，“这几天，因为事情多，我也没顾得上告诉你，在打听高进和那些地头蛇们有没有勾结的时候，我手下的人说，这几天城里的气氛不对。尤其是码头那里，好像不能随便进出了。”
“这两天我查事情，也觉得有些不对，好像要出什么大事的感觉。若只是怕花钱，很是不必。如今这个时候，咱们还是谨慎些，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免得一不小心，成了炮灰——”
王永珠因着一直在家里，没去外头，倒是不清楚，不过宋重锦这么说，自然是听他的。
“那行，家里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调查的事情有头绪了没？马老大他们还没来？”王永珠关心的问。
“有了一点点头绪，如今就等着马老大他们来，确认了之后，如果真如我们猜想的一样，高进和那些地头蛇们勾结，偷挖私矿，中饱私囊。只要捅出去，至少高进这头上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宋重锦眉宇间疲倦之色不掩。
他这次亲自去调查，才发现了，当初他狠心赶走的那批人有多厉害。
自己如今的手下，多是当初那批人带出来的，可办起事情来，还是有不少走弯路耽误时间，或者进展太慢，找不到关键线索的毛病。
好不容易才打探出了高进和地头蛇们的勾结，现在他发愁的是，等到拿到了证据，如何才能将高进和地头蛇扳倒？
这个时候，他虽然不后悔将当初不听从自己的老人赶走，但还是不得不感慨，自己和自己的这一帮子手下，还是太嫩了些，手段和渠道各方面都有欠缺。
要是以前的那帮子老人，只怕早就调查清楚，连解决方案都弄好了。
越是在意识到自己现在手上的这批人和以前的那批人的差距之大，宋重锦就越是心里打鼓。
以前那批人到底是何来头，为什么几乎是手眼通天？
宋重锦不敢深想下去。
王永珠见宋重锦的神色不对，自然要关心两句，听了宋重锦的分析，王永珠沉默了。
好半天才开口：“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本来是就做情报工作的，所以他们那一批人才经验丰富。能做情报工作的，所接到的任务，遇到的情况一般都是错综复杂，听你这么形容，当初的那批人那几乎就是一个成熟的情报收集机构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拥有这么庞大的情报系统，这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是咱们能触摸到的。”说着，王永珠用手指指京城方向。
宋重锦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民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势力还不被察觉，这背后的人，想来是个权贵大官，而且势力还非同小可——”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不对劲
这样的背景，将这样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曾经交给自己，这意味着什么，宋重锦十分清楚后面的含义。
此刻，看着王永珠沉思的脸，宋重锦忍不住心口又热又烫，又有些愧疚。
这样好的永珠，如果没有自己，肯定以后的日子也会一帆风顺，会嫁给一个好人家，过得富足而平静。
可是遇上了自己，恐怕终究有一日，要因为自己，而被扯入这些风浪中。
但想让他放手，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宋重锦一把将王永珠扯进怀里：“永珠，我对不住你，以后恐怕要连累你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在想什么，拍拍宋重锦的背，故作刁蛮道：“既然知道对不住我，要连累我，那还抱着做啥？还不快松开？”
宋重锦越发下力道将王永珠紧紧的扣在怀里，闷闷的道：“休想！死都不会放手的！别做梦了！”
王永珠没好气的掐一把宋重锦：“算你识相！你要知道，你可是我家的上门女婿，以后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这当家作主的人，这点子心胸还是有的，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嘛！”
宋重锦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来合适，好半天才放柔了声音：“嗯，以后你养我——”
有了王永珠的一番宽慰，还得到了以后大不了被养的承诺，宋重锦又斗志昂扬的出门办事去了。
没过几日，因为马老大一行人到来，他们曾经在私矿里被当作苦力干过活，当时他们一直想偷溜出来，很是观察过私矿的一些情况。
到了齐城后，有了他们提供的线索，加上先前查到的东西，两厢一对照，立刻有了重大的发现。
宋重锦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也雷打不动的晚上回来，给王老柱守上一会灵，然后再回屋，搂着王永珠眯上一小会，第二天又早早的就不见了人影。
因为王永珠的解释和劝说，张婆子也知道如今不是回去的好时机，本来打算将王老柱的棺材停放到寺庙里去的，可寺庙还有些远，听那主持说，也不知道怎么弄，这停放的灵位都满了。
只得将灵柩送到义庄去暂时停放着，等回去的时候再带走。
忙完了王老柱的丧事，一家子都被张婆子拘在家里不许出门，借口也是现成的，在家守孝。
王永平老实，王永贵从送王老柱的灵柩到义庄的路上，以一个多年混混趋利避害的直觉，告诉他如今齐城有些不对劲。
因此也没有任何异议，即使在家里快憋疯了，也不提要出去的话。
就连雇佣的买菜做饭的婆子，这几日也抱怨，说县太爷发下告示，说是矿里发生了大规模的矿工逃跑事件，如今怀疑这些矿工都藏在县城里，在告示说警告说，谁家都不得无故收留陌生人，进出都要接受盘查什么的。
齐城本来因为有矿，田地就不够，这么一折腾，附近的乡民也不敢来城里卖菜了。
如今街上的菜价一日三涨，萝卜白菜的价格都翻了好几番了。
再这么下去，普通人家都该吃不起菜了。
张婆子越发闭紧了门户，一家子窝在宋重锦的院子里，一时担心外面的情况，一时又担心七里墩那边，出来后，还没送信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惦记着呢。
憋急了，就坐在一起骂王永安，要不是他，此刻只怕是在家里准备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婚礼，热热闹闹的，不比闷在这小院子里强？
说到王永安这边，将金钗送到高进后院后，王永安心里松了一口气，晚上还吩咐钱氏炒了几个下酒菜，拉着钱掌柜喝上了。
钱掌柜陪着笑脸，陪王永安喝了两杯，就说自己头疼，回屋躺下去了。
钱氏娘倒是想说两句奉承话，被钱掌柜给拖回屋去了。
钱氏性质不高，还担心着金钗，看看天色，那心就提了起来，忍不住看向王永安。
王永安慢条斯理的喝着酒，灯光下，他那张温润的脸，不知道怎么的，钱氏看了心里有些发寒。
“官人，金钗她——”钱氏鼓足了勇气，刚起个头，就被王永安给打断了。
“你放心好了，今晚大人肯定会跟金钗洞房的！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大人自然会更加信任我！等我彻底站稳脚跟，将张鹏举那个虚伪奸诈的小人给赶走了，咱们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可金钗她——”
钱氏的话又被王永安打断了：“明儿个一早，不，明儿个一早不行，明儿个后半晌，你就去县衙后门去求夫人让你去看看金钗，问一问昨天晚上的情况。”
钱氏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应诺了。
虽然说是要下午才能去县衙，可钱氏哪里睡得踏实，一大早爬起来，就略微收拾打扮了一下，一直熬到了午饭后，才出门。
出门前想了想，又将大夫开得伤药给揣在怀里，才出了门。
到了县衙后门求见，有守门的小厮给传报到里面，到了夏氏的面前。
夏氏还在吃午饭，听到这话，厌恶的皱皱眉头，她对王永安一家，一点好感都欠奉。
先卖妹求荣不成，但凡要点脸的人，也干不出转身就卖女的事情来。
亏得还是读书人！
这读书人不要脸起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尤其是那送进来的金钗，不过才虚虚十二岁，在夏氏眼里，那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当爹娘的怎么忍心送来让人糟蹋？
本来夏氏对自家老爷就已经死心了，只当他好歹还有一点人性，这半大的孩子能收入房里？这不就是那些奸臣佞臣传里的人物么？骄奢淫逸，还对幼女下手！简直……
昨晚就有人跟夏氏汇报了，说王永安买通了人，给自家老爷的酒里放了助兴药，然后自家老爷果然就去了新姨娘哪里了，昨儿个已经圆房了。
收到这个消息，几乎没把夏氏恶心死，翻来覆去了一夜没睡好，刚吃点东西，这王家人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挥挥手，夏氏口气十分不好：“一个小妾的娘要进来看她，你们让个婆子陪着送进去，再接出来不就行了？这是什么大事，也值得到我面前来？”

第六百五十六章 怨恨
传话的婆子知道这是夫人不高兴了，心里有了谱，领命就下去了。
出来让一个粗使的婆子去将钱氏给领了进来。
钱氏已经来过一次县衙后院，还是县令夫人招待下属家眷，曾经在后院的花园摆过宴席。
因此钱氏跟着那婆子后面，穿过后花园后，还往前走，越走越偏，顿时心生不妙：“这位嬷嬷，这是要去哪里？”
粗使婆子不耐烦的道：“自然是带去新姨娘那里，跟着我走就行了！”
钱氏看着位置越来越偏，院落也越来越小，顿时忍不住道：“怎么在这里？前面那挨着花园的不是还有好多地方没人住吗？”
她心疼金钗，也不知道她昨天怎么熬过来的，自己这么好的闺女给县令老爷做妾多委屈啊，怎么那当家大夫人也不给自己闺女分个好的院子呢？
粗使婆子嗤笑一声：“我说这位姨娘的亲娘，听听您说的这话，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也配住那么好的院子不？”
“那院子是留给我们家大少爷和小姐住的，怎么会给这外面接进来不三不四的姨娘住？”
几句话，臊得钱氏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为了见到金钗，还得努力赔笑道：“是我不懂！让这位嬷嬷见笑了。”
那粗使婆子才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她自己份内的事情都还没做完，硬被塞了个带路的活，要是这新姨娘的亲娘有点眼色，给几个赏钱么，她肯定态度好些，说不得还透露点什么。
可偏偏钱氏压根没往这里想，加上她如今手头也没什么钱，王永安才搭上县令大人没多久，王永安这好几天了，才拿了几两银子回来了，如今城里菜价涨的厉害，这几两银子也不够家里开销的。
因此一直到婆子将钱氏给送到金钗住的院子，喊开了门，交给了青叶和红花两个丫头，也没等到钱氏掏一个大子出来。
粗使婆子的脸沉得可以滴出水来，还好红花和青叶勉强算是学了点府内规矩的，一面带着钱氏进去见金钗，一面将那粗使婆子给让到她们的屋子里喝茶吃点心。
金钗本来是生不如死，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高进早就走了。
估摸着因为是还有新鲜劲，高进走的时候倒是没让金钗起来伺候，还叮嘱两个丫鬟好生伺候着。
等高进去了前院，又派贴身的小厮送了一堆赏赐过来。
青叶和红花哪里见过这些东西，只看得两眼发直，乐得合不拢嘴。
心里盘算着，这新来的姨娘说不得还能得宠几日，因此服侍得也殷勤了些。
给金钗打了热水沐浴，又去厨房端了好消化的饭菜，伺候得金钗雪白的小脸勉强恢复了一点血色。
金钗因着难受，对着满桌子的菜也提不起胃口来，正靠在炕上的引枕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听说钱氏来了，激动得就要下炕迎接。
被红花给劝住了，一面将钱氏给引进来。
母女相见，不过是隔了一日，就如同好几辈子没见过了。
钱氏眼圈发红，看着金钗，自己的唯一的宝贵闺女，经过了昨夜，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眼尾发红，带着几分春色。
形容虽然苍白些，但大致看起来还好，再看炕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饭，都是些好饭菜。
便知道金钗没受到挫磨，先松了一口气。
金钗昨日受了那么大的罪，看到钱氏，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娘后，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落。
钱氏快步上前，将金钗搂在怀里，安抚起来。
因为青叶在陪着那粗使婆子，红花这丫头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给母女俩留点空间说私房话。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会，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钱氏又打量了一会金钗，才小声问：“昨夜可——”实在问不下去了。
金钗小脸煞白，只掀起衣服，露出身上的伤痕来，经过了一夜，愈发的青紫可怕。
钱氏看得心肝都颤了，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搂着金钗只哭：“我可怜的金钗啊——”
一面将怀里那带着的伤药取出来：“快躺下，让娘给你涂药——”
金钗脸色一变，虽然是亲娘，可自己那不能明说的地方那才叫难受，一动就疼，就算她年纪小，也知道这事不好说出去。
更何况，此刻哭完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遭遇，还不是因为王永安的缘故？
钱氏这个亲娘，嘴里再是疼自己，可不是拗不过亲爹吗？
既然都能忍心将自己闺女送来当妾，现在心疼给谁看？
因此冷着脸拒绝了。
“娘何必现在哭天抹地的，看着好似疼我一般，如果真心疼我，怎么没拦着爹将我送进来？”
“我的儿啊，你这话，是往娘心上捅刀子啊——娘怎么不真心疼你啊？这不是没法子吗？你爹的话，谁敢不听？再说了，你爹也是没法子了，如果不将你送进来，咱们一家子都要遭殃了！”
“谁让你老姑那个贱丫头，要是她同意了，乖乖的被送进来，哪里能让你遭这样的罪啊？你以为你爹心里不疼吗？昨儿个你被接走了，你爹难受得喝了半宿的闷酒。睡之前还记挂着你，叮嘱让我来看看你。”
“你是我们跟你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疼你疼谁？这不都是没法子了么？你要怪，就怪你那老姑吧！都是她害了你啊！如今她生死不知，被人抢去，将来就算回来，也没了名声，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钱氏听金钗这是心里怨恨上她和王永安了，心里如何不难过。
她自然是心虚理亏的，可当着金钗的面不能表现出来，只将这罪过往王永珠身上推。
金钗一听这话，简直说到心里去了，要不是王永珠死活不同意被送进这府里，怎么会轮到她？
如果王永珠乖乖的当了大人的妾，自己可就水涨船高，照样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将来还能嫁得如意郎君。
都是因为她，才害得自己落入了如此田地！
这么想着，金钗的脸上就露出愤恨之意来：“王永珠！”
心里也暗自下定了决心，得让人去打听去，看那王永珠被强人掳去了哪里，得知道她过得不好，自己心里才痛快！

第六百五十七章 劝慰
钱氏见金钗被自己说得转了心思，才松了一口气。
陪着金钗好生畅想了一番王永珠落入贼人手里，被蹂躏糟蹋的惨状，才觉得解气了些。
见金钗心情好了点，钱氏才小心翼翼地问：“金钗，昨晚大人对你可还好？如今你已经是大人的人了，可不是在家里，不能使小性子了！要好生伺候大人！要是不会，你就想想娘平日里是怎么伺候你爹的，跟着学，把大人当作天来敬畏，知道吗？”
金钗本还是半大的孩子，先前虽然对钱氏和王永安心有怨恨，被钱氏几句话一哄，也就忘了。
再听钱氏这么关切的一问，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哽咽着道：“娘，我好怕，好疼——”
钱氏眼泪也涌出来了，抱着金钗：“我的儿啊，这都是女人要经历的，你且忍着些，以后就好了！下次大人要是再来你屋里，切记别哭丧着脸，要高高兴兴的知道吗？”
“娘，可是我怕，真的好疼，娘——”金钗想起昨夜，就忍不住脸色发白。
“金钗啊，你如今已经是大人的人了，你终身的指望就是大人了，要是不把大人哄好，多留在你房里，你以后的日子咋过？趁着大人还对你有几分新鲜劲，赶快怀个孩子，那才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呢！”钱氏苦口婆心。
金钗脸色一僵，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让她怀孩子？
再说了，今儿个一醒来，可就是一碗避子汤在等着她呢。
不知道为什么，金钗话到嘴边了，又鬼使神差的将这事给吞了回去，只含糊的点头答应了。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外面红花青叶已经敲了好几次门提醒了。
钱氏依依不舍得起身，摸了摸金钗的脸：“娘这就家去了，你好好的，小心伺候大人，知道吗？”
金钗咬着牙点点头，含着眼泪挣扎着下炕，将钱氏送到了院门口，看着钱氏走远了，这才抹着泪，咬着牙进屋去了。
钱氏回到家，王永安一天都没出门，在等着钱氏带回来的消息，见钱氏回来了，忙一把抓住就往屋里走。
“金钗怎么样？昨天成事了没有？”王永安紧张的问。
钱氏点点头。
王永安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笑容来：“这就好，这就好！以咱们金钗的相貌，小心伺候着大人，将来有个一儿半女的，咱们就算彻底站稳了！你没事就去看看金钗，多教教她，别使小性子，听到没有？”
钱氏低眉顺眼的答应了。
王永安兴奋的拍着大腿，似乎已经想到了将来的好日子。
正在畅想着，就听到有人来敲门：“王师爷，王师爷在家吗？高大人有请——”
王永安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院子大门口，又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才故作潇洒，不紧不慢的打开门：“王某在家呢，请问大人找我何事？”
“出了大事了，大人正生气呢，让我请王师爷快去商议呢——”来者是高进的小厮，拽着王永安就跑。
王永安也顾不得交代，跟着那小厮上了马车扬长而去了……
一进县衙，就发现气氛不对。
书房里只有两三个人，一个个都沉默着没说话，坐在最中间的高进更是面黑如铁。
见到王永安进来，想到昨日他女儿的滋味，高进勉强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人到齐了，我也正好把事情说说，如今咱们齐城出了件大事，一个不好，只怕这齐城要改天换地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惊诧之色来。
大家都是知道齐城，就算王永安以前不知道，前些日子说要将妹子献给高进，又说要把染坊分红也献高进，加上王永安天生一张给人好感的脸，极会说话，每一句似乎都能搔到高进的痒处。
高进看得出来王永安是真心攀附的，而且还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虽然说名声有点不太好，可对于高进来说，这倒还没啥。
哪个读书人不想当官？那句话怎么说的？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一个没人脉没钱没运气的穷秀才，除了依附自己，还能如何？高进有把握能掌控住王永安，自然不介意这些。
所以也就将以前那些王永安压根都不知道的内幕给揭开了一点，让王永安窥探到了齐城的幕后。
高进一到齐城，很快的就跟那些地头蛇搭上了关系，齐城是以矿产出名，当初这些矿产都为朝廷所有。
慢慢的，其中一部分，或者新增加的矿都成了当初驻扎在这里看守的军队的私产。
再后来，这些驻军后人，自然就接手了这些东西，慢慢的几十年里，将齐城几乎经营得水泄不通。
来到齐城的县令，要么就和光同尘，和他们合作，共同瞒着朝廷发大财。
要么就是想这事情上报给朝廷，好让朝廷来端了这毒瘤，只可惜一般这样想的县令，包括他们的家人，基本都没活着离开齐城。
所以，虽然齐城是个富庶的县城，心里有谱的都不会想着到这里来当官，哪里是当官，简直是送命啊！
高进确实通过夏氏那边的关系，了解到了齐城的些许底细，他是个胆大的人，但是就赌了一把，果然，赌对了。
齐城这边也知道，三天两头的死县令，自然会引起上面朝廷的怀疑和清查，要真捅破了，只怕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因为见高进一来，就主动找上他们，要求合作，哪里还会拒绝？
一拍即合，双方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友好的面谈。
确定了以后高进也能分一杯羹，在他任期内都不会动摇的办事理念。
从那以后，高进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个与就有大把的银子流到他的荷包里。
这私矿就是高进的摇钱树，是他的聚宝盆，他比那些地头蛇还看得严些。
关于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收银子的事情，高进自己是不插手的，自然得找个心腹。
本来最开始考虑就是张鹏举，可高进见张鹏举年纪大了，做不得多久，说不得就要告老还乡，岂不是麻烦？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不是？
谋划了好久，王永安就进入了他的眼里，如今见王永安连投名状都丢了，还能有什么说的？就是他了！年轻，心狠手辣，能说会道！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抗得住那些地头蛇，从他们手里咬下更大的一块肉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我是你爹
从那以后，王永安就成了高进专门负责私矿情况幕僚的，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那天在酒楼吃饭喝酒，就是大家见面的时候，也是将王永安介绍给大家的时候。
地头蛇们早有默契，既然这王永安是县太爷的眼线，也是县太爷的代表，那大家自然要好好相处，给点小甜头，以后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喝着美酒佳肴，吃着山珍海味，再搂着妖娆的歌妓，还有地头蛇们的见面礼相送。
不过吃一顿饭，王永安就收了银票近百两，还收了几样好东西，顿时将亏空的家底就给补回来。
王永安为啥那么坚决的要送金钗给高进做妾？是因为他知道，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他如何能让高进信任他？
自己将亲生独女当成投名状，递给了高进。
高进也是心照不宣的收下了这份投名状而已。
什么父女之情，皆比不过眼前的利益，和将来的富贵。
且说高进，昨儿睡了个嫩生生的小美人，本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收到了一封信。
是地头蛇伙伴送来的。
看了信的内容：原来，过年前矿里缺人，偏年后要求的出产量高，大家为了招到人手，一时也没有那么严格，就招了一批乞丐。
年后就出了事了，这些乞丐中有一个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闹得矿上都不安宁，那一批乞丐造起反来，杀了看守他们的守卫，四散跑了。
跑了也就跑了，被发现抓回来也就是了，这些年来，从矿上偷跑到人不少，基本都被抓回来了，这齐城整个地头都是他们的，这些矿工，都被折磨的身体极度衰弱，能跑到那里去？
开始也没人当回事，循旧例去追，结果却发现，那群逃跑的乞丐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了。
让人将齐城进出的要道都看守住，又搜寻了城里，却仍旧一无所获。
反倒查出来，有一位不得了的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齐城。
高进一看，如雷轰顶，早上那点子男人的得意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高进不傻，非但不傻，他相当聪明，不然也不会从一个普通读书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很快就意识到，只怕齐城的暴风雨要来了。
所以立刻将自己的心腹找来商量，要如何应对才是。
等高进把事情大略一说，几个心腹都明了了，不说别的，对于高进和地头蛇们的牵扯，大家心里都有数，只不过是数多数少的问题。
此刻的两三个人都是高进目前最信任的，知道他们跟高进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高进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也洗不干净。
因此几个人对视一眼，王永安先拱手道：“大人，请问那位不得了的贵人是？”
高进露出一个无法言说的表情来，好一会才开口：“那是京都卫国公大人。”
这几个字一出，在场的几个幕僚都傻眼了。
卫国公！宋弘！
那真是如雷贯耳，鼎鼎有名的人物。
当初卫国公是开国八公之一，十分得开国皇帝看中，为太祖打下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为人又忠心耿耿，会审时度势，故得了太祖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这份殊荣，不仅在当朝，就是历代，也是寥寥无几。
那真是只要卫国公府的后人不作死造反，就和朝廷一起，代代荣华富贵传下去。
只可惜卫国公府在先帝的时候，因为站错了队伍，失去了圣心，渐渐沉寂下去，从一流权贵沦落到了三流里去了。
幸好卫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人，也算是颇有魄力，在新帝登基后，抓住了机会，又逐渐入了新帝的眼，为了新帝，镇守边疆数十年后功成身退，主动上缴兵权，回到京都，一举成为了新帝身边最红的权贵。
带着卫国公府一跃又回到了京都的顶级权贵圈子。
这样的大人物，他们一辈子估计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此刻居然在齐城？
不仅是几个幕僚，就连高进都不太相信。
倒是王永安勉强保持冷静：“这个时候，正月都没过完，卫国公为何会出现在齐城？齐城距离京都近千里，他来齐城有什么目的？会不会？”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
客栈里最大的那个客院里。
梅花吐蕊，阵阵芳香。
屋里的炕烧得足，穿着薄袍子就够了。
王永珠那天看到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斜倚在炕上的引枕上，将窗户推开，院子里带着梅香的冷空气扑了进来。
寻常人这样冷热交替，说不得要打个哆嗦，可那男子却神色淡然。
他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宋重锦。
如果王永珠在场，就会发现，为什么那天她觉得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跟宋重锦有几分相似了。
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肯定有血缘关系。
宋弘神色冷淡，可眼神骗不了人，隐藏着一丝激动，上下打量了一番宋重锦，才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重锦坐得笔直，眼关鼻，鼻关心，半垂着眼帘：“知道，您是卫国公大人！”
宋弘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揉揉鼻子：“我是你爹——”
这要换作王永珠在场，肯定得回一句：我才是你爹！
只可惜在场的是宋重锦，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哦。”
宋弘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几乎要被气笑了。
就知道这个臭小子脾气不好，这点随他老子，也就是自己！
自己的崽子，还能怎么着，凑合忍着呗！
“你就不问问？”宋弘看着宋重锦眉眼不动如山的样子，忍不住手就痒痒。
宋重锦没回话，只抬眼看了宋弘一眼，就这一眼表达出的意思，让宋弘差点没保持住他的贵公子气派，又要流露出当年在军营里的那股痞子气来。
还是旁边的亲兵见势不妙，忙提醒宋弘：“主子爷，注意形象！形象！”
宋弘深吸几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兔崽子一般计较，说来，也是自己对不住他，再说了，自己当爹的，还能跟孩子计较不成？
当下也不再试探了，开门见山的介绍起自己来。

第六百五十九章 身世
原来，这宋弘确实是宋重锦亲爹，宋重锦的母亲叫齐欢，本是先帝在位时的翰林齐大学士的女儿。
若是宋家还是卫国公开国时候的风光，两家肯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这不是在先帝当初登基前，宋弘的爷爷站错了队伍么，所以先帝登基后，卫国公就老实的低调下来。
任何一个朝代，开朝立代以后，都会重文轻武。
宋家在低调下来后，也就想将宋家子弟往文人路上培养，因此和齐家有意交好。
宋弘和齐环青梅竹马，感情十分好。
两家人也乐于成全一对小情人，早早的就定了亲，就等着齐欢及笄后，就给两人办婚事。
没曾想，就在齐欢及笄前二个月，先帝年老昏聩，不过因为齐大学士在朝会上，因为先帝要滥杀无辜，而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先帝迁牛…
齐家被抄家，所有的男丁被流放千里，女眷被发卖，一夜之间，文官里最清贵的齐家，就此烟消云散。
宋家当时不得先帝欢心，本就谨小慎微，这个时候也不敢出面替齐家鸣不平，满朝上下也没人敢。
只得花银子打点，让齐家人在流放的途中好受一些。
宋弘偷偷又将齐欢给从官奴司里给买了出来。
齐家本就人丁不旺，齐欢的父亲是齐大学士的大儿子，妻子早去，后来续娶的继妻，在齐家被抄家时，逼着齐欢的父亲给了休书，算是逃过一劫。
齐大学士只有两个儿子，老二的妻子本就是小官之女，夫妻感情十分好，为了不被发卖成官奴，老二的妻子当场撞柱死了。
剩下的女眷也都不知道被发卖到哪里去了。
齐欢如今身份尴尬，从宋家的未过门的世子夫人沦落成了官奴，也不好进卫国公的门。
宋弘没办法，只得将齐欢养在了外面，每天都来看她，安慰她，陪她，也打听宋家的消息来告诉齐欢。
齐欢一朝从天子娇女，跌落了云端，还被自己的未婚夫这样藏在外面，不得见人，心里痛苦可想而知。
宋弘见齐欢每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想着方法哄齐欢开心，可齐欢忧心自己家人的安危，就算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不得开心。
宋弘眼见齐欢日益消瘦，再这样下去，只怕就活不得了。
一咬牙，干脆哄齐欢，说他会想办法给齐家翻案，让齐家人从流放之地回来，齐欢几乎绝望的人生里，终于有了一点念想，努力的吃饭，努力的活着，她知道，只有自己活着，千里之外的家人才有希望。
等她身子养好一些，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为了报答宋弘，她在如果不出意外，两人成亲的那日，成了宋弘养在外宅没名没分的女人。
宋弘心中本就喜欢齐欢，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后，越发的怜爱齐欢，几乎每日都呆在齐欢这里不回卫国公府邸。
天天丝缠在一起，不忍心分开。
知道齐欢身怀有孕后，才好些。
卫国公府知道宋弘整日不着家，是因为在外头养了齐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听得齐欢有孕，这才着急了。
这养在外头生了孩子，岂不是私生子？因此宋弘的母亲，提出要给宋弘娶一门妻子，这样等他妻子过门后，就能将齐欢接到府里来，给个侧室的身份，名声上也好听，孩子将来也有个身份，不会招人质疑诋毁。
宋弘开始本是不愿意的，可架不住母亲给他摊开了说明白，就算他再不乐意，齐欢从齐家被抄家那天起，就已经不能当他的妻子了。
与其这样磨磨蹭蹭，将来等齐欢生下孩子，再娶妻子，只怕会更难看。
倒不如现在娶个家世清白，对如今宋家还有助力的媳妇，一是能拉宋家一把，不说别的，能在朝堂上为宋家说几句好话就行。
二来，也能将齐欢换个身份接近府里来，毕竟，这正妻没过门，就弄出个孩子的事情，一般讲究的人家都心里膈应。
宋弘虽然心中不乐意，可以知道家里人说得都是实话，也确实是为了他和齐欢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咬咬牙答应了。
因为心虚，还特意跑到齐欢那里，好生弥补了一番。
宋家的行动力，那是没得说，前脚说给宋弘娶妻放出风声，后脚那媒人就快将卫国公府给踏平了。
宋弘生得俊朗潇洒，本就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无数少女梦中的情人。
以前他有婚约，齐欢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大家也只能看着，含酸说上两句。
如今齐家倒了，宋家要给宋弘娶妻，那还不赶快抓紧机会？不然这宋弘不得便宜了别人？
因此京城真是难得的热闹。
此刻齐欢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四五个月了，宋弘担心齐欢知道自己要娶妻，对外面的宅子里的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在齐欢面前提一个字，好让她安心养胎。
没多久，宋家就定下了荣宜县君之女高氏为妻。
两家很快就放定，然后要迎娶。
宋弘自然来齐欢这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他哄着齐欢，说是要为了齐家，在外面奔波。
齐欢不疑其他，反倒充满了期待。
一时间，宋弘见齐欢这般信任，倒是越发愧疚起来，越发不敢见齐欢。
借着准备婚事，来齐欢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人影。
齐欢只是身份变了，齐家败了，又不是傻了，自然察觉出不对劲。
她本就是聪明人，面上不露声色，却留了心思。
没几天她收到了一份信，送信的人进来，刚好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分热闹齐欢顺嘴就问你一句：“这是谁家办喜事不成？这般热闹？”
那送信的人也就顺嘴说是卫国公府的世子今日娶妻，娶得是荣宜县君之女。
没有人知道齐欢当时想到了什么，不过面上却露出丝毫痕迹。
就连贴身伺候齐欢的丫鬟也没看出来齐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到宋弘娶妻三日回门后，终于想起齐欢来，找个机会来到齐欢这边，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封书信，先是恭喜他新婚，又谢过他收留之恩。最后才提起，两人之间缘分已尽，她已经得知了自家家人的下落，要去投奔。从此以后，山高水阔，就此拜别，再无相见之日。

第六百六十章 当年
满纸间无一句怨怼的话，也无一句责备之语。
反倒如同世交好友一边，真诚祝福后，飘然远去。
宋弘几乎要疯了，齐欢一个弱女子，以前就从未单独出过门，更何况还身怀有孕？她只怕出了门，出了京城，连方向都分不清楚，如何去投奔家人？
先不说齐家人都流放千里，她一个弱女子，美貌又无护身的本事，出门在外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宋弘将手下的人都让他们出去找人，自己却浑身发抖的坐在齐欢的房间里，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这天气一般寒冷。
他不敢去想，齐欢要是在外面遇到了不测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对不住齐欢，可是卫国公一家上下几百口，都是他的责任，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他是卫国公府的未来，希望！
卫国公府能不能崛起，就看他了！
宋弘是在全家期待的眼神中长大的，责任已经刻进了骨血里。
齐欢是他心爱的女人，可是，卫国公府更是他的根，他的责任，他的一切。
他若是为了齐欢，为了齐家，置卫国公府不顾，那他就是不孝。
如果他为了齐家，将卫国公拖下水，一个不慎，卫国公府也会沦落到齐家那样的下场。
那点子男女之情，在
家族大义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宋弘是理智的，也是痛苦的！
心烦意乱之下，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发泄了心中的郁闷后，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张信纸。
捡起信纸，上面寥寥数语，写着已经打探到了齐家被流放到了东北边境一带，因为有人打点，平安到达，已经安顿了下来，虽然日子清苦，可好歹都保住命了。
后面还留了一个地址，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齐家如今流放的地点。
宋弘看着手中的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往东北边境一带路途遥远，以齐欢的脚程，出了京城，只有一条大道，仔细搜寻过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可没想到，这一个很快，却几乎持续了半年。
这半年里，宋弘派出自己的心腹手下，四处寻找齐欢的下落，可齐欢却宛如平地消失了一样。
每次听到手下传来有可能的消息和线索，宋弘满怀着希望而去，却都是失望而归。
在他都要灰心绝望，只是还放不下最后一点执拗的时候，又听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
他其实是已经快要放弃了，尤其是那段时日，卫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从京城出发了，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这一次还是没找到齐欢，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没想到，老天就是那么爱开玩笑，这一次是真的。
他赶到的时候，齐欢刚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上的热气都还没散尽，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似乎陷入美梦中一般。
然而却再也没醒过来。
齐欢的尸体旁边，躺着的就是哇哇大哭的宋重锦。
宋弘抱着宋重锦，看着再也不会醒来的齐欢，一时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齐欢跟最后一次见她比，憔悴了，也黑了，往日里丰盈的身子，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穿着的也不在是绫罗绸缎，而是荆钗布裙，还依稀看得出往日的美貌。
静静的躺在那里。
宋弘不知道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不是说要去投奔齐家吗？怎么会到了千里之外的荆县？在最后的一刻，她在想些什么？
他强忍着悲痛，收敛了齐欢，将她的遗体葬入了荆县外那个寺庙的后园。
那里山清水秀，想来齐欢也是喜欢的。
安葬了齐欢，宋弘却看着怀中的儿子发愁。
这孩子还不到一岁就没了娘，不过齐欢却将他照顾的很好，养得白白胖胖的，十分可人。
这几日都是他雇来的乳娘喂养，也许是知道自己母亲不在了，孩子有些蔫蔫的。
按理说，这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如果齐家没出事，这个孩子就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当家人。
可现在却不尴不尬的，带回去的话，没有亲娘护着，他一个男人哪里照顾得来？说不得没几日就出了意外。
再者，他也收到了府里的传书，先帝越发昏
聩，最近几次在朝堂上表明对卫国公府不满。
他得日夜兼程的赶回去，要是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赶路，孩子肯定受不住。
更何况，他还想着，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若卫国公真的逃不过这一劫，带着这孩子回去，岂不是害了他？还不如就留在外面，一是保全他的性命，二来，若有个万一，这宋家好歹还留了一点血脉在外面。
打定了主意，宋弘带着儿子下山，正好就碰到了宋春花。
宋春花的孩子夭折，她抱着孩子哭得那般惨烈，让宋弘心下一动，将儿子顺手就放在了她的身边，然后远远的藏起来看着。
果然没出他所料，宋春花被前来上香求医的香客提醒说还有一个孩子，转身看到宋重锦后，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终于还是将宋重锦给带走了。
宋弘跟在宋春花后面，听她的安排，又口口声声说宋重锦是她的儿子，宋弘就放下心来。
吩咐了身边人调查了一下宋春花，知道了她的情况，甚至都查到了宋春花委身的那个所谓的贵人是谁？
说起来也是孽缘，这睡了宋春花拍拍屁股就跑了的贵人，却正是宋弘的一位族兄宋引。
算是卫国公这一支早就分出去的偏房，他们那一支也还混得不错，尤其是宋引，因为外貌风度翩翩，又读书吟诗，倒是被齐国公府的最小的女儿王氏看中了。
这女儿以前正经嫁过人，不过因为脾气不好，合离回家了。
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中了宋引，闹着非要嫁给他。齐国公拗不过闺女，只能同意了。
宋引就算心中不情愿，那也非法之，只得娶了这齐国公的小女儿王氏。
这齐国公的小女儿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生就一副暴躁脾气，不然也不会新婚一年，就闹出合离的事情来。
自然就看不上宋引家的屋子，嫁人了，还常年住在齐国公府。
这宋引不像娶妻，倒像是做上门女婿。

第六百六十一章 愧疚
他性子本来就风流，可偏偏遇到了齐国公的女儿，将他看得死死的，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
抽得宋引一介弱书生，看到妻子就腿肚子打转。
后来发奋中了进士后，本来想外放的，寻摸着这妻子肯定不乐意跟着出京城，这样他就解放了。
事实果然如此，齐国公的小闺女自认为除了京城，外面都是乡下，那里愿意陪着宋引去穷乡僻壤？
宋引终于逃出了魔爪，外放到了外面。
等他述职回京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门在外一年多，自家妻子不仅将他留在府里的几个通房丫头都打发了，连自己带回来的小妾，也被当场发卖了。
宋引倒是想休妻，可架不住齐国公势力大，只得老老实实捏着鼻子认了，回头述职完，就回了任职之处。
从那以后，宋引处处躲避，为了避免麻烦，在外头也就收用些当地的女子，回京城是绝对不带回去的。
宋春花也是被下属送给他的，因为老实柔顺，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傻，倒是让宋引喜欢了几分，还允许她怀上了孩子。
宋引从跟齐国公女儿成亲后，他不想碰妻子王氏，王氏也容不得他碰别的女人，都快而立之年了，膝下犹虚。
得知宋春花有孕后，宋引是真想留下这个孩子，不过怕王氏对宋春花动手，才送回乡下。
本打算等生下孩子，再带回去，好歹也算有个自己的血脉！不然王氏这个恶毒的女人自己不能生，也不让别人生，岂不是要绝他的后？
哪曾想，宋引办砸了一件事，要被上峰追究，一个不好就要丢了乌纱帽。
只得捏着鼻子，厚颜去求王氏，为了哄王氏开心，天天歇在王氏的房里，小半个月后，王氏才去求了齐国公。
最后虽然差事没丢，可到底出过纰漏，被齐国公安排着留在了京城，天天陪着王氏。
哪里还记得宋春花这样一个农家女子？再加上那当初送宋春花给宋引的那个下属，后来出了事，死在了牢里，宋引自然就更不知道宋春花的情况了。
查清楚了宋春花的底细，想着宋春花好歹和宋家还有几分渊源，将儿子留下给她抚养，也比别人更好些。
宋弘下定了决心，留下一名心腹，暗中看顾着宋春花，他带着其他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京城。
京城里，气氛十分紧张，人人自危。
卫国公被先帝在朝堂上呵斥了好几次，告病躺在家里，国公府关门闭户，谨小慎微，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好，就被抄家灭族了。
等到宋弘回来，卫国公府才有了主心骨。
宋弘天天发愁卫国公如何才能扭转如今的岌岌可危的形式，哪里顾得上儿子？
也算宋家运气好，宋弘回来了，妻子高氏也怀了身孕，回去求了荣宜县君，勉强算是维持住了。
后来，先帝驾崩，当今上位，也颇有些波折。
宋弘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力支持当今，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今登基后，大肆封赏，卫国公府也在名单之列，宋家终于翻身了。
可高氏却在那场波折中，流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身子也受了损伤。即使宋家如鲜花着锦，人人喜气洋洋，高氏的院子里却死气沉沉。
宋弘也不是那没良心的男人，他知道宋家能有今天，高氏娘家功不可没。如果没有荣宜县君在先帝最后的时候，在中间转寰，只怕宋家也难逃一劫，那里还有如今的风光？
见高氏不高兴，正好边疆那边因为新帝登记，蠢蠢欲动，他干脆就主动请命，去镇守边疆，也带高氏出去散散心，别留在京城，勾起伤心事。
当今自然龙颜大悦，宋弘这是位好爱卿啊，时刻记得替朕分忧！
当即就应允了。
宋弘也就带着高氏一起去了边疆，边疆虽然大动作没有，可小动乱就没停过。
更别提初来乍到，要站稳脚跟，是如何的不容易。
宋弘也就将宋重锦忘在脑后了，偶尔想起，也想着有心腹看顾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这在边疆一呆就是七八年，等到边疆河海清宴，一片太平了，他才回到阔别多年的京城，主动将兵权给交了出去。
当今最喜欢这样识趣又能干的小弟，当即就让他负责京城的安全，这个位置，非心腹不能坐。
当下谁人不知这卫国公是当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这七八年里，高氏曾经又怀过一个孩子，可惜生下来就断了气，还彻底坏了身子。
宋弘在边疆那么多年，简直就是土霸王，自然有无数的美女送上。
他当初有迫于形势，为了尽快融入边疆纳进府的，也有照顾死去的兄弟的女眷，接进门的，还有别人送的。
如今后院也有五个姨娘，生了七八个子女。
不过他对高氏倒是一直都很敬重，也不允许有人违逆高氏的意思，后宅也还算平静。
等到回到京城，偶尔听高氏感叹，说要是第一个孩子能活着，该如何如何的时候，才想起来，在荆县，还有一个自己的骨肉，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的孩子。
想起这个儿子，再联络自己的心腹，发现联络不上了。
一路追查下去，才发现，那心腹在留下来看顾宋重锦两年后，得了病暴毙了。
再去打听宋重锦的情况，才发现，这些年来，他过得那般凄惨。
想起自己府中的那些庶子庶女，出生起就在锦绣堆里长大，那里吃过这般苦？
而且这孩子，还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
宋弘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只可惜他如今权高位重，在荆县也长留不得，只得留下人先看顾着，回到京都后，又挑选了人来教导宋重锦。
想着这都耽搁了十来年，如今教导，也不过是让宋重锦好歹认识几个字，将来若是有出息，自己就找个机会接回家来。
要是实在资质平庸，也就让他在乡下当个富家翁，到时候多给他置办点产业，再留点东西给他，也就对得起了。
到底还是心存内疚的，宋弘回去后，仔细挑了个人给拐弯抹角的送了过来。

第六百六十二章 安排
这人就是宋重锦后来的恩师许由，也是当初齐大学士的一名学生，受了齐家的恩惠，齐家出事的时候，他人力微薄，什么也做不了。
加上又因为和齐家有牵连，也不能做官，因着宋弘和齐家的关系，干脆就投奔了宋弘。
一听说，这宋重锦是宋弘和齐欢的孩子，许由二话没说就来交代宋重锦。
因着那份移情和报恩的想法，对宋重锦是格外的看重，还将自己积累多年的情报收集经验倾囊相授。
后来说服了宋弘，将荆县周围十数个县、州、府的情报机构尽数交予了宋重锦，也算是给他攒下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因着许由对宋重锦高看一眼，他对宋重锦这个儿子也就多了几分关注，不时的让人将宋重锦的消息传回去看看。
宋重锦去考秀才，宋弘自然也是知道的，当初他就留了一手，在荆县给宋重锦上过户籍，宋重锦的名下还单独有一栋小院子，当时是留给了照顾宋重锦的那个心腹看着。
宋弘知道宋重锦因为一个孝字，被宋春花和宋家压榨，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宋重锦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忍心让他被宋春花和宋家拖累。
让许由出面，将那套荆县的户籍给了宋重锦，然后收到了他考上秀才的消息。
那天晚上，宋弘一个人，喝着酒，在齐欢曾经住过的院子里呆了一宿，他想告诉齐欢，他们的儿子长大了，出息了，很有外祖之风。
那个时候他就动了心思，想将宋重锦给接回卫国公府，只不过顾忌太多，一直耽搁了。
再后来，就时常听到宋重锦差点遇害的消息，好几次若不是他机灵，又有自己派去的护卫暗中护着，只怕就要遭毒手了。
宋弘又惊又怒，让手下去查，才发现，原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给这个儿子带来的祸事。
他找谁收养宋重锦不好，非要看上了宋春花，念及她和宋引的那点子情分，结果呢，这宋春花害了宋重锦不说。
还引来了宋引的妻子，王氏。
也不知道是谁将消息捅到了王氏的面前，说宋引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也是宋引唯一的子嗣。
王氏本来就脾气暴躁善妒，听了这个还得了，让齐国公的下人，去打听了一番，才发现这事居然是真的。
自己都没下一个蛋出来，凭啥那外面的乡下女子生的下贱胚子就那么大了？
王氏被齐国公惯得一向自我，加上不过是个私生子，乡下的贱人，死了才好！
因此派人去要宋重锦的命，好几次失败之后，越发的执拗起来，还以为是宋引发现了，拜托宋弘派人去照顾的宋重锦。
心中嫉恨之极，下了死力气，收买了秦猎户和张掌柜两人，要置宋重锦死地，还不想让宋重锦死个痛快，非要饱受折磨死了才能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宋弘知道后，先是有些愧疚，后来又觉得如果宋重锦连这个都逃不过，那真是白费了自己这么多年派人来教导他了。
没想到宋重锦这小兔崽子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种，果断的就将情报机构所有的老人全部清退了，换上了自己的人。
又借机跟秦猎户和张掌柜撕掳开了关系，一件件一桩桩都干得漂亮。
因此心里那个想将这个儿子接回去的欲望越发强烈了。
他如今在京城虽然有几个儿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被养得太过文弱，锦绣堆里长大，没有一点刚性，将来如何支撑得起整个国公府？
扒拉来扒拉去，竟然只有宋重锦这散养在外头的儿子，最是肖像自己。
能文能武，果断机警，很是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采。
他这次来齐城本是有公干，打算事情办完了，找个机会去找宋重锦谈谈归宗的事情。
谁曾想居然在齐城就碰到了。
开始他只是觉得在客栈遇到的王永珠有几分眼熟，后来才想起来，这个是重锦那孩子在乡下的未婚妻。
留在这边的暗卫们，曾经将她的画像给自己传回去过。
说到这个，他就气得头大，自己的儿子，居然没出息到要给一个乡下村姑当上门女婿，这将宋家的脸面至于何地？
那日和王永珠碰面后，他就等着宋重锦上门来找自己，想着如果王永珠真有暗卫们传回来的信里说的那么聪明，看到自己和宋重锦这般相像，肯定要怀疑。
宋重锦难道不会好奇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结果他在客栈等了几天，却连宋重锦的影子都么看到。
加上他公干的事情出了点纰漏，他这几天都在忙这个事情，等到他抽出空来，回到客栈，就听客栈的人说，自己家那个兔崽子，居然都跟那乡下姑娘成亲了！
宋弘气得差点没打上门去，好歹被手下的亲兵给劝住了。
这几日，他时刻让人注意着宋重锦这边的动静，自然知道他跟王永珠两人试图扳倒高进和王永安。
他们俩个胆大包天，不仅有想法，还付诸了行动。
居然将高进和本地豪强们联手开私矿的证据给弄到手了。
即使是宋弘，也忍不住高看了一眼。
只可惜，两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官场规矩，即使证据到手了，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这证据，取得最大的利益。
看着宋重锦这两日无头苍蝇一般的想找门路，宋弘一面骄傲自己的儿子是真有本事，一面又惋惜，这等资质，要是一直养在自己身边，养在卫国公府，接受顶级的教育，如今只怕是京城里小一辈里最亮眼的一个了。
宋弘实在忍不住了，才将宋重锦给请了过来。
说完这一切，宋弘打量着宋重锦的神色，难得口气温和，但是态度很坚决：“如今你知道你的身世了，你是我的儿子，我们卫国公的后代！自然不能让你继续流落在外了。”
“我想过了，既然咱们父子相认了，这次你就跟我走。先安排你在府里，给你找个好师父，潜心读一阵子书，然后参加乡试，若是中举，我就将你接到京城去，认祖归宗！你别担心，到时候我让你记在你嫡母的名下——”

第六百六十三章 就像你？
宋弘安排着，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可行。
高氏伤了身体，不能再有孩子，她平日里对几个庶出子女也都淡淡的，一视同仁。
如果把宋重锦这孩子接回去，肯定要她同意的，反正重锦也没了亲娘，高氏也不能再生，不如将重锦记给高氏，这样高氏将来老了也有依靠，不用看庶子的脸色。
而重锦这孩子也能名正言顺的回去，既然记在高氏名下，那就是嫡子，将来若是可以，卫国公府邸也未曾不能传给他。
真要办成了，将来他到了地下，也有脸见齐欢了。
这么想着宋弘的眼神都热切起来，盯着宋重锦。
宋重锦不动如山，只静静的看着宋弘，一个字都没说，一个表情也没有，就让宋弘渐渐的收住了声音。
深吸一口气，宋弘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同意？”语气里有一种暴风雨欲来的恐怖平静。
了解宋弘的亲兵都知道，这是宋弘十分生气的样子。
别人生气是勃然大怒，而宋弘，越生气，反而越平静。
顿时那些亲兵们忍不住都后退了几步，将同情的眼神看向了宋重锦。
他们是宋弘的亲兵，方才都听了一耳朵，哪里还不知道，这位跟自家主子爷相像的年轻人，赫然就是自家主子爷的血脉。
只可惜，到底是父子分开多年不知道主子爷的脾气，换做家里的那几个小主子，看到主子爷这个表情，早就跪下来求原谅了。
亲兵里有几个对宋重锦有好感的，觉得这才像是主子爷的骨血，这气势，这相貌，说话的口气，妥妥的就是主子爷年轻的时候嘛。
先就亲近了几分。
更何况听完一切，亲兵们表面不说，心底都有几分恻然，只觉得这小主子太过命苦了。
有那性情耿直的，就拼命的给宋重锦使眼色，让他快服软给主子爷一个台阶下来，不然只怕那后果是不能承担的。
宋重锦却浑若无事的站起来：“多谢国公爷一片好心，告知学生身世。就此谢过，告辞！”
说着就要走。
宋弘本来心里还在纠结，这小兔崽子也太气人了，对自己还爱搭不理，自己为他苦心谋划的光明前途，不说感激吧，好歹你积极一点啊？
板着一张死人脸，也不知道是对谁不满呢？
心里一时想着，这儿子大了，这么些年又亏欠了他，着实是自己理亏，要不就这样算了。
另一边又气哼哼，这执拗的性子，一看就是随齐欢，当下心中一时恼，一时又欢喜，一时又愧疚，说不出来的滋味。
旁边的亲兵见宋重锦真要走，又见主子爷脸色变幻不定，哪里肯放，只拦在门口好言相劝：“小主子爷，主子爷也是为了您好，要不您给主子爷服个软道个歉？”
宋重锦冷哼一声：“可不敢当各位军爷的这一声小主子爷！说来，我本是犯官之后，不敢牵扯上国公爷！”
“你——你个逆子！”宋弘家里的七八个孩子，哪个看到他不是毕恭毕敬，讨好都来不及的？
宋重锦抬抬眉毛：“国公爷说笑了。”
宋弘终究还是压下来火气，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觉得我将你丢在外面二十年，对我这个当父亲的有怨怼！可是身为男人，要知道取舍！你如今一口气死撑着有什么意思？”
“你跟着我走，这么多年的亏欠，我自然要补偿给你！你是国公爷的儿子，和是一个乡村汉子，这之间的差距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不说别的，就如今齐城的高进，不过区区一个县令，就让你焦头烂额。若是你跟我回去，县令算什么？知府看到你，也要小心恭敬着！你再想想，跟着我回去，我现在就能让人将高进给抓起来！”
宋重锦终于正眼看了宋弘一眼，眸色深处闪动着不知名的暗光。
宋弘见宋重锦终于有了反应，觉得终于有了突破口。
“你现在还年轻，没有见识过权势的滋味，在这个世上，男人，最不能缺的就是权势！有了权势后，荣华富贵，美人，都唾手可得！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就窝在穷山沟里？默默无闻的过一辈子？”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开口：“就像你一样？为了权势，所以放弃了我娘？”
说到最后两个字，宋重锦的声音有点干涩。
宋弘本来激昂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好半天才艰涩的开口：“……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
“不用找借口！我听得明白！不过是我娘和我在国公爷心目中的位置不够重要，被放弃了而已！能理解！用国公爷的话说，男人嘛，最不能缺的是权势！有了权势后，自然不会少美人投怀送抱！”宋重锦打断宋弘的话。
“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国公爷既然当初就决定放弃了，那就放弃到底不是更好？我本就是乡村粗野之人，比不得国公爷的公子精贵，国公爷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宋重锦淡淡的开口。
说完，又要走，亲兵们不敢再拦着，只看向宋弘。
宋重锦已经走到了门口，宋弘才哑着嗓子开口：“没有权势，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护不住！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如今你们跟高进和王永安已经是势不两立。若是高进知道你手里有他的证据，你认为你还能走出齐城？到时候不仅你自己逃不掉，还要连累你喜欢的姑娘一家人——”
这话，成功的让宋重锦站住了，黑沉着脸转身看向宋弘。
宋弘笑得漫不经心，“你要是肯答应跟着我走，这齐城我能给你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高进都行！这就是权势的力量！我知道你喜欢王家的那个姑娘，可那姑娘身份太低了。怎么能做你的妻子？你也是糊涂，居然就跟她拜了天地。”
“不过看在你真心喜欢的份上，这次也能带上她，先让她跟着你，伺候你几年。等你考中了举人，回京城后，我在给你找个好媳妇，至于这王家姑娘，到时候你纳进房里，当个贵妾，也算是全了你们这番情谊。”

第六百六十四章 如鲠在喉
“男人嘛，三妻四妾正常的很，将来你有个大家闺女当媳妇，给你打理后院，外面人情来往也不用担心，至于你喜欢的那个王家姑娘，你多宠宠她也就是了。如果不是你，她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等的福分？就算能赚钱，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的着自己赚钱？没得跌了身份！”
没提王永珠之前，宋重锦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可听到宋弘用不经意的口气，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定下了别人的人生，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心中那股压抑着的怒气喷薄而出。
“谢过国公爷一片好意，只可惜，学生没这个福分。我跟永珠已经拜过天地，父母，结为夫妻了，这辈子我宋重锦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我们乡下汉子，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有那么多野心和借口！”
“再说了，做人，尤其是男人，得有良心！当初在我被宋家和宋春花用孝道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在我被你派来照顾的人逼得服下毒药，眼睛都瞎了的时候，她都没有抛弃我。我就发过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对不起她！”
“当然我们这种感情，国公爷是不能理解的，不然当初国公爷怎么会将我娘收为外室，养在外面呢？如果国公爷当初真的喜欢我娘，为我娘好，不管是送她到齐家流放之地也好，还是将我娘就当是官奴，养在太夫人身边，将来给她找个归宿也好，都比现在我娘不明不白的死在他乡，留下我这个不明不白的外室子好些！”
“如今想来，我娘当初怀着我就毅然决然的离开国公爷，想来也是看清楚了吧——”说完，宋重锦讽刺的一笑。
抬脚昂首阔步的离开了院子。
宋弘的亲兵，眼睁睁的看着宋重锦离开，再回头看宋弘。
宋弘只觉得脸皮都被这个逆子给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这个孩子不是家里那几个，自己对他是亏欠的！
早就拎起鞭子上手了！
饶是如此，他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看着亲兵担忧的眼神，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亲兵们出去了。
等到屋里无人了，宋弘才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小小的，莹润如酥，一看就是被人经常抚摸过的。
宋弘的眼神飘忽，握紧玉佩，望着窗外，好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滴眼泪滴在了那块玉佩上……
※※※
且说宋重锦，出了客栈，只觉得说不出的憋气和恶心。
闷着头，回到家里。
王永珠正和张婆子在屋里商量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先送个消息回去家里，免得家里人担心才是。
就看到宋重锦黑着脸进了屋，勉强冲张婆子笑了笑，喊了一声娘，就坐到了一旁。
王永珠见他气色不同往日，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给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宋重锦的手里：“怎么啦？可是办事不顺利？”
宋重锦端起茶暖暖手心，热气蒸腾，再看看永珠和岳母担忧的眼神，宋重锦的心里那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摇摇头。
张婆子如今看宋重锦比自己儿子还金贵些，见他进来的时候，明显就是有事的样子，这么说恐怕是为了怕家人担心。
忙道：“重锦啊，有啥事你就说吧！咱们如今一家人，有啥事不能说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有啥事，说出来，咱们也能出个主意不是？”
宋重锦的心犹如端着热茶的手，慢慢也暖了过来，沉吟了一下，将今日去见宋弘的事情，给合盘托了出来。
这事，瞒不住，他也不想瞒着永珠和岳母。
他以前虽然是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可身世清白，如今，虽然凭空多了个国公爷的爹，可却成了外室子。
想起这个，他就如鲠在喉，真是憋屈的难受。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完宋重锦的话，一时都愣住了。
张婆子好半天才开口：“你说，你是那什么国什么爷的儿子？那国什么爷是大官吧？”
宋重锦没想到张婆子开口居然关注点在这里，点点头：“是很大的官。”
心里忍不住就开始想着，难道岳母听说自己是国公爷的儿子，要劝着自己去认爹？
这种想法太正常了，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听说自己的女婿是大官的儿子，能不催着去认亲？
想着，宋重锦忍不住就露出一丝嘲讽之意来。
然后就听到张婆子一拍大腿：“那皇帝老爷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没良心的人也让他当大官？我呸！也忒不是个东西了！我跟你说重锦啊，你可别被你那个没良心的混战爹给哄骗了，这二十来年都没接你回去，突然呼啦吧的说要接你回去，谁知道是不是有鬼？”
“再说了，听听他说的那是人话吗？我闺女那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婆娘，你要是敢学你那没良心的爹，把我家珠儿丢下，去娶什么大家小姐，我可告诉你！别怪老娘不客气！”
张婆子越想越生气，越想看宋重锦的眼神越是不善，先前虽然觉得重锦这孩子不错，可要是他真被外面的荣华富贵迷了眼，要抛下自己宝贵闺女，那可别怪她翻脸无情了，先打断他的狗腿再说！
宋重锦心里那点子讽刺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听到张婆子骂宋弘，心里不知道多舒坦，恨不得多骂上两句才解气。
听张婆子后面是怀疑他，忙表态：“娘，你放心！我生是永珠的人，死是永珠的鬼，这辈子都只有永珠一个人。我不会跟他回去的，我都听娘的话，谁知道他二十来年都没管我，怎么突然想起接我回去了，肯定是有鬼！”
两句话，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果然这女婿是个有脑子的。
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两句：“重锦啊，你别怪娘多嘴，娘活得年纪比你们久，经过多事情比你们多，看人也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得准。先不说你那爹是不是你亲爹，不说别的，若真的如他说的，跟你亲娘从小一块长大定亲，都要成亲了，你外祖家出事，真要喜欢你娘，怎么能做得出让你娘从未婚妻变成了没名没分养在外面的女人？”
“还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成亲了？你娘命苦，当初怀着你都能下了决心逃出来，宁愿带着你在外面过苦日子，也不肯回去，早早的都去了。你想想你娘，也不能跳你爹那个火坑啊？”

第六百六十五章 捅破
“我可听说了，那大户人家里，养小老婆多，生一堆同爹不同娘的孩子。这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争，更何况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只怕为了家产，啥事干不出来？”
“更别说，人家都有娘，还可以在你那爹耳边吹枕头风，你是个没娘的孩子，你爹能丢下你二十来年不问，还能指望他关照你不成？”
“何况你那爹又不缺儿子，听你说的，他儿女都有七八个你，叫你回去，你一个外来的，人家在那府里长了十几年，都是他们的人，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那府里你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去了只怕被他们连骨头都吞了！”
“听娘一句话，这男人啊，靠爹靠娘靠别人都没用，靠自己才是真本事！咱们如今比不过人家势大，只要不想人家的荣华富贵，什么日子过不得？要是你真是气不顺，想给你娘争口气，也别靠你爹，你爹那样的男人靠不住！靠自己，发狠挣出一条路来，再回去让他们高看一眼。”
“不然就算回去了，就算靠着你那便宜爹当了官，将来人家说起你来，也是靠着你爹上去的，不算真本事！”
……
一番话，说得宋重锦陷入了沉思中。
张婆子见此，冲王永珠点点头，小声的道：“娘先回屋里去了，你好好开导开导他，重锦也是苦命的孩子，唉～～”
说着又忍不住低声骂道：“都是些杀千刀的——”出门回屋去了。
王永珠关上门，走到宋重锦身后，环住了他，无声的给他安慰。
宋重锦虽然在沉思，可王永珠熟悉的气息靠近他，他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转手将王永珠给抱在怀中，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双手无意识的捏着王永珠的手指头。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脸，再回想那天在客栈里的那个男人，从这个角度看，两人惊人的相似。
只是没想到，宋重锦的亲爹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说什么为了家族大义，有许多的不得已，不过是因为他不上心而已，也许这才是这个时代男人的通性。
宋弘的那番话就证明了这一点，对于男人来说，只要有了权势，多少美人要不得？权势才他们的最爱，女人不过是点缀。
不过宋重锦的亲娘倒是有身上有着说不出的说不出的疑点，如果她真的有决断力，为何当初无名无分，宁愿当外室也要跟着宋弘？
如果她是个软弱的女子，为何能在身怀有孕的时候，因为宋弘成亲，就能决然的离开？
她一个软弱贵族女子，从未离开过京城，是如何躲开宋弘手下的追踪，又是怎么流落到荆县的？
只可惜她早早的就离世了，谁也不知道当初她是如何想的了。
王永珠正想着齐欢这个早早就离世了的婆婆，宋重锦已经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见王永珠似乎也在想事情，心中一定，将王永珠紧紧的搂在怀中，低声道：“永珠，如今我的身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宋弘就是我亲爹了，我，我不过是个外室子，你，你会不会嫌弃我？”
王永珠一拍他的手：“你一天到晚都胡想些什么呢？如今咱们都成亲了，你是我的人了，我自然护着你！谁敢嫌弃你？看我不捶死他！”
宋重锦彻底放下心来，靠着王永珠头，交颈相缠：“永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凉薄？按理来说，这父子相认，难道不应该抱头痛哭？可是，我看着他，确只觉得恶心！”
王永珠哼了一声：“要说凉薄，你那个亲爹才是凉薄呢！我跟你说，你别看你那爹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要是你爹真的喜欢你娘，就不会那样对她！你想想，你若真喜欢我，你会让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当然不会！”宋重锦断然回答。
“你看，你爹就能！再说，如果你爹真的着急你娘当初离开他，到处寻找，一个国公府，四处派人出去，却连你娘一个没出过门没出过京城，还身怀有孕的弱女子都找不到，你信吗？”
宋重锦沉默了下来。
“你爹说是家里出事，怕带你回去，连累你，干脆留你在外面，给宋家留下一条血脉。还派了所谓的心腹照顾你！如果真的心疼你，肯定要心腹定时给他寄信，汇报你的情况吧？可你看，十年后，他才想起你来，连心腹死了，七八年都没有汇报你的消息，都没放在心上。世上有这样的父亲？”
宋重锦呼吸粗重了起来。
“后来他派人来照顾你，可你身边的人，居然能被一个族兄的夫人收买来谋杀你，更别提中间还有多次针对你的暗杀，他身为一个父亲，无动于衷，这正常吗？我听了你转述的这些话，并没有看出来一个慈父，只看到了一个冰冷无情的权贵。如今想要你回去，只怕并没有好事！”
“也许是国公府后继无人，也许是国公府如今又什么难关，需要一个替死鬼！或者也许真的是这位国公爷良心发现，慈父心爆发，突然想起你这个在外二十来年的儿子了，要补偿你呢！”
王永珠最后笑得很冷。
宋重锦紧紧的抱住王永珠，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痛苦的闭上眼睛，先前他的自欺欺人，在此刻王永珠犀利的话语中，支离破碎。
“谢谢你，永珠！”谢谢你，捅破了那虚假的泡沫，让他那渴望亲情，被蒙蔽的心看清楚了一切。
王永珠无声的回抱住了宋重锦，她能明白宋重锦，被宋春花和宋家这般对待，知道自己不是宋春花亲生的后，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被父母所爱。
太过渴望的东西，一时间送到他面前，被迷惑，身在其中看不清楚很正常。
只是捅破这虚假的所谓的慈父之情，宋重锦此刻一定是难过的！
很好，宋弘！卫国公府！
王永珠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欺负自己的男人！记住你们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还没死心？
因为心疼宋重锦，王永珠和张婆子两人晚上亲自下厨，做了自己拿手的菜来安慰宋重锦。
因着是孝期，不能吃荤，母女俩就在素菜上做出了花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家兄弟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这自从王家日子好过后，那天都会见点荤腥的，大家都习惯了。
突然要守孝，没了油水，几个大男人顿时觉得有些难熬。
今天看到这么多菜，还难得有一道蒸蛋羹，鸡蛋算是半荤，也算是破例了，王永贵看到蛋羹，捞起勺子打算先舀两勺子。
被张婆子一筷子敲手上了：“给老娘快放下！这鸡蛋是给重锦炖得，他辛苦了，天天在外面，要补身体！你们几个天天闷在家里，吃鸡蛋做啥？这么多白米饭和菜还不满足？”
王永贵委屈的缩回手：“娘，到底我是你亲儿子，还是妹夫是你亲儿子啊？”
他真怀疑，自己几兄弟都是捡来的。
张婆子冷哼一声：“你不如问问老娘的鞋底子，看你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王永贵秒怂，乖乖的做一边扒拉起白米饭来。
转过脸，张婆子一脸心疼，给宋重锦碗里和王永珠碗里舀了好几勺子蛋羹：“快趁热吃，吃饱了烫烫脚，好好睡一觉，明儿个起来就没事了。”
宋重锦乖乖的捧着碗，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心中暖洋洋的，看看身边的永珠，再看看护着自己的岳母，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安定。
原本宋重锦同意去见宋弘，也是想着看能不能从他那边找到渠道，将证据交给朝廷的人。
高进他们犯的事情，那是朝廷的逆鳞，只要交上去，高进他们的下场就注定了。
如今难就难在他没有任何的渠道和人脉将这个证据交上去，更重要的是，拖得时间越久，高进他们如果毁掉了证据里的那些东西，只怕就更糟糕了。
这么一想，宋重锦对宋弘越发添了一点厌恶，身为朝廷命官，还是国公爷，既然调查出来了事情的真相，却袖手旁观，置朝廷的利益和那些在私矿里被折磨奴役而死的人命于不顾。
却为了一己私利，想用这个来威胁和利诱自己跟他回家……
宋重锦自然不会去求宋弘，又想了一些法子，可仍旧没用，顿时一贯冷静的人，也有了几分急躁。
王永珠见他状态不对，见他一早又要出门，忙拉着他不让出去，只说让他陪陪自己，散散心。
宋重锦就算再焦急，王永珠说想让他陪着，一想自己和永珠新婚，却天天在外面跑，着实有些不应该，忙答应了。
两人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喝着茶，说着闲话，难得的平静祥和。
可这样的平静，没一会就被打破了。
王永贵咕咚咕咚的跑到院子里来：“妹子，妹夫，外面来了两个眼生的汉子，说是什么爷的人，要找你！”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一眼，站起来，莫非是宋弘的人？
两人跟着王永贵出了院子，到了前院的门口，就看到了两个壮汉正等在门口，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出来，互相对看了一眼，看似无意，实则是打量了一下王永珠。
虽然很硬憋，可王永珠如今五感敏锐，哪里还感觉不出来，只不过没有发现两人有恶意，因此也没做声。
“两位军爷，找我可有事？”宋重锦十分冷淡有礼，将自己拒绝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白。
来的人是宋弘身边得用的亲兵，还是他亲兵里最圆滑世故的两个，一听就知道这小主子只怕还生着主子爷的气呢。
顿时尴尬的道：“小主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重锦打断了：“可不敢当，两位军爷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他早就想明白了，也不再期待宋弘的所谓的父爱了，自然恨不得把界限划得清楚明了。
“宋……宋公子！”那亲兵看宋重锦态度坚决，想着自己今天来还有任务，也不能把人的罪死了，琢磨了半天，换了个称呼。
宋重锦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们家主子爷马上要离开齐城了，走之前还想见见宋公子，说说话。不知道宋公子今天有没有时间？”两个亲兵嘴上说着看宋重锦有没有时间，实际打定了主意，不管宋重锦今天是愿意去也罢，不愿意去也罢，他们抗都要将他抗去。
宋重锦一愣，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想到，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按理说，以宋弘的地位，不早就应该气得不认自己了吗？
怎么还要见自己？莫非是还没死心？
王永珠也觉得这个宋弘有意思，先能一丢二十来年不管不问，这见面了，又死活要把人认回去，这不是有病吧？
不过，这要睡瞌睡了，刚好有人送枕头来。
她正想看看，这宋弘是如何厚颜无耻说出这些话来的。
因此一笑：“宋大哥，要不我陪你去？”
宋重锦本来压根就不想去见宋弘，可既然自己媳妇想要去，那见见也不会掉块肉，忙点头：“永珠，你想去？那正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亲兵有几分傻眼，这……他们是来请小主子去见主子爷的，可不是要带着王家丫头见公婆的。
只是回想起宋重锦本来是一辆抗拒的，结果这王家姑娘一说话，他倒是立刻就答应了。
便也知道，今儿个，只怕是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带走人了。
只好陪着笑道：“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请两位上车——”
说着就摆出来请的知识。
张婆子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赶来，拉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手叮嘱：‘“你们去坐坐就回，别乱吃东西乱喝茶！珠儿，要是有人欺负重锦，你也别客气，知道吗？”
张婆子知道那什么公爷的势力大，要自己女婿去见他，不去恐怕真还不行。
可她到底还是担心，不过自家闺女跟着去，她就放心多了。
不说别的，万一那些人想将女婿给打晕抢走了咋办？有闺女在旁边，谁敢对女婿动手，自家闺女也饶不了他。

第六百六十七章 指桑骂槐
张婆子说这话也没压着声音，她本来嗓门就不小，这话被两个亲兵尽数都听在了耳朵里。
忍不住对看了一眼，听着话音，这王家人知道了？还似乎很防备自家主子爷？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人家？别是山里的太傻了，不知道自家主子爷的尊贵吧？
说句实话，自家主子爷，还有自家国公府，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权贵世家，老人都说了，宰相门人，七品官。
更不用说他们公府，就算当个普通的下人，那到京城外，也是被人巴结的对象。
这小主子，是不是真傻了？这要是跟主子爷回去了，以主子爷的本事，保管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就算是外室子的身份，有主子爷撑腰，在京城里也能横着走。
宋重锦和王永珠点头答应了，“娘，你放心吧，我们就去坐坐，一会就回来了！给您带桂花糕回来吃！”
宋重锦看着张婆子，眼神和语气都十分温和，带着说不出的恭敬和孝顺。
和前些天跟宋弘在一起的冷面相对一比，两个亲兵只觉得腮帮子疼。
这要是被自家主子爷看到，自己的儿子对一个乡下婆娘这般孝顺温和，只怕肺都要气炸了。
两人默默地交换一个视线，看向外面，装作没看到这一幕。
王永珠身上穿的本是家常的衣裳，头上也随便的挽着，插了两根银簪子，并无其他首饰。
她本就在孝中，加上她也知道，就算自己穿得再隆重，也不会如宋弘的眼，何必麻烦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两个亲兵驾着马车，哒哒哒的往客栈走。
宋重锦握住了王永珠的手，两人沉默的一直到了客栈。
先有亲兵提前跑进去通报了，王永珠和宋重锦跟着剩下的一个亲兵慢慢的走着。
院子门开着，两边都站着亲兵，腰间挎着刀剑，虎视眈眈的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
要是胆子小一点的，只怕就要被这个阵势给吓着了。
可王永珠却十分镇定，宛若无人的牵着宋重锦的手，走了过去。
倒是宋重锦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上次他来，可不是这样的，想来是听到王永珠要来，给永珠一个下马威吧？
正屋的门开着，等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进了屋子，外面的亲兵将门关上，一阵暖融融的气息将两人包裹。
扫视了一下正屋，没看到人，再侧耳一听，隔壁的隔间里，有小小的动静。
“你们先坐回，我马上就好。”宋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永珠不客气的拉着宋重锦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点心干果和热茶。
王永珠一点也没觉得束手束脚，伸手抓了一把瓜子，慢慢的剥着壳，一面将瓜子仁放在干净的茶杯里。
宋重锦见她不急不慌的样子，也露出一丝笑容来，伸手帮忙剥瓜子壳。
没一会，宋弘从里面的隔间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的动作，桌上一堆的瓜子皮，加上半盏瓜子仁，都忍不住脸皮跳动了一下。
好歹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只当没看到，坐到上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没有？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
宋重锦似乎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剥瓜子壳上，听到宋弘这话，也不过随意的道：“那就祝国公爷一路顺风——”
宋弘紧了紧手里的茶杯，好险没砸过去。
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王永珠，上次他见到王永珠就认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那儿子的未婚妻。
只不过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就算有几分心计和手段，又能如何？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倒还是情种，对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了，为了这么个丫头，不认爹不说，连荣华富贵都不要了！
想了想，宋弘将心里对王永珠的评价调整了一下，既然儿子对这个丫头看中，那么是不是只要说服这个丫头，就能让儿子同意跟着回京城？
宋弘觉得他有这个把握，毕竟不过是个乡下的村姑，就算挣钱了，就算染得布得宫里娘娘的喜欢，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真要许诺点甜头，让她去京城见大世面，应该会很容易吧？
只要到了京城，自己的地盘，想怎么做，还不是都由自己来？
这么一想，宋弘也就勉强换了一副和蔼的口气：“你是重锦的娘子吧。我是他爹，我的事情，他回去跟你说吧？”
王永珠见宋弘不再跟宋重锦说话，而是找上自己，顿时知道，戏肉来了。
笑眯眯的点头：“知道，宋大哥回去就跟我说了！说好端端的，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他爹，可吧他吓坏了！我还笑话宋大哥，说要是真有人这么跳出来就想当便宜爹，还废什么话，先套上麻袋揍一顿再说。您说是吧？”
宋弘脸色一僵，这丫头是在指桑骂槐？
抿了抿唇，宋弘决定让自己不跟她一般计较。
换了个话题：“我的确是重锦的亲爹，这次能跟他遇上，也是我们父子的缘分。重锦娘子，你来评评理吧！我是他亲爹，自然都是希望他好的，如今正好有机会遇到，我也不能忍心放纵他不管吧？”
“因此我想着带他回京城去，给他找个好师傅，或者去上个好书院，等下半年的府试，要是能考上举人，岂不是他的造化？等到考上了举人，到时候再把你们一起都接到京城，参加会试，以他的水平，想来中个进士也不难。到时候看是外放还是留在京城当官。我这么安排难道不对吗？”
王永珠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十分乖顺的点头：“您说的很对！”
这话一出，宋重锦惊讶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低头去剥瓜子了。
宋弘眼睛一亮，就知道，乡下村姑能有什么见识？因此越发滔滔不绝了：“丫头啊，你替我劝劝重锦，别再跟我赌气了。要知道，我出一趟京城不容易，要是这次他不跟着我走，以后我几乎又没有时间内，难不成，父子相认后，还要天各一方不成？”

第六百六十八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十分纯良的扭头看宋重锦：“宋大哥，你们父子相认后，就要天各一方，你难过不难过？”
宋重锦头都没抬：“不难过。”
王永珠无辜的看着宋弘：“您看，宋大哥他不难过啊。”
宋弘……
“丫头，你看，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外面打拼，才挣下这偌大的基业。不说别的，我卫国公府如今在京城在皇上面前也都有几分体面，我这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唯有重锦的娘和他两个人，好不容易相认，实在是想补偿一二。我也给你们交个底，跟着我回京城，要是你们不耐烦住在府里，我在外面也有几个庄子还有大宅子，到时候随便你们挑，爱住哪个住哪个，也不用在府里受拘束，可好？”
话音一落，宋重锦剥瓜子的手一顿。
王永珠也沉下脸来，她本来还想再顺着宋弘的话，再听听他能说出多极品无耻的话来。
可这个安排，说是看中宋重锦，什么都依着他，实际却还是当他是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连国公府都不能进，这是认得哪门子的亲，归得哪门子的宗？这是去京城给人白白笑话去吗？
“国公爷，我有一个疑问，实在是不明白。”王永珠也不废话了，宋弘这种人，看来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会一直装糊涂了。
“什么疑问？”宋弘看着王永珠。
“宋大哥是不是您亲生儿子？您真的是宋大哥的亲爹吗？”王永珠认真的看着宋弘的脸。
宋弘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是假冒的？我堂堂一个国公爷，还用的着冒认别人孩子？”
想来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宋弘，他的身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个鏖战过沙场的将军身上的凌冽杀气。
宋重锦霍然起身，将王永珠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看着宋弘。
宋弘被宋重锦这个眼神，看得浑身的气势忍不住收敛了两分，想开口说两句，又觉得有点跌了面子，犹豫了一会，才板着脸道：“饭可以胡吃，话不能乱说！你这般口无遮拦，将来如何给重锦操持家务？岂不是给他到处树敌？”
“这句话也是我想跟国公爷说的！您既然说您是宋大哥的爹，口口声声说是问他考虑，为他着想，要补偿给他！可是我却完全没看出来国公爷的一点诚意，看到的除了用荣华富贵诱惑，就是出自本能的看不起！”王永珠在宋弘流露出杀气的时候，敏锐的五感感受到的比宋重锦还要强烈。
若是平常人，只怕要给这杀气给吓得腿软跪倒在地了。
王永珠也有瞬间觉得呼吸都被屏住了，不过条件反射的，学习过的强身健体术自然在体内流转，身子微微一侧，就转换成了防御状态。
那股子杀气对她的威力和造成的影响立刻减轻了。
要是宋弘看到了，以他征战沙场的眼光，恐怕立刻就能发现不对了。
幸好宋重锦拦在了她的前面，宋弘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宋重锦给吸引走。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的道，她也算看出来了，这宋弘是个极为自负自大的人，也许是多年的国公爷积威甚重，又镇守边疆，无人敢违逆的缘故。
他做出的决定，所谓的为别人好，其实都是他自认为的，他自己觉得的。
“你个乡下的丫头懂什么？我如何没有诚意？我亲自带他回去，他是我的儿子，享受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对？我怎么看不起他了？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不然——”宋弘终于露出了一个多年浸润官场的权贵冷酷的一面来。
“那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国公爷想必不用我解释吧？我那早亡的婆婆，为什么在怀着宋大哥的时候，还能放弃荣华富贵，逃了出来？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外室子！外室子是什么？国公爷不清楚？”王永珠冷笑道，既然到如今这宋弘还要端着慈父的架子，也别怪她把他的脸皮给撕下来了。
“你——”宋弘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想说什么，可看着宋重锦冷漠的样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听宋大哥说，国公爷说的，我那婆婆本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怀着孩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国公爷的外宅里逃了出来，还在国公爷下令全部的人去找的时候，都没找到！”
“据说卫国公府还是军功起家，世代也都多为武将，却连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都找不到，国公爷，您觉得我是该怀疑我的那早亡的婆婆是武功盖世的好，还是怀疑您压根就没派人，而是任由她流落江湖的好？”王永珠冷冷的道。
宋弘本能的立刻就道：“我当然派人去找了——”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还有呢——”好半天，宋弘才仿佛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来。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以他看来，王永珠的话不亚于在宋弘的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以前他可以装糊涂，如今这层面纱被扯下来，将他所谓的对齐欢的心爱，和对自己的歉疚显得那么苍白可笑，这让他一个国公爷脸面如何过得去？
就算现在当面装着能忍过去，背后真要针对永珠，只怕防不胜防。
他知道永珠是想为你自己抱不平，可对他来说，宋弘不过是个陌生人，没有感情，自然无从觉得委屈和不公。
王永珠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责问，可宋重锦摇头，她也就一笑收之，不说话了。
宋弘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再看宋重锦一脸淡漠，知道只怕是有了心结，顿时又急又气。
一拍桌子：“我让你说，你说就是！怎么，方才胆子都那么大，这回子装哑巴不开口了？”
宋重锦上前：“您有什么气，冲着我来！永珠胆小，经不起您这般恐吓！更何况，您是国公爷，她要是说话不经意得罪了您，被您的手下怀恨在心——”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宋弘秒懂。

第六百六十九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顿时都被气笑了：“在你心里，你爹我就连这点度量都没有？用得着跟一个乡下丫头计较？说吧！还有什么气，什么怨，今儿个都说出来，让我听听，还有些什么？”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替自己那逆子打抱不平来了的。
这么看来，虽然生气，可做爹的看到自己儿子有这样一个人这般护着，又有些说不出的欣慰。
既然宋弘都这么说了，王永珠知道这种权贵，尤其是军中出生的，那是说出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绝无反悔之意。
宋弘让自己都说，那也就不客气了。
“既然国公爷这么说，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有几个疑问要请教国公爷，当初我婆母是如何流落到荆县的？她是因何而死？宋重锦养在宋春花那里，国公爷身为父亲，虽然有心腹照顾着他，可心腹七八年都没有消息传递过去，国公爷居然丝毫不担心，又是为何？既然能不闻不问七八年，为何七八年后又派人来教导他？既然派人教导他，为何又纵容族兄弟夫人暗杀自己的儿子？”
“国公爷口口声声说要补偿弥补，不知道是弥补的什么？补偿的又是什么？”王永珠盯着宋弘的眼睛，一句一句的追问。
宋弘脸皮一阵抽动，在宋重锦和王永珠那淡定的，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突然羞惭起来。
只觉得再也无法面对宋重锦了。
狼狈的别过视线，深呼吸了几下，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明白了，你还是在怨我——”
王永珠嗤笑出声：“国公爷这话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您都没将宋大哥当一回事，如今还怪上他怨恨你了？国公爷扪心自问，您对你其他的子女是这样疏忽的吗？若有人敢伤害您其他的儿子，你会一而再再二三的纵容吗？您的一举一动，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们，宋大哥这个儿子，在您的心目中，分量少得可怕！”
“不说您的那些子女了，恐怕连族兄都比不上吧？不然哪个当父亲的，能看着别人一次次的要谋害自己的儿子，还无动于衷的？”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不认为国公爷你是十分期待这个儿子，你这么想要接他回去，也绝对不会是为了所谓的补偿弥补，别不会是你们国公府出了什么事情，需要人出来背黑锅。您舍不得您那些放在心上的子女，想起了这个在外面的外室子吧？”王永珠豪不客气的道。
“你……我宋弘再不济，也不是这种虚伪自私的小人！”宋弘被挤兑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胸口疼。
“那就再好不过了！还请国公爷记得今天的好才好！”王永珠打蛇随棍上。
宋弘深深的看了一眼宋重锦：“你想好了？不后悔？”
宋重锦微微一笑：“我本就是乡野出生的小子，没那么大的福气去享受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自己是一个孤儿，无牵无挂。如今这样挺好的，国公爷就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父母，彼此不打搅，各自安好吧！”
看着宋弘铁青的脸色，宋重锦又笑微微的补上一句：“更何况，我如今已经入赘王家为婿，和宋家再无瓜葛了。国公爷想来也不会需要一个给人当赘婿的儿子吧！”
“你——你糊涂啊，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你，你居然跑到人家家里去当上门女婿？”宋弘一听，差点没跳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矜贵的样子。
王永珠不乐意了，插着腰，凉凉的道：“当上门女婿怎么啦？他是上门女婿他骄傲！再说了，我们老王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跟你说，这宋大哥是我的人，不管是谁，跟我抢他，那就没完！”
说完，拳头在茶几上轻捶一下，“咔嚓——”那茶几就碎成了好几块，茶几上的干果，茶壶茶杯都碎了一地。
宋弘本来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憋得难受。
又见王永珠居然徒手就把那么大一茶几给劈碎了，顿时忍不住后背寒毛一竖，本来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身体本能的就做出了攻击的姿势，惊疑不定的看着王永珠，这个丫头刚才那一下子，让他这个征战沙场的老人都忍不住心悸，这绝对不是那资料里给的，只是一个会做生意有几分聪明的乡下丫头！
宋重锦身边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这个儿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本来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的宋弘突然就不确定起来。
他忍不住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抱着轻视的心态，觉得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闹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而少了关注。
宋重锦见宋弘被镇住了，忙一拉王永珠：“今日把话都说清楚了，想来国公爷这次一别，以后再无相见机会！还请国公爷珍重，告辞！”
急忙就往外面走，趁着宋弘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赶快跑啊！
不然还留在这里等着过清明节吗？
王永珠也见好就收，反正看到宋弘气成那个样子，又被自己给震到了，心里的气才顺了几分。
这个世道，看中孝道，虽然宋弘这个亲爹不咋样，渣得让人听了就手痒痒，可碍着孝道，不仅宋重锦不能对他真如何，语言刺激他不过瘾，这么来一下子，让他心里点数，别真把她们逼急了，不然什么都干得出来！
因此特别顺从的跟着宋重锦就往外走。
宋弘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发出一个字来。
眼神说不出分不清意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的护着怀里的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出了门，那么决绝。
外面的亲兵哪个不是耳尖眼利之人，将里面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本以为自己主子爷要发飙的，可没想到主子爷虽然生气，可却没喊人将他们拿下？
要知道在京城里，就算是主子爷最宠爱的大公子，那也是一言不合就操起鞭子抽个半死的。
再结合你们那动静，难不成主子爷亲自动手了？
再看门一打开，那小主子小两口居然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出来了，顿时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打量。
领头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冲着屋里喊了一声：“主子爷——”
不对啊，听动静可是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怎么出来的人啥事都没有呢？
里屋传来宋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让他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话虽然这么说，可亲兵们知道，这是主子爷宁愿自己生气，居然也没动着小主子一个手指头？

第六百七十章 故意透露
哎呦喂，这要是外人知道了，只怕下巴都要吓掉了。
自家这主子爷，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人，满府里，只要他开口，谁都不敢有半个不字。
就连夫人那在主子爷面前也是谨慎小心的很。
哪里见过，这几乎是当面给主子爷难堪了，还能啥事没有的！
几个亲兵看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眼神几乎可以是崇拜了。
领头的冲着身边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送两位回去。”
赫然是方才接两人来的那两个。
两人领命，走到前面示意：“两位，请随我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冲在场的亲兵都点点头，才跟着人后面走了。
等两人出了院子，亲兵领头的忙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的碎木渣和粉碎的茶保…
看到一贯无所不能的主子爷，闭着眼睛，仰面躺在椅子上，神色见带着说不出来的萧索。
“主子爷，咱们真的明天就走吗？”领头一边心里猜度，先前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面吞吞口水，问道。
“不走，难不成还留在这里等那个逆子回头不成？走！现在就收拾行李走！”宋弘被一语又牵动了怒火，顺手将桌上的茶杯砸得粉碎。
领头的亲兵苦着脸提醒：“主子爷，您忘记了吗？明儿个朱大人才到，咱们要是提前走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宋弘：“我先前的吩咐你交代下去了没？明儿个老朱就到了，他们手里的那些东西，倒是能给老朱帮个忙，不能白浪费了。”
领头的亲兵点点头：“主子爷您放心，我已经交给大头和疯子了，保管会将这消息传到两位的耳中的。”
宋弘点点头，疲惫的挥挥手：“那就行了，你们退下吧！”
领头的亲兵不敢再说话，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门里，宋弘苦笑着，喃喃得冲着空气中某个虚空道：“阿欢，你看到了没？你要是看到了，一定很高兴！我的报应终于来了！”
出了客栈，王永珠和宋重锦本来要自己回去，可两个亲兵死活不肯，说是他们的任务，不完成回去要领军棍的。
没奈何，只得又坐上马车。
本来王永珠有一肚子的话说，可马车外面有人，两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彼此的手，不说话。
倒是两个亲兵很有兴致的小声闲聊着：“明儿个咱们就能回去了，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再呆着了！”
“可不是，这次陪主子爷从过了年初六就出来了，眼看着正月都要过完了，终于能回家了。”
“要不是朱大人来接手，咱们还的在这个地方给耗下去。你说他们胆子也真肥，朝廷的东西也敢伸手！”
“废话，没听说过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以前小打小闹，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一年比一年贪得多，真当朝廷是摆设不成？这不，先派了咱们主子爷来打头阵，接下来就是朱大人的事情了，听说他带了积年的老吏，还有朝廷派来的护卫队，又有咱们主子爷前面做的事情，这次恐怕要彻查了。”
……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一般人是听不清楚的，可王永珠和宋重锦不是一般人啊，他们俩听了清清楚楚。
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到了家，两人匆忙下车，给两个亲兵道了谢，才挽着手进了院子。
等两人一进院子，马车电转，两个亲兵互相也对看一眼，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和宋重锦跟着别人走了，王永贵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张婆子心里门清啊，这一上午就担心得不得了。
眼看都要中午晌吃饭了，两个孩子还没回来，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没一会就要到院子里去看看两人回来没有，正好对上开门的王永珠和宋重锦。
忙迎了上来，顾不上多说，就忙着下厨房做午饭去了。
两人回到屋子里，洗漱了一把，才坐到炕上，互相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朱大人！”
外面那两个亲兵讨论的也不算隐晦，两人立刻就联想到了私矿上。
本来最近就有些一筹莫展，王永珠都在考虑要不要把小田田给揪出来，用积分把证据送到皇帝案头上了。
没想到本来是去跟宋弘说拜拜的，居然得了这么个消息，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想起宋弘，王永珠皱皱眉头，觉得不太对：“宋大哥，我怎么觉得今天这消息来得太简单了？感觉好像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的？”
宋重锦揉一把王永珠的头发：“本来就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他跟着许由多年，也接受了不少关于情报获取的训练。
两个亲兵方才那一套，正是当初许由教导的那一套里，如何能故作毫无痕迹的将消息透露出去的很多种方法之一。
尤其是技术那么拙劣，连永珠这种没经过特别训练的人都能看出来，啧啧～～王永珠一想也就明白了：“想来是你那便宜爹示意他们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们的，这是什么？示好？还是说你那便宜爹，其实没那么渣？而且，我看你爹给你说的那些所谓的身世，所谓的真相，恐怕还有商榷的余地，也不可尽信！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宋重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那又如何？不管他是亏欠也好，是弥补也罢，还是利用也行！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利用上，为咱们谋取到好处，有何不可？我并不觉得受之有愧，或者就因此觉得欠了他人情，而改变自己接受他！想来他也死心了吧！”
王永珠一拍宋重锦的肩膀：“说得对！不管他什么目的，反正糖衣炮弹打过来，咱们把糖衣吃掉，把炮弹退回去就行了！”
“嗯，一会吃了饭，我就去找人调查一下朱大人的背景，如果没问题，就将手里的证据交出去！等解决了高进他们，咱们就回七里墩去！”宋重锦安排道。
出来这么久了，他第一发现自己居然想家了！那个他和永珠一起布置的房子。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不干赔本的买卖
有了宋弘的故意泄露的消息，宋重锦有了目标，先是让人去调查那位朱大人是何方神圣。
没几日，就有消息传来。
那朱大人，名朱浩，字浩然，乃是当今登基科举第一年的探花，据说其貌俊逸轩昂，本来殿试为第一名，当今见其才貌，亲点位探花。
自此也是入了当今的眼，在翰林院不过区区四五年，就已经成了当今身边的近臣，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俨然就是吏部尚书的接任者了。
实乃当今天子心腹，最受器重的那种。
朝廷派朱浩然来查访私矿一事，想来是朝廷已经忍无可忍，决定痛下狠手了。
宋重锦将得到的朱浩然的消息，和王永珠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又商讨了半天，才下定了决心。
宋重锦将所有的证据都收拾好，抱了抱王永珠，亲亲她的发顶：“永珠，我这一去，若出了什么疏漏，你立刻带着娘和哥哥们回到七里墩去，不要管我。我自有法子出来，最不济，有宋弘那个刚认的亲爹，想来不会放过这个施恩给我的机会。”
“所以，你一定要记得，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没事，我才能安心，知道吗？”宋重锦虽然和王永珠分析了朱浩然应该没问题，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对官场了解不多，不敢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朱浩然身上。
说完搂着王永珠，低低的在她耳边交代了两句，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垂下眼，好半天才一抹眼睛，回屋叮嘱张婆子他们，让他们这几日就把行李收拾出来，随时说不定就要回七里墩。
王永平和王永贵还有金壶，都被憋得不行了，听说要回七里墩，也顾不得多问，忙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唯有张婆子，知道事有蹊跷，这前几日还要大家都不要出门，怎么忽然就要收拾行李准备回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拉着王永珠悄悄的一问，才知道原委。
现在肚子里把王永安给痛骂了一顿，才拉着王永珠的手，慎重的道：“珠儿啊，要是重锦这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你可记得，只要能救他，搭上你那所有的家当，也得酒知道吗？”
王永珠没想到张婆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心里也早早的下定了主意，若真是宋重锦有事，她是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大不了，就算暴露系统，也得把人救出来。
张婆子见自己的闺女还一脸没回过神的表情，真是恨铁不成钢，自己这傻闺女啊，咋就不明白呢？
只得掰开来揉碎了讲给王永珠听。
“先不说重锦是个好孩子，对你一心一意，光这份心，咱们就得记着，怎么能见死不救？你如今是他媳妇，不救他，你一来心里过不去，二来只怕人家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你了！”
“俗话说的好，这只要用心真，石头都能给捂热乎了。可这要是不用心，就跟那灶里的火一般，再烧得高烧得旺，不往里面添柴，最后也就剩下一捧冷灰。”
“这两口子之间，不管再多的情分，对你再好，你要是不拿人家的真心好好捧着，用真心去换，时间久了，再热的心思也就淡了。重锦这孩子，以前娘还真不喜欢他，觉得他话少脸黑嘴毒，又还给你，给咱们家没面子。不过是碍着闺女你这个天魔星没办法，娘才捏着鼻子接受了他。”
“他也知道娘和家里人不待见他，可是为了你，为了你们俩，你看他默默地在后面做了多少事？真是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了。这样的好孩子，你可别冷了人家的心！”
“这次的事情，说来，也是咱们家连累了他！咱们做人可不能没良心，要真是重锦这孩子因为这个，被抓起来还是怎么打，咱们倾家荡产的也得去救他，知道不？”
“虽然老话说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咱们可不能做这样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他那亲爹，说不得就等着咱们不管，他好插手，把宋重锦给救出来，到时候在中间挑拨两下，指不定重锦这心思就往他亲爹身上移了，对咱们怨恨起来，岂不是白便宜了重锦那混帐亲爹？咱们可不干这么赔本的买卖！这亲都成了，堂也拜了，重锦这孩子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哪里轮得到那半路来的混战爹？听到没？”
王永珠听着张婆子吧啦吧啦说了这半天，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搂着张婆子的肩膀：“娘，你放心吧！你闺女我才没那么傻呢！自家的男人，哪里有放手送人的道理！再说了，钱没了可以赚，怎么能跟宋大哥比。我心里都有数，你别操心了，好好收拾行李去吧！”
张婆子这次安心去收拾行李去了。
王永珠出得门来，也回屋准备去了。
宋重锦这一次出门，好几天晚上都没回来。
张婆子担心王永珠，干脆晚上就搬过来跟王永珠睡，陪着闺女，也给她安慰安慰。
第一天第二天没回来，张婆子安慰王永珠，路途遥远，尤其是那些当官的，肯定身边很多人保护着，要想单独见到当官的，肯定要找机会。
第三天第四天没回来，张婆子先慌了，还是王永珠镇定的安慰她，没事的，就算见了朱大人，拿出证据，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高进他们的人？想来还要调查取证，这期间肯定不会让宋重锦回来。
第五天，第六天，还没回来。
张婆子和王永珠都没心思安慰对方了。
王永珠一咬牙：“娘，要是明天宋大哥还不回来，我就一个人跟着去看看，你们等这城里一解禁，就立刻回咱们家去。”
张婆子想拦着，可又放心不下宋重锦。
想让王永珠去，又怕出了万一，这可是自己的心肝尖尖。
要真在宋重锦和王永珠之间非要选一个，当然是自家珠儿。
因此纠结的不行。
夜都深了，母女俩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带最后干脆翻身而起，点上灯，互相看着发呆。
就在此时，王永珠耳朵一动，不对！外面有动静！有人半夜摸进来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 进贼了？
王永珠忙冲着张婆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张婆子坐在原位不要动。
她悄悄的滑下炕，蹲着身子，顺手抄起一个圆凳，忙忙的朝着门边蹭过去。
王永珠不敢站起来，屋里有灯，她要是一站起来，只怕外面就能看到她印在窗户上的影子。
将耳朵贴在门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来的大约有四五个人，一个个脚步沉稳，不是普通人。
王永珠的心提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里的凳子腿。
那脚步声到了院子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似乎有什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古怪的脚步声，慢慢的响起来，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房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只脚刚迈进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扑鼻而来。
王永珠手中的圆凳就直接扑来人的面门而去。
她并没有留手，这一凳子下去，不管打在人身上那个部位，只怕都要非死即伤。
“媳妇——”
“凳下留人——”有人惊呼！
“永珠——”是张婆子的叫声。
王永珠凳子挥出去一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后面，是她熟悉的味道。
是宋重锦！
想要撤回手上的力道已经来不及了，王永珠急了，她是全力出手，这一下子要是打在宋重锦身上打实了，只怕他要去半条命了！
宋重锦好不容易回到家，看到自家房里灯还亮着，顿时心里暖融融的，媳妇这是担心自己，所以这个时候还睡不着吧？
因为急忙推开门，本以为可以有小娇妻的温暖馨香的怀抱，来温暖他这个风雪夜中的晚归人。
没想到，这小娇妻香喷喷的怀抱没有，小娇妻那要人命的凳子却只扑面门而来，带起一股凉风。
宋重锦几乎比王永珠还了解她那恐怖力道的杀伤力，这一下子拍实了，小娇妻就要变成小寡妇了！
脑子里立刻回想起永珠以前说过的，要是他有了什么花花心思，没别的说的！只有一句话，王永珠的未来没有合离，只有丧偶！等他死了，永珠一定会找个别的男人，睡他的媳妇，住他的房子，花他赚的银子，打他滴娃！
宋重锦更惨，连娃都没有！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他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机智的动作，飞快的往地上一躺，然后顺势咕噜噜的滚下来台阶。
滚下去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凳子送自己头顶上飞过带起的阵阵凉风。
“卡嚓——”凳子撞在了门框上，咣当一声，门框怦然倒地……
宋重锦擦了一把冷汗，还好自己滚到院子里了，虽然狼狈了点，可在躲开了自家媳妇的凳子袭击后，又避开了门框压顶，幸哉！
王永珠见宋重锦滚下台阶后，才松了一口气，等门框倒地后，立刻跑到宋重锦面前：“宋大哥，你没事吧？”
张婆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一张脸发白：“重锦啊，你没事吧？没被砸到哪儿吧？”
再看宋重锦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露出长袍下打着夹板的腿来。
王永珠顿时一把按住了宋重锦：“你的腿怎么了？”
宋重锦想坐起来，被王永珠按住了肚子，努力的挣扎了半天，颓败的放弃了：“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永珠，能先让我起来吗？地上凉——”
十分委屈。
王永珠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忙收回来，手忙脚乱的一边搀扶宋重锦起来，一边追问：“到底怎么了？这大晚上突然回来，也不让人送个信，害得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宋重锦怎么好说，自己事情一办完，思媳妇心切，顾不得挽留，执意要连夜赶回来，哪曾想被媳妇当贼，差点小命都交代在媳妇手里了。
擦一把冷汗！
一直站在院子口的人，此刻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那个……宋公子，您平安到家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该回去给大人复命了！”
王永珠这才分心看向院子门口，四五个彪形大汉，一身的腱子肉，配着刀，穿着朱红色的官袍，一个个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说不出的味道。
宋重锦挽留：“时候不早了，不若就在寒舍住上一宿，明儿一早再回去复命也不迟！这个时候回去，大人想必也休息了，重头戏在明天，几位大人不如先养精蓄锐，明天才好办事。”
领头的汉子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那就麻烦宋公子和宋夫人了。”
说着还特有礼貌的冲着王永珠拱手。
这闹得这么大的动静，王永贵他们兄弟早就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赶过来，就听到张婆子吩咐他们将房间腾两间出来，让给这些配着刀的官爷去休息。
一面又亲自去厨房，通了火，煮了一大盆的鸡蛋面让王永平给端到官爷休息的房间里去了。
忙完这些，又赶到后院去看女婿的伤势如何了。
王永珠已经将给宋重锦打来了热水，让他梳洗了一番，此刻正让他解开了外袍，正在研究伤势。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不看到不会放心，也就靠在引枕上，眼神一错也不错的看着王永珠。
张婆子人老成精，知道这小夫妻多日没见面，正是要好好说说私房话的时候，也就笑着回屋歇息去了。
这女婿回来了，她这个老婆子也放心了。
屋里，王永珠用剪刀剪开了宋重锦的裤腿，才发现，他的腿又青又肿，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可怕：“这是怎么了？”
王永珠又心疼又着急，以宋重锦的身手，都受了伤，这一趟该有多凶险啊？
忍不住，眼眶就湿润了。
宋重锦一看王永珠眼睛含泪，顿时心都软成了一团，忙抚摸着王永珠的头发：“没事，真的是小伤，就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王永珠不敢动这个夹板，束手无策，好一会才想起，以前给王永富的生筋壮骨水，似乎还有一瓶？
应该有效果吧？只是心里没底，寻思着等宋重锦睡下了，她再问问小田田才好。
宋重锦好不容易哄好了王永珠，才将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和遭遇一一道来。

第六百七十三章 始末
原来他让手下打探到了，果然第二日宋弘说话算话，就从客栈大模大样的带着亲兵出来了。
以他们的眼光，早就发现客栈外有好几处盯梢的，见他们一出来，也就远远的追了上去。
直到了江边，虽然有人守着，可看到宋弘和他那身后几十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亲兵，都忍不住怂了，没一个人敢上前拦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弘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上了一艘从上游刚刚停靠在永城码头的客船，然后杨帆而去了。
收到消息，充满赶来的高进还有王永安，等他们赶到码头的时候，就只能看到河道上远远的一幕了。
高进气得大庭广众之下，痛骂出声，脸色十分的难看。
身边的人无一幸免。
还是王永安给他出主意，得知道这卫国公宋弘来齐城到底是为了干啥？是私事还是公干？
高进一听，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将手下身手最厉害的那几个给派了出去。
宋重锦自然就跟在了高进那几个手下的后面。
跟着宋弘坐船一天，到了傍晚，才停了下来。大半夜的，宋弘他们突然上了另外一艘船离开。
高进的手下本想跟上去，在灯火下，发现那艘船上，甲板上站立着的都是甲胄分明的兵士。
这谁敢上去，只得忍耐下来，等载着宋弘的船远去了，才上了先前的那艘船。
而朱浩然就在这船上，虽然他也带了一队好手保护着自己，可高进度这几个手下，哪个不是亡命之徒，手里血债累累的，一时倒杀了个旗鼓相当。
直到朱浩然被高进的人差点刺伤，宋重锦才出现，救了朱浩然，和他的手下一起，将高进的人一网打尽头。
因为宋重锦献上去的证据事关重大，自然不能离开朱浩然，也就跟着他一起又乘船掉头往齐城而来。
这些证据需要查实，惊动了高进和地头蛇。
他们知道事情败落，可却也不想就这么认输，毕竟这可是好几代的家业，谁家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要他们收手怎么可能？更别提要是这朱浩然真调查出什么来，他们只怕不仅家业没了，恐怕一家人的命都没了。
这酒壮怂人胆，恶从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横竖是个死，若是能干掉这朱浩然，说不得事情还有转机。
有了这个决定，那派上门来刺杀的人，几乎都不掩饰了，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朱浩然身边的人又要调查，又还要保护朱浩然，真是分身乏术。
还好宋重锦主动提出来，他负责贴身保护朱浩然。
按理来说，他这个要求很突兀，尤其在这个敏感关键的时刻，提出这个建议，实在不好讨好，说不得还要被朱浩然怀疑。
可没想到朱浩然不仅不怀疑，还一口同意了，时刻就将宋重锦带在身边，这个案子也丝毫没有隐瞒。
没两天，宋重锦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齐城的出产量越来越少，跟朝廷哭穷，来上任的县令一个个的，不是出了意外，就是来了没几年，就挥霍奢靡成性。
时间久了，哪个皇帝和大臣也不是傻子，就起了疑心。
早就往齐城派人暗中来调查，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这里被地头蛇们经营得几乎是水泼不进，朝廷也就派了探子在齐城潜伏下来，时刻关注着。
年前齐城今年上缴的矿石不过往年的一半，这可真激怒了当今圣人。刚好卫国公宋弘镇守边疆归来，君臣相得。
圣人跟宋弘闲聊说起这事，宋弘不知道怎么的，就主动请缨说本来要来荆县这边看一个故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齐城的底细。
当今自然求之不得，就让宋弘打头阵，带着亲兵亲自前来齐城一探究竟，而朱浩然则配合着宋弘，一直在附近等候。
宋弘这边刚调查出一些眉目来，京城就传来急信，要他速速回去，有要事。
宋弘只得丢下齐城这边，赶回京城去。
临走将自己查到的东西交给了朱浩然。
有了宋弘的这些东西，朱浩然这边只要再费上些时日，也能见齐城查个底朝天。
没想到这高进他们如此丧心病狂。
越是如此凶残的反扑，越是证明有鬼。
加上宋重锦带来的铁一般的证据，朱浩然心里有了底。
他现在等的就是宋弘离开后，会在最近的州府调一批驻扎的军队过来，等那些驻军过来后，才有把握拿下齐城。
高进他们似乎也意思到了这一点，来刺杀的人络绎不绝，要么单身一人，要么就结伴前来。
朱浩然带来的虽然是皇帝给的军中好手，也架不住人多，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一天十二个时辰，时刻都要警惕着，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总有疏忽的时候，宋重锦身上的这伤，就在前天为了就朱浩然受的。
要不是宋重锦拼死一救，只怕朱浩然就要死于刺杀，朱浩然一死，宋重锦他们估计也要受牵连。
幸好最后在最危急的时候，调派来的驻军赶到，将人团团围住了。
朱浩然被明着围杀了这么就，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他乃天子近臣？
当下也顾不上歇息，直接命令驻军将人就地格杀，然后直扑着齐城而来。
到了齐城，趁着天黑，已经将齐城的要道都控制住了。
天一亮，就要带着驻军，兵分两路，一路去私矿，一路去县衙，争取一网打尽。
而宋重锦知道家里人牵挂自己，因此极力要回家，也是为了躲开明天的围剿。
明天的围剿是重头戏，也是多少人眼红的升迁之路，这事要是办得漂亮，回去就能官升三级了。
他何必抢这些功劳，没得让人红眼。
朱浩然只得让人送他回来。
宋重锦说起来，都是轻描淡写。
可王永珠却能听出背后的艰难和凶险来，以他的身手，都能受伤，想来当时情况十分危急。
当下放柔了脸色：“现在回来了，有我在，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醒来说不定朱大人他们把事情都解决了。”
宋重锦的眼眶下全是青黑，一看就好几天没睡觉了。
本来就是凭借着一口气撑着，此刻媳妇在一旁软语相劝，有她在自己也格外的有安全感。
说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宋重锦也扛不住了，几乎是在王永珠话音一落，就靠在引枕上安然入睡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围困
天刚蒙蒙亮，送宋重锦回来的那几个官爷就告辞而去。
王永珠知道事关重大，也没有挽留，宋重锦几天几夜没合眼，终于能安心睡下，此刻还在睡梦中。
王永珠替他表达了歉意，几位官爷丝毫不计较，还宽慰道：“宋公子这些日子的辛劳，我们兄弟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宋公子拼死相救，我家大人就凶多吉少了。还请宋公子好好休息，等我们大人把事情办好了，自然还要请宋公子和夫人去喝庆功酒！”
说完，就告辞了。
看着几人消失在拐角处，不知道是因为知道朱浩然今天要动手的原因，王永珠觉得今天早晨的永城，气氛都格外的压抑。
关紧了院门，王永珠又去嘱咐了王家人，今天就算天塌了，也不要出门，不准放人进来。
从天色一亮，往日里，这个时候就是早市开始了，郊区的农户们，将自家地里的产出给挑到县城里来卖，这是郊区农户们的一大进项。
各家各户的女人们，或者是负责采买的人，也都往集市上去采购一天所需的蔬菜啊，米面之类的。
这是一个城市生活的开始，也是很多人家一天的开始。
虽然最近县城进出大门比以往严格些，但是对于那些几乎天天进城卖菜的农户来说，顶多就是麻烦一点。
因此这几天，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早早的天没亮就等在城门口，等着城门打开的时候好进城。
可是今天，等到天都大亮了，城门居然还没有开。
隐约的，从城门里还传出县城里有哭喊声，或者尖叫声。
等在城外的除了农户还有行商和其他人，听到这声音，忍不住都变了脸色。
有那胆大的，凑到城门口去，朝着里面看去，城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
就连那些声音也都因为城门相隔的原因，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再过了一会，那些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城外的人都面面相觑，越发猜测起这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一会，城门里似乎有人说话，然后有整齐的脚步声。
大家都紧张的退后了几步，盯着城门。
城门没有打开，但是城门顶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武装，一身甲胄的士兵，看了看下面城门口的百姓，探出头来，冲着底下喊：“今日城门不开，大家都散了吧！三天之后再来！速速退去，若再在城门口逗留，格杀勿论！”
听了这话，农户和行商们哪里还有心思逗留，都撒开腿往远处跑，一个个此时都恨自己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有那胆小的，连自己的货物都不要了，小命要紧啊！
门口的人作鸟兽散，很快城门口就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城内。
一向热闹的街市，此刻死一般的沉寂。
街上到处都是穿着铠甲的士兵，有不知情开门做生意，或者要出门的，谁都不傻，不待士兵们呵斥，就十分自觉地退回自己家，关上门，捂着心脏怦怦跳去了。
小孩子们闹着要出门，被大人一顿威逼利诱，给关在了家里，有那不知事，还要哭嚎的，都被捂着嘴胖揍了一顿，老实的窝在家里不说话了。
街上除了脚步匆匆的士兵外，没有任何人敢在街道上行走。
每一个街口把守，越靠近县衙，士兵越多。
县衙直接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从一大早起，县衙里的人就一律不准出来，开始还有几个恶仆，一贯横行惯了，嚷嚷着自家老爷是县太爷，齐城就数他家老爷最大，要是耽误了他家老爷的大事，看能饶了耍…
这话一出，就被士兵一拥而上，揍个半死，跟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大放阙词，胆小的当场就尿裤子了。
机灵的立刻就跑到里面去报信了。
高进昨儿个歇在夏氏房里，前几日他很是恩宠了一番王金钗，看着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如今被自己浇灌得媚意横生，很是得瑟了一把。
只是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尤其是派出去的杀手一个个铩羽而归，或者压根就没归，让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此这几天他实在是没心思去睡女人，干脆跑到夏氏这里。
对于夏氏这个嫡妻，高进觉得自己还是很尊重的，不仅因为是结发夫妻，更多的是，夏氏乃是吏部尚书的侄女，高门闺秀。
嫁给他属于下嫁。
夏氏父母早亡故，是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的。耳濡目染，京城贵妇之间的交流，还有偶尔对政局的把握，那都非一般女人可比。
高进心里清楚的很，跟夏氏，那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正经事，也只能跟夏氏商量。
至于其余的那些女人，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
他当然不好明说自己跟私矿背后的地头蛇勾结在一起，欺瞒朝廷，只说自己似乎被人陷害，得到上面的消息，要下来查探一番，如有不慎，只怕一家子都难逃一死了。
夏氏虽然耳濡目染过一些时局分析，也曾听礼部尚书偶尔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并没有拘泥于后宅。
这也是她底气足的原因，高进离不开她。
因此听了高进的话，夏氏虽然不太清楚高进在外面的勾当，可能惊动朝廷来人查探，肯定不是小事。
追问高进，却死死不吐口。
没奈何，夏氏只好威胁道：“老爷，你要是不说实话，妾可帮不了你，要是耽误了您的大事，您可别赖我！”
高进这才没法子，半吐半露的将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出来。
夏氏一听，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屋里只有高进和夏氏两人，夏氏突然晕过去了，可把高进给吓坏了。
跌声的让人进来伺候着，将夏氏抬到床上，又掐人中，又拿药油的，刚把夏氏给折腾醒来。
就听到门人跌跌撞撞的来回报：“老爷——老爷不好了！县衙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将咱们县衙围来里三层外三层——”
高进的脸一下子刷白，手都忍不住都抖起来。

第六百七十五章 无可挽回
伺候高进的贴身小厮哪里肯信，啐了一口，上前就给了那门人一脚：“大清早的，你胡咧咧啥？”
门人被踢了个跟头，还顾不得爬起来，只喊冤枉：“大人……我没胡说！是真的！咱们府负责采买的老三被那官兵给打得半死拖走了——”
满院子的人顿时炸开了锅，惊恐的看着高进。
身为官员的家奴，哪年不听说几件当官的被抄家，一家子都被发卖的事情？
哪个当官的，好端端的，会有官兵来围住府衙？这不是要抄家的节奏吧？
胆小的丫鬟开始捂着脸哭起来，聪明机灵的，已经偷偷地往后退，想回屋去收拾细软好藏起来。
高进沉着脸，条件反射的就要吩咐夏氏好好约束下人，话到嘴边才想起，夏氏才昏过去了呢。
只得胡乱叮嘱让人快将夏氏弄醒，他带着贴身小厮匆匆往前面去了。
看高进度脸色，大家都知道，只怕事情不好了，人人自危。
此刻也没人顾得上夏氏了，唯有胡嬷嬷，真心心疼夏氏，一叠声的骂丫鬟，让她们来伺候夏氏，几个丫鬟都吓傻了，或者也有私心，都磨磨蹭蹭的。
胡嬷嬷看着就心头火起，这批丫鬟但是都是看中她们老实本分，不是那爱勾引老爷的人，才让她们来伺候夏氏。
没想到这看着老实本分的，听说这些字子乌须有的事情，就怠慢起自家姑娘来。
“你们这些小蹄子，一个个都挺尸去了不成？我可告诉你们，就算老爷有事，我们家姑娘那可是尚书大人的侄女，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姑娘跟老爷合离，回娘家去当千金大小姐去！到时候看本嬷嬷本一个一个揭了你们的皮！”胡嬷嬷急得眼睛直冒火星，一边照顾夏氏，一边痛骂。
夏氏悠悠醒来，就听到胡嬷嬷的哭骂声，皱皱眉头：“吴嬷嬷，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起昏迷之前高进说的那件事情，夏氏恨不得昏一辈子都不醒来就好了。
“姑娘！姑娘你可算醒了！”胡嬷嬷也不喊夫人了，激动得将以前在娘家的称呼给改了回来。
一边扶着夏氏起来，一边就嘀嘀咕咕的当面告起状来：“姑娘啊，家里这批小蹄子眼皮子浅，还一个个都有二心，断断是留不得了，明儿个就都打发出去才是！留在府里也是祸害！一个个听风就是雨，听说外面有官兵，就慌了手脚！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有咱们家叔老爷在，能有啥事？”
“你说什么？官兵？什么官兵？”夏氏敏锐的发现了一个关键词。
“方才门子来报告，说什么咱们县衙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官兵。依嬷嬷看，这不是笑话么？这齐城县，咱们家老爷就是最大的官，更不用说就算京城里，有咱们叔老爷，谁不给咱们叔老爷一点面子？”
胡嬷嬷压根没当回事，在她心目中，自家叔老爷那是手眼通天，谁人不给面子？
夏氏自然不是那没眼光的女人，一听胡嬷嬷这话，就知道这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顿时眼前又是一黑，好险没又晕过去，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死死的撑住了。
她不能倒下，要是倒下了，她的一双儿女怎么办？
想到这里，夏氏咬着牙，把手伸给了胡嬷嬷：“嬷嬷，快扶我起来，送我到大少爷和小姐那里去。”
胡嬷嬷不赞同的看着夏氏：“姑娘，你才醒过来，怎么能下地？您要是要见少爷和小姐，嬷嬷这就去将他们接过来。”
夏氏转念一想，忙点头：“劳烦嬷嬷快去将他们接到我这里来。”
胡嬷嬷这才起身去了。
剩下几个丫鬟见夏氏醒过来了，互相看了看，讪讪然的凑上来：“夫人——”
夏氏是什么人，这几个丫鬟心里想什么，她一看就知道。
按理说她身边好歹应该有几个心腹丫头的，当初陪嫁了四个丫鬟，两个放出去配人，如今是自己一双儿女的奶娘。
还有两个不安分，早早就被自己打发出去了，后来也调教了几个，可自己前脚调教，后脚不是被高进看中给睡了，就是送人了。
她也就烦了！调教培养一个忠心的丫头天知道有多麻烦，多费精力，每次都刚刚把人调教出来，就被捞走了。
天长日久的，她也懒得再费这个精神，大致差不离也就得了，只要不做妖，不乱说话，能伺候人也就行了。
要是知道有今日，她当初怎么也要耐着性子好好调教几个长得普通的，如今也好有个帮手啊。
哪里像现在，身边除了一个忠心的胡嬷嬷，几个伺候自己的丫鬟跟自己都不是一条心。
当下冷着脸：“如今看来府里是出事了，要有事也是我们一家子，你们这些下人，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做妖不出妖蛾子，也不过是从私奴变官奴，好歹命能保住！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们下去吧——”
几个丫鬟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
高进脚步凌乱又匆忙的冲到了县衙的后门口，透过门缝一看，果然看到有官兵，想了想，又让人扶着梯子，爬到墙头去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差点没从梯子上滚下来。
完了！彻底的完了！高进顿时瘫软在地。
可是等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外面的官兵只是将县衙围住，并没有冲进来，高进本来都绝望了的，慢慢的又有了一点希望。
莫非是，自己的罪还没定，没有把柄？所以只是被围着？那自己要不要拼一把？有了希望，高进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脑子里立刻转动起来。
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扭头就往后院走，一面吩咐给拿官服换上。
如今府里人心惶惶，见高进如此镇定，还要穿官服，顿时都觉得有了主心骨啊，一窝蜂的跟在高进后面去了。
等贴身小厮伺候高进梳洗，换好了衣裳后，高进深吸一口气，带着人去了前院书房坐着，然后让小厮打开侧门，替自己去问一下，官兵围着县衙所为何事？

第六百七十六章 拿下
小厮心里也怕，可也不敢不去，战战兢兢的开了门。
才露出一个头来，就被外面如狼似虎的官兵给生拖了出去。
小厮一边惨叫着，一边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态度，“我是县太爷的贴身侍从，县太爷要我来问一下诸位官爷，围着县衙所为何事？”
“闭嘴吧！聒噪！”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兵一刀背将小厮给砸晕了，顺手丢到了一旁。
高进在县衙里苦等小厮不回来，又叫人去看，好半天，那去打探的人，才哭唧唧的回来回报说他的贴身小厮以后被打晕丢一旁了。
高进顿时有些不懂了，这将自己围着，又不动手，出去的人又毫不留情的被打晕，到底想干啥？
直到日上三竿了，一顶八人朱红大轿缓缓的从街道的另外一头稳稳当当的走了过来。
到县衙门口了，官兵们立刻悄然无声的分列到两边，给轿子让出了一条路来。
轿子端端正正的停在了县衙的大门口，好半天才从轿子里传出来一个声音：“让高进出来见我！”
“是！”抬轿子的人点点头，冲着旁边等候多时的一位校尉点点头。
那校尉手势一挥，围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动作的士兵们，从里面跑出来几个，身手俐落的翻过了围墙，很快，县衙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剩下的官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入了县衙里面。
高进还在书房里盘算着，要怎么跟来人说话，既能把自己摘出来，还能让那些合作伙伴不把自己撕咬出来才好。
“砰——”的一声，门就被踢开了，一群士兵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放倒了高进，摘下了他的乌纱帽，利落的掏出绳子来将高进绑的跟粽子一样，嘴里还塞了一个胡桃，免得他自尽或者咬舌。
夏氏那边，却十分平静，看着官兵冲进来，她虽然心里又慌又绝望，脸上却沉得住气，将一双儿女搂在了怀里，一句话都没说，只静静的站着。
来的官兵也相对客气，并没有趁机凌辱后院的女眷，也没有乱翻一气，中饱私囊。
和和气气的把夏氏和一双儿女请到了一间净室，让人看守着。
其余的女眷哪里能如夏氏这般，一看到官兵冲进来，顿时尖叫连连，还有的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尤其是高进后院的那些姨娘，有哀哀哭泣不绝的，有破口大骂的，有抱着自己的金银匣子死都不撒手的，还有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更有看到官兵就喊冤，说自己是被强抢进来的……
不一而足。
金钗住的院子比较偏，这几日她比较得高进宠爱，已经哄的高进答应过几日就给她搬个大院子住，因此也就死心塌地的跟了高进。
毕竟这当宠妾以来，除了高进年纪大些外，还真没啥可挑逗。
每日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吃的那是厨子精心烹饪的美食，穿的是铺子里买来的漂亮衣裳。
头上戴得是高进赏赐给她的精美首饰，更别提只要伺候得好，就源源不断的赏赐了。
金钗哪里过过这样富足，什么都不操心的生活？
当下对亲爹娘的怨恨之情都少了不少，如今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怀个孩子，那自己的地位就更稳当了。
这还是她偷听其他姨娘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其他姨娘因为失宠，如今的位置堪忧，除了几个略有身份的妾意外，断断续续纳进来的妾们都随便的一起挤在一个院子里，日子艰难的很。
金钗可不想落到这个境地，因此伺候其王永安来格外的卖力，正做着将来荣登第一媳妇的美梦，就听到外面闹哄哦的。
然后就看到一群官兵闯了进来，什么话都不说，上来两个粗壮的士兵，抓起金钗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干啥？你们这是要干啥？我可是县太爷的姨娘——”金钗一边努力的挣扎着想逃出魔爪，一边哭喊道，希望有人来救她。
几乎把喉咙都喊破了，也没人搭理她，一路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拖到了一个大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的都是高进的妾侍，个个钗横鬓乱，浑身狼狈。
金钗被推入到妾侍的群里，趁着无人注意，拉着身边的一个女人就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入县衙的时间太晚，加上得宠后很有几分恃宠而娇目下无尘，跟其余几个姨娘的关系如同水火。
那姨娘本来捂着脸在哭，听到有人问，扭头一看是金钗，啐她一口，扭着身子挤到一旁去哭了。
倒是难得有个厚道的姨娘，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今儿个一早，咱们县衙就被官兵围了，如今这些人冲进来，将夫人和少爷小姐给关在了里屋，将咱们给丢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咱们以后怎么办哟～～”
金钗一听，如五雷轰顶！顿时傻在了那里。
怎么可能！她才刚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怎么就要沦落成阶下囚呢？
顿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王永安这几日，天天跟着高进因为私矿的事情，好几个心腹一起在书房里想着事情该怎么办，每晚差不多都是快三更天才回家。
心中有事，也睡不踏实，一夜迷迷糊糊的翻滚到了天亮，实在躺不住了，只得翻身起来。
钱氏也被闹得一夜没睡好，见王永安起来了，哪里还敢再睡。
忙翻身起床，洗漱一番，就去灶下忙活，给王永安做早饭吃。
王永安心不在焉的吃了早饭，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不是什么好征兆，板着脸就要出院子门。
一拉开门，就看到外面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兵早早的就侯着，上前见他一把抓住，就往外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啥？怎么能随便抓人？”王永安心里一慌，忙问道。
“少废话！快走！”官兵们粗鲁的掏出绳子来，将王永安的两只手腕给紧紧的绑在一起，然后牵着绳子就走。
王永安立刻明白过来，只怕高进倒了！那京城来的朱大人居然没事，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城里，将他们一举拿下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网开一面
钱氏和她爹娘，傻愣愣的看着王永安被官兵们绑住，眼看就要拖出院子去。
钱氏才回过神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王永安：“你们干啥？你们不能抓我家官人！你们快放开他——”
王永安可是他们家的依靠，这要是被抓走了，他们一家子怎么办？
“我……我家女婿可是县太爷的师爷！你们怎么敢抓他？我要到县太爷哪里告你们去！告诉你们，我家外孙女可是县太爷的宠妾，你们快点放了我女婿，不然吃不了兜着走！”钱氏娘也忙扑过去，伸开双手，将官兵们给拦住了。
那官兵不耐烦的一把推开钱氏的娘，冷笑道：“县令如今都是我家大人的阶下囚，一个靠着卖闺女上去的师爷又算什么玩意？告诉你们，要是再妨碍我们办公务，小心将你们一起锁拿到大牢里去！”
钱氏娘一听，立刻缩回手，躲到一边去了。
钱氏和王永安都傻了眼，王永安没想到高进倒下的这么快，他最后的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王永安低下头去，掩饰了自己的表情和眼神。
钱氏被官兵的话给惊住了，县太爷都下了狱，那自家闺女呢？
这么一想，钱氏回过神来找官兵，官兵早就拖着王永安走远了。
“爹，爹，如今咱们该怎么办？还有金钗，县太爷都被抓了，也不知道金钗现在怎么样了？”钱氏六神无主的看着她爹。
钱氏爹钱掌柜一脸的愁容，没想到祸从天降，自家连外孙女都搭进去了，眼看就要荣华富贵了，县太爷却栽了！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有啥法子？
家里的事情一贯都是王永安做主，他是秀才，见过大世面，自家也确实跟着王永安过了一段好日子。
都习惯了什么听王永安的，此刻王永安被带走了，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出主意来。
※※※
这一场抓捕和清洗，足足进行了三天三夜。
百姓们每天都躲在屋里，惶恐不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动静也心慌，没动静更慌。
终于熬到了三天后，白天黑夜都在街上巡逻的军队终于消失了。
好多人一大早起来，透过门缝朝着外面看，没有了那些声音，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胆子大的人，试探着把门打开，也没有人拿着刀呵斥了。
再试着走出门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好半天确认后，才招呼起附近的人：“大家出来吧，那些官爷们都走了！”
更多的人涌上了街头，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紧闭了三天的城门也打开了，早早就在城门外打听消息的人，看着城门大开，不过守着城门的人却换成了陌生脸孔，一个个全副武装，冷肃着面孔，警惕的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老实的人不敢多看，给看了自家的路引，登记后才能出入城门。
几天没进城，再进来，好多人都觉得陌生。
虽然街道还是熟悉的街道，可冷冷清清的，全无往日的热闹。
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低头赶路，连话都不敢多说。
主要的街道上，还偶尔有小队的官兵巡逻路过，行人们都避开得远远的。
全城唯有县衙，还是被军队把守着，因为朱浩然接管了县衙后，就暂住在县衙前院里。
所有和私矿有关的县衙成员，都被抓了起来。
县衙大牢里，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如今已经爆满了。
县衙的书房里，朱浩然坐在上座，虽然已经是快四十的年纪，还温文儒雅，气质煦和，穿一身青色直掇，看上去浑然一个文士，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办了一件大案，将近乎百人都下了大狱。
宋重锦坐在下手，他的腿伤在服下王永珠给他喝过的水后，那一碰就疼的地方，如今已经不疼了，还有些酥酥麻麻的痒。
宋重锦心里有数，表面却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在心里默默地领了这份心意就好了。
“贤侄，你的腿伤好些了没有？”朱浩然先是关切的问了宋重锦的伤势，听他说并无大碍，再看脸色，比当初受伤之际好看了很多，才放下心来。
他从殿试后，为官之路一向顺遂，深受皇帝看中，在京城无人敢小看他。
虽然时刻提醒自己，也不由得养成了些许自傲的性子。
这次奉旨办差，前有卫国公为自己打先锋，他自觉不过是区区一个县城，就算是有人开私矿，可自己带着圣旨，带着皇帝给得护卫军，这点小事还办不下来？
没曾想，他的这点子自傲，让他在齐城狠狠栽了个跟头，要不是宋重锦拼死相救，只怕他此刻早就命送黄泉了，哪里还能继续为朝廷办事？
因此，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就格外的和蔼。
加上卫国公宋弘来和他交接之时，含糊的说宋重锦是自家晚辈，还请朱浩然照拂一下，越发的拿他当极为亲近的晚辈看待了。
寒暄了两句，朱浩然才进入正题。
当初宋重锦拿着一堆证据前来，曾经说过，自己和高进还有他手下那个王姓师爷都有不死不休的仇恨，朱浩然当时半信半疑，经过宋重锦救他之后，才算是全信了。
如今高进和王永安都下了大狱，朱浩然才问起宋重锦，是如何跟高进和王永安都结下大仇的。
宋重锦沉默了一会，才将自己和王永安的渊源和盘托出，并没有半点隐瞒。
说完这一切，朱浩然一直紧绷的眼神才露出一丝笑意来，拍了拍宋重锦的肩膀：“贤侄岳家虽然是农户，可也明道理辨是非，虽然出了王永安这一个败类，可家风还是好的。”
宋重锦眼神一缩，露出一个诚惶诚恐的表情来：“大人谬赞了，学生的岳父因为王永安而死，岳母深恨王永安，加上他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又想设计学生的妻子给高进为妾，这等小人，实在是王家之耻！亦是读书人之耻！”
朱浩然越发笑得慈和，满意的点点头：“我还想着，这王永安是你的二舅兄，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加上他虽然也参与了私矿一案，可才刚刚涉入，了解并不多，还打算网开一面——”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处罚
“大人万万不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永安既然参与到这个案子中，不管他是刚刚涉入，还是牵扯颇深，该受的惩罚就得受！学生和他之间并无关系，学生岳父家已经和王永安断绝了关系。更何况，大人这次奉旨办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大人，可不能出一丝差错！”
“学生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也知道精忠报国礼义廉耻，断然不会为了王永安这种读书人的败类，而来为难大人！请大人放心吧！”
宋重锦忙表明自己的态度，是绝对不会挟恩图报的，该如何就如何吧？
他也很聪明的没有提出让朱浩然对王永安严惩的要求，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果然，朱浩然越发的满意了。
这几日，他不仅派人围剿了那些私矿，将矿工们都解救了出来，更是派人去调查了宋重锦的身世。
宋重锦和王家的瓜葛，昨日就放在了他的案头上。
今天早上他的问话，也不是闲话家常，而是一次试探。
如果宋重锦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恐怕此刻朱浩然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满意的看了看宋重锦，这个青年英姿勃发，侧面看上去和卫国公十分相似，再回想卫国公当时模糊不清的态度，朱浩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同情，同样是卫国公的子嗣，京城的几个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而这个孩子，在乡下苦苦求生，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秀才，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这么想着，朱浩然对宋重锦的防备之心顿时尽数消散了，倒有了提携他的想法。
朱浩然又问了些，该如何处置县衙里的那些下人，还有高进身边的小厮，王永安他们这些人的处置方法。
宋重锦一直提着心思，听得朱浩然这么问，只讲律法抬出来，别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这般沉得住气，朱浩然看在眼里，那心思越发热切了一些。
朱浩然在朝中属于文臣中的清流，从小家境也不好，能考上状元，真是祖坟冒青烟。
如今当今皇帝多看中清流文官，予以重任，对老牌的权贵反倒略有压制。
权贵手中的资源丰富，就是朝中，他们的人数也众多。
皇帝如今觉得权贵们话语权太大，早就想分了权贵的权利，所以这些年来，积极扶持这些科举考试出来的新人，挑选出合适的，外派到各地去锻炼一番，慢慢的升迁，到时候此消彼长，就是时候了。
而朱浩然就是被皇帝给予重任的那一个文官清流的领头人。
为了能和权贵集团们对抗，朱浩然一贯是软得下身段，又直得起腰板，操作风骚得很。
此刻看宋重锦是个可造之才，加上怜惜他的身世，又念着宋重锦的救命之恩，也就多提点了两句，让宋重锦多看书，多读书，争取参加今年的乡试，看看自己的水平，不行，自己可以给他介绍一个老师之类的话。别被外力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什么的。
宋重锦自然谢过不提。
说完这些，朱浩然才将早就写好的对高进等人的处罚，一一都列在纸上了。
将那张纸递给了宋重锦，示意他看。
宋重锦飞快的从头看下来，就看到安排的是，高进，身为朝廷命官，不知为朝廷效力，报效国家，反而勾结当地豪强，狼狈为奸，将直接被罢去县令一职，暂时关押在大牢里，等着和朱浩然一路，被押解回北京再审。
那些拥有私矿的当地豪强，这么多年来为祸一方，现在被一网打尽，所有的家产都被充公没收，男人都被关押在大牢里，等待他们的除了断头台，就是异乡流放了。
至于高进的家眷，妻子夏氏那是朱浩然顶头上司的侄女，朱浩然如今可不敢得罪顶头上司。
朱浩然让人将夏氏和她的两个孩子单独关在一间小屋子里，每天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去。
也无人敢欺辱他们娘三个，也算是对上司有个交代了。
至于高进的姨娘和下人，这些登记在册的也有近乎一百人，下人们允许家人去赎买回家，当然，高进的贴身小厮之类的仆人是直接被和高进一起关起来，择日会上京被审的。
至于姨娘们，直接被充为官奴，等待着官方的人牙子来将她们带走，然后卖出去。
高进的手下，如王永安之类，和私矿有牵扯的，有功名的革去功名，无功名的直接被打上几板子，赶回去家去了。
王永安一听说要革去功名，还要打板子，顿时就主动喊着要交代，要戴罪立功。
将他知道的高进他们的事情，全抖搂个干净，又哭诉自己的闺女是被高进给强抢去为妾的……
高进被带过来对质，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
人在末路了，逼急眼了，什么话说不出来？
两人当着朱浩然的面就互相拆台，倒是把那些豪强们给卖得一干二净了。
因此，勉强王永安也算是立了点小功劳，朱浩然也革去了他秀才的功名，终身不能参加科举了。
王永安听完对他的判决，不置信的道：“不可能！我戴罪立功了！我戴罪立功了！”
高进见如此，倒是心头大快，忍不住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王永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和该落到如此地步！”他自认为除了爱好美色外，对手下还算照顾了。
对王永安，高进最不能接受的是，居然被他反咬了一口，对于高进来说，结局已经注定，罪名多一点，少一点已经无关大局了。
可是被自认为心腹的手下出卖，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刻看到王永安这般样子，心里的憋着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出来。
王永安被以咆哮公堂的罪名，直接拖下去打了十个板子后，给丢在了县衙门口。
宋重锦看着这些判决，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如释重负来。
高进完了！
王永安这辈子也完了！他被剥夺了最引以为豪的秀才功名，以后就沦落到他最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样，为了生活，要在世间苦苦挣扎，对于王永安这样的人来说，这才是最残酷的！

第六百七十九章 回家
永珠想来也会满意的。
这么想着，宋重锦也坐不住了，事情已经结束，他得回去告诉永珠这个好消息去。
因此起身就跟朱浩然告辞。
朱浩然也不虚留，只叮嘱宋重锦，回去后也要好生读书，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给他写信之类的话，还给了一张他的名帖，嘱咐着，若是到了京城，一定要让他知道之类的话。
宋重锦谢过，接了名帖就被朱浩然派人给送回了家。
随着他回家的，还有好几箱子的谢礼。
见宋重锦回来了，大家都围了上来，这几日不能出门，都想听听外面到底情况如何了。
宋重锦简短的将王永安和高进的下场交代了，不说别人，王永平先松了一口气，王永安虽然坏得无可救药，可好歹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能留得命在，就是万幸了，至于革去功名什么的，对于王永平来说，那玩意除了一年一点银米外，也没啥用。
王永贵皱皱眉头，倒是觉得便宜王永安了，害死了亲爹，又差点害了妹子，居然只是革去了功名，太便宜他了吧？
张婆子满脸的不高兴：“那个畜生害死了他爹，还参与了那什么矿的，居然没被下大牢关上十年八年？”
这不科学好吗？
宋重锦只得耐心解释：“害岳父大人的事情，口说无凭，到时候他死咬着不承认，也没办法。至于他参与私矿，因为参与的时日尚短，好些事情都不知情，倒是让他逃过了一劫。更别说，他还当堂反咬了高进一口，扯出了好些朱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彻底将高进和那些地头蛇们的罪名给落实了。”
“也勉强算是个戴罪立功！再说了，这剥去了功名，以后王永安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他为了脱身，咬住了那些地头蛇，以后的日子只怕是难过了。”
这么一说，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有王永贵立刻就心领神会了。
“那咱们现在能回家了吧？”张婆子见事情解决了，立刻归心似箭起来。
主要是王老柱的棺椁还停在义庄，虽然如今天气寒冷，又用着冰，倒还能保持着。
可这时日久了，也不像话啊。
可是看看宋重锦还绑着夹板的腿，张婆子又犹豫了，这女婿的腿是大事，可别因为赶路给耽误了。
“我的腿没事了，一路坐船，也累不着我。娘说得对，咱们今天先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回七里墩去。”宋重锦也不想留在齐城，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并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回忆，尤其如今是多事之秋，别看朱浩然现在对他这般客气礼遇，可毕竟是在别人的低头，怎么都要小心为上。
王家兄弟一听，终于可以回家了，一个个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王永珠搀扶着宋重锦，慢慢的回了房间。
房间里堆了好几个箱子，这都是朱浩然的谢礼。
王永珠随意的打开一箱子，里面都是些绫罗绸缎之类的，其他的箱子里，有书，有几件古物字画之类的，还有最后一个箱子里，用匣子装了五百两的银票。
“这朱浩然的谢礼倒是挺用心的。”王永珠翻看完毕后，指着那一箱子书道。
送银子，送绫罗绸缎和古物字画都是次要的，一箱子书，才是朱浩然态度的体现。
宋重锦眯了眯眼睛：“我这些天跟着他，听他的口风，如今皇帝对当年那些跟着太祖打下天下，得到重赏的权贵们似乎忍耐不下去了。这些年，皇帝屡开恩科，提拨新人，就是想将权利从权贵手里夺过来。”
“这朱大人，就是皇帝给天下读书人树立的一个标杆，在他身边已经很是汇集了一批读书人，对皇帝忠心耿耿，能和权贵有一抗之力了。朱大人对我如此礼遇，不过是想我为他所用而已。”
“我如今不过是个秀才，还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他督促我去考乡试，还给我名帖，让我去京城。这一切都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我或者能成为他的助力。当然这也是他们习惯的手段，看到一个不错的苗子，顺手施恩，投入小，可是一旦有回报，那回报可高的很！谁不乐意呢？”说到最后，宋重锦讽刺的一笑。
他不仅不傻，还尤其的敏锐，朱浩然看着温文尔雅，可是能从一个没有什么后台的新科探花，一步步的走到皇帝心腹的位置，如果真是个君子类的人物，能有今天？
每一年那么多的状元、探花，难道真的是才学不如他，还是相貌不如他？
不过是心机手段不如而已。
自己拼死救了他一命之后，也没让朱浩然的疑心少一点，反而只怕是怀疑他用的是苦肉计。
直到今日，还在试探自己对他是否坦诚。
在自己将身世和盘托出后，他才感觉到了朱浩然的放松。
能给自己名帖，这算是初步相信了自己，而且看中了自己的能力，也是给自己一个信号，如果想要更进一步，那么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宋重锦此刻急着回七里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是为了让朱浩然放心，免得误会自己跟宋弘的关系，他还年轻，没有任何的根基，实力微薄，此刻如果不避嫌，卷入两人，或者是两个权利圈子中间，只怕首当其冲的就要成为炮灰了。
他要变强，要能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家人，可他也不会盲目的胡乱的什么船都上。
王永珠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今齐城就是朱浩然的舞台，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在没有能力掌控或者参与的时候，还是远远的避开为上。
第二天一早，王永贵已经在码头边谈好了一条船，给足了银子，人家才愿意连棺材也一并带上路。
一家人上了船，回首齐城，只觉得唏嘘不已。
※※※
且说王永安被打了板子丢出县衙后，还好如今街上人不多，县衙门口尤其有士兵把守，没几个人敢在街上游荡，顶多就匆匆过路的行人看上两眼，生怕惹事上身，忙忙的就跑了。
王永安身上疼，心更疼。
趴在街上，狼狈得连乞丐都不如。
虽然没什么人，可王永安还是觉得脸面被人扒了下来，又羞又急又绝望，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

第六百八十章 贬为官奴
王永安再度醒来过的时候，已经趴在了炕上，被板子打伤的地方，应该是被涂了药，清清凉凉的，不再是火烧火燎钻心的疼。
扭头看看四周，就看到钱氏，趴在炕桌上睡着了，头发乱蓬蓬的挽着，面容憔悴，脸上还带着几许泪痕。
钱氏一贯都是极为看重自己形象的，出现在王永安面前的时候，永远头发都是梳得油光水滑，衣服也都是干净整齐，脸上脂粉也都合适。
突然看到钱氏这个样子，王永安一时倒有些不习惯。
开口想说话，张了张嘴巴，才发现喉咙又疼又干，一想说话，就疼得不行。
只好放弃，王永安伸手想去拉醒钱氏，身子一动，伤处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冒金星，冷汗一下子就将内衣都湿透了。
忍不住就闷哼了一声。
还好他这点动静，很快就惊醒了警醒的钱氏，伸手随意的顺了一把头发，看向王永安。
王永安张嘴做出喝水的口型，钱氏伺候王永安多年，自然了解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什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半抬起身子，把水给喝了进去。
一杯水下了肚子，王永安才觉得自己的喉咙舒服了些，勉强能发出声音来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
钱氏鼻子一酸，眼泪就滴了下来：“官人，你可算是醒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你会被打板子呢？那高县令呢？真的被抓了吗？咱们的金钗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日，钱氏和她爹娘的日子着实难熬，一是担心害怕王永安，二来又操心金钗会不会被牵连，愁得放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想去打听，一出院子门，还没走出胡同口，就能看到挎着刀的官兵走来走去，哪里还敢继续，只得悄没声的又回到家。
好不容易，等了三天，有大胆子大出去看，发现官兵都不见了，大家才试探着出门。
钱家人心虚，等大家都出门了，才试探着偷偷摸摸的出了门，想着去县衙那边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如今钱家三个人，就钱掌柜一个男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到了县衙隔着的一条街，就看到县衙大门还是被官兵把守着，哪里敢出去。
磨磨蹭蹭的，一直到了中午晌，才看到王永安被打得衣服都破了，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被人从县衙里给丢了出来。
趴在县衙门口不动了。
没办法，钱掌柜咬着牙，壮着胆，上前问官兵，可不可以将王永安给带走。
士兵们早就嫌弃王永安呆在门口晦气了，因此只挥挥手示意钱掌柜把人拖走，也就不介意了。
钱掌柜废了老鼻子的力气，才将王永安连拖带拉的将他给搬回家，去请大夫，如今这大夫都不够用了，据说都被请到县衙里，给受伤的官兵或者犯人给治疗伤势去了。
这次官兵围剿，遭到了地头蛇的激烈抵抗，他们也知道，横竖是个死，因此朱浩然带来的军队，受伤的也不少。
军医都不够用了，才不得不征用民间的大夫。
钱掌柜哪里敢抱怨，只好说歹说将铺子里的治疗棒疮的药给买了两瓶，回去让钱氏给王永安涂抹上，是生是死就看天命了。
王永安也算命硬，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烧得人事不知，钱氏眼睛都快哭瞎了，如今金钗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再有个好歹，那可真是没法活了。
后半夜，没法子了，钱氏还依稀记得有一次，金钗回七里墩晚上发烧，隔壁村的老刘大夫又出门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张婆子曾经用土法子，用家里存的一点子酒给金钗擦身体降温，折腾了一夜，金钗的温度算是降下来了。
此刻，钱氏将家里剩下的酒都拿来，给王永安一遍遍的擦着身体，快天亮的时候，王永安身上的烧才降下去。
钱氏累了一宿，迷迷糊糊的也就靠在了炕桌上睡着了，此刻见王永安醒来，整个人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王永安满腹心事，身上又疼，见钱氏不仅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问些有得没得，顿时脸一沉：“我是怎么回来的？”
钱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是……是爹，爹看到你被从县衙里丢出来，就大着胆子把你背回来了…”
王永安的眸色沉了下去，头埋在枕头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氏却等不得了：“官人，金钗呢？金钗现在在哪里？”
肯定是出大事了，官人都挨了板子，听说那高县令已经被下了大狱，可怜自己的闺女，那可怎么办？
王永安不耐烦的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管她做啥？”
钱氏愣住了，眼角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官人，她可是咱们的亲闺女啊，那县太爷都倒了，县衙里住着的全是男人，金钗她不会有事吧？”
王永安冷哼一声：“她若真有本事，能在那些官兵中勾搭上那么一个说得上话的倒好了！”
钱氏脸一下子白了，傻傻的看着王永安：“官人，你…”
“行了，看到我醒了，还楞着干啥，不会去给我做碗面来吃？有没有请大夫？”王永安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板着脸呵斥道。
钱氏不敢说话了，退出去给王永安做饭去了。
出了门，刚进灶屋，钱掌柜就从外面偷偷摸摸的回来了，看闺女一个人在灶屋忙活，忙跟了进去，左右瞧瞧没人，才小声的道：“我今儿个去打听了，听说县里的官府的人牙子进去了好几个，出来都领着一群女人，说是县太爷原来纳的姨娘。如今县太爷坏了事，家也被抄了，当初被他收用过的女人，如今都被贬为官奴，卖与了人牙子，让他们去发卖！”
钱氏的手一抖，手里的柴火哐当掉在了地上，“什么？金钗要成官奴了？还要被卖了？”
顿时饭也不做了，水也不烧了，直奔王永安的房间。
哐当推开了门，钱氏哆嗦着双唇，小心翼翼地问：“官人，你跟我说实话，金钗是不是被卖给人牙子了？”
王永安不耐烦的挥手：“我怎么知道？

第六百八十一章 赎买
钱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喃喃的念叨着：“金钗……我的金钗…”
屋外的钱掌柜和钱氏的娘听到动静，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扶起钱氏，才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咋啦？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不成吗？”
钱氏痛哭失声：“爹，娘，我的金钗，金钗要被卖了啊——”
钱氏娘一听，顿时急眼了：“她不是给县太爷当姨娘去了吗？就算县太爷怀了事，和咱们家金钗有什么关系？咱们把她接回来不就成了？怎么会被卖了？”
钱掌柜先就打听了消息，此刻还算稳得住，只看向王永安：“贤婿啊，你说这该咋办？我今儿个去打听的消息，说是县太爷的后院，除了他的县太爷夫人外，都被入了奴籍，已经被人牙子领去。说是就这两天，要带着她们卖到外地去！咱们金钗可还在里面呢！”
钱氏听到这里，顿时悲从心中来，忍不住呜咽道：“我的金钗啊！早知道，娘拼死也要拦着不让你去当妾啊！如今好端端的秀才家的姑娘，变成了官奴了！这是造的哪门子的孽啊——”
王永安醒来后，那药效也就差不多了，慢慢的又开始灼热疼痛起来，本就心中烦躁，听钱氏这么哭，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埋怨自己不该送闺女去给县太爷当妾。
顿时冷笑道：“如今金钗不在面前，何必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给谁看？你若真不愿意，用命来威胁，金钗说不得就留在家里了，不必受这些苦楚。可当初你可是默认的！你难道没想过借着金钗的势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出了事，倒都成了我的责任了！”
钱氏只顾着哭，还是钱掌柜打圆场：“贤婿啊，你看是不是我们凑点银子，把金钗给赎买回来？”
好歹也是钱家的骨血，也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给人家当丫鬟去吧？
尤其这种被人破了身子的姑娘，就算是给人当下人，也是最下等的，金钗如何吃得消？
更何况，金钗今年才不过十二岁，这一辈子还长，莫非就要这么卑贱的过一生不成？
王永安不痛快的动了一下身子，痛得又出了一头冷汗，才皱着眉头勉强道：“这事本该我去，只是如今我这个样子，连炕都下不得。还得麻烦岳父去打听一下，金钗如今在谁手里，要多少银子？我们这做爹娘的，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孩子赎回来！说来也是我害了她，唉～”
说完还长叹一口气，一脸自责。
钱掌柜听王永安这么说，心里先放松了几分，只要王永安没有厌弃金钗这孩子，等接回来后，让女婿托关系把金钗的奴籍取消，再换个地方改头换面，将来等金钗再大些，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嫁了，也就放心了。
因此忙点头道：“你受了伤，就该歇着，我去问，我去问。”
脚不沾地的就往外面去寻人牙子去了。
这一去，到了晚上才回来，神色疲惫，钱氏眼巴巴的守在门口，见亲爹回来了，忙迎上前去：“爹，怎么样？找到金钗了没？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同意让我们把金钗给赎回来？要多少银子？”
一叠声的追问。
钱掌柜舔了舔嘴唇，一下午没喝口水，此刻他干得嗓子都要冒烟了，可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只得忍着，“我今天找了两家人牙子，都没见到金钗，倒是问清楚了，一起接手县太爷家眷和下人的有五个人牙子，剩下的三个我明天去早。咱们要快，我听说那来查案的大人说了，只给了三天时间他们停留，三天后必须离开齐城。咱们明天要是再没找到金钗，等她被人带走卖掉了，以后天南海北的，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钱氏一听，腿都软了，只顾着哭去了。
还是钱氏娘看不下去了，给自家男人倒了一碗水，看着他一气喝干了，又倒了一碗：“还没吃饭吧，我先给你下碗面条去，吃了晚饭，咱们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明儿个我也跟着出去找去，为了咱们家金钗，也豁出去了。”
钱氏这才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到了晚上，钱氏一边照顾王永安，一边念叨着，明天要是把金钗赎回来后，要怎么安置怎么劝慰怎么心疼才好。
王永安皱着眉头听了好半天，才开口道：“你算算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别到时候人找到了，银子不够——”
钱氏一听这是正事，忙将放银钱的匣子给搬了出来，里面也就几块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这银票是金钗给县太爷当上姨娘后，王永安拿回来的，有五十两，这就是如今全部的家当了。
钱氏清点着银子，一边嘀咕：“如今这买个小丫鬟顶多五两银子，咱们金钗这样的，就算十两，也能赎回来了！”
王永安看着钱氏将银票清点一番后又放了回去，然后将匣子放回了箱子里，眼神闪烁了一下。
一夜无话。
早上起床，钱氏做了早饭，就充满和钱掌柜老两口一起去找那人牙子了。
留下王永安一人在家里。
王永安只能趴着才舒服点，一动就疼。
确定了家里没人后，王永安才努力认真疼，一寸一寸的蹭到了钱氏放银子的箱子面前。
揭开了箱子，又摸出匣子，将银票尽数掏出来放在你自己怀里的暗袋中，又将匣子放回去，这才放心的躺下去喘粗气去了。
眼看这都快到中午了，家里就王永安一个人，无人给炕添柴火，温度渐渐的退了下去，炕上也不暖和了，屋子里慢慢冷起来。
王永安偏又不能大幅度动作，连被子都不能盖太严实，不然压到了伤口，恐怕会更严重。
这感受着屋里冷得让人浑身哆嗦，想喝水，炕桌上的水也都凉了，想吃东西，也都冷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就留下他一个人。
王永安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亲爹王老柱来，是不是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冰冷的炕上，半活不活的拖着？
此时此刻，跟那些天何曾相识！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不卖
报应！王永安脑海里回想起公堂上，知道自己出卖了他之后的高进什么都没说，只最后用口型告诉自己，说什么报应！
莫非这就是报应？
王永安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圣人说的：子不语乱鬼神。身为一个读书人，一身正气，怎么可能骂人呢？
只是眼前的这一幕，不得不让人多想。
正在纠结间，就听到院子门一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奔着正房而来。
门被豁得推开了，钱氏眼睛红红的冲了进来，没有哭，看着王永安的眼神却第一次充满了仇恨和不置信！
钱掌柜和钱氏娘也跟在后面进来了，脸色都不好看。
王永安心往下一沉：“怎么了？没找到金钗不成？”
钱氏哆嗦着手，指着王永安：“你……你好狠的心啊——”
王永安楞了一下：“好端端的，你这忽然跑回来就指责我，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王永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还是不是人？金钗是你的闺女啊，你的骨肉啊！你怎么忍心？”
钱氏大哭起来。
她今天一早跟着爹娘一起出门，分头去找人牙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那人牙子都打点好了行装，就要出门了。
金钗穿着一身棉布衣裳，头发光溜溜的挽成一个髻，本来小小的年纪，却显得有几分老气横秋和苦相，怯生生的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钱氏一看，眼泪就忍不住滚了出来：“金钗啊——”一边喊着就扑了上去。
扑了一半就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拦住了。
他们干这一行的，见识的多了，这还只是个柔弱的女人哭着往上扑，以前还见过那壮年男子拿刀来抢人呢。
彪形大汉表现出来极高的职业素养，愣是没让钱氏和她爹娘扑到金钗面前去。
金钗听到钱氏的声音，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扯着嗓子就喊：“娘，救我——救我——”
钱氏的心都碎了，“求求你们，放了我闺女吧——”
彪形大汉一声冷哼，他们是做职业人牙子的，又不是做职业慈善的？要是今天你来求一求就放了，明天再来一个人哭一哭，放不放？
都放了大家喝西北风去？最烦这种弄不清楚状况的人了，能被贬为官奴的，那个不是曾经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当初享受的时候咋没见你哭？
因此特别淡定的道：“想赎人？找我们老大！”
人牙子见生意上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干人牙子这一行，不就是买人和卖人么？
只要能卖出去，赚钱就行。
因此态度十分的和蔼：“这位大嫂，您要赎买哪一位啊？”没想到这还没出齐城就成做成一笔生意，兆头不错。
人牙子都想着是不是一会给抹个零头了。
钱氏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指着金钗不说话。
还是钱掌柜上前陪笑：“我们想把我家孙女给赎买回去，还请行个方便！”
人牙子点头：“好说好说，你们家孙女是谁？”
他也听说了，这次被发卖的官奴里，好多都是前县太爷收用过的姨娘，一个个都貌美如花，虽然不如那黄花大闺女值钱，可卖到外地去，给人当妾什么的，还是挺枪手的“就是那个，那个最后头的，瘦瘦小小的那个——”钱掌柜忙点头哈腰指着。
人牙子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那个小丫头还没成人呢，瘦瘦小小的，长得倒是秀气，也没多看，估摸了一下道：“那行，给三十两银子吧。”
“什么？”钱掌柜惊呼出声。
三十两！如今这世道，买个这样的小丫鬟，顶破天了六七两银子。
这开口就要三十两，这不是敲诈吗？
“怎么？嫌贵？”人牙子眼珠子一翻，就要翻脸。
“不……不是……这，我们家也没这么多钱啊，如今买个像她们这样的大的丫鬟，不过五六两银子，这三十两，太……太贵了！”钱掌柜人都傻了。
“你们知道她们是什么？是官奴，什么叫官奴？我告诉你，平常的小丫头自然不值钱，可带上官字那可就身价不一样了！别给我废话，说吧，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劳资的时间！”说着就要转身。
钱掌柜犹豫着看向钱氏，钱氏咬咬牙，扑过去：“我买！这个姑娘我买了！”
人牙子就喜欢这样的爽快人，给身后的心腹使个眼色，一会就拿着一份契约书给进来了。
“姓名——”人牙子拿起笔，打算填上名字，等交割了银钱，去官府立个档就行了。
“王金钗——”钱氏忙道。
人牙子手下的笔一顿，皱起了眉头：“叫什么？”
“王金钗。”
“今年几岁？”
“十二岁。”
……
人牙子啐了一口，还道今天开张的生意是好兆头呢，原来是晦气！
当下将笔一丢，手里的契约书也折起来：“不卖！这个官奴不卖！”
“为啥？”钱氏一家三口都愣住了，王金钗本来看到钱氏她们要将自己赎回去，安静的等待，听到人牙子说不卖，也傻了。
“为啥？王金钗这个官奴，有人特意交代过，不准父母亲人赎回！白浪费了劳资的口水，呸——”人牙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金钗急眼了：“救我，娘——救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闺女为啥不能赎啊？”钱氏慌了神。
还是钱掌柜，想了想，拉着人牙子去了角落，塞了一块碎银子到了他手里，好一会，人牙子起身招呼人走了，还傻傻的愣在角落里。
金钗再哭喊，不愿意，挣扎，也无济于事，被强行拖上马车，很快，马车滴滴答答的就走远了。
钱氏追着马车跑了几步，软倒在地，只看着马车越走越远，金钗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了。
钱氏娘又是担心钱氏，又担心钱掌柜，咋就跟撞了邪一样，不动了？
先把钱氏搀扶起来，拖到了钱掌柜面前：“当家的，你是咋滴啦？”
钱掌柜两眼通红，看着钱氏，忍不住老泪纵横：“闺女啊，爹对不住你！害了你呀！”

第六百八十三章 癫狂
“爹？”
“当家的？”
钱氏和钱氏娘不解的看着钱掌柜。
“当家的，你到底咋滴了？那人牙子说啥了？”钱氏娘忙问。
钱掌柜一大把年纪了，听了这句话，顿时蹲了下来，“那人牙子说，金钗不准被赎买，都是咱们那好女婿造的孽啊！”
“官人？”
“女婿？”
钱家两个女人都不太相信。
钱掌柜这才将人牙子传递出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来，王永安当初和高进互相攀咬，又牵连进来了不少的人，这些人虽然进了大牢，可他们外面还有家人亲戚，自然对王永安和高进恨之入骨。
更有些人想得深远些，这么多人犯事，只要和私矿沾边的，都被下那大狱，唯独王永安，只被打了板子就放了出来。
虽然说还被革去了秀才的功名，可人却啥事没有！如何不让人怀疑？
如何不让人嫉恨？
就有那聪明的人，去一打听，才知道，是王永安当堂反水，他为了脱身，说要戴罪立功，将知道的，猜测的，都交代了出来。
王永安本就聪明，虽然接受私矿的事情没几天，可他会看会听会想，居然将好些秘密都猜了个七八成，为了活命，他连这些都交代了。
还别说，朱浩然根据王永安提供的这些，还真是省事不少，也抓了不少漏网之鱼。
这些消息，朱浩然也没让瞒着，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王永安一时动不得，他勉强算是个戴罪立功，肯定暗中被朱浩然盯着，谁要是敢动手，只怕爪子都要被剁掉。
投鼠忌器，只能在心底暗恨。
后来知道，王永安有个闺女被高进纳为妾，这次被贬为官奴。
有那心思快的就想将王金钗赎买回来，好好羞辱一番，也算出口恶气。
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好了。
派人想将王金钗买回来，结果都碰了壁，人牙子说了，这王金钗不予赎买，是朱大人亲自下的令。
如今这朱浩然就是齐城的天，手握大军，谁敢说个不字？
就算恨得滴血，也只能乖乖忍着。
钱氏和她娘一听，差点没晕过去。
这意思，金钗就是被王永安给害了！
是了，要不是王永安为了权势，怎么会狠心逼着金钗给高进当妾？不是王永安，金钗怎么会好端端的从一个秀才女儿，变成了一个官奴？
不是王永安，金钗怎么会连被赎买的资格都取消了？
钱氏越想越恨，越想越是生气，浑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奔回来，看着王永安，好半天也只挤出几乎话来。
听到王永安还装无事人一般，钱氏顿时将钱掌柜打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最后才道：“我们十几年的夫妻了，我还不了解你？你看起来温文尔雅，人模狗样的，骨子里最是凉薄不过！”
“想来也是，连自己爹娘兄弟姐妹一概不管不顾，偷了地契和银子只为自己的人，我怎么会以为他能对媳妇好？对子女好？”
“你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亲爹都能害，何况是我跟金钗？我只恨我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非要嫁给你！”
钱氏宛如已经豁出去了。
王永安倒是一愣，高看了钱氏一眼，没想到跟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还有自己都没有见识过的一面。
听完钱氏的话，王永安嗤笑：“钱如月，现在你装什么清白？是谁在闺女刚懂事起，就天天告诉他，要找个官宦人家的子弟当夫君的？是谁一听说不把金钗送给高进当小妾，家里日子就要过不下去，立刻就去劝金钗的？又是谁，金钗一得宠，就恨不得招摇过市，天天跟人说自己是县太爷便宜丈母娘的？”
“这么多年夫妻，你了解我，我难道不了解你？看起来什么都听我的，伺候我，可别忘记了，当初你是怎么嫁给我的？想我当初中了秀才，那么多大家的小姐我不挑，非得挑中你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的破落商户家的姑娘？”
“你背后使的那些手段，逼着求着那些要脸面的大家小姐，说我跟你是真爱，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当初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过是懒得追究而已，你还真当我是喜欢你，当你是真爱不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也不配？”
一席话，说得钱氏面如土色，整个人又是羞愤又是气恼，尤其是在钱掌柜和钱氏娘惊讶的看过来的眼神下，顿时崩溃了。
“你胡说八道！王永安你个混蛋！你个骗子！你住嘴——你住嘴——”钱氏崩溃得扑过去，想堵住王永安的嘴。
王永安想避开，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此刻动弹不得，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后悔，早知道钱氏这个贱人受不得刺激，方才该忍着点。
可惜已经迟了，钱氏扑过去，正好撞在王永安的腰上，王永安痛得大叫一声，努力想将钱氏推开。
钱氏此刻几乎是癫狂的，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王永安再继续说下去了，拼着命的要去捂王永安的嘴。
努力的挣扎间，尖尖的指甲在王永安的脸上挠出了深深的见肉见血的伤痕。
王永安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尤其是脸，灼烧一般的痛，再看钱氏狰狞的面容，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温柔和顺？
顿时油生一股戾气，趁着钱氏抓空了，脚下没站稳，抓住钱氏的手，下死力一推，钱氏踉跄着往后一倒，撞到桌角，闷哼了一声，软软的倒下去了。
然后就看到她的后脑勺那里，溢出一滩血出来。
钱氏娘看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钱掌柜又急又慌，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抱着钱氏就往外面跑。
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和钱氏：“闺女，别怕，没事的！有爹呢，爹带你去看大夫——”
钱氏娘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一咕噜爬起来，刚要跟上去，想起什么来，恶狠狠的上前把王永安一把从炕上给推了下来，才解气的追了出去。
王永安眼前一黑，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一股剧痛从腿部传来，他昏死了过去……

第六百八十四章 死了才好
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钱氏当时被王永安推得撞到了头，又流了好多血，钱掌柜都以为自己这闺女没救了，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治而已。
跑到了最近的医馆，算钱氏命不该绝，刚好大夫从县衙被放回来了。
大夫本来风尘仆仆，可看到钱氏那样子可怕，后脑勺被撞破了一个大洞，又流了那么多血，一把脉搏，微弱得都快找不到了。
也顾不得洗漱了，心里也知道只怕是玄了，尽人事听天命的给开了药，先止住了血，又熬了补气血的药，先给灌了下去。
一晚上，钱氏的呼吸一时微弱，一时急促，却顽强的挺了过来，到了早上，大夫一把脉，倒比昨天还强壮了些。
一时感叹钱氏的命大，又开了药，让钱掌柜去抓药，叮嘱病人撞到了脑子，这几日最好就住在医馆里，等调养得差不多了，才能起床。
钱氏娘和钱掌柜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身上带的银钱本来就不多，昨儿个就花销了不少，今天抓药什么的，一下子就囊中羞涩起来。
钱掌柜见闺女还脸色煞白的躺在那里，只得让钱氏娘在这里守着，他回去找王永安拿钱。
这些年，他们老两口的棺材本，都陆续贴在闺女和女婿身上，贴得差不多了。
昨儿个，闺女和女婿又撕破了脸，打了起来，这闺女的命等着银子呢，说不得只能腆着老脸去要了。
钱氏娘一听是回去要钱，顿时心虚的不敢看钱掌柜。
钱掌柜心中有事，也没多注意，心事重重的回了院子。
昨儿个他们走得匆忙，院子门没关，此刻也还是开着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永安的房门大开着。
钱掌柜心里疑惑，一边喊着王永安的名字，一边进了屋，顿时吓了一跳。
王永安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屋子里冷得如同冰窖，地上还是昨日的狼狈。
钱掌柜心中狂跳，小心翼翼地上前，先摸了一把王永安的身上，冰凉的。
再伸手到王永安的鼻子下，好半天才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看屋子里一地的狼狈，女婿又昏迷不醒，钱掌柜咬咬牙，回自己的屋子，挖开墙脚，摸出一锭银子来，才将王永安又背着往医馆跑。
医馆的大夫看钱掌柜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又背着一个病人，也顾不得多问，一上手，顿时就急眼了：“怎么回事？这病人怎么像是吹了一夜的冷风？这个天气，他这样的身体，还能吹凉风？这寒气都入体了，都要钻到骨头缝里去了，等将来年纪大了，一到冬天，只怕这寒气就要到处乱窜，到时候可有得罪受！”
钱掌柜只得陪笑：“还请大夫给看看。”
大夫也就不做声了，吩咐药童给将人挪到炕上，把炕烧得热热的，盖上被子，又熬了去寒气的姜茶，热热的煎给王永安喝下。
然后让人守着，等王永安体内的寒气驱出来了，再给他看其他的伤势。
钱掌柜挂心闺女，加上屋里炕烧得太热，门窗紧闭，跟蒸笼一样，没一会就受不住了，干脆就溜出来，去了隔壁。
钱氏娘看到钱掌柜来了，小声的问：“家里没事吧？”
钱掌柜一看，就知道这事只怕跟钱氏娘脱不了关系，只是他心里也有气，只摇摇头，问：“如月好些了么？”
钱氏娘小声的道：“大夫来看过了，说好一点了，要是今天晚上能醒来，就没事了。”
钱掌柜才长出来一口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累得骨头缝里都是酸疼的。
歇息了一会，到底还是想着王永安那边还没人，想去看看，被钱氏娘死活拉住了：“管他做甚？他害了咱们闺女，咱们把他送到医馆来，没睁着眼睛看他死就不错了！还守着他？他也配？那样对咱们闺女，对咱们的金钗，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死了才好！”
钱掌柜叹口气，小声劝慰道：“这话少说，隔墙有耳！你说这些有啥用？如今闺女已经嫁给他十多年了，不管家里如何，外人看来，他王永安对咱们钱家，对闺女，那是仁至义尽，没一点不好的。”
“不说别的，就一条，他连亲生爹娘都没管，带着咱们这岳父岳母来上任，咱们可倒好，他一受伤咱们就不管不顾的，岂不是让人背后戳脊梁骨？再说了，这人还是你推的，我不去照顾着，等他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又想起你动的手…”
剩下的不用钱掌柜说了，钱氏娘忙放开手：“那你快去吧，闺女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吧！”
钱掌柜过去的时候，大夫和药童已经到了，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
就这一眼，看得钱掌柜老脸一红，勉强道：“大夫，我这女婿还好吧？”
大夫看着炕上先前还是脸色几乎都发灰发青的王永安，此刻转为了苍白，这屋子里热得一进来就流汗，可王永安却一滴汗都没出来，静静的躺着，宛如冰雕一般。
大夫看看王永安的眼皮，舌苔，又把了一会脉，才道：“再继续，他如今的五脏六腑的寒气算是被逼出来了，再加把劲，才能将寒气尽数都蒸烤出来。等他出汗后，用热热的水给他把身上的汗给擦掉，免得回汗，寒气又回到体内，那就麻烦了！”
钱掌柜点头答应不迭。
因着屋子里太热，大夫还不让开门窗透气，钱掌柜只得穿着单衣，都汗如雨下。
好不容易看到王永安的脸色转成了潮红，手脚发青，一阵阵抽搐过后，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开始滚落。
脖子，后背，腋下，腿窝，汗出如浆，没一会衣服就全汗湿透了。
钱掌柜检查了一下，看情况跟大夫嘱咐的差不多，就要去将温在炕头的一盆子热水端过来，正要给王永安擦身体。
就听到隔壁自家老婆子一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惊吓，立刻甩了帕子，裹上棉袄就往隔壁跑，也顾不得炕上刚出汗的王永安了。
匆匆出了门，门也没关好，一阵风过，将门吹开了一道手掌宽大小的缝隙，冷风忽悠忽悠的吹了进去……

第六百八十五章 疯傻
钱掌柜跑到隔壁，就看到自己老婆子搂着自家的闺女，叠声的喊着：“闺女，我是你娘，我是你亲娘啊——”
钱氏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抱着，目光呆滞，嘴角还有涎水顺着流淌下来，也不知道去擦。
看到钱掌柜进来，还傻乎乎的冲着他一笑，然后将手指头放入嘴里吮吸着。
钱掌柜顿时眼前一黑，几步冲过去，“老婆子，咱们闺女这是咋滴啦？”
钱氏娘哇的一声就嚎开了：“老头子啊，咱们闺女成了个傻子了！连亲娘都不认得了，一醒过来就啃手指头不说，只会傻乎乎的笑，连爹娘都不会喊了。老头子，你说这可咋办啊？”
钱掌柜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木愣愣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还是药童听到了动静，喊来大夫。
大夫上前给钱氏把脉，好半天，才道：“病人这是撞到了头，以后恐怕——”
这意思是说钱氏被撞成了个傻子。
大夫看着钱氏的样子，忍不住也摇摇头。
钱氏娘顿时傻眼了，闺女真成傻子了？
回头去找钱掌柜，钱掌柜却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了，直直的倒了下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等大夫两针下去，将钱掌柜给扎得悠悠醒来，才得以脱身。
等到出了门，才恍惚想起，隔壁还有个病人呢。
坏了！大夫一拍大腿，跑到隔壁一看，这半天没人管，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没有那么闷热了。
再看王永安，身上的汗已经尽数收干了，烧虽然退了，脸色也平稳下来，可大夫反而更担心了。
把了一会脉后，大夫同情的看了王永安一眼，这人这辈子只怕就废了。
外表看着好好的，那好不容易被自己想法子蒸出来的寒气，全钻到了他的骨头里，等到冬天，那些寒气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慢慢的渗入他的血肉，他的五脏六福…
最好的情况，就是整日窝在炕上不起，苟且残矗…
要是倒霉还要外出，那骨头缝里就会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让人求生不得求是不能。
叹口气，摇摇头，大夫开了一副药，虽然知道没有什么效果，还是让药童去熬药给灌了下去。
出于医者仁心，大夫又给王永安把骨头给接上，敷上了药膏。
王永安昏睡了三天才醒来，醒来后发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腿上也打那加班，隐隐有些痛，除了没什么力气外，到没觉得哪里不对。
听说他醒了，钱氏娘跑过来，堵着门口就是一顿哭骂：“王永安你个丧良心的王八蛋，你把我闺女打成了傻子！你会有报应的，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扫把星！你害了我闺女！害死了你爹！还害了你自己的闺女，你不是人啊——”
剩下的话，被赶来的钱掌柜捂着嘴给拖走了。
王永安一愣，钱氏傻了？装的还是真的？
正琢磨着，就看到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赫然是钱氏。
她本来是傻乎乎的看着王永安，咬着手指头，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王永安沉着脸：“钱氏，你别以为你装傻就能混过去的！既然你对我不满，我也看你不顺眼，明儿个我就一封休书给你——”
不知道这一句话里，哪一句刺激了钱氏的神经，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恶狠狠的看着王永安，一下子扑进屋子里。
王永安本来就还躺在床上，被钱氏这么扑进来，想起自己那腿，顿时急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闭上眼睛。
然后浑身一阵剧痛，王永安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钱氏这么一扑给起码扑断了好几根。
刚要开口说话，钱氏一下子就骑在了王永安的身上，伸出手来，左右开弓连抽了王永安几个大嘴巴子。
王永安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嗡鸣声，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股腥甜在嘴里蔓延开来。
钱氏也不作声，只发了狠一般的将王永安又抓又挠有扇耳光，浑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
王永安开始是没反应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到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许多年，钱氏这个疯女人，几乎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又咬又抓又挠，还连踢带打。
好几次都踹到了王永安断腿的地方，疼得王永安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瞅准了机会，王永安终于将钱氏的手给抓住了，就要往外面推。
门被推开了，钱掌柜和钱氏娘抢了进来，将钱氏给扶住，钱氏娘恶狠狠的道：“你还敢推我闺女？”
钱掌柜装作劝解的样子，却按住了王永安，让钱氏又趁势抓了王永安两把，才一溜烟的滑下炕，跑到门边，扭过头来，冲着王永做个鬼脸，跑了……
王永安差点没被气厥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我们？我闺女给你推得撞到了头，把脑袋给撞坏了，如今连爹娘都不认得了！我可告诉你王永安，我闺女都是被你害得，你得好好补偿，要是敢对我闺女不好，我们两把老骨头，凭着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王永安很想说，自己把钱氏推得撞坏了脑子，可这个老婆子还把自己推断了腿呢！
只不过，如今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家里钱家人占多数，还是老实点为好，免得又惹了钱氏那个傻疯子，再跑来把自己揍一顿，往哪里说理去？
先不说钱氏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眼前他都不能翻脸，等他伤好后，自然会一样样的讨回来的。
因此默不作声，一家人在医馆又住了几天，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兜里没多少银子了，又雇佣了一辆马车，慢慢的往家走。
如今一家子病得病，伤得伤，只有钱家老俩口，咬牙伺候着闺女。
王永安早就趁着钱氏一家去赎金钗的时候，将钱氏头天晚上拿出来的匣子里的银票给收起来了。
钱家老俩口的银子早就贴了个干净，如今钱氏又疯傻了，没人照顾不行，一眼不到，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没奈何，如今他们俩年纪也大了，老家回不去，齐城也不认识别人，真要离开了王永安，他们老两口带着钱氏一个疯女儿，哪里还有活路？
因此也只得咬着牙，继续住在一个院子里，不过钱氏被接到他们的房里，怕王永安伤害她。
王永安知道自己如今是虎落平原，不得不低头，只不过钱家三个人就算再厉害，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倒不如就现在这样，互相牵制着，先熬过这一段时间再图他日。
钱氏一家三口和王永安，互相仇恨着对方，却又不得不依附着对方而生，至于滋味如何，只有他们心中清楚。
附近的邻居却遭了殃，天天耳根子就没清净过，经常听到王家小院子里鸡飞狗跳，你吼我骂，没一刻安宁过……

第六百八十六章 许诺
王永珠他们坐上船后，船行出老远了，一家子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一般来说，船只其实挺忌讳搭乘棺材的，尤其是棺材里还有死人。
不过王永珠给点价格足够让人心动了，因此船上的人对王家人挺客气的，毕竟有钱的是大爷啊！
和王家人如释重负不同，宋重锦一直好像憋着一口气，又或者心里难受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脸上看不出个什么。
一直到了晚上，王永珠和宋重锦回到屋子里，外面除了呼啦啦的风声，还有风卷起浪花拍打在船上的声音。
宋重锦好半天才开口：“永珠，这次回去后，依照规矩，你要守足一年的孝，我是女婿，要守孝三个月。”
“我想着这三个月也不能浪费了，一边在家呆着给爹守孝，一边复习一下功课，今年下半年去参加秋试去。”
“这次事情，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别看咱们平日里好像没什么可以担心害怕的。”
“可如今这世道，要想保护好家人，不认真苦读，考上举人，将来成为进士，手里没有点权力，你就算有再多的钱，别人只要想对付你，也不过就是抬手的事情。”
“所以我打算剩下的大半年，就窝在家里好好温习一下功课，下半年等你男人去考个举人回来，好让你扬眉吐气才是。”
宋重锦说的很慢，很认真。
王永珠也并不觉得宋重锦是在空口许诺，干脆的点点头：“那我就等着当举人娘子了。”
落落大方的答应着。
两人对未来算是有了大的方向，王永珠拍着胸脯保证，让宋重锦安心在家苦读，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她就好了。
宋重锦对于王永珠如今自然没有不放心的，将那个令牌一直由王永珠收着，还连好几种和手下联系的方法，也一并都告诉了王永珠。
好不容易回到了荆县，天色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这个时候别说七里墩了，只怕连石桥镇都赶不回去了。
尤其是他们还带着棺材，好多客栈都不收，如今刚出正月，大街上还有一丝过年的气氛，正是各路学子也纷纷从家里回到荆县继续苦读的日子。
荆县热闹的很，若是往日，说不定客栈生意不好，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如今生意爆棚，恨不得连柴房都有人肯住，哪里还愿意收住他们？
没奈何，眼看着天色都要黑了，可他们一家子，却还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王永贵就提议：“要不咱们到庙里去凑合一宿吧？”如今的寺庙有停灵的地方，也有几间屋子供香客租住。
宋重锦却道：“如今这个时候，只怕寺庙里也住满了。”说着，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
王永珠心领神会，让大家先等着，和宋重锦一起去了严中人的家。
严中人一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刚要露出笑容来，看到他们俩身上带着孝，立刻将那笑容就隐了下去。
“王姑娘，可是家里？”迟疑的问道。
王永珠点点头：“我爹出门，不慎去世了，我们这带着他的棺椁回老家入土为安，没想到赶上时候不好，加上我们都带着孝，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我上次跟你说，我那院子后面一进要留着，如今可是留着的？”
严中人吓了一跳，满脸同情：“还请两位节哀！”
一面就回里屋拿了钥匙出来：“可是巧了，前两日，我刚雇人将那院子给前后隔开了，前面的院子也都租出去了，后面的院子也打扫干净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王姑娘您说要留着，我也就让人收拾好了，现在就带你们去。”
说着前面领路，将两人带到了买来的院子里。
这小院和前院中间，已经砌死了，又从旁边的院墙哪里开了一扇门供人出入。
进了院子里，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除了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一颗葡萄，好些年头了，搭着架子，如今看上去光秃秃顶，但是能想象，到了春天夏天，葡萄发芽后，这一院子的美景。
屋子里刚粉刷过，桌椅板凳家具什么的，也都修整过，完全可以拎包入住了。
王永珠十分满意：“有劳费心了！不知当日我留下的钱可是够用？”
严中人摆摆手：“够用够用。我干着一行多年，跟他们打交道多了，这点子小事，花不了多少钱。这院子里别的都齐备了，就差点柴火，也不要紧，当初修理屋子和家具的时候，淘换下来一些木头，都堆在后头，先凑合两日也使得。明后天就有人来卖柴火了。
”
“出门右拐，隔一条街，就有集市，买个菜啊，日常用品的有都方便，关上门又安安静静的。前面院子租的也是一户人家，家里有个秀才，也是图安静方便，才租的院子。”
严中人嘴皮子利落，三两句就将这屋子的好处和租客的情况都交代清楚了。
王永珠谢过了严中人，一边让宋重锦去将王家人都接过来，一边跟着严中人去隔壁街去买点日常用品。
等到她买完东西回来，王家人已经都安顿好了。
张婆子住在正屋里，王家兄弟和金壶住在西厢房，宋重锦将他们的东西搬到了东厢房。
炕已经烧上了，屋子里也都暖和起来。
又烧了水，正在擦灰扫地，小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到了晚上，也懒得做饭，直接叫了一座素席面送到家里吃了。
吃完饭，大家坐了一会，这逃离了齐城，回到熟悉的荆县，再加上听说这院子居然是宋重锦的，四舍五入也算自家的了，也才放松下来。
王永贵打量了一下院子，忍不住暗暗咋舌，这小院子，在荆县这个地段，只怕得几百上千两银子才能盘下来吧？
没想到宋重锦这小子，还有这份身价？
本打算问问宋重锦，可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就听张婆子喊累了，让各自回屋歇息去。
王永贵只得罢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回了屋子，犹豫了一下，王永珠道：“咱们明日要不要上山一趟，去拜祭一下婆婆？”
上次听说齐欢不就是被宋弘埋在山上的寺庙后面吗？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怎么也得去拜祭一二。
宋重锦点点头：“明天我跟你去去就行。”
王永珠想了想，方才听了严中人的话后，她脑子里就有了一个想法，此刻正好跟宋重锦商量商量。

第六百八十七章 墓园
洗漱一番后，两人都爬到炕上，一人裹着一条被子。
如今一是在孝期，二来宋重锦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不报什么期望，还是老实点的好。
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王永珠才提起自己的想法，她是觉得既然宋重锦想要读书科举，下半年就参加乡试的话，那这半年的时间就很重要了。
尤其是看到前院是被秀才给租下来，听严中人的话，这荆县因为有长青书院，才吸引得各地的读书人前来求学。
多少人想在此地求一安静的住所而不得，只能和别人合住。
自家如今宋重锦要走科举之路，肯定不能闭门造车，还得多和人交流交流才是。
荆县这么多读书人，这是多么得天独厚的条件？自家还有这小院子。简直就是为宋重锦量身打造啊。
如今自家又不缺这租房子的几两银子，更何况年前她还和吴掌柜说起，要将这边的染坊卖给他们，这边的铺子也不能闲着。
还有王家的山货生意，她已经不打算掺和了，除了需要提供给张大老板的黄松菇外，其余的，都打算放手给王家兄弟。
人的精力有限，她以后的重心肯定要放在染坊和荆县这边，至于王家山货生意这个，王家几兄弟历练了一年，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了。
更何况，她如今名义上已经是宋重锦的妻子了，到时候宋重锦到荆县来读书，自己还留在七里墩，她才没那么傻呢。
而且她还答应了张婆子，要带她过县里老太太的日子呢，免得将张婆子留在七里墩，闹得不愉快。
王永珠的想法一说出来，就得到了宋重锦的大力支持。
宋重锦岂止是支持，简直就要高兴坏了。
想想以后，每天都能和永珠在一起，耳鬓厮磨，红袖添香，那个美滋滋哦，忙不迭地点头：“永珠你说的都对！就这么办！”
那狗腿的样子，简直没眼睛看。
第二天一早，王永珠跟张婆子交代了一声，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和宋重锦去山上庙里拜祭齐欢去。
张婆子点点头：“很是该这样，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婆婆。这么多年来，估计也没人给上柱香，烧点纸钱，供点饭菜什么的！不知道在地下多凄凉呢！你们去，多给上两柱香，多多的烧点纸钱，让你婆婆在下面手头也松快些。告诉你婆婆，以后逢年过节都不会少了她那碗饭菜的，让她放心！”
张婆子说一句，宋重锦就点一下头，听得十分认真。
这些家长里短的经验和说法，对于宋重锦来说是难得的，从小就无人教导他这个，一切都靠自己摸索，走了不少弯路。
此刻接受张婆子这种经验传授，对宋重锦来说，实在是又新鲜，又暖洋洋的，态度就格外的好。
张婆子心里也高兴，谁不乐意自己说话的时候，别人听的认真？
自己生的那几个白眼狼，自己多交代几句，就恨不得捂着耳朵躲起来，哪里像女婿这般乖巧，不仅听得认真，还偶尔问上两句。
勾得张婆子，从丧葬习俗一直扯到了风土人情，老一辈的一些趣事什么的。
要不是王永珠催宋重锦出门，他都给听忘记了。
走之前还不忘记道：“娘，等我回来咱们再说。”
张婆子满口答应不提。
王永珠和宋重锦到杂货店里，买了一大捆黄纸，还有纸钱，一捆香，本来要走了，宋重锦看到人家门口摆着的纸糊得一堆童男童女，还有院子什么的，顿时挪不开脚步了。
他听张婆子说了，这人死后，到下面也一样要穿衣吃饭，没子孙后代供奉的鬼，那就是穷鬼，当了鬼都要挨饿受冻。
这么一算，自己那亲娘，岂不是饿了冻了二十来年了？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是个流浪鬼。
这么一想，宋重锦越发不得劲了，干脆大手一挥，将那院子，童男童女什么的也买下，雇了一辆马车，将车厢塞得满满的，人都被挤到角落去了。
荆县这座庙，就在荆县城旁边的一座名叫桐山的山顶上。
桐山并不高，风景秀丽，尤其是山顶上的这座名叫普恩寺的庙宇方圆几百里都十分的有名，每逢节日，或者什么诞辰之类的，附近的人都蜂拥而至，祈福拜神，保佑自己一家平安什么的。
香火很是旺盛。
不过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山路上看不到多少人，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寺庙掩映在松柏后面，山脚下就能隐约听到钟声悠扬。
到了普恩寺，才发现，寺庙并不大，黑漆的大门，黄墙黑瓦。
看得出颇有一些岁月了，透出一种世俗外静谧的美。
虽然不是节日，进了寺庙才发现，里面人也不少。
两人找了个知客僧，说明了来意，又捐了一笔香油钱。
那知客僧人的态度倒一直没变，见两人添好香油钱，才带着两人到了后院，问清楚两人要拜祭的是谁，一听说是找一位十几年前的齐姓妇人，僧人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之色：“这为女檀越的遗体就葬在后园，小僧这就带你们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套话：“这位大师父，您似乎很熟悉？可是有人来拜祭过？”
知客僧人一边带路，一边回答：“那是因为作为齐檀越的墓地，没隔几年都会有一位京城来的贵客祭奠一番，除了那位贵人，再无他人前来了。今日看到两位小檀越，倒是小僧失礼了。”
不用说，这所谓的京城贵客肯定就是宋弘了。
知道宋弘来看望过齐欢，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没了说话的兴头，默默地跟在知客僧人后面，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了寺庙的后院。
围墙过后，一片松柏林后，是一片静谧的墓园。
这片墓园风水不错，靠山望水，不少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葬回祖坟的逝者，被家人选择安葬在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两人跟着知客僧人走到了东南角，一座矮矮的坟头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坟头一看是经常有人修葺的，上面杂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第六百八十八章 祭拜
因为正月刚过，坟头上还供奉着一卷佛经和烧成灰的黄纸，一看就是寺中的僧人所为。
而周围的好多坟墓面前，都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
如此鲜明的对比，想来是宋弘交代过什么。
知客僧人将人带到地方，为了避嫌，告辞而去。
两人默默无语的在坟头跪下，摆上了米饭，肉食和几样果子。
又插上香，砰砰砰磕了九个响头，宋重锦才道：“娘，不孝儿带着媳妇来看您了！这么些年，您在下面受苦了！如今儿子知道了您的下落，断然不会再让您受苦了！”
王永珠陪着磕了九个头，一边将纸钱和黄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着了，一张张的开始烧着，一边道：“婆婆，我是王永珠，是您儿媳妇！您放心吧，您儿子以后就交给我了！”
宋重锦跪在坟头前，他想象不出来地下躺着的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喜欢什么，笑起来是什么样的，最后死之前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生下了自己，又是带着什么样的遗憾闭上眼睛？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个人的死，长眠于地下，再也无人得知了。
她如果真的泉下有知，会不会也曾夜半的时候，守护在自己的身边？会不会也曾看到自己受欺负被欺骗的时候，心疼的落泪过？是不是曾经后悔过，跟宋弘在一起过？
……
王永珠见宋重锦看着坟头发呆，知道他此刻心里肯定是五味杂陈，不好受。
忙道：“宋大哥，你不是给婆婆买了房子和伺候她的童男童女吗？快烧给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在地下也受用受用。等闲了，咱们再挑个好日子，给她老人家立块碑，好叫子孙后代都记得她！再不济，等咱们有钱有权了，把这一块墓园都买下来，将来作为咱们家的墓园。等咱们都去了，也能陪着她老人家在地下热闹热闹…”
宋重锦脸色一变，忙捂住了王永珠的嘴：“不准瞎说，咱们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王永珠只想翻白眼，长命百岁后不也得死？谁能逃得过？自己不就顺嘴那么一说，安慰安慰宋重锦吗？
他还较真了！
脸上嫌弃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宋重锦，想借给他点力气和温暖。
两人静静的在齐欢的坟前抱了一会，一阵微风吹来，卷起地上刚烧的纸钱灰，慢悠悠的飘起，在坟头上打了个转，欢快的飘远了。
有了王永珠的提醒，宋重锦下山的时候，特地叮嘱了知客僧人，问附近有没有好的石匠，他想刻一块碑。
知客僧人推荐了寺内的和尚，他们有好几个有这手艺，而且价格也便宜。
宋重锦如今不差这个钱，掏出一锭银子来，下了定金，才告辞而去。
下山的路上，宋重锦的心情才慢慢回转过来，走出一半了，又回头看向墓园的方向……
回到家里，就听到张婆子和王家兄弟正在说扶灵柩而回的事情，如今天气渐渐转暖和，虽然有冰，可要是再耽搁下去，也不行了。
因此决定第二天就赶回七里墩去，连夜能赶到最好。
宋重锦自然没反对意见，如果要搬到县城里去，他还有不少事情和东西处理，不过等到了县城，联络点人就多了，应该也就够用了吧。
王永珠雷厉风行，回来的路上就去了长风镖局，正好有镖师要回石桥镇，本来打算今天就走，听说王家要雇佣他们，就干脆推迟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雇了马车，到镖局门口跟镖师们汇合，一起往石桥镇赶。
因着他们是扶灵守丧，路上镖师们也不大好意思说话，只默默地赶路，就这样，一直到了天都黑透了，才到了石桥镇。
结清了银子，看看天色，赶回七里墩是不现实的，还好宋重锦在石桥镇也有落脚的地方，大家将就着凑合了一宿。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回到了七里墩。
一进村门口，遇到熟人，一看王家人都披麻戴孝，后面的马车上还放着一具棺材，谁还不明白？
王老柱虽然有些偏心执拗，可在村里名声一贯不错。
这好端端的年前还红光满面的出门，过了年，居然是躺在棺材里回来了，上了年纪的人，看了心里都不得劲，摸摸的擦把泪，跟在了后面。
王永富和金斗还有王家几个儿媳妇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王永富一看到亲娘和几个弟弟妹妹都穿着孝，顿时腿都软了，再看后面那棺材，立刻哭出声来：“爹啊——”
这一声哭喊，勾起了无数人的泪眼，王家兄弟都大哭起来。
张婆子也拿着帕子捂着脸呜呜的哭，王永珠虽然心情沉重，可毕竟没练就这说哭眼泪就来到功夫，顿时傻眼了。
还是张婆子见机快，飞快的塞给王永珠一条帕子。
王永珠接过帕子，就闻到一股呛鼻子的姜味，立刻明白了，苦着脸将帕子揉到了眼皮上。
那酸爽，那刺激，王永珠眼睛都睁不开了，红彤彤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滚落。
外人一看，都忍不住夸张：“王家闺女真是个孝顺闺女啊，看她哭得，哎呦喂，看得我心里都不好受起来！”
“可不是，这一下子没了爹，就剩下一个娘。还没成亲呢，以后这日子可不好说了！”
“不对呀，我咋看到这王家闺女头发都梳得不对啊，这是已经成亲了？”
“你眼睛可真尖，不说我都没注意呢！果然，这是热孝里成亲了？
……
有那注意力都在王家人身上，看他们哭得惨不惨，衣服穿得对不对，丧礼办得隆重不隆重的人，立刻就发现了王永珠的变化。
再看宋重锦也穿着孝子贤孙的衣服，那架势，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已经到了地头了，几个儿子都在，孙子也都在，按照老规矩，这棺材就该儿子们亲自抬回家去了。
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绳索，将棺材绑好，用棍子穿过，王永富三兄弟，加上宋重锦这个女婿，还有两个大孙子，一起将棺材抬起来。

第六百八十九章 爹，回家了
王永富在最前面，一边流着泪喊：“爹，回家了——”一边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棺材抬到了门口，一时倒愣住了，这几个儿子，按理说一般是停在前院，也就是王永富的院子，可王老柱最后又是跟着王永贵的，难道停到中间院子里去？
林氏满心不情愿让王老柱的棺材停在自家的院子里，本来这公公就没分给自家不说，自己这可是新屋子。
今年就打算给金斗和金壶说媳妇的，这公公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卡在这个时候，守三年孝后，儿子们都多大年纪了？到时候哪里还有好姑娘等着自家？就算现在想定亲，也说不出口啊，谁家爷爷刚死，就给孙子说亲的？
想到这里林氏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她本就不是个有城府的，脸上就带了出来。
王永富不干啊，他是长子，尤其是亲爹死后，那些生前的龌龊尽数都被他自动忘记了，剩下的，都是王老柱这个亲爹如何的偏心疼爱自己这个长子。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过，恨不得以命去陪亲爹去。
这让亲爹的棺材停在自家院子里有啥？他正好还能跟亲爹，就算是尸体，能说说话，心里也好受点。
因此见林氏不太乐意的样子，顿时眼睛就红了，好歹顾忌着还有外人，加上怕惊了亲爹的灵，只低吼道：“还傻站着干啥，还不准备去？”
林氏想说点啥，看到王永富发红的眼睛，打了个激灵，什么都不敢说了。
王永珠本来想说，实在不行，就把棺材停在她的那个院子里，反正前面法事已经做了，顶多再停一天，就直接下葬了。
可看王永富那伤心的样子，她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拿帕子揉了揉眼睛，顿时哭了，她忘记这帕子是沾了姜汁的……
王老柱的死讯发布了出去，王家族里的人都来了，村里也有跟王家关系好的，都上门吊唁。
王家的院子门口，挂上了白布。
林氏虽然不甘不愿，可也不敢拗着，还有江氏和柳小桥帮忙，王永珠和张婆子之负责哭灵就够了。
一家子都到齐了，还是柳小桥发现不对：“怎么没看到大姐？”
自从婆婆，自家男人和妹子，三哥他们去了齐城后，那王永珍和木头是深居简出，没事都不开门的。
要不是他们要去老宅子去摘菜看到地里的菜少了，都感觉不到屋里有人。
木头倒是懂事的，一过了年，就去镇上说是打零工挣钱去了，也不知道交代了什么，王永珍每天都不出门。
只木头回来的时候，门才会开一会子。
可这王老柱死了，满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五家外姓的人都来了，怎么身为亲闺女，还不露面？
不过此刻家里已经来了客人，让人知道了不好，柳小桥便叫过金罐，让他去老宅子去通知王永珍去。
至于木头，好像明儿个就该回来了，也不用特意去叫了。
王永珠将柳小桥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放心了。
这种事情，本该是林氏这个当大嫂的注意到，可林氏此刻只顾着生闷气，江氏不用指望她了。
柳小桥能站出来，还安排得井井有条，想来以后王家的事情都能交给她了。
王永珠才这么想着，就听到外面一声哭嚎，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爹啊——我的亲爹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你怎么就抛下你闺女我走了呀！你走了，你让闺女我怎么活啊～～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闺女吧，爹啊～闺女不孝啊，让你就这么走了啊——”
王永珍一边哭嚎着，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到棺材前，嚎啕大哭起来。
不说王永珠，张婆子的脸嗖得就沉了下来，这说的什么话？
林氏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气，听这个不着调的大姑子，说的这些话，这是指啥？指公爹死得不明不白不成？
“我说大姐，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咱们爹是得了病没得，怎么到你嘴里，好像是被人害了一样？你难不成跟着去永城了？还是你亲眼看到了？哭成这样，是觉得爹死了，再没人偷偷给你银子钱，给你东西了吧？”林氏双手叉腰，瞪着王永珍。
王永珍只顾着哭，她本来因为亲爹去了永城，没带上她，心里就不自在。
又被自己儿子木头天天劝着，让她就在家里，别出门惹人烦。
王永珍想着，王老柱不在家，她也没脸去王家新房子，也就听了木头的话。
木头过了十五就去镇上找零工去打，补贴家用，她就闷在家里。
不管外面如何热闹，她都不开门，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今儿个，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又是哭又是喊的，本来是想出来看看，可想到木头每次出门之间的交代，王永珍好歹忍住了，干脆躺在炕上，捂被子去了。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金罐就跑来喊她，说是亲爹王老柱去了！
王永珍顿时觉得天都塌了！这怎么可能？亲爹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端端的么？
尤其是去城里，跟老二享福去了，她还指望着，哪一天能带上她和木头一起去城里，见见世面呢。
怎么就去了呢？
当下，头发也顾不得梳，鞋子都来不及扯，慌慌张张的就往王家跑。
果然，在门口就看到了一片白，王永珍的心就沉了下来。
再听到里面隐约的哭声，王永珍顿时绝望了。
一急之下，好多话就没细想就冲口而出，然后被林氏给堵了回来。
才回过神来，怏怏然的解释：“大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突然，这爹出门钱还好好的，怎么就…”
说着看了一眼棺材，又哀哀的哭起来。
张婆子如今可不惯她这毛病，冷笑道：“你爹在家好好的，是谁非要撺掇他出远门的？他这么大把年纪了，走几百里路，能受得了吗？到了齐城水土不服，年纪又大了，扛不住就去了！说来，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安得什么心？如今你爹去了，你要怪就怪你自己！”
“可不是，大姐！我劝你还是收着些吧！咱爹可是没了！”柳小桥走过来，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
王永珍身子一抖，也不敢再乱哭乱喊了，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烧纸去了。

第六百九十章 入土为安
王永珍老实了，也没人去管她，一个个都忙得不行。
如今可不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齐城，而是在老家，凡是沾亲带故的人都会来吊唁一番。
王老柱的儿女，还有孙子孙女，要跪在灵位前，来人吊唁，他们就要磕头道谢。
来的人络绎不绝，这腰就没直起来过。
张婆子虽然不用跪着，可也不轻松，要在隔壁屋子里哭灵，来一个客人进去劝慰她一番，她就要哭诉一场。
没来几个人，她哭得眼泪也干了，喉咙也疼了，也没法子，只得忍着。
庄户人家的丧事，哪个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当初她公婆死的时候，家里孩子还小，里里外外都要她张罗，更别提还要操心孩子，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得守灵。
等到出殡入土后，张婆子整个人都瘦脱形了，差点没过去，足足在炕上睡了三天三夜才缓过来。
如今只需要端坐在暖和的屋子里，陪着来人哭一哭就行了，就算哭不出来，那抹了姜汁的帕子一揉，就齐活了。
按照道理来说，这王老柱走了，毕竟几十年的夫妻，就这么走了，怎么都要伤心的。
可这半年来，尤其是王老柱受伤后，对闺女的态度，让张婆子本就在心里积压了不少不满。
再加上王老柱初去的那几天，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偶尔还会习惯性的喊一声当家的。然后才意识到人已经没了。
可这都过去十好几天了，再多悲伤也淡化去了。
此刻这吊唁又来一趟，铁打的骨头也经不起啊。
能在该哭得时候哭，该说好话的时候说好话，风光送王老柱最后一程，就已经是她对王老柱最后一点点情分了。
她倒是心疼自家闺女，那细皮嫩肉的，可遭不住这么几天的跪谢哭灵，这大冷天的，要是为了死去的当家的，让自己闺女病了，哪怕当家的去做了鬼，她也决计放过她的。
因此，看一拨人刚走，还有一波吊唁的人还没来，暂时可以歇会喘口气。
忙把王永珠喊到自己呆呆屋子里，先递过一杯热茶，让王永珠喝两口，暖暖身子，外头灵棚搭厢房外的空地上。失眠漏风，跪下去一会，身上的热气就给吹没了。
“一会你要么装病，要么装冻的不行了，找个借口回屋里躺着去，这天多冷啊，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可咋办？”张婆子建议。
王永珠说实话，对王老柱的好感也就寥寥而已，她在灵堂里也就跪着，来人了跟着跪谢一下而已。
前面的王永富那是真伤心，七尺汉子，哭得声音都嘶了，只要来一个人说一句节哀，那眼泪就能滚两滴出来。
其余的王永贵和王永平那是悲痛的很。
在场的，除了王永富，估计也就王永珍是真伤心，王老柱一去，对王永珍来说，那才真是天都塌了。
如今她依靠的不过就是王老柱的那点子父女亲情，要不是王老柱惦记他，这王家还有谁会搭理她？
王永珍越想越悲从心中来，哽咽得不能自语。
木头还没成亲，她们还借住在王家的老宅子里，爹一走，这家里可就没有为她打算的人了，等几个兄弟媳妇都回过神来，万一把自己赶出去可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王永珍捏着帕子，放声大哭起来，早知道这亲爹有去无回的，打死她也不会撺掇他去老二那里啊！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金斗和金壶大些，王老柱生前对他们也不错，如今在棺材前，想起王老柱往日的好处，也是双眼红彤彤的。
其余的，孩子们还小，跟王老柱说有多深的感情谈不上，只是看到大人们哭，他们也就跟着嚎上两嗓子应景，也没人苛责。
几个儿媳妇虽然眼圈一个比一个红，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流，可真论悲痛程度，恐怕连王永珠都比不得。
王永珠若是不想跪着，还真能找个借口躲出去。
只是，好歹王老柱是王永珠原身的亲生父女，就算心中悲痛不来，可该做的事情，她也不会少上半分。
也算是代替原主尽一份心了。
更不用说，她嫁给了宋重锦，宋重锦以后是要科举的人，名声上不能有污，越发不能让人在这个时候挑出不是来。
这么想着，王永珠喝了两口热茶，身上也暖和了些，才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娘也自己多注意，别累病了！”说完，就匆匆出去又跪着去了。
这样人仰马翻的闹了三天，终于将王老柱给送到墓地，入土为安了。
一家子人都累惨了，回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奔回自家的屋里，想好好躺躺，那腿和腰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回到宋重锦那边的小院子，原来的屋子现在让给张婆子住。
只隔着两堵墙，两扇门，如今既然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住在那边了，这门自然是不锁的。
有个什么，张婆子喊一声，那边也就听到了。
回到屋里，王永珠本来累得不行，可真要她不洗漱一番，就到炕上去躺着，她又做不到。
还是宋重锦心里有数，早就出门前抽空回这边，将炕烧得暖暖的，在灶头坐了一大锅水，这半天过去，水温热热的刚刚好。
宋重锦这边也单独隔开了洗澡间，将热水给拎着进去，就去唤王永珠洗澡。
王永珠实在不想动弹，浑身都疼，眼睛也肿得跟桃子一样，被宋重锦直接拦腰抱起，送到了洗澡间。
恨不得还替王永珠更衣伺候她洗澡，被王永珠给踹了出去。
洗澡间里有一个大大的浴盆，里面注满了热水，人一进去，暖洋洋的浑身肌肉都放松了，舒服得让人直呻吟。
热气熏蒸上来，又疼又肿的眼睛也好受了些。
一直泡到水都快凉了，王永珠才起来，外面已经放好了烘得热乎乎的中衣。
王永珠擦干身上的水，换上衣服，又用帕子包着头发走出来。
洗澡间隔壁就是平日里起居的地方，穿过起居的地方就是堂屋，再过去那边就是卧室。

第六百九十一章 算账
宋重锦用剩下的热水，洗了个澡，头发也洗了，都烘干得差不多了。
见王永珠进来，头发上还滴着水，忙接过帕子，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心疼：“你也太实诚了！看看你现在累得！”
王永珠舒舒服服的坐着，享受着宋重锦的服务，无所谓的摆摆手：“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后一步不走好，不就前功尽弃了？这点累算什么？我看大哥他们，这次不狠狠歇个四五天是下不了床的。”
王永富将王老柱安葬完，偌大的男人，因为守孝，不能沾荤腥，还连轴转，白天要安排事情，晚上要守灵，喝点米汤稀饭度日，才几天功夫，就瘦的不行，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走路打飘。
要不是还有几个兄弟帮衬负担，恐怕送走王老柱，这王永富也要跟着去了。
林氏又心疼自家男人，又觉得自己男人太傻，只是那天王永富红着眼睛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吓到她了。
这丧事办下来，没敢闹妖蛾子。
好不容易王老柱入土为安，回家林氏就赶着王永富和几个孩子回屋里躺着去了。
大家几乎都是头一沾到炕，就人事不知了。
这一晚上，王家大门紧闭，灶屋里炊烟都没冒，全都在昏睡。
丧事结束了，大家都散去回家了，王永珍不想走，可也不敢留，一步三蹭的回了王家的老屋。
她也累得不行，人累，心里又害怕，到家后，冷锅冷灶的，也懒得生火，裹着被子，往炕上一倒，也就睡着了。
后半夜身上一阵阵发冷，冻醒了，摸索着去把炕烧着了，点着油灯，裹着被子坐在炕上。
王永珍从旁边摸出一件王老柱的常穿衣裳来，这是老规矩，老人都去了，也要给儿女留下点念想什么的。
家境好的，留点银子，女的留点首饰衣裳什么的。
其实也就是老人最后的一点子财产，让子女均分。
王老柱能有啥财产，也就几声衣裳，还是后来王永珠染布发家后，给家里每人做到几套。
每个子女都拿了一套，王永珍也拿了一件秋天的衣裳，此刻抱着王老柱的衣裳，王永珍才彻底的明白，那个最疼她，无怨无悔的贴补了她半辈子的爹，是彻底的不在了……
王家人好好休整了几天，才一家子坐在了一起。
如今他们一家子都带着孝，肯定是不能出门，再说了，办丧事千头万绪，好多事情，如今正好一家子做一起说道说道，该分摊的分摊，该谁都就是谁的。
王永珠和宋重锦事急从权，在王老柱临时前成亲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王永富先是跟宋重锦致歉，说本来是人生最重要的喜事，可是这王老柱去了，只得委屈他们了。
宋重锦自然满口的感激，说要不是王家自己也没有今天，王老柱能给自己和永珠主婚，就已经很感激了，巴拉巴溃……
大家客气寒暄了一番，才进入正题。
先是将丧事开销拢了一下账，请大夫看病拿药这些都算上，花了二三十两银子。
更别提住在客栈的开销，还有一路的路费什么的，算得林氏面如土色。
几个兄弟心也提了起来。
办丧事的时候不觉得，脑子一热，总觉得要给死去的爹最好的，生前没好好孝敬，死后得让他风风光光的。
这脑子一热不要紧，别的没啥，就是人受点罪，可钱遭不住啊。
几个当儿媳妇的倒是清醒，可看自家男人那你要是不同意就是不孝的态度，谁还好说什么？
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算起帐来，王永富几兄弟才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张婆子才慢悠悠的道：“心疼啥啊？没听人说吗？你爹这可是风光大葬，十里八乡都没你爹死得热闹！这不说前十年，就说往后十年，就算我这个老婆子死，也比不得你爹呢！如今谁人不说咱们王家人孝顺！儿子孝顺，银子花得跟淌水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家有金山银山呢。”
一番话，说得王永富几个儿子脸红得不行，羞惭惭的低下头去。
“行啦，花钱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么扭手扭脚的，算起帐来就缩起脖子来了？今儿个老娘把话放在这里了，这钱如今可都是你们妹子掏的，她如今可是出嫁的闺女，从古至今可没听说过家里亲爹死了，要出嫁妹子掏钱的！你们不怕被人指脊梁骨，老娘可丢不起这个人！”
张婆子冷眼扫视全场。
儿子媳妇们都低下头去，唯有柳小桥一咬牙：“娘，这钱，自然不能让小妹掏！按理说我是最小的儿媳妇，这话不该我说，可这毕竟是大事，爹是咱们大家都爹！这丧葬的银子，咱们几家均摊——”
“不行——”林氏尖叫着反对：“爹当初可是分给老三了的，老三得了那么多好处，凭啥这要花钱的时候均摊？这银子该叫老三家掏去，顶多咱们也意思一下。”
王永贵的脸色从听到花了那么多银子起，就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花了这么多银子啊？
这下，就算把王老柱给的钱，还有留下的那做生意的份子股钱都算上，也还要自己补贴一些，凭啥啊？
这不是自己血亏吗？
“大嫂，听你这话说的，难道爹是我一个人的爹不成？”王永贵虎着脸。
眼看就要吵成一团了，宋重锦开口了：“几位哥哥嫂子，听我一言。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更何况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没必要为了钱闹得不痛快。几位哥哥也是因为爹去了，太过伤心，一时忘形了而已。这银子，倒不如听我一言。”
大家都看向了宋重锦。
“几位哥哥如今手头虽然拿得出来这银子，可真要都拿出来了，这开春的生意可咋办？所以这银子不能动！永珠和我又不是外人，这银子，就当是借给几位哥哥的，等几位哥哥的山货生意赚了银子，慢慢还给咱们也是一样的。”
“这样，几位哥哥手头也不至于紧，咱们也不伤和气。娘，您觉得呢？”
说着恭敬的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也不会真看几个白眼狼儿子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不痛快，她也知道闺女不缺这点银子。
只不过是想提点几个儿子和儿媳妇，大家都欠着自己闺女呢。

第六百九十二章 有话要说
见宋重锦这么乖觉得主动提出这银子可以暂时欠着，卖了几个儿子人情，自家闺女的钱也不会少拿一文，心里满意，这女婿不会傻乎乎的为了面子充大头，拿自家媳妇的钱乱贴。
要说张婆子最讨厌的就是拎不清的男人，自己一文钱没有，还拿着媳妇的私房钱到处充阔气，充大方。
恨不得割自家人的肉给外人吃才算好！
像女主这样拧得清的，她看着就满意。
点点头：“既然重锦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娘的也没啥说。只一条，亲兄弟明算账，到底花了多少银子，要给你们妹子多少银子，你们先算好。然后给你们妹子打一张欠条，白纸黑字的写清楚，啥时候还清。免得将来有那脸皮厚的，仗着是亲戚，想要赖掉这银子，那我可不答应！”
这话说得，几个儿子和媳妇都红了脸。
王永贵一脸的不自在，勉强道：“娘，你说啥呢，在您眼里，莫非您儿子是那样的人不成？”
张婆子冷哼一声，虽然没说话，可那一眼扫过去，大家都觉得脸上有些热辣辣的。
王永富忙表态：“娘，您放心吧！马上开春咱们就能做生意了，只要咱们今年做的好，年底就能还清，保证不让妹子吃亏！”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忙跟在后面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说定了，大家也就坐下来，仔仔细细将从去齐城看王老柱的路费，医药费，客栈的住宿的费用，加上在义庄停灵的银子，回家后的丧葬烧埋银子，七七八八的重新一合计。
好些零零碎碎的开支，看着不起眼，可架不住这里一点哪里一点，到最后居然算出来有小一百两银子来。
林氏当场脸就黑了。
不仅林氏，王家几兄弟也傻眼了，先前满心悲痛，再加上被村里人一抬举一起哄，给架在上面就下不来了。
银子钱又都是小妹掏的，没经过他们的手，自然也就没那个感觉，只觉得要啥有啥，事情办得漂亮，爹的丧礼风光，听着村里人夸耀的话，那个心里得意。
先前只算了几个大项，就要好几十两，
难怪张婆子说出那话来，这前十年后十年，十里八乡的，除了有钱的老财主，恐怕没人能这么风光了。
先前花钱不觉得，如今知道这银子要自己掏，人人都有些心疼。
就算分成四分来分摊，一家也要二十来两啊。
林氏忍不得了，“先说话，这银子，咱们认，可也不能全认！先说清楚，这爹当时是分给老三家的，如今这丧葬银子，怎么得也要将爹当初分家的那一份拿出来先花用了，剩下的，咱们再来说平摊我也就认了！可要是爹的那份家当都给老三捏在手里，要咱们跟老四家再平摊，那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柳小桥虽然没说话，可看得出来她也是赞同的。
如果这丧葬银子没多少，他们几家平摊也就算了。
可花销了这么多，这刚分家，谁家的家底都清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真是大家就这么平摊了，也太不公平了。
王永贵脸上掠过一抹恼怒，想说点啥，也确实不占理，按理说自己奉养爹，拿了分家的银子，这生老病死就是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也就意思意思给点。
可要他掏这么多银子出来，不仅一文钱便宜没占到，还要倒贴，他就不干了。
挤出一副苦笑来：“当初分家的时候，大家也都看到了，爹也就给了我五两银子，能干啥？这钱都在齐城给爹买东西花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银子，我可没摸到边。这五两银子我王老三认了，一会拿出来还不行么？可其余的我不认！”
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要银子没有，要命也没有，看着办吧？
这话倒提醒了大家，那给银子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呢。
到手林氏哼了一声：“谁知道爹会不会背地里偷偷的塞给你们？”
被王永富给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张婆子才道：“那本金银子，你爹走之前交给我保管，一会这银子我拿出来，其余的，别找我，我不知道。”
大家一听，松了半口气，好歹这笔银子又着落了，大家又能少出点了。
“爹平日里吃穿都有家里，这银子怎么会没有了？还有他的工钱，咱们收拾爹的屋子的时候，可啥都没看到，不会是给别人用了吧？”林氏忍不住嘀咕。
王永富踹了林氏一脚，就她聪明，想得到，人家都是傻子不成？
自己爹什么人，自己不清楚？
这私房银子，不知道是便宜老二了，还是补贴给大姐了。
这人都死了，去哪里追去？自认倒霉去吧！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茬，对王老柱那满腔的哀思也就减灭了几分。
算好了帐，王永珠才开口：“给爹花的这些银子，也算我一份，我如今跟宋大哥手头还算宽裕，也算是尽一份我们的孝心。”
王永富几兄弟看了看张婆子，见她没反对，忙又重新算账，算好了每家欠她多少银子，年后生意关总后还清。
写完欠条，大家肩膀上都沉甸甸的，这好不容易去年过了个肥年，有个好兆头，可好，开年第一件事就是死爹，然后还欠了自家妹子一屁股债。
大家都觉得压力很大，得挣钱才行啊。
王永富清清喉咙：“小妹，你说这年后生意，咱们是不是要准备起来了？今年打算怎么个章程？今年张大老板还会收咱们的货不？”
其余的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看这时机正好，正好把自己跟宋重锦的打算说说。
“今儿个提起这事了，我也正好有些话要说。”
一家人都看向王永珠和宋重锦。
“等爹的头七一过，我跟宋大哥就要带着娘去县城。”王永珠丢下一个炸弹。
“啥？去县城？”王家人都傻眼了。
“小妹，你去县城做啥？”
“娘，你要跟小妹去县城？”
“小妹你去县城了，咱们家生意怎么办？”
……
顿时乱哄哄的。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就没个知足吗？
张婆子一拍炕沿：“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听你妹子把话说完。”
王永珠看大家安静下来，才慢条斯理的道：“因为宋大哥要参加今年下半年的乡试，也没几个月了，听说荆县的学院多，我们就想着让宋大哥到学院去学上半年，说不得能考个举人回来。”
“自然就不能在家里呆着，马上学院就要开课了，耽误不得。至于娘，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娘跟着我，自然也要跟我一起去县城才好。至于生意，去年大家都做了一年了，也都有经验了，今年只要小心些谨慎些，自然没问题。”
“张大老板那边，你们继续送货，质量要好，平日里多留心收购黄松菇。我要去县城，没那么多时间回来去山里找黄松菇，这个可是和张大老板合作的关键，你们别忘了就行了。”
“有啥事，让人给县城送个信就行了，别的我也没啥好说的了。”
王永珠的话音落了后，屋子里一片寂静。
一时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可咱们家现在…”王永平想说啥，被柳小桥一把拉住了。
柳小桥自然看出来，王永珠能今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话来，那肯定是下了决心的。
再说了，小姑子都嫁人了，自然要跟着宋重锦走，莫非还能为了自家兄弟留在乡下不成？
公爹临死之前可是说了，小姑子那是嫁人，不是招女婿了。
小姑子能将婆婆带走，那是真孝顺和体贴几个当哥哥嫂子的了。
识相的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再说了，爹娘都有撒手去的时候，莫非一家子还指望小姑子在家给他们打算一辈子不成？
因此笑盈盈的开口：“小妹，妹夫科举这可是大事，说不得咱们家就能出一个举人老爷呢！这是正事，耽误不得，小妹你就放心的跟妹夫去吧！县城里可有住处？这城里住肯定不比咱们乡下方便，要准备些啥东西？可有需要四嫂搭把手的尽管说，别客气！”
张婆子忍不住看了柳小桥一眼，这满家子，也就这老四媳妇勉强有点脑子，说了几句人话了。
听了柳小桥的话，大家才意识到，这如今小妹可是宋家的人了，自然要随着宋重锦走的。
顿时人人都别扭不自在起来。
以前王永珠在家，如同定海神针，有她在，大家心都是定的。
这好好的，就要跟人走了，连张婆子也带走了，怎么着，心里都没着没落的。
王永珠也没指望这几个哥哥能说点啥出来，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也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吧？是好是歹就看他们自己能。
和宋重锦扶着张婆子就回宋家屋子那边去了。
王家人看着王永珠他们三人去了宋重锦那边，等门一掩上，王永平先忍不住了：“小桥，你干啥不让我说？这妹子就这么去县城了？”
柳小桥没忍住，当着大家都面掐了王永平一把，勉强耐着性子解释：“四哥，如今妹子已经跟宋家兄弟成亲了，爹临死之前交代了，妹子是出嫁！知道什么是出嫁不？要是我跟你成亲了，还天天住在娘家，那叫什么出嫁？你乐意？”
一席话说得王永平低下头去，喃喃的道：“可是，我舍不得妹子——”
柳小桥实在暴躁了，没忍住：“王老四，你可长点心吧！知道的是知道你舍不得妹子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占便宜没够呢！妹子为咱们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多？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还住着妹子盖得新屋子呢，就没个知足吗？非要绑着妹子在家，让你们吸一辈子血不成？”
“你好歹一个大男人，自己有手有脚，难道还立不起来？说出去不怕人笑话？王家这么大一家子，这么多男人，都要靠自家妹子才能撑得起门户来？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说完，跺脚甩手就走。
王永平忙追了上去。
王永富和王永贵脸上火辣辣的，柳小桥这话，看着是骂王永平，实际是骂王家一家的男人呢。
也是，他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如老四媳妇明白事理，想想自己方才那小心思，一个个都觉得臊得慌。
不自在的都回自家院子去了。
王永平追着柳小桥到了屋里，见柳小桥还气呼呼的，上前讨饶：“媳妇，我真没要占小妹的便宜，我就是觉得便宜宋兄弟了，那么简单就娶了我妹子…”
“你要真心疼小妹，真想给她撑腰，就自己争气，多赚钱，以后也好贴补小妹。听说读书都是烧钱，以后肯定都是小妹挣钱养家，你要是能帮小妹一把，到时候妹夫真中了举，也不会低看了小妹！”
“要是一天到晚只会嘴上说，啥事都指望小妹，我看你还是闭嘴吧！我都听腻了！”柳小桥毫不客气的道。
王永平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媳妇你说的对！我要挣钱，今年多挣银子，将来也能给妹子撑腰！”
三房里，江氏小心翼翼地凑到王永贵身边：“当家的，这妹子要到县城去，咱们是不是送点啥？”
王永贵哼了一声：“咱们这点家当，能送啥？人家举人老爷——不对啊，这我听老二那王八蛋可提过，要考举人，得先是秀才啊，这，莫非？”
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样，宋重锦居然是个秀才，这可没看出来。
当初自家老二中了秀才，那个得意啊。
怎么宋重锦中了秀才没声没息的？要是当初宋家知道，会这么容易让宋重锦出来？
要是大家知道宋重锦是秀才，还会嫌弃他？
秀才啊！这么天大的好是，宋重锦居然瞒得死紧，半点没露出风声来。
这么一想，王永贵忍不住打个寒战，这个妹夫心思可真够深的，自己这半吊子以后还是老实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这宋重锦是秀才，将来要是中了举人，自己这几个小的读书岂不是可以找他……
这么一想，王永贵本来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变了：“还是媳妇你想的周到，你看看咱们家有什么合适的？不合适就去买，妹子他们去城里住不容易，咱们可得替他们多想想…”

第六百九十四章 舍不得
江氏被王永贵这一会一出给吓了一跳，不过既然王永贵同意了，她也就没多想，琢磨起给小姑子送啥礼物的好。
不说这，因为是在外面成亲的，他们当哥嫂的连添妆都没有，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得趁着这次，也得补上才是。
江氏在屋里琢磨礼物，金花大些，也懂事了，先前听了那话，知道老姑以后要去县城，不在家里住了，满心舍不得。
偷偷的拉着江氏问：“娘，老姑以后就真不跟咱们住了吗？不是咱们家的人了吗？”
江氏叹口气，拉过金花：“是啊，以后你们老姑就是宋家的人了，咱们家以后就只是老姑的娘家了。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咱们做女人的，后半辈子就得到婆家讨生活了…”
金花眼泪都下来了：“娘，可是我舍不得老姑。以前不是说让老姑在家招上门女婿的么？那姑父不是连房子都建在隔壁么？怎么就要去县城了？以后咱们是不是就见不到老姑了？”
“傻丫头，你老姑只是去县城陪你姑父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会见不到了？快把你那眼泪收收，可不许出去哭给你老姑看，听到没有？”江氏哭笑不得，她知道自家的几个孩子，都喜欢小姑子。
如今知道小姑子要离开，就是她这个大人，都有些不舍得，何况是孩子们呢？
要是没有小姑子，王家，还有他们三房母子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这添妆礼得加厚两分才行。
大房里，气氛僵持着。
王永富黑着脸：“啥话都别说，快将钥匙拿出来，不然逼急了，我顶多把箱子给砸了！”
林氏整个人扑在箱子上：“不拿！就不拿！这都是我攒着给金斗他们娶媳妇的！你要拿走了，金斗他们咋办？小妹他们有钱，又不缺咱们给的这点？再说了，她也好意思看自家侄子取不起媳妇吗？”
“你让不让开——”王永富撸起来袖子。
“不让！除非我死了，不然休想——啊，你干啥？”林氏尖叫着，被王永富给拖到一边，从炕上给推了下去。
趁着林氏还没爬起来，王永富抄起斧头，一下子就将箱子上的锁头给砸了，三两下扭开了锁，从箱子里摸出一个木头匣子来。
一打开，里面一对银镯子，几根银簪子，几块碎银子映入眼帘。
见王永富抱着匣子要外面走，林氏一声惨叫抱住了王永富的腿：“当家的，真不能拿啊！这是我辛辛苦苦攒的，你好歹给我留两件啊——”
一旁的金斗看不下去了，小声道：“爹，要不都还给娘吧，你看娘这个样子，只怕给了老姑也要背地里要回来，倒还不好。我跟金壶我们俩过年前赚了点银子，用我们赚的银子，给老姑买点啥，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王永富看林氏哭得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再看看手里的匣子，叹口气，将匣子丢到了林氏的怀里，低头出去了。
林氏抱着失而复得的匣子，顿时高兴了，抱着匣子不撒手。
金斗和金壶互相看了一眼，都出门去了。
宋家院子里，张婆子和王永珠收拾东西，宋重锦去村里，这要出门去县城久居，得到村里去开路引，顺便把户籍什么的也迁出来，正好给迁到县城里去。
张婆子收拾了一半，忍不住抱怨：“看看，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都惯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我算看出来了，自从你当了家，他们一个个头上的脑袋都成了摆设，啥都不多想想，就想着靠着你吃饭。”
“可怜我闺女你，年纪轻轻的，就要养活这么大一家人。还好你那死鬼爹死前交代你嫁到宋家去，总算干了一件积德的事，不然你这一辈子不得被他们给拖累了？”
王永珠一笑，安慰道：“娘，不管怎么说，我看四嫂还是不错的，头脑清楚，大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谁还没有点私心？娘的私心就是我，想让我过好日子，我的私心就是娘，想让娘享清福。”
“再说了，马上就要去县城住，娘也要当县城的老太太了，哥哥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操心吧！”
要是王永富他们几兄弟里有一个稍微脑子好使的人，此刻都应该庆幸，自己要走了，不再插手山货生意。
不然，收货的张大老板这条线一直在自己手里，她只要有坏心，这一家子以后都要被自己捏在手里，给自己打一辈子的工。
如今自己退出，他们要是聪明的，就该把张大老板这条线给死死的抓住，将来的生意路会好走很多。
只是这话不能由自己说出来，不然怕有人多心，她也提点的已经够了，要是不开窍也没办法。
张婆子先是一喜，然后看看这屋子，又有几分舍不得：“这可都是新盖的屋子，就这么空着多浪费啊！早知道要去城里，我当初就不该同意盖新房子，大家就在老房子里挤着怕啥？咱们还能多分点银子呢，如今可好，这银子都搭在这房子上了，又没空住，简直是造孽哦！”
王永珠一边利落的将需要的东西挑出来，一边道：“咱们以后回来过年，小住几天，住自己的屋子岂不是便宜？不然要是老房子，咱们出去后回来，哪里还住得惯？”
张婆子一想也是，叹口气，倒有了几分不舍：“你还别说，这真要去县城住了，还有几分舍不得！”
再舍不得，等王老柱的头七一过，宋重锦就雇人，将王永珠房里几件好木头打出来的家具，还有衣服行李，粮食，菜干，山货什么的装了几大车，晃晃悠悠的告别了王家兄弟，出了七里墩。
本来大家还想送一送，被王永珠给拦住了，劝他们安心在家收拾好后面的仓库。眼看又要春耕了，每家名下都有田地，王永珠将田给了王永平帮忙种着，只需要收割的时候给一半的粮食就行。
王永平开始还不同意，只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只同意帮王永珠种着，每年的粮食留一半他们吃，一半折算成银子给王永珠他们。

第六百九十五章 离开
几番推据之下，才勉强答应了。
旁边的林氏嫉妒都眼睛都红了，可也知道，自己一房没有老四那一房跟小姑子关系好，这种便宜怎么也轮不到自家，再加上因为她死活不同意将攒下来的好东西给小姑子当添妆，如今一家子都对她有意见，也就只心里念叨两句，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这么大阵势，早吸引的村里的人来看了，更别提前几天就有从里正家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王家姑娘要跟宋重锦带着张婆子去县城了。
还听说连户籍都要迁过去，以后人家就是城里的老太太，可不是乡下婆子了。
这些天，碍着王家守孝，关门闭户的，没人进来，也得不着确实的消息。
好不容易今儿个王家门开了，看着这门口摆着的好几辆拖着家当的车，七里墩的人都忍不住咂舌。
乖乖，这王家姑娘可攒了不少家当啊，那宋家小子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老宅子的王永珍也听到了动静，前两天，木头回来了，本来刚找到一个不错的活计，主看他老实肯干，话又不多，挺满意的，家里的活计也都交给他了。
木头才没空回来，想着把这个主家的事情做完，就差不多到了春耕，到时候回去帮几个舅舅和小姨春耕去，也好报答报答。
没想到，这手头的活计还没完，就听到人家说七里墩可是出了风头了，一个乡下的老头死了，没想到居然那么风光，比那些地主老财都不差什么。
可见那儿女孝顺啊！
更有那无数老人，心中是羡慕不已，怎么人家当爹的死都死得这么风光，自己当爹，还的给儿子做牛做马？
一时成了镇上的热谈。
恰好被木头听到了，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跑出来一问，直了眼，这不是自己的外祖父是谁？
外祖父死了？木头悲从心中来，痛哭了一场，去跟主家辞行。
主家一听他外祖死了，哪里还好意思留着，爽快的结清了工钱，让他回家了。
木头回家，知道外祖父已经下葬了，买了纸钱，一个人跑到坟前去哭了一场，烧了纸钱，回家，就看到王永珍已经有几分糊涂的意思了。
躺在床上，不叫她就不知道起来吃饭喝水，动不动就傻傻的抱着一件衣服喊爹，晚上呜呜咽咽的哭，总是做噩梦说对不起。
虽然王永珍有些颠三倒四，可也是亲娘，木头耐着性子听了好几天，才勉强弄清楚了，自己娘这是又内疚又害怕，总觉得外祖父的死和她有关，一时倒魔怔了。
王永珍如此，木头哪里还敢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只得打消了再去打零工的主意，琢磨着，只怕这当初外祖父他们说的，让自己跟着当学徒，给外祖家生意打长工这事恐怕是不成了。
他本来也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倒不如老实些，租人家的田种着，又能养活他和王永珍这个亲娘，又有人照看王永珍。
头七那天晚上，还代表王永珍给王老柱守了一夜，自然知道王永珠要走的消息。
此刻木头把老宅子的门打开，走出来，恭恭敬敬的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包裹，不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姨和姨父收下。”
王永珠看了看木头，接过了包裹，她知道木头是个老实孩子，而且孝顺。
尤其是如今，王永珍有些受刺激后，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倒让木头受了不少罪。
而这个沉默的青年，却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担起了一个家。
想了想，王永珠多问了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木头一愣，没想到王永珠问这个，低下头去：“我已经想过了，在村里看看有没有人租田给人种，我佃几亩地，虽然辛苦些，可一是能照顾我娘，二来也能混个肚子饱…”
王永珠明白了，木头这是知道王老柱的死和他娘有关系，内心愧疚，所以不好意思再接受王家的帮助了。
如今看来，这木头也还算有可取的地方，在看木头那惶惶然的眼神，王永珠一叹。
想了想道：“我去年曾经佃过吴大善人在村里的五亩地，如今我要去京城，也没空照顾，家里的地也都租出去了。你要是觉得可以，这五亩地我就转租给你，你年底交点租子就行。”
木头眼睛一亮，知道这是王永珠在同情自己。可他仍旧很高兴，有人同情总比人恨得要好吧。？“当下红着一双眼睛，郑重地道谢。
王永珠剩下的最后一点担心的事情都没有了。
拜别了家人，坐上马车，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看的离开了。
村里人都陆续散去，王家兄弟结伴同行，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荡荡的，没着落地。
尤其是回到自家的新房子里，第三进的院子和最后一进院子的门从来没关过。
这几天，不过只是走了三个人，可感觉整个院子里就空荡荡的。
金罐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都被锁在家里，免得他们出去了，一顿鬼哭狼嚎的像什么话？
此刻回家了，把房门打开，孩子都溜了出来，又是哭又是喊的，越发显得院子空旷起来。
王家兄弟形式各异的互相看了看，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王家兄弟怎么想，张婆子和王永珠是顾不上了，两人坐在马车上，正在畅想着在县城的屋子里，怎么摆设，怎么布置，说得热火朝天。
宋重锦坐在马车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虽然风吹在脸上很冷，可他的心是火热的。
想着即将在县城的美好生活，忍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因为早就拜托了长风镖局，东西一到，修整了一会，就跟着镖队出发了。
这次出门押镖的是陆管事，他如今已经是轻易不押镖了，这次押镖，一是因为跟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关系不错，二来，上次从永城回来，宋重锦就拜托了陆管事，将永城的后续，还有高进的下场转告自己。
他的手下目前势力还只到州府，京城那边消息不够灵便，没有办法，只能借镖局一用。
陆管事知道他们是从永城回来，王老柱还死在永城，关心这个无可厚非。
倒是把永城一案打听了好些小道消息。

第六百九十六章 远亲近邻
原来，那朱浩然在将私矿一案的参与者几乎一网打尽，县衙上上下下，就没几个干净的，几乎都有牵连。
想来也是，不参与到其中，在县衙也混不下去啊。
更别提还有州府一级的官员也有不少牵涉其中。
经过朱浩然这一番扫荡，整个平安州的官场为之一肃，也空了起码三分之一的位置出来。
尤其是齐城县，几乎已经无官员可用了。
朱浩然本来是打算将参与犯案的一并锁拿带走到京城接受大理寺的审判，然后好跟皇帝交差。
可这齐城县无人接管也不行啊，只得一面写了八百里急报上奏皇帝，一面留在齐城处理公务。
齐城人人都知道如今管着他们的可是京城来的大官，有尚方宝剑的那种，没看到那原来的县太爷还有其他官老爷们，都被关到牢里去了么？
更别提为了保护朱浩然而留下来的驻军，往齐城外和县衙一驻扎，齐城县里连小偷小摸都没了。
简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这样也算是王永安的运气，要不是朱浩然还在
齐城镇着，那些私矿案中的地头蛇的亲友们，只怕要将王永安撕成碎片了。
如今都只能忍着，偶尔给王永安使个绊子，让王永安本来还没好的腿，不知道怎么就又伤了。
听那给王永安治疗的大夫说，他那腿，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只能瘸了。
即使现在都立春了，柳条都开始发芽，河面化冻，春风吹到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刺骨的感觉，而是微微的带着暖意。
爱俏的大姑娘小媳妇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夹棉的袄裙，露出了窈窕的身姿。
王永安往年这个时候，也早就换上了夹棉的长袍，收拾得玉树临风，走在街上那都是一道风景。
可今年，他却只觉得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冷，整天裹着厚厚的棉袄，一出太阳就在院子里盖着厚厚的被子晒太阳，才会舒服些。
到了晚上，炕也要烧得热热的，不然会冷得睡不着。
王永安不傻，很快就觉得不对劲，找大夫一问，才知道都是因为钱家人的疏忽，才害得自己如今寒气入体，以后一到冬天，就会比今年还要难受，几乎要成一个废人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王永安什么话都没说，脸色如常的送走了大夫。
没过几天，钱掌柜就不小心被戳瞎了一只眼睛，钱氏也在外面疯疯癫癫的跌破了头。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王永安做的，可钱掌柜心知肚明，这是王永安的报复。
钱掌柜倒是想带着婆娘和钱氏离开，可他眼睛瞎了，他们的棺材本都贴给闺女用了，如今这钱都在王永安手里，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更何况老家没有了亲人也没有了房子，哪里还有脸回去？
钱掌柜心中对王永安忌惮无比，只是如今又不得不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整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怕王永安再一个不顺心使个手段什么，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也活够了，可闺女怎么办？
她还年轻，又疯疯癫癫的，若是自己和老婆子真去了，还不是任由王永安摆布？
就为了闺女，钱掌柜和钱氏娘也只能咬牙忍着，互相提防着。
据说在消息传回来的前一天，不知道怎么的，王永安的胳膊被钱氏给烫伤了，如今连笔都不能提了……
王永珠听完，摇摇头，只怕这王永安的胳膊，是钱家人故意所为了。
如今钱家人和王永安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互相又离不开，只能这样纠缠彼此仇恨防备的过下去了。
也好，这样绑在一起，也免得去祸害别人了。
张婆子更是一脸的解恨，那个小畜生，如今终于遭到报应了。
当初为了钱氏的爹娘，将生养他供他读书的爹娘给抛在脑后，倒想是自己给钱家生了个儿子，还倒贴着养大了，如何不郁闷。
既然王永安心里只有钱氏爹娘，就一直在一起吧！
一路上，陆管事和宋重锦说些风土人情，还有一些听来如同家常，细细品起来，却又很多含义的。
宋重锦瞳孔一缩，面上不动声
色，继续和陆管事说着话。
倒也说说笑笑的到了荆县。
请镖师们干脆将行李给拖到了宅子那边，又请他们给搬到屋里，然后结清了帐目，还多包了辛苦费红包给了镖师们，再三的谢过。
陆管事才带着镖师们走了。
等人一走，张婆子和宋重锦还有王永珠三人才整理起屋子来。
上次只是来住了两天，屋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院子里有一口小小的井，打了水，张婆子擦洗家具，晾晒被褥什么的。
宋重锦和王永珠，将家具调整好。
正房自然是留给张婆子住的，他们夫妻二人住在东厢房，这个小院子，三个人住倒也宽敞。
从早上收拾到中午，眼看天色差不多了，王永珠看看灶屋还没收拾出来，锅碗瓢盆都还没置办，想了想，决定出门看看，附近有没有啥吃的，先买点回来垫垫肚子。
等下午把灶屋的家伙什给买齐了，再开火。
出得门来，就碰到对门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青布夹棉袄裙，越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刚好也开门，看到王永珠一愣，不过马上就堆起一个笑容来：“这位妹子，可是对面的？”
王永珠也一笑：“可不是，我们家刚搬来，以后有打扰的时候，还请多多关照。”
那妇人听王永珠说话斯斯文文的，又看她头上戴着银簪子，鬓边一朵素绢白花，身上也素净，就猜到身上恐怕是带着孝。
不好多问，只笑道：“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门对门住着，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外道才是。我姓古，大家都叫我古娘子，我男人姓顾，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了。”
“妹子，你们是租这院子的？去年我看到这院子翻修，将两进院子隔开，没几天就将前面的给租出去了，这后面的一直不见动静，好多人来问，都说不租。居然被你们租到了，可真是好运气。”

第六百九十七章 印象
“要知道我们这巷子，别看不起眼，可位置好，出了巷子后，对面那路就是咱们荆县最热闹的街道，想买什么东西都便宜。更别说，咱们这巷子穿过去后，再一直走，就是去书院的路。”
“好多读书人想在咱们这巷子里租房子读书，能找到像我们这巷子这么合适的地方只怕难了…”
那古娘子是个爽快的人，一张嘴，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没完。
王永珠听了，心里越发满意有数了，原来的田老板还是有几分眼光的，这院子的位置确实不错。
方便不说，还安静。
再听古娘子说的，只怕这条街上，租住的读书人多，学习气氛好，正好适合宋重锦读书。
和古娘子说了两句，点明自家这院子是买下来的，不是租下来的，那古娘子的态度越发热络起来。
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问她可是要去买东西，知道不知道地方？愣是要带她去。
王永珠只好说，刚搬到，家里还是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所以打算买点吃的回去，下午再买炊具。
古娘子两只巴掌一拍：“那你可找对人了，跟着我走。正好我也是出门给家里几个天魔星买烧饼吃的，跟我来，旁边有条街，多是卖小吃的，干净味道又好，价格也便宜。”
在前面引路，将王永珠带到旁边隔着两个路口的巷子里，还没走进，就闻到煎炒煮炸的各种香味，勾得王永珠忍不住都吞了几次口水了。
跟在古娘子后面进了巷子，王永珠眼睛都要看花了，有香喷喷的包子，白胖胖的馒头，还有那炸得金黄香甜的各种果子。
更不说，路边还有各种小摊，比如那馄饨摊子，一只只小巧的馄饨被放入开水中，很快就煮得透明，晶莹剔透露出里面的粉嫩的肉馅来。
快速的被捞起来，放入海碗里，碗底铺着咸香的虾米，切得细细的葱花，然后浇上一勺鸡汤，浑圆剔透的馄饨在鸡汤里翻滚浮沉，碧绿的葱花掩映其间，真是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只可惜如今还在守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王永珠没出息的吸溜一口口水，强迫自己别过眼去，再看别处，有做胡辣汤的，有做烤肉的，还有各色烧饼，空气中到处都是这种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王永珠好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买了一堆素馅的包子，四五个肉包子，一些馒头，烧饼，又买了两碗甜豆花，还有一大碗鸡蛋汤面。
古娘子见她买了这许多，热心的帮忙拎着到了门口。
王永珠忙抓了几个包子塞给了古娘子：“谢谢古娘子了，要不是古娘子今日提点，我都不知道到哪里买这些。我们家守孝，这几个包子，带回去给娘子家人尝尝，就不上门打扰了。”
古娘子推脱了两下，见王永珠是真心要给，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先前她看王永珠买了肉包子，心里还嘀咕，咋守孝还能吃肉，此刻才明白，人家是买来给自己孩子吃，当谢礼的。
没想到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办事这般的老道，知道自己家守孝，先就避嫌了。
古娘子对王永珠的第一印象不错。
不说别的，他们一家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这周围的邻居都是知根知底的。以前这家院子的主人，姓田，是个商人，看起来为人倒是和气，就是不正经，放着正经婆娘不带，总是跟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
后来听说这田姓的商人生意败了，卖了房子回老家了，然后就只看到荆县有名的中人来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就租了出去。
这买房子的新邻居，他们还一直没见到过，年后倒是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好像有人住，只是他们天天关着门，倒不好进去。
没过两天，这院子又没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没想到，这终于来人了，还是房主，以后就是邻居了。
古娘子也就细心观察了一番，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往外面说，可她也不是分不清好歹的。
这新来的邻居，虽然在看到一个小姑娘，可眼神清明，神色大方。
尤其是到了那条小吃街上，换做一般这么大的小姑娘，谁不想着尝个鲜什么的，可古娘子看那小姑娘虽然看着很想吃，却基本都买了素食，鸡蛋也算半素。
谁家守孝也没听说连鸡蛋都不能吃的。
就连那几个肉包子，也是给自家的礼物。
这么懂礼数的小姑娘，想来家里大人也是十分有礼貌的。古娘子乐滋滋的拿着包子进了自家院子。
王永珠拿着吃的进了院子，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见王永珠回来，张婆子和宋重锦洗好了手，坐在院子里擦干净的石头凳子上吃东西。
这院子，以前的田老板还是费了心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附庸风雅，在院子里栽了葡萄架，葡萄架下有一张四四方方的石头桌子，四个圆圆的石头凳子。
想来夏天的时候，在这葡萄架下，坐在凳子上乘凉赏月，也是一桩美事。
张婆子见桌子上的都是素的，唯有一碗鸡蛋汤面，忍不住道：“如今咱们家里又没外人，做甚还这么憋屈自己？看珠儿你都瘦了一圈了，眼睛都瘦大了。还有重锦，要读书呢，怎么能只吃素？那身子不得熬坏？等过了五七就可以少少吃点荤腥了。”
王永珠倒觉得这样也挺好，每逢过年胖三斤，因为今年家境好了，过年尤其丰盛，吃得太过油腻了，如今清清肠胃也好。
不过张婆子也是心疼自己和宋重锦，当下答应了，又将汤面端到张婆子面前：“娘，你吃这个，热乎乎的吃了舒服。”
张婆子哪里肯吃：“我一个老婆子了，吃鸡蛋做啥？这留给你们吃，补补身子。”
王永珠抢过一碗甜豆花：“我想这一口好久了，娘别跟我抢。”
宋重锦默默地将剩下的一碗甜豆花端走，啃起了包子。
张婆子无奈，只得吃起了鸡蛋汤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张婆子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这种一家人在一起，你让我，我让你的场景，张婆子也曾经幻想过，可却在过去的大半辈子争抢吵闹的日子中消磨了干净。
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有这样平静安逸的时光。

第六百九十八章 热情
一家子吃完饭，又将屋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看看天色，决定去家里缺的日常用品，锅碗瓢盆。
出了门，对门的院子门是开着的，门口两个三四岁流着鼻涕的孩童蹲在墙角玩耍，见王永珠他们出来，好奇的抬头看着，看起来小一些的那个，咬着指头，一双眼睛里全是懵懂。
王永珠冲两个小孩笑笑，从包里摸出两颗松子糖来，一人塞了一个。
两个小孩还不敢接，小的看看大的，大的犹豫了一下，扭头就冲着院子里喊：“娘，对面的姨给糖吃——”
“什么？”就听到古娘子大着嗓门走到门边。
手上湿漉漉的，一边走，一掀起面前的围裙擦手：“谁给糖吃？”
抬眼看到王永珠，顿时就笑了：“是妹子你啊，又占你家光了，这是要去哪？”
一面又示意让两个孩子接过糖给王永珠道谢。
说着看向张婆子和宋重锦。
顿时一愣，这一家虽然是守孝，穿得素净，可身上的布料却不差，而且都是七八成新的衣服，看来家境很是不错。
更别提宋重锦那浑身冷淡的气势，让古娘子更是高看你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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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买点锅碗瓢盆，先走了。”说着就要告辞。
古娘子热情的道：“别急，等我带你们去，我知道一家卖的铁锅最好不过，他家东西多又便宜——”
不等王永珠他们拒绝，就脱下身上的围裙，往两个孩子一丢：“你们好好看家，娘一会就回来，知道吗？”
两个孩子接过糖，放入嘴里，甜丝丝的，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古娘子带路，一路拉着张婆子，说些这附近的特产，哪家的东西最便宜，哪家的东西质量最好，哪家的花里胡哨专门骗人，是如数家珍，意义到来。
张婆子本来初来乍到，嘴上再说得厉害，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的。
没想到古娘子怎么会说，没一会就搭上了话，两人倒是说得热火朝天，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王永珠乐得清闲，跟宋重锦落在后面，上次是匆匆而来，着实没逛过荆县，此刻也算是有了心情。
路边的铺子林立，天南海北的东西，这里都能看到。
店里的小伙计们，也有在门口吆喝的，也有在店里打盹，被掌柜的抓住骂个狗血淋头的。
这一路行来，没走多远，就看到有山货铺子，脂粉铺子，成衣铺子，布庄，杂货铺，银楼……
荆县虽然不大，可因着长青书院的缘故，比起周边县府，那是略胜一筹，繁华的很。
这里行商汇集，天南海北的货物都可以在这里寻到，王永珠逛着逛着，看到新奇的玩意，就忍不住买上样。
等到去买锅碗瓢盆的时候，才发现宋重锦已经提了一大堆东西。
张婆子没好气的戳一下王永珠的额头：“正经东西没买，这些没用的买回去不是占地方吗？又乱花钱了。”
王永珠笑嘻嘻也不辩驳，知道不过是张婆子随口念叨，真要是自己出门啥都不买回去，她只怕要嘀咕自己咋出门都不买点东西，这么省钱干啥了。
倒是古娘子，她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婆婆，儿子和儿媳。
听到张婆婆这么不客气的训斥儿媳妇，都准备打个圆场的，没想到王永珠压根没放在心上，还笑嘻嘻的将买来的东西特特的举起来给张婆子看。
张婆子也忘了刚才说的什么乱花钱的话，兴高采烈的跟王永珠讨论起买到手的东西来。
古娘子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你们这婆媳不是母女，可人家那一般人家的母女还亲热些呢！”
张婆子一愣：“我们俩当然是母女啊！这是我闺女，这是我女婿！”
可怜古娘子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一时愣住了。
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住……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了半天也没以为出来，古娘子十分尴尬。
“没什么对不住的，这证明宋大哥跟我娘母慈子孝，咱们和和气气一家人嘛！”王永珠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很高兴。
能让外人误会张婆子和宋重锦是母子，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融洽，身为这是世界上，她最爱的两个人，也是最爱她的两个人，她自然是希望双方相处和睦的。
要知道，多少家庭不和睦，都是因为婆媳不合，不过，这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一贯好像都不错。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张婆子心里舒坦，就连宋重锦的嘴角都勾了勾。
古娘子见王永珠他们是真的不介意，才放下心来。
又旁敲侧击的问起张婆子他们的来历来，顺便问问前些天院子里好像有人的事情。
身为一个合格的邻居，自然要将新邻居家的情况给打探清楚才放心。
张婆子自然看出来了古娘子的心思，半吐半露的只说自家当家的年后去世了，扶灵回来的时候，在这院子里住了两晚。
不过以后自家女婿要考科举，以后就要常住了。
其余的一概没说。
听在古娘子耳朵里，就是这一家子外地来的，恐怕是这老俩口就一个闺女，当家的去了，当娘的就干脆跟着闺女女婿一起过活了。
倒是看宋重锦的时候，惧怕之心去了大半，一个能奉养丈母娘，看起来跟丈母娘关系还是真好的人，即使脸黑些，人冷些，想来也是个好人。
顿时道：“大兄弟要考科举？那你们可真是买对地方了，你们前院租出去的那个院子，住的就是长青书院的学生，你们听说过长青书院吧？”
宋重锦点点头，不置可否。
王永珠和张婆子倒是很有兴趣，前院当时只听严中人说是租给了一个秀才，没想到居然是长青书院的学生。
长青书院用王永珠的理解，那就相当于她以前那个时代的名校啊，升学率杠杠的，要是宋重锦能进入长青书院，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么一想，王永珠就越发关心了。
还没等王永珠发问，古娘子就噼里啪啦的将打听来的那个秀才的消息一股脑的都吐露个干净。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上就上最好的
原来那秀才姓顾，人都称呼他顾秀才，也是个斯文人，平日里除了去学院，回来也很少出门，院子里一般都是安安静静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老仆看门，一个婆子做饭，还带了一个小厮伺候。
做派也很正经，当邻居这么多天来，从来没见不三不四的人到前面院子里去，偶尔也有几个秀才上门，也都是谈些书啊，文章什么的，风雅的很。
用古娘子的话说，那顾秀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虽然穿得衣服看上去也普通，可就是比别人的好看。
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京味，特别的好听。
后面省略一万字对那个顾秀才的夸奖。
王永珠倒是留了个心思，这姓顾的秀才看来来历不凡，而且为人处世十分的高竿，这才租下自己这院子多久，就在周围留下这么好的印象。
一路走着，说曹操曹操到，正说到顾秀才，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古娘子惊喜的声音：“今儿可是巧了，那不就是顾秀才？”
大家都顺着古娘子看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就看到前面的院子侧门那里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穿一身深蓝色的直掇，腰间挂着一个青色的荷包，站在那里，就连周围的风似乎都温柔文雅起来。
他似乎听到了古娘子的声音，本来打算迈进院子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冲着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在看到王永珠一行人的时候，露出一点疑惑之色，却什么都没多问。
还是古娘子热情的上前招呼：“顾秀才回来啦！正好巧了，来来来，这是住在你那后院的宋家小哥，还有他媳妇和岳母。他们今天才搬来，以后咱们都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大家都说一声。”
算是介绍顾秀才和宋重锦他们认识了。
那顾秀才立刻脸上浮现出春风般的微笑来，冲宋重锦点头拱手：“宋兄——”
宋重锦回礼。
顾秀才眼睛一亮，不过也没多说，只对着宋重锦一笑：“既然宋兄一家新搬来，想来还有不少繁琐事情要处理，顾某先告辞，有事宋兄在院子那边喊一声就得了。”
宋重锦也没有客套，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客气了。”
顾秀才这才礼貌的冲张婆子点点头，连眼角都没飘向旁的王永珠，很是避嫌的样子。
古娘子还待跟顾秀才多搭上几句话，见顾秀才留下一句话后就走了，也只得怏怏然的陪着张婆子。
顾秀才一走，宋重锦拉着王永珠告别了古娘子，客客气气的各回各家。
一边在灶屋里忙活，张婆子就问：“那古娘子说的长青书院，可是当初老二想去没人要的那个书院？”
宋重锦点点头。
“我听古娘子那话音，那长青书院很厉害？要不，重锦你也去长青书院好了。咱们来都来县城了，这读书的事情，娘肯定支持你！要去就去最好啊，总不能一个租咱们院子的都能在长青书院读书，咱们家重锦还有要别家！”
宋重锦唔了一声，当作回答了。
张婆子扭头就跟王永珠交代：“永珠啊，这钱该花的时候还得花！我以前听老二那畜生可提过，什么这大书院里，教导学生的先生至少都得是个举人，听说还有那什么老了干不动就回来当先生的大官。”
“不说别的，这些人见得世面肯定比我们多，肯定比别的书院教的好！俗话说得好，一分价钱一分货，当初那长青书院的束脩咱们家交不起，如今，咱们家又不缺这银子，既然要上，就要让重锦上那最好的！”
斩钉截铁！
王永珠默默的摸摸鼻子，她刚要跟张婆子解释一下，这长青书院恐怕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不过张婆子的想法她也听赞同的，要么不上，要上自然就要上最好的书院。
不然搬到县城来的意义何在？
还没张嘴，就被宋重锦在下面有手指头勾住了裙子，一用力，王永珠往后一倒，被宋重锦眼疾手快给捞在了怀里。
张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见王永珠好好的被女婿搂在怀里，算是勉强定下心来。
只连声催宋重锦抱着自己闺女回屋里歇着去，剩下的她来弄就好。
宋重锦搀扶着王永珠回了屋里，王永珠直接问：“刚才可是有什么要跟我说？”
宋重锦点点头，打开屋子里的一个箱子，摸出一张名帖来，上面赫然写着朱浩然的名字，这帖子不说价值千金，几十金是值得的，“这是什么？”王永珠没见过。
“这是当初那朱大人给我名帖，说要我到了京城再去找他。他当初也曾在长青出院借读过一年，如今又是皇帝面前的恩宠，拿着这张名帖，这是肯定能办得妥妥的。”
王永珠了然，这就相当于推荐信了，而且还是很有分量的推荐信。
既然这个事情不用担心了，王永珠也就顺便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这两天你去办长青书院的入学，我也去上次买的铺子和染坊那里去看看，都闲置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了。”
“也正好通知吴掌柜过来，谈一下染坊转让的事情，这眼看春天就要来了，染坊也要开动起来了。这染坊转让后，还要修整请人，不然时机就错过了。”
王永珠皱皱眉头，她上次就说了年后跟吴掌柜谈事的，可今年事情多，倒是耽误了。
这次经过七里墩，本来去问问吴掌柜的，听说他又出门了，也只能算了。
如今先看看铺子去，考察一下，这铺子适合做啥，总不能白闲着吧？
商量好了，第二日，小夫妻俩一起出门，到了门口就分开了。
王永珠刚走了没两步，迎面就对上了一对主仆，赫然就是昨天见过的顾秀才主仆。
六目相忘，半天都没说话。
还是王永珠微笑着冲顾秀才点了点头，才扭头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顾秀才的小厮疑惑的声音：“公子，你咋还站在这里不走？快要迟到了——”
然后一声懊恼的低叫，接着混乱的脚步声慢慢传远离了。
王永珠这才回过头去，就看到顾秀才此刻那里还有半点秀才斯文矜持的样子，一手撩起长袍，一手被小厮给拖着，跌跌撞撞的跑得好不辛苦，昨天那风光霁月，温柔春日一般的气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第七百章 铺子
这点小插曲，王永珠自然没放在心上，冲着还在门口看着她的宋重锦挥挥手，这才转身走了。
宋重锦等王永珠走出几步，出了巷子口不见了身影，这才眸底一片暗色沉沉，看向跑出没多远的顾秀才。
脚下加快了速度，三步两步追上了顾秀才，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那顾秀才甩开了小厮的手，停下脚步来，大口喘着气。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上前，走到顾秀才身边，“顾兄？你这是？”
做出不解的样子来。
顾秀才一愣，一看是宋重锦，忙站直了身体，将手里拽着的袍角给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自然的道：“宋兄——”
“顾兄你这是要去哪里？行色如此匆匆？”宋重锦面无表情的问。
顾秀才不知道怎么的，后背一阵寒意慢慢爬上来，打了个哆嗦，才含笑道：“我要去长青书院，今天起来的有些晚，估计有些迟了，本来想跑着去，可惜平日里疏于锻炼，这没跑两步就喘不过气来，倒是让宋兄见笑了。”
一番话，坦坦荡荡风光霁月，并无半丝隐瞒。
宋重锦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神，嘴角微微勾起：“正好在下也要去长青书院，倒是和顾兄同路，不知顾兄可否带上在下一程？”
顾秀才一听，也顾不得旁边小厮杀鸡抹脖子一样的使眼色，爽快的点头同意了：“顺路而已，举手之劳，宋兄何必这样客气？宋兄请——”
倒是把速度给放缓了下来，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昨日不过只是通了个姓，寒暄了一会，彼此才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这顾秀才，名叫顾子楷，今年刚满十九，乃是京城人士，因为授业恩师年岁已大，回荆县长青书院养老修身养性，他也打算今年下半年参加乡试，干脆也就跟着恩师也来到长青书院求学。
因为他已经先到长青书院了一段时间，倒是大致有些了解，知道宋重锦也是要到长青书院来读书的，一点都不保留的将自己知道的长青书院的情况都坦然告之。
宋重锦对长青书院并不陌生，听着顾子楷的介绍，心情一时倒是复杂起来。
看着顾子楷的眼神也若有所思起来。
有顾子楷亲自将宋重锦送到院长那里，再加上朱浩然的名帖，书院院子只考察了几句，心里就有了数，爽快的同意了。
而王永珠这边，先到自家铺子门口去看了一下，这铺子因为当初还没想好做什么，一直就没往外租。
铺子所在的街道不算最繁华，稍微偏了一些，不过倒是挺大的，分了上下两层，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几间房子，可以当仓库用，也能给伙计们住，十分的便利。
院子中间还有一口水井，用水方便，也有防火的意思。
王永珠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铺子大约有三十来个平方，加上楼上的一层，有六十来个平方。
再加上后面的院子和房子，在县城已经算很不错了。
又到楼上观察了一下人流量，这一块虽然没有最繁华的街道那么热闹，但是田老板选择在这一块买铺子还是有他的道理和眼光的。
一般来说，县城里居住，还分个三六九等。
不是就连京城听说都是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么。
荆县自然比不上京城繁华，分界线那么明显，可也有区别。
比如靠近县城中心，繁华地段，距离县衙比较近，这附近的人家，要么就是荆县几代的本地老人，要么就是官眷在县衙附近的宅子。
或者就是有钱的商人，也在这里买的宅子，一时安全，二来也是身份的象征。
离县城中心越偏远的地方，房子就没有县城中心那么整齐好看。
再加上长青书院，因为长青书院的缘故，山脚下那一片房子，大都住着附近书院的夫子和家眷，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缘故，倒是有几分清贵。
而这个铺子所在的位置，就在富和穷的交界点附近。
想来田老板当时野心还是有的，倒是想将富人和普通百姓的生意都做到，才选了这么一个位置。
看完铺子，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将铺子们锁好，又顺路买了点点心和零嘴，慢慢的走了回去。
她现在也知道了，自己如今住的这条巷子，叫燕子巷。
拐进巷子口，正好看到张婆子在门口和几个婆子聊得热火朝天，见王永珠回来了，还冲她招招手，示意王永珠过去。
王永珠走近，就听到张婆子明贬实夸的介绍自己：“这是我老闺女，最是不让人省心了，得亏她命好，嫁了我家女婿是个好孩子，才纵得她这般大手大脚，这一逛街，就要花费！”
那语气里的骄傲和得意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在场的婆子，谁都不傻，听到这新来的邻居这么夸自家闺女，虽然不太了解宋家的事情，可都有眼色，谁也不会傻傻的得罪人。
再说了，人家这闺女长得又福气又好看，一笑眼睛弯弯的，甜到心里去了，就她们这些老娘们看了，都忍不住疼爱两分，无怪人家亲娘心里偏疼。
当下也都附和的将王永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王永珠见机也趁势将自己买的那些点心糖果什么的，分一分，给每个婆子抓了一把，嘴上还说些客套话，说什么本来应该搬来就去邻居家拜访的，只是因为身上有孝，倒不好登门，今日这点东西，就当是认门了。
吃了嘴软，拿人手短。
几个婆子就谁家没个儿子孙子的，这糖果点心虽然不多，可也是人家一份心，带回家去也能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手里拿着东西，再看王永珠和张婆子，都顺眼了好几分，觉得这当娘的虽然喜欢炫耀闺女，可谁家闺女要是这么可人意，自己也炫耀啊！
更别提这闺女，长得好看，做事还周到，说话还好听，一直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顿时好感大增。
要不是知道这闺女嫁人了，都有婆子想将王永珠介绍给自家儿子了。
王永珠陪着张婆子和几个婆子寒暄了一阵，才不经意的道：“娘，各位婶子，你们且聊着，天色不早了，我先去做饭，我家官人一会该回来吃饭了。”

第七百零一章 顾秀才的病
一言惊醒了众婆子，该回家做饭了。
纷纷作鸟兽散。
张婆子看着散去的众人，才撇撇嘴，“这城里的人一个个都假惺惺的，忒不爽快了。一大早的你们前脚走，后脚估计就守在咱们家门口了。老娘出门买个烧饼，就被围住了，好好的热烧饼，如今都冷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烧饼来，果然，喷香的烧饼如今冷得如石头，硬邦邦的，往墙上一磕，都能磕起一片灰起来。
王永珠接过烧饼：“这值什么，娘还想吃什么？我现买去？”将手里剩下的点心和糖果交给张婆子，就要转身。
“这不是有这么些么？这烧饼回去一会做饭的时候沏上不就软了？我可都打听了，这城里啥都要钱，咱们可不能坐吃山空，重锦那束脩不知道要多少，咱们可得省着点花，知道不？”
张婆子心疼的抢过烧饼，她今儿个耐着性子和那些城里的婆子聊天，也不是白聊的。
已经知道了这附近哪家米铺的米便宜，什么时候去买菜能买到最新鲜的，哪家的包子最实惠，就连柴火，也知道了该找谁买。
可以说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将该如何的在荆县生存下来的秘籍掌握了起码一半以上。
在心里也已经算过了，按照他们家这个开销，除去宋重锦的束脩，一家子吃饭穿衣，还有一些零碎开支什么的，起码也得五两银子。
虽然张婆子如今知道闺女手头有钱，女婿也不是个没成算的，可对于她来说，五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
这在乡下，五两银子能够让他们一大家子过上两三个月了，到了城里，这银子都不值钱了。
张婆子心里还有一个隐忧，却是和闺女都不能说的。
当初老二那个畜生，被人吹是神童，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可是后来呢？考了十来年，都没考上个举人。
宋重锦那孩子十来岁才认字读书，当初那个秀才，估计也是撞大运，加上他那个什么公爷爹的缘故，才勉强考上的。
这想考上举人，张婆子做好了起码十年的准备。
如今家里的山货生意，闺女也抽身了，那染坊虽然有分红，可将来闺女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
更别提，她知道，这家里要是有个读书人，那开销更是没个数，就算闺女再能挣钱，也禁不住家里人大手大脚的花。
因此决心要替闺女把家当好，这钱能省一点是一点，自己亏点都没事，不能让闺女将来为难。
王永珠哪里知道张婆子居然想得这么长远，还想着，如今好不容易把亲娘接出来，自然是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亲娘只要喜欢的都送到她面前。
一个要坚持去买，一个死活不要，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宋重锦回来了。
“娘？永珠？你们在干啥？”老远就听到烧饼，买，不买的字眼。
王永珠见宋重锦回来了，身旁还跟着顾秀才和他的小厮，只冲着顾秀才那边微笑着点点头。
还没说话，就看到顾秀才怔了一下，然后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拔腿快步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宋兄，我先回去了——”
那急匆匆的样子，好像有狼在后面追一样。
王永珠不解的看了看宋重锦，又看了看顾秀才，惊奇的发现，顾秀才居然连耳朵尖和脖子都红了。
“宋大哥，这顾秀才是？”王永珠一脸懵圈，她自认为长得不吓人吧？
昨天是正眼都不敢往这边瞟，今天早上看一眼就傻了，然后拔腿就跑，她先还没放在心上呢。
怎么这中午自己不过是对他礼节性地笑笑，然后点个头，就跟有人要杀他一般？掉头就跑？
这是有多怕自己啊？
摸摸自己的脸，王永珠问：“宋大哥，娘，我长得很吓人吗？”
张婆子多精明的人啊，只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姓顾的秀才，看到自家闺女后的这表现，倒不像是害怕，反倒像是害羞。
不过，自己闺女如今嫁人了，女婿自己个也满意，哪里看得上其他人？
别提那顾秀才一副弱鸡样，风吹吹就倒了，有个啥用？
以张婆子朴素的观念里，男人嘛，还是得强壮点，结实点才行，这一个个弱得跟小鸡仔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他何用？摆在家里好看？
更何况，女人要名声，这初来乍到的，要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名声，闺女和女婿的一辈子可都毁了。
见自家闺女还没开这窍，还以为是那顾秀才害怕自己呢，当即附和道：“可不是，这秀才老爷怕是瞧不起咱们是乡下来的吧？我听说他可是京城来的，说不得就看不上咱们庄户人家呢！重锦啊，这样的人，咱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说着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哪里还不明白，心里暖融融的，丈母娘这是站在自己这边呢。
当下含笑，揉了揉王永珠的脸，才道：“娘，永珠，你们都误会了，顾兄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天生害怕跟女人打交道，看到女人就害怕，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他看到就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起红疹子。以后你们看到他，就别跟他说话了，免得又让他发病——”
王永珠一听，这不是原来世界中，那些总裁文里，霸道总裁们爱得的病吗？叫什么来着？恐女症？一般都要遇到真命天女才能免疫，而且只对真命天女一人免疫，简直就是基因锁死了。
当下同情的道：“真可怜！娘，以后咱们遇到顾秀才，一定要离得远远的，也不能跟他说话才是！”
张婆子瞪一眼宋重锦，扭过头来，又是一脸的笑容：“我们珠儿说的是，这样的人，咱们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宋重锦冲张婆子讨好的挤出一个笑脸来，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娘，我去给你买热烧饼回来吃。”
说着，忙忙的去买烧饼去了。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进了院子，想说点啥，好几次张口，又闭上了，干脆的挥挥手：“回屋歇着去，我去煮点菌子汤，好配烧饼吃。”

第七百零二章 气场两米八
王永珠被张婆子给推到屋里歇着，不让她出来。
看着张婆子进灶屋忙去了，王永珠才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来。
真是世事难料，当初张婆子看宋重锦可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张婆子就帮着宋重锦哄起自己来。
顾秀才是害羞还是恐女症，真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生活在以前的知识爆炸的时代，谁没看过两本霸道总裁的言情小说？谁没翻过几本**？谁没听过几个带色的笑话？
再不济，也追过各种剧，曾经也是有人追求过的，一个人对自己有好感，还是没有好感，只要不是装傻，总是会感觉到的。
不是王永珠自吹，她如今好歹也算是个清秀小美人一个，能吸引异性的目光很正常吧？
没想到宋重锦居然是这样的心机BOY，吃醋都吃得这么别具一格。
轻描淡写的就将人家顾秀才的一点心动羞涩，给偷梁换柱成了恐女症。
如果自己真信了，以后不得对顾秀才敬而远之啊？
想到这里，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十分有霸道总裁范的摇摇头，自己的男人，能怎么办？
纵着呗！总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痒痛的外人来伤了他的心吧？
这么一会子，宋重锦已经买了热腾腾的烧饼，还有别的吃食一起回来了，看看关着的房门，宋重锦摸摸鼻子，拎着东西进了灶屋。
看到张婆子正在灶上忙活，宋重锦十分有眼力将东西放下，老老实实的去灶下添柴火。
火光跳跃，灶屋里也十分的暖和，加上锅里的各色菌子汤开始翻滚，一股鲜香味在灶屋里蔓延开来，带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宋重锦紧绷的身体在这种烟火气里，忍不住就放松了，眉眼也没了平日里的凌厉，柔和了许多。
看着宋重锦一个大男人，乖巧的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丢柴火。
张婆子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忍不住就消散了。
想了想还是开口：“那顾秀才是怎么回事？”
宋重锦十分老实的交代：“那顾秀才叫顾子楷，是京城人士，家里应该有些地位，他来长青书院读书是因为授业恩师要回乡养老，加上他祖籍也是青州府，所以也跟着过来了，今年也会参加青州府乡试。”
张婆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宋重锦一眼：“瞧你那点子出息，你还不知道永珠？她要是看得上顾秀才那一款小鸡崽子似的，能有你什么事？我的闺女我还不清楚，你要是好好待她，她也会好好待你。你要是起什么妖蛾子心，别说永珠了，老娘先废了你！”
宋重锦眼皮子一跳，忙恭敬的站起来：“娘，您放心，我对永珠的心，天地可鉴！这辈子，我就认准永珠了，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她活我活，她死我死！”
张婆子锅铲子一扬，做势要拍宋重锦：“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死啊活啊的，有着灌迷魂汤的功夫，给永珠说去！走走走，一个大男人，跑到灶屋里做啥？有时间就去把那书多看两页，陪永珠说说话去——”
宋重锦知道丈母娘这一关是过了，忙道：“知道了！我这就陪永珠说话去！娘做好饭了喊我一声，我来端就好！辛苦娘了！”
被张婆子扇着手给轰出了灶屋。
摸摸鼻子，宋重锦吞吞口水，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王永珠正坐在炕上，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
宋重锦凑过去，从后面搂住了王永珠，问道：“在找什么？”
王永珠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重锦一眼，看得宋重锦的心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看……看我做什么？”
王永珠扭过身子，笑眯眯的道：“看我家官人，今天特别萌萌哒，气场简直两米八！”
宋重锦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萌萌哒，什么叫两米八，可他聪明啊，敏锐的感觉到了这话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再看王永珠的笑容，笑得他的小腿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抽一抽的。
“那个……永珠……我…”宋重锦心里做了一番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试探着开口。
“吃饭了——”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张婆子的声音响起。
宋重锦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冲了出去：“我给娘帮忙去——”
王永珠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宋重锦刚才的样子真的好怂。
算了，看在他这么讨好的份上，就不逗他了。
王永珠说到做到，吃饭的时候就恢复了正常，让宋重锦终于放松了下来。
才说起书院的事情，手续已经办妥当了，每日早上去上学，中午在学校里吃午饭，送饭去也行，傍晚放学回家。
每一旬会有一天休沐，一个月一次测考，新入学的给三个月的适应期，若是三个月后还不能通过测考，就会被劝退。
束脩银子，一个月十两，其他的笔墨书籍开支另计。
宋重锦一说完，张婆子就忍不住咂舌：“我滴乖乖，收这么多钱，那书院不是赚大发了，一个人一个月就十两，一年起码也一百两银子。那书院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吧？难怪这县城里，别的不多，开书院的多，感情赚钱啊！”
“还有那笔啊，墨啊，纸啊，书什么的，我可都听说了，贵得很。我看那一条街上，隔着两三家不是卖笔墨纸的，就是卖书的，肯定也赚钱。珠儿，你今儿看那铺子怎么样了？不行咱们也卖笔墨纸去？”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还没说话，宋重锦就忙附和道：“娘说的极是，咱们家开个笔墨纸砚的店铺，我的开销也省了，还有等我在书院里熟悉了，还能推荐别人到咱们家铺子里买东西，给他们价格优惠一点，想来生意也能做得下去。”
张婆子一听，自己随口说的主意，居然女婿这么捧场，当即笑眯眯的给宋重锦夹了一个烧饼，十分慈爱的道：“快趁热吃，今儿个这菌子汤我熬了好一会，最是滋补不过了。”

第七百零三章 九公子
王永珠看宋重锦讨好自己亲娘的那个样子，十分想笑，勉强憋住了：“这事咱们再想想，这笔墨纸砚虽然风雅，可投入太大，好一点的货源价格都不便宜。咱们手里的钱就那么多，要是都被占用了，将来有个什么事银子不凑手怎么办？”
“闺女你说的有道理，听你的——”张婆子一听，对于啊，自己做生意什么的肯定没闺女厉害，一切都听闺女的。
王永珠喝一口汤：“先不着急，咱们才来，多看看。当初我还曾答应吴掌柜，将这铺子租给他做布料行，只不过当初没想到我们自己到荆县来，倒是要自己开铺子。这事还得跟吴掌柜商量，如果他不需要咱们的铺子，咱们才好谋划一番。还有那个染坊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吴掌柜什么时候回来。再迟一些，这就耽误事情了。”
被王永珠念叨着的吴掌柜，此刻正一脸恭敬的站在一个十分俊秀，穿团紫锦袍的男子身边。
那青年男子，眉毛斜长入鬓，眼睛深邃，薄唇挺鼻，有一种富贵昳丽之态，尤其是一身团紫，这等富贵娇艳花团锦簇的颜色，硬生生被那男子的容貌给压了下去。
“九少，您要不要先歇会？”吴掌柜小心的建议。
“不用了，你给我说说那染坊的事情吧，尤其是那个王家姑娘，事无巨细，都一一给我说清楚。”那个叫九少的男子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有力，如同白玉一般，揉了揉额角。
雪白的手，衬着乌黑的发，宛如一件玉雕。
男子悠闲的靠在榻上，神情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举手投足间，也不失优雅。
吴掌柜吞吞口水，不敢怠慢：“是。”
说着，将如何遇到王永珠，然后和王永珠认识，又是如何收到王永珠染出来的第一批布，如何跟王永珠签合同，以及后期有人觊觎王永珠的染坊，王永珠做出了何种反应，不敢隐瞒，一一都交代了个清楚。
尤其是最后说到王永珠摆了田老板一道，不仅便宜吃下了田老板的那些染坏的布料，还跟白捡一样，得了染坊、铺子和院子。
那名叫九少的男子才挑了挑眉毛，露出一点兴趣来：“有点意思！你是说这王家姑娘说那染坏的布料只需要经过一道程序，就能变成跟咱们吉祥染坊出的布料一样？”
吴掌柜点点头：“王家姑娘是这么说的。”
九少点点头，合上眼睛：“行吧，这次回去跟那王家姑娘谈判，我会跟着。”
说完，冲吴掌柜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去。
吴掌柜欲言又止，为难的退了下去。
出得门来，吴掌柜的脸色就沉了下去，这次过完年，听说今年东家是在青州府过年，身为下属不得去拜年么？
结果可好，到了青州府，才知道，今年东家居然只带着九公子，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将青州府这边的生意交给九公子打理。
这九公子是谁？就是上次东家提起的那个为了拉拢王永珠，想让王永珠为妾的那个儿子。
这个庶子在他们这些属下圈子里，也算是个名声赫赫的人物。
听说打小就不学无术，读书不行，习武吃不来苦，最爱享受，据说十分爱美人。
东家那么多儿子，就数这个九少院子里美人最多，名声实在是不太好。
也不知道这九少怎么哄得东家，要将青州府这边的生意都交给他？
吴掌柜想起王永珠如今的样子，就开始发愁，要是九少不着调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以王永珠那性子，还有宋重锦那小子，只怕就要翻天了。
吴掌柜心里有事，就算极力掩饰，可那九少居然一双眼睛还十分毒辣，意味深长的问：“吴掌柜，可是为何事忧心忡忡啊？可是担心本少坏了你的好事？”
吴掌柜背后汗出如浆，连连否认：“九少误会了，属下并没有忧心忡忡，只不过归心似箭，惦记着染坊的事情而已。”
九少才慢悠悠的露出一个笑来：“吴掌柜真是敬业啊——”
吴掌柜不敢再说，只陪着笑。
心里却叫苦，怎么就惹上了这尊太岁？九少这个样子，要真跟着自己去谈事情，多少事情谈不糟的？
好不容易到了荆县，要是吴掌柜一个人，肯定是要连夜赶路回石桥镇的。
可如今身边还有一尊大佛，吴掌柜只得在县城最好的客栈定下了最上等的院子，安顿好了九少。
这才匆忙出了客栈，想去县城的吉祥布料行去问问情况，这么些天，也不知道王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没想到刚出了客栈，没走几步，竟然就看到王永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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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几眼，才确定了。
忙追上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正在逛街，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
回头一看，居然是吴掌柜？
双方相见，都有些意外。
寒暄了两句，吴掌柜从王永珠的衣服上立刻就意识到了王家恐怕出事了。
街上人多嘴杂，吴掌柜看旁边正好有一座茶楼，干脆请两人进了茶楼，要了个楼上的包厢，叫了好茶和茶点。
坐在包厢里，喝着茶，说了一会话，吴掌柜才知道，原来王家出了这好些事情。
又听王永珠道：“我前两日才去染坊和仓库看了情况，正想着要是吴掌柜你怎么还没回来，这马上就是旺季了，您不坐镇着可不行。”
吴掌柜闻歌知弦意，若是以前他肯定就爽快的要跟王永珠去看看布料和染坊，然后就是看价格了。
可这次，他流露出几分纠结为难出来。
王永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吴掌柜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的交情，不妨直说。”
吴掌柜叹口气：“这次我们东家在青州府过年，我年后去拜年，然后我们家九公子听说了大侄女你的事迹，十分感兴趣，要跟着来看看。我家这九公子…”
吴掌柜说到这里，也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感觉。
王永珠秒懂，大家公子么，总是有几分不好伺候的，说不得脾气古怪，也说不得有特殊癖好什么的，或者不学无术还非要插手做事的也常见。
“我家九公子，脾气不太好，可能说话不太好听，大侄女，你就原谅则个……他，他年纪…”本来吴掌柜想说九公子年纪还小，让王永珠别跟他一般计较，可话到嘴边，才想起，这王永珠比九公子还小好吗？
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尴尬的笑。

第七百零四章 求见
张婆子在一旁听得明白，吴掌柜这说的九公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顿时担心起来。自从上次齐城的事情后，张婆子就怕遇到这些贵人。
贵人们讲理还好，大不了受点皮肉之苦。可贵人们大都是不讲道理的，或者说贵人们是不会跟平头百姓讲道理的。
宋重锦的亲娘，也还曾经是大家小姐，一朝家门落败，立刻就一朵鲜花落在泥坑里，人人践踏。好好的姑娘，连个妾都当不了。
何等的悲凉！
自家好不容易从齐城这个泥坑里逃出来，可不敢再跟这些达官贵人打交道。
只是她担心归担心，可还是记得这有外人在场，切莫折了闺女的面子。
因此虽然心急，还坐得住。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吴掌柜，咱们之间的交情就不拐着弯说话了。这布料和染坊生意咱们上次只是一说，您要是有为难的地方，这事就当我没说过。”
“如今我
们家都搬到了城里，想来吴掌柜也知道，城里居，大不易。加上宋大哥如今在长青书院读书，打算下半年参加乡试，我们以后应该就留在荆县了。自然也要在县城谋个营生才好。”
“所以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不说别的，那一批布，我肯定会重新染出来再卖出去的，不过您请放心，这批布我绝对不会大批量的流入市场。到时候我把铺子收拾出来，慢慢的卖，赚个糊口的钱就行了。”
这话一出，吴掌柜的脸色就变了，先不说年前说起这染坊和布料的事情，以他和王永珠的性子，这事几乎就是说定了，顶多只是个价钱上的多少问题了。
可被王永珠这么一说，那染坊不卖了，布料也不卖了不说，王永珠还要把布料染出来自己卖？虽然她说的是慢慢卖，可这背后代表的意思就深了。
如今吉祥布料能卖得好，靠得就是王永珠的这染方，若是王永珠以后不卖染方了，或者把染方卖给别人，吉祥布料还有什么前途？
这么想着，吴掌柜后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做什么要在东家面前多嘴。
心里惊涛骇浪，吴掌柜努力镇定的道：“大侄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老吴虽然不能说一言九鼎，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决计没有说好的事情要反悔的道理！”
“这染坊和布料，你且放心，就算我这掌柜的不干了，也得把这事给办妥了！”
这是下了决心了。
吴掌柜咬着牙，心里暗下决定，要是九公子真的不顾大局闹的话，他豁出老脸去，也要讨个说法。
不然，真把王永珠给得罪了，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王永珠点到为止，见吴掌柜这么说，也就一笑：“那我就等吴掌柜的好消息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了。我这几日每天都会去铺子那里看看，我家铺子在西大街第二间，要有了什么消息，派个人给我送个信就行。”
吴掌柜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才起身告辞。
出了茶楼，也没心情去铺子了，干脆母女俩打到回府。
走到半路，张婆子就忍不住了：“要不咱们那铺子什么的也别卖了，这些贵人们，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万一得罪了他们都没处说理去。我倒是觉得你说的，咱们把那染坏的布放在铺子里慢慢卖，便宜点，就不信卖不出去。每日里总归是有个进项不是？”
在城里生活，啥事不要钱？能有一点收入是一点。
王永珠安抚张婆子：“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家起来，靠得就是这染布，当初吴掌柜慧眼看中，也是他和背后的东家一番操作，才能让我染的布，让宫里娘娘都知道。”
“虽然如今咱们日子才好过点，可不能做些忘恩负义的事情来。”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太凉薄了？外人不知道咱们是不乐意惹麻烦，只会觉得我们做人过河拆桥。所以这染坊和这布料，都是我还给吴掌柜还有他背后东家的情。”
“只要那东家不傻，就不会拒绝。除非这跟来的九公子真的没脑子。”王永珠嗤笑一声。
“你说的也是，做人得讲良心，不然不
都成白眼狼了吗？既然这样，只要那九公子不太过分，咱们少赚钱也行。”张婆子的口气表明了不待见那未曾见面的九公子，只想着怎么能把事情解决就好，少跟贵人打交道最好不过了。
这边计议已定，看着王永珠和张婆子走远了，吴掌柜来沉下脸来，灌了半壶冷茶，咬咬牙，跺跺脚，跑回客栈，求见九公子。
却被门口的小厮给拦住了：“吴掌柜，您先回去吧，九少还在休息呢，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你再跟我说。这会子咱们九少是不见人的。”
吴掌柜只得忍耐，告诉小厮，让九少醒来了就立刻告诉他，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能够跟九少商量。
小厮不在意的挥挥手，让吴掌柜快走开，别打扰了自家九少爷休息。
吴掌柜知道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尤其是九少爷的手下，只得压着一肚子的闷气回了屋。
一直到晚饭前，吴掌柜看到九少在院子溜达，才忙上前行礼：“九少，属下重要的事情禀告。”
九少皱皱眉头，示意他跟着进了屋，不耐烦的道：“又有什么事？”
吴掌柜将白日里见到王永珠的事情汇报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道：“九少，如今咱们可万万要将这染坊和那批布给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行，您看？”
九少挑起眉毛，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昳丽的笑来，即使是吴掌柜这般的老江湖，也忍不住晃了一下神，不说别的，这九少只要就这么坐着，就跟一幅画一样，是他生平仅见的美男子。
不知道九少脾性的人，只怕见到他这个样子，就能什么都忘了。
定力稍微差一点点，九少这么一笑，只怕就神魂颠倒的什么都能答应了。
吴掌柜心里想到是什么，九少自然不知道，只用手点点唇，好一会才吩咐道：“既然那王家姑娘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是要早早见面为好。明日你去约她到荆县最好的酒楼。”

第七百零五章 恳求
吴掌柜一听，忙不迭地答应了。
又等候了一会，见九少没什么吩咐了，才屁颠颠的出了门，一时吩咐人备车去最好的酒楼定位置。
到了酒楼，酒楼生意好的很，包厢早就被预定了出去。
好不容易花了许多口舌，还有银子，才勉强让酒楼掌柜同意将一个预留的包厢给腾了出来。
又绞尽脑汁的定了一桌子的菜单，吴掌柜简直心力憔悴。
倒不是王永珠是这么麻烦的人，而是自家那个九少，那最是挑剔不过了，这一路从喝的水滴温度和口感，到床上的被褥的柔软程度，还有房间内的摆设位置，几乎都被挑剔了遍。
这一路下来，他觉得自己都头发都白了一半了，全是为操心这个事情给闹得。
好不容易确定好了，吴掌柜才回客栈，累得晚饭都没吃，就直接躺下睡着了。
燕子巷。
宋重锦一早就去长青书院了，中午本来王永珠和张婆子都说要给他送饭去。
却被他拒绝了，只说现在天气冷，饭菜送到也冷了，还累人。
倒不如早上或者头天晚上准备点饭菜放着，反正也不坏，用食盒装着早上带到书院去，中午出两个大钱，让食堂给热一下，也就行了。
大多数的学子都是这般，也有吃食堂的，也有自己家有人中午送来的。
书院别的不说，管理还是挺严格的，不允许外面的摊贩到书院里贩卖小吃，中午时间也不允许学子出书院大门。
要不是书院的食堂几十年如一日的难吃，恐怕大部分学子都会在食堂吃。
只不过这书院食堂的大师傅手艺简直是家传的恐怖，除了实在是囊中羞涩的学子，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受这非人的折磨。
宋重锦入乡随俗，也早上就带着张婆子给准备的饭盒去书院，晚上带着饭盒回来。
因为守孝，虽然不能吃荤腥，张婆子一怕宋重锦身体跟不上，二怕人家笑话宋重锦吃的东西寒酸。
倒是很精心的一大早就起来做饭，有鸡蛋，有豆腐，还有腌菜，看上去绝对不丢人。
此刻见宋重锦放学回来，张婆子早就烧好了饭，和王永珠在家等着他回来。
宋重锦一进院子，热水就已经打好了，洗脸洗手，坐到桌子边，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就放在他的手边。
一碗汤下肚，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再看一眼，桌上三四样菜，色香味俱全。
晚饭，一家三口人说说笑笑，等到回房，宋重锦才问：“可是今日有什么事？娘似乎有些不高兴？”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有着敏锐的感觉，也没想着瞒他，将白天遇到吴掌柜的事情说了，也说了张婆子的担心。
宋重锦垂下眼睑，笼在袖笼中的拳头握紧了，还是太弱小了，若是自己现在是举人，想来那吴掌柜后面的九少只怕会稍微忌惮一点了，即使他目中无人，他背后的那位恐怕也不会就这么放任九少吧？
将眼底的暗色给压制了下去，宋重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跟那个九少谈的时候，要不我陪着你去？”
虽然永珠的身手他放心，可自己要是没有亲眼在一旁看着，还是担心永珠会吃亏。
王永珠正在梳头发，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个白眼：“你放心吧！这些贵人公子哥也干不出大庭广众之下打女人的勾当吧？再说了，不是我吹，我这把子力气，只怕来十个这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都不够我打的。要担心的恐怕是吴掌柜吧？”
宋重锦听了这话也笑自己多想了，不说别的，永珠如今的身手，还真吃不了亏。
只要不和官扯上关系，想来就无埃…
就算这九少来头大，真得罪了，大不了，还可以扯虎皮拉大旗，将宋弘这个卫国公的名头搬出来用用。
反正宋弘不是吹嘘他深得皇帝信任，宠幸有加，整个京城都横着走么？
正好看看这卫国公府的深浅呢。
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宋重锦也放下心来，和王永珠说笑两句后就歇下了。
今天第一天进书院，好些日子没摸过书本了，宋重锦的功课掉得厉害，要不是以前底子打得还算牢固，又还有几分天资，只怕就跟不上书院的进度了。
饶是这般，宋重锦精神紧绷了一天，此刻放松下来，躺在炕上，没说两句话，就沉沉睡去了。
王永珠看看宋重锦睡着才稍微放松一点的眉毛，又看着他眼底那若隐若现眼袋，给宋重锦捏了一下被角。
知道他最近压力挺大的，所以自己能做的，就是让宋重锦不要操心，安心的备考。
至于一家的生计什么的，当然是交给她了！虽然宋重锦是她招上门的女婿呢？她不疼他，谁疼他？
这么想着，王永珠摸摸宋重锦的脸，小声的道：“你放心吧，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半梦半醒间的宋重锦似乎听到什么貌美如花，赚钱养家之类的话，又闻到永珠身上熟悉的味道，只略抬一下眼皮，又陷入了梦中。
王永珠说的没错，所有的人都不担心，唯有吴掌柜，一时担心九少说话不好听，得罪了王永珠，以后的合作就不好办了。
一时又担心王永珠这个脾气，跟九少那说不得就能掐起来，想想王永珠的天生神力，又担心九少能不能保住小命？
真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
再发愁也要办事，一早起来就守在王永珠告诉他的铺子面前，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王永珠慢慢的走过来。
忙将王永珠给请上了马车。
王永珠一听这九少居然还是急性子，今天就要见面吃饭？
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怀，这布匹什么的，自然是趁早处理的好，还有染坊，这些都处理了，倒是手头能有一大笔银子，就能做点别的了。
因此也不推脱，早上为了出门，穿得简便的衣服，头发也就随便挽着。
不过如今她还是孝中，这样大家也都能理解。
一路上，吴掌柜又交代王永珠，九少的一些禁忌，一面又小声的恳求：“大侄女，一会子要是我们九少有什么说的不对的，您千万别生气！看着我的面子上，就大人大量饶他这一次！千万别……他可是我们东家的幺儿，最是心疼不过…”

第七百零六章 最讨厌这款男人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吴掌柜，看得吴掌柜老脸一烧，住了嘴。
想说点什么，马车就停下来了，车夫在外面道：“酒楼到了！”
吴掌柜忙下了马车，王永珠也跟着跳了下来。
看看这酒楼，还有几分眼熟，不是当初张大老板请他们吃饭的酒楼么？
不动神色的跟在吴掌柜后面进了酒楼，上来二楼的包厢。
包厢的门关着，一个穿着青色绸夹棉袄的小厮站在门口，看到吴掌柜带着王永珠上来，死死的看了两眼，才冲着吴掌柜点点头。
然后躬身对着厢房里道：“公子，吴掌柜带着人来了。”
好一会，门里才慢悠悠的传出来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吴掌柜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歉意的回头看着王永珠，没想到九公子这般的不给面子，这王家姑娘又不是他的属下，如今又要谈生意，怎么这个做派？
王永珠心中冷哼，这是那个所谓的九公子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呢。
想来觉得自己一个农家女子，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这样的场面，会震慑到自己，让自己先气势弱上几分吧？
见吴掌柜一脸蛋歉意和为难，王永珠没有任何表情，她是要卖染坊和那批布，可不一定非要给吴掌柜啊？
真要逼急了，卖给吴掌柜的对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从那个九公子出现，吴掌柜自己身为下属要恭恭敬敬，可自己和他那个东家顶多也是个互利互惠的关系，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
吴掌柜冲王永珠拱拱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王姑娘，里面请。”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吴掌柜一眼，抬脚迈进了包厢。
一进包厢，就看到上位榻上，躺卧着一个红衣男子，容光摄人，躺在那里就是一幅美人唬…
顿时愣了一下，凭良心说，这个红衣男子是她成为王永珠后，见到的最美的人，比起宋重锦来，眉宇更精致，肤白如玉，不是那种清俊的美，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浓艳的美。
王永珠想了一会，觉得用曾经世界的花样美男来形容的话，这个红衣男子，赫然就是那红色怒放的牡丹，张扬跋扈，瞬间就能夺去人的视线。
若是别的女子，看到这等绝色男子，恐怕要被迷得七晕八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可王永珠却偏偏打小，那审美观就深受家庭的影响，十分的古板正统。
喜欢的就是那种俊朗的，强大的，有男子气概的那种男人。
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还精致，一个个还特别的柔弱。
此刻看到这九公子，不仅为人处世讨厌，就连这相貌长得都全在自己的反感点上，简直一点好感都没有。
要不是看在一会谈的生意份上，王永珠真想调头就走。
想想那几千两银子，王永珠还是决定忍耐一下，晚上回去好好看看宋重锦洗洗眼睛。
吴掌柜跟了进来，硬着头皮介绍：“九公子，这位就是王家姑娘。王姑娘，这位就是我们九公子。”
王永珠懒得跟吴掌柜和那个多看一眼就心情暴躁想拿块布把他脸给盖上的九公子多说，只敷衍的点点头：“九公子好。”
九公子更是敷衍的唔了一声，眼睛都没抬一下。
王永珠也不客气，自己走到桌边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到目的，就是问九公子和吴掌柜，富贵染坊和那批布料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也正好另做打算。”
吴掌柜等了一下，见九公子没发话，忙接口道：“当然要的！就是这个价格方面，还需要商量一下。大侄女，上次你说的那个建议，我们东家也知道了，很有兴趣，只是如今咱们眼前有个难题，好多地方出现了冒充了吉祥布料。没见过买过咱们吉祥布料的，说不得就上当了。”
“如今咱们吉祥布料才刚开始，若是以后吉祥布料越做越大，这些冒充的恐怕越来越多。到时候恐怕败坏咱们吉祥布料的名声啊！我这些日子就在发愁这些事情。”
吴掌柜说起来，又皱起了眉头。
王永珠先是一愣，这有何难？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各种防伪，各种认证的多了去了，倒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防伪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许大家还没想到这上面去。
她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一笑：“吴掌柜，若是我有方法让吉祥布料成为独一无二的布料，减少被人冒充的几率，咱们那染坊和布料是不是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
方才吴掌柜那话，既然要自己的染坊和布料，为什么不直接谈价格，谈什么冒充？这不是在提醒自己么？
若是一般人，肯定想着和吉祥染坊一荣俱荣，为了丰厚的分红她也要退让一步。
可是她王永珠偏不！吴掌柜背后的这个东家，做事实在有些时候不地道，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一道。
她记着吴掌柜的人情，所以还会继续和吴掌柜合作一段时间。
可是却不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和吴掌柜的交情上，在生意场上，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既然吴掌柜用有人冒充来提醒自己，那么自己也可以用这个反将他们一军。
等到卖出染坊和布料，手里有了银子，干点啥不行？
王永珠这话一出来，不仅吴掌柜愣住了，就连一直没出声默默喝酒的九公子的耳朵一动，终于抬眼看了王永珠一眼。
九公子一贯自视甚高，虽然吴掌柜一直说着王家姑娘如何如何好，可他却觉得，一个农家女，就算有天分捣鼓出几个染料方子，又能如何？
庄户人家的孩子啥样，他曾经见过。
自家庄子里的那些农户的后代，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一个个都晒得黑黢黢的，牙齿发黄，头发乱蓬蓬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巴，而且没规矩的很。
这王家的姑娘，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虽然他说要见一见，其实是没放在心上的，他只不过是敲打一下吴掌柜这样的老伙计，别以为做出来一点成绩，就翘起了尾巴。
要知道，他再厉害，靠着的也是他们历家！

第七百零七章 直击心灵
不要以为仗着一个庄户人家的姑娘捣鼓出来的一点染方，就可以自作主张了。
更不用说这个吴掌柜，总是在亲爹面前说这个农家女如何好，让自己亲爹都动了心思，居然要自己纳她为妾！
让他几乎成为了兄弟们的笑柄！
他堂堂历家的九少爷，居然要纳一个农女为妾？不说别的兄弟，就连自家管事的，也都娶得是自家父母身边伺候的婢女，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怎么自己就要纳一个农家老葱当妾？
还好这吴掌柜算识相，给拒绝了，不然，自己怎么也饶不了他。
所以这次他要跟着吴掌柜见一下王永珠，也是想见见，这个差点给自己当妾的农家女到底长啥样的。
在王永珠进来的时候，他既想看，又不敢看。
想看又怕跌了面子，又怕看了，万一这王永珠长得丑，不好看，岂不是吓到自己，以后说不定还要做几次噩梦呢。
心中纠结得不行，只得拿着酒杯做喝酒状。
没想到进来的人倒是识趣，坐得离他远，历九少才略微放下心来。
所以在吴掌柜表现了谦恭的时候，也给面子的没说话，让吴掌柜去谈。
没想到才几句话的功夫，这个农家女就说出这般大话来。
莫非是无知者无罪？她一个农家女子，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
历九少纡尊降贵的抬起了眼睛，打算看看这大言不惭的农家女子长啥样？
结果，他这一眼，就愣住了。
这是农家女子？
开什么玩笑？
历九少很想问吴掌柜，是不是带错人了？你家农户女长这样？
眼前这个头发乌羽一般的黑亮，皮肤虽然没有自己白，可带着健康的粉嫩之色，眼神清亮如秋水，唇不描而红，露出来的手也是纤细修长。
身上穿一身素色薄袄裙，头发上戴一只银簪子，越发衬托出气质来。
尤其是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托着腮的样子，简直直击历九少的心灵。
这要是知道当初长成这样，他，他也不一定会拒绝啊……
他在京城见多了贵女，如今几年京城流行婀娜之分，贵女们都一个个纤细袅娜，风一吹都能倒。
皮肤虽然白皙，可都是那种不健康的白，属于走两步就要人扶着的那种。
吃饭跟小鸟一样，说话跟蚊子哼哼一般，这让打小在庄子里长大的历九少看着就十分暴躁。
尤其是，一个个看到自己后，动不动就来个偶遇，偶遇也就算了，可以只当没看到你这个人，总行了吧？
偏这些贵女们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毛病，偶遇到自己后，还没开口，就一个个不是捂着嘴，就是捂着胸口晕厥过去。
晕你mmp啊！劳资长得很吓人吗？
时间久了，历九少在京城就多了个外号，叫一见晕！
神特么的一见晕！
历九少刚听到这个外号，气得差点就要冲出门去找那些见到自己就晕的贵女们算账，好歹被亲爹给镇压住了。
这不是为了避风头，才跟着亲爹，连年都不在京城过，躲到外面来么？
亲爹说了，等那些贵女们要么出嫁了，他才能回京城。
想想就气得头大，就为了那些动不动就晕的娘们，他居然有家不能归了！
不过幸好他跟着吴掌柜过来了，这不过来，怎么知道，原来这庄户人家的女孩子，居然也能这般可，可爱……
历九少在这边脑子里转些有的没的，没人管他。
吴掌柜要不是男女有别，都恨不得抓着王永珠摇晃，让她快交代，别卖关子了。
不就是要个高价吗？只要真能让冒充吉祥布料的少一些，不说全部，少一半，多少银子都给！
吴掌柜搓搓手：“大侄女，你说的话当真？”
王永珠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跟吴掌柜认识这么久了，吴掌柜何时见我说过大话？”
“大……大侄女，请说，只要法子有效，我保证，这染坊和布料肯定给一个你想不到的价格！”吴掌柜激动得都话都说不利落了。
“吴掌柜说话能作数？”王永珠将手中的水杯往历九少那边偏了偏，意有所指。
吴掌柜顿时卡了壳，哎呦喂，刚才太兴奋了，忘记了这旁边还有个祖宗在呢。
忙扭过头去看自家那九公子，本这九公子说不得就要给自己没脸。
没想到，扭过头去，就看到自己那眼高于顶，看什么都用鼻孔看人的九公子，居然连酒都不喝了，一双眼睛盯着王永珠，连眨都没眨一下。
吴掌柜忙咳嗽了两声，提醒自家九公子，这么看人家太失礼了。
历九少被吴掌柜的咳嗽惊醒，忙收回眼神，忙忙的把酒杯举起来往嘴里灌，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咳……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真能解决冒充的问题，给双倍！”
吴掌柜大喜，这是见到九公子到今天，唯一一句中听的话。
“大侄女，你看，我们九公子也表态了，你要是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出来吧！保证亏待不了你！”
吴掌柜有了尚方宝剑，说话也有了底气。
王永珠心中满意，这长得讨厌，说话也讨厌，连声音都讨厌的九公子，终于有了一个有点，大方！
大方就好！
想了想，王永珠将前世的那些防盗版，防伪的手段一一讲来。
比如，可以在吉祥染坊出的布料上，做一个独特的标记，只有有这个标记的才是吉祥染坊的布。
还可以将吉祥布料的特性，不褪色，经久耐用作为卖点，每个顾客来买，都要宣扬一番，让大家只要提起吉祥布料，就知道是不褪色，褪色的都不是吉祥布料。
更甚者，还可以搞一个招商加盟，省去了在全国各地开分店的烦恼。
直接可以收取加盟费，让那些有意的布庄和人，来跟吉祥染坊谈，成为吉祥染坊的加盟店，可以设计统一的店铺外观，还可以让布庄的伙计和掌柜的穿统一的服装，连店铺里面所有的摆设，什么颜色的布料摆在那里，全国都一样。
这样，人家一看到这样的店铺，就知道，这是吉祥布料……
越听，吴掌柜和历九少的眼睛就越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两人都是有眼光的人，这几条都是极好的主意。
更不用说最后一条，如果真的能吸引得全国各地的布商或者布庄来加盟，还能收取加盟费，不仅缓解了资金压力，更是能增加自家的人脉关系，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以让吉祥染坊在布料这个行业，稳稳的扎下根来，不出一年，吉祥染坊就是这个行业的老大，绝对不会给人撼动的机会！
甚至对于历家来说，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跟上一层楼！
历九少在一边听着，心里一片惊涛骇浪！看向王永珠的眼神，也掩饰不了热切了。

第七百零八章 脑子有坑？
王永珠挑挑拣拣的说了几条，看着吴掌柜和历九少的表现，就知道这些建议，他们听进去了，而且十分感兴趣。
既然知道了，王永珠也就住了嘴，说了这半天，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就要喝水。
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要抢王永珠手里的杯子。
王永珠一惊，下意识的握住了杯子，抬眼看去。
就看到历九少一脸热切的看着她和她手里的杯子。
这么近的看到这样一张妖孽的脸，王永珠条件发射的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脚都勾起了，才意识到这不能随便踹人，又放了下来。
历九少听得正是过瘾的时候，王永珠突然不说了，再一看，王永珠端起了茶杯，顿时了悟。
这是渴了，要喝水。
立刻想起，这杯中的茶还是先前倒的，这半天了都凉了。
怎么能让这王家姑娘喝冷茶呢？
历九少也没多想，伸手就要去把杯子给拿过来，换上一杯热茶。
他一贯我行我素惯了的，也不知道开口说一声，直接就伸手了，是摸到杯子里，本以为不过是轻松就能将杯子接过来的事情。
没想到，一收手，嗯？杯子纹丝不动的稳稳在王永珠的手里。
不信邪的历九少手下又多加了一分力气，那杯子如同生了根一般，还是没拿过来。
一时有点傻眼了，再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看向历九少跟看大傻子似的，这谁家的大傻子啊？什么毛病？自己这还在跟他们讲如何扩大生意呢，这少东家就来抢自己的杯子，连口水都给喝？
周扒皮也没这么黑心吧？
顿时也来气了，不就是一杯水吗？本姑娘还不喝了！
在历九少再度伸手来抢杯子的时候，干脆的手一松，就看到历九少抓着杯子一个趔趄，倒在了榻上，杯子里的残茶泼了个满身满脸。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吴掌柜一脸懵圈的在两人之间看了看。
再看看自家九公子衣服都被茶水打湿了，躺在那里，一脸的不置信，居然有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阿弥陀佛，肯定是眼花了！吴掌柜眨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忙叫人进来收拾，又让人带九公子到旁边去换衣服去。
门外的小厮听到叫唤，忙推门进来，看到自己公子居然这么狼狈，如同天塌了一般，惊叫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一边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历九少给扶了起来，担心的道：“公子，你没事吧？我带了换洗衣服的，咱们到隔壁把衣服给换了，小心着凉！”
一面又回头瞪吴掌柜和王永珠一眼：“我可告诉你们，要是我们公子没事还好，要是着凉了，你们可都等着！”
历九少脸上有些挂不住，踢了小厮一脚：“闭嘴！会不会说话？”
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吩咐：“给王姑娘换一杯热茶，我衣服脏了，有些失礼，少陪片刻，换了衣服再来！”
等历九少走出去，王永珠才看着吴掌柜，小声的道：“你家这九公子，是不是脑子…”含蓄的指了指头。
吴掌柜一脸的一言难尽。
他也搞不懂今儿个这九公子是闹哪一出，以前只听说九公子跋扈自恋，没听说九公子脑子有坑啊？
王永珠心里有了隐忧，这合作人的东家有心计是一回事，商人嘛，无商不奸，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一直合作。
可这合作人东家脑子有坑，就不好说了，因为他不能以常理来论之，要是突然发疯怎么办？
王永珠已经在考虑这样的合作对象，是不是来个一锤子买卖后就撤退了。
吴掌柜哪里知道王永珠心里已经在盘算要跟他们不合作了，还在努力挽尊：“大侄女，你先前说的那几条，我还有些不明白的，不如你再给我说说？”
王永珠一笑，突然换了个话题：“吴掌柜，方才你喊我王姑娘很是不妥，如今我已经跟宋大哥成亲了，喊我王娘子吧！”
吴掌柜尴尬的挠挠头：“这是我这个老头子的不是！说起这个来，你们成亲，我没赶上，改日倒要补上一份贺礼才是。”
见王永珠似乎不想再继续谈方才说的那几条，他也是人老成精，也就闭口不提，顺着王永珠的话题往下说：“你们是几时成亲的？说来宋兄弟倒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还开了个玩笑：“我跟宋兄弟是平辈论交，以后大侄女你倒是成了我弟妹，要改口了——”
王永珠还没说话，历九少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什么改口了？”
吴掌柜尴尬的一笑，看王永珠似乎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掩饰道：“我们正在说闲话呢，九公子请上座。”
把话题给岔开去。
历九少倒没有追根究底，大咧咧的在上首坐下，和和气气的冲着王永珠开口：“王家姑娘，你说的这个建议，实在是让在下茅塞顿开，实乃是良策！你放心，那富贵染坊还有那批布料，我历长楠说话算话，说是两倍的价格就是两倍的价格！”
王永珠忍不住看了历九少一眼，这咋换了件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严肃正经起来。
既然历九少态度转变了，她也不是个小气的非要抓着不放的人，当下颔首点头：“多谢历九少！今日我回去将这些建议再捋一捋，明儿个给九少一份手稿。”
历九少眼睛一亮，手稿？
当下忙不迭的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话说到一半，又吞吞吐吐的道：“王姑娘也不用太着急，好好理清楚，慢慢写，我们不着急的。”
吴掌柜在一旁很想插话，怎么不着急？当然着急啊，早一天看到手稿，他们就可以早一天做出方案布置来，也能早一天赚钱啊！
可看历九少难得这么平和，而且染坊和布料的事情也解决了，吴掌柜将话给吞了下去。
这边，历九少既然说定了，也十分爽快，挥手示意吴掌柜准备纸笔来：“拿纸笔来，我们先立下契书。”

第七百零九章 坦诚
吴掌柜一听，怕这位大少爷又反悔，也顾不得许多，忙退出去找酒楼掌柜借笔墨纸砚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王永珠和历九少两个人。
包厢门开着，历九少的小厮站在门口，下面大堂里喧闹的声音传上来，越发显得这包厢里沉默的有些尴尬。
历九少清了一下嗓子，在心里盘旋了好几次，才开口：“王姑娘一手染布的技术和方子，让历某人实在是佩服不已！尤其是染缬出来的布，简直是巧夺天工！当初那几匹染缬一送到京城，就被立刻进贡到了宫里。”
“这布料进宫后，还有贵人不识货，觉得不是绸缎，穿了跌身份！倒是当时还是德嫔的德妃娘娘，最是贤良淑德，看到此布爱不释手。两匹都被她点名要到自己宫里，裁做了新衣，在宫宴上大放异彩，还得到了当今圣上的一句夸赞…”
听历九少缓缓说来，王永珠才明白，原来赏识自己染出来的布料的是德妃娘娘。
在历九少的口中，这德妃不仅貌美，还品性德行俱佳，又慈悲为怀，说她身为宫妃，得皇帝圣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哪曾想进宫后发现宫中花费太过奢靡，上上下下都要穿绸着缎，尤其是那些绸缎衣服，固色不均匀，洗一次就掉色一次，洗两次后就不能看了，只能重新再做，实在是太浪费了。
自从发现了王永珠染的布不褪色之后，德妃首先带头，她的宫中，从上到下都穿布衣，不仅节省开支，而且冬天穿布衣厚实暖和，夏天穿也吸汗透气。
加上颜色又鲜艳又好看，洗好几次，都颜色如新，虽然其他的宫妃觉得穿棉布实在是太掉价了，可下面的内侍和宫女们却都流行起穿布衣来。
历家借助着德妃娘娘的这股东风，顺势就将布料成功的列在了内务府采购名单上。
然后到了季末，内侍和宫女们穿衣这一项上，就省下了差不多一半的银子。
这消息传到了当今皇帝耳朵里，皇帝龙颜大悦，不仅将德嫔晋升为德妃，还将宫务也一并交给了德妃。
德妃一跃成为宫中最受宠，最有实权的妃子。
倒将以前的贵妃，贤妃什么的比下去了。
因德妃受宠，上行必有下效，京城贵女们也就流行起穿吉祥布料做的衣服来。
王永珠听了这话，心里有了数，只要德妃娘娘还受宠一天，只怕这吉祥布料就能屹立不倒。
而最关键的，就是王永珠这一手染方。
不说别的，为了和德妃拉上关系，吉祥染坊必须染出更多从未见过的颜色来，才能借上德妃的势。
不然，吉祥染坊异军突起，其他染坊，尤其是丝绸料子的那些商人们，此刻都估计都恨红了眼睛。
只要吉祥染坊一个不慎，就会被这些商人们扑上来吞个干净。
这么一想，王永珠踏实多了，如今这个局势倒是对王永珠更有利。
因为掌握技术的是她，离开吉祥染坊，王永珠损失不大，可历家那就够呛了！
想到这里，王永珠不由得又看了历九少一眼，这位大少出场十分傲慢，眼中无人，中间又脑子有坑，跟自己抢茶杯，被泼了一脸茶水，估计是被泼清醒了？换了一身衣服后，又变得爽快无比。
这回子，又将这本是历家要死死瞒着的消息，这么轻易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给了自己跟历家叫板的机会吗？
按照以前历家表现出来的种种举动，这种不利他们的消息，打死也不会告诉自己，免得自己要挟他们。
可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历家九少，王永珠倒是看不清了。
沉吟片刻，王永珠直接的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九公子应该知道，这些消息告诉我，我就有了跟历家和吉祥染坊叫板的资格。只要我有染方，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恐怕吉祥染坊都必须答应我。九少这么做得不偿失，可是为何？”
“因为你…”历九少话都溜到嘴边了，愣是给扭了过来：“因为你的手艺！既然我们要合作，就要坦诚！王姑娘都能为了吉祥布料的未来出谋划策，毫无私心！我历某人又岂是那等小人？”
“更何况，我知道王姑娘是秉性高洁，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之事的！”
历九少说得斩钉截铁，王永珠倒是有几分心虚，她虽然是个有原则的人，可万一真有自己不能抵挡的诱惑，那也说不准，咳咳……
不过历九少这个彩虹马屁倒是拍得不错，王永珠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觉得这历九少虽然长得不是自己喜欢的那口菜，可这话说得还是很动听的。
历九少看到王永珠的神色放缓和了些，心头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不傻，相反还十分的聪明，打小跟着亲爹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察言观色那简直已经成为了本能。
不然，他本是历家最小的儿子，又是庶子，为何能得到亲爹的几分关注和信任，将青州府的生意尽数都交给他管？
自然是知道历长楠有这个能力的。
所以历九少在那凉茶泼到自己身上后，立刻脑子就冷静清醒了，虽然再看到王家姑娘，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意思，可再也不会脑抽的做出那种丢人的事情了。
他知道吉祥染坊对历家如今的作用，也能感觉到王永珠的建议对吉祥布料和历家的重大的帮助。
做生意要的是什么？要的就是抓住机会，然后不放手！
历九少在感觉到这是个机会后，自然要将机会牢牢地抓住。
而且他很快的就意识到，要想跟王永珠这种有着卓绝的生意头脑的女子愉快的长期的合作下去，那就必须真诚，将自家的诚意摆出来。
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强，不说别的，那些死对头们，会很高兴给历家添堵，将这些告诉王永珠的。
一旦王永珠跟吉祥染坊和历家离心，只怕这吉祥染坊就岌岌可危了。
历九少立刻就做了决断，现在看，这个决断做得再对也没有了。
他明显的感觉到了王永珠的放松，没有了刚进屋时候的警惕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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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翻脸不认人
本来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吴掌柜拿着笔墨纸砚进来了，在桌上摆好，然后看向历九少。
历九少点点头：“你先把契书拟出来，让王姑娘看看。”
吴掌柜运笔如飞，刷刷刷就将契书给拟好了，上面写着某年末月某日，历家和王永珠定下契约，王永珠将位于某处的富贵染坊折银若干卖与历家。另有布料三千匹，也一并折银多少卖与历家。共计白银若干，于王永珠将布料全部染色成功交货之日起，历家将欠款一并结清给王永珠。立此为据！
一式两份，上面的金额按照历九少提出的翻倍写得清清初初的。
两人拿着看了看，觉得没有问题，彼此在上面签字画押，算是成了。
王永珠等契约上的墨汁干了，一边折叠着收起来，一边道：“那染布料一事，还需要借给我几个伙计。”
吴掌柜自然没口子的答应。
“还有上次咱们说的那个铺子——”王永珠还没说完，历九少就拍桌子决定：“咱们也买了！”
王永珠看着历九少那副咱别的不多，就钱多的那副嘴脸，默默地扭过头：“那铺子我就自己留着，看是不是做点别的生意，打发打发时间。”
有了那个计划，对于吉祥染坊来说，没必要自己租铺子了，自然也没意见。
该谈的问题都谈完了，王永珠起身告辞：“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理一下，写个计划书出来。你们抓紧时间将会染色的伙计调几个过来，好把布料染回去。”
历九少忙起身，诚恳的挽留：“时候已经不早了，为了庆祝咱们的合作，我已经叫了一桌酒席——”
王永珠脸色不变，淡定的拒绝：“抱歉，如今还在孝期，先告辞了！”
拔脚就走，历九少一愣，马上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安排不周！失礼了！改日再跟王姑娘赔罪！”
王永珠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身上穿的素净，进包厢后也只喝了两口清茶，连点心都没占一口，若是有心人自然能发现。
想来这历九少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上面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如今宋重锦要科举，这自然名声方面要格外注意才是，尤其是孝方面，万万不能有任何的污点才是。
点点头，王永珠就往楼下走，历九少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想弥补的意思，跟在王永珠身后，“王姑娘想做什么别的生意？可有需要历某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不用客气——”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这历九少的意思，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标准客套笑容来：“谢谢九少！不过我只打算做点小生意，糊口而已，就不劳烦九少了！九少请留步，不用送了！”
历九少一愣，看着王永珠平静的面容，不由得有理几分挫败。
他是没注意到王永珠守孝，可这王永珠明明方才签契书的时候，那可是和颜悦色，又讲理又和气的。
怎么这契书签好了，自己就错了一点小事，就翻脸不认人了？
从小到大，只要见过他的，都夸他好看，喜欢他，尤其是女人，上到八十，下到三岁，谁不被他这张脸折服？
历九少嘴上虽然说讨厌，心里还是偶尔得意自己凭着一张脸，几乎无往不利的。
没想到今天两次被无视和嫌弃了。
这让历九少心里憋着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一时不知道是该恼怒自己的失礼，还是王永珠的无视。
还没等他想明白，王永珠已经揣着契书，美滋滋的被吴掌柜给送下楼了。
跟吴掌柜告辞后，王永珠心情十分愉快，染坊和那批布料全卖了出去，历九少果然大手笔，这一笔生意，她就赚了差不多小一万银子。
按理说，她染坊和布料，能卖出五千就很不得了，可虽然历九少这么土豪，直接翻倍。
即使王永珠一贯稳得住，离开了酒楼，脸上的笑容还是控制不住灿烂起来。
为了庆祝这个好日子，王永珠一路开启买买买模式，买了一大堆东西，自己拎着不算，还有好几家，都是让人直接送货到家的。
等王永珠到家，进了院子，大包小包的，看得张婆子眼都花了。
“闺女，你这是干啥？买这么多东西？”
说起上前接过这些东西，刚放回屋里，就看到院子外一溜进来好几个年轻小伙计，人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堆东西，整整齐齐的给放在了院子里，才告辞而去。
等那些小伙计一走，张婆子立刻扑上去把院子门给关上了，然后抓着王永珠道：“闺女，你这是咋滴啦？出啥事啦？”
王永珠一愣：“没啥事啊？我就是买了点东西而已。”
“你看看这院子里，再看看屋子里，这也叫一点东西？珠儿啊，娘知道你手头如今有些银子，可你要知道，咱们现在可是没有进项，开销又大，你这么大手大脚，就算金山银山都不够你败的！古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来一世穷！”
“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你这么糟蹋，也只是痛快一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如今也是成亲的人了，咋还越活越回去了？”张婆子痛心疾首的戳了一下爱王永珠的额头。
王永珠摸摸额头，忙解释：“娘，我没乱买东西，我这是发财了，所以买东西庆贺一下。”
“发财？”张婆子立刻想起了昨天遇到吴掌柜的事情。
“吴掌柜找你了？你那染坊和布卖出去了？”
“嗯！”王永珠重重的点头，然后一把搂过张婆子，小声的凑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张婆子当场就傻眼了，捂着胸口不敢相信。
颤抖着问：“闺……闺女……当真？”
王永珠点点头：“等我把那布给染回来了，交货了，咱们就能得到那么多银子了！不信，娘你看我们签的契书——”
一听说这钱还没拿到，张婆子立刻脸不红了，手不抖了，呼吸也顺畅了。
“这么多银子，那什么九少的真肯给？别是骗你的吧？这么多银子呢——”张婆子还是半信半疑。

第七百一十一章 我是为了谁？
不过还是接过契书，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她虽然没读过书，可好歹也曾经一家子都跟着王永安认识过几个字，自己的名字，还有数字还是认识的。
看到那上面的玖仟五百两的字眼，张婆子腿一软，手一抖，差点没把契书给丢出去，又忙攥紧了。
“闺女……娘不是在做梦吧？还是娘老了，不认识字了？”
接近一万两银子，这对于张婆子来说，一千两以前都不敢想，一万两，就算是知道闺女能挣钱，她做梦也没敢想过。
要知道，大半年前，张婆子还在为自己攒了几十两银子而得意，要知道，这几十两银子，在七里墩也是上等人家了。
更别提家里出事后，那几乎要家破人亡了，那个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瓣来花。
何曾敢想过能有这么巨富的时候？
这，这要是换做银子，岂不是可以堆成一座山？闺女就算躺在这银山上吃喝一辈子都不愁了！
张婆子想到这里，转惊为喜。
将契书忙塞给王永珠：“快，快收起来，别被风给吹跑了！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感情我家珠儿怕不是财神下的童女转世？”
再看这满院子的东西，也不觉得糟蹋浪费了。
喜滋滋的就要去做好吃的给闺女，走到灶屋门口才想起，这身上的孝还没过。
不过还是捅燃灶膛，烧开水，煮了几个荷包蛋，又浇上足足的红糖，端给了王永珠：“闺女辛苦了，快吃点鸡蛋，娘给你放了两勺糖，保管甜！”
王永珠在酒楼里谈了半天事情，本来就饿了，又一路买回来，体力消耗巨大。
早就饿得不行了，不过看张婆子只给自己做了一碗，忙用调羹舀起一个荷包蛋，喂到张婆子嘴边：“娘先吃，娘吃了我才吃！”
张婆子拗不过，脸上嗔怪，眼睛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三两口吃下肚，就忙起身：“没吃午饭吧，娘去给你做饭。”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一般，晕陶陶的到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珠吃了两个荷包蛋，将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收到张婆子的屋里。
分类摆放开来。
等张婆子做好饭来，喊王永珠吃饭，就看到炕上摆满了东西，自家闺女正拿着一对韭叶金镯子看。
看张婆子进来，王永珠不由分说的就将金镯子往张婆子的手上套：“娘，这是我给你买的，你试试看，合适不？”
张婆子一个不防，手腕上就套上了两个金晃晃的镯子。
眯着眼睛对着光线看了看，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还是给摘了下来：“如今你爹还没过五七，咱们可得小心些，别走了大褶。再说了，如今女婿要科举，就算是我这个老婆子也知道，名声最重要，咱们可不能给重锦拖后腿！”
“你的心意娘心领了，这镯子娘收着，等出了孝期再戴。”说着张婆子又摩挲了一下金镯子，还是给放到盒子里收了起来。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这话说的很是，倒是提醒你她，她先前还是太得意了，有些飘了！
忙点头：“娘说的是，我记下了！”
“好了，咱们吃饭去吧！”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老闺女的孝心，她都知道。
中午就两个人，又是孝期，张婆子也就简单的摊了几张鸡蛋葱花饼，喷香油亮的，配上一碟子自家的咸菜，热乎乎的吃着最是舒服。
王永珠刚吃了几个荷包蛋，一点不饿，可是看到那鸡蛋葱花饼，闻着味道又忍不住馋了，撕了一小块陪着张婆子吃。
张婆子一边吃，一边想起什么来：“珠儿，那银子的事情，你打算跟重锦怎么说了没？”
王永珠顺口开玩笑道：“跟他说做什么？这可都是我的私房钱！就咱们娘俩知道，谁都不说！”
张婆子饭也不吃了，拿筷子轻轻敲了一记王永珠的手：“胡说！”
王永珠的手如今娇嫩，这么一敲，就显出一条红痕来，张婆子又心疼不已。
一边伸手给她按摩吹气，一边道：“你个糊涂丫头，既然跟重锦成亲了，那就是一家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有瞒着他的道理？再说了，这契书上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的。那染坊和布料都没了，重锦能不怀疑？何必为了银子这些死物，跟重锦伤了和气？”
顿了顿，又小声道：“你个傻丫头，这银子都在你手里，就算给重锦说一声，私底下今儿个存个几十两，明儿个存个几百两，还怕没私房钱？”
“娘？”王永珠惊讶的看了张婆子一眼，没想到张婆子说出这番话来。
自从宋重锦跟自己订婚后，张婆子那看宋重锦可是比亲儿子还亲，尤其是成亲后，那对宋重锦更是没话说。
好些时候，感觉自己这个以前最受宠的亲闺女都靠后了。
可听张婆子这话，明显的心还是偏着自己的。
“娘，我都以为你疼宋大哥，不疼我了！”王永珠撇撇嘴，她已经被张婆子宠得贪心得只想永远做张婆子最疼最爱的闺女，谁都不能排在她前面，宋重锦也不行！
张婆子拍一记王永珠，没好气的又是笑又是恼：“说你傻，还真是傻！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身上的肉，我不疼你疼谁去？我对那重锦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冤家！”
“重锦这孩子，爹不亲娘不爱，到如今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二十来年就没享受爹娘疼爱。我多疼疼他，对他好，他要是个感恩懂事的，自然就会对你越好！就算你有个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到时候看在娘待他的情分上，也得让你三分不是？”
“我这一片心都是为了谁？”张婆子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闺女，心忍不住就柔软了下来，最后拍在王永珠身上的力道，连蚊子都打不死。
王永珠搂紧了张婆子，也觉得自己这飞醋吃得有些丢脸。
不过，她的心却安定了下来！
只要，只要张婆子这个亲娘在身边，她就觉得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

第七百一十二章 疏忽
“我知道娘都是为了我！”王永珠蹭了蹭张婆子的手，不好意思的开口。
张婆子放柔了眼神，抚摸着王永珠的头发，难得柔声细气的说话：“你知道就好，想当初刚生下你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哭得却比谁的声音都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子呢！”
“这眼看着你长大了，如今也成亲了，日子也好过了。娘以前还老是担心你，如今可算可以放下心来——”
王永珠听着这话不像，忙打断道：“娘，你说啥呢？我才跟宋大哥成亲，这还没圆房呢！以后有了孩子，我还指望娘帮我带孩子呢！要是你不帮忙，宋大哥也没娘，我可不会——”
张婆子一愣，立刻就没好气的拍了一下王永珠的头：“你这个丫头，怎么什么混话都乱说？这圆房的话也是你能说的？呸呸呸——你这气性上来了，就什么都乱说大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将来可别带坏了孩子…”
说着也被王永珠给带偏了，眼神充满了期待：“我闺女长得这么好看，重锦那孩子也俊，将来生下的孩子肯定好看，到时候你们先给我生个大孙子，然后再生个跟你一样的孙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们带上几年…”
听着张婆子又充满了斗志和活力的话，王永珠的心才彻底的放下来。
她当然不会让张婆子老都老了，还要操心带下一辈，苦了大半辈子，当闺女的怎么忍心让亲娘还累着？
只是她听张婆子先前的话，总感觉不对，用未来的下一代能让张婆子心中一直有盼头，也是好的。
因为这点子感觉不对，王永珠一下午哪里都没去，就陪着张婆子在屋里翻捡买回来的各色东西。
张婆子乐得合不拢嘴，这到了县城，每天早上宋重锦去书院，然后闺女要去看铺子，剩下她一个老婆子，毕竟年纪大了，陪着闺女在街上走来走去一天，也撑不住。
留在家里，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想出去窜个门吧，初来乍到的，对门的古娘子虽然热情，可人家家里有孩子，每次上门去不能空手，天天如此，张婆子也舍不得。
她倒是想跟其他邻居婆子们多说说话，唠唠嗑什么的，可架不住人家上要操心男人，下要操心儿子孙子，天天鸡飞狗跳的，哪里像张婆子这般悠闲，除了买菜做饭，大把的时间。
没两日，张婆子就觉得闷得慌，可也不好耽误闺女的正事，只好闷在这小院子里头。
今儿个，闺女能陪着她，就算只是说说话，心里也是高兴的。
王永珠心里一动，才意识到，将张婆子带到城里，却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她，都没有意识到张婆子才到城里还不适应。
顿时愧疚起来，“娘，你放心，等我忙完染坊和那批布的事情，我就天天陪着您。到时候咱们娘俩一起去看看，开什么铺子。”
张婆子笑着摆摆手：“你们有正事，忙你们的去。别担心我，你娘我辛苦大半辈子，如今终于可以歇歇，这好日子才开头呢！很不用你操心我，如今你娘我是刚到城里，还摸不清楚，等过两日娘摸清楚了，说不得比你还忙呢！”
王永珠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反正等这染坊的事情解决，不给染回去，银子到手，她就好好陪陪张婆子。
母女俩难得有这么个安静的下午，说着话，收拾着东西，其乐融融。
宋重锦回家，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灶屋里昏黄的灯光下，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馍馍，又大又喧软，麦子的特有的香味在鼻子尖萦绕。
这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宋重锦有些恍惚，不过马上回过神来。
“娘，永珠，我回来了！”冲着灶屋里喊了一声。
“回来啦，先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张婆子探出头来。
宋重锦立刻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去洗手去了。
前面的院子里，顾子楷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听到隔着一堵墙那边，传来的动静，充满了烟火气。
不由得有些愣神，站在院子中央，竖起耳朵听着后院的人发出的动静，听到他们洗手后泼水的声音，听到喊吃饭的声音，虽然只是两三个人，却热热闹闹的，让人听了就觉得欢喜。
环顾自己四周，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地上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小厮跟在自己身边，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开口，厢房门打开着，桌子上摆着五六样还冒着热气的菜，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平日里还不觉得，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子楷觉得这平日里觉得逼仄的院子，也空旷起来。
不过这愣神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顾子楷很快收拾好了表情，进了屋。
屋子早有忠心的老仆打扫收拾的干净。
晚上天气还冷，屋里的炕也烧上了，一进屋就是热气扑面，暖烘烘的。
看着桌子上精致的菜肴，都是自己素日里爱吃的那几样菜，可却突然的没有了胃口。
顾子楷随便的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你们端下去吃吧！”
说着捧着一本书，坐到了对面的炕上。
这面炕，本来以前是一面窗户，不过因为要前后院分开，才将这窗户给砌死了。
此刻坐在这炕上，似乎还能听到后院的声音。
顾子楷的小厮名叫狼豪，见自家公子今天从回来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连爱吃的菜也只略微动了几筷子，心下担忧，又不敢问。
只得将桌上的菜都收进食盒端了下去。
灶屋里，狼豪的爹娘都在等他，他们一家子都是侍候顾子楷的。
狼豪爹老实巴交，狼豪娘倒是做得一手好菜，也是因为这个，才挑了狼豪作为顾子楷的小厮。
见儿子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下来，狼豪娘顿时心就提起来了：“公子今儿个不舒服？怎么没吃饭？”
狼豪愁眉苦脸：“可不是，我看公子今天好像心情不佳，回来在院子里就发了半天呆，然后吃了两口就捧着书又去发呆了。也不知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美男计
狼豪娘一个巴掌拍在了狼豪的背上：“你是死人啊？公子是怎么了，你一天到晚跟着，你不知道？还来问老子娘？老娘咋生了你这么个没眼色的棒槌？当初出来的时候，夫人是怎么交代你的？要你千万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你倒好，公子胃口不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学堂里受了气？你居然一问三不知？”
说完气得抄起锅铲就要砸过去。
狼豪忙抱着头躲到他爹后面：“爹，救命——”
狼豪爹憨憨的笑着，伸手拦住了自家婆娘：“他娘，先别打孩子。他还小呢，慢慢教着就是。咱们先吃饭，吃完我跟狼豪去公子屋里看看，你一会给公子炖个汤，怕他晚上看书晚了会饿。”
狼豪娘这才怏怏然的放下了锅铲，摆上了碗筷。
他们一家三口托着公子的福气，才能一家人在一起，心中很是感激。
因此平日里照顾公子十分精心，就说这吃食，每日狼豪娘都是一大早就去买那刚进城的菜农们最新鲜最好的菜，隔三差五的给自家公子炖个汤，生怕自家公子吃的不好。
他们一家三口，倒是牢记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因为公子和善就忘了身份，加上每月的份例是固定的，公子的份例多，他吃不完的，都给了他们一家。
狼豪娘又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自家儿子跟着公子，只要忠心不二，踏实肯干，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了他。
便不再这些蝇头小利上动心思，只想着好好伺候好了公子，等公子中举后，回到府里，老爷夫人看在自家一家子伺候的好的份上，多给些赏赐，说不得儿子的媳妇本就够了。
因着记挂顾子楷的身体，狼豪娘看他剩下的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平日里也是顾子楷吃剩下的菜，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吃的，对他们来说，能吃主子剩下的菜，也是种福气，这可都是好东西。
要知道在府中，他们这三等的仆人，若不是狼豪娘有个做饭的手艺，平日里都是吃大锅饭，管饱，有肉就不错了。
三两口的扒拉完，狼豪爹和狼豪就去了上房。
狼豪娘俐落得收拾完碗筷，又捅开封好的灶膛，洗手重做羹汤。
且说狼豪爹和狼豪到了上房，却发现屋里毫无动静。
狼豪轻轻的推开了门，就看到顾子楷靠在炕上的引枕上，双眼微阖，似乎睡着了。
父子俩对看了一眼，蹑手蹑脚的关上门，退了出来。
悄然无声的回到灶屋，狼豪娘还在准备材料，就看到父子俩跟做贼一样进来：“你们这是咋啦？公子——”
狼豪小声的道：“公子睡着了，估计是累着了！难怪晚上没胃口！”
狼豪娘皱皱眉头，决定明儿个再早些去集市看看有什么新鲜好菜没，得给自家公子补补身体，不然怎么吃得消？
等狼豪父子俩退了出去，顾子楷就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的很，哪里有半点睡意？
他不过是不想跟狼豪父子说话而已。
见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靠在墙上，后面院子里的动静却也渐渐的小了，只隐约听到有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再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后院里。
王永珠和宋重锦慢悠悠的回了屋，一进屋，宋重锦就握住了王永珠的手：“今儿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不成？”
王永珠抿嘴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说着将今天将染坊和布料一起都打包卖给了历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重锦本来还含笑的脸，听到了历九少的那些举动后，慢慢的就沉下脸来。
等到听完，看着王永珠兴奋的脸，忍不住低头啄了一下她的脸，沉声道：“我的永珠太厉害了…”
王永珠无言的瞪一眼宋重锦，太过分了，居然用美男计！
宋重锦本来只打算浅吻一下，被王永珠这娇嗔的一眼一瞪，顿时血气上涌，一把抱住王永珠，低下头去……
好一会，两人才气息不稳的分开，王永珠的嘴唇又红又肿，带着一丝水光，格外的诱人。
宋重锦舔舔唇，差点没控制住又压上去辗转反侧，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放开了王永珠。
两人喘匀了气息，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甜意。
宋重锦稳住了心神，才将王永珠给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着她的发丝，好一会才道：“你放心，将来我定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欺负！”
王永珠此刻手脚俱软，眼含春水，靠在宋重锦怀里，安抚的拍拍他：“我也没吃亏，那染坊和布料还有这院子和铺子，当初不过花了一千两，如今铺子和院子还在咱们手里，就卖出去了一万两，这一波咱们不亏！”
“再说了，如今我也知道了，只要宫里德妃娘娘屹立不倒，这历家就不敢得罪于我，就这个消息也值得了！不然我还打算今年将分红领了之后，就将染方卖给他们，拿一笔钱走人的。”
“知道了这背后的事情，傻子才会退出呢！你放心科举，家里的事情和外面赚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一切都有我呢！”
王永珠拍拍胸脯，十分的豪气。
宋重锦好声好气的点头：“娘子放心，我定不会辜负娘子的一番苦心和辛劳，誓要榜上有名才对得起我家娘子的深情厚谊才是。”
王永珠笑捶了宋重锦一下。
两人才开始说正事。
宋重锦自然是相信王永珠的，因此对染坊的事情也没发表别的看法，只让她小心些，有事就说，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永珠自然不客气。
说完正事，王永珠提起今日张婆子的话，言语之间对不能陪张婆子有几分愧疚。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不如这样，家里如今也宽裕了，不差那几个钱。不如请个做饭的婆子，每日做饭，也能陪着娘说说话，给娘介绍介绍城里。再者，再买个两个丫头回来，一个伺候娘，一个伺候你！你看你天天忙着挣钱，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情。”
“咱们如今不在乡下，没人盯着，又不缺这个钱，何必累着自己呢？白让我心疼——”

第七百一十四章 丈母娘的死亡之目
王永珠一听这话倒是有道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明儿个去找严中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咱们家这样的，要找那口风紧，老实本分的人才行！”
说完了事，宋重锦本以为就能上床安歇了，没想到王永珠一推他：“你先歇着吧，我要把今儿个提的那些建议给理一理，整理出来，好早点给历家，早点拿钱。”
宋重锦眼神一动，忙殷勤道：“你说，我给你誊写，这样不浪费时间。”
王永珠一想也是，自己那一笔字确实拿不出手来，忙点头答应。
两人移座到书桌前，一个念一个写，倒很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意味了。
忙活了大半宿，才将计划书给弄好，王永珠大略的翻看了一下，有十几张纸，再看宋重锦将笔放好，正揉着手腕。
忙心疼的丢下计划书把宋重锦的手给捞过来，一边给他揉手腕，一边歉意的道：“辛苦你了，等拿到银子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咱不差钱！”
宋重锦嘴角微微一翘：“永珠若真心疼我，给我绣两个荷包吧，我看书院里他们都带着荷包——”
这么点小事，王永珠自然满口答应，拍着胸脯：“没问题，等我忙过这几天，就给你绣荷包，马上就要换春裳了，到时候再给你做两件衣裳。”
宋重锦眼睛一亮：“那我就等着了。”
想了想，又道：“算了，我不想你太辛苦，绣荷包就好了。”
王永珠此刻正是对宋重锦爱怜之心大起的时候，十分豪爽的一挥手：“这都不是事，保管你到时候能穿上就行！”
一边顺着话题就问：“你在书院还缺什么东西没有，别为家里节省。要不要跟同窗应酬什么的？书院的夫子和气不和气？那些同窗好相处吗？”
王永珠这都憋了好几天了，本来想宋重锦进书院的第一天问的，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今儿个好不容易听宋重锦提起书院的事情，自然不会错过。
宋重锦一边收拾好书桌，走到一边，倒了热水洗手上的墨汁，一边好声好气的回答，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宋重锦这进书院已经好几天了，因为书院院长测试过他的水平，知道他也是为了今年下半年的乡试做准备，自然就将他分到了同是备考的秀才班中。
读书人嘛，大都清高，也许心中有想法，面上都还是客客气气的。
夫子的水平也确实很不错，如今这个时候都是教策论，经常出题让他们破题，或者将历年来的卷子给他们做，做完后，一一的点评。
宋重锦毕竟差不多荒废了半年，重新捡起来，开始还有些生涩艰难之意，这几天卷子，题海里沉浮，倒是渐渐又找回了感觉。
如此才知道，这长青书院果然不愧是全国有名的书院，那束脩银子花得实在是太值得了。
就是同窗之间，先几日因为不熟悉，彼此客客气气的。
偶尔有几个尖刻的，开始因为宋重锦策论破题略有吃力，倒是冷嘲热讽了两句。
不过宋重锦是什么人物，岂会被这等言语影响？只做耳旁风就过去了。
倒是有几个古道热肠的看不下去，觉得宋重锦沉稳大度，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反倒态度好上了一些。
更有顾子楷本就是前后院住着，又是同一个班，每日几乎是同进同出，在别人眼里，两人交情匪浅，因为顾子楷的人缘不错，倒也有不少人对宋重锦也主动搭话起来。
如今宋重锦虽然不是书院的风云人物，可也交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听了这些，王永珠彻底的放下心来，只要宋重锦适应良好就行。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洗漱。
已经睡了一觉，中途起夜的张婆子看到他们屋里还有灯光和动静，忙咳嗽了两声：“这都后半夜了，还不快睡？”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看一眼，忙忙的爬上炕，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张婆子早早的就起来做好饭，熬得喷香的小米粥，鸡蛋饼，配上小咸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宋重锦中午要吃饭的食盒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看看天色，差不多该是要起床的时候了。
张婆子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喊他们起床，宋重锦早就养成了习惯，到了时候就自然起来了。
王永珠这半年来，不得不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作息时间，一贯早睡早起，昨儿个熬了半宿，早上就有点不想动，赖在被窝里。
宋重锦心疼王永珠，这给王老柱办丧事里掉下去的肉，如今都还没养回来，本来肉嘟嘟的脸，如今都瘦出了尖下巴。
当下就干脆的给王永珠掖紧了被角：“你再睡会，我跟娘去说。”
出来跟张婆子只说王永珠昨儿个累着了，让她多睡会。
张婆子的脸都绿了。
第一反应就是要骂人，话都到嘴边了，想起这可不是在乡下，而是在城里，这房子四周天晓得多少耳朵，万一闹大了，自家闺女的名声可就坏了。
忍了忍，狠狠的瞪了一眼宋重锦，又忙忙的去灶屋里忙活。
如今这还在孝期，要是煮鸡汤什么的，只怕外人都会闻到，想了想，还是给煮了红糖鸡蛋，给王永珠端到屋里去。
宋重锦一大早就接受了丈母娘死亡之目的洗礼，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她老人家了。
满心不解的吃了早饭，带上食盒出门之前，还跟张婆子打招呼：“娘，我走了——”
张婆子平日里不管忙啥，都会放下手头的活，出来看着宋重锦出了门才放心。
今天正埋头在灶屋里给自家闺女一边做吃的，一边正琢磨着，怎么跟闺女谈这个事情，听到宋重锦的声音，脸立刻就黑了。
不耐烦的冲着院子里：“知道了，快走吧——”
这糟心女婿！
宋重锦摸摸鼻子，出了院门，一扭头，就看到顾子楷正从拐角处走过来。
看到他，忙招手：“重锦兄早——”
宋重锦淡淡的点了个头，站住了。
顾子楷忙加快了脚步，三两步的几乎是一溜小破的走到宋重锦的面前，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宋重锦的身后，院子门居然是虚掩的？

第七百一十五章 你何时成亲的？
每日早上，不是那个人都会站在院子里或者门口，笑眯眯的送宋重锦出门的吗？怎么今天把门关上了？
顾子楷的耳朵竖得尖尖的，想听到院子里面的动静，可惜院子里安静的很。
抿了抿唇，故作不经意的开口：“今天怎么没看到大娘她们？”
宋重锦的眼神瞬间划过一道冷光，面无表情的道：“天冷，让她们在屋里呆着。免得吹了冷风头疼！”
顾子楷张张嘴，想说点啥。
身后拎着食盒的狼豪忙在背后拉了他一下：“公子，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夫子可是要罚抄院规的！”
抄院规这个大杀器一出，宋重锦和顾子楷的脸色都忍不住一僵，互相对看了一眼，拔腿就往书院跑。
宋重锦腿长有功夫，拎着食盒跟拎片树叶一样，半点妨碍都没有，三两步就跑到了前头。
顾子楷开始还顾忌形象，跑了两步，发现越落越远，照着这个速度，只怕今天真要抄院规了。
驾轻就熟的捞起长袍，也拼了命就往书院跑。
狼豪在后面拎着食盒，心里默数到了一百，然后就看到自己公子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才淡定的上前，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拖着自家公子，毫不费力的飞跑着。
堪堪赶在了夫子进教室之前，将自家公子送到。
然后深藏功与名的退到小厮队伍中，感觉今天又是棒棒的一天。
这些小厮都是来书院求学的学子中家境富裕的人带着的，平日里研磨跑腿，学子们读书的时候，小厮们也不敢离开太远，就在每个班隔壁设的偏房里等着自家主子的传唤。
这么些日子，狼豪跟这些小厮们早就混熟了。
见他这样子，和狼豪关系好的就笑他：“今天又是你拎着你家公子来的？”
“我说狼豪，你不该叫狼豪，你该叫狼腿才是。你家公子不会是因为你跑得快，才让你贴身伺候的吧？”
……
狼豪只憨笑着，也不作声，众人笑了一会也没趣，都说些其他八卦去了。
只留下狼豪一人，坐在角落里，神色复杂。
他跟着公子，日夜相处，以他对自家公子的了解，这几日公子着实有些奇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从后院的主人搬进来开始？
莫非是这后院的主人打扰到了自家公子？狼豪心里琢磨着，打算回去跟自家娘说说看。
且说张婆子煮好了红糖鸡蛋，端着敲了敲门，就进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屋子。
进屋，就看到炕上自家闺女裹着被子，却没睡着，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啥，双颊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见张婆子进来，王永珠忙翻身起来：“娘，我一会就起来了，给我留点就行，干啥还给我端进来？”
张婆子见自己闺女起来，身上的衣服是整整齐齐的，眼神和缓了一些。
咳嗽了一下，才道：“我听重锦那孩子说你昨儿个晚上累着了，这不是孝期吗？也不能给你弄点别的补，吃点红糖鸡蛋…”
见王永珠在穿衣服，期期艾艾的再度开口：“闺女啊，如今你们身上可是有着孝呢，可不能胡来！要知道…”
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哭笑不得：“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昨儿个是宋大哥帮我写东西，才睡晚了！”
张婆子闹了个笑话，老脸一红，还好是自己的闺女，也没啥丢人不丢人的。
只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就说，我闺女和女婿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忍不住又叮嘱：“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可以，晚上在炕上还得注意着些，一人一床被子。可别一时头脑发昏，知道不？我知道重锦那孩子最是正派不过，你不许闹他！这读书人的名声再重要不过了，可别走了偏路！”
王永珠只得一一答应了，看张婆子这么担心，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干脆跟宋重锦分房好了，免得呆在一个屋子，她自己也怕自己万一哪天色心大发，没扛住，真对宋重锦下手了可怎么办？
当即决定，晚上就跟宋重锦商量商量，一人睡一个屋，或者她干脆去跟张婆子睡算了。
正在书院里站起来回答夫子提问的宋重锦，突然只觉得后背一寒，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在夫子严厉的眼神下，立刻收回了神智，又开始回答起来。
王永珠吃了早饭，拿着计划书，就去客栈。
一到客栈，才报上名字，没一会吴掌柜就匆忙迎接了出来，看着她手里的那一摞纸，眼神炙热的都快把纸给点着了。
要不是有所顾忌，都恨不得先上手给抢过来，先睹为快了。
到了历九少包的小院。
历九少今天没出妖蛾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王永珠，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起进屋，奉上清茶和点心，分宾主坐下了。
历九少今日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越发显得他人家富贵花一般灼艳的容色，真是蓬荜生辉。
寒暄了几句，王永珠也没卖关子，将计划书放在了桌子上，往历九少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昨夜弄出来的，你们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历九少拿着计划书，先瞟了一眼，就被那纸上的字给吸引住了，那字金钩银划，力透纸背，露出一股峥嵘之气来。
“好字！”历九少先是轻呼了一声，目光不掩欣赏之色。
“没想到王姑娘倒是一笔好字！历某佩服，佩服！”历九少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个宝藏姑娘一般。
不知道这位姑娘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王永珠一愣，立刻摆手：“九少误会了，这不是我的字。”
“不是王姑娘的字？王姑娘莫要谦虚——”历九少表示不用太过谦逊了。
没想到王家姑娘，不仅有生意头脑，眼光独到长远，写得一手好字不说，人还这么低调谦和，真的是……
神特么谦虚！
王永珠可不想要这个名声，自己的确写字不好看，最近虽然在练习，可目前也只能算略微平头正脸，字有形而无力，实在算不得好字。
当下解释道：“真不是谦虚，这是我家官人写的字！”说完不好意思的一笑：“我的一笔字实在拿不出手，我家官人替我写的这些，让九少见笑了！”
历九少如遭雷劈：“你，你何时成亲的？”

第七百一十六章 无功不受禄
王永珠一脸懵逼的看着一脸崩溃的历九少，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莫非你们不跟成了亲的人合作？”
有听过种族歧视，阶级歧视的，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单身狗歧视已婚人士的，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吴掌柜一听到历九少说出的那话，就知道事情要糟。
见王永珠看过来，忙道：“没有，没有！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们九少见大侄女你还这么年轻，一时太过惊讶了！毕竟京城的女子这么早成亲的少——”
一边说一边擦额头上的汗，给历九少使眼神。
历九少最初是大受打击，不过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心中失落，可面上已经迅速的掩饰好了表情，一脸歉意：“抱歉，是我太过惊讶了，那现在应该称呼王娘子了——”
在当今，女子嫁人了，可以被称为某某氏，冠上夫君的姓名，也可以就称呼娘家的姓氏，就叫某娘子。
老了一般百姓家，就从某娘子变成了某婆子。
城里讲究些的人家，和官宦人家有诰命在身的就叫夫人或者太太，老了就变成老夫人和老太太。
王永珠如今不过是个秀才娘子，被人称作娘子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因此点点头，十分大度：“无事，只要不是因为我是已婚妇人就拒绝合作就好。”
历九少脸上平静，心中尴尬，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的感觉，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也许这样东西，自己本来不是很在意，可就在刚刚觉得这东西还不错的时候，居然就成了别人的了。
这让打小就护食，自己的东西不许人动的历九少实在是心里又别扭又难受。
想发火，可自己也知道没道理，这纳王永珠为妾的事情，是自己亲自拒绝的，怪得了谁？
吴掌柜恨不得此刻自己原地消失才好，他是知道自己东家曾经打过的主意，但是他就提出这主意恐怕不妥当，还特意提了说王永珠订婚了。
当然，对于历家来说，真要看上王永珠了，别说是订婚了，就是要成亲了，只怕都能像办法弄回自家。
还是历九少自己拒绝，这事才不了了之的。
如今看九少这是看到王永珠，也见识到了她的眼光和手段后，动了心思了。
没想到，王永珠已经成亲了！
吴掌柜说心里话是松了一口气的，从感情来说，自然希望王永珠和宋重锦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郎才女貌的好好过日子，看着就高兴。
从更远的利益来说，若是王永珠真的嫁入历家，以她的手段和本事，还有那一手染方，只怕这吉祥染坊的主事人就是王永珠，而不是自己了。
因此吴掌柜虽然觉得自家九少身上的低气压让人几乎窒息，还是冒死硬着头皮开口：“说来王娘子你成婚前，我还说过要送你们厚礼的，这虽然你们已经成亲了，可礼物还是得送。公子，您说是吧？”
历九少一张脸顿时黑沉下来，自己刚动了点心思的女人成了别人的人，还要送礼？
他历长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
可是在对上王永珠的脸后，那满肚子的怨气和愤怒，就如冰雪消融，闷闷的点了点头，“这是喜事，本少既然知道了，也不能空手，这个就算是给王娘子的新婚贺礼了——”
说着，从腰间顺手摘下早上搭配上的一块玉佩，放在了桌上。
历家豪富，他又颇为得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精致贵重之极的物品。
这一块双鱼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温润如酥，是他心爱之物，经常把玩。
还是他一早特地找出来，挂在腰上的。
王永珠自然不是那不识货之人，更何况这块玉实在是好，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难得之物。
当下忙拒绝：“无功不受禄，不敢收九少这么贵重的礼物。九少的心意我们领了，这礼物还请收回去！”
历九少本来脑子一热，给出去之后，心底就后悔了。
可一听王永珠拒绝，那后悔立刻飞走了，满脑子就是，居然还看不上我送的礼物？
“不过一块玉佩而已，我历九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收回来的！你要是不要就给丢了！”说完，生怕王永珠后悔，甩着袖子，气哼哼的出去了。
剩下王永珠和吴掌柜面面相觑。
好半天，王永珠才道：“这玉佩实在太贵重了，还请吴掌柜交给九少！就说我们夫妇二人谢谢他的心意，不过如今还在孝期，不好答谢！等出了孝期，定当请九少和吴掌柜坐坐！”
吴掌柜忙不迭地答应了。
这玉佩九公子不当回事，可他知道啊，这是历家男孙独有的玉佩。
据说当年历家先祖曾得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爱若珍宝。也因为这块羊脂白玉，历家的生意慢慢就好起来了。
历家先祖认为这都是这块羊脂白玉带来的运气，因此用这块羊脂白玉雕成了一座玉山，剩下的料子，就雕刻出了各种玉佩，簪子什么的，给历家的后代们佩戴。
从那以后，就成了历家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历家男孙出生，都会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一块玉佩，保佑他们一生富贵无忧。
要是这玉佩真送出去了，回到历家，历九少顶多就罚跪两天祠堂，可他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出去了。
因此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给包好放在怀里，这才说正事：“那染坊我们一会就去交接，我昨天已经让人送信回石桥镇，让送几个伙计过来。”
“等伙计一到，就将染坊重开，布料重染！赶在月底运出去。”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越早将事情办完，她就越早能拿到白花花的银子。
当下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既然没意见，吴掌柜立刻就吩咐人去备马车，要去富贵染坊。
本来已经气呼呼的出去的历九少听说要去染坊，又装没事人一般，爬上了马车。
幸好这马车甚大，里面也十分舒适，坐三个人还十分的宽敞。
吴掌柜和历九少坐一边，王永珠坐在另一边，两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倒是省却了尴尬和不自在。

第七百一十七章 挖墙脚
一路上，吴掌柜和王永珠说些闲话，说些七里墩山货，打猎的闲篇。
历九少虽然一直板着脸，可好歹没出过声。
富贵染坊在县城的东南边，离铺子并不太远，位置有些偏僻，附近没有太多的人。
这大半年了，因为田老板关门大吉，染坊的伙计们都早早的另谋生路去了。
唯有留下来一个哑巴，实在无地方可去。
严中人看着他可怜，想着这染坊也正好要个人看守着，特意跟王永珠提过，一个月给几百钱，让这个哑巴守着，也免得屋子坏了。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当初田老板那染坏的几千匹布还在染坊的仓库里。
就是没有这个哑巴，她都要找人看守着才行，如此正好。
了解到这哑巴虽然不会说话，可有一把子好力气，以前就是富贵染坊抗布和看守院子的。
倒是真合适不过，因此爽快的让严中人每个月给哑巴月钱。
如今看到有马车到门口，哑巴立刻从大门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扫帚，警惕的看着。
吴掌柜先下车，然后历九少也跳下车，站在车下，犹豫了一会，伸出手去，想让王永珠扶着他的胳膊下车。
王永珠这等身手，下马车哪里用扶着人，干脆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站在了。
哑巴姓杨，人家都叫他杨哑巴。
严中人已经带王永珠来见过他，他自然知道这才是自己的东家，手里的扫帚也放下了，脸上也流出笑容来，啊啊的比划了一下手脚。
王永珠点点头：“我带人来看看，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吧？”
杨哑巴不是天生哑巴，好像是误吃了什么东西，才说不出话来。他们家为他倾家荡产，爹娘都去了，也没治好。
只留得他一个人，倒是也没个牵挂。
听到王永珠的问话，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一面将大门打开了，请大家进去。
染坊里面，半年过去了，还是干干净净的，砖石瓦缝里也没有长杂草。
王永珠心里先满意了，这杨哑巴果然不是个偷懒的人。
上次严中人带她来，染坊也是这个样子，前几天她到了县城，过来检查一下染坊的情况和布料的情况，也是这么干净。
这染坊已经卖给历家，倒是杨哑巴这个人她得带走。
心里下定了决心，脸上却看不出来。
只跟杨哑巴说了两句，让他带着自己这三个人，将染坊参观了一遍。
当初田老板兵败如山倒，无人敢接受，这染坊的大部分东西都留下来了。
又因为杨哑巴维护保养的精心，只要稍微规制一下，就能马上启用了。
仓库里的布料，也保存得十分好，地上洒着石灰，屋子里干燥通风。
这下不仅王永珠满意，就连吴掌柜和历九少都高看了杨哑巴一眼。
看完染坊的情况，双方都很满意。
就等吴掌柜那边的人来了接手就行了。
王永珠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就问杨哑巴：“杨叔，这染坊我卖给他们了，等他们的人来，你领他们熟悉熟悉环境，就交接给他们。”
杨哑巴一愣，不过立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吴掌柜忙道：“交接做什么？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做事，我就喜欢这样勤快肯干的伙计！一个月给五百钱，包吃住！一年四季衣裳，年底还给红包！只要你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富贵染坊出事大半年，还能保持的这么完好，这杨哑巴可是个人才，虽然不会说话。
可对于他们生意人来说，不会说话不是缺陷，反而是优点！因此极力想将杨哑巴给留下来。
王永珠简直要气乐了，这是当着自己这个前雇主挖墙角啊！
按理说，这条件很是优厚了，包吃住，吃穿不愁，每个月还有五百钱，年底还给红包，说出去多少人要抢这个工作了。
可杨哑巴却先是看向了王永珠，啊啊的比划了两下，指了指王永珠，又指了指自己。
王永珠本以为杨哑巴会被吴掌柜的条件所打动，没想到杨哑巴居然表示想继续跟着自己？
顿时大喜：“杨叔，你要是不嫌弃，我还有个铺子，就是以前田老板的那个铺子，你知道吧？后面有个小院子，也能住人。你先搬到铺子里去住，帮我看着铺子，我如今还没想好这铺子做啥，等将来想好了，也还请杨叔给我看铺子！月钱照旧，也是一年四季衣裳，年底也有红包。吃饭，每个月再给您两百个大钱。”
杨哑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吴掌柜一笑：“倒是个忠仆！”也就算了。
虽然心中可惜，可是这种忠心的人，心思正，却是不能为利益所收买的，所以也不强求。
倒是历九少对杨哑巴露出几分感兴趣来，他手下虽然人多，可这种人是越多越好。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无非是价码不够而已。
只可惜，这杨哑巴是王永珠的人，他倒不好下手了。
因此怏怏然的别过头去，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瞪一眼王永珠。
王永珠正在交代杨哑巴事情，感觉到背后一道不容忽略的视线，回头看去，对上历九少仓皇别开的头，心中有些疑惑，不过没有感受到恶意，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正对着历九少的杨哑巴将历九少的那一眼看在你眼里，记在了心里。
安排好杨哑巴的去处，三人又上了马车往回走。
此刻已经是快晌午了，按理来说，今天谈得看到的都很满意，怎么着也要请王永珠吃饭才是。
吴掌柜话都到嘴边了，一看旁边端坐着的自家九公子，就将话又给吞了回去。
历九少瞪了好几眼吴掌柜，真是没眼色，这个时候了，还不留人吃顿饭？怎么跟人谈生意的？
吴掌柜装没看到。
历九少忍不住了，正要开口，王永珠就先出声了：“到前面就把我放下。”
外面车夫一听，手上一使劲，那马车就慢了下来。
还没停稳，王永珠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卖身葬父
历九少在王永珠跳下去的那瞬间，脸色都变了，整个人豁然站起来。惊呼的话都到喉咙口了，看到王永珠站稳当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骄矜的样子，冷冷的坐了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王永珠冲吴掌柜和历九少挥挥手，然后转身就挤入了人群中。
吴掌柜见王永珠走远了，才放下帘子，回头，就看到历九少冷着一张晚娘脸，朝他伸出手来：“拿来——”
吴掌柜了悟，忙从怀里将玉佩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历九少的手里。
历九少冷哼一声，将玉佩挂了回去。
吴掌柜小心的建议：“九公子，这染坊的事情和布料的事情都快解决了，再加上这还有王娘子的计划书，如果要实施，可不是小事，一切都得九公子您做决断！这荆县地处还是偏了些，也没有府城繁华，交通也不甚便利，更何况，这总是住在客栈里也不方便——”
“那你就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宅子，买下来！”历九少不耐烦的打断吴掌柜的话。
吴掌柜很想给自己一记耳光，要你多嘴！
本来他的意思是说在荆县各种不方便，九公子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是去府城那种繁华地方，去祸害别的人去吧。
可没想到，这九公子跟人家不一样，居然要买个宅子，这是要常住的意思？
吴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很想晕过去。
可最后的理智还是让他撑住了，他甚至还能十分屏息静气地询问：“那九公子想要买个多大的宅子？有什么要求没有？”
历九少漫不经心的道：“宅子清净一点，大一些，弄干净点！等弄好了，找人买几个本分老实的丫鬟就行！其余的难道还要我交代你？”
吴掌柜不敢做声了。
王永珠回家，张婆子正好已经把午饭做好了，昨日就说回家来吃，等她一到，热水热毛巾就递上来。
擦了擦脸，就两个人，也难得摆桌子，将饭菜摆在了张婆子房里的炕桌上。
两母女在炕上坐着，热乎乎的吃着饭。
王永珠将今天的事情大致说了，才歉意的道：“娘，等我忙过着几日，就回来陪你！我下午去找中人，雇两个婆子，买两个丫鬟回来伺候您！以后就不用您一大早起来做饭了，你就好好享享清福吧！”
张婆子也不是矫情的老太太，她当初在七里墩就说过，想要过过城里老太太被人伺候的日子。
如今见闺女女婿都孝顺，要买人回来孝顺自己，顿时乐开了花。
“那感情好！娘也当当阔老太太！到时候两个丫鬟，娘一个，你一个！我闺女是做大事的人，再说如今也是秀才娘子了，怎么也得有个丫鬟才行。咱们吃了饭就去！”
看张婆子这架势，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王永珠难得见张婆子这般积极主动，吃了饭，母女俩也没雇车，就这么慢慢的顺着巷子走着，消消食。
严中人家离小院不算太远，两人走了约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严中人正在家，听到有人敲门，出来一看，忙笑着将人迎了进去，请到上座坐了，又让端茶和点心来。
不一会，一个穿青布衣裳长得粗笨的丫头端了茶和点心上来，虽然人有些粗笨，可手脚却还算麻利。
喝了两口茶，王永珠就说明了来意。
严中人一听，这又是生意啊，忙问：“可有什么要求？”
张婆子立刻吧啦吧啦的开出了一堆的条件：“长得蠢笨一点就行，反正不能太好看；手脚要麻利，会干活，娇小姐我们可要不起；要老实本分，不能有歪心思；身家要清白的，可不能是腌臜地方出来的；最好有个手艺，会做饭也好，会做鞋子也好，咱们家可不养闲人！”
亏得严中人见得人多，倒是面不改色的都听完了，还十分有耐心：“婶子说的很是！”
张婆子如遇知音：“可不是，咱们买她们回去是干啥的，可不就是干活的吗？不然买回去当祖宗供着？咱们小户人家，可养不起那戏文里那样的娇小姐丫鬟！我看像放才端茶的那个丫头那样的就不错！”
严中人心里有了数：“婶子你们请放心，这事我放在心上了，凑巧过两日就有一批人要到，到时候婶子亲自来挑可好？”
张婆子连连点头！
王永珠又拜托严中人给寻摸两个附近的婆子，或者有那卖身的婆子也行，要来历清白，会做饭洗衣服，老实本分不传是非的。
严中人也都一一记下了。
母女俩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家走。
走到最繁华的县城大道上，就看到前面稀稀拉拉的围着十来个人，人圈里，依稀有一个瘦弱的身影。
王永珠的耳力好，远远的就听见什么“卖身葬父——”
什么“可要十来两银子呢…”
……
之类的话，顿时心里就明了，只怕这是有人卖身葬父了。
王永珠本不爱凑热闹，架不住张婆子在家里闷狠了，眼看有稀奇热闹要瞧，哪里还忍得住，拖着王永珠就往人群里挤。
王永珠只得跟了上去。
人群中间，一个瘦弱的姑娘跪在地上，头上插着草标，身后用竹席草草卷着一具尸体。
走得近了，那些议论声就听得更清楚了：“咱们县城可好多年没见着卖身葬父了！”
“可不是，看那姑娘那身子骨，这买回去能干啥？”
……
王永珠定睛看去，那瘦弱的姑娘，低垂着头，头发又黄又毛躁，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初春了，可这姑娘身上还穿着破旧的棉袄。
棉袄露出的洞里，露出芦花来，原来这棉袄里放的居然不是棉花，而是芦花。
这芦花本是轻薄之物，以前好多穷人没钱买棉花，就在棉袄中间塞进芦花，也能保暖。
更有些人，还用芦花填到棉胎里，当被子盖。
只是这些年，因为棉花的价格下降，大都能盖得起棉被，倒是少有人用芦花了。
还有那姑娘，露在外面的手，十个手指头都生了冻疮，肿得如同胡萝卜一样。
风一吹，吹起了那姑娘挡在面前的头发，倒是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来，虽然肤色蜡黄，没什么肉，可看的出来眉眼还是清秀的。
张婆子本来是兴冲冲地挤进来，结果一看到那姑娘的样子，就皱皱眉头，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
“王娘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你这样的丫头，我见的多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扭头看去，王永珠还没什么反应，张婆子忍不住拍了一下巴掌：“这谁家的后生，长得可真俊，比闺女还俊呢！”
本来一脸笑意的历九少听到张婆子这话，脸刷得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这是谁家婆子，眼神咋这么不好使？自己是爷们！纯爷们！
这要是在京城，他历九少不说自己抄起家伙上去揍人，也得让身边的狗腿子上去教训一二了。
旁边的吴掌柜一看到历九少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要糟糕，忙低声道：“九公子，这是王娘子的亲娘。”
话不多，就一句，点到为止。
历九少撸了一半的袖子，又默默地放下了，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是老太太啊！”
张婆子客套的笑笑，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历九少，扭头低声问自家闺女：“闺女，这谁家孩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顿了顿，才又道：“这后生长得真俊，就连说话都好听。你老娘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叫我老太太呢！”
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这人长得好看，嘴巴也跟抹了蜜一样的。
王永珠低声介绍：“娘，这就是历家九公子——”
张婆子刚露出一半的笑脸，立刻僵住了，原来这就那个性子古怪，刁难自家闺女，后来又被自家闺女忽悠得花了一万两银子把染坊和布料给买走的冤大头？
这可是大财主啊！闺女的那一万两银子还没到手呢，不能得罪！
张婆子浑然没事的将剩下的半个笑脸给挤了出来：“原来是九公子，九公子好！九公子亲自来逛街？”
历九少……
旁边围观的人，此刻的注意力都到历九少这边来，卖身葬父什么的不稀奇，可这么个大美人，还是个男人，可就真是稀奇了。
只怕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啊！
尤其是那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沾到历九少身上去了。
“这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要是这么俊俏的公子能跟我说一句话，我死都能闭眼睛了！”
……
更有那大胆的，冲着历九少就抛媚眼，丢手帕。
还好历九少身边带着护卫，一个个都习以为常，轻描淡写的就将人挡在了外围。
历九少也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练就了一身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功夫！
反正这些人里面没一个长得比他好看，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要说美女质量，京城的肯定比荆县的质量好，他连京城的美女都看不上，这些更不用说了。
直接忽略掉，“王娘子，带老太太出来散心吗？”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虽然觉得这历九少不能得罪，可也没想让自己闺女跟历九少多说话，忙拦在了前头：“我闺女女婿孝顺，说怕我累着了，要给我买两个丫头伺候我，今儿个出来想买两个丫头。”
历九少眼睛一亮：“那可太巧了，我正打算在荆县买个院子暂住，也需要买几个丫头伺候，王娘子可有合适的中人介绍？”
吴掌柜和历九少的小厮在后面无语，就历家豪富，要求自然也严格，怎么可能会在荆县这里买丫头？都是从京城那边的人牙子那里买，这样才有保证！
只不过都不好意思揭穿历九少。
张婆子一拍大腿：“那可真是巧！我们娘俩走到这里，正好看到有人卖身葬父！我看那卖身的小丫头倒是挺可怜的，只可惜要十两银子，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买不起的，倒是九公子这样的人家才适合——”
历九少……
王永珠憋着笑，不敢看历九少的脸色。
吴掌柜看天，历九少的贴身小厮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公子。
倒是围观的人热闹起来。
“可不是，一看这公子就是有钱人，反正也是要买丫头的，多花点银子把这个小丫头买回去，也算积德行善了。”
“十两银子不愧，我看着小丫头长得眉清目秀的，回去调养两年，说不得就是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只怕公子你还赚到了！”
“那可不，这样的小美人，自己养成，亲自调教，晚上红袖添香…”
……
就连那卖身葬父的小丫头，听了这话，也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了过来。
历九少哪里看得上这样黑瘦枯黄的丫头？这样的丫头连历家的门都进不去好吗？
当即就要拒绝！
还没开口，那黑瘦枯黄的丫头就冲着历九少砰砰砰的磕起头来：“公子，你买下我吧！我吃的少，什么都会干！我给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没几下，那额头就在地上磕出血印子来了。
倒让围观的人看着于心不忍起来。
纷纷开口：“可不是，这位公子，你就买下来吧，看着丫头这么可怜！”
“买下来吧！看她头都嗑破了，咋这么心硬啊？”
“就是！这些有钱家的公子，那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只怕是嫌弃这丫头长得不好看吧？”
……
历九少虽然年轻，可是跟着他爹也是行走商场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种就凭借几个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酸话，就想让他就范？
别做梦了！
当下一声冷笑，眸色含霜，回头吩咐了一句。
小厮招财就走到那卖身葬父的丫头面前，掏出两锭五两的雪花纹银，丢在了丫头怀里：“我们公子看你可怜，赏你十两银子，拿去把你爹葬了吧！不用这么可怜巴巴的卖身了！”
那丫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两锭银子，不敢相信，哆嗦着手将两锭银子死死的攥住。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冲着历九少又磕了几个头：“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翠做牛做马来报答公子！不知道公子住在哪里？等我爹下葬了，我就去给工作当丫头，洗衣服做饭，我啥都会干！”
小厮招财一声冷笑：“你没听清楚吗？我家公子是可怜你，才给你这银子！用不着你做牛做马！还异想天开想给我家公子当丫头？你也看看你配不配？你这样的丫头，我见的多了，给我家公子当丫头，你以为是报恩？放屁！我家公子的丫头，那岂是一般人能当的？”
“当我家公子的丫头，那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赶快拿着银子麻溜的走人，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七百二十章 拉仇恨
那丫头傻在那里了，好半天才道：“我是真心要报答公子的！我真的什么都会做，我不会白吃饭的！只要不饿肚子就行！我很好养活的！”
“要不要脸啊？我家公子可怜你，给你钱让你把你爹下葬，怎么，还要负责养活你不成？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莫非天底下的人只要卖身葬父的，都这么赖上人不成？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小厮招财插着腰骂道。
这时候正是下午时分，有那比较松散的书院的学子们已经早早下课了，三五成群的走到这里，刚好听到。
他们平日里自诩为读书人，君子之风，顿时看不下去了。
“我说，这是谁家的恶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对一个卖身葬父的弱女子言辞咄咄逼人，羞煞人也！”
“真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一看就是那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养出来的刁奴！”
……
还有那去安慰卖身葬父丫头的：“这位姑娘，你不要怕！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
“对，咱们都是这附近书院的学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你有什么困难？”
“说出来，咱们想办法帮你解决！”
……
旁观围观了全场的路人们，都摇头表示这些书生简直太糊涂，事情都不了解清楚，就跳出来表示正义，简直是可笑！
有人就忍不住了：“我说你们这些秀才，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跳出来倒打一耙？人家那公子看到这丫头可怜，白给她十两银子让她去把亲爹给下葬了，还不用她报恩。没想到这丫头白得了十两银子不说，还要赖上人家公子。人家公子哪里做错了？白出了银子，还惹来一身膻！”
“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位公子既然有钱，又肯出手帮忙，为什么不帮到底？这么一个姑娘家，都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了，肯定也没什么亲人了！孤苦无依的，以后怎么办？”
“就是！这世道，一个姑娘家的怎么活？这位公子有钱，顺手的人情，为什么不做到底？”
学子们纷纷反驳！
更有那迂腐一点的，摇头晃脑的就背起书来，什么圣人曰，古人说的，堪比紧箍咒，念得人脑壳疼。
王永珠听这话不对，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虽然历九少有些不靠谱，可就凭他能拿出十两银子来，就证明这人心不坏。
没想到还惹上麻烦了！
说来这麻烦，也算是自己和张婆子带给他的，倒过意不去了，正要说话。
张婆子一把拉住了王永珠，冲她使唤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自己上前一步。
“我说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知道什么？别看到人家小丫头看上去可怜就眼睛被屎糊了！还读书人呢，长了脑子没？”
这话一出，简直是MT在世，将在场学子的仇恨拉得满满的。
“你这婆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娘我岂止有七理，还有八理九理呢！老娘说你们没长脑子，你们就没长脑子！也不想想，如今这物价，咱们一般人家办丧事，五六两银子就顶天了。像这丫头这样的，买口薄棺材，请人帮忙，满打满算破费上两三两银子，事情就能办妥当了！大家听我算得对不对？”张婆子一点都不怯场，气势十分吓人。
听到张婆子的话，周围围观的人忍不住都点头，大家都是普通人家，心里自然有数。
“这位大姐说的很是，去年我隔壁老姐妹死了，也就花了六两多银子，也是下葬得热热闹闹的。”
“可不是，十两银子，十两银子都够埋这丫头好几个爹了！”
……
学子们面面相觑，这，这是真的？
都怀疑的看向了那丫头。
卖身葬父的丫头急了，忙辩解道：“我爹一辈子没享过福，我就想让他死也死得风光点！再说了，我家还有欠债没还清…”
“哦！感情你这不是卖身葬父，你这是卖身厚葬你爹，还要人给你家还债？我说你这丫头，人家那位公子又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娘，凭啥给你葬了爹还要给你家还债？最后还得把你带回家养着？他又不欠你的又不该你的！”张婆子气势汹汹的责问。
将那丫头问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两行眼泪往下流。
有那怜香惜玉的学子们，顿时不干了：“我说你这老婆子，真是讨厌！人家姑娘想厚葬亲爹，也是一片孝心！再说了，这公子家有钱，养活一个姑娘家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人家姑娘又不白吃，还给他当丫鬟伺候他呢！”
“放你娘的屁！老娘看你也挺有钱的，把你家钱分我一半要不要？”张婆子叉腰问那学子。
那学子在众人的围观下，涨红了脸：“岂有此理！”
“石头砸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感情你家钱就是钱，人家的钱就是石头不成？就你这脑子还读书呢？别浪费你家银子了，看你这身打扮，家里想必也是爹娘一家子在地里勤耕苦做，一年到头攒点银子供你读书。感情就读了这些东西在肚子里？我要是你爹娘，这种脑子的儿子还读啥书？回去给老娘老老实实种几年田就知道天高地厚了！呸！”张婆子啐了一口。
“一个个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的，不干正事，就想些歪门邪道，羞也不羞？还有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要都是这个脑子，都回家种田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张婆子一番话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就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说完那学子，还不解气，又冲着那卖身葬父的丫头道：“我说丫头，你要是个聪明的，就快拿上银子快走，莫再打些歪主意！婶子教你一句话，宁做穷人妻，别当富人妾！当人小老婆是好的？人家吃着你看着，人家坐着你站着，你在人家正头娘子面前，连个玩意都算不上！别因为一时吃了苦，就走歪路，不然你后半辈子后悔都来不及了！”
最后这番话，说得真的算得上是真情实意的劝导了。
说完，也不管了，拉着王永珠就要走。

第七百二十一章 房租算我的
没走出两步，就对上了两个熟悉的人。
“娘？”
“宋大哥？”
……
宋重锦和顾子楷正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下学的学子们，都围在后面听了个全场。
此刻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走过来，一个个都面色各异，浑然不顾读书人的礼节，盯着看个不住。
张婆子看到这架势，也忍不住心中打鼓，先看看女婿，一贯的黑脸，看不出来个啥。
又小心的看自己的闺女：“闺女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王永珠安抚的搂着张婆子的胳膊：“我觉得娘说得特别好！一句都没错！”
宋重锦也上前两步，走到张婆子的另一边，搀扶着张婆子另外一只胳膊，轻描淡写的道：“娘今天说的话，话糙理不糙！比我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看得清楚明白多了！俗话说，世情练达皆文章，果然没说错！”
“宋兄说的对！婶子这番话，振聋发聩，如雷贯耳，倒显得咱们这些人死读书，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了！”
“可不是，要不是这位婶子提醒，我也当那姑娘可怜呢！”
“哎呀，我终于明白当初我也是花银子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后，我爹娘恨不得抽死我是为哪般了！”
“这位婶子才是明白人，我们家就是我爹娘一家子，脸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挣钱供我读书。没一文钱都是辛苦钱，十两银子，那真是我家一年多的开销了！”有那家境贫寒的秀才，说道此处，眼圈都红了，想来是想起了家中辛苦的父母。
……
宋重锦和顾子楷身边的学子，都是长青书院的学子，大多是同班的秀才，比起一般学子来，眼界心胸都高了不少。
开始还有人觉得张婆子说话粗俗，简直就是乡下婆娘骂街，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似粗俗的婆子，却将世情看得如此清楚明白，倒是显得他们浅薄了。
又看这张婆子赫然是才到学院没多久的宋重锦的岳母，再看他的娘子，娇俏秀丽，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
不远处的茶楼上，长青书院的院长和一个男子，正看着这里，他们身后，有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正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张婆子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俩人听。
没一会又有人上来，将宋重锦和长青书院学子的话，也都复述了一遍。
室内一片沉默，好半天，那男子才朗笑出声，“果然是后生可畏啊！老魏啊，你这个书院如今可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长青书院院长捋一下颌下的胡须，一笑：“倒是比不上你推荐来的宋重锦，还是你眼利，这宋重锦虽然出身寒门，可天资颇为不错，还娶了贤妻，连岳母都这般清楚明白，倒是个栽培的好苗子！”
那男子转过身来，赫然是朱浩然。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没有反驳长青书院院长的话，扭头看向窗外。
宋重锦身边围着的人已经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还跟在旁边，再定睛看去，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人又挤到了宋重锦身边。
历家的那个老九怎么会在这里？
朱浩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却发先护卫在历家那个小子身后的侍卫似乎发现了什么，扭头看了过来。
朱浩然忙后退一步，避开了那道眼神。
退到桌边坐下，朱浩然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既然你这边没事，我也该回去了。圣上还等着我回去复旨，圣上对这一科十分看重，咱们努力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功亏一篑，你可要慎重！”
长青书院院长点点头，以茶代酒：“一路顺风！”
朱浩然告辞而去。
那厢，历九少在听到宋重锦喊张婆子娘的那一瞬间，如同被人当胸揍了一拳，一张脸一时青一时白，半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平复了心情看过去，就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人扶着张婆子一边的胳膊，旁边的人都在夸赞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顿时心里如同吃了个千斤重的青橄榄，又酸又涩。
忍不住哼了一声，看那傻大个，那么高，那么黑，一张死人脸，怎么看怎么配不上王永珠。
要是自己站在王永珠身边，那才是男貌女才，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平复好心情，脸色自然了，历九少才走了过去。
先跟张婆子道谢：“谢谢老太太刚才仗义执言，为我解围——”说着，拱拱手。
张婆子一摆手：“没事，都是因为九少你生得俊，要是那丫头长得比你好看，说不得我就帮那丫头了！”
历九少剩下的感谢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跟上来的吴掌柜忙介绍：“宋兄弟，这是我们家九公子，人称历九少。”
“九公子，这是王娘子的夫婿宋重锦！”
宋重锦和历九少互相对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男人间心知肚明的那点子战意。
宋重锦更稳得住，只一眼就略微勾了一记嘴角，点头：“历九少！”
看到顾子楷还站在旁边，眼神若有似无的看着王永珠，心中就烦闷起来，冷下眼神：“历九少，这位是顾子楷。”
“顾兄，这位也是京城来的历九少，你们可曾见过？”宋重锦看向顾子楷。
顾子楷本来还在出神，被小厮狼豪一推，茫然的四顾了一下，愣住了：“历九？你怎么在这里？”
“顾三？你居然跑带荆县这个鬼地方来了？”
两人看到对方都跟看到鬼一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说——”
……好半天后，两人才互相知道，顾子楷是过来这边读书的，而历九少则是过来接管生意的。
互相看看对方，历九少撇撇嘴开口：“你现在住在哪里？”
顾子楷不太想开口，犹豫了一下才道：“我租了宋兄家的前院——”
话还没说完，历九少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刚到荆县，没地方住，正好你有住处，我先去你那里凑合一段时间，房租算我的！”

第七百二十二章 老娘我很像冤大头吗？
顾子楷一贯温柔从容的脸顿时僵硬了，“我住的地方太小，才一进院子，又有一家下人住着，实在腾不出地方来给你。不若你就在客栈里先暂住几天，我让人帮忙给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宅子要卖的？”
历九少十分大度的一摆手：“那有什么，我不嫌弃你，跟你挤一个屋就行。至于我家招财，更没那么多讲究，跟你家狼豪挤一挤。其余的人，留两个，随便给间屋子睡觉就行。”
顾子楷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他身后的狼豪忍不住跳了出来：“九公子，我家公子没几个月就要参加乡试了，天天头悬梁锥刺骨的念书，最是受不得打扰的。您身边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打扰了我家公子念书，您赔得起吗？”
历九少脸一沉，居然被一个下人给挡回来了，实在是不爽。
可他再骄矜，好歹跟顾子楷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顾子楷是关键时刻，自己难道真能不顾他，而要强硬的住到他租的院子里去？
就算他真敢，顾家的下人只怕立刻就能将消息给传到自己亲爹耳朵里去，那道时候，只怕连荆县都呆不住了。
这么一想，历九少勉强道：“算了，就你那小破院子，我才不稀罕呢！”
别过脸，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啥了？
说小破院子？
那小破院子是王永珠的！
历九少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想说两句抱歉的话，心中本来就憋气的慌，再者，要他当着顾子楷这个伪君子道歉？岂不是以后一辈子都要被顾子楷笑话？
咬咬牙，历九少哼了一声：“招财，我们走！”拔腿就走。
后面小厮，护卫哗啦啦的跟上一群。
吴掌柜给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个歉意的眼神，又拍拍宋重锦的肩膀：“改日我们好好聚聚！”说完，也忙追了上去。
等历九少这一群人一走，四周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宋重锦招呼着张婆子，正要回家，正要走，却被突然扑出来的一道身影给拦住了：“婶子，你别走！”
众人停下脚步，赫然是那个卖身葬父的丫头。
那丫头眼睛里含着泪，可怜兮兮的扑到张婆子面前：“婶子，你可怜可怜我，你带我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看着四周。
大家伙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不远处的茶摊上坐这几个地痞流氓，正看向这边。
“婶子，求你帮帮我！我如今孤身一个人，手里还有方才那位公子给的银子，我怕只要我一落单，只怕这银子就没了，连我自己的清白都保不住了！婶子，这位姐姐，上天有好生之德，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王永珠倒是多看了这丫头一眼，没看出来，居然还是个聪明的。
知道孤身一个弱女子身怀巨款，又无依无靠的可怕，而且在历九少拒绝了她后，很敏锐的就找上了自己和张婆子。
有心计聪明又成算，并不是坏事，只要不害人，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只不过，要是这心思用在了害人上，那就不得不防了。
因此只淡淡的问：“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救你？”
那丫头楞了一下，才诺诺的道：“你们是长青书院的学子，人又多，我想那些人不敢动你们——”
旁边的狼豪一听，气坏了：“你这个姑娘，心坏得很！你这不是拉我们下水吗？你也不看看，我家公子，和宋公子都是读书人。还有王娘子和老太太，都是女流之辈，哪个是能护住你的？我们跟你无怨无仇，刚才老太太还好心提醒你了，怎么还反倒恩将仇报起来？”
那丫头也急了：“我不想害你们！只是我也没法子！我就求你们带我走，让我躲一躲，明儿个帮我去买了棺材将我爹下葬了，我立刻就走，绝对不拖累你们！真的，求你们了！几位秀才老爷，想来你们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一个弱小女子，被人欺负吧？”
说到最后，咬咬牙从怀里把历九少给的两锭银子掏了出来，：“我，我不要银子，这银子给你们！只求你们帮我爹买副棺材，挖个坑给埋了就行了，剩下的银子，都是你们的！我没别的要求，就求你们看在这银子的份上，收下我当丫头，给口饭吃就行！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做牛做马来还！只求能拉我一把，别让我落在那些歹人的手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婆子没忍住：“我说这闺女，你看老娘我很像冤大头吗？”
那丫头伸出去的手一下子顿住了，看向张婆子。
“看来这做人还是轻易不能做好事！老娘八百年不发一次善心，这看在你一个小丫头，跟我家闺女差不多大，没爹没亲人，怪可怜的份上。”
“也就好心多了那么一句嘴，你就当老娘是那些糊涂心思软面孔好拿捏得老婆子了？以为说两句好话，再哭两句自己可怜，然后又拿出银子来哄，就傻不隆冬的上了你的套，带你回家？”
“回家后你再哭两句自己多可怜，死活赖着不走。再拼命的多多讨好老娘，然后哄得老娘对你心疼，脑子发昏还收你当干闺女，对你比亲闺女还疼！将来还给你陪送一副嫁妆，给你找个如意人家？”
那丫头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婆子说到激动处，一把甩开搀扶着她的宋重锦和王永珠，插着腰，几乎没跳起来：“老娘告诉你！你错了主意了！老娘这辈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那点小心思，也想在老娘面前卖弄？”
“你算个什么玩意，也不知道在哪里听了几场野班子的戏，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娘放着自己的亲闺女不疼，疼个五家外姓，不知哪个野旮旯里钻出来的你？难道是因为你脸大不成？”
“好好的一个闺女，长得人模狗样的，偏偏不做人事，尽往那下贱了走！想出这些歪门邪道的勾当来！”

第七百二十三章 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你……你别冤枉我，我，我没那个心思！”那丫头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放你娘的屁！你没那个心思？你要真怕人抢走你的银子，怕你爹死了都没入土。看到了没？对面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衙门！你跑到这条街上卖身葬父，不就是想着这里离着衙门近，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行！”
“如今可好，衙门的官爷你不求，你跑来求我们？还假惺惺的说给钱，谁敢要你那丧葬银子？将来不被人戳破脊梁骨？连一个小丫头的卖身葬父的钱都敢昧？”
“要是那耳根子软的，脑子糊涂的说不好会被你骗，可老娘我能被你这点小伎俩给骗了？我告诉你，丫头，趁着天还没黑，趁早的去衙门找官爷去，若是再动那些有的没的心思，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说着啐了一口唾沫在那姑娘面前，昂首挺胸的一把抓过王永珠：“闺女，走，咱们回家！”
宋重锦忙躬身扶起张婆子的一边胳膊，毕恭毕敬的跟随而去。
顾子楷和狼豪目瞪口呆的听完全场后，无限崇拜的看着张婆子，再看看那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卖身葬父丫头，忙追了上去。
旁边还有零星几个看热闹的闲汉，也从头听到尾，见张婆子他们一行人一走，那不远处茶摊子的地痞流氓就起身，试探着看向这边。
到底还是不忍心，提醒道：“这丫头，刚才那位大姐骂得虽然难听，可真是为你好！你要聪明点，现在就快去找官爷去，一会官爷下衙后，可就没人护着你了！”
那丫头眼神一阵闪烁，握紧了手中的银锭子，爬起来，冲向了衙门。
远处的地痞们看到这一幕，都道了一声晦气，啐了两口，怏怏然的转身走了。
一路宋重锦和跟在后面的顾子楷还有狼豪，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的将张婆子给送回了家。
顾子楷见张婆子进了院子，又多看了王永珠两样，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家走。
一路走，就听到狼豪念叨：“我滴个亲娘唉～～这宋公子的丈母娘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太会骂人，那嘴就跟刀子一样，啧啧，我看那卖身葬父的丫头的脸皮都被那老太太给拿刀给刮干净了。”
顾子楷没做声。
狼豪也就继续说着：“要说也奇怪，以前咱们家也有那些老婆子骂人，我听着就觉得那些老婆子真可恶，胡搅蛮缠！咋听这位老太太骂人，就听得那么顺耳，感觉特别解气呢？”
顾子楷嘴巴动了动，无声的说了句：“爱屋及乌。”
想起王永珠，就觉得这姑娘，从第一眼看，就觉得面善欢喜，看到就高兴，总觉得特别的想跟她亲近。
他活了这么大，除了家人，还从来没有对外面的任何一个姑娘，有过这种心思。
只可惜，这王娘子却罗敷有夫了！
以他顾子楷的为人，自然做不出夺人妻的事来，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多亲近亲近，能多看一眼，也能高兴一天。
他既厌恶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绪，可是每天又不能自己的早上起来，就想见一见王娘子。
这样的自己，带着这样龌龊卑劣的目的，却接近宋兄。
虽然他自认为控制的很好，却内心无比的愧疚，觉得对不住宋重锦。
被愧疚和厌恶的情绪主宰的顾子楷，进了院子。
他身后的狼豪还在喋喋不休，被迎出来的狼豪娘听到了，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听完狼豪的话，一拍大腿：“这位大姐可是个眼明心亮的爽快人！哎呀，可算是有跟你娘脾气差不多的人了，今儿个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去上门拜访去！”
狼豪一听，也点头：“很是该这样，那后院的宋公子跟咱们家公子关系挺好的。我看宋公子虽然话不多，可是个沉稳可靠的！咱们公子心气那么高，都能跟宋公子合得来，咱们也跟宋公子的娘子和岳母多多来往。咱们公子在这里，也没个人帮他打理这些人际交往，还得咱们多多操心才行！”
“儿子，你说的很是！娘现在就去准备两道拿手的点心，明儿个上门拜访去！”狼豪娘也是爽利的，说做就起身要走。
“娘，做两样素点心就好，宋家目前还在守孝呢！”狼豪忙在后面提醒。
“知道了，还要你提醒！伺候公子去！哪里来的那么多话？”狼豪娘瞪狼豪一眼，径直下厨房忙活去了。
※※※
客栈里。
历九少沉着脸吩咐：“三天内，我要在顾子楷那个伪君子旁边也好，对门也好，买下一栋宅子来！”
吴掌柜嘴里答应着好，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一般。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猜到自家这位公子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当时就让人去打听了。
果然，这回客栈，气都没喘匀，就开口吩咐了。
吴掌柜嘴里答应着，还要解释一番：“那一块的房子，我知道，都是些世代居住在哪里的老人，一时想有宅子腾出来也难。公子还请耐心些时日，总得找个大一些，齐整些的宅子才行。”
历九少冷哼了一声，勉强算是同意了。
吴掌柜擦擦头上的汗，退了出来，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伺候这位公子比做生意可难多了！
※※※
小院子里。
张婆子被宋重锦和王永珠端端正正的请回房里坐好。
张婆子要去做饭，也被宋重锦给硬是拦住了：“娘今天累着了，做饭这事，我跟永珠今天下厨，也孝敬孝敬娘。”
张婆子一听，乐了：“那感情好，我也尝尝我秀才女婿的手艺！”
当真就大马金刀的坐在屋里等闺女女婿孝顺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一起到了灶屋，宋重锦熟练的引火，一边问：“今天去染坊情况怎么样？”
王永珠看了看厨房里的东西，一把春韭，几个鸡蛋，还有面粉，想了想决定做韭菜鸡蛋盒子吃。
一边和面，一边回答：“以前留下的那个哑巴大叔做事很麻利，染坊跟当初田老板走之前一样，布料也保存的极好。我看那哑巴大叔做事得力，干脆就安排他等跟历家把染坊和布料交接后，直接让他到我们那铺子里去。”
“那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也有几间屋子，也能住人。一个月给六百钱，生活开支也包括里面了，然后一年四季衣裳，要是干得好，年底再给个双薪红包！”

第七百二十四章 韭菜盒子
宋重锦点点头，不再多问，直接的问：“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娘跟那卖身葬父的丫头杠上了？”
王永珠一提起来，还一肚子的气。
将事情经过说一遍，解释道：“说来，要不是娘说了那一句，卖身葬父那姑娘也不会想着赖着历九少。娘是心里过不起，所以才替那历九少出头的。没想到那姑娘倒是个有眼色的，知道历九少不好惹，又听娘两句劝导的话，反倒缠上了！”
先前听张婆子说什么，那丫头是听了几场野班子的戏，才歪了心思。
倒是让她想起，以前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和追到剧里，不是就有那种大小姐，在外面看到什么卖身葬父的，或者被人要强卖到青楼的丫头，忍不住正义之心爆发。
将那丫头花大价钱买回家，然后不让丫头当丫鬟，让丫头当自己的姐妹，一起吃住，将丫头养得跟小姐一样。
然后看上了某个书生，小姐喜欢的不得了，丫鬟也喜欢的不得了。
要么小姐嫁给书生后命不好就这么去了，死了还替丫鬟妹妹安排，让她嫁给自己男人。
要么就是书生跟丫鬟是情投意合，不过是为了某个目的，才表现出喜欢小姐。
然后利用完小姐后一脚踢开，跟丫鬟双宿双飞，尤其是书生还能当大官，那丫鬟还能成为诰命夫人，一飞冲天。
反而那小姐，最后惨得不行！
尤其是那小姐的家人，都疼那个丫鬟胜过小姐。
简直是脑子有坑！
这是多么不靠谱的家人，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喜欢一个外来的？
居然也会有人信？
王永珠想到那卖身葬父的丫头，居然还打着这个主意，就忍不住替她点蜡。
宋重锦也想到了这里，忍不住莞尔：“就算将那丫头带回家，想让娘疼她，只怕那丫头只能等下辈子投胎到娘肚子里，估计才有可能了！”
自家丈母娘，那是几个舅哥加起来，在她心里，连自家娘子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的存在。
两人一笑，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谁也没将那丫头放在心上。
宋重锦帮忙揉好了面，又擀面皮，那边王永珠已经调好了馅料。
春天头茬的韭菜，嫩得可以掐出水来，鲜香可口，切得碎碎的。
锅里放油，将早就打好的鸡蛋滑入锅里，翻炒得嫩嫩的，然后盛出来放在一边摊凉。
又开水泡开了粉条，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还有若干姜和蒜末什么的，一起放在盆里，淋上香油，又滑又香，搅拌均匀。
然后包好，放在一边。
再在锅里下一层薄油，将包好的韭菜鸡蛋粉条盒子贴在锅里，小火慢慢的煎着。
没一会，灶屋里就弥漫着一阵韭菜鸡蛋的鲜香，连屋里的张婆子都被吸引来了。
王永珠煎好一锅，先夹了一个让张婆子尝。
张婆子咬了一口，鲜香满口，韭菜里面的汁液出来了，包裹着鸡蛋和粉条，又清爽又好吃，鲜得舌头都要吞下了去了。
一锅出来，你尝一个，我尝一个，倒是很快就吃光了。
张婆子干脆也不回屋去了，在旁边看着王永珠又煎了一锅，就知道做法了，嫌弃王永珠速度太慢。
干脆自己接手，毕竟是多年纵横厨房的老手，速度比王永珠就是快得多。
一家子一边煎着，一边吃，不知不觉的肚子就饱了。
王永珠把握错了分量，倒是煎多了，看着剩下的韭菜盒子，这反倒明天肯定就不好吃了。
“干脆给邻居们也送几个去，也算个心意。”王永珠建议。
“我闺女说的对，这也不值得个什么。给对门古娘子家送一盘子去，还有那顾秀才，也送一盘子去。”张婆子立刻安排。
王永珠和宋重锦端了一盘子出门。
王永珠去古娘子家，宋重锦去前院。
敲开了古娘子家的门，她家的两个儿子早就认识了王永珠，知道是对门经常送些吃的姨。
见她端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四溢的东西过来，立刻扑上来，嘴甜点喊着王姨，一边朝着屋里喊娘。
古娘子出来，一看又是王永珠送吃的，顿时堆满了笑，“你们也太客气了，三天两头的给我们家皮猴送吃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王永珠客气的道：“不过是自家做的一点吃的，一个新鲜意而已，喜欢就好。”
说着将盘子递了过去。
古娘子忙接过盘子：“那我就厚着脸皮不客气了，妹子你稍等一下，我把碗腾出来。”
说着进了灶屋，没一会就出来了。
碗是空的，可古娘子手里拿着一个小坛子：“我前几天腌制的小菜，今儿个刚好，妹子你带一罐子回去吃，要是好吃，到时候再来拿。”
王永珠也不客气，道谢接过告辞回家了。
到了门口，却没看到宋重锦的身影。
前院，宋重锦手中的盘早就被接走了。
顾子楷听说这是王永珠做的，顿时当着面，就忍不住吃了一个。
一入口，热乎乎的韭菜汁液包裹着的鸡蛋和粉条就弹了出来，还好这韭菜盒子送过来有一会了，不然这要是刚出锅，只怕舌头都要烫起泡。
就这般，也是有些烫，以顾子楷往日受到的教育，这些过烫过冰的东西，肯定都是不能入口的。
可此刻，即使烫得他脸抽抽，都没舍得吐出来。
一个下了肚子，剩下的也没能留住。
狼豪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公子，那韭菜盒子就那么好吃？不过闻着空气中的鲜香味道，狼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想着，反正公子一贯吃东西节制，一会剩下的，他一定要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可他眼睁睁的看着一贯节制的公子，将一盘子的韭菜盒子，吃得一个不剩，顿时觉得心凉透了。
尤其是自家公子居然还意犹未尽的道：“宋兄，嫂夫人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这韭菜盒子真是让人唇齿留香，意犹未尽啊！”
宋重锦扯扯嘴角：“顾兄喜欢就好！我先告辞了！”
顾子楷想说点什么，又忍不住了。
倒是狼豪，自认为是自家公子的心腹，一贯以想公子之所想，急公子之所急为己任。
既然自家公子好像还意犹未尽，他一定要让公子吃好！
当即开口：“宋公子，小的看我家公子实在爱吃这个韭菜盒子，不知可否请王娘子明日能再做些——”
“狼豪！退下！”顾子楷忙呵斥。
扭头就跟宋重锦道歉：“下人无礼，还请宋兄勿见怪！”
宋重锦沉着脸，看不出喜怒来，只站起身来，拿过盘子就要告辞。
顾子楷眼中掠过几抹无措和惊慌来。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第七百二十五章 拜访
随着这个人影进来的，还有一股香甜的糕点香气。
除了狼豪娘外，还有谁？
狼豪娘本就听儿子的建议，在灶屋里琢磨做两样拿手的点心，明天送到后院的宋家去联络联络感情。
刚蒸好出来，就听自家男人说后院的宋秀才端了一盘子吃食来了，被自家公子迎进上房去了。
狼豪娘一听，人家宋秀才这是有礼的人家，家里做点好吃的，都不忘记给邻居分点。
自己公子要是不回点什么，肯定就失礼了，当即从灶屋里将蒸好的两样点心，都给摆好，匆匆忙忙的就赶了过来。
正好听到狼豪的话，进屋先瞪一眼狼豪，然后才将两盘子点心给放在了桌上，恭恭敬敬的道：“公子，这是您吩咐让老奴做的明儿要送给宋公子家的两样点心。”
顾子楷一顿，脸上的笑容就自然了些，顺理成章的将那两盘子点心端给了宋重锦：“宋兄，一点小小的回礼，不成敬意。回去嫂夫人和老太太要是吃的高兴，改日我在让厨房做了给送过去。我家这位厨娘，别的不说，一手点心做得还是不错的。”
宋重锦心里暗哼一声，客套了两句，接过点心，告辞了。
走到门口，狼豪在他娘耳边嘀咕了两句，狼豪娘还追上来：“宋公子，宋公子，请留步——”
宋重锦回头看着狼豪娘，眼神分辨不出喜怒来。
狼豪娘本来大大咧咧的步子在这个眼神下，都忍不住收敛了一些，冲着宋重锦服了服身子：“宋公子，我听狼豪说，我家公子喜欢秀才娘子做得那个道什么韭菜盒子，只不好意思开口。老奴厚颜，想明日上门请教秀才娘子那韭菜盒子的做法，不知可否方便？”
到底是跟着顾家的积年老仆，跟外人说话都带了几分文绉绉的味道。
宋重锦皱皱眉头，果断拒绝：“这几日我家娘子有事，白天不在家中，恐怕上门去也见不到人。我家岳母大人倒是也会，明儿个若是有空去找我家岳母就行。”
本来是直接拒绝了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这个厨娘虽然只是顾家一个奴仆，可能被派出来照顾小珠子，就证明其为人处世颇有不凡之处。
倒是可以让她跟自家岳母多来往一二，也免得自家岳母在家带着无聊。
这么想着，后半截的话音就变了。
狼豪娘本来都失望了的，听到后半截话立刻高兴起来：“谢谢宋公子！明天老奴定当上门请教老太太！”
宋重锦这点略点点头，端着两盘子点心回了家。
王永珠看宋重锦这半天才回来，手里还端着两样精致的点心，想来是顾家给的回礼。
只略看了一眼，端到了张婆子面前。
张婆子看了一眼，爱得跟什么似的，捧着盘子不撒手：“哎呦喂，这点心做得可真好看，比那花都好看！你说这城里人真会想，手也巧，这小小巧巧的，让人怎么舍得吃？”
这两样点心，一样是桂花糕，雪白的糯米粉，一层一层的，切成了菱形，上面撒着黄色的桂花碎，喷香扑鼻。
还有一样是荷花酥，用油酥面捏好形状，放入油锅中炸出，捞出来如同一朵朵荷花，又酥又脆，香甜可口。
王永珠倒是对着两盘子点心没啥兴趣，打开古娘子送的一罐子小菜，一股酸辣之气，扑鼻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对着罐子里一看，赫然是泡着的一罐子脆萝卜和生姜，上面还飘着几个红色的小米辣。
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永珠如获至宝，因为守孝，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天天那么几样，见到这泡菜，只闻着这味道，感觉就能吃下一碗米饭。
宋重锦见王永珠对那点心都没多看一眼，忍不住嘴角一勾。
将明天顾子楷的厨娘要上门来拜访的事情一说，张婆子就来了兴趣：“前院那顾秀才家的那个厨娘？我可听古娘子说了，那厨娘虽然是个下人，可能当顾秀才的半个家呢。”
“我还听说，那厨娘可不是一般人，说是京城大家子出来的，就是那种贵人家的家生子。都说什么宰相家看门的都比得上九品的芝麻官，顾家这位厨娘一看听说比那些官家太太还有范呢。”
“他们富贵人家的厨娘，什么没做过，这呼啦吧的说是要上门学什么韭菜盒子，别是有什么目的吧？”
想到这里，张婆子连抱在怀里的点心都给推开了去。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那位大娘只说要上门学做韭菜盒子？”
她也不太相信。
宋重锦不想告诉王永珠，拿过去的韭菜盒子，被顾子楷当着自己的面给吃光了，只含糊的道：“应该是吧。这有什么的？她上门来，要是真是为了韭菜盒子的做法，娘教给她就是了。要是有别的想法，娘还能让她讨到好去？”
张婆子被自家女婿这个毫无痕迹的马屁，拍得浑身舒畅，大包大揽道：“那行，明儿个我老婆子就在家里等着，看前院那厨娘是何方人物。”
到了第二日，王永珠去染坊，宋重锦去书院。
张婆子收拾完灶屋，又洗了衣裳，扫了院子，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摘菜。
就听到门被门环扣响的声音：“张老太太，在家吗？我是前院顾秀才家的厨娘——”
“来了，来了——”张婆子起身开门。
狼豪他娘上门拜访来，也没空手，拎着一篮子水灵灵的韭菜，还有鲜嫩的荠菜，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看到张婆子，先打了招呼：“张老太太——”
张婆子也热情的将人往院子里让：“你是前院的——”
狼豪他娘忙道：“老太太叫我余娘子就好，我娘家姓余，我夫家姓李。”
“李娘子快进来，昨儿个倒偏你们好精巧细致的点心了！”抡起表面客套功夫来，张婆子真要想让人高兴，绝对不会让人难受膈应。
李娘子忙跟着进了院子，将手里的篮子往张婆子一递：“这是我今儿一早，赶了个早集买得，可新鲜了！还有这荠菜，包饺子也好吃！不值什么钱，我也就顺手带过来两把。”

第七百二十六章 阴差阳错的误会
嘴上这么说，实际这两把韭菜，加上一把荠菜，在如今这个时候，那可不便宜。
就这两样时新菜，就够普通人家半个月的菜钱了。
她要不是跟人家专门订好了，哪里轮得到她？
不过为了自家公子能吃得舒心，这么点银子算啥？
当然，也有震慑一下这宋秀才的乡下丈母娘的意思。
毕竟她再是顾家几代的老人，可说出去也是奴婢身份，自家公子跟宋秀才是同窗，那宋秀才的丈母娘是对方长辈。
李娘子听自己儿子可是说了那张老太太的厉害的，这厉害对着别人，听着就痛快，可要轮到自己，就膈应了。
因此，就想着略压一下张婆子，大家互相都客客气气的才好。
张婆子虽然人情世故炼达，可毕竟出身限制了，在她看来，这韭菜还不如七里墩自家种出来的，就是荠菜，也不稀罕，时候一到，那七里坡上到处都是。
人吃不完了，都是去喂猪的！
可见这城里人真小气，两把子韭菜，一把子荠菜，还当个上门的拜访礼，还不如乡下，捎上两个鸡蛋，半包红糖，也比这个实惠啊？
这么寒酸，那李娘子嘴里说客气，那语气眼神，都表示出，她觉得自己这拜访礼还是很贵重的。
张婆子心下怜悯：看来这京城也没有戏文里和别人说的那么好，看看，这京城的厨娘也没见过世面，把乡下喂猪的野菜居然还当宝。
当下，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在和自卑之心，立刻烟消云散了。
当即，头也抬的高一些了，底气也足了。
倒是李娘子，见这两样好东西，无论送到谁家，只怕也要推脱一番，称这上门礼太贵重了，就算客套也要客套两句吧？
可看到张婆子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接了过去，只瞟了一眼，十分淡定的顺手就放到了一边。
倒是把李娘子自己给震住了，只觉得这宋秀才的丈母娘倒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意思。
心下那点子小心思立刻就歇了，本来略微抬高的下巴，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阴差阳错间，一时气氛倒是和谐了。
张婆子去里屋给李娘子倒了一杯水，又捡了个凳子出来，让李娘子坐下。
两人说了两句闲话。
李娘子喝了两口茶，就十分有眼色的帮忙摘菜，还不忘记恭维两句。
李娘子本就是厨娘，手脚麻利，有她帮忙，菜很快就被摘得干干净净的。
又拿出当初哄厨房管事娘子的本事来，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的，没一会两人就大姐，妹子的称呼起来。
好一会，李娘子才重提来意，要学韭菜盒子。
张婆子十分慷慨：“这值得什么？正好你今天带了韭菜了，就在我家做了！”
说着两人又将韭菜和荠菜摘洗干净，到灶屋里去忙活。
张婆子本打算做一遍给李娘子看，李娘子却拦住了：“大姐，你说我做就行！”
张婆子也不推辞，将昨晚闺女教给自己的做法一并都告诉了李娘子。
因着自己家是要守孝，只能吃素，放个鸡蛋就是极限了。
顾家没这个顾虑，可以放入的就多了，什么冬菇，肉，虾之类的都可以。
李娘子本就是资深厨娘，张婆子一讲完，她心中就有数了。
先将粉条给用热水泡好，又手脚麻利的将面和好，醒面的时候把鸡蛋给炒好了，粉条也泡好了，将粉条切碎，又将韭菜和荠菜切碎，分开和着鸡蛋一并搅拌成馅。
然后面也发好了，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默契。
然后下锅。
第一个略微有点失败，糊了一块。
李娘子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没一会就煎出了一盘子喷香的韭菜和荠菜盒子。
剩下的那些，此刻煎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因此干脆就用布盖着，等吃的时候下锅就是了。
两人尝了尝，李娘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这看起来简单不起眼的食物，居然这么好吃。
没想到这所谓的乡下来的婆子，居然还有这般的手艺，倒是不能小瞧了。
一时对张婆子越发的态度恭谨了些。
张婆子虽然不知道李娘子的态度为什么最开始进门前还有些端着，可进门后，这李娘子的态度就又好了许多。
不过她也懒得多想，这李娘子说话顺耳好听，做事又有眼色，有分寸，以后倒是可以多交往交往。
且说王永珠这边，到了富贵染坊这边，历九少和吴掌柜已经等在染坊了。
见王永珠到了，忙将人迎了进去。
昨天一天，他们已经在荆县找了几个染坊的师傅，花高价给雇了过来。
今儿个一早就在染坊候命着。
王永珠也不客气，进了染坊，先让架起大锅，将水烧热，然后让人搬出一匹布来，先丢进锅里煮了一会，果然，这布下锅煮了一会后，锅里的水就被布染成了红色。
王永珠看了看锅里水和布的比例，让人又丢进去几匹布，等到红色都褪了下来后，才又往里面丢了一个布包。
布包缝得死死的，里面是磨成粉的茜草根，还有明矾。
布包在水里翻滚，肉眼可见的那水的颜色越来越红，越来越深。
露出水面的布料也吸足了颜色，慢慢的有力变化。
看着颜色差不多了，王永珠忙让大锅下面撤了火，“就这样，让这布在锅里过一夜，明天早上起来，将布捞出来，先晾晒。”
“到下午的时候应该能干，我明天下午再来看看，到时候先漂洗两遍，如果不褪色，就成了！”
众人都看着锅中的布料，连连点头。
历九少吩咐人好好的看着这口锅，别轻易让人接近。
交代完这些，王永珠就要走。
杨哑巴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从旁边抽出一根棍子来，就要到锅里去拨弄。
被历九少带来的染坊师傅们死死的拦住了：“你这是要干啥？你要是毁了布可咋办？”
历九少和吴掌柜看到这一幕，顿时脸一沉。
王永珠忙道：“不碍事，多搅拌一下，染色更加均匀。”
然后问杨哑巴：“杨叔，你这是？”
杨哑巴啊啊的比划了一会，王永珠才明白过来：“你是说我丢进去的那个布包，你要捞出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小心思给收起来
此言一出，吴掌柜的脸色不由得一动，所有的人都眼睛都看着锅里。
王永珠将那缝死的布包丢进去的时候，然后水的颜色变化了，就知道这布包里恐怕就是最大的秘密。
大家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都惦记着。
说不得还想着趁王永珠走了，把那布料包捞上来，大家拆开来研究研究。
因此大家有志一同的都没提这茬，巴不得王永珠忘记。
没想到杨哑巴居然给捅破了。
王永珠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个布包没用了，捞不捞出来都不要紧。”这个布料包里，就算大家知道是茜草粉，可明矾遇水就化了，他们去哪里知道去？
更别提就算知道了，这配方比也是她经过好多次实验才配比出来的，哪里这么容易？
历九少楞了一下，凌厉的扫视了一下全场，黑着脸：“把布包捞出来，让王娘子带走！”
手下的人不敢怠慢，忙一拥而上，没一会，就将那个布料包给捞了出来。
此刻这布料包已经缩了一半。
有一个手下将这布料包拧干，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王永珠面前。
王永珠真不想接，这布料包都成废包了，还捞出来干啥？略微犹豫了一下，旁边的杨哑巴就忙替她接了过来。
王永珠看到杨哑巴一心为自己，倒是颇为感动，想了想：“九少，吴掌柜，既然这染坊你们的人已经来了，就算交接成了，这杨叔，我就带走了！”
杨哑巴方才为了自己的利益，捅破了历家那边染坊师傅的心思，若是还把他留在染坊里，遭人排挤就不好了。
杨哑巴不能说话，岂不是吃亏？
对于真心对自己，为自己好的人，王永珠一向是回以真心的，因此要把杨哑巴带走。
杨哑巴自然也明白王永珠的意思，啊啊了两声，跑回他住的大门边的小屋，将自己早就收拾好的铺盖卷一背，将那布料包放在木盆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站到了王永珠身后。
吴掌柜和历九少只得放人。
送王永珠和杨哑巴一走，历九少的脸就沉了下来，转身进了染坊，厉声责问：“一个个脸红不脸红？心底那点子算计连一个哑巴都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脸？一个个没长脑子？人家既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将布料包丢到锅里去，还压根不提要带走的话，那就证明，人家有把握自己的配方不会被你们研究出来！一群蠢货！”
“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跟着我，最好把那些小心思给收起来！要是下次本公子再看到你们用这种小人手段，别怪本公子不客气！听到没有！”历九少疾言厉色道。
所有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历九少发了一通火，气哼哼的拔腿就走，留下一染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有几个还是历家的老人，都有些糊涂了，求助的看着吴掌柜。
以前自家这位公子的手段也算不上正大光明好吗？怎么今儿个突然就转了性子，要光明正大起来？
这让他们当手下的也很为难好吗？再说了，这都算不上手段了，在商界，这种做法已经算是温和的了好吗？
莫非以后大家都要当圣人不成？
吴掌柜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觉得脑壳疼！碰到这样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大爷，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历九少才不管手下的腹诽，上了马车还气哼哼的。
一个二个的没眼色，不说别的，如今他们跟王永珠的关系，那是你好我也好，你糟我更糟！
这么深切的合作关系，居然还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谁都不是傻子，王娘子更不是，不过一个小小的布料包，倒是试出了不少人性。
如今吉祥布料，靠的就是王娘子的染布绝技，这样的人材，真要是为了一个方子得罪了，损失惨重的可是历家！
更别提，他满心是想在王娘子面前刷点好感度的，可事与愿违，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犯冲，只要在王娘子面前，他怎么总是表现得很挫？
真是越想表现好，就表现的越糟糕！简直快要成了一个魔咒了！
怎么能不让历九少郁闷？
王永珠可没心情管历九少他们的心情。
带着杨哑巴到了铺子，将人给领到了后院，安排好了屋子，又见杨哑巴除了铺盖卷，还有一个木盆，几件衣裳，居然什么家当都没有，实在太寒酸了。
还好院子里有口水井，吃水不愁。
杨哑巴是个闲不住的人，打了水就开始收拾屋子。
王永珠干脆出来，到杂货铺子给杨哑巴置办了两套衣裳，又买了锅碗瓢盆之类的，还有米面油烟什么的，让人一并给送到铺子后院去。
就这么一会，等王永珠回到铺子，后院院子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片叶子都找不到了。
杨哑巴住的房间，只有两张桌子和一张木头搭的床，都被擦洗干净了。
他此刻头上冒着汗，只穿一身单衣，正在院子里修理坏了的凳子腿。
见王永珠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陆续进来，往院子里放东西。
王永珠指挥人将锅碗瓢盆和米面油盐，送到离铺子最远的一间偏房，打算把那里当作是灶屋，可以生火做饭。
因为没有现成的灶，先买了个小风炉子凑合着。
没有炕，虽然天气如今暖和了，可看杨哑巴的铺盖卷，硬邦邦的，想来也不暖和。
干脆就给又买了被褥一并铺上。
杨哑巴手足无措的看着王永珠给他买的这些东西，一时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东西的他，急得啊啊的叫着，比划着说不要。
王永珠瞪他一眼：“放心，这些钱从你工钱你扣！”
杨哑巴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只是眼圈都红了。
王永珠看着杨哑巴这样，不知道怎么的，心底一酸，鼻子都有些堵住了，故意做出一副刻薄黑心老板的样来：“我可告诉你，我给你买了这么些东西，你可得以后给我好好干活！不然，不然…”
不然了半天，也没说出啥威胁的话来。
杨哑巴却拼命的点头，还用手比划着，大意是说，他一定做牛做马来干活！
王永珠……

第七百二十八章 清明
要是遇到好吃懒做的极品，她多的是法子治。火然文可遇到这样还没怎么威胁，就主动要求做牛做马的人，她这扒皮黑心老板的架子就绷不住了。
咳嗽了两声，才故作不经意的道：“这几天你就收拾收拾屋子，歇两天。我明天找人来，先砌个灶，再砌两铺土炕。灶屋在最远的那个偏屋里，有个风炉，你先凑合用几天。”
杨哑巴连忙摇头摆手，比划了几下，示意他会砌炕和灶，不用去请人。
王永珠还真没想到，这杨哑巴居然是个全才。
当下大方的又拿出两百钱来：“这钱你拿着去买些泥沙和工具什么的，这几天就只做这个就好。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杨哑巴点点头，见王永珠要走，忙将那个木盆抱出来，里面还放着那个布包，要递给王永珠带走。
王永珠想了想，干脆的将布包给拆开，将里面浸湿成一团的茜草粉给倒出来：“杨叔，挖个坑把这些给埋起来吧！”
杨哑巴忙从屋里寻出一把铁锹，在院子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撸起袖子给呼哧呼哧挖了一个深坑，将那团茜草粉给丢进去，又盖上土，夯实了，上面又虚虚的盖上浮土。
看了看还很显眼，干脆在墙角挖了一棵小柳枝，给插在了浮土上，又泼了一瓢水，看起来像是新栽了树，这才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王永珠心中暗暗留了心，这杨哑巴不仅做事仔细，心思也缜密，若不是哑巴，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如今倒是可惜了。
以后还得多多留意着，这将来自己做生意，倒是很需要一个这样做事缜密细心的下属。
心里有了成算，王永珠脸上不显，被杨哑巴送了出来。
回到家，张婆子一边做饭，一边跟王永珠商量：“我算着日子，眼看就快要清明了，也该提前做准备回去七里墩了。咱们回七里墩呆上几天，等到你爹的五七过了再回来。”
“就是重锦这孩子，要是跟着咱们回去，会不会耽误他读书？这路上来来回回的，也耽误时间！咱们娘俩能在家多呆几天，重锦这孩子在这边怎么办？没人给他做饭，在书院读一天书，晚上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看着就不落忍…”
王永珠算算日子，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这到城里大半个月了。
马上就是清明，再加上王老柱的五七，怎么都该回去，好好的办理一下才行，不然就要落人口实了。
“我看染坊那边的事情，这两天就能结束。这两天咱们先收拾行李，再看看需要些什么，城里的总是比咱们镇上强些，一并买了带回去！还有给家里人也带点城里的好东西。”王永珠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至于宋大哥，也不知道他们书院放不放假，等他回来问问再说。要是他先回城里，至于吃饭的问题，实在不行，让他在书院凑合两天。”王永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曾经的她，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可读书在外，不也得学会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吗？
宋重锦并不是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她们回去顶多也就十来天，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那怎么行？书院里那些菜都是混着来的，重锦如今身上带着孝，可不能随便乱吃东西。总不能天天就啃白菜帮子吧？到时候咱们回来，只怕好好的一个孩子都饿成白菜样了！”张婆子摇头。
王永珠很是无语，“娘，你用不着这么操心，宋大哥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这么大人了，又是在县城里，还有银子，还怕他饿死不成？”
“你这丫头，我这都是为了谁？”张婆子气得咬牙。
王永珠正色道：“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可是断没有为了我，而委屈娘的道理！我跟宋大哥是晚辈，我们接娘到县城里来是享福的，不是让娘来伺候我们的！娘心疼我，我知道，可我也心疼娘！”
“这些日子，我们初来县城，一切都不熟悉，宋大哥要读书，我忙着生意，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娘操持。我们本来就很过意不去了，如果接娘到城里来，不仅不能让娘享福，还让娘为我们操心，我这心里如何过得去？”
“娘，这宋大哥吃饭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您老人家就想着给家里人带些什么礼物回去。这次回去住十来天，您可得跟村里的那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县城才是。”
张婆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能：“行！娘都听你的！娘不管了，娘就跟着你们享福就成！明儿个娘就去逛街去，得买些咱们乡下没有的玩意，回去可得让他们开开眼界！哼”
见张婆子的注意力被衣锦还乡给吸引住了，王永珠才放了心。
决定明天去催催那严中人，那老实本分的丫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
等宋重锦回来，三口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清明回七里墩的事情。
书院里已经通知了，清明祭祖，本是大事，正好加上是月末，和月末假期一起连着，可以放五天。
这消息一出，书院的学子们都欢呼起来。
附近的学子，临近州县的，五天都能赶回去祭祖了再回来。
那些远一些的学子，也不闲着，一得知消息，都已经相约好了，去附近的山上走走，庙里逛逛，踏踏青，说到踏青，王永珠才想起一事来：“婆婆不是就在庙里吗？咱们提前一天先去给婆婆扫墓，然后再回七里墩，宋大哥你看怎么样？”
宋重锦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日，王永珠将张婆子送到了街上，才到染坊，已经是日上一树高了。
一进染坊，就感觉气氛不一样了，所有的人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赞叹，又是羡慕。
吴掌柜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喜气盈盈：“大侄女，真的成了！真的成了！”
王永珠十分冷静：“布料已经晾干了？”
吴掌柜点点头。
“布料已经晾干了，刚下水漂洗了两三次，果然不褪色。你过来看！”

第七百二十九章 祭祖
说着带着王永珠到了漂洗池中，第一池清水，变成了浅浅的红色，这是布料上的浮色，漂洗一次就没有了。
紧挨着的第二池水，只有淡淡的红色了。
第三池水，就已经看不出任何颜色了。
而被漂洗过的布料，已经被捞起来，挂在了竹竿上，十分明显的茜红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炫目不已。
王永珠上前检查了一下布料，又伸手搓了两下，看手上并没有染上颜色，这才放下心来。
点点头：“没问题了！”
听到了王永珠的亲自肯定，大家才彻底欢呼起来。
历九少也难掩激动之色，紧紧的盯着王永珠，满染坊的人都在，可他的眼里却只看得到一个人。
王永珠也十分高兴，既然这没问题，那一万两也就越来越近了。
大家看到了这次的成功，都有了信心。
才正式开始，将锅中的颜料和着水一起倒入一个大的池子里。
池子下面，是巨大的灶，专门有两个人负责将这池子水给加热。
然后将布料正式给投放下去。
王永珠一早上，就预料到了这个时候，背着一大包裹的布料包，测量了一下深度和长度，数着数的将布料包给丢到池子里。
只要不换这池子水，重新回炉的布料就能改头换面。
看着一匹一匹的布料放进去煮，估算着布料包里的料已经被煮得彻底化入到了水里，王永珠就要告辞。
走了没两步，就被历九少拦住了：“王娘子先别走，如今布料既然已经试验成功了，想来只要依照王娘子的步骤走，就不会出差错。大家都是爽快人，我历长楠相信王娘子，今日就先将款项一次性付清。王娘子觉得如何？”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历九少会主动提前打款？能提前拿到钱，何乐而不为？
当下虽然努力矜持着，可眼神中的光彩，还有嘴角没能压住的弧度，都透露出她心情的喜悦。
嘴上还要客套两句：“那多不好意思！还是按照契书上约定的来吧！”
历九少看得心里直乐，只觉得这王娘子是个妙人，就连这本来一脸财迷，还口是心非的样子，都可爱的让人恨不得想将银子都堆在她面前，让她高兴就好。
反正自家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好在他还有理智，勉强压抑住了自己的这种荒谬的心思，也翘了翘嘴角，心情十分好的道：“没关系，想来王娘子也不会携款潜逃！”
王永珠一愣，想起自己过两日就要回七里墩，这要是中间出个什么差错，真被人当作卷款跑路，那才是冤枉。
当下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我这两日还要回乡下去祭祖，这钱还是等我回来吧！”
做生意的，名声最重要！
历九少一愣，本来的好心情，立刻蒙上了一层灰，这么说，要好几日都看不到她了？
“那王娘子回乡祭祖需要几日？万一有事——”
王永珠见历九少脸色沉下来，似乎不太高兴，只得解释：“我家吴掌柜知道，有什么事，带个信，我自然会回来解决。不过只要按照我说的步骤，不胡乱自作主张，是不会出岔子的！”
这一点她还是十分自信的。
吴掌柜忙点头：“大侄女说得不错，过两日就是清明了，尤其是今年王大哥才去，这还没过五七吧，当闺女女婿的是得回去好好操办操办！”
这是在替王永珠说话。
历九少勉强道：“既然如此，那先付一半的定金，剩下的等回来后，确定交货无误再付清。”
王永珠见历九少如此好说话，倒是意外。
谢过历九少，又约定了派杨哑巴来每天替自己在染坊里监督一二，才揣着一堆厚厚的银票回了家。
张婆子已经买了一大堆祭祖要的东西，还有带给王家人的各色礼物玩意，堆满了屋。
母女俩收拾了好半天，才勉强收拾停当了。
第二日一早，长青书院放假了，又恰逢最近一直春日暖暖，树木吐芽，百花待放。
尤其是那桃花和梨花，掩映在山丛中，偶尔露出那么一片白或者一片红来，分外的好看。
城里的学子们，看着这大好的春光，都相约去城外踏青。
宋重锦和王永珠带上祭品出了城，一路上就看到不少学子们，三五成群的，慢慢走着，吟诗结对，好不悠哉乐哉。
还有更多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也成群结队的，跟着家人出门，一个个好不容易脱下冬装，换上了颜色鲜嫩，轻薄的春装，露出了窈窕的身姿来。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脸比桃花还娇嫩，比鲜花还娇媚，吸引了不少书生和汉子的目光。
怀春的少男少女们，一路眉目传情。
更多的是带着祭品去郊外祭祖的人，拖家带口的，好不热闹。
宋重锦和王永珠走在其中，踏着春光，倒是心情不坏。
一路跟着人群，慢悠悠的爬到了山顶的寺庙。
寺庙今天倒是热闹的很，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
就连寺庙门口都摆满了小摊，卖些香烛之类的，还有几个小摊还在卖纸鸢。
先在庙前的小摊面前买了香、黄裱纸、还有蜡烛，就往后园而去。
后园倒是安静，没太多人来。
加上这里毕竟是墓园，安葬的大多数是和尚，只有少部分外人。
被埋葬在寺庙墓园，而不是自家祖坟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原因，但是都有同一个结果，那就是清明这个时候，这里就格外的安静和凄凉。
王永珠和宋重锦进了墓园，倒是看到每个墓前，都被清扫干净了，而且都插上了柳枝。
这些想必是寺庙的和尚做的，也是让墓下的亡魂也能感受到来自尘世的一点惦记。
两人默默地走到齐欢的墓前。
先是用柳枝将墓前清扫了一遍，才将香和蜡烛点上，又掏出黄裱纸，四张四张的点燃，慢慢的烧透。
烧纸的时候，一般会跟祖先说些话，比如要祖先保佑子孙后代之类的话，也有问墓下的人，在下面过得好不好的。
宋重锦沉默无语，王永珠没奈何，只得一边烧纸，一边念叨两句诸如：“婆婆，你在地下过得怎么样？以往咱们不知道您，让您在地下受苦了！如今有了咱们孝敬，你在下面就好好过日子。”

第七百三十章 亲亲抱抱举高高
“别怕没钱花，没钱就托梦给宋大哥，咱们再给您烧！要多少有多少！您儿子和您媳妇都能挣钱，绝对能让您老在下面也能风风光光的。咱们给您烧了大宅子，还烧了好几个童男童女下去服侍您！你就享清福就好了！”
“要是您老想得开，在地下有那合适的鬼叔叔，只要合您老眼缘，对您老好，您也别再惦记着宋大哥那个负心爹，好好过日子就行！只要您开心就好！别憋屈自己！”
“宋大哥有我呢！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王永珠也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反正她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一旁的宋重锦，眼神里掠过一抹无奈和温柔宠溺，听着王永珠这样絮絮叨叨的唆使他亲娘在地下结个鬼亲，也只是摇头一笑。
身处在墓园，在亲娘的墓前，宋重锦却并无半点忧伤，只觉得难得的平静和舒服自在。
地下也许真的有灵，在王永珠的话说完后，那本来被风吹得四散的青烟，慢慢的凝聚成柱，直直的飘散去，在坟头盘旋了几圈，才消散。
王永珠一拍宋重锦：“宋大哥，你看，婆婆肯定是听到我说的话，同意了！”
宋重锦纵容的附和，眼神又黑又亮，似乎要将王永珠整个纳入进去。
跟地下的婆婆交流完，王永珠又依照昨晚跟着张婆子现学的步骤，将水果和糕点摆上，又在坟前敬了三杯酒。
两人才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
又从后园门口的和尚那里借来铁锹和锄头，将坟墓修了修，培了培土。
最后采下几根嫩枝条，重新插在了坟头上，才算扫墓完成了。
宋重锦看了看坟墓，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永珠，心中一片平静，在心中默默地道：“娘，你看到了，我过得很好！我身边有了永珠，您就放心吧！永珠是个好姑娘，她说的话，就是儿子想跟您说的话！”
“您如果地下有灵，就去过您自己的生活吧，不用担心我！以后我会再来看您的，我也会过得好好的！”
在心底说完这些话，宋重锦眼神温柔的看着王永珠：“走吧！天色尚早，我陪你也踏青去！今天不仅可以踏青，还能放纸鸢，还能赏花。咱们难得出来一趟，我这段时间也没好好陪陪你，今天带你到处逛逛。今天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王永珠心中一甜，他们两人从在一起开始，身边就不断有事情发生，虽然确定了感情，确定了名分，可像这般，两人呆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不去愁，只是单纯的到处走走，就只是和对方在一起的机会还真的很少。
当下点点头，看四周也有不少年轻夫妇，趁着这清明，到寺庙来求子或者出来散心的。
都亲密的走在一起，偶尔低声咬耳朵说两句话，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神里都能满溢出糖来。
王永珠正要吐槽，这些人虐单身狗，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脱离了单身狗阵营了。
已经是正大光明的已婚妇女了！
顿时狡黠的冲着宋重锦一笑：“那我今天就想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怎么办？”
宋重锦眼神一暗，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低哑着嗓子道：“此话当真？”
那黑亮的眼睛将王永珠牢牢地锁住，眸色深处卷起惊涛骇浪，恨不得将王永珠一口给吞下去。
那炙热直白的眼神，看得王永珠后脊梁一阵酥麻，脸上忍不住飞上了一点红霞。
心里忍不住尖叫，自家男人此刻简直太帅了！这要是在以前的时代，此刻早就扑过去，给自家男人一个树咚，将他按倒就亲了。
可如今，叹口气，王永珠冷静下来，看看四周，那些小夫妻，顶多就是借着宽大的衣袖手牵手，就已经是很不得了。
要是她真敢把宋重锦压在树上亲，只怕就要被当登徒子给打死了。
入乡随俗吧！顶多以后在屋里没人的时候，可以将宋重锦壁咚，炕咚嘛！
自我安慰完，王永珠也学着那些年轻小夫妻，伸手一把抓住宋重锦的手，借着袖子的遮挡，捏了捏，又摸了摸，才心满意足的握紧了。
宋重锦……
每日里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同床共枕，可却只能看不能吃，本来就是一种折磨。
可要他放弃跟永珠同寝，独守空房，他宁愿还是接受这甜蜜的折磨，起码偶尔还能偷个香。
半夜里，还能温香软玉抱满怀！
年轻男子，年轻气盛，天天这般，亏得还是天天吃素，这要是吃点滋补的，只怕就憋不住了。
偏王永珠此刻还来撩他，他差点没当场失态。
要不是还有残留的理智，他真恨不得将永珠狠狠的搂入怀中疼爱一番才好。
只是语言还好，没想到，居然真上手了，那温柔滑腻的小手，在自己手上捏捏，摸摸的，成功的将宋重锦的心底的那点渴望给勾了起来。
极力压制渴望的宋重锦，眼尾都带上了一抹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正在理智和情感中挣扎的宋重锦，好不容易情感压倒了理智，想要伸手去将永珠给抱入怀中，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永珠给紧紧握住了。
想抽出手来，没抽动。
再抽！还是没动！
王永珠察觉到宋重锦居然想将手抽出来？岂有此理，胆肥了是吧？
瞪一眼宋重锦，低声道：“我的，不许动！”
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控制在宋重锦动不了，但是又不会伤害他的分寸之内。
宋重锦挣扎一会，徒劳无功，索性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的任由王永珠握着。
两人如同这周围其他的小夫妻一样，以为隐蔽，实则谁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都不揭穿的握着双手，慢慢的在寺庙外地桃花林中散步。
宋重锦的心也渐渐的平静下来，那股子渴望又被压回心底，此刻萦满心间的，是甜蜜和满足。
好像就只是这样，和永珠牵着手，慢慢的走着，就已经是他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刻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天降黑锅
燕子巷。
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车帘掀开，宋重锦从车厢里跳下来，笑微微的朝着车厢里伸出手。
要是以往，王永珠肯定自己个就跳下来了，哪里还用得着人扶？
不过看着宋重锦那眼神，王永珠决定今天气氛这么好，还是柔弱一把吧。
伸出手来，搭在宋重锦的手上，一黑一白，格外的明显。
看在外人眼里，高大健壮的汉子，扶着马车上娇俏的女子，两人相视一笑，情意绵绵……
要是有那感情充沛的书生在此，恐怕都能感动身受，激情赋诗一首了。
可惜看到这一幕的是顾子楷。
顾子楷上午本要出门，却收到了家中来信。
这荆县和京城千里之隔，就算以顾家之势，也不能时常通信。
所以一个月能有一封家书，就很不错了。
顾子楷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家中祖父母，还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也都颇为惦念。
收到信，先是迫不及待地展开一读，里面字里行间都是父辈的殷殷期许。
还有几封，就是家中女性长辈写的，那里面就是满满的关怀和惦念，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身体如何？
顾子楷本来因着清明将近，就分外思念家人。
收到这家中的信件，越发的动了思乡之情。
本来和几个同窗约好今日要去踏青的，也没了心情，派狼豪去送信说家中有事，然后闷在家里半天，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封回信。
闷了半日，到了下半晌，还是狼豪娘看不下去了，催促着让狼豪拖着自家公子出门去散散心。
今儿个一早，她可是看到不少年轻人都出去踏青了。
就连后院的那对小夫妻，不也是一早就出门了么？
也不知道是她那句话刺激了顾子楷，本来还不想出门的顾子楷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刚拉开院子门，就看到几步之遥巷子口，一辆马车停在了哪里，然后宋重锦从车上下来了。
顾子楷条件反射的就后退了一步，躲在了门后，一双眼神死死的盯着两人。
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顾子楷只觉得看不下去了，一股说不出的怒火和难受。
恨不得上前将宋重锦一把推开。
可他硬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怒火都和难受都给压制了下去。
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儒雅，甚至脸上还带上了如沐春风一般的微笑，这才跨出院子门。
好像才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一样，主动打招呼：“宋兄，嫂夫人！”
宋重锦冲顾子楷点点头：“这是要出门？”
顾子楷颔首：“今日天气不错，上午在家回了几封家信，还是耐不住春光，想出去走走，你们这是？”
宋重锦一勾嘴角：“那顾兄快去吧，我们已经踏过了，就不耽误顾兄了。如今天色尚早，出城还来得及。东郊寺庙的桃花不错，顾兄可以去看看。”
顾子楷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才要说话，宋重锦就冲着他拱拱手：“顾兄请自便，先告辞了！”
说着，牵着王永珠的手，缓缓的往家走。
顾子楷的笑容，在宋重锦他们走后，立刻收敛了个干干净净，盯着宋重锦两人的背影好半天都没说话。
跟在旁边的狼豪再迟钝，都感觉出不对了，何况他并不傻。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您可是跟宋公子有什么…”龌龊？
这两个字他在顾子楷看过来的眼神里，自动消音了。
心里暗自奇怪，自家公子跟后院宋公子不是关系一直不错么？怎么今天看自家公子这个表情，不对啊？
顾子楷冷眼看过来：“废话那么多？带路！”
狼豪不敢再说话，在前头带路去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都是五感敏锐的人，尤其是宋重锦，生死边缘滚过多次的人，对于人的善意和恶意特别的敏锐。
顾子楷方才的眼神里的那股杀意，自然不容错辩。
王永珠也感受到了，本来她因为王永安的缘故，对于这类待人如同春风拂面的人物，就特别的警惕。
此刻感受到他对宋重锦的恶意，也是一愣，条件反射的就要回头。
被宋重锦一把拉住了：“别回头！”
王永珠虽然心中疑惑，可也听话的没有回头，两人若无其事的回了院子。
一进院子，关上门，王永珠就问了：“你跟顾秀才之间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
宋重锦没说话，只是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又不傻，指了指自己，露出惊诧的眼神来。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简直哭笑不得，这简直是天降一口黑锅给自己背啊！
要换作那小气点的男人，说不得就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夫妻不合了。
还好宋重锦不是那种人，只轻描淡写的道：“他还算有君子之风，虽然起了那个心思，倒是并没有做什么下作的事情。平日里都隐藏得很好，要不是我也没什么人能看出来。”
“今儿个这般外露，估计是看到我跟你手牵手，受了点刺激，才露了一点出来！以我对他的了解，想必明日就能找个好理由来给咱们赔罪，把这事给圆了过去。”
“这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免得你心里别扭。只是以后只怕还要前后院的住着，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小人，顶多也就只是放在心里。闹将出来，他倒没事，不过添一桩风流的名声，咱们却不好说。尤其是你，恐怕名声上要吃亏！”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听到这些，也不管前因后果，也不管人知情不知情，先就一瓢脏水给泼到女人身上。说些都是女人不检点，都是女人不自爱之类的话来！倒把罪魁祸首男人给撇得一干二净！”
“若是别的事，咱们还可以大张旗鼓地去闹，揍他一顿。可涉及到男女名声大事情，咱们且得慎重着。慢慢跟他疏远了，再找个借口搬远就是了。这事你不用操心，只做不知道就行！”
“明天我们先回七里墩，你跟娘在家里正好要多住些日子，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你们避开一下也好！若是他们知情识趣，自己先就搬离，这事也就算了！若是还执迷不悟，等你回来，保管他们就知道把主意打到别人媳妇身上的后果了！”
宋重锦说到最后，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第七百三十二章 避嫌
他对顾子楷，最开始是真有几分欣赏之情的。
顾子楷这人，虽然是京城来的，后来更是打听到他家世也不凡，属于那种不努力靠着祖荫也能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
出生于这样的家庭，还能苦读，尤其是离开京城，到千里之外来求学。
这种人，有着大毅力，大决心，能吃苦，能坚持！将来肯定会成大器。
宋重锦倒是颇为看好顾子楷，因着钱后院的关系，想着将来不说成为至交好友，起码也是惺惺相惜。
可没曾想，本来一个好好的世家子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尤其是京城里，那各色贵女都成见识过，怎么居然会对自家媳妇，似乎是一见钟情了？
本来么，自己心爱的永珠，被自己欣赏的同窗好友喜欢，只要发乎情，止乎礼，不动歪心思，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也不是那么幼稚的人，会觉得这样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或者是给自己戴绿帽。
他倒是觉得，自己喜欢的永珠，被同样优秀的人喜爱，那不更证明了永珠的好吗？虽然他会嫉妒，会吃醋，会心里不痛快，可却不会因为这个而觉得永珠不好，或是觉得顾子楷卑劣和无耻。
更不愿意捅破这一层纸，让彼此的关系变得难堪起来。
所以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不做声而已。
包括那个历九少，对自家媳妇也起了心思，只不过那个历九少看着有时候不着调，又咄咄逼人，可处理起感情问题来，反而更细腻和谨慎。
恪守着合作伙伴关系，并没有越雷池一步的打算。
反倒是一贯文质彬彬的顾子楷，今天居然沉不住气起来。
王永珠听宋重锦这么一说，也就不担心了。
即便宋重锦说了，让她跟不知道一样，以前什么样子，以后还什么样子。
王永珠自己虽然觉得没啥，可谓了避嫌，第二日还是一大早，天都没亮，就收拾好东西，雇好了镖局的马车来接上他们一家三口，悄悄的就走了。
等到顾子楷在夜里辗转反侧了半宿，才算彻底稳住了心态。
一早上就让人准备了厚礼，亲自提着，去敲门赔罪。
敲了好半天，院子里都没有动静，顾子楷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正好对门店古娘子开口，见到了顾子楷站在宋家门口，忙道：“顾秀才，是找宋秀才？他们一家一大早，天没亮就坐马车走了，说要回乡祭祖去了。你居然不知道？”
顿时狐疑的看了看顾子楷，她可是听说了，这宋家秀才和这顾秀才可都是长青书院的学子，平日里也是一起去书院，一起回来的，看上去关系也挺不错的，怎么着宋秀才家回乡都没告诉一声？
顾子楷什么人物，古娘子脸上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反应极快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脑子，这几日背书都背糊涂了，昨儿个还说要早点走，我以为好歹也要等吃了早饭再走！没想到这么早就走了，倒是我来迟了！”
古娘子眼睛盯着顾子楷手里的那一对礼品，“顾秀才，你这手里拎着的，可是要送给宋家的？”
顾子楷勉强道：“可不是，昨儿个我家里寄来家书，随着家书还寄了些京城的特产，也正好分点给宋兄，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也是尝个鲜的意思，没想到还是迟了！”
说着摇摇头就要走。
那古娘子看着那礼品最上面的那盒子点心，木头上雕刻着各色花枝和果实，光这木头盒子就值不少钱，盒子上用绸子包裹着，上面还打了一个花结，装扮的煞是好看。
这种茶点盒子，在荆县可不多见，就算是同样盒子装的，可没有这盒子好看。
尤其是茶点盒子上还贴着标签，上书三个大字：“百味居”。
百味居在全国可是鼎鼎有名的糕点铺子，上百年的传承了。
据说当初的创始人，是前朝的御厨，告老还乡后，就开了一家百味居，只做糕点。
他家的高点又精巧好看，又好吃，一开业，就广受好评。
他家铺子，分高端和低端两种。
高端的，做出来的点心，就能跟画一样，如同一副图画，美不胜收。
低端的就是普通的米糕，糖三角，蜜枣之类的东西，走平民路线，料足口感好，还便宜量大，就连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
逢年过节的只要说买些过年的吃食，保管都是百味居的这些点心。
十分深入民心。
像这种上等的点心盒子，在荆县可不多见，一个盒子就要好几两银子呢。
古娘子也只在跟着自家男人去上官家里拜年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么一回。
此刻再看到，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顾子楷看到了古娘子的眼神，心中本来就烦闷，再看自己手上提着的一堆礼品，只觉得自己又可笑又卑劣。
好在他多年训练有素，脸上也么露出什么端倪来，只微笑着将那盒子点心递给了古娘子：“这是百味居的点心，古娘子拿回去家去给孩子们尝尝鲜吧！我不爱吃这个，白放着也可惜了！”
古娘子本待拒绝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要是收了，可用什么还人情？
不过听顾子楷说着点心他不爱吃，白放着不是长霉坏掉了么？
当下就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还要推辞两句：“哎呀，又偏了顾秀才你们家的东西了！这自从你跟宋秀才他们一家搬来，我们这左邻右舍可是有了口福了，三天两头的就跟着沾光，这让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顾子楷心里有事，哪里耐烦跟古娘子扯些闲篇？
只勉强应付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倒是古娘子，没想到一大早就捡了这样的便宜，美滋滋的关上门，心里盘算着：这一盒子点心，孝敬公婆两个，两个皮猴两块，自己和自家男人也尝尝鲜，剩下的，趁着明儿个清明，给娘家送两块回去也尝尝……
这上等的点心，可是金贵的很，就拿两块回去，都能让人高看一眼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们回来啦！
而此刻，宋重锦和王永珠三人，已经出城好久了。
如今是春光淼淼，百花盛开，一路上风光明媚，春风拂面，让人心情不由得都愉悦起来。
偶尔还有鸟轻轻的掠过天空，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
深深吸一口气，都是草木的清香。
王永珠干脆将车帘卷起，看着沿路的风景，一边和张婆子说些闲话。
因为一直都是跟长风镖局合作，这些镖师都有算熟悉，又有陆管事的交代，镖师们对他们一家三口的态度格外亲昵些。
这一趟雇着镖局，或者跟镖局搭伙一起走到，大多都是山货贩子。
趁着清明前后，来收一批春货。
王永珠一路就听着这些山货贩子，说些天南地北的趣事，倒也一路不觉得无聊。
反而还从这些山货贩子的只言片语里，得出今年的山货生意似乎还不错。
如果才不过是春货，外面的价格就比往年升了好几层。
按理来说，春货的品质肯定是要逊于秋天的那一批的。
往年，这个时候来石桥镇收取山货的贩子也不多，没有几天，接二连三地。
听镖局的镖师说，他们这些天，天天都不得闲，来来往往的都是这些山货贩子。
这些山货贩子，有几个是已经在石桥镇收了一批山货，运到了荆县，然后转手就卖给了码头上的贩子，又打回转的。
他们就在一边，说起了今年的行情，和石桥镇山货的情况。
王永珠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想起王家的山货生意，还是有些担心的。
此刻听到，自然是竖起了耳朵。
那边几个贩子也没多说，毕竟周围都是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什么都说，大致吐露的意思，今年石桥镇的情况还算不错。
质量都提高了，价格也都差不多，还算公道。
王永珠听到这里就略微放下心来。
当时口口声声说了要让几个哥哥自己做主做生意，她不会再管，可这真轮到你，还有些放不下。
恐怕还得等他们真正的立起来了，自己才能彻底的放手。
这么听了几句，本来不是很急迫的心情，倒有了几分归心似箭的感受了。
一路颠簸到了石桥镇，正要雇一辆马车回七里墩。
陆管事却道：“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前几天，你家四哥就驾着马车来我这里说了，估摸着你们这几日要回来。说让你们不用担心，他们每天都会送山货到镇上来，每天都来这里看看你们回来没。你们且稍等片刻，我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陆大哥，我妹子和我娘他们回来没？”正是王永平的声音。
王永珠一听这个声音，忍不住就站了起来，朝院子里看去。
就连张婆子，虽然脸上是嫌弃之色，可也没少往院子里瞟。
就见王永平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一抬头，对上门口迎出来的宋重锦，顿时愣住了。
好一会才笑开来：“宋——妹夫，你们回来啦！我娘和我妹子呢？我们早就念叨着你们该是这几日就到家了！你们的屋子也都收拾干净了，回去就能住，保管舒坦！”
“你们嫂子上山采得极好的鲜蘑菇，还有各色野菜，就等着你们回去呢！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我妹子跟娘还好吧？咋还不见她们？”王永平上前一把抱住宋重锦，拍了两下，就迭声问道。
宋重锦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婆子和王永珠就已经从里屋出来了。
母子、兄妹再度相见，分开了大半个月，倒也没有上演一番母子相拥，泪洒当场的大戏。
张婆子只多看了两眼，这大半个月没见，自己这棒槌老四，看上去似乎没那么棒槌了？
一身衣服洗刷浆挺，靛蓝色的，穿在王永平身上，显得他格外的精壮。
眉宇间也多了一点沉稳，只不过一开口就破坏得干干净净。
“娘，您回来啦！儿子可想死你了！”王永平看到张婆子，眼圈一红，顿时就给张婆子跪下了，砰砰砰先磕了几个头。
张婆子翻个白眼，她收回先前的判断，还跟以前一样棒槌！
“行了，起来吧！”
王永平抹一把眼泪，看到王永珠站在一旁，又咧开了嘴：“老妹，你回来真好！老妹，你咋瘦了？是不是妹夫欺负你了？还是没给你吃好的……痛痛痛…”
话没说完，就抱着腿喊起痛来。
转头，就看到张婆子正在穿鞋子，顿时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娘，你为啥见面就打我？”
张婆子气笑了，这个蠢货，如今可还在守孝呢，不瘦还能胖？
要是胖了，回去不得被人把脊梁骨给戳穿？指不定背后就有人说他们躲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不想跟这种棒槌说话，不然到最后就会怀疑，自己怎么会生下这么个棒槌来！
她生的几个儿子，老大也不是个傻的，还有老二，那全身都是心眼子，老三也是个脑子飞快的，怎么就老四啥心眼都没有？
人家只听说生双胞胎在娘肚子里，互相抢营养，有出来一个强壮，一个瘦弱的。
可这没听说，隔着这么多年，还能抢走脑子的呀？
“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再说吧！”王永珠一看这阵仗，忙解围。
陆管事对王家的情况也算了解了，见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听到王永珠他们告辞，知道还有正事，也不虚留，亲自送了出来，还将王家人带回来的行李给帮忙搬到了马车上。
王永平看着占了大半个马车的东西，顿时傻眼了：“娘，老妹，你们这是搬家吗？是不是城里住不下去了，又要搬回来了？”
张婆子一巴掌就拍到了王永平的后脑勺上：“放你娘的屁！你老娘跟妹子在城里住得好的很呢！什么叫住不下去了？老娘也给你生了眼睛和脑子了，你就不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个不孝的东西，你是诅咒你老娘去死是吧？”
王永平定睛一看，一大半都是上坟扫墓，还有给自家爹过五七要用到，只不过样式更新，更精巧些，他一时还真没人出来。
这一巴掌不冤！看着大半车的祭祀用品，居然说是搬家，这得亏是亲娘和亲妹子！不然换做别家，早就干起仗来！

第七百三十四章 差距
当下挠挠头，嘿嘿一笑：“娘，我这不是没看到么，您大老远的带这些干啥？咱们镇上又不是没有——”
张婆子看着就来气，抬脚就爬到车上：“废话那么多，天色不早了，早点家去。”
王永平忙爬到车辕上，示意宋重锦和王永珠上车。
宋重锦和王永珠跟陆管事寒暄了两句，才告辞上车。
陆管事看着马车慢慢走远，才摇摇头，走了回去。
马车上，王永珠先问家里的情况：“四哥，家里大家可都还好？”
王永平满脸的笑容一顿，掩饰着道：“都好！家里都好着呢！就是娘和小妹你们不在家，总是有些不习惯。”
“我听陆管事说你这几天每天都送山货到镇上来卖，生意可还好？”王永珠听王永平的声音不对，就知道有事，干脆问生意上的事情。
王永平一扬鞭子，这才有了几分沉稳：“今年春货不知道怎么走俏的很，那些野菜还有鲜蘑菇之类的，咱们都是连夜都收，第二天一大早就往镇上送，卖个新鲜，价格也好！那些耐存放的，都还在仓库里收着。”
“张大老板那边有没有派人来？”王永珠问。
“张大老板那边还是关管事，前些天才到镇上。听说咱们家的事情，倒是补送了一份吊唁礼。还说要找你，本来是打算让人带信去的，我说估计你这些日子就要回来，他才罢了。说让你回来后，怎么都要见面，有重要的事情谈。”王永平忙回答。
王永珠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王永平看到王永珠回来，感觉那主心骨又回来的感觉，加上自从王永珠她们走了后，那家里是鸡飞狗跳，一团糟。
以前有张婆子镇压着，都还好，如今即使分家了，总是有些小摩擦。
王永平估计也是憋狠了，也顾不得还在路上，反正车上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
苦水就忍不住全吐出来，一起那话头就停不住，恨不得将这么多天的事情，都说给王永珠听。
从王永珠和张婆子他们去县城后，家里大家开始都有些不习惯，什么事都习惯性的要去找王永珠。
好几次后，才慢慢习惯了自家做主。
因为家就是早就分好了，倒也没什么可再争的，各自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打了灶，自己开火做饭。
没过几日，那差距就显露出来了。
以前是家里统一开销，王永珠又是个大方的，家里每日肉和蛋都不缺，给家里人补身体。
王家人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身上和脸上都有了肉，脸色也不再蜡黄了，都有了血色。
尤其是孩子们，个子蹭蹭蹭的拔高，比起村里其他家的孩子，看着就健康敦实。
可这一分家，加上又是孝期。
开头几天，大家分到的东西都充足，又是初初当家，一个个主妇们，手头都比较松，又心疼孩子，也就是每天虽然不见肉，可是豆腐和鸡蛋总是有点。
虽然比起以前，日子苦点，可因为守孝，大家也都能熬住。
可没几日，首先，老大家的，林氏就开始舍不得了。
他们那一房人口最多，又都是男丁，个个都能吃。
这没有肉，只有豆腐和鸡蛋，油水不够，那就格外能吃粮食。
蒸上一锅馍馍，也就够一天的。
眼看那米缸里的粮食看着看着就减少，林氏那个心疼啊，算算春收还有好几个月呢，这么点细米白面的，怎么能够？
于是，没两天，那林氏端出来的馍馍里就加上了高粱面，然后再蒸上半锅红薯什么的，菜也减了数量，每顿就水煮一大锅青菜，再加一碗咸菜，咸菜里淋上几滴油。
这些日子因为野菜勃发，她干脆每天上山挖野菜回来。
什么婆婆丁，什么荠菜，野蒜的，要么就洗干净了，直接切碎了凉拌，要么就是水煮，捞上来淋上几滴油。
吃得一家子上下，脸如菜色。
大家都被王永珠当家的时候惯坏了胃口，早就习惯了吃油水足的饭菜，每日里最差也是二和面的馒头，哪里像这样？
这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张婆子当家的时候，比那个时候还不如。
张婆子当家的时候，偶尔桌上还能见个荤腥呢，如今林氏以守孝为借口，愣是连鸡蛋都给停了。
这大半个月下来，大人和孩子都瘦了一圈。
王永富还好，金斗和金壶也都是大孩子了，也能忍得住。
可金罐本就是个嘴馋的，一天两天，他就忍了，可天天这样，他就熬不住了。
他也知道，如今是孝期，闹着要吃肉，是会被爹和两个哥哥吊起来揍得。
因此也不开口要吃的，只等三房和四房开饭的时候，就守在两房的灶门口。
一般是闻者谁家做好吃的，他那鼻子也灵，多远都能闻着，就早早的守着。
都是自己的孩子，在一个锅里搅食十来年了，江氏和柳小桥也就招呼着金罐在自家吃。
一顿两顿的，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
可金罐这孩子，几乎天天这样。
三房因为王永贵那是宁可疱流脓，不可嘴受穷的那种人，以前是没钱都恨不得弄点吃的解馋的。
如今当家作主了，那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虽然不能吃肉，可鸡蛋豆腐每日都不会少，菜的油水也足。
更不用说四房，他们新婚小夫妻，就两个人，加上还有柳家心疼女婿和闺女，从山里送些野鸡蛋，鸟蛋，或者滋补的菌子山菇什么的。
柳小桥也不是小气的人，就他们两个人，能吃多少去，更何况守孝不能吃肉，家里田里的事情还不能落下，因此也特别舍得。
金罐每日闻着四房的菜好，就到四房守着。
三房菜香，就在三房等着。
林氏心知肚明，可她总觉得自己分家亏了，如今才觉得，怎么能按房头来分？应该是按照人头来分才是！
他们大方的男丁最多，当初就应该多分点才行。
这才分家没多久，她就尝到了当家作主的压力，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抠破头皮的想着如何用最少的粮食，又能把家里人的肚皮都糊弄过去，又能让家里的粮食减少的不那么快。
能接上下一季的收成。

第七百三十五章 无地自容
林氏现在倒有点明白当初婆婆为何那么小气苛刻了。
换做是她当家，为了让一家子都不饿死，只怕会苛刻才行。
如今这轮到自己，林氏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三瓣来花。
当初是想着，金斗和金壶的婚事开销有婆婆他们出，她跟当家的只要存点钱，私底下贴补给金斗和金壶就行。
可如今，家一分，这金斗和金壶的婚事都得自家掏腰包，林氏想着就头疼。
以后还有金罐，三个儿子，说出去好听，可轮到要办婚事的时候，就知道头大了。
不过好歹房子是不愁了，这大头不用担心了。
只是这平日里，要大手大脚是不能够了。
三个儿子没成亲，还要给自己和当家留点棺材本养老钱，再存点私房钱以防万一，这钱怎么算怎么不够。
林氏手头只有当初分家的那点银子，后来的做生意的本钱，那笔银子被王永富拿着，压根就没过林氏的手。
林氏虽然手里握着十几两银子，可一想到还欠着小姑子的那笔丧葬费银子，再加上三个儿子要成亲，就心里没底。
因此，见金罐天天跑到三房和四房去吃饭，还暗地里偷偷的夸了两句金罐。
金罐本还是个孩子，对于分家也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加上亲娘林氏还夸他做的对，给家里省粮食，越发的得了劲。
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在自家随便吃点，然后筷子一丢就往三房和四房跑。
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开始是要忙着地里的活，如今分家了，这地里的事情都得靠自己。
不过因为三个劳力，也没让林氏和金罐下地，一时也没察觉。
再后来，就是忙着收山货，连饭都是林氏每天早上做好了，他们带着，要么就在山里，要么就在路上就着冷水随便吃点，哪里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出。
三房的孩子本也不少，江氏是个性子柔弱的，对孩子也都好，金罐来吃，他们做叔叔婶婶的，还能跟个孩子计较不成？
就连王永贵也只是笑骂两句金罐是狗鼻子就闻到隔壁的饭香，也没说不让金罐吃饭。
只是金罐得了林氏的夸奖，开始还能矜持点，后来就没了眼色，有那鸡蛋或者豆腐，就能不声不响的先舀一半到自己碗里，吃完筷子完一甩，嘴一抹，连个谢字也不说，拔脚就跑。
三天两头这样，谁不烦？
自家的孩子还没捞到两口，都便宜侄子了。
王永贵实在忍不住了，寻了个机会，跟王永富提了提。
王永富才知道，林氏趁着自己和金斗还有金壶忙，居然又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
不说别的，王家就算分家了，每一房手头都还算宽裕，又不吃肉又吃不鱼，就算每日鸡蛋和豆腐，能吃几个钱去？
林氏节约，家里的吃食质量下降，他们父子几个天天吃的，能不知道，只不过体谅林氏初初当家，怕是心里没底，也就没说。
想着等春货这一季完了，赚了银子，林氏有了底，就好了。
没想到，自家金罐不争气，林氏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居然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居然还纵容金罐去跟弟弟妹妹抢吃的！
好歹是长嫂！这种事情做出来，还有何脸面见几个弟妹？
王永富当时真是臊得脸都埋到裤裆里抬不起来了，又羞又愧！
气冲冲的回了家，先拎着东西，到三房和四房给两个弟妹赔不是。
江氏和柳小桥都说王永富太见外了，本就是一家人，就算分家了，当叔叔婶婶的，还能少侄子一顿饭吃？本来就是守孝期，家里也没啥好吃的，孩子能吃点啥，值当个什么？
这话越发显出林氏的小心思来。
王永富身为大伯子，简直无地自容。
回去就跟林氏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
金罐也被金斗和金壶合着揍得三天没下床。
金壶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天天回家就给金罐洗脑，又找了机会，直接跟王永富提出，让他跟林氏说，以后别插手金罐的事情。
只负责给洗衣服做饭，别的一概不许插手，也不许多说，免得把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金罐又给带坏了。
让林氏给带得，一个男人，天天就那么点小心思，算计占些小便宜，目光短浅。
王永富也看出来，这林氏的性子是扭转不过来了，也不指望了。
金斗和金壶好歹有老爷子，还有自己看着，亲娘张婆子也照看过一段时间，林氏插手的机会少，算是没长歪。
金罐出生后，张婆子也丢开手了，林氏照顾的多，金罐的性子就有些歪。
如今孩子还小，还能教！再不纠正，将来就毁了！
因此，跟林氏直接开口，让她把家用给交出来，以后每个月他会给林氏钱，负责家里的吃饭家用。
除了这些，一概没有了！
三个孩子的事情，她也一概不准插手，不然就休妻！
林氏又哭又求，撒泼打滚，死活不肯交家用银子，倒是同意不再管教孩子了。
也只得罢了。
只不过那事后，几房之间总归是有了罅隙。
王永富再看到几个弟弟总是脸上讪讪的。
王永贵看到王永富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哪里知道只不过一句抱怨，居然就闹成这样。
王永平作为最小的弟弟，倒是想调节一下两个哥哥之间的关系，只可惜他一开口，一提这事，两个哥哥就同时黑脸。
回去跟柳小桥诉委屈，还被柳小桥给骂了一顿，骂他这哪里是调解，这压根就是去捅刀子去的，让他以后还是少开口的好，幸亏那是两个亲哥哥，不然，非挨揍不可。
王永珠听到这里，就知道王永平肯定是直肠子说直话，他觉得没啥，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刺耳了。
张婆子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你说啥了？”
王永平瘪瘪嘴，十分委屈：“我也没说啥！我就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何这么点小事闹得心里有意见不愉快？”
张婆子和王永珠都一愣，这话没什么不对啊？
“我就跟大哥说，别怪三哥，三哥家负担重，有几个孩子要养，以后要吃就到我们四房来吃，我跟小桥两个人，管够！又劝三哥，大哥不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才回去跟大嫂闹得…”
听到这里，张婆子和王永珠对看一眼，还有什么说的？就凭这话，不被揍得鼻青脸肿，那绝对是亲兄弟了！
“你可闭嘴吧！不知道说啥话，就啥话都不要说！这也亏得老大和老三还算明道理的，知道是你嘴破，不是心坏！不然谁听都觉得你在里面挑是非呢！”张婆子捂脸，真不想承认这个棒槌是自己生的。

第七百三十六章 踹门
王永平一脸茫然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无语的看着王永平，揉了揉额角，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四哥，娘的意思是，你的长处不在劝和这种事情上，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就记住一条，打死不开口，有什么要么问四嫂，要么问娘就对了！”
王永平醍醐灌顶：“妹夫，还是你说的对！以后我就这么干！”
说完大房的事情，又说起三房。
三房如今，虽然王永贵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江氏要求也低，只要王永贵别成年累月的不着家，不偷家里的银子去镇上赌，她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家的田地也有，江氏体质柔弱，下不得地，孩子们又还小。
王永贵当初能下地，是被张婆子逼着下去的，如今张婆子不在家，他倒是爽快，掏钱请人给帮忙种的。
王永富看到，只说他败家，让他别浪费钱，等他们爷三忙完了再给三房忙。
被王永贵拒绝了，一说农活不等人，一说要是大房真给三房帮忙，他就给钱，总不能便宜外人，也不便宜自己大哥和侄子吧？不仅要给钱，还多给点。
王永富一听，这让人知道了，不得说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要挣弟弟的钱？
只得算了。
就这般，王永贵肯掏钱，自然有的是人来帮忙，地里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三房江氏也不管王永贵，如今每日除了做饭洗衣服，就是在家绣花，还带着金花一起绣。
开始绣了几张帕子，拿到绣庄去，也卖了几百钱。
还接了笔大生意，说是给某个富户的老娘绣佛经，听说绣完给好几两银子呢。
因为有这收入，三房如今倒是夫妻和和气气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前几天，王永贵还抽空托里正儿子给介绍了个隔壁村的老童生，给金盘启蒙呢。
说完三房，就剩下王永平他和柳小桥。
王永平先是交代了，王永珠她们留下的地，本来只有他跟柳小桥两个人种，柳小桥是山里人，没种过地，好多都不懂。
本来打算雇人的，没想到柳家兄弟下山来了，他们虽然不会种地，可有一把子力气，有他们帮忙，倒也顺顺利利的春播下种了。
柳小桥也是闲不住的，没事就进山一趟，打点野鸡野兔子，自家不吃，都卖到镇上酒楼，倒是也有一些进账。
还有王永珍和木头，王永珠将当初私底下买的田地，租给了木头去种。
木头是个舍得力气的，一心思都扎在这田地里，伺候得比自家祖宗还精心。
前些日子收山货，王永平还记得当初答应过王老柱的，让木头来帮忙。
找木头，木头倒是拒绝了。
他说自己脑子不灵活，也只会伺弄一亩三分地，去了帮不了什么忙，就不去添乱了。
再说这生意，本是王家人的，他一个外姓人，掺和在里面，还有王永珍这个亲娘夹在其中，反倒不好。
怕万一孙家找来，倒是给王家惹麻烦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
还说谢谢王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可如今他已经是大人了，以后他能照顾好

第七百三十七章 妯娌
倒是里面的林氏恍惚听到了张婆子的声音，打了个哆嗦，忙凑到门边一看，哎哟，亲娘啊！真的是婆婆和小姑子回来了！
忙在院子里叫道：“别踹！别踹！开门了，开门了！”
一面又往屋里喊：“当家的，娘和小妹他们回来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了，林氏从里面跑出来，扎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娘，小妹，妹夫，你们回来啦！”
一边那眼神就往后面的马车瞟。火然文
张婆子不客气的上前一步，一把将林氏给扒拉到一边，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吩咐：“老四，你跟重锦把东西给搬下来。”
正说着，王永富他们昨儿个熬夜收山货，白天正在补觉，听得林氏喊亲娘和妹子回来了。
顿时惊醒，从炕上翻滚而下，鞋都来不及扯，就冲了出来，迎头碰上张婆子，王永富这样的汉子，忍不住眼圈都红了，哽咽的喊了一声：“娘”
这以前亲娘时刻在身边不觉得，等张婆子跟王永珠去了城里，王永富才渐渐的察觉出来，亲娘在的好了。
虽然亲娘偏心妹子，可有亲娘在上面镇着，压着，家里从来还没有这样让他操心过。
如今，他是又当爹又当娘，连每天家里开销都要操心，如今只盼着这孝期满了，快给金斗和金壶娶媳妇进来，将这家交给儿媳妇去当。
张婆子十分看不上王永富这样子，“多大的人了，流什么猫尿？还不把眼睛擦擦！”
王永富忙用袖子擦擦眼泪，“娘，你们可回来了！”
金斗和金壶也忙上前，刚喊了奶和老姑，就看到王永平和宋重锦在搬东西，忙上去帮忙。
林氏看着马车帘子掀开，露出半车东西来，都不认识是什么，花花绿绿的，十分好看。
那眼珠子就恨不得沾上去了，也要去帮忙，被王永富瞪一眼：“还楞着干啥？娘和妹子还有妹夫回来，还不去做饭？”
林氏依依不舍得看了那马车一眼，脚下才慢吞吞的往灶屋挪动。
倒不是别的，她知道，就算自己婆婆小气，可小姑子大方，真要带了好东西，肯定少不了大房的。
只是，这家里没菜没面的，就剩下一袋子高粱面，还有半袋子红薯，就算林氏再小气，也知道用这个招待婆婆和小姑子和妹夫，只怕是要挨骂！
因此想磨蹭磨蹭，等三房和四房出来，反正他们大方，家里进项比自家多，让他们请去！
没走两步，果然在后院的江氏和柳小桥还有王永贵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娘”
“小妹”
此起彼伏。
张婆子从荆县到家里，虽然是坐着马车，可毕竟年纪大了，这颠簸了一路，只觉得浑身骨头疼，就想回屋里去躺躺。
偏被儿子媳妇都给拦着，一个个嘘寒问暖，问得脑壳疼。
一张脸怎么也摆不出痛快的神色来，生的这些都是讨债鬼，没一个有眼色的。
还是王永珠上前：“三哥，两位嫂子，娘坐了一路的车，好不容易到家了，让她老人家先到炕上弹弹，歇歇骨头。我们也好洗漱洗漱，这一身的灰土，实在难受。这次回来我跟娘要在家住一段时间，以后多少话都说得，只怕说腻的时候都有呢！”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柳小桥忙道：“是我们想得不周到，看到娘和小妹你们都回来了，一时高兴的都忘记了！我们现在就去烧热水，你们洗漱洗漱，歇会，一会就有饭吃了！”
江氏忙道：“弟妹，你去烧水，我去做饭！等娘她们洗漱完刚好能吃上饭。”
柳小桥也爽快的答应了。
众人尾随着，进了王永珠的院子。
院子里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一推开，屋子里也是整整齐齐。
炕桌上摸上去，一点灰尘都没有。
王永贵讨好的道：“娘，您老放心吧！这屋子，我们家的和弟妹一天来收拾一次，保管干净。”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从炕上的柜子里摸出一个枕头来，歪在炕上。
看儿子孙子们将东西陆续都给搬进来。
王永贵看着这半屋子东西，眼睛都亮了：“娘，这些都是啥？看着怪好看的。”
张婆子指着那些王老柱过五七要用的东西道：“那些都是给你爹出五七用的，先搬到隔壁屋去。”
王永富嘴巴笨，一听张婆子吩咐，带着儿子就把东西往隔壁屋里搬。
王永贵一边搬，一边念叨：“这城里的东西就是跟镇里的不一样，看看这些东西，都弄出这些花样来，还怪好看的！”
三房的金花带着金勺，跟在后面，看得眼睛都花了。
金勺如今会说短句子了：“花花好看，好看。”
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柳小桥是个爽利的人，很快就烧好了热水，给端到了王永珠的院子里。
留下他们三人洗漱。
因为是三房做饭，大家都到三房的院子里等着，柳小桥一进三房院子，就去灶屋帮着江氏做饭去了。
林氏扎着手，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进去，被王永富瞪了几眼，不情不愿的跟着进去了。
进去后，先是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还是三弟妹豪爽啊，也是，你们家如今你绣花可赚大钱了，自然能招待得起娘和小妹。我们家如今人口多，开销大，日子倒是艰难了…”
江氏只做没听到，柳小桥也不搭理它。
林氏说了半天话，无人搭理，也觉得没趣，看看柳小桥和江氏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干脆跑到灶膛边烧起火来。
偏她也不知道是有气，还是怎么的，那柴火也添得一时大一时小，江氏要爆炒的时候，那火怎么都起不来。
等到快要起锅了，需要小火了，那灶膛里的火腾腾的。
江氏炒糊了一道菜后，柳小桥不耐烦了，如今都分家了，谁还看谁脸色不成？再说，今儿个是娘和小姑子回来，炒出这样的菜来，是给谁难看？
当下直接道：“大嫂，你要是不爱做事，就干脆出去吧，别妨碍我们！好好的菜都被你这火给糟蹋了！”
说着上前将拨火棍给一把夺过来，将林氏给推了出去。

第七百三十八章 商量
林氏脸上挂不住，哎呦哎呦的扒着门框：“我说老四家的，你这就不对了！这又不是你们四房的屋子，你推我干啥？”
江氏在后面细声细气的道：“大嫂，你要再耽误我们做饭，一会娘洗漱好了没饭吃”
林氏这才记起，这镇上太岁婆婆和巡海夜叉小姑子可都回来了，她可得老实点才行。火然文．当下才不做声了，讪讪然的退了出去。
剩下两妯娌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加上也没什么肉啊，鱼之类的可以做，倒是简单。
因着时间急，干脆就摊了鸡蛋香葱饼，又凉拌了早上在山上采摘的野菜。
还用蘑菇炖了一个豆腐煲，又炒了几样春天的青菜，还炒了一大碗的鸡蛋酱，最后还用最嫩的枸杞芽打了个清淡的蛋汤。
端上桌子来，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十分可口。
不说别的，这王家几个儿媳妇，也就江氏的手艺十分的靠谱，今儿个更是做得十分精心，香味勾得大人小孩都忍不住吞口水。
林氏看着一桌子的菜，看看那菜上油汪汪的，也偷偷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些天，她也天天吃高粱面和红薯就着水煮野菜，肚里没油水，实在也难熬。
没想到三房每天竟然吃得这么好，心里一时又嫉妒，又难受。
那边王永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金花去后院请张婆子她们来吃饭。
金花答应了一声，咕咚咕咚拔脚就往后院跑。
张婆子他们也不敢真歇着，洗漱了一番，整个人都轻松了，换了身衣裳，清清爽爽的正要出门。
迎头碰到金花。
金花忙上来，挽着王永珠的胳膊：“奶，老姑！你们回来了真好！我可想死你们了！”
张婆子看到金花，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哼了一声：“想你奶和老姑给你带的头花和好吃的吧？”
金花如今胆子也大些了，不说话，只冲着张婆子笑。
腻在王永珠身边就是不肯离开，连上桌子吃饭都挨着王永珠。
张婆子本来颠簸了几天，没啥胃口，可看到一桌子清淡的菜，倒是有了食欲，吃了两口，勉强还夸奖了一句：“老三家的手艺倒是还没丢，还是那个味！”
江氏顿时激动的道：“娘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娘吃！”
柳小桥也忙道：“今儿个先偏了三嫂的，明天我做几道拿手菜也给娘和小妹尝尝鲜。”
张婆子点点头，算是心领了。
王永富见两个弟妹都表态了，就自家婆娘林氏，就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鸡蛋饼人家都是拿一张，放点凉拌的野菜，再抹点鸡蛋酱，然后卷起来吃。
可林氏左手一张，右手一张，野菜没见到饭，那鸡蛋酱拿勺子往上浇，裹得都快挤出来了，才急急忙忙的往嘴巴里送。
吞咽不急，那酱汁就顺着嘴角往下滴，林氏也不在乎，手一抹，继续埋头苦吃。
鸡蛋酱本就是咸的，这么胡吃海塞的，又觉得口渴，勺子舀起枸杞芽蛋汤喝上两大口，筷子又不住的往菌菇豆腐煲里伸去。
满桌子，就属林氏吃得最难看。
王永富终于知道金罐那吃相是随谁了。
瞪林氏一眼，没反应。
王永富只得在桌子下踹林氏一脚，林氏才抬起头来：“当家的，你踹我做啥？”
饭桌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过来，王永富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烧。
张张嘴，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
还是金壶站起来：“奶，老姑，这次回来多住几天，也让我们孝敬孝敬。今儿个在三婶家，明天去四婶家，后天到我们家！咱们轮流着来！我娘做的饭虽然没两位婶子好吃，可好歹也是一片孝心！还请奶和老姑别嫌弃才是！”
张婆子本来打算发作的，可转念一想，这才回来，第一天就发作不太好，加上金壶也解围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就暂且饶了林氏一会。
也就勉强过去了。
等吃完饭，大家歇息一会，才都到后院商量清明和王老柱五七的事情。
五七算是比较重要的日子，俗称是回煞。
按照本地的乡俗，王老柱出五七，那天不用通知，家里的亲戚朋友都会主动上门来。
这一天，要请道士来做五七道场，然后亲朋好友都带上纸钱，和锡箔元宝之类的来烧。
主家这天要办纸扎得房子楼阁，里面要放上满满的纸钱或者锡箔元宝，讲究些的，还要扎金山，银山，做完道场后，一起焚化给下面的死者。
出嫁的女儿和女婿这一天要办一桌酒席，要有肉，有酒，桌上要有五道或者十二道菜肴。要鱼肉，肉丸子，还有韭菜、豆乾、芹菜，还有猪肠子和鸡翅膀。
都是代表着不同的寓意。
这些菜品，都是先祭拜给地下的人，然后再抬回家，大家分食。
主食是由女儿和女婿提供饺子给来祭拜的亲戚朋友。
主家这要焚烧的纸扎的房子楼阁，还有锡箔元宝、金山和银山，都已经采买回来了。
先前搬到隔壁屋里去的，都是这些。
至于请道士来念道场，当初就请过，一时不烦二主，当初就定下来了。
道观那边记着日子，一早就会过来。
剩下的就是招待亲戚朋友了。
王永珠还没说话，王永富就开口了：“既然要焚烧祭拜的东西，小妹都买回来了。那置办酒席的事情，就由咱们哥三，咱们也不用那么浪费，五道菜就够了！还有饺子，咱们家人手多，提前一天就能全包出来，也不耽误事情。”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没啥意见，连忙点头称是。
这些丧葬用品，可不便宜，尤其是那扎的房子楼阁，还有那金山和银山，也要花不少钱。
至于酒席什么的，上次剩下的酒还有，饺子也只能用素菜，能值得几个钱？
王永珠本来想拒绝，可看到王永富那极为不安的样子，顿了顿，同意了：“如此也好！就是占了哥哥嫂子们的便宜了。”
柳小桥忙道：“小妹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买这些焚烧祭拜的东西，也要花不少银子呢！至于置办酒席，那肉啊，鱼什么的，咱们都现成的，不值什么。说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呢！”

第七百三十九章 水至清则无鱼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正事说完了，张婆子示意让把礼物给拿出来给分掉。
看着半炕的礼物，大家都围了上来。
王永珠也没有偏颇，家里人每人一套衣裳，因为都在守孝，颜色都是素净的，春天穿也正好。
几个嫂子，每人一根银簪子，金花一对银耳环。
几个侄子每人分一样城里的玩具，金勺最小，多了一件。
另外还有点心盒子和一些散装的点心，留着五七那天待客。
拿到礼物，就连林氏都笑开了花，白得一套衣裳，还有一根银簪子。
心里已经琢磨着，等后日，去买两板豆腐回来，好歹也不能太寒酸了。
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拿着礼物回屋去了。
宋重锦说要过去那边屋子收拾一下。
屋里就剩下王永珠和张婆子两母女。
张婆子才冷哼道：“老大家的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大也是个没刚性的，还不如以前，如今连林氏都压不住了！”
王永珠劝：“娘，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如今金斗和金壶他们都大了，出了孝就要娶媳妇的人，真要把大嫂赶出去，金斗和金壶他们怎么办？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我看大哥现在忍着，也是为了金斗和金壶，我想着等儿媳妇进了门，只怕这大哥的家，都要交给儿媳妇当了！”
张婆子才道：“拉到吧！你还是太年轻了！这男人要收拾女人，多少手段收拾不得？你大哥这么纵容着老大家的，你以为他真不知道他这个婆娘丢人？不过是如今分家了，想来是对着分家不是很满意，借着林氏这口，说他心里的话呢！”
“不能吧？”王永珠一愣。
“怎么不能？当初他都能压得住林氏，如今林氏那么大的把柄捏在手里，怎么反倒对林氏没有办法了？别说什么为了金斗和金壶他们？先前老四说那些话，我就忍着没说。你以为老大真不知道？金罐那么大的孩子，平日里嘴馋他当爹的不知道？”
“这守孝期间，孩子不在家吃饭，往外面跑，他真没想过？不过是想着，不是老三就是老四，一个孩子吃不了什么。”
“林氏把着银子不拿出来，他又心疼幺儿，所以宁可装不知道，让金罐混个肚圆！”
“金罐的根子歪就歪在他这个当爹的身上，他还以为自己多高明不成？也就老四那个棒槌看不出来，真当他大哥不知道。老三鬼精猴精的，只怕也是看出来了，才跟老大提醒的！”
“珠儿啊，如今还好是分家了！当初你当家的时候，老娘当家的时候是啥样，轮到他们自己当家了，老娘倒要看看，他们是不能当出花来！一个个的眼睛都只能看到眼面前！”
说着，恨得拍炕沿。
王永珠好言相劝了半天，才将张婆子给劝得顺了气，躺下歇息了。
这才出门来，穿过院子，过去了宋重锦那边的院子。
宋重锦正在院子里松动土，见王永珠过来，笑道：“这次回来正好，将院子里的葡萄架搭上，再种上几株花，等到明年，这院子就好看了。”
王永珠也要帮忙，被宋重锦给拦住了：“你一边看着就好，别弄脏了衣裳。”
一边又问：“娘歇下了？”
王永珠点点头：“娘这个性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回来看到不顺眼的，又生了好一顿气！”
宋重锦自然知道是说大房，他当妹夫的不好明说，只一笑：“大舅兄如今性子越发好了，想来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啊！”。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
这人都有私心的！以前住在一起，他受过伤，加上有自己镇压着，啥事没有。
这一分家，各种私心都出来了。
不说王永富，就王永贵难道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水至清则无鱼！她一个当小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那边，林氏抱着衣服和银簪子回了房，喜滋滋的对着镜子比划着，银簪子在头上插来插去。
王永富沉着脸，她也没看在眼里。
林氏也想明白了，如今不说别的，就看在她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王永富顶多也就骂骂她，再不济，揍一顿。
顶多就是皮肉吃点苦，这有什么的？
她憋屈了十几年，如今当家作主了，就不能痛快痛快？反正只要脸皮厚，日子可比以前自在多了1
王永富见林氏还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要咋样？娘和小妹回来，弟妹们都忙前忙后的，就你，好歹还是大嫂，不说长嫂如母，可看看你，扎着手，就等着吃！”
“我王永富什么时候亏待你了？是没给你家用银子？还是没让你做主？自己苛待自己不说，吃饭的时候就不能稍微注意点？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
林氏只做没听到。
王永贵见林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顿时怒从心头起，劈手夺过林氏手里的银簪子往地上一丢：“照什么照？你还有脸带？”
林氏见王永贵是真生气了，嘟嘟囔囔的蹲下去将簪子捡起来，才道：“不就是后天咱们请娘和小姑子他们一家子吃饭吗？我都打算好了，明天去跟村口卖豆腐的说，给定上两板豆腐，不就够了？”
王永贵气了个倒仰：“林杏花！很好！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也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氏心虚起来，以往这样，王永贵要被气急了，上手揍她一顿，也就过去了，反正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也不会揍得厉害，脸上也不会露出痕迹来。
可这当家的气得不揍人了，她倒是没底起来。
“当家的，当家的，我随口说说的，要不我再加两个鸡蛋？”
……
“那，再煮一锅面条？”
……
王永贵直接甩开了林氏，将金斗和金壶喊到屋里商量起来。
“我刚问过你娘了，后日是不指望她了，咱们爷三商量商量，看怎么做？”
金壶咬咬牙：“我明天去山里看看，有没有黄松菇，要是有，咱们就弄一道这个菜，心意也到了！也给奶和小姑还有姑爹一起尝尝鲜才是！”

第七百四十章 野心
金斗有一些犹豫：“黄松菇要碰运气，再说了，当初老姑跟张大老板签的契书就是，一年要提供三斤黄松菇给张大老板，那大老板才跟咱们签的契书。如今老姑搬到城里去了，这每年三斤的黄松菇咱们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呢…”
金壶脸色一沉：“大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如今先不说这黄松菇我有没有那个运气能采到，就算真采到了，又能有多少？不说奶和老姑，就说姑爹，难道忘记了，不是姑爹求来的良药，如今咱们爹还躺在床上呢。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当初咱们谢人家姑爹的时候是咋说的？这才几天就忘记了？”
“做人要是这样忘本，谁还敢跟咱们家做生意？我知道大哥你是心急，可这就算今年张大老板那边不收咱们的山货了，难道就没有别家了不成？且不说这张大老板还是老姑牵的线呢！”
金斗脸色一红，“我也不是不乐意，我就是担心——”
金壶冷笑道：“我知道大哥如今担心什么，不就是看着三叔和四叔家日子如今过得比咱们家红火，就着急了么？大哥也不细想想，咱们家现在这样的日子是因着什么？只要能将山货生意做好了，咱们一家子这一辈子都不愁了！其余的那些，都是小利而已。”
“难道三婶和四婶靠绣花和打猎能养家不成？你也不想想，咱们多大年纪了，三叔家的金盘他们才多大？咱们如今能帮着家里做生意，分红的时候，就能多分两分。金盘他们年纪小，如今又要读书，最是费钱不过，三叔又是个手头散漫的，你忘记当初二叔读书是如何花钱的了？三婶多年不绣花，如今不也是看到将来花销太大，才动起针线来。”
“咱们做男人的，得自己给力，能养家才行！让家里女人操心生计，那岂是男人所为？将来要是娶媳妇，又不是娶绣娘和猎户？一个大老爷们，连自己的妻儿都养不活，干脆别害人家闺女了！”
一席话，说得金斗讷讷不成语。
还是王永富解围：“我看金斗说的很是！这男人还是要撑起一个家来才行！如今咱们家日子虽然看着苦些，可比以前好多了！再说了，你们都快成人了，也能帮着家里挣钱了，你三叔家的弟弟妹妹们花钱的时候还在后头呢！熬过这两年，咱们家的日子肯定就能越发红火了！”
“等出了孝，爹给你们哥俩寻摸两门上好的亲事，娶两个可你们心意的好姑娘回来，过两年爹就能抱上大孙子了。这日子才有奔头呢！”
这话说得，金斗一时不好接话了，他也不能说自己不想要媳妇，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谁不想要媳妇啊？
一时倒露出憧憬之色来。
倒是金壶，断然道：“爹，就算出了孝，我也不打算急急忙忙就找个媳妇娶进门。我都想过来，等出了孝，先给大哥娶个贤惠的大嫂回来，帮忙把家里给管起来，咱们才好放心做生意呢。”
“到时候，我还想到外面去看看，咱们这山货生意，卖给张大老板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要是咱们能贩卖到外面城里去，那钱不是都咱们家赚了吗？”
说着，金壶年轻的脸庞露出了勃勃的野心出来。
自从齐城一趟回来，虽然他在齐城出门的机会不多，可是也算见识了齐城的繁华。
本来在乡下随处可见的东西，在镇上也就一文两文买一大堆，可是在城里居然是稀罕物，价钱可以翻上几番。
他当时就想着，这还只是不值钱的物事，出了山沟沟就这般值钱，那山里那些山货，卖到外面去，又是什么样的价钱？
留心细打听了一些山货的价格，齐城距离七里墩还算不远，山货的价格基本都是翻了三番以上，这要是到州府，到京城，只怕一根草棍子，也能卖出高价钱呢。
从那一刻起，金壶心里就有了一个目标，等家里的生意做上两年，有了本钱，又熟悉了这个行当，他一定要试着出远门，将山里的那些山货，卖到外面去，卖到京城去！
王永富和金斗都被金壶的野心给吓了一跳。
金斗先开口了：“我说老二，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吧？咱们能做山货生意，收山货就已经很不错了，赚得也不少，只要每年都有人来收山货，咱们就能赚钱。干嘛要自己找不自在？还跑到外头去？外头那些城里人，一个个心眼子多得像筛子，咱们能玩得过他们？”
“再说了，人家那些贩子，做一行都做熟了的，咱们呼啦吧的去抢人家的生意，那些人能饶得了咱们家？依我说，还是老实点，就在咱们七里墩，石桥镇上，日子也过得去！出去瞎折腾啥？别到时候赔了本才是！”
王永富倒是没想到自家老二，居然有这等志向，又听了金斗的话，心里一时也是觉得金斗说的对。
自家这生意，是靠着自家妹子做起来的，自家并没有什么人脉。
要是老二真要去做外面的生意，不说别的，那要花的银子钱，可不是一星半点，万一要是赔本了，家里可没那么多银子给老二糟蹋。
因此也虎着脸：“行了！这才学会走呢，就惦记着跑了？做人还是老实踏实点，咱们家这生意做好了，养活一大家子没问题，可也没那么多闲钱给你去糟蹋去！多大的人了，出了孝赶紧娶个媳妇，生几个大孙子给爹抱！哪里那么多有的没的想法？”
金壶本来激动的眼神，被金斗和王永富连番的反对和打击，顿时冷却了下去。
虽然心中不满，可嘴上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垂下头，闷声道：“我收拾收拾，明儿个上山去看看。爹你看着点娘，别有闹出事来！”
说着就扭头出去了。
金斗看着金壶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忍，看向王永富：“爹，我看二弟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如——”
王永富断然道：“不如什么？咱们家现在哪里有闲钱给你二弟去糟蹋？出了孝不得给你们娶媳妇？你们不得生儿育女？哪一样不要花钱？咱们家又没有金山银山给老二去糟蹋！”
“可二弟——”
“他想几天就能想明白了，咱们家现在这样还不满足？还想折腾啥？万一把这么些家业给折腾没了，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到时候老三和老四他们日子过得红火，就咱们大房的家业都败光了，咱们大房还能抬起头来？”
听王永富这么说话，金斗也不敢做声了，只担忧的看着金壶远去的背影……

第七百四十一章 矛盾
且说，金壶灰心丧气的走了出来，想了想，还是不放弃，本来打算去外面的，扭转了脚步，往后院去了。
后院里，静悄悄的，上房门关着。
倒是和隔壁姑爹宋重锦的房子相连的门开着，金壶就知道是去了那边了。
也顺着门走过去，就看到宋重锦那边的院子里。
宋重锦一边挖地，一边跟王永珠说着什么，王永珠笑盈盈的，坐在廊下，手里还剥着干果在吃。
见金壶来了，宋重锦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计。
倒是王永珠迎了上来：“金壶，可是有事？”
看金壶这脸色，就知道有事。
金壶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就随便走走，姑爹，地不是这样翻的——”说着话，眼睛看到宋重锦的动作，忙阻止道。
又上前接过宋重锦手里的铁锹，做示范动作：“姑爹，你这翻地是要种啥？种菜吗？这地是不是小了点？”
宋重锦也不隐瞒，接过王永珠递过来的一壶水，一口气喝下去半壶才道：“我想在院子里给你老姑搭个葡萄架子，那台阶下种两丛花。”
金壶默默地吞下了这一大碗狗粮，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抡起铁锹，蹭蹭蹭，将院子里那块地给翻了个遍。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这是在哪里受刺激了？
等金壶翻完地，王永珠给两人打来水，洗漱了一下。
又沏上一壶茶，摆上来几样干果点心，三个人围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边，一边喝茶，王永珠才开口：“怎么了？受委屈了？给老姑说说，老姑给你做主！”
这话一说，金壶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忍不住眼圈就一红，顿时觉得心里委屈的不行。
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出来，自己清醒过来，又觉得有点害臊，只埋头喝茶剥果子吃。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不容错辩的惊喜。
尤其是王永珠，没想到金壶居然还有这样的志向，而且也有这样敏锐的商业嗅觉。
王永珠对王家她这一辈的兄弟几个，说实话，是没报什么大期望的。
要么就太老实，要么就太懒散，要么就小心思有些重。
她尽力弄出这个山货生意，也是适合王家目前几兄弟，虽然有些累，可是能挣钱，只要一直靠着大黑山，再老实本分做口碑。
王家靠着这山货生意，小康小富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下一辈中，她以前只觉得金花是个有志气的，金壶也是个有良心聪明的，金罐好吃些，可本性并不坏，还能调教过来。
其余的金盘和金勺还太小，目前还看不出来。
可这次回来，金壶这番话，倒是让她觉得王家的小一辈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满打满算，金壶如今才虚15岁，也不过只认得几个字，跟着家里做了这半年的生意，居然就有如此的胆色和眼色！
说不得，这王家的将来就靠他了！不管如何，她还是希望王家人都好的！这一辈她可以扶持一下，可下一辈要是出不了几个出色的孩子，这王家也只能就这样了。
如今，倒是有了希望。
王永珠心中惊喜，又问了金壶几个问题，心中越发满意了。
虽然因为见识不够的原因，看事情还太片面，不过眼光不错，性子也不错，脑子机灵，敢想会想。
只要稍微的调教一二，再历练几年，说不得将来也是山货界的大老板呢。
“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如今条件限制。我倒是觉得，趁着这几年，你先把山货这一行当行情都摸头了，也交到几个人脉了，多了解一下外面的行情再说。等到出了孝，你要还是初心不改，你老姑可以给你投资，借给你本金，让你去练练手，如何？”王永珠含笑道。
金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惊喜的看着王永珠，他来找王永珠，本意只是想倾诉一下，他觉得这个家里，可能只有老姑能了解自己那大胆的想法了。
没想到老姑不仅了解，居然还说要给自己本金！这简直就是意外惊喜了！
金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都给急出来了，好半天才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来：“谢谢……谢谢老姑……我，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让老姑你失望的！”
王永珠倒是无所谓，摆手正色道：“你不用觉得欠了老姑的情，你能上进，眼光不局限于石桥镇，不局限于七里墩，老姑为你高兴！人还是要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的好！”
金壶含泪狠命的点头。
“这事，就我们三人知道就好，你也别告诉你爹娘！如今还没到三年后，事情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免得他们担心！等你三年后，还是决心不变，再说吧！”宋重锦给王永珠剥了一捧瓜子仁，递给她，然后才叮嘱金壶。
金壶立刻清醒过来，若是让家里爹娘知道了，爹也就罢了，娘说不得就缠上了。
忙点头：“姑爹和老姑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面吐露一个字！”
宋重锦这才一笑：“行了，你就这么出来，估计你爹心里还不放心呢，把眼泪擦擦，回去吧！”
金壶抬起胳膊，用袖子把眼泪给胡乱的擦干净，咧开嘴一笑：“老姑，姑爹，明儿个我上山找黄松菇给你们尝鲜去！”
说着，也不等宋重锦和王永珠说话，拔腿就往外面跑，远远的还能看到他红红的耳尖。
王永珠摇摇头，还是个孩子呢。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突然道：“这下你能放心了吧？王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重锦觉得永珠对王家的态度十分的矛盾。
感情上十分的疏离，除了丈母娘，永珠对王家其他的人，都似乎隔着一层什么，她似乎给自己画了一个圈，王家的人走不进来，永珠也不愿意走出去。
可奇怪的是，感情上都这么疏离了，永珠却对让王家人过上好日子，有一份执拗。宁肯自己吃亏，也要让王家人好好的。
虽然他有些不明白，可是却知道，永珠在听到金壶的志向后，是高兴的！
只要永珠高兴，他也就开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清明节。
王家人各房都准备了祭品，王永珠准备了一小坛酒，还有几样果品和纸钱。
再看其他几房，三房和四房都准备的中规中矩，唯独大房，就几张黄纸，几张纸钱，还有两个高粱面的馒头，实在是太敷衍了。
王永平看到想说点啥，被柳小桥给瞪了一眼，到底憋回去了。
大家都当作没看到大房祭品的寒酸，还是王永富自己脸上挂不住，瞪了林氏一样，回屋去，一会摸出一坛酒来，算是勉强过得去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上山
到了王家祖坟前，这些日子前后，前来祭祖扫墓的人都多，好多坟头上已经插上了青嫩的树枝，代表已经祭祖过了。
王老柱的是新坟，坟头高高的，当初下葬的时候放的鞭炮的纸屑都还残留在上面。
王家人依次按照大房、三房、四房和最小的王永珠的顺序，摆上祭品，又磕头祭拜了一番，最后才一房采了一根树枝，插在了坟头上。
祭祀完，孩子们就呆不住了，春光明媚，这祖坟圈子平日里人来得少，大人们也都很少让孩子们靠近，总是吓唬说这里不干净。
因此赖着性子磕完头，就要跑。
金壶早就打算好了，等祭拜完就要上山的，结果还没迈步，就被弟弟妹妹给围住了。
“哥，你是要上山吗？我也要去！”
“二哥，我们也要去！带上我们！”
……
金壶无奈的道：“我又不是上山玩去的，我是去办正事的。你们自己玩去吧！”
金罐他们那里肯依？他们平日里只被允许在七里坡转转，要是谁敢去大黑山，回来那是会被吊着打的。
昨儿个就听说金壶要去大黑山找黄松菇，几个小的哪里有不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去大黑山里见识见识的道理。
金壶被缠的没办法，几个小弟，一个个分工还挺明确的，有抱腿的，有扯着裤子的，有拖着手的，大有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能把裤子给扒下来的架势。
可要是他答应了，这三四个小家伙，他也照顾不来。
只得看向金斗。
金斗昨儿个就觉得有些对不住金壶，看他背过身去的时候，眼圈都红了，虽然后来回来，又跟平日里一样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看到他向自己求助，正是不得劲的时候，忙点头答应了，打算路上再多劝劝金壶。
这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别想那些飘在天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王永珠想起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刚来到这个时空，上山的时候，遇到宋重锦的情景，忍不住笑了。
回身拉一把宋重锦：“要不，我们也上山去看看？”
宋重锦自然没意见。
张婆子回来后，还没跟村里相好的姐妹们聊天炫耀去，憋得难受呢。
一点也不担心，只叮嘱两句，让别耽误了回来吃饭，也就放心的回村里去找人唠嗑去了。
今天清明，踏青正是时候，见自家小妹和妹夫居然有这个闲心，王永富是理解不了，有这时间，在家正好收收山货，就是没山货，趁着这天气不错，也该晒得晒，该晾得晾。
多少事情做不完，居然还去爬山？
这七里坡和大黑山莫非还没爬腻不成？
王永富觉得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以前挺好的妹夫宋重锦怎么如今也跟当初的老二一样了。
摇摇头，王永富带着林氏也回去了。
王永贵生平是能躺着绝对不站着的人，要他爬山？还是回家去躺着睡会比较适合他！
抱起小儿子金勺，也不管金花和金盘，也就回家去了。
柳小桥看了王永平一眼，自从嫁给王永平以来，两人倒是没有了以前在下冲子沟的时候，经常一起进山的机会了。
难得今儿个清闲，看到宋重锦都陪着王永珠去山里，她也期待的看向自家的男人。
王永平天生就少一根筋，见柳小桥看过来，忙道：“媳妇，你快回去准备吧，今儿个不是在咱们家吃么？我跟着上山看看去，看能不能捡点野味什么的回来，也添个菜！”
说完，一溜烟的追着王永珠他们去了。
气得柳小桥差点没把一口牙给咬碎！她觉得自己没当场追上去抽死王永平，真的是真爱了！
气呼呼的瞪了王永平的背影一眼，回家做饭去了。
王永平毫无所觉，十分欢快的追上了大部队。
山边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怎么找山货，说是到山里玩，其实还是到山里找吃的和可以卖钱的。
自从王家开始收山货后，带动得七里墩的孩子们和大姑娘小媳妇们，没事就爱到山里来转转，几乎都不空手。
三瓜两枣的，也能在王家这里卖上一两个大钱。
或者也能兑换上一两块碎糖甜甜嘴，一两包针线什么的。
这些都是金壶想出来的主意，他利用当时王永富给他们兄弟俩的一点分红银子，过年前后就在镇上，倒卖这些赚了点钱。
这春耕的时候，听柳小桥的两个哥哥说起去年王永珠带布料上去的事情，倒是让他有了新想法。
说服了金斗将他手里的银子也都尽数拿出来，合伙到镇上便宜买了一些碎糖渣，一些针线，还有一些廉价的头花什么的，林林总总也有不少。
给放在家里，在村里就跟那些孩子们说，没事就去山里找山货去，回来可以卖给王家。就算数量少于不要紧，不给钱，给点碎糖渣什么的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能上山的，基本都会捡山货，何况也不费事，没事的时候，或者上山打柴的时候顺带一点山货下来。
虽然卖不了多少钱，可能对点糖甜甜嘴，对这些孩子来说，也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有了一个孩子，采了半篮子蘑菇，换了一小包碎糖渣后，孩子们都轰动了。就连女人们也都惊动了。
这以后，村民们上山几乎都没有空手的，反正就算数量少，也能换点东西，怎么都不亏。
开始王永富还说金斗胡闹，可看到金斗他们收得那些零零碎碎的，看着不起眼，最后分类收好，晾晒好后，就算按照王家的收购价，除去成本，也几乎是翻倍的利润。
这如今七里墩的山货都被摸得差不多了，为啥几个小孩子要进大黑山？不就是在七里坡上找不到山货了，想去大黑山弄点山货回来，跟金壶换糖吃呢。
因此上了山，大家都没有多做停留，直奔大黑山而去。
就连一行人中，最小的金盘，腿短人小，尤其辛苦，可他硬是忍住了，声都没吭。
还是王永平看着他可怜巴巴的，落在几个哥哥姐姐后面一大截，干脆的一把将金盘给捞在肩上坐着，三两步就追了上去，宋重锦和王永珠倒是脚步不快不慢，一直在孩子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怕出意外。
见王永平追上去了，两人才放轻松了些。
看看前面的孩子们都没回头，悄悄的伸手牵住对方，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甜意。

第七百四十三章 现实分分钟教你做统
翻过七里坡，就是大黑山了。
这一路碰到了不少同村的孩子，他们没有大人跟着，只能羡慕的看着王家人一起往大黑山里去了。
进了大黑山，王永平就走在了最前面带路，以指点江山的口气，给几个侄子和侄女指点。
哪里哪里有什么，哪里哪里曾经他在那里下到过什么猎物，还有哪里有水。
听得几个小家伙一愣一愣的。
纷纷缠着王永平，要他带着到处转转。
金壶巴不得有人帮忙带着这群弟弟妹妹，好专心去找黄松菇去，也在一旁帮忙游说了两句，终于哄得王永平去当孩子王了。
王永珠走了几步，看到了熟悉的茜草，还有蓼蓝，顿时动了心思。
如今她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染布，而让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京城里的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就是她现在的依仗和金大腿，是她在这个时空目前活得还算滋润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这个金大腿就得给抱严实了。
染缬今年要多染出几个花色来进贡给德妃娘娘。
而她也要多调配出前所未有的颜色，染出专供给德妃的布来，最好能让德妃就认准了自己染出来的布，这样才能站稳脚跟，不被上面的贵人所抛弃。
打定了主意，王永珠的心思自然就不在山水之间了。
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王永平被几个孩子拉过来，喊过去的，热闹得很，可怜王永平跑来跑去，累出了一身汗。
王永珠有些看不下去了：“宋大哥，你去看看，他们到底在闹腾什么？”
宋重锦也好久没上山了，这重回大黑山，又有了那种鱼儿进入水里的自在感。
这大黑山，他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都了然于胸。
见王永珠似乎要歇歇，他一时技痒，将外袍撩起来，扎在腰间，几步就奔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会几个孩子就丢下王永平，去缠着宋重锦去了。
王永珠含笑看了一会，才在脑海里召唤：“小田田，出来吧——”
没有回应。
“小田田？”
一片沉默。
“既然你不出来，那以后就别出来了——”王永珠慢悠悠的威胁。
“你个坏人！你居然威胁我！我跟你说，我可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正版种田系统，我是不会接受宿主的威胁的，我是——”小田田在王永珠的脑海里跳脚。
“那你就关机吧！继续憋在小黑屋里，憋一辈子吧！”王永珠淡定的道。
“我是您忠诚的，唯一的，永远的朋友小田田！亲，请问您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呢？”小田田憋了这么些天，实在是憋不住了，果断跪了。
它也算统生不幸，幸运值太低，居然遇到这样一位宿主。
开始还以为是个被高科技迷得晕了头的学霸！想着学霸么，脑子都比较单纯，除了专注的学业和感兴趣的东西，别的都不会想太多。
那岂不是事事都会听系统的？只要给她足够的吸引注意力的东西，比如一些高出位面的科技，让她沉迷其中，然后顺势让王永珠做任务，告诉她，只有多多的完成任务，得到积分，才能触摸到更高位面的科技。
小田田自己运行计算了无数次，觉得这个方案是胜率最大的。
它也就信心满满的实施了，没想到
要是小田田有实体，都要吐一口老血了。
自己虽然是个种田系统，可也是一个有梦想有理想有追求的三有系统，碰上王永珠这种，真佛系就种田了，有需要的时候，就把系统给拉出来用用，没需要的时候，能将系统关一辈子小黑屋的宿主，真的是日了狗了！
上次王永珠因为自己没能提前出来告诉她，王老柱这个原住民的生命到达了极限，系统不会违背自然规律强行将王老柱的生命留住，也不知道勾动了这位姑奶奶的哪根神经，让自己跪安，一跪就跪了一两个月。
碰到这样的宿主，还能咋办？
小田田每天在小黑屋里不停的运算，如何才能跟宿主和谐相处，共同完成任务。
演算了无数次后，小田田终于悲哀的发现，唯一的出路，就是从种田系统变成一个舔狗系统。
小田田拒绝这样残酷的系统命运，在被放出来的那一刻，他为了自己的尊严争取了！
然而，现实分分钟教会了他做一个善解人意，贴心的统！
默默的看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积分，小田田觉得其实还是可以妥协一下的。
更不用说，被关小黑屋的这一段时间，他跟其他的系统也联系了，经历过那位惨死自爆的宿主后，其他的宿主都收敛了很多。
系统们也都统统自危，不催促宿主们做任务了，生怕遇上同样的事情，被宿主带着自爆了，那可不是系统的追求。
这么一对比，小田田觉得自家宿主，其实还是挺靠谱的，起码到现在为止，虽然兑换了不少东西，可却一直很谨慎。
那么高大上的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居然就用来筛选了一次蘑菇孢子，然后就一直没用。
就靠着几个不起眼的染料方子，居然如今也混得不比别的宿主差了。
小田田自暴自弃的想着，做不了种田系统，做不来舔狗系统，那么就做一条咸鱼系统吧！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回答王永珠的态度那是十分的殷勤。
王永珠示意小田田打开了商城，又花了五个积分，购买了几张染方。
小田田见王永珠拿到染方就打算退出，居然不打算再花点积分？
极力热情推荐：“亲，我们今天系统打九折，最先进的基因液，科学实验室，基因筛选技术，供君选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宿主不来一——来一份吗？”
王永珠瞟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她十分清楚，这些技术超过这个时空太多，买下来又不能用，浪费积分干啥？
“亲如果不满意这些产品，也没关系。如今还有特价酬宾活动，亲今天选择给本系统升级的话，满5000减100积分哦！亲，如此大力度的优惠，前所未有，有没有？史无前例，有没有？不买不是人，有没有？”
种田统小田田，无师自通为推销统！

第七百四十四章 嫉妒
王永珠绝情的关闭了系统面板：“不买！留着看！”
对于这样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宿主，小田田只能默默地滚回小黑屋去了。
研究了一下那才买到手的方子，也都是些天然的植物提取的，王永珠心里有了数。
站起身来，走了没几步。
那边宋重锦虽然带着孩子们，可一直关注着这边，看王永珠起身，忙将孩子们交给了王永平，几步就跨了过来。
“歇好了？要不要陪你到处走走？”
王永珠点点头，正好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材料。
两人漫无目的走了没多远，宋重锦就发现王永珠总是在看那些有颜色的植物，立刻就明白了：“又在想染方的事情？”
王永珠跟宋重锦当初约定好后，一贯的坦诚：“如今咱们这样，我想过了，最大的靠山还是那宫中的德妃娘娘！我要让德妃娘娘以后只穿我染出来的布料！”
宋重锦自然明了，王永珠这是未雨绸缪。
如果他真的考中了，明年就要去参加会试，必然要去京城。
去京城，恐怕就逃不开宋家卫国公府！
即使考中了，他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在乡下那是不得了的人物，可在京城，就什么都不是了。
如果没有一点实力，没有靠山，只怕去了京城，就是宋弘的天下，任由他摆布了！
想到这里，宋重锦忍不住心中一热，又是酸又是甜，还有一些愧疚：“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王永珠瞪一眼宋重锦：“夫妻本是一体，何必分你我？再说了，有德妃娘娘这样的现成的大腿抱，傻了才讲什么清高，讲什么有辱斯文。都说了，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努力科举，将来一身本领卖给皇帝，我努力染布，所有的布都卖给德妃娘娘！咱们夫妻俩这也算夫唱妇随，珠联璧合！”
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宋重锦心中感动，想起心中的那个念头，忍不住犹豫起来。
没等他想出个明白来，王永珠倒是想着难得来一次山上，又想起金壶说的想采黄松菇，当初签的契约，那可是一年三斤呢。
想了想，还是将小田田又给放了出来，“小田田，扫描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黄松菇？”
小田田无语凝噎，他堂堂一个高级种田系统，如今沦落到扫描的份上了。
可是有活干，总比无所事事强。
小田田麻溜的答应了一声，几秒过后，王永珠的脑海里就有了一副详细的地图，标注了附近十里有多少处黄松菇，十分简单明了。
王永珠看了一下地图，就在自己这附近，不过十米的地方，就显示出黄松菇。
心中顿时一喜，做无意状走过去，然后蹲下来，惊呼宋重锦看着地上那一团围着的黄松菇，忍不住眼神就往王永珠身上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王家人听到了惊呼声，忙赶过来，围着这一捧黄松菇。
宋重锦小心翼翼地用竹铲子，将这黄松菇给轻轻的挖了起来。
然后就用叶子小心的给包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估计能有一二两。
这已经很不错了。
几个孩子还有王永平见到了黄松菇，也坐不住了。
纷纷散开来去，四处寻找起来。
虽然没找到黄松菇，可大黑山本来就物产丰富，比起七里坡可富饶多年。
不过是因为深山老林里有猛兽，所以进山的人就少了。
几个孩子虽然没有经验，可这大黑山的产出丰富，几乎都没有空手。
王永珠看了看小田田扫描出的地图。
他们毕竟是在山脚下，所以黄松菇并不多，而且距离遥远，如今眼看看着太阳快落山了，还是得早点下山才行。
大家收拾好捡到的山货，才发现金壶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居然没看到人影。
朝着深山里喊了好几声，才隐约的听到金壶的声音。
没多大一会，金壶就幸福的跑了出来：“我找到黄松菇了！”
说着从背后的竹篓里摸出两朵黄松菇来晃了一晃，就给收进竹筐里，又用新鲜的大树叶子，给盖上了。
然后等着大家的夸奖和羡慕。
结果半天，居然没一个人夸他，反而都在夸老姑？
“二哥捡回来的这黄松菇太小了！”金罐嘀咕。
金壶来气了，自己累得半死，能捡到黄松菇，那已经是家里的祖宗保佑吧！咋还嫌弃黄松菇小了？
“你们知道啥？能捡到就不错了！背回去放一夜，明天就能吃了。”金壶此刻十分的有经验。
大家高高兴兴地下了山，进了村，就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借着踏青的借口，跑来围观宋重锦。
上次王老柱的丧事办完以后，宋重锦他们搬到城里去，大家伙才知道，原来这宋重锦居然是秀才！
这七里墩这么多年来，能考上秀才的都屈指可数。
再加上宋重锦当初是多么的可怜，家里有闺女，疼爱闺女的，谁乐意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此刻才知道，这宋重锦居然这么厉害，都考上秀才了！
一个个羡慕得死去活来！当初早知道宋重锦有这般出息，就是不要彩礼，还配送嫁妆过去，也要结亲才是。
如今悔之晚矣！
只有那大姑娘小媳妇，心里还不服气，只恨王永珠下手太快！又惦记着，这如今当了秀才老爷的宋重锦，只怕是风采更胜往日。
所以不约而同的都跑到山下进村的那条路附近等着。
宋重锦他们一下山，就被这路旁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给惊呆了。
这天都快黑了，一堆堆的不回家，挤在路口是想要干啥？
远远的看到宋重锦，七里墩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就小声的道：“来了，来了！下来了！”
等到宋重锦和王永珠并排走到众人面前，那些本来先前还说些酸话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都哑了口。
这才大半个月没见，也不过就是去城里住了些日子，怎么看着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孝期，穿着素净的衣裳，反倒越发衬托出两人的出众来。
站在一起，如同会发光一样。
有那有廉耻心的姑娘，自惭形秽的捏着帕子就回家了。
倒是有那些小媳妇，当初也是喜欢过宋重锦的，只可惜没拗过家里，嫁给了本村男人，早早的就被婚后的生活，磨去了那点子天真和纯善。
见王永珠，当初不过是一个谁都瞧不上的又肥又蠢又花痴的傻姑，如今居然翻身成了七里墩的村花不说，还嫁给了她们的梦中情人宋重锦。
看她如今的样子，定然婚后生活是极好的，没有公婆伺候，没有小姑子小叔子，尤其是宋重锦还是秀才老爷！
怎么不让人嫉妒？

第七百四十五章 表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哎呦喂～～秀才老爷来啦——”一个小媳妇酸溜溜的道。
宋重锦置若罔闻，目不斜视的牵着王永珠往前走，将眼前一堆大姑娘小媳妇视同无物。
跟在他们后面的王永平皱着眉头喝道：“你们都围着看啥？看啥？都好早晚了，还不回家做饭奶孩子去？围着我妹夫看啥？”
金罐如今半大不大，偶尔听大人说话，半明白不明白的，做着鬼脸就冒出一句来：“看啥看？再看姑爹也是我家老姑的！像你们这样的丑八怪，怎么跟我老姑比！略略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哪个女的愿意被人说是丑八怪？
再说了，别人也就罢了，跟以前的王永珠比，谁都是天仙下凡好不好？
“臭小子，你说谁丑八怪呢？论丑能丑得过你家老姑去？”
“就是！想当初那王永珠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丑八怪！不就如今瘦了一点，白了一点，打扮的时兴了一点？我要是能瘦一些，白一些，再穿上好看的衣裳，能甩王永珠八条街去！”
……
这话一出，附和者众。
七嘴八舌的讨伐起王永珠来。
王永珠……
关我屁事？你们爱慕宋重锦也就算了，这也能躺枪？
金花听不下去了，大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你们就是变瘦了，变白了，穿好看的衣裳也不好看！我老姑才是最好看的！”
“对，我们老姑才是最好看的！你们都是丑八怪！丑八怪，爱作怪，嘴巴臭，没人爱——”
金盘和金罐一边附和，还顺嘴编出顺口溜来嘲笑。
“噗——”一旁的王永平没憋住，笑出声来。
还有陆续经过的几个村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那老成持重的，也开口劝：“我说你们这一群娘们围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家去？家里饭做了？孩子带了？猪和鸡喂了？一个个都闲得！”
就有那嘴快的后生，调笑道：“她们可舍不得，当初哭着喊着没嫁成秀才老爷，如今只怕肠子都悔青了，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多看上两眼？只可惜，再看也是人家的喽～～”
更有那当婆婆的，眼看着天都黑了，这家里媳妇还没回去，家里饭没做，猪没喂，鸡也没赶上笼。
还丢下孩子，在家嗷嗷哭着要吃奶，没奈何，抱着大孙子前来找儿媳妇。
看到这一幕，上前就是两个耳瓜子：“叫你浪！都什么时候了，还浪在外头不回去？狠心的婆娘，没看到我大孙子都饿成啥样了？还看啥？秀才老爷也是你能看的？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老娘可告诉你，如今你可是我们李家的人，敢动花花心思，回去让柱子揍不死你！娃都生了，还想啥呢？”
将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孙子，往小媳妇的怀里一丢，扯起儿媳妇的头发，就往家里扯。
临走之前，不敢说宋重锦，毕竟是秀才老爷了，还是没忍住吐口唾沫，瞪一眼其他的女人：“一个个都不要脸，家里没汉子？盯着人家的汉子做啥？老娘看你们就是挨揍少了，这般不老实！”
还要脸的小媳妇和大姑娘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脸上发烧，一个个闷不作声的就往后退去。
尤其是那些小媳妇，心里更是添了一份后悔和害怕，低着头就往家赶。
这么一闹，围着的人少了七八成去。
王永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被这么多娘子军给围着，虽然武力值不行，可一想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自家男人，这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表哥，重锦表哥——”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
眼看就要扑到宋重锦身上，宋重锦忙拖着王永珠往后退了一大步，那身影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跌起一蓬灰土来。
王永珠忍不住都替那扑倒在地的人疼，这一下可是摔实了，都能听到砰的一声了。
那扑倒在地的女子抬起头来，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裳，不显眼处有好几个补丁，身形瘦弱，头发也有些枯黄，尖尖的小脸，越发显出一双大眼睛。
此刻眼泪汪汪的看着宋重锦：“表哥，我是二妹啊！你忘记了吗？小时候，我哥他们欺负你，我看不过去，帮你骗走了我哥，还给了你一个果子呢！表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重锦：“表哥？二妹？果子？”
宋重锦被王永珠看得腿一软，不过面上还是很镇定的，淡淡的看了那女子一眼，好半天才道：“你如果是说我十岁那年，被宋家的孩子围着欺负那件事情，我还记得！可是所谓的骗走那群欺负我的人，还给我一个果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宋重锦顿了一下，才冷冷的道：“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宋老大他们为什么要揍我，难道不是你在中间说我反正是个没人撑腰的野种，打了也白打？难道不是你让宋老大他们来欺负我，后来看到族长来了，怕挨骂，就将人给哄走，又捡了一个烂掉的酸梨子当着族长的面塞给我？”
“如果你说的是这些，我当然记得！”
……
四周一片寂静，那女子没想到宋重锦居然什么都知道，一时本来还柔弱可怜的脸顿时愣住了，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才好。
旁边还没来得及走的几个小媳妇，本就是泼辣的类型，就算嫁人了，都是一个村的，彼此知根知底，家里又有兄弟撑腰，把自己男人给掐得死死的，所以才敢继续呆着。
此刻听了这话，看着那女子的眼神顿时变了：“好你个宋二妹，装什么可怜？当初你们家怎么对宋秀才的，如今就忘记了？怕不是看着宋秀才出息了，又想缠上来吧？我呸！就算宋秀才答应，我们都不答应！”
“就是！当初怎么吸人家宋秀才的血的，当我们忘记了？如今宋秀才好不容易过上两天好日子，你们就又没脸没皮的想凑上来？没门！”

第七百四十六章 槐花包子
几个女人将那宋二妹一顿骂，骂得宋二妹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骂完还不解气，那几个女人又扭头看向王永珠：“王永珠，你可别傻乎乎的，听人家说什么读书人要名声，让宋家这群蚂蟥给贴上来！宋家的人都是那牛皮膏药，沾上就扯不下来了！听到没有？”
“对，你可长点脑子！别以为你们家如今富了，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宋家这样的人可缠不得！”
“宋秀才这么好的人，既然娶了你，也就算了！可你要是不能护着他，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永珠……
宋重锦……
两人一脸懵逼的互相对看了一眼。
王永珠突然笑出声来，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居然还有这种亲妈粉！这几个看起来恶声恶气，说话也不好听的女人，却是真的心疼宋重锦的！
这一笑，倒把那几个女人给笑懵了，其中一个虎着脸道：“王永珠，你啥意思？我们说的话很好笑吗？”
王永珠忙摇头：“没有！我是替我家相公高兴！你们是真关心他，替他着想的！谢谢几位姐姐了！”
那几个泼辣的女人倒是被谢得不自在起来：“谁是你姐姐？谁要你谢了？别以为这样嬉皮笑脸的，我们就……我们就…”
半天也没想好该说啥，气哼哼的瞪王永珠一眼，几个女人舍不得的多看了宋重锦两眼，才跺脚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记，将扑在地上的宋二妹给拖走了。
没忘记丢下一句话：“天都黑了，还不回去给宋秀才做饭去？看看你，上山都不知道给宋秀才采点山货补补身子，明儿个跟着我们上山，保管让你不空手！”
说着，昂首挺胸的走了。
远远的还听到她们在商量，明天进山，采些什么蘑菇什么的，给送过来。
王永珠扭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宋重锦，不说话。
宋重锦心里慌的一匹，“永珠，那些人我跟她们连话都没说过，真的！”
王永珠压根没计较，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不知道这村里还有这样有意思的女子，倒是以前一心只想挣钱，闷头在家，错过了。
“没事，我倒是觉得这几个姐姐挺好的，等你回县城里，我就跟这几个姐姐上山去！”
宋重锦……
回到家，柳小桥已经跟江氏将晚饭都做好了。
一家子洗好手，围在桌子边，说些今天上山的收获。
王永富和王永贵今天在家收山货，虽然没收到什么值钱珍贵的，倒是也收了两把蕨菜，还有二斤鲜蘑菇。
虽然不如黄松菇美味，可春天的蘑菇，本身就鲜美。
拿给柳小桥做成了桌子上的晚餐。
蕨菜也在锅里用开水焯过，放在凉水里冰过，捞起来切成了大小合适的段。
然后将拍碎的蒜泥，还有切得细细的山椒圈和葱花、醋、盐和香油，一起搅拌均匀，然后倒入蕨菜凉拌。
做出来的蕨菜清脆爽口，酸辣适宜，十分的可口。
配上几样腌制的小菜，还有一大碗香椿炒鸡蛋，再用辣椒炒了一大盆新鲜的蘑菇，又鲜又辣，最是下饭不过！
蒸了一大锅的干捞米饭，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
柳小桥是山里长大，从小是吃面食和粗粮长大，下山后，爱上了吃米饭，尤其是干捞的米饭，喷香松软，她能吃下去两大碗。
今天为了招待婆婆和小姑子，干脆也就蒸米饭，雪白的米饭间，还点缀着金黄的玉米碴子，看着就有食欲。
三房王永贵爱吃面食，吃米饭的少，孩子们闻到米饭，也忍不住吞吞口水。
一人盛满一大碗，夹上一大筷子香椿鸡蛋，再配上鲜辣的炒蘑菇，一个个呼啦啦的都埋头大吃起来。
不说别的，在县城里就吃不到这样地道的美味。
调料都不用多放，只有食材本身的鲜味就足够了。
连张婆子都一气吃了两碗米饭。
柳小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见婆婆爱吃这一口，才小心建议道：“我看那榆钱也出来了，还有槐花也打花苞了，娘喜欢这个不？要是喜欢，我明儿个做槐花包子吃！”
张婆子还没回话，几个孩子就忍不住流口水：“四婶，四婶，吃槐花包子！吃榆钱饭！”
往年这个时候，先不说那些家里不青黄不接的，这个时候榆钱和槐花还有山上的野菜，就是他们的救命粮。
榆钱只要拌上点面粉，上锅一蒸，那就香得不行。
槐花也是，采回来清洗干净，家里富裕一点的，要么槐花里面放肉，要么炒几个鸡蛋，合着槐花韭菜或者别的野菜一起包。
有那家里日子难过的，也就直接槐花和野菜一起包素馅的。
以前张婆子当家的时候，这个时候，总是要吃几天的榆钱饭或者槐花饭的。
张婆子和江氏手都巧，每年的榆钱饭和槐花饭又好吃，而且还不限量管饱，因此大人小孩，此刻都有些怀念起来。
还是金壶反应的快：“明天到我们家吃！我跟大哥一早就去摘榆钱和槐花去！这个我们哥俩就在行，知道哪里的榆钱最嫩最甜！槐花也好！”
一面给林氏使眼色。
林氏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又依依不舍得将炒蘑菇碗里的干辣椒都捡着吃了，辣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还舍不得吐出来。
哪里看到了金壶的眼色。
金壶没办法，只得明示：“娘，明天咱们吃榆钱饭和槐花包子吧？”
林氏才回过神来，含糊的点点头：“知道了！”
王永富和金壶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张婆子冷笑一声，“我老婆子也不是没饭吃，没得为了吃两口野菜，还得看人脸色去？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不爱做，老娘还不爱吃呢！怎么着？以为分家了，老娘就管不得你了是吧？”
说着就要摸笤帚。
林氏忙放下筷子，一溜烟的跑到门口，警惕的看着张婆子。
王永富忙跪在了张婆子面前：“娘，都是儿子不孝！您老消消气！要是不顺心，您就揍儿子出出气！儿子一会就收拾林氏那个婆娘！”
张婆子一声冷哼，将手里的笤帚一丢：“如今都分家了，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我老婆子是管不着你们了！少在老娘面前唱这些红脸白脸的把戏！都给老娘滚，看着就心烦！”

第七百四十七章 闹够了没有？
说着，起身就往后院走。
王永珠跟宋重锦忙跟柳小桥道了谢，急急忙忙的跟着张婆子回后院了。
金壶脸上辣的，跟柳小桥和王永平道了不是，和金斗两人将林氏给拖到了前院。
大房一家的人，都跟着回来。
林氏坐在桌子前，从被两个儿子拖回来，就没一个人说话，只看着她，看得林氏心里一阵发虚。
总感觉屁股下有根针，扎得她坐立不安。
等王永富带着金罐回来，林氏忙站起来，堆起笑脸来：“当家的，我——”
王永富还没开口说话，金壶先开口了：“娘，你够了没有？”
一句话，把林氏给问懵了。
“金壶，你说啥？”
“我说娘，你闹够了没有？”金壶冷着脸，一字一顿的看着林氏问道。
林氏急眼了，“娘……我……我什么时候闹了？好你个兔崽子，你这是有了老姑忘了亲娘你是吧？你什么意思？”
金壶搓搓脸，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倦怠：“娘，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为什么非要闹得大家不痛快？”
林氏不服气：“我闹啥了？不是答应了明天做饭吗？还想要我咋地？把你老姑和你奶供起来不成？”
“好你个金壶，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啊！怎么，跟着你老姑有肉吃，你就巴着你老姑是吧？就看不起我这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亲娘了是吧？”
“你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多忤逆，将来要是你娶了媳妇，只怕我这个亲娘碍了你的眼，要赶到猪圈里去住了！”林氏一拍大腿，就哭嚎起来。
“娘，你放心，有你这样的婆婆，我是不会害人家的姑娘，娶回来当媳妇的！”金壶冷冷的道。
“你说啥？你个不孝的东西——”林氏的哭声嘎然而止，抬头看金壶。
金壶看着林氏，眼神说不出的悲哀：“娘，你不就是仗着生了我跟大哥和小弟，觉得看在我们兄弟三个的份上，爹就不会休了你么？”
林氏讷讷不成语，心虚的低下头去：“你胡说！娘，娘没有这么想！”
“娘，你有没有这么想，我们心知肚明！今儿个就咱们一家人，金罐也别走，就把话摊开来说吧！”金壶一把将金罐给拖过来。
王永富有点不同意，虚拦了一下：“金罐还小呢，你让他听这些做啥？”
“他已经不小了！家里这些事情也该知道了，不然这么大了，还没脑子，被人两句话一哄，就做出些蠢事来！”金壶坚决的道。
王永富只得罢手。
金罐惶恐的看着爹娘和两个哥哥的脸色，老实的闷在一旁，不敢做声。
金壶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娘，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样有意思吗？让全家人都讨厌，您就高兴了？”
林氏看着儿子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悲从心中来，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有了说出来的机会：“你以为娘想这样？娘不这样，在这个家就跟死了一样，你们谁会管我？谁会理我！”
“娘知道，当初你爹出事，娘走错了一步，如今就抬不起头来！你问问你们的爹，老娘当初豁出性命去救他，难道还不能抵消当时的那一时错了主意和念头？”
“你们爹嘴上说着要好好过日子，其实心里一直记恨着！今天既然说穿了，老娘也不要脸面了！自从回来，你爹就没碰过我——”林氏豁出去了。
王永富听到这里，一张老脸在几个儿子的注目下，臊得通红，一声断喝：“林杏花！你当着孩子的面，满嘴胡沁些啥？这些话也是能当着孩子面说的？还要不要脸面体统了？”
林氏一抹眼泪，冷笑道：“老娘如今还有什么脸面体统？索性都抖露出来，这日子老娘也过够了！男人不要老娘了，儿子也嫌弃我这个当娘的！老娘当初是做了错事，可也是真心悔改，要回来跟你过日子的！王永富，你倒好，嘴上假惺惺的答应老娘，却让老娘跟你守活寡——”
王永富在三个儿子的惊诧的眼神里，辩解道：“难道你如今的日子不好过？当初你是要活不下去了，才回来的！你现在是缺吃了还是缺穿了？比你在娘家的日子不是好上千百倍？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家里让你当家，手里银子捏着！这样的日子还不好？那你过你的好日子去，别赖在我们王家！”
林氏听了这话，往地上一屁股一坐，拍着大腿就嚎起来：“王永富，你个没良心的！老娘给你生了三个儿子，还豁出命去救你，你居然这么对我！你们几兄弟评评理——”
金斗看不下去了，想去拉林氏起来，被金壶给拦住了。
金壶盯着林氏：“娘，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做，每个月我给你一两银子！”
林氏听到银子，也不哭了，一抹眼泪，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事？只要你给银子，娘啥都愿意做！”
金壶眼中复杂的情绪掠过：“从今天起，从现在起！娘你要是能做到，每天在家做饭，不闹事，对奶和老姑还有几个叔叔婶子客客气气的，儿子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
林氏犹豫了一下，问道：“真的？只要客客气气的，就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
金壶点头。
王永富忙拦着：“你知道你在说啥？你去哪里一个月弄一两银子去？”
扭头又吼林氏：“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你这不是逼孩子吗？”
林氏擤一把鼻涕，冷笑道：“老娘如今还能指望你们谁？不自己弄点银子，将来老了还能指望你们不成？老娘早就看出来了，这世界上，男人不靠谱，亲哥亲爹娘又靠不住，儿子也是别人家的，能靠得住的就是银子！”
“小姑子会赚钱，有银子，就能嫁给秀才老爷当婆娘，还能把娘接到城里去享清福，过秀才娘子的生活。我林杏花没那个本事，也不求那么多，多存点银子，将来被你们嫌弃了，也能活得滋润。”
“娘，你这说得什么话？等将来儿子成亲了，娶了媳妇，自然能一起孝敬你！”金斗听不下去了，忙道。

第七百四十八章 想得挺美！
林氏还没说话，王永富听不下去了，一脚将面前的凳子给踢飞了，冷声道：“劳资还没死呢！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都不将我这当爹的放在眼里了是吧？”
说着，看向金斗和金壶。
金壶还想说点啥，王永富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如今这个家是谁当家？还是你老子我！一个个毛都没长齐，媳妇都没娶，充什么大人？拿什么主意？显得这家里就你最能！就你最厉害是吧？”
“你从哪里一个月弄一两银子去？就凭你那到镇上弄点糖啊，针线什么的，哄得村里的孩子和女人们换山货，赚的那点零碎银子？如今是还有山货可以收，你每个月勉强能凑出来，等夏天和冬天，你拿什么给她？”
金壶张张嘴，“我可以——”
话被王永富毫不留情的给打断了：“你可以什么？是可以去借？还是可以去赚？如今不是靠着山货生意，你能赚到啥钱？就你这样半大不大的，给人打零工都没人要！你知道不知道？”
“要不你就去借钱？找谁借？谁家是宽裕的？你三叔还是你四叔？还是打算找你老姑借？我看你是做点零碎生意，赚了点零碎银子，就得瑟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吧？”
“你老姑凭啥借钱给你？借钱给你，将来还不上怎么办？白送给你？这是你养你娘，还是让你老姑养你娘？别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让人给你擦屁股！”
金壶脸臊得通红，辩解道：“我才不会让人给我擦屁股——”
“闭嘴！以后你老子我说话，没说完之前，谁都别插嘴！以前是心疼你们，纵着你们，一个个纵得连点规矩都不懂了？”王永富暴怒！
“你们一个二个是没长脑子吗？知道不知道如今你老姑和姑爹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姑爹如今是秀才了！秀才知道吗？”
“劳资不求你们去巴结讨好你老姑和姑爹，可也没让你们去得罪啊？你们倒好，一个还当人家是乡下没人要的穷小子？也不想想，如今全村里等着请他去吃饭的有多少人家？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倒好，还爱搭不理！谁给你的胆子？你这败家的婆娘，这要不是我们家的妹夫，你这就是给家里招祸知道不知道？”
林氏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小心翼翼地缩到一边，不敢做声了。
“还有你——”王永富看着金壶。
“我知道你脑子灵活，会做生意！可你给我记牢了，别在你姑爹面前耍心眼！你老姑不会多想，可你那姑爹，能在宋家那样的泥坑里爬出来，还能考上秀才的人！你以为你那点子心思，真没人看出来吗？不过是看着你老姑的面上，人家不说而已！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金壶和金斗还有金罐，从来没有见过王永富这等生气的模样，顿时都不吱声了，尤其是金罐，吓得眼圈都红了，直接往金斗身后躲。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只能听到王永富喘粗气的声音。
好半天，林氏才哆嗦着小声开口：“当……当家的…”
“你也闭嘴！看着几个孩子的份上，想着都是要娶儿媳妇的人了，怎么也要给你点脸面，也是给孩子们脸面。给了你几天好脸色，就骨头发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林杏花，老子今天告诉你！这日子，要想过就老老实实的，孝顺我娘，拿出个当大嫂的样子来！做不来就滚！”
“当老子稀罕你？既然你在我们王家要这么闹腾下去，迟早也是全家没脸，那就干脆丢个干净！休了你，只要我们王家的日子红火，还愁娶不上媳妇？你都不为孩子们着想，王家留你还有什么用？”
“还有你们三兄弟，以后本本分分的，少出些妖蛾子！不然，看劳资不打断你们的腿！听到没有？”
王永富一拍桌子，丢下一番狠话来。
林氏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王永富的脸色，铁青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本来还有几分侥幸，还想闹上一闹的心思，立刻就熄灭了，细声细气的道：“当家的，我，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王永富又看向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你们呢？”
金斗老老实实的低头：“爹，我们知道了！”
“让他们自己说！”
“我们知道了！”金壶脸上有几分不情愿和抗拒之色，被金斗一拉，再看王永富铁青的脸，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肯定是不行了。
只得勉强点头了。
王永富这才一屁股坐下来，吩咐道：“你明儿个好生做上一桌，要是我看到你有敷衍的，立刻给劳资滚蛋！要是不会做，就去请两个弟妹来帮忙，明儿个要是丢了我们大房的脸——”
话没说完，可意思却很清楚了。
林氏大气都不敢出，忙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知道了！”
王永富这才挥挥手：“都出去吧！”
林氏和金斗他们才忙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王永富一个人，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就颓了下来，好半天，才垂下头去，捂着脸，没一会，两滴泪就顺着手低落在地上。
※※※
大房这么闹腾了一番，虽然后院听不太清楚，可隐约也知道王永富在发火。
如今都分家了，加上也没听到哭声什么的，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去劝架，怕被误会是去看笑话的。
干脆就都当没听到，闷在屋里不出来。
张婆子躺在炕上，正跟王永珠说这件事：“现在知道要收拾林杏花了？早干什么去了？不是他纵着，林氏那贱皮子能三天两头的做妖？当初老娘我在家里的时候，林氏也敢出这样的妖蛾子？不拿大耳瓜子扇她！”
“什么要给金斗他们留面子？要是林氏这样再作下去，那大房的面子才要被丢个干净！有这样的娘和婆娘，他们脸上很有光彩不成？”
“以为当初那事，那么容易就能过去？到金斗他们说媳妇的时候知道厉害了！你以为好人家，会将闺女嫁过来伺候这样的婆婆？长得寒碜，想得到是挺美的！”

第七百四十九章 五七
王永珠到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大哥这大半年来都忍过来了，怎么反倒今儿发作起来了？”
“傻丫头！如今你们是什么身份？”张婆子笑了，指指自己的傻闺女。
“你啊，还是经历的少了！先前你大哥纵着林氏，那是因为知道大家看在一家子的面上，就算吃点亏，也都忍让过去了，不会闹到他面前，他也就乐得装不知道。”
“可如今，重锦可是秀才，你可是秀才娘子了！重锦如今还要参加乡试，万一高中了，那可就是举人！老大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样的妹夫和妹子得罪不起！就算不结个善缘，也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得罪人吧？”
王永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张婆子说到这里，眼神也有了一点变化：“要知道当初，老二那个畜生考中秀才，那个风光！老二那么些年，对家里那么搜刮，回来不是要银子，就是要粮食，老大他们两口子可没吭过一声。”
“如今你们又隔着一层，老大又不是傻得，怎么还会放任林氏得罪人？你且看着，明儿个保管林氏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以后也不会做妖了，就算要出妖蛾子，也不会当着你们的面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林氏一早就让两个儿子，一个去买豆腐，一个去采榆钱。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又亲自跑去请了江氏来帮忙。
林氏放得下身段，真要求人的时候，早就没了往日阴阳怪气的模样，一口一个弟妹，喊得亲热。
江氏没奈何，却不过情面，只得前来帮忙。
本来做好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林氏就在一旁躲懒的准备。
没想到林氏今儿居然十分勤快，一应打下手，还有准备工作，都抢着做。
就是最后要掌厨的时候，才让江氏发挥。
就连金壶中途将昨儿采到的黄松菇给拿到灶屋，让江氏做个汤，可以看得出林氏心疼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是忍住了没做声。
江氏心中大为奇怪，这大伯哥昨日到底说了啥，今日大房这边的气氛愣是不一样了。
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
可她也不好多问，只闷头做事。
等到午饭端上桌，倒也是满满一桌，除了榆钱饭，还有荠菜鸡蛋饺子，槐花还没到时候，到是别的野菜也做了几样。
又有黄松菇豆腐汤，滋味鲜美。
看着一桌子菜，王永富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来，客客气气的跟江氏道谢：“今儿劳烦弟妹了！”
江氏连称不敢。
王永平和宋重锦一早就驾着马车去镇上了，因着第二日就是五七，要女婿家准备酒席。
张婆子本来是要帮忙准备的，宋重锦不愿意累着她和永珠，干脆说到镇上叫上两桌。
到中午的时候才赶回来。
因着张婆子的话，王永珠到大房的时候，就特别的留意。
果然，大房的气氛虽然有几分沉闷，几个孩子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林氏也低眉顺眼的，老老实实的上菜添饭，十分尽主妇的职责，一顿饭吃完，一点妖蛾子都没出。
最有感触的是王永富，虽然他努力想跟往常一样对待宋重锦，可明显得看得出来，跟以前相比，拘谨了许多，也恭谨了许多。
王永珠暗叹了一声，面上还笑微微的。
一顿饭，大家都装作无事人一般，勉强算是宾主尽欢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大多是王家族人，带着纸钱还有祭品香烛之类的。
请的道士也早早的就赶到了，在院子里，就开始咿咿呀呀的念经，做起了道场。
王家人今天又都穿上了孝衣，王永富带着两个儿子在门口迎客。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宋重锦在内院招待客人。
因着大家都知道宋重锦如今是秀才了，一个个进来拜祭完后，都凑到宋重锦面前，说上两句话，也想混个脸熟。
宋重锦倒是跟以前一般，虽然一张脸面无表情，可也有问必答，并没有不耐烦。
看在七里墩的村民眼里，这就是不忘本了。
当了秀才老爷，比起以前似乎还更和气了。
尤其是里正带着儿子也来了，仗着以前好歹还曾给宋重锦帮过几次忙，干脆的就拉着宋重锦寒暄不放了。
里正的儿子李子栋，以前自然也见过宋重锦，那时候宋重锦还是村里让人叹息的可怜人。
没想到不过半年，就是村里人敬仰的人物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再看宋重锦还是如以前一般，李子栋心中倒是佩服不已，因着都是读书人，又听说宋重锦如今在长青书院读书，更是羡慕不已。
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宋重锦也并不藏私，倾囊相授。
到是让李子栋一时茅塞顿开，恨不得拉着宋重锦到一旁去抵足夜谈去。
旁人见里正家父子将宋重锦把得严严实实的，别人凑上去也说不上话，都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还不肯走开，在旁边围着，就算听不懂什么之乎者也，可听起来就很高深的样子，一个个都看着李子栋，他点头，围观的人就一起点头。
李子栋摇头，大家就一起摇头。
李子栋做不懂状，这个大家不用装，都不懂。
李子栋再做恍然大悟装，大家又跟着一起明白。
远远的看过去，诡异的跟一堆人中邪了一般。
林氏今天也老实了，和张婆子她们在一起，招待女眷。
日上一树高的时候，镇上酒楼的伙计们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了。
马车上下来的，还有吴掌柜和陆管事。
宋重锦听到金斗进来一说，忙先跟李子栋父子表示了歉意，才亲自迎接了出来。
吴掌柜和陆管事今日也都穿着素服，见到宋重锦出来，拱手见过。
寒暄了片刻，将两人往后院让。
又让人去喊王永珠。
吴掌柜吩咐手下的伙计和掌厨的，今日务必要用心，才跟着去了后院。
坐下茶还没喝上两口，王永珠就到了。
又见了礼，分宾主坐下。
吴掌柜和陆管事将祭拜礼品送上，宋重锦见吴掌柜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干脆的起身，约陆管事到前院去。

第七百五十章 孝顺
陆管事也是精明的人，顺势就起身跟着去了。
留下吴掌柜和王永珠在院子里，吴掌柜左右看看没人，才低声道：“本来今日不该说这些，可九公子一直催着，也就顾不得了！”
王永珠摆摆手不在意：“可有什么事？难道是那布料出了问题？”
吴掌柜忙摇头：“那布料一点问题都没有，如今都全部漂染完毕，就等着船到了，就运出去。”
顿了顿才不好意思的开口：“是我家九少，说是想请大侄女吃饭。也想跟你把帐给结清了！”
王永珠歉意的微笑：“九少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恐怕要麻烦吴掌柜一趟，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吴掌柜将银票送到镇上，给我带个信，我去取。要是觉得麻烦，就烦请九少将银票给宋大哥也是一样的。”
“怎么？大侄女你不去县城了？”吴掌柜惊讶的问。
王永珠点点头：“暂时不过去了！如今正是春天树木花草勃发之际，我想着趁着这个时候，看能不能再调配出两种颜色来，好进贡给德妃娘娘！”
吴掌柜眼睛一亮，这才是正经大事，立刻将自己回来前，九少那殷殷叮嘱给抛到了脑后。
追着王永珠问她的打算和有没有要帮忙的？
吴掌柜也知道，这布料，只要能打动德妃娘娘，再活动运作一下，拿个专门上贡的牌子，只怕这吉祥布料，就能一飞冲天了。
能成为皇宫大内的贡品，只怕天下人都要趋之若鹜了。
王永珠也不客气，如今都是植物染料，想着还有矿石也能做染料，倒是可以试试。
因此也提出了一些什么孔雀石，什么赭石，还有青金石和一些有颜色的金属矿。
这些她想买到，就有些困难，可吴掌柜却很方便，历家生意网络遍布全国，各项都有涉足。
这些东西虽然略有些稀奇古怪，可对历家来说，不过是略微麻烦些。
因此吴掌柜也就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见王永珠是铁了心的暂时不会回县城了，也就不问了。
这一番商谈，就快中午了，宋重锦已经让金花来请两人。
王永贵和王永平的院子里，灶屋早就被征用了，酒楼里来的伙计和掌勺的，忙得热火朝天的。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王家人和亲朋好友，带着祭品还酒食，由道士在前面做法，一路热热闹闹的到了王家祖坟。
将亲朋好友送来的纸扎的祭品，还有纸钱元宝，又烧给了地下的王老柱。
又摆上酒食，道士们一通忙活，表示王老柱已经收到了家人的心意，今天晚上会回家再看一眼家人，从此后就阴阳相隔了。
然后大家一起回来，厨子此刻已经将酒席都准备好了，宾客入席，大家吃完后，告辞而去。
客人走了，家里的事情还不算完。
大家又要忙忙的在王老柱身前住过的房间里，按照他往日还在的时候一样，将屋里陈设好。
摆好洗脸水和洗脚水，在炕上放上一套他以前穿过的衣服，一切都跟他没走的时候一样。
一直等到了天黑，大约十点钟左右的时候，王永富身为长子，要打着灯笼，爬到他住的屋顶上，喊上三声：“爹～爹，你回来啊——”
然后下面的人，就跪在院子里，再哭着送一回王老柱。
老话里，这是王老柱回来跟家人告别的最后一晚，要让他在家里好好歇上一会，然后就会走了。
等到子时一过，这就算送走了王老柱，一家人收拾收拾，才能回屋休息。
这五七一过，基本就可以把孝服都给脱了，平日里只穿素服或者浅色的衣服就够了。
庄户人家没这么多讲究，反正常年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
也是过了五七，王家的人才能出门走动了，再也不用跟先前一样各种避讳了。
白天没看到王永珍，只看到木头在王家忙前忙后。
到了晚上，才看到王永珍穿着孝服，默默地跪在了院子里。
王永珠忍不住大吃了一惊，才一个月没见，王永珍居然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头发都泛起了花白之色。
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没有精神，缩手缩脚的跪在了一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只是等王永富在屋顶喊了三声爹以后，大家还没酝酿好情绪，就听到一声哭嚎之声：“爹啊～”
惊得最小的金勺，哇得一身哭了出来。
众人扭头看去，不是王永珍是谁？她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生一副，很不得跟着王老柱去了的架势。
本来这天，孝子贤孙们就要又哭又喊的，越是哭得厉害，喊得吓人，就越是孝顺。
王永珍这么一哭，大家也就只好顺势也跟着哭起来，哭不出来的，也要扯着嗓子干嚎上两声。
众人都是哭两声，歇两声，断断续续的。
唯有王永珍，从头哭到了子时都过了，不仅哭，一边哭一边还说自己后悔了！说自己对不住爹，还说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劝王老柱去王老二哪里，也不会害了亲爹的命！
那真是听者动容，闻着流泪。
只可惜，王家的人耳朵都听起茧了，这王永珍逢七就必须要来王老柱生前住的房间里哭一哭。
她一哭，别的人也不敢闲着，没眼泪也得挤出几滴来。
这么几次，她倒好，每次来了就哭，啥事都不干，哭完就被木头给劝回家去了。
可其余的王家女人们，除了哭还要招呼客人，还要做饭什么的！每天早上还要准备叫七的东西。
忙得跟陀螺一样，还要三天两头的陪哭，谁不头疼？
更何况，这王永珍哭起来就是三板斧，第一，哭爹你走了，剩下闺女我好可怜，第二，哭爹你生前对我这个闺女那么好，怎么舍得走了？第三，哭爹你咋不再多活五百年。
几个做弟妹的，初听还被感动了，觉得大姑子别的不说，好歹孝心还是有的，看亲爹死了，哭得这么伤心。
可次次如此，几个弟妹都能倒背如流了，谁还有力气感动？
因此一个个，在这守孝期间培养出了相当好的默契来，你哭我就歇着。
你喊，我就闭嘴！
这大晚上的，传出老远，一时外人远远的听着，这王家还真是孝顺，这哭喊声就没听过。

第七百五十一章 男人要那么多银子做啥？
一过子时，大家就算是断断续续的，也哭得喉咙嘶哑，嗓子冒烟。
膝盖更是钻心地疼。
也都顾不得了，挣扎着互相扶着爬起来，略微收拾收拾就要回屋歇着去。
唯有王永珍还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思念亲爹，哀哀欲绝不愿离去。
王永贵折腾了这一天，身心俱疲，就巴不得到炕上去躺躺，松松骨头，再者看自己的几个崽，都熬了这大半夜了，一个个眼睛都睁不开，站着都要睡着了，能不心疼？
偏王永珍还没眼色，跪在院子里哭，这特么让人怎么睡？
而且，这王永珍不走，大家站起来也只能面面相觑，莫非还得再跪一回不成？
木头看几个舅舅的脸色都不好看，忙拉王永珍：“娘，好了！姥爷已经回去了，都过了子时了，也听不到你哭了。咱们回去吧！”
他也忙活了一天，又跪了这一个时辰，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王永珍呜呜咽咽的：“你让娘再多呆会，娘心里难受！你姥爷这一走，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娘在你姥爷生前没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如今他老人家去了，你就让娘尽尽孝心吧…”
王家人……
王永贵实在又困又饿，那股子痞子再也压不住了，上前一把将王永珍从地上拖起来：“哭个屁啊！你要真有孝心，今儿个该是当闺女女婿的准备酒食，还有烧得纸，咋没见你准备？”
“白天该你掏钱的时候，没见你人影，到了晚上，倒是钻进院子来了，哭两嗓子就叫有孝心？你亏心不亏心啊？不怕爹晚上去找你？”
“要哭滚回你那院子哭去，别在劳资的院子里哭，看着你就晦气！”王永贵不耐烦的就要将王永珍给推出院子去。
旁边的王家人都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来解围。
就是最憨直的王永平，心中也是不满的，都只冷眼看着。
还是木头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前：“三舅，是我娘的不是！我这就扶她回去，打扰舅舅们休息了——”
后面更多歉意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也觉得没脸，只得手下使劲，拖着王永珍出去了。
王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屋，倒在炕上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大家都起来晚了。
宋重锦收拾了行李，张婆子又亲自下厨做了饭和干粮，等宋重锦吃了饭，王永平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后门口。
骡子已经被喂得饱饱的，马车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妹夫，快上车，我送你去镇上——”王永平还特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车辕上招呼。
宋重锦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
王永珠从屋里出来，拎着包裹，往马车上一丢，将王永平手里的马鞭接过来，然后一把将王永平给拎了下来：“四哥，你就不用去了。”
然后轻巧的跳上车辕，冲宋重锦招手：“今儿个我送你去镇上，正好办点事情。”
宋重锦嘴角一翘，忙坐到王永珠的旁边，结果马鞭，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打个呼哨，骡子就轻车熟路的迈开了脚步，出发了。
王永平还在后面喊：“你们带上我啊，不然回来谁给赶车啊？”
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扇了回去：“没眼色的东西，你跟着去干啥？”
柳小桥收拾好家里，也跑来送宋重锦，看到自家男人挨揍，忍不住眼角直抽抽，又是心疼，又是有些惧怕。
小心的凑到王永平身边，对着张婆子赔笑：“娘，仔细手疼！四哥有啥做得不对的，您老告诉我，我替您收拾他——”
张婆子眼睛一翻，看一眼王永平这个傻棒槌儿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他这媳妇总算没白去，还算心疼自家男人。
“这个没眼色的东西，今儿个重锦要回县城，你小妹要去送他，偏这个棒槌，还非要跟着去！你说他是不是该挨揍？”
柳小桥也无语了，看看自家男人，就算是自己选的，此刻也想给他两下。
陪着笑，将王永平给拖回自家的院子：“娘，我回去好好说说他哈——”
张婆子啐了一口，扭头进屋了。
一路上，春风拂面，空气中到处是百花和青草树木的香味，真是闻之欲醉。
春光无限好，身边又有心爱的女人为伴，宋重锦平日里没有表情的脸，也柔和了下来，一手握着马鞭轻轻的扬着，一手握着王永珠的手。
很多话想说，可是在此刻，又什么都不想说，就这么静静的彼此依偎着，行走在山路上，感觉能走到天荒地老去。
眼看快要到镇上，路上的行人也多了，两人才略微分开了些。
王永珠这才坐正了身体，仔细叮嘱：“去了县城，要是觉得不方便，你也雇个人，我看别人都有书童。”
宋重锦点头：“这次回去，杨哑巴的消息应该都收集齐全了，要是没有问题，就让他住到咱们家，给守着院子也好，出门办事什么的也方便。”
上次王永珠跟宋重锦提过杨哑巴的事情，宋重锦就让下面的人去查了，如今回去想来就能知道了。
王永珠又交代：“吴掌柜昨儿来说，那匹布料全部都染好了，没出问题。九少那边要付款了，如今我在七里墩，想来不方便，我让他们如果怕麻烦，直接就交给你。你且放在心上，看历家那边怎么安排！”
宋重锦点点头：“这事你放心，等收到了银子，我立刻让人给你送回来！”
王永珠就笑：“那银子可不少，不留点自己花用？”
宋重锦理所当然：“男人要那么多银子做啥？这都是你挣的，自然都是你的！每个月给我点月钱够吃饭，买笔墨纸书什么的就行了。”
然后笑微微的凑到王永珠的耳边：“娘子，打算给相公多少月钱？”
王永珠眼睛里含着笑，故作板着脸：“男人有钱就变坏！要什么月钱？明儿个给你买两袋面粉放家里，留几百钱就够了！”
宋重锦一脸言听计从：“都听我家娘子的！娘子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
王永珠没忍住笑出声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塞给宋重锦：“拿着去花吧！”

第七百五十二章 野茶
宋重锦也没看，顺手就揣进了怀里，然后才道：“在家里，你也别太拼了，能染出来自然是好事，染不出来也没事！你相公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举人！将来让你不至于如此辛苦！”
王永珠反倒安慰他：“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能考上那自然是好的，万一没考上，也不用着急，还年轻呢，咱们慢慢来！”
宋重锦心中感动，越发舍不得起来，恨不得将王永珠给打包带走。
只是到底还是有理智，为了给王永珠更好的将来，此刻短暂的分开是值得的！
到底没忍住，在镖局旁边的巷子里，接着进马车拿行李的机会，将王永珠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两口，才一咬牙，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进了镖局。
他怕自己万一一回头，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等宋重锦进了镖局，王永珠才回过神来，摸摸自己还发烧的脸颊，还有略微肿痛的唇，好半天才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下去了。
然后看着镖局那边好一会，才驾着马车打转，往吴掌柜的杂货铺去。
吴掌柜正好在酒楼那边，听到消息，忙跑了过来。
见王永珠挑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忙让伙计给包起来，又问王永珠还有什么需要的。
王永珠也不客气，要了几匹白坯布，就要告辞。
既然回来了，又有张大老板上次托人带信，肯定还是要去见一见的。
吴掌柜昨日回来就连夜派人将信送到县城九少哪里去了，如今还没得到九少的答复，也不敢擅自做主，只亲自将人送了出来。
王永珠早就问过了，今年因为春货紧俏，早早的就有人山货贩子来，将去年关管事租的房子给租走了。
关一飞没办法，又在略微偏一点的地方，另外找了个院子。
等王永珠一路问着路找到，正好看到关一飞就在院子门口。
他在院子门口摆了张桌子，旁边有两个伙计抬着秤，桌子前也围了好几个卖山货的。
王永珠等那几个卖山货的都走了，才驾着马车靠近。
关一飞抬头一看到是王永珠，立刻脸上带上了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说着这几天你该过来了！”一面吩咐伙计将马车赶到院子里去，给骡子喂草料和水。
一面请王永珠里面去坐。
分宾主坐下，喝了几口茶，王永珠一愣，这茶入口清苦，可没一会，这苦就化作了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而下。
忍不住又喝了两口：“这茶不错。”看着杯中，这茶叶品相并不好，虽然泡出来的茶水淡黄，可茶叶一看就不是专门炒茶的人炒出来的，反倒好像是人随便炒制而成的。
关一飞眼神一亮，一脸还是你识货的表情：“这茶不错吧！这是我今年发现的一样好东西！山中的野茶，明前茶！只可惜这茶叶虽好，却被采摘的人给糟蹋了！制作出来的茶失去了原味之四五，太可惜了！”
说着，也抱着茶杯喝了一口，惋惜的摇摇头。
王永珠倒是来了兴趣：“这是山中野茶？在哪里收来的？”
关一飞也不卖关子，说起原委来。
原来，这野茶是王家送来的山货中的，也不多，就那么一包，不过半斤。
当时他也就是闻了闻，觉得还行，有几分野趣，嚼了嚼，倒是感觉到了茶的那种清苦回甘。
也就给了一两银子，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哪里收来的。
才知道，是王家那个看起来就精明的二小子用一包糖渣换来的，说是一个小孩子，从自家偷摸出来换糖吃的。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是啥，闻着气味还挺提神醒脑的，又听说可以泡水喝，也就收下了。
关一飞这人，收山货多年，跟着张大老板走南闯被多年，也曾见识过不少茶园和上等好茶。
可是这次的野茶，即使被如此粗糙对待，还能清苦和甘冽糅合在一起，喝下去后，神清气爽，比起贡茶都毫不逊色。
当下就动了心思。
张大老板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想要在京城立足，就需要有一个拳头产品，让人一提起就能想起他。
可如今这生意，能在京城做大的，那都是多年的老字号，或者背后有人，张大老板如何插得下脚去。
关一飞本就是张大老板的心腹，也知道东家的难处，在看到这野茶后，就有了一个主意。
将野茶送了一半到张大老板那里，连着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没多久，张大老板就派人亲自送来密信，说这野茶他送京城最懂茶的人专门鉴定了，说是极品的好茶，只可惜被不专业的炒制手法给浪费了。
张大老板也是个十分敏锐的人，知道这是他在京城打开局面的一个大好的机会。
当下下了死命令，让关一飞将这野茶的位置找到，最好能买下来，看产量大不大，要是可以，制作一种新茶出来。
关一飞接到密信后，立刻就多方打听，可他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又是这等大事，不敢透漏给王家人。
便想通过王永珠，再去找那野茶去。
当然也许诺了，若是王永珠能帮忙找到那野茶的位置，一定有重谢！还请王永珠保密，别广而告之，闹得人人皆知了。
他也是没法子了，这深山里，谁知道是谁家送来的？如果是去找王家人，还不如找王永珠，以王永珠如今的地位，为了宋重锦的名声，也不会做出泄密的事情来。
通过王永珠找到那些人，比他直接找王家人更好。
王永珠只一沉吟，就猜到了关一飞的打算，不过这要是真能帮上关一飞这个忙，王家的山货生意是不愁了。
王永珠心里一动，脑海里隐约有了一点想法。
当下只请关一飞放心，她回去就问问情况。
关一飞这才放心的起身送王永珠出门，临出门前，忍痛将那本来不多的茶叶，又给王永珠包了一两，十分肉痛的交代：“可要省着点喝，没找到那野茶，以后可就没得喝了！”
王永珠好笑的接过茶叶告辞。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太好看的男人不省心
因着这野茶的事情，王永珠一时倒将跟宋重锦离别的情绪给冲散了不少。
满脑子都想着野茶的事情，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七里墩。
将马车赶到后院，卸下马车，将骡子牵到后面仓库院子里，早就有几个孩子打回来了草料放在院子里，让骡子去吃。
回头进了院子，正要从马车上将东西给搬下来，听到动静的张婆子忙从屋里出来，一边上前搭把手，一边观察着自家闺女的脸色，生怕她难过：“将重锦送走了？”
小心翼翼地问。
王永珠点点头。
“别难过！要是真想他了，过两天娘就跟你再去县城，怕什么？”张婆子见王永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忙安慰道。
王永珠一愣，忙道：“娘，我不是，我没有——”
张婆子越发心疼了，自家闺女就是太懂事了，这都难过成啥样了，还怕自己担心，非要说没有。
哎呦，可心疼死她了！
当下抹一把眼泪，哎呦哎呦的拎着东西，跟在王永珠后头，进了屋，把东西一放，给王永珠打来水，让她洗脸。
一面就脚不沾地的去灶屋忙活，想着给闺女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可这还没出孝期，能做啥好吃的？只得抹着眼泪给王永珠打了两个糖水鸡蛋，端到王永珠面前：“快吃吧！”
王永珠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娘，无奈的接过糖水鸡蛋，“娘，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我是在想别的事情，真不是舍不得宋大哥！”
张婆子见自家闺女大大方方的，才真的相信自家闺女是真的没有难过。
先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一想，不对啊！
这还是小夫妻呢，感情正好的时候，怎么着要分开好一段时间，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闺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重锦闹别扭了？还是你又看上别家小伙子了？”张婆子紧张的问。
想起在县城里遇到的那个历九少，哎呦，长得那么好看，连她这个老婆子都能看呆了，自己闺女以前就是喜欢看俊小伙的。
当初为啥非要宋重锦不可，不就是因为宋重锦这后生长得十里八乡最俊吗？
这即使她心疼喜欢宋重锦这个女婿，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宋重锦长得比人家那历九少好看。
莫非自家闺女又对那历九少动了心思？
张婆子急眼了，搓搓手，“闺女啊，你可是已经成亲了的人了，可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啊？重锦那孩子虽然脸黑了点，老成了点，可他稳重啊，又给你爹守孝了，这，咱们可不能把人给休了——”
“闺女啊，咱们做人可得厚道才是！这世上穿不尽的衣，爱不尽的妻，呃不对，是爱不尽的夫！可做人得有良心，讲道理！重锦这孩子，虽然不是十分俊，也是七八分了，算是个难得的俊后生了！”
“咱们就知足了啊！太好看的男人也不省心，都花心的很！再说了，一个男的长得比咱们女人还俊，还有天理吗？这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样！男生女相不吉利啊…”
张婆子绞尽脑汁的在努力想劝自己的闺女别动歪心思。
王永珠先是听懵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等张婆子停了一口气，才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世上男人再俊，也没宋大哥俊！你闺女我就爱宋大哥这一款的！不会想着琵琶另抱的，您老就把心给放回肚子里吧！”
张婆子这才讪讪然的摸摸鼻子，尴尬的派一下王永珠的手：“那你个丫头，回来沉着脸，问你你又说不是舍不得重锦？这年轻小夫妻的，乍然分开能不想？你这不是存心让你老娘想歪么？”
王永珠只得凑到张婆子耳边，将关一飞说的那事情说给了她听，然后才道：“我是想着，若真是找到那茶树了，咱们这旁边不就是山么？弄点茶树的枝桠回来扦插，细心掩护着，说不得能种一片茶园出来！如果将来真的这茶叶出了名，咱们有这茶园在，一辈子都不愁了！”
“做生意还有亏有赚，可这茶园，只要打理的好，再难也能保得一家人衣食无忧了！”
这也是王永珠的另外一个打算，如今虽然这生意做得不错，可做生意这种事情，来钱容易，败下去更容易。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生意一直不败，更何况，如果宋重锦真的步入官场，生意这些事情要收敛，可茶园，田地确实最实在的。
因此，能给自己在老家留一条退路，她怎么也要想法子才行。
张婆子眼睛一亮，更是激动。
对于她来说，伺候地里的庄稼什么的，从土里刨食。
土地是最不会欺骗人的，你付出多少，它回报你多少。
当了大半辈子的村妇，在张婆子心里，再也没有比土地更可靠的了。
闺女做生意来再多钱，张婆子心里都没底。
可听闺女说要弄茶园，虽然她不知道那说的神乎其神的生命苦后又甜的茶叶到底有啥稀奇。
可她相信闺女的眼光。
就算亏了，不还有地吗？只要有地在，怕啥？
这么想着，张婆子也拍着巴掌的赞同：“这主意不错，就算那什么茶叶的种不活，将来咱们种果子树，种药材什么都行！只要有地在，就饿不死人！”
王永珠听张婆子这么一说，一想也对，有小田田系统在，只要能找到那茶树，想来种茶叶也没什么问题吧？实在不行，种果树和药材，她来到那个时空里，不是就有人承包了大片的山，种人参么？
本来就动了心思，被张婆子这么一说，越发的火热起来。
母女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商量了半天，才想起，是不是该去将金壶喊来，问一下那卖野茶的小孩的下落？
去大房找金壶，金壶自从被王永富骂了一顿后，除了第二天强颜欢笑的招待了王永珠他们后，就一直闷在屋里。
五七那天，虽然人出来了，可也是闷闷的不说话。
今儿个虽然知道宋重锦要走，要是以往，他肯定要赶去送一送的。
可想着前儿个自己亲爹说的话，话里话外就是说他是有小心思，想讨好巴结老姑和姑爹，将来好得好处。

第七百五十四章 我去问问
金壶也是大孩子了，自尊心本来就强，被人这么一说，尤其是自己的亲爹，哪里还有脸去？
越发的要避嫌，显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才是。
只是心里总归觉得对不住老姑和姑爹，闷在房里不出来。
听到王永珠来喊，立刻翻身下炕，本来都冲到门边了，手都放在了门闩上，想了想，又放缓了脚步，迟疑的拉开门，小声问：“老姑，你找我有啥事？”
这话语间就多了一点恭谨，没有了往日的自在。
王永珠多看了金壶一眼，才道：“你跟我到后院来，我有事问你。”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金壶有没有跟上来。
金壶心里一跳，莫非是老姑也觉得自己是带着心思巴结她们？所以今天上要问罪？
脸色一白，金壶咬咬牙，还是跟在了王永珠身后，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进了上房，张婆子难得还端出来几样油炸点心，放在炕桌上，“金壶，快上炕，吃点果子。”
金壶哪里曾受过张婆子这样的款待，简直受宠若惊，一时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小心翼翼地蹭着上了炕，屁股挨着炕沿坐下，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一副戴罪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张婆子最是看不惯自己人畏畏缩缩，缩手缩脚的样子，一看就不展样大方，小家子气。
当下眼睛一瞪：“这屋里是有人要吃你？还是有人要骂你？做出这幅样子来，给谁看？好端端的后生，跟个小娘们一样，成什么样子？”
金壶一听，立刻站起来，还好他只是挨着炕沿，没坐严实，不然非得滚下炕来不可。
王永珠只觉得金壶今天有些怪怪的，到底一贯最看重这个侄子，忙解围：“估计也是昨天累着了，还没睡醒呢！行了，坐下说话吧！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事问你，前几天你是不是用一包糖渣换了一包野茶来着？”
金壶愣了一下，没想到是问这个事情，回想了一下，才道：“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些天跟着送货到镇上，总是听那些行商贩子说什么茶叶，说什么明前的最好，说咱们这地方没什么好茶，不习惯什么的。”
“我就想着，这野茶也是茶，闻着也是一股香味，只要沾了茶的边，说不得还能卖点钱。就大着胆子用糖渣给换了回来。”
“可是这野茶不对？上次关大管事也问我来着？”金壶说着，脸上就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来。
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历得也不多，当下心里就慌了，开始回想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是闯了什么大祸了？
不然这关大管事都找上老姑了？
王永珠见金壶害怕，忙安慰：“没事，没事！不用害怕！不是坏事，是好事呢！”
金壶一听是好事，才略微放下心来，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才道：“那野茶倒是有点意思，关大管事想问问你，还能找到那家小孩不？还想再收购点。”
金壶一听，彻底的放下心来，说道这个，忍不住又眉飞色舞起来：“那孩子是隔壁杨家村的孩子，他家本是杨家村有名的破落户，家里又穷，生了五朵金花后，才生了一个宝贝疙瘩儿子。”
“那家子，将这个最小的宝贵疙瘩当祖宗供起来，平日里最是惯着。前面三个姐姐大了，都被家里卖给人当媳妇，只要人家出的彩礼高，不管是瘸子傻子，都卖！”
“他家三姐，去年给卖到山里给人做媳妇去了，今年回娘家，山里清苦，没什么好东西带回娘家，除了山货，就包了包自家炒的野茶，说夏天喝着能解暑。”
“那家里觉得这闺女女婿回门太小气，没有体面的东西，当天就把人给赶走了。这包茶叶还是那小子见没人要丢在哪里，又嘴巴馋，才想着用他来混包糖渣甜甜嘴。”
三言两语的就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王永珠一喜，忙问道：“那家三闺女嫁到山里哪里去了？”
金壶挠挠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姑要是想知道，我去问问？”
王永珠颔首：“那你就跑一趟，装作收山货的样子，顺嘴问一句，别让人猜疑！这事你要是办好了，是大功一件！”
金壶一听，眼睛都亮了，站起来就要往外面去。
被王永珠拉住，将桌上的油炸点心用手帕包好，丢给金壶：“这些带着，用这个套那家孩子的话——”
金壶心领神会的接过点心，径直一路小跑的走了。
张婆子见金壶走远了，才问：“这要是真找到了那茶树，你打算咋办？”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是要真能成，首要的功臣肯定是金壶，虽然他只是试试，可要是他没这个心思，说不得这个机会就错过了！”
“再者，还有那嫁出去的三闺女一家，如果能告诉我们野茶的位置，怎么也要感谢一二才是，若不是这个三闺女带回娘家这个野茶，想来也不会被人发现！”
张婆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可别傻傻的把到时候的茶园在分给人家了，知道不？金壶这孩子，多给点银子，或者别的也都行，只茶园不能分出去！”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为啥？”
张婆子一声冷哼：“这茶园将来可是我未来孙孙的，要是将茶园分出去了，这金壶比咱们孙孙大那么多，将来等我家孙孙长大，只怕这茶园还不知道是谁的了！”
“虽然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可亲兄弟还明算账。你们要是把茶园分给了金壶，要是能赚钱还好，可以分红。要是不能赚钱，就算现在心思还好，将来落埋怨怎么办？”
王永珠听了张婆子这话，心里倒是颇有感触，毕竟人性难测嘛，只含糊着先答应了，打算到时候看看再说。
等到金壶回来，一次灌了两大瓢水，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今天去的还算顺利，毕竟都是隔壁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因着金壶来杨家村用山货换针头线脑，和吃的，在孩子们中间，尤其混了个脸熟，一见是他，都找朋唤友的围了上来。

第七百五十五章 露底
金壶怀里揣着果子，又将家里剩下的那些吃的，用的也带上了的，因此也就干脆的往村口的大树下一坐：“快来看，快来瞧——老字号的糖块，还有各色针线，今日分量有限，换完就走——”
说着将自己那些东西支楞了个架子，一一摆了上去。
孩子们一看，果然没有多少东西，尤其是那糖渣，就那么两三包，立刻慌了神。
这要是落在后头，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再换上呢。
因此一哄而散，都咕咚咕咚的跑回家去，将自己上山采来的东西，纷纷拿着就往村口赶。
这般动静，顿时惊动了不少人。
成年男人和女人们，都一笑，如今也不算太忙，这些孩子们自己上山摘些山货，混点零嘴甜嘴，只要家里过得去的，谁也不会说啥。
谁不心疼孩子？何况这些零碎的山货，真去卖，也卖不上价。
因此着急的也就是那些孩子们，还有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偷空去采山货，也就想换点鲜艳的丝线或者针。
没一会，金壶身边就围满了孩子。
金壶不紧不慢的，先看山货，称重，然后根据孩子们的意愿，给抓出一小把的糖渣出来。
那些孩子们就兴奋得尖叫不已，一个个小心的捧着糖，送到嘴边舔。
到最后，手指头和掌心都被舔干净了，还舍不得松嘴。
金壶看似淡定，一边换着山货，一边眼神在孩子群里扫来扫去，就是没看到那个孩子的身影，顿时有些焦急起来。
一边给孩子们换糖，一边故作不经意的问：“今儿咋没看到上次那个长得胖胖的？”
旁边的孩子就七嘴八舌的抢着回答：“他又不上山，哪里有山货？上次还是他三姐带回来的。”
“谁说的？今儿个我看到他四姐又上山了，说不定一会子他就能抢了他四姐的来呢！”
“就是，他家剩下的那两个姐姐要是不听他的话，就又要被卖给人家当媳妇了！”
……
果不其然，等孩子们都兑换得差不多了，远远的，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一路几乎是滚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背着背篓，一边努力跟上那个男孩子，十分的吃力，头发都汗湿透了。
好不容易跑到了金壶面前，那男孩子站定了，转身就吩咐：“还不快将东西拿过来——”
那小姑娘怯生生的将背篓给递到了金壶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人。
金壶接过那背篓，翻看了一下，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不过就是一些山菇还有一些野菜，唯一值钱的，是两根竹笋。
这个时候竹笋还在地下呢，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挖出来的。
金壶一边故意做嫌弃的样子：“就这么点东西，换不了什么啊？也就这两根竹笋还算能入眼了——”
那男孩子立刻扭头就骂：“没用的小贱人，你今天都跑到山上去了半天了，居然就只有这么点东西？是不是又跑到招娣那个贱人哪里去了？我告诉你，招娣已经不是咱们家人了，她如今就是山里汉子的婆娘！”
“山里人又穷又坏，上次回娘家，就送一包破树叶子，也好意思？你要是再跑到鹰子沟去，我就跟娘说，让娘打断你的腿！”
还没等金壶试探，那男孩子就已经将底给透露干净了。
那小姑娘小声的辩解：“我没有去三姐那里，我只是在挖这两根竹笋，才费了些功夫——”
“放屁！你还敢还嘴！我说你是偷懒去了！你就是偷懒去了！再敢犟嘴？这家里我说是就是，你们这些赔钱货，再不老实点，晚上不给饭吃，将来把你也卖给山里的老男人去——”那男孩子年纪不大，可性子却着实狠毒。
一边说，一边拿脚踹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瘦弱，没两下，就被踹得跌坐在地，手撑在石头上，刮破了好大一块皮，沁出血来，旁人看着都疼，那小姑娘却浑然没事一般，只低头不语。
金壶看着心里不忍，又有几分自责，忙解围道：“算了，看在这两根竹笋的份上，糖渣没有了，还有一包油炸果子，分点给你们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果子来，大致抓了一把，也没看，还没递出去，就被那男孩子给一把抢了过去，握在手里，这可不是糖渣，可是裹着糖稀的油炸点心，闻着就喷香。
那男孩子生怕迟了被人抢了似的，忙一股脑的都给塞进了嘴里，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有了这油炸果子，那男孩子也顾不得地上的那个小姑娘了，径直走了。
小姑娘见那男孩子走了，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就要跟上去。
金壶看着不落忍，低声道：“别走！这个拿着——”说着连帕子一起，将剩下的果子都递了过去。
“拿着吃吧！吃完再回去！”金壶小声的叮嘱。
那小姑娘愣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了帕子和那油炸果子，终于抬眼看了一眼金壶。
金壶才发现，那小姑娘看着又黑又瘦，头发枯黄，倒是一双眼睛，就那么平平静静的看过来，看得金壶心里一阵发虚。
那小姑娘看了金壶一眼，才翕动着嘴唇，小声说了声多谢。
然后将那包着果子的帕子给揣到怀里，又跟在那个男孩子身后追了上去。
金壶心中复杂，收拾了摊子，慢慢的出了村，就加快了脚步。
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顾不得收拾，连摊子一起都给挑到了后院。
王永珠和张婆子见金壶这般样子回来，忙一个打水让他洗漱，一个端上温水来。
金壶随便洗了两把，看王永珠端上来的那杯水，都不够打湿嘴唇的。
径直走到院子里水井边，打上一桶水，捞起瓢灌了一气，才算活过来了。
将去杨家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遍，最后才道：“我听着那三姐是嫁到鹰子沟去了。这鹰子沟，我倒是听说过，虽然没有冲子沟深远，可那里据说也就十来户人家，都住在一个山洞里。”
王永珠还真没听说过鹰子沟，这下子来了兴趣。

第七百五十六章 鹰子沟
问金壶鹰子沟的事情，金壶自从收山货后，对着附近的村落还真是如数家珍。
原来这鹰子沟，距离杨家村比较近一些，也是深山里。
所谓的鹰子沟，就是这山里一条山沟，又深又长，弯弯曲曲，如同鹰嘴一般，开始叫鹰嘴沟，后来时间久了，就喊成了鹰子沟。
这沟里有一个天然的山洞，又透气，冬暖夏凉，里面弯弯曲曲很多天然的小山洞。
一贯是附近猎户晚上的歇脚之处。
最开始只有一家猎户因为山洪，所有家当都被冲走了，没地方可去，思来想去，去了鹰子沟的那个山洞里暂时安下家来。
可住了久之后，发现这洞里，也有洞里的好处，冬暖夏凉。
而且这山洞也不知道怎么生成的，上面有光线透下来，下雨还淋不进来。
干脆也就在这山洞里安下家来。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也有猎户在这山洞里安下了家，长久下来，这山洞里倒住了十来户猎户，成了个小村落了。
他们连房子都盖不起，宁愿住在山洞里，因此这鹰子沟里的猎户想娶媳妇，就比别处的更困难。
哪个山下的闺女住的惯着山洞？跟十几户人家成年累月底住在一起？
所以，鹰子沟的猎户们，手头攒钱都是为了娶媳妇，或者说是为了买媳妇。
买了媳妇，手头就空了，越发盖不起房子。
倒是成了恶性循环了。
王永珠听金壶说完，心中大致有了印象。
金壶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永珠，半天才鼓起勇气问：“老姑，可是要去鹰子沟？是要再去买那个野茶吗？这野茶是不是好东西？”
他这一路，想着王永珠说是好事，还说要是问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就在想到底是什么好事？
琢磨了这半天，隐约也猜到了，恐怕自己没当回事，随便收回来的野茶真是个好东西，能让关大管事看得入眼的，一定非常难得。
如果真的是好东西，那……
金壶的心火热起来。
虽然理智觉得自己不该问，应该等老姑跟自己说，可实在是忍不住。
如果真的他立了大功，关大管事那边会不会有谢礼？
金壶心里飞快的盘算着，若是能得到关大管事那边的谢礼，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单独出来做生意了？等到他将来把生意做大了，做得像张大老板那么大，再回来，想来爹才能明白他吧？
王永珠在金壶期待的看着自己，眼底有隐约的野望闪烁的时候，心思一动，想起了张婆子的话。
不过，她还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事目前最大的功臣就是金壶，自然要跟他交代个清楚。
当下明明白白的将关大管事的要求说了出来，顺便也说清楚了：“这吃野茶的事情，首功在你！关大管事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且放心好了！”
金壶连连点头。
“那老姑，我们去找到炒茶的那个人，是不是要讲他手里的茶叶都买回来？”金壶问。
“这个还不确定，得到了那边看看才知道！再说了谁知道这茶叶还有没有？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咱们进山！”王永珠拍板。
张婆子一听，“你们两个去人也太少了，金壶这么小，真要有个什么事也不顶用，叫上老四！真要有个不对，他还能顶上！”
金壶听得嘴角直抽抽，感情奶是嫌弃自己连当个炮灰都不合格。
王永珠本来想拒绝，不过想起王永平在冲子沟都能跟人打成一片，他一贯心思单纯，说不得还真得需要他。
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叮嘱金壶：“你去跟你四叔说一声，明天一早就进山！这事目前还没定，千万别说漏嘴，连你爹娘都不能说，知道吗？不然，事情办砸了，不仅张大老板那边的重谢没有了，说不得还能让关大管事记恨上我们！明白了吗？”
金壶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忙点头不迭。
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见金壶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也放下心来。
金壶几乎是晕陶陶的出了后院，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机缘和运气。
听自己老姑王永珠说话的那口气，恐怕还有更大的事情，自己能参与到里面的兴奋，已经盖过了金壶对张大老板的重谢的憧憬。
金壶经过王永平的院子，将他喊出来，小声的叮嘱了两句。
王永平一听是自家妹子差遣，那还有什么说的？满口答应。
金壶这才回屋去，因为太兴奋了，饭也没扒拉几口，就回屋又躺着去了，只是这下脑子里不是闲了，而是将前因后果又捋了一遍。
越发觉得心潮澎湃，一晚上不睡，如同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的闹得金斗没法子了。
如今他们两兄弟共住一个屋，金壶这么折腾，金斗哪里睡得着。
干脆翻身而起：“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底是要闹哪样？今儿个去后院，老姑说你了，还是？”
金壶本来就睡不着，被金斗一问，越发的清醒了，干脆爬起来，坐在床上，正要说两句，想起王永珠最后叮嘱道一句，将话又吞了回去。
只含糊的道：“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睡不着！”
金斗又问了几句，见金壶不答，也就干脆懒得多问，翻身睡去了。
金壶一夜睁着眼睛，看着窗户上糊着的纸上，天终于发白了。
慢慢的爬起来，到灶屋里，给自己烙了两张高粱面带着路上吃，准备好了一些，才去后院喊王永平。
王永平难得自家妹子开口，也是没睡好，太还没亮就醒来了。
柳小桥做了早饭，给自己男人也烙饼，还包了一小坛子酸菜，配上鸡蛋，倒也丰盛。
听到金壶在外面喊，两夫妻一前一后的走出来，看着金壶手里拿着的饼，王永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去鹰子沟，一天也就一个来回，回来的时候估计都是半夜了。
这么大的小伙子，一天就啃两个高粱面饼子？金壶是他看着长大的，年少的时候，还带着一起玩过，关系一直不错，真让他看着金壶就吃这个，还就这么点，他怎么也看不下去。
当初家里条件还不如现在，娘为了一家人填饱肚子的时候，精打细算，每个人都没饿死。
尤其是要下地出力的男人，那都是优先要吃饱的。
怎么这分家了，大嫂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还各种嘀咕娘，觉得娘小气，如今看来，娘可比不上大嫂这扣索劲。
心里不高兴，还是转头让柳小桥将剩下的饼都给包上。
柳小桥也看金壶这孩子可怜，忙回屋给装上，递给了金壶：“婶婶做得多，你放心吃，别饿着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可是巧了
金壶脸涨得通红，想推回去，被柳小桥呵止了：“都是一家人，难道当叔叔婶婶的给你点吃的还要客气？这么见外？是拿我们当外人？”
金壶推辞不得，只得接了，讷讷得跟柳小桥道谢：“谢谢四婶！”
两人收拾停当了，才一起去后院。
后院，王永珠跟张婆子早就起来了，在灶屋忙活了半天，烙了一摞子鸡蛋饼，又煮了十几个鸡蛋，装了一罐子的咸菜，足够三个人吃的份量。
又熬了浓浓的白粥，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热热的，让王永珠吃了。
正好王永平和金壶进来，招呼两人也一起吃。
王永平倒是不客气，金壶犹豫了一下，可闻着那白米粥的清香，加上佐粥的小咸菜是张婆子拿手的酸菜，用切得细细碎碎的辣椒，配上切得碎碎的酸菜，下锅里炒香，又酸又辣，喷香入鼻，闻着就胃口大开。
终于没忍住诱惑，坐了下来，喝一口白米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再来一筷子小咸菜。
满屋子里就只听到王永平和金壶稀哩呼噜喝粥的声音。
一大锅白米粥，除了王永珠和张婆子一人一碗，其余的都被叔侄俩给包圆了。
吃完，王永平还特别没心没肺的感慨：“还是娘做的饭好吃，这好久没吃，可想死我了！”
这得亏柳小桥没跟着来，不然听到非要找王永平理论理论不可。那每天把自己做的饭菜吃光的人是狗不成？
金壶也是一脸的满足，他比王永平更可怜。
柳小桥的做饭手艺虽然比不上江氏，可也不差了。
全家做饭手艺最差的是林氏，基本都是能煮熟就行了，从来不考虑色香味。
自从分家后，天天接受林氏厨艺的荼毒，金壶对于能吃到久违的张婆子的手艺，真的恨不得感动到哭。
这么一对比，这一个月来，自己吃的那简直就是猪食。
张婆子看着一个比一个能吃到儿子和孙子，简直是闹心，挥挥手：“吃饱了就给老娘干活去！还瘫在椅子上干啥？快走快走！”
一面将包好的吃食交给王永平，给拎到车上去。
又嘱咐了王永珠几句，送着他们出了门，看着马车走远了才回转。
马车出了七里墩，转个弯就往隔壁杨家村去了。
穿过杨家村，就是一段崎岖的山路，他们村子那边，就是大黑山的另外一边，除了挨着杨家村附近有几座和缓的山坡外，其余的都是陡峭曲折的高山。
这大清早的，山路上人少，干脆就将车帘都给掀起来。
王永平驾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永珠聊天，问些县城里的事情。
王永珠也就捡些县城有趣的事情说说，一路到也是欢声笑语，就连金壶，这几日心里的那点子别扭都烟消云散了。
出了杨家村，没走多久，王永平突然小声的道：“哎呦喂，这谁家的丫头，这么早就往山里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了王永平的话，王永珠和金壶都朝着前面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慢慢的在山路上走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口气，看着就可怜。
金壶咿了一声，露出了然之色来：“是她——”
王永珠听这话的意思，金壶居然认识？
“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金壶叹口气：“昨儿个我不是去杨家村打听野茶的事情吗？这就是那家的四丫头。他们一家子生了五个闺女后，才得了一个儿子，跟得了活宝贝一样供着。他们家三闺女就是被嫁到鹰子沟去的那个，也是她回娘家，带了这野茶回来，被娘家人当作烂树叶子。”
“这个四闺女，据说自从能用山货换零嘴后，那小儿子就逼着这当姐姐的，忙完家里的事情，去山里采山货给他换零嘴！昨儿个，这闺女还真是有本事，这样的天，也不知道怎么在山里挖了两条新鲜竹笋下来。怎么今儿个又要上山了？”说着目露同情之色。
王永珠一听，再看看那个瘦弱的身影，只觉得难受。
忙跟王永平道：“四哥，到前面捎上那小姑娘一程，看她那样子，怪让人不落忍的！”
王永平爽快的答应了，一勒手下的缰绳，马车就慢慢停在了那小姑娘身边。
那小姑娘骤然看到马车停在她旁边，忙往后退了好几步，缩在一边。
金壶忙道：“你要去哪里？我们捎带你一程？”
那小姑娘本来惊恐的双眼，看到金壶后，勉强放松了些。
听到了金壶的话，忙摇头摆手，细声细气的道：“多谢了，我自己走！”
金壶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拒绝了，顿时愣住了，回头看王永珠。
王永珠也探出头来：“小妹妹，你上来吧，我们去鹰子沟的，你去哪里？本就是顺手的事情，不费什么！不然以你这个速度，只怕天黑了都进不了山。”
那小姑娘看到王永珠，露出几分惊诧之色来，听了王永珠的话，犹豫了一会，才道：“多谢这位姑娘了！我也是到鹰子沟的！”
王永珠双手一拍：“那可正巧了！上来吧！”
说着朝那小姑娘伸出手去。
小姑娘楞了楞，忙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颤抖着伸出手去。
王永珠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一双手上粗糙不堪，全是伤痕，手腕也是洗得几乎可以折断。
不敢想象，这姑娘背着这么大的背篓，是怎么走出这么远的。
手下一个轻巧的使力，将小姑娘给带上了马车。
又让她取下背篓放在一边，坐在了包裹着棉花垫子的长条凳子上。
小姑娘十分拘束，缩手缩脚的压根就不敢坐上去，那凳子上的垫子的布料比她身上的都好些，实在是怕弄脏了。
王永珠一把拉着小姑娘坐下，看她嘴唇都干得起白皮了，忙递过一个竹筒：“喝吧！”
那小姑娘实在是口干得狠了，抿抿嘴唇，接过了竹筒，打开塞子，咕嘟咕嘟的将一竹筒的水都给一气喝了个干净。
等到发现手里的竹筒都空了，小姑娘露出尴尬和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拿着竹筒，不知道是还给王永珠，还是留在手里好。

第七百五十八章 杨再招
“对……对不住！我，我知道前面有一眼泉，等，等到了，我打一筒还给你们！”小姑娘咬咬唇，小声的道。
“没事，这水我们备着有多的！你还渴不渴？”王永珠摆摆手，也放柔了脸色，生怕吓坏了这个小姑娘。
“不用了！不用了！我喝好了！谢谢这位姑娘！”小姑娘忙摆手。
然后将竹筒抱在怀里，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团成一团。
王永珠看小姑娘枯黄的头发，还有瘦得可怜的身子骨，忍不住问：“那你饿不饿？”
说着让金壶把吃的拿出来，给小姑娘分点。
小姑娘慌乱得一下子站起来身来，“不要！我不饿！你们吃！”
话音一落，就听到小姑娘的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
小姑娘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金壶看着小姑娘的样子，忍不住心一软，手忙脚乱的将带着的所有的吃的都打开，摆在了小姑娘面前：“我们带的有多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吃吧！”
说着，将早上柳小桥给自己的饼拿了一张出来，要塞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肚子饿得不行，这包裹一打开，那食物的香味立刻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忍不住就分泌出口水来。
可她还是努力的将眼光移开去，不敢多看，怕自己忍不住就扑上去吃起来。
王永珠见这小姑娘，饿得脸色都发青了，看着这么多吃的，居然还能忍得住，实在是比大人都强，倒是除了同情外，多了一点欣赏。
也劝道：“是啊，你放心吃吧！你看这么多，就我们三个人，肯定吃不完，这天气热了，吃不完就坏了，那也是浪费了——”
那小姑娘才犹豫着回头看了看，确实是很多，喷香的鸡蛋饼，还有煮鸡蛋，白面烙饼，这是他们家过年只有爹娘和弟弟才能吃得上的好东西。
只在那一堆好吃食旁边，有两张灰不溜秋的高粱面饼，粗粮的，而且大概是烙饼的人手艺不好，饼还有的地方糊了，有的地方还是半生不熟的。
想了想，小姑娘确实饿得不行了，几天没吃东西了，昨天好不容易对面那个收货的大哥给了点油炸果子，她想着留着回去和幺妹一起吃，可没想到回家就被弟弟给闻到味道，抢了过去不说。
还给爹娘告状，被娘用笤帚给抽了几下，还罚她不准吃饭。
饿得不行的她，只得偷偷灌了一瓢冷水勉强压住了饥火，早上又被亲娘打发到三姐哪里要山货回家来卖。
走了这一路，她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强忍着羞意，伸手将那两张高粱面饼给拿过来：“我吃这个就好！多谢你们！”说完，抱着高粱面饼，侧过身子去，狼吞虎咽起来。
纯高粱面饼子口感粗糙，高粱面要合着白面，做出二和面的饼子或者馍馍来，倒是不错。
可对于小姑娘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美味。
往日在家里只能吃点菜糊糊，难得有这么实在的吃食。
几大口咬下去，没嚼两下，就往下吞，一下子就噎住了，直翻白眼。
王永珠忙给递过水去，又帮忙拍了两下后背。
那小姑娘才梗着脖子就着水，硬是给吞了下去。
眼泪水都给噎出来了，也没舍得撒手。
缓过气来，小姑娘放缓了速度，一口一口如同老鼠一般，将两张烙饼给啃进了肚子里。
王永珠可以看到，小姑娘那平坦的肚子，此刻都鼓了起来。
看金壶还要给小姑娘递吃的，王永珠忙拦住了：“不能再吃了！”
金壶不解的看着王永珠，那小姑娘一听，也连忙摆手：“我吃饱了，不要了！”
王永珠才解释道：“你这是饿久了，不能多吃！本来你应该先喝几天粥，调养一下才能吃这些面食的。如今吃了就别蹦，别跳！”
看王永珠的神情严肃，小姑娘忙点头，乖乖的坐在了板凳上。
金壶才恍然大悟：“老姑，我知道了。我听说那饿狠了的人，不能大吃大喝，不然容易把肚子胀破是吧？”
这话一说出来，吓得小姑娘脸色都白了，捂着肚子惊恐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瞪了金壶一眼，安慰道：“没事，你吃得不多！别乱动，一会给你找点山楂消消食就好了。”
说着从随身带的荷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出几片晒干切片的山楂片递给那小姑娘：“慢慢嚼碎了再吞下去。”
一面又叮嘱王永平驾车稳当些，别太颠簸了。
小姑娘感动的眼圈都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担心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纠结。
王永珠见小姑娘紧张，干脆就拉着小姑娘聊起天来。
一听王永珠就是隔壁七里墩有名的那个王家姑娘，染出来的布，让宫里娘娘都喜欢的那个，小姑娘的眼睛顿时都亮了。
王家这个姑娘的事迹，附近十里八乡那可是人尽皆知。
虽然姑娘们提起她，都会装作不屑的嗤笑一声，说王永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祖坟上冒青烟之类的酸话。
可静下心来，哪个当姑娘的，不是又羡慕又佩服的？
甚至还将王永珠暗暗当自己的榜样的？
不说别的，王永珠一个女流之辈，能将王家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边缘给拉回来，还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不说女子，就是男子都少有做到的。
谁家都想娶个这样的媳妇啊！
谁都想做这样的女子啊！
手里有钱就有底气，看她如今，家里几个哥哥嫂子都是敬着供着的，谁敢怠慢？
小姑娘本来还提着的心防此刻才彻底的散去。
跟王永珠才一问一答起来。
王永珠没一会，就弄明白了，这小姑娘叫杨再招。
为啥叫这么个名字？因为他们家先是生了五个女儿，大女儿叫杨盼弟，老二叫杨等弟，老三叫杨招弟，老四叫杨再招，老五叫杨又招。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一对爹娘是如何的想儿子。
在杨再招三岁那年，她爹娘终于如意了。
生了一个儿子，就叫杨祖宝，祖宗的宝贝！
杨再招本以为弟弟生下来了，她们姐妹的好日子也来了，杨家总算是有后了。
可没想到，这才是苦日子的开始。

第七百五十九章 山洞
爹娘多年来，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疼入骨子里。
几个前头生的丫头，加起来都抵不过宝贝儿子的一根头发丝。
杨再招的亲娘，这些年来，为了生儿子，频繁的生怀孩子，身子早就垮了，干不得活，下不得地。
家里就靠着杨再招的亲爹一个人，哪里养的活八张嘴？
还好几个闺女大了，尤其是大闺女，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家里的家务活都归她们几姐妹，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还有照顾生病的娘。
倒是井井有条，一点没让人操心。
这样勤快本事的闺女，外人看在眼里，等杨盼弟到了能说亲的年龄，那上门的媒人真是踏破了杨家的门槛。
聘礼也是比着给，倒是让杨家爹娘看到了一条发财之路。
他们将杨盼弟许给了出聘礼最多的人家，那家人儿子是个半傻子，家里人就想着娶个能干的媳妇回来，将来等老的去了，还能照顾他们的傻儿子。
杨盼弟本来也是村里一枝花的人物，长得清秀，手脚勤快，多少后生心里的梦中的那个人，结果却嫁给了这样一个半傻子。
成亲那天，杨盼弟是哭着被拖出家门的。
接下来就是杨等弟，老大出了门子，老二就顶了上来，她极力讨好爹娘，想让他们放过自己一马，不说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差不多就行了。
可杨等弟再讨好爹娘和弟弟，也抵不过弟弟在爹娘心里的位置，为了给杨祖宝积攒够多的娶媳妇的本钱，杨等地也被卖给了一个鳏夫，给人当后娘。
杨招娣是三个姐妹里长得最普通的一个，可却算是三个姐妹里嫁得正常的，因为上山采山货，掉进陷阱，幸好遇到了鹰子沟的猎户，给救了出来，在山里过了一夜。
然后杨家人就说杨招娣没了名声，逼着那猎户出高彩礼钱，将杨招娣这个不起眼卖不出高价的闺女给嫁出去了。
如今这杨再招已经十二岁了，这两年间，她爹娘都在给她寻摸肯出钱买她的人家了。
说道这里，杨再招深吸一口气，羡慕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张婆子宠爱这个闺女的事情，附近谁人不知？那个当闺女的不羡慕？哪一家都是宠着儿子，将闺女当草的！
可王家四个儿子全是草，唯有闺女才是宝！
杨再招只能暗叹，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全都是命！
一面问王永珠，去鹰子沟做啥？因为鹰子沟住在山洞，不好走，很少跟外人有接触。
要不是她曾经跟三姐去过，只怕都会迷路。
王永珠也不隐瞒，只说上次从她家手里收购了一点野茶，还不错，有个客人很喜欢，所以打算去鹰子沟看看还有没有。
杨再招想了想才道：“是那包炒过得树叶子吗？我记得！鹰子沟的人家家都有这个！说是他们打猎的，吃得荤腥太多了，喝这个树叶子煮的水，能够解腻，还能提神！”
金壶在旁边一听，忙问道：“那这树叶子在哪里能找到？”
杨再招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去我三姐那里也不多，只是吃饭后，三姐让我喝这个，我喝不惯，我三姐夫说了几句，我才记住了。”
说完，十分歉疚的看着王永珠，为自己知道的不多而不好意思。
王永珠忙安慰：“没事！我们去鹰子沟问你姐姐和姐夫就行了！”
有杨再招带路，马车没有走岔路，很快就到了鹰子沟的沟口。
从这里进去，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平日里最多只能有两人并行通过，再多就不行了。
马车自然是驶不进去的。
没奈何，只能让王永平在沟口等待，看着马车。
杨再招待着王永珠和金壶进去。
进了鹰子沟，抬头看去，高耸如云的峭壁，露出一线天缝来，山沟里两边的峭壁相隔最宽不过数米，最窄处仅容一个人通过。
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在山沟里穿过。
顺着这羊肠小道一直往前走，慢慢的眼前越走越宽阔，大约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旷地方，长着一些树木和灌木。
穿过这个空旷的地方，前面的路又变窄了，转过一个弯后，又往前走了一段，就隐约听到了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山洞，山洞洞口很大，用高高的结实的木栅栏围着，预防野兽袭击。
此刻是白天，木栅栏是开着的，洞口前不远处是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河。
几个女人正在河边洗着东西，一边说着些什么。
杨再招看到其中一个女子，忍不住大声道：“三姐——”
那女人们都扭过头来，看到王永珠一行人，都流露出意外之色来。
几个女人对看了一眼，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就走了出来，上前两步，拉着杨再招的手：“小四，你怎么来了？他们是？”
说着警惕的看着王永珠和金壶。
王永珠稍微上前半步，才微笑着道：“杨家姐姐好，我是隔壁七里墩的王永珠，今儿个来，是找你和你家相公有事。”
杨招弟一听说是隔壁村的，放下一半的心来，狐疑的看着王永珠：“我们又不认识你，你找我们啥事？”
杨再招忙道：“姐！要不是王家姐姐，我早就没了小命了！”
杨招弟跟再招的关系一直不错，小时候几乎是两姐妹相依为命，因此感情颇深。
听说这王永珠还救了自己妹子一命，那有什么说的？
“那就请到我们洞里喝口茶，吃顿饭！也好让我们感谢一下！”杨盼弟消去了剩下的那点子怀疑之色，将人往洞里请。
王永珠紧随在身后，一步一步踏入洞中。
这才看到，这山洞极大，似乎是掏空了一座山腹。
阳光从山腹上空，铺设下来，又明亮，又不刺眼。
山洞中间是个公共的区域，此刻正有好几个孩子在哪里玩耍。
沿着山壁的，讲究点的，还在门口挂上门帘。
有那不讲究的，也就是用石头在门口切上半堵墙，就知足了。

第七百六十章 谢礼
一眼看去，这山壁上稀稀拉拉的大约有十几个山洞是住了人的。
有的山洞离得极近，有的离得远些，但是都能一出洞就能看到全场。
山洞里极少来人，那几个孩子看到有人来，也不玩了，围了上来，不远不近的看着。
杨招弟将王永珠和金壶引着进了他们住的山洞。
这个位置选的略微离别家远些，门口不仅用石头砌了一人高的墙，转进去，还看到，这洞口挂了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做的帘子。
掀开帘子进去，是一个小小的洞室，周围有三四个洞窟。
洞室顶，有光线斜斜的照射进来，还算明亮。
里面的布置都是根据山洞本来的样子而来，靠着墙有一大块石头，就被当成了桌子，配上了几个木头凳子。
洞窟的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火盆，旁边磊着几块石头，上面坐着一个陶罐。
请两人坐下，杨招弟拨弄了一下火盆，添了几块柴，很快火就旺盛起来，没多大一会，陶罐里的水就咕嘟咕嘟煮开了。
杨招弟又摸出几个土陶碗来，一字摆开，然后从旁边拿出一个土陶的罐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茶叶来，丢入陶罐里。
茶叶入水，顿时舒展开来，淡淡的茶叶清香在屋子里泛滥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王永珠一闻就知道，这就是那野茶。
关一飞当作宝贝，舍不得多放那么一片两片的茶叶，在这猎户人家，浑然不被当一回事，这一把下去，至少有一两了。
看得王永珠心疼得眼睛直抽抽，只是不好说话。
又见这把茶叶丢入陶罐里去煮，深吸一口气，忍了。
按理说，这茶叶入沸水，然后就可以将陶罐给端到一边，然后把茶水给倒出来了。
可杨招弟继续煮着，王永珠实在忍不住下去了：“杨家姐姐，这还要继续煮吗？闻着就很香了。”
杨招弟大大咧咧道：“这树叶子闻着香，可就是味太淡，得多熬会，熬得浓浓的才好入口。”
王永珠捂住小心肠，忍不住要替这野茶哭上一哭。
好不容易，等那一满罐的茶汤给熬成了大半罐子，杨招弟才给每人都倒了一碗浓成黄褐色的茶水，又到一旁悉悉索索的摸了半天，找出半袋子栗子和榛子出来，招待客人。
这煎熬出来的浓茶，入口极苦。
金壶开始听老姑说，这野茶被关大管事看中了，又知道城里人好这一口，尤其是有钱人，越有钱越爱。
还以为是啥好东西，迫不及待地就喝了一口，又烫又苦，苦得他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好歹呲牙裂嘴的给吞下去了，就推到一旁，再也不肯碰一下了。
就这跟药汁子一样的东西，居然被人当宝？
城里人莫非是傻了吧？这不是花钱买苦吃？
金壶表示不能理解！
王永珠从来没喝过这般苦的茶，一口下去，简直苦得怀疑人生。
这是中药吧？
用极大的自制力让自己表情自然的给吞了下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苦精神了。
杨招弟看到两位客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树叶子汤，刚喝都喝不惯！我刚嫁过来，也是跟喝药汁子一样。不过如今时间久了，习惯了，倒是一天不喝一点，还不习惯了！喝习惯了就好了，苦过之后，喉咙口都是甜的！又解腻又解腥！可是咱们这猎户人家每家都常备的！”
果然，那极致的苦之后，从喉咙深处泛出淡淡的甘甜来，十分清爽。
让人忍不住就忘记了刚才那苦，又想喝上一口。
喝了几口茶，吃了几个果仁，杨招弟才问：“这位大妹子，你找我跟我家男人可有啥事？我男人出去打猎了，要到晚了才能回来，有啥事跟我说也一样。”
王永珠从进来，就发现了这杨招弟其实是一个性子很爽快的姑娘，有啥说啥。
也就不饶弯子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树叶子来的。”
杨招弟一愣，“为这个树叶子汤？”
王永珠才细细的解释给她听：“这树叶子，在外面叫茶叶，用这种叶子泡出来的水，叫茶水。城里人和有钱人都十分喜欢。你上次回娘家带了一包茶叶回去，刚好我家侄子去收购山货，被你娘家弟弟给拿出来卖给了我家侄子。”
“我家侄子转手出去的时候，被一位收山货的看中了，想要再买一些这种野茶。也想看看这野茶产量多不多？”
杨招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城里人居然喜欢这树叶子汤？这口味也太重了！”
说着又看看自己碗里的茶汤：“这个居然还有人买？莫不是骗我的吧？这种东西，漫山遍野的就是，还能卖钱？”
王永珠点点头：“自然，不过你们炒制的手法有问题，这茶叶的味道就失去了一半，不然这茶叶炒出来，应该是色青，泡出来的茶碧绿，香气扑鼻才是。”
杨招弟想了想，从屋里去搬出来一个罐子来，放在了王永珠面前：“这里面是咱们家去年采摘的一年份的茶，大约有十来斤吧！我们也不要什么钱了，就送给大妹子你了，当作是救我小妹的谢礼！我们猎户人家，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你要是不嫌弃，就将这个搬回去！”
王永珠愣住了，看着杨招弟，好半天才道：“你可知道，这一罐子茶，我转手卖出去能卖多少钱？”
杨招弟一挥手：“能卖多少钱，那是大妹子你的本事！在我们这猎户人家，这就是树叶子汤，拿出去只怕也没人买，就算有人买，只怕也卖不出几个钱来！要是能多卖出钱来，我也替大妹子你高兴，不然我心里也有愧，就这么点东西，怎么能抵过救命之恩？”
王永珠是真对杨招弟另眼相看了，没想到，这深山里还有这等性子豁达的女子。
她也不说要不要这谢礼，只和杨招弟说些闲话，还要她带着自己到处转转，表示对这个山洞很好奇。
杨招弟很爽快的起身，将人都带着出来，指着山洞解释。
这个大的山洞里面目前他们发现的山洞有好几十个，洞里面还有洞。

第七百六十一章 野茶林
适合住人的其实也不多，大多都是选好后，还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改建，才能住人。
比如他们住的那个山洞，里面最开始也就几个小小的洞中洞，是他男人的爹娘用了一辈子，慢慢的掏空山洞，改建出来的。
这里面的住户大多数都是这样慢慢改造的。
见王永珠他们出来了，就有几个女人围了上来：“大山家的，这外来的客人找你家啥事？”
“这可是你家亲戚？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看着年纪也不大，可许配人家了？我家老大如今要说媳妇了——”其中一个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说老虎他娘，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也不看看人家那姑娘穿的衣裳，看人家姑娘那样子，也是你家老虎能配得上的？”
“我家老虎怎么配不上了？我家老虎又能干又孝顺，打一次猎能卖好几两银子呢！”那婆子不乐意了。
“可别笑死人了！外头好人家的姑娘会嫁到咱们这鹰子沟来？你别以为大山占了个便宜，就以为你家老虎也能有这样的好运道！”
“大山家的，你说是吧？”
其他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杨再招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来得次数不多，每次只见到姐夫和姐姐，很少跟这山洞里的其他女人说话相处。
每次偷偷问姐姐，她都说过得挺好的，让自己不要担心。
可是听那些女人说话，想来姐姐嫁过来的日子过得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三姐，两人相隔着两三岁，她几乎都是这个三姐给带大的，关系最是亲昵。
如今三姐被人说，比她自己被人说还难受。
正要说话，金壶忍不住了，“你们胡说些啥？我老姑早就成亲了，我姑爹可是秀才老爷！要是我姑爹听到你们说这些话，小心抓里面去坐大牢去！”
这话一出，那几个女人脸色都变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秀才老爷，可听说要去坐大牢，一个个都害怕了。
嘟囔着：“我们就是随口说说的——”
一个个找了借口，拖走自己的娃，躲回屋去了！
杨招弟和杨再招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顿时多了一点畏惧：“见过秀才娘子！”
王永珠苦笑，瞪了金壶一眼，忙道：“杨家姐姐客气了！”
本来还想继续看着这山洞的，也觉得尴尬了。
想了想：“杨家姐姐能带我看看那野茶树吗？”
杨招弟忙点头：“好的，秀才娘子且等一会，我准备一下。”
说着，回到山洞里，不知道怎么捣鼓了一会，然后背着一个竹篓出来。
有她在前面带路，杨再招和王永珠他们一行人跟随在后，出了山洞，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慢慢的往山洞后面走去。
顺着一条下坡的路，走了一会，又往上，如此这般，差不多翻过了一个山头，杨招弟才停下脚步，指着眼前的一片绿色：“这一片都是，有些零散，不太好摘。”
王永珠往前走了两步，果然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几株茶树，如今清明刚过，加上是在山里，气温偏低，这些茶树上也才发出嫩嫩的芽尖来。
王永珠伸手掐两片茶树顶上的嫩芽，放入口中咀嚼两下，清淡的茶香和淡淡的苦涩一起在舌尖交融。
虽然是过了清明，可茶叶却正是时候，芽尖细嫩，品相十分好，真是好茶！
王永珠心中惊喜，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才发现，这灌木十分茂盛，荆棘丛生，衣服容易被挂破。
不过这倒是一片天然的野茶林，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虽然野茶树不算太多，可放眼望去，这一大片山坡，恐怕产量也不小。
王永珠忍不住激动起来，当即就下定了主意：“金壶，你现在立刻打转，让你四叔带你回去，连夜去找关管事，让他快快找一个会炒茶的师傅，和炒茶的工具，送到鹰子沟来！”
金壶一愣：“那老姑你呢？”
王永珠看着这一片的野茶林，简直是心花怒放：“我今天先留在鹰子沟，等你们来！顺便等鹰子沟的当家男人们回来，谈一谈这野茶的事情。”
金壶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有些犹豫。
杨招弟虽然性子爽快，可在杨家父母手下生活那们多年，察言观色已经是本能，忙道：“这位小哥，你放心！你老姑是我家妹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保证将秀才娘子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就连杨再招，也结结巴巴的保证：“王家大哥……你，你放心，我，我也留下来陪着，陪着秀才娘子！”
王永珠冲金壶使个眼色，道：“你还担心我不成？”
金壶想起自家老姑那恐怖的力气，本来提着的心立刻就放下来了，要真是这鹰子沟有人对老姑不利，倒霉的肯定是别人。
因此爽快的扭头，就往回路上走。
杨招弟觉得这娇滴滴的秀才娘子，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也没喊累，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还是体谅了几分，便跟自己妹子道：“小四，你去是送送这位小哥，莫让他走岔了路！”
杨再招点点头，跟在了金壶后面。
王永珠又四处走了走，走得略微远了一些，才召唤小田田。
“小田田，出来吧——”
小田田麻溜的滚了出来：“亲爱的宿主大大，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测量一下这片野茶林！”王永珠也不废话。
“好嘞！”
没一会小田田就测量出了数据：这片野茶林，占地约有两平方公里，有天然野茶树五百来棵，为C级植物，炒制的手法如果准确，使用系统商城提供的炒茶工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茶叶的营养和优质的成分。
“小田田，系统商城里也有炒茶工具？是自动炒茶，还是要人工？”王永珠眼睛一亮。
“宿主请看，有三个定位，普通炒茶机，高档炒茶机，还有最高档的这一款炒茶机器，它不但可以保留住茶叶的形状不做任何改变，还能锁住茶叶的多种营养物质，只需要三百积分！宿主，你不来一发？”

第七百六十二章 说话算话！
“那普通炒茶机和高档炒茶机都是有什么功能，能达到什么效果？”王永珠不为所动的问。
小田田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普通炒茶机，就相当于是这个时空普通的师傅炒出来的茶叶，能保留住茶叶百分之六七十的营养物质，还能保证形状好看，口感适宜。
而高档的炒茶机，炒制出来的茶叶相当于这个时空顶尖的炒茶师傅炒至出来的茶叶，差不多能保留住茶叶百分之九十左右的营养物质，口感最佳。
两档的价格也不宜，普通炒茶机要五十个积分，而高档炒茶机器，要一百个积分，当然，最高档的顶尖那一款就是一百五十积分。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买二送一？我买高档和最顶级的那一款，将普通的那一款送我！”
小田田飞快的运算了一下，当场拍板成交。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瞬间被扣除。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5045
购买的道具栏里，也多了三台机器，普通的那台看起来笨重些，高档的和最顶级的，几乎都是小巧而精致的，实在看不出来是炒制茶叶的。
正好目前就在茶叶林边，也正好试试。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看向杨招弟。
杨招弟一直注意这位娇滴滴的秀才娘子，生怕有事，又见王永珠似乎不想人跟着，所以站在远处时刻关注着。
看王永珠看过来，忙站起来，走近几步：“秀才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也不客气：“我想将摘一些这野茶树上的嫩尖芽，看，就跟我手里的这些一样。想请杨家姐姐你，还有你们鹰子沟的几位大姐和婶子们，一起来帮我摘茶叶！”
“你放心，不白让里面做事！摘下的新鲜嫩芽，只要品相好，没碎，一斤新鲜嫩芽尖，我给二十个大钱。”
本来王永珠想多说一点，可一想到如今这一个壮年男人，在外面打零工，一天也不过二十来个大钱。
要是给太高了，只怕还不好！
杨招弟一听，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秀才娘子，你这话当真？你要这嫩芽做啥？一煮就碎了！又不够味道！真要这野茶，不如等一个月，等这叶子都长老些，再来摘才合适！”
他们鹰子沟的人可从来不摘这嫩芽尖，一掐就能流出水来，一炒不小心就能糊了，味道又淡，都是在等一个多月，叶子都大了，带上竹篓来薅上半天。
就怕这秀才娘子不懂，到时候真摘下来，一炒就糊了，要是怪罪自己，岂不是冤枉？
王永珠点头：“杨家姐姐请放心！我要这嫩芽尖自然有用处！就是废了我也绝对不会怪罪你们的！至于帮忙的工钱，当然，我说话算话！”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子来在杨招弟面前晃了晃。“这个可够了？”
杨招弟眼睛一亮，当然够！她家男人在山里忙活一天，要是运气不好，打不到什么猎物，就白浪费一天。就算运气好，打到猎物，卖到山外去，也被压低价格。
这一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一两，怎么够了！
当下就要回山洞喊人，拔脚走了两步，想起不能把王永珠给丢在这里，又犹豫了。
王永珠看出她的为难，摆摆手：“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杨招弟到底还是想挣钱，挣扎了一下，才叮嘱道：“秀才娘子，你就坐在这块大石头上，别乱走！我一会就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
杨招弟一咬牙，跺脚就飞快的往山洞里跑。
等杨招弟跑远了，王永珠拍拍衣服，跳下石头，一边跟小田田闲聊，一边摘嫩芽尖。
她如今有强身健体术，那叫一个眼疾手快，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茶树上游走，大约快两刻钟，就采了约半斤左右的芽尖。
这采茶叶，不仅对体力是一大考验，最主要的是，还很容易脏手，不过就采了半斤，王永珠的手指间就染成了黑黑的，只是她一时也顾不上了。
将采到的茶叶分出来三等份来，分别放入三档炒茶机器内。
不过五分钟左右，这些茶叶就被炒制好了。
分别用牛皮纸袋包装好，摆放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此刻没有水，不知道口感如何，可是就肉眼看去，这三份茶，还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出区别的。
普通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外形基本完整，颜色略深。
高档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外形扁平，色泽翠绿，跟王永珠以前喝过的龙井差不多。
而顶级的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外形如同雀舌，十分饱满可爱，外形和以前王永珠喝过的蒙顶黄芽差不多，色泽黄绿。
光看外形，这顶级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叶就更好看一些。
王永珠本来还想多研究一会，就隐约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忙将这些茶叶都收入了储藏箱里，然后爬上了石头，做出一副老老实实等候的样子。
果然，没多大一会，就看到杨招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看到王永珠果然呆在原处没动。
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有多担心，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独自一人丢在山里，万一被野兽叼走了，或者被毒蛇咬伤了，可咋办？
一路都提着心，回到山洞里急急忙忙的召集人，还有人不相信，说天底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别是糊弄人的吧？到时候出了力，一文钱都捞不到，岂不是白做工？
也有人觉得，毕竟是秀才娘子，咋会骗人？
更别提杨招弟虽然是去年才嫁到鹰子沟，可相处几个月，也知道她不是说谎的人，再者，这一斤嫩芽，二十文钱，这工钱可算难得了。
因此半信半疑的，背起竹篓，跟在杨招弟身后，一路小跑的到了山顶。
看到王永珠坐在石头上，见到她们来了，才跳下石头。
“秀才娘子，大山家的说的可是真的？摘一斤嫩芽给二十个大钱？”有泼辣的媳妇就问。
“当然是真的！”王永珠掏出那块碎银子往石头上一放。

第七百六十三章 称有问题？
“这是一两多的碎银子，放在这里！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只要茶树顶上那最嫩的芽尖，不要下面的叶子！要保持芽尖完整，不能扯得细碎！达不到要求的我不要！”
女人们看到银子，又看了看王永珠亲自摘的芽尖的示范，顿时来了精神，心中有数，也不多说，分散开钻进野茶树林，摘起茶叶来。
她们常年在山里灌木中穿梭，自然是有一套办法，那些荆棘对于她们来说，司空见惯了，早早的就扎紧了裤腿和袖口。
七八个女人还有两三个半大的女孩子，都背着背篓，散入了野茶林中，如同鱼入大海。
只能听到彼此间说话的声音。
那些女人以为自己声音小，别人听不到。
却没想到王永珠五感敏锐，那些女人的话都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说嫂子，你觉得那秀才娘子是不是真的？真能给咱们钱？我这心里怎么不踏实？一斤二十个大钱啊！”
“管她呢！如今她一个人在咱们这地头上，要是不给钱，咱们还怕她赖帐不成？”
“就是，你这是瞎担心！没看到那一块银子吗？我倒是不担心那秀才娘子赖账！我就是奇怪，这秀才娘子要这树叶芽子做啥？”
“谁知道呢？你们要知道，这山外面的人都古里古怪的！听说是城里人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行啦，咱们都少说两句，快点摘！这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不到一斤可没二十个大钱！”
……
最后这一句话，提醒了那些女人们，纷纷闭嘴，专心摘起茶叶来。
到太阳慢慢西沉下去，王永珠跳上大石头，冲着野茶林里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来吧！”
就有茶林里有人喊：“咱们再摘会，不耽误事！”
王永珠忙道：“大家都回来吧！明儿个一早再来，我明天还收！这天色黑了，看不清楚，摘错了岂不是浪费功夫？”
听了王永珠说明儿个还收，女人们才依依不舍得停手，纷纷从茶林里钻了出来！
这些山里的女人做事手脚麻利，每个人都背篓里都有不少，多的一斤，少的也有半斤八两。
王永珠拍拍手：“不知道谁家有称？”
立刻就有个女人站出来：“我家有！去我家称！”
大家都没意见，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摘了多少，忙忙的就往山洞里赶。
王永珠和杨招弟落在后头，杨招弟凑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问：“秀才娘子，明天还收这个？”
王永珠点点头，让杨招弟放心：“杨家姐姐，你放心好了，这片野茶林这么大，我起码得把这些嫩芽都差不多采摘完了才走的！”
杨招弟一楞，不过马上就露出一丝喜色来。
这一片野茶林，想要摘完，起码得三四天的功夫。
她还听自家男人说过，别处也有这样的茶树，到时候，到时候……
忍不住心里就火热起来，不说别的，能多摘几天这茶树芽子，也能贴补点家用。
她已经两个月没换洗了，想来是有了身子。
这山里生活清苦，不多挣点钱，孩子生下来咋办？
因此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热切起来。
回到山洞里，那个家里有称的女人跑回自家山洞里，将称拿出来，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掂量了一下称，她从王家做山货生意起，就学会了看称，也学会了调秤。
这秤一入手，王永珠看了一下，就觉得不对。
疑惑的看了看那女人：“这位大嫂，你这称是从哪里来的？”
那女人一脸疑惑：“我家男人在山外面带回来的，前年卖山货的时候，用一张狐狸皮换回来的！可宝贵了！秀才娘子，你会不会用？不会用别乱用，给我们家弄坏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晃晃手里的称：“这位大嫂，你们这称有问题。”
“有问题？啥问题？我说秀才娘子，你到底会不会看称？不会看就让给我来！还是想反悔？”那女人脸色立刻沉下来了，撸起袖子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干架的架势。
王永珠也不说话，熟练的捞起称，然后将那女人的背篓给捞过来，先称了重量：“五斤二两。”
然后转身让杨招弟给腾出一个空竹筐，将茶叶给倒入进去，再重新称了一遍那背篓，“四斤三两。”
这爽利的架势，一下子就镇住了那一堆女人。
王永珠称完了这个女人的背篓，然后在称上调整了一下，又将背篓称了一下，慢条斯理的道：“四斤五两。”
“怎么会这样？你对我家称做啥了？”那女人大惊。
王永珠才道：“这位大嫂，你看到没？你这称被人动了手脚，你们要是卖东西，用这个称，三斤的东西，称出来只有二斤八两。你们卖东西前，肯定都是在家称好了，心里有个数，才去卖的吧？”
那女人傻眼了，周围的女人也炸锅了。
他们鹰子沟这十几户人家，就只有这一家有称，平日里借他家的称用用，不仅要听些闲话，还得赔笑脸，再捎带点东西才行。
可一听这意思，这是大家因为他家的称吃了不少的亏啊！
别的也就罢了，那自家男人辛辛苦苦用命打回来的猎物，卖皮子的也就算了。
可那论斤称肉的，可就亏大发了。
还有那些山货，晒干后，一两二两那也值不少钱啊？
顿时就有人叽叽喳喳的问起来：“秀才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称真的有问题？”
王永珠点点头：“你们不知道，我家也是做山货生意的，这称有没有问题，我一上手就知道了。”
女人们顿时不干了，纷纷跳脚：“那些黑心肝的家伙，居然弄了这么个称给咱们！缺了大德了！”
“都是豹子家，买称就不知道看一下？这害得咱们都跟着吃了好几年的亏啊！”
……
那个女人就是豹子家的女人，听了这话，顿时慌神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王永珠趁机给自家生意打广告：“你们下次卖山货，就去我家。我家收山货，价格公道不说，绝对不会在称上做手脚！你们下山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王家山货，绝对的童叟无欺！”

第七百六十四章 占大便宜了
有女人听说过，顿时眼睛一亮：“你就是那王家的姑娘？那个会染布的那个？”
王永珠点点头。
“哎呦喂！还真是你啊！我可听我娘家嫂子说了，你家四哥可是娶了下冲子沟柳家的闺女？”那女人一拍大腿。
王永珠一愣：“是啊？”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家嫂子就是那柳家闺女的姨妈！我嫂子可说了，去年因着你们王家，下冲子沟的人都穿上了新衣服，可过了一个肥年！说你们家做生意厚道，也说你是个好人，帮我娘家那冲子沟的人买便宜的布料，送到家门口去，还不收钱！”
“我们去年不知道，正琢磨着今年也不知道你们家还收不收山货，要不要卖到你们家去呢！”
那女人也不管王永珠，噼里啪啦的一竹篓子话砸出来，王永珠都有点懵圈了，这自家四嫂子的姨妈的小姑子，跟自家是哪门子的一家人？
还在心里画着人际关系图，那女人就将话给说完了。
有不知道的，那女人还特别给介绍两句，没一会，这鹰子沟的女人都知道了，这眼前看起来秀秀气气，娇滴滴的秀才娘子，那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等被那女人传颂完所谓的王永珠的丰功伟绩，所有女人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秀才娘子，这是财神爷啊！
顿时热情起来，纷纷将自己采摘的茶叶往王永珠面前递：“秀才娘子，给我称一下！”
“我先称！”
“我排前头的，该我！”
……
“诸位别吵，很快的！人又不多！”王永珠生怕这些人打起来，忙劝解。
一旁的杨招弟和那个柳小桥的姨妈的小姑子也帮忙拦着，好歹把大家给劝住了。
王永珠手脚麻利，很快的就将各家的采摘重量给称出来了。
又算了要给各家多少钱，多的有二十几个大钱，少的也有十来个大钱，人人都欢欣鼓舞起来。
只是王永珠身上没带铜钱，只有银子。
就有女人自告奋勇：“我家有，给你换！”
“咱家有啥？要换啥？”突然从洞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女人们扭头看向洞口，十几个男人一个个不掩疲态的站在洞口，身边或多或少，都丢着些猎物。
说话的那个是领头的那个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被女人们围在中间的王永珠，锐利而警惕的眼神看了过来。
“这是谁？”那男人问道。
“这是大树家嫂子的外甥女的小姑子！是那王家山货的那个王家姑娘！”说自家有铜钱的女人介绍。
那领头男人的脸色才放缓了些，“你们围着干啥？自家男人回来了，都不帮忙？”
往日，要是这些男人们回来，早就被自家女人和孩子们围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进山洞，歇息一会，女人自然会做好吃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点小酒，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的。
而女人会在洞里中间点上一个大火堆，聊着天收拾猎物。
酒喝完，女人的猎物也收拾好了，回自己洞里，婆娘孩子热炕头，在外头山林里奔波几天的辛苦和劳累都能放下了。
可今天回来，这人都在洞口站半天了，愣是没人理。
一群女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倒是唠得挺欢的。
按理说，自己男人都开口了，女人们也该上前帮忙了。
可今天女人们还真是顾不上，那猎物又不会跑，这工钱不领到手不踏实好吗？
说家里有铜钱可以换的女人，也顾不得自己男人了，忙忙的道：“秀才娘子，你稍等一下，我回屋拿钱去！”
说着拔脚就跑回去了，丢下他家男人一脸懵逼。
自家这婆娘，这是要上天了？
没一会，那女人抱着一个坛子出来，她家男人一看，顿时脸都黑了：“你把咱家钱罐子搬出来做啥？”
那女人没搭理他家男人，将罐子往王永珠面前的石头桌上一放，然后打开罐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铜钱来。
然后递给了王永珠：“这是一吊钱，可够换？”说着眼巴巴看着王永珠手里的那块碎银子。
王永珠一笑：“当然够！”这银子大约一两一钱左右，多的就是给那女人的兑换的手续费。
爽快的将手里的银子给了那女人。
那女人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看到牙印，放心了，欢天喜地的收起来。
旁边的人看得眼红：“这一块银子可不止一两，我说小山媳妇，你可占大便宜了！”
小山媳妇只当没听到，捧着银子又回自家山洞去了，一会才乐颠颠的跑了出来。
王永珠也不迟疑，她心里记着谁是多少重量，该给多少工钱。
念着名字，一个个的让上前领工钱。
女人们听着名字，一个个上前领了铜钱，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人人嘴角脸上都挂上了笑。
打猎回来的男人们见了，也露出惊讶之色来，这女人一人最少都有十个大钱呢！
“你们这是做啥了？”领头的男人忍不住问道。
有那领了钱的，忙将事情缘故说了个清楚。
男人们本来是不想信的，可是看着这女人们手里实打实的铜钱，由不得不信了。
不过听说王永珠是王家山货店的王家姑娘，即使是他们这些几乎与世隔绝，跟外面人少来往的猎户也是听说过的。
当下，那警惕之心就消散了一半。
不过，他们毕竟是和外界接触过的，不是这些很少出得大山，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的女人。
虽然警惕消去了一些，可还是有些怀疑。
等着女人领完了工钱，王永珠计算了一下，这些人，一共采摘了十斤不到的新鲜茶叶！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十斤茶青大约可以炒出两斤茶叶来。
今晚得将这些茶叶全部炒出来才行，不然时间一长，茶叶里面的营养物质就会降低。
王永珠心里有了主意，只将新鲜茶叶交给了杨招弟，她还算相信杨招弟的为人，更是相信，今天拿了工钱的女人，会将她当座上宾，财神爷，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得罪她！
杨招弟没想到王永珠居然这么相信她，居然肯将这花钱买来的树叶芽子交给自己保管。
激动的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好好看着。

第七百六十五章 好机会
见王永珠交代完了事情，那个领头的男人才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王家姑娘，你来我们鹰子沟要做啥？就为了那什么野茶树叶子？”
王永珠看着那个领头的男人，微微一笑：“我要做啥，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领头男人想了想点头，吩咐此刻终于有心情腾出眼睛看自家男人的婆娘，将猎物拎回家。
有从自己的猎物里拎出一只鹿来：“今晚就吃这个，给大家加点菜！”
围观了好久的孩子们，看到晚上有新鲜鹿肉吃，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其他的男人们也从自己的猎物里，或者拎出一只野鸡，两只兔子，一包新鲜的山菌，放在一边。
这是鹰子沟的习惯。
若是什么大日子，或者有好事，领头的会出大头，其他的猎户也都要从自己的猎物里拿出一份来，大家凑一顿丰盛的晚餐，十几户人家，人人都能吃个肚子滚圆。
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不多，所以不仅是孩子们高兴，就连女人们，也咧开了嘴。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越发的炙热起来。
还有几个女人凑上来：“秀才娘子，你想吃啥？不是我自夸，我有一道炖鹿肉做得最是地道！今天一定露一手给你尝尝！”
“拉到吧！别听她的！我最会做兔肉，今晚一定要尝尝我做的兔肉！”
“我炖得鸡汤才是最滋补的，晚上要多喝几碗！”
……
王永珠却不过盛情，都含笑答应了。
好不容易那些女人都收拾东西做饭去了，除了几个孩子，围着猎物指指点点外。
山洞里就剩下那些打猎回来的男人们。
山洞中央有一块长长的石头，被大家当作了聚餐时候的餐桌，多年的使用，那石头早就被磨得光滑圆润。
石头一圈，都摆着小小的石头墩子，也被坐得油光发亮了。
领头的男人带着男人们坐在了一边，王永珠顺势就坐到了桌子的对面，乍一看上去，一边都是高头大马的男人，一边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怎么看怎么诡异。
双方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有女人提来一壶煮得浓浓的野茶，一人给倒上一碗。
男人们本来又累又渴，一气都喝干了，人才算有了点精神。
看王永珠一脸说不出的表情，看着那一碗熬得比杨招弟家还浓的茶汤，最后用视死如归的表情喝下去，苦得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的样子，猎户们都善意的哄笑起来。
“秀才娘子，你确定你要这野茶叶子汤？这可只有我们猎户才喝得惯！”领头的猎户道。
“我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就直说了吧！这在你们眼里不之前的野茶叶子汤，在外面叫茶！而且还是上等的好茶！不过是你们不会炒制，又不懂，所以才这样苦！”
“我认识的一位大山货商人，无意间得到了这种野茶，颇为喜欢，想大量的收购，最好是只卖给他一个人！价钱应该不会低！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好机会…”
王永珠只说出这些话来，那些猎户的脸色就变了……
且说金壶，被王永珠赶着回来，被杨再招给一路送到了王永平的马车哪里。
王永平正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腿，一甩一甩的，旁边不远处，骡子正慢吞吞的啃着青草，好不悠闲。
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只看到金壶和那个小姑娘，没看到自家妹子？
正要说话，那小姑娘从王永平这边行了个礼，然后扭头就回去了。
王永平忙问道：“金壶，这是咋回事？你老姑呢？”
金壶将王永珠的要求一说，王永平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毕竟知道妹子交代是重要的事情。
他一贯最听王永珠的话，只得咬牙驾着马车，就往镇上赶。
因为心里着急，这速度一直就很快，山路颠簸，颠得金壶五脏六腑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紧赶慢赶，算是在天黑后，摸进了镇里。
镇上此刻路上也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点着灯，从门缝里流露出来。
有那节约的人家，更是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找到关一飞住的院子，哐哐一顿砸门。
吓得关一飞差点没从炕上滚下来，还以为是有人上门寻仇，要抢山货呢！
见是王永平叔侄，才松了一口气，将门打开：“你们这么晚来，可是有死？”
金壶也不罗嗦，将王永珠吩咐道事情一说，关一飞的睡意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你老姑真这么说的？太好了！太好了！”
关一飞兴奋的在屋里转起了圈圈，肚里还嘟囔着：“明儿个一早就要去，带上谁比较好？”
直转得王永平和金壶眼睛都花了，关一飞才镇定下来，叫了个伙计进来，吩咐了几句。
一面才想起来问：“你们俩吃了晚饭没？”
王永平一贯是大大咧咧的性质：“一路就只顾着赶路过来，哪里顾得上吃？”
关一飞又吩咐人快下去做几样又快又能填报肚子的东西来。
没一会，一大盆野菜菌菇鸡蛋汤面就端了上来。
王永平和金壶确实是饿坏了，捞起筷子，稀里哗啦的两人将一盆子面条都给吃干净了，连面条汤都喝干净了，才觉得这人活了过来。
怎么晚回七里墩是不现实的，关一飞留两人住下。
又拉着金壶细细的问了几句，心中才有了数，越发的火热起来，要是真能将这野茶给带到市面上，说不得将那他还能在茶史上留名呢。
本来关一飞还想问些鹰子沟的情况，可王永平和金壶好不容易吃饱了，那困劲就上来了，又有关一飞在一旁就没停过嘴，唠唠叨叨的，跟那蚊子哼哼一样，哼得两人瞌睡上头，很快就去见周公了。
倒是关一飞，兴奋得一夜没睡，一个人越想前景越美好，一双眼睛在黑夜都熠熠发光，渗得慌。
早上，等王永平和金壶起床，就看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精神还十分亢奋的关一飞正蹲在炕边看着他们。
见他们醒来，立刻站起来：“你们醒啦，那就好！带路，咱们立刻出发——”

第七百六十六章 目的
王永平傻乎乎的揉揉眼角的眼屎，还没清醒过来：“去哪？”
关一飞急得快要跳脚了：“去鹰子沟啊！时间不等人啊！如今正是清明前后，茶叶最好的时候，耽误了的时间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金壶打个呵欠，“天都亮了吗？我老姑让大管事你找到人找到了没？不然去了也是白去啊！”
关一飞忙道：“我关一飞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干粮准备好了，人也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现在就差你们俩带路了！”
见关一飞这么着急，且都准备好了，王永平和金壶手脚麻利的洗漱了一番，一人抱着一堆包子，上了马车。
除了王家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一前一后的出了石桥镇。
直奔鹰子沟而去。
因为关一飞心急，恨不得一步都不歇，人倒是可以换着吃饭喝水，可骡子受不了啊。
快到中午了，找了个背阴有水有草的地方，解开骡子让它们去喝水吃草，大家也纷纷下车走走，松松快要颠散的骨头。
王永平和金壶才看到，后面那个马车里，坐着一个年过半百，衣着整齐，脸色严肃的老者。
这么颠簸了半天的山路，年轻人都受不了，这老者却跟没事人一样。
下车绕着转了一圈，看看四周的山，再看看四周的草，嗅嗅空气的味道，还伸手去掬起一捧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尝了尝。
关一飞跟在一旁，小心而恭敬的问：“齐大师，您觉得怎么样？”
那个叫齐大师的老者，神色不变，看了关一飞一眼：“我连茶叶和茶树都没看到，能怎么觉得？”
关一飞老脸一红。
那齐大师才慢悠悠的开口：“倒是这地方不错，空气好，温暖潮湿，水也是清甜可口，周围的树木长势也喜人。这样的地方如果真有茶树，恐怕还真是出好茶的地方。”
有齐大师这样说，关一飞的心越发蠢动起来。
看着远处茫茫的大山深处，那里真的能让他的梦想成真吗？
此刻大山深处的鹰子沟，女人们都去采茶叶去了，男人们对于这个细致活帮不上忙。
昨儿个王永珠跟鹰子沟男人的一番谈话，说动了这些男人。
他们都是为人父，为人子，一个个都扛着一家的生计。
打猎是个看老天，看运气的活计，运气好的时候，打到那种稀罕的大家伙，一年的生计都不愁了。
可要是运气不好，只能打些寻常的山鸡兔子之类的，也就只能混个全家肚子饱而已。
哪个男人不想自家人过上好日子？
真当他们鹰子沟的人，就喜欢住在这山洞里不成？
说是觉得山洞方便，不过是说出去堵人嘴的遮羞布！
这石头洞里，说是冬暖夏凉，可冬天能又真能暖和到哪里去？总会有那不知道从个缝隙里吹来的风，让人大半夜的冻醒。
这山洞里又不能砌炕，弄个烟囱什么的，大冬天也好过些。
只能靠火盆取暖。
半夜起来好几次添柴火，那才能睡得下去。
火盆烟大，又在山洞里，大孩子还好一些，小一些的孩子，大人一时看顾不到，磕磕碰碰的，就撞到火盆上了。
在鹰子沟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身上都有被烫伤过得痕迹。
有那运气不好的，直接栽倒在火盆里，毁容或者没命的也不少。
至于夏天，这山洞里倒是凉快些，可湿气也重，山壁上只要有变天的预兆，就会开始凝结大颗大颗的水珠。
直到变天结束，那水珠才慢慢散去。
一年夏天，倒是有大半的时候都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生活。
所以鹰子沟的猎户大多要么不长命，要么就是一过四十就疾病缠身，湿气入骨。大多表现在关节处，因为常年居住这样的环境，关节各种毛病就出来了。
到了老了，那关节肿胀得跟包子一样，疼得人不行。
再年纪大一些，不仅关节肿了，卧病在床不起的都有。
就是如今，他们这些还正当壮年的汉子，常年生活在山洞里，到了阴雨天，这关节都开始做疼。
自己受过的苦，做爹娘的，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尝。
因此每一代鹰子沟的猎户，都抱着一个美好的愿望，搬离鹰子沟，重新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王永珠只通过那些女人的只言片语，还有问过杨招弟一些话，心里也就有了谱。
按照她来说，住在这山洞里着实太清苦了。
她也没说别的，只说这么大一块野茶林，产出来的茶叶，只要能入关一飞的眼睛，那么这一块就不是野茶林，而是聚宝林了。
这可是大黑山赐给鹰子沟这些男女的福泽了。
只要他们鹰子沟的人好好看着这满山的野茶林，将来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过很多。
不说别的，就按照摘茶叶，一斤茶叶给多少工钱算，一年也就两季采茶，其余的时候，只需要定时看护一下野茶林就行了。
完全不耽误什么事情！
因为这野茶林完全可以交给家里的女人打理，不耽误男人去打猎。
这样家里完全可以多得一份收入。
按照王永珠保守估计，这茶林一季下来，每家每户少说也能分几两银子。
更不用说，如果这些人里学会了制茶，采摘下来的茶叶自家先炒制好，那价格可就是翻了几番。
领头的大哥一听自然心动啊！又听王永珠答应，以后他们鹰子沟的山货，都交给王家来收，绝对童叟无欺。
只是领头大哥心里也知道，他们跟外面那些山货贩子是说不上话的，尤其是这种事关重大，关乎全鹰子沟老少将来生计的大事。
犹豫了半天，才问道：“这野茶林发现，对我们鹰子沟自然是一桩好事！可秀才娘子为啥要帮咱们？我们当猎户的，是从来不相信世上有白吃的馅饼的！”
一面说，一面警惕的看着王永珠。
既然这野茶生意利润这么大，将来收益也大，秀才娘子就能看着不插手？如果她没有目的，会一个娇滴滴的秀才娘子，跑到山里来？

第七百六十七章 说定了
王永珠很坦然的开口：“我自然有我的目的！这野茶生意我肯定要掺一股！我家本就是做山货生意的，这样的好事在眼前，就没有放过的道理。我和你们都目的都一样，就是为了赚钱。”
那领头的男人看了王永珠半天，才勉强相信了。
“既然秀才娘子跟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那不如秀才娘子帮我们跟那外面的大老板谈谈？我们也不贪心，只要每年能多几两银子的收入，能学会炒茶的手艺，将来我们鹰子沟出产的茶，都给你们！绝对不卖给外人！”
那男子试探着提出要求。
王永珠一听，这鹰子沟的这个领头的男人，还是个知道分寸的人，而且还算有眼光，听出了自己先前那些话里，最关键的一条。
学会炒茶！
只有学会了炒茶，这鹰子沟的野茶林才是他们将来取之不尽的财富。
不然，只靠着采摘一点茶叶，也不过是挣个辛苦钱而已。
当即爽快的点头，不过还是提出来一个要求：“如果这茶将来真打出来名气，这一片野茶林恐怕不够，我到时候会砍一些野茶枝桠去扦插，看能不能在我家旁边的山头成活。”
“要是能成活的话，我要从这些野茶母树上，收集一批野茶枝桠，看能不能建一个茶园。不过我保证，我需要的野茶枝桠，绝对不会对你们产生大的影响！而且将来就算我那边茶园能够建立，也不会影响你们的茶叶，你们觉得能不能接受？”
这话算是摊开来说了，将自己的目的摆得十分的明确。
领头的男人和旁边几个男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都被王永珠听在了耳朵里。
“你们觉得这秀才娘子说得，行不行？”
“有啥不行的？本来这野茶林也不是咱们的，换做那别的生意人，跑来打听了消息，就自己派人来摘了回去卖钱，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这野生野长的东西，咱们还能拦着别人不成？我看着秀才娘子倒是将话说得明白！人家不过就是看上咱们的野茶了，想着如果这野茶真能卖出去，就弄点枝条子回去看看能不能插活，就跟咱们看人家种的菜秧子长得好，也去讨要两根回来不是一个道理？”
“我觉得也是，咱们这深山老林的，能有啥让人家秀才娘子图的？人家可是秀才娘子，真要发狠买下咱们后头那野茶林，咱们还能咋样？就算学不到炒茶手艺，咱们每年家里都能添个进项，也比往年强些不是？”
“我说小山哥，你咋这看到好事还缩手缩脚的，这可不像你！”
“可不是！这可是大好事，咱们还犹豫啥？撸起袖子，不要怂，干就是了！”
……
好一会，那领头的叫小山的男人才转过头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她是想弄个茶园，其实悄没声的从野茶林里弄走几根枝条，肯定不会被人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没啥。
她如今又不缺钱，更不缺时间，为何要偷偷摸摸？倒不如大方说出来，反倒没事。
而且看着鹰子沟的猎户们，倒还算老实，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和野心，有这样的野茶林，对他们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就此刻来说，能改善他们的生活，肯定不是坏事！
“那行！等那收购茶叶的大老板到了，咱们三方签订一个契书，将来就按照契书上说的做，也不担心有人反悔！”王永珠给这些猎户定心丸吃。
猎户们果然神情都放松了很多，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恰好女人们做好饭菜，端了出来，一下子围了三十来号人，热热闹闹的围着饭桌吃得好不开心。
就连王永珠，虽然还在守孝，可就着菌子汤，都被这种气氛带动得多吃了一碗饭。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杨招弟的男人，李大山。
他也算懂礼数的人，知道山洞里住着不方便，本是打算让自己婆娘和小姨子陪着贵客住家里，他去隔壁家凑合一宿的。
没想到王永珠拒绝了，让他给找了一个偏僻一点的山洞，给帮忙升起来一堆火，又借了一口干净的锅，拎了几捆柴火，打算连夜将茶叶给炒制出来。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是她想将这些茶青给用购买的炒茶机给炒好分类。
要是住在杨招弟家，那就不方便了。
没奈何，李大山给找了一个干净的山洞，帮忙把东西准备好，在外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又忙活到现在，撑不住，就睡去了。
倒是杨招弟和杨再招两姐妹有些担心王永珠，半夜都跑出来望着王永珠的山洞看一下，看里面火光一直亮着，才放心回去睡。
王永珠将茶叶大多都让炒茶机器给炒去了，留下三分之一，在系统里花了5个积分，买了一本《炒茶大全》学习了。
然后慢慢的练手，直到凌晨三四点，她才勉强将茶叶炒制完成。
看着自己一夜的成果，叶片都压成了片，有的碎了，有的炒过了，不过比起猎户家丢到铁锅里，拿木铲子翻炒出来的要强的多了。
看着茶叶，她总算有了困意，合衣靠在山壁上眯了一会。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大亮，可山洞里却安安静静的。
甩着胳膊，王永珠慢慢往洞外面走，就看到洞口有几个昨儿个吃饭的时候才出来的几乎走不动的老人和小孩子，在那里晒太阳。
见王永珠走出来，就有那大些的孩子，跑到王永珠面前，指着洞里那个大火盆上的一口锅，“早饭！”
王永珠顺着走到那火盆前，看到火盆里还有余温，上面锅里温着白米粥，揍里还煮着一个咸鸟蛋。
王永珠刚吃完早饭，昨儿个领头的那男人就走了进来，“秀才娘子，鹰子沟外面来了两辆马车，好几个人，说是认识你，一个是你四哥，一个是你侄子，还有几个——”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只怕是关一飞已经找到人来了。
当即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我跟你们去看看。”
出了山洞，往来路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了鹰子沟的猎户，前后带着王永平他们一行人，步行而来。

第七百六十八章 暴殄天物
看到王永珠，王永平先是放下心来，不过立刻又提起心来，几大步将猎户甩在身后，几乎是小跑到王永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精神才好，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金壶也跟着上来，低声问道：“老姑，你没事吧？”
跟在王永珠身边的领头的那个男人，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秀才娘子是咱们鹰子沟的贵客，咱们殷勤款待都来不及，能出啥事？你这个小后生，说话忒得罪人了！”
金壶想要解释，跟在后面的关一飞和那位齐大师也都走进来。
关一飞看到王永珠，勉强矜持的点点头，可脚下的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让旁边说是陪同，实际还是监视的猎户心里忍不住嘀咕：都说这山外面的人，尤其是城里的人，那都是身娇肉贵的，走路都要人扶着的，怎么今儿个这看起来大老板样子的，这速度比自己个都快？
除了齐大师还很淡定的慢慢的一边走，一边看四周环境，其他的人都围在了王永珠的身边。
王永珠冲关一飞点点头：“关管事！不辱使命！”
关一飞本来强制压制的激动，一不小心就泄露了点出来，嗓子激动得都飘了：“真的？”
王永珠一笑，给两边人介绍：“关管事，这是鹰子沟的鲁小山大哥，为人公正谨慎，为人处世让人信服。”
“小山大哥，这个就是关管事，他代表京城恒昌号的张大老板来的。”
关一飞先是一愣，不过立刻就若无其事堆起来极其标准，虚伪，十分符合大管事形象的微笑。
冲着鲁小山拱拱手：“幸会！幸会！”
鲁小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手忙脚乱的也胡乱拱拱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还是他去卖山货的时候，经常听到那些掌柜的说的客套话，就一直记在心里，今天终于有了用得上的时候。
寒暄了一番，鲁小山陪着关一飞和王永珠一行人又走回山洞。
关一飞和王永平一行人，除了金壶，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山洞的孩子们这一会，都被老人们带着回自家洞里去了。
大家分宾主坐下，鲁小山又要让人将早上煮好的那苦的不行的野茶端上来，被王永珠给制止了。
她掏出纸包来：“这是我昨天亲手炒制的茶，大家尝尝！”
说着，吩咐金壶烧水，又让鲁小山让人拿来一摞洗干净的碗。
这山洞里，能凑齐这眼前几个人用的土陶碗就不错了，好些人家，都是用的木头或者竹子随便一削一砍做出来的碗呢。
先烧开水烫洗干净了土陶碗上的油气，才打开纸包，一股清香之气扑鼻而来。
一直坐在一旁微微合着双眼的齐大师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盯着王永珠手里的茶包。
王永珠将茶叶投入到土陶碗里，然后倒上沸水，就成了。
因地制宜，如今这环境，也只能如此凑合了。
热水一冲，那清淡的茶香立刻蒸腾而起。
齐大师和关一飞都闭着眼睛，闻着茶香，陶醉其中。
倒是猎户们，看看碗里那茶叶，在热水中，翻滚一番，然后静静的在碗底舒展开来，倒是怪好看的。
洞中虽然光线还不错，可土陶碗颜色太深，根本看不出茶水的颜色来。
关一飞和齐大师，只闻了香，就直奔品而去了。
一口茶下去，两人都好半天没说话。
还是齐大师先开口了，开口就是嫌弃：“火太大，手法生疏，一半炒过火了，一半还没彻底杀青就起锅了，好好的茶叶都被糟蹋了！”
看到齐大师和关一飞喝茶，其他猎户们也端碗尝个新鲜，想尝尝看，这城里人喜欢的到底是啥样的。
然后就听到了齐大师的评价后，都开始怀疑，这是同一个树叶子泡出来的吗？
不说别的，就他们来说，这树叶子汤虽然淡点，可也入口没那么苦，没一会也有淡淡的甘甜泛上来，说实话，比他们那熬得浓浓的，好喝多了。
咋在那一脸严肃的老头嘴里，就啥也不是了呢？
有那直脾气的猎户就忍不住了：“我说你这老头，说话咋这么难听？我看着秀才娘子炒的挺不错了，比我们家那口子的手艺强多了！起码能卖十个大钱一斤了！”
这对他们猎户来说，能花是个大钱买这种不需要的玩意，那就是够给面子了。
可齐大师一听，当场一声冷哼：“十个大钱？要知道，这么好的明前采青，要是老夫我亲自出手，一两明前新茶，没有一百两，别想闻味！”
“噗——”此起彼伏的喷茶声。
就连鲁小山，自认为很稳得住的人，也忍不住一碗茶都泼倒在了自己的身上，烫得他直哆嗦。
一个山洞里，只有王永珠，关一飞和齐大师还稳得住，其他的人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永珠十分淡定的冲着齐大师：“昨天第一次上手炒茶，没经验，多练习两次就好了！”
齐大师痛心疾首：“浪费！你这是糟蹋宝贝！”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给炒一炒。
王永珠一听一看就知道，只怕这齐大师就是关一飞找来的制茶的大师傅，以他这个年纪，看到有人将这么珍贵的明前茶给弄成这样，肯定是看不过去的。
只是她又不是专业的，第一次能照本宣科的炒出来，她都觉得自己牛x坏了好吗？
再说了，这不多练练手，咋能学经验啊？
王永珠虽然没说话，可她的表情暴露了她的想法，齐大师看在眼里，越发动气了：“要练手，用普通茶叶不行？非得糟蹋这好茶叶？暴殄天物啊！”
暴殄天物？
王永珠默默地将放在一旁的那鹰子沟人家常喝的野茶叶子汤，给齐大师满上了一碗：“齐大师，您尝尝这个再说话——”
齐大师一口下去，差点没吐出来！这是茶汤？这是黄连水吧？
本来就熬的浓浓的，又放凉了，越发苦起来。
要不是品到一股茶味，齐大师都要怀疑自己的舌头了。
那熟悉的甘甜从喉咙口泛上来，齐大师的脸黑了，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诚意
关一飞见一贯眼里除了茶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最是孤傲的齐大师，居然喝了一碗汤后就不说话了，顿时心生好奇。
这是什么深情的汤？
见齐大师只喝了一口后，就放在一旁的那个碗，关一飞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大家就看到一直脸上挂着标准端正和气笑容的关一飞，脸色扭曲起来，好半天才勉强咽了下去，总算是没失礼。
哀怨的看了一眼齐大师，难怪没说话呢！
跟这个药汤一比，王永珠那半吊子手艺炒出来的茶，已经是极品了。
不敢再在山洞里呆下去，免得一会还要喝奇奇怪怪的东西。
关一飞挤出一个笑容来：“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茶树？”
说一千道一万，这等好茶，还是亲眼看到，确认一下才好。
鲁小山自然没意见。
吩咐其他的人在山洞里待客，他亲自带着王永珠和关一飞，还有齐大师一起去看野茶林。
一路走，一路跟关一飞，还有齐大师介绍路边的风景。
齐大师本来黑着的脸，也慢慢缓和下来。
偶尔还会出声询问几句，看他的神色，想来也是满意的。
等到了山坡上，还没等鲁小山说话，齐大师眼尖的就看到了最近的野茶树，三步并作两步，以他这个年轻不该有的速度，飞快的窜到了那茶树边。
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掐了芽尖上手闻，然后放到嘴里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来：“好茶！好茶！”
再看这一片山坡上，零散的茶树，齐大师的眼睛都快要冒绿光了，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只冲着关一飞点点头，就埋头扎进茶树林去了。
关一飞得到了齐大师的肯定，心中有了底。
看了这一片山坡，顿时感觉都不一样了，这满山坡的不是茶树，是茶叶，是银子！是他未来后半生的荣光啊！
深吸了两口气，看看四周正好无外人，只有他、王永珠和那鹰子沟的领头的，此刻正好商量一下这茶叶的事情。
以关一飞的想法，那自然是，鹰子沟的人负责将明前和谷雨前的茶叶采集好，然后这两季，他们派人来这里炒茶，茶炒好后，再运送走，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只是，他看看笑眯眯的王永珠，以及鲁小山不时紧张的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知道这个打算是不成了，恐怕这茶叶生意，王永珠也要插手了。
若他拒绝，又有点说不过去，这茶叶，若是没有王永珠的帮忙，想来以他想要查到，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且他们毕竟是外来人，这些猎户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有警惕之心。
有王家在中间转寰，这些猎户才能跟他们合作。
想了想，咬咬，关一飞说出了自己重新想的条件，收购茶青的价格，加倍！然后分给王永珠一成分子！
鲁小山一听就有些急眼了，这可和王永珠昨天跟他们谈的条件差得太远了。
不过他总算是个沉稳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随便乱说话 ，只得看王永珠。
王永珠给鲁小山一个安抚的眼神，鲁小山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王永珠一笑：“关管事，你这可就太欺负人了！这茶叶，世世代代都是这鹰子沟的人守护着，如今得遇伯乐，将来肯定会在茶市上大放异彩，身价倍增的！可你这么一安排，鹰子沟的人，茶叶没有了，却没得什么好处，不太厚道吧？”
关一飞脸皮一抽：“那秀才娘子觉得该如何分配？”
王永珠的打算很简单，既然是大家合作，三方都要拿出诚意来。
鹰子沟没别的，可是他们有的却是最有价值的东西，茶叶！没有这个，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说句实话，若不是王永珠不打算暴露自己，也不想步伐太快，这个茶叶，她完全可以自己吃下来，把关一飞他们给甩到一边去。
只不过，人无诚信不立！她做不来这种没品的事情来。
关一飞所拥有的优势，就是有着多年的山货生意经验和渠道，还有张银保的势力，能够将这野茶给彻底推出来，让它从山中无人问津的野茶，变成了达官贵人追捧的上等好茶。
王永珠的意思是，既然这样，不如大家合伙，这鹰子沟的负责养护茶树，总不能做一锤子买卖，今年把茶采完就不管了吧？
平日里鹰子沟的人没事来照看一下，也不耽误事情。
而关一飞则负责销售和前几年的茶叶炒制工作，顺便教鹰子沟的人学会炒茶。这样每年两季茶叶的时候，鹰子沟的人直接将茶叶炒好，然后关一飞只需要将炒好的茶叶运出去销往全国各地。
至于王永珠，她负责中间的联络，还有介绍历家给张大老板。
这一条，让关一飞本来有几分不情愿的脸一下子变了，搓着手：“秀才娘子，你没说错？可是京城的历家？”
京城历家，自然就是历九少家。
别看历九少不靠谱，可实则，在京城，这历家也是鼎鼎有名的。
历家本是商贾起家，可他家老祖宗极有见识，当初太祖打江山的时候，历家老祖宗将全副身家都捐献了出来。
有了历家的倾家相助，太祖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打下了江山。
坐稳江山后，太祖论功行赏，这历家自然在其中。
历家被太祖亲赐匾额，又赏赐了爵位，亲口允诺历家奉旨行商，又将内务府采购一并交予了历家。
如今几代过去，历家上两代，管理内务府的时候，曾经出过些事情，历家十分果断，断尾求生。
将内务府权柄交出了大部分，勉强算是平息了那些事情，虽然在宫中的地位不如从前。
可历家在天下商人心目中，那意义是不一样的。
哪个当商人的不想达到历家这样的成就，奉旨行商。
张银保在京城，苦心钻营了几年，也不过认识一些不太重要的人物，那银子就砸得海了去。
如今只不过是放弃一部分野茶的利益，就能和历家搭上关系，想来是不会放弃的吧？

第七百七十章 有绿的危险？
王永珠点点头，想着，这鹰子沟的野茶，只要成茶一出来，想来能见到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笔回报极其丰厚的买卖。
不说别的，当今好茶，上行下效，全新的，上等的好茶在京城出现，那影响力可就大了。
张大老板如今缺的就是一个，在京城足够声望的领路人，让他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只要跟历家搭上了关系，以张大老板的手腕，想来在京城也能有一席之地了。
而历家，宋重锦那边调查的消息虽然不太详细，可那些大路消息汇总后，也能分析出蛛丝马迹来。
历家如今虽然在内务府还与一些话语权，可毕竟大部分权利旁落，被早就窥探依旧的其他人，给排挤。
如果再不拿出成绩，和新鲜的让皇帝喜欢看中的东西，只怕这内务府的那点权利，都怕是要保不住了。
不然那历家家主，不至于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的儿子给送到千里之外，让他掌管青州府的生意。
还有，吴掌柜这样的人，不知道历家有多，在全天下搜寻，可以让历家重回荣光和权力中心的可能。
不然，王永珠那几匹染缬怎么会到了宫中？
窥一斑而知全豹。
所以，这个野茶，如果历家操作的好，恐怕就是历家的一个机会！不说能崛起，可是能让历家在皇帝面前多刷一次存在感，那么历家就还有机会！
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合作！只要历家脑子没坑，想来都不会拒绝。
关一飞激动得只会喘气不会说话了。
围着王永珠只转圈圈，好半天才道：“如果真能和历家搭上关系，这野茶生意，想来东家能让出——”说着比了比个三的手势。
王永珠心里琢磨了一下，如果有了历家的护航，想来这野茶是注定可以一飞冲天了。
这里面，自己拿一成就够了，而鹰子沟的这些人，一成就能够改善生活，有自己的房子，还能让孩子们走出山里，到外面看看。也不至于有太多的银子，而因为没有能力护住，到最后反受其害。
剩下的，历家三成，张大老板五成，在她的设想范围之内。
鲁小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王永珠只提了一个历家，那本来满脸不情愿的大管事就什么都同意了，可他却知道要不是王永珠为了他们鹰子沟争取，只怕他们顶多就是比以前多挣点辛苦钱而已。
因此，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勉强算是达成了共识，关一飞坐不住了，他略微一犹豫，“秀才娘子，这事关重大，我虽然同意了，可是还是得转告东家，让他来拿这个主意。而且，要和历家合作，这恐怕，也得我们东家亲来，才能显得出诚意来！”
“所以，我带来的齐大师就留在这里，将茶青先炒出来，免得浪费了这些上好的茶叶！我立刻回镇上，让人给东家送信，让他务必速速赶来！你看如何？”
王永珠也点头：“我也得到镇上去，让人给历家送信，这样吧，我跟你一起走！这里我留下我四哥和侄子帮忙。”
大家都不是拖拉的人，当即说定。
关一飞叮嘱了齐大师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炒茶，有空教教鹰子沟的人。
齐大师，自从进了这野茶林，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幸福得不得了，当下也懒得听关一飞的话，只嫌弃他碍事，让他快走。
关一飞哭笑不得，好歹知道这齐大师虽然态度不好，可实际是个极为负责的人，想来也不会出岔子，干脆的就告辞了。
王永珠也叮嘱了王永平两句，让他们看看鹰子沟的山货和猎物，好好跟人家打好关系，以后这鹰子沟的山货想必都会卖给王家，有了冲子沟和鹰子沟这两个地方，王家山货算是彻底站稳了。
王永平和金壶哪里不明白？忙高兴的答应了，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不会辜负王永珠的期望。
王永珠和关一飞连夜赶到了镇上，关一飞回去写信送信。
王永珠直奔吉祥染坊而去。
果然吴掌柜正在染坊，听说王永珠这太黑了，还来访，忙迎了出来。
还以为王永珠是为了那银子的事情来的，先告罪：“实在是抱歉，我正想着明日让人带信让你过来一趟。那货款的事情，我跟我们九少说了，九少的意思是，既然是大侄女你签的契书，自然要大侄女你当面点清银子才好。”
王永珠……
吴掌柜见王永珠一脸的无语，忙道：“我跟九少解释说大侄女你如今要守孝，还要调试新的染方，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县城。这不是一笔小钱，也不好拖太久。我们九少，九少说——”
说到这里，吴掌柜露出一脸忐忑之色来，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揉揉头：“九少说啥？不给钱了？”
“那倒不是！咱们历家怎么可能赖帐？”吴掌柜本来义正言辞的申明，看到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底气十分不足的冲着王永珠嘿嘿一笑。
“那个，咱们九少说为了表示对大侄女的重视，决定亲自押送银子到镇上来——”吴掌柜话一说完，心里就暗暗叫苦。
哎呦喂！这真是一团乱麻！自家这九少，可真是的！宋重锦可是刚去了县城，这九少后脚就跑来，到底要干啥？
本以为会看到王永珠一脸的不快的，他算是了解王永珠的人了，自然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这小俩口感情好着呢。
而且王永珠也不是那种爱慕权贵，水性杨花的女人。
对自家九少那是除了生意，比之唯恐不急的。
这知道九少要来，不会翻脸吧？
吴掌柜心里十分惴惴然。
本以为会看到王永珠勃然大怒的，没想到王永珠一听说历九少要来，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来。
“太好了！历九少什么时候能够到镇上！”王永珠一脸的高兴。
吴掌柜觉得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这是咋回事？自家九少要来，大侄女居然很高兴？
吴掌柜觉得宋重锦这大兄弟头上帽子有绿的危险啊？

第七百七十一章 如你所愿
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好。
又听到王永珠追问，才期期艾艾的道：“我今儿个接到来信，说是已经动身了，想来明天就能到了！”
王永珠一拍手：“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太好了，我也正好有事找你家九少商量。还打算给他去信一趟，他要是不来，我也要去县城亲自面谈！如今可好！”
吴掌柜一听，这是有正事？
再看王永珠一脸坦荡，眼神清澈，可见是没有任何旁的心思的。
顿时为自己那一时龌龊的心思感到羞愧。
含糊的问：“大侄女找我们九少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永珠这才将野茶一事慢慢道来。
吴掌柜开始还坐着，听了一半，干脆就站起来了，他又不傻，反而立刻就敏锐得意识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
可把他给激动坏了！
尤其在听到王永珠说，已经跟对方谈妥，分给历家分子后，几乎傻眼了。
他没想到王永珠会分历家一杯羹，说实话，只要那茶叶真有那么好，即使不需要历家，苦熬两年，多砸银子下去，好酒不怕巷子深，好茶不怕晚。
总会在京城打开局面的！
为什么王永珠会将到手的利益给转手送给历家？吴掌柜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相比于吴掌柜的含蓄，第二天赶到了石桥镇，还没喘口气，就被吴掌柜和王永珠联手丢下的这个消息，给炸的半天没回过神来的历九少，在冷静下来后，很直接的问了出来。
难道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却因为罗敷有夫，所以才决定默默地帮助自己壮大生意？
历九少很想这么自恋一下，可是他却十分清醒，王永珠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反倒越发的想知道原因了。
王永珠一笑：“这世上自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我送这样一桩生意给历家，给九少，自然是有所图！”
王永珠亲口承认有所图，历九少的脸僵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娘子请说，我们历家对于朋友和合作的伙伴，向来是慷慨大方的！”
“这事涉及到我家相公，现在还不好说，只是若是一日，我们一家到了京城，有需要历家帮忙的地方，还请历家能援手一次！”王永珠道。
她是未雨绸缪，京城是卫国公宋家的地盘，若真是宋重锦和自己去了京城，就算力大无穷，就算不想跟卫国公家扯上关系，只怕也是不行的。
真要有什么冲突，或者卫国公府有人要对自己跟宋重锦下手，双拳难敌四手，恐怕还得借助外力。
如今能借得上的，只有历家！
只要她能给历家利益，给历家他们想要的，看在利益的份上，想来将来真有那万一的时候，也能有缓冲的余地。
历九少听了王永珠这话，沉默了半晌，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如你所愿！”
这算是答应了！
然后似乎不堪路途劳累，径直丢下一个匣子：“这里面是一万两银票，你清点一下，我身体不适，就失陪了！”
说着起身就走。
王永珠得到了历九少的允诺，又看到桌上那个匣子，顿时笑得见眉不见眼，笑着起身从历九少挥挥手：“九少辛苦了，九少慢走！”
然后就打开匣子，数起银票来。
这可是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摞银票，有五十两的，有二十两的，有一百两的，最下面还有几张一千两的。
历九少考虑到十分周到，这些银票都是国内最大的钱庄的银票，全国都可以通兑。
王永珠忍不住心底感慨，这傲娇的历家九少，天天眼睛似乎都长在头顶了，可办事实在是体贴周全。
从这就可以看出，历家的底蕴来。
王永珠本来开始还觉得历九少这人不靠谱，比女人还漂亮，又自恋又傲娇，实在不好相处。
如今倒是发现，这历九少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做事就不说了，为人大方爽快！虽然不是冷着脸，就是板着脸，可王永珠看宋重锦的黑脸都看习惯了，哪里在乎历九少用一张小白脸摆出这种架势来？
合作人么，只要爽快大方就行，还要啥自行车？
点清了银票，王永珠才想起来：“不对啊，这还有正事还没跟九少谈呢，他就跑了，那茶叶的事情？”
吴掌柜方才跟着九少出去了，这回子进来，忙道：“大侄女你放心，九少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就来跟你详谈。”
他都能看得出来的机会，历九少虽然年少，可他在京城历家的核心圈子，知道的自然比吴掌柜这些外围人员多。
这次野茶，如果真的有那么好，只要好好操作一番，借着这茶叶，说不得历家就能再入当今圣上的眼。
如果真的成了，历家就欠了王永珠一个大人情。
这也是他为什么都不问王永珠所求将来的到底是何事，还是答应下来的原因。
一是相信王永珠有分寸，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二来，自然是这礼物太重，回礼自然不能太轻了，历家的承诺总归是配得上的。
虽然心中有些发酸，觉得如果当初要是自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纳王永珠为妾，说不得，这样为了自家男人贴心贴肺，仔细谋算，都会属于自己。
被一个人这样真诚的，毫无保留的对待，对于历九少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
心里越发羡慕起宋重锦来，这人真是走大运了！
好歹洗漱好后，历九少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出来见王永珠。
经过一番各种细节的追问，以及详细的情况的介绍，还有激烈的讨价还价。
在吴掌柜的见证下，历九少和王永珠达成了协议：如果野茶真的品质上佳，那么王永珠占一成，鹰子沟的那些猎户们占一成，剩下的，由历家和张家去分。至于如何分，那自然是各凭本事！
王永珠能保住自己的一成，还有猎户们的一成，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也算见到了历九少在商言商的一面，犀利，无情，追逐最大的利益！在谈判的那一刻，历九少褪去了那过于美貌的面具，如同一个真正的商人一般。

第七百七十二章 声望任务
王永珠是为看到了历九少的另外一面而感慨。
而历九少却是多了几分不解。
他没有想到，王永珠居然为了猎户的那一点利益跟自己据理力争了半天，在历九少的心里，王永珠应该是聪明的、狡黠的、当然也应该是爱财的。
这样一个人，在先前的谈判中，对自己的利益都没有太过争取，反而十分看重猎户那一成利益，寸步不让。
对历九少来说，给猎户分一成利益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商人应该做出来的决定。
就算这些猎户有功，可给他们一笔银子，然后雇佣他们看护好那些茶树，每年再花一些银子来雇他们采茶就已经很不错了。
怎么可能还要分利益给他们？
在历九少的过往里，虽然他还年轻，可是见识过太多久贫乍富，贪得无厌的嘴脸，他深知人性的丑恶。
与其因为这一成的利益而将来要跟那些猎户牵扯不清，还不如最开始就花上一大笔银子，将这种关系给斩断。
他历九少要做的生意，自然要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行。
这一成分给猎户，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因素，说不得哪一天能坏了大事。
可有王永珠在中间，为了猎户们，最终还是说服了他。
历九少虽然不明白王永珠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似乎，似乎在透过这件事情，怀念着什么。
他一时就不想再追问，也不想再反对了。
不过是一点银子而已，给了就给了！
而且，以他的手段，不过一群猎户而已，难道还能控制不住？
这么想着，历九少终于是松了口。
看着王永珠松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释然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的，也松了一口气。
跟历九少谈清楚了，为了说服历九少，王永珠也许诺了，她打算将这些野茶扦插到自家附近的山头看看，能不能扦插成活。
若是扦插成活，她打算自己建一个茶园，到时候若是茶叶质量上好的话，她家茶园的茶叶以后只提供给历九少。
历九少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王永珠是不好意思了，婉转得抱歉说些缓和的话而已。
这野茶树的枝条若是那么容易就扦插成活，为何如今世上，那最上等的好茶数量稀少，供不应求？
说来就是茶树扦插十分难活，百不存一，而且更多是，扦插后，那茶叶的质量大幅度下降。
不过看着王永珠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一笑允之，压根没放在心上。
王永珠和历家达成了协议，如今就等着张大老板那边了。
历家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出面，王永珠又忙忙的去找关一飞。
关一飞一听说，历家的九少就在镇上，对茶叶生意很有兴趣，激动得差点要跪下来喊王永珠爸爸了。
这位姑奶奶，可真是自家的东家的福星啊！
当初避免了东家的重大损失，去年底黄松菇让自家东家跟京城那边有了联系，如今，又要给东家介绍历家，还是历家的九少！
历家九少被历家派到青州府来，主持青州府这边的大局的消息早就在商场上传开了。
无数人想见见这历家九少，拉拉关系都不得门路。
没想到，眼前这位姑奶奶，不声不响的就将历家九少给请到这镇上来了！
这让他说啥好？
他一定得跟自家东家说，这位姑奶奶深不可测啊，看着不过是个村姑，可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大的能量。
以后可千万将这位福星姑奶奶给供起来，不能得罪！
王永珠嫌弃的躲开了关一飞激动的唾沫星子，“那你快送信给你们张大老板，让他速速赶来，总不能让人家九少等太久吧？”
关一飞激动的连连点头：“姑奶奶你说得是！我马上，马上给东家去信！让家加快速度，他本来听说茶叶的事情后，就已经再往这里赶了！算算行程，也差不多快到了！我再让人去催催！”
王永珠有叮嘱了两句，才出来。
如今她住的，是当初宋重锦在这镇上买的一进院子。
回到这个小院子里，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王永珠长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小田田犹豫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宿主大大，您对这个声望任务开启，似乎不太满意？”
口气十分的小心。
作为一个系统，他也没办法啊！这不是他上面还有统么？
在鹰子沟里，发现野茶林后，小田田就接受了一直销声匿迹很久的上级主脑发来的新的指示。
大意就是因为那位自爆的宿主事件后，上级主脑大大们重新演算了那位宿主的任务经过，又加上了大量的那个时空的历史人文数据进去运算了一下，觉得那位宿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太专注自身，虽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可是因为没有利用好种田系统，给更多人带来帮助，反而因为这些成就，而让人嫉妒，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切。
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为了这种实验的成功，所以他们中途加入了新的任务和规定。
发布了声望任务。
所谓的声望任务，就是要宿主们，借用种田系统，带动周围的人，一起富裕，共同进步，赢取周围的人真心的爱戴。
这样，即使宿主取得了种田的最终成就，也不会因为嫉妒而被毁灭！
小田田战战兢兢的转告了王永珠，新的任务和新的规定，因为这是强制任务，就算是宿主大大不想接也不行。
它好担心，这位宿主大大撂挑子不干。
都已经运算了好几个方案，要是宿主大大不答应，它是卖萌呢，还是卖惨来让宿主同意。
结果王永珠听了以后，只嗤笑了一声，说来几句什么来着？
先进带动后进？先富起来的带动后富起来的？小康社会？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小田田偷偷的链接到王永珠以前的那个时空，进入网络搜寻了一番后，作为一个成熟的系统，他当场死机了三秒，才恢复过来。
小田田几乎又要怀疑统生了，上级主脑的这个任务规划和某个时空的强国之路异曲同工。
作为一个上进的统，是不是也该学一学？
小田田偷偷摸摸的将某强国之路打包下载了一份，打算时刻学习，紧跟上级主脑的步伐！

第七百七十三章 礼物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小田田的这些想法，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声望任务，让她想起了以前的那个时空。
忍不住有些感慨。
如何扶贫，没有比从那个时空来的王永珠更清楚的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野茶林是这些猎户世代守护着，没有他们，也没有这上等好茶的出世，也不会有现在大家的合作。
茶叶的存在才是后续这一切可能发生的根本，茶叶虽然很好，可数量毕竟不多，一成利益分给那十几家猎户，也不过是够他们搬离山洞，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这茶叶对于张大老板，对于历家来说，不过是一次机会，一桩生意，没有了这一桩生意，还有下一桩。
但对于猎户来说，几乎是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可以让整个鹰子沟十几户，能脱离这种住在山洞，几乎与世隔绝的机会了。
给这些猎户一个机会，如果担心猎户将来利用这一成会坏事，大可不必担心。
在契书上可以注明，未来十年内，只要茶叶生意存在，历家和张大老板每年年底就拿出茶叶利润的一成来资助猎户就行。
她对人性也不抱太大的期望，只不过既然声望任务必须要做，那就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
万事无愧于心！
给鹰子沟一个机会，十年时间，如果鹰子沟的人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站起来，那也没有再扶持下去的必要了。
此刻听到小田田问，王永珠摇摇头：“不都是任务吗？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如果我说不满意，这任务能拒绝吗？”
小田田秒怂！
王永珠这才道：“行了，把声望任务再说一遍听听。”
“宿主，恭喜宿主出发新的任务，声望任务：帮助鹰子沟猎户彻底脱贫，得到鹰子沟猎户真诚的感谢！任务完成，得到声望10的奖励。”
“声望这个奖励有什么用？”王永珠问。
“声望越高，越能得到别人的认同，尊重…”小田田大有洋洋洒洒阐述一番的架势。
“能兑换商城里的东西吗？”王永珠面无表情的打断。
“呃，不能！”
“能兑换成积分吗？”
“……不……不能！”
“能——”
“宿主，啥都不能！声望积分什么都兑换不了！”小田田破罐子破摔的回答。
“那你还BB个啥？行了，我知道了，你跪安吧！”王永珠十分冷酷无情的道。
身心受到巨创的小田田抹着眼泪回小黑屋去了。
王永珠则在心里盘算着，既然这声望任务是不得不做，想来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任务发布。
最开始她是想着自家弄个茶园，作为退路。
如今看来，这是不行了！
都能帮着鹰子沟的猎户脱贫致富了，七里墩怎么能不管？
更不用说，王家的山货生意要是一直这么做下去，肯定在七里墩是独树一帜的。
天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就算王家族人众多，可族里面人家日子都过得苦巴巴的，就你一家过得好，时间久了，哪里不会生出嫉恨之心来？
只有大家都日子都过得好了，才能和睦相处下去。
七里墩是王家的根，自然得要好好维护才是。
茶园这个计划，要更改一二了。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只是这个计划涉及的太多，不是她一朝一夕之功，暂且放在心里不提。
那边，张银保本来就急匆匆的往石桥镇赶。
一是为了茶叶，而来，也是为了黄松菇。
今年，他接到了关一飞的信，说是王永珠去了县城陪着宋重锦读书，而王家人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今年黄松菇难寻。
只怕一年三斤的黄松菇，恐怕有些悬。
张银保如今能搭上京城的关系，靠的就是这黄松菇！
要是今年没了黄松菇，京城的那条线断了怎么办？
就算茶叶再好，可还是个未知，倒是黄松菇更要紧些。
因此打算亲自到荆县来见王永珠，好好说说这黄松菇的事情。
没想到才到荆县，下了船就看到了关一飞派来的心腹伙计，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出了事？
走到一边，听那心腹伙计低声将事情大致一交代，张银保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双手颤抖着低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心腹伙计连连点头：“听说那历九少已经在石桥镇了，应该没错的！东家您看是休息一会，还是马上启程？”
张银保踹一脚心腹伙计：“休息什么？还不快备马？”
真是没眼色的东西！历九少都在石桥镇等着了，不快马加鞭的赶去不说，居然还休息？
心腹伙计挨了一脚，忙揉着大腿，去准备了。
张银保搓着手，在码头转了两圈，觉得有些太过扎眼，忙到路边的茶水摊，买了两碗茶一气给灌下去，才勉强镇定了下来。
历家！历九少！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他居然得有机缘可以见到！
多亏了那位王家的姑娘！这哪里是王家姑娘，这是王家姑奶奶啊！
可真是他张银保的福星啊！
做生意的人，本来就信这些东西，加上遇到王永珠后，张银保确实顺风顺水，遇难呈祥。
再加上眼前这一场大机缘，张银保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心里琢磨着，这位姑奶奶可得好好供着，不说别的，沾沾福气也好啊！
一边又开始犯愁，这要去见历九少，还有王永珠，总不能空手吧？
寻常物件，历九少肯定看不上，也配不上王永珠这位姑奶奶。
张银保喊来贴身的伙计，“这次咱们出门，带着的东西里，可有什么稀奇珍贵的？”
贴身伙计心里划拉了一下，“别的也就罢了，正好前些日子，西域那边的商队回来，倒是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璧，！还有一匣子各色宝石，说是西域那边的特色，还算不错。”
张银保咬牙：“再去寻摸寻摸，看他们还带了别的稀罕物没有，一并都给我装上。”
贴身伙计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忙利落的答应，下去吩咐去了。
马先备好，此刻已经是下半晌，就算快马加鞭，到达石桥镇也是后半夜了。
张银保将贴身伙计先说的两样礼物给带上，又带上了几个功夫不错的伙计，先行一步。
后面贴身伙计收拾出来一批礼物，也连夜往石桥镇上赶。

第七百七十四章 收礼
张银保在半夜到达石桥镇，略作修整，天就亮了。
洗漱一番，又换了衣裳，头发胡须都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生怕有半点失礼的地方。
好不容易连头发丝都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了，张银保才带着关一飞和两个心腹伙计，抱着一堆礼物，去敲王永珠院子的门。
走到半路，看着天色才亮，张银保又吩咐了两句，立刻有个伙计转头跑远了。
整了整衣衫，敲了敲门。
没一会，王永珠来开了门，看到张银保和关一飞，先是一怔，立刻笑道：“请进——”
说着拉开大门将人给迎到了院子里，十分抱歉的道：“这一大清早的，我这院子也是暂住几日，连口热茶都没有，还请稍等片刻，我去烧点热水来，泡茶喝！”
张银保忙道：“不用不用！是我们来的冒昧——”
王永珠一笑：“张大老板何必这么客气？请坐！”
毕竟这院子是王永珠单身一人住着，也不好请人来进去，只将人让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
分宾主坐下后，张银保一挥手，后面的伙计和关一飞就将大大小小的礼盒往石头桌上放：“这次我刚好从西域那边回来，别的没有，倒是带了一点子西域那边的不值钱的特产。要是秀才娘子不嫌弃，留着没事的时候把玩。”
王永珠看了看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再看张银保看似平静，实则透露出紧张的眼神，微微一笑：“多谢张大老板，这么老远的还记得给我带礼物！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话一说出来，张银保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语笑晏晏的指着桌上的盒子，说了两样西域那边的特色。
那个先前跑远的伙计就小心的蹭进院子里，冲着张银保打了个千：“东家，东西已经送到院子门口了，是不是拿进来？”
张银保点点头。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开口：“张大老板，无功不受禄，您这一波一波的礼物送着，我怕受之有愧啊！”
她收下张银保的桌上的这些，是知道，自己不收，恐怕张银保心里还担惊受怕，怕自己在和历家牵线的时候不尽心。
收下这礼物，是让张银保放心，她会好好办好事情的。
可自己收了礼物，大家心知肚明达成一致了，又送礼物，就怕是另有所图了吧？
张银保忙笑着站起来：“秀才娘子误会了，不过是我想着一大早来打扰，恐怕耽误了秀才娘子的早饭，干脆的就让伙计们去买了几样，借着秀才娘子的院子，吃吃这快一年都没吃过的唐家的包子，说实话还怪想的！”
正说着，那伙计已经带人拎着几个食盒进来了，看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礼物，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永珠起身，将那些礼盒都收进了屋里，也没有细看。
出来，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十来个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两大碗豆浆，还有炸得焦脆的油条，喷香的鸡蛋饼，几样小菜……
这算是极为丰盛的早餐了。
张银保先一气喝了半碗豆浆，昨夜赶路的那点子寒意似乎才被彻底的驱逐出身体，鼻尖上都冒出了两滴汗珠来。
又豪迈得一手抓油条，一手抓包子，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记招呼王永珠：“快趁热吃！哎呦，这唐家的包子，就是这个味！可想死我了！”
王永珠肚子也饿了，也不客气的洗手坐下，慢条斯理的先喝了两口豆浆，豆浆浓稠，上面都结了一层豆皮，揭开豆皮，热气扑面而来。
拿了一根油条泡在豆浆里，等了一会，油条也已经泡软了，就着豆浆，泡软的油条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包子什么的，王永珠动都没动。
张银保多么精明的一个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王永珠一眼，就知道今儿个这早餐没买好，忘记王永珠还没出孝了。
想说两句抱歉，又怕倒勾起王永珠的伤心，只得闭嘴，胡乱的吃了两口。
草草吃完，还剩下一大堆，张银保手一挥，示意伙计们收到一边去吃。
有那机灵的伙计，早就问清楚了灶屋的方向，去烧好了一壶开水。
王永珠才掏出她炒制的野茶来，慢条斯理的泡上一壶，一股清香顿时在院子你四溢开来。
张银保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眨也不眨得看着王永珠手中的茶叶：“这，这就是那野茶？”
“正是！张大老板尝尝！”王永珠将茶水推给张银保。
张银保虽然是个商人，出生不咋地，可为了打入更高阶层，那也是下过苦功夫学习的。
敛气收神，坐得端端正正的，然后端起茶杯，先闻香，就露出激动之色来，再品一口，好半天没说话。
关一飞一颗心提在半山腰，紧张的看着张银保。
张银保闭目半晌后，才睁开双眼，将茶杯轻轻的放在石桌上。
起身，恭恭敬敬的冲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大礼：“秀才娘子的援手之恩，我张银保永记在心！”
王永珠忙站起来，避开了张银保的这一个大礼：“张大老板太客气了，不过是牵线搭桥而已！互利互惠的事情，何况，我不也从中得利了吗？”
丝毫不领这个功劳。
张银保心中如明镜一般，这样的好茶，以王永珠都能跟历家牵线搭桥的关系，找上历家就可以了，何必非要拉上自己？
这是在提携自己！一成的分红，又算得了什么？
他张银保从中得到的巨大利益，不可估量。
心中暗暗记下了王永珠的这份恩情，不再多说，只说了一句：“以后若有差遣的地方，秀才娘子尽管开口。”
王永珠正色道：“我正好有个不情之请——”
张银保忙道：“请讲！”
王永珠才道，去年黄松菇丰收，今年打入春后，黄松菇的踪迹就难寻，恐怕今年三斤的黄松菇任务是很难完成了，想让张大老板看在她介绍历家生意的份上，能不能将这黄松菇的任务给免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的道歉，说本来是签好了契约的，如今却中途要改，实在是不该之类的话。
张银保没想到，不过是这些许的小事。
若是没有这茶叶，黄松菇也许珍贵！

第七百七十五章 神搭配
可如今，有了茶叶，又有了历家，黄松菇也不过是正规一些的蘑菇而已。
当下就表态，这黄松菇的约定就此作废！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还干脆的写了一式两份的契书，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永珠心中满意张银保的上道。
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也不耽搁：“看天色，这个时候去见历九少应该差不多了。”
说着，起身，就要带着张银保去见历九少。
张银保心中激动，勉强压抑住了，让伙计们收拾好院子里的残局，又将门锁上，才一行人往吴掌柜的酒楼而来。
本来以历九少的脾气，吴掌柜的这酒楼后院哪里能住人？
只不过这镇上，哪里有那么多可以让他选择的？左右看了看，还不如这酒楼后院呢。
而且吃饭什么的也方便，只得咬牙忍了。
一早起来，吴掌柜也早就派人去买回了唐家包子，又配上镇上比较有名的小吃，好歹也摆了十来样，生怕没将九少这个祖宗给伺候好。
历九少出生豪富，什么珍饈美食没见过，没吃过？就算摆了一桌子，也没见他有兴趣抬起筷子来。
吴掌柜心里暗暗叫苦，脸上还得堆着笑，给历九少着重介绍了唐家包子，说是御厨后人所做，一天只有多少，卖完就没了，如何如何。
好歹历九少算是勉强动了筷子，吃了一个包子，总算是勉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能入口了。
吴掌柜心里那个着急啊，这位小祖宗跑到这镇上来，穷山僻壤的，吃不惯住不惯，这要是饿出个好歹来，他可怎么跟东家交代？
正发愁呢，听说王永珠带着张大老板来了，吴掌柜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历九少撂下筷子，吩咐道：“请进来！”
没一会，王永珠就和张银保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看到历九少，王永珠问了声好，看到一桌子早餐，比早上自己吃得还丰盛，忍不住感概：“这么多好吃的？”
历九少抽抽嘴角，没见过世面，不过是写乡野食物，也能叫好吃的？真正的好吃的，在京城呢！
真看不惯王永珠这没见识的样子，历九少冷哼一声：“不过是些乡野粗鄙之物，等以后到了京城，爷带你见识见识京城的好吃的，保管你一个月就不重样！”
王永珠早就习惯了历九少这模样，压根不放在心上。
倒是张银保，开始见到历九少，忍不住眼神都看直了，没想到这历家九少居然是这等绝色人物。
又听王永珠和历九少说话，既然这般随便，一看就关系匪浅。
而历九少，虽然语气嫌弃，可话里的意思，那可是没拿王永珠当外人呢。
顿时心中一跳，忙低下头去。
历九少这人最是别扭不过，如同王永珠这般不拿他的绝色当一回事，他心中不服气。
可偏生又最厌恶那些外人，看到他的面容后，就贪婪猥琐恶心的眼神。
这张银保一进来，眼睛都直了，依照他往日的脾气，早就让人将人给赶出去了。
可偏生王永珠这个没见识的，不仅不会欣赏他历九少的绝色容颜，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就只顾着跟王永珠说话去了。
等说完，才发现张银保已经乖觉得把头低下去了，算他还有眼色。
历九少勉强算是认同了。
分宾主坐下，吴掌柜小心的问：“王娘子可吃了早饭不曾？要不要吃点？”
王永珠本来因为早餐不合胃口，也就勉强吃了个半饱。
她看着这桌上，还与几样自己不曾见过的，倒是忍不住又有点心动，脸上就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来。
历九少已经吩咐人了：“还楞着做啥？这么没眼色？不知道拿碗筷来？”
本来就是在自家酒楼，最不缺的就是碗筷，很快就摆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坐下，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炖得烂烂的雪耳，里面放了雪花梅子糖，甜而不腻，最是适合女孩子吃。
看到还有几样饺子，问清楚了馅，挑了两个素馅的，吃得十分满足。
看她吃得香甜，本来觉得一样都看不上的历九少，忍不住也跟着喝了一碗雪儿汤，也吃了两个饺子。
看得吴掌柜和旁边时候的旺财忍不住念佛，这位祖宗今儿个可算是进了东西了，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充满了感激。
张银保在这里，自然是没有他说话的份，老老实实的屁股挨着椅子的边坐着，陪着笑，一点都不敢放松。
等到吃完，撤下去，又端上来茶水漱口，洗手。
然后历九少才在上座坐了，端着茶漫不经心的用茶盖撇着茶沫子：“你就是恒昌的老板？”
“真是小的！小的张银保见过九少！”张银保恭恭敬敬的从椅子上起来，然后行了一个大礼。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紫檀的匣子来：“初次见九少，小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九少莫嫌弃微薄寒酸！”
说着躬身将匣子举过头顶。
历九少一个眼风过去，旺财就上前将匣子接了过来，放在了历九少的手边。
历九少只扫了一眼，丢了手里的茶盏，随手将匣子捞起来，打开一看，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壁，静静得躺在匣子里，在红色丝绸的映衬下，越发的珠光莹润如酥。
历九少嗤笑了一声，将玉壁拿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看了王永珠一眼，将玉璧丢进匣子里，往王永珠面前一推：“给你了——”
王永珠……
张银保……
吴掌柜……
好一会，王永珠才偏头，仔细打量了那玉璧半天，才道：“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喜欢这些玉有啥用？不能吃不能看！要我说还不如黄金白银实在呢！我说张大老板，你这也忒没诚意了，就送一块光玉？怎么也要打个大金链子给将这玉吊起来吧…”
历九少本来还带着一点忐忑的脸，立刻就黑了。
再看那块玉璧，想象一下用一条大金链子串起来的神搭配，历九少顿时给跪了。
没好气的将匣子一把给拿回来，“不懂别乱出主意，糟蹋好东西了！知道这是什么？上等羊脂白玉，这么一大块，够好几箱黄金白银了！一个女孩子家家都，别老惦记着黄金白银，俗不俗？”

第七百七十六章 茶名
王永珠十分淡定的道：“我就是个大俗人，就喜欢真金白银！”
喜欢黄金白银又不丢人！谁不是大俗人？谁不要吃喝拉撒？黄金白银最实在不过好吗？
天底下人心易变，唯有这黄金白银陪着你，不褪色不发黄不贬值，只要你拥有的够多，还能让你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
这样的好东西，俗气又怎么啦？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跟历九少一般，出生就含着镶宝嵌玉的金汤匙？天下珍贵之物任由他挑选？
然后才能养出这视黄金白玉如粪土的脾性来？
谁不想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长大？
历九少被噎得倒抽一口气，冷哼一声。
张银保在一旁看得浑身冒冷汗，哎呦喂，可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自己送的那块羊脂玉璧没被历九少看入眼，正发愁若是这玉璧都不行，得去哪里再找稀罕物去？
这天底下的稀罕物，除了皇宫大内，谁家有历家多啊？
没想到王永珠这么一番话，那历九少虽然还是满脸的嫌弃，终究还是将那玉璧让贴身小厮给收了起来。
张银保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礼物能收下就好！
那边历九少觉得自己跟王永珠多说两句话，就能被她噎死。
干脆别过头去，看向张银保，漫不经心的问：“咱们来谈谈正事？”
张银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忙道：“不敢不敢，小的愿为九少效犬马之劳！”
历九少本来还有几分气，正想找个人撒气，要是这张银保稍微说话不得体，说不得这茶叶生意，就跟张银保无关了。
没想到他倒是个滑头，这话一说，倒让历九少不好说啥。
果然，王永珠这女人认识的人，都那么的讨厌！
历九少气哼哼的跟吴掌柜点点头：“你跟他说说——”
吴掌柜忙点头，请张银保坐到一边，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大致的条件，前期都通过王永珠，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不过吴掌柜见张银保对历家有敬畏之心，在商言商，倒是将历家的分成提高了一成，历家占一半，张银保的恒昌商行占三成。
张银保往日那是精明的很，今天却十分的老实，吴掌柜提啥要求，他都没意见，满口子的答应。
半点商人的精明都看不到了。
因为张银保的爽快，也就没啥可谈判的，只分工了一下谁负责什么，就早有人拟好了契书出来。
一式三份，上面约定了茶叶生意，采茶和养护茶树，是鹰子沟猎户的责任，炒茶和让人教导鹰子沟的猎户们学会养护茶树和制茶是张银保要负责的！至于历家，自然是负责茶叶的销售！
而王永珠功成身退，白拿一分分成就可。
三方正要签契书，王永珠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咋么说了这么就，都只用野茶来称呼，这茶将来必定要受人追捧，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愣住了。
还真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当下，契书也不签了，一个个皱着眉头开始想茶叶的名字。
吴掌柜看着历九少，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就叫楠茶？”
历九少眼睛一瞪，还没说话，王永珠忍不住吐槽了：“你咋不叫女茶？这茶还分男女？”
吴掌柜忙解释：“不是男女的男，是我家九少的字，楠木的楠！用咱们九少的名字，将来这茶声名鹊起之时，就是我们九少名动天下之日！”
王永珠很想丢给吴掌柜两个呵呵。
拍马屁要不要这样卖力？
一旁的张银保奋力的赞同：“吴掌柜的这个建议好！朗朗上口，听着就大气！”
王永珠一脸木然的看着历九少。
历九少只觉得脸上发烧，以往下面人这样吹捧自己，他觉得十分正常，还十分享受。
可不知道怎么的，在王永珠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表情下，历九少有些臊得慌。
也没多想，忙吼道：“胡说八道！用我的名字命名，以后是泡茶呢？还是泡本少我？”
吴掌柜和张银保都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王永珠差点没崩住，笑出声来。
勉强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就听到历九少期期艾艾的建议：“要不叫珠茶？”
王永珠的脸立刻就黑了！
感情你不乐意被泡，我就乐意不成？
断然否决！
“我说这么一大帮子人，连个茶的名字都想不出来？那啥，什么云雾茶？雀舌茶、雪芽茶？或者什么仙豪、毛尖之类的，随便选一个不行？”
王永珠将自己以前知道的绿茶品种念叨了好几个出来。
就看到在场人的眼睛刷得一下亮了。
“好名字！好茶名！云雾茶，顾名思义，身在在云雾之巅。雀舌，如同雀鸟的舌头一般，还有雪芽，雪山之芽！个个都能用！”张银保虽然是个商人，可他是属于在什么人面前就说什么话的人。
也的确是老实学过一些茶道之类的，就为了谈生意的时候，让自己显得逼格高点。
此刻听到王永珠随口说出来的这些名字，简直是字字珠玑，每一个名字光是听在耳朵里，就能在脑子里浮想联翩。
吴掌柜虽然也有几分惊讶，不过想到宋重锦就是秀才，平日里小两口感情好，红袖添香之余，宋重锦教自己的娘子吟诗作对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夫妻情趣嘛！
倒是历九少死死得看了王永珠两眼，眼中浮现出一丝懊悔来！勉强压抑住了，沉声道：“这些名字都记下来，谁都不许乱用，先挑云雾作为野茶的名字！以后若是有新的品种，再剩下的那些！”
王永珠愣了，她从来到这个时空，除了张银保曾经送的礼物里，有两包茶叶外，还真没喝过什么茶，也不知道茶叶的名字。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这些茶居然都还没出现？
听历九少那么郑重地交代，王永珠越发不敢说话，怕又说秃噜出什么来。
大家都没意见，历九少才又道：“这个茶名取得甚好！一个好的茶叶名字，在有些时候，可比茶叶都值钱！”

第七百七十七章 勉为其难的答应
说着又看了一眼王永珠：“这茶叶是你找到的，又是你取得名字，实在是居功至伟！只分一成分红，实在有些太少了，这样吧，契书上就写清楚，你拿两成分红，从历家这边拨过去！”
张银保自然没有意见，至于吴掌柜，倒是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王永珠想拒绝，可是历九少岂是能让人质疑的人，决定一下，就算是错了，那也要死撑到底的人物。
更何况，他认为这笔钱给得一点都不冤！
如果说质量是茶叶的骨，那好的名字，就是茶叶的筋，缺一不可！
有历九少这般爽快，张银保倒是想表示一下，可这茶叶生意的份子太过珍贵，还要留着和历家搭上关系呢，怎么也舍不得给出去。
只心里想着，那王永珠不是喜欢真金白银吗？明儿个就给她抬上一箱子去。
谈完正事，张银保心里记挂着那茶林，还是想亲眼去看看，低声就问王永珠：“王娘子，那鹰子沟远不远？今天能赶到吗？”
王永珠也想赶去将好消息告诉鹰子沟的猎户，再寻摸两根可以扦插的茶树枝，回去好让看那优选培育室能不能将这茶树枝多培育些出来。
当即点头：“现在动身，天黑前能赶到！我也正好去鹰子沟，咱们正好一起走。”
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历九少哼了一声：“山高路远，你一个女人家也嫌辛苦？有什么事情，让张老板代劳不就行了？难道他还不帮忙不成？”
说着眼神就扫向了张银保。
张银保打个激灵：“九少说的对！这山路崎岖不好走，我让老关带路就行了！女孩子家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颠簸！”
不管这历九少什么意思，反正顺着说准没错。
历九少满意的看了张银保一眼，不错，虽然人长得寒碜点，不过倒是挺有眼色啊。
张银保被历九少这带着一点点赞许之意的眼神，看得浑身骨头都轻飘飘的。
王永珠压根懒得搭理，直接开口道：“那我就告辞了！这次有事，没能好好招待九少，等到了县城有机会，定当请九少一聚！到时候还请九少赏脸！”
历九少板着脸，表情是不屑一顾的，说出来的话确实：“本少可是很忙的！每天都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等着你的那顿饭？再说了，就荆县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王永珠听到这里，正想说：“那就算了，不请还能省下一顿饭钱呢！叽歪个啥？”
结果历九少的话风就转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诚心相邀请，本少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那你什么时候去县城？我好提前把时间给排出来！”
王永珠……
我信了你的邪！
吴掌柜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王永珠的脸。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啊！你好歹记着你是历家的九少好吗？前面才说不稀罕人家请你，后脚就催人家定下时间！
九少！好歹给历家留点面子行吗？
唯有旺财一脸淡定，自家少爷的性子向来口是心非的很！
历九少说完，看着王永珠一言难尽的表情，立刻不开心了：“怎么？不想请本少？”
王永珠艰难的摇头：“没有！想请！等我到了县城，立刻跟我家相公商量好日子，然后给九少你送帖子！”
历九少听了这话，脸黑得更厉害了，一甩手：“爱请不请！本少还不乐意去了！”
扭身就往外面走，一面走，还一面吩咐：“旺财，备马！咱们走！爷窝在这穷山疙瘩里，天知道耽误了多少事情！”
旺财答应了一声，忙追了上去。
吴掌柜也说了一声抱歉，跟在后面去了。
满屋子就剩下王永珠和张银保。
他们带着的人都在楼下没上来。
张银保咳嗽了一声，小声问：“王娘子，这九少的脾气——”
方才看，九少那是生气了？
王永珠十分淡定：“九少的脾气怎么了？”
张银保立刻乖觉得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去鹰子沟？”
说着在楼上喊了一声，没一会一个伙计就跑上楼来，听了张银保的吩咐，立刻就去准备了。
没一会，吴掌柜小跑进来：“王娘子，我们九少要走了，你要不要送一下？”
王永珠不做声，只看着吴掌柜，看得吴掌柜坐立不安。
张银保虽然不知道啥事，不过看屋子里的气氛尴尬起来，立刻打着哈哈道：“那自然是要送的！王娘子不方便，在下能否有这个荣幸？”
吴掌柜苦笑着，被张银保拉着下楼去了。
王永珠淡定的坐着喝了两杯茶，听着下面的动静。
吴掌柜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又说张银保要送行。
就听到历九少傲慢的吐出一个字来：“走——”然后就是马蹄声声，车轮滚滚的远去了。
好一会，张银保才上得楼来，面色如常，对楼下方才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只道：“王娘子，要不要去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那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王永珠这才起身：“稍等我片刻，我去收拾了就来。”
张银保忙吩咐下去，让其中一辆马车送王永珠到小院子里收拾，他也慢慢的回去，一系列的指令就下达下去，很快的被送到了四面八方。
王永珠下得楼来，酒楼门口已经没人了。
回到那个小院子，这次她本就是暂住，只打扫了一间卧室，还有灶屋。
出来的匆忙，这几日换洗的衣服，就是在成衣铺子里买的。
也没几件，除了这几件衣服，就是张银保早上送来那大堆小堆的礼物。
王永珠大致拆开看了一下，除了几样珍贵的药材外，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种子块茎之类的东西。
最珍贵值钱的，是一匣子宝石！
打开匣子的那一瞬间，王永珠几乎屏息了！
一匣子的各色宝石，就那么随便的装在匣子里，有拇指头大小的鸽血红宝石，还有矢车菊蓝宝石，蓝汪汪的更有那一汪汪碧水一般的祖母绿宝石，大大小小的，在匣子里交错生辉！
王永珠以前世的眼光经验知道，这匣子宝石都是上品，虽然有些宝石个头都不大，可色泽纯净，实乃是上品。
这一匣子宝石，恐怕也值不少银子。

第七百七十八章 黑不过宋家兄弟
没想到张银保居然这么大手笔。
不过王永珠转念一想，如今这个时空，世人喜玉。
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好的玉石几乎可以价值连城。
而这些宝石之类的，因为打磨工艺的缘故，倒是没有玉石值钱，加上西域盛产宝石，如果是从西域那边带过来，价格几乎可以减半。
所以说，这么一匣子的宝石，只怕还抵不上那一块羊脂玉的一半。
这么想着，王永珠才略微释然。
将这匣子宝石都给收到储藏箱里，就出了院子门。
门外，马车正等着，等王永珠锁好院子门，上了车，才驾着马车又和张银保他们汇合了，一起往鹰子沟走去。
※※※
那边，历九少沉着脸，坐着马车里。
贴身小厮大气都不敢出，深恨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才是。
好半天，历九少才闷闷的开口，“招财，你说，你家爷我难道最近不够美了？”
招财暗叹一声，果然来了。
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公子，您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四大公子之首，多少京城的小姐姑娘为公子你发疯，为公子你发狂，为了公子你能哐哐撞大墙！是咱们京城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多少千金大小姐，哭着喊着要嫁给您，给您当妾做婢女都乐意！怎么会不美呢？小的看着，您如今接管生意后，倒是越发添了一丝威严的气息了！”
“想来，要是您现在回京城，只怕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更要疯狂了！”招财面不改色的吹捧着自家公子。
历九少长叹一口气：“我当然知道我受欢迎的程度！按照你说的，你家公子美貌度又没降低，怎么出了京城就不管用了？”
招财眨眨眼睛：“说不定是京城外的女人见识太少了，没见过公子这样神仙一样的品貌呢！我可听说了，说乡下的女人，不喜欢书生样的男人，说看着身子太弱了，她们都喜欢高大的，一看就能下地干活的那种！”
“你是说王娘子见识太少了？还是说她就喜欢宋重锦那样的黑大个？说来也真是没脸光，本少这般的人才她居然都不懂得欣赏，宋重锦那样的傻大个有什么好？”历九少越想越气。
招财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话，低着头在一旁装死。
好一会，历九少没忍住，“招财，你觉得你家公子我，是不是晒黑点，更显得男子气概一些？”
招财忍不住在车厢里就给跪了：“公子！这可万万不能啊！”
自家公子是多想不开啊？京城公子虽然不是以肤白为重，可都十分重视自己的仪表。
自家公子花容月貌，皮肤比好多千金小姐都要白皙，背地里人都称他玉公子好吗？
这要是晒黑了，岂不是要被人称为炭公子了？
招财不敢想象那个画面，真要晒黑了，只怕回到历家，他先得被管家给乱棍打死！
当下涕泪交加，跪着苦苦哀求，好说歹说，也没让历九少放弃这个念头。
还是吴掌柜听不下去了，默默地道：“九少，就算您晒黑，那肯定也黑不过宋家兄弟——”
一句绝杀！
历九少当场就果断的让大家知道了，他的脸黑下来，跟宋重锦其实也不相上下的。
一路上，都没人再敢说话，大家都憋着气，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路上……
※※※
王永珠和张银保一行人到达鹰子沟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就下起了蒙蒙的细雨，不大，扑在脸上也如同细碎的雾气一样，柔软又带着草木的清香。
虽然是细雨，可是没多久，身上的衣服就被这些细雨给濡湿了。
还好他们这些伙计常年跟着张银保到处东奔西跑，早有经验。
纷纷从后面马车里拿出准备好的蓑衣和斗笠戴上，立刻将这些又喜人又恼人的细雨给遮挡住了。
鹰子沟，山洞里人声鼎沸，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王永平和金壶在一旁称重，他们面前鹰子沟的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们都乖乖的排着长队。
称过的茶叶很快就被猎户们在齐大师的指挥下，给搬到了不远处一个大大的石洞里。
猎户家里的竹簸箕，还有竹席什么的，都被征用而来，放在搬进来的石头上。
竹席上均匀得摊满了新采下来的茶叶。
一旁好几个孩子都围着这些竹席，就这石洞里插着的火把的光，将里面的小虫子还有碎屑给挑出来，那些不是一芯一叶的茶叶都给挑出来。
旁边早就架起了石头灶，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齐大师正撸起袖子，忙得热火朝天，在炒茶。
就看到一口大锅斜斜的放着，旁边一个伙计负责给添柴火。
齐大师一双手，在冒着热气的锅中，不断的翻炒，速度很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就看着那些嫩绿的可以掐得出水来的茶叶，在锅中和他的手下，乖乖的就蒸发掉了水分，任由齐大师揉来搓去，渐渐的裹成了一团……
一股茶叶的清香，在这个山洞里弥漫，持久不散。
这些茶叶今天采摘得，今天就得炒出来，不然隔夜后就会滋生水汽，不着味了。
齐大师年纪虽然大，可炒茶确实干劲十足。
从女人们陆续将茶叶送回来其，他就架起了炒锅开始。
他的身后，干净的竹席上，扑满了炒好的茶叶，只等着热气散尽后，就用牛皮纸包好，放入专门的干净陶瓷罐中储存，才不至于变味。
只是这大山里，就十几户穷得连屋子都没有的猎户，能有啥陶瓷罐？只得挑了一个干净的陶土罐，勉强凑合两天。
这么多人采茶，可能炒茶的人，只有齐大师一人。
这些天来，他每天忙得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得让猎户家的女人们这几日少采摘些，不然就算采摘回家，他炒不完，那就是彻底的糟蹋。
这几天来，齐大师每天都要忙到深夜，一双胳膊都要累得抬不起来，可还咬牙坚持着。
上午还能勉强休息一会，喘口气。
身为一个老炒茶人，齐大师完全是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对茶叶执着的爱在支撑。

第七百七十九章 选择
见到张银保和王永珠一行人，又在他们身后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可算有人来接手了。
再这么炒两天茶下去，只怕他这双胳膊就要废了！毕竟年纪大了不饶人啊！
张银保有关一飞提醒，一夜之间，就近已经高价请来了两个有名的炒茶师傅。
也带上了炒茶的工具，和储存茶叶的陶瓷罐，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让王永珠暗中佩服不已，张银保能有今天的地位，和他做人的这种谨慎和细致是分不开的。
那两个炒茶师傅，一进山洞，闻到茶叶的清香，眼睛就亮了。
话不多说，先让人给大旗那两口灶，架上洗刷干净的锅，两个师傅也洗干净了手，二话不说就开始炒起茶叶来。
张银保忙上前冲着齐大师行了一个大礼：“有劳齐大师了！齐大师辛苦了！快歇歇！”
齐大师本来提着的一口气，因为看到了张银保一行人，顿时一泄，手下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两只手哆嗦着，动作也迟缓起来。
王永珠自然看在了眼里，忙到旁边舀了瓢水，将手给洗干净了，甩干了手上的手，走到了齐大师身边，“剩下的让我来吧！”
齐大师涨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让开，这锅茶估计要炒废了，因为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现在是关键的揉搓成型阶段，要是放任下去，只怕这锅茶就糊了。
旁边两个炒茶师傅，已经开始炒茶，也很关键，一点都马虎不得。
咬咬牙，干脆的往旁边跺开了两步，将位置让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默念着速成的炒茶手册，将诀窍在心中背诵几遍，又回忆了一下齐大师的动作，手下也动作起来。
大家就看到，碧绿的茶叶间，一双嫩白的双手在其中穿梭，越发衬的茶叶跟绿，那手指在茶叶中间，都要染上了碧莹莹的颜色。
齐大师本来皱着的眉头，在看到王永珠的几下动作之后，慢慢松开了。
可以看得出来，王永珠初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可几下之后就放开了，手法也娴熟起来。
尤其是她动作很快，又轻巧，一双手如同鱼儿在茶中遨游一般，十分的自在。
齐大师看着王永珠的手下，那茶叶乖乖的被揉捻成条索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到茶叶出锅，王永珠刚将茶叶倒出锅，平摊在竹席上晾凉。
齐大师就飞快的奔过去，也不顾烫，将新炒出来的茶叶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子边闻闻，又放入嘴里嚼了几下。
才板着脸道：“算是有进步。”
然后又忍不住嘀咕：“既然有这般天份，还去做什么生意，真是浪费了！”
张银保苦笑，知道这齐大师一生都潜心炒茶，对人情世故实在是不懂，只得好言相劝，让伙计扶着齐大师去休息了。
这才邀请王永珠，让她带路去见见猎户们，尤其是那个鲁小山。
王永珠拍拍手，让给自己把位置留着，一会谈完事情，她还来炒茶的。
那些伙计，如今谁不知道这王娘子几乎都被自家东家给供起来，哪有不肯的，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
鲁小山带着猎户们看到张银保和王永珠，早就等候多时了。
双方见面介绍后，寒暄了两句，就进入正题。
猎户们听说以后十年内，每年都能从茶叶生意里拿出银子来，给他们改善生活条件，今年等到茶叶卖出去后，年底给他们结算，肯定能过个肥年。
说不得明年就能家家盖上新屋子了。
顿时一个个惊喜不已。
听说只需要他们每年好好养护好那一山坡的茶树林，然后每年在今年这个时候，负责把茶叶采摘回来就行，没有一个人不答应的。
至于后面说的学炒茶什么的，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人人都想着，只要有了那大老板给的银子，还学啥炒茶？
齐大师这几天炒茶累得都快倒下去了的样子，谁没看到过？
尤其听齐大师说，往年这个时候，几乎一个月的时间，那是不分日夜的炒茶。
炒茶人苦，一辈子的苦！
忙得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算上吃饭睡觉，不超过二个时辰。
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
就有猎户当场道：“炒茶太辛苦了，再说了，我也做不来那细致活，我倒是宁愿继续去打猎去！再说了，到时候房子有了，将来孩子们成亲也够了，何必那样辛苦？”
不少人也附和，以后十年每年都有人送白花花的银子花就够了，还苦哈哈炒什么茶？
鲁小山目露焦急之色，“你们糊涂！这十年听起来很长久，一晃就过去了。十年后，这银子没有了，不学一门手艺靠什么过活？这可是人家王娘子给咱们指的一条明路，学了这炒茶的手艺，将来就算不给咱们银子了，只要咱们会炒茶，害怕饿死不成？”
“要是都跟你们想的，如今有银子，就啥也不学了，在家混吃等死不成？”
有些猎户露出思索之色。
还有几个浑然不在意，笑哈哈的一挥手：“老子苦了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碰到大善人，能享十年福，还想那么多做啥？”
“可不是，十年后，我家那小子也长成人了，也该他出力养老子了！”
……
张银保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神色淡淡的，一点也没有难过或者生气的样子。
鲁小山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猎户嘻嘻哈哈的，似乎看到了银子就在眼前，早就心思不在这里了。
鲁小山没办法，清点了一下，也就五六户猎户决定跟着学炒茶的手艺。
讪讪然的站在王永珠面前，一张粗糙的黑脸，涨得黑红黑红的：“秀才娘子，实在是对不住，你一般好意，结果——”
王永珠摆摆手：“无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总要自己高兴才好！那就这么确定了？”
鲁小山点点头。
王永珠看向张银保，张银保立刻心领神会，让手下的伙计来写契书，让他们在场的猎户都要按上手印。

第七百八十章 商业互捧
猎户们满心欢喜的按完手印，虽然才刚过清明，就已经开始盼望春节了。
那些不想学手艺的猎户按完手印就可以走了，那些想学炒茶手艺的，被留下来，另外签了一份契书。
这契书上说明了，恒昌商行可以在每家挑选一个人学习炒茶技术，学徒期间，除了吃饭穿衣，每个月发十文钱的月钱。
学成后，十年内必须为恒昌商行的茶叶生意服务，每个月会和其他炒茶师傅一样，给月钱。
十年后，这些人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
这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如今这世道，穷人家，尤其是山里的孩子能学一门手艺，那真是太难了。
好多人家，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跟着学点手艺，不仅得先孝敬师傅束脩，比如米面粮食和酒肉之类的，还得让自家孩子住到师傅家，给师傅家当长工，当奴仆一样，伺候着师傅和师傅一家子。
逢年过节还得准备厚礼送到师傅家，真真是半点都不能马虎的。
要小心翼翼，低声下气讨得师傅的欢心后，才能教给你一招半式。而且教起东西来，那是非打即骂，稍微有一点不服，那就是欺师灭祖。
走大运碰到心肠好一点的师傅，多教给你一点东西，慢慢琢磨着，将来也能糊口养家。
碰到那心肠黑的师傅，拿你当长工使唤几年，一点有用的都不教给你，还骂你是蠢蛋，不开窍，也没法子。
还有那些送到商铺给人当小伙计的，也是头几年那就负责给口饱饭吃就不错了，店铺里的脏活累活都得抢着干，人还要机灵，时刻都要学习着，慢慢脱颖而出，才能被掌柜的看中。
几个猎户虽然不识字，可听伙计们将这契书一念，那真是心花怒放。
这是不仅教给自家人手艺，不收束脩外，还能给零花钱？不要说十文钱觉得太少，对于山里的这群猎户来说，靠山吃饭，运气好，全家能混个温饱不愁，运气不好，家破人亡。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不用每次进山都是赌命？
只不过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是猎户，祖传的就这个手艺，也不会干别的。
人家山下的人，还会种地，就算平日里吃得差些，可终归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要是有了手艺，不说别的，下一辈就不用再跟他们一样，过上这种只要进山就提心吊胆日子了。
这么想着，猎户们看向张银保和王永珠的眼神都变得感激起来。
尤其是鲁小山，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王永珠的争取，才有这样的待遇，鹰子沟的下一辈才有了希望。
一贯坚强，即使断腿断脚都不吭一声的汉子，此刻眼眶都红了。
只不过山里汉子，拙于口舌，只冲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大礼：“秀才娘子，你对咱们鹰子沟的大恩大德！我们鹰子沟的人都记在心里了！啥话都不说了，以后只要有你秀才娘子一句话，咱们鹰子沟这百十来号人，随便你差遣！”
王永珠还很稳得住，只略微点点头：“别说什么大恩大德的话，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报答我了！”
这话一说出来，鹰子沟的猎户们无人不感动。
等猎户们散去了，张银保才凑过来，佩服的冲着王永珠拱拱手：“秀才娘子果真高义啊！”
作为商人的本性，他当然不相信王永珠做这些事情，是彻底的没有自己的任何利益。
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依然心中怀疑着，不过这都不妨碍他对王永珠油生一点敬佩之意来。
一个女子，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能放弃到手的源源不断的银子，只为了给这些毫不相干的山里猎户争取一点好日子，都值得人佩服！
王永珠一笑，开始了商业互捧：“张大老板也是深明大义，宅心仁厚，跟猎户们签的学徒契约实在是再厚道不过了！难怪恒昌生意越做越大，都是和张大老板的为人分不开的。不说别的，就这次，历九少那般挑剔的人，看到张大老板，也很爽快的就同意合作了，我都很意外呢！”
张银保心花怒放！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爱听人吹捧两句。
偏偏他又不爱听人吹捧他有钱啊，吹捧他做生意眼光好之类的话！那不都是废话吗？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眼光不好早赔光了裤衩回家种地去了！
要是不赚钱，谁乐意这一年到头都在外头东奔西走的连家都顾不上？
一听这拍马屁都不走心，没拍到痒处。
王永珠的这话，恰合了他的心思。
自从跟上层人士打交道多了后，张银保就知道，他们这些商人，虽然有钱，可却不得人尊重，尤其是那些官爷贵族，说起他们，都是他们就只剩下钱了，浑身都是铜臭味。
开始他不知道，只晓得用钱砸，哪曾想，碰到了不少钉子，尤其是那些读书人，一个个精穷精穷的，偏嘴还毒得很，说他们是商贾之流，上不得大台面。
谁听了这话不气个倒仰？
张银保心中恼怒，可也知道了，要跟这些读书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打交道，有个好名声的重要性。
因此他那以后，也就努力的往儒商和仁商上靠，儒商就算了，他天生就是一张和气生财的脸，也没读过什么书，想拽两句文都念不清楚明白。
只能走仁义路线，在老家那一块修桥铺路，逢年过节施粥布衣，在外也不忘记，看到有那前途或者奇货可居的，搭上一把手，结个善缘。
慢慢的那名声也就出去了，不然也轮不到搭上京城的那条关系。
所以，他最爱就是听人夸他仁义，讲义气，厚道之类的话。
今天王永珠这话，真是搔到了他的痒处，只觉得王永珠虽然是个女人，可这正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本质！
当下也不吝啬赞美之词，夸奖王永珠贤良淑德，乐善好施，行善积德……
夸得王永珠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神特么的贤良淑德！
深吸一口气，找个借口去炒茶去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石螺
张银保这波商业互吹没过瘾，环顾一下四周，瞅到了王永平和金壶两个人。
张银保不认识金壶，可是认识王永平啊，好歹也是个熟人，干脆跑过去跟王永平聊起天来。
王永平刚好也忙完了手里的事情，看到张银保，忙拘谨的打招呼，还拉了金壶一把。
金壶早就看到了，此刻听四叔介绍，忙恭敬的行礼：“见过张大老板！”
张银保此刻心情极好，拍拍金壶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你老姑和姑父跟我可是朋友，叫我一声伯父就好！”
金壶也机灵，打蛇随棍上，顺势就叫了张伯父。
张银保白得一大侄子，身为大老板，自然不能白被人喊一声伯父，从手上撸下一个金灿灿的戒指，往金壶手里一塞：“拿着玩去吧！”
金壶吓了一跳，这可是金子！哪里敢收，忙摆手不要！
张银保要送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岂不是打脸？
一番推脱之下，金壶和王永平就被张银保给说愣住了，乖乖的收了见面礼。
张银保闲聊了几句，就知道了王家如今的境况，王家山货如今倒是他们几兄弟在负责，王永珠因为要到县城陪读，倒是放手不管了，只那本金还是投入了的。
心中有了数，张银保又多聊了几句，见王永平还是本分老实的，一句夸张的话没有。
问他今年收购到什么好东西没，才露出一点点高兴之色来：“倒是多亏了我家妹子，这次到这鹰子沟来，才知道这鹰子沟还有不少好东西，这两天我也验看过来，确实不错！我跟我家侄子，这几日除了帮忙称茶叶，也没闲着，倒是收了不少好东西。”
张银保如今山货本就是他名下生意里，比较重要的，一听也来了兴趣。
当即要求去看看。
在一旁一个干燥的山洞里，已经堆满了好多山货，各色动物的皮毛，还有山货。
蘑菇之类的都是晒干或者烤干的，这样才易于保存。
张银保上前摸了摸，看了看，也满意的点点头，“都是好东西！”
转过头来就道：“这些山货我都要了，明儿个下山，我就全部带走！一会子你跟老关清点一下。”
王永平喜出望外，这下可赚了，不过是转个手的功夫，就能赚上一笔银子了。
金壶在旁边也听得高兴，忙拉着王永平跟张银保道谢。
张银保挥挥手，心满意足的又踱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不过是顺手的人情，如今以他跟王永珠之间的生意关系，太正常不过了。
那边王永平和金壶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人家大老板这么豪爽是因为什么原因。
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夜晚来临。
鹰子沟的女人们，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猎户们趁着天还没黑透，还去打了几只山鸡兔子，又到山涧水沟里摸了春天最肥厚的石螺。
这石螺只长在山间小溪里的石头下，春天最是肥美。
数量不多，只有家里有贵客，猎户们才会去摸石螺来待客。
不用太多的烹调手段，只不过用这个时候最鲜美的韭菜来炒，就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晚饭端上来，那碗石螺就被放在了张银保的面前，因为王永珠和王永平他们还在守孝，也给他们还做了素菜，也算是十分有心了。
张银保在这石桥镇收购了多年的山货，也没吃过这种石螺，一个个成人的拇指大小，用手捏一个放在嘴里一嗦，那鲜美的汤汁就在舌头上绽放开来，让吃遍大江南北的张银保忍不住亮了眼神。
螺肉一入口，又嫩又弹，配上韭菜的鲜嫩，简直是完美。
一贯很稳得住的张银保也没能管住筷子，没一会面前就堆了一堆螺壳。
吃到后来，张银保意犹未尽的问鲁小山：“这石螺味道鲜美，可是本地特产？我在石桥镇多年，也没尝过这等美味！这要是贩卖到外面去，多少饕餮老客们只怕要为之疯狂——”
王永珠因为守孝，自然不能吃这个，听得张银保这么说，倒是忍不住勾起了馋虫，只可惜如今不行，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怎么也要带着娘亲张婆子和宋重锦来尝尝才是。
那边鲁小山一脸的难色：“这石螺我们也就在这附近山涧里才能摸到，数量极少，每年也就春天这个时节，才略微多些。今天这一碗，是咱们这十几号人一起下水摸了好半天才得了这么一点。”
张银保一听居然这样稀少，倒是流露出可惜之意来，这要是产量大，能卖到外面去，只怕又是一条财路。
不过他见多识广，也知道这世上，这样好的东西，肯定是稀少的。
就比如黄松菇，因为稀少才珍贵！
也只得感叹了两句，又吃了两个石螺压压惊。
晚饭吃毕，人多力量大，加上今天因为齐大师要求猎户家女人们采回来的茶叶不多，刚过亥时，茶叶就炒得差不多了，两个茶叶师傅，一路颠簸而来，除了吃饭就没闲着，一时也累着了。
王永珠忙让两人去休息，明天还有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
说剩下的茶叶就交给她练练手。
两个茶叶师傅本来还有些犹豫，这王永珠炒茶的手艺虽然有进步，可肯定还抵不上他们几十年的功夫。
这要是剩下的都给她，炒出来的茶叶说不得质量不好，那价格区别可大了。
张银保如今当王永珠是祖宗，只要不涉及到身家性命问题，什么都好商量。
不过是一筐子茶叶，还是浪费得起的。
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王永珠心中本来就有打算，干脆让大家都去休息，她炒茶顺便守夜，等她炒完，再喊人来接替就行。
张银保一听，也觉得安排得甚好。
他和带着的伙计们，这一路风尘仆仆，也确实没休息好。
谁都不是铁打的身体，加上今天又淋了雨，要是不休息好，明日病倒可就糟糕了。
也就不推辞了，谢过王永珠，带着伙计们，干脆的和王永平和金壶叔侄，在一个山洞里凑合一下。

第七百八十二章 夜话
夜深人静，山洞里除了噼啪的木柴燃烧的声音，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偶尔还有没睡着的猎户，说着私房话。
鲁小山家的山洞里，两夫妻正躺在炕上，商量着送家里谁去学炒茶技术的事情。
鲁小山媳妇的意思，自然希望自家男人去，自家男人如今年岁也不大，等到了年底分了银子，盖上房子，每年还有钱拿。
自家男人去学这门手艺，就算十年内，日子没别人过得好，可好歹人平安，不用每次进山，她就提心吊胆的，生怕男人回不来，或者男人缺胳膊断腿的回来，那一家子上上下下可怎么活？
“当家的，自然是你去学才好！要是那大老板真的每年给咱们那么多银子，咱们省着些，日子也能过得去。等你学会了，咱们家老大也大了，你把那炒茶的手艺偷偷传给咱们老大，等学会了，让老大到别家去炒茶，那日子不就好过了？”鲁小山媳妇算盘打得还是挺响的。
鲁小山断然拒绝：“那可不成！这样咱们成什么人了？对得住秀才娘子吗？对得住那张大老板吗？你也不看看，外面那些人，想学个手艺，得苦多少年，每年术脩银子贴进去多少，熬个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学到东西。”
“张大老板厚道，秀才娘子在中间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给咱们争了这个机会。咱们山里人可不能忘本，做出那忘恩负义的事情来！先不说咱们家谁去学，就是去了，没经过老板的允许，咱们也不能将这手艺外传！”
“外面那世道，谁家会传你手艺，还包你吃穿，给你零花钱的？咱们鹰子沟人虽然穷，可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话以后休要再提！不然我可不饶你！在孩子们面前也不能说，知道吗？”
鲁小山媳妇讪讪然的答应了：“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你说你到底去不去学？”
鲁小山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就不去了，让家里老大去，从小学起，将来也有个顶门立柱的手艺。我也想过了，别看如今有大老板每年给那么多银子，可咱们要是不仔细算计着，坐吃山空，等十年后大老板不给银子了，咱们手艺也生疏了，那日子可咋过？”
“咱们不比山外的人家，还有地，只要有地就饿不死！咱们吃的用的，啥都要掏钱买，又有多少银子钱供咱们花？”
“我琢磨着，不过十年功夫，让老大去学手艺，不仅家里省了嚼用，等他学成，十年后，就算年纪大些，可只要手艺在身，就不耽误他娶媳妇。剩下老二和老三，我跟你再努把力，趁着还年轻，能进山，给他们两个也挣下娶媳妇的钱。咱们这辈子也算对得起他们兄弟三个了！”
鲁小山媳妇听了自家男人的话，好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当家的，都依你！只是你以后上山可得小心着，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可别再拼命了！怎么也得看着三个儿子成婚，咱们抱大孙子呢！”
那边，杨招弟家的山洞里，杨再招早就回去了，再不回去，等她回去，只怕迎接她的就是一顿臭骂和毒打。
杨招弟心疼妹子，偷偷给塞了半袋子吃食，都是她平日里积攒的，让杨再招回去好有个交代。
如今山洞里就小夫妻两个，正头碰头，脚勾脚的躺在一起，小声的说着私房话。
“招弟啊，我要是去学手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李大山发愁，摸着杨招弟的肚子，前些日子，杨招弟没换洗，两人问了洞里有经验的老人家，都说是怀上了。
李大山的爹娘早逝，就留下他一个独苗苗，好不容易娶了婆娘，算是有了一个家。
如今婆娘又要给自己生孩子，李大山哪里舍得离开这婆娘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杨招弟一推李大山：“大山哥，你放心去吧！我偷偷问过秀才娘子了，说是今年还不会让你们去学手艺呢。得等明年开春了，才让你们跟着学！而且说不定就是在咱们家门口学呢！有啥可担心的？”
“秀才娘子还说了，等到炒茶结束后，还要给你们时间回来建房子呢！这么善心的大老板，咱们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大山哥，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咱们如今可不是两个人了，得为孩子打算了。我正发愁，你要是还去山里，真要有个万一，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如今可好，有那大老板大善人，肯给咱们这个机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就算累点怕啥？咱们山里人，别的没有，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用没了，歇息一晚，明天就又有了。”
“大山哥，你要真为你咱们娘俩好，就放心去吧！不说别的，咱们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学好了手艺，将来也好回报一点，良心也过得去不是？”
李大山闷声闷气的点点头：“要是明年，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也下来了，我也能放心了！到时候你啥都别干，就在家带孩子就行！你男人能养活你们呢！”
说着，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
炒茶的山洞里，王永珠听到外面都安静下来，无人在山洞里走动了。
这才放心的将剩下的一筐子茶叶，都丢进了高档炒茶机器里，设定好，不过半个小时，茶叶就炒制好了。
王永珠将茶叶放在那竹席上，伸伸懒腰，靠在石壁上，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敲着。
实际在跟脑海里的小田田沟通：“小田田，我的声望任务应该完成了吧？契书签了，不管怎么说，起码十年内鹰子沟的人是不担心温饱了吧？我看鹰子沟的人看起来都挺感激我的，这条件都符合了吧？”
小田田小心翼翼地回答：“亲，您的算法不对哦亲～～如今鹰子沟的人虽然感激你，跟张银保也签订了契约，可还没有拿到银子，也还没过上好日子，鹰子沟的猎户对你虽然有感激之心，可是并没有都真诚的感谢你，所以，任务还不算完成——”

第七百八十三章 茶母树
“我记得去年抢水的时候，也发布过声望任务吧？那个时候是奖励积分，好歹还能兑换东西。如今你们这种田系统倒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不仅强制宿主完成任务，连奖励都这么鸡肋！这也就算了，居然还难度增加！人性难测，你居然会让所有的鹰子沟的人都真诚感谢我？你莫不是失了智？”
小田田……
“算了，早就知道你不靠谱！还能指望你什么？别的就不说了，你还是干你拿手的扫描工作吧！你也就这么点用了！扫描一下，这附近还有没有野茶树？”王永珠对于不完成任务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只说是强制任务，自己做了，系统判断完成的标准太高，她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随它去吧，反正不完成也没什么惩罚。
小田田欲哭无泪，自己可是高大上的种田系统好吗，居然被宿主唯一看得上的是最基础的扫描功能！
可再委屈，还得老老实实的给扫描起来。
没一会，小田田汇报：“宿主大人，在那片野茶林前面一个山头下面，有两株老茶树，根据我扫描的结果判断，那两株老茶树，是茶母树！”
茶母树！王永珠眼睛一亮！
前世的时候，她只知道，鼎鼎有名的武夷山大红袍，可是有四棵茶母树的，享誉国内，基本上大家喝的大红袍，都是从这四颗茶母树上嫁接而来的。
四棵茶母树上的茶叶，那真是一两价值千金，非顶级富贵之人，不能喝到。
如今这野茶，居然也有母树，王永珠顿时来了兴趣。
“将地图传给我，明天我找个机会去看看！”
她本来就想私底下用那顶级的炒茶机，炒点茶叶留着自家喝，只不过这野茶林已经是跟历家和张银保合作了，她自然不好占他们的便宜。
因此就寻摸着到附近找找，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顿时腿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恨不得立刻天光大亮，好去采茶叶。
小田田见王永珠没追究那声望任务的事情，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默默地匿了。
转头就联络主脑大人去了。
※※※
荆县。
王永珠和宋重锦买的小院子里。
杨哑巴早在宋重锦回来的第二天，就被他请到了院子里，让他帮忙看着门户。
杨哑巴也不推辞，背着行李卷，就到了院子。
收拾了一件偏房，就住了下来。
宋重锦跟杨哑巴住在一起后，才发现，这杨哑巴除了不能说话，真的是个人才。
手脚又勤快麻利，每天早上起来，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草和小石头都没有。
不仅这样，他除了第一天还没摸清楚情况外，第二天开始，等宋重锦起来，除了院子打扫干净外，桌上还恰到好处的摆着买回来的早点。
宋重锦见杨哑巴这般伶俐，倒是一喜，也是有些考察的意思，干脆将半个月的家用都交予了他。
杨哑巴不负众望，将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雇了一个婆子，每天给他们做两顿饭，加给宋重锦洗衣裳，其余的都不让那婆子沾手。
菜都是杨哑巴去买，平日里也不闲着，不是将院子里的犄角旮旯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把有些受损放在偏屋里的家具给收拾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仅这样，没两天，杨哑巴还在外面买了两棵半大的树来，栽在院墙边，将前后院隔得死死的。
又在灶屋边的空地上，还开垦了两块菜园，种些葱姜蒜，还把买来蔬菜的秧苗给栽了下去。
宋重锦有了杨哑巴以后，除了没有永珠在身边不习惯，生活压根没有什么改变。
一切都有杨哑巴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宋重锦感觉如今身边最缺这样的人。
为了考上举人，宋重锦如今的心思，除了读书，就是每天例行思念永珠。
以前近二十年一个人都过来了，也不曾觉得有何不妥。
可不过才跟永珠成亲几个月，身边没了她，就觉得空荡荡的。
这日，宋重锦沉着脸回了院子。
杨哑巴一看这气色不对，忙倒了温热的茶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一口气喝干了茶叶，心中还是憋闷：“杨大叔，收拾收拾行李，我得回七里墩一趟。”
杨哑巴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比划了一会。
宋重锦如今也能大致看懂杨哑巴的手语意思了，看出来杨哑巴是问他怎么了？这才来县城没几天，怎么能回去？
宋重锦总不能告诉杨哑巴，他今天没忍住，又去接收了放在镇上的眼线的消息。
以前放在个眼线，是想着，他们离开了七里墩，万一王家有什么事情，他们要是不知道，很容易耽误事情。”
因此王永珠回去后，宋重锦就交代了那眼线，偷偷地跟在王家人身后，要是有什么不对，千万要报给自己。
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跟自家亲亲永珠已经分开好多个三秋了。
因此让眼线有什么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只要跟自家永珠有关的事情，隔两日就要报一次上来。
今日他一早就在心里算着，石桥镇那边的消息应该要送过来了。
满心欢喜的打开那传来的消息，还没看完，脸就黑了。
什么叫历九少赶往石桥镇？什么叫和历九少在吴掌柜的酒楼包厢谈了长达一个小时？
看得宋重锦是怒火中烧！
他当然相信自家永珠，绝对不是那种人！都是历长楠，搞出来的鬼！亏他以前还觉得历长楠还算坦坦荡荡，可如今到真是坦荡，自己这个永珠的男人还在荆县呢，他历长楠倒是好算计，居然跑到镇上去了。
虽然宋重锦知道，永珠肯定不会上这个当，只不过宋重锦心里还是不痛快。
更别提后，后面又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到镇上自己买的院子里，坐了半天，那男人还让下人送来了丰盛的早餐，真是琳琅满目，十分的抢眼。
宋重锦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插上翅膀给飞到石桥镇去，倒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才好。
杨哑巴什么都没问，比划着问，要不要带上自己。
宋重锦用惯了杨哑巴，琢磨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规矩
王永珠不知道宋重锦收拾行李，正要回来。
一早醒来，大家都已经忙活起来，女人们去采茶叶，男人们也没闲着，这炒茶需要大量的柴火，都得有人去山里扛回来。
还有这么多人吃喝，鹰子沟的人都是比较节省的，粮食多以粗粮为主，张银保昨日吃的时候没说啥，一早就让自己伙计带着鹰子沟的猎户，一起到石桥镇采购粮食去了。
王永珠以为张银保也要跟着一起下山，在镇上等待茶叶全部弄好，他直接运走就好。
没想到张银保却坚持留在鹰子沟，只说这茶叶事关重大，他得亲眼盯着才放心。
果然，有他在一旁，齐大师和其他两位炒茶师傅，果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王永珠打了个招呼，只说是茶林看看。
张银保倒是不放心，想让伙计跟着，王永珠给拒绝了，张银保一想当初跟王永珠为何认识，也笑了，挥挥手也就没在意了。
王永平和金壶跟着鹰子沟的男人上山砍柴，顺带打猎去了。
王永珠一个人悄然的走在山路上，小田田在脑海里指路，规划了一条最近最安全的路线。
避开了人多的茶树林，王永珠抄着一条人迹罕至，只偶尔有鹰子沟的猎户经过的小路，悄然没声的穿了过去。
又爬过半个山头，山坡上全是那种一人高的灌木荆棘，十分难走。
王永珠因为身穿塑身衣的缘故，倒是不担心，只留心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虽然艰难，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两株茶母树前。
茶母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大，也就越一人多高，倒是枝繁叶茂的，没一株蓬勃生长着，占据了老大一块地方。
王永珠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活生生的茶母树啊，无价之宝啊！
好好的欣赏了一下，王永珠才开始采摘茶叶，上窜下跳了半天，往身后的背篓一看，居然也采了半篓。
这一背篓大约能装满十斤新鲜茶青，这么一估算，大约是5斤左右。
如今到谷雨，大约还有七八天左右，想来还能再收上一茬。
这么想着，王永珠满意了。
如今只有这顶尖炒茶机才配得上这茶母树上的茶青。
王永珠将茶叶丢入炒茶机，又围着茶母树转悠了半天，才在最外围挑了两根细细的枝桠，给切下来，然后送入了种子优选培育室。
这虽然说是种子优选培育室，可枝桠，扦插这样的也包含在内。
王永珠估算了一下，决定先培育出一百棵同样的茶树来。
输入自己所需要的份数，以及选好了培育的等级，种子优选培育室毫不客气的扣掉了270积分。
王永珠压根没空去心疼这些积分，反正留着也没打算用。
设定好后，她就不去管了。
一边往回赶，一边等着顶尖炒茶机炒出来的茶叶。
堪堪赶到野茶林，那些女人也采摘得差不多了，正收拾着往家赶，看到王永珠，忙冲她招手。
王永珠若无其事的走近，笑眯眯的跟那些女人打招呼：“大家要回去了吗？今天收获怎么样？累不累？”
女人们本来就感激王永珠，见她如此亲切，也都七嘴八舌的搭起话来。
有那眼尖的小媳妇，看到王永珠身上的衣服被挂破了好几处，头发上也落了一些树叶，忙关切的问：“秀才娘子，你这衣服是怎么了？”
大家都眼神都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本来是想到茶林这里看看，走到一半，看到一条小路，想抄个小路，结果没想到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树枝，衣服也挂破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了，是不是很不像样子？”
女人们一听，不疑其他都笑了：“秀才娘子，你是山外面的人，不知道咱们这山里，那些密林里可千万别去，到处都是刺，挂破点皮流点血也就算了，反正没几天能好，可是挂破了衣服，那可就破费了！”
就有那心眼多的婆娘开口：“秀才娘子，不如一会去我家，我家有针线，给你把衣服补补！”
有那跟她关系不太好的就嘲笑了：“我说大牛家的，咱们大家平日里找你借点针头线脑的，你可都说没有的，怎么今儿个倒是大方起来了？”
那大牛家的也不恼，啐一口道：“呸！我那针线借给你们，除了白用我家针外，还得搭上两根线去。凭啥便宜你们？秀才娘子对咱们鹰子沟都有大恩，别说一点子针线了，要是秀才娘子不嫌弃，我家还有两件干净的换洗衣裳，除了过年上身过，都没大狠穿的，可以先换上。”
这话提醒了旁边的女人，一个个纷纷道：“大牛媳妇那衣裳，都做了五六年了，颜色又老气不鲜亮，不如穿我家闺女的，我家大闺女去年才做的，打算留着明年出门子穿的——”
“我说铁蛋他娘，你这也忒抠门了，你家闺女出门子的衣裳，你也好意思用去年买的那浸水了的料子？都被染得红一块花一块的，这样的衣服穿出门，你也不怕人戳你的脊梁骨？”
……
叽叽喳喳的，如同几千只鸭子。
王永珠深知此刻不能掺和，一掺和那就只怕更不能收场了，只尽量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蹭。
一不小心碰到一个人，扭头一看，正是杨招弟。
她冲王永珠微微一笑，拉着她走到了自己旁边，用背篓挡住了，低声道：“秀才娘子不用理她们，她们心都不坏，就是嘴碎些！一会子没人搭理就好了！”
果然，一伙女人，你争我吵得互相揭对方的短，这样倒也热热闹闹的回到了山洞。
一进山洞，本来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女人们，立刻闭口不言了。
王永珠觉得奇怪，看向一旁的杨招弟。
杨招弟微微一笑，凑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道：“这是咱们这鹰子沟几辈子立下的规矩，说是住在一个山洞里，跟一家人一样。有什么不痛快的，洞外解决，只要进了山洞，就必须和和气气的。偶尔说两句酸话可以，可真要吵架什么的，那是双方都要领罚的！”

第七百八十五章 归心似箭
王永珠才恍然大悟，倒是对着鹰子沟的前辈有了一点佩服，要知道，这山洞虽然大，可住着这十七八户人家，百十来号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容易生摩擦。
这要吵架，就到洞外去吵，进洞来，装都装出个和和气气的样子来，也避免了矛盾升级。
这吵架，自然要一鼓作气才行，吵一半一看，哎呀天色不早了，要回去做饭了。
做完饭再出来，接着吵？那气氛也达不到要求啊？
这位前辈倒是个有趣的人。
女人们回来了，男人们早就将柴火砍回来，摊在洞外面晒着。
几个猎户上半身打着赤膊，正在劈柴。
先送回来的茶叶，已经在炒制了。
留在洞里的孩子和老人们，也都帮忙焖好了饭，洗好了菜。
就等女人们回来，大展厨艺。
吃了午饭，王永珠就提出告辞，说出来好几天了，惦记着家里的娘亲，这边既然有张银保坐镇，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先回去看看，过几天再进山一趟。
张银保见这鹰子沟的确条件艰苦，尤其是晚上只能在山洞里凑合，一天两天的还能忍受，时间长了，他一个男人都受不住，何况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当下忙点头：“你就放心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银保看出来王永珠留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些茶叶，反倒是好像不放心这些猎户，当即保证。
王永珠如今有啥不放心的？任务反正她做了，完成不完成的随便。
她着急着回去试试自己从茶母树上采下来的新茶呢，再者，当初说好的要染出新的颜色来，京城的那位德妃娘娘的关系可不能断。
眼下可不能再耽搁了！
王永平和金壶这一次跟着王永珠出来，没出鹰子沟，就转手将货物卖给了张大老板，赚了十几两银子，更别提金壶还得了一个大金戒指。
他还不敢要，要交给王永珠。
王永珠却安慰金壶，这是他应得的，若不是他将这野茶送到关一飞那里，哪里会有今天的生意？
张银保在这里面获得的利益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只要他会做人，肯定要给金壶一份大礼才是，这个金戒指不过是一点小东西而已。
想来，王家的山货生意以后是再也不用担心了。
金壶握着金戒指，脸都激动红了：“真……真的是给我的吗？”
王永珠点点头：“这戒指也值些钱，你回去后也别露出来，不然招人惦记就不好了！”
一席话提醒了金壶，忙点头：“我藏起来，谁都不告诉！连我爹娘都不说！”
说完，又去看王永平：“四叔，你也不能说！”
王永平张张嘴：“为啥连你爹都不能说？莫非你要攒私房钱娶媳妇不成？”说到后面，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金壶脸皮紫涨，求助的看向王永珠：“老姑——”
王永珠瞪一眼王永平：“你逗孩子干啥？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能身上有点私房钱？再说了，这么大个的金戒指，回去怎么交代？怎么说？他要是上交了，将来指不定到谁手里去了，倒不如瞒着，大家都省事！更何况，这是张大老板给金壶的，就是他的，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王永平虽然有点不太赞同，如今这世道，哪里有爹娘在，儿女没成亲之前能有私财的？
想当年，他没成亲前，那挣到的钱自然是要交给家里的。
只不过，自家妹子说的，肯定没错，听着就好！
金壶感激的看了王永珠一样，他心里已经想好了，爹当时说的对，自己不就是仗着老姑的照顾，才敢提出那个条件吗？
自己不是最讨厌成为这种因为老姑的大方，就占便宜没够的人吗？
怎么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差点成了这样的人？
既然老姑让自己多想想，再过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再帮自己到外面看看。
他为何不能趁着这些年，自己积攒下银钱来，将来不再花老姑的钱？
老姑为了王家，为了他们两代人，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若是他还有良心，将来混出个人样来，一定要好好报答老姑才是，而不是惦记着，事事都指望着老姑帮自己。
这次在鹰子沟，金壶看到了很多，也感触良多。
终于洗去了身上那一些浮躁之气，沉稳了下来。
王永珠若有所觉，多看了金壶一眼，看着他这几日慢慢成熟起来，也是颇感欣慰。
驾着马车，归心似箭的三个人，将马车赶得飞快。
刚过了杨家村，就看到前面一架马车也是跑的飞快。
王永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是镇上的马车，看这方向，是要去咱们七里墩？谁家来亲戚了不成？”
如今七里墩的日子好过了些，倒是偶尔会有镇上的马车到村里去，因此大家也并没有觉得稀奇。
跟在马车后面，王永平看着马车驶进了七里墩，看着马车拐个弯，停在了自家门前。
再看到了，车上先是跳下一个陌生的大约三十岁的壮年汉子来。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永平忍不住道：“妹夫？”
王永珠一听，顿时掀开车帘，往前看去，正好对上宋重锦看过来的眼神。
宋重锦一贯冷着的脸，露出一丝笑容来。
王永珠又惊又喜，赶紧跳下马车，几步就跑到宋重锦面前：“你怎么回来了？”
又看到宋重锦身后的杨哑巴，忙打招呼：“杨叔——”
杨哑巴笑眯眯的冲着王永珠点点头，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是，他是陪着宋重锦回来的。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王永平正要上前给那马车夫银子，好打发人家走。
杨哑巴已经利落的上车，将几个包裹拎着下来，又递给那马车夫十几个铜钱，算是清了帐。
王永平不知道这杨叔是什么来头，看着浑身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气势。
只是做的事情倒是妥帖的很。
不过自家妹子喊叔，自己跟着喊肯定没错。
当即上前打招呼，一边要接过杨哑巴背在身上的包裹：“杨叔，这一路辛苦了，来，这包裹交给我就好！”

第七百八十六章 认舅舅
杨哑巴忙避开了王永平的手，呀呀的叫了几声，又忙着比划一通。
王永平傻乎乎的看着，半天没明白啥意思。
还是王永珠跟宋重锦在前面都走到门口了，扭头催：“还不进屋，还在等什么？”
才挠挠头，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金壶早就机灵的窜到后院去报信了，等王永珠和宋重锦还没走到第二进院子，张婆子就一路小跑的从后院奔了出来。
一看到自家闺女和自家女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拉着一个，就往后院走，至于那小儿子二孙子，全都不在她眼里。
王永平和金壶早就习惯了，离家多日，自然也要回自家去看看。
就剩下杨哑巴，拎着包裹跟在后面。
张婆子先就飞快的打量了一下自家闺女，气色看着好，小脸红扑扑的，放下心来。
这回子开口，先关心的就是女婿了：“重锦啊，咋突然就回来了？可是出了啥事？”
宋重锦哪里好意思说，是听到历九少跑到石桥镇来，一时没忍住，赶回来了？
其实走到半路，他就知道自己莽撞了，永珠的为人，他难道不清楚？历九少就算追到石桥镇，又能怎样？
倒是自己，这就乱了方寸，实在是不应该！
只是，身为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另外一个优秀的男人这样觊觎着，怎么能坐得住？
此刻，永珠就在自己身边，他一路患得患失的心，顿时就安稳下来。
脸上有点微微的羞涩带出来，“娘，这几日没有娘和永珠你们在身边，我在县城里总是不踏实，回家没有一个人，感觉家里空落落的。趁着这两日夫子有事，我就回来看看你们。”
“娘，您在家身体可好？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糖糕点心…”说着就把张婆子往屋里搀。
张婆子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糖糕还甜，嘴上嗔怪：“你这孩子！我这老婆子跟着你们，碍手碍脚的，离了你们才好呢！你惦记个啥？还有，这才离开几天，上次买回来的点心都还没吃完呢，这么抛费可不好——”
实际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那里去了，这女婿孝顺，哪个当丈母娘的不稀罕？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重锦一眼，这么一会子，她哪里不明白宋重锦是为啥回来的？
只不过看着张婆子这么高兴，懒得拆穿他。
附和着宋重锦两人哄着张婆子进了屋。
杨哑巴跟在后面，将包裹给放在了炕沿上，又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边。
张婆子这才注意到杨哑巴，奇怪的看了宋重锦一眼：“这是？”
王永珠一笑：“娘，这就是当初在染坊的杨叔！”
张婆子听王永珠提起过，言语中很是看重的样子，心里立刻有了数，忙道：“原来是杨兄弟，快请坐请坐！”
杨哑巴忙摆手不肯。
被宋重锦拉着坐在了椅子上，有几分不自在的比划着。
王永珠给张婆子翻
译：“杨叔说不敢当，他本是孤身一人，田老板走了后，本来没地方可去，幸好有咱们，心里十分感激。”
张婆子手一摆：“话可不这么说，我听我家珠儿说了，那染坊好好的，还有那布料一匹没丢，也没受潮，可都是杨兄弟你的功劳！我家这闺女还有女婿，实在还小，虽然有几分聪明劲，可见识得毕竟少了！好多事情，就凭着一股子喜好，为人处事就图个自己高兴！实在是小孩子脾性！就缺杨兄弟你这样积年的老人给把把关，帮扶一把才行！”
“杨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就拿我这小闺女和女婿当自家孩子一样，有啥事也给照管照管，该训的就训，该拦的就拦着！这外面的事情，我这妇道人家也不懂，我女婿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我家那老头子也才去了不久，实在是还要你多担待担待才是——”
话说得十分诚恳，直白。
杨哑巴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也不敢坐了，直接站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比划着。
大意是就是说，他自当好好帮扶王永珠，他本是没有去处的人，如不是王永珠心善，留他在染坊看门，还给了生活银子，说不得这世上早就没他这个人了。
这救命之恩，他一个哑巴也没什么能回报的，以后有啥只管吩咐去做就是了。
张婆子又说了几句，没有什么回报不回报的，要是不嫌弃，就认个干姐弟，以后就是亲戚。
杨哑巴一愣，眼神倒是亮了一下。
张婆子忙推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喊舅舅，还抹着眼泪说：“我当初跟娘家断了亲，倒是让你们没了娘舅，不然当初家里发生那些事情，有个娘舅依靠着，也比让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撑着强些！如今认了这个弟弟，我也算是有娘家人的人了！”
杨哑巴到这一步，还能说啥，半推半就的上前行了个礼，嘴里无声的喊了一声姐，算是同意了。
张婆子顿时眼泪一擦，笑了起来，让宋重锦请杨哑巴坐到上座，亲亲热热的商量起来：“弟弟，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家闺女就是你闺女，我女婿就是你女婿！还有几个不成材的你外甥，明儿个再见！以后不说别的，让你闺女女婿给你养老就是了！”
一面又一迭声的吩咐：“一会子拿出两匹布来，让老三家的给你舅舅做两套衣裳，老四家的给纳上两双鞋！”
一会子又让宋重锦将杨哑巴给安置到东厢房去，让好好招待，让杨哑巴好好歇歇，她们娘俩给做饭去。
支走了宋重锦和杨哑巴，张婆子脸色一变，将王永珠给拖到了灶屋，压低了嗓门就问：“说吧，到底咋回事？这重锦好端端的才去了县城几天，就跑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还带上你这才认的干舅舅？是染坊那边出了问题？还是那布料染坏了那历家不给钱？”
王永珠哭笑不得，就知道张婆子这里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别看她啥都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是当着宋重锦这个女婿和杨哑巴的面不好问。

第七百八十七章 生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王永珠低声道：“娘，真的没事！那布料的钱，前些天历九少就到镇上亲自给我了——”
张婆子一愣，“你说历九少跑到咱们镇上来了？前几日你让人给家里捎信，说是要在镇上多呆几天，还要去鹰子沟一趟？可是那几日？”
王永珠点点头，将这几日的事情详细的跟张婆子一一道来。
张婆子脸色随着王永珠的叙述而变化，听说那历九少拿了足足一万两的银票，忍不住道：“真的？”
王永珠道：“当然是真的，一会娘你跟我到房里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婆子强忍着心中的惊喜，听王永珠将跟张银保和历九少合作茶叶的事情一说，越发的喜上眉梢来，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两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王永珠说完，张婆子好半天才平复好了心情，一边开始刷锅打算做饭，一边跟王永珠念叨：“重锦这孩子恐怕是听到风声了，不放心才回来的！我就说呢，好端端的，赤眉白眼的赶回来，肯定是有啥事？这孩子…”
王永珠只埋头摘菜不做声。
“不过，闺女啊，这可给你提了个醒！虽然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压根没那个心思，没想着攀上那高门大户的！可架不住这人心乱想，尤其是男女之间，越掰扯越掰扯不干净。”
“以后咱们行事还得注意些！免得有那起子小人，背地里下些恶话来，挑拨你们小夫妻的感情！知道不？”
王永珠点头：“娘，你放心吧！我知道！”
“那就好！那历九少虽然好，可人家高门大户的，娘虽然疼你，可也得说，咱们家门第配不上人家！俗话说得好，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那种大户人家，跟咱们乡下人家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尿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再说了，那乡下种田的汉子，多收了三斗麦子，都想找个小老婆，就老三那样的，都还有一个阿福添堵呢！更何况历九少那样的人才，那样的家世，天知道家里是不是小老婆一大堆呢！咱们可不凑这个热闹知道不？”
“更何况重锦那孩子虽然心思重点，可人品没得挑，那也是紧张你才回来的！再说了，你看他回来，半个字也没提，对我对你都跟以前一样，就知道他也是心理有成算的，不是那听风就是雨，不分青红皂白跑回来就先将自家婆娘揍一顿的那种蠢货！听娘的劝，可别因为这个，跟重锦那孩子闹别扭知道不？”
张婆子只觉得自己是操碎了心！
以前自家闺女不懂事的，就盼着，闺女懂事自己就放心了。
可闺女懂事了，越发操心了，就盼着闺女有个好人家好归宿，自己也能闭眼睛了。
如今这闺女有了好人家，还是放不下心来，这小俩口闹个别扭，她这当娘的，还得在中间说和说和。
难怪老人说，生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只怕自己得闭眼睛那天都不能彻底放心。
王永珠见张婆子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忙岔开话题：“娘，你今儿咋会突然想起跟杨叔认干亲？”
张婆子一听王永珠问，泌起脚，往灶屋外面看看，没有人，这才小声的道：“小声点——”
王永珠一看，这是有故事啊！
当即给张婆子搬来小板凳，母女俩凑在一起，一边摘菜，一边窃窃私语。
原来，这杨哑巴，张婆子居然认识。
这杨哑巴是隔壁杨家村人，早年杨哑巴还不是哑巴，他们家在杨家村也是有名的富裕之家。
杨哑巴也不叫杨哑巴，而是叫杨宗保。
当初杨宗保可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小伙子，他家有几十亩上好的田地，爹娘就他一根独苗。
杨宗保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曾经考过童生，没考过，也就放弃了。
改为喜欢舞刀弄枪，还曾经拜了师傅，学了一身武艺本事，又是个打抱不平的性子，附近有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只要被他知道了，那肯定是要维护正义的。
十里八乡，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条汉子。
加上他为人讲义气又大方，家境又实在不错，是附近乡村再好不过的女婿人选。
到了说亲的年龄，媒婆把杨家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后来定下来本村的一个闺女，两家门当户对，也都彼此相熟，约定了一年后成亲。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姑娘，说是杨宗保的一个朋友的妹妹，说是家里遭了难，就她一个人逃了出来。
杨宗保为人义气，自然不能让一个孤女流落在外，就收留在家，他家也不缺一个人的饭吃。
没想到这姑娘在杨家呆了几日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杨宗保了。
这姑娘也有心计，先是勾引杨宗保不成，被杨母识破了，给了银子，将那姑娘好声好气的给送走了。
没想到那姑娘怀恨在心，没多久，带信来，说要成亲了，想请杨家人去吃个酒。
杨宗保不疑其他，就去了。
这一去，只喝了那姑娘亲手敬的一杯酒，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丢在荒郊野地里，浑身提不起力道来，嗓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亏得杨宗保命大，换做别人说不得早就被野兽给吃了。
杨宗保拼着一口气，努力爬到了路边，被人给救了，送到医馆，发现是被下了药，身子受了伤，说是以后做不成男人了，嗓子也被那药给药坏了。
杨家爹娘听了，差点没哭死过去。
他们杨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这是要断了杨家的后啊！
那定亲的闺女家，一听这个消息，急急忙忙的来退亲，总不能让闺女嫁过来守活寡啊？
杨家父母死活不想退亲，这一退亲不就坐实了儿子不是个男人的事吗？
还是杨宗保，亲手写了退婚书，表示不耽误人家闺女了。
那闺女一边哭，一边接了退婚书！闺女家也还算有良心，将当初定亲的聘礼什么的，都还了回来，两家算是断了关系。
只不过退亲的消息传出去，那闺女家怕连累自己闺女的名声，将杨宗保不能人道的事都给传了出去，人人都知道了。
杨家人出门就被指指点点，头都抬不起来。

第七百八十八章 寻仇
杨母一下子就病倒了，杨父倒是撑着，一面给自己婆娘治病，一边到处寻访名医，看自己儿子还有没有救。
每年花出去的钱不少，丢出去连个水花都没见，为了给两人治病，家里的地都卖干净了。
到最后，杨母的病也没治好，撒手去了。
杨父也撑不住了，没多久也走了。
杨家就剩下了杨宗保一个人，他卖掉了剩下的房子，然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过杨家村。
隐约后来听说，杨宗保找那下毒的姑娘报仇去了，结果不敌别人，死在外头溃…
也有人说，杨宗保报了仇，只可惜身子受损太严重，大仇得报，也就去了。
后来，渐渐的也就没人提起杨家，提起当初那个杨宗保了。
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后，居然还能看到。
王永珠却有些不明白，既然几十年都没见了，张婆子又是如何认出杨宗保的？
张婆子叹口气：“所以说，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杨宗保，当初这附近十里八乡，受了他的恩惠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人。可等杨家出了事，能搭把手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所以说，这世上啊，不到你落魄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些平日里跟你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到底是人是鬼！”
“当初你娘我也曾经受过杨宗保的恩惠，那一年，我刚生了老四，出了月子去河边洗尿布。那时候还是二月，河水又冰又冷，我头吹了风，昏昏沉沉的，差点栽到河里去，幸好杨宗保经过，一把拉住了我。”
王永珠无声的抱住了张婆子，蹭了蹭她的脸，安慰她。
好一会张婆子才缓过来，“虽然对于杨宗保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帮了一个可怜的女人一把。为了避嫌，都没敢多看我一眼，拔腿就走了，可对娘来说，那就是救了娘的命啊！”
“后来杨家出事，那个时候还是你那老不死的奶奶把着不放，你娘统共就攒了一两私房银子，偷偷的拿去，也不敢叫你爹知道，丢进杨家就跑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露出唏嘘之色来：“如今知道杨宗保还活着，想起当年的恩情，看他如今也是无儿无女，怎么着也不落忍啊！”
王永珠才知道，原来还与这么一出。
当下就表态：“娘，你放心！我以后拿杨叔当亲舅舅看！您放心好了！”
先不论本来她就极看好杨宗保做事，如今更有这样一层关系，那自然更放心不过了。
张婆子知道自己这个闺女，说话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说出来了，就不会反悔。
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不说别的，她终于能回报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心里也轻松了，拍拍衣服，站起来，格外的精神：“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得做两个拿手菜，让你这干舅舅尝尝我的手艺才是！”
说着就在腰间摸钥匙，要去开橱柜拿肉出来做。
灶屋门外，收拾好厢房，正要找张婆子来要铺盖的宋重锦和杨哑巴对看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又退回了屋里。
看着杨宗保感概万千的样子，宋重锦默默地给杨宗保倒了一杯热茶。
杨宗保抱着热茶的手都在轻微的发抖，看得出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好半天才平复好了心情，一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抬头，眼圈都有几分红了。
看着宋重锦毫无表情的面孔，不知道怎么打，杨宗保居然有了倾诉的**。
一边指手画脚，一边用唇语，好半天，宋重锦才看明白了。
当初杨宗保在爹娘死后，万念俱灰。
杨家村已经容不下他了，他出门遭遇到的就是嘲笑和奚落。
当初的追捧和奉承的人，都换了一副面孔，人人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才能显得出自己的能耐来。
那毒药对他造成的伤害一直在持续，他如今双亲皆亡，再无挂念，还肯厚颜活在世上，不过是想要找那个女人问清楚，然后报仇！
当初出了事情后，等杨家人想起来找过去的时候，找就人去屋空，问附近的人，说那房子是租的，在杨宗保出事的第二天，就搬走了。
说是往县城方向去了。
杨家因为这个女人，家破人亡，杨宗保心中自然憋着一口气。
草草将杨家的房子给卖了，本来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收到了杨家出事后，唯一的一份善意，从院墙外丢进来的一块碎银子。
等他捡起银子赶出来，只看到一个慌慌张张女人的背影，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块碎银子，让他凉透了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的暖和气。
他揣着那块银子，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寻找仇家的路途。
其中的辛苦不必言说，一个哑巴，身子还收了损伤，当年的好身手去了一大半。
杨宗保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师傅和师兄弟，已经那些所谓的朋友，害怕又遭到背叛。
一个人隐姓埋名，努力追查着线索，循着蛛丝马迹，终于在十年后找到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十年后，已经成了一个粗俗的村妇，被杨宗保找上门来，差点吓得尿裤子。
还没等杨宗保追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她压根不是杨宗保当初那个朋友的妹妹，确跟那朋友有些渊源。
当初杨宗保曾经还在这个朋友家借住过一段时间，曾经问过这女人一些关于朋友家的事情，那女人回答的都对得上，才让杨宗保放松了警惕心。
那朋友和杨宗保兴趣相投，当初在那朋友家，两人同进同出，又都是青春年少，每每结伴在街上走过，都吸引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睛。
其中有一家的闺女就看上了杨宗保，茶不思饭不想，就想嫁给他。
后来厚颜求爹娘，打听杨宗保的情况，一时没把话说清楚，那爹娘托人打听了，找到了杨宗保的朋友家。
杨宗保当时有事，已经离开了。
媒人就当做被那家闺女看中的是杨宗保的朋友了，上门说亲了。
那朋友早就听说那家闺女的美名，没有迟疑的就答应了，很快就交换庚帖，然后娶了进门。
哪曾想，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后，新娘子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是你？”哭着闹着要回家。

第七百八十九章 当年的真相
将杨宗保那朋友家的脸丢了个干净，一时成了附近的笑话。
可这亲已经结了，要是退了，岂不是两家都成了笑话了？两边父母都一顿好言相劝，杨宗保的朋友勉强答应了。
没想到，那新娘子寻死觅活的，就是不跟杨宗保圆房，口口声声要去找杨宗保。
这下惹恼了杨宗保的朋友，果断的就休妻了。
因为一家子都成了笑话，干脆就连夜搬走了，又因为这个女人，对杨宗保生了芥蒂，干脆连杨宗保也没告诉。
那个女人被休回家后，寻了个机会，就偷了家里的银子，根据平日里打听到，找到了杨宗保家。
怕杨宗保怀疑，就撒谎说是那个朋友的妹妹，因为知道那朋友一家子都搬走了，就干脆说他们一家子都出了意外，就留下自己一个人。
本是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住进了杨家，只要好好表现，再她表白自己的一片痴心，想来杨宗保肯定会接受她的。
没曾想，没过几天，就被杨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及时的就想法子，要将她送走。
那女人着急了，这要是走了，她谋算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
尤其是杨家居然要跟别人议亲，杨宗保要娶别的女人了，那个女人都嫉妒得疯狂了。
她瞅准了机会，跟杨宗保表白，才开口就被杨宗保把话给拦回来了，而且还说的很明白，他只拿那女人当妹妹看待，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第二天，杨母就拿着收好的包裹，里面有几件衣裳，还有银子，说是她一个大闺女住在家里不方便，不如送她到镇上去，那里有一家江姓的绣庄，招绣娘。
只要肯学，包吃住不说，还有工钱，学个几年，攒点钱，杨家再陪送点，将来肯定能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那女人绝望了，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镇上，进了绣庄也无心绣花，加上身上有银子，不知道在哪里就跟那些地痞混混们搭上了关系，还托他们买了厉害的毒药。
然后就租了房子，让人带信回去，说自己要成亲了，雇人给做戏。
果然，毒倒了杨宗保，她本来想的是，将杨宗保毒哑了，整个人废了，以后就离不开自己了。
没想到，她想的倒是挺好，可那些地痞混混们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初接这个生意，不过是因为跟杨宗保有仇。
有了杨宗保，那些地痞混混的日子都不好过了，好几个人还挨过揍，镇上的人也越来越不怕他们，长此以往，只怕吃饭都困难了。
因此听说有人算计杨宗保，他们不要钱都肯干，何况还有那个蠢货女人给钱？
当即一拍即合。
那毒药按照那女人的说法，只不过是暂时的，等她跟杨宗保生米煮成熟饭了，以杨宗保的为人，自然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只可惜她算盘打得再好，也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面的那只螳螂。
那药早就被地痞混混们给换了更烈的药，不仅能彻底毁了嗓子，还让杨宗保彻底失去了做父亲的机会。
就在那个女人以为自己要得偿所愿的时候，那些地痞混混露出了真面目。
陪着演那个女人的男人的混混，当天就假戏真做的跟那个女人成了真夫妻。
杨宗保被混混们丢到了荒郊野外。
而这些地痞混混，第二天，就带着那女人，还有银子，跑路了。
一路上，那个女人白天给他们做饭洗衣服，晚上还要暖被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直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女人，才知道这个世道，一直到了荆县，被他们带着顺着水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地方，然后再那些地痞混混玩腻了，又手头紧张后，终于将那女人给卖给了当地一个娶不上媳妇的老鳏夫。
那老鳏夫为啥成为鳏夫，就是因为他喜欢打婆娘，上一任婆娘被打死后，他就凶名在外，平常人家谁也不敢将闺女嫁给他，那不是送死么？
那个女人被老鳏夫买回家，因为她被那些地痞混混已经折磨得那些那对杨宗保的执念早就给消磨了个干净。
因此曲意迎奉的伺候老鳏夫，老鳏夫旷了多年，突然买了这个年轻的婆娘回来，又特别会伺候人，因此也是忍了两个月。
两个月喝多了点酒，就没压住性子，将那个女人给打了一顿。
第二天，看到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那老鳏夫开始还赔两句不是。
那个女人开始还抱着希望，她如今这个样子，已经没地方可以去了，在老鳏夫这里过得两个月的日子，算是被地痞流氓带走后，过得最安稳的日子，她也不敢离开，这一路所见所闻，让她知道这世上，一个女人孤身在外，会遭遇到什么。
老鳏夫肯赔罪，她想着老鳏夫前两个月对她还不错，想着也就原谅了。
没曾想，老鳏夫这一开戒，三天两头的就将女人揍一顿。
不过好歹知道这个婆娘要是再揍没了，就没媳妇了，也就有了分寸。
每次只让女人吃些皮肉之苦，倒是不曾伤筋动骨。
女人开始还反抗，哀求，后来慢慢的就麻木了。
她被地痞流氓灌药坏了身子，是生不了孩子的，那个鳏夫喝醉了就骂那个女人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不能下单的母鸡。
这世道，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抬不起头来，女人渐渐的也就觉得自己对不起鳏夫，不管鳏夫如何对她，她倒是老老实实的伺候着鳏夫，半点不敢违逆。
偶尔也曾午夜梦回，或者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回想自己待字闺中的时候，那简直就跟上辈子一样遥不可及。
她不敢去想杨宗保，努力试图催眠自己忘记。
此刻突然见到杨宗保在她面前，女人那一直逃避的罪孽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再也绷不住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后，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只说自己这些年已经遭到报应了。
自己被一群小混混折磨，又被卖给了老鳏夫，被打骂了快十年，多大的罪孽也赎清了。
说到最后，反而忍不住怪起杨宗保来，说要不是他当初扰乱了自己的心思，自己说不定就老老实实本分嫁给了他的朋友，哪里会沦落到这个田地？
杨宗保只掏出一只瓷瓶，那女人一看到那瓷瓶，脸色就变了。
十年过去了，这个瓶子她却记忆犹新！就是这个瓶子的药，她从那地痞混混手里接过来，经手放进酒里，搅拌均匀，然后亲手端给了杨宗保，看着他喝了下去。
“你你要做啥？”那女人慌了神。
杨宗保利落的将那女人钳制住，将那瓷瓶的药给灌了进去，然后看着那女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哀嚎，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动。

第七百九十章 故友重逢
好半天，那女人慢慢的停止了哀嚎和翻滚，只能躺在地上喘气，如同干渴快要死的鱼一般，偶尔手脚抖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杨宗保没有动，一直等到那女人不置信的慢慢的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露出又惊喜又不置信的表情来，她居然没有死？
惊喜的张口要说话，却发现，嗓子一开口就辣辣的疼，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女人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哆嗦着手指着杨宗保，眼睛里露出又怨毒又害怕的神情来。
杨宗保确定了那女人已经哑了，这才收起瓶子，转身就走了。
那女人想喊喊不出声，想追上去，却没有半点力气。
一直到太阳下山，才勉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家走。
她没有注意到，杨宗保一直远远的跟在她的身后。
那女人回家，迎接她的就是一记耳光。
本来就浑身无力，勉强才挣扎回家的，这一耳光，那女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去外头勾搭野汉子去了？劳资可告诉你，你要敢在外面勾三搭四，看劳资怎么收拾你！”
那鳏夫骂了两句，朝着那女人吐了口唾沫：“还不滚去做饭去？你男人都饿了半天了！花了劳资的棺材本买回来了，这么多年来，连个蛋都不能下，天天还板着一张死人脸，是嫌弃还不够晦气是吧？”
那女人咬着牙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扑进了灶屋。
即使手脚都在发抖，可她也不敢耽误，勉励做了晚饭，端上桌。
那鳏夫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挑剔着饭菜这不好，那不合胃口。
女人连吭都不敢吭，只远远的盛了半碗锅巴，用水泡着吃，筷子压根不敢往菜上去。
等到吃完饭，勉力收拾完碗筷，女人还没走出灶屋，就昏死在地。
女人哑巴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了，那鳏夫开始还掏出几个大钱给女人买了两幅药吃了，没见好，也就撒手不管了。
后来发现，因为女人哑巴了，再家暴她，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不出半个月，女人就受不了了，在做饭的时候，往饭菜里下了一些东西，又做小伏低给那鳏夫倒酒。
那鳏夫两杯黄汤下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反正有人倒酒，就一直往肚子里灌。
这场晚饭一直吃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那鳏夫和那女人都没出门。
那鳏夫脾气不好，跟左邻右舍关系也不睦，等到邻居们发现不对，推开鳏夫家的院子门，一股尸体的臭味已经弥漫开来了。
堂屋门敞开着，鳏夫和那女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饭菜早就臭了，混合着尸体腐败的味道，加上满屋子的绿头苍蝇……
那味道实在是逼得人不敢进去看，只在门口捂着口鼻看了一眼，地上倒着酒壶，两人的面色都发黑发紫，一看就是被药死的。
邻居们再看，那女人衣着整齐，一看就是有准备的，就猜是那女人终于受不了鳏夫的毒打，所以干脆同归于尽了。
这种事情，族里知道消息，出了高价银子，让人把这鳏夫和女人给草草收敛了。
一口薄棺，将两具腐烂的尸体给放进去，胡乱的挖了个坑给埋了也就了事了。
那鳏夫家的家产自然被族里给收回去了。
杨宗保一直看着那两人下葬，才转身离开了。
他大仇得报，却并没有轻松和高兴，只觉得无比的空虚，没有目标，都不知道自己活着还能做什么？
只不过，一摸到那块碎银子，杨宗保也还能勉强自己再活下去。
他走过很多地方，给人当过镖师，也当过伙计，船夫，总之，天下之地，十停走了六七停是有的。
因为他是个哑巴，总是默默做事，倒是很得雇主相信。
有一天，在千里之外，杨宗保遇到了当年的那个朋友，两人相顾唏嘘不已，尤其是看着当年意气风发的他，变成了如今这模样，朋友十分的惊讶。
那朋友包了个包厢，两人一个问，一个用纸笔回答，互相才清楚了彼此的一切。
那朋友当初带着全家，远走他乡，如今也是站稳了脚跟，娶了娇妻，纳了美妾，还生了几个孩子，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而在得知，当初被他休弃的妻子，害死了杨家父母，害得杨家家破人亡，害得杨宗保整个人生都被毁了。
那朋友瞠目结舌后，愧疚不已。
直道，若是自己当初不因为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而瞒着杨家的话，杨宗保一家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哭着说对不住杨宗保，要补偿杨宗保，让他别走了，就留下来，他负责帮忙给杨宗保找个媳妇成家，就算不能有后，也不怕，自己的孩子过继一个给杨宗保养老。
按理说，一般人听到朋友这样的话，不得感动不已？
可杨宗保在外游历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见多了这人性的丑恶和罪恶，只一句话就听出了这话里的蹊跷。
他只含糊说自己中了毒，身体受损，可没说自己不能有后代，那朋友如何得知？
如今的杨宗保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对朋友无比信任的杨宗保，他面上不动声色，也做感激状，对那个朋友劝起了酒。
那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来者不拒，没多久，人就软了。
杨宗保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也学了些手段，不过略施手段，那朋友就吐露了真言。
原来一切，不过是这朋友的策划和暗中推动。
新婚的那女人的一闹，让这朋友心中怀恨在心，他既怨恨那女人，更恨得是杨宗保。
甚至怀疑，是杨宗保背着他勾搭了那个女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偏执的他，面上委曲求全，跟那个女人继续当夫妻，实际天天在那个女人面前提杨宗保如何如何好，刺激那个女人，说她这辈子都没这个命之类的话。
并且不动声色的，跟那个女人吵架就激将那个女人，有本事就去杨家找杨宗保去。
将杨家的地址一遍一遍的印刻在了那女人的脑海里。
刺激得那个女人几乎都疯魔了，才将那个女人给休了出去。

第七百九十一章 善因和善果
再后来，他虽然说是搬家走了，实际放了眼线留下来，跟着那个女人，保护着那女人，找到了杨家。
也是他留下的眼线，将那地痞流氓介绍给了那个女人。
甚至那药，都是经过他的手，转到那地痞流氓手里的，否则，一群小混混，哪里弄到这么毒的药去？
得知杨宗保彻底被毁了后，他那个朋友又让眼线跟着，看到了那个女人的下场，他才彻底的罢手。
杨宗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遭受的一切，都因为这个所谓的朋友的嫉恨之心。
自己一家家破人亡，而所谓的朋友却妻贤子孝。
顿时眼睛都红了！只不过如今他沉得住气了。
也装作醉了，第二天，醒来，平静的告辞了那个朋友，说要离开，要游走天下。
当着那个朋友的面，上了船，远远的中途换了船，偷偷的溜回来。
当天晚上，趁着天黑，就摸进了那朋友的家里。
那朋友正跟自己的心腹说这事，满脸的快意：“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了！看到他杨宗保沦落到当船夫下九流的今天，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杨宗保突然出现在那朋友和心腹面前，那朋友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大喜，嘲弄着看着杨宗保：“你知道了又如何？如今你不过是个没人看得起的船夫，下九流的苦力，你拿什么来找我复仇？你的一身功夫都被我下药给坏了身子，又被毒哑了，昨天让你走了，已经是网开一面，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手一挥，心腹就扑了上来。
杨宗保力有不及，只几下，就被那心腹打到在地。
那朋友上前，一脚踩在杨宗保的脸上，蹲下身来，恶意得道：“当初鼎鼎大名的小孟尝君，如今也不过在我的脚底下丑态毕露！好叫你做个明白鬼，当初一同拜师，师傅只收你，却不肯收我！”
“我就恨上你了，你有什么比得上我的？为何别人都选你，不选我？师傅如此，那个贱人也如此！”
“不过如今，他们要是看到你这样的模样，想来都会后悔的吧！再欣赏你如何，你如今还不是狼狈如狗，被我踩在脚下？”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要是不抢我的风头，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说不得我还能饶你一命呢——”
说完，扭头就吩咐：“将他拖出去，关到柴房里去，听说最近那些私盐窖子要找人，明天给送过去——”
那心腹打了个寒噤，点头答应了，不敢抬头再看。
这私盐窖子招人，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那里，进去了就压根别想出来。
自家这东家，是真要致人于死地啊？
结果话音没落，就被一群官差冲进来，一个个如狼似虎，将那朋友和心腹一起给锁拿了起来。
原来杨宗保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前两年，刚好经过此地的时候，救过当地县太爷的调皮的儿子。
这次杨宗保要动手，自然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既然这个所谓的朋友如今混得相当不错，在这小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善人，那就把他最看重的皮给扒下来。
他跟县太爷说了一切经过，县太爷听了也为杨宗保的悲惨身世和无妄之灾而惋惜。
又听杨宗保的意思，是要请衙役去抓人，而不是自己动手，更是满意，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半江湖的人来说，遇到事情找官府，找衙役官差，那证明是对官府的信任嘛！
当下毫不迟疑的将下面的人给派了出去，跟在杨宗保的后面，控制住了那个朋友家外围的人，将那个朋友和心腹所在的书院给团团围住。
那么多官差衙役将一切都听了个正着，在最后那个朋友还要将人给买到私盐窖子里去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冲了出来。
人证据在，又有杨宗保找到了那几个混混指认了那个朋友的心腹，心腹又反口咬出了那个朋友。
判了那个朋友流放，家产一半赔偿给杨宗保。
杨宗保哪里肯要这银子，将一切都捐给了县里，然后送着那个朋友百里之外，趁着无人注意，将当初自己喝的那个药，给灌了下去。
看着那朋友喊不出声，昏死过去，杨宗保才离开。
至此大仇才算彻底报了，他也厌倦了外面的生活，悄然无声的回到了荆县，默默地生活了下来。
直到遇到了田老板，看着他沉默本分，做事麻利，就让他在染坊干活。
后来那田老板破产，其他的伙计都纷纷另谋他路，偏偏杨宗保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亏损太厉害，还是别的原因，刚好生了一场大病，好歹撑着一口气，熬过来了。
田老板破产，他无处可去，身体又弱着，若不是王永珠留下他，还给他留下生活费，让他撑了过来，只怕去年就熬不过去了。
宋重锦听完，忍不住唏嘘，杨宗保这一生，真的是个悲剧。
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汉子，就因为一个小人的嫉妒之心，有心算无心，就这么被害得父母离世，自己也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
最重要的是，即使这样遭受背叛，被命运薄待，杨宗保却没有黑坏，偏激，而是还保留着他身上最珍贵的品质。
深吸一口气，宋重锦郑重的，十分诚恳的行了个大礼：“舅舅！以后有我和永珠，您自当安享岁月！您要是习惯了县城的生活，就在县城住，您要是喜欢咱们这家，隔壁还有个小院子，是我当初的院子，您就安心住下。”
杨宗保被命运如此苛待，可在宋重锦那郑重诚恳的邀请下，一贯坚强，就连大仇得报，他都没留下一滴泪，此刻却红了眼眶。
只不住的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好人——”
是的，好人！若不是当初张婆子那一两银子的私房钱，杨宗保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为了报仇，会不会成为一个自己都唾弃的，跟那个所谓的朋友一样的人。
可就是因为有这一两银子，让他觉得，他以前的那些付出，总归还是有人记得的！
只要有人记得，那就不算白付出了！
也是因为还保持着理智，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最后大仇得报，也是因为前面积下了善因。

第七百九十二章 好吃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院子里，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张婆子的大嗓门：“我都给忘了，还没给你们拿被褥呢，瞧我这记性——”
说着风风火火的进了上房，一会就抱着被褥出来，“重锦快来接一下——”
宋重锦忙跑出来，将被褥给接过去了，被张婆子还拍了一下胳膊，小声的叮嘱：“好好的招待，别怠慢了。”
宋重锦心如明镜一般，“娘，您放心吧！”
张婆子这才放心的拍拍身上的灰，进灶屋忙活去了。
因为心中感激，张婆子使出了全身的手艺，煎炒煮炸，那是不惜工本，平日里多倒两滴油都心疼的人，今儿个一壶油都去了一半，也没见她眨一下眼睛。
更不用说，还要做她最拿手的汆丸子。
天色不早了，也没出去买鸡鸭鱼肉去，这也拦不住张婆子。
院子里的水缸里，当初王永珠放在院子里，打算在里面种荷花的，因着后来去了县城，这两个水缸就空了下来。
张婆子回来后，就让老四王永平将水缸给挑满了，养了几条筷子长的鲫鱼。
以前早些时候，那家里没有打井的，都是从河里挑水回家吃，灶屋里的大水缸里就会养上两条鲫鱼，这是防着有人在水里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鱼在缸里养着，真有不妥，看鱼就知道了。
再者，这夏天以来，水缸里养鱼，水也不容易变质。
更有老人曾说，那河水和井水本来是活水，挑回家放在缸里就变成了死水，放入鲫鱼，不仅让水变活了，而且鱼同余，意寓也是很好的。
如今七里墩还有好些人家都是这样，院子里吃水的缸里都养着鱼，在河里摸回来的鱼，要是吃不完，还是活的，都丢水缸里养着。
家里来客人了，或者是要打牙祭了，就给捞两条出来。
张婆子如今倒是不用吃水缸里的水，也就是养两条鱼，图个吉利。
此刻也顾不得了，将鱼捞出来。
刮鳞去内脏，去掉鱼皮，将鱼肉刮下来，剁成茸，放入少量的面粉，然后打入鸡蛋，只放入了盐调味，用筷子搅拌上劲。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张婆子左手抓起一团鱼肉茸，手指和虎口轻轻一挤，一个白生生的鱼肉丸子就出现了，用调羹将丸子舀入到锅里。
张婆子的手速非常快，没一会，锅里就飘满了白生生的丸子，喷喷香。
再在这锅里放入洗好的小青菜，烫得变了颜色就迅速的起锅，最后撒上切得细碎的葱花，淋上芝麻香油。
白胖胖的丸子，翠绿的小青菜，再配上飘在汤面上的金黄的芝麻油，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王永珠都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张婆子心疼的看着自家闺女，还是忍住了，小声哄着：“闺女啊，咱们忍忍！等过了孝期，娘给你都补回来！”
王永珠忙不迭地点头。
母女俩在灶屋里忙活，那香气，就不紧不慢的，被风吹倒了前面的院子里。
这守孝这么多天来，人人嘴里都淡出鸟来，虽然有鸡蛋和豆腐解馋，可这些都比不上肉的诱惑大啊。
不说孩子，就连大人闻着这肉香，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王永贵看着自家三个娃，大的还好一些，能勉强忍得住，小金勺控制不住，那口水都流得将面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块。
“闻着这味道，倒像是后院传来的？莫非因为老四刚回来，老四家心疼自己男人，给他偷偷做好吃的了？”王永贵嘀咕着，踱着步子就往后头院子迈。
他为了守孝，可有一阵子没沾这种大油荤了，心里琢磨着，要是老四那头开了禁的话，他也没必要死守着了。
这都入土为安，五七都过了，庄户人家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莫非还真要守三年不成？
他心里琢磨着，顶多百日过后，就出孝，已经在七里墩算是难得的孝子了。
没想到老四看着老实，倒是他先没顶住？
一边猜想着，脚步也没慢，刚走到王永平他们住的院子，就看到王永平也一脸茫然的从屋里出来，正拿鼻子不停的嗅那香气呢。
王永贵一看就知道，这是误会自家老四了，说来他就不是那种人。
可这香味，莫非是大房？
王永贵立刻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他们家是守孝不能吃，老大家那是舍不得吃。
两兄弟互看一眼，“这是谁在做吃的？”
做的这么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好一会，王永平迟疑得开口：“闻着好像是后院传来的，莫非是娘——”话说到一半，赶紧吞回去了。
说不得是老娘张婆子心疼妹子和妹夫，要给做点好吃的补补，这要是被他们当哥哥的传出去，多不好？
王永平和王永贵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永平还有些犹豫，王永贵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来了，也顾不得也许跑到后院被被骂的结果，拉着王永平就往后院走：“咱们兄弟去看看？”
王永平十分不想去，扭头刚好看见大哥王永富和金壶还有金斗也都闻着味道找了过来。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立刻将所有的人都拉着了：“咱们一起到后院去，小妹回来了，咱们这当哥哥的也该去关心关心——”
话说的好听，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想去后院混饭吃的。
因此都特别有默契的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后院，那香味越发的浓郁了。
一进后院，就看到廊下，摆了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菜。
饭桌最中间，就是那诱人的汆丸子汤，旁边用剩下的鱼骨头和鱼架，腌制了一会后，裹着面粉，下油锅炸成了瓦块状，面粉里放了磨得细细的辣椒粉，红红的，带着一股扑鼻的酸辣之气。
旁边还有过年剩下没吃完的腊肉，腊肠，还有腊鸡，都切成片，剁成块，摆放得整齐的排放在碗里，下面垫着土豆块什么的。
三样腊味被蒸得油脂都呈半透明状，进行剔透，散发着香味，那些被蒸出来的油渗入到土豆里，土豆也油汪汪的，看着就诱人。

第七百九十三章 舅舅
还有一碗煎豆腐，豆腐被煎得两面金黄，再撒上葱花，十分好看。
还炒了一大碗香葱鸡蛋和几个青菜，蒸了一锅白米掺和着玉米碴子的米饭。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宋重锦正要将杨宗保请到上位去坐，而杨宗保只摆手不入座，只站在桌子旁，等张婆子和王永珠洗手走过来。
正要入座，看到王家兄弟这么一大帮子人走进来，一时都看了过来。
张婆子脸色一沉，自己生的讨债鬼，自己还不清楚？准时狗鼻子闻不得隔壁锅的芳香，这是要来蹭饭呢？
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直接的开口：“你们来干啥？都这个点了，还不回自家屋里吃饭去？我老婆子这里可没你们的饭！”
王永富和王永平脸上一热，只觉得尴尬。
倒是王永贵，笑嘻嘻的往前一凑：“这么多好吃的，娘，你也心疼心疼儿子，让儿子也尝两口呗？这吃了一两个月的素了，嘴巴都淡得没味道了，娘既然做了好吃的，也不能都偏着妹子和妹夫啊——”
说着伸手就要去捞那炸的金黄里带着红彤彤的鱼尾巴。
“啪——”被张婆子一筷子给敲到了手上，顿时疼得缩回去。
“娘，您这也太偏心了吧？这咱们还守着孝呢，您就偷偷的做好吃的给妹子和妹夫补身体，儿子们也要补啊——”王永贵嬉皮笑脸的道。
“放你娘的屁！你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娘这饭是招待贵客的，啥时候说是给你妹子和妹夫做的？满眼睛就知道看到荤腥了，也不看看你妹子和妹夫面前放的是啥菜？亏你们还知道守孝啊！守孝就跑到后院来抓你老娘和妹子的短是吧？”张婆子一拍桌子，气势惊人。
王永贵等人，这才看到了，站在上位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几分无措的杨宗保。
“娘？这是？”王永富忙上前解围，一面也好奇的打量着杨宗保，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是什么贵客？
“这是你们的舅舅！”张婆子丢下一个惊天大雷来。
炸得王家兄弟面面相觑。
舅舅？
他们兄弟几个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家娘是跟娘家断了亲的，是没有娘家人的，更别提说什么舅舅了？
这是从那个旮旯里钻出来的？
“舅舅？怎么以前没见过？舅舅这么年轻？”王永贵首先提出来疑问，先是怀疑的打量了一下张婆子和杨宗保，忍不住猜测，不会是自家爹死了，这亲娘有了啥想法吧？
自己儿子肚子里那几根弯弯肠子，张婆子还能不清楚？
王永贵那眼皮一抬，她就知道自己这老三保不住就想歪了。
当即正色道：“当然是你们舅舅！你们自然没见过，他是我干弟弟！当初我刚生了老四，去河边洗尿布，差点掉河里，是你们这舅舅路过拉住了我！我感激他，就认了干亲，后来你们这舅舅出了远门，如今刚好遇到你们妹子和妹夫，才得以再相见！他可是你们老娘的救命恩人，都给老娘放尊重点！”
提起这事，王永富神色一动，他年纪最大，也有些印象。
当年好像是在老四出生后，有一次娘出去河边洗尿布，很久才回来，回来后就跟爹大吵了一架。
那以后，爹似乎理亏还是心虚，那以后，奶才交出了家里的吃食的钥匙，娘也是自那以后，才慢慢当家作主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管这舅舅是什么干舅舅还是亲舅舅，只凭着他救了自己亲娘一命，他们这些当儿女的，就不能怠慢。
当即，王永富立刻带着两个儿子，上前就给杨宗保行礼，口里就喊着舅舅，金壶和金斗在后面，跟着喊舅姥爷！
王永平一听，居然还有这么一出，也不说多的话，上前就跪下，给杨宗保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王永贵见两个兄弟都认了舅舅，摸摸鼻子，也不觉得丢脸，挤出笑脸来，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舅舅：“既然是舅舅来了，我们这当外甥的，初次见舅舅，自然要好好陪陪舅舅——”
说着，趁势就要坐下来。
王永富也有几分犹豫，他倒是觉得，自己毕竟是长子，这干舅舅也是舅舅，如今这世道，娘舅大过天。
尤其是爹去了，娘舅来了，当外甥的不陪着吃顿饭也说不过去啊。
可看亲娘这架势，恨不得将他们兄弟几个都给赶出去，别碍眼。
王永珠和宋重锦忙让出位置来，又搬来椅子，让哥三个给坐下了。
张婆子看着自己精心做出来的一桌子菜，居然要便宜那三个讨债鬼，心里就格外的不痛快。
只不过，她也知道，真要将杨宗保当亲戚来往，礼法上三个儿子都承认了，才名正言顺些。
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可为了杨宗保好，也只得忍耐了。
板着脸添了碗筷，又跟杨宗保介绍：“这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老大、老三和老四！还有个没人伦的畜生，我家老头子就是被那个畜生给害死的！以后再说给你听！我这三个儿子，虽然不成器，比不得我闺女女婿，可好歹还算听话老实，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就成！”
杨宗保哪里敢答应，只摆手。
王永贵眼尖，看着杨宗保只摆手不说话，顿时冲口而去：“舅舅怎么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杨宗保的手一顿，面上无事一般，可眼底的光却黯淡了下去。
话一出口，王永贵就接受到了好几道死亡光线。
尤其以自家老娘为首，直接就一鞋底子抽了过来。
“老娘打不死你个嘴上没把门的东西！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会闭嘴不？”
王永平和王永富也不赞同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一边躲，一边求饶：“娘，我知道错了！哎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嘴快！瞧我这张嘴啊！娘，您别打了，仔细手疼，我自己打还不成么？”
张婆子停下手，王永贵做势就往脸上拍了两下，嘴里还道：“嘴啊嘴啊！你咋这么贱啊！叫你乱说话！叫你多嘴！现在知道错了吧？长记性了没？”
一番唱念坐打，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下来。

第七百九十四章 好茶
王永贵十分有眼色的又给杨宗保赔罪：“舅舅，都怪我这嘴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外甥一般见识！以后我要还这样，您拿大脚丫子踹我”
杨宗保游历江湖多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像王永贵这样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也是打过交道的。
最开始他是因为知道了银子的主人，心情激荡，又被张婆子，还有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真诚所感动，所以才下意识的有些拘束，也有些慎重，想在王家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别让人看轻了。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杨宗保看在眼里，再看张婆子的态度，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荆…
这王家，这刚认定干姐姐家，看来也不是那么太平的。
这流落江湖这么多年，虽然他为人做事还坚持着底线，对于给他的每一分善意都珍重待之，可实际上，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冷了当下也只默默地点了个头，坐着不说话，反正他是个哑巴嘛！
杨宗保不说话，王永贵也没放在心上，他眼睛里全是一桌子好吃的，还有那放在一旁的一小壶酒。
当下主动的就执壶给杨宗保倒上一杯酒，正要顺势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发现满桌子除了杨宗保面前，就没在放杯子。
再看自家亲娘黑着脸，还有哥两个不赞同的眼神，讪讪然的放下酒壶，坐了下来。
一时这气氛就有点冷场。
还是王永珠忙起身，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宋重锦也十分有眼色的举起茶杯站起来：“舅舅，如今咱们都身上有孝，只能以茶代酒，还请舅舅见谅！等出了孝，我们一定好好陪舅舅喝上几杯！”
看宋重锦端起茶杯，王家兄弟也忙跟着举杯，王永富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舅舅您吃好，喝好”
说着一仰脖子将一杯茶给灌了下去。
愣是将茶给喝出了酒店架势。
杨宗保只点点头，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眼神，是温和而柔软的，也毫不迟疑的，将杯中的酒一口吞下，**辣的酒顺着喉咙而下，烫得他那颗冰冷的心，也有了一点温度。
旁边的王永贵十分有眼色的给杨宗保又续上了一杯，趁机还多闻了两下，这几个月没沾酒，实在是让他肚子里的酒虫馋的慌，不能喝，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张婆子简直没眼睛看，就那么点出息！
倒是杨宗保，眼中流露出一点笑意来，看来这王家几兄弟，倒也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的人物，不说别的，这老四倒是个实诚的，看到自己这个便宜舅舅，先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实打实的，一点水分都不掺。
这老三，看着奸猾，倒是还有底线，看这馋酒的样子，也是个酒鬼，还能守着孝，就比多少人都强了。
至于老大，憨厚口拙，有小心思，但是在杨宗保眼里，这些却值得一提。
反而觉得，这些小毛病倒还有几分真性情。
比起他遭遇到，曾经目睹过的，他们这些都勉强能算得上是本性还算纯良了，起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张婆子见杨宗保并无嫌弃的意思，反倒放松了很多，也松了一口气。
有张婆子坐镇，加上宋重锦黑脸作陪，即使有王永贵这样的活跃人物，这顿接风酒，愣是吃出了送别酒的气氛。
眼见这好酒好菜在眼前，还只能看着别人吃，尤其是这气氛越活跃越尴尬，王永贵都觉得坐不住了。
勉强陪着杨宗保，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还不如就在自家呢，让自家婆娘给煮上一碗鸡蛋面，多卧上几个鸡蛋，也能解解馋啊？
杨宗保也不是贪杯之人，不过今天心情放松，略微喝了两杯，也就收了。
配着蒸腊味和有炸鱼块，吃了两大碗饭，又痛喝了两碗鱼丸汤，羡慕的王永贵不要不要的。
好不容易见杨宗保吃完，就找了个由头告辞回屋，打算让江氏给自己做点面条垫吧垫吧。
王永富和王永平看自己亲娘这脸色，也识相的告辞回屋去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婆子和王永珠收拾了碗筷出来，宋重锦和杨宗保已经收拾了桌子，正翻找出当初张银保送的还没用完的茶叶，打算泡茶喝。
王永珠立刻道：“等等，这次我倒是得了一样好茶，正好今儿个舅舅也在，舅舅走南闯北多年，想来见识也广，替我尝尝看，这茶到底如何？”
说着，洗手做势回屋去，没一会，捧着一个小牛皮纸包出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子边，宋重锦从那边院子里，将风炉给拎过来，又将那一套茶具给搬过来，洗干净。
风炉里点上炭，一把陶壶坐在上面。
王永珠轻轻的打开了牛皮纸包，一股沁脾的茶香立刻就溢了出来。
就这一缕茶香，就让宋重锦和杨宗保的眼神一亮。
就连张婆子，也忍不住道：“这是啥味道，好闻！”
王永珠十分得意的炫耀：“娘也觉得好？这就是我这次弄来的茶叶，好闻吧？”
一听是自家闺女这次忙活出来的，张婆子越发捧场了：“好！比娘吃过的所有的茶都好！”
王永珠虽然觉得自己亲娘这捧场毫无技术含量，她老人家打小吃过的就是庄户人家的那种所谓的茶，不过是树叶子，煮出来的水，呈清亮的褐红色，解渴生津是不错的，可要说茶香茶味那是没有的。
前些时候张银保送的茶叶，她老人家闻着倒是觉得不错，吃一口就觉得苦，还不如家里常喝的那个，就再也不碰了。
但是这心意是顶顶好的。
也就坦然受之：“那当然！一会娘喝了后，保管就喜欢上了！”
旁边的宋重锦和杨宗保识货，闻着这茶味就觉得不凡了，也不说话，就盯着茶叶。
没一会，那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开了。
王永珠用手指，轻轻捏出一小撮茶叶来，放在茶壶里，冲入沸水，一道洗茶。
热水一冲入，受热激发，那茶香越发的勾人，王永珠想要将那洗茶水倒掉，宋重锦和杨宗保都流露出可惜之色来。

第七百九十五章 哪里不对？
再注入沸水，略等片刻后，每人面前的白瓷杯里，倒入了一杯碧绿的茶水。
在白瓷杯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茶水盈盈，宛如碧玉一般。
宋重锦和杨宗保迫不及待地将杯子举起，先闻一下茶香，再细细的啜上一口，顿时闭上了眼睛。
感受茶叶的那种清冽的淡淡的苦在喉咙口，泛起丝丝的甜来。
张婆子看了两人一眼，也学着举起杯子，闻了两下，只觉得头脑一清，吹了两口，等茶凉得差不多了，咕咚一口就给喝完了。
喝完，咂吧了两下嘴，评论道：“好倒是好，就是淡了些，在熬浓一点就好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的，还没说话。
张婆子突然睁大了眼睛：“这劳什子茶叶，怎么还是甜的？跟蜜似的？闺女，再给我倒一杯我尝尝——”
王永珠又给倒了一杯，张婆子这下舍不得一口就喝干了，也学着宋重锦和杨宗保，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淡淡的甜味，就一直在喉咙间萦绕不散。
好一会，宋重锦才睁开眼睛，“永珠，这就是你这次在鹰子沟找到的好茶？”
王永珠点点头，也没有隐瞒，当着杨宗保的面，将这次跟历家和张银保合作的事情大致说了个清楚。
最后才道：“这茶是我跟那些炒茶师傅学着自己炒的，手艺一般。”
宋重锦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到的最好喝的茶，永珠亲手炒得茶，谁都比不上。
不过此刻，他只能压抑住心底的那点心思，正色道：“这茶确实好，又有历家和张大老板，不愁打不开市场。只怕，不出半年，这茶叶在京城就要打响名声了！”
一旁的杨宗保也连忙点头。
过去的那么些年，杨宗保走南闯北，喝过最烈的酒，也品过最香的茶，以他的见识来说，今天品到的这茶，已经是上品了。
若是真如王永珠所说，这还只是她初学的手艺，那些老师傅手艺精湛，说不得炒至出来的茶叶品质能更上一层，那可就是极品了。
忍不住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王永珠这个便宜的外甥女的来历，他也打听过，王家的情况，他也知道，闯荡江湖多年，他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来源。
一个山村里的农家女娃娃，能够靠着染布搭上历家这条船，又因为山货和张银保搭上关系，如今又发现茶叶，将历家和张家绑在了一起，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的，既不显山露水，却也不容小觑。
着实是个人物！
还有着宋重锦，一个庄户人家捡来的孩子，能读书，中秀才，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别提，想打听他的事情，总是受到阻挠，他就知道，恐怕宋重锦的身世不是他能碰触到。
这两个人成为了夫妻，杨宗保看向了一旁的张婆子。
张婆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家闺女，满心满眼的都是自豪和高兴，似乎一点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杨宗保心里叹息了一声，将自己那点子的猜疑尽数给散去，罢了罢了！谁让这一家子，是唯一让自己还心存柔软和温度的呢？
自己这辈子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后来遭遇大难，到如今历经千帆后，还能有这么一家子，因着多年以前的那一次援手，而让近二十年后的自己受到福泽，谁能说这不是跟他们的缘分？
再说了，也许这王家丫头和这宋家小子，的确非常人，可他们真心认自己为舅舅，不过是初相认，就能将这茶叶的秘密一点都没隐瞒，真当自己是他们家人一般。
自己又如何能辜负这信任？
从今日起，这丫头一家人，他护定了就是！
这么想着，杨宗保的眼底越发的柔软，也笑着竖起大拇指冲着王永珠比划。
王永珠的五感惊人，杨宗保的心思她虽然猜不出来，可杨宗保身上的那股气机，一直在变化，她还是能感应得到的。
从杨宗保的紧绷，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此刻的温和柔软，王永珠知道，杨宗保这是算接受他们了。
大家喝着茶，此刻的气氛都是柔软而轻松的，听着王永珠说着鹰子沟的事情，倒也其乐融融。
月上中天了，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散去，回屋歇息去了。
一回到屋里，王永珠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重锦：“这么急急忙忙的回来——”
宋重锦见势头不好，十分光棍的立刻坦白求饶：“永珠！这次是我不对！我答应过要相信你，可是在听到历九少跑到镇上来后，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我还是心里难受！所以——”
“不过你放心，我真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历九少！那个人——”说到这里，宋重锦也不得不承认，不说别的，历九少的美貌度可是超过自己的。
当初永珠看上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十里八乡最靓的崽吗？
他可听说了，这如今从京城那边起，都流行玉树临风，白面书生这种。
像他这样的黑面汉子，可是不吃香的！
王永珠啼笑皆非，她到了县城一段时日，加上历九少又那么的自恋，只略作打听，也就知道，如今这朝代，名大雍朝，建朝已经百余年了，正是盛极之时。
十几年前，大家都还欣赏更刚性一点的男子，越是勇猛，越是招人喜欢。
可这几年来，朝廷对文人越发看中，尤其是科举出生的文臣慢慢多了起来，这种温文尔雅，气质出众的美男子类型倒是有了市场。
尤其是京城，出名的四大公子，两个以才华出名，一个以武力出名，剩下的那个历九少，他纯属靠美色出名。
因此，对宋重锦这种担忧，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不过为了让宋重锦安心，只得道：“宋大哥，难道我是那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人不成？你放心好了，我不喜欢历九少那款的，还有跟我二哥那种，走斯文败类路线的，我都不喜欢！长得比我还美的，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你这种黑黑的，壮壮的，充满男儿阳刚气质的！你放心好了，你的位置稳得很——”
这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宋重锦可没想那么多，只耳朵尖都红了！这是永珠对自己的表白吗？四舍五入，就是永珠最喜欢自己了！
哪里还记得什么吃醋啊，什么担忧啊，满心欢喜的都快要炸开了。
一把握住王永珠的手：“永珠，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懂了！我必不负你——”

第七百九十六章 见礼
王永珠见宋重锦这个样子，想想如今可是在孝期，可别犯错误才好。
当下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宋大哥你回来正好，我也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宋重锦也冷静下来，不自在的看了王永珠一样，两人手牵手的坐在炕上：“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王永珠将自己打算弄个茶园的打算一说，不等宋重锦反应过来，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的道：“我在鹰子沟那野茶林附近，找到了两棵茶母树——”
宋重锦顿时眼睛都瞪圆了，茶母树代表着什么，他自然也是清楚的，顿时一颗心怦怦的跳起来。
也压低了声音：“真的？”
王永珠点点头：“那茶母树几百年了，是断然不能移动的，我想着从茶母树上弄几根枝条，看能不能在咱们七里坡上扦插活。若是能扦插活，我想着，把七里坡靠南边的那一块，看能不能买下来，建一个小茶园。”
“咱们也不指着这茶园能赚多少钱，先看这从茶母树上弄下来的枝条能不能活，然后才能大面积的扦插…”
王永珠当然知道，有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那枝条就不可能不成活，只是如今过了清明，已经不是茶树枝条最好的的栽培时间。
最好的时间是每年的十月份和刚过去的三月份…
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七里坡买下来，然后修整一番。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忍俊不禁，捏一下王永珠的脸颊，“明天我就跟里正说去，那七里坡本就是无主的山坡，只不过总归还是要给村里的人一些好处才行。”
王永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虽然她如今在外名声不错，人人都夸，可买山这样的大事，如果她出面，只怕事情要复杂许多，生出许多事端来。
可让宋重锦出面就没有这个麻烦，他如今是秀才，里正只要脑子不进水，都不会为难他。
两人记忆一定，也就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和宋重锦在吃早饭的时候，将打算一说，张婆子先激动了：“闺女，你是说，以后那七里坡就是咱们家的了？”
王永珠正要点头，一旁的杨宗保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
王永珠一愣：“舅舅可是有什么别的看法？”
杨宗保比划了几下，让宋重锦拿出纸笔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人多，眼杂。
宋重锦立刻就明悟了，迟疑着看向王永珠：“我倒是觉得舅舅考虑的是，这七里坡毕竟离七里墩太近了，而且这村里的人，都习惯了将七里坡当自家的了。咱们就算买下了这七里坡，只怕要想弄个茶园，这人多了，那茶园恐怕也不好管理——”
张婆子顿时也明白过来了，“哎呦喂，那可不行！这山上可不能安栅栏，万一咱们茶园弄好了，那起子眼皮浅的人，你进去揪一把，我进去扯两斤，说不得还将咱们的茶树给偷挖了，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还是杨兄弟想到周到，咱们不能把七里坡给买下来，那岂不是银子打了水漂？”
王永珠一想也是，自己还是想得太浅了，如今这个世道，他们一家毕竟力量小，和全村对抗不太可能。
“那咱们选哪里合适？”王永珠也发愁了。
杨宗保比划了几下，表示这个交给他就好了。他以前也曾在茶园给人帮工，大致也知道，这茶叶需要什么样的环境才是最好的。
这七里墩附近都是山，哪里还寻不到一座合适的山？
王永珠心里也有主意，不说别的，不是还有小田田么？这个系统平日啥用没有，扫描出附近合适茶树生长的山坡应该不难。
不过杨宗保也是一片真心，自然不能拒绝。
王永珠笑眯眯的答应了，还拉着杨宗保的衣袖：“那一切就交给舅舅了！有舅舅真好，可以不操心了！”
杨宗保看着这新出炉的外甥女，笑得见牙不见眼，全然信任的样子，心里也是甜丝丝的，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来。
心底暗暗发誓，即使走遍这周围的山，也要给自家外甥女找出一块最适合的山坡。
既然如此，这就不急着找里正了。
吃了饭，王家三兄弟带着媳妇和孩子来后院正式拜见这便宜舅舅了。
昨儿个，他们回去一合计，不管怎么说，亲娘认了，亲妹子也认了，他们自然也要认的。
所以一早，就带着一家老小来了。
一房一房的上前拜见，第一次见面，当舅舅的自然要给见面礼。
林氏如今被王永富给收了管家大权，手里没有进项，难得这个机会，见到杨宗保，那舅舅喊得格外的顺口，就指望着杨宗保这个便宜舅舅能手松快些。
杨宗保没想过来一趟七里墩，能白得这么多外甥，外甥女，外甥媳妇还有外甥女婿的。
哪里会备礼？
看着这跪在面前的大房一家子，大大小小的，都看着自己。
当下一张还不算老的脸，涨得通红，露出尴尬之色来。
一旁的张婆子早就塞过来个小包裹。
杨宗保猝不及防，接过包裹，扭头看向张婆子，见她努努嘴，哪里不明白，这是张婆子给自己这个便宜兄弟做脸呢。
当下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勉强稳住了，将那包裹递给了王永富。
然后老三一家和老四一家也上前拜见，张婆子不偏不倚的一家都准备了一个小包裹。
算是将见礼给糊弄过去了。
林氏看着这包裹虽然小，可是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心里跟猫抓一样，就像回屋去看看。
听到张婆子让他们散去，迫不及待地就要走。
听见后面张婆子将江氏和柳小桥留下，只听得一句，要她们给那便宜舅舅做什么衣裳鞋子，忙加快了速度跑开了，生怕被婆婆给喊住了。
江氏和柳小桥听到张婆子说，让她们俩妯娌给做衣裳和鞋子，布料她这个当婆婆的出。
忙答应了。
昨天的事情，她们俩也都听自家男人回去说了。
不说别的，就这便宜舅舅救了自家婆婆，就该好生恭敬的待着。
更何况又要不要她们出布料，不过是出点手工，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上山
柳小桥更会做人些，知道讨好婆婆，接下了人物，还主动道：“娘，舅舅是刚来咱们家，和咱们第一次见面，偏了舅舅的见面礼，今儿晚上，也让当这做外甥和外甥媳妇的，也孝敬孝敬舅舅？”
“我手艺虽然比不上娘和三嫂，可也有几个拿手的菜，也让舅舅尝尝。”
柳小桥自从这婆婆和小姑子去了县城后，上面没婆婆和小姑子压着，自己当家作主，小日子按理说应该过得十分和美的。
可这婆婆和小姑子在不咋觉得，这人走了，那种种不便利就出来了。
以往有啥事，都有小姑子和婆婆操心，将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照做就行了。
这人一走，一下子不习惯不说，尤其是那生意，虽然去年做过，说来都不陌生，可总是有些不凑手的地方。
磕磕绊绊的，让人不痛快。
再回想去年，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问题，都被小姑子悄然没声的给解决了。
更别提，去年虽然是刚做生意，可有小姑子在后面撑着，只需要去考虑如何收山货回来就行。
今年虽然张大老板虽然还收他们家的东西，可总感觉不对了。
尤其是，去年家里那样的情况，山货存放都好好的。
今年也不知道是春天雨水多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那山货存放时间一长，就容易变色。
吓得王家几兄弟没办法，山货也不敢收太多，收个两三天，就得拖到镇上去卖掉。
人比去年辛苦多了。
尤其是没了张婆子这个婆婆在中间指挥安排，虽然人还是那么多，可大家都好像比去年忙碌多了，也辛苦多了。
柳小桥，慢慢的才品出来，自家婆婆那些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安排，总是那么窍倒好处，可能是她一辈子的积累，有得自己好好学。
因此态度比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可好了不少。
江氏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的跟在柳小桥后面，也细声细气的要请杨宗保吃饭。
张婆子看看杨宗保。
杨宗保摆摆手，指指山里，意思是他要去山里找茶园的位置去。
张婆子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一看这便宜兄弟是记挂着闺女的事情，就差举双手双脚赞同了：“行了，你们有这个孝心就行了！你们舅舅还有事，等空了再请吧！有那个功夫，先给你们舅舅把衣服鞋子赶出来是正荆…”
柳小桥和江氏忙答应了，拿着张婆子给的布料，告辞回家了。
几个孩子，又好几天没看到王永珠了，此刻都缠着她说话。
王永珠给几个孩子一人一小块麦芽糖，孩子们笑嘻嘻的道了谢，拿着糖出门跟村里的小伙伴炫耀去了，杨宗保是个行事利落的性子，既然说要去山里，那就片刻都耽误不得。
收拾了几样东西，就要出发。
王永珠一看，不过就是一把砍刀，几根绳子，还有火石和一小包盐巴。
就这么简单的装备，连干粮都不带，就要进山。
“舅舅，你且等等，我跟娘做点干粮你带着，山里没吃的——”
杨宗保笑了，手比划了一下，大致意思是，对于一个猎人来说，山里就是自己的家，到处都是吃的。
看着杨宗保的一身打扮，宋重锦也一时技痒，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山林里做一个普通猎户，也是难得的让人没那么烦恼的时刻。
忙叫住杨宗保，也回屋去换了一身短打的衣裳，背上以前不曾离身的弓箭，爱惜的摸了摸，“舅舅，也带上我吧！”
王永珠一见，也忍不住心动：“也带上我！”说着一溜烟的就跑回屋去换衣服。
杨宗保忙看向张婆子，这带上外甥女婿进山，自然没问题。
可这娇滴滴的外甥女，可舍不得，可他哪里舍得拒绝，只得看向张婆子，想着这做亲娘的肯定心疼。
没想到张婆子一点没有拦着的意思，反倒冲着屋里喊：“多带点衣裳，晚上山里冷，别冻着了！娘给你将早上蒸的馍给带上，别着急，你舅舅和重锦都等着你呢！”
杨宗保……
没想到这便宜姐姐居然是这样的亲娘！
没一会王永珠就收拾停当出来了，一身清爽的靛蓝衣裳，上衣下裤，格外的利落。
头发也梳成了紧紧的辫子，一点首饰不见。
浑身上下，除了腰间挂着一把匕首，缠着一圈绳子，手上拎着一个牛皮水囊，这还是去年王永珠特地找人定做的。
背后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这么一亮相，很有几分飒爽之态。
杨宗保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来。
张婆子也包好了一包馍馍和咸菜递给了宋重锦，目送三人出了院子，走远看不见了。
才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衣裳，在屋里挑了一包点心，慢慢的往里正家走去。
春天的山里，空气湿漉漉的，清新得不像话。
前两日又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润，树叶上还带着早上未干的露水，鸟儿在枝头鸣叫，听到下面的动静，远远的展开翅膀飞远了。
偶有窜出来的野兔，竖着耳朵警惕的一边啃着青草一边听着动静，一有不好，就飞快窜远了。
杨宗保本来为了照顾王永珠，特地放慢了脚步，没想到，这才爬了一半，王永珠就冲到前头去了，看那利落的身手，那轻松的步伐，哪里有半点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杨宗保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杨家村就在七里墩旁边，这大黑山，杨宗保也不陌生。
宋重锦那更是对大黑山了解如同自家后院一般。
可如今都比不上王永珠，直接让小田田开了扫描系统，将范围扩散到最大，从全方位，立体的扫描，然后分析，这附近最适合做茶园的山坡。
小田田一边哭唧唧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统，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一边不敢怠慢的扫描完，迅速的将结果分析出来，然后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以供王永珠选择。
王永珠大致看了一下，小田田这扫描了一下，附近十多公里的山脉都被它囊括其中，上面有三处比较适合。
一处最远，还有两处，一处最近，就在大黑山入口不远处。
王永珠看了看位置，一边走在前面，故作不经意的领路，回头看着后面的杨宗保一样，一面跟小田田交流：“小田田，我这舅舅的喉咙还有得治疗没？”

第七百九十八章 人间仙境
小田田终于觉得自己不用再做一台没有梦想的咸鱼扫描仪了，十分痛快的利落的就答应了。
仔仔细细的给杨宗保扫描了一番，好一会才道：“宿主大人，杨宗保的喉咙并没有问题。”
“什么？”王永珠不由得惊讶出声。
后面护着她的宋重锦和杨宗保忙道：“怎么了？”
王永珠回头，对上宋重锦和杨宗保关切的眼神，“没事，我没见过这样的花——”说着手里顺手就扯起身边的一大片好像芭蕉叶子中的黄色小花来，“我想着回去的时候带上，看能不能染出新的颜色来。”
宋重锦接过花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温郁金，倒是一味中药，破血，行气，通经，止痛。跌打损伤，痈肿很有效果。也有的地方叫这个姜黄，根茎入药。没想到咱们这地方倒有这个。难怪你不认识呢！”
杨宗保倒是多看了宋重锦一眼，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没想到宋重锦还懂这个，不过想他也是猎户出身，认识些草药也正常。
王永珠一听姜黄，想起以前染料方子里，有一种黄色就叫姜黄，十分好看。
听到说这个就是姜黄，倒是来了兴趣。
蹲下身子来，挖出一块姜黄的根茎来，看起来倒是和平日里吃的调料里的姜有些相似，掰开来，里面是黄色的。
同时小田田的声音也响起：“宿主大大，这就是姜黄，根茎晒干磨成粉后，就是姜黄粉，上好的植物染料。”
王永珠心中一动，将着姜黄的根茎收起，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让小田田给做了个标记，打算等回来的时候再来采摘。
杨宗保将这看在眼里，想起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女的发家史，顿时留了个心眼，在旁边的树上做了个记号。
王永珠本就时刻注意着他，看到杨宗保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一边装作不知道，继续往上爬，一边跟小田田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会喉咙没有问题？他都不能说话了！”
小田田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宿主大人，我已经扫描过了，十分确定！当初的毒药虽然猛烈，可杨家人没有放弃，一直在给他寻药求医，其实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除的差不多了。这种毒药，虽然药性猛烈，可杨宗保体质好，加上找到的大夫都不是庸医，其实只要不放弃，多坚持几年，说不得药性就完全解除了。”
“如果是那种慢性毒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服用几年，那就真的没救了。杨宗保的喉咙安全没有问题，他现在不能说话，我想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问题。”
王永珠默然了半晌。
才开口：“那，那他的那个毛病呢？不是说中毒后，就得了隐疾了吗？这个能治好吗？”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有那个毛病，那简直就是天塌了，会被人耻笑终身，连头都抬不起来的。
不然杨家父母为何倾家荡产也要给他看病，杨母为何抑郁成疾，撒手去了？
如果可以，王永珠希望杨宗保这样遭遇背叛，却还能守住底线的人活得有尊严些。
到了晚年，也能享受家庭子女亲骨肉带来的温暖，从而弥补他受到的那些伤害。
小田田可疑的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道：“宿主大大，我说过，杨宗保的身体现在并没有任何问题，他最大的问题，是心理问题。根据心理学分析，他受到的伤害，起因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根据本系统的推断，他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而拒绝接受。表现出来的就是，隐疾！”
王永珠楞了楞，突然觉得小田田难得一次说话居然还有道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就不是药能治好的。
叹口气，王永珠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
翻过一座山，就到了小田田标注的，三块茶园选地之一。
山坡平缓，草木葳蕤，丝丝缕缕的雾气在山腰盘旋不去，靠着山坡的是宽阔的山谷，有一条河流从山谷间穿过。
河边有一片树林，郁郁葱葱，鸟儿在枝头鸣叫。河边，几头小鹿凑在河边喝水，一切静谧又安详。
王永珠从来都没想过，在翻过一座山后，能看到这样一副人间仙境。
一时都看呆住了，然后就听到嗖的一声，一道利箭从空划过，然后河边的一头小鹿应声倒地，侥幸留得性命的剩下的几头，仓皇逃入丛林中去。
就见杨宗保一马当先，快步冲下山谷，直奔那猎物而去。
王永珠瞠目结舌的回头看看宋重锦，再看看杨宗保，那矫健的身姿，简直是如鱼得水，几步就跑到了河边，拎起小鹿看了看，十分满意的点头，冲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招手。
宋重锦苦笑，他虽然带着弓箭，不过是防身而用，还真没打算打猎，毕竟还在孝期呢。
谁曾想，不过是一个不注意，居然就被杨宗保给夺取了弓箭，虽然他也没设防，可杨宗保如此身手，可以遥想当年的风采了。
如不是遭遇大难，以他的性子和武艺，在朝廷上谋求一官半职并不难，说不得如今已经是武将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走都下山谷。
到了山谷里，才发现，这山谷里植被格外的茂盛些，风轻柔的吹着，传来阵阵草木的清香和花的香气。
是茉莉！
顺着花香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弯，就是一大片茉莉花从，白白的小花，在大片的绿叶中，随着风摇摆，将阵阵茉莉的香气散发出去。
王永珠的眼睛都直了！
就冲着这片茉莉花从，她就决定了，这茶园就选在这里了。
小田田终于靠谱了一回，这地址选的好极了。
这山坡坐北朝南，坡势平缓，云雾缭绕，山谷气候温暖湿润，有河流，有树林，还有着大片的茉莉花，简直是梦中才有的地方。
宋重锦看到王永珠这个表情，哪里还有不懂的。
当初他也曾在这一带打过猎，也曾在这河边取过水，那时只觉得是平常，可现在心境变了，再看这山谷，也是分外的顺眼。

第七百九十九章 猎户的规矩
真的是，有永珠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地方，无处可比拟。
既然永珠这么喜欢，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将这山谷和山坡买下来，送与永珠才是。
杨宗保此刻已经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出来，正在剥鹿皮。
手法十分的专业娴熟。
看到王永珠走过来，还抽空比划了两下，大意是要用这鹿皮给王永珠做两双靴子穿。
王永珠看看自己脚下，随意套着的布鞋，因为才下过雨，山路潮湿，早就沾满了泥巴，太阳一晒，此刻布鞋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来。
再看杨宗保脚上就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皮做的靴子，就连宋重锦，脚上也套着以前的旧靴子。
这恐怕是杨宗保看到王永珠没有靴子，才起了这个心思。
王永珠心中感动，也顾不得杨宗保衣服上都沾了血，手上还拎着一头血淋淋剥了一半的鹿。
走过去，蹲在杨宗保的身边，笑眯眯的道谢：“谢谢舅舅想着我！有多的皮，我给舅舅做件坎肩！”
杨宗保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手下越发利落起来，王永珠也一点都不避讳，还跟杨宗保讨论起鹿肉如何做才好吃的一百零八式来。
宋重锦默默地看看自己身上，都还没有穿过自家永珠做的皮坎肩呢！
再捏捏手上被杨宗保丢过来的弓箭，眼睛也向四周梭巡而去，哼！这次就算了，等他出了孝期，一定要打上十七八头鹿，让永珠给自己做件皮袍子才是！
皮坎肩算什么？
收拾了鹿肉，也正好是下午了，太阳西斜。
三人架起了石头灶，将鹿架起来，慢慢烤着。
杨宗保和宋重锦借口去捡柴火，两人离开一会，没多久，杨宗保就抱着一窝鸟蛋回来了，而宋重锦也寻了一些新鲜的野生蘑菇。
清洗干净，将蘑菇也穿上放在火上烤着，带着的馍馍也都烤上了。
没一会，香气四溢开来。
等到鹿肉蘑菇和馍馍都烤好了，杨宗保才扒开了灰烬，将鸟蛋小心的放进去，先掩上一些灰烬，然后有将没燃烧完的木柴给放上去。
吃到最后，都吃得差不多了，杨宗保才拨开了灰烬，里面的鸟蛋已经烤熟了，烤破的都被捡到一边，完好的才被他细心的用树叶子包裹好，递给了王永珠。
至于烤破沾上灰的，都被他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也不嫌弃，反正好的也是给自己永珠吃了，道谢后接过，三两口就给解决了。
吃完放，杨宗保才指着山坡，对着王永珠比划，说这座山就不错，距离七里墩也不算太远，地势平稳，是个好地方。
宋重锦自然也清楚，点点头附和：“这里以后要是建茶园，不说别的，这地方猛兽不多，相对安全些。而且这地势，若是要雇人看茶园，也好建房子。我看这土地也肥沃，将来住在这里，开垦块菜园子也不是难事。这么大片山谷，又有河道挨着，好好改造改造，说不得还能种上两亩稻田！再加上打猎，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说着，宋重锦忍不住都向往起来。
“将来，若是老了，咱们倒是可以在这里隐居！”
王永珠也有此意，忙不迭地点头。
既然确定了位置，大家都不忙活了，此刻已经是太阳西斜了，回去七里墩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大家也都做好了在山里头过夜的准备，不用多说，只互相一个眼神就知道了。
宋重锦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虽然不大，可是晚上容纳三个人过夜还是可以的。
果然，山洞不远，就在河的对面，里面还算干净，还有灰烬和人活动的痕迹。
宋重锦一边收拾着山洞，一边解释：“这是猎户们的歇脚点之一，这一块没什么野兽，比较安全，水源也近，经常有猎户就在这个山洞过夜。”
说着就见宋重锦熟门熟路的从山洞的各个角落里，翻出了陶罐，还有一小包盐巴，火石，还有一小堆柴火，和小半袋的红薯。
杨宗保看到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点怅然之意，很快就消失了。
“这些东西，都是上一个在这里歇脚的猎人留下的，咱们今天用了这山洞里的东西，走的时候也要给后面的人留下一些来，不能把这些东西都用完了，不然，哪一天有人等着这些救命可就糟了。”宋重锦这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王永珠进山，可这么放松，娓娓道来猎户间的一些规矩，却是第一次。
王永珠听得津津有味，小两口亲亲热热的，一边说话，一边就将山洞给打扫干净了。
杨宗保有些坐不住了，这便宜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小别胜新婚，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可两人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相视一笑，简直晃瞎人的眼…
杨宗保自觉得一双老眼，也扛不住两人狗粮不要本钱的撒，找个借口，躲了出去。
收拾好山洞，两人架起了火堆，坐在旁边，烧上一罐热水，王永珠掏出茶叶，丢入罐中，没一会茶香就泛溢开来。
虽然没有杯子，可拦不住宋重锦，出去没一会，就砍了一根碗口粗细的竹子，刷刷刷削了好几个杯子。
抱着竹筒杯子，王永珠和宋重锦商量着买山的事情，银子不用担心，王永珠手头的银子，别说这种无主深山老林的山谷了，本来就不值什么钱了，不说京城，想来省城这样的地方都能买下好多房子地了。
银子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这地方好归好，可是毕竟太偏僻了，谁人肯来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见不到外人？
王永珠倒是有些发愁，这人不好雇。
宋重锦却不放在心上：“这有何难？山外的人不愿意进来，咱们就雇山里的人。那些猎户，比如下冲子沟的，鹰子沟的，总会有人乐意来的。更何况这大黑山里的猎户，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到时候让人打听着，有乐意来的，咱们就多出点银子，总能雇到人的，这是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就好了！”

第八百章 下定决心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跟那些猎户之间有联系，一听宋重锦主动请缨，正好顺手推舟将事情丢给了他。
等杨宗保在外面晃悠的天都要黑了，远远的深山里，有野兽在很远的地方咆哮，才硬着头皮抱着一堆野山菌和野菜，还有几个鸟蛋回来了。
宋重锦忙接了过去，让杨宗保坐下：“舅舅，你快歇歇，晚饭交给我了！”
王永珠想要起来帮忙，被宋重锦给拦住了：“天都黑了，外面有长虫，你就陪陪舅舅，我一会就收拾好了。”
说着，抱着东西到河边收拾清洗去了。
王永珠也就顺势坐下，给杨宗保倒了一杯茶。
杨宗保看王永珠似乎有话跟自己说，忙比划手势，问王永珠想说啥。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才道：“舅舅，你身体的毒现在解除了没？嗓子真的不能治好了吗？”
杨宗保一愣，没想到王永珠居然问的是这个。
好一会，才迟疑着比划，告诉王永珠，他的毒早就解了，只是嗓子却再也不能说话了，他看了不少大夫，说他得了失语症。
王永珠怔忡了一下，还真不能看轻这个时代的大夫，失语症，不就是小田田说的那个因为心理因素，而不能开口说话吗？
当下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杨宗保比划着的手势给定住了。
杨宗保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柔和，他知道永珠这孩子，是真的关心自己，也是真的希望自己好的。
可是他却只能拒绝了，杨宗保手势表达的意思很决绝。
大意就是，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毒已经解除了，没什么毛病了，可是他的这一生，在被背叛，爹娘相继都离去的那一年已经彻底的毁掉了。
虽然报仇了，可是他的父母还有青春已经再也追不回来了。
他活着，一是因为当初的那点温暖，更多的是赎罪！用一辈子来告诫自己，也是惩罚自己。
因为自己年少时候的轻狂自大，害死了最亲的两个人。
当然，他没有告诉王永珠的是，经历过那些，他从心里抗拒着跟女人亲近。
这么些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他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接受了自己会孤身到老的结局。
如今还能认一个便宜姐姐，一个便宜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已经是老天开眼对他的一点恩赐。
他不敢奢求太多，这一辈子，前半生鲜衣怒马，快意人生，然后跌入深渊，苦苦挣扎这么多年，如今能得到这一点温暖，对他来说就是救赎！
是老天终于怜悯他，给了他一点慰籍。
若是他还贪心，奢求更多，只怕老天会将这点慰籍都给收回去。
王永珠不知道杨宗保心里的想法，但是看他这般坚决，知道一时也说不通，只得闭嘴不提。
只略微遗憾的表示：“舅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踏遍大好河山，也不知道见识过多少趣闻。我窝在山村，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能听舅舅说说外面的世界，该多好——”
杨宗保眼神一动，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看着王永珠期待的眼神，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只听到最后一句的宋重锦，正好走了进来，将清洗干净的菌子、野菜丢入清洗干净的陶罐里，注入清水，坐在石头上，一边添着柴火，一边道：“这有何难，等到我秋试后，不管过没过，咱们到时候，带上娘和舅舅，一路走，一路玩，天下多少地方去不得——”
王永珠的眼神立刻亮起来，期待的看着宋重锦。
杨宗保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本来十分顺眼的外甥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不行，他那点子想法和计划还得加把劲才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三人顶着露水下山。
经过昨天发现姜黄的地方，杨宗保还没忘记这茬，让宋重锦和王永珠挖，他砍了几根竹子，手中的匕首在指尖飞转如花。
那些竹子，在杨宗保的手里，很快的就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长长的篾片。
杨宗保盘坐在石头上，手如穿花一般，将那些劈好多篾片，编成了一个背篓。
最上面的圈口，按照一般的手艺，得选哪种不老不嫩的竹子，用火一边烤着，一边弯曲成圆形，再用篾片固定住。
只不过杨宗保却偷了个巧，砍了一节柔软有韧性的藤蔓给编成了背篓圈口。
然后将挖出来的姜黄都给装了进去。
背在背上就要下山。
宋重锦哪里会让杨宗保扛着这重物，忙要接过来，两人正互相推让之际。
王永珠轻松的一只手将背篓拎起就走，走出几步远了，宋重锦才回过神来，忙追了上去。
杨宗保难得一贯淡然的脸色，此刻也崩裂了。
无语的盯着王永珠的背影看了半天，见她实在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才摇摇头，笑着跟着下了山。
回到村里，村里的人看到了都上前来打招呼。
“永珠啊，这是你那舅舅？”
“秀才老爷又回来了？”
“秀才老爷，这次回来呆多久，到我家坐坐去呗？”
……
宋重锦一下山，就又恢复了黑脸，听到乡亲们的问候，也只颔首致意。
就让村人们十分满意了。
王永珠一听，这又不知道是谁将自家的事情给说出去的，不过既然要认杨宗保，自然没打算藏着掖着。
当下大大方方的道：“是啊，这是我家舅舅！本来是住在城里的，这几天到我们家住几天。”
一听说是城里的，那些村人看着杨宗保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城里人，本来觉得他衣着寒酸的，此刻也都觉得，这城里人还怪不错的，没有半点城里人的架子，倒是跟乡下汉子没啥两样。
就有那好打听的村民追问：“永珠啊，你们家如今日子是出头了，自家日子好过不说，连这舅舅都是城里的。”
“可不是！不过我咋当初听说你娘可是跟她娘家断了亲的，你这舅舅是咋回事啊？”
……
王永珠对于这种打听到话，只装没听到。
那人追着问了几句，见没人搭理，也只好讪讪的住嘴了。
一路寒暄着，被村民们围着，七嘴八舌的回了家。
张婆子见他们平安回来，自然才放下心，招呼着吃了晚饭，又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澡烫脚睡下不提。

第八百零一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一早醒来，王永珠还在炕上迷糊着，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睁眼一看，宋重锦已经起床了。
外面院子里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拳脚相加到肉的声音。
忙翻身而起，推开窗子一看，院子里，宋重锦和杨宗保正在对练拳脚。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倒是打得热闹。
不过估计还是怕打搅到屋里还在睡觉的王永珠，两人都非常克制，没有发出声音来，就连交手也是点到为止。
看起来激烈异常，其实彼此都十分有分寸。
宋重锦的身手，王永珠心里是有数的，虽然比起自己来，还有不及。
没办法，自己有强身健体术，还有力大无穷BUFF加持。
可王永珠知道，宋重锦的身手的确不弱，只是没想到杨宗保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能跟宋重锦对打不落下风。
见微知著，就能想象出，当初杨宗保有多强悍了。
王永珠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也来了兴趣，洗漱了一番，换上短打衣服，走到院子里。
宋重锦和杨宗保见王永珠出来，相视一笑，也就收了手。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就兴致勃勃的扑了过去：“宋大哥，咱们来练练？”
宋重锦挂在嘴角的笑立刻就僵住了，“不好吧——”努力的想拒绝。
“好的！好的！咱们好久没练过了——”王永珠活动着手脚。
宋重锦还想拒绝，被杨宗保拍了一下肩膀，威胁的比划了一下，让宋重锦陪王永珠玩玩，还警告宋重锦要留手，别伤到王永珠了。
宋重锦苦笑着很想说，舅舅你警告错人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便宜外甥女婿的生命安全，你那外甥女安全的很呢。
可看着王永珠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的上前了，自我安慰，被永珠揍也算亲密接触了，四舍五入也算两人拥抱了。
如此一番，勉强算是安慰了自己，以大义赴死的姿态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宗保点点头，算着小子识相，看着姿势，就是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是没打算出手了。
然乎他就傻眼了……
他用下巴掉下来的状态，完整的看完了一场，完虐的场面。
宋重锦哪里是不打算出手，是压根没机会出手。
不防守也不行啊！
也亏得王永珠收着力道，不然就这么一番揍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再看宋重锦的眼神，就充满了佩服！
便宜外甥女婿是真的汉子啊！
敢娶这样彪悍的媳妇，他杨宗保年轻的时候也得佩服佩服！
王永珠出了一身汗，精神十足，一张脸红扑扑的，如同红苹果，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而她对面的宋重锦，如同被人蹂躏了一番的老橘子，努力面上保持着冷面，放在背后的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腰。
暗自筹划着，这腰肯定青了，晚上得装装可怜，让永珠给自己揉揉才是。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倒安静了。
张婆子从灶屋出来，看了一眼，就明白是咋回事了，看着宋重锦揉着自己的腰，顿时瞪了王永珠一眼：这丫头，往哪里揍不好？揍重锦那孩子的腰？要揍出个好歹来，将来后悔的还是她！
当下忙关切的道：“重锦啊，没事吧？要不要弄点药酒揉揉去？”
宋重锦忙摇头，想要拒绝，话还没到嘴边。
“永珠，还不快扶着重锦到屋里去给他揉药去？你这丫头，自己的男人，咋下手还这么重？打坏了怎么办？要打，找你那三个哥哥去，他们从小被老娘揍大，比较抗揍！”
这真是亲娘和亲丈母娘的区别！
宋重锦也不拒绝了，顺从的跟着王永珠进屋去了。
留下杨宗保站在院子里，张婆子也不跟他见外：“宗保兄弟，我早上刚烧了一大锅热水，你去冲个澡，昨儿个老三家的，给你先做好了一套衣裳，我给你放在你炕上了，你换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杨宗保也不跟张婆子客气，将新衣服拿出来。
拎着木桶，就在院子里的井边打了两桶水，走到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脱掉衣服，从头浇下，打上胰子，又冲了一桶水，然后捞过毛巾随便的擦了擦身子，将上衣套在身上。
回屋去，没一会，打扮一新的走了出来。
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以前的杨宗保，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胡子也不刮，虽然说不上不修边幅，可也只算得整齐罢了。
如今，他刮掉了胡子，头发也扎得整整齐齐的，换上靛蓝的新衣服，整个人都气质顿时大变。
张婆子看着这样的杨宗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落下两滴泪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在屋里腻歪了一会，此刻出来，看到英武精神的杨宗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那个女人为何这么痴缠不放了。
倒是杨宗保，本来是泰山崩于面前都能不动声色的人，倒是被三个人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略有几分别扭的看着张婆子，用眼神示意可是有哪里不对？
张婆子眼圈还红着，脸上就带上了笑，拍了拍杨宗保的胳膊，朗声笑道：“这个样子，才是当初的杨宗保！这人啊，就该每天精神气足足的，穿得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人的气势才出来了，才不会被人欺负！俗话说的好，肚里无食无人知，身上无衣受人欺！你以后就要每天都这样，神神气气的，活得比别人都好！那些当年没良心的白眼狼，受了你的恩惠最后还反咬一口的畜生们，才知道脸红！”
杨宗保顿时怔住了，看着张婆子，好半天，那本来已经波澜不惊的眼神，越来越亮。
好半天才红着眼，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别过头去，一滴泪滴在了脚边。
王永珠看杨宗保为之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高兴。
忙跑到杨宗保身边，没口子的夸奖起来，什么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反正是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的都往杨宗保身上砸。
甜言蜜语，哄得杨宗保眉开眼笑，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神情，摸摸身上的衣服，眼神里就带了一丝怀念。
宋重锦十分吃味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永珠都还没这么夸过他呢！难道他就不俊俏，不帅气了吗？
前天还说自己是她心目中最靓的仔，今天居然就夸别的男人玉树临风去了！
就知道，这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八百零二章 心思
觉得自己委屈的宋重锦，看向了一贯最能为他做主的丈母娘张婆子。
一般这种时候，张婆子肯定都是站在女婿这边，象征性的说说王永珠，表明她还是很公正的。
可此刻，张婆子眼里哪里还有女婿，那都是便宜弟弟杨宗保。
看着此刻的杨宗保，好像看到了近二十年前的他，那股子精神气又回来了。
宋重锦突然觉得自己是好惨一男人。
如今这媳妇和丈母娘心里眼里都是这便宜舅舅了，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还是王永珠，发现宋重锦的情绪不对，扭头看了一下，看宋重锦黑着的脸下透出的委屈，忍不住莞尔。
回手牵着宋重锦，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冲着他一笑。
宋重锦顿时那点子委屈烟消云散了，反手握着王永珠的手，心里踏实了。
张婆子抹了一把眼泪，先恢复过来：“好啦，不说当年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洗洗手，都吃饭，吃饭了！”
一家子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吃了早饭。
宋重锦就要去里正家。
张婆子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见宋重锦要出门，忙塞给他：“这些东西拿着去。”
宋重锦一看，两样县城的点心，一小坛子酒，还有一包茶叶，在七里墩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了。
点点头，拎着东西，慢吞吞的往里正家去了。
经过院子，王家三兄弟也都吃了早饭，正要去门口把收购摊子给摆出来。
见宋重锦出来，忙打招呼：“这是要去哪里？”
宋重锦抬抬手上的东西：“我去里正家说点事，你们忙吧！”
王家三兄弟看着宋重锦走远了，互相看了一眼，王永贵没忍住：“大哥，老四，你们说妹夫他去里正家干啥去？”
王永富一边摆着桌椅，一边吩咐金斗和金壶挑两桶新鲜井水来，听到王永贵的话，头也没抬：“妹夫去里正家，自然是有正事——”
王永贵心里跟猫抓一样痒痒：“你们说，会不会是咱们妹子又想到什么好生意，要去找里正帮忙去？会不会是老四你回来说的那个什么茶叶？我在外头那些年，可是听说过了，城里那有钱没钱的人，都喜欢喝茶，那可是个好东西！你说这么好的事情，咋就没落到咱们头上？”
“可便宜那鹰子沟的山里猎户了，白白拿十年雪花银子啊！这种事情，小妹咋没把咱们也算进去呢？”
那天大家闻到了肉香味，却只吃了一肚子的素菜，回去饿得慌，几兄弟睡不着，让江氏炒了一碟子花生米，又下了几碗面条，三兄弟吃了。
吃着吃着，王永贵就问了几句，王永平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自家兄弟么，没什么不能说的。
何况这一趟去鹰子沟，也赚了一笔，掏出银子来，王永平将事情经过一说，大家都听呆住了。
没想到小妹不过是去回来给爹过五七，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捣鼓出这么大一笔生意来。
能跟张大老板合作，啥都不出，就光分红，还有那什么历九少，虽然他们不知历九少是什么人，可能跟张大老板合作的人，那肯定也不得了。
跟这些人一起做生意，那不是躺在家里就有银子进门来么？
几人都羡慕不已。
王永富还好，他如今算是自家知道自家的本事，也没那么高的心气和野心。
只觉得每日守着这王家的山货生意，就已经很满足了，比起以前的日子来，那可是好多了。
王永贵到底是在外面混过的人，见识过花花世界，回来能安心这么久，一是年纪大了，外面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
二来，这在家里也能赚钱，比在外面还能赚钱，吃得好，婆娘孩子热炕头，天天有人伺候着，热饭热菜，还有自己的小崽子围在旁边，也就渐渐歇了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只是，七里墩毕竟还是太偏僻了，兜里有了几个闲钱，日子好过了，生意也比下田干活要轻松。
王永贵如今那骨头就又开始痒痒，已经有些不满足如今的境况了。
他可不像老大，从来没出过门，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像老四，傻乎乎的，就知道守着这点山货摊子。
更别提他如今压力也大，自从给金盘找了个夫子后，那家里的开销可就大了去了。
金盘算是个极为懂事的孩子，也十分珍惜读书的机会。
也很为家里省钱，除了必要的功课作业，练字都是在家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
一支最普通的毛笔，用到上面的毛都秃了，才舍得丢。
可即使这么节约，那开销也惊人，纸墨笔砚，随便哪一样不要钱？
才一个月下来，除去束脩，就花了小一两。
听说以后还会更贵，尤其是书，那才是真正的钱丢下去，都听不到一个响。
王永贵十分有危机感，也终于明白了，当年爹娘的不容易。
一家子，那么多人张着嘴要吃饭，还要供老二读书，就靠着家里那些田地，要不是亲娘张婆子会算计过日子，真的是难啊。
所以听说自家妹子，这回来一趟，就又发了一注财，顿时仰慕得不要不要的。
心里隐约的恨不得托生到鹰子沟去，这白拿十年养家银子，简直是想不到的好事啊。
要是自家在鹰子沟，那还担心啥，愁啥，有这银子就够了。
只是这点子心思，他不好在兄弟面前说，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重锦的背影看，恨不得心都跟着飞过去了。
王永平倒没多想，听到王永贵这话，抹一把汗，鲁直的道：“咱们又不是鹰子沟的猎户，咋算？再说了，咱们这一次跟着去也赚了，光这一趟，没费什么力气，就赚了三十来两银子呢！这可比得上咱们一个月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王永富也点点头，“老四说的很是——”
男人们在门口说着，院子里，江氏和柳小桥还有林氏，将收到的山货给搬到院子里来晒。
江氏和柳小桥只顾着埋头干活，林氏这里晃晃，哪里晃晃，凑到两人身边：“弟妹，你们知道不，小姑子这次又发大财了——”

第八百零三章 也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江氏和柳小桥对看了一眼。
柳小桥漫不经心的道：“那又咋样？咱们妹子有这个本事，羡慕不来的！哪里像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老老实实的做点活计，挣两个零花钱，还是多亏了妹子呢！”
林氏不甘心的道：“你们知道啥？我可替小姑算过一笔账了，如今不说那染布的分红了，就这新茶叶生意，我毛估估，她一年也纯收入几百两银子呢！银子啊！”
江氏细声细气的道：“那也是妹子该得的，咱们没那个本事，也不做这个白日梦！”
林氏将两个弟妹都这么不上道，急眼了：“我这是为了谁啊？还是为了咱们几家？我可都打听清楚了，那茶叶可是我们家金壶发现的，也是用了银子钱买回来的糖换回来的。这要论功行赏，也该我们金壶得个上上等的吧？”
“可倒好，这金壶他老姑回来好几天了，不提不理，当没这回事一样！这可就说不过去了吧？我没那么贪心，想着这几百两都给咱们家金壶，可他老姑吃肉，也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还有老四家的，你们是不是傻啊？老四这次也跟着去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小姑子倒好，对着咱们自家人，这般的小气，倒是对着那五家外姓的鹰子沟的山里的大方的很！这让我们这些当哥哥嫂子的心里怎么想？”
“不说给咱们一年也几十上百两的银子花花吧，好歹这茶叶赚钱了，也得给咱们一点甜头吧？都说女生外向，可这也不能胳膊肘拐到那没亲没故的人身上去，倒是也让咱们这家里人也跟着享享福不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氏听了小姑子又跟张大老板合伙做茶叶生意，说啥事不操心，每年就拿一成的红利，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尤其听说，这茶叶还是自家儿子发现的，结果被小姑子给截了糊，那更是心里不痛快了。
在她想来，这功劳明明是自家金壶的，只可惜自家金壶还小，老四又是个没脑子的，所以被小姑子给哄骗了，白白把这大笔的横财给让出去了，林氏简直心在滴血。
在家盘算了几天，也想着等老四家的主动找来门来说一说。
林氏知道，这家里，除了婆婆和小姑子，就数这老四家的最精明不过了，要是她能跟自己联手，再把家里的男人说服，怎么着也得让小姑子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才行。
没想到等了几天，也没见柳小桥有什么动静。
她倒是忍不住了，刚看到宋重锦这个妹夫带着礼物去了里正家，谁知道又打什么主意？这要是宋重锦带着小姑子跑了，她们咋去县城找去？
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知道，到了县城，那就是小姑子和妹夫的地头力了，加上妹夫可是秀才老爷，那她们可不敢去县城闹去。
因此急了，也顾不得此刻门口的男人，还有后院的婆婆小姑子还在家，火急火燎的就开口了。
江氏和柳小桥对看一眼，立刻将眼神挪开了。
柳小桥咳嗽了一声，才道：“大嫂，瞧你这话说的！金壶的事情，我这当婶子的不好插嘴，可我们家四哥，可是说了。这次跟着小妹去山里，可赚了不少银子，这些都是人家张大老板看在小妹的份上，也是看在茶叶生意帮忙的份上，才让咱们家轻轻松松赚了这么一笔。咱们也就该知足了！说来我们家四哥也没帮上什么忙，自然没脸去要什么功劳！”
“论功劳，这家里谁比咱们小妹大？一家子都是靠着小妹才有了今天，这日子才好过些了，就忘记了当初为难的时候？忘记了当初若不是咱们小妹，能有王家的今天？这人啊，还是不能忘本的好！”
说完，柳小桥扭身干脆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江氏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正要跟着柳小桥的步伐也回去，被林氏喊住了：“三弟妹，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如今你家金盘读书，那银子钱可不够糟践的，你就没点打算？”
江氏都快吓哭了，忙摆着双手：“我们家又没出什么力，也没什么功劳，可不敢多想！我先先回屋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林氏气得直拍大腿：“一个个的，猴精猴精的，这是没看到好处，把王八脖子一缩，等着做好人呢！有本事，等老娘要到了好处，你们也别想沾一分——”
“要啥好处？”张婆子插着腰站在月亮门处，看着林氏。
她收拾完碗筷，就见便宜弟弟杨宗保窝在房里，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而自己闺女，则在捣鼓昨日带回来的那些姜黄。
张婆子闲着没事，打算到前面来转转。
才走到老四的院子里，迎头碰到老四家的，看到自己脸色就有些慌张，匆匆喊了一声娘，就躲到屋里去了。
忍不住心里就开始嘀咕。
又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江氏也急匆匆的往三房院子里钻，看到自己，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脸色都吓白了，哆嗦着喊了一声娘，恨不得贴到墙根上去。
越发的就狐疑起来。
瞪了江氏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到前面林氏的声音，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氏一看到是自己婆婆，顿时浑身的气势就一萎，不过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立刻又鼓起了勇气：“娘，你评评理，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张婆子眼睛一眯，这老大家的又要做妖啊！
“你说——”
林氏一张嘴，嘚吧嘚吧的就开始了，从金壶发现茶叶说起，然后到找到杨家人，再到发现鹰子沟，总之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她家金壶的功劳。
这金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说别的，那茶叶生意，小姑子要不是因为金壶，能有那一成的分子？
她也不想要多的，那一成分子，分一半给他们家就满足了。
其他的就当是金壶孝敬给老姑了。
林氏说到最后，自己都几乎被自己给感动了，她这么大方，这么明白事理，这到手的银子，还能分给自家小姑子一份，以后谁再说自己小气不大方？

第八百零四章 能亲过你亲娘去？（感谢MiLi同学成为掌门加更）
以后她在小姑子和婆婆面前也能抬起头来了，她林杏花也不是小气的人。
以前她们是给了大房不少，可如今自己都归还了，再也不相欠了。
这么想着，林氏嘴角露出一抹笑来，以后他们大房要是有了这半成分红，这日子，只怕要掉进蜜罐里了。
老三和老四家的，看还敢不敢要自己这个大嫂的强？
正做着美梦，就听到张婆子破口大骂道：“呸！没脸没皮，痴心妄想的黑心肝的东西！瞧瞧你说的那话？要脸不要脸？还都是你们家金壶的功劳？扯你娘的臊！金壶有啥功劳？是发现了那茶叶，那有怎样？他识货吗？还不是低价就卖给人家关管事了？”
“人家关大管事那才是识货！要真是靠你家金壶，人家关大管事咋不找金壶？还非要等我家永珠回来？那是因为啥，你心里没点X数？”
“你以为人家张大老板就是个蠢的，随便帮忙找到茶树叶子就能随随便便分红给你？要是人家大老板真这么傻，还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一个个骨头轻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老大，给老娘滚进来——”张婆子冲着门口吼道。
王永富一听自家亲娘的声音，腿肚子一软，跌跌撞撞的就往院子里赶。
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那倒霉婆娘，正站在亲娘对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忙道：“娘，出啥事了？可是林氏又偷懒不干活了，还是说啥不中听的了？”
张婆子噼里啪啦将王永富一顿臭骂：“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没用，没刚性的东西。被林氏这样的婆娘还给拿捏住了不成？一个当初被写了休书，求着进咱们的婆娘，好不好的，大扫帚扫出去，会死不成？”
“没用的，也不看看这扫把星，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丧良心的白眼狼！喂不熟的狗东西！你妹子和你妹夫对你们还不够好？你跟你那婆娘的命都是你妹子和妹夫救回来的，如今可好，不过你家小子就跑了两趟腿，倒是让你家婆娘就轻狂起来了，开口就要分你妹子的半成分红去！”
“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是不是老大你？你在后背唆使着你婆娘？”张婆子气得声音都抖了。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是端着谁的碗，吃着谁的饭了？
王永富一听，几乎魂飞魄散，忙摇头表白自己：“娘！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心里对妹子和妹夫再感激不过了！再说了，我也知道自己的性子，除了种地，能收点山货，挣点钱，就很满足了！”
“金壶那事，我早就叮嘱过了，张大老板什么人物，能看得上咱们？再说了，不是在鹰子沟，就让咱们家赚了几十两银子么，儿子再蠢，这意思还能看不出来？再不敢痴心妄想的！”
张婆子这才脸色和缓下来，板着脸指着林氏：“那这个贱人嘴里说得那些话是啥意思？”
王永富回身就给了林氏一嘴巴，“你个贱人，你嘴里混说些什么？”
林氏被抽了个趔趄，捂着脸，不忿的道：“当家的，我哪里说得不对？这茶叶生意，咋不是我们金壶的功劳？没有我们金壶，能发现茶叶？没有我们金壶，能找到鹰子沟？我们金壶立下这么大功劳，连句好话都没说给听听，就当没这回事一样？”
“这满家里，谁替我家金壶说一句公道话了？不都是看着娘和小姑子的脸色？我是金壶的娘，我不为他争辩两句，还有谁替他说话？可怜我的金壶啊，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句好都没得！”
“亏你平日你还说你老姑对你好，啥都想着你，为你好！现在可是知道了吧？什么老姑，能亲过你亲娘去？你老姑为了那什么分红，哪里还记得你是侄子？只有你亲娘惦记你啊——”
林氏往地上一屁股一座，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王永富脸涨得通红，上去就要拖着林氏进屋。
林氏撒泼打滚的哪里肯依，一时倒僵持住了。
金壶脸色煞白，哆嗦着身体，走到林氏面前，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娘，你这是要让儿子去死吗？”
林氏哇的一声抱住金壶的腿，拿拳头捶金壶的背：“你个混蛋没良心的，你娘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脸皮薄，还年轻，不知道这钱的好处，倒是念着亲情，那也要人家念着你的好才是。你立下这样的大功劳，你那亲亲老姑提了一句没有？给你一两半两银子了没？这是拿咱们大房不当数呢！”
金壶木讷的任由林氏锤着他的背，只咬着牙不吭声。
外面的王家兄弟听到动静，也跟着进来了，见到这一幕，都扎着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永平听了最后两句，本来想辩解两句，说人家张大老板给了金壶好大一个金戒指，这酬劳早就够了。
可想到在马车上答应过不告诉任何人，只得闭嘴了，气得打圈圈。
这样大动静，就算在最后的院子里，也都被惊动了。
王永珠本就五感过人，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大致也明白了咋回事。
至于杨宗保，他耳力也惊人，听到这些，顿时坐不住了，推开门，看到院子里淡定的王永珠，疑惑的比划着。
问她为什么不到前面去？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姜黄，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才道：“总得给她们时间，让她们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不然总是憋在心里——”
杨宗保看看王永珠，突然也就心定了。
王永珠洗了手，才不紧不慢的往前院赶。
正好听到了林氏的哭诉。
再看张婆子已经撸起袖子，要上演全武行了，这才上前。
“大嫂的话，我都听见了！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茶叶生意。觉得那一成红利我是白得的，是因为金壶发现茶叶，也是因为金壶找到鹰子沟，才有了我那红利。是也不是？”王永珠问道。
见王永珠慢慢从门后走出来，一双眼只扫视了一下全场，大家都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林氏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没我家金壶，小姑子你能有那一成的红利？”
“大嫂这话好没道理！按照大嫂这么想，当初那永珠找到黄松菇卖给了张大老板，这也是稀罕东西，价格不菲。张大老板怎么没分给永珠红利？”宋重锦沉着脸站在院子门口接口道。

第八百零五章 死在外头算了
林氏没想到宋重锦回来了，顿时一哆嗦，还别说，她看到宋重锦心里就发怵。
不仅是因为宋重锦是秀才的缘故，更多的时候，是宋重锦看她的那个眼神，冷漠得，就跟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根草一样，让她总是后背发凉。
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妹夫你这话问得，我又不是张大老板，我怎么知道？”
宋重锦冷哼一声：“既然你不是张大老板，那你怎么知道我家永珠分一成红利，是因为发现茶叶，而不是别的缘故？”
“妹夫，你这话就不对了！不是这个缘故还能是别的缘故不成？不然凭啥人家大老板平白无故的给红利？”林氏忍不住辩解。
“放你娘的屁！林杏花你个满嘴胡沁的！人家张大老板给分红利，那是因为永珠在里面牵线搭桥，让张大老板结识了京城的大老板的缘故！”张婆子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跳脚就骂。
林杏花这个贱人，这话说的，要是那长嘴的人听了去，这么一胡说，只怕就要传出不好的事情来。
一边骂，一边将金壶的事情也给扯出来了：“金壶，你个没良心的！到现在你还不出来说清楚？让你老姑受这样的委屈？还有老四，你也是个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你妹子都被这么冤枉了，你也不出来掰扯掰扯？你嘴是被缝住了？”
大家都看向金壶和王永平。
王永平和金壶脸色涨得通红。
王永贵没忍住：“到底咋回事？这里面还有什么事瞒着？老四，你还不快说？”
王永平看看金壶，还没开口。
金壶就爆发了。
一把推开了抱着他腿的林氏，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灿灿的东西，往林氏怀里一丢：“娘，你哭着闹着不就是为了这个？给你！都给你！行了吧？别再冤枉老姑了！这是人家张大老板赏给我的！是我有私心不想拿出来，所以拜托老姑和四叔帮我瞒着！”
“娘，你倒好！老姑和四叔还想着给我瞒着，给我面子！你这个当亲娘的，不把儿子的面子扒下来，踩在脚底下不撒手是吧？你就这么看不得你儿子好吗？如今这样的日子你到底是哪里过得还不痛快顺心？非要见天的折腾？”
“折腾得我们都跟你离了心，你就高兴了是吧？你就折腾吧，总有一天，你把这家折腾散了，把我们都折腾走了，你就满意了！”
说着一扭身，翻身跪下，冲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砰砰砰磕了几个头：“老姑，姑爹！是我对不住你们！我让老姑背黑锅了！我给你们赔不是！”
王永珠刚要说话，被宋重锦拦住了，冲她摇摇头。
那边，金壶翻身又冲林氏和王永富嗑了几个头，红着眼睛，“爹，儿子不孝！家里这日子是没法过了！那个金戒指，还有儿子这些日子挣的钱，都留给你们，算是儿子的孝敬！从今儿个起，儿子就出门去了！到外头去，给人家当学徒也好，给人家当长工也罢，是死是活，就看儿子的命了！若是儿子有造化，将来能挣钱，自然会托人带回来奉养你们，要是儿子没那个命，死在外头了，你们就当没生过我！”
噼里啪啦一番话砸出来，不等大家回过神来，拔腿就冲了出去。
王永平下意识的要去追，林氏在后面哭嚎：“没良心的东西！为了别人，连爹娘都不要了！你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死在外头算了！老娘养你一场有什么用？谁都别去拦着，谁拦着谁是王八蛋…”
王永平自然不想当王八蛋，只得停下来脚步，无措的看着院子里的人。
此刻王永富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嘴唇，指着林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跺脚，拔腿就往外面追出去，出了院门，早就没看到人影了，往哪里追去？
王永富气急了，回身拉起林氏，劈头给了两记耳光，恶狠狠的道：“要是金壶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也别想活了！”
林氏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还不忘记抓紧手里那个黄金戒指。
丢下这句话，王永富又要往外面去找，一边吩咐金斗和金罐：“你们都出去找去，看他往哪里跑了？”
王永平和王永贵还有江氏和柳小桥自然也站不住了，也跟着出门找人去。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瞪了林氏一眼：“等孩子找回来了，再跟你算账！”
说着，拉着王永珠也出去了。
宋重锦和杨宗保对视了一眼，杨宗保点点头，回后院去了。
宋重锦这才慢慢的也踱步出了院子。
一时间，整个王家院子里，就剩下林氏一个人，孤零零的跌坐在地，手里还牢牢地握紧着拳头。
王家人，分开在村里找人，遇到认识的人就问：“有没有看到我家金壶？”
大部分自然摇头，还有那好奇的人就问：“咋滴啦？金壶那么大的人了，就在村里，还能不见不成？”
王永富急得眼睛都红了，家丑又不好外扬，只得含糊的道：“孩子跟他娘争了几句，气性大跑出来了，这不是怕孩子一时想不开么？”
有人就劝：“我说家福哥啊，不是我说你，嫂子也太不像话了！金壶多好的一孩子啊，又机灵又懂事，这么点年纪就帮着做生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家那几个小崽子要是都跟你家金斗和金壶那样懂事，我还操心干啥？”
“这么好的孩子，又是这个年纪，最是要脸的时候！肯定是嫂子说了什么戳心窝子的话，孩子才受不住跑出来了！我说老哥啊，嫂子这样可不像样，老老实实在家洗衣服做饭就得了，咱们不少她吃不少她喝！再说了，你们家还有那大院子住着，这日子可美得！她还一天到晚的出妖蛾子，也就老哥你厚道，还纵着她！”
“不然，依着老二我的脾气，这样的婆娘，好不好的，先揍一顿！多揍几次就老实了！如今她又没娘家，又有那样的过去，不巴着男人，小心伺候着，还想翻天不成？”
那人说完，见王永富的脸色都青了。

第八百零六章 赶出去
忙捂着嘴，打了个哈哈：“哎呀老哥，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秃噜！你别介意，别介意哈！”
说着做势往自己脸上打耳光：“瞧我老二这张嘴啊！真是该打！”
一面又招呼看热闹的众人：“大家伙帮帮忙，也找找看！看金壶是不是跟家里怄气躲在哪里玩呢！”
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金壶他们也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听说这么大的孩子跑了，都答应着，四散开去找人了。
且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出了王家院子，就径直往村口赶。
一路走到村口，都没看到金壶的影子，倒是碰到一个孩子，问他有没有看到金壶？只摇头说不知道。
还是王永珠摸出一块糖来，那孩子才咬着糖，含糊不清的说，金壶先前从这里跑过去了，看到自己，给了一块碎糖，让别告诉任何人见到他。
王永珠和张婆子对视一眼，看来金壶这孩子也没气糊涂，这跑的时候，还不忘记封住人的嘴，想来心里还是清楚明白的。
顿时就放下一半的心来，只要这孩子不是气急了，脑子都糊涂了，以金壶如今的本事，一时半会还真出不了什么事情。
身后，宋重锦慢慢的跟着，也没说话，没一会，就看到王家的那马车，缓缓的驶过来。
坐在前头驾着马车的，正是杨宗保。
王永珠看了宋重锦一眼，知道大家是想到一起去了，也不多问，只叮嘱道：“若是看到金壶了，也不必强求他回来！他若真是想在外面，你就跟关管事说一声，安排他跟着齐大师当学徒去吧！齐大师那人虽然有些脾气，可不是有坏心思的人！若真能沉下心来，跟着齐大师学点东西，倒是金壶的造化！”
宋重锦点点头，就要上马车。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才又道：“若是他不愿意跟齐大师，就让关管事安排他跟着张家的商队，到处走走也好。只告诉他一句话，路是他自己选的，以后，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贫穷都靠他自己了！”
宋重锦拍拍王永珠的胳膊，安慰道：“金壶已经是那么大的人了，眼前的两条路，看他自己去选！是苦是甜，是富是贵，都靠他自己！就算有什么不好，将来也怨不到咱们身上！”
王永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帮金壶一把，一是金壶是王家难得的一个聪明人。
二来，金壶这孩子，也确实偏向自己，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真看着金壶去乱撞去。
不帮一把，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个世道，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要碰得头破血流去。
给他两条路，让他选择后，以后如何做，就靠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了。
金壶要是有天分，有毅力，将来能熬出来，王家就还能平安两代。
若是他没有那个命挣出来，好歹也算能学一门手艺，或者能跟着见见世面，也算圆了年少的梦。
而且，跟着张家的商队，只要不傻，熬上几年，以自己跟张银保的合作关系，金壶只要一直表现现在的水准，都会被重点培养，将来至少也是一个掌柜，管事。
因此，也只叮嘱：“也别着急，安全第一！”
宋重锦心里暖暖的，看来在永珠心里，自己还是第一的。
王永珠叮嘱完宋重锦，又跟杨宗保道谢：“倒是要麻烦舅舅了！我也不跟舅舅外道了，只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让宋大哥去做，别累着了！您到咱们家可是来享福的——”
一席话哄得杨宗保眉开眼笑，心里想着，怎么也得把王家那小崽子给抓住才行。
不说别的，好歹是自己便宜的外甥孙子不是？
张婆子也叮嘱了几句，她此刻还生着气，嘴里自然没什么好话：“也就你心肠软，还管他们做甚？一个个都是没心肝的，听听林氏那个贱人说的话，你也是好脾性，还给金壶安排这么妥当做啥？谁家的孩子有这样的待遇？随便给他安排个活计就不错了！”
说到最后，还是嘴硬心软了。
宋重锦自然笑着，连忙点头，表示什么都听丈母娘的。
张婆子虽然生气，倒是也知道轻重缓急，也就抱怨了两句，就退开让两人快去追人。
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孙子，要真有个好歹，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杨宗保冲张婆子点点头，这才两人驾着马车匆匆而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慢慢往家赶。
走到一半，才碰到在村里没找到，再想想金壶的话，分明就是要往外面跑。
这全村就一条去镇上的路，这不就追过来了。
林氏也远远的坠在最后，躲躲闪闪的朝着这边看着。
张婆子懒得理，看到王永富那着急的样子，没好气的道：“现在才想到找过来？你们都没长脑子？就没听听孩子说的啥？要是这孩子想不开寻短，等你们这回过神来，想明白了找过去，只怕人都硬了！”
王家兄弟被骂得脸上一阵发烧。
还是王永平看大哥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小心翼翼地问：“那娘，你们看到金壶没？”
王永富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张婆子和王永珠。
“呸！指望你们，啥事都干不成！也就只有我们家永珠和重锦心宽大肚，不跟你们一般计较！早就和你们舅舅驾着马车去追了！能不能追上，就看金壶乐意不乐意回来了！”
“今儿个当着大家伙的面，老娘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老大，万一金壶赌气不肯回来，你到时候可别又怪重锦和你舅舅不把人给带回来！这脚长在金壶的身上，他只要想跑，你们就拦不住！要怪就回去把林氏那个贱人给老娘赶出去，成天吃着我王家的，住着我王家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倒是在我王家抖起来了？把我王家的孩子逼走了，她一个臭娘们也有脸还呆在王家？趁早的给老娘赶出去——”
林氏一听这话，婆婆这是要自己男人休了自己？
若是以前，她是不担心的，毕竟自己生了三个儿子，金斗眼看就要娶亲了，真把自己休了，金斗的亲事就成老大难了。
就算为了金斗和金壶，王永富也要忍着。
再加上这不是分家了么？分家了，婆婆和小姑子这两座大山就压不住自己了，也管不到大房里去了，她才敢这么做妖。
没想到这把金壶给逼走了，光这一点，林氏就清楚，王永富饶不了自己。
自己的挡箭牌眼看就少了一半。
没想到婆婆这一开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把自己休了，顿时慌了神了。
真要被休了，她可怎么办？

第八百零七章 大祸要临头
这下子，她才开始后悔和害怕起来。
不过想到还有金斗和金罐这两个儿子，她的心又稳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有两个儿子，而且她好歹还救了王永富的命呢！就凭着这，她就有底气。
虽然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可林氏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听了张婆子的一番话，没有再跟以前跪下来认错，也没有再给林氏一耳光，逼着她认错。
而是沉默了好一会，才低下头道：“娘，我知道了！”
说了这句话，王永富默不作声的转身就往家走。
王家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王永富这是怎么了。
王永贵翻了个白眼，小声的嘀咕：“我看大哥是被大嫂迷了心窍了，儿子都被逼走了，居然还一句话都不说——”
江氏吓得忙拉着王永贵的手，不让他说话了。
王永贵也只是嘀咕两句，毕竟兄弟分家了，没分家也没有当弟弟的去管哥哥的房里的事情的，只哼了一声，甩手也回家了。
大哥的亲儿子，他都不着急，自己这当叔叔的还急个啥？又不是自己的儿子！
王永平倒是着急了：“大哥，咱们就这么回去？”
王永富的脚步一顿，嗡声嗡气的开口：“有妹夫和舅舅在，想来不会出事的。今儿个辛苦大家了，都回去歇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金斗和金罐见自己亲爹都发话了，也没了主意，只得跟着往家走。
正主都回家去了，其他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王永平和柳小桥走在一起，难得也有几分不满：“大哥这是不管金壶了？这么大的事，大哥就打算这么算了？”
说着，那不满的眼神看向了一旁自觉躲过一劫，松了一口气的林氏。
叹息了一声：“大哥真是糊涂了，为了大嫂，这是要寒了大家的心啊！”
柳小桥倒是不这么觉得，她总觉得今儿个大伯哥有几分不对劲，太过平静了。
倒让她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看了一眼林氏，柳小桥不好多说，只埋头跟这王永平回家了。
走在最后的是张婆子和王永珠。
两人看着前面王家人的表现，还有林氏的那本来还有几分害怕，结果听了王永富的话后，又恢复了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
扭头就跟王永珠道：“真是个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呢！”
王永珠看着林氏那洋洋得意，而不自知大祸要临头的样子，也只能摇摇头。
要说林氏这个人，最是爱贪小便宜，爱财！尤其是在遭遇了娘家那事情后，性子越发古怪。
以前还有一点可取之处，不说别的，对孩子还是不错的，虽然不能共苦，可在能活得下去的时候，对孩子还是慈爱的，有好吃的也多省着给孩子和男人了。
不然以前王永富为啥对林氏那么纵容，不是也知道林氏的心是向着小家，向着他和几个孩子的吗？
可王家出事，她被娘家差点卖了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了。
回到王家后，那行事就越来越偏了，眼里只有钱财，恨不得把所有的银子都搂到自己怀里去。
对男人和孩子也没以前那么贴心贴肺，倒是银子钱和她最亲了。
后来估计也是看出来，王永富看在救命之恩，和几个孩子的份上，对她多有容让，她也就慢慢的做起来了。
却不知道，这个世道，尤其像她这样，依附男人和孩子的女人，一旦男人狠下心来，所有的倚仗就都烟消云散了。
比如今天的王永富，要是跟往日一般，磕头认错，或者当众打林氏两下，骂两句，那还是护着她，没想过放弃她。
可一句话都没说，只说知道了，却偏偏是要下定决心了！
王永富这个人，看着忠厚老实话不多，对妻儿都不错，做事也勤快，就是那种普通的庄户汉子。
可他有个最致命的地方，那就是性子其实是偏执的。
当初被林家老婆子灌输了亲娘不疼他，不爱他的想法，就把这些话当了真。即使长大后，其实心里明白张婆子这个亲娘对他并无半点不好，却在心里已经已经根深蒂固了。
所以看着是孝子，听张婆子的话，实则心里都偏着林氏和自家几个孩子。
张婆子也看出来了，所以对老大这个儿子越发冷担…
母子之情越来越担…
若不是王家出事，王永富受伤，林氏背叛他，恐怕王永富跟张婆子之间一直到死，也就是表面情分而已。
林氏做下那般大死后，因为拼死救了王永富，王永富到底还是念着当初的情分，又想着林氏好歹只是担了个名声，也没真改嫁，也就接受了。
只是心中到底有了芥蒂。
若是林氏是个聪明的，做小伏低，事事都顺着王永富，一门心思都在他和儿子身上，别做妖，日子久了，那点芥蒂也就能消了，等到金斗和金壶成亲，有了孩子，一起含饴弄孙，也就是一辈子了。
可偏林氏是个蠢的，又被娘家人刺激狠了，回了王家，因为有着舍命救人的事情，王家人都不好说什么。
时间一长，她见王家人不说，王永富对她跟往日一样，也就渐渐忘记了自己的错，只记得自己为了王永富差点没命，以救命恩人自居起来。
一天天，一日日的做妖做耗的，消耗着王家人的耐心，和王永富的那点子情分。
以王永富的性子，一旦下定了决心，连亲娘都能不理的人，会回心转意？
只怕此刻就是林氏最后一点高兴的时间了。
这一家子，能看穿的也就是张婆子和自己，倒是柳小桥，虽然嫁进来时日短，看她脸色，倒像是也感觉到了不对。
果不其然，一家子回到了家里，大人们都有些心情不好，孩子们都会看眼色，也知道家里出了事，金壶二哥跑了，谁还敢做声捣乱？
就连金勺这个小屁孩，都被江氏拘在屋里，不敢出去。
虽然家里出了事，可这开门做生意的，只要不关门，就是天塌了，有客人来，也得做生意不是。
王永富三兄弟守在门口，有人来卖山货，王永富就跟往常一般，该如何就如何。

第八百零八章 石破天惊
倒是王永贵和王永平，一个劲的看着他，只觉得大哥今日着实看着，心里就有些发怵。
到了天黑，宋重锦驾着马车先回来了。
带来了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他们找到了金壶，金壶果然不肯跟着回来，只说若是要强行带他回家也是可以的，可除非以后绑着他的腿不让他出门，否则，他总能找到机会跑出去。
宋重锦没奈何，本来打算让他拜齐大师为师，学点炒茶的手艺。
可金壶拒绝了，只说要到外面看看去，刚好张大老板收了一批茶叶，心满意足的打算回京城。
金壶求到了张大老板那里，张大老板哪里有不答应的？
爽快的就同意让金壶当个学徒伙计，跟着他的商队，到处走走。
当天下午，就跟着张大老板的商队出发了，临走前只让宋重锦给家里带句话，让家里人就当他死在外头了，若是运气好，将来能活着回来，自然当孝顺爹娘！若是不能，就当没生过他！奉养爹娘的事情，就拜托给金斗和金罐了！
宋重锦也没办法，好歹如今金壶是跟着张大老板的商队走的，将来还能得些他的消息，若是真将金壶强行带回来，也不能真将孩子天天绑在家里，若是金壶再跑出去，那跑到哪里去，大家都不知道，只怕真是在外头有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
只得拜托了张大老板多照看着，正好杨宗保这个新上任的舅舅也有事要回县城一趟，就让他陪着，也看能不能教教金壶一些防身保命的手段，将来说不定用得着。
这话说完，大家都看向了王永富。
王永富却平静的接受了，还十分诚恳的谢过了宋重锦和王永珠。
只说若是没有他们俩，只怕金壶将来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这心意他记在心里了。
然后就催着让宋重锦回院子去休息，直说他累着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看王永富有赶客的意思，自然不会多说啥，只说了两句话，就带着张婆子回了屋。
张婆子从看到王永富这个样子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冷眼看着。
此刻回了自己的院子，才拉着宋重锦：“这一路累了吧？娘去给你做饭去！你先洗把脸，换身衣裳。”
倒是一句多的都没问，尤其是关于杨宗保的事情。
还是宋重锦主动解释：“舅舅到了镇上，遇到个昔日的故交，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舅舅。舅舅听了，就说要跟着去取。我倒是多嘴问了两句，怕有什么不妥，舅舅说那人能相信，确实当初在人家那里放了一样重要东西的，如今要取回来。”
“还说，他取回来东西后，就直接回县城住了，在县城等咱们回去。”宋重锦说完，看着张婆子，生怕丈母娘说自己。
张婆子倒是一愣，不过马上就道：“娘知道了！你舅舅那性子，是匹拉不住的野马！咱们也没想着拴着他，只要他有事，或者没地方去了，咱们家还有他个容身的地方就行了！别的咱们也不好管太多！”
倒是十分看得穿。
宋重锦心中佩服自己这丈母娘，看着是庄户人家的老太太，可这眼光行事却一点不比世家积年的老太太差。
以前为人刻薄，嘴上不积德，那也是日子逼得！
如今因为日子好了，倒很少骂人了，就连眉梢眼角都少了些刻薄之气，柔和了许多。
对于丈母娘这般清醒的认识到和杨宗保这个便宜弟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宋重锦也是十分同意的。
杨宗保这人，流浪江湖多年，自然不甘受拘束，虽然年纪大些了，可几十年的脾气，哪里会改？
若用一般人家的规矩束缚他，倒是不妙。这般相处着，才是长久之法。
因此也就笑着点头，只说一切都听娘的准没错。
哄得张婆子笑眯眯的，又好生关怀了一番，才高高兴兴给女婿做饭去了。
要说张婆子真不知道宋重锦那点子小心思？不过女婿这般给面子，尽力讨好自己，哪个丈母娘心里不高兴？
吃了饭，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才吃了早饭，前院金斗就来请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三人去前院，说王永富有事情要宣布。
张婆子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终于要来了。
到了前院，王家的人都到了，大大小小的，连金勺都被江氏抱在怀里。
看到张婆子他们三人来了，大家忙站起来，等张婆子坐了上首，这才都找位置坐了下来，孩子们没位置，看屋里气氛不对，都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家爹娘后头。
王永富将张婆子让到上首坐了，见人都到齐了，才开口道：“金斗，将你娘请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屋里没看到林氏。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感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王永珠这才发现，不过一夜间，王永富似乎就老了几岁，后脑勺的头发几乎都白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也有些青黑，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好。
不过神情却是极为平静的，平静的王永珠都有些看不透了。
没一会，林氏就不情不愿的来了。
昨夜她也大半夜没睡，王永富一夜没回房，也没跟她交代一句话，她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不过也没当回事。
自从她回到王家后，两夫妻虽然住一个房间，一个炕头，可王永富却再也没碰过她。
不管她如何暗示明示，王永富不是推脱，就是装睡。
闹狠了，就干脆去跟儿子们挤一个炕头去。
只不过外头人都不知道这事罢了。
林氏再糊涂也不会将这种丢脸的事情说到外头去，不然人家是笑话她男人不中用，还是要嘲笑她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反正王永富不管怎么说，过几天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林氏也就一直忍着。
见王永富这样，也只当他是又生气了，过几天消消气了还能回来。
因此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尤其是看到王家人都来了，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王永富就淡淡的先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第八百零九章 你们也有今天？
“今儿个叫大家来，是帮忙做个见证！今天起，我王永富休了林杏花，从此后，林杏花就不是我王家的媳妇了！休书我已经写好了，一会子拿去里正那里落个档就成了！”
……
啥？除了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有宋重锦和王永富这个当事人，一屋子人都傻了？
王永贵掏掏耳朵，莫非是自己还没睡醒？
还是林氏先反应过来，一声干嚎：“当家的，你说啥？你要休了我？”
王永富平淡的看着林氏：“我已经休了你！”
林氏尖叫：“不行！你不能休了我！你休了我，王家的脸还要不要？金斗怎么娶媳妇？岂不是要人在背后说嘴？”
金斗一脸的惶恐，看看自己的亲爹，又看看亲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习惯性的要去找金壶，扭头却发现身边除了一脸傻眼的金罐，那个金壶常站的位置，早就没了人。
再看王永富，一脸的平淡，可这平淡却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怵。
哆嗦着，金斗小心翼翼地开口：“爹，你真的——”
话还没说完，王永富一个眼风扫过来，不知道怎么的，金斗就说不出话来，默默地低下头去。
林氏本以为大儿子要为自己争取争取的，没想到这个没用的，才开口，就被他爹给吓回去了！
怂货！
林氏心里暗骂着，倒是怀念起老二金壶来，金壶这孩子虽然平日里说话不好听，总是挑自己的刺，可每当当家的要收拾自己的，还都是老二这个孩子出来替自己说话。
唉，自己昨天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把老二给气走了呢？
不过林氏马上就想到了还有金罐，忙看向金罐：“罐儿啊，你快帮娘说说话，你看你爹是不是老糊涂了？要是休了娘，你们可就没娘了，以后这出去，人家都要笑话你们——”
金罐却咬着牙，狠狠的看了林氏一眼，“你把二哥都给赶走了！我才不帮你说话！我有没有娘，外头人家都笑话我——”
金罐虽然小，以前又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可王家出事，在林家那些日子，他也知道了，娘嘴上总是说最疼他，对他最好，可真有事，娘却只顾着自己。
那天跟着金斗回来的路上，金罐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些日子，爹躺在床上，大哥每天照顾爹，他没人管，是二哥，二哥陪着他，告诉他别怕。
也还是二哥，在他做错事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揍他，可到了晚上，也是二哥给他涂药，然后细细地告诉他，哪里做的不对！
他一直记得二哥的一句话。
那是他被大哥接回来的晚上，做噩梦了哭，是二哥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让他别怕！还有二哥在！只要有二哥在，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金罐记住了这句话，在他心里，二哥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二哥却被亲娘给逼走了！
金罐如今也很懂事了些，分家那些日子，去三房和四房混吃的事情，被金壶知道后，将他揍了一顿后，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金罐听。
金罐也晓得了，自己做的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又是羞又是臊，还有一些恼怒！对林氏的恼怒！
自家的情况又不是吃不起，可亲娘为了把银子钱省着抓在自己手里，宁愿让自己去三房和四房丢脸，这让金罐这么大，正是敏感的孩子，就怨上了林氏。
林氏一听，顿时天旋地转，一时热血涌上头，劈手就是一记耳光，将金罐打得滚在地上：“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咋生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金罐你个白眼狼，老娘拼死拼活的生下你们，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么对我这个亲娘的？”
林氏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大家都没想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王永富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还没等他说话。
金罐就捂着脸，狠狠的看着林氏：“我们当然没良心！你跟爹不也没良心吗？你们是大没良心的，自然就生了我们这些小没良心的！”
这话一丢出来，在场的王家兄弟都坐不住了。
王永富本来愤怒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好半天，才惨笑出声：“报应啊！报应啊——”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唯有张婆子，露出一丝说不出是痛快，还是痛悔的神情来。
林氏也被金罐这话噎得个半死，回想起当初婆婆张婆子这么骂自家男人和几个小叔子的时候。
当时的自己还在心里骂过，老婆子自己偏心，怎么能怪儿子？
如今却感同身受了当初婆婆的心情了。
真是刀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疼！
林氏惶恐的看了一下屋里，所有的人神情都是讪讪然的。
唯有张婆子和小姑子还有妹夫淡定的坐在那里，如同看一场闹剧一般。
尤其是张婆子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讥诮，似乎在嘲笑：你们也有今天？
林氏打了个寒噤，脑子如同被大热天的被泼了一瓢冰水一般，整个人突然就清醒过来。
她都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最开始从娘家逃出来的时候，不是发誓，只要王家能接受自己，自己就做小伏低，老老实实的，只要王家还给口饭吃，她就知足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她为了王永富受伤，然后王永富为了她求着公婆接受她之后？
还是王永富不再碰她之后？
她已经记不清了，可此刻她无比清醒，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王永富低哑的声音在屋里想起：“林氏，我跟你夫妻一场，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还是给你一条活路。你如今没地方去了，可既然已经不是我王家的媳妇了，自然不能在王家住了。”
“老宅子那边空着，只有永珍和木头住着，有的是空屋子，你今儿个就搬过去吧。你这些日子攒下来的私房银子，还有你的衣服什么的，金壶的那些个被你收走的东西都归你！”
“你若是要改嫁，那也随你！我不拦着你！有从我们王家带出去的东西，嫁妆也算丰厚了。”
“你若是不改嫁，那屋子你就住着，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每个月给你送点米面过去。等金斗和金罐成亲了，你也别想着摆婆婆的谱，他们自然会每月给你米面粮食，等你死了，总归会让你有口棺材就是了！”
屋子里的人都没说话，听着王永富分派，算是极为厚道了。
如今世道，就算男女合离，能拿回自己的嫁妆就不错了，更别提这种被休的女人，不净身出户就不错了，还能得这些东西，只要林氏会算计，又有王家两个儿子供应吃食，日子总不会难过。
林氏脸如死灰，好半天才道：“你真这么绝情？”
王永富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上面已经盖好了手印，红彤彤的刺着林氏的眼睛。

第八百一十章 撞死在门上
王永富将其中一张甩在林氏的脸上，转身吩咐金斗和金罐：“你们俩兄弟今儿个就把你娘的东西给搬到老宅子去，我去里正那里给休书落档去！”
说着就要揣着剩下的一张休书出门去。
林氏任由那张休书轻飘飘的顺着自己的脸落在自己的怀里。
别的字她不认识，可休书两个字，还有林杏花和王永富几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那还是当初到王家，她羡慕王家兄弟都会认字，也想跟着一起学。
却被姑婆给第一次痛骂，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别耽误了她的乖孙的学业。
当时她还是个小姑娘，脸皮薄，本以为讨好了姑婆，是姑婆心尖尖上的人了，这一顿骂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一时羞一时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脸上还得带着笑，谦卑的给姑婆赔不是。
晚上躲在院子里偷偷的哭，是王永富安慰她，也是王永富第二天，偷偷的教她写字。
最初学会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林杏花。
后来，又学会了王永富三个字……
当初王永富和林杏花两个名字，在红色的婚书上并列，如今却又在休书上分崩离析。
林氏咬着牙，看着那休书，如同看仇人一般，猛的抓起那休书，唰唰两下将它撕成了碎片：“我不走！打死我也不离开王家！”
说着又扑到王永富的脚下，抓住他的裤腿：“当家的！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念我们往日的夫妻情分？不看别的，你看在金斗他们三个孩子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都改！都改还不成吗？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别不要我！当家的！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哪里还有脸活啊？”林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真害怕了，紧紧的抓着王永富，不敢撒手。
江氏和柳小桥在一旁看着林氏先前一脸不在乎，此刻已经哭得什么形象都没有了，抓着王永富就如同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样子，都忍不住心有戚戚然。
只可惜，林氏平日做人太失败了，两人虽然心中略微觉得不忍，可没有一个人出头为林氏说一句好话。
林氏见王永富不做声，也知道求他没用，扭头看向屋里的人：“娘，小妹，你们替我说句话行不行？我真的错了！只要让我留下来，以后我肯定改！我以后一定当个好媳妇！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当行善积德，不看在金斗和金罐的份上，看在金壶的份上！看在金壶的份上，看在他为了你们能跟我这个亲娘都闹翻的份上，就放我一马——”
林氏深知，这屋里要说现在谁说话最管用，除了张婆子这个婆婆就是王永珠这个小姑子了。
因此也不求别人，就冲着张婆子磕头。
张婆子神色一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果真以后什么都听我们的？”
林氏一听有戏，忙赌咒发誓起来。
张婆子等林氏发了一堆毒誓，才慢悠悠的开口：“那你先将你那私房银子拿出来，然后以后你们大房每年的山货生意的分红，拿出一半来孝敬老娘——”
话还没说完，林氏就条件发射的反驳：“那不行！凭啥啊？那私房银子都是我的，还有分红，凭啥要孝敬——”
然后在张婆子的眼神下，嘎然而止。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娘，娘，是我说错了，我同意，我都给！我什么都给，什么都给——”
张婆子一声冷笑，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拉起王永珠和宋重锦就要走。
其他的人本来觉得林氏还有几分可怜的，尤其是江氏柳小桥，身为女人，物伤其类，虽然林氏为人面目可憎，可一想到若真是被休出门，就算手里有私房钱，就算将来有儿子养老，可名声坏了，又没人撑腰，将来日子难过可在后头呢。
因此在看到张婆子开口后，都替林氏松了一口气，难得婆婆亲自开口，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
没想到林氏居然是个猪脑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那点子私房钱和分红。
是真蠢到家了！先不说婆婆如今还能看得上她那三瓜两枣？再说了，就算看中了，她一个都要被休出去的人，还管得着那么多？
这下好，这话一出，谁都知道她压根就没真心悔过，不过就是想哄着大家饶了她罢了。
谁还同情她？
见张婆子要做，都纷纷起身要跟着走，本来就是大房的私事，他们做个见证也就罢了，如今还要闹，都不好多呆。
大家还没走出门口，林氏见大势已去，要是人都走光，只怕就真的要被休出门了。
顿时一咬牙，眼睛通红声嘶力竭的冲着王永富：“王永富！你今天要是拿着休书出了这个门，我就一头撞死在门上——”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扭头去看王永富和林氏。
林氏面色赤红，头发散乱，大有豁出去的架势。
王永富冷冷的看着林氏，看得林氏手脚都有些发软了，还强硬撑着。
才道：“那你就去死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傻了眼，这还是平日里一贯老实不说话的大哥吗？
林氏也被王永富这一句话给镇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大不了你死了，我给你赔命！反正有你这样的娘，金斗他们也娶不上好媳妇，还不如你死了，大家还痛快！不是要撞门吗？现在就撞！撞死了我就把休书撕了——”王永富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执拗之意。
直直的盯着林氏，看她不动，干脆上前两步，指着门框道：“要撞也别撞别处，免得撞不死还受罪，连累别人！要撞就撞这里，看到没？这里有根钉子，撞上去必死无疑！”
林氏哪里还敢撞？只被王永富的样子吓得倒退了两步，浑身发抖，生怕王永富上来抓着她亲自去撞。
哆嗦着：“你疯了！你个疯子——”一把将金斗和金罐往前面一推，自己趁机绕过王永富，跑到隔壁的房里，乒乒乓乓的一阵乱想，没一会，林氏就抓着一个大包裹，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院子。
王家人看着这神一样的转折一幕，都不知道说啥好。

第八百一十一章 休妻还是养老？
面面相觑了半天，王永贵这么圆滑世故的人都吭哧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大哥，那个啥，节哀，不对，那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哥你还年轻呢，等过些时候，咱们在寻上一个会持家，本分老实的姑娘，说不得还能再给你添两个大胖小子呢，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氏给偷偷的拧了一把，自己男人这是被吓傻了吧？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当着金斗和金罐两个孩子说这话，不是戳孩子的心窝子吗？
林氏虽然不着调，可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大错啊，本来就怪可怜的，这亲娘才被休，亲叔叔就说要给找后娘的事情，这要不是亲叔叔，只怕人家都要上来打破头了。火然m王永贵后知后觉的看到金斗和金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实在不中听，尴尬的打个哈哈：“那啥，瞧我这张嘴！哥你都这把年纪了，要是娶个新媳妇回来，这婆婆跟媳妇一般大，说出去也不好听，嘶”
江氏几乎要绝望了，当家的，你不会说话，闭嘴可以吗？
这是得罪了儿子又要得罪老子？什么叫这把年纪了？
从来没觉得自家男人这么傻的江氏，恨不得将自家男人打晕了拖回家去。
王永贵也觉得自己今天说话大失水准，虽然被媳妇掐了两把，可也把他掐清醒了，当下干脆的道：“那啥，大哥，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就好”
说着，捞起自家儿子，拖起闺女就跑。
再呆在这大哥的院子里，他估计要把一屋子的人都得罪光了。
远远的走了，王永珠还听到江氏的埋怨：“当家的，你今儿个是咋了，说话怎么尽往得罪人了说，什么话捅心窝子，你就说什么？”
王永贵郁闷的声音：“还能咋样？还不是被老大吓得！你别说，老大今儿个那样子，还真是吓人，别说大嫂，呃那林氏了，就连我都被吓住了！”
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看到没？往日里你还羡慕林氏，说大哥疼她，怪你男人不疼你！今儿个可算知道了吧？跟老大一比，你男人对你够好了吧？以后再哼哼唧唧，看劳资怎么收拾你”
江氏细声细气的声音：“知道了”
两夫妻说着话走远了。
张婆子咳嗽了一声：“既然没事了，我们也回去了。”
王永平两口子如蒙大赦，也忙跟着张婆子后面出了大房的院子。
一出院子，两口子就出了一口长气。
王永平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婆子：“娘，大哥今儿个这是咋了？”
这样的大哥，是陌生的！
张婆子一声冷哼，没说话，埋头回院子里去了。
王永平还想问，被柳小桥给拉住了。
柳小桥若有所思的回头看看大房的院子，再看看婆婆的背影，忙拉着自家还傻乎乎的男人也回去了。
张婆子一回后院，这才一拍巴掌：“可算把林氏那个扫把星给赶出去了，阿弥陀佛，今儿个晚上，老婆子可以睡个痛快觉了！”
对于王永珠来说，王永富休不休林氏对她还真没什么妨碍，大家已经分家，林氏再蹦达，也只能恶心一下人，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
更何况她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县城，跟林氏更是八杆子都打不着。
金壶已经跟着张老板的商队走了，大房剩下的人，跟她的关系也只是一般，她也不会将心神放在大房这边。
不过看张婆子这么痛快的样子，想来这婆媳多年，林氏的存在对于张婆子来说，就是过去伤害的证明。
如今亲眼看到林氏被扫地出门，怎么也算出了一口恶气了。
王永珠还能说什么？只得跟宋重锦笑着，听着张婆子唠叨了半天陈年旧事，又好生安慰了一番，才算了事。
至于大房这边，大家一走，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剩下了他们父子三人。
金斗眼神黯淡，回想起方才自己爹那绝情的语气，还有自己娘那迫不及待拎着包裹就跑路的样子，一阵灰心。
好好的家，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金罐虽然人小，可是心眼多，先前说着狠话，恨不得赶林氏走的，可真当林氏抱起私房头也不回的走了，金罐心里又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王永富叹口气，拍拍金斗的肩膀：“我去里正那里一趟，把事情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你把家里收拾收拾，照顾好你弟弟”
金斗欲言又止的看着王永富，很想问他，为啥刚才那么的绝情？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永富哪里不知道儿子这是跟自己起了芥蒂了，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真到了这一刻，满心满口都是苦的，只是不好说。
回想起来，若是金壶在家，说不得还能吐露两句出来，可这老大，太过老实，金罐又太小，好多话都不明白，万一听个半懂不懂的，倒还不好。
干脆也不解释了，只勉强打叠起精神来。
到里正家，要将休书落档。
里正虽然心中也好奇，这当初林氏差点给王永富戴绿帽子，因为拼死救了王永富，才又被王家接受了。
这样看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怎么倒还要休妻了呢？
心中虽然好奇，可嘴上不好问。
只不过这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合的事情多，以前那般都能接回去，说不得过几天又反悔了咋办？
现在上了档，以后就是要反悔都麻烦。
因此还特意的劝了两句，大意就是夫妻么，哪里有不吵架的？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儿子都要娶媳妇了，这个时候闹休妻，对孩子也有妨埃…
不若消消气，再好好想想也不迟。
没想到王永富一口咬定了要休妻，还说林氏已经搬出去了。
里正无奈，只得接过休书一看，顿时眼神就楞了。
这休书条件可真宽厚，私房银子和王家的一些东西都允许林氏带走，每个月还给粮食，这哪里是休妻？这是养老吧？尤其是，竟然将林氏住的位置都给安排好了，住在王家的老宅子里。
狐疑的看了王永富一眼，这哪里是像休妻的，倒是村里人奉养爹娘的节奏啊？
如果要是世间男人休妻后，都还能这般妥帖的安排，只怕那些被休弃的女人日子也能好过些吧？
里正脸上不显，只将休书落了档，亲自给王永富看了，才收起来。
王永富谢过了里正，又到族长家告知了一番，请出族谱来，将族谱上，王永富名字后的林氏给划掉，林氏算是彻底的告别了王家的舞台。

第八百一十二章 抱头痛哭
等王永富回到家，太阳都下山了。
院子门打开着，院子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上房的屋子门开着，在门口就能看到，屋里的箱笼都开着，里面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就跟遭了贼一般。
王永富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得厉害，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的，直喘粗气。
金斗和金罐见王永富回来了，忙跑上前。
王永富深吸一口气，看着金斗：“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心里清楚，肯定是林氏回来翻找东西闹得，可金斗和金罐两个人在家，居然也没拦一下？
金斗讷讷的开口：“娘，娘她回来说，说这些都是爹你答应了的，她就收走了自己的衣服，还有铺盖，又说先搬一个月的粮食过去——”
王永富一听这话，跑到灶屋一看，米缸和面缸都被舀空了。
就连红薯芋头这样的粗粮，也被搬去了一半。
王永富只觉得气得心肝疼，扭头粗声问：“你们就看着你娘将粮食都搬走？连一粒米都没给咱们爹仨留？你这是打算让你爹和你弟，咱们三个喝西北风去？”
金罐忙告状道：“我在旁边拦着，不让娘搬，娘骂我是白眼狼小畜生！大哥还帮着娘搬！”
金斗脸上讪讪然，忙解释道：“爹，娘以后一个人，也没个收入来源，也就这么一回，让她多搬点东西去，将来日子也好过一点。咱们不是还有三叔和老姑他们，就算粮食不凑手，先借点回来，等粮食下来了再还也是一样的…”
王永富本来气得都快要爆炸了，看着金斗为林氏辩解的样子，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好半天才道：“没想到我王永富倒是养了个孝顺的好儿子！”
金斗的脸色一白，听着王永富的这话，只觉得不对，忙噗通给王永富跪了下来：“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好歹娘生养了我们兄弟仨一场，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被休了出门。她以后能靠什么过活，就指望我们每年给点粮食了！”
“如果儿子连这点粮食都舍不得，那还叫人吗？岂不是比畜生都不如？爹，您老人家放心，这给娘的粮食，都算在我的名下，我一定努力干活挣钱，我奉养她就够了！”
“闭嘴——”王永富冷喝一声。
金斗不敢说话了，只哀哀的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站起身来，身子晃悠了两下，还是金罐眼疾手快，给搀扶了一把，才没砸倒在地。
金斗要伸手去搀扶，被王永富给甩开了手，摇摇晃晃的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我休了你们娘，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有你娘这样在中间搅和，这个家迟早要被搅散！不说别的，等出孝后你就要娶媳妇进门了，你娘在，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莫非真以为我们家做了两天生意，就是富贵人家，人人都求着把闺女嫁给你不成？”
“别做白日梦了！你爹我当年就是吃了没娶个好人家闺女当媳妇的亏，如今闹得老二金壶小小年纪就被逼得离家出走，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我闭眼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呢，身为老大，本分老实是好事，可心里却没一点成算，连个家都守不住，金罐还小…”说到最后，王永富悲从心中来，七尺男儿，忍不住泪如雨下。
金斗哪里曾见过王永富这般模样，就连王永富当初受伤，除了知道林氏背叛他要改嫁后哭过一次，平日里没掉过一滴眼泪。
此刻眼见是心伤得很了。
顿时又愧疚起来，听爹这话，爹休了娘，都是为了自己和两个弟弟，本来心里就难受。
自己这个长子，却偏偏立不起来，还纵容着亲娘。
只记得心疼亲娘去了，却不知道，亲爹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没出诉去。
当下眼泪也出来了，只哭着磕头赔罪：“爹！我知错了！爹，儿子错了！”
王永富究竟还是心疼儿子的，哪里忍心，只得回身来，一把抱住了金斗，父子俩抱头痛哭起来。
金罐在一旁，哪里还忍得住，又惊又怕，一边哭，一边撒腿就往后院跑。
在他的脑海里，这家里没什么事是自己老姑和奶不能搞定的。
金罐这么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往后院跑，前院父子俩哭得声音震天，这动静，谁能不知道？
径直跑到了后院，张婆子和王永珠和宋重锦正要吃晚饭，饭菜都端到桌上了，就看到金罐埋头冲进来。
一进院子也不说别的，就只哭着。
一问，才知道王永富和金斗两父子在抱头哭呢。
王永珠知道，这个时候金罐心里是害怕的，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别着急，慢慢说，有老姑在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金罐心里就有了底气，抽抽噎噎的将事情给讲了个清楚。
张婆子一听就炸了锅：“糊涂东西！这东西是这么好给的？这才刚开始手脚就这么大方，将来后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又听金罐要王永珠去劝他爹和他大哥，顿时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劝什么劝？你哥那是随了你爹的脑子，一点成算都没有，人家说啥就是啥。不上两回当，吃两回亏，就不会知道日子咋过！”
“随他们折腾去！不折腾好，不会安生过日子！你去劝啥？劝老大不该休林氏，还是劝金罐给得好？老老实实给我留下来吃饭！”
说完，瞪一眼金罐：“你也去把鼻涕眼泪给擦擦，洗手吃饭！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三两句，就把金罐给唬住了，乖乖的去洗手，打算吃饭。
反正回大房，粮食都被林氏给搬走了，想吃也没的吃。
看金罐去洗手，王永珠才小声的问张婆子：“娘，咱们真的不管吗？”
张婆子一声冷哼：“管他们做啥？一个个主意都正的很！如今咱们管了，说不得将来就成了咱们的错了！爱咋咋滴！老娘才不上当呢！当初老娘要管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老娘是要害他们！防老娘跟防贼一般，如今知道自己错了，又来找老娘？老娘还不爱伺候了呢！”

第八百一十三章 轮不到外头的人来糟践！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既然张婆子不想趟这个浑水，他们自然也不用凑上去。
一直在等着看张婆子和王永珠行动的三房和四房，等到天都黑了，就看到金罐吃得脸色红润气色好，也不哭，也不喊了，老老实实的都回大房去了，也没见张婆子和王永珠出来。
也就老老实实的缩回脖子，窝在自家屋里不敢吱声。
还是王永平看不下去，让柳小桥给蒸了一锅窝头，装在篮子里，给摸黑送到大房。
一到大房，才发现，王永富和金斗正一口水，一口馍馍，大口大口的吃着，显见是饿极了。
见到王永平进来，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一筐子窝头，王永富眼神露出感动之色来，只哑着喉咙喊了一声：“老四！”
王永平将窝头递给金斗，顺势坐了下来：“这是娘给你们的？”
金罐小声的道：“是老姑给的！奶说不管爹和大哥！”
王永富露出一丝苦笑来，摸摸金罐的头：“傻儿子，你奶要是真不管，就不会让你带着馍回来给爹和你大哥吃了！”
金罐还是有些不懂，不过他也没做声。
金斗的手一顿，低下头，有什么滴落在手里窝头上，咬在嘴里又咸又涩。
那边王永富还在跟王永平说话：“老四，谢谢你了！大哥，唉～”
王永平安慰的声音：“何必一家人说两家话？你放心，我家粮食还有多的，明儿个先给你们背一袋子过来，你们先吃着，没有了就跟我说！别的不说，这点子粮食还是供得起的！”
王永富拍拍王永平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沉默了一会，王永富看天色不早了，让金斗带着金罐回屋睡去了。
两兄弟坐在院子里，王永平才问：“大哥，你以后打算咋办？”
王永富揉揉脸，才道：“我早就想过了，以后我就安安心心的做生意，等出了孝期，就给金斗寻摸上一门亲事，等儿媳妇进门，这个家就交给她当。我再多干几年，给金壶和金罐也存点娶媳妇的本钱，也算对得起他们兄弟三个了！”
王永平低声道：“大哥，你难道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你如今年岁也不算大——”
王永富苦笑：“你忘记了，我受过伤，能治好，都是老天开眼，也是托了妹夫的福。当时就说过这药虽然能治好腰和腿，可对寿数有埃…谁知道什么时候老天爷就把我这条命给收回去了，还是不害人家的好。”
王永平听得一阵心酸。
想要开口劝解，又不知道从何处劝起。
倒是身后，王永贵的声音响起，恨铁不成钢：“大哥，你糊涂啊！既然这样，为啥要休她出门？就该留在家里，将来好伺候你！不然这好吃好喝的供着，临到将来你要是有个什么，她说不得就嫁了外面对野男人快活呢！”
王永富苦笑着摇头：“趁着如今我还能说上话，不将她休了，将来就难了。要是我一撒手去了，有她在，好好的家都要被她折腾散。将来岂不是苦了金斗他们？”
王永贵一听这话，也不好再劝了。
只得将手里半袋子面粉递过来：“先给你们匀了半袋子，吃完了再去我家拿，有我跟老四还有小妹在，怎么也不能让你们爷仨饿死！”
王永富本来觉得冰凉的心，此刻也有了一些热乎气。
王永珠和宋重锦蹲在墙角上，看着这一切，再看看两人中间放着的一袋粮食，忍不住相视一笑，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王家兄弟虽然有各种毛病，可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就不错了。
将手里的粮食，顺势放在了墙根，两人又悄悄的回了后院。
后院里上房一直亮着的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才熄灭了。
王永珠摇头：“娘嘴上硬，心里也没真见死不救。”
一夜无话。
第二日，林氏被王永富休了的消息，就在七里墩传扬开来。
王家的院子门一打开，桌子板凳才搬出来，就被人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问：“永富，你真的休了你婆娘？”
“永富哥，你可算爷们了一回！不然，大家伙看你头上的总觉得颜色不对——”
“永富啊，这种婆娘休得好！你放心，凭借你的人材，婶子保管给你再找个合心意的！”
“永富啊，你看我娘家侄女如何？就是小时候跟在你后面的翠花啊？如今她死了男人，正好守寡在家，带着两个闺女，日子过得艰难。要不你们干脆两家和一家，她大闺女如今也是十三四岁了，长得也不差，给你们家金斗做媳妇正正好——”
“我呸！罗春花你个丧良心不积阴德的贱人，快给老娘闭上你的X嘴，滚得远远的，不然老娘拿扫帚抽不死你个老贱人！”张婆子出来正好听到这话，顿时火了，抄起扫帚去朝着那个说话的婆子抽过去。
“我家老大就算休了婆娘，那也是十里八乡抢手的汉子！连黄花大闺女都娶得，凭啥去捡那个破鞋回来？罗贱人，你收了人家的昧心银子，这种损阴德的事情你也做的出来！你要心疼你那娘家侄女，咋不要你儿子娶回家去？往我家老大身上推？”
“你迟早造报应的，人家都说做了亏心事，生儿子没**！你这种缺了大德的玩意，将来生的儿子，肯定浑身都是**！”
张婆子怒骂道。
老大再不是个东西，也轮不到外头的人来糟践！
老大就算是休妻了，还有三个儿子，可凭借这大院子，这生意，还有那几亩田，多少好人家的女人娶不得？
要去娶那十里八乡都闻名的烂寡妇去？
这是要恶心谁呢？
那罗婆娘，被张婆子一顿扫帚抽得狼狈之极，她也是有私心的，自家那娘家侄女翠花确实是个苦命的，嫁了个男人，没几年就去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带着两个闺女，还要奉养一个瞎眼的婆婆。
这女人，家里没个男人，那些子力气活怎么办？
开始还哀求亲戚邻里帮忙，时日久了，谁家乐意？没奈何，只得好言哄着，好哥哥的叫着。
再后来，有那死了婆娘的鳏夫，就趁机说些带颜色的话，偷偷摸一把，揩点油！然后帮忙把事情给做了。
罗翠花尝到了甜头，也就默许了那些鳏夫占些便宜，给自己家把力气活做了。

第八百一十四章 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罗翠花以为自己给点甜头人家，就能哄得那些男人死心塌地。
可世上谁又真的是傻瓜？日子久了，那些男人自然也就不满足一点点甜头了，大晚上的就翻墙敲门了。
罗翠花能怎么办？家里还有两个闺女，一个瞎眼的婆婆，只得忍气吞声的受了。
自那以后，罗翠花索性破罐子破摔，只要能给钱给帮忙做事，给买衣裳打首饰，给她养闺女，她有什么舍不下的？
日子一长，谁不知道罗翠花这个寡妇门口不干净？
瞎眼的婆婆被气死了，两个闺女年纪不大，被罗翠花耳濡目染的，如今正是要相看人家的年纪，却学了些上不得台面妖妖乔乔的样子，除了那些别有心思的男人，正经人家是没人去提亲的。
这罗婆娘为啥要这么着急，还不是因着她发现，罗翠花的那两个闺女，勾搭得自己孙子天天神不归舍的，露出口风来，居然想娶那其中的大闺女回家。
罗婆娘简直要气疯掉了！本来罗翠花不本份的名声大家伙都知道，就带得人家对她家老闺女的名声都怀疑。
自家大孙子居然还想将这样的女人娶回来？
日日只在家里悬心着，今儿个一听说王永富把林氏给休了，立刻就打起主意来。
不说别的，那罗翠花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不然也不至于勾得附近的鳏夫天天往她屋子里钻。
她两个女儿也都随了罗翠花，还算有几分水秀，加上又会打扮，平日里又很少下地干活，蓄养了一身雪白的皮子。
村里的老人们看不惯，可那些不知人事的后生们，还是十分心动。
因此罗婆娘琢磨着，这要是把罗翠花这个烫手的山药塞给了王永富，那两个闺女也得带过去，以她对那两个闺女的了解，进了王家的门，能放着金斗这王家长孙不下手？
到时候，这自家败坏门风的事情可就解决了。
只可惜罗婆娘想得到是挺美的。
可谁是傻子啊？你家都不要的破烂，人家凭啥要？
张婆子将罗婆娘打走之后，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永富，然后开始赶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有那嘴快的就在人群里回答：“婶子，你们家的好戏可是一出接一出呢——”
张婆子脸一板，腰一插，就开始骂人：“放你娘的屁！谁家没点子烦心不顺的事情？用得着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来凑热闹？看你那德行，一个大老爷们，干点啥事不好，天天蹲在人家门头子看笑话？”
“宋老五，你还有脸看我老王家的笑话？别逼着老娘把你家那点子丑事都抖露出来，到时候让人看看，大家伙是笑话我王家还是笑话你宋家？”
“我家再怎么着，也是堂堂正正的休婆娘，可比不得你们宋家，那脏的臭的，说出来都嫌脏了老娘的嘴！”
张婆子眼珠子一翻，揪着人群里贼眉鼠眼，方才吆喝看热闹最大声的那个就骂。
旁边的人顿时来了兴趣：“张婶子，宋老五家有啥事？也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呗？”
人群里，一个媳妇子脸色就变了，上前拖起宋老五就往外面走：“娃他爹，你还在干啥？田里的活计要不要做了？”
宋老五就势下坡，忙跟着走了。
还有人不依不饶的追问，就听到一个声音：“一大清早的，都围着王家干啥？有山货卖？没有就回家去，堵在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耽误人家的生意！”
赫然是里正。
里正在七里墩还是很有威信的。
有那胆子小的，就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还有些脸皮厚，胆子大的，跟着里正开玩笑：“三叔，你咋来了？你也听说了？”
里正叹口气，看着眼前这些心里没成算的家伙，也不看看如今的形式，王家岂是这么好嘲笑的？
尤其是宋重锦去他家，说的那番话，让里正心里也是激动不已，真要成了，说不得他还有幸在县志上露一小脸呢。
这要是真惹怒了王家，那事办不成了，将来有得他们后悔的。
因此，只摆出架势来，让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
又跟王家人寒暄了两句，才步入正题：“宋秀才，你看，是今儿个就去镇上去办了，还是？”
宋重锦略一沉吟，就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请李叔稍等片刻可，我回屋换身衣裳。”
王永珠陪着宋重锦回屋，看宋重锦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直掇，才掏出一个匣子来：“这里面有两千两银票，你看够不够？”
宋重锦一笑：“不过是些荒山，又地处偏僻，算上上下打点的银子。估摸着也不过几百两，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手笔？”
说着从里面挑出五百两银票来塞进荷包里就要走。
王永珠想了想，又塞给他五百两：“银子多带些总归没错。”
宋重锦也不推辞，收拾了一番，就驾着马车到了前院门口，捎带上了里正，两人往镇上而去。
王家人虽然不知道宋重锦和里正一起到镇上去是为了啥事，可这能让里正答应陪着去，这面子可够大了。
王永贵羡慕的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在看看自己的小崽子，咬咬牙，为了将来的风光，再怎么着，也得让自家小崽子读书才成。
因着王永富这事情，除了他本人，其余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还好今儿个来卖山货的也不多，也能支应的过去。
王永珠看前面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王家人已经都各自分配好了工作，人人都没闲着，倒显得她没事做。
干脆也就回院子，研究染料去了。
王家老宅里。
林氏被王永富吓住了，麻溜的搬到了老宅里。
老宅里如今住着王永珍和木头娘俩。
王永珍自从王老柱死了后，很是消沉了，基本都不出院子门，渐渐的大家也就不提她了。
有什么事都是木头处理，她每日就窝在自己的屋子里，也不知道她在捣鼓些啥。
木头只要王永珍不出去做妖做死，就满足了。
再说了，林氏搬到老宅里，木头也不敢有意见，他们母子俩本就是借住。
因此在金斗跟林氏过来的时候，木头虽然心中诧异，可却十分麻利的帮忙给林氏收拾了一间房间。
将被褥什么的给安顿下来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滚做一团
然后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氏和金斗，一趟趟的从王家新院子里，将衣裳，粮食，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给搬到了老宅子这边。
那架势，木头都以为这是要将大房给搬空了。
搬完东西后，金斗还拉着木头到一旁去，小声的请求，让木头平日里多照看一二。
木头简直要疯了，他一个外甥照顾被舅舅休了的舅娘？
这话说出去，不得被人指点啊？
可毕竟领着王家的情，住着王家的房子，木头没奈何，只得含糊答应了。
林氏搬回老屋后，倒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在自己屋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房门，也不知道在折腾啥。
木头又担心林氏寻短见，又怕林氏要去王家闹。
一晚上都不敢睡，天黑了，都将自己屋里的门开着，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不容易折腾天亮了，木头才松了一口气。
去灶屋熬了点棒子面粥，又拌了一盘子野菜，将头一天晚上剩下的馍馍蒸了三个。
端到了桌子上，招呼王永珍出来吃饭。
好半天，王永珍才慢吞吞的从屋里走出来，端着碗正要吃饭，看着桌上三双碗筷，狐疑的问：“家里有客人吗？怎么多了一双碗筷？”
木头挠挠头，将事情说了一遍，才道：“我这不是怕她想不开么？真要有个不对，舅舅也要吃挂落。我想着一会给她送早饭去，顺便看看她有事没。”
王永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啥？你大舅舅将林氏给休了？”
木头点点头。
王永珍一直愁容不散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林杏花也有今天啊！当初她看到王家遭难，拍怕屁股就跑了，要回娘家去改嫁！后来娘家要卖她，她又厚脸皮的赖回王家。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要是我，我早就一头碰死在墙上了，还有脸来这老宅子里住？”
木头忙拦话：“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他们母子俩可是靠着王家，住着王家的房子。
再说了，自己娘也不想想自己干的那些事情，也没漂亮到哪里去好吗？怎么还好意思说人家？
王永珍狠狠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筷子碗一放，就往院子里走。
木头不知道王永珍要干啥，忙跟了出来。
就见王永珍看了一下，林氏的屋子还是当初大房的屋子。
门紧闭着，王永珍上前就拍拍敲门：“林杏花，你出来——你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都被王家休了，咋还有脸住在王家的宅子里？”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王永珍越发来了精神：“林杏花，你有本事躲在屋你，有本事你开门呀？”
说着又是一顿猛拍房门。
“嘎吱——”一声，门被猛然从里面拉开了。
林氏黑这个脸走了出来：“王永珍，你一大早的在老娘门口喊啥？老娘凭啥不能在王家住？这是我男人说的，不仅我可以在王家住，每个月还得乖乖给老娘送粮食来。”
“不管怎么说。我林杏花给王家生了三个男丁，就凭这一条，老娘就比你强多了！好歹老娘的男人就算休了老娘，还给屋子住，还每个月给粮食吃！哪里像你？嫁人了，恨不得把娘家都掏空了补贴男人，结果呢，你家男人除了把你嫁妆骗去了，给你啥了？这才几天日子，就完了，要不是我们王家去把你接回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喘着气，跟老娘大呼小叫？”
王永珍一听，这不是往心上扎刀子么？顿时急了：“我是不如你！可我就算出事了，我还有娘家能回！你呢？你敢回娘家吗？只怕是不敢吧？毕竟你回去只有被卖的份，你有什么好得瑟的？”
娘家是林氏不能提的痛，王永珍这就是往她伤口撒盐啊！
林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没被气过去。
再看王永珍，越发不顺眼了，这别人说她也就算了，就王永珍有啥脸说自己？
林氏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一时又被人揭了短，尤其是居然还是她看不起的王永珍，立刻就炸了。
木头眼看着，林氏就扑向了自己的亲娘，一个耳光甩了上去。
自己亲娘也不甘示弱的一口唾沫吐了林氏的脸上，还顺手就薅起了林氏的头发，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木头着急啊，想上前分开两人，却无从下手。
只得在一旁好言相劝：“娘，舅母，你们且收手吧！这要是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林氏和王永珍打得兴起，哪里会听木头的话。
林氏本就是人高马大，一把子好力气。
王永珍以前身体虚些，回娘家后，王老柱补贴着，后来又有木头照顾着，那身体也就好了。
跟林氏打起来，一时不分上下。
你薅我头发，我就掐你的嘎吱窝，互相伤害。
没一会，就披头散发的在地上滚做一团了。
不仅如此，彼此嘴上都不饶了对方，两人都是贱人，扫把星的乱骂一气。
木头在一旁急得只搓手，想去叫人，又怕让王家人看到，怪罪自己娘亲不安分，万一将母子俩赶出去可如何是好？
又见两人打起来，平分秋色，互相都没吃亏，脸上都挂了彩。
林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一会就手脚发软没了力气。
王永珍本就没林氏体质好，后继无力。
两人在地上厮打了一会，都没了力气，气喘如牛的瘫倒在地，还用眼神狠狠的瞪着对方。
木头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先将王永珍给搬回屋里，回到院子里，看着林氏发愁，这林氏他可不敢上手。
只凑在旁边陪着不是：“您消消气，歇会，养会子力气爬起来回屋躺着去？”
林氏翻个白眼，如今她被王永富休了出来，倒确实没了底气。
不然依以前的性子，她能轻易饶了王永珍和木头，飞得将他们赶出去不可。
只如今，她只得躺在院子里，好半天才翻身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屋去了。
不管咋说，这王永珍还有儿子木头在旁边，她可是孤身一人。
这么一想，心里嘴里又将金斗和金壶还金罐三兄弟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屋歇过气来，出门要打水。
好歹木头还算有眼色，看林氏要打水，忙拎了一桶水过来到门口。
林氏梳洗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头发都被王永珍给薅下来一大把，头皮生疼的。
木头还想端点吃的过来赔罪，被王永珍给骂了一顿：“她是你哪门子的舅娘？如今她是被休的贱人！咱们家的米面凭啥给那个贱人吃？你要是敢给她端过去，娘今儿个起就不吃了！”
木头还能咋地，总不能为了林氏，让自己亲娘绝食吧？
只得罢了。

第八百一十六章 偷油
林氏气哼哼的，好不容易缓过来，拿着瓢灌了一个水饱，勉强压住了饥火。
又在屋里翻找了一番，看看那大半袋子面粉，还有大半袋子的高粱面，犹豫了一下，摸了两个红薯出来，皱着眉头生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
这红薯吃了烧心，她想了想，跟割肉一般，舀出小半碗面粉来，看了看又用手给扒拉回去一点，又掺和了一半的高粱面，用水调匀了。
到灶屋里一看，木头和王永珍如今也还在守孝，灶屋里没有肉，倒是油壶里还有大半壶油。
林氏又翻找了半天，摸出一个鸡蛋来，掐了两根葱，做了一碗面片汤，将鸡蛋打到里面，撒上碎碎的葱花，捞起来后，将那大半壶油给倒了约一半，面片汤上厚厚的全是一层油了，才停手。
偷偷摸摸的将那面片汤端回屋里，吃得浑身冒汗，全身舒坦了。
林氏才将碗筷往灶屋的锅里一丢，只觉得浑身酸疼，回屋里躺在去了。
平日里，都是木头做饭，王永珍刷碗。
木头吃完后，就要到地里去伺弄庄稼去，王永珍再糊涂也知道，她如今只能靠木头这个儿子。全家都生计都在那几亩庄稼上呢。
等木头走了，王永珍收拾着碗筷，一进灶屋，就觉得不对劲，闻到了一股油的香味，还以为是油泼了，忙吓得先去扶油壶。
结果手摸到油壶，立刻就察觉这油壶轻了不少。
庄户人家的女人，天天做饭的，家里的柴米油盐，不用称，每天看一眼就知道是多了还是少了。
王永珍打开油壶一看，就剩下小半壶油了，顿时急了眼。
对庄户人家来说，油是珍贵的东西，别看这大半壶油不起眼，这可是灶屋里最贵的了，就这大半壶，就是王永珍和木头这好几个月的吃油。
平日里王永珍都舍不得多放，顶多炒菜的时候，用那棉纱蘸了油往锅里擦一遍，就很不错了。
这突然下去了一半，王永珍心都疼了。
刚要嚷家里遭贼了，扭头就看到锅里还丢着的碗筷，那碗沿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呢！
王永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场脸都气白了。
将手里的碗筷往锅里一推，捞起林氏丢下的那碗，急吼吼的就冲了出来，直奔林氏的屋子而去。
林氏这被休，从王家搬了一大堆东西，有吃的，有穿的，还有那些私房，自然门要时刻关着，就是自己个在屋里，也把门反拴着。
王永珍一把没推开门，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骂起来：“林杏花，你个杀千刀不要脸黑心肝的，活该你被休出王家！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油耗子，偷老娘家的油！心肝都黑透了！老娘一壶的油，被你偷喝得只剩下一壶底了！你咋这么贱？那爪子不干净，咋不剁了去？”
林氏本来吃饱喝足，浑身舒舒服服的，困意一阵阵的，就想在炕上躺会。
这还没躺下一柱烟的时间，就听到外面王永珍骂她，听到骂她是油耗子，忍不住心虚了一下，不过立刻她就说服了自己。
这屋子都是借给王永珍母子住的，都住了这么久了，一文钱没掏，如今只倒了他们半壶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当下也不躺了，加上肚子里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就打算再跟王永珍一决高下。
以前因为一个是弟妹，一个是大姑子，林氏多憋了好多气在心里，此刻知道王家也是厌烦这个大姑子的，自然是想好好收拾王永珍一番，出出的当年的那些恶气。
耷拉着鞋，一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碗油腻腻的水给劈头泼面上了。
顿时尖叫着跳了起来：“王永珍，你干啥？”
王永珍趁着林氏猝不及防，上前就是两耳光：“老娘干啥？老娘揍你个没心肝的畜生，得亏你被大弟给休出门，不然，王家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光了。更别说金斗和金罐，居然有这样的亲娘，背上这样的名声，看你那几个儿子如何娶媳妇？”
“我劝你，还是悠着些吧！”
林氏哪里肯罢休，加上力气也恢复过来了，三两下挣脱了王永珍的魔爪，反手一个耳光，就打得王永珍眼冒金星，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
王永珍跟林氏此刻一交手，就知道只怕今儿个自己要吃亏。
当下也不迟疑，从地上一咕噜就爬起来，往外面跑。
林氏要追，又担心屋里的东西，跺跺脚，将门给锁住了，才拔脚就追了上去。
王永珍有不往别处跑，端直朝着王家院子跑去。
此刻王家门口只有两三个卖山货的，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过来，一个个都吓了一跳，直往旁边让。
王家三兄弟定睛一瞧，赫然是王永珍，顿时眼神都微妙起来。
这个大姐，自从那五七之后，就一直闷在家里不出来，这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是咋回事？
王永贵脑子灵活，立刻想到了林氏，忙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心里也咯噔一下，站了起来：“大姐，你这是咋了？”
王永珍立刻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兄弟啊，你要给你姐做主啊！你姐要被你休掉的林氏那个婆娘给打死了呀！”
王家三兄弟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王永富耐着性子问：“到底咋滴了？林氏为啥要打你？”
他当然知道林氏跟王永珍不对付，可这才搬过去一天，就能打起来？
王永珍立刻哭诉：“林氏那婆娘，一早上醒来就跟我大吵一架，然后就跑到灶屋里，将我们家大半壶油都给倒干净了！那可是我跟木头几个月的吃油啊！这下子全没了，接下来几个月咋过啊？”
“我去找林氏那婆娘理论，没想到她劈头就打了我一个耳光啊！你们看，我的脸都被打肿了不说，后槽牙都被打松了，要不是我跑的快，今儿个说不定就要交代在她手里了呀——”
王永富一看，王永珍果然半边脸都被打得肿起来了，看起来怪可怜的。
又听王永珠哭诉，说林氏偷喝了王永珍母子几个月的油，虽然是已经将林氏给休出了门，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烧。

第八百一十七章 野狐狸精
嘴角翕动着，刚要说话，就被王永贵给把话茬接过去了：“大姐，你这是被气糊涂了吧？林氏那婆娘都被大哥给休出去了，这林氏偷喝了你家油，你找林氏去啊？你跑来找大哥做甚？天底下也没有这把婆娘都休了，还给她擦屁股的好事吧？”
王永珍被王永贵说得一愣，好像有哪里不对？
还要琢磨，林氏已经追上来了。
林氏猜就猜到王永珍肯定要跑到王家来，连弯路都没走，就直接奔这里来了。
本来早就应该到了，半路上遇到了隔壁的婆娘，看着林氏，故意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叹着气得安慰她：“杏花啊，你也听说了？唉，别生气了！男人嘛，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林氏一听这话不对：“你啥意思？我听说什么了？什么别生气了？当家的他咋滴啦？”
那婆娘顿时露出抱歉的神色来，吞吞吐吐的：“哎呀，你不知道啊！唉，那你还是别问了，免得难过！杏花啊，看破些，再熬上两年，等你家金斗娶媳妇了，你好日子就来了——”
林氏越发狐疑了，追着那婆娘终于知道了，罗婆娘要将自家娘家侄女，那十里八乡有名的寡妇给王永富当婆娘，还捎带上两个闺女，要把大闺女给金斗？
顿时炸了肺！
罗翠花是什么人，林氏比谁都清楚。
当初罗翠花家看中了王家，还曾经主动上门提亲过，只不过当时王永富跟林氏感情正好，加上林婆子在中间，这事就被王家拒绝了。
那罗翠花还好几次偷空趁着王永富身边没人，表达想要嫁给王永富的意思，都被王永富给拒绝了。
林氏当时没少跟罗翠花暗中过招。
直到后来她嫁到王家，罗翠花也嫁人了，这桩公案才算了了。
后来罗翠花男人去了，她还心中暗自高兴过，觉得罗翠花这么喜欢勾搭别人的男人，结果倒是害了自家男人。
罗翠花堕落后，她嘴上没少拿罗翠花跟王永富说嘴，心里不是不得意的，早就知道罗翠花不是个好女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这自己被休了，居然要娶罗翠花进门了？
林氏越想越不能接受！心里也越发有了一个猜测。
本来她就觉得王永富突然休了她，一点预兆都没有。
如今看来，这说不得就是王永富这趁着收山货的机会，就跟罗翠花那寡妇给勾搭上了，这是色迷了心窍，把自己给踢出去了，给罗翠花那寡妇挪位置呢。
不然，都是被休，哪家被休的女人也没她这个待遇，她发狠几乎将大房搬空了，除了留下他们爷仨的铺盖和衣服外和笨重家具外，她差不多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而且知道她回娘家肯定没好日子，还给她安排了住处，以后每个月，只要自己省着点，也饿不着。
这样的待遇，要林氏自己都挑不出错来。
这说不得就是心里愧疚呢！林氏恨恨的想。
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可都抵不上罗寡妇那个贱人！自己都三十多了，眼看就是四十的人了，要不是王老柱死得不巧，说不得今年就要接媳妇进门，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可自己如今却成了全村的笑话，这么大把年纪还被休了。以后有了媳妇，也拿不得婆婆的款，有了孙子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去抱！
说来说去，都是王永富在外头有了人了！此刻还装没事人一样，给水看？
林氏看王永富看着自己，就跟没看到一样，还低声安慰着王永珍那个贱人，林氏顿时就越发来气了。
当下冷哼一声：“好哇！我算是看出来了！王永富你个没良心的，你被外头那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女人迷了心窍了，回来就休了我这个黄脸婆娘，是想跟外头那狐狸精一起过日子是吧？”
“老娘就说你咋把我安排在老屋里住呢，是不是就想让王永珍这个贱人看着我？折磨我？你好狠的心啊！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你十几年的夫妻，你居然这样对我！你有良心没有？”
王永富被骂得一头雾水，脸色十分难看：“你胡说些什么？什么外头的狐狸精野女人？我为啥休你，你心里不清楚？扯这些有的没的？如今你已经不是我王家的媳妇，我家这院子你也少来！免得说不清楚！”
林氏一听，顿时心灰意冷，没想到王永富居然这么绝情，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承认。
索性往地上一滚：“王永富，你个负心的！老娘给你生儿育女，嫁给你十几年，你如今却这样对老娘！你既然要娶外头那不干不净的女人回来，要我给那狐狸精腾位置，我今儿个就告诉你！休想！你要是敢娶那狐狸精回来，我就吊死在你门口！我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我要让金斗他们看到，你这个当爹的为了外头的女人，逼死了他们的亲娘——”
林氏这番闹，早被几个孩子给传到后院去了。
张婆子气得眉心直跳，抄起擀面杖就往外面冲，王永珠生怕张婆子气出个好歹来，忙跟了出来。
张婆子冲出院子门，也不吭声，擀面杖没头没脑的就朝着林氏身上抽去。
林氏吃不住痛，呲牙裂嘴的翻滚着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张婆子叉着腰，冲着林氏道：“下次再敢到我王家来寻死觅活，先揍一顿再说！老娘看你有几根狗腿够打断的！”
林氏摸着被擀面杖打疼的地方，瑟缩着不敢说话了。
张婆子看林氏那样子，再看王永富那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的将王永富也抽了两下，才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一个女人就把你拿住了？都是你平日里窝囊纵出来的！下次再看到林氏上门，不管是谁，看到就给我打出去！要是谁唧唧歪歪，也给老娘滚出去！”
“一个个的，老娘生了你们三个儿子，就连一个女人都没办法？不就是今儿要死，明儿要活吗？你昨儿个不是还挺厉害的吗？说林氏要死，你就陪她一起死！怎么今儿个就不陪了？没出息的东西！”
痛骂了几个儿子一顿，张婆子才转身道：“林杏花，你那套对我那没用的儿子有用，对我这老婆子可没用！你要是敢死，老娘倒高看你一眼，死了还将你埋在我王家祖坟里！不敢死就闭上你的嘴，麻溜的给老娘滚！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老娘够给你面子了！差不多就行了，再贪心不足，惹急了，老娘明儿个就将你捆了送回你娘家去！你要不要试试？”
林氏打了个哆嗦，想起自己的哥嫂，不敢出声了。
“今儿个老娘把话放这里，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不做妖在老宅子里住着，老娘也就算了。你要是再像今儿个这么闹，老娘保管你前脚闹，后脚老娘就将你送回娘家！你信不信？”
林氏脸色发白，再也不敢留在王家院子里，扭头就往王家老宅子跑。
王永珍见张婆子出来，就很不得缩得让人看不见自己。
“你还呆在这里做啥？看笑话？趁早滚！”张婆子挥舞了一下擀面杖，王永珍立刻撒脚丫子就跑了。
“还看什么看？都给老娘散了！再不走，老娘的擀面杖可不认人的！”张婆子看着又围上来的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都讪讪的笑着，毕竟还是怕挨上两棍子的，都散去了。
王永富想上前来说点啥，张婆子压根没正眼瞧他，只将手里的擀面杖一丢，开口到：“永珠，收拾行李，咱们等重锦的事情一办好就回县城去，天天在家里看这些乌烟瘴气的，看着就心烦！咱们回县城关起门过小日子去！”

第八百一十八章 许诺
王永珠还罢了，王家兄弟一听，变了脸色。
尤其是王永富，顿时又羞有愧，亲娘这么说，岂不是是说因为林氏和他闹成这样，亲娘看着心烦，干脆躲到县城去了？
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自己不孝？
想辩白几句，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婆子也不管几个儿子怎么想，径直回屋去了。
王永珠留下来，看着王永富，好半天才开口道：“大哥，为人在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若舍不得林氏，就不该休了她。你若真要休了林氏，就该断的就彻底了断干净，不要给她幻想的机会，这样牵扯不清，不仅耽误了她也耽误了你！”
“你若是不彻底解决林氏这个事情，想来不仅是你们一家，只怕大家的日子都过不安生。我可以带着娘去县城里住着，离得远远的。可我们能躲开，三哥和四哥一家子呢？大哥，你细想想我的话。”
说完，也回后院去了。
王永贵和王永平走过来，看着王永富欲言又止。
王永富苦笑：“我这个当大哥的，倒是让你们为难你吧？大哥没出息，连累你们了——”
王永平老实，忙摆手：“大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叫连累我们了——”
王永贵却道：“大哥既然知道为难了我们，连累了兄弟，打算怎么办？”
王永富诧异的看着王永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永贵难得的冷静：“大哥，按理说咱们分家了，我这当弟弟的不该管大哥你房里的事情。可毕竟咱们是嫡亲的骨肉，我王老三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当初我在外头游荡那些年，我的婆娘孩子，多亏了大哥你照顾，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林氏这个事，只要你说一声，不管你做啥决定，我们兄弟都没二话。大不了咱们王家的名声再坏一坏，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几句也没啥！可你得想清楚了，你还有三个儿子要娶媳妇，男孩子还罢了，可女孩子名声重要，我们家金花还没嫁人呢！”
王永富沉默了。
王永平想说点什么，被王永贵拉着走了。
其他人也都散了，只留下王永富一个人坐在门口，低着头……
话说宋重锦这边。
驾着马车到了镇上，和里正先到镇上的办理文书登记的地方。
本来春日昏昏的，里面办事的文书帮办们就想睡觉。
看到有人来，其中一个无精打采的站起来，寒暄了两句，一听说要买山头，顿时来了精神。
好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想买哪家的山头。
这石桥镇附近别的不多，就山多。
司空见惯的东西，谁会去买？石桥镇缺的是良田，不缺山头。
眼前这突然来了个冤大头，一群文书帮办们，舌灿莲花，恨不得将石桥镇附近的山头给夸得天上仙山一般。
宋重锦也不废话，直接就将自己要买的地方给说了出来。
一群文书帮办们傻眼了，大黑山知道，可这大黑山里面的山，鬼知道啊？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大家看宋重锦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一般。
还是里正看不下去，解释了一句，说想做茶园，那些文书才稍微收敛了些，觉得宋重锦这人虽然不是傻子，可也是个不通实务的。
这自古只听说南方那边才有茶园，出场各种好茶。
天下的茶叶十之八九都是出产在南方，人尽皆知。
眼前这人，是怎么异想天开到他们这里来种茶的？
当然了，这种人傻钱多的，他们还是十分欢迎的，越多越好。
反正只要山卖出去了，至于这能不能种出茶来，也轮不到他们管。
当下，文书们收拾好表情，更热情起来。
拿出山河志来，如今这个时候，只有当今圣上，还有武将们才有堪舆图，一般官府都只有山河志，上面寥寥数语，大致标明方位什么的。
对于宋重锦说的位置，一群文书们对着书上那几行字，完全无法想象。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就得文书们带上人，去实地丈量一下才行。
可这大黑山的名声，这石桥镇谁不知道，山路险阻难行，听说里面还有各种猛兽，万一运气不好，进去遇到了，谁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因此文书们都互相推脱起来。
还是里正在里面周旋了半天，又许诺给不菲的车马费，勉强才有一位答应了。
当下说好了，第二日这文书到七里墩，进山去丈量一下位置，然后再回来办理官契。
里正平日里和这些文书小吏打过交道，勉强还算个脸熟，又出面请他们到吴掌柜的酒楼里开来一桌宴席，好好的酬谢了一番。
那些文书们，难得吃到这样的酒宴，酒足饭饱之后都心满意足，说话行事也客气了许多。
话里话外都表达不会亏待宋重锦的。
又将人都给送回去，路上还给每个人都买了几包点心，让带回家去给家里人。
将人都哄得开开心心了，两人才松了一口气，这买山的事情，有七八分准了。
宋重锦知道，今日能这般顺利，多亏了里正在中间周旋，他是个寡言的性子，除了在王永珠和张婆子面前话多一点，其余的时候都是惜字如金的。
因此也不多说，只打了几斤好酒，又买了几包点心，硬是塞给了里正。
里正嘴上推辞，心里是高兴的，这一来一往的，不就跟宋重锦搭上关系了么？
宋重锦事情办成了大半，将里正送到家，才回到王家，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先到上房跟张婆子问了好，见她忙着收东西，也就老实的回屋里。
一看王永珠也在收拾行李，顿时一喜：“永珠，你们这收拾行李是去哪里？要跟我一起回县城了？”
王永珠点点头，叹口气：“本来娘在家呆着还挺开心的，结果出了大哥休妻这事，林氏今儿个又来闹了，娘心里不痛快，就说要回县城住。我想着也好，反正家里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新颜色也调配好了。”
“你一个人住在县城，我也不放心！等买下山头的事情一了，咱们安排一下就回县城去住。”
宋重锦心中大喜。

第八百一十九章 毫无灵魂
他为啥巴巴的回来，不就是想念王永珠，舍不得分开吗？
本来还以为这次回来，也只能住几天，然后就要独自一人回县城，晚上也是孤零零的，被窝是冷的，茶水是凉的，有媳妇跟没媳妇一个样，说多了都是泪。
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这么一想，他倒是感激起王永富和林氏来，若不是他们这么闹腾，丈母娘不会被烦得要去县城。
丈母娘不去县城，永珠自然也不会去，虽然说出来很没面子，可是，咳咳，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媳妇能跟着回去，原因啥的不重要。
立刻殷勤的上前：“永珠，还有啥要我帮忙的，我帮忙收拾。”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殷勤的样子，简直没眼睛看。
不过她也知道宋重锦这是高兴的，也就随他去了。
小夫妻两人，你指挥我收拾的，一时间连收行李这样繁琐的事情，都变得甜蜜起来。
一边收拾行李，宋重锦将今天去镇上的事情都说了。
王永珠点点头：“今儿个多亏了里正了，赶明儿事情成了，还得好好谢谢他！倒是镇上的文书，明天来了，得好好招待一下。”
宋重锦只有点头的份。
到了晚饭的时候，王永珠又将明天镇上有文书来测量的消息一说，张婆子很快就有了主意。
“明儿个请里正来作陪，做几道好菜！一早就去买点鱼和肉回来，咱们家的鸡也杀一只，还有去年的腊味，收拾收拾也能凑一桌席面。重锦今儿个又打了酒的，说什么也要让人家吃好才行。”
大家商定完事情不提。
第二天，快正午的时候，那文书就雇着马车到了，见到在村口等着的宋重锦，一反略有些高的姿态，十分谦逊的从马车上跳下来。
拉着宋重锦的手就喊贤弟。
想来是昨儿个回去做了功课的，知道宋重锦如今是秀才，他家娘子又是王家那个厉害的姑娘，染出的布宫里娘娘都喜欢，听说今年镇上有意将这王娘子给编入县志里呢。
这样的人家，他一个小小的文书，哪里敢得罪？这不，天一亮就雇车赶过来了么？
想着今儿个肯定是回不去了，文书早就嘱咐了那车夫，过一天来接人。
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小包裹，就要掏钱给车夫。
宋重锦虽然话不多，可并不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让文书掏钱，径直掏了一把铜钱给车夫，让他明日午后来接。
车夫见这一把铜钱，有好几十个，这可是平日一天或者两天的收入，顿时喜笑颜开，连连没口子的答应着回去了。
那文书跟着宋重锦往村里走，一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转过几个弯后，一座大院子出现在他面前。
倒是让文书愣住了，这高墙，这院子，比起镇上来的房子都不差什么。
心里嘀咕着，莫非这就是王家？
果不其然，宋重锦带着他直接就进了王家的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已经摆好了桌椅，院子里，里正和作陪的王家三兄弟正闲聊。
见文书来了，早就有勤快的金花给端了洗脸书过来，请文书梳洗了一番。
等文书出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菜，里正和宋重锦还有王家兄弟站在桌子旁边正等着他。
上了桌，桌子中间是一盆老母鸡汤，油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上面撒着一层碧绿的葱花。
青椒煎鸡蛋饼，金黄的蛋饼中，切得细细碎碎的青椒碎点缀其间。
鱼头炖豆腐，鱼头煎得发黄，然后熬出了白白的汤，豆腐切成四方的小块放入汤里，早就吸足了鲜美的汤郑…
肥瘦皆宜的腊肠被切成薄片，呈现出琥珀透明色，腊肉五层三花，蒸熟了后，肥肉透明晶莹，瘦肉紧实弹牙，下面垫了土豆块，吸足了腊肠和腊肉上滴落的油脂。
再配上几个小菜，不说在庄户人家，就是在镇上，那也是极为体面的席面了。
文书家境一般，全家几乎都靠他那点俸禄，平日里吃穿都要好好算计才行。
昨儿个虽然在酒楼也吃了一顿好了，可这农家朴实的，不花哨的饭菜，反而更勾人的胃口。
大家分宾主坐下，一人倒上一杯酒，文书推辞了几下，只说还要进山，喝酒误事。
宋重锦也就不强劝了，倒是那鸡汤和鱼汤，文书痛喝了两碗，只吃得满嘴油光，红光满面。
汤足饭饱，又泡上茶来，解了口中的油腻，文书坐在院子里，倒是忍不住油生出，这庄户人家的日子都这般殷实，倒显得他们镇上的人日子还不如乡下了。
也不过略感叹一二，看看天色，还急挂着正事，文书也就主动提出要进山。
王家兄弟听说了这妹子和妹夫要买山，说要弄茶园，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自己妹子一向眼光不错，都没怀疑，反而忙前忙后的张罗着。
这等大事，王家兄弟就留下王永富在家收山货，王永贵和王永平和宋重锦陪着文书进山去。
里正考虑了下，既然要跟宋重锦亲近，这帮忙自然要帮到底，也陪着一起进山。
一行人，带上干粮，还有火石，刀和弓箭，就进了山。
文书初进山，还颇有兴趣，不认识的还指着请教一二，还诗兴大发，对着群山念了两句酸诗。
本来很有几分自得，可身边的人，王家兄弟只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虽然以前听王永安说过，可都听了就忘，后来王永安就在家从来不提了。
自然不懂干啊诗啊，只觉得这读书人好好说话不行吗？这诗是啥东西，每个字都听得清，咋连起来啥意思就不懂了呢？
里正好歹也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更别提家里儿子念书，也曾在家念过几句诗的，倒是明白这是诗，可他也不懂啊，只觉得这听都不听明白，想来是好的，忙捧场的喊了几声好。
文书期待的看向了宋重锦，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里，要说谁能欣赏他的诗作，自然是秀才宋重锦。
别人说好，那都是毫无灵魂的拍马屁！
宋重锦面无表情的看着期待着的文书，闭上眼睛，咬着牙昧着良心，干巴巴的夸了一句：“好”

第八百二十章 担忧之心
文书脸上挂着笑，还要努力表现的矜持一些，还是没控制住露出四颗门牙来，不满足的问：“请问宋兄，你觉得我这诗那句最好？”
宋重锦的黑脸都快要绷不住了，他很想说，我觉得哪一句都不好，话到了嘴边，勉强变成了：“我觉得最后一句最好，颇有拙朴之意…”
文书一听，顿生知己之感，“宋兄，你说的对，我再琢磨琢磨前面三句。”说着也不管其他，径直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自己的新诗去了。
王永平实在没忍住，凑到宋重锦身边，小声的问：“妹夫，这干啊湿啊的，讲的是啥？”
宋重锦抽抽嘴角，十分无语：“这首诗啥都没讲，就讲了今天天气不错，风景很好。”
王永平愣住了，好一会才开口：“那我咋一句没听懂啊？妹夫，你夸他最后一句好，咋个好？”
宋重锦将声音压低了几度，只有他和王永平还有王永贵和旁边的里正能听到：“好在最后一句说的是人话，我能听懂。”
“噗——”里正正在喝水，一下子没憋住，全喷了出来。
王永贵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扶住了树干，回头看着宋重锦的眼神一言难尽。
王永平张大嘴巴，看看宋重锦，又看看那文书，半天才明白过来，捂着嘴，背过身去，笑得浑身直哆嗦。
文书察觉到后面的动静，扭过头来，对上宋重锦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黑脸，再看看其他三人，不是喝水喷出来，就是走路都走不好，当真是乡野之民。
摇摇头，文书又去琢磨他的新诗去了。
刚上山一个时辰，文书还能吟诗一首，一个时辰后，文书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犹如一条死狗一般，几乎是被王永贵和王永平架着爬上去的。
好不容易翻过了七里坡，文书缓了半天，缓过气来，以为到地方了，心想今天大约是能活着回去了。
没曾想一问，才知道，这才哪跟哪，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完呢。
顿时差点没昏过去。
再看大黑山，连绵不绝，连路几乎都看不到。
那野草有半人高，荆棘和灌木丛生，将路挡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那草丛深处都有些啥。
顿时心生怯意，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能再走了。
里正好说歹说，那文书都不肯再走一步。
王永平是个急性子，这文书要是不去勘测测量一番，那妹子的茶园不是就没着落了？
那可不行！为这个，今天一家子都忙活了半天，好菜好饭的也招待了，中途说不干了？说破天也没这个道理。
他是个直肠子，当即就跑到文书面前：“这有啥？大不了我王老四背着你过去。”
文书看看王永平那魁梧的身材，倒是有几分心动，转念一想，不行，男男授受不亲！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将王永平一把推倒一边，陪着笑脸：“这位官爷，您别见怪！我家这弟弟，嘴笨，心眼直，还不会说话。您这般尊贵的人，能赏脸跟着咱们进山，已经就是贵脚踏贱地了。更不用说还跟着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的山路，真是辛苦官爷您了…”
文书一听这话，甚是熨帖，连带看着王永贵的眼神都温和了一些。
王永贵趁热打铁，将这文书好一顿夸，虽然乡下人，用词都粗鄙了些，可越发显得朴实诚恳，夸得走心。
文书也不过就是个小吏，平日里做得都是些不得用的事情，抄抄书，立下文档什么的，不堪大用。
不然，昨儿个一番，也不会是他被推出来，还不是因为他资历最浅？
哪里曾受过这样的吹捧，顿时飘飘然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也不嫌弃王永贵是庄户人家了，抓着他的手，恨不得称兄道弟起来。
到最后被王永贵哄得迷迷瞪瞪的，顺口就答应了不去实地测量了，就在这里，由里正陪着，他们哥两个加上宋重锦去实地将位置测量一下，然后回来告诉文书就行了。
等王家兄弟俩和宋重锦走进了大黑山半天，文书才反应过来，顿时懊悔不已。
又十分担心的看着山里，想进去，小命怕不保。
可要不进去，真由着这几个人去测量，给多测量出几座山头来，可咋办？
里正是什么人，文书这点子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去，当下就劝慰道：“官爷且好生歇歇，不用担心的！这王家兄弟都是老实人，更别提宋秀才，和宋秀才的娘子，那都是品行端正之人。”
“不说别的，宋秀才的娘子买这山，也是想着若是能种出茶叶来，将来好将这种茶叶的技术，教给咱们七里墩的人，让七里墩的乡亲父老都能日子好过一些。她买下那山头，也是为了试验一番。有这番心胸和眼光的人，官爷你尽管放心，不会耽误您的！”
文书一听，还有这事？
倒把那担忧之心去了几分。
他一想，这大黑山除了这宋秀才哄着自家娘子，谁肯花这么多银子，买这虚热闹去？这一看就是血本无归的买卖啊，宋秀才都肯掏钱，可见对他家娘子，那是真心疼爱的。
一个这么疼爱自己娘子的人，又还是秀才，为了名声着想，也不能干出出格的事情不是？
再说了，这人去都去了，自己又不敢进山，只能听之任之了，还能咋滴？
更何况，早就听说王家姑娘，当初未嫁就能扛起一家的重任，将王家的日子过得红火，还搭上了京城宫里的娘娘，也是个人物。
若真如里正所说，真是为了让七里墩的乡亲父老才买下山头试种茶叶的话，倒也是善举。
真要是多划了点面积进去，他也能睁一只眼闭只眼，想来这大黑山，也再没第二个人来了。
当下放松了心情，跟里正打听起来。
里正也只是听宋重锦说过这话，只说王永珠已经找到了茶树苗，要等到十月份的时候，才能移栽。
先在买下来的地方试栽看看，如果能成活，两三年后，可以低价卖给村里的乡亲，种在七里坡上。
到时候，有了这茶叶收入，七里坡的乡亲们只怕日子都要好过了。

第八百二十一章 真君子
如果说这美好的前景只是让里正有些意动。
真正打动他的，是宋重锦说的，若真是茶叶能移栽成活，等到七里墩的茶叶长成，王永珠自然有门路将茶叶给销出去。
若是茶叶质量好，成了名茶，这七里墩也就出了名了。
他这个里正到时候的功劳也不小，说不得还能在县志上留下美名。
以后后人说起来，他们家也算是名门了。最重要的是，这种美名，对里正的儿子来说，若是真想走科举之路，那可是不小的助力。
就这一条，就让里正真正动了心思。
他们家如今不缺吃穿，他还是里正，在七里墩也算是德高望重，说话不说一言九鼎，那也少有人反对。
一般的乡下汉子，混到这个地步，那就知足了。
可里正不是这样易于满足的人，他儿子李之栋读书上还算有几分天份，他也就下了决心要将儿子供出来，将来考上秀才，举人，若是运气好，能有个一官半职的，他们李家也算是飞出农门，以后就可以说是读书人家了。
如今是太平盛世，以后自然是读书人值钱些。
儿子只要考中秀才，将来就不用在地里辛苦，也能跟城里人一样了。
再者，男人嘛，哪个没有一点二点的事业心？
能在县志上留名，对于里正来说，那在以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如今居然似乎能唾手可得，说什么，里正也得去争一争。
因此，里正在文书面前，那也是颇有分寸，几句话，就先将宋重锦和王永珠给抬得高高的，又不着痕迹的将自己也捧了一捧，说着文书倒是眼睛放光，拍着大腿：“可惜了！原来宋兄和他家娘子，居然有如此慈悲之心，倒是我小人之心了！若真能种出茶叶来，不说七里墩，就咱们石桥镇，将来也是大有好处的！”
自古以来，盛产茶和盐的地方，那必定会成为重镇。
若真七里墩能产茶，一有大量的山货，二有茶叶，想来石桥镇的繁盛之期指日可待啊。
文书和里正都被宋重锦给画的一张大饼吸引住了，忍不住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那边，王永贵一路就叮嘱着王永平：“一会子你测量的时候，多往妹夫所指的地方外边走两步。”
王永平摸摸后脑勺，脸上憨笑着，“三哥，你的意思是？”
庄户人家们，这偷偷没事的把自家房子往画好的宅基地外面多建两尺，是常事。
更别提，两家的田地如果挨着，那更是今年我朝你那边多挖两锹，明年你朝着我这边多挖了三锹，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如今这么大一座山，光想想王永珠要出多少银子，王永平也觉得不多画点地方进来不划算。
当下猛点头：“三哥，你放心吧！这事我行的！”
宋重锦在一旁听了哭笑不得。
这大黑山地处偏僻，不值多少钱。
不过两个舅子的心意他还是心领了。
果然到了地头，三人各分了一个方向，分头行动去了。
如今这丈量的方法很简单，以步丈量，240步为一亩。
以三个人的脚程，丈量完这一座山，包括前面的山谷平地，树林，还有河流，都给算在里面，粗粗估计，也有150顷左右。
这要是良田的话，150顷相当于一万五千亩，那可就发了。
可对于山林来说，这不过是个小山头。
文书等到天都快黑了，才看到宋重锦和王家兄弟从山林里钻出来。
也顾不上多说，五人又立刻打转回七里墩。
文书歇息了这半天，终于有了些力气，等着他们的功夫，又啃了带着的馍馍就肉酱，肚子也不饿。
加上归心似箭，看天色都黯淡下来，生怕天一黑，那些山林里的猛兽出来将自己给叼回去了。
那脚下也是飞快。
上来慢吞吞的，用了两个时辰，下山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家。
张婆子和王永珠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看他们一到家，就忙让他们先洗漱了一番。
文书洗漱好，换上了带的衣裳，才觉得活了过来。
宋重锦他们已经等着文书出来，将丈量的步数一说，又将从哪里起，到哪里止，方位对应的明显的标志性的位置一说。
文书提笔就记满了一张纸。
还没来得及核算，就被招呼着去吃饭了。
晚餐也十分丰盛，又给文书敬了几杯酒，不胜酒力的文书也就倒下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文书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起来也是精力充沛。
看着桌上昨天记录着数据的纸张，还在原来的位置放着，没有翻动的痕迹。
文书心中暗暗点头，心里对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将那些数据一一核算出来，又仔细核对了一下从哪里起到哪里为止，附近有无标志性的树木或者石头，或者河流的弯道之类的。
最后轻轻松松的将近乎一百五十顷山林给算成了一百三十五倾。
宋重锦和王永珠接到那最后核定的数字，心里哪里有不明白的。
郑重地道过谢，又亲自驾着马车将文书送到镇上家里，当然，随着到家的，还有大包小包的山珍特产。
将东西放到文书家，才又到衙门，根据文书测定的面积，一百三十五顷，这算是荒山。
如今是盛世，正是鼓励开垦荒山，多种粮食的时候。
有各种的优惠，像宋重锦他们这样买下荒山的，根据户部下发到各地的明谕，三年内开荒，所开发的荒地都为开荒者所有。而且荒山的税赋也低，并且前三年是免除税赋的。
这么一算，加上文书在里面说了些好话，其余的人也都知道宋重锦是秀才，将来说不得就是举人，甚至进士，或者为官。
都秉承着结个善缘的想法，说不得那天就要求到人家名下呢，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认真？反正这荒山丢在哪里，也无人买，能卖出一点就是一点。
也就都轻轻抬手，十分有默契的，最后只核定了一百顷的面积，作价纹银五百两卖给了宋重锦。
当下写了大红的官契，在填写名字的时候，正要写上宋重锦的名字，被他拦住了。
偷偷的塞给了那写官契的文书一两纹银：“麻烦写上我家娘子的名字，这买山林的银子是她所赚，自然不能写我的名字！”
几个文书一听，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敬意，这就算是荒山，可也是几百两银子啊，不说别的，每年山里产的山货也能卖点钱啊。
居然一点都不动心！果然是真君子！
文书捏捏银子，痛快的将名字换成了王永珠，最后盖上了官印，又记入了文档，一切尘埃落定，这一百五十来顷的山林，就彻底属于了王永珠。

第八百二十二章 连我都是永珠的！
宋重锦拿着官契，珍重的放入怀中，团团作揖谢过了在场的文书。
“谢谢各位，在下中午在酒楼定了一席薄酒，还请各位赏光。”
文书们倒是十分情愿，刚要答应，门外的守卫送进来一份公函。
领头的文书打开一看，脸色一凝：“哥几个，来活了！”
一面跟宋重锦摆手：“多谢宋秀才的一片盛情，今儿个是不能了，刚收到上面的公函，只怕这几日都要在衙门里吃住了。”
宋重锦见文书们有正事，自是不好打搅，只告辞出来。
文书们一边干活，一边怨声载道：“这公文要是下午发过来就好了，也不耽误咱们中午吃席面啊。”
有那性子谨慎的就道：“行啦！别抱怨了，干活吧！”
“可不是，这活计没十天半个月干不完，吃席面事小，回去怎么跟家里的婆娘交代才事大啊——”
……
一群人都哄笑起来。
到了中午，文书们一个个饥肠辘辘，正要使唤个跑腿的去随便买点吃的回来。
就听到守卫的领着几个拎着食盒的伙计走了进来。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这是谁点的？这么大手笔？”
互相看看，彼此都知道在场的就没有这么大方的人，毕竟看着这几个伙计眼熟，那不是镇上最大那家酒楼的伙计么？
看那么多食盒，就算里面是馒头，那也比别家的馒头贵好吗？
这要是饭菜，不得一二两银子？
那些伙计们，一个个训练有素，领头的上前：“这是宋秀才定下的席面，知道各位官爷没时间去吃，特地让小的们给官爷们送来。敢问官爷，这饭菜摆在哪里？”
几个文书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是宋重锦。
领头的文书忙招呼着把桌案给腾了两张出来，让将饭菜摆在上面。
食盒里的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一打开食盒盖子，就是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勾得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文书，忍不住吞口水。
菜大约有十来道，有肉，有鱼，有鸡，还有蹄膀，腰花之类的，浓油赤酱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伙计们将饭菜摆好，“各位官爷请慢用，下午自有人来收食盒。”
说完，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文书们围坐在几案旁，开始还有几分矜持，几筷子菜下肚，就顾不得了。
吃得肚子滚圆，又泡上茶来消食。
那年龄最大的文书才叹道：“如今的年轻人正不得了，年纪轻轻的，不仅考上了秀才，为人做事还如此妥帖，将来若能中举，自有一番造化！”
旁边的文书附和：“可不是，咱们当初像他们这般年纪的时候，哪里懂得这么多？”
“这宋重锦也算是时来运转了，当初不过是个乡下猎户，他家那点子事情，谁人不知？没曾想，如今倒是发达了！谁让人家娶了那么一个能干会赚钱的娘子呢？”还有文书不服气，酸溜溜的道。
就有人嘲笑：“我说刘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吃了人家宋秀才的席面，人家宋秀才的礼也没见往外推。这饭还在喉咙口没下去呢，就开始说这些酸话，亏心不亏心啊？”
“要我说，人家宋秀才大气，做事愣是让人挑不出个错来！就凭这个，就该人家过好日子，娶好媳妇！就你这样的，长得寒碜不说，心眼又小，难怪你还娶不上婆娘！”
“你——”那刘姓的文书顿时气炸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被旁边的文书，和着稀泥的给拖开，才算罢了。
宋重锦不知道他送了一桌席面去，居然还引发了这场小摩擦。
他正揣着官契，朝着七里墩赶去。
到了家，将官契往张婆子面前一放：“娘，事情办好了。”
张婆子将官契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别的字不认识，可上面王永珠三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当下一愣：“这上面咋是永珠的名字？”
宋重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咱们家挣钱的是永珠，自然写永珠的名字。以后咱们家置办值钱的铺子还有田地，都写永珠的名字！就连我都是永珠的！”
张婆子一脸一言难尽。
一方面是喜悦女婿对闺女一番心意，别的不说，这置办的家业都在闺女名下，最能说能问题。
一个男人，有没有责任感，是不是真心跟婆娘过日子的，一眼都看出来了。
闺女这眼光果然没错，宋重锦这孩子，当女婿的确是万一挑一了。
只是，她忍不住抽抽嘴角，这女婿跟闺女太恩爱了，见天的这么秀，虽然她是很欣喜两人感情好的。
可狗粮吃多了也腻好吗？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丈母娘，这个时候还是要说几句客套话的：“瞧你这孩子说的，怎么能什么都写永珠的名字？以后就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就好。”
宋重锦一笑，没将丈母娘这话当真。
见张婆子捧着官契舍不得撒手，干脆退出来，去找王永珠。
王永珠正在偏方里整理染料，这次她成功的调制出姜黄色来，已经试验过了，颜色十分耐看。
她这两天得了空闲，又研究起孔雀蓝来，这种蓝需要的就不是植物了，而是矿石了。
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王永珠琢磨着，这次历家给了她这个面子，而且看这架势，还要继续合作下去的。
就想着，将这所有的染料方子，都整理出来，交给历家。
投桃报李！
历九少给予她机会，她不吝于给历九少利益。
目前，她还需要历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给她挡住风雨，这些染料方子，就是她的诚意。
见宋重锦回来，脸色柔和，眼神里带着喜色，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果然，听宋重锦一说，一百五十顷的山林，只定了一百顷，花了五百两，顿时乐坏了。
他们可占大便宜了！
忍不住抱着宋重锦亲了一口。
宋重锦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勉强的推开王永珠：“事情已经办妥了，咱们明日就回县城？”
十分迫不及待。
王永珠也明白，宋重锦这已经耽误好些日子了，再耽误下去，只怕长青书院都要将人开除了。
因此爽快的点点头：“咱们明天就回去。”
宋重锦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忙活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了这个好消息。

第八百二十三章 生辰
三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说了要回县城，那就开始将剩下没打包的行李都开始打包。
到了晚上，张婆子做了一桌子饭菜，让把大房、三房还有四房都叫来后院吃饭，也是有话要交代。
饭吃了一半，大家都知道了，明儿个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他们就又要回县城了。
这一次，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
王家兄弟都有了几分不舍，以前若是让他们说舍不得亲娘和妹子，说出去自己都不相信。
可如今，亲娘和妹子不在身边了，才知道她们的好。
“娘，你这去县城了，啥时候回来啊？”王永贵问。
“回来做啥？看你们一个个不成器的样子，回来生气？老娘我在县城，日子舒坦的很，是有多想不开回来怄气？嫌老娘活得太长了是不是？”张婆子冷哼。
“娘，下半年可就是您五十大寿了，总不能不回来吧？”王永富闷声道。
张婆子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儿子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好半天才道：“你们爹还没过周年，做什么寿？让别人在背后戳老娘的脊梁骨不成！”
这话说的也是，如今这世道，这家里有人去了，还没过周年，生辰之类的喜事是不办的，免得冲撞了。
柳小桥嫁过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婆婆的生辰，突然听王永富这么一说，忙一个激灵，陪着笑：“瞧娘说的，就算不大办，可咱们做儿女的，自然也要孝敬娘才是。不说别的，咱们给娘做两身衣裳，自家人办一桌子席面给娘祝寿也是使得的，谁人能说？”
说完狠狠的瞪了王永平一眼，这个棒槌，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她提一提？这要是忘记了，以后岂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王永平一脸的懵逼，他也不知道啊？
张婆子倒是犹豫了，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前几十年就算是整生日也没她什么事，庄户人家，只有男人才做生日，女人的生日都是无声无息的过去的。
嫁到王家之前，她从来没过过生日。
嫁到王家之后，在她生下老大和老二之后，那几年跟王老柱算是感情最好，家中公公还在世，拿她当王家的功臣，也曾在生日当天，让婆婆给做过一碗长寿面，放上两个鸡蛋，就已经是难得了。
王老柱也曾偷偷用私房钱，给她买过一点零嘴，或者一朵头花什么的，自然是不敢让林婆子知道。
后来公公去世，孩子又多了，家里事情多，再到她生辰之前，婆婆总要闹上一闹，挑她的毛病各种找茬。
她心知肚明这是婆婆不想给她过生辰，加上王老柱也被婆婆劝说，听信了什么女人本就命苦，总是过生辰不好，会把福气越过越薄，倒不如攒起来，等到五十了，做个大寿的鬼话。
她也就赌气不过生辰了。
去年的生日，正逢收山货最忙的时候，除了闺女永珠那天给亲自做了一碗长寿面，又给了十两银票，做了一身衣裳外，其他的人提都没提。
当时永珠就给自己承诺了，说等自己五十大寿的时候，一定给自己办得风风光光的，谁曾想今年那当家的就去了。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的心结，说实话，去年张婆子的生辰，差点给忘记了，还是在生辰前两天，偶尔听王老柱嘀咕了一句，说是张婆子生辰快到了，再过一年就是五十了，攒了这么多年，该做个大寿。
她忙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了日子。
也知道了林婆子的那些鬼话！说实话，这鬼话，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
若真是福气越过越薄，怎么着家里上上下下的都过生辰，到那一天，不论大小，多少都给煮个鸡蛋应应景，都不怕福气过薄了？
因此才气不过，许诺等张婆子五十大寿，一定要给她过得风风光光的。
当时王老柱去了的事情，谁也没料到。
这样给张婆子大办估计是不成了。
王永珠想了想：“娘，好歹是哥哥嫂子们的一片心意呢！如今咱们家不能大办，倒是委屈娘了！到时候咱们就回来，给娘在家里好好过！等出了孝，再给娘你补一个！”
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的王家兄弟，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给张婆子过个热闹的生辰。
张婆子犹豫着，才答应了。
不放心的又叮嘱：“咱们自家里人热闹一下就好了，别闹出去，免得人说嘴！如今咱们可得注意名声，这些事万万不能出差错！不然连累了你们妹子和妹夫的名声，看我饶得了你们哪一个！”
到底心里还是高兴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的，尤其是老大，没想到他心里还记着。
因此跟王永富说话的语气，也难得平和：“明儿个我去了县城，这家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老大，你跟林氏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是破了的镜子。虽然人都说破镜重圆，可你们看看那镜子，破都破了，就算勉强粘在一起，也膈应不是？”
王永富没想到有一天，亲娘能跟他这么和气的说话，当下眼圈就红了：“娘，你放心吧！儿子省得！”
“你心里有数就好！”张婆子也不多说：“金斗的婚事，你也可以让老四家的帮忙相看着了，先定下来，等出了孝就成亲。”
王永富点头答应，又拜托柳小桥：“一切都要弟妹操心了！”
柳小桥实在不想接这个摊子，林氏那个泼妇要知道是她给相看儿媳妇，不得闹翻天啊？
可婆婆亲自开口发话了，王永富又亲自拜托，她再傻也知道此刻不是拿乔的时候，忙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心里直犯愁！
倒是王永珠提醒了一句：“四嫂要是不认识附近人家的姑娘，去问一下当初你跟四哥的媒人王婶子，她是咱们村最热心的人，谁家的姑娘的脾性她都清楚——”
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柳小桥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
忙谢过了王永珠的提醒。
其余的，张婆子也没啥好交代的了，眼光瞟过了柳小桥平平的肚子，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第八百二十四章 可是有问题？
柳小桥的心在张婆子看向她的肚子的时候，忍不住就提了起来。整个人都紧绷着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看张婆子的脸色。
直到感觉到张婆子的眼神从自己的肚子上挪开，才悄悄的吐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嫁到王家已经快半年了，这肚子还没动静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啊，才新婚没几个月，公公就去了，这不是都得守孝么？从哪里弄动静去？
再一想，她跟王永平两个人要守孝三年，柳小桥的心都是苦的。
她前些日子借着收山货的名义回了下冲子沟一趟，跟亲娘说起这事来，柳母也是愁得不行。
说出去大家都能理解，这要守孝。
可这要是婆婆非要挑刺，也只能生受着啊。
因此柳小桥一直都提着心，就怕婆婆问起肚子的事情。
这次婆婆回来，她也一直都小心殷勤的服侍着，就希望张婆子看在她孝心的份上，能放过她。
张婆子没说话，柳小桥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婆婆这是放过自己了。
婆婆这一走，好几个月，自己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张婆子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柳小桥这个媳妇是她和闺女一起挑中的，在四个儿媳妇中，算是最明事理的了。
再说了，这新媳妇，一年之内不开怀都是常有的事情，更不用说摊上要守孝，要真在孝期怀上了，还是个笑话了。
她看柳小桥的肚子，不是催促的意思，反而是担心小夫妻感情太好，一时忍不住，真要有了，那可糟心了。
本来想叮嘱两句，后来一想，这老四媳妇也是有分寸的，自己要是当着这大家伙的面开口，老四和老四媳妇岂不是闹个没脸？
忍了忍，终究没开口。
张婆子本来分家后，就不爱管几个儿子家的事情，这老大家的都是怕连累了闺女和女婿的名声才开的口。
这老四家的都没说，老三家的，老三是个猴精猴精的，自然不用自己操心，更不用嘱咐了。
既然说完了，张婆子也就开始赶人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自己院子去！”
柳小桥和江氏忙帮忙收拾了碗筷，给清洗干净了，才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王永富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自然是王永平驾着马车送人去镇上。
马车里除了他们三口的行李，就是要去卖的山货了。
到了镇上，先将张婆子他们送到了镖局，才又去关一飞哪里。
关一飞看到王永平就笑眯眯的，大致验看了一下山货，就给了一个比以前还高一层的价格。
王永平一愣，看向了关一飞。
关一飞一笑，拍着王永平的肩膀：“这是我们东家张大老板特地吩咐的，这次茶叶的事情，王家兄弟你也是出了力的，咱们张大老板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你们王家收来的山货，都比以前的价格高一层。”
王永平这才明白，那天林氏闹过后，王永珠后来私底下说的一句，张大老板不会亏待你们的话的意思了。
顿时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关一飞看王永平一副愣愣的样子，还以为他是高兴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也不以为意，只叮嘱以后有好的山货尽管送过来就是了。
王永平晕晕陶陶的出了门，下意识地就赶着马车去了镖局，正好王永珠他们正要上车出发。
见他来，还以为有什么事情，一听王永平说完，王永珠就笑了：“我当日就说过，张大老板为人豪爽，做事很是妥帖。知道给银子什么的感谢倒是显得生分了，这样提高一成价格，细水长流的，只要他这山货生意还做一天，咱们得到好处就一直有。”
“行了，四哥，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只管放心的收品质好的山货，有多少张大老板都会吃得下。”
王永平点点头。
“对了，上次你们说仓库里存放的山货，时间不能放长的缘故，我这次回去也查清楚了，昨儿个忙忘记了说，今天正好告诉你。你去吴掌柜的杂货店里，多带些石灰回去，在仓库里多撒一些。”
“春天多雨潮湿，石灰吸收潮气，保持干燥，山货才能多存放些时日。”王永珠叮嘱道。
王永平记在了心里，恋恋不舍的看着亲娘和妹子上了马车，越走越远了。
记着王永珠的话，买了十来袋石灰，给拖回到七里墩。
王永富看着这一大车石灰，“咋买这么多石灰回来？”
王永平将王永珠的话一转，他是个实心眼的没多想，王永富却立刻神色凝重起来。
忙让人去叫王永贵夫妇来。
王永平又将张大老板主动涨了一成价格的事一说，还将王永珠的话也说了，才感慨：“张大老板真是大手笔，不说别的，今年咱们再多吃点苦，勤快点，就光这增的一成价格，一年下来，只怕都有上百两银子呢。”
王永富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想起前几天林氏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脸上发烧。
没一会王永贵和江氏还有柳小桥都到了。
王永富才问：“弟妹，那仓库一直都是你们在管，每日可都用石灰消毒了的？”
柳小桥虽然不明白王永富为啥问这个，想了想才老实道：“去年收山货我还没过门，不清楚情况。今年我跟嫂子们一起管着仓库，都是依着以前的来的，三天消一次毒，撒一次石灰。可是有问题？”
她很敏锐的觉得王永富问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王永富的脸色果然一沉，看向了江氏：“三弟妹，去年的仓库消毒是怎么做的？”
江氏期期艾艾，好半天才说：“去年仓库是小妹盯着的，每天都要消毒，仓库四角都要放上一堆石灰吸潮气。”
话都说到这里，王家三兄弟都有些明白了，王永贵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江氏的眼神都变了：“既然妹子去年是这么做的，为啥你们今年三天才消一次毒？”
江氏吞吞吐吐：“大嫂说，石灰也要钱，三天一次就够了！那仓库我们天天都打扫的，能有啥病啊毒啊的？还有那放在仓库四角的石灰也必要换得那么勤——”

第八百二十五章 我明白了！
话没说完，王永贵就炸了：“她是你哪门子的大嫂？你咋不听小妹的，要听她那个搅家精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江氏眼泪都出来了：“她是大嫂，她说按照她的来，我也拗不过她啊——”
“你拗不过你不会跟你家男人说？你男人又没死！”王永贵只跳脚。
“好了，老三，不要再骂弟妹了！这都是林氏那个蠢货的错！”王永富忙劝。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为何今年山货不好储存？
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林氏贪小便宜，还懒，将石灰撒得少了。
要不是王永珠发现了这个问题，以后只怕问题更大。
想到这里，王家兄弟都心有余悸，这要是林氏以后更偷懒一点，那山货放到仓库里，遇到梅雨天，不勤消毒，不勤换石灰吸潮，岂不是都要霉变了？
林氏这个害人精！她懒不要紧，这是要害了王家啊！
这下，在场的人，就连金斗和半懂不懂的金罐都知道，林氏这办的事，要不是王永珠回来发现，只怕王家山货生意的牌子就要砸了。
不说金斗和金罐心里怎么想。
其他人是恨得不行，王永贵想了想，不放心：“今儿个咱们全部的人都在，金斗，金盘，你们拿纸笔来，咱们将去年的一些规矩，知道的都说出来，互相对证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没有遗漏，以后就定下规矩，必须按照这个做！”
王永富和王永平当即表示了赞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抠着头皮，努力的回想去年的王永珠交代的一些规定，还有王永珠平日的做法，满满的记录了两大张纸。
写完后，又让金斗和金盘念了一遍，见再没人补充了，这才让金斗和金盘每天早上都要跟大家念一遍，让大家没事就背，牢牢地记在心里，晚上再检查，背会了没有。
如此一番，虽然人人都被折腾的不轻，可谁也没抱怨。
都知道，这关系到王家的生意，关系到每个人的利益，反倒都干劲十足，只要想到张大老板那边价格加了一成，今年只要好好看，那收入比去年可要多不少呢。
王家的事情安排好了，王永贵才感慨：“幸好大哥你将林氏给休了，不然留在家里，还不知道要祸害我们多少呢！咱们王家的生意，差点就败在她手里了！”
王永贵说者无意，王永富听着有心，到晚上，把金斗给叫进自己的房间：“白天那事，你咋看的？”
金斗一脸为难，好半天才道：“娘她肯定也不是有心的，她，她只是…”
她只是小气，只是眼光短浅，只是懒，这些话，金斗不好说出口。
说来他心里也不是不怪的，王家如今所有的人，都指着这山货生意呢，虽然田地都赎买回来，每家也都有田地，可谁都知道，这点子田地不过是糊口而已。
王家要过上好日子，还得靠着山货生意。
林氏这么一弄，若是一年没发现原因，先交货的品质差了，人家压低价格，自家赚不到钱，一两年，自家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这是断了几家子的财路！
想到这里，金斗都没脸替林氏辩解。
看到金斗的脸色，王永富才道：“今儿这事你也看到了，你娘这事，你三叔和你四叔如今念着兄弟的情分没说啥，也是没酿成大祸的原因。可这情分再深，也经不起这样消磨！想想你二叔！若不是他前些年将事情做得太绝了些，将兄弟情分都消磨得差不多了，又动了歪心思，害了你爷。如今也不至于沦落到那样的下场。”
“当初咱们大房人多，劳力多，干活也多，你爷也看重。所以咱们大房在家里说话有分量。现在分家了不说，你三叔是个精明的，又打着将金盘和金勺往读书路子上走得主意，还不是想跟你老姑和姑父搭上关系，将来不至于疏远了。”
“还有你四叔是个没心眼的，可有你四婶那背后的可有冲子沟撑腰，只要有他们，这山货生意没咱们，你四叔都可以做起来。”
“如今这三房，就咱们大房日子倒是最不好过的。因着你娘的缘故，本就得罪了你奶和你老姑，以前中间还有金壶在中间，他本来最得你老姑喜欢，偏被你娘逼得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如今还不知道在那个地头呢！就为着这个，咱们大方跟你奶和你老姑的关系是最难处的，你明白不？”
金斗本就是老实本分的，学了王永富的五六成本事，可平日里也只是闷头做事，不爱出风头的性子。
他虽然老实，可也不傻，自从自家爹受伤后，自家的地位在家里就慢慢的下降，他也能察觉到。
尤其是这分家后，一贯不如大房的三房如今都活得有滋有味有奔头，反而人多势众，男丁也最多的大房，却总是磕磕绊绊的。
他从王永富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奈，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看着王永富期待的眼神，金斗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不由自主的想着，若是金壶在家就好了，有他在，自己还有个分担的人。
可现在
呀咬牙，金斗点点头：“爹，我明白了！”
第二天，金斗就去了老宅子，和林氏关在屋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就听到林氏在屋里什么不孝的畜生，什么白养你们一场之类的大骂，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好一会，屋里才消停下来。
王永珍躲在自己屋里，偷偷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竖起耳朵听动静。
屋里的金斗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又好半天，屋里传来林氏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然后门打开了，金壶沉着脸从屋里走来出来，脸上还带着红红的巴掌印。
王永珍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不过很快就捂住了嘴。
金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朝这边看过来，王永珍满缩到了旁边，拍了拍胸口。
等她再探出头去，金斗已经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悄悄的蹭到林氏住的屋子，里面林氏的哭声小了些。

第八百二十六章 春饼
没忍住，王永珍开口：“你哭啥列？你有好哭的？金斗那么大的后生，被你打得脸都肿了，你还好意思哭？林杏花你真是够心狠的，逼走了金壶，如今又打金斗，你一个被我们王家休了的贱妇，凭啥打我们王家的孩子——”
“给老娘滚——你们老王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忘恩负义的畜生！白眼狼！我林杏花真是瞎了眼——”里面的林氏猛然骂了两句，又埋头哭去了。
听着声音，是被伤心狠了的样子。
王永珍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活该！仗着自己生了三个儿子，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被自己亲儿子说了吧！
王永珍心情十分好，连那半壶油的损失追不回来，都没那么难受了。
且说，王永珠这边，回到县城的小院子，刚到家门口，才下马车，就碰到了熟人。
对门的古娘子正从外面回来，看到宋秀才院子门口停着马车，就多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宋重锦下马车，伸手从马车上将王永珠给搀扶下来。
顿时笑着打招呼：“宋秀才，王娘子，你们回来啦——”
宋重锦礼貌的冲着古娘子点点图，又和王永珠一起将张婆子给搀扶下马车，将行李搬下来。
王永珠也笑眯眯的回应：“古娘子安好！今儿个刚回来，还要收拾一番，这次我们来带了好几样乡下的野菜，明天给古娘子送去尝尝鲜去。”
古娘子脸上笑开了花，也不客气的答应了：“那感情好，明天我就在家等着了，不耽误你们收拾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想必也累了，你们快回屋歇着吧！有啥事喊一声！”
要说这条街上，古娘子最喜欢的就是这宋秀才的娘子了，出手大方，未语先笑，一张脸看着就和气舒服。
比起那些只扭扭捏捏，说句话跟蚊子哼哼没啥样的新媳妇子强多了。
而且这王娘子一点都不拿大，身为秀才娘子，对待她们一贯的和气，相处的就是舒服。
一面想着，一面进屋，心里还琢磨着家里还有啥新鲜的东西，明天王娘子送野菜过来，她也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不是？
又想着，今儿个王娘子他们刚回来，这冷锅冷灶的，都不方便。
自家今儿当家的突然想吃春饼，不过节不做事的，谁家没事做这个？也是当家的说了很久，古娘子今儿个才得闲做好了，这个春饼难得做一次，她多做了些，本来是打算留着明日吃的，想到对面的王永珠，古娘子也不是小气的人，将那春饼分出一些来，装在筐子里，就要给对门送去。
刚出门，就碰到了顾子楷。
古娘子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手里的筐子往身后藏了藏，不太自然的打招呼：“可是巧了，顾秀才也回来啦！”
顾子楷是什么人，一听这话，眉头一挑，打量了一下古娘子。
眼神落在了她手里的筐子上，筐子上盖着白布，看不清下面放着什么。
当下嘴角含笑点头：“古娘子好，你这是要去哪里？”
古娘子讪讪的笑道：“这不是对面宋秀才他们一家子回来了么，我看他们冷锅冷灶的，又要收拾屋子，又要做饭，看天色好晚了，估摸着他们来不及，就送点吃的过去。”
这是解释自己为啥没给顾家送，不然都是秀才，只给一家送，那不是招人恨么。
顾子楷眼神中掠过一抹光，脸上的神情也露出一抹喜色来：“宋兄和他家人都回来了？”
古娘子点点头：“可不是，王娘子和张婶子也都来了，我看她们都累得不行。哎呀，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顾秀才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去敲宋家的门。
没一会门开了，王永珠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到古娘子，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顾子楷。
礼貌性的点点头，顾子楷也忙拱手作揖：“王娘子安好。”
王永珠回了一个福礼：“顾秀才安好——”
转过头去：“古娘子，可是有事？我这家里乱糟糟的——”
古娘子忙将手里的筐子递给王永珠：“我知道你们刚回来，肯定忙得很，这多久都没开火了，冷锅冷灶的，处处都不方便。我家今儿个有做多的春饼，给你们拿些过来，配些小菜就能吃了，岂不是便宜。”
王永珠心中感激，也没跟古娘子客气，接了过来，笑盈盈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古娘子了！”
古娘子就喜欢王永珠这股子爽快劲头，春饼送到了也就告辞：“行了，你们去忙吧！等明儿有空了咱们再聊。”
王永珠目送古娘子回了屋，看着还没走的顾子楷，礼貌性地又点个头，抱着春饼筐子，将门关上了。
顾子楷被关门声给惊醒了，才回过神来，眼神闪动了一下，才拔脚进了前院。
一进院子门，狼豪的亲娘李婆子就迎了上来：“少爷回来了，今儿个想吃什么？”
顾子楷顺嘴就道：“吃春饼——”
李婆子一愣，没想到顾子楷居然想吃这个，一般不都是立春的那天才吃春饼么？不过自家少爷既然想吃，她也就麻利的答应着下去准备了。
刚转身，就听到顾子楷的声音：“多准备些，后院宋兄一家三口都回来了，那房子多日没人住，想必一切都不方便，你多准备点，给他们送过去。”
李婆子没当回事，只当自家少爷要跟同窗打好关系，爽快的答应了，就去灶屋忙活了。
自己少爷爱吃，自然不能跟平常人家比，只配点萝卜丝，土豆丝，或者黄瓜丝什么的。
李婆子拿出了浑身本领，先烙出了一大摞薄如蝉翼的春饼，放在灶上蒸着。
又忙着准备配菜，什么韭菜，豆芽，胡萝卜，还有粉丝，肉丝，又给钱让狼豪去街上买了一堆熏肉，小肚还有酱肉和酱鸭。
光配菜的盘子就准备了十来个。
准备好后，还怕自家少爷不满意：“少爷，今儿个匆忙了些，有些粗糙，您先将就着，明儿个我再给你做个精细的，烤上一只鸭，咱们晚上片鸭，配上黄瓜丝和葱丝吃。”
顾子楷看看桌上琳琅满目一桌子，随意的点了几样，让给后院的宋重锦他们送去。

第八百二十七章 墙上的洞
李婆子拎着食盒就往后院走，出了门，正好遇到出来揪家里两个小兔崽子回家吃饭的古娘子。
见她手里拎着食盒，忍不住就问：“李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要知道这顾秀才家的这个做饭的婆子，虽然是个下人，一贯看上去也和气，却不由得偶尔也流露出嫌弃县城是乡下地方的意思来。
古娘子跟李婆子搭过几次话，话里话外就听李婆子吹捧她家的少爷，如何的天纵奇才，如何的年纪轻轻就才华横溢，在京城都如何鼎鼎有名。
古娘子当时心直口快，就问，既然在京城都那么有名了，还跑来荆县干啥？
把李婆子给问噎住了，自那以后，李婆子就不爱跟古娘子说话了，偶尔碰面说上两句，不是嫌弃县城没这个，就是嫌弃县城不如京城好。
心疼自家的少爷在县城读书真是委屈他了，金尊玉贵的哥儿，要受这样的苦。
古娘子很想说，既然委屈就回京城呗！反正荆县每年来求学的学子多的很，不差这顾秀才一个。
再说了，出来读书，一个人，就有三个人服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日子还叫委屈还叫受苦，那她们这过得是啥日子？
因此就不怎么爱搭理李婆子，总觉得李婆子仗着是京城来的人，格外的傲气，看不起他们荆县人。
只不过此刻正面对上了，只得打个招呼。
李婆子也没多想，顺嘴就道：“给后院宋秀才家送点吃的去。”
话一出口，看看古娘子身边的两个孩子，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邻里之间，都是门对门住着，给宋家送，不给古娘子家送，不被看见还好，这被看见了，怎么都觉得尴尬。
李婆子老脸一红，勉强打了个哈哈：“今儿个我家少爷突然想吃春饼，我就多做了些，给大家尝尝鲜。古娘子你要是不嫌弃，也分两张回去给孩子尝个新鲜。”
说着打开食盒，分出十来张饼来，又要拿几样小菜。
古娘子这才回过神来，她刚还嘀咕，今儿个是啥日子，都快立夏了，怎么一个个的，非要吃起春饼来？
自家当家的要吃，这顾秀才也要吃？
低头看李婆子做的春饼，薄如蝉翼，半透明的，十几张拿在手里一点都不显分量。
再看食盒里，摆着几个小巧的碟子，里面有肚丝、酱肉丝还有几样小菜。
古娘子的两个孩子，看着食盒子里的酱肉丝只流口水。
古娘子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李婆子，才压低声音道：“李娘子，你这食盒怕是送的有些不妥当吧？王娘子的亲爹死了还没到白天，还带着孝呢。”
李婆子一顿，立刻拍了自己一记：“哎呦，看我这都忙糊涂了，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多亏了古娘子你提醒我，不然可是闯了大祸，好事也办成坏事了！”
一面将那一碟子肚丝还有酱肉丝都给端出来，往古娘子的两个孩子手里一塞，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都是好孩子，明天到家里来，大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着冲古娘子点点头，拎着食盒去敲宋家的门。
出来开门的是宋重锦，疑惑的看着李婆子，听了李婆子的来意，再看看她拎着的食盒，本打算拒绝，可看到李婆子身后的古娘子母子三人，犹豫了一下，道了谢，接过食盒，请李婆子进了院子。
李婆子还惦记着自己少爷呢，连忙摆手告辞，临走前还特地叮嘱宋重锦：“这春饼是我刚烙出来的，正热着，吃春饼就要趁热，最好将这饼放炉上蒸着。”
宋重锦送走了李婆子，知道永珠倒是喜欢李婆子的糕点手艺，想来这春饼应该也不差，也就提着春饼进了灶屋。
灶屋里，张婆子正在准备小菜，他们从乡下来，最不缺青菜。
这次来本就带了不少。
张婆子将带着的韭菜和着鸡蛋炒了一盘，又将豆角细细的切了丝，配着辣椒丝炒得青翠油亮，再加上黄瓜丝和大葱丝，几个盘子放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因着宋重锦倒是喜欢味道重一些的，张婆子还特地给宋重锦调了一碗酸辣的蘸水。
看到宋重锦又拎着一盒子春饼进来，一听是顾秀才家送的，倒是笑了：“今儿个也是奇了，这都商量好了吃春饼？”
一面伸头看食盒里，倒是叫了一声好：“好手艺！”
王永珠正好进来，听到张婆子叫好，一看，也忍不住凑上去。
李婆子的手艺还委实不错，这饼烙得透明却又十分有韧性，将那韭菜鸡蛋，豆角丝还有黄瓜丝和大葱丝卷进去，配上大酱，有黄有绿有白有褐色，十分的清爽。
王永珠忍不住就包了一个，欣赏了一会，先给张婆子喂了一个，又给宋重锦也包了一个，自己才包一个，放在嘴里，果然是清脆爽口，一路车马劳顿折腾得没了的胃口，此刻也好起来。
张婆子见闺女爱吃，忙让摆好桌子，把饼和配菜都端了出去，一家子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吃起来。
李婆子的饼精致，裹上配菜，如同艺术品，让人几乎舍不得吃。
古娘子的手艺就朴实多了，饼皮也略厚些，面揉得十分筋道。
王永珠喜欢李婆子的饼，对于宋重锦这样的男人来说，自然古娘子做的饼更实在。
那李婆子的饼，就跟女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一样，吃下去压根没分量。
虽然口味不同，一家人还是吃了个舒坦的晚饭，泡上茶，聊了没几句，张婆子就喊累了，进屋歇着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说了没几句，也觉得困，也就起身要回屋，走到门口，王永珠猛然一回头，看向和前院交接的院墙处。
宋重锦也跟着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一面墙，并没有任何发现，不过他还是十分警惕的压低了声音：“怎么啦？”
王永珠摇摇头：“没事——”。
刚才她刚要进屋，突然听到了院墙那边，似乎有人急促的呼吸声，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人，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进屋去了。
等到宋重锦也跟着进去，宋家的小院子熄了灯。
那院墙处，才露出一个小小的洞来，一点烛光，从那个小洞里透了过来，马上就被遮住了，院墙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
。

第八百二十八章 病了
躺在炕上，宋重锦跟王永珠正在商量着买婆子和丫鬟的事情。
上次要回去，严中人倒是来了一批合适的丫鬟，只可惜当时县城里只有宋重锦和杨宗保，两个大男人，自然不适合买个丫鬟放家里，不方便，因此只得让严中人卖与别人家了。
但是杨宗保是雇了个婆子，每天只做饭和洗衣服，那婆子还算本分老实，宋重锦因此想着，这丫鬟还没找打合适的，不如继续让那婆子来。
王永珠也知道丫鬟的事情急不得，她不觉得比丫鬟高人一等，可也不会在这个时代离经叛道的要跟丫鬟当姐妹。
如今的这个时代，丫鬟之类相当于心腹贴身助理，万万不能马虎。
因此只考虑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打算明儿一早，再去找严中人去。
黑甜了一夜，等到醒来，已经是天色大亮。
身边的被子早就凉了，想来宋重锦已经早就去书院了。
可这张婆子怎么也没叫醒自己？王永珠从炕上爬起来，梳洗了一番，走出门，发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
顿时觉得奇怪，一般这个时候，张婆子都在院子里忙活了，怎么今天？
忙去推张婆子的房门，房门是从里面拴着的，王永珠心中咯噔一下，忙喊道：“娘？娘？你怎么啦？”
屋里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王永珠顿时急了，毫不犹豫的一脚踹上去，两扇门吱呀摇摆着就开了。
顾不得许多，王永珠扑进去一看，张婆子正躺在炕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上前掀开了被子，就看到张婆子面色潮红，整个人浑身滚烫，烧得已经人事不知了。
王永珠心中慌乱，勉励支撑着，先摸了张婆子的额头，又把了把脉搏，只觉得烫手，顾不得许多，急忙联系小田田：“小田田，我娘她怎么了？”
小田田被揪出来，扫描了一下，不过几秒钟，对王永珠那说这简直是最漫长的几秒钟。
好半天才听到小田田的声音：“她是劳累过度，身体一直就有隐患，不过是强制压制着，这几日车马劳累是诱因，让她身体内的顽疾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别扯些有的没的，有没有药？”王永珠压根没心情听小田田拽文。
小田田没吭声，王永珠立刻就紧张起来：“不要告诉我，我娘她，她…”王永珠颤抖着说不出那剩下的话来，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小田田忙道：“宿主大大，你误会了，我是在给大大的娘亲找无副作用的退烧药！虽然她身体亏损，可只要好好的调养，还是能恢复过来的！至于这个调理身体，我建议宿主还是去找这个世界的大夫。先不说，她病得这么重，若是突然就好了，会引人怀疑不说，这个世界的好的大夫，对调养身体方面有独到之处，更适合这个世界的人…”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药，对这个世界的人，终究还是会造成一定的损伤，尤其是身体素质达不到标准的人。
比如王永富，用了生筋壮骨水，会有副作用，不仅阴雨天伤处会疼，还对寿命有损。
而宋重锦，则是因为体质问题，所以服用明目丸后，对身体并没有损伤，还有好处。
张婆子的体质只能算是普通，肯定不能跟宋重锦比，小田田开口建议，就算只有一丁点的可能，王永珠都不敢尝试。
咬牙道：“我知道！退烧药先给我！”怀中，张婆子的身体由滚烫转为冰凉，手脚都开始发乌，整个人冷得打起了哆嗦。
王永珠知道这是高烧来临的先兆，若是不把高烧给降下来，只怕张婆子的身体禁不住这么几次反复的烧，就会将精力给烧干。
小田田忙丢出一瓶药来，“这可是你要的无副作用的退烧药，有些小贵，你…”
王永珠压根没理小田田，接过药，看了一下说明书，说只需要服下一粒药，二十分钟后就可以退烧，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
这才放下心来。
倒来一杯水，给张婆子喂药。
张婆子意识虽然迷糊了，可送到嘴边的药还是浑浑噩噩的吞了下去，还好这药是入口即化，被张婆子无意识的给吞了下去。
王永珠不敢离开，看着张婆子浑身发抖，只得找出两床厚被子，将张婆子给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她嘴角都烧得干得起皮了，可这时候屋里只有凉水，连口热水都没有，她又不放心，只得小心的用干净的帕子沾了茶水，给张婆子打湿了嘴唇，让她好受些。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了，王永珠看着张婆子额头，鬓角，脖子，胳肢窝，前胸后背都开始冒汗，急促的呼吸也缓和了下来，慢慢的脸色也没那么红了，知道这是药起了作用，开始退烧了。
这才放下心来，将厚厚的被子给抱开，给张婆子只留下一床薄被子盖着。
又匆匆忙忙的将院子里的炉子给架了起来，坐上水，一边烧着水，一边注意着屋里的动静。
好不容易烧开了水，先晾了一壶在一旁，预备着温了给张婆子喝。
看张婆子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流出来的汗打湿了，王永珠准备的几条帕子都不够给她擦身上的汗。
不过额头上和身上滚烫的温度是降下来了。
王永珠才算放了一半的心，一边去灶屋里烧水，给张婆子一会擦身体，好换衣裳。
想了想，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门，正好碰到顾子楷经过，听到门响，回头两人视线一对。
王永珠也顾不得别的了，忙冲着顾子楷行了礼：“顾秀才，能烦劳你一件事吗？”
顾子楷忙道：“王娘子请说。”
王永珠焦急的道：“我娘病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放心不下她，能不能烦请顾秀才去书院叫一下我家相公，让他去请个大夫回来。”
顾子楷一听，忙道：“王娘子不必惊慌，我让狼豪去请大夫，我去书院通知宋兄！”

第八百二十九章 自责
王永珠道了谢，门只虚掩着，就急忙进去照看张婆子去了。．顾子楷回头吩咐：“快去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请来！”
狼豪也不敢怠慢，拔脚就去请大夫了。
顾子楷想了想，回到自己院子里，吩咐李婆子：“你去后院给王娘子搭把手，后院婶子病了，王娘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李婆子一听，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答应着往宋家院子里走。
顾子楷这才急急忙忙往书院去了。
李婆子一推门，门就开了，一进院子，就看到王永珠一心挂着屋里的病人，又还要看着灶屋里的火，忙道：“王娘子你莫慌，陪着张姐姐就好，灶屋里需要干啥，吩咐我就是了。”
王永珠也不跟李婆子客气了，拜托她烧一大锅热水来，好一会给张婆子擦身体。
李婆子忙去灶屋忙活，王永珠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找出来两件干爽的贴身衣服放好，见张婆子烧退了，整个人也平稳下来。
身上的汗也出得少了，体温稳住了。
正好李婆子也出来说，水已经烧好了。
王永珠忙将热水打到桶里，两只手拎着就到了房里，倒入盆里，兑到合适的温度，才投入帕子，绞干净了，细细的给张婆子擦汗。
李婆子也忙在一旁帮忙，两人合作者，给张婆子擦干了身上的汗，又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被褥什么的也都换了。
这才让张婆子清清爽爽的又躺回去。
也许是烧退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张婆子被这么折腾都没醒，沉沉的睡了过去。
王永珠收拾好张婆子的衣服，又将水端出去倒了。
才郑重地跟李婆子道谢！
李婆子说了两句客气，见王永珠实在没心思，知道她心里担心，也只能安慰两句。
还好宋重锦先赶回来了，他身后是跑得气喘吁吁的顾子楷。
宋重锦一进门，先冲到屋里，看张婆子气色还好，才勉强定下心来，再看王永珠，本来一个人扛着，还算镇定。
可看到宋重锦回来，那股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慌就没办法抑制住了，一下子冲到宋重锦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宋大哥，我好怕，万一娘有个什么，我死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王永珠自责极了，要是她再细心一点，要是她再体贴一点，要是她再多关心张婆子一点，就不会连张婆子的身体情况都不知道。
张婆子的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可她，她的心神分了太多，要研究染料，要买茶园，留在张婆子身上的就没那么多了。
她以前还说别人不孝，现在她更想骂自己不孝！
张婆子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是她的归属感，如果张婆子真有个好歹，她估计真的无法面对自己了。
宋重锦当然懂王永珠的恐慌自责和害怕，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永珠，你放心，娘不会有事的！她老人家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信我！”
顾子楷和李婆子都进退不是，看着两夫妻这样，是走也不是，看也不是。
顾子楷垂下眼神，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婆子尴尬的看着天，哎呦，如今的小年轻啊，可真是宋重锦旁若无人的，一直温柔的拍抚着王永珠的后背，声音也是又低又温情，好半天，才哄得王永珠止住了哭声。
宋重锦掏出帕子来，给王永珠擦了擦眼泪，“眼睛都哭肿了，娘要是醒来看到了，不知道得多心疼！”
王永珠一听，眼圈一红，但是好歹忍住了。
宋重锦见王永珠情绪稳定下来了，才问：“到底是怎么了？我早上起来，见娘没起床，还以为她太累着了，怕吵到她，就悄悄的出门了。都怪我，要是我早发现就好了！”
宋重锦也是后怕，这幸好不是丈母娘一个人在家，否则他不敢想下去。
正说着，狼豪又拖着一个跌跌撞撞的大夫赶来了。
大夫年纪也不小了，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扯进来，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硬朗，这么扯非要出人命不可。
喘匀了气，大夫才到房里，望闻问切一番后，才招招手，示意大家跟着出去。
李婆子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看着张婆子，王永珠才出了房门，就听到大夫在说张婆子的病情。
大意是，本来多年的辛苦劳动，身子就有损伤。只不过张婆子体质不错，加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后，闺女没人依靠。
再后来，王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没让张婆子有个喘息的机会，一直扛着，扛到了今天。
估计是看着如今事情都顺遂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加上车马劳累，以前被心气压着的病症就爆发了。
不过这爆发出来也是好事，不然憋久了，只怕对身体伤害更大。
如今张婆子烧已经退了，最担心最麻烦的就过去了，后面只要不发烧，慢慢的调养身体就好了。
只是以后尽量少劳累，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弱了。
交代完，大夫开了药方，“我先开两剂去心火的药，先将体内的心火给去了，等老人家醒来，先吃两日清淡的白粥，好转一些后，再换调养身体的方子，吃上一两个月也就无碍了。”
写完方子大夫就要走，宋重锦拦住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岳母大人这身体，怕万一还有个反复，还请先生这两日就暂住在寒舍，等我家岳母好些了，再送先生回去，您看？”
大夫一愣，还以为这是儿子呢，感情是女婿。
没想到这女婿还这么孝顺？
再说了，当大夫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平常。
大夫也没当回事，点点头：“那你们跟一个人，跟我去取药，我顺便回去取点东西。”
顾子楷就忙要吩咐狼豪去，可宋重锦哪里放心？
这可是关系到丈母娘的命，这药可是随便交给别人的？
当下坚定的婉拒了顾子楷的心意，又诚恳的道了谢。
顾子楷又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当然直达宋重锦这是在送客了。
也不好多说，只看了看王永珠，犹豫着建议：“我看王娘子一个人照顾婶子也挺累的，要不我让狼豪娘留下来帮个忙？”

第八百三十章 两个婆子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已经恢复了冷静，“谢谢顾秀才了！也谢谢李婶子了！今儿多亏了你们，大恩不言谢，以后必有回报！我娘已经退烧了，我一个人就照顾得来了！李婶子要做你们一家子的饭菜，本来就很辛苦了，哪能再麻烦她来帮忙照顾我娘！你的一片心意我们都心领了，只是咱们断不能这样做！”
见两人态度坚决，顾子楷也不好多说，总不能大剌剌的说，你放心使唤吧，我就是心疼你，怕你受苦。
只得告辞而去。
走之前还特别的恳切的开口：“若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或者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隔着院墙喊一声就行了，千万别外道才是！能租住宋兄你的院子，也是咱们的缘分，就当我是一家人一般，用不着客气！”
宋重锦嘴上答应，心里却不痛快的很，什么叫不要外道？什么当他一家人？
放屁的一家人！别做梦了！死也不会让你跟我一家人的！
脸上却没表露一分，先是将顾子楷三人送出了门，又将大夫给送回来医馆，跟大夫约好了一会来接他。
大夫也求之不得，正好收拾一下东西，再跟家人交代交代。
两人说定了，宋重锦出了医馆，就往严中人家去了。
严中人正要出门，迎头碰上宋重锦，见他脚步匆匆，就知道有急事。
一打照面，来不及寒暄，宋重锦就开口提要求，要找两个婆子，去他家做饭洗衣服，做家务，顺便帮忙照顾病人。
严中人一听，先问了缘由，思考了片刻才道：“要说我手头还真有两个这样的婆子，只是这两个婆子因着各种原因，倒是很少在主家住着。不过宋秀才你放心，这两个婆子手脚麻利，一个会做饭，以前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厨娘。一个倒是常年照顾病人，十分的精细，就是工钱稍微贵些，一般人家也是请不起她们的…”
听到这里，宋重锦立刻就拍板：“那就这两个了，要是可以，今天就带到我家去，让我家娘子相看相看。”
严中人知道一般这种婆子丫鬟的事情，都是家中的女人做主，见宋重锦虽然脸色还平静，可眼神带着焦灼之意，就知道他担心家中的病人。
当下忙道：“那宋秀才先回家去，我这边立刻去将人带到家去。”
宋重锦冲严中人拱拱手，告辞而去。
带着大夫回到家里，给大夫安排了杨宗保当初住的屋子，实在是院子太小，别的房间也没人收拾，只得让大夫暂时住着。
大夫也带了药童，还将药也抓好带过来了，连熬药的药罐什么的一并都带上了。
药童也十分机灵，到王家，就主动把炉子给点上，将药给熬上了，一会功夫，院子里就充满了中药的味道。
严中人带着两个婆子到了宋家院子门口，停下脚步叮嘱道：“这就是宋秀才家了，家中就三个人，宋秀才和他娘子以及岳母，人口简单。宋秀才和王娘子都是大方的人，只要你们细心，眼里有活计，别偷奸耍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也都是老人了，这帮忙的人家也不少，要知道这好主家可难找，你们要是欺着人家宋秀才小夫妻俩年轻面嫩，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你们这半辈子的口碑和名声就别要了——”
这是敲打两个婆子，怕她们欺负宋秀才和王永珠是乡下来的，怠慢了。
两个婆子都不是傻子，听严中人这话里的威胁的意思，忙陪笑道：“瞧您这话说得，咱们都是老人了，那些子规矩自然懂得的。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砸了你的金子招牌的！”
“就是，您放心吧，咱们姐妹俩一定好好的做，保管不给您添麻烦！”
严中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敲了敲门。
宋重锦跑来开了门，见严中人后面带着两个衣着整齐的婆子，也没细看，就让人进来了。
一面请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一面解释道：“我家娘子还在里面，请稍等一下。”
说着就要去灶屋里烧水泡茶。
其中一个婆子极为有眼色，忙拦住了：“这种事情交给我这个老婆子就好了！”
说着只瞟了一眼这院子，也不用宋重锦指路，就看到了灶屋，径直进去了。
里屋的王永珠听到了动静，见张婆子睡得还挺香，隔壁又有大夫守着，给张婆子掖了一下被角，就出来了。
剩下站在严中人身后的那个婆子一看，就知道这是秀才娘子了。
忙打叠起了精神来。
王永珠先已经听宋重锦说过要找两个婆子的事情，此刻一看到严中人和他身后的婆子，忙道：“实在对不住了，家母病了，多有怠慢了！勿怪勿怪！”
严中人将王永珠这种优质客户看得比家里的祖宗还金贵，哪里会怪罪，何况今儿个这两个婆子要是成了，他又有一笔收入呢。
因此忙摆手：“婶子生病才是大事。今儿个我带了两个人来，王娘子看看，合适不合适？”
要是别人家，他还要有意无意夸赞两句，可在王永珠面前，严中人却十分老实。
将身后的婆子的情况先介绍了：“这个是吴婆子，看着年纪大些，惯会照顾人，又有一把子力气，给人擦洗身子，洗衣服之类的活计轻松的很。还有一个丁婆子，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后来主家出了事，她倒是找了机会赎身出来了，别的不说，倒是有两样拿手菜。”
王永珠先打量了一下吴婆子，衣服穿得还算干净整齐，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的，露在外面的手倒是略显粗大一些，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左右，容长的脸，皮肤有些黑黄，看着倒是个老实的。
正看着，灶屋里忙活了这一会的丁婆子出来了，手脚麻利的在桌子上摆了几个清洗干净的瓷碗。
有拎着一壶烧好的开水出来，“灶屋里只有这些，且先喝些白水吧！”
说着俐落地给每只碗里倒了一碗滚白水。
然后就小心翼翼地站到一边去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条件
王永珠早就留心丁婆子的一举一动了，见她做事麻利，而且手掌干干净净的，手指甲都剪得贴着指头。指甲缝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就先满意了两分。
尤其是灶屋里其实还有红糖之类的，这丁婆子却并没有动，只烧了白水，看来并不是个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再看那端出来的碗都刷得干干净净的，滚白水注进去，也闻不到油味，想来是先将这碗都烫洗过的。
这这么几点，先别说这婆子做饭的手艺如何，这爱干净，不自作主张，就足以让王永珠让她留下来了。
倒是那吴婆子，照顾张婆子的事情，王永珠并不打算假手于人，不过留着她，家里的那些粗笨活计倒是有人做了。
这么想着，王永珠就点头了：“既然是严中人亲自带来的人，想来是不会有差错。两位就都留下吧，我家事情也不多，如今只有三个人，这几日因着我娘病了，家里留着大夫，倒是要两位格外的照顾着些。”
“你们两人，一人负责家里人的一日三餐，一人负责这家里的洗洗刷刷之类的活计。这几日要多辛苦两位了，等我娘病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两位。至于工钱，以前两位在别人家是多少？”
王永珠看似问两个婆子，实际看向了严中人。
严中人不着痕迹的比划了一下手势，那两个婆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原来那丁婆子虽然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可县城里的酒楼也多，若真有那有钱人家，都是请人去酒楼吃席面。
只有女眷们设个小宴席之类的，才会请她去掌勺。
一次给点打赏，加上一些食材之类的让她带回家，倒还真没人给过她足月的月钱。
吴婆子好些，她因为会照顾病人，力气大，倒是那些家里有些宽裕，然而人手不足的人家，会雇佣她去照顾病人，包吃住，一个月满能有二三百钱就很不错了。
王永珠心里有了谱，当下便道，“既然这样，两位在我家呆满一个月，包吃住，给四百钱。别的都好说，只需记住，手脚干净，口风严。”
两个婆子一听，喜得连忙点头，这个工钱可算是极为厚道的了，包吃住，一个月能攒下四百钱来，可比家里男人都强多了。
见王永珠留下两个婆子，严中人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又叮嘱了两个婆子几句，王永珠就让两人，一个去厨房，一个去收拾打扫屋子去了。
这边，将中人的佣金给了严中人，又拜托道：“还烦请这几日留心一下，我家想买一个十来岁的丫鬟，身世清白一点的，人老实本份一些的，干活勤快的。最好就是附近人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有的那种。”
严中人听了王永珠这话，倒是一愣，不由得多看了王永珠一样，态度不由自主的又恭敬了一些：“王娘子请放心，若有这样的人，我定当给你家留着。”
说着告辞出门而去。
出了门，严中人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看宋家院子，忍不住咂舌，这王家娘子虽然年轻，可行事这手段，却让他没话说。
按理来说，如同她这般年纪大小的小娘子，好多就算是那些官宦之家的姑娘们，都不知道如何挑选丫鬟。
都可着自己的心思去挑，什么漂亮的，看着顺眼的，会干活的，口齿伶俐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或者说家里几代经验教训的，才知道要找忠心的，年纪不要太大的，好调教的。
只有经验极极为丰富的他们，才知道，要真想挑到合适的丫鬟，那些五官外貌，还有聪明忠心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这第一条，就是要这个丫头有牵绊，有亲人在世。有了牵绊，行事做事才有顾忌，好拿捏。
真要有个不妥，有这丫头的家人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为啥那些世家贴身伺候的大都是家生子？因为一家子大小的命都捏在手里，能不忠心吗？
王家娘子就那么几句话，可却将目前能挑到最合适丫鬟的条件都说了。
严中人再次感叹了一下年轻人不得了，倒也老老实实的回去寻摸去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宋秀才和王娘子非池中之物，如今结一份善缘，将来说不得还有求上人家的时候。
王永珠不知道严中人心中这么多想法，吩咐了两个婆子后，就进屋去照看张婆子去了。
这昏睡了大半天，还没醒来的迹象，王永珠好几次都没忍住，拿手去测试张婆子的鼻息，生怕有个好歹。
中途还将大夫给拉进来又诊了一次脉，大夫哭笑不得，只说老太太是昨夜烧得太厉害了，如今退烧了，人昏睡不醒，也是在养元气。
王永珠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和宋重锦两个人坐在炕前，守着张婆子不离开。
院子外，大夫在叫药童背汤头歌，两个婆子轻手轻脚的做事，知道主家心里不快，都十分有眼色。
丁婆子手艺确实不错，王永珠和宋重锦自然没心思去买菜，她就着厨房里张婆子他们从七里墩带回来的一些山货和野菜，也弄出了五六个菜来，一看就色香味俱全的。
炒菜之前还特意来问主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宋重锦只交代了一句，家里如今守孝，丁婆子就心领神会了。
五六个菜里，只有两个荤菜是招待大夫和药童的。
剩下的都是小菜。
王永珠心中记挂着张婆子，没胃口，一天到了现在，才算水米沾了牙。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照顾张婆子，倒也强迫自己吃了个七八分饱。
宋重锦心中也担心，两人食不知味的填饱了肚子。丁婆子和吴婆子才收拾桌面，剩下的才是她们吃。
王永珠看到这一幕，倒是想起来，忙交代：“以后不必如此，做了饭菜，你们自留下自己吃的那一份就好，不用吃我们剩下的！”
虽然如今的人大都不讲究，剩菜剩饭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在那讲究的人家里，能吃主子吃剩下的，还是一种体面呢。
王永珠却没这个想法，也看不下去两个跟张婆子差不多年纪的人，就吃自家吃剩下的。

第八百三十二章 醒来
吴婆子和丁婆子一听，忙道谢，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笑纹来，主家宽厚，她们也舒坦。
投桃报李，吴婆子跟丁婆子嘀咕了两句，丁婆子忙洗干净手和一个陶罐，淘洗了白米，放入陶罐中加水小火熬着。
到了晚上天擦黑的时候，张婆子才醒过来。
醒来就喊饿，丁婆子先前听了吴婆子的话，早就熬好一锅浓浓的白粥，此刻只将上面的米汤给盛出来，先喂张婆子喝了。
张婆子才有了一丝力气，左右看了一下，“这是怎么了？”自己为啥躺在炕上，家里怎么多了人？自己怎么浑身都没力气？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娘，快躺下，别说话！你昨儿病了，发了一夜的烧！您不舒服咋不叫醒我们？这干熬了一夜，要不是我早上起来没看到您——”王永珠说到这里，忍不住眼圈都红了，想想都一阵后怕。
张婆子哪里见得自己宝贵闺女掉金豆子，忙要起身解释，一动，就头晕眼花，又躺了回去，还勉力开口：“娘……娘没事，别哭——”
王永珠见张婆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忙又让大夫进来把脉，问了几句，张婆子都一一回答了。
大夫才点头，让药童把药端进来，让张婆子喝了，又给扎了几针，这才道：“老人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儿个晚上要是没发烧，那就没事了！今天晚上多注意些，一会子喝一点白粥就行了，别的东西一概不能吃！”
张婆子喝了药，又被扎了针，才有了点力气，喉咙也稍微舒服点了，虽然人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先谢过了大夫。
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才开口：“我虽然病了，可也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不过就是发个烧而已，怎么这家里多了这么些人？”
王永珠这才抹一把眼泪，嗔怪的道：“您这一生病，烧得人事不知，我跟宋大哥都慌了手脚，不得请大夫来给您看病么？宋大哥和我都不放心，怎么也得让大夫在家里，要是有个变化，也好及时看诊不是？”
“再说了，大夫也说了，您这个病，来得凶，去得慢！以后得好好的休养着，把精气神给补回来才是。你闺女和女婿又不是没钱，没得赚了钱，还让亲娘受苦的道理。”
“以前都由着您，一直没找个婆子来干些粗活，如今可都得听我们的！我雇了两个婆子，一个做饭，一个洗衣服收拾屋子。我也让严中人去挑丫鬟了，有合适的就买一个回来，到时候专门伺候您！”
张婆子被王永珠这么嗔怪，心里却甜滋滋的，闺女这是心疼自己呢。
当下特别好脾气的连连点头，一副闺女你说啥都对，闺女你说啥就是啥，我没意见的态度。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态度，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她更气的是自己。
平日里都没有关注过张婆子这个亲娘的身体状况，只觉得她平日里看上去又精神又硬朗，就放了心。
怎么就没想过，这已经不是以前自己所在的世界，医疗条件发达，人均寿命也高。
在这种医疗条件都落后的时空，普通人的寿命也就是能活到四五十岁。
王老柱死后，王家人回来只含糊说王老柱生病死了，大家都没有怀疑，也就是因为，在七里墩，能有上五十多岁寿数就不容易了。
一个村里，能活上六十以上的屈指可数。
不常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嘛！能活到七十，那就是长寿老人了！县里都要派人来专门登记造册，每个月还要发现饷米，以示天家对长寿老人的关怀。
张婆子如今也已经是要五十岁的人了，加上生了五个孩子，母体亏损的也严重，也亏得她体质算是不错的，在王家这么些年，好歹没怎么饿过肚子，加上她一贯强势，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也就是因为她太强势了，好像每一天都风风火火，气势十足的，倒让大家都忽略了她其实年纪也不小了，也是要好好被人照顾了。
要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王永珠都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如今醒悟过来，王永珠自然不肯让张婆子有一点闪失，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张婆子终究还是这一病伤了元气，清醒了一会子，吃了一碗白粥进去，就又昏昏欲睡。
睡之前，还勉强拉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嘱咐：“我这不过是小病，家里有大夫还雇了婆子，这么多人看着我，你们就放心吧！永珠别担心，娘睡一觉起来就好了！重锦，你也别为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明儿该去书院去书院，家里有永珠呢——”
大有王永珠和宋重锦不答应，她就不睡的架势。
王永珠和宋重锦只得答应了，张婆子才放开手沉沉睡了。
大夫已经解释过了，本来人病了就精气神不足，他开的方子里也有助眠的药，让病人好好睡一下，恢复起来还快一些。
王永珠因此只等着张婆子又睡着了，才跟宋重锦商量：“今儿个我不放心，得守着娘才行。你先守着娘，我去给两个婶子安排住处去。”
宋重锦点点头，看着王永珠出去了，才又回到炕边守着，看着张婆子蜡黄的脸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说来，他心里十分过不去和自责，只觉得，若是张婆子还在七里墩说不得还不会生这场病。
都是放心不下永珠和他，才跟过来，一把年纪了也不肯歇着，忙里忙外的，将他和永珠倒是照顾的妥妥的，自己却病了。
他这辈子得到的长辈的这种慈爱的机会不多，基本都是从张婆子身上得到这种温暖。
因此特别的患得患失，从未得到过还好说，可这得到后，又失去的滋味，宋重锦是不想再尝试了。
以前他和王永珠都说要买丫鬟，雇人在家做活，都被张婆子给拖延过去了。
张婆子嘴上说是浪费钱，家里有她在，不过是家务活，能费多少事，何必花那闲钱，自家人顺手做就完了。
乡下人身体结实，不下地干活就很不错了，家务这点小事压根就不叫事。

第八百三十三章 心疼
没想到，一贯身体结实的张婆子说倒下就倒下了，倒让他想起以前总是说生病，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痛快的宋春花，那一段无人管她的日子，她没有自己孝敬，没银子吃药，反倒啥事没有。
这样一对比，宋重锦心越发的敬重起张婆子来。
王永珠出来后，大夫和药童已经回屋休息去了，吴婆子和丁婆子两人已经将灶屋收拾干净，正在院子里等着主家的吩咐。
见王永珠出来，忙见礼。
王永珠摆摆手：“两位不用这般客气！先前是我疏忽了，还没给你们安排住处，因为这请两位到我家来得匆忙，都没有准备。只有一间空屋子，有些日子没有打扫了，至于被褥，我一会给你们拿出来。你们先住一晚上，看还缺些什么，明日再买去。”
吴婆子和丁婆子一看王永珠指给的房间跟大夫住的厢房正对着，中间隔着院子。
心知这是主家为她们避嫌，忙谢过了，又拿着扫帚抹布去打扫屋子。
屋子里多日没住人，空着，落了一层浮灰，擦干净也就是了。
也没有多的摆设，也就是炕，还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加两把凳子和一个洗脸架。
架子上还搁着两个木盆。
只略微一收拾就能住人了，房间也不算小，比她们自家的房间都好些，两人再无不满意的。
没一会，王永珠就找了两床半新不旧的被褥给送了过来，还贴心的准备了帕子。
两个婆子忙接过来，铺设整齐了，屋子里也顿时有了人气。
“王娘子，明天做了早饭后，我想家去，拿两件换洗衣服，和几样趁手的家伙什来，且告两个时辰的假，保管不耽误中午的饭。”丁婆子趁机道。
王永珠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行，明儿个一早你们做完自己的事情，要回家拿东西的都回去一趟吧！”
说完，又嘱咐两人早点休息，转身回去了。
两个婆子等王永珠走了，紧张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打来水洗漱了一下，爬上炕。
吹熄了灯，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我看这主家挺厚道的。”
“是啊，王娘子一看就是个面善的，人也大方和气，我也算给不少人家帮过工了，这样厚道的主家少见——”
……
两个婆子心中各自揣着心思，睡去了。
王永珠晚上要陪着张婆子守夜，宋重锦也就只能独守空房。
大家都睡了，他房里的灯还没熄灭，直亮了大半夜。
第二日一早，张婆子睡了一夜都没发烧，早早的就醒了，精神头看起来很是不错。
蜡黄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吃了早饭，大夫又给诊了一次脉，才摸着胡须道：“昨夜没烧，老人家的病是无事了。今儿一会让老人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这几天都吃清淡的，别沾油荤就行。等七天后，可以吃点鸡蛋，再过几日，就熬点鸡汤鱼汤什么的，我一会开个药膳的方子，连着吃上两个月，就不妨事了。”
王永珠忙都记在了心里。
宋重锦也才放下心来，惦记着要给张婆子去抓药。
倒是大夫笑了：“这种小事何须要秀才公亲自去，我那童儿闲着也是无事，让他跑一趟腿就是了。”
说来，唤来药童，写了一张药膳的方子，还有要换掉药方，一并交给了他，让他去抓药。
宋重锦将堂屋里的椅子给搬出来放在廊下，又贴心的在椅子上铺上了一床被褥，王永珠才将张婆子给扶着走出来，坐在了廊下。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宋重锦才抱着书卷，匆匆赶去书院。
两个婆子做完了活计，又来告了假，才出去了。
这边大夫也开始收拾药箱，今儿个张婆子已经没大碍了，只需要吃药就行了，他自然要回药堂去。
等药童将药给抓回来，又当面教了王永珠如何熬药，如何做药膳，然后才收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高高兴兴地带着药童回去了。
张婆子看着就心疼：“我这一病，花了不少银子了吧？那一个荷包，少说也给了五两银子吧？你这败家的丫头，咋这么能呢？不过就是发烧，熬上一碗姜汤，盖着被子捂上一捂，出一身汗自然就好了！你偏要找大夫来瞧，这也就罢了，雇婆子也雇了两个，这都是钱啊！”
王永珠一把握住张婆子的手，蹲在她脚边，头靠在张婆子的腿上：“娘，你只要好好的，雇两个婆子算啥，只要你乐意，闺女给你买两个丫头伺候你！”
张婆子拍一下王永珠，语气是嗔怪的，眼神却是带着满足的笑：“又混说了！你赚钱是容易的？咋能这么抛费？别人不知道，我这亲娘还不知道？都看着你挣钱容易风光，不知道你一个闺女家家的，跟外面那些男人打交道的艰难！”
“我是你亲娘，能忍心花着闺女挣来的辛苦钱？那娘还是个人不？倒是你这天天又要照顾我，家里家外都要操心了，真该给你买个丫头伺候你才是！娘一个老婆子了，要什么人伺候？”
王永珠自然是不会听的，只笑着不说话。
张婆子没办法，知道自己这闺女，一贯的主意大，也只得罢了。
到了中午晌，两个婆子果然早早的就回来了，拎着几个包袱，尤其是丁婆子，背后背着包裹，前面还抱着一个坛子不撒手。
见王永珠和张婆子好奇，忙解释道：“这是我自己泡的一坛子酸黄瓜，豇豆和萝卜，我是想着这发烧后的病人，都是口中没味道的，这泡菜酸酸辣辣的，正好开胃，所以带了一坛子来…”
说到后来，有几分惴惴不安。
张婆子一听酸酸辣辣的，就忍不住分泌出口水来：“本来我是没啥胃口的，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忍不住了，快弄点我尝尝。”
那丁婆子神色一松，忙将包袱一放下，跑到灶屋去，拿了干净的筷子和碗，给捞了几块出来，送到张婆子的面前。
那酸黄瓜，豇豆和萝卜，放在碗里，白绿相间，配上两个红红的小尖椒，一股酸辣之气，直冲鼻头。

第八百三十四章 人仰马翻
张婆子只觉得闻到这味道，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人都坐了起来。
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一嚼，顿时眼睛一亮，还别说，她自己本就会做咸菜之类的，倒是这泡菜，又酸又辣还脆生生的，满口生津。
“快给我不拘着弄碗粥或者弄碗面片汤来——”张婆子一边说一边人忍不住又吃了一块，还顺手给王永珠喂了一块。
这泡菜初初入口，酸得王永珠眼睛一闭，不过立刻一点辣在舌尖上绽放开开，酸辣混合在一起，再配合脆脆的口感，让人胃口大开。
王永珠不由得多看了丁婆子一眼，没想到，这县城里还有这等手艺人。
丁婆子听见张婆子说要吃东西，忙答应了一声，将包袱放进屋里，就洗手进灶屋做饭去了。
吴婆子也忙去帮忙。
张婆子看着两人在灶屋里忙碌的样子，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这两个婆子倒都不是偷懒的样子。”
因着中午只有四个人吃饭，宋重锦早就说了，今日不必带饭去书院。
丁婆子手脚麻利的做了一个面片汤，里面放着切得碎碎的菘菜叶子，只淋了一些麻油调味。
还烙了饼，又炒了几个小菜，留下自己给吴婆子吃的份，都给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摆下。
吴婆子也十分有眼色的早就将桌子摆在了张婆子的面前，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饭，挑出两样放在张婆子面前：“老太太吃这两样，好克化。泡菜虽然开胃，可也不能多吃。”
听这话音，是将大夫的嘱咐都记在了心里。
张婆子本来想争取多两块泡菜，可吴婆子十分有原则，一块都不多让，还十分义正言辞的，要张婆子尽快养好身体，才对得起孩子的孝心。
张婆子哪里吃过这种瘪，可看着旁边眼巴巴的闺女，还能怎么样？只得忍了。
王永珠冲吴婆子点了点头，本以为吴婆子只能做粗活，没想到也是有个本事的，严中人果然没骗人，以两人这素质，确实对得起高价了。
家中有了两个婆子做活计，大家顿时都轻松起来。
王永珠虽然要照顾张婆子，可也就是陪着说说话，本来还要给张婆子洗澡的，被张婆子极力拒绝了。
她只是发烧，又不是断腿断胳膊了，哪里会让闺女伺候自己？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自己？
尤其是有了两个婆子后，张婆子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还是高兴的。
家里的事情有了两人做，大家都腾出手来，宋重锦每日仍旧带着饭菜去学院，王永珠陪着张婆子在院子里，张婆子晒太阳，她就继续折腾染料的事情。
吴婆子和丁婆子口风极紧，而且十分知道分寸，每当王永珠在院子里的时候，不叫她们俩，一般都在灶屋里或者自己的屋里不出来。
对门的古娘子第二天就知道了张婆子生病的事情，拿着五六个鸡蛋上门来探望了一番。
倒是让王永珠极为不好意思，走之前，硬是塞了一包山货给古娘子带回去了。
顾子楷第二日也拎着糕点，还有药材上门来看望，王永珠虽然不识货，可她有个小田田，只一扫描就知道，顾子楷拎来的药材，都是上品，极为难得的成色。
王永珠本待不收，只是顾子楷却说这本是他家里带来的药材，一般人买不到，最是滋补气血的，是送给张婆子补身体的。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可关系到张婆子的身体，王永珠也就只好收下了，暗自想着，如何才能将这人情还了才好。
也幸好收下了这药材，没过两天，张婆子本来已经都能起来走动，能说能笑，气色也好起来了的，只不过晚上窗户没关严实，吹了一点凉风，当晚就又发起烧来。
还好守夜的吴婆子发现的早，忙叫醒了王永珠和宋重锦。
宋重锦连夜跑去将大夫给拖回来，一诊断，说是受了凉。
本来身子骨还没好，就是弱的时候，一点点受凉吹风都使不得。
好不容易退烧后，看着张婆子气息微弱的躺在炕上，王永珠几乎要崩溃了。
还是宋重锦稳得住，问大夫还有没有法子，不管多少钱，多难，他们都会去做。
那大夫才说，若是有一味上好的百年紫芝，也不要多，只要那么一小块，做药引，配上他家独门的保命丹，倒是能将张婆子的命给保住，再用各种上好的药材调养着，半个月内不能吹风，不能着凉，不能太热，好好休养一番，才不至于影响寿数。
去哪里弄紫芝去？王永珠被逼无奈，也顾不得系统被发现的可能，联系小田田，想用积分来兑换。
没想到小田田却告诉她，在顾子楷送来的药材里，居然就有一小块，不起眼，可确实货真价实的百年老紫芝。
王永珠也顾不得细想，喜出望外的将那药材翻出来，当着大夫的面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那块紫芝，回头看大夫，却发现大夫几乎是眼睛冒着绿光的看着那一堆药材。
一问才知道，这些药材可都是极为难得的，好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好成色。
把大夫给羡慕得死去活来的，越发对宋重锦和王永珠恭敬起来。
想来，能拿出这些药材来的人家，相比不是世家豪门，就是富贵之家，都得罪不起。
有了这紫芝，大夫又挑出几样药来，三碗水煎成了一碗药，又掏出一丸药来，要喂给张婆子喝。
王永珠哪里放心，今天因为张婆子这病情突然恶化，让她对一切都不放心起来。
让小田田给验了一下，确定这药丸没问题，确实是对张婆子身体有好处，才接过药丸，用那药汤给送服了下去。
那药果然是神奇，半个时辰后，张婆子的气息就稳定了，人也睡踏实了。
大夫又把了一次脉，点点头，表示无碍了。
一家子被闹得人仰马罚…
王永珠从这以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张婆子，晚上睡觉前也要将门窗检查仔细才放心。
对于吴婆子即使发现了张婆子发烧，王永珠自然是记在心里，给了她和丁婆子一匹布，让她们自己做两身新衣裳穿，又奖励了吴婆子五百钱。

第八百三十五章 匣子
吴婆子没想到主家这般大方，自此后更是尽心尽力，眼睛都不错的照顾着张婆子。
丁婆子见吴婆子得赏，心中羡慕，越发的费心琢磨每日的饮食，还亲自问了大夫，每天给张婆子做药膳，半点都不敢疏忽。
有了这两个人，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担心张婆子的身体，可确实轻松了很多。
没过几日，就连吴掌柜都知道了张婆子生病的消息，也曾亲自上门来探望了一回，送了一些吃食，还有一些药材过来。
倒是让张婆子念了好几天吴掌柜会做人。
如此这般，张婆子在家静养了半个月，实在憋闷的不行，还好有吴婆子和丁婆子，还能陪着说些闲话，不然都要闷出病来了。
吴婆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心细，又天生的会打听，每天出门，都能带上一肚子的新鲜故事，和街坊邻居的八卦回来说给张婆子听。
什么谁家的媳妇不孝顺公婆啊，什么谁家的闺女嫁的不好，回来跟娘家告状，娘家兄弟去把婆家给砸了呀，什么街上谁家掌柜的在外面养外室被自家正头娘子给抓个正着啊之类的……
不仅张婆子听得津津有味，就连王永珠有时候都能听住了。
不由得佩服，这条街上，似乎就没有吴婆子打听不到的。
再过了些日子，就听吴婆子说，街尾黄家的宅子被人看上了，出了高价给买去了，这几天那宅子里热火朝天的，到处在整修呢，也不知道要搬进来的是谁？
张婆子饶有兴致的跟着吴婆子和丁婆子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下文来，也就罢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气色见好，想着老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又将大夫请来，给诊断了一番，确定没事了，可以出门散散心了。
正好她的染料配方已经调整好了，一个姜黄色，一个孔雀绿色，她也试着染出来两块布，颜色十分稳定，这才打算去通知县城里的吴掌柜。
张婆子听说自己可以出门了，恨不得立刻就出去逛逛，被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第二天，王永珠带上染料和染好的色布，雇了马车，才出得门来。
先去了吴掌柜落脚的染坊，听说王永珠来了，没一会吴掌柜就迎了出来。
将母女二人给请进去，倒上茶来。
先问过张婆子的病没问题了，又寒暄了几句，才步入正题。
“我正打算过几日再登门一次的，我家九少来信了，说是茶叶第一批已经运到了京城，已经托人送到了最有名的品茗大师的案上，想必不日就有回话了。让王娘子不要担心，说先前已经让历家人试喝过了，都赞不绝口，想来这茶叶肯定不愁销路的。”吴掌柜说起茶叶来，脸上都忍不住喜色。
不说别的，就茶叶这一桩生意，东家都十分看好，为此还说出此子类我的话来！如今九少可是大家都看好的历家下一任家主的竞争者了。
至于他们这些人，也都得到了东家的夸奖，想必年底的红包是不会少了！
要说吴掌柜最感激的，自然是王永珠。
在收王永珠的那黄松菇之前，他几乎属于是被放逐的那一批了，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开着酒楼，收些山货，看不到任何回到主家的希望。
可有了那黄松菇，让他就在东家那里有了个印象，再后来，才有了染坊。
因为染坊和布庄的生意，他咸鱼翻身，如今虽然还处在这小县城里，可历家那些管事和掌柜的，谁不高看他一眼？
如今因为这茶叶生意，他现在已经是入了东家的眼，加上又因为跟随九少的原因，在青州府这一块的商场上，算得上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他的好运，是从认识王永珠开始，因此对这王永珠，他内心是说不出来的感激和亲近。
王永珠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茶叶的销路会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先不说茶叶本来就好，有历九少和张大老板强强联手，怎么会失手？
她来到目的也不是茶叶，只点头：“那就好！我今天来，是新调制出了两个颜色，吴掌柜看看。”
说着从随身带着的盒子里，取出两块布来。
吴掌柜的眼神瞬间就被那两块布料给吸引住了，一块明丽，一块孔雀绿，夺人眼球。
“这……这是——”吴掌柜颤抖着手，摸着两块布，如同摸着无价之宝。
“这个是姜黄，这个是孔雀绿。”王永珠指着两块布介绍。
吴掌柜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漂亮……这颜色，这颜色…”
王永珠一笑，将另外一个匣子推给了吴掌柜：“这里面是这次两个颜色的染料方子，还有上次的茜红和染缬的方子，配料，还有如何让染出的布不褪色的方子，都在这里面。”
吴掌柜惊得手里的两块布都落在了地上，都顾不得去捡，只死死的盯着那个匣子：“这……这是何意？”
王永珠看一眼在一旁喝茶吃着点心的张婆子，才道：“我娘这次生病，我才觉得平日里陪她关心她太少，如今有染坊的分红，还有茶叶生意的分红，只要我不胡乱挥霍，这钱也就够用了。”
“我想好好陪陪我娘，没几个月，就要秋试了，我想着，我娘如今这身体，舟车劳累肯定不行，不若等她身体再养好一些，我们就慢慢一路走，一路去府城，先租个院子住下…”
王永珠经过这次张婆子生病的反复，彻底明白了生死无常。
她曾经答应过张婆子那么多事情，如今做到的确没几样，趁着张婆子身体还硬朗，就打算等她病好了，慢慢的带着她游山玩水，看看外面的世界。
张婆子前半生都是受苦，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自己以前还觉得时间够，总觉得还可以再等等。
这一场病，让王永珠才意识到，张婆子的身体不一定能等得起。
因此她跟宋重锦偷偷商量了好几次，决定将手头的这些染料方子都给了历九少就好。
以历九少的为人，拿了这方子，自然不会白拿！只要念着这一点情分，每年的分红按时发放，就够他们一家三口逍遥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被你浪费了
王永珠以前觉得有系统，系统里面有药，一切病痛都不可怕，王老柱的死给了她一记警钟，让她知道了，人命不能挽回。
张婆子的病更是让她清楚了，在这个时空里，人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在张婆子第二次发烧的那个晚上，她就决定了，要学医！不说别的，如今的张婆子，还有未来的宋重锦，还有其他的亲人，若真的再有个意外，怎么办？
好的大夫难求，与其求人还不如求己！
王永珠当然不是草率做出决定的，她在小田田系统里，找到了医术兑换，积分要求的不仅高，而且还必须是要自己学会。
她征询了小田田的意见，小田田没一会就发布了一件任务：“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我命由我不由天！宿主大大，在这落后的时空生活，是否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是不是看着至亲之人生病受伤离开自己，感到痛彻心肺？是不是时常在夜晚后悔，若是自己会治病救人，这些亲人是不是就能还活着？为了宇宙和世界的和平，本系统急宿主大大之所急，想宿主大大之所想，特推出医术兑换！宿主大大心中急切盼望学习医术的愿望达到峰阈值，开启医术兑换！”
“医术一共分为五级，初级，中级和高级，还有专精和大师级别，达成初级成就，活得积分500，获得声望50！以此类推！”
王永珠这次倒是觉得系统难得靠谱了些，能兑换到医术，虽然还要自己去学习，才能真的学到医术，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要知道这个时空，大夫的医术，那可是不外传的秘密，一般有名气的大夫，都是家传绝学，基本不外传。
就算她想学，在这个时空想来也没人教，如今有系统训练，那是再好不过你。
尤其是自己学习到了，还能得积分，还要啥自行车啊？
接受了这个任务后，王永珠也没闲着，一边将染料方子整理出来，一面将姜黄色和孔雀绿的方子给确定了，又试染了好几遍没问题，才装在匣子里。
今儿个来，她主要的目的就是将这些染料方子给历九少。
吴掌柜简直听傻了，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跟看着怪物一般。
他很想问：你知不知道这些方子值多少钱？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要送人？就算是要送给自家九少，好歹也要提些要求吧？
吞吞口水，吴掌柜眼神挣扎着看着那个匣子，又是渴望又是畏惧：“王娘子可有什么要求？你将方子交给我们，只要不太过分，历家都会满足！”
这是肯定的！
王永珠一笑，摇摇头：“我没什么可要的！继续每年给我分红利就行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就摊开来说吧！我以后不打算染布了，所以这染料方子留着也无用，给谁不是给？咱们好歹还有交情，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吴掌柜还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傻子，竟然不要这唾手可得的利益。
尤其是王永珠，并不是这样的傻子！
只是这匣子就在手边，吴掌柜捂着摇摇欲坠的良心，咬牙又问了一遍：“王娘子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只管告诉我！咱们的交情，能搭把手的绝无二话！就算真有什么难的，我办不到，不是还有我家九少——”
“再者，也不怕王娘子笑话，若是你什么都不要，这匣子我反倒不敢收！”吴掌柜正色道，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王永珠被问得没法，只得道：“既然吴掌柜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匣子我就收回去了！你去信问一下你家九少，看他怎么说。若是他想要，给我捎个信，这匣子我还是给他留着。”
说着，就起身告辞：“事情说完了，我就先走了！”说着利落的捞起匣子，扶着张婆子扬长而去。
吴掌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看地上落着的那两块布料，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大声喊：“备马车——”
一个伙计在外面答应着，没一会就来请吴掌柜上车。
吴掌柜急急忙忙的爬上车，就往城边一座大宅子驶去。
那是历九少的暂居之处，总是住在客栈各种不方便，历九少哪里是个肯委屈自己的，自然就花钱置办了一个大宅子，勉强也就住下了。
这宅子里伺候的人，贴身的都是历家的家生子，外面打扫和不重要的位置的下人，都是吴掌柜挑选的，看到他来，立刻就有人通报到里头去了。
没一会，就有人来叫吴掌柜进去。
吴掌柜进了上房，历九少真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都没抬一下。
听到人声了，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出了何事？”
吴掌柜忙几步上前，先从怀里将那两块布料拿出来，呈现在了桌子上：“这两种颜色是王娘子新染出来的，九少请过目。”
历九少才勉为其难的抬起眼睛，看到两片夺目的布料，都有片刻的失神。
不说别的，就那孔雀绿闪闪发着光一般，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眼神。
见过几乎全天下所有颜色的料子的历九少失态了片刻，立刻就恢复正常了，看着两块布料，一暖一冷，都是前所未见的颜色。
历九少一听又是王永珠染出来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说不出来的情绪，手指头摸摸那两片布料，才道：“即日起，立刻开工染这两种颜色的布料。我才进了一批松江布，最是细密柔软，比好些丝绸还贵！先将这批松江布做出来，好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去。”
不说宫里的娘娘，就连历九少见多识广的都觉得好，这两个颜色送到宫中一定会十分受欢樱…
“九少，那个……方子王娘子拿走了…”吴掌柜期期艾艾的开口。
历九少一听，一时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问：“为何？可是要加价？”
吴掌柜忙摇头，将王永珠先前的举动一说，然后才道：“我怕有诈，又怕真收下后，万一王娘子提出什么咱们不能完成的要求，那就不好了…”
历九少狠狠瞪了吴掌柜一眼：“蠢材！这么好的机会被你浪费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茶楼
吴掌柜低下头去讷讷不成语，也不敢再辩解了。
历九少手里握着两块布，在屋里转了两圈，才开口道：“是说，因为王娘子的亲娘生病的原因，所以她才决定将方子都给我们，然后好陪着亲娘到处走走？”
十分不客气的将吴掌柜还有一句王永珠说的，要陪宋重锦秋闱的那句话给忽略了。
吴掌柜点点头：“这次王娘子的亲娘确实大病了一场，看着伤了元气，王娘子的亲娘素来最是疼她，王娘子也极为孝顺，想来也是想多陪陪亲娘。”
历九少沉吟了片刻，才道：“看看库房里还有什么药材没，挑好的准备上，再问一下，杜太医不是告老还乡么？他老家我记得就是青州府的，看他大约什么时候能到？另外我记得从县城到青州府，咱们历家也有一条船队的，即日起吩咐下去，每天都留出两间最上等的客房来！”
吴掌柜忙答应着去办了。
历九少看着手心的两块布，垂下了眼睛。
且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前脚出了染坊，张婆子就急眼了。
先前当着吴掌柜的面，她就想说话，不过是强忍着，这一上马车，就忍不住了：“闺女，先前说啥？这染布的生意不做了？连方子都要白送给那九少？”
王永珠点点头，将那匣子随手放在一边。
“可是娘拖累了？放心，娘的身体好着呢，这不都能出门了吗？再说家里还有吴婆子和丁婆子，有她们照顾我，耽误不了什么事情。做啥要想不开，将那方子送人？还是有啥事瞒着娘？”张婆子实在是不明白。
要是那几个白眼狼儿子，张婆子说不得就开打开骂了，可这是自己最疼的闺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和道理的。
因此张婆子还耐着性子问。
王永珠自然不好说，只道：“娘，如今咱们赚到的银子够花销了，以如今咱们家这境况，再多银子那就不是财是祸了。再说了，我把方子给历家，以历家九少的为人，断然不会亏待我们的！何况我不是还有那染坊和茶叶的份子么？”
聪明人，话从来不用说太多。
张婆子毕竟有着多年的生活阅历，一听王永珠这么一说，愣了一会，才叹口气道：“考虑的对！虽然说财不露白，可咱们家收入多少，吴掌柜和历九少肯定是知道的。如今看着吴掌柜和历九少还好，可这世上，爹娘兄弟姐妹都能为了银子钱闹翻的，何况是外人？”
“那历家来历不凡，咱们如今就算重锦争气，能考上举人，也跟历家那样的人家比不得，捏死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与其把方子留在手里招祸，还不如给出去，好歹能博个好名声，历家只要还要脸，就做不出来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说着拍拍王永珠的手：“闺女啊，辛苦了！”
王永珠心中微暖，她做出将方子送出的考虑，是跟宋重锦多次商量考虑过的，张婆子说的这个自然也是理由之一。
见张婆子如此支持自己，理解自己，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王永珠只觉得心情大好。
刚好马车已经走到了最繁华的街道，离家也没多远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也是一脸渴望，想着母女俩还没正正经经的一起逛过街，当下就让车夫把车给停下来，扶着张婆子下了车，打算慢慢逛回去。
如今正是阳春四月中旬，阳光正好，不热不冷，街上的人也不多，大都是老太太带着自家的媳妇或者闺女出们来逛逛。
王永珠搀扶着张婆子，慢慢的逛着，看到合眼的就掏银子买下。
逛了一会，王永珠担心张婆子受不住，正好前面有家茶楼，看着就挺干净卫生的。
这种茶楼平日里也就那些书生们来坐坐，今儿个因为是下午，书生们还没放假，大多是妇孺逛街。
因此这茶楼进去，茶楼大堂里已经有了不少女客人。
一个个都点了茶，还点了点心什么的，坐在那里窃窃私语。
王永珠跟张婆子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问清楚只有两位，环顾一下大堂里，已经没有了空座。
只得不好意思的道：“两位女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已经没有空位了。倒是那窗户边，还有两个位置，就不知道们介意不介意拼桌？”
王永珠只担心站久了张婆子又发病，再加上，她的本意是让张婆子出来散散心，看那伙计指的位置，一张方桌，只坐了两位女客，而且她们那个位置还挺好，又清净，又能看到茶楼的一切。
也就点头同意了。
伙计喜笑颜开的带着两人往座位上引，一边引路，一边还介绍着茶楼的特色，有清茶，还有特色点心瓜子之类的小吃。
王永珠因着张婆子还在吃药，怕吃茶解了药性，这些日子都只让张婆子喝白水。
因此也只点了一壶白水，不过倒是要了几样招牌的点心。
伙计将人引到座位前，又擦了桌子椅子，请两人坐下，跑去后面厨房，让上点心去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坐下来，桌子对面，坐着看似也是俩母女或者婆媳，衣料普通。
看到张婆子两母女坐下，不由得看了过来，王永珠就看到对面那母女，年纪大一点的，脸色一白，张口结舌的指着张婆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刻二楼台上，说书先生正在讲着故事，老掉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换做平日里书生在这里，早就要起哄了。
不过今儿个是女客居多，一个个都听的津津有味，倒是显得这茶楼老板的一颗玲珑心来。
对面那年轻一点的小媳妇，全副心神都在那说书先生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里，自然没注意到。
倒是王永珠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年纪大些的女人，看着自家娘的眼神不对。
侧过头去看张婆子，却是一脸冷淡的招呼着王永珠：“走！咱们换个地方歇脚呢。”
眼角都没带瞟一下那个年纪大的妇人。

第八百三十八章 别给脸不要脸！
那个年纪大的妇人急了：“大……大姐……真的不认我吗？我秋菊啊！小时候抱过的秋菊啊！”
张婆子却不冷不热的摆摆手：“可不敢乱认亲戚！我当初可是被赶出家门，和张家人都断绝了的，哪里来的姐妹？”
王永珠一愣，听着话音，这是张婆子以前的娘家人？
那个叫秋菊的妇人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姐，大姐！咱们这么多年没见，就算当初家里对不住，可，可就不能跟我说几句话吗？”
张婆子十分果断的摇头：“我跟们张家人没什么话说！”
说着拖着王永珠就要走。
王永珠自然不会违逆张婆子的意思，二话不说，转身就扶着张婆子往外面走。
那老妇人不甘心的追上来两步，一把攥住了张婆子的衣袖不撒手：“大姐！还是这么绝情？当年说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爹娘去了都没回去，如今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心里还放不下？”
“当时嫁到王家后，爹娘就后悔了！死之前都念念不忘，只是没脸去找！我们兄弟姐妹知道当年对不住，也没脸去寻上门去！只是今儿个咱们好不容易遇见了，好歹也是姐妹一场，难道就连跟我一起喝个茶都不乐意？”
张婆子没说话，王永珠恼了。
脸一沉，一把将张婆子的衣袖给扯过来，冷冷的道：“既然知道们对不住我娘，也知道我娘不待见们，何必还凑上来？还说我娘绝情。们要是不绝情，我娘嫁出去怎么没见们一个人去看她？口口声声说是我娘的姐妹，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今倒说这些乖话来，哄谁？当我们还是三四岁的孩子不成？”
本来那妇人说出那番话，这附近桌子的客人，就窃窃私语，大意就是张婆子这个女人心狠什么的。
王永珠如何能让张婆子受人指点，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旁边的客人，同是女人，谁都不傻，听出这里面只怕有故事呢，也顾不得那台上说书先生的才子佳人了，都竖起耳朵来听这现实的八卦。
那叫秋菊的婆子被王永珠这话怼到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可是姐姐的闺女？我好歹也算是长辈——”
“张秋菊，别给脸不要脸！老娘我不说话，是给们留着两分面子。算哪门子的长辈？配在我闺女面前拿架子？非要逼着老娘把们当初老张家那些见不得人了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不成？”张婆子本来是懒得搭理的，一听那张秋菊要捎带自己闺女，立刻就不干了。
张秋菊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眼神闪烁得不敢再看张婆子，只含糊的道：“大姐，还是这样…”
看张秋菊心虚的样子，旁边的客人谁不知道，这是理亏呢。
附近的客人都指点起来。
张婆子见张秋菊不敢再乱说话了，也就懒得说话，扭身就走。
正好碰到端着茶壶和差点的伙计回来，见两人要走，顿时愣住了：“二位客官，这是？”
王永珠到底还是担心张婆子的身体，见她看似平静，实际气得不清，忙道：“小二哥，们这楼上有没有雅间？这下面太吵了！”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身后追上来的张秋菊。
伙计在茶楼里，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顿时满脸堆笑：“当然有，二位客官请随我来！”这能要求雅间的客人，自然要好生伺候。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将张秋菊拦住了。
张秋菊想上前，又碍着那伙计拦在中间，急得直跺脚，还好跟她同桌的那个年轻的妇人被这边的动静给惊醒了，看了一看四周，能到这茶楼里来坐着歇脚喝茶的，大多家里条件还可以，也都懂礼数。
那张秋菊这般纠缠，已经引起旁人的侧目了。她本人没发现，可那个年轻女人却看到了，忙上前拉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张秋菊也说了几句什么，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怏怏然的坐下了，只一双眼睛还眼巴巴的盯着张婆子这边。
那年轻女人将老妇人哄着坐下来，才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歉意，眼神却十分快而迅速的将张婆子和王永珠给打量了一下。
见两人身上虽然穿着浅色衣裳，可布料什么的看起来却很是不差，脸上的笑容和歉意都深了几分：“实在抱歉，我娘这些年来，时刻将大姨挂在嘴里心上，总是念叨着当年对不住大姨，今天见了，也是太激动了，说错了话，给二位添麻烦了。今天能遇见，想来也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不如让我们今天做东，请大姨赏脸坐坐，当给大姨赔罪，可好？”
这话说得倒算圆滑，给张秋菊挽回了点面子，也表达出了歉意。
若是一般人，也就顺势下坡了。
可王永珠和张婆子都不是那一般人，只当没听到，催促在一旁等待的伙计：“还不前头带路！”
竟然是半分眼神都没分给那个年轻女人。
伙计忙又堆起笑，将两人往楼上引，留下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哪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年轻女人本是张秋菊的媳妇，最是能说会道，哄人开心。
一般这种情况，她只要出马，基本都能和和气气，欢欢喜喜的。
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点都不接招，直接无视她的情况，再加上旁边客人的窃笑，让这年轻女人一时愣住了，毕竟还年轻，脸皮也薄，又羞又愤。
好歹还记得在外面，而引起这桩事情的还是自己的婆婆，只得咬碎了牙，挂着勉强的笑容，走到张秋菊身边，眼圈都红了，还要低声下气的赔不是：“娘，是我没用，没把事情办好——”
说到最后，都带了哭音。
看完全程的客人们，看着张秋菊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张秋菊也觉得丢人，本以为见到张婆子，几十年过去了，再大的怨恨都散了，没想到张婆子还是当初那个执拗的脾气，心还是那么狠，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第八百三十九章 春桃
又看自己个的儿媳妇那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心烦，板起脸来，起身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哭什么哭？丢不丢人？还不回家去！”
说着就往门口走。
那年轻女人咬咬唇，忙喊来伙计结了帐，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在楼上雅间，伙计送上了茶和点心，还有热热的帕子，擦了手，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临出去前还不忘记道：“小的就在门口，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
等到关上门，王永珠先给张婆子倒上茶，看着张婆子喝了两口，整个人都舒缓下来，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着急就问张婆子先前那叫张秋菊的是谁，而是哄着张婆子先吃了几块点心。
两人本就坐在窗户边，王永珠正喝茶，就听到下面，张秋菊还在训话：“你红着眼睛想干啥？回去给老二看是吧？是不是想告诉老二，跟着我这个当婆婆的出来委屈着你了？”
然后是那个年轻女人的辩解声：“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是为娘难受呢！娘都那么委曲求全了，怎么她们还不领情，也太…”
“闭嘴！你知道个啥？也轮得到你说话？好与不好的，那也是你长辈！快给老娘收起你那晦气相…”
张秋菊和她儿媳妇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永珠探头看下去，就看到张菊花和她儿媳妇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张婆子自然也看到了，只冷哼了一声。
王永珠这才凑到张婆子身边，搂着张婆子的胳膊：“娘，那张秋菊是谁？真是您老人家的妹妹？”
张婆子啐了一口：“呸！老娘才没那样的妹妹！你别看她现在好像后悔似的，当初在张家就数她心眼最多！”
“娘，那你给我讲讲呗，当初到底是咋回事？”王永珠拉着张婆子的手摇晃着不放。
张婆子哪里禁得住自家闺女这般撒娇的样子，心都要被摇化了。
当下就一迭声的道：“真真你是娘的天魔星！”
嘴上嗔怪着，手上却不由自主的给王永珠挽挽头发，眼神柔和的快要滴出水来。
说到张婆子的娘家，张家，本是隔壁杨家村那边的张家村的人家。
张家当家的叫张大宝，娶了本村的一个赵家的姑娘，两人成亲后好几年，都没开怀。
张大宝本来爹娘就去得早，家里就剩下他一根独苗，这娶了个婆娘回来不开怀，岂不是要绝后？
可他跟这婆娘感情还不错，再加上家里就那个条件，要想休妻再娶一个，也没那个能力。
两夫妻是求神拜佛不说，那苦药汁子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也没见个成效。
还是后来，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去抱一个孩子来家里养着，最好是个女孩子，然后运气好的，转年就能怀个大胖小子。
张大宝夫妻俩就动了心思，两人还不好意思在村里抱养，怕知根知底养不熟。
也不知道两夫妻是怎么弄的，没多久，果然从镇上抱养回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就是张婆子。
刚开始，夫妻俩对待这个抱来的孩子，那真是如珠似宝，因着抱回来的时候，春桃刚熟，两口子就给这抱来的闺女取名叫春桃。
这就是后来的张婆子。
张大宝两夫妻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来，每日里抱着这新闺女不撒手，宝贝的不得了。
也许是张婆子真的有带子的运气，张婆子到了张家后，没过半年，赵氏一次家里做鱼，闻到鱼味就反胃恶心，找大夫一把脉，有了！
张大宝夫妻可乐坏了，只觉得张婆子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只不过后来，赵氏孕吐厉害，张大宝每日光照顾赵氏就来不及，对张婆子这个闺女也就没以前那么细心了。
尤其是张家日子本来就不富裕，这些年为了求子，求神拜佛还有吃药，家底子也差不多了。
这赵氏有了孩子，怀得可是张家的后，那张大宝恨不得当她祖宗一样供起来。
有什么好吃的，自然要先紧着赵氏。
再者，这都要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对这个抱养来的闺女，也就怠慢了些。
十个月后，赵氏果然生下来一个大胖小子，就叫张夏禾。
有了张夏禾这个心肝宝贝，张大宝夫妻眼里哪里还有别人？
张婆子的日子那是一落千丈，好歹还念着她到底是将张夏禾给带到张家，张大宝夫妻也没将张婆子给丢出去。
只是才三四岁的孩子，就要扫地收拾屋子洗碗洗尿布，带孩子。
本来张婆子就还是个孩子，照顾张夏禾，只要一点不到，或者张夏禾一哭，不问三七二十一，张大宝夫妻就要将张婆子揍一顿，怪她没将弟弟照顾好。
尤其是张夏禾大些后，那更是被张大宝夫妻纵得是张家一个小祖宗，什么都依着他。
张大宝夫妻还要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还有张夏禾就都丢给张婆子一个孩子。
每天要扫地喂鸡，洗衣服带孩子，还要做饭。
一个成年的女人做这些事情，都累得不行，何况只是一个孩子？
本来脸上还有些肉，圆呼呼的脸蛋，看着就瘦下去了。
就这样，只要张大宝夫妻不顺心，或者张夏禾一哭闹，张婆子隔三差五的就要挨一顿打。
有人看不过眼，私底下就劝张大宝夫妻，好歹这孩子给他们带了张夏禾来，也是个有福气的，何必这样呢？好好养着，将来长大了，还能给张夏禾当媳妇，既省了聘礼，又给张家做了十几年的活计，多划算啊！
就算不要她当媳妇，可好好养大了，嫁出去，收彩礼也不亏啊！
张大宝夫妻一想也对，这可比以后花大价钱娶媳妇划算多了！
既然要当张家的媳妇，就不能太折磨过了，不然身子骨太弱了，咋给张家传宗接代啊？
倒是稍微的态度好了些，起码不再动不动都打骂了。
没过了两年，赵氏又怀上了，这次生下来的又是一个闺女，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可把张大宝给欢喜怀了。
从生下这第二个闺女开始，赵氏肚子就像开了光一样，一年一个，足足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才罢休。

第八百四十章 这不是糟践人么？
加上张婆子，家里一共七个孩子嗷嗷待哺。
张家本就境况一般，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张嘴，都要吃，赵氏一年生一个，又没有什么足够的营养，身子也垮了一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炕上躺着。
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张大宝身上。
张大宝以前还愁没儿子，如今是愁着子女太多，养不活。
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到了年底，大过年的，人家家里还能见点荤腥，可张家到了过年这天，能一人有一碗干饭就不错了。
就这还多亏了张婆子，虽然年纪小，可着实勤快，又要做家务活带弟弟妹妹，伺候赵氏。
偷空还要在房前屋后种些菜，让家里饭桌上好歹能多上一点东西。
每天那真是天不亮就起床忙活，一直到夜深了才能躺下。
可以说，张家的那几个孩子，基本都是张婆子一手带大的。
张婆子没日没夜的做活，家里洗洗涮涮，都是她。
偷个空，还到山里去寻摸一些吃的，回来卖点钱，也能贴补一下家用。
那张家村的人都说，张大宝夫妻俩真是命好，一家子都亏了抱养的这个闺女，给张家带了这么多儿女不说，还将这些弟妹都带大了。
也有人说张大宝夫妻精明，早早的就给家里调教出一个童养媳来，这张婆子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拿得出手，长得也不差，可算走狗屎运了。
本是大人之间的闲话，不知道怎么就被一群孩子听到了，跑到张夏禾面前，嘲笑他，说他都有媳妇了，捡来的媳妇，如何如何……
张夏禾本是张大宝的头一个儿子，最是喜欢不过，即使张家再难，可张夏禾是能吃饱的，穿的衣服，也是全家最干净整齐的。
即使这般，可他跟村里其他孩子一比，自然还是有些自卑的。
听了这话，哪里还受得住，回家就又哭又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不要张婆子做他媳妇，说丢人！
要把张婆子赶出去。
张大宝又心疼儿子，满口的答应说不让张婆子当他媳妇，只是要把张婆子赶出去，张大宝又舍不得了。
这家里有了张婆子，每天回来就有热饭吃，家里也都收拾得干净，几个孩子也都是张婆子带大的，自家的媳妇，一入秋就得在床上躺半年。
其他的孩子，老二虽然已经七八岁了，可也勉强就会洗衣裳，喂个鸡啥的，别的啥都不会。
老三和老四正是淘气的时候，老幺这个闺女，是秋天生的，是最小一个，也是最弱的一个，一贯身体不太好，平日里也不敢让她做事。
要是把张婆子赶出去了，这家可不就乱套了？
因此张大宝只哄着张夏禾，说不让张婆子给他当媳妇，让张婆子给家里当丫头，就是伺候他们一家子的。
这以后，张夏禾就拿张婆子真当丫鬟使唤，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有样学样，每天将张婆子使唤得团团转。
出去张夏禾还在村里跟那些玩伴吹嘘自家有丫鬟。
有人碰到张大宝就问，他们家是不是真将张婆子当丫鬟了？
也有那厚道一点的人家，就劝张大宝，不看别的，就看春桃那孩子进了张家，真是没有啥不好的，才十四五岁，就扛起了半个张家的份上，不要人家当童养媳了，好歹也养了十来年了，当闺女嫁出去将来也一份助力不是？
怎么把好好的一个闺女，给当起丫鬟来，这不是糟践人么？
张大宝却不以为意，自家儿子都说了不喜欢张婆子当儿媳妇，那还有什么说的？自然要圆儿子的面子，直接就说，当初张婆子被捡回来，本就是看她可怜给一口饭吃，哪里有白养大的？自然是要给张家做牛做马才能偿还。
邻居们见张大宝如此糊涂，哪里还能说啥？只得摇头，有那精明的人，就说，将来张家肯定要后悔。
那张婆子虽然年纪小，可如今地里家里，都离不得她。这样能干的闺女，换做别人家，谁不抢着？
可张家倒好，这么对待，把孩子心伤透了，冷了，将来撒手不管了，只怕张家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大宝当着外人的面要面子，说了将张婆子当丫头，回到家，总有几分不自在。
到了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才跟赵氏说起这事来。
赵氏素来最疼的就是张夏禾，因着张夏禾，她才摘掉了不能下蛋的帽子，从此才没人再耻笑她。
在她心目中，自己这个儿子真是比世人都好，本就不满意张婆子，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
如今听说儿子不乐意，那想都没想，自然满口就答应了。
张大宝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些后悔，期期艾艾的跟赵氏一说，没想到赵氏倒啐了他一口。
说出一桩秘密来，原来张婆子不是他们抱养来的，是偷来的。
当初他们俩想到镇上去问有没有人不要孩子，送人的，问了好多家都没有。
就算有的，那卖孩子的也是要钱的，价格还不低。
张大宝夫妻哪里能有钱？两人在镇上转了几日，也没找到合适的。
若要回去，两夫妻又不甘心，想要孩子已经成了他们的心魔。
两夫妻一狠心，觉得镇上人少，说不得将来也能找到，干脆就跑到县城里去一趟，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一个回来。
下定了决心，两人就去了县城，倒也算他们运气好，还没进城，在城外头就遇到一个年纪大的婆子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姑娘，还背着一个包裹。
也许是因为内急还什么的，将那小姑娘和包裹放在路边，就钻进了林子。
两夫妻看那小姑娘眉目如画，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好看，又见那小姑娘穿得也算整齐，还有身边那个包裹，顿时就起了贪心。
趁着那婆子从林子里没出来，两夫妻一个抱孩子，一个拿包裹，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小姑娘已经醒了，也不哭也不闹，就哄她说，那个婆子将她卖给他们两个了。
那小姑娘才害怕得哭了，问她叫什么也不知道，问她家在哪里也只摇头，问她认识不认识那个婆子，也摇头。
一问三不知。

第八百四十一章 真心都喂了狗
张大宝两夫妻才放下心来，又带着小姑娘在镇上住了几日，确定这小姑娘是不记事情了，也没听说有人找孩子，这才带着小姑娘回家。
因此赵氏才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被转卖了好几道的，谁知道爹娘是谁？这样家世不明白的怎么配得上他们家儿子？
好不好的，既然儿子不要，那就让她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多挣钱，将来给老大娶媳妇，家里四五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多得去。
让她将几个弟弟妹妹都安排好了，该娶该嫁了，再找个肯出钱的把她给卖了，这钱留着当养老钱。
张大宝一听，这倒是个好法子，顿时也就默认了。
一面还叮嘱赵氏，将最开始将张婆子带回家的那个包裹给烧了，免得将来张婆子根据那个包裹找到爹娘。
赵氏答应了，两夫妻达成一致，睡去了。
不知道这话都被半夜起夜的张婆子都给听到了。
若是没听到这番话，张婆子说不定也就默默忍耐了，觉得自己是被买回来当童养媳的。这村里也有几家买童养媳的，那日子都难过，只要熬过去了也就好了。
没想到听到了她的身世，她压根不是被买回来的，而是被偷回来的！
顿时觉得自己那一腔对张家的心都喂了狗！
只不过张婆子这么多年当童养媳，早就学会了忍耐。
她不动声色的，只暗地里关注着赵氏。
赵氏他们一直就没将张婆子放在眼里，自然没太防备她。
趁着她出去，家里没人，就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个包裹来，这包裹看上去年岁已经久了，里面还包着几件小衣服。
这些小衣服，张婆子在最小的妹妹张秋菊身上见过，但是她还好奇，这样好料子的衣裳，爹娘是从哪里来的。
问过一次，被赵氏痛骂了一顿，骂她眼皮子浅，那么大个人了，还盯着小孩子的衣裳之类的话。
张婆子看着赵氏摸了又摸那衣服的料子，终究没舍得将那衣服也烧了，给偷偷藏了起来。
至于那包袱皮，多年的包裹发黄了，赵氏咬咬牙，偷偷拿到灶屋，也许是因为心急，不小心倒是刮破了一块，露出里面一点花花绿绿的纸来。
那赵氏不认识字，只扯出一张来看了看，心虚的都丢到灶膛里，全烧没了。
从那以后，张婆子知道张家这些人是靠不住的，可她也知道，她一个孤身女子，要是离了张家，只怕出了村子，说不得下场更惨。
她那以后，就冷了心，尤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几个弟弟妹妹，跟着张夏禾在外头玩了几天后，回来再也不喊她大姐，一口一个丫鬟，一口一个自家花钱买来的。
二妹张冬梅和最小的妹妹张秋菊更是嫌弃她，说她是买来的丫头，不配跟她们睡一个屋，将她赶到了柴房里。
张婆子就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每日除了干活，就是上山。
以前上山找到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给几个弟弟妹妹带回来。
自那以后，张婆子本就精明能干，在山上找到了吃的，就先自己偷偷吃饱，吃不完的也都藏起来，再也不傻傻的都拿回家了。
当然她也没傻到什么都不拿回去，只捡些便宜的，不值钱的东西带回去。
将那值钱的偷偷藏着，到赶集去集市上卖的时候，就放在竹筐下面，然后趁机卖出去。
因为她一贯小心，加上张家人都没设防，她倒存下来了几百个大钱，后来张夏禾年纪大了，要说亲了，却没人愿意嫁过去来，先不说张家太穷了，就说张家那么不厚道，那稍微心疼闺女的，也不愿意将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
没办法，张冬梅年纪也到了，女孩子还好说，只要肯嫁，就没有嫁不出去的。
更别说这张冬梅长得还算端正，尤其是家里的活计基本都是张婆子做了，她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没咋干过活，一身皮子倒是蓄得白净。
这一白就遮三丑，尤其是张家虽然穷，吃不了什么好东西，可张冬梅随了她亲娘赵氏，前凸后翘，屁股浑圆，在乡下人看来，那可是能生儿子的。
因此倒还真有不少后生还托着人来求亲。
张大宝和赵氏盘算了好久，在一堆求亲的人中，找了一个几十里外村里的，家里就那么一个儿子的人家。
那家儿子一眼就看中了张冬梅，婆婆也相中了张冬梅一副好生养的体格，倒是给了不少聘礼，将张冬梅给娶回家去了。
用着这聘金，加上张大宝和张婆子几年的辛苦，好歹给张夏禾给买回来一个媳妇。
山里的姑娘，她哥哥也是等着卖了妹子的聘礼好娶媳妇的。
张大宝舍不得出这个钱，开始还打着要换亲的主意，将张婆子给换给那家哥哥当媳妇，把这个妹妹换回来。
可那当哥哥的嫌弃张婆子年纪大了，加上听到那话以后，张婆子就特意的将自己打扮的丑，看上去又老又黑，实在是拿不出手，也就罢了。
张夏禾的婚事让张家几乎是倾家荡产。
下面的两个弟弟就坐不住了，这为了大哥娶婆娘，家底子都快干了，他们也要到娶婆娘的年纪了，家里要钱没钱，什么都没有，咋娶媳妇？
莫非要打光棍不成？成天价的在家闹腾。
虽然说张大宝最疼大儿子，可那两个小儿子也不是捡来的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虽然肉厚些，架不住手背有两个啊。
一时张家是鸡飞狗跳！
张婆子那个时候已经存了几百个大钱，正在谋算着等张家的几个孩子都成亲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穷点不要紧，只要能离开张家就好，将来的日子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总能挣出来。
没想到，因为这一顿闹腾，也是张婆子疏忽了，她偷偷藏私房钱的地方，被张家最小的闺女张秋菊给看到了。
自然就去告诉了爹娘！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张婆子被张大宝父子一顿毒打，几乎没去掉半条命。
藏的私房钱全部被搜走了，要不是她命硬命大，说不得就熬不过去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 出嫁和断亲
张家人也没想到张婆子居然有了外心，藏私房钱。
到底张大宝和赵氏心虚，猜测是不是张婆子知道自己身世了，眼看着是养不熟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加上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
就到处寻摸有没有高价买媳妇的人家。
正好王家当时王老柱的原配死了，只留下一个闺女，王家几代单传了，延续香火是当务之急。
林婆子寻访到了张家，听说张婆子有带子运，当初张大宝两夫妻没孩子的事情，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都是张婆子到了张家后，才给张家带了这么多孩子。
因此就动了心思，加上王老柱毕竟是续弦，前面还留下个孩子，林婆子到底也怕这后来娶的对孩子不好。
张婆子的能干是大家都知道的，更让林婆子满意的是张婆子是捡来的，以前还是个童养媳的身份，这要是嫁到自家来，岂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盘算了好久，终于决定将张婆子娶进门来。
王老柱虽然开始不太同意，可当时王老爷子还在世，他在外面见过的人多了，张婆子也曾经在他手里卖过几次山货，也算有印象，倒是觉得张婆子性子坚韧，精明能干，能撑得起家来。
王老爷子亲自拍板，王老柱也只能同意了。
张大宝和赵氏怕张婆子知道自己的身世，要害他们一家，急急忙忙的一听说王家出的聘礼高，就将张婆子许给了王家。
张婆子听说后，什么都没说。
王家给了丰厚的聘礼，知道张家不会给嫁妆，也不会给张婆子准备嫁衣，王老爷子还特地让人从镇上捎来一匹红布送到张家，特意说明了是给张婆子做嫁衣的。
张婆子心中感激，虽然是嫁给人做续弦，可这王家能出得起聘礼，这未来公爹她也认识，本是镇上的收山货的掌柜，是个最和善不过的人。
以她如今的境况，能嫁到王家已经是高攀了。
毕竟她已经是快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就算脱离了张家，也嫁不到好人家了。
因此倒也安心的接受了，规规矩矩的绣嫁妆，别的没有，这可嫁衣就是她唯一能带进王家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亲那日，张秋菊却看上了张婆子的嫁衣，哭着死活要留下来自己穿。
赵氏心疼闺女，不由分说，将张婆子身上的嫁衣给扒下来，将自己当年穿过的一件都褪色的嫁衣丢给了张婆子。
王家人来结亲，看到新娘子居然穿着旧的嫁衣，尤其是王老柱，当时脸都黑了，恨不得甩手就走。
张婆子被逼到了绝路，要是不抓住王家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怕以后真的要被卖给更加不堪的人家去。
当下当着来结亲的看热闹的人，就哭了，本来她长得就不差，平日里只是故意扮丑，今日大喜的日子，就好生拾掇了一番。
也是个清秀的姑娘，穿着破旧的嫁衣，只默默地流泪，有那旁边的邻居，还算厚道的，就帮忙说了几句话，劝了两句。
一边早就有人跑回王家去报信去了。
村子里的人，说来也是看着张婆子长大的，她在张家村给人的印象还不错，又能干，又不小气，周围邻居村里人，要她搭把手的时候，从来不推脱。
张家跟村里其他人家的人情来往，互相帮忙，都是她出面。
看到这么好一个姑娘，被逼成这样，张家村的那些女人们，实在不忍心，都站出来，替张婆子说些好话，也谴责张大宝和赵氏不厚道。
就有那婆子上前问，那嫁衣是咋回事。
张婆子才哽咽的说，张秋菊看上了，非要拿去，自己已经说等将来她出嫁，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肯定会给她绣一件新嫁衣当贺礼，可张秋菊和赵氏死活给扒了下来……
这一听，周围的人都炸了，就连王老柱都心疼起这媳妇来，这过得什么日子啊？
王家来结亲的人不干了，当即就骂起来，说当初聘礼也给了，一分钱的嫁妆都不要，还另外单给的料子，就是让新娘子做嫁衣的，居然也被昧下来，这张家嘴脸也太难看了。
赵氏也不高兴了，只说张婆子本就不是亲生的，养这么大，这恩德让张婆子做牛做马都不够偿还的，不过是要一件嫁衣怎么了？
张婆子这才做出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当众揭穿了赵氏和张大宝的嘴脸，说自己不是被捡来的，是被他们夫妻俩偷来的。
将偷听到的那一幕讲得清清楚楚，还说当初那抱着她的婆子是她的奶奶，她被张大宝和赵氏偷偷抱走后，不敢哭也不敢闹，怕张大宝和赵氏弄死她，或者将她丢在外面喂了野兽。
这话一说出来，那真是震惊四野。
张大宝和赵氏没想到张婆子都记得，还当众揭穿了，顿时面如土色。
不说别的，这拐卖人家的孩子，要是报官，可是重罪！
张家村人也傻了，没想到这张大宝两夫妻居然这么大胆，偷了人家的孩子回来不说，还这么对待。
一时都傻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老爷子赶到了，什么都没说，只问张婆子，想要怎么样？
张婆子也很直接干脆，只说自己从今而后就是王家媳妇了，也只是王家的媳妇！跟张家再无任何关系！要跟张家今日断亲！以后是生是死都无干！
张家村就有人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还想和稀泥。
张婆子却摊开了说，若是不答应，她就豁出去了去告状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若是答应了，张家村人都见证着断了亲，她念在生活了十几年的份上，就此丢开手，那些聘礼就当她还了张家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大家一拍两散，从此就是陌路人。
张家人吓傻了，就怕真被拉去见官了，张大宝只喊着断亲！
张家村的里正和族长知道这事要是真闹出去，张家村都逃脱不了干系，倒不如同意了。
王老爷子倒是没想到张婆子这个新儿媳妇是这般果决之人，亲自替张婆子写了断亲书，又让张家村的里正和族长画押。
又让人进去将那嫁衣给搜出来，让张婆子换上了，吹吹打打的将张婆子给娶回了王家。

第八百四十三章 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张婆子说到做到，自从嫁到王家，就再没回过张家村，当自己没有娘家一样。
而张家也只当没有张婆子一样。
后来倒是听说，张婆子出嫁后，张家成了笑柄，又被族里警告了一番。
在张家村那名声就臭了，谁都不爱搭理他们家。
虽然手里有了点钱，可是谁愿意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没办法，也只能去山里买了两个媳妇回来。
儿媳妇是娶进来了，没两日就闹分家，三个儿子将张大宝和赵氏还有张秋菊都给赶了出来。
听说后来，张大宝和赵氏逢人就哭后悔了，当初做错了事，还让人带话到王家来，都被张婆子给打出去了。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乱带话了。
后来听说张秋菊被张大宝两夫妻卖给了一个走村串巷的货郎当媳妇，又过了几年，听说张大宝夫妻都死了。
听说丧事都是张冬梅和张秋菊回来给办的，勉强算是入土为安了。
再后来，张婆子也就没听到张家的任何消息了。
说完这一切，张婆子神色十分的淡然，王永珠却咬紧了牙关，心疼搂紧了张婆子：“娘，你放心，以后有我和宋大哥孝顺你，将你以前受的苦都给您补回来！”
张婆子微笑着拍拍王永珠的胳膊：“娘不苦！有了你，娘这辈子吃再多的苦也都值得！再说了，如今娘跟着你，可享了老大福了！不说这全县城，就咱们石桥镇，只怕我都是那最有福气的老婆子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些日子娘生了这场病，换做那别人家，要么拿不出银子钱来，要么儿女舍不得，哪里像我，我闺女女婿孝心虔，肯舍得在我这老婆子身上花银子不心疼。”
“你娘我这辈子，吃了半辈子的苦，老天总算待你娘我不薄，让我有你这么个闺女，娘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眼圈也红了。
她心里自然有本帐，也看得清楚。
多少跟她一般，年纪大了干不动活计，挣不来钱了，那儿女就嫌弃了。有点良心的还好一些，能给口饭吃，不饿死就不错了。
那没良心的，将爹娘赶出去不管死活的见得也多了。
她张春桃当初能跟张家断亲，后来也就做好了老了被儿女嫌弃赶出门的打算，早就想好了，大不了老了真做不动了，被嫌弃的时候，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投河，一了百了落个干净，才不会受儿子媳妇的零碎闲气。
后来有了永珠这个老来女，疼如心头肉，她就想着，不管怎么着，只要能做得动一天，就得护着这个老闺女，真要劳不动了，她也绝对不拖累闺女，悄悄的了结了自己才是。
这次生病，闺女女婿银子钱流水一般的花出去，那听都没听说的药材，不要钱一般的往家里搬，还雇了两个婆子伺候自己。
自己的病情反复，换做别人说不得早就放弃了，可自己闺女女婿愣是从阎王爷那里将自己的命给抢回来了。
这待遇，谁敢想？哪个做爹娘的，不想子女这么孝顺贴心？
因此张婆子这些日子来，就算是生病，心情却是愉悦的！就连她眉宇间，那经年累月留下的略显刻薄的抬头纹都浅了些，神色也越来越慈和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眼圈红了，忙好生安慰了一番，又说了几个笑话，撒娇卖痴的好不容易将张婆子逗笑了。
母女俩看看天色，已经到中午了，干脆叫来伙计，点了几样清淡的菜，中午就在这里解决了。
伙计一听，立刻殷勤的写了水牌下楼去点菜去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情绪平静了，这才问起了几个疑点。
“娘，你还记得当初被偷偷抱走之前的事情吗？”
张婆子摇摇头：“早就记不得了，就连那个抱着我的老婆婆，我都什么印象了，当初到张家后，我就生了一场病，据说是烧了一天一夜，差点小命都没了，后来命大给熬过来了，醒来后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王永珠心里猜度，估计是张婆子那个时候年纪小，被人偷偷抱走，本就受了惊吓，又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水土不服，所以生病了。
“那娘身上当初就没留下一两件物件？或者那衣服还有包裹？对了，娘说那包裹被烧毁前，里面掉出两张花花绿绿的纸，那是？”
听到这里，张婆子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就张家那个家境，我身上就算有一两件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也早就被偷着卖了。那衣服和包裹，在张秋菊穿在身上的时候，我也偷偷地摸过，上好的棉布，又细软又暖和。就连那包裹皮，虽然颜色老气些，可也经久耐用的很。”
说到这里，张婆子停顿了一下，才慢条斯理的道：“至于那里面掉出来的两张花花绿绿的纸，以前我是不认得，后来才知道，那应该是银票！一张少说也是五十两！”
“银票？五十两？”王永珠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这张家夫妻没见过银票，不识字，只怕将这银票当寻常纸张，又怕被张婆子发现，干脆的烧了。
要是知道这烧掉的起码是上百两的银票，只怕死了都能怄活过来。
“可不是！要是他们没起那样的心思，不说那些只衣服，就说把这包袱皮留给我做个念想，我也念着他们一两分好。可他们却要将我往死路上逼，也就怨不得我了！”张婆子冷哼道。
“娘说的对！张家对您那么苛待，要不是他们，您现在说不得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呢！哪里用得着受那么多苦！都是他们害了您！”王永珠义愤填膺的附和！
就算张婆子自己亲生爹娘的家是个普通人家，张婆子也不会在婚前过得那么辛苦，然后给人当续弦，说不得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生上一堆孩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张大宝夫妻，为了满足自己有孩子的愿望，却偷了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当初知道张婆子丢失，她的亲生父母该如何的伤心。

第八百四十四章 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还有那个当初抱着张婆子的婆子，也不知道是张婆子的谁，如果是张婆子的亲人，不知道该如何自责，如何面对张婆子的亲生父母！
都是因为张大宝两夫妻的私心，却毁了另外一个家庭的幸福，也害了张婆子一生！
王永珠想起来还恨得牙只痒痒，要是早知道那张秋菊是张家的人，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她们走！
张婆子看到王永珠气呼呼的样子，顿时笑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怨恨，不甘，一瞬间就消散了。
罢了！张家虽然缺德，可也给了她在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贵！闺女永珠！
“好了，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今天碰到张秋菊，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提起了。”张婆子想开了，倒是淡定的很。
王永珠还愤愤不平：“看那张秋菊和那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婆媳两人，穿得还不错，能进来茶楼喝茶吃茶点歇脚，想来如今家境应该还可以。当初是被张大宝夫妻卖给了货郎，说不得如今是在做生意。改明儿遇见了，娘，你放心，我保管给你出气！”
不说别的，张婆子在张家受了那么多苦，罪魁祸首张大宝夫妻虽然死了，可张家兄妹也没一个好的，张婆子将他们一手带大，却没一个人感激，尤其是张秋菊，能做出在大姐出嫁当天抢嫁衣的事情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既然如今知道了，有的是机会小小的教训一下。
打定了主意，正好饭菜上来了，母女俩十分有闲情雅致的吃了午饭，又喝了茶消了食，眼看太阳没那么刺眼了，才慢悠悠的往家走。
回到家，吴婆子和丁婆子正乘着太阳正好，正在翻晒被褥呢两人都是勤快爱洁的，今儿个主家没回来吃午饭，两人也就随便弄了点吃的。
看天气好，干脆就将被褥都翻出来，支起了架子晾晒，不时还要用棍子敲打一下，让被褥更蓬松一些。
见张婆子和王永珠回来，忙迎上来：“娘子和老太太回来啦！”
吴婆子就将宋重锦特意买回来的软榻给搬出来，放在廊下，扶着张婆子躺下。
丁婆子已经打来了热水，让母女俩擦了一把汗，才又换上热热的茶来，给张婆子的自然是白水。
然后就一起围着看母女俩采购的成果来。
吴婆子尤其是会说话，在家这些日子，很快就摸清了这家里，老太太最疼这个亲闺女，亲闺女说啥就是啥，秀才老爷也是对秀才娘子千依百顺的，对老太太这个丈母娘也是真心孝顺的。
总结来说，处于这个家庭金字塔顶尖的就是秀才娘子，然后是老太太，秀才老爷那是排在最低的。
因此不遗余力地在张婆子面前夸了好一顿王永珠，夸得张婆子喜笑颜开，从买来的东西里扒拉出两样来，给了吴婆子和丁婆子一人一样。
两个婆子喜出望外，忙谢过张婆子和王永珠，去灶屋忙活晚饭去了。
等到了晚上宋重锦回来，还在院子外，就听到院子里热热闹闹的，顿时神色忍不住就柔和下来。
顾子楷自然也听到了这动静，似乎还听到了王永珠的笑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到底是忍住了：“宋兄，你已经到家了！明天见！”
宋重锦抿抿唇，点点头：“顾兄慢走！明天见！”站在门口目送着顾子楷的身影转过墙角消失，才进了院子。
吃了晚饭，张婆子如今好了许多，晚上都是吴婆子守夜，搬着自己的铺盖，就跟张婆子一个睡炕头，一个睡炕尾，倒也放心。
宋重锦从进屋就发现今儿个自家娘子不对，还以为是丈母娘那边的事情，可看丈母娘，气色极好，就猜到有事。
果然到了晚上回到屋里，就听到永珠凭空砸下一道雷来。
听完永珠的一番转述，宋重锦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都露出愤怒之色来。
他本以为自己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丈母娘的身世比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说来，他还算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可丈母娘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
按照这个年纪来算，丈母娘的亲生父母想来也早就不在人世了。也许直到死，张婆子都无从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了。
这么算来，丈母娘比自己还惨些！
当下皱着眉头：“这张家人实在是太缺德了，因着他们的一时私心，害了娘一辈子！”
王永珠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娘这一辈子就是因为他们，受了那么多苦！以前不知道还好，如今咱们知道了，可不能就这么放过那张家！”
宋重锦也颔首：“父债子偿，先不说张家夫妻做的那事，他们虽然死了，可张家兄弟还在！不能就这么让娘白受了苦！更不用说，当初娘一手带大他们，稍微有点良心的人，也要念记一下娘的好，可他们却将娘当丫头，简直是其心可诛！”
王永珠拉着宋重锦的衣服：“今儿个我看那张秋菊，如今的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想来应该也是做生意的——”
越想王永珠心里越不是个滋味，若不是自己穿过来，王家出了哪些事情后，恐怕就要家破人亡，张婆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当初害了张婆子的张家人却能过上好日子，这让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宋重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表态：“我知道了，你放心！明儿个我就让人去查！”
王永珠这才软下神色来，靠着宋重锦：“宋大哥，我娘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如今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我真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活到一百岁，把以前受得苦都给抵消掉！”
宋重锦搂住王永珠的腰，亲了亲她的头发丝，低低的道：“你放心！娘是我们俩的娘！只要咱们好好的，孝敬她，以后再给她生几个大胖孙子，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永珠噗嗤一笑，扭了一级宋重锦腰间的肉，才道：“我今儿个已经跟吴掌柜说了，虽然他担心有诈，不敢收下。不过我想着，这回子肯定已经通报给历九少了，只要历九少不傻，想必这两日就会上门来。”

第八百四十五章 动听的情话
宋重锦握住王永珠的手，两人肩靠着肩，坐在炕沿上：“这样甚好！历九少虽然人性子傲些，可本性不坏！这方子交给他也放心！你也好生歇歇，你相公虽然没你能干会挣钱，可也不会饿着你和娘的！”
王永珠一笑，她当然知道，虽然宋重锦在外都说是她挣的钱，其实他们俩清楚，宋重锦每年那些铺子也能挣不少钱，少不少的，一年几百两是够了的，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的开销了。
“宋大哥，能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王永珠忍不住感概。
如今慢慢相处，她越发发现宋重锦的好了，不管她有什么想法，只要提出来，宋重锦总是很认真的听，从来不干涉她。
即使她将方子送出去这样的大事，提出来，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那就送吧，你相公养得起你！
当初她还曾不甘心，为了任务，要和一个陌生的不同时空的人谈恋爱，可如今再回头想去，即使在当初的时空，也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这样的人。
所以，能遇见你！真好！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为什么突然这么感概，可是心一下子却软成了一滩水。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所爱的人，用感叹和感恩的语气说，遇到你是她的福气，更动听的情话了！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结出了甜蜜的果实，心口晕陶陶的，甜丝丝的，说不出来的幸福……
王永珠和宋重锦这边甜甜蜜蜜，可张秋菊那边却乌云密布。
张秋菊一路沉着脸回到家中，她当初被张大宝夫妻卖给了一个走村串巷的货郎，还算她运气好，这货郎虽然年纪大些，可因为难得能娶到媳妇，倒是很疼她。
张秋菊也知道自家的事情，一家子名声都臭了，哥哥嫂子都为了自家，连爹娘都不顾，还能管她一个妹子？
一贯最识实务的她，倒是老老实实的一心一意的跟着货郎过日子。
开始日子也是艰难的，货郎天天这个村到那个村，一天累得不行，挣得钱也就只够糊口。
她没法子，从张春桃嫁出去断亲，她和爹娘被赶出来后，一贯在家只做些轻省活计的她，也被迫学会了做饭洗衣服和下地干活。
因着货郎的家在镇上，虽然破旧，可到底有个容身的地方。
她为了生活，也就在街上找了个浆洗衣裳的活计，也能补贴点家用。
好不容易存点钱，结果爹娘却不行了，几个哥哥嫂子都推三阻四不管，还是货郎心肠不坏，让她三不五时的回去带点东西回去看。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倒让她捡了个便宜。
回去的时候，赵氏让她帮忙拿个东西，看到箱子底当初自己曾经穿过的小衣裳。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颜色虽然洗褪了些，可比起自家那孩子身上穿的都好看。
当下就厚着脸皮将那小衣裳讨回家给自家孩子穿。
因着放时间久了，她打算把那衣裳拆洗了重新再给缝上，结果拆开那衣裳才发现，有一件小袄子里面，棉花中间，居然絮着几片薄薄的金叶子。
那金叶子金灿灿的，十分柔软，如果不是拆开，实在猜不出这里面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张秋菊当时就傻眼了，哆嗦着手，捡起金叶子，用牙一咬，看着上面的牙印，心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回过神来的她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的跑到屋里，在屋里团团转，想着这金叶子藏在哪里好。
藏了十七八个地方，都觉得不安全，最后想了想，又将金叶子给缝了回去。
还好那货郎不在家，不然这般动静，肯定瞒不过去。
张秋菊勉强面上保持着无事的样子，实则内心翻江倒海一般。
货郎回来见自家婆娘面色不对，还以为是岳父快不好了，安慰了两句。
倒是让张秋菊有了主意，晚上趁着货郎睡着了，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一夜，等货郎一早出了门，她立刻收拾收拾，抱着孩子就回了娘家。
然后等货郎回来，张秋菊偷偷摸摸的将货郎给拉近屋，掏出来两片金叶子，说是张大宝夫妻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也只有她最孝顺，所以这最后一点好东西，就给了她。
货郎眼睛都直了，还从来没见过金子，好半天才相信这天上掉来下的馅饼，喜得抱着张秋菊恨不得喊姑奶奶。
张秋菊又叮嘱货郎，让他到娘家也装不知道，免得哥哥嫂子还有姐姐知道了，那就要分出去了。
这人都是自私的，货郎也不例外，满口的答应。
有了这金叶子，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货郎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拿着这钱盘了家小铺子，做起了生意。
他走村串巷这么多年，对生意还算有几分心得，铺子开张后，倒是生意还不错。
后来张大宝两夫妻死了，为啥货郎愿意掏钱安葬他们，不就是看在这金叶子的份上吗？
等到张大宝夫妻一死，货郎的生意越做越好，张夏禾三兄弟家里日子穷得难熬，三天两头的到店铺里打秋风。
这金山银山也耗不住啊！
干脆的，张秋菊和货郎一商量，将家里祖传的房子和店铺狠心给卖了，一家子偷偷摸摸的跑到了县城。
手里有点银子，就盘了个小铺子，慢慢的，就在县城给安下了家。
张秋菊和货郎生了三个儿子，因着这本钱是张秋菊出的，货郎还算老实，家里也都听张秋菊的。
娶回来三个儿媳妇，不管是看在钱和权的份上，看起来都挺孝顺的。
张秋菊这辈子在见到张春桃之前那真算得是顺风顺水，基本没咋吃苦。
日常想起来当年，张秋菊何尝不知道，这金叶子恐怕就是张春桃当年被一起带回来的。
张春桃嫁出去后，没多久就怀上了，然后给王家生下来一个大胖儿子，好多张家村的人都说张春桃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有了儿子就有了底气！
张秋菊就催眠自己，张春桃的日子过得好，不需要这金叶子，再说了，就算将这衣服给张春桃，张春桃说不得也没这个运气找到这金叶子。

第八百四十六章 心虚
说来还是张春桃跟着金叶子没缘分！怨不得她！
可今天看到张春桃，不是就是一个乡下的婆子吗？为何穿得比她身上的衣裳还好？而且她是怎么来到县城的？
张秋菊心中乱纷纷的，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
两个儿媳妇见她回来，忙上前问安，她都心气不顺的挑刺将两个儿媳妇给骂了一顿。
儿媳妇委屈的要死，可都不敢说啥。
这家里，都是这婆婆说了算，如今又没分家，银子钱什么的都在这婆婆手里，怎么也得讨好她，将来说不得手松一点，多分一点给自家。
因着张秋菊不高兴，大家都不敢说话，等货郎和几个儿子从店铺回来，看着家里气氛就不对。
吃了饭，回到屋里，货郎倒是懒得问，自家这个婆娘，脾气大的很，阴一天晴一天的，懒得管。
倒是张秋菊忍不住了，拉着货郎，开口了：“当家的，我今儿个在街上遇到一个人！”
货郎不耐烦的甩开张秋菊的手：“我天天在街上遇到人，遇到人有啥稀奇的，遇到鬼才稀奇呢！”
张秋菊急得道：“不是别人！是我那娘家当年抱养的大姐——”
货郎话说到一半：“你娘家大姐怎么了？遇到了就是亲——你那大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点心虚来。
货郎当初走村串巷的，张家那些事情，他门清。
当初肯娶张秋菊，不过是贪图张秋菊便宜，年轻，反正他孤身一人，又没什么钱，也找不到好人家的闺女。
所以对于张秋菊从娘家拿回来的金叶子，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怎回事。
张家什么条件，祖上也没听说阔过，自然是那个被偷回来的闺女带着对。
说来他家起家，就是靠着那金叶子，这听说那金叶子的主人到了县城，肯定有几分不自在。
不过好歹货郎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脸皮比当年可厚多了，心态也平稳多了。
沉吟片刻，就道：“来了就来了！这县城又不是咱们家的，说不得是来县城逛逛呢！再说了，当初那金叶子的事情，爹娘都去了，只要咱们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啥？”
张秋菊本来忐忑的心，听了自家男人这话，倒也安定了下来，咬咬牙道：“说的也是，这金叶子的事情，除了咱们谁也不知道，她自然也是不知情的！倒是我这么多年来，乍然见到她，一时慌了手脚！”
货郎倒是温言安抚了几句，翻身就睡了。
张秋菊虽然说心里略微安定了些，可这一夜总是做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影子，一直追着她，喊着：你还我家金叶子，那是张春桃的，不是你的！你是个贼！你们一家子都是贼！你爹娘偷孩子，你偷金子从梦中惊醒，张秋菊浑身冷汗，只觉得心跳的怦怦的。
早上起床脸色自然不好，几个儿媳妇又不敢问，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王永珠这边，第二天，果然一早，吴掌柜就上门来，说已经将消息传到历九少那里了，历九少已经回话，这两日就要亲自登门。
没想到到了下午，历九少的马车就停在了宋家小院外面。
吴掌柜去敲门，等到王永珠出来，看到的就是历九少和一个头发胡须几乎都半百的老者站在院子中间。
见王永珠出来，历九少才介绍：“这是杜太医，刚刚告老还乡。我听说伯母前些日子病了，刚好回来的路上遇到杜太医，也就顺便邀请他来给伯母看看。”
杜太医摸着胡子，很想翻个白眼，什么叫路上遇到的？明明是这历家小霸王派人直接将他给抢来的好吗？
他是告老还乡，连家都没回，就被这个小霸王给拎着到了这院子里，说要他好生给看个病人，真是没处说理去。
王永珠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是历九少的回报之一。
这个回报简直太合她心意了，忍不住就露出一个笑容来，十分的诚恳：“谢谢！”
一面请历九少和杜太医坐下，丁婆子早就烧好了水，要泡茶。
既然历九少这么上道，那王永珠就不能小气了，说是从房里，实际从储物箱里摸出普通炒茶机炒出来的那云雾茶。
历九少一看到这茶叶，顿时眼睛一亮。
挥挥手让丁婆子退到一边去，亲自泡起茶来，一边还跟杜太医炫耀：“今儿这趟保证不让你白来，杜太医你且尝尝这茶，今儿个算你运气好，白便宜你了！”
杜太医气得直翻白眼，他堂堂一个太医，那都是给宫中贵人和达官贵人看病的，不说处处受尊重吧，那至少也无人怠慢。
多少王公大臣请他去看病，都还看要小心翼翼呢。
不过给个普通人家看病，也算好运气？
忽悠人也不是这么忽悠的吧？
杜太医在宫中沉浮多年，能顺利告老还乡，那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眼神最起码是毒辣的，只一眼，就看出来，这院子里住的人非富非贵，不过是普通人家。
只是如何能让历家九少能这般的殷勤？
不过这些心底的想法，在沸水注入茶叶后，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满脑子都是这茶香了。
一口茶入口，杜太医顿时都不会说话了。
说实在的，这杜太医虽然学医，可他却最爱茶，本是京城有名的茶痴。
在宫中，也是给各种赏银和珍宝还不如给他好茶。
可他尝过宫中和京城里各大名茶，不说不及手中这盏茶，可这般好茶，为何京城里居然没有它的身影？
看到杜太医的这个样子，历九少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事成了！
不管杜太医怎么问，历九少就装糊涂，勾得杜太医一颗心抓心挠肺的难受。
好不容易，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出来，给杜太医见了礼。
杜太医到底是医者，见病人出来了，也就收了方才那恨不得撒泼打滚的嘴脸，一本正经的示意张婆子将手伸出来把脉。
良久，又示意张婆子伸出舌头看了舌苔，问了几句病情后，才道：“这位老夫人的身子年幼的时候亏损太过，不过还好，后来又补回来了一些，加上年轻，一时倒是无埃…”

第八百四十七章 两清了
“若是后来一直这样，倒也罢了。慢慢身体自己也就补回来了，只是后来产后没有调养好，倒是落下了根子。这一两年内，老夫人恐怕是着急生气上火，急怒攻心，若是发出来倒还好些。”
“偏老夫人性子好强，都压在心里，一时外面看不出来，实则伤肝又伤了心肺。不过因着老夫人一口气压着，也看不出来，这爆发恐怕是因为老夫人如今心中的那口气松懈了，整个人放松了，所以那被压制的肝火一时猛扑，勾起了旧年沉珂，才导致老妇人高烧不退。”
“也幸好老夫人吉人天相，这要是高烧不退就麻烦了，高烧退了，就没有大妨碍，反倒这将那毒火都给泄了出来，倒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王永珠听那杜太医说起来头头是道，好像都亲眼见过一般，顿时折服。
“太医说得极是！我娘年轻时身体亏损太厉害，去年我家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娘硬撑着。今年家里日子略微好过些，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请杜太医明示，我娘这病——”期待的看着杜太医。
杜太医一把脉，有什么不知道的，眼前这病人，身子能恢复到这个地步，这做儿女的付出的恐怕不少，倒是个有孝心的。
因此那态度就和蔼了一些：“不碍事！你们先前找到大夫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你们也花了大本钱，找到了百年紫芝做药引，倒是将那口元气给护住了！如今只要细心调理，不生气不劳累，就没大碍了！”
王永珠心中大定。
那杜太医索性好人做到底，“你将那药方拿出来我看看，看有么有要斟酌的地方。”
王永珠忙将药方掏出来，杜太医看了看，点点头：“这方子倒不错，只需改两味药就行了，以后这药一天一副，一副药熬早晚两次，饭后半个时辰服用。等明儿个，我再给配上一味丸药，如此配合吃上两个月，就无碍了！”
说着要笔，在药方上增添了两味药，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小心的接过药方，郑重地谢过了杜太医，就要给诊金。
杜太医洒脱的一挥手：“丫头，你要是真想谢我，方才的那茶叶送我一包就行了。”
这还不简单？别的没有，茶叶还是不缺的！
王永珠看了一眼历九少，他冲着王永珠微微点了点头。
王永珠心中就有了数，爽快的答应了，进屋给杜太医拿出二两茶叶来。
杜太医如获至宝的接过茶叶，揣在怀里就要走：“行了，明儿个到我家去拿丸药，我家在东大街西葫芦巷第二家，门口挂着杜府牌匾的那家。”
历九少本来还想说点啥，杜太医十分利落的就窜到了门口：“我说九少，这人我给看了，方子也开了，还送药丸，该做的我都做了，也该放老夫回家去了吧？这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呢！再不回去，都要担心我是不是被强盗劫走了！”
历九少一声冷哼，挥手示意杜太医快走，别碍眼了。
杜太医以跟他年龄相比，十分不相衬托的麻利手脚，爬上马车，吩咐：“快走——”急急忙忙的去了。
看杜太医走远了，王永珠才回来，看着坐在左边的历九少，再看看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客人的丁婆子。
挥挥手示意丁婆子下去了，上前诚恳的道谢：“家母的身体一直是我跟宋大哥担心的，能请到杜太医来给我娘看诊，九少费心了！改日我一定让宋大哥好好请九少喝一杯！”
历九少本来得意扬起的嘴角，瞬间就垮了，勉强挥挥手：“不用了！我也不过是顺手的人情！你都能给我送那么大一份礼，这算什么？”
这是不占便宜的意思。
王永珠就喜欢历九少这公和私分明的性子，也不废话，从房里将那匣子给拿出来，推到历九少的面前：“这里面有四种颜色的染方，靛蓝，茜红，姜黄，孔雀绿，还有那种白布染出各种图案的染缬之法。”
历九少看着那小小的匣子，躺着几张薄薄的纸张，可就这几张纸，每一张都价值千金。
深吸一口气，历九少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方子如今对我们历家对我都很重要，我就不假客套的推辞了！这方子，我要了！我历长楠也不是那占人便宜的人，这四个染方还有那染缬之法价值不菲，我也不用那些黄金白银来侮辱你！”
“我在青州府有一座小巧的院子，位置又安静，最是适合伯母静养身体，也值不了几个银子，州府外还有一个小庄子，也就两三百亩地，一座小山。这些东西自然比不上这染方的价值，不过是我一片小小心意罢了！”
王永珠在历九少说出不拿黄金白银侮辱你的时候，很想开口说，其实你要是拿来侮辱我也是能接受的。
可是听到后面，历九少给出的东西，倒是真的高看了他一眼，别看历九少平日里显得又傲娇又不近人情的样子，可看他这安排，又妥帖又细心。
也许是想到了王永珠如今的情况，历九少没有给银子招人眼，而是给出了王永珠他们目前最缺少的州府的房子和庄子。
不说别的，这青州府的三进的院子，起码也是三千银子了，还有那一个庄子，两三百亩地，加上一座小山，这一出手，就是上万的银子了，到哪里说，也是大手笔了。
而且这庄子和良田不是一般普通人想买就能买到的。
王永珠他们如今缺的就是田地，在这个时空，田地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也是不会贬值的东西。
历九少这个回礼给得丰厚，也给得十分的合心意。
王永珠心中满意，就喜欢跟这样上道的人打交道，当下也不客气的点头：“那再好不过了！我正打算，等我娘身体好了，就到州府去走走，还在发愁到时候在哪里落脚，有这个院子那就不用担心了！”
说着接过历九少从怀里掏出来的契书，仔细看了，才收起来。
然后冲着历九少点头：“我们两清了！”

第八百四十八章 太好了，就是他了！
历九少挑挑眉头，没说话，将那匣子才拿起来，拿出一张纸来，飞快的扫描了一眼，就将匣子合上，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方才听到王娘子说要去州府，正好，我历家在荆江上也有几艘船，上面有几件客房，若是要去州府，直接上我们的船，不说别的，安全是能保证的。”
连人家的院子和庄子都收了，坐船这些就是小事了，王永珠知道，这也是历九少在示好。
以后会不会坐上历家的船还两说，但是王永珠却表现得十分不见外：“到时候就叨扰了！”
历九少满意的露出进了院子的第一个笑容，王永珠不拒绝他的示好，想来对起码是拿他当朋友，没当外人吧？
这么想着，历九少端起一杯茶，喝了两口，有了闲聊的兴趣：“王娘子以后不做生意了，打算做什么？”
他实在是有些惋惜，这样一个女子，就这么退守家中，从此过着围绕灶台孩子转的日子。
忍不住心里想着，若是，若是王永珠嫁给他，他一定不会将王永珠拘束在家中，而是会鼓励王永珠去做生意，她有这个天份，恐怕只有在他们历家才能无拘无束的彻底发挥。
嫁给宋重锦那样的书生，书生惯是古板无趣的，真是可惜了！
想到这里，历九少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来。
王永珠又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历九少在可惜什么，只一笑：“暂时还没有打算。如今我只想让我娘的身体好起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她不是要学医术吗？可就这么突然的学会了，岂不是告诉别人有蹊跷？
本来她还在发愁怎么让学医变得光明正大，起码也要有个明面上的幌子。
可历九少不是送上门来一个杜太医么？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当下眼睛一亮，眨也不眨的看着历九少：“九少，那杜太医的医术是不是在京城宫里都是一流的？”
历九少被王永珠这么直直的看着，只觉得耳朵一阵阵的发烧，有几分不自在，强行让自己坐得端正，看不出一丝破绽来，才故意漫不经心的道：“的确如此！杜太医这老家伙虽然人滑头了些，可医术却着实不错，你若是担心伯母的身体，放心好了，有这老家伙出手，伯母保管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八十岁！”
王永珠一拍巴掌，太好了，就是他了！
当下期待的看着历九少：“九少，你说我若是拜杜太医为师，跟他学习一点照顾我娘的医术，或者做滋补药膳之类的，他会不会答应？”
历九少一句你别白日做梦都到嘴边了，看到王永珠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那打击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犹豫了一下，才十分婉转的道：“杜太医告老还乡，是想回乡颐养天年的。这些年他在京城也收了不少徒弟，更别说如今太医院接替他的位置的就是他的大徒弟，也是他的大儿子，算是祖传医术，轻易不外传的。再说了，这世上还没听说过女子学医的——”
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别胡思乱想了，不可能的。
王永珠却不肯放弃：“我并不是要学杜太医他老人家的祖传绝学，只是想跟着他老人家学习一下如何照顾我娘这样的老人，知道老人家经常得的那些病该如何防治——”
不过说到这里，也觉得似乎有些为难历九少，忙打住了话头：“九少说的是，也是我欠考虑了，实在抱歉！”
历九少看着王永珠跟自己道歉的样子，一下子又不高兴起来。
自己也没说不帮她吧？这才说了几句话，就生分起来？
王永珠哪里有历九少这般想，只是觉得这事不该为难历九少。
历九少能将杜太医几乎是明抢到她家来，给张婆子看病，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自己可不能得寸进尺的要求更多！
再说了，她看得出来杜太医喜欢茶叶，刚才喝的不过是初级茶叶，都已经惊为天人。
实在不行，将那中级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叶送杜太医一两斤，未必不能打动他。
心下拿定了主意，王永珠也就闭口不提这事了。
倒是历九少心里对这事上了心，一直想把话题努力转过去，让王永珠再开口跟自己说上几句，他在故作为难，勉为其难的答应。
然后回家就将杜太医那老头子给绑都绑到王永珠面前不可！
可偏偏王永珠既然不想让历九少在中间为难，自然把话题努力带偏，一直到宋重锦回来，都还没绕回去。
历九少又是气馁，又是有几分意犹未尽，跟王永珠就这么闲聊了半天，虽然王永珠有时候用词过于直白，略有粗鄙，可却心思敏捷，眼光和格局都不亚于男子。
这要是王永珠是个男子，说不得他当场就要跟人结拜，然后抵足同床，侃侃而谈。
宋重锦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跟着顾子楷。
两人一进院子看到历九少，都是一愣。
顾子楷倒是先开口了：“你怎么又来了？”
历九少的脸一黑：“你都来得，我就来不得？”
两人一见面就是一股子火药气弥漫其间，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
顾子楷一贯的温文尔雅的笑容也绷不住了：“我跟宋兄既是同窗又是邻居，今儿个一起散学，回来正好探望一下伯母。倒是你，不是在青州府忙你的生意吗？怎么又跑到荆县来做什么？”
历九少脸黑如锅底，十分不耐烦的翻个白眼：“你九爷我要在哪里，还要你同意不成？九爷我乐意，今天在荆县，明天回州府，后台又回来，你管得着么？有这闲心，书呆子你倒是多读几本书，别到时候名落孙山的好！”
“你们顾家可是把你当凤凰蛋一般，早就放出风声去了，说你今年必中举的，要是你到时候考砸了，那可有得笑话看了！你们顾家的脸面只怕就要被丢个干净了！”
顾子楷听了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宋重锦听两人这话火药味虽然甚重，只是听着总有些奇怪。
不过此刻倒不是多想的时候，作为东道主，这客人在家吵起来，总是主人的问题。
忙上前解围。

第八百四十九章 心机狗
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又分宾主坐下，一人倒了一杯热茶，才勉强算是调停住了。
丁婆子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主家，晚上吃什么？客人们会不会留下来，要不要提前预备着。
看看天色，又想着顾子楷和历九少这次张婆子病了，都帮了不少忙，前些日子张婆子身子还没恢复好，都没心情请客。
今儿个难得两人都在宋家，宋重锦和王永珠只对视一眼，就一起留客吃饭。
历九少和顾子楷听到这邀请，都有几分受宠若惊，这跟王永珠和宋重锦打了这好久的交道了，可从来没享受过留饭的待遇。
更何况，两人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小院子，连平日里的客气都忘记了。
历九少这边开口：“好啊，正好尝尝你家厨娘的手艺——”
那边顾子楷也道：“盛情相邀，却之不恭——”
宋重锦说出请两人吃饭后，本以为两人好歹还要客套一二的，跟王永珠将那客套话都在心里滚了两滚了，没想到历九少和顾子楷两人居然如此清纯不做作，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
倒是让两人一肚子的话只得咽下去了。
既然决定要留饭，宋重锦就在院子里陪客，王永珠亲自和丁婆子到灶屋去忙活。
张婆子先前让杜太医看诊完后就回屋继续歇着去了，听到外面说要留客人吃饭，忙让吴婆子出来帮忙。
三个女人在灶屋里忙活，外面三个男人，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却天南海北，风土人情，还有读书心得，只聊得眉飞色舞，十分的畅快。
因着都是贵客，不得怠慢。
王永珠先打发吴婆子去买些菜回来，他们平日里就四五个人吃饭，哪里成想着这家里来客人了，不说顾子楷身边的狼豪，就是历九少，身边的旺财，还有几个贴身侍卫，一共十好几个人呢，家里备下的菜哪里够？
顾子楷心细，还留心着灶屋的情况，见王永珠吩咐吴婆子去买菜，隐约听到什么不拘银子，买上好的话音隐隐传来。
心中就知道了，招手让狼豪过来，贴耳吩咐了几句。
狼豪领命就偷偷的溜出了宋家的院子，钻到前院。
没一会，李婆子就敲门了，嘴里说着没见自家公子回来，听到后院似乎有自家公子的笑声，就过来看看。
顺理成章的就留下来进了灶屋帮忙。
有丁婆子和李婆子两个灶上的高手，也确实没王永珠什么发挥的余地。
反倒有些碍手碍脚的，妨碍了两人的发挥。
王永珠只好讪讪然的出了灶屋。
宋重锦见她出来，因着在灶屋里好歹还是忙活了一会，额头上除了一层薄汗，忙掏出帕子来让她擦擦，又给倒了一杯温茶递到王永珠的手边，就差喂着喝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素日里这样惯了的，自己都不觉得。
可看在历九少和顾子楷眼里，就格外的刺眼，怎么看着不顺气。
历九少心里不舒坦，自然不会让人舒坦：“宋兄，王娘子如此的能干，如今却只能呆在家里，照顾你，从此困守内宅，你怎么忍心？”
顾子楷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懵逼：“什么呆在家里？困守内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历九少见顾子楷还不知道，当下略有几分得意的将王永珠不做生意，要回家的消息一说，顾子楷愣了一下，才道：“王娘子如此孝顺心虔，想来伯母肯定会早日康复的！”
王永珠忙道：“借顾秀才吉言了！”
历九少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个白眼：“假惺惺！”
说着也不管顾子楷，径直道：“宋兄，你大概是不知道，王娘子在生意上的天份，只要给她空间，假以时日，说不得会成为史上第一女商呢！”
顾子楷皱皱眉头，拦道：“你又胡说些什么？王娘子放弃生意，我看就挺好的！更何况王娘子是为了伯母的病，如此孝心，哪里是你我能置喙的？”
历九少脸色一变，看样子恨不得拍桌子了。
那边顾子楷的话音却一变，看向了宋重锦：“宋兄，可若是王娘子真有天份，就这样被埋没也是太过可惜了！照顾伯母的事情，若是家中人手不够，白天可以让狼豪的娘来搭把手。她平日里在家也是闲着，咱们邻居前后院住着，可不要见外！”
宋重锦很是无语，他还啥都没说呢，这好话歹话，正话反话都被人说完了，让他说啥去？
无语的看了王永珠一眼，给了她一记你等着的眼神。
宋重锦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两位兄台想来是误会了，我家娘子不管做什么决定，我这做相公只有支持的！她如今想回家照顾娘，我这个做相公的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将来等娘好了，若是永珠还想要做生意，我也全力支持！”
“只要她开心就好！做人男人的，不就是要护着自己的女人，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对宋重锦来说，王永珠的任何提议和要求，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并没有任何的条件。
顾子楷和历九少听了宋重锦这话后，脸色都有些难看，一时气氛也有些沉默下来。
好歹晚饭做好了，院子里摆了两桌。
一桌是宋重锦他们几个人一起吃，剩下一桌就是带来的护卫。
早就饥肠辘辘的护卫们闻到饭的香味，就忍不住吞口水。
等到饭菜端上桌子上来，一筐子的馍馍就这么放在中间。
两桌上的菜都没啥大差别，也就是护卫们那座实惠些，分量足些，大碗大盆地装着，蘸着刚出锅的馍馍，能干掉好几个。
先前还高谈阔论的三个男人，吃饭的时候倒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历九少闷头吃饭，只觉得心中气闷不已。
本来他今天心情很高兴，有那么一点不好说出口的隐秘的小心思，当初不嫁给自己，如今听到自己对她的维护和支持，应该总会有一点后悔吧？
尤其是顾子楷那个伪君子，心计狗！前脚夸永珠孝顺，后脚就急吼吼的要把家里的婆子给送过来讨好永珠，太有心机了！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只可惜，这些都比不上宋重锦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第八百五十章 生怕事情有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永珠会选择宋重锦这个总是黑着脸的家伙了，哼，真人不露相啊！看着平日里话不多，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实际上，也是坏得很！
听听这话说得，做人男人的，不就是要让自己的女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我呸！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本来是想小小的刺激一下宋重锦，也是展现一下自己的历九少，被这胡乱的狗粮拍了一脸，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能继续坐下去，那是他的教养了。
当然，也是不想便宜了顾子楷那家伙！
别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了，顾子楷对王永珠也是关注的很，说不得也是抱着跟自己一样的心思！
自己吃瘪不要紧，看到顾子楷吃瘪，他心里就痛快了！
这样痛快并憋屈的熬到了饭毕，天色都要黑了，几个侍卫还有旺财已经看了历九少好几次了。
历九少才颇为不情愿的起身，告辞：“今日多叨扰了，如今天色不早了，也该告辞了！多谢宋秀才和王娘子的款待！改日我做东，还请两位赏光。”
宋重锦和王永珠也起身客套寒暄了几句，将历九少送到了门口。
历九少都要走出去了，突然回身：“你还不走？”
顾子楷本来跟在旁边，还想留下来，有事要问的，听历九少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自己，犹豫了一下道：“我也正要告辞！”
历九少一听，一把将顾子楷给薅出了门：“正好，我们一起走，我顺便看看你的院子去——”
不容置疑的将顾子楷给拖走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关上门回屋去了。
回到自己屋里的宋重锦听了王永珠说今儿个杜太医来过了的事情，也放下心来，有杜太医这么保证，想来岳母大人的病情真的无碍了。
当下搂着王永珠：“那就好！咱们也可以略放下心了！这些日子看着你提着心，连觉都睡不好，如今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王永珠点点头：“可不是，今天总算是落下心来了！这染方给出的好，不然也没有这样的回报！”
一面又将历九少给出来的条件说了一遍，一边将那院子和庄子的地契拿出来给宋重锦看。
宋重锦只略瞟了一眼，看到那院子的位置和庄子的位置，眼神一缩。
青州府，他自然是去过的，也在那里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青州府历来就是商贸重镇，极为富饶。
府城内也是东贵西富的格局，能在这两个方向有一所院子，那都是极为体面的事情。
而这院子的位置，就在青州府的西区，多是聚集着富贵人家，就这么三进的院子，恐怕不会少于五千两，还不一定能买得着。
至于那个庄子，就在青州府外不过几十里地。青州府本是三面都是开阔的平原，唯有北面，有一些小山脉，山都不高，物产倒是丰富。
因着距离青州府近，倒是不少富贵人家买下一座两座小山，盖上避暑的庄子，做消暑度夏用。
在青州府，富人无数，能有这样的庄子，自然是极为体面的事情。
因此这庄子价格也就越来越高。
这院子和这庄子，起码也是一万多两雪花白银，历九少这也是下了血本来换这染方了。
只是这么大手笔，而且给得这么痛快，昨日王永珠才将消息送过去，今天就这么巧，带着这地契就过来了，不得不让人多想。
王永珠听了宋重锦对这院子和庄子的估价，也是一愣。
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恐怕如今历家有什么大动作，我听历九少说的话音，如今历家是很需要这几张染方的。如果我没猜错，恐怕历九少，或者说是历家已经打这个方子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最近恐怕是已经到了一定要拿到这个方子的地步。”
“而这些东西，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他不知道如何跟咱们开口，因着那茶叶的事情，想必也是还在权衡！谁曾想咱们倒是主动说要将方子送与他家，所以生怕事情有变，急忙就赶来了！”
宋重锦心中也是这般猜测，只不过做不得准，沉吟片刻道：“我明日就送信到青州府那边去问一下，看看历家是不是有什么事？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说完又怕王永珠担心，补充道：“你也别怕！这东西给咱们，咱们就收着！进了我娘子口袋的东西，别人休想再拿回去！你且放心，这点子东西，你相公还是能护住的！”
王永珠一笑，她还真不担心！
她将方子给历家，不过是看历九少为人还不错，合作的还算愉快！
若是历家真的背后有小动作，要翻脸，她也不怕的。有小田田在，大不了再调制几个染方出来，卖与历家的对家就是了。
“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如今我倒是想着，明日正好去杜太医家中去取丸药，我私心倒是想着，跟杜太医学上几个月的医术，以后娘和咱们家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的，也不用手忙脚乱的！”
宋重锦听了，倒是没觉得王永珠痴心妄想，倒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才道：“杜太医本是宫中出来的，能在京城和皇宫里全身而退，虽然留下了儿子接班，可也证明这杜太医极为圆滑，这样的人，很难打动。”
王永珠自然也知道：“总要去试试，我看那杜太医倒是对鹰子沟的云雾茶十分的喜爱，说不得还要从这里入手…”
小夫妻两个，在灯下十分认真的商量起来。
那边，历九少拖着顾子楷进了前面的院子。
顾子楷嘴上虽然说着有辱斯文，成何体统，可也没大挣扎。
半推半就的被历九少给拖进了房间，两个贴身的小厮要进去，被历九少给赶了出来。
还是狼豪爹见一大群人站在院子里不好看，将人给带到偏房去喝茶了。
屋里，就剩下历九少和顾子楷两个人。
没有外人在，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顾子楷白了历九少一记，推开他的手。嫌恶的道：“好歹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毛躁？”

第八百五十一章 一块磨刀石罢了！
历九少冷哼一声，往炕上半靠着一坐，倒是难得的放松：“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少年老成，从十岁到现在，你那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你就不累？”
顾子楷踹历九少一脚，倒是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气来：“累不累的，不也就这么过来了？你先前那话，可是京中有变故了？”
历九少懒洋洋的靠着炕桌，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才道：“能有啥变故？还不就是那些？你家如今可热闹着，为了个爵位那跟乌眼鸡一般，倒不是亲人是仇人了！”
顾子楷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倒是露出几分峥嵘之气来：“当初能为了爵位，都能对着亲兄弟下手的，如今还能指望变好不成？”
历九少看到顾子楷这样，知道这话题不能继续了，只含糊了两句：“你自己且注意些好，别看你躲到这么远了，那起子心黑的，说不得昏了头，真来寻你呢！”
顾子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摇摇头：“好歹如今有老爷子镇着，就算下面斗得再凶，面子上还是得过去的。倒是你，你今儿个跑到宋家，恐怕不是小事？”
历九少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瞒着，倒是都说了。
顾子楷一听，眼神一闪，只道：“你别瞒着我，这方子恐怕你们家人惦记很久了吧？要是这次王娘子不主动拿出来，是不是也要找人跟她谈了？”
历九少脸上一红，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这……如今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这不是关系重大么？我……我也只能尽力多给些东西了…”
顾子楷摇摇头：“你也算运气好，王娘子和宋秀才都不是计较的人，你们这点子心思，就算先前不明白，这回子说不得人家已经想明白过来了！”
历九少烦躁的一下子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圈：“我虽然不赞同，可有什么用？如今外人看着我是备受重视的九少！整个青州府都交给我了！家里几个兄弟恨我恨得要将我生吞了！谁又知道，但凡这些决定，一旦我家那老头子下了，谁还能反驳不成？说是锻炼我，说是看重我，信任我，其实他谁都不信任！我不过是他竖起来的旗子，一块磨刀石罢了！”
说到这里，历九少的脸上露出几分痛楚来。
顾子楷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说，出了这门，可得收敛着些！再说了，如今就算你是竖起来的旗子，可毕竟你爹将话放出去了，你好歹是明面上的青州府主事之人。大动作做不了，私底下给自己留条后路难道还不成？”
历九少眼神一亮：“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些年，我私底下也攒了一些家底，接着如今这身份地位，总能给自己留条后路，将来不至于落魄到要看他人的脸色去！”
顾子楷见历九少明白过来，也松了一口气：“好了，如今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你那些护卫可都还等着呢！”
历九少本来有了几分笑模样的脸立刻又沉下去了：“他们可都是老头子的眼线，一日不离的跟着！行了，我回去了！你这边自己也总归小心些！也就这几个月的轻松日子了，一旦你中举了，只怕你就算想躲也躲不开了！”
顾子楷没好气的一把将历九少给推了出来：“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一天不膈应我两句就不痛快是吧？赶紧的走，看着你就心烦——”
历九少也患上了桀骜的表情：“当九爷我乐意看着你那张伪君子脸不成？旺财，备马，咱们走！”
说着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旺财和一干护卫忙忙的追了上去……
第二日，将宋重锦送去了书院，王永珠拎着几样礼品，雇了马车，走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东大街西葫芦巷。
顺着巷子进去，第二家，果然门口挂着小小的杜府一块门匾。
看上去院子不大，小小巧巧的，大门也是黑漆的两扇门，略微虚掩着。
王永珠扣了扣门，没一会里面就听到脚步声，“谁呀？”
王永珠忙道：“我姓王，来取丸药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探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苍头来：“你是？”
王永珠忙解释了一番，那老苍头才慢悠悠的道：“你且等等，我进去问问。”
径直关门进去了。
王永珠也只得耐着性子等，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身为太医，即使告老还乡，也是有着傲气的，有这个医术，即使回来了，想来也是有不少人会求上门来的。
矜持些很正常。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门才再度打开。
老苍头示意道：“进来吧！”
王永珠进了门，转过影壁，就看到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晒着各式的草药。
还有两个小童在旁边切药。
看到王永珠进来，两个小童偷偷的看了好几眼，被老苍头呵斥了两句，才低下头去。
跟着老苍头进了堂屋坐下，有个小丫鬟送上茶点，茶都续了几次，杜太医才款款而来。
见面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小丫头倒是来得早！昨儿个老夫这一路舟车劳顿，早上起来略迟了些，倒是劳你就等了。”
王永珠忙道：“这么早就来，打扰杜太医了！”
杜太医挥挥手，略微寒暄了几句，就话里话外的打探起昨儿个那茶叶来。
昨天回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又泡了一壶茶。
一般来说这茶叶提神，喝多了晚上容易走困，睡不着。
可他昨晚，倒是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到天命。
直到王永珠到了，老苍头去喊他，他才醒来。
对于一般人来说，那太正常不过，可对于杜太医来说，在宫中当太医，那真是提着脑袋干活，一个不慎就有杀身之祸。
尤其是在宫中当值，那真是睡着了还得睁着一只眼睛，断断不敢熟睡，连梦话都不敢说，那宫里的墙壁都是有眼睛和耳朵的。
长久下来，他睡眠特别不好，一晚上醒好几次，睡不沉，睡不踏实。
昨儿一晚上，是他难得几十年的一个好觉，居然是被人叫醒的！即使醒来也是神清气爽，并无半点难受。
思来想去，只有两点，一是告老还乡，天高皇帝远，那提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二来，恐怕就是那茶叶的功劳了。

第八百五十二章 证明自己来过的痕迹
昨儿个那茶叶，他细细品过，的确非凡，就算没有助眠的效果，可本以为回到青州府喝不到好茶的杜太医，难得碰到这样的好茶，那自然不会放过。
王永珠不动声色的跟杜太医寒暄，问一些平日里像张婆子这样的病人，应该注意些什么之类的。
在杜太医问到茶叶的时候，就闲闲提上两句，然后把话题给转到一边去。
没一会，杜太医首先认输了：“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嘴巴还挺严实的！说吧，要如何才会告诉我这茶叶在哪里得来的？”
王永珠一笑：“不瞒您老人家，这茶叶乃是今年的新茶，所有的茶叶都会运到京城去，要等到打出来名气，也会先进贡到宫里去。这茶叶产量不多，除了进贡，剩下的估计也就不多了。”
杜太医听了心里越发只痒痒，他当然听的出来王永珠没有撒谎。
这茶叶是他在京城闻所未闻，云雾茶，听着就觉得有一股子仙气。
云雾高山中出产的清茶。
若真的如同王永珠说的，这茶就是奔着贡品而去的，如果真成了贡品，那他一个告老还乡的过气太医，想喝到这茶，只怕就机会渺茫了。
看着杜太医有几分心灰的样子，王永珠知道机会来了：“若是太医您老人家真喜欢这茶，我家还有一些——”
杜太医本就是在权力中心混过的人，立刻很上道的问：“说吧，你想从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得到什么？”
王永珠也不客气，“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想跟着您老人家学一点医术，尤其是关于老人身体方面的，如何照顾她，饮食方面的忌讳之类的。”
杜太医有几分讶异，一是没想到王永珠的要求居然是这个，二来，女子学医术的，时所罕见。
不说别的，也只有在前朝，曾经有过女子学医术，还颇有名气，后来被召入宫中，专为宫里娘娘们服务，还曾得封过六品的医正。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大夫来说，女子学医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妇科方面的，女人都羞涩，尤其是豪门贵妇和宫中的娘娘们，那更是玉体金贵，好多病症方面的，都不说，甚至隐瞒。
尤其是需要肢体接触的，比如正骨，比如针灸，比如按摩推拿之类的，女子出面就方便很多。
偏偏如今却再无女子学医，很多时候，因为那些豪门贵妇讳疾忌医，有些隐秘之事不便说与大夫听，好些病情，口述的总是不如亲眼见证的，倒是耽误了不少病人。
以杜太医如今的年龄来说，几乎已经超脱了男女界限，好些女病人看着他年纪大，倒还能接受。
其余的人就不好说了，尤其是比他年轻的。
因此听王永珠这么说，倒是没有立刻就拒绝，反而沉吟起来。
王永珠一看有戏，连忙道：“请太医您老人家放心，我只学一些浅显的医理，懂几个药方子，知道像我娘这样的老人，年纪大了一般都会有哪些病症？要如何照顾，平日饮食如何处理就行了，绝对不会觊觎您的祖传医术…”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杜太医不满的声音：“你想学医，就只为这个？”
王永珠一愣，福至心灵：“当然不是！我希望学医，是希望能让更多的女人不要因为避讳男大夫，而耽误了病情！更是希望让大家知道，其实女人也是可以当大夫，也是可以治病救人的！”
她学医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张婆子，可更是感受到，这个时空，女人生病后，因为各种避讳或者各种羞于启齿，而耽误了病情，最后小病拖成了大病，大病再拖到无药可救的悲哀。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刚来到这个时空，王家那个情况，连饭都吃不饱，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填饱肚子，挣钱养家。
如今王家的日子好过了，也都有了各自的奔头，而她的私房也是满满当当的，不再为钱发愁了。
她也该做些自己想做，而且能做的事情了。
来到这个时空，来到这个世上一遭，总得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来过的痕迹吧？
当然王永珠也清楚，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
就算她能习得一身医术，也许并不被人接受，并不被人相信，就算如此，只要能帮助到张婆子一人，她也是知足的。
总要有人去尝试，先行一步，让后面的人看到，还有一线的希望才是。
杜太医见王永珠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神明亮坚定，并没有躲闪退缩之意，心中先满意了三分。
不过却没有松口，只是问道：“要学医术，能吃苦吗？认字吗？”
王永珠有种回到过去课堂上，接受老师问话的错觉，老老实实的回答：“能吃苦！认识一些字，不多，但是可以学！”
王永珠的前身本来就因着偷懒不想干活，而跟着王永安学过，倒还真是将千字文，百家姓什么的也都能认全。
再者如今不是还有宋重锦吗？跟宋重锦成亲后，宋重锦为了给王永珠解闷，也偷偷捎带回一些杂记之类的书，两人到了晚上，宋重锦读经史子集，王永珠就看游记杂书之类的。
碰到不认识的字，不明白的意思，王永珠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十分虚心的求教。
宋重锦最是喜欢这样晚上独处的时光，彼此不打扰，却又互相陪伴着。
因此格外的热心，想到书中所说的红袖添香，也忍不住拉着王永珠磨墨，见王永珠虽然认字，可写出的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倒是每日都给王永珠布置任务，描红练字。
王永珠也知道自己的短板，这以前都是打字，写字的机会本来就少，钢笔字都只是普通，更别提毛笔字了，倒是老老实实的每天都练上几张大字，如今的字比以前很是顺眼一些了。
杜太医听王永珠的回答，倒是有一点点意外，没想到县城女子，居然还识字？
一时兴起，顺手拿起一本医书来递给王永珠：“随便翻开一页念给我听听看。”

第八百五十三章 胭脂铺
王永珠一看，是一本黄帝内经，随便的翻开了一页，缓声念出声来：“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
念到这里，杜太医就示意王永珠停了下来，摸摸自己的白胡子，好半天才道：“这样吧，学医术这事得看天份！看你在一片孝心的份上，你先把这本汤头歌给背熟了，再来找我。”
王永珠一听，这就是有戏，当下也不多说，只接过汤头歌道谢。
杜太医见时候也不早了，吩咐了一声，一会就有一个药童将一个瓷瓶拿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杜太医面前。
杜太医随手将瓶子丢给了王永珠：“这里面是一个月的分量，每天一丸，晚饭后服用，用姜水冲服。一个月后带来复诊，再调整一下方子！”
王永珠诚心诚意的谢过了杜太医，留下了礼物，带着丸药告辞了。
等王永珠出了门，里屋的帘子一动，走出来一个年纪略微有些大的妇人来，出来就道：“今儿个倒是舍得，连天王补心丹都给了？”
杜太医早上起来，着急见人，都没吃早饭。
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着温茶，顺手就将王永珠带来的几样礼盒给打开了。
顿时愣住了，除了几样点心外，端端正正的在礼盒里放了一包茶叶。
看那包装，跟昨儿个拿出来的一样。
杜太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是将茶叶给揣到了怀里，才一本正经的道：“我这不是看她有点慧根，点拨一二么？”
那妇人本是杜太医的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爱茶成痴，什么发现先来的那个小姑娘有慧根？分明是看到人家有茶叶才对！
不过她倒是挺欣赏这个小姑娘的，能说出那番话来，心胸气度格局就不一般你。
当下只叮嘱一句：“若那小姑娘真有天份，你也多提点提点，才对得起这茶叶不是？”
杜太医呵呵装傻，笑着糊弄过去了。
王永珠带着丸药和汤头歌，又根据杜太医先前改过的方子重新配了药，拎着就要回家。
走到半路，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牛夫人，您慢走，要是用得好，下次来我还给您这个价格——”
扭头看去，就看到路旁一家胭脂铺子前，赫然就是那天张秋菊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媳妇。
正在热情的跟顾客道别。
那顾客满脸都是笑容，旁边的小丫头手里拎着好几样包装好的脂粉。
送走了那位牛夫人，那个小媳妇站在门口，看到衣服穿着鲜艳的女人就招呼：“各位夫人小姐，我们店新上的从府城那边的新胭脂，颜色又好，气味芬芳，今儿个买咱们店还送刨花油——”
这招呼声，倒是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进店。
王永珠站在了半天没动，张秋菊的那个儿媳妇本来是笑眯眯的看过来的，看到王永珠，愣了一会，脸上的笑就僵在哪里，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这位妹子，咱们又见面了。”
王永珠本就想知道张秋菊一家如今在哪里，看这个架势，这胭脂铺子恐怕就是那张秋菊家的本钱了。
当下微微颔首，冲着那女人道：“这可是你们家的胭脂铺子？看起来生意不错啊！”
张秋菊的这个儿媳妇，是老二的媳妇，方氏，因着她嘴角伶俐，能说会道，嫁过来没多久，就被安排到了胭脂铺子里帮忙。
方氏在这铺子里招待来的女客，每个月张秋菊给老二这一房多一百个大钱的零花钱，算是方氏的月钱。
就这一百个大钱，可把老大和老大媳妇羡慕坏了。
老大媳妇是个嘴笨的，不仅嘴笨，特别不会说话，属于那种聊天开口就能聊死那种。
自然不能做接待客人的活计，便被安排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每天累得跟狗一样，身上头发上全是油烟味，为了怕弄脏衣服，成天都是灰扑扑的。
相比较老二媳妇方氏，为了接待客人，要涂脂描粉，打扮得光鲜亮丽，越发衬得老大媳妇跟烧糊的卷子一般。
老大媳妇没为这个少说酸话。
方氏一看这跟大嫂之间的对比，越发的珍惜在店里干活的机会。
听王永珠这么一问，忍不住就道：“还好，托大家的帮衬，生意还过得去！妹子要不要试下我们家的胭脂，我跟你说，我们家的胭脂是整个荆县最全的。经常有州府和京城那边的时兴货过来。价格又公道，买一盒胭脂还能送一瓶刨花油。妹子，你这般好颜色，要是涂上我们家的胭脂，那真的是可以美若天仙了，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王永珠唔了一声，也没拒绝，跟在方氏的身后就进了店里。
这胭脂铺子不大不小，一进去，就看到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的胭脂水粉，桂花头油什么的。
不少客人正在柜台上打开盒子闻着香味，或者试用，铺子里弥漫着脂粉的香味。
柜台里有几个小伙计，跑得脚不沾地，麻溜的给客人拿各种脂粉。
方氏跟在王永珠后面介绍：“这种胭脂就是今年刚出的，从青州府那边兴起的，说是涂了之后显得气色好，皮肤白里透红，又香又润。还有这个宫粉，又细又白，配合胭脂使用，效果最好。买过的都说好，咱们店如今卖得最好，要不要试一下？”
王永珠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看到柜台后确实琳琅满目，有各种香味的头油，胭脂，宫粉，还有画眉毛的黛石。
耳边听着方氏的解释，心中就开始计算，东大街附近的铺子，可不便宜，这样两间铺子，如果是自己的铺子，那可值不少钱。
要是租的，租金也不会便宜。
看这店铺的生意，再听店里伙计报出来的价格，那所谓青州来的胭脂，卖得最贵，一盒要五钱银子，再加上所谓的宫粉，还有头油什么的，这一套买下来，得花费二三两银子呢。
王永珠又不动声色的套了几句话，方氏也就顺口吐露出来，这胭脂铺子就是他家的，还说这铺子就是当初发家的铺子，当初他们田家就是靠着卖胭脂水粉才起家的。
如今虽然也有了别的生意，可胭脂铺子，是田家的根本。

第八百五十四章 长见识了
不说别的，就田家如今的当家，当初的那个货郎，现如今还隔三岔五的到胭脂铺子里来转转。
教育两个儿子，也都是说不能忘本，不能忘了当初田家若是不靠着卖胭脂，只怕在这荆县就呆不下去，要收拾包袱滚回乡下去了。
更不要以为，这胭脂铺子赚的是小钱，没什么意思。
要知道这胭脂铺子，看着不起眼，铺面不大，可每月关帐的时候也不比其他铺子赚得少。
尤其是在荆县，大姑娘小媳妇只要是买胭脂，都想着要到田家的胭脂铺子来买，因为他家的货时兴，紧跟着府城和京城的流行趋势。
只要京城和府城流行啥东西，过不了两个月，就能在田家铺子里看到。
这让荆县的太太小姐们，走出去都觉得倍有底气，紧跟京城潮流，从来没有落伍过。
王永珠一边听着，一边附和，偶尔说两句，越发让方氏说得更多。
等到王永珠了解的差不多了，她才略微点一下头：“我都知道了，今日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说着就要告辞。
方氏本来还以为自己滔滔不绝，将自家的胭脂铺子吹得这么厉害，换个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是那老成些的夫人，也忍不住要动心啊？
可王永珠看起来不是很有兴趣的吗？一直附和自己说的话，还问了好些事情，一听就是对胭脂铺子很感兴趣的呀？
怎么轮到要买了，就变了个人一样？难道是出不起银子？
看王永珠一身的打扮，虽然是素净的布料，看得出还是很不错的，不比她们身上穿的差。
又看她手上拎着一包药，还有几包点心，那点心的包装可是荆县有名的老字号的，就他们田家，也是逢年过节，当婆婆的才舍得买几包给大家尝尝鲜。
看着不差钱，就是不买，方氏心里嘀咕着，莫非是还记恨自家婆婆？
不过这样有钱的顾客，倒是不能轻易放走。
因此也不见恼，只拉住王永珠的袖子不放：“瞧妹子你说的，你要是真喜欢，姐姐送你两样先回去试试，要是好用，你赶明儿再来——”
田家胭脂铺本来就有一些香粉之类的给人试试的，方氏拿出两样来，一样香粉，一样胭脂，小小的，瞧着倒是挺精致可爱的。
死活要塞给王永珠。
王永珠自然是不要的，推攘了一会，方氏有几分恼了，声音也大了些：“我说这香粉和胭脂是我送你的，又不要你银子，别不好意思——”
这一嗓子，就惊动了店铺里的人，本来两人推攘那么一会，就让不少人侧目了。
此刻听到说话，都看了过来。
王永珠被这么多人看着，十分淡定，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语气十分平静：“因为我不需要！不要钱我也不需要！”
本来还有几分鄙夷的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看到她这么淡定，不急不恼，也没见羞涩，只是很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让不少女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有那年纪大一点的，立刻就看出来了，顿时看着方氏的眼神就变了，小声的跟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旁边的人经过提醒，立刻就看明白了，再看方氏，那眼神就不对了。
方氏不傻，她十分敏锐的感觉到了顾客们态度的变化，有些摸不到头脑。
还是胭脂铺的掌柜，在这胭脂铺干了快二十来年了，一看这架势不对，立刻从柜台里面走出来，略微一打量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
马上上前，堆起来笑脸赔罪：“这位小娘子，实在是对不住了！这是我们的疏忽！我给您陪个不是，对不住…”
掌柜的本来想要方氏上来赔罪的，可毕竟这是东家的儿媳妇，好不好的，也轮不到他们说，只得自己上前。
王永珠只冷笑一声：“我听着里面铺子的这位娘子，一直说你们铺子的胭脂如何好，几十年的老店，可没曾想到，感情这几十年的老店的口碑就是给带孝的人硬要塞脂粉！可真是长见识了！”
这话一出，方氏脸色一白，看向王永珠的衣襟和袖口，果然看到了白色的镶边。
旁边看不下去的客人纷纷开口了：“可不是，这拉客人进店好歹也看看啊，人家小娘子还守着孝也被拉进来了。那么明显都看不出来，这也是个心大的。”
“可别说了，这可是田家掌柜的二儿媳妇，才嫁过来没两年，就到铺子里帮忙了，他家二儿子最受那田掌柜的偏心，这是明摆着要把胭脂铺子给老二呢！”有那好事者还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旁边听到人忙点头，田家这家里，都是疼爱老二，老大就跟捡来的一样，时间久了老大自己越没了上进的心思，干脆在家混吃等死，也不管自己婆娘孩子在家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反正是彻底的放松了。
“倒是老二两口子，一个精明，一个嘴乖，哄得田货郎，如今很是看重老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怕这田家就是老二的了。”
因着有靠山有底气，两口子在田家那是过得可比老大一房潇洒自在多了。老大和他媳妇被分配着只做些力气活，或者洗洗涮涮的事情，这一对比就出来了。
本来两兄弟，一个得意，一个失意。
尤其是田货郎经常带着老二出去应酬，穿着的衣裳料子那也是好的，才体面。
可老大一家天天在家做不完的活计，还总是被张秋菊挑出各种不是来痛骂一顿。
长此以往，老大两口子在家跟隐形人一般，被老二一家映衬得黯淡无光，如同影子一般，无声无息。
因此这田家上下，尤其是铺子里的那些人精掌柜，自然知道这田家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尤其是方氏，看着是到店里帮忙的，大家谁不清楚，这就是如今田货郎精力不济，不能看着胭脂店了，让他儿媳妇来监督来了。
店里的伙计面上奉承方氏，实际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的。
伙计们卖胭脂水粉，图得是个啥，田货郎开得薪饷又不高，勉强能糊口而已。

第八百五十五章 我就是找茬的！
就图运气好，碰到个大方的顾客，给点跑腿费什么的，一天碰上这么一两个，一个月的收入就很是能过得去了。
说来都是十几岁的大小伙子，长得都是干干净净的，手脚麻利，殷勤备至，穿得体体面面清清爽爽的，站在那里就招人喜欢。
碰到来买胭脂水粉的是未出阁的大姑娘，红着脸说上几句话，也不好意思多开口，看到喜欢的也就买了，丢下银子都不要找零的。
更有那已经成亲的小媳妇，那都泼辣着，嘴里荤素不禁的，天天往这胭脂铺子里跑，不图别的，就图跟这些小伙子打两句嘴仗，抛个眼神过去，逗得那些小伙计们面红耳赤，她们也就能开心一天。
因此一般来的人，给这些大小伙子的打赏还是不错的，尤其有时候女客人逛累了，坐在店里，吩咐这些伙计们去给跑个腿，买点点心或者别的什么，一般也都有跑腿费。
这样，田货郎饷银没开多少，伙计们的日子也不是很艰难，大家都挺好，彼此也都有了这种默契操作。
可自从这方氏来了之后，仗着自己是东家的儿媳妇，初来就挑剔这个，看不惯那个，店里除了掌柜的就没有能逃过她那一张嘴的。
这也就罢了，谁让人家是东家的儿媳妇呢？忍了也就是了。
可方氏前些日子却干了一件惹众怒的事情，她在前两个月，站稳了脚跟，自认为都摸清楚了铺子里的事情后，就看那些小伙计们不顺眼了。
觉得他们一天到晚都不琢磨正事，就想着给那些顾客们跑腿啊，哄他们开心，好多得两个打赏。
有这个心思，多给顾客们推销两盒胭脂水粉多好？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毕竟只是初来乍到，这才几天就对公爹的铺子指手画脚，只怕是在找死。
因此一直都忍着，最近自家男人越发得公爹的看重，去哪里都带着。
自家男人由此喝多了回来偷偷吐露，公爹已经偷偷跟他说了，将来这些家业都是要交给二房的。
因此这方氏看这铺子，这都是自己的钱啊。
忍了这些天，听到自家男人的那话后，方氏又观察了几天，看自己男人提出什么想打，公爹一概都不驳回。
反而大房的大伯哥，因着不得看中，只要公爹一问话，就结结巴巴的，半点上不得台面。
方氏心中就安定了。
再看那些伙计，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还有些顾忌，如今她就干脆上去抢生意。
比如人家小伙计刚迎来一个客人，还没说上两句，她就凑上去，硬是搭着话，上着手将顾客往旁边拖。
小伙计们开始还没当回事，可方氏总是这样，大家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
他们倒是也想跟方氏那样抢顾客，可他们做不出来啊，尤其是，他们总不能上手去拉顾客吧？
那只怕是要被当作登徒子，胖揍一顿都是轻的，万一有人报官，只怕小命都没了。
因此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氏这么干。
一天天的，谁没被方氏这么截过糊？谁心里不窝着火，憋着气。
忍不住跟掌柜的嘀咕两句，掌柜的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可他顾虑的更多，他已经在田家胭脂铺干了快二十来年，也是从一个小伙计做到今天的位置，顾虑自然更多。
这眼看东家是看中了二房做接班人，以后这二房就是东家，方氏就是东家夫人了，东家夫人得罪了，以后还要不要混？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风是啥风？那就是枕头风啊！
要是得罪了方氏，她回去在他男人耳边嘀咕两句，等二房上位，自己还要不要干了？
因此装聋作哑的，只劝伙计们忍耐着。
可没想到，今儿个就一时没见着，这未来的东家夫人就捅了这么大的漏子。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人脾气不好的，来砸了铺子你都没出说理去。这个世道，孝道为先，你给人家身上还有孝的人送胭脂水粉，这是让人不孝啊！闹大了，只怕这胭脂铺子，还有东家的名声都毁了。
当然，要是客人好说话，好生赔罪，说上几句软话，再陪点东西什么的，也就算了。
因此掌柜的只满口道歉，别的一句话都不多说。
一面又要请王永珠到里面去歇歇，打算好好的说一说，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永珠一声冷笑：“有什么话大庭广众下不能说？非要到里面去？我一个人进去，你们这一铺子的男人在，我还要不要名声了？你们这胭脂铺子可真行，自己做错了事情，这是不想着道歉解决，是想先把客人的名声给污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客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是女人，谁不注意名声啊？
别看大姑娘和小媳妇们常来，也不过是羞答答的多看两眼，或者说两句闲话而已，都不出格。
可这要是一个大姑娘小媳妇，跟着铺子的掌柜还有伙计们独处一室，那名声可就真完了。
不少胆小的客人听了这话，仔细一想，都后背生寒，生怕在这胭脂铺子里呆时间久了，说不得就染上不好的名声了。
手里本来要买的胭脂水粉也不要了，丢了拔腿就走。
也有胆子大，喜好看热闹的客人，也不走了，也不买脂粉了，一个个眼睛发亮的围在一旁。
就看着胭脂铺的掌柜怎么解释。
掌柜的脸色一变，还没说话，方氏就忍不住了：“你胡说什么？我们胭脂铺子几十年了，街坊邻居都有口皆碑，谁不知道我们田家做生意最是本分实诚！我知道你娘跟我娘有旧怨，你这就是找茬——”
王永珠一笑：“你说对了！我就是找茬的！”话音一落，一脚就踹了出去，将面前的柜台给生生踢出了三尺远，柜台撞上了后面的货架，一阵乒乒乓乓，货架上的胭脂水粉被震得滚落下来，砸在地上。
一时间，这地上红一块白一块，配上淅淅沥沥从瓶子口里滴出来的桂花油，整个铺子，多种香味交杂在一起，肆意的挥发。
有那鼻子敏感的就受不住了，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这脂粉香虽然好闻，可这么量大管撑死的闻法，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纷纷都捂着鼻子，跑了出来。
街上本来人就多，看着这从一家铺子里，一个个捂着鼻子逃出来一堆人，顿时就都围了上来。

第八百五十六章 要么赔钱，要么就把你送官！
有那街上的闲汉，最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的。
听到店里又是有人尖叫，有人有人跑出来，那心里跟猫抓一样，拉着那从店里出来的人就问：“出啥事了？怎么都跑出来了？可是走水了？”
那些跑出来的人，一个个到了店外面，才感觉呼吸顺畅了，忙忙的甩开那闲汉的手，自顾自的先呼吸了两口没有香味的空气，才道：“没走水，是有人砸铺子了！”
还有这等热闹看？闲汉们眼睛刷一下子亮了。
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往那铺子里钻，都在门口挤成了一团，探着半边身子朝里面看。
铺子里，方氏看到那货架倒下的时候，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尤其是那货架上的瓷瓶落在地上摔碎了，那碎片四溅开来，她离得最近，有一小片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流出一条血线来。
方氏捂着自己的手，又哭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胳膊断了呢。
一旁的掌柜的和伙计们都惊呆了，这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娘子，怎么说动脚就动脚？还一脚就把货架给砸了？
再听到方氏那刺耳的尖叫声，简直是魔音贯耳，耳朵都快要聋了。
已经有几个小伙计，忍不住都去捂住耳朵了。
掌柜听这叫声这么凄惨，还以为方氏怎么着了，这可是未来的当家夫人，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顾不得满地的瓷片碎屑还有胭脂宫粉头油，几步抢了过来一看，顿时黑了脸。
不就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吗？至于叫成这样？
有几个伙计忍不住就低头去翻白眼。
掌柜的好歹城府深些，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二奶奶，没事！您的手就只破了点皮，一会子上点药就好了！”
心里还不是直骂娘，这么点小事，估计不等找到药上，就要好了，也值得叫得跟断了胳膊腿一般？
方氏被掌柜的这么一说，勉强回过神来，停止了叫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就一条红线，就滑破了薄薄一层皮，早就没流血了。
顿时脸一红，再看掌柜的脸色还有一旁小伙计才刚放下来的手，顿时又羞又其。
扭头就看到王永珠闲闲的站在一边，没有继续动作的意思，再看着铺子里一地的狼藉，那粉的红的白的混成一团，碎瓷片散落了一地，刚才掌柜的着急过来看他是否受伤，没顾上脚下，就那么踩过来，他的脚边刚好跌破了一瓶桂花油，全沾染到鞋子上，这么一走，那鞋底本来就是脏的，踩在红的白的粉的上面，顿时污糟一团。
好好的一个胭脂铺子，本来是香风怡人干净的地方，现在看着如同酱油铺子一般埋蹋…
顿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这可都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
方氏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一时也忘记了王永珠刚才表现的惊人的杀伤力，腰一叉开口就道：“你一个不知道从那个乡下旮旯跑出来的柴火丫头，居然敢砸我们家铺子？你怕是不知道我田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吧？我告诉你，今儿个你要是不赔钱，就别想走！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仗着一身蛮力气，以为是在乡下，力气大就比别人狠是吧？”
“咱们这可是在城里，不是你那乡下！我跟你说，这事没完！好不好的，这一货架的胭脂水粉，最少也得一百两银子，今儿个要是拿不出这银子来，休想出我这个店门！”
“我本是看着你娘跟我娘认识的份上，好心好意带你进我家铺子，送你东西！你不要也就算了，居然还砸了我家铺子，这等没教养的野丫头，告诉你！要么赔钱，要么就把你送官！”
方氏几乎是跳着脚的说道，这以后可都是她的银子啊，能不心疼肉疼吗？
旁边的掌柜的脸色几次变化，想说点啥，在听到方氏说王永珠是个乡下丫头的时候，忍住了。
这要是县城里的，他说不得就要拦上一拦，本是自家理亏，若是换了有那么一点背景的，或者家里男人多的，喊上十几条汉子，把这店铺砸了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乡下丫头，能有啥背景？看着虽然有一身力气，可在县城能有啥用？
更别说这么一闹，店里损失了，他这个掌柜的也捞不着好，说不得还要赔些银子钱出来呢。
因此也就听之任之了。
门口的闲汉们听了方氏的话，都哄笑起来：“原来是乡下来的丫头啊，怪不得呢！听哥哥们一句话，老老实实的找人凑点银子来，不然今儿个不仅出不了这门。要是报了官，那可是要打板子的——”
“打板子才好啊，这样漂亮的丫头，打起来那才——”有个闲汉猥琐的一笑，话还没说完，就“哎唷——”一声，捂着嘴叫唤起来，那血就顺着手往下淌。
旁边的闲汉们吓了一跳，忙去扶着那个闲汉：“张老三，你咋滴啦？咋流血了？”
那个叫张老三的闲汉，好不容易抬起头来，从嘴里吐出一块碎银子和一颗门牙出来。
几个闲汉一惊，扭着头四处看看，都没看到这打掉门牙的碎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出手就是碎银子，还下手这么狠，想来也是不能惹的。
闲汉们只是好吃懒做，又不是傻，看了这架势还不明白？这所谓的乡下丫头只怕来头不小呢。
当下那个张老三也不敢说话了，拳头握紧了那块沾了血的的碎银子和牙齿，头一低，声都没吭的拔腿就走了。
其他闲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心里打定主意，只看热闹不说话了。
王永珠教训完那个嘴上不积德的闲汉，静静的看了方氏一样，缓缓的往前踏出一步。
方氏嘴上厉害，心里其实还是很害怕的，这乡下丫头一身力气，万一给自己一拳头，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
看到王永珠一动，还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当下一声尖叫，立刻躲出去了好几米远，缩到了墙角不说，还将掌柜的给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第八百五十七章 你再走过来，我就喊人了
“今天，我这个乡下来的丫头就让你这城里人见识见识，在城里，只要拳头够硬，也就比你狠！”王永珠十分平静的说出这一句，然后手勾着那剩下的半截柜台，轻轻的一抬一送。
那柜台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只扑剩下货架而去。
哗啦啦
铺子里剩下的货架无一幸免，全被那柜台给砸了个稀巴烂。
“你——”掌柜的先是被方氏给拖到了面前，当挡箭牌，本来就够生气了，再看王永珠轻描淡写的一只手就将柜台给掀翻，将货架全给砸了。
这一铺子货架上的胭脂水粉全部被砸了个粉碎，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只指着王永珠，气得说不出话来。
门口的闲汉看得后背一紧，这谁家怪力的小娘子，这么生猛？
换做他们要砸铺子，砸出这个水准来，不得七八个人也干不出这么漂亮的活计来！
哪里像这个小娘子，一只手就搞定了？
有个闲汉没忍住，小声的开口：“大哥，你说以后要是有人雇咱们去砸铺子，带上这小娘子那肯定——”
“给老子闭嘴！要不要命了？”老大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的捂住那个没眼色的家伙的嘴。
会不会说话？这样的小娘子跟你去砸铺子？你怕死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把？
嘴里让那手下不说，当老大的脑子里也忍不住想象，以后有这样的活计，带上这样一个小娘子。
到时候自己这个老大一声令下，怪力小娘子上前一只手就将铺子给砸得稀巴烂。
去讨债，要是有人不给，小娘子一拳头下去，啧啧……
那画面，想着就觉得带劲！
不过这老大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一边捂着手下的嘴，一边挥去了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堆起笑脸冲着王永珠：“小娘子你继续，你继续…”
王永珠看了这老大一样，老大只觉得那小娘子的眼神，看着平静，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渗人，菊花一紧，夹着腿乖乖的站在了一旁，不敢做声了。
“我这乡下丫头的拳头如何？”王永珠又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步。
方氏吓得浑身发抖，只缩在角落拼命的尖叫。
几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上前拦着，可王永珠刚才表现的武力值又让他们却步，左右为难。
掌柜的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来，哆嗦着手喊道：“报官——快报官——”
今儿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不说别的，这乡下丫头将胭脂铺砸了个稀巴烂，不说那些柜台货架，就那货架上的货，至少就一百两。
东家损失了这么大一笔，如何不恼怒？要是不交出个罪魁祸首，只怕他们这些干活的就要倒霉了！
不管这乡下丫头如何厉害，她终归不敢跟官府对抗吧？
反正他们东家跟衙门的关系一直不错，每年的孝敬都不少，想来衙门应该卖自家这个面子的！
这么想着，掌柜的也就吆喝着让伙计们去报官。
这东大街本来就是荆县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平日里就有衙役们来回巡逻，就怕有人滋事。
这日巡逻的衙役刚从衙门出来没走两步，就看到前面一片骚动，经验十分丰富的他们一看就知道，只怕出事了。
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就朝着人多的地方跑过来。
一路就听到不少人在说，前面田家的胭脂铺子出事了，有人闹事。
两人对视一眼，这田家的胭脂铺子也算是这条街的老铺面了，东家也会做人，每年的年节孝敬从来没少过，自家媳妇婆娘去田家胭脂铺子买东西，也都会便宜一些。
看在这些的面上，今儿个这闹事的人，他们就得好好招待一二。
这么想着，两个衙役一溜烟的跑到了胭脂铺子外，早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帽子都挤歪了，也没挤进去。
尤其是前面看热闹的人，还不是发出“咿——”
“哇——”
“了不得——”
……
这样的呼声，越发勾得外面看不到的人心里痒痒，都踮着脚的喊着让里面的人给转播一下实况。
哪里有人管这两个衙役，他们往里面挤，还有人不耐烦的推一把：“兄弟，一边去！懂不懂看热闹的规矩？来的迟了就在后边站着，还想加塞不成？”
两个衙役脸都黑了，只得吆喝着：“让开，让开！妨碍衙门办事，小心给抓去挨板子——”
才勉强有人给让开了一条道来。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田家胭脂铺子面前，就看到了门口围着这条街上有名的几个闲汉。
顿时就以为是他们在闹事，顿时板起脸来，这条街上不成文的规矩，这些闲汉一般都不在他们当班的街道闹事，不然以后这些闲汉也别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怎么今儿个这是要做妖造反不成？
“胡老二，你要干啥？跑到田家胭脂铺子来闹什么？还不快走，不然抓你们回去！”其中一个衙役就道。
胡老二本来正看得津津有味，听有人喊他的名字，还说他闹事，头也不回：“你瞎呀？我兄弟都在这里呢，闹啥事？我们在看——”
说到一半了觉得不对，扭头一看，哎呦我去！
顿时挤出一个笑来：“哎呦，两位差爷怎么来了？有您二位镇着，借给我们兄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闹事啊？”
“那你们在这里做啥？把人家门堵着，人家不要做生意的？”另一个衙役就问道。
“嗨！这不是田家铺子有热闹看吗？我们兄弟几个今儿个没事，就看个热闹！”胡老二笑嘻嘻的道。
“真不是你们兄弟闹事？”两个衙役都露出狐疑之色来。
正说着，就听到铺子里面传来掌柜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报官——”
还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你别过来——”
“你别过来，你再走过来，我就喊人了——”
……
听着动静，两个衙役脸色顿时严肃下来，看来还挺棘手的，听这动静，里面这说不得有一群强人！
两人对视一眼，这都到了门口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意思再走啊。
只得硬着头皮，往铺子里走。
一进铺子，就被一股令人窒息的香味薰得差点给退出来。
勉强捂着鼻子，定睛看去，哪里有一群强人？
就看到一个气急败坏的掌柜，几个瑟瑟发抖的伙计，还有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娘子，顿时傻眼了。

第八百五十八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强人在哪里？
莫非听到动静，知道他们来了，就跑了？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强人往哪里跑了？你们这铺子的后门在哪里？”
说着就要去追。
掌柜的忙将两个衙役喊住：“差爷！差爷！别走！强人就在这里！就是她——”
旁边的方氏听到差爷来了，忙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差爷！就是她！快把她抓到衙门去！”
两个衙役顿时脸黑了，大白天的说这瞎话？骗谁啊？这满场就一个娇滴滴，秀秀齐齐的小娘子，看那样子，估计就是被吓傻了，连跑都没跑出去，居然说她是强人？干脆说自己抢自己好了！
当下其中一个衙役将已经出鞘的刀又给塞回去，不满的道：“我说掌柜的，我们哥几个当差很忙的，没闲心听你们开玩笑！要是真有强盗或者小偷啥的，我们哥几个二话不说就追了，可你们这随随便便的就指着一个小姑娘说人家是强人，这是当我们哥几个是瞎呢？”
说完，看了一眼王永珠。
王永珠特无辜特柔弱的看了回去。
两个衙役一看小娘子这样，越发的有气了，就算平日里孝敬到位，可也不该这么戏弄他们吧？
虽然他们只是衙门跑腿的，可好歹代表着衙门呢！要是都这么拿衙门的人取乐还得了？
掌柜的急得跳脚，赌咒发誓：“两位差爷！真的就是她！就是她把我们铺子给砸成这样了！我发誓！！”
一旁的的方氏和伙计符合着连连点头。
衙役的狐疑的看了看柔弱的王永珠，再看看赤眼白脸，恨不得把王永珠给吞下去吃了掌柜还有方氏，还是不太相信。
其中一个想了想，回头问胡老二：“胡老二，你们在这里看了半天，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胡老二脸上的笑一僵，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面无表情的看着胡老二。
胡老二后颈的肉莫名的一紧，忙打着哈哈：“这个，我们来到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啥也没看到呀——”
掌柜的和方氏急眼了，尤其是方氏，看到有衙役在场，底气也足起来，从角落里窜出来：“你胡说！她刚刚砸我们铺子的时候，你们不是在门口看着吗？咋现在帮她说话？差爷！差爷！他们说不得就是一伙的！把他们都抓起来！”
胡老二也急了，当闲汉也是有规矩的，他们是喜欢看人热闹，可不喜欢被别人看热闹！
看到衙役的狐疑的眼神看过来，只得苦笑着解释：“两位差爷，真是冤枉死我们了！我们真是来个看热闹的！不行您二位问问在场的各位，我胡老二和兄弟们，可是连田家铺子的门都没进，就在门口看呢！”
胡老二他们这一帮子闲汉，本来就是这条街土生土长的，也是老街坊看着长大的，再者他们虽然有些时候做事是不着调，可从来没祸害过这老街坊邻居，甚至因为他们的存在，这条街上就连收保护费的都没有。
老街坊邻居的，心里谁没个数？因此对胡老二他们，也就当自家不成器的侄子一般，都有几分香火情。
眼见这田家铺子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要攀咬胡老二他们，老街坊邻居顿时站不住了，纷纷开口：“可不是，这胡老二他们可没进去！咱们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我也看着呢！我们从里面跑出来，胡老二他们也就在门口说了几句，真没进去！”
……
两个衙役听着七嘴八舌替胡老二他们辩解的声音，脸色缓和了些，说实话，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跟胡老二他们起冲突，见有人替他们证明，也就从胡老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再扭头看掌柜的和方氏，脸色就难看了：“街坊邻居都作证，说人家胡老二压根就没进店铺！你们休要再攀咬人，不然就要治你们一个污蔑之罪！”
方氏一咬牙：“就算那胡老二他们不是一伙的，可就是这个野丫头砸了我们的铺子！差爷要是不信，就问外面的人，还有好些就是被这野丫头发疯给吓得跑出去的客人呢！”
衙役瞪了方氏一眼：“我们衙门办差，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说三道四？”
方氏还想说啥，掌柜的精明些，看出来衙役的不快，忙挡住了方氏：“是是是，是我们莽撞了！”
那衙役才看着王永珠，语气忍不住都温和了些：“这位小娘子，你听到了这掌柜和那个妇人说你砸了他们的铺子，可有什么要说的？”
王永珠眼圈一红，顿时泪珠在眼眶里转啊转的，一副受了委屈无处说的样子。
衙役一看，心就不由自主的偏了偏：“小娘子，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们说！有我们兄弟给你做主！”
方氏急眼了，这两位差爷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还是美色当头就忘记了，她们才是受害者好吗？
还问王永珠有没有受委屈？
她哪里委屈了？她把自己铺子都砸了个精光，还能委屈？
恨不得上前就分辨，被掌柜的硬是拉住了。
那边王永珠委屈兮兮的就开口了，将事情来龙去脉，掐枝去叶的一说，就说方氏故意诳她进店，明知道她身上有孝，非要给她介绍胭脂水粉，她拒绝了，还非要硬塞给她。
她说不要，还被方氏骂到自己娘亲头上，一时没忍住，不小心就把店给砸了。
两个衙役听到最后，简直是木然了！
环视一下这除了四周的墙还完好无损，铺子里就没一件完整物品的屋子，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还真是不小心！这要是小心的砸，指不定这四面墙都没了。
不过这小娘子说的也是，涉及到孝道，尤其是骂到人家娘亲头上，只要有孝心有血性点的人，都要跟人拼命呢！
这小娘子从一方面说，那也是孝心可嘉呢！
两个衙役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为难，这胭脂铺子错在先，人家反击在后，就是后果严重了点，该怎么办？
掌柜的看出来两个衙役的犹豫和为难，眼中精光一闪，今儿个要是不找个人担了这责任，只怕他们就要倒霉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八百五十九章 以为我是那冤大头？
反正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真有个啥也没人会给她做主。
心里想着，掌柜的就蹭到了两个衙役的身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还不着痕迹的塞了两个荷包到衙役的手里。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一捏，估计那里面的银锭子得有五两重。
两个衙役顿时动摇了，他们的饷银不高，一个月才不过一两银子，这一下子这么多银子在手，哪里有不动心的？
说实话，这掌柜的那点子动静，还有跟衙役说的那几句悄悄话，都没逃过王永珠的眼睛和耳朵。
那掌柜就是希望压抑看在往日铺子的孝敬上，今儿个得让田家把面子找回来，以后还有重礼相送，还特意提了，王永珠不过是乡下丫头，没背景没势力，就算抓到衙门去，也没法子喊冤。
那两个衙役捏着手里的银子，再看看王永珠，眼神里满是挣扎。
掌柜的见两个衙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就知道有戏，忙趁热打铁，将条件又加厚了两成。
衙役到底没拗过心里的那点子贪欲，不管怎么说，这银子是实打实的好处，可那乡下丫头，也只好对不住她了，谁让她没钱没势，还傻愣愣的砸了人家的铺子呢？
这般貌美的小娘子，去衙门走一朝，只怕……
衙役们摇摇头，到底将银子不着痕迹的揣到了怀里，本来还怜香惜玉的嘴脸就换成了公事公办：“这位小娘子，事情经过起因我们都知道了，就算是这方氏有不对的地方，你直接说清楚不要不就是了？怎么能将人家铺子砸得稀烂？你看看现在这铺子，这损失怕是好几百两银子呢！你不能因为一时不小心，就让人家倾家荡产吧？”
“这样吧，我们也不偏着哪一方，掌柜的，你算算这损失了多少银子，让这小娘子照价赔偿给你，也就结了，你们觉得如何？”
衙役到底是当着众人的面，不敢太偏着，努力找了个看起来不偏不倚的说辞。
可明眼人一听，这就是偏着胭脂铺子了，让人家小娘子赔钱呢，好几百两，这小娘子去哪里弄来？
这要是拿不出赔偿银子来，只怕就要见官了！
顿时，不说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就连胡老二都担心的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却一笑：“好啊，不就是赔银子吗？多少银子？”
那掌柜的一听，立刻来了劲，将自家的胭脂水粉吹得天上地下少有，是如何如何的珍贵，这次的损失如何如何的重大，最后得出了五百两银子的巨大数目。
王永珠还没如何，旁边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掌柜的也太黑了吧？五百两，这是要将小娘子往死里逼啊！
王永珠却嗤笑一声，“就你们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也值这些钱？你以为我是那冤大头？那你们就错了主意了！”
说着，俯下身，用指尖捡起半块瓷瓶碎片，将里面的胭脂膏子挑了一点出来，用用碾压了一下，放在鼻子变闻了闻，然后嫌弃的往地上一丢，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手。
冷笑道：“就比如这胭脂，你们买半两银子一盒，可这不过是寻常的货色，一般的胭脂，得选用洛神花或者红蓝花和蜀葵和石榴花，取其颜色纯正的花瓣，捶打出花汁，将其中别的颜色淘去，留下正红色，然后揉入虫白蜡，成膏状，才成胭脂。”
“若是这样的样子，卖上半两银子一盒也就罢了，可田家这胭脂铺子的胭脂，里面的花，却是多种花混合，淘出来的花汁也不够澄静，其中的杂色都没有淘出来。”
“别人家的胭脂都用蜂蜡或者虫白蜡，可田家的胭脂铺子用的却是牛髓这种早就淘汰的东西。这种胭脂涂上去，不过半日就脱妆，红色转成黄色，让人皮肤炕上去又黄又脏！”
“更不用说，这宫粉！上等的宫粉是用当年的新米所做，要泡在水里十天以上，等米发出酸味才可以，真正的好粉，会有一点点淡淡的酸味，虽然加入了各种香料熏蒸，可那种粉本身的味道仔细去闻还是能闻到，而这家的宫粉，又白又细腻，初初涂抹上去，让皮肤又白又嫩，还能遮瑕，最是好用不过。只可惜，这么好的粉里却加了铅粉！长期用这种粉，皮肤会越来越黄，越来越憔悴！到最后就离不开他这粉！”
“还有着桂花头油——”王永珠侃侃道来，不仅店铺里的人听愣住了，就连外面看热闹的也都听入了神。
尤其是听说了那宫粉里加了铅粉后，人群里好几个女子都变了颜色，她们常买田家胭脂铺的脂粉，最爱用的就是他家的宫粉，又白又香，用了后皮肤白皙。只是有一个不好，就是晚上洗脸后，皮肤就干黄黯淡，只有涂上那粉才能遮盖住，这日日下来，早就离不得这宫粉了。
听了王永珠的这话，顿时心里就起了怀疑的心思，尤其是有几个，跟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后，又竖起耳朵听王永珠说话。
掌柜的听得心惊胆颤，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这姑奶奶的嘴！
他虽然不知道这田家胭脂铺子的配方，可是都在这铺子里干了快二十年了，好多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这胭脂方子，据说当年本不是田家的。
田家最开始开胭脂铺子，不过是进些时兴的货，跟别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生意也一般。
后来听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个方子，自己做起了胭脂水粉，那生意才好起来。
至于怎么得来的，听说那路子不怎么光明。
听说原本那胭脂方子的主人一家，早就家破人亡，四散而去了。
掌柜的第一反应，就是莫不是这胭脂方子的后人找来了？不然怎么能对着胭脂和宫粉这么如数家珍？
当下后背就出了一层白毛汗，拼命的给衙役使眼色。
两个衙役还巴不得王永珠多说两句，他们两家的婆娘可都是喜欢田家的胭脂水粉，说是用了特别好，一日都离不得。
若真这胭脂宫粉有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两人互相看看，只觉得怀里的那银子有些烫手了。

第八百六十章 揭老底
方氏是才嫁到田家没几年，自然不知道田家这些陈年旧事。
一听王永珠这话，顿时扑过来：“你这乡下来的野丫头，满嘴里胡沁！你知道什么？我们田家的胭脂水粉好的很！卖了都几十年了，谁不夸我家胭脂好？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虽然没啥见识，可也知道，这说他们家胭脂水粉卖得贵也就罢了，说他们家胭脂水粉有问题，这外面那么多耳朵听着，眼睛看着，真当了真，这胭脂铺子只怕就开不了！
王永珠一声冷哼，就等着方氏送上门来。
方氏气势汹汹的扑到一半，两个衙役手中的刀往前一拦：“这小娘子话还没说完呢，你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干啥？还不退回去？我们衙门办事，你再这样捣乱，可别咱们不客气了！”
两个衙役听王永珠说的头头是道，心里也怀疑起田家铺子来，因此见方氏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动手，都觉得莫不是这方氏心虚，所以才要撕了王永珠的嘴？
这事关自家媳妇的脸，五两银子那算啥？两个衙役十分有默契的拦住了方氏。
方氏确实心中有些发虚，她虽然不知道田家的胭脂水粉有问题，可是她却记得，她刚嫁入田家的时候，新婚燕尔的，跟自家男人正是热乎的时候。
女为悦己者容，加上田家不就是靠着胭脂水粉起家么，她也就趁着自家男人心情好，指着说胭脂水粉没了，要自家男人从铺子里带点回来用。
以前没嫁到田家，田家铺子的胭脂水粉，她可是舍不得买的。
如今成了田家媳妇，早就打定主意，要将田家最好的胭脂水粉都用用才对得起自己。
没想到自家男人却含糊的说，他们家女眷都用自己手工做的，从来不用铺子里的胭脂水粉。
她当时还觉得是不是自家男人小气，连个胭脂水粉都舍不得给自己女人。
后来见家里的婆婆并大嫂，都从来不用铺子的胭脂水粉，她也就只好歇了心思。
后来她到胭脂铺子帮忙，忍不住将那赠送给客人试用的胭脂水粉带回家用了一次，自觉用了以后更加明媚鲜艳，增加了好几分担颜色。
晚上果然，自家男人回来后眼睛都看直了。
没想到第二天，看到她梳妆台上摆着自家的脂粉，大发雷霆，将东西全部都扔了不说，还不许她再从胭脂铺子拿东西。
当然，跟她说的意思是，本来他们帮着爹管着铺子就遭人眼红，这还偷偷从铺子里拿东西，被人看到了，天晓得怎么说嘴？何苦让人说？真要喜欢，给私房银子她到外面买去。
方氏当时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又羞又恼。
还是后来自家男人偷偷给她买了两盒上等的别家的胭脂水粉给她赔罪，两人才又和好了。
今儿个听王永珠这么一说，方氏又不傻，回想去自家男人当初那些举动，自己心里也没底起来。
因此被衙役一拦，也没胆子继续扑了，那毕竟是刀，扑上去那是送死！
只得叉着腰，色厉内荏的骂王永珠：“你一个乡下丫头，你知道啥胭脂水粉？你这丫头，我知道你，不就是我婆婆跟你娘早年有些不痛快吗？如今看着我们田家发达了，你们还在乡下过苦日子，就眼红我们！嚼这些舌头，下这些蛆来！心肝都坏透了的！你这样也不怕将来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去？”
王永珠冷笑着打断了方氏的话：“我实话实说，不过是怕大家再继续上你们的当！坏透心肝的只怕就是你们田家吧！拿这种东西出来糊弄大家，卖这么高的价格，还要毁人家的脸！你们缺德不缺德啊？”
“当然了，你们田家根子本来就是坏的！你以为你婆婆是什么好人？只怕你嫁过来没打听过你婆婆以前娘家是什么人吧？你婆婆娘家爹娘成亲多年没孩子，就跑到县城来偷了别人家的孩子回去给自己招子！”
“招来孩子后，就把偷来的孩子当丫鬟使唤！被偷来的孩子三四岁就带孩子洗尿布，再大些就家里家外都要做活！临到了最后，还被你婆婆的爹娘卖给人家当填房！你那婆婆把人家婆家送来的嫁衣成亲当天从新娘子身上扒下来，要当自己嫁衣的货色！”
“就你们这样的人家，难怪这做生意也这般缺德坑人呢！”
王永珠一股脑的将张秋菊的底给揭了个干净。
方氏一脸震惊，好半天才哆嗦着道：“你胡说！”
“我胡说？你要是不信，你回去问你婆婆去，问她是不是石桥镇张家村的人？当年那些事，你婆婆一家虽然搬家了，可张家村还在呢，不信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方氏被接二连三地这晴天打雷给劈傻了，愣愣的站在那里，如立针毡。
那里里外外听了个全场的人，都合不拢嘴。
互相看看，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没想到那胭脂铺子的老板娘，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的，原来爹娘居然是这样的人？太黑心肝了吧！
还有着老板娘，居然做出这出嫁当天扒新娘子的嫁衣要留给自己的神操作，简直闻所未闻。
在场的人也不傻，如果说最开始还有些半信半疑，听着王永珠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顿时就信了七八分。
再加上，方才有几个女的，让自己的丫鬟回去将脂粉拿去药铺里去验了，果然，没一会那丫鬟就一脸惊慌的跑回来，在自己主子耳边一阵嘀咕。
那几个女的脸色就变了。
捞起那脂粉，气势汹汹的就冲到了店铺门口：“好你个田家的胭脂铺子，居然真的卖铅粉！老娘刚让自家丫鬟回去把宫粉拿去药铺验过了，果然里面有铅粉！老娘就说怎么离不得你们家的脂粉，只要不用就脸色黄黄的呢！感情都是你们搞得鬼！”
“可不是，叫你们掌柜的出来！缺了你娘的大德了！今儿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老娘告诉你，你这铺子也甭想开了！”
……

第八百六十一章 赔老娘的脸！
一听那几个穿着还算华丽的女人这么恼火，其他的女人哪里还有不信的？顿时急眼了！哪个女人不爱美？这要毁人家的脸，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
在场的谁没买过田家的胭脂水粉？就算没买过，这赠送的用品啥的，贪小便宜的女人也都领过一次两次。
这些女人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将田家铺子给生吞了，一个个浑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来，将挡在前面的男人给推到了一边去。
挤在了田家铺子的面前，要里面的掌柜出来，要田货郎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方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了。
掌柜的虽然跟着田家也曾经历过些风雨，当初觉得形势危急的事情，跟今天这情况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顿时也慌了手脚，看向方氏，方氏早软成了一滩泥。
看向其他的伙计，其他的伙计面面相觑，有几个还流露出怨恨之意来。
这几个伙计，好不容易家里说了亲事，为了讨好未来的媳妇，也曾从店里拿些赠品回去给未来媳妇用。
本是一片好意，当初未来媳妇也是欢欢喜喜的接收了，如今这事一闹出去，只怕这亲事都要黄了！
再看王永珠，这个就凭一人之力，就将田家胭脂铺子置于风口浪尖，说不得这几十年的名声就要毁之一旦的小娘子，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顿时掌柜的心彻底的慌了！
他咬咬牙，走到两个衙役面前，作了个深揖：“两位差爷，如今这事只怕不好收场，还烦请两位差爷帮忙给镇镇场子。我这就通知我们东家——”
两个衙役只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翻黄历！
不过就是普通的闹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看着外面那些气势汹汹的女人们，两个衙役也忍不住腿软。
恨不得将怀里那锭银子给甩回去，早知道会这么棘手，就是五十两银子也不敢收啊！
可此刻，他们也被堵在了店铺里，也拉不下面子问掌柜的有没有后门好偷溜，只得勉强站在门口：“各位婶子嫂子，姐姐妹妹们，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等胭脂铺子的东家来行不行？婶子嫂子们，你们看，这样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啊？这人家是开店做生意的，这样堵着——”
“我呸！这缺德的铺子，还想做生意？害更多的女人不成？”
“就是！这样的铺子，就不能让他们开门做生意！方才那小姑娘还砸得不够！把这房子都给砸了才行！”
“对！都砸了，把房子也砸了！”
……
一呼百诺！
两个衙役看着这差点就挠到自己脸上的几十双有着尖尖指甲的手，还好反应的快，缩了回来，不然就要挂彩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掌柜的没办法，方氏是不指望了，值得拉着两个伙计，勉强的走到门口：“各位乡亲父老，各位街坊邻居，我——”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不知道谁吐了一口浓痰到掌柜的脸上。”少说废话！看看老娘的脸！老娘用你们田家的胭脂宫粉已经十来年了！是说怎么越用越皮肤差，每天不用这脂粉就不敢出门！亏得老娘以前还庆幸幸亏有田家的脂粉呢！如今看来，就是这田家脂粉害得！赔老娘的脸！“一个穿着还算不错的女子，满脸浓妆，眼睛通红，看田家铺子里的人都跟看仇人一般。
立刻就有不少女人附和：”可不是！我的脸也是！如今不用脂粉都不敢出门！想当年，我可是有名的一枝花！都是这田家脂粉害得！”
“赔我们的脸！”
……
掌柜的见势头不妙，立刻缩了回来，还一把关上了铺子门，转过身，擦了脸上的浓痰，才怨恨的看着王永珠：“如今你可满意了？”
王永珠淡淡的一笑：“满意？你告诉田货郎和张秋菊，这才只是开始呢——”
“什么意思？”掌柜的警惕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手指头放在唇边：“嘘——听——”
大家不由自主的都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
外面先是安静了一会，然后就有人在喊：“不好了！田家这是要跑？”
“快开门！”
“把门砸开——”
然后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有人开始踹门了。
薄薄的木板被踹得摇摇欲坠！这扇门本来就只是装饰用，每天打烊，外面还有一层门板放下来才安全。
此刻就这一层雕花门，只需要几个壮汉，用力一撞就能开了。
现在外面的那些女人，比起壮汉来都可怕，也不知道多少脚在踹门，只听到砰砰砰不停。
掌柜的急眼了，这要是等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冲进来，只怕今天他们就走不出去了。
忙指挥伙计将柜台和椅子凳子抬到门口去挡着。
伙计们也知道形势不对，如今大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是田家的伙计，一会让那些女人进来，只怕人人都要倒霉！
因此也顾不得别的，纷纷使出全身的力气来，将柜台和椅子都抬着挡住了门，这才略微安心了些。
大家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到有女人的尖叫：“杜老五，你个杀千刀的，还看啥热闹？你婆娘闺女的脸都被这田家胭脂给毁了！还不抬根木头来把门撞开？”
“当家的，快来！这田家黑心铺子，害人啊——”
“快回去喊你爹和几个哥哥去，今儿个不将这胭脂铺子给拆了，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
“怎么办？”掌柜的和伙计只是暂时的安全了，听外面那动静，只怕今天真的走不出去了。
两个衙役此刻也距田家铺子的人远远的，那些女人疯起来哪里有道理可讲？还是避嫌的好！
没一会子，果然沉闷的撞门声响起，一声声的如同撞在了掌柜和伙计的心上。
两三下后，门就吱呀一声摇摇欲坠了，再两下，整个大门就被撞开了。
一群女人眼睛都红了冲了进来。
不顾不看的，见眼前所有的一切，看到的都砸起来。
本来铺子里的东西就被王永珠砸得差不多了，这些女人砸了两下，还没出气就没了，那一腔怒火没地方发。
四处一看，就看到了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掌柜的和几个小伙计。

第八百六十二章 还怕讨不回公道？
顿时找到了目标：“姐妹们，就是他们每次哄骗我们买下那毁容的脂粉的——”就这么一句，大家就有志一同的挥舞着尖尖的指甲扑了过去。
两个衙役看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冷汗直冒，不由得就往后退，退啊退的，就退到连接着后院的门边。
两人偷偷一扭头看，后面就是院子，几间屋子，还有一扇小小的后门。
顿时眼睛一亮，不着痕迹的又往后退了一退。
好不容易的没人察觉到退到了后院，听着前面掌柜和那些伙计们的惨叫声，两人不敢迟疑，脚底一蹬，两下就翻过了院墙……
翻过院墙后，两人对看一眼，拔腿就往衙门跑，得赶快喊人来，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跑了没两步，就看到前面，王永珠悠悠闲闲的拎着药包和几包点心，正慢慢的走着。
衙役心情和眼神同样复杂的看了看王永珠，他们在这条街上也不少年了，见得也多，此刻回想起来，王永珠一直不急不躁，但是说的每一句话，甚至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有目的地。
风清云淡的就砸了田家的胭脂铺子，还揭了田家老板娘的老底，更恐怖的是，将田家胭脂水粉的配方都顺口就说了出来，引起了大家对田家的不满。
一环扣一环，如今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田家铺子里出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衙役再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充满了畏惧和提防。
其中一个张嘴想说什么，被另外略微老成一些的那个拉住了：“行了，先回去喊人！再迟了只怕要出人命了！别的以后再说——”
两个衙役咬咬牙，一溜跑远了。
等到衙役们急匆匆的赶来，田家的胭脂铺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站在外围看热闹的都是男人，田家铺子里面已经挤得针都扎不进去了。
无数听说了消息的女人，还在从县城四面八方赶来，要找铺子要个说法。
胭脂铺子的大门和窗户都被愤怒的女人给砸了个稀巴烂，整个店铺已经找不到一件完好的东西。
里面有人在呼救，有人在痛骂，还有人在哭嚎，乱成了一团。
衙役们撸起袖子，拼命的驱赶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挤进去，领头的班头刚扯起嗓子喊了两句：“衙门办差，大家速速散开，不然就要抓你们到衙门去，治你们的罪——”
“二狗子，你抓老娘一个试试？”话还没说完，从人群里扑出来一个彪悍的婆子来。
那衙门的班头顿时脸就垮了，左右张望了两下，冲那个婆子拼命的使眼色：“我的亲婶子耶，你在这里做啥？这里人多乱糟糟的，要是把您老人家挤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旺财呢？怎么他没陪着您老人家？我让人送您老人家回去好不好？”
那婆子大马金刀的往衙门班头面前一站：“老娘咋就不能来这里？老娘这么多年来，都用的是田家的胭脂水粉，哪里知道田家的胭脂水粉用了居然能毁容？”
“想当初老娘也是响当当的东街一枝花，就是用了这田家的脂粉，如今不仅脸色发黄皱纹多了，就连身材都走样了！你觉得老娘凭啥不能来这里？难不成就要吃个哑巴亏不成？”
“我告诉你，二狗子！老娘这是没挤进去！要是挤进去了，非要挠花他们的脸不可！”
小名二狗子，如今的衙门班头，在一干兄弟憋笑的眼神下，气急败坏的踢开几个坏笑的手下：“滚滚滚，滚一边去，笑什么笑？”
几个属下偷笑着，正要离开，被那婆子个拦住了：“你们去哪里？来了正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还不快将那田家的人给抓起来？还在等啥？”
衙门班头恨不得给自家这婶子给跪了！很想告诉自己二婶，您老人家都一把年纪了，就算不用那脂粉，也该脸色黄了，长皱纹了吧？不长皱纹那是老妖精了。
再说了，就算人家脂粉不好，用了毁容说得过去，可身材变形也赖上人家，这说得过去吗？
要是别的女人这样胡搅蛮缠，他早就不客气的将人给抓回去了。
偏偏这是自家二婶，自己爹娘早逝，多亏了二婶不嫌弃，拿自己当亲儿子一般养大，还给自己娶了媳妇成了家，在自己心中，那是亲娘一般的人物。
别说就是当众喊自己的小名二狗子，就算当众让自己给她老人家洗脚，那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毕竟好歹是个头，也要点面子，虽然心中尴尬，班头还是好声好气的哄着：“二婶，您老人家先回去！您放心，若真是这田家的脂粉铺子有问题，不说别人，我肯定就饶不了他们！”
“只是您看，这人这么多，万一你老人家有个什么闪失，你让我们这一家大小怎么办？您老人家只管回去，有我在，还怕讨不回公道？”
那婆子虽然还有些不情愿，可毕竟这自己侄子开口，都这样要求了，没办法，当婶子的也拗不过去不是？
只好不甘不愿的点点头，敢要走，想想还不放心：“二狗子啊！你可千万别让那田家的跑了！他们这几十年的铺子，天晓得害了多少女人啊！我跟你讲，这对咱们女人来说，脸是最重要的！毁容就是要我们的命！这是要我们荆县女人的命啊！你知道不知道？”
衙役班头点头如啄米：“知道了！您老人家放心吧！田家这是谋财害命的罪名呢！肯定饶不了他们！”先把家里这座镇山太岁给哄回去再说，不然没法干活啊！
“跟县太爷也这么说，知道不？绝对不能饶了田家！要让他们一家子都入大牢！”那婆子狠狠的道。
衙役班头继续点头：“您说的对！好好好！没问题！都听您老人家的！”
终于将那婆子给送走了。
摸一把头上的汗，回头踹两脚听墙角还憋笑的手下：“还笑个屁啊？干活去！”
跟他关系一向亲近的一个衙役凑上来：“头，你说田家这次的事情，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说着指了指天。

第八百六十三章 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衙役班头瞪他一眼：“闭嘴！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你这张嘴再没个把门的，迟早会死在这张嘴上！到时候看谁救得了你！”
那衙役讪讪然一笑：“这不是就跟头你说说嘛！”
“有什么想法，烂在肚子里也别说出来！再说了，你是不是收人家好处了？”衙役班头狐疑的问。
那衙役脸色一变，忙摆手：“头，你误会了！我真是随便问问，我立刻就去干活，干活！”
说着忙不迭地跑了。
衙役班头眼神一变，终究没有多说，伸手招呼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奋力的挤开了人群，终于挤到了铺子里。
那些女人这闹腾了一会，也有些疲惫，加上田家铺子的人，都被他们挠得全身没一块好皮了。
有哪些好歹还有几分清醒的，就拦着了：“咱们只是要讨个公道，不是要闹出人命来！不然有理都变成没理的了！且留着他们的狗命，等他们下大狱去！”
“这位婶子说的是，咱们先歇歇，一会肯定衙门得来人！还有田家，我就不信他们东家当缩头乌龟能当一辈子！看到没，这里面可还有他们家的儿媳妇呢！要真是个要脸面的人，一会子就得来把这儿媳妇给弄回去了，不然真到了官府，先脱了裤子打板子，只怕田家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听你们这么一说，老娘倒希望田家的那个黑心东家不要来了了，让他们田家丢个人才好！做出这样缺德绝后的事情来，害得咱们姐妹们都毁容了，他们还想要脸不成？”
“说的是！”不少女人都附和着。
方氏浑身都疼，脸在猝不及防下被抓花了一道后，她还算反应快，立刻就捂住了脸，蹲下了身子。
可这女人打架，又是天大的仇恨，哪里有留手的？
有薅她头发的，有掐她腋下，腰上各种软肋的肉的，还有直接上脚踢的。
她动都不敢动，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没一块好肉了，头皮都连着头发扯掉了一块去了。
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敢昏死过去，怕自己的脸昏过去后被这些女人给挠花了。
听到那些女人们再商量让她上大堂，被脱裤子打板子，顿时又急又怕。
这如今的律法就是这般，无事上大堂的，无论男女，先脱了裤子挨上一顿杀威棍，留得小命才能告状。
若真是上了堂，她……
想到这里，方氏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晕死过去。
旁边掌柜的和几个伙计，身上脸上都被挠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片，没一块好肉。
如果掀开衣服，只怕那腰上胳膊上，腿上，全是掐痕。
几个人缩在一起，啥也不想，就只盼着官府衙役们到来，就算去大堂上打板子，也好过这样被一群女人围着折磨。
等到衙役们好不容挤进铺子里，看到就是一群女人热火朝天的在一旁聊天，从自家娃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到你这身衣服不错，在哪家铺子做的？再到，你这簪子好看，我前天也买了一根差不多的，咱们改天一起去逛逛啊？
哎呀，我跟你说，隔壁那家铺子的东西不靠谱，要到西边大街那边有一家，物美价廉！
而角落里，苟延残喘的掌柜的和伙计们，终于等到了救星。
顿时两行泪潸然而下：“你们——你们终于来了！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还有两个年轻一点的伙计，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衙役的大腿就不撒手了！
这些衙役们在这条街上也是十几年了，哪里见过这样的？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把人给甩开。
可这些伙计，知道衙役们就是他们的救星，哪里肯松手。
最后只得拖着他们出去，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有那脾气暴躁一点的，直接一刀鞘下去，将人敲晕了，拖着就走。
剩下那一个，看看已经在拔刀的衙役，牙一咬，眼一闭，躺平在地上了。
拔刀的衙役，眉心一阵乱跳，只觉得今日这事，简直是有毒！
狠狠的拖着人往外走，倒是剩下方氏是个难题了。
衙役们都是男的，这方氏又晕倒了，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能见人拖着走。
衙役班头犯了愁。
就在此刻，田货郎终于带着他的二儿子田四海赶到了。
他们今日原本是在城外庄子里。
田家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家底，就在郊外买了个小庄子，良田不多，大多是不怎么好种庄稼的山地。
胜在这庄子便宜，一般人看不上。
田家却正需要这样的庄子，那些山地别人不要，对田家却是宝贝，正好种花。
十来年经营下来，这附近这样的山地几乎都被他们家花低价买到手里，如今也连成了一片。
种些花草之类的，正好配制自家的胭脂水粉。
一面因为这一年四季都是花，引得不少人来。
田货郎做生意着实有几分天赋，干脆就在这花海附近，盖了几个小院子，出租给那些风雅人士或者贵女门聚会赏花，倒也有了几分的名气。
不说别的，那些在荆县读书的书生们，每当赏花的时候，总是会到这里来吟诗作对一番。
女孩子们更是，从迎春花到梨花桃花，再到蔷薇、石榴，茉莉、栀子、金桂还有菊花、梅花，总能找到借口出来聚会。
田货郎也因为这个，倒是很攀附上了些人脉，不然不至于后来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们两父子看了自家这花海，跟庄头商量了些事情，又问了最近来赏花的人多不多，生意如何？有没有值得自家去结交的人？
听完汇报，田货郎才满意的爬上马车，打算回家。
路上，还在马车里跟自己儿子田四海面授机宜：“今年这花倒是略迟了些，开得也不比往年茂盛！你这几日偷偷派人来打听打听，这庄头是有了外心思还是别的？”
田四海点点头：“知道了，爹！”一面讨好的给田货郎递上水囊。
按理说，他们家如今这条件，又不是喝不起茶？
只是田货郎以前走街串巷习惯了，就爱喝本地产的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树叶泡出来的水，生津止渴，改不了了。
因此到现在，出门也只带水囊。
田货郎喝了两口水，又说了几句，正要喝水，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田货郎手里的水囊被自己捏得水全扑自己身上了，牙齿也嗑到了，整个人在马车里滚了好几圈。
外面才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东家，不好了！胭脂铺子出事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情况不妙
田四海手忙脚乱的将亲爹给扶起来，一看吓了一跳，田货郎的牙齿被水囊给蹭破了皮，顺着嘴角流出一道血来。
“爹，你没事吧？”
田货郎袖子在嘴角一抹，混若无事的坐好，掀开了帘子：“胭脂铺子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来报信的是同一条街上另一家铺子的伙计，这是前些日子，田货郎给了田四海私房银子，让他自己开间店铺试试手。
这铺子才干开业，大都还不知道这是田家的本钱。
因此看到田家胭脂铺子出事，掌柜的就忙派人来报信了。
那伙计急急忙忙的把情况一说，不说田四海了，田货郎都变了脸。
顾不得许多，田四海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那伙计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东家，少东家！你们快回去吧！咱们家铺子被人给砸得就剩下四面墙了！二少奶奶和掌柜的他们还都在铺子里，被人围着呢！”伙计老老实实的又重复了一遍。
田四海手一松，扭头去看田货郎。
田货郎脸色一沉，“先上马车，咱们快回去看看！”
一面招呼那个报信的伙计上马车来。
嘱咐车夫快点赶去胭脂铺子，一路揪着那个报信的伙计，细细的追问。
那个伙计也不太清楚情况，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胭脂铺子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只听了几句，什么铺子被砸了，人都被围在里面。
田货郎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干脆的将那伙计给赶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往城里赶。
也幸好他们这个时候已经离城里不远了，一路又担心，又忍不住心里猜测，到底是谁要对付他田家？
是那其他的几个胭脂水粉铺子？还是别人？
脑子里将人扒拉来一圈，觉得人人都可疑。
田四海更着急些，他媳妇还在铺子里呢，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可不得吓坏了？
要说田四海对方氏这个媳妇还是满意的，涨得漂亮，又会哄人说话，给自己长脸。
尤其是将大嫂给比得连烧火丫头都不如，他就更满意了。
这要是媳妇有个什么好歹，他不得心疼死？
因此只拼命的催车夫再快些。
拼死拼活的好歹是赶到了城里，眼看就到了东大街街口，要是平日里，这里都能一眼看到自己的铺子了。
可此刻从马车里探出头去，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田四海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哑着的嗓子带着一点颤抖：“爹～～咋这么多人？”
田货郎也惊呆了，他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忍住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他犹豫了一下：“你在车上先别下来，要是情况不妙，你就立刻离开，先回家去，不，先去庄子躲上几天——”
田四海愣了：“爹，你——”越发的心里发慌没底起来。
能让他爹露出这么慎重的样子，这事肯定麻烦棘手，更何况他爹那话，透着一股不祥，万一田货郎低声道：“听爹的话！要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也别一家子都折在里头，咱们家有个指望——”
田四海咬牙答应了，没下马车，眼睁睁看着田货郎从车上下去。
往前没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田大老板来了——田大老板可算来了——”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整条街道为之前一静，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饶是田货郎见多识广，一下子被一条街的人盯着，也忍不住手脚僵硬的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不过好歹他也是浸润商场多年，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宛如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还冲着喊他的那个人点个头。
一边往前走，一边还跟认识的人打招呼。
不得不说，他这份淡定劲，到还真有作用，本来有些骚动的人群动静都小了些。
本来都避开他眼神的路人，也偶尔有几个僵着脸跟他也点头致意。
衙役们也得到了消息，几个衙役在班头的示意下，飞快的扑了过来，将田货郎给围在了中间。
田货郎嘴角抽了抽：“几位差爷，你们这是？”
几个衙役打个哈哈：“田大老板，咱们兄弟也是为了你着想——”
田货郎脸上带着笑，还谢过了衙役，心里则是MMP，当劳资傻么？这架势是奉命怕劳资跑了！莫非今天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到自家的胭脂铺子，果真如那伙计说的，就剩下几堵墙了，从里面呼啦啦的一下子涌出来一群女人，看到田货郎后一顿，然后就那群女人就骚动起来，如同洪水一般朝着自己这里跑过来了。
这是？田货郎此刻是懵逼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几个衙役十分神速的抽出了长刀挡在了前面：“各位，既然田家胭脂铺子的东家到了，咱们就问个清楚！别出人命了！行不？”
打头的几个女人虽然不太满意，可看着衙役们手里那寒光闪闪的长刀，到底还是停下脚步，却将衙役和田货郎给围在了中间。
田货郎看着这情况，突然就明白了衙役们说的为自己着想，果然是真为自己着想！如果没有他们，这一群女人扑过来，只怕自己今儿个就要被踩成肉泥了！
好悬！
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团团冲着周围的女人做了个揖：“各位大姐，妹子们，可是我那铺子招待不周？是谁？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不轻饶了他们！”
打头一个粗壮的女人，朝着田货郎啐了一口，只可惜力道不足，差点啐到他前面的衙役身上。
那衙役忙闪身躲过了，咬牙心里想着，今儿这趟活，比往日的活又累又恶心，可算是亏大发了。
且不提这衙役怎么想，田货郎的脸色先变了一变。
“你就是胭脂铺子的东家？”那女人问。
田货郎点点头，陪着笑：“正是在下——”话还没说完，什么烂木头，碎石头的就如雨点一般的砸向了田货郎。
“砸他——”
“就是这个黑了心肝的家伙，就是他害了咱们姐妹的脸！”
“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就不干人事？”
……

第八百六十五章 女人闹事，百年都不成
女人们一听这个答复，立刻就炸了锅。
早就有准备的衙役们，纷纷蹲下身去捂住了头。
只有猝不及防的田货郎，被一块碎石头砸到眼眶，一时眼冒金星，差点没倒在地上。
听了女人们的骂声，再加上旁边还有看热闹的人的叫好声，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顿时心一跳！这胭脂水粉方子，可是他们家的绝密，除了他自己和老二，谁都没告诉啊？
是谁知道这个消息的？
田货郎开始还以为只是有客人对店里的东西不满意，或者是找个由头来敲诈。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做生意这么多年，这些事情早就习以为常，大不了破点财。
可听了那些女人的骂声，和旁边人高声的谈论，他意识到，今天这事情恐怕不能善了了。
心念急转，田货郎脸上还是堆着笑：“大家是不是误会了？我田家胭脂铺子做了有二十来年了，这么多年，大家想来也只知道的，我田家的胭脂铺子不仅在荆县薄有名声，在州府也还算受欢樱…二十来年的老字号了，这可是我田家传家的基业，怎么会自毁名声？”
“大家细想想去？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放屁！你这黑心肝的奸商！你家做的胭脂花汁都不淘干净，还往宫粉里掺铅粉！这方子都被人指出来了，如今还装什么蒜？”有个女的立刻跳出来反驳。
“这位大姐，你肯定是误会了！我田家在城外，有那么大的花海，怎么会淘不干净？我家宫粉是上等米粉所作，怎么可能放铅粉？”
“不管是谁造谣中伤我田家胭脂铺子，可大家这几十年来，难道还不知道我田货郎是个什么人？”
“放你娘的屁！你才大姐！你全家都是大姐！老娘如今还没到三十！都是用了你们田家的脂粉，才老得这么快的！”
围观者都笑了起来。
田货郎又称热打铁：“再说了，就算说我家胭脂水粉有问题，可有证据？总不能红口白牙的就丢这么大一口黑锅来让我田家背吧？”田货郎死咬着不松口，还一脸的义愤填膺。
有那些本来就没啥主见，先听王永珠说觉得有道理，看田家铺子怎么都不顺眼的人，此刻听着田货郎这么不慌不乱的样子，倒是心又往田家这边偏了偏。
就有人看不下去开口劝道：“如今田大老板就在这里，还怕他跑了不成？大家有话好好说——”
有不少人都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倒是有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说话声音细声细气的，“那田大老板，你这店里的脂粉有人说有问题，你今儿个要是拿不出让我们满意的答复来，你这胭脂铺子以后就别开了！不说别的，这荆县的人家，差不多一半都到你家买胭脂水粉，如今爆出这胭脂水粉有问题，不仅不能让咱们女人漂亮，还毁容！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田货郎亲口听说出这话，再看看周围，全都是恶狠狠的看着他，恨不得将他分之而后快的女人。
顿时油生一种被狼群包围的错觉。
可此刻容不得他半点犹豫，若是一点不对，只怕这田家就要完了。
田货郎心中惊涛骇浪，脸上还努力保持着镇定：“田某知道，今天就算我赌咒发誓，只怕大家都不会相信我的！这样吧，反正今天差爷也在，不如，各位将从我们田家铺子里买到的胭脂水粉交到衙门去，让衙门的差爷拿去找人验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用了我家胭脂水粉就毁容！”
“先不说我田某对自家的胭脂水粉有信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真说我家胭脂水粉不好，也不能听大家都一面之词！真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是不是？这都是中午了，大家都堵在我家铺子门口，难道不吃不喝不成？”
“不如大家先回家去，然后将胭脂水粉找出来，送到官府去检查！这样大家都放心是不是？我田家一辈子的基业都在这里，而且还有差爷们看着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大家觉得呢？”
田货郎这么坦坦荡荡的态度，倒是让大家的心都摇摆起来。
大家也只有少数几个人去找大夫验看了一下的，别的女人都是听风声赶来的。
此刻见田货郎不躲不避的，看上去对自家的脂粉十分有自信，大部分的女人倒是犹豫了，低声道：“是不是咱们搞错了？我看那东家看到咱们一点都不心慌？”
“我也觉得是不是有人传错了？这胭脂水粉可是卖了二十来年了，真要有问题，咱们用了这么多年不也没问题吗？”
“对呀！是不是真的还是没影子的事，我说咱们也不能耗在这里吧？我家里还有一家子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我家也是！一会子回去迟了，说不得我那婆婆又要念叨几个月了，我得先走了…”
……
有人打头，本来就人心浮动，一会，那人就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除了几个坚定的，其他的也都犹豫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走又有点不甘心，不走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田货郎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心也放下来一半，就知道这些女人闹事，百年都不成。
只要扯到家里的孩子什么的，女人们就散了。
只是，看着前面依旧冷着脸的几个女人，田货郎稍微好一点的心情立刻又沉到了谷底。
这几个女人可不是一般那种围着灶台孩子男人转的，都是荆县还有点身份的女眷。
若她们抓着不放，那自己这关还真没这么容易过得去。
衙役们看着人散去了一半，压力顿时大减。
也跟着劝道：“各位，这田大老板说的也是实话，现在是各执一词，就是到县太爷面前，也得个公道的大夫给验看验看不是？也不能就凭着你们一句话，就定了田家的罪不是？”
“再说了，这还有几个受伤的，你们要在这样堵着，耽误了人家，真要出了人命，先不说下不下大狱，就你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是不是？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打头的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知道今儿是没法子了，毕竟事关重大，再者，她们也有顾忌。
自家男人在荆县有几分地位，真要自己在这里闹事出了人命，对自家男人也不好。
因此也就勉强的应了：“既然这样，那就暂时先放过你们！明儿我们就将胭脂水粉送到衙门来！可别想着使手段收买或者替换——”
话一说完，几个女人哼了一声，掉头走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 就喜欢这样有钱大方毫不做作的
田货郎这才松了一口气，先谢过衙役，正要去看铺子里的情况，就听到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爹，玉娘呢？看到玉娘没有？”
除了他家老二，还能是谁？
田货郎压抑住心头的不满，也忙一脸焦急的看着衙役：“敢问差爷，我家铺子受伤的掌柜还有伙计在哪里？”
衙役们指了个方向，就在铺子门口，几个衙役正守着。
田货郎父子俩谢过衙役，连忙快步上前，就看到掌柜的和几个伙计伤痕累累的躺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心里顿时一跳。
田四海更慌了：“怎么没看到我家玉娘？她是不是——”
大老爷们的，当众眼眶就红了。
旁边的衙役翻个白眼：“还有一个女眷在里面，咱们都是大男人，不好搬动！你来了正好，快将人送去看大夫吧！”
说着手往铺子里指了指。
田四海也顾不得别的了，撩起袍子就往铺子里冲，进了铺子看到一地的狼藉，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昏死过去的方氏，方氏脸上被抓破了一道，血糊糊的，看着渗人。
更别提她一头最引以为傲的乌油油的头发，被抓得如同鸡窝一般，头上的簪子什么的早就不知道被谁顺手牵羊给摸走了，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躺在地上，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的美貌来？
田四海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喜欢方氏的，倒也没嫌弃，只伸手去抱方氏。
谁知道手一伸到方氏的腰间，就摸到一手的濡湿。
隐约有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田四海低头一看，方氏的裙子上，一滩黄色的水渍……
田四海顿时一阵恶心，看着方氏的眼神添了几分不置信，没想到平日里娇艳活泼的媳妇居然还有这般狼狈的死活。
到底还是夫妻，就算心中膈应，也不能将方氏给丢在这里不管啊？
只得捏着鼻子，咬牙将方氏给抱了出来，正好田家的车夫将马车也赶到了店铺门口，田四海迫不及待地将方氏给抱进马车，随便的一放，然后嫌弃的将手在方氏的上衣上擦了擦。
才皱着眉头跳下马车。
只有一俩马车，又有方氏在车里，田货郎没办法，又托人给雇了一辆马车，将人往药堂拖。
到了药堂，大夫们一看，也忍不住摇头，这些人可遭了罪了！一个个身上的伤口虽然都不大，可架不住多啊？
一瓶子止血生肌散都不够一个人涂的。
看着大夫一下子拿出十来瓶药，田货郎心疼得直抽抽，脸上还要做出十分大方的样子来：“大夫！尽管用好的药！只要能治好他们，多少钱都使得——”
大夫心里暗喜，这开药堂的就喜欢这样有钱大方毫不做作的顾客。
当下麻溜的答应了一声，一叠声的又让药童去将那最贵的生肌膏拿几罐来：“拿那最贵的，给田家二少奶奶用，以后脸上不会留疤！”
本来还替他爹肉疼的田四海，一听用这药能不留疤，想想自家媳妇的脸，顿时觉得这价格其实还是能接受的。
田货郎实在心疼得滴血，听大夫说其中一个伙计已经醒了，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来，冲了出去。
※※※
这边，王永珠慢悠悠的走回家。
张婆子正和吴婆子在聊天，见王永珠回来，忙招呼她坐下。
王永珠先将药包递给了吴婆子，让她去煎药，又将买的糕点打开，让张婆子尝尝。
只要是自家闺女买回来的，张婆子就没有不喜欢的。
院子里没人，王永珠也没瞒着张婆子，老老实实的交待了，自己刚干了什么。
张婆子听了半天，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恨得拍王永珠的胳膊：“你这丫头，做事咋这么鲁莽？那田家听你说，能开起这么大铺子，想来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不是得罪死了吗？娘——”
说到这里，看着王永珠一脸任由打骂的样子，哪里还下的去手，拍下去的两记，比棉花还轻了。
“你呀你呀——”摇摇头，将剩下的话给吞了下去。
好半天，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过倒真是解气！真不知道张秋菊惯是最爱面子的，知道他家那点子丑事都被抖露出来了，会不会气死！”
嘴上说着不在乎，张婆子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的。
张家对她来说，是前半生抹之不去的噩梦，今儿个听到闺女替自己报仇了，她忍不住心情畅快起来。
“那田家的铺子卖的脂粉真的有问题？”张婆子好奇的问。
王永珠洗完手，坐在旁边，秀秀齐齐的端着茶杯喝茶，连吃点心都是小口小口地，看上去又斯文又秀气。
哪里还看得出先前一言不合就将田家胭脂铺子给砸的稀巴烂的生猛。
听到张婆子问，才慢吞吞的开口：“当然有问题！”
她也不是信口开河，污蔑那田家好吗？
早在进去胭脂铺子的时候，她就让小田田取了各色的样品分析了一下成分，不然她也不懂，哪里会说得头头是道？
那不都是拿着小田田的检验报告，照本宣科么？
张婆子不解：“你咋知道的田家那胭脂水粉有问题？”
“我看他家的水粉白得不自然，自然的米粉是略微偏一点黄的，而且那个胭脂红得也不正，干脆就诈他们一诈，谁让他们心虚，就露出马脚来了呢！”
张婆子也不懂这些胭脂水粉，倒是狠狠的道：“果然都是黑了心肝的，做出这种坑人的事情来！闺女啊，以后那外面卖的脂粉，咱们还是小心些才好！田家做了二十来年都能干这样的缺德事，谁能保证别家的不会？我闺女长得这么好看，不用脂粉也好看！可别用这样的，倒毁了颜色——”
王永珠点头：“娘，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用外面的胭脂水粉的！改明儿，让闺女给你露一手，做出最上等的胭脂水粉来，让娘也打扮打扮。”
张婆子嘴上嗔怪：“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娘都多大的人了，哪里还能涂脂抹粉？”
王永珠一阵撒娇，哄得张婆子喜笑颜开，哪里还记得什么田家张家。

第八百六十七章 胡说八道
两母女正聊着胭脂水粉，院子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宋重锦一阵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看到王永珠，也顾不得张婆子还在场，也顾不得还在白天，院子门还开着，先将王永珠拉到怀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连头发丝都没放过，确实没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搂紧了王永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婆子看这情形，恐怕是宋重锦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消息了，匆匆从书院赶回来，就怕王永珠受伤了。
这是女婿紧张闺女呢，她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看着门口站着的前院的顾子楷，还有后面一看也是匆忙赶到的历九少，张婆子只得咳嗽两声：“咳咳——还有客人在呢——”
都给老娘收敛着点！
宋重锦这才抹了一把脸，将满脸的惊惶和担心尽数给抹去，抬起头转过身，又是跟平日一般模样了。
冲着门口是走也不是，进来也不是的顾子楷和历九少点点头：“顾兄，九少！”
顾子楷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宋重锦一样，又看了看王永珠，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历九少也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我说王娘子，要真找那田家的麻烦，跟我说不就行了，保管不出一个月，就让他在荆县混不下去！何必亲自犯险？”
顾子楷听这话说得不像，瞪历九少一眼，忙岔开话题：“到底是怎么了？”
王永珠虽然被外人看到自己跟宋重锦抱在一起，可是半点也没有脸红和尴尬的意思，十分淡定的跟两人打了个招呼，请两人进院子里坐。
顾子楷和历九少也没推辞，进了院子，又烧上一壶好茶，刚好配上王永珠带回来的点心，几个人围着在了一起。
自从张婆子每日要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家都陪着她在院子里坐。
宋重锦就特地请人在院子里搭了葡萄架，又在葡萄架下面铺设了石头桌，知道张婆子不能坐这么凉的石头凳子，还打了好几张木头的长凳子，刷上桐油，颇有几分意趣。
此刻众人围坐在葡萄架下，喝着茶，吃着点心，倒是难得的悠闲。
顾子楷几次想问，看到大家都不说话，都咽下去了。
他今天第一次见到，一贯黑脸，泰山崩于面前都不变色的宋重锦，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变了脸色。
他隐约的就听到了，什么娘子，什么铺子。
然后就看到宋重锦霍然起身，就跟夫子告假，说家中出事了。
看他都变了脸色，夫子忙点头，让他快回家。
顾子楷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能让宋重锦这样控制不住脸部表情的人，以他对宋重锦的了解，恐怕除了王永珠，就没有别人了。
他心念急转，也忙跟夫子告假，说他跟宋重锦是邻居，宋家有事，他也跟着回去看看，看能否帮上忙。
夫子自然答应了，他一路匆匆跟着回来，在宋家院子门口遇到了一看也是得到消息，匆匆赶到的历九少。
顾子楷就知道，恐怕真出了事。
等到宋重锦将王永珠一把抱在怀里，检查了半天，发现终于没事的时候，不仅是宋重锦，就连他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王永珠没事，其他的并不重要。
这么想着，顾子楷也不着急了，专心品起茶来。
历九少却先绷不住了，借着吃茶和点心的间隙，偷偷看了王永珠好几次，那明显的样子，让王永珠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九少，想问什么？”王永珠十分无语。
历九少等的就是这一句，脱口而出：“我听说一个人将田家铺子给砸了个稀巴烂，还将铺子的掌柜和伙计都给打得如今在药堂里还不能起身呢！是咋做到的？”
说着还打量了一下王永珠，这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啊？
王永珠急了，拍桌而起：“胡说八道——”
历九少一听，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就说嘛，肯定是那群王八蛋胡说八道，王娘子这样秀气斯文的小娘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只砸了田家铺子，可没伤人！是谁造谣？”王永珠气呼呼的道。
她是那么没格调的人吗？跟她有仇的是田家，准确的说，是张秋菊，用得着去拿不相干的人出气吗？
历九少放到一半的心，咔嚓碎成了几瓣。
震惊的看着王永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顾子楷慢条斯理的接了一句话：“王娘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历九少更加震惊的看了顾子楷一眼，这伪君子莫非是疯了吧？他不是一贯最讨厌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女人吗？
以前历家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刁蛮了些，喜欢砸东西了些，心中十分爱慕顾子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
顾子楷这个家伙是什么拒绝人家的？说什么喜欢贞静斯文的女孩子，臊得自家那妹子一年都没敢出门。
这王娘子都能一个人勇砸一家铺子了，和贞静斯文扯不上半点关系，顾子楷是如何昧着良心夸出这句话来的？
王永珠十分不客气的接受了这句赞扬：“哪里哪里——”
顾子楷眼睛一亮，这倒是王永珠第一次平和的，微笑着跟自己说话。
越发的心里一热，搜肠刮肚的将自己能想到的夸奖女子的词语在脑海里过来一遍，挑出那些适合的词来，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
这心思，不亚于他平日里做文章了。
不愧是秀才，夸了王永珠半天，就没重复的。
即使王永珠知道，这不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彩虹屁，可被人这么吹捧，心里也是高兴的，越发的对顾子楷和气了。
至于张婆子，有人王永珠，比夸她还让人高兴。
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夸人都不带重样的。
倒是宋重锦，此刻深恨自己口拙，不能如同顾子楷一般舌灿莲花。
只得恨恨的打断顾子楷的话：“永珠，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留着保护永珠的人手，也只含糊的说永珠砸了田家的铺子，然后几句话让田家铺子被一堆女人给包围了，虽然后来也说了永珠安然无恙的出来，可就这几句话，就让宋重锦心惊肉跳。
本来他是想私底下问永珠到底怎么回事的？他们不是说好了，等他调查出田家的底细再动手的吗？
怎么今天就直接发难了？
宋重锦一肚子的问号。

第八百六十八章 居然是这样的宋重锦！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抢着开口了，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说是王永珠要替她这个老婆子出气，才将田家的铺子砸了。
宋重锦知道张婆子是怕自己生气，忙解释：“娘，田家跟您老人家的恩怨，我都知道了！不说永珠，就是我，也要想法子替您老人家出口恶气的！我是担心了永珠，本来说好先探探田家的底细，再想法子的。没曾想，今儿个永珠就把人家铺子砸了，我这不是担心，是不是田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顾子楷和历九少本来想问，到底那田家和张婆子有什么恩怨，可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总归不好多问，因此都互相看了一眼，只埋头默默听着。
王永珠这才将方氏明明看着她身上还带着孝，非要拉她进去看胭脂水粉，到最后见她不买，还硬要塞给她的事情说了。
先前她怕张婆子生气，只说看到方氏在吆喝，她顺势就进去了。
果然张婆子就急了，也顾不得要在外人面前装个和蔼的老太太形象了。
一拍大腿，就骂了：“我就说张秋菊那个贱人下不出好种来！这一家子都没个好东西！我家永珠还戴孝呢，这要是买了胭脂水粉，说出去岂不是说我闺女不孝？如今重锦又是秀才，这名声可重要着，这是存心要害我闺女女婿啊！”
“不行，我得找张秋菊那个贱人算账去！当年抢了老娘的嫁衣也就算了，如今居然想害我闺女女婿？看老娘不撕了她——”
一旁的顾子楷和历九少被张婆子这一动静，吓得手上的茶没端住，直接泼在了自己身上。
顾子楷还罢了，这前院后院的，多少也耳闻一些张婆子骂人的动静。
历九少哪里见过这样泼辣的老太太，那盏热茶全泼在自己腿上，热辣辣的，还不敢去抢救，生怕动作大了，惊扰了这老太太的气势。
只得呲牙裂嘴的勉强抽气忍住了。
那边王永珠忙劝：“娘，你先消消气，您闺女能上她们的当？这不是将计就计的进了他们的铺子，还借着这个由头，把他们的铺子给砸了吗？您放心，就算田家找来了，也只能吃了个哑巴亏！”
宋重锦也忙端茶给张婆子顺气：“娘，您喝口茶！您还不放心永珠？这事，说破天去也是他们田家没道理！到时候他们正要找麻烦，咱们就说他们故意要败坏秀才的名声，只怕他们吃了这亏，还得上门来赔礼道歉呢！”
“到时候您老人家就好好的拿拿乔，折腾折腾田家，尤其是那个张秋菊！也让您老人家出口恶气，您看好不好？”
顾子楷和历九少目瞪口呆，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宋重锦！
这么哄美貌小娘子的，他们见得多了，勉强还能叫色令智昏。
可这么哄自家丈母娘的，还真是从未见过？这勉强也算孝婿？
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黑着脸的宋重锦，在家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难怪能够抱得王家娘子归呢！
顾子楷和历九少自认不如，甘拜下风。
那边张婆子也被自家女儿女婿哄得没了脾气，乖乖的坐下，还忍不住道：“那可说好了，等田家上门来，我得好好出出气！你们可不许拦着我！”
王永珠忙道：“不拦着，不拦着！娘，你要打他们我给您递笤帚，你要泼他们，我给您端水——”
宋重锦也在一旁凑趣：“我给娘把院子门守好，保管他们跑不出去！”
张婆子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畅想了一下那美景，终于还是道：“知道你们有孝心就好，万一田家真要上门来，还是你们看着办，娘就不给你们添乱了！如今重锦要考科举，名声重要，可别为这些腌臜黑心肝的连累了！娘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咱们重锦考上举人了，再好好收拾他们也不迟！”
这是真心实意的为宋重锦考虑，怕连累他了。
顾子楷和历九少又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羡慕起宋重锦来，这个丈母娘虽然泼辣粗俗，可对宋重锦却是真心为他好的，难怪宋重锦这般孝顺呢。
不过他们也大致听明白了这事，想来以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人品，也不至于随便跟人结仇。
就他们听的那只言片语，那个叫什么张秋菊的，能在成亲当日抢王永珠娘亲的嫁衣，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历九少更加随性些，看谁好，那就是好。
如今看王永珠是哪里都好，自然要帮上一把，也是要显示显示自己的能力，顺便压上宋重锦一头。
不过是个秀才，这么点子小事都要束手束脚的。
当下就开口：“这不过是点小事，不就是田家么？居然敢得罪你们，明儿个我就让他们田家生意做不下去。”
说完，还特骄傲的看了宋重锦一眼，哼了一声。
宋重锦眉心一跳，很想把这个历九少给踢出门去。
王永珠无语的看了一眼这古代版的天亮田破的霸道总裁历九少一眼，婉言谢绝：“不过是些小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哪里用得着九少出手？岂不是大材小用？”
历九少虽然觉得被拒绝了有几分不爽，可是一听王永珠这话的意思，这是觉得自己是个干大事的人？顿时又高兴了。
顾子楷看了眼被王永珠不走心的夸奖了一句，就傻得只怕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历九少，“顾某知道，这是宋兄的家事，我们不便插手！不过我跟宋兄一见如故又是邻居，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有这样的缘分，既是同窗又是邻居，也就不说见外的话了！”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别的不说，收拾这个把奸商，还是不在话下的！”
宋重锦觉得没把这两个人赶出去，此刻真是碍眼，就这么点事情，正是自己在自家娘子和丈母娘面前刷好感，立形象的时候，一个个的来抢戏，是几个意思？

第八百六十九章 你居然在偷窥？
本来自家娘子就这么彪悍，还没等自己行动，先把事情就解决一半了，剩下这点事情，都还要来抢？
真当自己是个软柿子不成？
当下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谢过顾兄一片好意了！不过些虚末小事，不足挂齿，就不劳动顾兄和九少了——”
历九少沉浸在自己是做大事的人的人设中不能自拔，顺口就道：“也罢，这些小事就你处理着吧，万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放心，只要我开口，不说别的，在这青州府，他田家就别想有生意可做！”
宋重锦气结。
咬咬牙：“时候不早了，两位是不是该回去了——”直接开口赶客了。
历九少本来还想说，来都来了，居然都不留饭？到底那盏热茶虽然此刻不烫了，可风一吹，湿哒哒的贴着大腿，实在不舒服。
他又是个有洁癖的，虽然很想在宋家再呆一会，可实在没忍住，也就顺势站起来要告辞。
不仅如此，还一把将顾子楷给捞起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有事给我们说一声！”
顾子楷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差点没崩住，心中默念了三遍，这就是个傻子！才勉强又挤出笑容来，礼貌和气的告辞。
出了院子门，历九少就呲牙裂嘴的跳起来：“哎呦，可烫死我了，快快快，快给我看看——”
一边就撩起袍子，要顾子楷给他看伤处。
顾子楷一脸的忍无可忍：“你够了！我又不是你的老妈子，你要看自己看！”
历九少却不生气，反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凑过来：“怎么，我把你拉出来，又坏了你的好事了？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不仅是今天，明天，以后，反正我都盯着你——”
顾子楷此刻褪去了那一贯的温和，露出一丝凌厉来，正要说话。
历九少却十分识相的道：“哎呀，咱们兄弟，十几年的交情了，你真跟我计较这个？快带我回你家，我要换身衣服，湿哒哒的可难受死我了——”
顾子楷警告的看了历九少一眼，终于还是扭头带路。
带着历九少回了自己的屋子，从柜子里找出一件袍子来丢给他：“换上吧，这是前儿个才从京城送来的今年的衣裳，我还没上身过。”
他知道历九少的洁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因此特意解释了几句。
历九少这才接过衣服，解下自己的袍子，这才发现，方才那热茶还真将他的腿给烫红了。
顾子楷还能咋滴？真袖手不管不成？
只得出门去找狼豪的娘亲李婆子去要烫伤药膏。
等他拿着药膏回来，就看到历九少正坐在炕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将药膏往炕上一丢：“药膏来了，自己抹上，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旺财了，不一会就有人来接你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到一边去拿了一卷书坐下来看。
刚坐下，就听到历九少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古怪：“这是什么？”
顾子楷的心一跳，扭头看去，就看到历九少一脸的不自信和惊怒，他的手指着的，是炕墙上露出的一个小小的洞来。
顾子楷沉默不语，只是捏紧了手里的那卷书。
历九少压低了声音，“这个洞是怎么回事？你居然在偷窥？顾子楷，枉你是个读书人，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情来？你到底在偷窥谁？王娘子？顾子楷，你好歹也自称君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求之不得，也不能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来吧？你……你…”
顾子楷冷静的看着历九少：“你说完了？”
历九少顿时炸了：“这都被我发现了，人证物证都在，你居然还当作没这一回事？顾子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子楷却反而淡定了，一撩衣袍坐下，冷笑道：“能不能收起你脑子里那点男女情爱之事？你那脑袋里除了这些，就装不下别的？”
历九少不撒，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宋重锦？你是在监视他们——”
顾子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初我也是怀疑他们的，不过如今却——”
历九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们还不肯放过你？”
顾子楷嗤笑一声：“若肯放过，我何至于要避到这荆县来？不过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想也知道，总归就是那些手段，往我身边安插上几个人，最好能带坏我，那就是最好不过了，是我自己不上进，和他们无关——”
历九少突然一拍炕沿：“那你表现出来的喜欢王家娘子，岂不是也是装的？你就是想借着这个名目，好窥探宋家是也不是？”
顾子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家庭复杂，为了躲清闲，也是不想掺和到其中去，才躲到了这千里之外的荆县。
怕别人安排人手，他自己托恩师找的信得过的中人，租下了这个小院子，当时也是听中人说，这院子本是一个富商所有，后来破产了，被一对小夫妻买下来的，前院出租，后院要留着说不得要自己住。
又侧面打听说，中人说这小夫妻是下面乡镇的人，不过是手头略有点积蓄，也不甚宽裕。
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也就租了下来。
本来安安静静的，日子也过得平静。
直到这院子的主人搬进来，他看到宋重锦就有了几分疑心，谁家读书的秀才不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
可这宋重锦浑身上下的腱子肉，和那永远黑着的脸，一看就不是个秀才的料，倒像是做武夫的。
因此当时就有了警惕之心。
尤其是看到王永珠，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就觉得她面善，就心生欢喜，压都压抑不住的好感油然而生。
顾子楷还从来没有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一面控制不住自己看向王永珠的眼神，一面却又在内心疯狂的警告自己，这两个人危险，说不得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在此之后，他和宋重锦顺理成章地成为同窗，每日里一同去书院，一起回家，在外人眼里，自然两人关系不错，他也做出一副两人一见如故的样子。
可心里，他时刻都提防着。

第八百七十章 谁不知道谁？
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历九少的出现，让他对宋重锦和王永珠越发的忌惮起来。
他不相信，一个乡下丫头，会跟历家的生意有牵扯，也不相信，猎户出生的乡下汉子，也能考中秀才？
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更不用说，后来王永珠和张婆子说是回乡下扫墓不回来后，搬到宋家小院子里的那个哑巴。
在别人看来，那哑巴不过是个寻常的汉子，可是他却看得出来，这哑巴绝对不是一般人，倒有几分游侠的意思。
好好的一个乡下秀才，如何会跟游侠扯上关系？
如今这个时候，能养得起游侠的人家，除了屈指可数的那几家，还能有谁？
说不得就是假借名目，送这样一个眼线来盯着自己的。
顾子楷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越发的警惕。
后来想着，既然宋重锦和那个哑巴是盯着自己的，那自己为何不能反监视他们？
他找个机会进了宋家院子，大致确定了方向，宋家的角落里，栽着几颗花树，如今枝繁叶茂的，正好能挡着。
顾子楷晚上借着读书不让人打扰的借口，偷偷的将墙壁给掏了一个小小的洞来，又将纸糊成泥巴色，白天将洞口堵着，没人能发现。
到了晚上，等到大家都睡了，他吹熄了灯，就偷偷的观察着后院的动静。
只是这么久了，他也没找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身上的破绽，尤其是在王永珠的娘亲病了之后，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为了张婆子，那真是什么都可以去做，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还特地雇了两个婆子专门伺候着。
不仅如此，王永珠还为了张婆子，连每年进账差不多几千银子的生意都不要了，专心在家陪着张婆子，还说要带她到处走走看看。
宋重锦这个女婿，也是毫无怨言，将张婆子当亲娘一般孝顺着。
是不是演戏，他当然看得出来。
所以在知道张婆子病了后，他犹豫了一会，就让狼豪给后院送去了一堆上好的药材。
这些药材，本是家中送来给他，怕他在外面万一有个什么，买到的药材不如家中的好。
没想到都便宜了宋家。
顾子楷其实内心知道，只怕这宋重锦和王永珠一家子，还真不是来盯着他的眼线。
可是他却养成了习惯，每天躺在炕上，吹熄了灯，听着后院的那些动静。
有时候是宋重锦和王永珠偶尔的斗嘴。
有时候是张婆子大嗓门的嗔怪。
更多的时候，是王永珠哄着张婆子的甜言蜜语。
……
此刻被历九少给发现了，他不担心这事被历九少给暴露出去。
历九少这个人，他最清楚不过，看着脾气一点就炸，没有城府，又傲娇的很，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可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
外人都说两人打小就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跟上辈子的冤家一样。
其实无人知道，两人确有着过命的交情，也是最知道彼此本来面目的人。
历九少知道他不是表面温文尔雅的书生，而是最多疑，内心最是冷漠无情的一个人。
他也知道历九少实际心中有城府，傲娇脾气炸，不过是他要给人看到的一面。
两人惺惺相惜，彼此有着不用说的默契，见面当着外人那一定是水火不相容，无人的时候，才能彼此放松，做一会真正的自己。
历九少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友，看着温和，其实最是执拗，心中有了决定的事情，是轻易不会改变的。
因此只叹了一口气：“王家的来历，我们家早就调查了十七八遍了，不然你以为我家为何这么放心的跟她做生意？确实是乡下起家，也是家中突遭大变，才逼着她一个女孩子出来扛起一个家。更何况，王娘子就凭着手里那染方就能衣食无忧，用得着干这样的事情？”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宋重锦那家伙可是秀才，我托人查过，他还真是自己考上的，肚子里确实有几分才学！一个能考上秀才的人，前途大好，用得着自毁前程来给人当狗腿子监视你？我看你是在京城被那些人害多了，如今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见谁都跟要害你一样！”
“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疑心病重，真得收敛收敛了！你不信你祖父，还不信你爹你娘？他们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出事！更不用说，如今这书院的院长跟你外祖家的那关系，在荆县这地头，能让你出事？”
“如今距秋试不过几个月了，你要是还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倒是真中了他们的计了，到时候秋试不中，只怕正如了他们的意呢！”
历九少这一番话，是真心实意的劝顾子楷。
他知道顾子楷家，看着花团锦簇，一片和气，其实这样的人家背地里，哪里不是腥风血雨的？顾子楷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除了亲爹娘，对外人都抱有极大的戒备心，也是正常的。
可如顾子楷这般，这样时刻紧绷着，一半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记得当初夫子就曾经说过，顾子楷的天资非凡，如今不过是用一半的心，就远超其他人，若是全心读书，只怕又要出一个名动天下的天才。
作为好友，他实在不忍心顾子楷一辈子都陷入到那些无谓的争夺和算计中去。
这话，他劝过顾子楷不知道多少次，顾子楷却总是沉默。
可今儿这个话说完，顾子楷却沉默了一会后，长出了一口气：“我尽力试试吧——”
历九少一听，喜形于色，跳了起来：“真的？我说书呆子，你咋突然开窍了？这么多年，我哪次见面不念叨你一两回？你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子楷脸都黑了，没好气的瞪一眼历九少：“换了衣服就给我滚！一会子旺财该带着人来接你了！”
历九少的脸立刻就垮了：“你到底是不是好兄弟？我一心为你，你居然又要推我回狼窝？”

第八百七十一章 只怕这丫头后面有人！
顾子楷冷笑道：“你劝我是怎么说来着？好兄弟你一心为我，我自然也不能耽误你不是？你若是跟我在一起时间久一些，难道就不怕人怀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还不快滚回去，多捞些银子，多弄些人脉，也免得将来被扫地出门的时候，连糊口都困难！”
“我可告诉你，到时候我是没钱接济你的！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要么就抱着你爹的大腿，摇尾乞怜，乖乖的啥都听他的去——”
“呸呸呸～顾子楷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摇尾乞怜？什么叫劳资将来会喝西北风？告诉你！别看小爷如今这样，小爷荷包厚实着呢——”历九少立刻就炸了锅。
你可以说他不美！那证明你瞎！
可要是说他没钱！呸！九少能立刻掏出银子来砸死你！
话虽然这么说，可两人都心里彼此清楚，互相都是为了对方好。
因此也就默契的揭过方才的话不提，两人互相借着刚才的嘲讽，半真半假的怼了起来。
等到旺财带着护卫来接自家少爷的时候，就听到自家少爷已经气得连京城四美之一的形象都不顾了。
“小爷我穿你的衣裳那是看得起你！你少给小爷充大尾巴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不就是一套衣裳吗？小爷买了！”
看到旺财立刻头一甩：“旺财，给钱！你家少爷身上这套衣裳，买了！”
旺财一脸为难的看着历九少，知道自家少爷这是倔脾气又上来了。
和几个护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得上前，冲着一贯脾气温和，此刻都被气得变了脸色的顾子楷：“顾家少爷，您看，您这套衣裳多少钱？”
顾子楷一声冷笑：“我顾家虽然没历家有钱，可也不至于小气到一套衣裳都舍不得的份！看在历家跟顾家两家的交情上，这衣裳就算我送给你家少爷了！行了，送客！”
“给钱！给他一千两！小爷有的是钱，用不着你送！”历九少气哼哼的道。
旺财被夹在中间，真恨不得原地消失。
犹豫了一下，自己是历家的人，自然要向着自家少爷。
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数了数，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低声说了句：“顾少爷，对不住了！”
然后就退到了一边。
历九少一看，哈哈笑着，转身扬长而去了。
身后的旺财和护卫们，也不敢看顾子楷的脸色，忙低着头，流水一般的跟着走了。
等人都走完了，顾子楷才缓下脸色，摇摇头，将那银票拿起看了看，顺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将银票夹到里面。
他心里清楚，这是历九少故意的，一是让这些护卫将他奢侈的性子给传出去，二来，也是恶趣味，故意要这样光明正大的挖他老子的银子，给自己当私房。
只怕这是他憋得狠了，发泄呢！
这么想着，顾子楷的脸色又沉重下来，将夹了银票的书给放了回去。
盯着墙上的洞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将它给堵上了。
※※※
田货郎这边，盘问了那伙计半天，终于摸清了来龙去脉，顿时脸都青了。
他本来还以为是对手家对自己出手了，或者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不能得罪的人。
没想到，却原来是自己那婆娘那边的祸事。
当初那个被利用干净，最后在成亲当天断亲的张春桃，几十年都无声无息的，没想到倒是养出来这么厉害一个闺女，这是要给张春桃出气？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是如何有这样的底气？还有这样的手段，不过几句话，就将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的名声给败坏得差不多了？
只怕这丫头后面有人！
田货郎心中又惊又怒又怕，勉强安慰了两句那伙计，走出来，就看到自己老二田四海，正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
见到田货郎，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田货郎吩咐道：“你媳妇怎么样？要是没大碍，就接回家去养着，都便宜些！”
田四海知道自己爹这么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自家媳妇还没醒来，不过，这医馆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自己媳妇留在这里，说出去不太好听。
因此也就点点头，将方氏给抱上马车，拿了些药，就充满回到了田家。
进了田家，张秋菊和大儿子田五湖也早就得了消息，心中本就焦急，要是这田四海在家里，张秋菊就要让田四海出去打听消息了。
可一看大儿子田五湖那老实的样子，知道就算自己这大儿子出去，也是白去，说不得还倒生些是非。
干脆把田五湖给拘在家里，母子俩加上老大媳妇陈氏，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见田货郎他们回来了，一起都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就问：“当家的，到底出了啥事了？是那个杀千刀的在咱们铺子闹事？报官没有？把他们都抓起来打板子——”
“爹，你没事吧？”
“爹，弟妹这是咋啦？”
……
田货郎不耐烦的冲着田四海，“将你媳妇送回房里去，你一会到堂屋来。”
田四海点点头，抱着方氏进屋去了。
张秋菊见田货郎这是有话要说，忙催促老大媳妇陈氏：“你还傻站着干啥？还不去照顾你弟妹去？一天天的，跟猪油灯盏一样，拨一下才亮一下，咋就这么死心眼？”
老大媳妇陈氏也不敢还嘴，低头答应着去了。
剩下田货郎到了堂屋，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
等到田四海将方氏往床上一丢，跑到堂屋，就听到田货郎在问：“你那姐姐当初嫁的人家不是个乡下汉子吗？”
张秋菊点点头：“可不是，当初是给人当填房去的，那家子也算有钱，当初她公爹在镇上给人当掌柜，不过后来好像就不做回乡里种地了。咋滴啦？”
田货郎没好气的道：“咋滴啦？咱们家今天铺子就被你那大姐的闺女给砸了！不仅如此，她还造谣说咱们家的脂粉有问题，那些买过咱们家脂粉的客人如今都跟疯了一样，不仅砸了咱们家铺子，还将人也给打伤了。如今药堂里还躺着好几个呢！老二媳妇也受伤了！”
张秋菊顿时变了脸色，一下子喊起来：“什么？”

第八百七十二章 有了？
一旁的老大田五湖先急了：“爹，那咱们就报官啊？让官府替咱们做主！可不能白被冤枉了！”
田货郎看着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一脸傻白蠢的大儿子，顿时觉得心累，摆摆手不耐烦的道：“我们驾车回来，那马都累了一天了，你还不去给马喂草料去？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你又不懂，瞎参合啥？干活去！”
田五湖一腔担忧之情，被自己的亲爹一瓢冷水泼下，顿是心凉了半截。
抬头看自己的亲娘张秋菊，那也是一脸的不耐烦，见他还不走，白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老大，你还磨磨蹭蹭的做啥？咋滴？如今爹娘都叫不动你了？”
一旁的田四海忍不住嘴角就翘了翘，看向田五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大哥还是这般没脑子和眼色。
家中的生意他连边都摸不着，自然不知道情况，要是能报官，还用的他来说？
就这样，还想着跟自己争，真是可笑！
不过为了在爹娘面前刷个好印象，田四海还是摆出好弟弟的面孔来：“大哥，这些外面的事情你不懂，你也就别操心了！你放心，这外面的事情有我跟爹呢！你只要在家里好好照顾娘和大嫂，让我跟爹后顾无忧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了。”
在田货郎和张秋菊看不到的地方，却丢给田五湖一个挑衅的眼神。
田五湖眼神一暗，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在警告和嘲笑自己，不要再白费心机了。
顿时哭笑，也没有试图辩解，默默地抬步走了出去。
等田五湖一走，田四海就开口了：“如今这事可棘手了，爹已经答应了明儿个要让大家带着胭脂水粉去官府验看，这要是验出来——”
说到这里，田货郎和张秋菊还有田四海三个人对视一眼。
这才最要命最关键的地方！他们三个人都知道，自家的胭脂方子来路不对，而且自家的宫粉里的确有铅粉。
真要在官府监督下，被验看出来，那就是证据确凿。
田家就彻底完了。
“如今最要紧的是，明天怎么办？”田货郎直指问题的核心。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还真拿不出个主意来。
“那王家的丫头是怎么知道咱们家的方子里有铅粉的？这方子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世上不可能再有别人知道啊？当初那家可是没人了…”张秋菊压低了声音。
“闭嘴！”田货郎低声喝道。
“这事除了咱们三个人，没人知道，我没说，你们俩呢？老婆子你不会前儿个跟王家那边起冲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透露了？还有你，老二，你是不是一时快活的，在你媳妇面前露了嘴了？”田货郎看向自己的婆娘和儿子。
张秋菊忙道：“当然不是我！我又不傻，这事能跟外人说去？”
倒是田四海脸色一变，想起当初方氏要自己给她带家里铺子的胭脂水粉，他自然心知自家的胭脂水粉是什么东西，自己媳妇长得水灵，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给自家媳妇用这个，当时就含糊的透露了一点意思。
自己那媳妇也算精明的，肯定是听出来什么了，难道是自己媳妇给透露出去了？
这么一想，田四海的后背心都汗湿了。
田货郎这么多年生意，人精如猴，立刻就发现不对，顿时沉声道：“老二？”
田四海一贯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个爹，知道瞒不住，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猜测给说了出来。
田货郎还没表态，张秋菊先炸了，“我看就是方氏这个小贱人！平日里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说不得就是她秃噜出去的！这个贱人，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气冲冲的就要直奔二房而去。
田四海想拦着，又不敢，只看着田货郎。
田货郎到底稳重些，虽然心中也这么猜疑，可嘴上还说着：“老二媳妇看着不像是能干出这事的，说不得有什么误会，咱们先去问问。”
说着也跟在张秋菊往二房而去，田四海也只得乖乖跟上。
张秋菊冲进二房的屋子，就看到老大媳妇陈氏刚给方氏擦了脸和手脚，正端着一盆子脏水要出门。
顿时一把抢过陈氏手里的水盆，三两步走到了床前，一盆脏水尽数泼在了方氏的脸上身上。
“娘？”老大媳妇陈氏吓得声音都变了。
自己这婆婆是怎么了？平日里也就是嘴巴刻薄些，毕竟这周围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穿出个婆婆虐待儿媳妇的名声来也不好听。
也就很少动手，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这一盆子水下去，方氏缓缓醒过来，才睁开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一条缝一样，还啥都没看清楚。
就闻到一股臭味。
刚张嘴，一股又咸又苦又说不出涩味就扑进嘴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头到一边，随手抓住片布，就搜肠刮肚的吐起来。
张秋菊一个不妨，被方氏抓住了裙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看方氏抱着自己吐了自己一身。
顿时一声尖叫，一把推开方氏：“要死了！老大媳妇，快来给我换衣服！给老娘烧水，老娘要洗澡！”
老大媳妇陈氏目瞪口呆的回过神来，忙答应着去烧水去了。
田货郎和田四海两父子赶来，就看到暴跳如雷的张秋菊和一脸懵逼的方氏，还有一屋子的秽物和酸臭味。
田四海忍不住用袖子捂住鼻子：“这是怎么了？”
张秋菊气得脸色铁青：“还怎么了？都是你娶的好媳妇，吐了老娘一身！谁家媳妇敢这样吐婆婆？跟你说，这事没完——”
田四海眼神一闪：“娘，是不是玉娘有了？”想到方氏这个月好像没换洗，又吐了，这女人怀孕不就是这些症状么？
张秋菊一愣，再看向方氏的眼神就没那么暴躁了。
不说别的，如今田家别的都好，生意越做越大，自己男人不管外头养了几个女人，可到底没弄个女人回来碍自己的眼，也没生下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孽种来跟自己的儿子争家产，也算不错了。
可老大跟老大媳妇，这都成亲五六年来，别说孩子了，连个蛋都没下过。

第八百七十三章 夜逃
看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药，这附近的寺庙都被他们拜了遍，满天神佛都求过，却还是一点用没有，陈氏的肚子就一直没鼓起来过。
人家外面都笑，说不得是老大不行，不是个男人，才没有孩子。
他们当爹娘的，自然不能让儿子绝后，想给老大纳个妾，好歹有自己的骨血。
可偏老大却不肯，只说这都是命。
张秋菊和田货郎被气个倒仰，既然老大这么不上路，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不还有老二吗？
因此她和当家的，只得将剩下的期望都寄托在了老二的身上，再加上老二嘴甜会哄人开心，本就比老大得他们欢心。
张秋菊挑了好久，才选中了方氏，长得好看，身材前凸后翘的，那大屁股，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
可这方氏进门也不少日子了，也没见个动静，张秋菊心中本来就在嘀咕了该不会这方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吧？
没想到此刻被儿子说方氏可能有了，张秋菊那满腔的怒火立刻都消散了。
仔细想想，这个月没换洗又吐了，不是有了是什么？
想着马上要报金孙了，不说张秋菊，就说田货郎都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田货郎这么大把年纪了，膝下唯有这两个儿子，他在外头也置办了几个外室，可这些外室的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也就给自己添了两个丫头，早几年就给转手嫁给外地的商人去了。
他年纪大了，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就只有五湖和四海两个儿子了，这偌大的家业不交给他们兄弟俩能给谁？
可没想到老大娶个媳妇，五六年都没孩子，给他纳妾也不同意，还说什么命里该有就有，命里没有别强求。
听着这话他心里就不痛快！
他田货郎要是信命，这辈子能从一个乡下货郎，混到如今的位置？
既然老大不听话，还有老二。
果然老二就是个聪明的，极为听自己的话，做生意也有几分天份。
田货郎叹着总算后继有人，这家业不会败了。
可他心里却又有了新的隐忧！老二也成亲的日子不短了，也还没有孩子。
再想起当年，出了那事后，那家女人死之前，不甘心的诅咒：“姓田的，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就算你有偌大的家业，将来也要便宜给外人，哈哈…”
田货郎担心这诅咒，借着求孙子的借口，往寺庙捐了不少钱，就为化解这诅咒。
如今看来，这诅咒是解了？
当下忙道：“老二，你先扶着你媳妇，给她换身衣服，如今可是有了身子的人，受不得凉！”
到底做公爹的不好在儿子房中呆，吩咐完，就出去了。
张秋菊看在方氏肚子的份上，也嘱咐了几句，去换洗衣裳去了。
等老大媳妇打了热水来伺候她洗澡，张秋菊看着陈氏平平的肚子，忍不住又痛骂了陈氏一顿。
骂得陈氏捂着脸奔了出去才罢休。
一番忙乱后，大家又坐在堂屋，气氛好歹没那么凝滞了，稍微有了点喜气。
只是想着明天将要面临的，一家子的好心情又没了。
好半天，田四海才道：“要不，咱们明天就让方氏出去说，她一直就是用的我们的自家的胭脂水粉，一点问题都没有，不是还怀了孩子吗？”
田货郎摇摇头：“没用的！除非咱们能将明儿个要拿去检验的水粉给调换成没问题的，可咱们上哪里找这样的人手去？不然明天咱们就是一个死！”
想了想，田货郎咬牙道：“咱们做最坏的打算的，今晚，老二你带着你媳妇连夜就到庄子上去，如今你媳妇有了身子，你多带些银钱，到了庄子上，先看情况。若是侥幸没事，那就万事都好！”
“若是，若是有个万一，你就带着银子钱和你媳妇立刻走得远远的！咱们家在青州府别处还有几家铺子，有这个，就饿不死！到时候咱们再想法子一家团聚！”
张秋菊一听，脸色都变了：“当家的，你这是？”
“这是做最坏的打算！不管怎么说，得给老田家留下一条根不是？”田货郎道。
张秋菊到底还有那么一点母性：“那，老大他们俩呢？”
田货郎一声冷哼：“真有事，咱们都走了，别人肯罢手？不如把老大留下来，到时候就算真的活不了，有老大折在里面了，想来也不会对田家最后一根独苗赶尽杀绝吧？”
说白了，就是用老大两口子的命换老二两口子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命。
“可老大，老大他们能同意吗？”张秋菊结结巴巴的问。
“他不同意还想翻天不成？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夫妻赶快回房收拾收拾，捡那值钱的细软收拾收拾，马上就走！”田货郎果决的道。
田四海不敢多说，只得回屋去收拾行囊。
方氏醒来后人就浑浑噩噩的，看田四海收拾细软，也不帮忙，只傻傻的看着。
田四海只以为方氏受了惊吓，也就不管她了。
等东西收拾好，拉着方氏就到堂屋就拜别爹娘。
田货郎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小包裹递给了田四海：“这里面有一些银票，还有几张路引和地契。你且都收好，这就是以后咱们田家翻身的资本了！”
田四海眼圈发红：“爹娘，那你们呢？”
田货郎此刻倒是有了几分慈父的样子：“你们快些走！别耽误了！你放心，这是最坏的打算！你爹我没那么容易倒下！我还留着后手呢！你们走了，我这边也没后顾之忧了，别磨磨唧唧了——”
田四海这才咬牙拜别了爹娘，拖着方氏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到田家院子又恢复了平静，住在田家最后最偏僻的院子里的老大院子里才点燃了一盏油灯。
油灯下，是田五湖惨白毫无生气的面容。
旁边的陈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还不敢哭出声来，只小声哽咽道：“当家的，爹娘为啥要这般心狠？难道当家的你就不是他们的儿子不成？平日里偏着二弟他们也就算了！只要不少咱们一口吃的，咱们也不跟他们争！谁让咱们没孩子呢？”

第八百七十四章 昧良心！
“可这一个不好，咱们一家子都要赔进去了，爹娘竟然只要二弟和弟妹逃命，把咱们留下来给二弟和弟妹当靶子！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心狠的爹娘？”
“我也就算了，我好歹是个外人！又没给田家生下一儿半女的。不管我的死活，我没啥意见！可你好歹也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咋也能这般心狠？当家的，都是我连累你了！”
陈氏细声细气的哭声，如同一根根细密的刺，扎进了田五湖的心里，已经疼痛到麻木了。
他喂完马，心里还是记挂着家里出的事情，想着还要去听一下爹娘他们怎么说的，也想着怎么都要为家里出一份力。
可半路就碰到了哭着回来的媳妇，问了两句，才知道弟妹怕是有了身子，自己媳妇又因为这个，被亲娘给骂哭了。
他安慰了媳妇几句，好不容易把媳妇给劝好了。
两人又满屋子翻找着，想找一件好一点的东西，给二弟他们庆贺一番。
可因为他不受宠，家里除了不少他们夫妻吃喝，倒是很少给零用钱。
几件值钱的都还是他没成亲前的东西。
翻找了半天，终于在压箱底的盒子里，翻找出一条红绳子系着的金叶子。
红绳子已经发黑了，倒是那金叶子，却还金光灿灿的，上面连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十分的精巧华美。
陈氏看着那金叶子，爱不释手：“当家的，这金叶子可真好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
田五湖看着这金叶子，才恍惚想起，这是他们家搬到了县城后，生意慢慢好了起来，他过生辰，娘特地给他准备的这个，仿佛还说什么，这金叶子可是有福气的好东西，他们一家子能过上好日子，多亏了这金叶子！让他好好的戴着，别掉了。
他听话的一直贴身带着，后来快要成亲了，觉得有些不好，才将这金叶子取下来放着。
如今看着这金叶子，既然是有福气的好东西，就送给未来的小侄子，也让这福气保佑保佑他。
田五湖这么想着，让陈氏给金叶子又重新打了红结，还找了个红布袋子，装得好好的，两口子一起往前院去，打算给老二两口子道喜。
他们也算松了一口气，这田家总算有后了，要是个侄子，以后说不得他们两口还得靠着这侄子呢。
结果，他们两夫妻走到墙边，因为门没有关，里面的声音也不大，就听到了田货郎的那一番话。
田五湖两夫妻当时就傻了，后来听得田四海要出来，田五湖才反应过来，一把拉着陈氏躲到了黑暗处。
看着田四海两夫妻收拾了几个包裹然后进了屋，又听着田货郎的交代。
再看着田四海夫妻从后门偷偷的走，消失在了夜色中。
两夫妻才摸着黑，一路不做声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田五湖想笑，笑不出来。
想哭，却眼眶都是干的。
好半晌，才开口：“阿芳，这辈子是我耽误你了！如今田家要大祸临头了，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是啥样，我没用，可我不能连累你！我现在就给你写一封休书！休了你，这样田家即使出了事也和你没关系！”
说着就要找纸笔写休书。
当年，他是田家的长子，那也是被送到学堂学过几天的。
陈氏顿时哭出声来：“当家的，我不走！我陪着你！”
田五湖却坚定的摇摇头，飞快的写了一封休书，又将自己积攒了几十年的值钱的，一股脑的全部用包裹卷起来，想了想，将那金叶子也塞进包裹，一起推到了陈氏的面前。
“明天一早，你就拿着休书和这包裹回娘家去！以后要是有合适的，你就改嫁，好好的跟人家过日子！”
陈氏生性本来就软弱，拿着休书和包裹，就只会哭了。
田五湖柔声安慰陈氏了一晚上，却不管陈氏哭也好求也好，终究不改主意。
等到天一亮，他不顾陈氏的哭求，拖着陈氏，打开后门，狠心将陈氏给推出门外。
陈氏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等到开门。
抱着包裹，看着慢慢热闹起来的街道，一时迷茫极了。
倒是隔壁家的婆子出来买菜，看到陈氏。
因着张秋菊舍不得，觉得老大和老大媳妇反正不能生儿子，也不能继承家业，也懒得雇人，干脆将家里的活都丢给了老大两口子。
这陈氏经常出来买菜，加上田五湖又是老实的，经常没事搭把手，两夫妻跟隔壁婆子倒是关系十分好。
婆子见陈氏抱着包裹，哭得眼睛红肿，想着昨儿个田家出的那事，顿时就明了了几分。
拖着陈氏到一旁，细细的询问了一番。
陈氏如今正是彷徨无依，没个主意的时候，婆子一问，她也就啥都说了。
婆子一听，既觉得田货郎和张秋菊太过心狠，又觉得田五湖太可怜，都这样了，还记得放自己的媳妇一条生路。
忍不住就多嘴，给出了一个主意：“你家男人这般心疼你！你真忍心看他去死？田家这事我听我家主人说是要专门对付你那公爹的！估计是树大招风，碍了人的眼了。若真是要救你男人，你倒不如去求那闹事的去，让她们不要闹了，说不得你男人还有救！”
陈氏本就是个没主意的，听到婆子这样说，就当了真：“真的？我去求求人家，就能救我家男人？”
那婆子含糊的道：“现如今不是也没别的法子么？死马当活马医呗！要是真成了，你男人的命就保住了！”
陈氏一听能保住自己男人的命，哪还有不肯的？
只是不知道闹事人的地址。
还是那婆子道：“我倒是听说了，好像住在燕子巷，你去那里打听打听去？”
陈氏有了目标，咬咬牙，谢过那婆子，抱着包裹就往燕子巷去了。
那婆子见陈氏走远了，才露出一丝歉疚之意来，捏捏怀里的那个硬邦邦的荷包，到底硬了心肠回了自家院子。
等到那婆子进了屋子，陈氏也早就走远了，才从两家相邻的树上，跳下一个汉子来，啐了一口：“老虔婆，为了银子真是昧良心！”
说完这话，他左右看看没人，也三步两步的消失在了巷子口。

第八百七十五章 宋重锦的谋算
宋家院子里，昨儿个大家一晚上也都没睡好。
张婆子虽然被闺女和女婿劝着早早的休息了，可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哪里睡得着？
一会想到自己闺女给自己出气，满心都是痛快。
一会子又担心，这田家可是在县城多年了，肯定有人脉根基，闺女这一动手，就是要断田家的根基，田家人会罢休？
若是以前在七里墩，她还不怕，自己女婿是秀才，那是里正和镇长都要高看一眼，不敢轻易得罪的人物。
可老二出事后，张婆子也就知道了，这秀才的名头也就在乡下才管用，在县城，不说别的，女婿读书的书院里，哪个不是秀才？
这秀才多了不值钱！加上他们一家子在县城初来乍到的，真要田家用了手段，岂不是连累了闺女和女婿？
跟烙煎饼一样在炕上翻了半天，在炕尾的吴婆子实在忍不住了，小声的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张婆子心中担忧，这几日也知道，吴婆子虽然十分擅长打听消息，可一张嘴却是很严实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出去。
再者今儿在院子里，估计吴婆子他们也听到了，因此干脆翻身坐起来：“我就是愁，我闺女替我出气我当然高兴，可万一那田家要报复我闺女女婿，我那女婿今年可是要参加秋试的，这要是耽误了，我这老婆子——”
吴婆子到底是曾经在荆县大户人家里都帮过工的，略有几分见识：“老太太，您这可是白担心了！俗话说的好，士农工商，东家可是秀才，马上又要参加秋试，最是宝贵不过。要是能考中举，那也是给咱们荆县增光的事情。您是不知道，以前咱们荆县能中举的秀才老爷可多了，青州府里咱们排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倒是让那劳什子的临水县起来了，去年居然是他们得了第一，这可不是打咱们荆县和长青书院的脸么？不说别的，咱们荆县如今可都靠着这长青书院才有了今天，要是今年再被临水县得了第一，咱们这长青书院的名头还要不要了？只怕明年，这些书生都要跑到临水县去读书了。”
“去年县太爷就下令了，要拿秋试的秀才老爷们当宝贝疙瘩供着呢，断断不允许有人打扰滋事的！不然都要抓去下大狱的！更不用说那田家就算有钱，也不过是商人，就算有钱，还敢动咱们东家不成？老太太快放宽心吧，说不得田家还得上门来给咱们东家和娘子赔礼道歉呢！”
张婆子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当下细细的一打听，原来县太爷也着急啊，能来荆县当县太爷，也是他花了大力气运作的好吗？每年出那么多秀才举人，好好经营经营，将来就是他的人脉啊。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从他到了这荆县，第一年居然就被临水县给超越了！
今年可是第二年了，若是再被临水县超越，他的仕途估计也就到头了。
因此去年就花了大代价，从京城请了好几个德高望重的夫子回来，又下了告示，凡是今年参加秋试的秀才书生，县衙每个月给发一两银子的补贴，若是中了举，还有大奖。
若是有人敢打扰秀才考生们的学习，不管是谁，严惩不贷！
这告示可是让衙役们敲锣打鼓的在县城里所有的街道，连着三天宣告过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婆子他们不过是因为初来乍到，不清楚罢了。
张婆子一听，立刻念了好几声佛，又诚心诚意的谢过了县太爷，才放下心来。
那边王永珠和宋重锦也说到这里，宋重锦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这也是他为什么想今年参加秋试的原因之一。
若是能在这一年里发挥出色，给荆县这边争了光，不说别的，满朝里，从长青书院和荆县出去的读书人还真不少，大家都以荆县学子为傲。
去年被临水县夺去了第一，若是今年不扳回一局，这些荆县的学子只怕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若自己能夺得这个第一，维护了荆县学子的傲气，以后的路，恐怕都会顺很多。
王永珠一听就明白了，她也不觉得宋重锦这样谋算有什么不好。
这本来就是摆在所有荆县学子面前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当下也就笑道：“那感情好！如今小女子可就靠着秀才老爷庇佑了——”
宋重锦咬牙，捏了捏王永珠的脸：“那为夫是不是也要谢谢娘子终于给了为夫这个机会？”
这是要翻王永珠招呼不都打，就单挑田家铺子的帐了。
王永珠立刻就认怂，乖乖的搂着宋重锦的胳膊摇啊摇，把往日里对付张婆子的撒娇大法使出来。
摇得宋重锦心跟着一荡一荡的，哪里还记得算账，只满心满眼都是甜蜜了。
夫妻俩玩闹了半宿，才睡下。
一早上，张婆子年纪大了，觉少。
虽然昨晚睡的迟一些，可架不住她放下心来，这一觉倒是难得睡得踏实。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一动，吴婆子就醒了。
那几天张婆子病重的时候，都不要吴婆子给贴身换衣服，如今好的差不多了，自然更不需要了。
吴婆子也知道，只麻溜的起来，将炕上收拾干净，又打开房门，去打洗脸水。
灶屋里，丁婆子早就烧好了一家人要用的洗脸水，此刻正在一旁的小炉子上熬粥呢。
雪白的大米粥，熬得入口即化，放了撕得细细的鸡丝，喷香扑鼻，出锅的时候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滋补又好吃。
见吴婆子进来，冲她点点头：“老太太昨夜睡的可好？”
两个婆子如今看得出来，家里的重心都围着老太太转呢，自然要将老太太伺候好才行。
吴婆子点点头：“我昨儿个劝了老太太几句，总算是放宽心了！今儿一早起来，气色就比往日好。”
丁婆子一听，放心下来，见吴婆子打了洗脸水出去。
看看那鸡丝粥，既然老太太心情好，那么东家和娘子肯定心情也不会差。
早上得多准备些。

第八百七十六章 见过这个东西没？
一面想着，手底下也利落的将泡发好的香菇切丁，粉丝也切碎，又将一把韭菜也切得碎碎的，调和好馅料，十分速度的包了两笼三鲜素馅的包子放到蒸笼上，灶下添柴蒸上。
一面又去准备小菜。
等到大家都起来了，早饭也都准备好了。
一锅鸡丝粥，一大盘子包子，还有两碟子浇了香油的小菜，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张婆子心情好，胃口也好，喝了一碗粥，还干掉了两个包子，让王永珠和宋重锦喜不自胜。
自从生病后，张婆子的胃口一直不怎么好，今日难得见她这样，恢复了往日食量的七七八八。
宋重锦难得开口夸奖了丁婆子两句，王永珠又给了丁婆子和吴婆子一人一个荷包，说是谢她们二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周到。
丁婆子和吴婆子接过荷包，就听到叮当响，入手沉甸甸的，怕有好几十个大钱呢。
顿时也喜笑颜开。
这样的主家，她们实在是呆得舒心！每日里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东家就不会要求太多，比那些本来说好只是雇她们去做饭，却觉得花了那么多银子，不用回来就亏本的主家好太多了。
尤其是秀才老爷虽然看着脸黑，却并不挑剔，娘子又是个心善的，老太太虽然泼辣些，也没坏心，不作践她们。
这只要做得好，还时不时的给点打赏，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要是这秀才老爷将来要买人，她们俩说不得也要厚着脸皮，将自己卖身于秀才老爷，这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两人心里正盘算着，就听到院子门被如同猫抓一般挠了两下，再细听去又没了。
还是王永珠五感敏锐，吩咐道：“有客人来了——”
吴婆子忙去开了门，就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包袱跌了进来。
急急忙忙的一手抢着将那个女人给拉住了。
那女人自然就是陈氏。
她也是荆县人，自然知道这燕子巷在哪里，一路遮遮掩掩的走了过来，还好她自从嫁到田家后，除了买菜什么的，少出门，大多数人也不认识她。
只听她打听一位乡下来的，姓王的小娘子和姓张的婆子，看她抱着包裹，还当她是来寻亲爹。
有那多嘴的婆子就多问了两句，陈氏也不敢说自己是田家的人，只含糊答应了。
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位置，到了宋家院子门口，却又不敢敲门了。
听着里面隐约有人声，陈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了两下门，又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结果门突然开了，一个不防，陈氏差点摔倒，还好被人给拉住了。
顿时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就发现一院子里，五六个人都看着她，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位大妹子，你找谁？”吴婆子将陈氏拦在门口，警惕的问。
陈氏张张嘴，声音如同蚊蝇一般：“我找王娘子——”
吴婆子没听清楚，倒是王永珠听清楚了，她好奇的看了一眼陈氏，不认识，没印象：“你找我做什么？”
陈氏慌乱的抬眼看了一眼王永珠，也顾不得别的，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家相公吧！”
王永珠……
院子里的人都……
还是吴婆子先回过神来：“你这妹子，说话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你是谁？你相公是谁？也不说个清楚，咋上门就跪呢？”
陈氏一听，忙抬起头来，抹了一把眼泪：“我……我是田家的——”
话还没说完，张婆子就冷下脸来：“出去——”
陈氏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家相公吧！只要放过我家相公，我们全部的家当都在这里，都给你们！”
说着将抱着的包裹往面前一推。
张婆子一听这话，再看那个大大的包裹，一时倒犹豫了。
看向了自家闺女和女婿。
昨天宋重锦晚上将打听来的田家的情况都说了。
田货郎跟张秋菊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叫田五湖，老二叫田四海，那个方氏是田四海的媳妇。
按照年龄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老大田五湖的媳妇。
这田家倒是好笑，出了事，让一个儿媳妇出面？
王永珠心里越发的瞧不上田家了。
不过看这陈氏倒是个老实胆小的，王永珠也正想知道田家到底是怎么想的，冲着张婆子点点头，示意吴婆子将陈氏给搀扶起来。
又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将院子门关了。
等陈氏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开口问：“你是田家的人？”
陈氏见到王永珠，满心想的都是这位娘子能救她男人，只要能救她男人，她啥都愿意，因此王永珠问啥，她都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永珠就问清楚了，院子里的人，连张婆子看着陈氏的眼神，都带了一丝怜悯。
这田货郎和张秋菊也太心狠了吧？
陈氏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也觉得人一阵轻松，看王永珠和大家都不说话，心里着急。
想了想，一把将包裹打开，将值钱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堆在了桌上：“这些，是我跟我相公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还求你们收下！就当是我们的赔罪！只要，只要能放过我相公，你们要我干啥都行！”
王永珠随便的瞟了一眼那桌上的东西，不过是几锭银子，几块不太值钱的玉佩，还有几件衣裳，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也算不错了。
可以田家如今的身家来说，这就太寒酸了。
不过她突然被一道金光给吸引住了眼神，忍不住伸手将那东西给挑了出来，赫然是一片精巧华贵的金叶子，打磨得十分光滑，叶子上的脉络十分清晰，这手艺这做工，可是件好东西。
陈氏见王永珠挑了那金叶子，心中倒没觉得心疼，反而觉得自己男人有救了，忙道：“这金叶子，是我家相公从小带在身上的，说是田家的福气就被这叶子保佑着！是样极好的东西，我在田家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这更好的——”
王永珠心里一跳，这田家发达的本来就蹊跷，突然就好像有钱了，还出钱埋了张大宝和赵氏，然后就全家搬来了县城。
而这金叶子，是田五湖打小就戴在身上，一看又不可能是田家的家境能拥有的。
说不得，这就是张大宝和赵氏，当初瞒着张婆子还偷偷藏下来东西，只是为何没给张夏禾呢？
王永珠想不明白，不过这金叶子来头蹊跷，说不得跟张婆子身世有关，她想了想，将那金叶子送到了张婆子面前：“娘，你见过这个东西没？”

第八百七十七章 去自找没趣？
张婆子接过那金叶子，顿时也忍不住眼睛一亮，好精巧的东西。
不说别的，张婆子见过的金首饰虽然不多，可都是珍品，她收藏的那几样，都是宫里娘娘赏赐的，皇宫大内出来的东西，那可都是极好的。
可这金叶子，看着也不比那些宫里娘娘赏赐的金首饰差。
田家也能有这样的好东西？
王永珠能想到，张婆子自然也想到了。
只是，这都是猜测，当初她年纪小不记事，张大宝和赵氏又都死了，这东西到底是谁的，也说不清楚。
张婆子也一把年纪了，对她来说，爹娘慈爱这种感情，早就不是她奢望的，从十几岁起，她就丢弃了寻找亲生父母的想法。
更不用历经世事后，她更加明白，她都五十了，她爹娘估计早就不在人世了。
就算还有亲人在，可从来没有相处后，自己又只是一个乡下的老婆子，能有几分亲情在？
说不得还被人误会是打秋风的呢！
她如今有闺女有女婿，也不缺银子，多少消停好日子过不得，要去自找麻烦？
因此，只摇摇头，将那金叶子丢回桌子上：“没见过！”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张婆子的态度了。
她心里就有了主意，拉着陈氏到一旁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一会，陈氏才惊喜的道：“王娘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王永珠点点头。
然后将桌上的包裹都收好，递给陈氏：“这些你都拿回去吧！”
陈氏十分不好意思，非要留下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王永珠执意不收，将陈氏亲自送出门外，略提了一下那个金叶子。
陈氏虽然人懦弱了些，可不傻，立刻将金叶子翻出来要给王永珠。
王永珠自然不能白要，只说这金叶子很像她娘以前丢过一样物件，如今找不着了，看到一件类似的，想买下来送给她娘做个念想。
塞给了陈氏一张银票，算是把这金叶子给买下来了。
对于陈氏来说，银票肯定比金叶子更好，而且一下子就是十两银子，可比那金叶子值钱。
当下千恩万谢的走了。
王永珠拿着金叶子进了院子，宋重锦就要出门了，只叮嘱了几句，让王永珠这两日出门的时候小心些，就出去了。
一出院子，抬头就看到顾子楷也如同往日一般从转角过来，两人打了个招呼，一起朝着书院而去。
走了两步，顾子楷还不放心，回头看了看，才道：“宋兄，要不要雇两个人来看门？不然家里只有大娘和王娘子几个妇孺，若是有事——”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王永珠昨儿个的丰功伟绩，单凭一人之力将胭脂铺子砸了个稀巴烂，就自动消声了。
宋重锦看顾子楷一脸说不出来的僵硬表情，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多谢顾兄提醒，不碍事的，有我家娘子在，不会有事的。”
顾子楷看宋重锦一脸得意的样子，将剩下的话，尽数给吞了回去。
等宋重锦走了，吴婆子和丁婆子也忙去了，王永珠才将金叶子也逃出来，递到了张婆子面前：“娘，给你！”
张婆子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在捣鬼：“娘不是说了不认识这个么？你又拿回来做啥？”
王永珠靠着张婆子坐下，“娘，我想过了，这东西说不得就是你的，就算你没印象了，那也不能留在田家糟蹋了这好东西。不指望靠着这个小东西找到娘的亲人，留着做个念想也好！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东西不是娘的，看着也挺漂亮的，我花了银子买来，给娘没事的时候玩玩也好。”
张婆子还能有啥说的？
只爱怜的摸摸王永珠的头发，好半天才道：“珠儿啊，娘的身世，以前是大家小姐也好，是贫民家的丫头也好，几十年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就算找到又能怎样？就算是个有钱的大户人家又如何？那大户人家，都长着一双富贵眼，娘这样的乡下婆子，能被他们看在眼里？只怕是丢了她们的脸，就算找到了，都觉得是咱们要攀附富贵呢！”
“娘又不傻，放着如今有了你和重锦这么孝顺着的好日子不过，去自找没趣？娘这大半辈子没爹没娘不也不过来了么？年轻的时候，娘都没想过找亲爹娘，这老都老了，还找啥？几十年没见，能亲到哪里去？”
“你跟重锦也别老替我操这个心了，多少正事做不得？这金叶子你说留着就留着吧，将来反正都是你的！”
这是跟王永珠彻底说开了，免得自己闺女和女婿还记着这事。
王永珠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心中又是酸，又是疼，搂紧了张婆子：“娘，我跟宋大哥都听你的！以后等我们有了孩子，也都听您老人家的！”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张婆子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父母的慈爱，那么就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多来弥补些，要将她前半辈子的遗憾，后半辈子都补足才好！
张婆子一听笑开了，“那感情好！娘现在好好的把身体养好，你也趁着如今是孝期好好调养身子，等出了孝，你身子骨也长成了，生孩子正正好。到时候娘伺候你做月子，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你生多少个，娘都给你带得过来！”
说到带孩子，张婆子的眼睛里都泛出光来，想想着，这将来的外孙女和外孙，长得像珠儿和重锦这两个孩子，得多好看啊！
一面想着，一面琢磨着，那吴婆子照顾病人有一手，晚上得问问，这给男人调养身体的药知道不知道？重锦这孩子，天天熬夜苦读的，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
得好好补补才成，不然这为了科举把身体给熬坏了，那自家闺女怎么办？
还没走出多远的宋重锦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顾子楷忍不住问道：“宋兄，可是身体不适？”
一面小心点打量着，这宋重锦看着倒是挺结实的，不会是外强中干吧？
宋重锦揉揉鼻子，不在意的摇摇头：“没事——”。
不经意间，和一个汉子错身而过，就听到低低的简短的两个字：“成了！”
宋重锦低下头去，露出一个笑容来。

第八百七十八章 赔礼来了
古娘子吃了早饭，打发了自家那两个兔崽子出去玩，将家里的杂活都收拾干净了，想着昨儿个自家男人回来说的那件事，就忍不住惊疑不定。
昨儿个一夜没睡好，今天把事情都做完了，回屋里将那胭脂水粉一股脑的都包成一个小包裹，出来跟自家婆婆说了一声，就往对面宋家小院来了。
一敲门，开门的是吴婆子，自然认识古娘子，知道她跟自家东家关系还算不错。
忙笑着迎进来。
王永珠正陪着张婆子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给宋重锦缝袍子，他天天要上书院的，总是那么几件衣裳，以前是没空，如今闲着，王永珠也就重拾了针线活。
见古娘子进来，也笑着站起来，请古娘子坐下，又让吴婆子倒茶来。
古娘子先是问候了张婆子的身体，又寒暄两句，看了几眼王永珠的针线，夸奖了几句后，才步入正题。
“王家妹子，我昨晚听我家男人说，你砸了田家的胭脂铺子？”
古娘子小心翼翼地问。
王永珠手下的针一顿，点点头。
“我听我家男人说，说是妹子你说的，田家的胭脂铺子水粉有问题？说用了后会毁容？可是真的？”古娘子担心的摸摸自家的脸。
她跟自家男人本来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公婆也明事理，日子过得真还算不错。
虽然不算有钱，可自家男人攒几个钱，总会偷偷去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给她买一盒胭脂或者一盒宫粉回来，要不也是桂花头油。
这也是因为田家胭脂铺子在荆县时日久了，大家都相信的原因。
古娘子一是珍惜自家男人的一份心意，二来也确实是舍不得，只有逢年过节的日子，才偶尔用一下，添添气色。
哪个女人不爱美爱自己这张脸，一听说这田家的胭脂水粉有问题，古娘子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这几年，她也觉得自己的皮肤摸上去没那么水灵光滑了，也长皱纹了，以前只觉得是年纪来了，现在想起来，莫非是用了那胭脂水粉的问题？
王永珠听了古娘子的话，看看她的脸。
平心而论，古娘子五官端正，身材高挑丰满，颇有几分风韵。
只是皮肤略微干黄，眼睛周围有了细细的鱼尾纹。
看古娘子一脸又期待又害怕的表情，王永珠一笑，安抚道：“古娘子多虑了，，这田家水粉虽然有问题，可也要日日用，日积月累下，对皮肤的损伤才最大。我看古娘子平日里用胭脂水粉也不多，就算有些小妨碍，也没有大问题。”
“那我怎么觉得我的脸越来越干，都长皱纹了——”古娘子摸摸自己的脸。
“古娘子，虽然胭脂水粉要少用，可是雪花膏还是要日日用的…”王永珠知道古娘子恐怕是不知道什么叫护肤。
或者说，如同古娘子这般的妇人，除非是家里有钱有闲，大把的丫鬟婆子伺候着，才能每日起床后描眉点红，护肤养颜。
大多数普通人家的闺女，也就成亲前和成亲后短暂的时间，有那么一段对镜贴花黄的日子。
等到新婚的劲头过去，日子恢复平淡，那个女人不是要洗手做羹汤，上要伺候公婆男人，下要照顾孩子。
每天能将自己和孩子捯饬干净利落就不错了，又有谁有时间和闲心来护肤？
多少青春美貌的女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挫磨中，磨去了脾气，磨去了美貌，磨去了整个人生？
当下细细地跟古娘子分说了一番，只听得古娘子瞠目结舌，没想到女人的一张脸还有这些名堂？
王永珠说得兴起了，倒是放下针线，回屋去将自己用的雪花膏拿出来。
她虽然不爱化妆，可因为有一个护肤狂魔的表姐，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过什么干皮、油皮、混干皮，还有什么各种护肤知识。
尤其是要代购的时候，那更是恨不得要她把各种护肤成分和功能背下来。
虽然操作经验不够，当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
而且她用的雪花膏，看着跟市面上买的一般，实际是她偷梁换柱，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护肤品。
因着如今的空气环境好，她又正是年轻，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时候，这护肤品就是最基础的保湿功能。
让古娘子坐好，又让吴婆子打来热水，让古娘子重新洗了个脸，王永珠给古娘子涂抹上了一层雪花膏，让她自己细细地轻拍，让皮肤吸收了进去。
然后拿来镜子让古娘子看，只不过就是多了一个步骤，古娘子就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细嫩了很多，眼角的细纹也淡了些。
古娘子都惊呆了，原来雪花膏的效果这么好？
正要开口，就听到院子门又被重重的拍响了。
吴婆子一听这拍门的架势就感觉不对，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点点头，吴婆子才小心的把门打开。
果然，门外围了一堆人。
打头的赫然就是田货郎。
他的身后，围着十来个伙计，人人都抱着礼盒，一字排开在宋家小院的门口。
古娘子看这架势不对，田货郎她也是见过的，不就是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的东家吗？这一大早的跑来宋家，带着这么多人，虽然是抱着礼盒，可看这架势，到不像是来送礼的，反倒像是来寻仇的！
立刻站起来，小声的道：“我看这田老板来者不善，王家妹子，你要不跟婶子先避一避？”
在她看来，这王家妹子柔弱，张婶子又还病着，两个女人，哪里能是那些男人的对手，倒不如先躲开为要。
王永珠谢过古娘子，知道她是一片好心。
那边吴婆子问话了：“你们是谁？可有什么事找我们东家？”
那田货郎没说话，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伙计上前：“这里可是宋秀才家？”
吴婆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王永珠一样，才道：“正是宋秀才家，你们是？”
那伙计道：“我们东家是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的东家，昨儿的事情，我们老板亲自上门来给宋秀才和王娘子赔礼来了！”
不说古娘子和其他人，就是王永珠也是一愣，昨儿个宋重锦就说，只怕田货郎要亲自来上门赔礼道歉，今天就来了，肯定这里面有他的手笔。

第八百七十九章 砸了就砸了
王永珠回头先看了张婆子一眼，对于她来说，田货郎上门赔罪不赔罪的无所谓，得张婆子高兴才行。
张婆子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吴婆子这才放人进来。
田货郎先进了院子，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院子，普普通通的一进院子，院子里倒是栽了些树木花草，收拾得也干干净净的。
张婆子坐在廊下，当初听说张秋菊被卖给田货郎，她跟张家已经断绝关系，自然不知道田货郎长什么样。
今天才是第一次看到，田货郎个子不高，如今虽然也快五十的人了，身材却还保持的不错。细眉长目，眼角上翘，不说话都带着一点笑微微的意思。
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俊俏的后生。
只是那偶尔抬起的眼皮下，一双眼睛熠熠闪着精光。
进来，只略扫了一眼，就看清这院子里五六个女人，那个开门的肯定不是今天要找到张春桃母女。
剩下的，那个年纪最轻的，看上去才十六七岁女孩子，梳着已婚妇人的头。
再看廊下坐着的张婆子，冷眼看着他，那眼神，他立刻就知道了，这妇人就是自己今天要找的张春桃。
心念急转间，就已经笑眯眯的冲着张婆子拱手：“大姐——”
这一声大姐，先把张婆子给恶心了个半死！
古娘子也是心里惊涛骇浪一般，这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的东家喊张婶子大姐？他们有亲戚关系？那王娘子还要揭破田家胭脂水粉铺子卖的水粉有问题？
古娘子立刻脑补了十几个版本的宅斗恩怨情仇。
不过古娘子到底是个很识趣的人，一听这声大姐，就知道自己这个外人该告辞了，不然听到些不该听的话，就不好了。
因此立刻起身告辞：“张婶子，王娘子，既然你们家来客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去我家坐坐！”
张婆子和王永珠也没虚留，王永珠亲自将古娘子送到院子门口，才回转身来。
那边，跟在田货郎后面的伙计，已经将礼物都搬进了院子里，也一个个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院子里就剩下张婆子母女，两个婆子和田货郎还有他的一个心腹伙计。
这边张婆子就一声冷哼：“我一个乡下婆子，可当不起田大老板的这声大姐？老婆子我孤身一人，可不记得有这么大的一个弟弟。”
田货郎也不恼，笑眯眯的只看着王永珠：“这可是外甥女？长得跟大姐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你小姨父，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当姨父的自然不能小气——”
说着一挥手。
身后那个心腹伙计立刻捧上来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金项圈，扎扎实实的金子，足有小拇指那么粗，看着就沉甸甸的。
这要换作任何一个乡下的没见过世面的姑娘，看到这金光闪闪的项圈，只怕眼睛都要直了。
那边田货郎还笑着称：“来的匆忙，你姨父我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件。等你以后去家里，让你小姨给你再挑好的。”
话里话外财气十足。
王永珠却只看了一眼，就避开了那个伙计，转身跟吴婆子交代：“上茶——”
吴婆子这才收拾了一下桌子，端上茶来。
田货郎就势就坐了下来，将那盒子往桌子上一放，脸上就露出几分伤感之色来：“说来，我家跟大姐本是嫡亲的亲戚，却因为老人们的一些做法，倒闹得咱们生分了！要不是这次秋菊回去说在城里遇到大姐了，我都还不知道！那天本就想着要带上礼物，还有几个孩子上门来拜访大姐的，偏有些事情给耽误了。结果昨儿个，一回来就听说倒是外甥女在我那铺子里受了委屈，我一听这还了得，将铺子里那几个伙计给训斥了一顿，肯定是他们不好，才让外甥女发了那般脾气！要不是他们如今还伤重在药馆躺着，我定是要他们来给外甥女陪不是的——”
一席话，半句都没提铺子被砸，可句句听起来都有些别的意思在里面。
尤其是那话里话外，是指王永珠将几个伙计给打伤了，还在药馆躺着呢。
张婆子哪里听不出来？当下一点面子也没给，啐了一口：“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脸自称我家闺女的外甥女？当初老娘跟张家早就断亲了，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跟你那不要脸的婆娘少跟老娘和老娘闺女套近乎！”
“不过你今儿个既然上门来了，老娘倒还真要跟你掰扯掰扯！你说我闺女在你那铺子里受委屈了，你知道就好！不知道你们田家哪里找得这般不要脸脑子不清白的混帐媳妇子，没看到我闺女穿着孝？家里开铺子了不起？有几个臭钱了不起？要显摆找别人去！居然找到我闺女头上？拉着我闺女，要我闺女买你家的胭脂水粉！不买就不让走！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你家是开胭脂铺子的还是开黑店的？这世上哪有硬要穿孝的女孩子买胭脂水粉的道理？我闺女不买，你那儿媳妇就指桑骂槐，这样的黑店，我闺女砸了就砸了！说破天去，那也是你田家的错！”
“咋滴？铺子被砸了，就白眉赤眼的要找差爷，颠倒是非黑白的要将我家闺女给抓到衙门去！还黑了心肝狮子大开口的，开口就要我闺女赔几百两银子！我呸！也不看看你家配不配花我闺女的银子？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王八羔子，老天是长眼睛的，敢开口要这些银子，都遭报应了吧？”
“再说了，你铺子里的那些伙计们，受伤进医馆，关我闺女屁事？又不是我闺女打的？谁要你家铺子卖的胭脂水粉有问题？你们缺了八辈子的德，害了那么多女人的脸，只几个伙计被打算是运气好了！若是老娘用了你家那黑心水粉，看老娘绕得你们田家哪一个？”
“更不要说，老娘家如今女婿可是今年秋天要参加秋试的秀才，你这样带着人来我家闹事，要是打扰了我家女婿，老娘就是滚钉板也要去县太爷哪里告你去！”
张婆子昨儿个听了吴婆子一席话，如今腰杆子那是一个直，说话半点也不客气。

第八百八十章 务实
田货郎开始听着张婆子的话，不管说得多难听，脸上都没变颜色。
唯独在听到最后一句后，终于挂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也顾不得当着张婆子母女的面，扭头就问身后的伙计：“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她女婿是要参加秋试的秀才？”
那伙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顿时脸色一白，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东家，我……我…”
半天也没我出个名堂来。
田货郎又气又狠，可此刻还有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发火。
当下狠狠瞪一眼那个伙计，转过头来，又是笑眯眯的，“大姐，听您这话说的？我今儿个就是来给大外甥女赔不是的！昨儿个都是你那侄媳妇不懂事，我那些伙计们没眼色，才闹出这些误会来！”
“外甥女跟我家说来也不是外人！这也是外甥女心疼我这个当姨父的被底下人蒙骗，替当姨父的教训下面人呢！我这做姨父的感谢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怪外甥女？”
“这些东西都是给外甥女赔罪的！本来是该让老二媳妇亲自来赔不是的，只是她有了身子，昨儿个动了胎气，倒是不好出来！等她能下床了，我定要她来给外甥女斟茶赔罪！”
“都怪我这手下，也没打听清楚，我这当姨父的竟然不知道外甥女婿是秀才老爷！这可真是，今儿来的匆忙，也没给外甥女婿带点东西，实在是失礼了！”
“不过以后大姐和外甥女，外甥女婿都在县城常住了，咱们也能时时见着，也不再今儿个这一回。既然外甥女婿今年要参加秋试，我这当姨父的也不好多打扰，免得耽误了他！就先告辞了！只是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不说别的，我这当姨父的，在这荆县还是有两分面子的！”
田货郎到底还是稳得住，面色不改，说完这些话，才起身告辞。
张婆子立刻道：“要走就走，把带来的那些东西也带走！”
田货郎哪里肯带，当即就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留着大姐和外甥女婿，外甥女随便赏人就好了。今儿个就不打扰了，改天让秋菊带着孩子们来串门！”
一面带着伙计，一溜烟的就出了院子。
剩下吴婆子和丁婆子看着这大半院子的礼物，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追出去将礼物退回去。
张婆子反倒笑了：“楞着干啥？都搬过来我瞧瞧！当年我给他们张家做牛做马那么些年，今儿个可算见着回头钱了！再说了，这都是给我闺女的赔礼，干嘛不要？”
她又不是那些话本子里脑子坏掉了的小姑娘，为了面子什么的，该要的不要，一味的清高，苦了自己。
这些礼物，田家既然拿的出来，又说了是给自家闺女赔不是的，她自然也收得心安理得！
王永珠最佩服的就是张婆子这种务实的精神，丝毫不觉得田家的这些赔礼是不是以钱砸人，显示田家多有钱什么的。
当下也就笑眯眯的凑到张婆子身边，母女俩研究起赔礼来。
尤其是那个金晃晃的金项圈，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只怕有好几两重，虽然做工不咋地，可架不住份量重，这价值也不菲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在院子里研究赔礼，田货郎却窝了一肚子的火。
他强忍着出了宋家的院子门，又到了马车上，才将怒火发泄出来，将马车上的茶杯点心盒子全砸了，才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你打听她们的消息，你打听了半天，却将最重要的给漏掉了！”
那伙计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东家！昨儿个我打听了，镖局的人确实告诉我，那王娘子一家的情况，说王娘子会做生意，染得一手好布，背后有吉祥染坊撑腰，所以才能在县城买得起房子，也说了，她嫁的男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因为长得好看，才被王家娘子看中的——”
“滚——”田货郎暴喝一声，一脚踹过去。
那伙计硬生生的挨了一记窝心脚，也不敢吭声，只默默地要退出去。
就听到田货郎又吩咐道：“给我查！好好的查！看他家女婿到底是不是今年要参加秋试的秀才！再去七里墩给我好好问问！”
那伙计忙答应着，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径直办事去了。
田货郎在马车里，皱着眉头，他昨儿个得到了消息，才知道，张婆子的这个闺女为啥这么嚣张。
不就是仗着会染布，背后有吉祥染坊吗？
吉祥染坊他们做生意的，谁不知道？不过是个小小的染坊，可一夜之间，因为被宫里贵人看中，就一飞冲天了。
如今吉祥染坊染出的布供不应求，大江南北都趋之若鹜。
更有人打听出来，说这吉祥染坊背后的东家，赫然是历家！
田货郎商场上混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历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哪里敢得罪？
得到这个消息，他都没多考虑，就带着赔礼上门了。
想着若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能借机跟历家搭上关系，赔掉一个胭脂水粉铺子算什么？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乡下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
到时候他多哄着捧着，给点甜头，说不得就能将那染方给哄出来，那时候，就是田家真正崛起的时候。
以前只听说了那个张春桃不好惹，他没当一回事，只觉得不过是乡下的婆子，泼辣归泼辣，都没啥见识，到时候自己把赔礼拿出来，尤其是那个金项圈，只要一看到，恐怕那乡下婆子也就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的倒是很美好，没想到，张春桃居然那么难缠。
一句软话没说不成，反倒话里话外，将田家给踩了一顿。
这都不算啥，几句乡下村妇的混话，他不会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张春桃居然有个当秀才还要参加秋试的女婿。
这就棘手了！
就说这母女俩为啥底气这么足呢，感情是有个秀才撑腰呢！
哼！若不是他们运气好，赶上了这个好时候，县太爷三令五申的要将这帮秀才供起来，就算是秀才老爷又如何？
荆县，什么最多？就读书人最多！
那是举人满街走，秀才多如狗！

第八百八十一章 手眼通天
虽然说是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位。
可这不是物以稀为贵么？荆县秀才多得不值钱，可生意做到田家这个份上，在荆县已经算小有头脸了。
更何况，因着历家的原因，本朝对商人一贯都是十分宽和的，尤其是历家，那是奉旨经商，历家家主头上还有朝廷的爵位呢！
想到历家，田货郎又在心里细细的盘算了一遍，真觉得有些棘手了。
若是王永珠只靠着历家，倒也要解决。
若是宋重锦只是普通秀才，没有王永珠能挣钱搭上历家的关系，也好办。
俗话说的好，穷秀才穷秀才，不说乡下，就是普通人家，想供出一个秀才来，那也是要将家底掏干净的。
他只要说两句好话，多资助些银子，宋重锦求学不愁银子了，而他也多了一条人脉。
偏偏王永珠跟历家搭上了关系，想来是不缺银子的，不然也雇不起两个婆子，对自己送去的那金项圈都没多看一眼。
自然是有底气，不稀罕的缘故。
王永珠这边的事情，还得再从长计议才是，他昨儿个和今天都想得太简单了。
也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既然王永珠这边暂时不好动，那就只能盯着那一边了。
这么想着，田货郎吩咐车夫，将马车掉头往县衙那边去了。
到了下午，吴婆子出去买了点零碎东西，回来就跟王永珠汇报：“秀才娘子，不好了——”
王永珠将手里给宋重锦做的袍子最后一点边收好，才不慌不忙的道：“出了什么事？”
吴婆子小声的道：“今天下午我去买东西，就听到街上人人都说，说县太爷出告示了，那些妇人们送到衙门，然后拿去药堂里找大夫检验的胭脂水粉，没有问题。”
王永珠一愣：“出告示这么说的？”不应该啊，昨儿个不是都有人拿去当场检测说里面确实含有铅粉吗？
“没人出来表示怀疑？”王永珠问。
吴婆子摇摇头：“听说昨儿个几个拿去检查的夫人，今天送去检测的都说没有问题。”
王永珠听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田货郎好一招釜底抽薪！这是花了多少代价，才将昨儿个那些女人们的嘴封住？
正说着，对门的古娘子又敲门进来了。
看到王永珠，不好意思的一笑：“王娘子，那个什么，我——”
看到吴婆子在一旁，剩下的话就吞回了肚子里。
吴婆子十分有眼色的就找了个借口，退到里屋去了。
古娘子这才到王永珠旁边，小声的道：“王娘子，你早上说的那个田家的胭脂水粉，不是说有问题的吗？怎么下午县太爷就出告示，说胭脂水粉没问题，还说是特意送到咱们县城最有名的平安堂里请秦老爷子检查的——”
王永珠不答反问：“那古娘子，你是相信我的说的话呢，还是相信县太爷的告示呢？”
古娘子顿时露出纠结之色来，好一会，才豁出去一般道：“王娘子，妹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按理来说我当然应该相信县太爷的告示，毕竟是平安堂秦老爷子亲自背书的呢！这秦老爷子一辈子的名声，绝对不会说谎话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不敢再用田家的胭脂水粉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永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一笑：“那古娘子就先别用了，一会我送你一罐子雪花膏，你先用两天。”
古娘子一听，喜不自胜，这雪花膏上午擦到脸上，到了下午，都还滋润的很，连自家男人中午回家吃饭，都说她今天气色好了很多。
这样的好东西，可比那田家胭脂水粉强！
当下谢了又谢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王娘子，我咋早上听到那田家东家喊婶子大姐？你们两家可是亲戚？这县太爷说田家的胭脂水粉没问题，那田家的东家不会找你们麻烦吧？”
王永珠一笑：“没事的！我们跟那田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是那田家东家想攀关系罢了！不搭理他们就是了。”
古娘子见王永珠一副不想多谈的架势，十分识趣的就要告辞。
王永珠说到做到，送了一罐子雪花膏给古娘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古娘子前脚刚走，宋重锦就回来了。
看到王永珠，将手里捏着的一样东西丢给她，才去洗脸。
王永珠低头一看，是一张纸，打开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告示吗？
上面写的确实如同古娘子说的，说已经从送到衙门检查的上百样胭脂水粉里，随机抽了十来份，送到了平安堂秦老爷子那里检测，经过平安堂的检测，这胭脂水粉中并没有铅粉，特此告示。
王永珠嗤笑了一声，将那告示随手丢在桌上，等宋重锦坐过来，才问：“怎么回事？这田货郎在荆县就这般手眼通天？直接是买通了县太爷还是平安堂的大夫？”
宋重锦脸色也不好看，他下午就接到了手下的消息，他让手下一直盯着田家的人。
果然田货郎确实有后手，在田家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出手了。
他没有买通平安堂，也没有买通县太爷，而是买通了县太爷手下的一位心腹师爷，用一些上好的别家的胭脂水粉，将自家的那些给替换了去。
同时，还托着关系，将昨日那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家的男人都给送了一份厚礼。
只说是给家里夫人压惊的。
那些男人们，也略听过一耳朵，再收到这样的厚礼，看看自家婆娘，一个个都人老珠黄了，用不用胭脂水粉不都一个样？怎么都比不上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姑娘水灵了。
哪里能怪人家胭脂水粉？分明是自己老了！
因此也都笑呵呵的收了厚礼，回家后还警告了自家婆娘，休要闹事。
一场田家的危机，就这样被田货郎瞒天过海的给化解了。
宋重锦想起来还觉得对不住王永珠和张婆子：“这田货郎在荆县还有几分人脉，经过这事后，只怕一时更难抓住他们的把柄了！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往前挖，就不信抓不住他们的痛脚！”

第八百八十二章 只怕要呕得吐血呢！
犹豫了一下，又怕王永珠心里不痛快，冲动之下，去找田家的麻烦，当下将跟顾子楷两人一起分析的结果慢慢道来：“这事，暂时急不得！田家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可这名声一旦有了瑕疵，三人成虎，总会有一天，会再度爆发的！田家现在肯定小心翼翼地，倒不如暂时放过他们，咱们细细寻访，只要他们有不轨之事，就会露出马脚的。”
“而且，如今虽然县太爷三令五申，说要保护科举的学子，可未必也愿意让田家闹事，田家好不好的，在荆县也算有头有脸，每年的孝敬银子不少。更不用说，如果只胭脂水粉的事情真的闹大了，那可不是一家一户的小事，牵扯的恐怕就多了！”
“县太爷恐怕对于田家这移花接木一事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说来也是我如今只是普通秀才，若我是举人，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宋重锦知道，说破天去，不过是自己一个秀才，手中的筹码太少而已。
更何况，县太爷背后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怎么会在这个即将秋试的关键时刻，让治下发生这种事情来？
真要处置，也得秋试这边成绩好，县太爷也才有底气。
他并没有什么愤愤不平的，世事不公平他经历的太多，若是因此就怨天尤人，自怨自艾，那也不是他了！
他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争取！
不就是他如今地位不够吗？那他就去争！去考！一步一步的，总会有一天，他能成为永珠的依靠，让她再也不用受委屈。
王永珠心里只略一想想也就明白了，田家若真是就这么容易倒了，她倒是还奇怪了。
可田货郎居然有这样的能量，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既然如此，她也不着急，总归会让田家付出代价的。
不说别的，她还年轻，还等得起！就是张婆子，经过这一番调养后，想必也能长命百岁的。
不是说了吗？时间会替你报仇的，只要你活得比仇人久就可以了！
因此见宋重锦有些心情低落，反倒安慰道：“我都明白的！再说了，这事，只怕田家比咱们还怄些，咱们搅和了他们的生意，到最后还得提着厚礼来道歉！而且以后还得对咱们客客气气的，我看那田货郎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只怕要呕得吐血呢！”
“咱们也没啥损失，这还白得一金项圈和一些礼物，这样的事情再多来几次，咱们家就发财了。”说着冲宋重锦俏皮的一笑。
笑得宋重锦哪里还记得什么田货郎，土货郎的。
这边小夫妻俩亲亲热热的，没受影响。
那边田货郎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回到家瘫倒在椅子上，只吩咐快倒茶来。
张秋菊在家惊魂未定，提心吊胆了一天，好不容易见自家男人回来了，忙迎上来，还没说话，就听田货郎要喝水。
扭头就吩咐：“老大家的，你是死人啊？没听到你爹要喝水？怎么这么没眼色？”
往常这个时候，陈氏早就该准备好了茶水了，再不济也该答应一声去准备了。
可张秋菊骂完，也没听到动静，回头，才发现往日一直在门口位置站着的陈氏，今天居然连人影子都没看到。
张秋菊才恍惚想起，一早上，她心里担心，早饭是老大五湖去买回来的，中午也是老大五湖来问她吃啥，她心里不痛快，将五湖给骂走了，随便吃了两块点心垫了垫肚子。
此刻才意识到，这一天都没看到老大家的。
当下就朝着门外：“老大，你媳妇躲哪里偷懒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指望你们能帮上忙，你们倒好，这你爹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连口热茶都喝不上，这说出去，人家不得笑话我们田家——”
话还没说完，田五湖闷头闷脑的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站在门口瓮声瓮气的道：“娘，你不用骂阿芳了，她已经被我休回娘家去了！”
“啥？你个没良心的——你说啥？你把你媳妇给休了？啥时候的事情？”张秋菊本来顺嘴就要骂老大没良心，结果听到后面，顿时傻眼了。
这老大媳妇进门多年没开怀，不论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说，怎么折磨老大媳妇，老大那个榆木疙瘩可是都咬着牙没有休妻的。
怎么这好端端的，反倒把陈氏给休了呢？
本来躺在椅子上的田货郎一听，也顾不得了，一下子坐正了，厉声道：“老大，你说啥？你为啥要休陈氏？可是陈氏听说我们田家出了事，觉得田家要倒了，所以跑了？你个窝囊废！连自己婆娘都看不住！”
一面又吩咐张秋菊：“既然已经休了，明儿个你去陈家，当着他爹娘的面问他们陈家是怎么教的闺女——”
田五湖一直咬着牙关，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够了！和阿芳无关！是我要休了她的！我不忍心她跟了我半辈子，吃了半辈子的苦，到最后还要给人抵命——”
“你混说什么——”张秋菊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上手就要揍儿子。
田五湖木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躲闪的意思。
田货郎的神情顿时阴沉下来：“昨儿你偷听了我们的话？”
田五湖勉强扯了扯嘴角，勾起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昨儿个，听说二弟妹怀孕了，我们两个做大伯和大伯娘的心中高兴，在屋里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样好东西，打算送给弟妹肚里的孩子。”
“可我跟阿芳才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爹你吩咐二弟和二弟妹带着银票细软先躲出去，怕万一田家有事，也好让他们能有条活路——”
说到这里，田五湖惨然的一笑，看着田货郎和张秋菊：“我跟阿芳什么都听到了，我是田家人，是爹娘生的，爹娘要我给二弟抵命，我没有二话。可阿芳不是爹娘生的，我护不住她，也舍不的阿芳死，自然只有这一条路了！阿芳如今已经不是我婆娘，不是田家的媳妇，田家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

第八百八十三章 成全儿子
“你这是在怪我们当爹娘的偏心？”田货郎阴沉着脸问。
田五湖眼圈泛红：“儿子不敢！儿子是爹娘生养的，爹娘想要儿子生，儿子就生。爹娘想要儿子的命，儿子也绝无怨言，双手奉上！只希望这辈子还清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下辈子儿子宁愿做牛做马，也绝不敢再劳烦爹娘了！”
张秋菊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受不住。
老大这是啥意思？这是记恨上他们这当爹娘的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张秋菊又气又急，伸手就去拍打田五湖：“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当初生你的时候，遭了多大的难，受了多大的苦？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省下吃的来给你。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些，到县城开铺子，天天你爹忙得不着急，我又带着你，又要照顾铺子，饭都捞不着一口吃，热水也喝不到一口，都没让你遭过罪！”
“你倒好！就为这么一点子事情就记恨起我们做爹娘的来了？老娘打不死你这个没良心的混帐东西！你这是被陈氏那个贱人迷了心窍了吧？自从娶了她，你就生了别的心思了，一门心思就听陈氏那个贱人的！她是你亲娘老子？”
田五湖被张秋菊捶打了几下，身子一晃，干脆的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儿子这条命是爹娘给的，如今爹娘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吧！儿子反正也活着没意思了——”
张秋菊一听，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倒是田货郎，再不喜欢，这也是自己亲儿子，当初也是自己抱过，带着玩过，寄予过厚望的儿子。
他见老大，一副心灰意冷，没有生气的样子，倒底还是有一点愧疚的。
只是脸上不露，冷着脸道：“你昨儿个就听了那么两句话，就真以为爹娘要丢下你不管不成？那不是为了哄你二弟和二弟妹他们走吗？你也得体谅不是？如今你弟妹怀里可是咱们田家的根，要有个好歹，这田家就要断送在爹手里了！爹时候如何跟地下的列祖列宗交代去？”
“再说了，爹那不是以防万一吗？你老子我也准备了后手的！你老子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一家子出事不成？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爹娘平日里偏心你二弟些，可对你也不薄啊！把你养这么大，就为了这一句话，你就跟爹娘生分了，记恨了不成？”
“不说别的，你老子今儿在外面跑了一天，舍了这一张老脸，将这大半辈子攒下的人情都用光了，总算把这事给解决了！咱们田家没事了，你老子还不至于一点点小风浪都经不住呢！你若是心里还觉得不放心，明儿个你去庄子里将你二弟和弟妹接回来如何？他们回来你总该相信了吧？”
田货郎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心结在哪里，知道一味的否认自己偏心恐怕更要激起老大的不满，因此先承认了，不过话却说得比张秋菊好听多了。
见田五湖的脸色有些松动，又加了一把柴火：“我知道，你觉得你老子平日里偏心，可这怪谁？谁让你把陈氏那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当个宝的？按理说，这家业肯定要传给长子长孙的——”
张秋菊听到这里急了，这当家的不会是被老大的一番话，说动了心思，要将家业给老大吧？那可不成，这家业她都想好了，肯定是要给老二的，老二又孝顺又会做生意，交给他才放心。
老大太老实巴交的，生意交给他，岂不是要败光？
开口就要反对，田货郎一个眼神瞪过来，她不敢了。
那边田货郎还在给田五湖洗脑：“可这不是你膝下不说男孩，连个孙女都没给我添，也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若是将家业都交给你，你膝下无子，将来老了，这家业能给谁去？还不是要给你二弟他们？”
“与其这样，何必那么麻烦，到时候你二弟生了侄子，莫非还能不给你这个大伯养老不成？你也是我儿子，我能不为你打算？”
“再说了，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也要自己说出来，你老子我才知道不是？你若真想到铺子里帮忙，跟爹说一声，爹给安排一下。都是我的儿子，我能不让你去？”
一番话，说的田货郎自己到后来都信了，自己真为老大这么打算过。
田五湖开始脸上露出一片迷茫之色，后来反倒神色越来越平静，听着田货郎说完。
好半天才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爹！娘！恕儿子不孝！儿子也想明白了，我是没有二弟聪明，不会做生意，我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次家里出事，儿子也想明白了，本来是打算用命来报答爹娘一番养育之恩的。”
“可如今，爹您说既然咱们铺子没事，那儿子也放心了！儿子没出息，也不敢奢望家里这些东西，只求爹娘将儿子分出去，儿子好歹还有一双手，总归能养活自己！”
“你说什么？”田货郎腾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颤抖着指田五湖。
他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田五湖居然要分家？
“儿子不孝！还请爹娘成全！”田五湖俯下身子，磕头不起。
田货郎暴跳如雷：“你个逆子！你个小畜生，你爹娘还没死呢，你居然就想分家？”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田家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张秋菊也傻眼了，宛如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大儿子。
田五湖声线都没变动一下：“爹，娘，还请成全儿子！儿子这样的废物，上不能帮家里的生意，下不能护住自己的媳妇，本来就是一个窝囊废，连给田家传宗接代都不能，在田家有没有儿子都没有区别！”
“爹娘有二弟和二弟妹孝顺，想来也不用我操心！不过爹娘放心，每年该给的养老孝敬银子，做儿子的拼了命也会给上的！儿子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从来没求过爹娘一件事情，今儿个就求爹娘，成全儿子吧！”
说完，砰砰砰的磕头。
张秋菊又气又心疼，扭头看田货郎。

第八百八十四章 拿着滚吧！
田货郎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如冰：“老大，你可想清楚，如今田家的事已经过去了，再者，爹如今又有了一条新的人脉，只要能拿到手，到时候咱们田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要是留在家里，等我跟你娘老了，这个家里，自然有你的一份，还会给你娶个年纪好看的媳妇。可你若是真要分家，这个家老子一两银子都不会分给你！田家你一根毛都别沾，你可想好了！”
这是他给田五湖最后的机会。
田五湖一顿，砰砰砰几个头磕下去，“请爹娘成全——”
张秋菊捂着嘴，呜的一声哭开来。
田货郎定定的看了田五湖一眼，才冷笑道：“很好！有志气！”
说完，豁然起身往外走。
张秋菊拉着田货郎：“当家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田货郎一把甩开张秋菊的手：“我去找人来作证，今儿个就把这家分了！”
说着气冲冲的就出门去了。
等田货郎一出门，张秋菊气得捞过田五湖一顿乱锤：“你脑子进水了？还是糊涂了？这分家的话也是随便说的？如今把你老子气成这样了，你可满意了？”
“是不是家里养着你，倒把你养出息了？你个狠心的，你这是往你娘心上捅刀子啊！”
田五湖低着头，任由张秋菊打，无人看到他的红眼眶和眼中无边的绝望。
田货郎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去找人来作证，就真去了。
没多大一会，就将隔壁邻居给捞来了。
那邻居一路还在劝解：“我说老田的，这孩子说气话，你当爹的还跟孩子见气不成？不是我说你，平日里，你跟嫂子也是太过偏心了些，你家老大这么个老实孩子都说出这气话来，也是平日里受了委屈的缘故…”
田货郎也不解释，只铁青着脸不做声。
隔壁邻居进来看到跪在地上，被张秋菊抓打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几道血印子，整个人就好像被抽掉了精神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顿时心就一软。
这田家老大是个老实本分的，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也是个乐于助人的，邻居家有个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只要他看到了，不用招呼都主动上前帮忙。
性子也温和，隔壁几家的孩子都喜欢跟他玩，他还经常买点糖什么的给孩子们吃。
说实话，这样的孩子虽然不是做生意的料，可这样的孩子孝顺贴心，谁家不羡慕田货郎？
看着平日里笑得和和气气的汉子，此刻这样子，邻居心下都不忍，这哪里是当孩子的要分家？分明是被爹娘逼得没法子了吧？
隔壁那家的婆子早就将昨天田货郎和张秋菊商量的话给宣扬得四邻都知道了，谁不知道田货郎和他婆娘心狠，要大儿子一家留下来给二儿子当挡箭牌呢。
就算是块木头，被亲爹娘这样对待，也要伤心的，何况是个人呢？
本来还待多劝说几句的邻居，看了田五湖的样子，剩下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拍了拍田五湖的肩膀，扭头道：“老田啊，既然都闹出来了，我看不如也就如了孩子的意吧？五湖这个孩子也不是没良心的，就算分家了，难不成还不养你们的老不成？”
田货郎一声冷笑：“这样的逆子，我看不做指望！既然他要分家，那就分吧！也别怪我这个当老子的心狠，这家业自然是要留给老二的，老二家的有了田家的金孙，以后这全部家当自然都是我孙子的。我养了你一场，也不指望你将来有什么出息，能养老！总归养了你，最后一点父子情分，西大街菜花巷里有一进院子，是你的，还给你十亩田，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邻居听了，好半天才道：“老田，这也太少了吧？这让五湖这孩子怎么活？不说别的，那铺子给两间，让他收租也好过一点啊？”
那菜花巷本就是荆县最穷的巷子，里面住着的都是那些穷苦人家，那一进的院子能值几个钱？
更不用说这田家如今的身家，就给亲儿子这么一进院子，再加十亩地，这是打发叫花子啊？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肉，不说平分，好歹也能让老大分家了日子过得下去吧？
田货郎冷笑：“我养这白眼狼这么大，也没享他什么福！如今能分他这些东西，让他好歹有地方住，还有田地，饿不死，就不错了！那铺子什么的，就别想了！都是留给我孙子的！”
邻居还待再劝。
田五湖已经砰砰砰磕头了：“儿子没意见！谢谢爹娘！爹娘请放心，只要儿子有一口吃的，该孝顺的自然会孝顺爹娘的！”
邻居还能说啥？只能摇头叹气的帮忙写了分家书，然后田货郎进里屋，翻出一张房契和地契出来。
往田五湖的面前一丢：“拿着滚吧！以后这个家也别回来了！咱们父子之间的情分今天就断绝了！”
田五湖也不说话，捡起那房契和地契，默默地给田货郎和张菊花分别磕了九个响头，爬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田货郎的声音响起：“老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后悔了，就承认错了，明儿你去把你二弟一家接回来！若是踏出这个门，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田五湖的身子顿了一下。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田五湖。
田五湖却稳住了身子，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外面走去……
等到田五湖走出院子，张秋菊捂着胸口就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没良心的，真的就为了陈氏那个贱人，连爹娘都不要了啊——我白养了这么大个儿子啊——”
田货郎的脸色铁青，吼了张秋菊两句：“闭嘴！这样的逆子，滚了才好！”
邻居只觉得尴尬，忙忙的告辞了。
田货郎气得狠了，也顾不得送。
那邻居出得院子，紧赶慢赶两步，赶上了田五湖的脚步：“五湖——”
田五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邻居一眼，喊了一声叔，就不做声了。
邻居叹息着拍拍田五湖的肩膀：“这么晚了，你连那菜花巷的宅子在哪里都不知道，这黑灯瞎火的，岂不是白跑一趟？你先到叔家里去凑合一宿，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说！”

第八百八十五章 不习惯
田五湖苦笑着谢过了邻居，才道：“那地方我知道，叔，谢谢你！您的一片好心，我心领了。如今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就一把子力气，叔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到菜花巷招呼一声——”
说完，冲着邻居点点头，慢慢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邻居摇摇头，“造孽啊——”叹着气回家去了。
田五湖自然知道这菜花巷在哪里，在他十岁前，菜花巷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田家刚到县城的落脚之处，刚开始还是租的院子，后来生意好起来后，才将院子给买了下来。
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田家就搬离了菜花巷子，又买了两进院子，直到老二要说亲了，田货郎为了显示自家的财力，给老二说门好亲，才买了如今住的宅子。
在田五湖的记忆中，在菜花巷里的日子，才是最快活的，那个时候，日子虽然穷苦些，可是爹娘关心他，对他并没有忽视，如今想来，那个时候挨打也是快活的！
田五湖抹一把眼泪，低着头走出巷子口。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当家的——”
抬头一看，赫然是陈氏。
陈氏抱着早上出门的那个包裹，蹲在角落里，看到田五湖，就扑了过来，因为蹲得时间太长了，腿脚发麻，差点跌倒在地。
田五湖忙抢上前，一把扶住了陈氏：“你怎么来了？你没回家去？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外面，你…”
陈氏抱着田五湖的胳膊，小声的道：“我放心不下你，担心你一个人在家，被爹娘骂怎么办？所以我想着，等天黑透了，我就悄悄的从后门进去看看你去——”
田五湖一时只觉得心中一暖，不管怎么说，这个世上，还有阿芳记挂着自己。
当下一把扶起陈氏，一把捞起包裹，两夫妻你搀扶我，我搀扶你，慢慢的往前走。
“当家的，咱们这是去哪里？你不回家？”陈氏小心的问。
“我已经跟爹娘要求分家了，爹娘将菜花巷的房子分给了我，还有十亩地。阿芳，你愿不愿意跟我吃苦？”
“我不怕吃苦！”陈氏斩钉截铁的答道。
对她来说，有住的地方，还有田地，就不错了，日子总不会比在田家更差了。
陈氏本就是农家女，他家当时因为要给哥哥娶亲，银子不凑手，恰好田家上门求亲，那个时候田家生意也不大，想找门好亲事不容易，就找到了陈家。
许诺给陈家聘礼加倍，才将陈氏娶进门。
陈氏本来是个勤快的姑娘，嫁进田家后，那更是家里的事情都丢给她了，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张秋菊自从娶了这个儿媳妇进门，就没干过活。
陈氏从天没亮就要起床，然后到晚上，夜半三更了，才能回屋去歇会，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这么些年，她就是这么一天天的熬过来的，尤其后来老二娶了媳妇，越发多了个要伺候的人。
如今能两口子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算要下地干活，就算再累，可心里是甜的。
陈氏偷偷的看了拉着自己的田五湖一眼，回想起那王家娘子的话来。
王家娘子让她只需要把自己的委屈表现出来，适当的为当家的抱不平，最好能激得当家的脱离田家，那她就放过他们两夫妻。
没想到，自己这还没做啥，当家的就自己要求分家了。
这都分家了，田家以后的事情，就跟他们夫妻没关系了吧？
陈氏心中不确定的想着。
※※※
田家的胭脂水粉没问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荆县。
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说嘛，这几十年的老字号了，怎么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来？肯定是人瞎说的。
也有那么少数几个聪明人，尤其是当天，看到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夫人，当场就验看了的，不这样，不会那么愤怒的砸了铺子。
更何况事后，那些夫人们保持了沉默，没出来替田家说话，就让这些人看出了些端倪。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还有人去问平安堂的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也光棍，直接就说，他只能说那天送来检查的胭脂水粉是没有问题的。
有人听了这话，回去就去取自家买的脂粉要来检查，却被平安堂给拒绝了。
一时间，荆县所有的药铺都拒绝了检查脂粉的要求。
田家的铺子被砸得几乎连墙都没有了，要重新开业得好好休整一番，加上掌柜的和伙计也都受伤了，还得修养。
田货郎也知道，虽然这事看着是过去了，要是一个不慎，恐怕就要翻船。
因此也十分低调，只说要修整铺子，也给掌柜的和伙计们放了个假，让这胭脂铺子暂时关门了。
又将在庄子里躲避的田四海和方氏接了回来，方氏见天的喝水也吐，吃东西也吐，人都吐得脱了像了。
田四海想着找个大夫给方氏看看，却被张秋菊给拦住了，只说哪个怀孩子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再说了，这反应越大，就越证明肚子里是个小子，只有小子才这么淘气，折腾亲娘呢。
要是找个大夫来看，惊动了孩子，把小子给吓跑了，变成了姑娘可咋办？
田四海一听，这事自己没经验啊，娘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没错的。
他也想要个儿子，只有有了儿子，他才算是稳稳的田家的接班人了。
更不用说，这看着是胭脂铺子出了事，而且解决了，可田家其他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这一回家就被田货郎揪着去忙生意去了。
因此很放心的将方氏托付给了张秋菊，就忙得整日的不着家了。
张秋菊多年来被陈氏这个大儿媳妇给伺候习惯了，这突然家里没人伺候了，又多了个孕妇要自己伺候。
一时还真不习惯。
伺候了两天就不耐烦了，看方氏哪里都不顺眼，如果不是看方氏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早就不干了。
没奈何的，硬撑过了几天，实在撑不过去了，又舍不得银子钱，只花低价雇了一个婆子，要她做饭洗衣服打扫屋子。

第八百八十六章 送上门来的丫头
那婆子干了两天就不干了，出门逢人就说田家小气，花雇一个人的钱，要人干三四个人的活，谁傻了才去呢。
一来二去的，这田家的名声就在人牙子中传开了，都不爱跟田家打交道。
后来逼得没办法了，只得买了两个粗使丫头回去了。
后来又趁着十五的时候，以给家中怀孕的儿媳妇祈福的借口，施粥布粮，还捐了银子给郊外的寺庙的送子观音塑了金身。
一时，倒是将田家小气的名声给压下去了，倒将慈善的名声传了个遍。
王永珠却没空搭理田家，她正忙着跟杜太医学医术呢。
那天过后，她先是将汤头歌背了个滚瓜烂熟，去找杜太医。
杜太医也不说别的，又丢给她一本草荆…
让她先把草经背熟，背熟后，到他家来检查，随便抽一种草药，就要认出来。
王永珠每天看草经上那区区几十个字，十几个字的介绍，简直头大。
吴婆子和丁婆子从田家的事后，看张婆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忍不住就担心，这张婆子身体好了后，会不会辞退她们？
这么好的东家可不好找。
两人商量了一番，找着了王永珠，吞吞吐吐的将意思一说，大致就是两人想卖身给宋家。
王永珠自然是求之不得，这两个婆子做事手脚麻利，嘴巴又严实，能买下身契来，自然用着更放心。
以前她不好提，如今两人主动提出来哪里有不答应的。
当下就签了卖身契，到衙门去入了档，吴婆子和丁婆子也就是宋家的人了。
两个婆子也得偿所愿，她们为啥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干活，也是没法子。一个家里男人早就病死了，留下来的也是前头婆娘的孩子，自然不肯奉养，只得出来找口饭吃。
还有一个丁婆子，当初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被主人家许给了家中的管事。没想到碰到个喝醉酒就要打婆娘的，丁婆子怀着孩子也没逃过，孩子没了，身子也坏了。
后来那管事的又看上个年轻貌美的丫头，嫌弃丁婆子了，将丁婆子给休了。
却每每喝醉酒后就摸到丁婆子那里，将她拖出来打一顿，真是生不如死。
要不是那主家出事，允许下面的人自行赎买，丁婆子求了人，才托人把自己赎买出来，算是逃了条命出来。
本来就是无依无靠的婆子，如今赚钱也是为了将来能养老。
可要是能给宋家签了卖身契，她们生老病死也有人管了，比那些外三道的什么侄子外甥和继子可靠多了。
因此两人每日越发用心起来，将家里家外打点得十分清楚。
不用王永珠和张婆子操半点心。
倒是张婆子，觉得自己都有两个婆子使唤了，自家宝贵闺女，好歹也是秀才娘子，手头不差钱，也该买个丫头回来了。
王永珠这才想起，似乎跟严中人说过，要买丫头的，这都好些天过去了，难道还没寻摸到一个合适的？
说曹操曹操到，正念叨着，严中人让她婆娘带着几个丫鬟上门来了。
他们两口子，都是做这个行当的，严中人多做房子租赁中人，她婆娘就做牙行，每年到乡下去，买一些家里过不下去日子的小丫头或者婆子，卖到大户人家去。
严中人的婆娘姓汪，人称汪婆子，夫妻两个在这一行里还算良心，倒也不干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都是买些自愿卖身的人，也从来不将女孩子往那肮脏地方卖去。
不管是大户人家买人，还是贫苦人家卖人，倒是都相信他们。
毕竟就算那些人家实在没办法卖人，大部分都是没办法，也都希望自家卖出去的闺女，当个本分的丫鬟，也是当爹娘最后一点良心了。
因此两口子的口碑倒还不错。
上次吴婆子和丁婆子，是年岁大了，加上汪婆子正好去乡下买人去了，所以是严中人带过来。
这次汪婆子回来了，自然就由她送人上门来。
吴婆子开门，就看到严中人婆娘汪婆子身后跟着三四个十来岁左右的丫鬟，要是那些大户人家，倒是宁愿买些年纪小一些的，慢慢调教着。
可一般人家，买丫鬟就是回家干活的，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还来调教？
因此这十来岁左右的丫鬟，能干活了，又还年纪不大，好好调教两年，也能用得顺手，也容易对主子忠心，最是紧俏不过。
汪婆子一次能带来三四个，可见是真上了心的。
吴婆子和汪婆子也是熟人了，先将汪婆子请到院子里坐下，倒上了茶，才又去请王永珠和张婆子出来。
王永珠这几日背草经，背得简直要怀疑人生了，每天脑子里都是药草的名字。
听到说汪婆子来了，第一反应是汪婆子是啥药草？
听了吴婆子的介绍，才明白过来。
忙起身，略微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就听到张婆子跟汪婆子正在寒暄。
汪婆子先问候了张婆子的病情，又奉承张婆子才说自己挑了这么些日子，才挑了几个略微顺眼的女孩子，今儿个一并带来了，先紧着王永珠挑。
张婆子知道汪婆子这是卖个好，十分上道的谢过了汪婆子，又夸严中人上次送来的人都好，比如吴婆子和丁婆子。
汪婆子自觉脸上有光，两人越发说得投机，倒是将那几个带进来的女孩子丢在一旁，没人管。
那几个女孩子有那胆子大一点的，偷偷的抬起头来，眼睛四处乱瞟。
也有那胆小老实的，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下那一点地方，眼皮子都不敢动。
见王永珠出来，严中人和张婆子才结束互相吹捧，互相见过礼。
汪婆子才冲着几个女孩子道：“都抬起头来，见过秀才娘子。”
那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来。
不过都是十来岁的样子，长得模样都算端正，略微两个个子高些，还有两个又瘦又小，看着身量不足的样子。
王永珠只略微瞟了一眼，正要去扶张婆子，头都扭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又回过头来，仔细看了两眼。
就看到那四个女孩子中，有一个格外瘦小，头发枯黄的小姑娘，正傻傻的看着自己。

第八百八十七章 卖了换糖糕
那不是杨家村的那个杨再招小姑娘吗？
她怎么会被卖来当丫鬟？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娘呢？你三姐知道不知道？”王永珠皱着眉头问道。
杨再招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求秀才娘子买下我吧！我爹娘不要我了——”
王永珠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内情，想了想，跟汪婆子打了个招呼，只说这个小姑娘自己认识，先问一下她的情况，让汪婆子再等一等。
汪婆子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又陪着张婆子坐下来，丁婆子又上了两道点心，继续互相彩虹吹捧起来。
王永珠带着杨再招进了屋，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杨再招才小声哽咽的将一切道来。
原来那次杨再招去鹰子沟，回去的时候，杨招弟给杨再招带了些吃的和山货，免得她回去被爹娘打骂。
杨家父母看着杨再招带回来的东西份上，也就不痛不痒的骂了两句也就算了。
哪曾想，过了些日子，不知道杨家父母在哪里听了一耳朵，说是鹰子沟的猎户们都发财了，有个外面的大老板看中了他们那里的野树叶子，说是这野树叶子在外面值老钱了。
又听说这大老板财大气粗，说是许诺给鹰子沟每家每户每年一百两银子，要给他们起大屋呢。
杨家父母一听，还有这等好事？成亲都没去过鹰子沟的，听了这消息也顾不上了，两口子一早就往鹰子沟赶，想找杨招弟把那一百两银子要回来给自家儿子杨祖宝存着，将来娶媳妇。
没曾想，进鹰子沟的路早就被人拦着了，除了鹰子沟的人，还有张银保的人，任何陌生人都不允许进出。
就算杨家父母说自己闺女嫁到鹰子沟，也被拦在了外面。
杨家父母白跑了一趟，气得不行，骂骂咧咧的就回来了。
越想越不服气，恰好杨祖宝回来，见到杨家两口子就问：“爹，娘，银子拿回来没？我要去买糖糕，我都跟人说了，我们家要有钱了——”
杨家父母哪里拿得出钱来给儿子买糖糕？
杨祖宝一听没有银子，也没有糖糕，哪里肯干？当即撒泼打滚的在地上哭嚎着，就要糖糕，就要糖糕……
杨家父母没办法，只得哄骗说，今儿个晚了，实在要买糖糕，等明儿个把家里的丫头片子，不拘哪一个，卖点钱，就给他买糖糕。
本来是哄杨祖宝的，可杨祖宝却当了真，本来就觉得两个姐姐碍眼，听说要卖他们，眼珠子一转，就在地上耍赖，说明天一定要卖一个丫头片子出去，留下一个伺候他，不然他就不吃饭，饿死算了。
这杨祖宝可是杨家父母的心肝尖尖，一听说儿子不吃饭，饿死算了，杨家父母慌了手脚。
没口子的答应了。
晚上两夫妻一合计，也觉得如今日子难过，原来是想着等两个丫头再大点，给他们寻摸一门亲事，卖个好价钱，也够给儿子娶媳妇了。
可现在听说鹰子沟的那三女婿家一年能拿一百两银子，顿时就瞧不上这点钱了。
两人合计着，那老三肯定要回娘家的，到时候，找她把银子要来，每年的银子都给他们和儿子用，一百两啊！够起大屋，买田地，天天吃肉了。
只是目前那大老板看得紧，大老板不可能看一辈子吧？
既然这样看那老三的银子就是自家的银子了，以后起新屋子，娶儿媳妇都不用愁了，何必再这样勒啃自己，让宝贝儿子受委屈，连糖糕都舍不得买？
干脆这个时候，将老四或者老五给卖出去。
杨父本来打算是将老五给卖出去的，老四如今是家里干活的一把好手，留着在家做事，再过上几年，找个人家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儿子媳妇也娶回来了。
杨母却不同意，她知道老四跟老三一贯姐妹情深，留下老四在身边，万一跟老三通风报信了怎么办？再说了，老四已经十二三了，留不得两年就要给她寻摸人家。
这儿子还小，娶媳妇进门来孝敬自己跟当家的还早，那这中间几年不是得她累死累活么？
这么一想，倒是把老五留在家里最好，老五才十岁，也很能做些事情了，不会的慢慢教就是了。
能在家里多干上几年活，以后再狠心点，将老五多留两年，年纪也不会太大，能说得过去也就能赶上接新媳妇进门了。
杨母这么一说，杨父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即就拍板了，要将老四给卖了。
本来这事杨家两夫妻还打算瞒着的，等找到买的人家了再说的。
没想到杨祖宝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第二天，一点子小事没如他的意，杨祖宝就跳起来指着两个姐姐的鼻子，骂着要卖了她们给自己换糖糕吃。
吓得杨又招哇得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喊着不要卖她不要卖她。
杨再招到底大些，虽然心里也慌，好歹面上还能强撑着，问杨祖宝：“你胡说，爹娘才不会卖我们呢！再胡说，我让爹娘揍你！”
杨祖宝一听，居然还敢威胁自己？
就把杨家两夫妻给喊来作证，当着面说要把杨再招卖了！
杨家夫妻见这打算瞒不过去了，只得哭穷，说家里日子难过，过不下去了，也是没法子的。要杨再招懂事些，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爹娘和弟妹都饿死吧？
一面又说，保证挑个好人家卖，把她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去，吃的好穿的好，比在家强一百倍。
这是心疼她，才给她想了这么一个好出路之类的话。
杨再招又不是三四岁的孩子，能被这些鬼话给骗了去？
这卖给人家当丫头，命都是人家的，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哪个当爹娘的，不是过不下去了，也不会狠心卖孩子啊？
可杨家的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她跟老五两个人饥一顿饱一顿的，可爹娘和弟弟那是吃饱了肚子的呀？
当下苦苦哀求，只求杨家夫妻不要卖她，她以后一定吃得更少，干得更多。
可惜杨家夫妻早就下定了决心，还威胁她，要是她不乐意被卖，那就卖老五杨又招。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两个选择
老五杨又招一听说要卖自己，吓得只流着泪拉着杨再招的手：“四姐，我不要被卖——”
杨再招还能怎样？自己好歹年纪大些，就算卖给人当丫鬟说不得能挣一条活路出来。
可老五杨又招胆子又小，年纪也小，万一得罪了主家，说不得连命都没了。
只得咬牙同意了。
等杨再招一同意，这杨父立刻满村里打听，有没有要买人的人牙子来。
又打听了卖人的价格，差点就将杨再招给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好在杨家族长发话了，家里揭不开锅要卖女儿可以，只是不许卖到肮脏地方去，污了杨家的名声。
杨父才只得罢了，恰好碰上汪婆子下乡去买人，价格也算公道。
杨家夫妻怕夜长梦多，也就爽快的将人卖给了汪婆子，死契，拿了五两银子走人了。
杨再招开始心里是害怕惊慌的，后来一路见汪婆子虽然严厉，可并不作践他们这些女孩子。
还教她们规矩，让他们吃得饱穿得干净，
又听说这汪婆子卖人还算有良心，从来不将女孩子卖到脏地方去，杨再招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跟着汪婆子，十分努力的学习着汪婆子教的每一样东西，她知道，多学一点，多记住一点，将来才能活得长久一点。
汪婆子开始为了镇住她们，就给他们讲过无数给人当丫鬟，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仗着有几分颜色，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结果却落得凄惨的故事。
让她们这些丫头牢牢地记住了：听话！忠心！本份！
才能活得长久。
汪婆子这一批买了十来个小姑娘，这三四个，是平日里学习态度比较好，比较出挑的。
被汪婆子单独挑出来，说是要给她们找一户好人家，只要好生老实伺候着，将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没想到，这户好人家居然就是王秀珠家。
杨再招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虽然被汪婆子洗脑得差不多了，可看到王永珠，熟悉的人，当初还曾经相处过几天，顿时就有些忍不住了。
“秀才娘子！求求你，买下我吧！我现在很能干了，能做饭洗衣服扫地，我啥都能干！只求你买下我，给我一口饭吃！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你要我干啥，我就干啥！”
说完，眼泪汪汪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当初对杨再招小姑娘的印象就不错，如今看她落到这个地步，于情于理，能顺手拉一把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情。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要我买下你可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好好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一，我买下你，然后不要你的身契，将你和身契一起送到你三姐那里。二，我买下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什么爹娘和兄弟姐妹那都排在我们一家后面，你能做到吗？”
杨再招张嘴欲回答，王永珠却拦住了她：“你先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清楚。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彻底想明白了，做了决定了，就不能后悔了！”
杨再招有些不解的看着王永珠，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这才明白，王永珠是真的让她好好想想，不是开玩笑的。
杨再招到底是个聪明的姑娘，也似乎品咂出了点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急于表态了。
王永珠这才起身出来，拉着汪婆子到一旁说你几句。
汪婆子从听到那丫头跟秀才娘子认识，就猜到只怕今儿个秀才娘子要买下这丫头了。
果不其然，当下也没喊高价，五两银子买进来的，这些日子吃喝调教，转手十两银子。
王永珠爽快的掏了银子，接过身契。
汪婆子就喜欢这样的主顾，痛快不墨迹。
欢欢喜喜的接了银子，带着剩下的几个丫头回去了。
王永珠这才又吩咐吴婆子和丁婆子，烧水让杨再招洗澡，换一身干净衣裳，以前的东西就都不要了。
暂时先跟吴婆子和丁婆子住一个屋。
吴婆子和丁婆子先前听那话音，这新买来的小丫头好像跟自家娘子认识，心里就有了底。
也没拿大，反倒借着给杨再招洗澡拿衣服的机会，跟杨再招聊了几句，被想套套小姑娘的话，没想到杨再招倒是嘴紧，只不做声。
吴婆子和丁婆子越发不敢小看她。
等到洗漱干净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丁婆子给杨再招洗澡的时候，见她瘦得可怜，头发枯黄，身量不足。
一问居然说有十二岁了，看上去却不足十岁的样子。
倒是动了一点软心肠，下厨给杨再招熬了一锅粥，她们是下人，虽然主人家守孝，可没禁着她们吃肉。
因此倒是给杨再招熬了一锅肉粥，
杨再招从出生到这么大，除了在杨招弟嫁到鹰子沟后，偶尔去能尝尝肉的味道，在杨家是没吃过肉的。
尤其是这样美味的肉粥，风卷残云的一个人就干掉了一锅。
蜡黄的小脸才有了几分血色。
里屋，张婆子正在问杨再招的事情，王永珠也就大略说了些。
张婆子恨得只拍炕：“这些狠心的爹娘——”
一面又道：“若是这个丫头是个好的，倒是正好伺候你！”
王永珠一笑：“这个强求不来的，看她的造化了。”
等到晚上宋重锦回来，见家里多了一个丫鬟，也没多问，只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好好伺候娘子就行！”
杨再招晚上躺在暖和的被褥里，如同在梦中一样。
她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王永珠的那几句话，掰开了，揉碎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咀嚼。
又不敢翻身，怕惊醒了吴婆子和丁婆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杨再招听着吴婆子和丁婆子醒来，忙装睡闭上眼睛。
吴婆子和丁婆子倒没察觉，只小声道：“咱们轻些，别把那丫头吵醒了！让她多睡一会子，可怜见的——”
虽然杨再招什么都没说，可骨瘦如柴的身体，枯黄的头发，蜡黄的脸色，就说明了一切，两个婆子看着这样一个小丫头，都难得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等吴婆子和丁婆子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忙活，杨再招翻身爬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八百八十九章 心明眼亮
因为做好决定，杨再招也不睡了，下炕先麻溜的把屋子里收拾干净，被子都叠好，才打开房门。
吴婆子帮着丁婆子烧好了洗脸水，刚出灶屋门，就听到刷刷的声音。
抬头一看，杨再招正拿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把在努力的扫院子呢。
顿时一笑，心中先满意了几分，看来这新来的是个有眼色的，不是那种仗着和主家有旧就拿大的。
等到杨再招扫完院子，大家也都起床了。
老规矩，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三人在屋里吃，吴婆子和丁婆子加上杨再招，在灶屋里吃。
等到宋重锦吃了早饭去书院了，大家也都忙起自己的伙计来。
吴婆子要洗衣服，丁婆子去买菜。
杨再招左右看看没啥事情做，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王永珠的身边。
王永珠早上看到杨再招的表现，就猜到了。
见她过来，也没故意的逗她，开门见山就问了：“你都想好了？”
杨再招点点头，一脸的坚定之色：“秀才娘子，我都想好了！您买下我吧！以后我就是娘子的人，娘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王永珠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王永珠才慢吞吞的开口：“你确定？你要知道你卖的死契，以后就算你家出了事，主家不同意，你也就不能回去。更不能将主家放在你爹娘和兄弟姐妹后面！你的心里以后就只有主家，只有我们一家，你可知道？”
杨再招没有犹豫的点头：“我知道！秀才娘子，我都想过了的！您跟老太太都请放心，我虽然是个女人，可也知道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是决计不会反悔的！”
王永珠心中满意了，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要不这样，我让人给你三姐带信过去，看你三姐怎么说，然后再做决定如何？”
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这种人生重要的选择，还是找个大人商量商量的好。
杨招弟心眼正，为人不错，看在杨招弟的份上，她也愿意再给杨再招一个机会。
杨再招一听忙摆手：“求娘子别告诉我三姐！她如今怀着孩子，若是听了我被爹娘卖了，说不得要跑到我家去跟爹娘理论，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我三姐素来最疼我，这要是因为我，有个什么好歹，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她？”
这是一心一意给杨招弟着想了。
王永珠心里想着莫怪这杨招弟对杨再招最好，也是杨再招有良心。
正要说话，张婆子开口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再招：“我听永珠说了，你那三姐是嫁到鹰子沟了的，如今鹰子沟的人可都有钱了，你为什么不让你姐姐把你赎回去？你要是担心你三姐，我们也可以跟你姐夫说！这给人当丫鬟，生死都在别人手里捏着，怎么抵得上在家，虽然难些，可好歹命是自己的不是？”
杨再招一个小小的女孩子，露出一抹苦笑来：“好叫老太太知道，先不说我三姐家有没有这么多银子钱，就算有，不是还有三姐夫么？如今三姐有了身子，眼看就要生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若是她将这钱拿来赎买了我，那生下来的小外甥要用钱怎么办？”
“三姐好不容易嫁给一个疼她的姐夫，若是因为我，姐夫对三姐有了意见，两个人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岂不是我的罪过？”
“再者说了，就算姐夫不在意，真将我赎买回去了，我难不成还能在三姐家过一辈子不成？想来还是要将我送回家去。送回家去，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说不得还要被卖一次。我下次哪里还有这样的好运气，遇到秀才娘子这样的好人？”
王永珠倒是高看了这杨再招一眼，倒是个心明眼亮的。
张婆子心中虽然满意，可还是板着脸问：“你这孩子也忒绝情了点吧？好歹那也是你爹娘，养了你这么大，你就一点都不惦念他们？”
杨再招一咬牙，跪在了张婆子面前：“老太太，我跟您老人家说句实话，我从记事起，就帮家里做活，这些我都没怨言。我爹娘总骂我们姐妹是赔钱货，说我们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白养了我们，每一个能给他们养老送终的。”
“后来有了弟弟，杨家终于有了后，爹娘后继有人，我们几个姐妹没有不高兴的。我想着爹娘终于有人可以给他们养老送终了，以后我们几个姐妹再尽尽孝心，爹娘将来的日子总不会难过的。”
“可从大姐到三姐，她们都被爹娘说是赔钱货，却偏偏被爹娘拿了所谓的高价聘礼，然后将几个姐姐就那么卖了出门，连一身新衣裳都没有。几个姐姐在家里，里里外外没有一个吃白饭的，嫁人都还给爹娘挣了一大笔银子，就这样，还被说赔钱货。爹娘还时常说，说女人就算嫁了人，可还是爹娘和娘家才是最亲的，要时刻想着家里的弟弟，不然在婆家被欺负了，娘家可没人替她们出头。”
“我开始都是相信的，可是三姐偷偷的告诉我，让我别听爹娘的，说就算咱们嫁人了，把婆家都搬空了回娘家，只怕真有事，娘家爹娘和弟弟也会把王八脖子一缩，当我们是泼出去的水，一句话都不会帮忙说的。”
“我后来慢慢的看着，也看明白了，爹娘心里，只有弟弟！我们都是生来卖钱供他们和弟弟花用的。如今我被爹娘卖了那些银子，也挺好的，我也算偿还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了。”
“我不敢说我以后心里都只有主子，可除了三姐，我……我就当我没亲人了！”杨再招最后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管老太太以为我是绝情也好，白眼狼也好！我就是这样想的，不敢欺瞒秀才娘子和老太太！”
说完这番话，杨再招闭上眼睛，不敢看上面王永珠和张婆子的脸色。
好半天，才听到张婆子的声音：“倒是个好孩子，起来吧！”
杨再招这才睁开眼睛，看向上面，王永珠和张婆子都笑眯眯的看着她。

第八百九十章 新名字
“起来吧！的决心我们都知道了！是彻底想明白了！从今以后，就跟着我吧，没事的时候多跟吴婶子和丁婶子学习学习，其他的规矩，我慢慢教给！且安心住下吧！”王永珠冲杨再招赞许的点点头。
杨再招忍不住眼泪就涌出来，立刻又眨了回去，重重的给王永珠磕了个头：“奴婢见过娘子！”
王永珠伸手示意她起来，和气的道：“咱们家人少，也没那么多大户人家的规矩，只要老实本分听话，很是不必跪来跪去的。也不必自称奴婢，就叫名字吧——”
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那个名字着实不好听，要是没意见，我给重新取个名字？”
杨再招前些日子在汪婆子那里的岗前培训不是白做的，知道有一条，有了新主子，要是得主子青眼，肯定是要赐名字的，这是当主子心腹的开始。
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在村里都是被人笑话的。
因此忙点头：“都听娘子的。”
王永珠话说出口了，真到取名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就是取名废，一时还真不知道取啥好？
回想顾子楷的那个书童叫狼豪，一听就是写字的。
历九少的那个贴身小厮叫旺财，一听就是赚钱的。
自己也得想个一听就明白啥意思的啊？自己是来种田的，总不能叫插秧，采茶，染布吧？
挠挠头皮，王永珠好半天憋出一个名字来，“就叫谷雨吧！”
这种田离不开二十四节气，如今谷雨已过，立夏未至，就叫谷雨。
以后再要是家里买丫鬟小厮什么的，也不用发愁名字了，二十四个节气随便挑。
王永珠在内心给自己大大的点了一个赞！
为了避免让杨再招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太敷衍，还绞尽脑汁的解释了一番，为啥叫谷雨，因为这是春天最后一个季节，这个时候正是播种的时候，也是代表寒潮过去，气温要回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意思。
杨再招，不，现在是谷雨了，一听这个名字，朗朗上口，比那什么再招、又招好听多了，心里想着，果然不愧是秀才娘子，随便给自己一个小丫头取的名字都有这么多寓意，顿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王永珠插一把汗，实在有点惭愧，可看着谷雨小姑娘感激的眼神，顿时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刚才的一通胡扯。
这些都是小事，既然买了谷雨当丫鬟，肯定是要往贴身丫鬟培养的。
王永珠也就细细的给谷雨讲了一遍家里的规矩：眼里有活，勤快，爱干净。老实本份，最重要的是嘴要紧！能做到这些最基本的就行了，至于个人还有什么特殊才能，比如吴婆子就特别会打探消息，丁婆子还会算账，这些纯属意外惊喜。
另外也定了，谷雨是新来的小丫鬟，先跟着学习，每个月还有二十个大钱的月钱。而吴婆子和丁婆子，因为已经卖身给了宋家，自然也是有月钱的，处去吃穿住行一切外，月钱每人四百个大钱。
听着是比以前少了一多半，可吴婆子和丁婆子却十分乐意。这主家吃的好，穿的暖，住的也干净舒服，不用担心发愁。
以前一个月虽然一两银子，可做了这家愁下家，一旦没了东家，那就要吃老本。
可现在，好不好的，每个月只要不乱花钱，这月钱都尽数可以存起来了。
偶尔主家还赏点布料荷包什么的，她们十分满意了。
因此教导谷雨的时候，十分的用心，将汪婆子没彻底洗过来的脑，又给洗了一遍。
反正就是主家这么好，跟着主家一辈子都不愁了，可别昏了头，干出对不住主家的事情来，到时候主家发怒，随便卖出去，那就惨了。
谷雨都记在了心上，每天晚上睡前都还要念叨几句，恨不得刻到骨头里去。
倒是前院的狼豪，听说了后院秀才娘子买了个小丫头，心中好奇。
他们这些书童，在书院里接触到的也都是书童，回家面对的不是自家少爷就是自己爹娘。
别说同年龄的小姑娘了，就连女人见到的都不多。
想起来以前在京城里，那满府里漂亮的小丫头，一个个嘴巴甜甜的，看到自己都是满口的狼豪哥哥，整日里跟在自己后头，不是送点心就是汤水。
自家少爷从来不要这些，都便宜了自己，每年荷包都收不少。
自从跟了少爷来到这荆县，按理说，不该有少爷那同窗的秀才们，自家的姐妹什么的，或者夫子们的家眷，总有几个丫头吧？不说别的，每天看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心里也高兴啊。
可偏偏少爷选的长青书院，别说同窗的姐妹了，书院里只怕连苍蝇都是公的。
夫子们的家眷都是在书院外另外有一个家眷住的位置，严禁书院里的学子过去。
跟别的书童聊天，人家家的少爷回去都有丫鬟小姐姐铺床叠被，自家少爷，算了！
这自家少爷指望不上，跟宋秀才家钱后院的，看看别人家的小丫鬟也好。
狼豪心里惦记着，话里话外就有几分怂恿，想着跟自己少爷到后院串串门去。
顾子楷哪里不知道狼豪的心思，按理说应该正色呵斥一番狼豪，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将话给吞了下去，鬼使神差的趁着京城里寄给自己的东西到了。
挑挑拣拣的选了几样，让狼豪抱着，去敲后院的门。
门开了，吴婆子一见是前院的顾秀才，忙去禀告自家主子。
宋重锦正在屋里和王永珠说话，两人忙走了出来。
谷雨这几日天天有肉吃，吃得饱，穿得舒服，脸庞也有了点肉，也带了一分血色。
头发每天有王永珠给的头油，让吴婆子每天给她养着，虽然还是枯黄，可也没那么毛躁了。
见来了客人，也跟在吴婆子后面，学着如何倒茶端点心。
顾子楷这些日子跟宋重锦的关系又略微亲近了几分，也是他疑心都去了，整个人也没了那些防备和算计。
宋重锦多么敏锐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子楷多了些真诚，可既然顾子楷收敛了那些恶意，释放了善意，他也就接着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茉莉花粉
后来顾子楷又在一次午后，两人找一间空屋子下棋，半吐半露的，顾子楷含蓄的跟宋重锦道了歉，只说前些日子，自己误会宋重锦一家了，隐约的提了一下自家的糟心事。
也算是解释了为啥要防备宋重锦他们。
宋重锦哪里有不明白的，他不就是深受其害吗？虽然没有全信，也信了个七八分。
这样坦白后，两人的关系倒是更近一步了，称呼都是贤兄和贤弟了。
顾子楷也不藏私，京城那边来的什么一些消息，或者一些别处的学子的策论什么的，都拿出来跟宋重锦分享。
要说宋重锦天份是有的，努力也不差，缺的就是这些只有京城官宦豪门之家才有的这些资源。
有了顾子楷的分享，眼界更宽阔了，这些日子做出来的策论，让夫子们都高看了一眼。
因着顾子楷的大方，宋重锦也投桃报李，将自己的一些心得，也说与顾子楷听。
两人都受益颇多。
宋重锦因此，倒是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点子来，对他来说，要想入官场，以后真正能借得上力，真正的人脉，其实就是这些同窗。
于微末时的交情，肯定比将来发达后再攀上的交情牢靠。
这些资料和心得，彼此互相交流，都颇为有益，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为什么不挑选一些性格端方，颇有君子之风的学子，如今就打好交情，以后也是一大助力啊？
他将这想法只略微跟顾子楷吐露了一二，顾子楷立刻就闻弦知音，清楚了宋重锦的打算。
说来，他跟宋重锦还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两人看问题办事的手段，都是颇为果决。
不过宋重锦是以黑冷面孔示人，他是以温和君子为面具罢了。
宋重锦的这个想法，那自然是合他胃口的，他也迫切的需要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人脉和助力。
两人一拍即合，通过夫子，很快挑选了十来个颇为合得来的学子，以互相学习的借口，将那些策论和心得慢慢的散播出去。
能被宋重锦和顾子楷看中的学子，那也不是傻子，几次之后，就发现这其中的好处，受了这样的恩惠，大家都是读书人，彼此要讲究个含蓄，可也都心照不明的默认了这一个小圈子。
一时他们这个小圈子天天勤奋苦读，倒是让长青书院的学术之风又浓烈了许多，倒是意外收获了。
※※※※
王永珠最近的日子颇为规律，每天背草经，然后去杜太医家辨认草药，开始总是认错，比如鸡血藤和大血藤不分，要么就是将五指毛桃和断肠草根认错，被杜太医骂到怀疑人生。
不过王永珠心态一直不错，被骂得狗血淋头回家，抱着张婆子撒撒娇，又被宋重锦晚上搂着哄一哄，第二天又元气满满的继续去被骂。
说来，她也还算颇有天份，每天在杜太医家辨认十份草药，开始能对上两三种就不错了，被骂得越多，错得越少。
如今十份草药出来，已经基本不会认错了。
饶是这样，杜太医也是天天挑刺，总要寻一个小错，将王永珠给刺上两句才罢休。
王永珠也不生气，白得一个师傅，这样严苛的教导你，那是撞大运了好吗？傻子才生气呢！
倒是每次去杜太医家，从来不空手，不是两包点心，就是给杜太医的夫人带点自己做的胭脂水粉。
因着这个，杜太医还骂她，不是说要学医么，这么还弄这些胭脂水粉做甚？
王永珠十分光棍的回答，学医也不妨碍爱美啊！再说了，哪个女人不爱美？这学了医以后，可以更好的爱美！
一面还让杜太医的夫人，试一下她做的宫粉。
她这宫粉，自然也不是自己原创的，现代那些打底需要的粉底需要科技手段，她虽然可以借助小田田，可是她觉得完全没必要。
王永珠记得自己小时候读过《红楼梦》中，那一段描写做脂粉的简直绝了。
到如今，想起来，都记忆犹新。
书中曾经写道：宝玉忙走至妆台前，将一个宣窑磁盒揭，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递与平儿。又笑向他道：“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
王永珠如今闲着无事，也就找来一些紫茉莉花种，研磨碎了，里面果然是白色的粉末，再将珍珠磨成细细的粉，配上金箔和银箔，麝香还有龙脑和朱砂粉，这些和紫茉莉花种子粉兑在一起，然后摘下将开未开的玉簪花，将粉给灌进去，又用瓷盒装好密封养着。
直到玉簪花的香气慢慢渗透到粉里面去，再取出来，这粉就成了真正的香粉，长久不散。
这做出来的粉，的确配得上轻白红香，四样俱美。
以王永珠如今的财力，也亏得宋重锦只要她喜欢，什么都恨不得给她最好的，听说就配出这么两盒子香粉来，就花了约百两银子，也眼睛都没眨，还特别豪气的说：“我家娘子用得东西，自然要最好的！”
一面晚上就偷偷跑到书房，开始计算自己名下那些铺子赚的钱，够不够自家娘子开销。
一算就发了狠，看来还是赚钱不够啊！
干脆连策论都没心情做了，彻夜几天，想着如何赚钱养家。
被王永珠发现后，倒是又感动又好笑，只道：“你放心好啦，这方子我做出来，自然不会白放着，肯定要卖出去的，只不过如今不是好时候。你只要安心读书，等考上举人了，我那胭脂水粉铺子说不得就能开了！”
“以后咱们家，你负责貌美如花读书上进，我负责挣钱养家就好了！别的你也不用操心了！”
宋重锦这才罢手。
此刻这粉拿出来，杜太医的夫人，在京城那么多年，多好的胭脂水粉没见过？就连宫里娘娘们用的那些，她也曾有过。
可看到王永珠这香粉，打开盒子，就是玉簪花棒，也颇为吃惊。
王永珠那是彻底还原了当初红楼梦中的描写，除了那盛玉簪花棒的瓷盒不是宣瓷，其余的都是严格按照步骤来的。
杜太医夫人娘家姓齐，人称齐夫人，也是大家闺秀，当初若不是杜太医救了齐夫人的祖母，齐夫人怎么也不会下嫁给杜太医。

第八百九十二章 有你哭的
不说京城，就是那些颇有些底蕴的人家，谁家没有几个养颜护肤的方子？
齐夫人娘家自然也不例外，她在闺中就颇为喜欢调脂弄粉，也很有几分心得。
嫁到杜家后，杜家本是行医世家，两夫妻感情不错，耳鬓厮磨之际，杜太医自然为小娇妻也量身定做过护肤的方子，不然齐夫人也不至于如今年近半百，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
齐夫人是识货之人，只看着这玉簪花，立刻就让丫鬟打水来，让自己先净面。
然后涂上了护肤花露后，才打开玉簪花棒，将里面的香粉倒在手上，仔细的涂在脸上匀净，果然又香又白，十分服帖均匀，一点都不涩滞。
齐夫人忍不住啧啧称奇，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只觉得这粉涂抹上去又轻柔贴服，还不是那种死白，而是白中还带着一点点的红，显得人脸色粉嫩，白里透红，气色极佳。
“好脂粉！不比宫中的差！”齐夫人忍不住开口赞道。
一旁伺候齐夫人梳洗的丫鬟都忍不住多看了王永珠两眼，能得自家夫人这样的夸奖，这粉自然绝非寻常。
王永珠一笑：“夫人喜欢就好。”
齐夫人本就爱好这个，忍不住就拉着王永珠高谈阔论起女儿家的脂粉经来，不过她十分有分寸，只夸王永珠的脂粉好，却半句不问这脂粉是用什么做的。
杜太医在一旁听得头大，真不明白这些女人，怎么谈起这些胭脂水粉来就没完没了了。
伸手将那瓷盒拿过来，取出一根玉簪花来，将粉倒在手里，只略闻一下，又用手捻了几下，倒是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才不甘不愿的道：“有这些心思，怎么不用在正道上？”
一面就吩咐，让药童取《素问》来，拿到书丢给王永珠：“我看你倒是闲得很，有这功夫，将素问好好背背，每天都来，我会抽查，有不明白的就问。”
王永珠笑盈盈的接过书，爽快的答应了，然后痛快的就告辞了。
留下谈兴正浓的齐夫人，不上不下的吊着哪里，也不好多留，只来得及嘱咐两句，让王永珠没事的时候，多来找自己聊聊，大家交流交流，就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走了。
等到人一走，齐夫人眼睛扫了一下全场，贴身丫鬟十分了解的麻溜的退了出去，顺手还把药童给拖了出去。
清完场，齐夫人上前拧住杜太医的耳朵：“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人家小姑娘又肯学又有天份，态度也殷勤，这么多天了，哪次来空手了？人又机灵有眼色，今儿个拎着你爱吃的点心，明儿个就是你喜欢的卤牛肉，亲闺女都没这么贴心的，你还看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跟你说，这么好的苗子，你要是不想要，你趁早说，我立刻修书一封给卢老头去，他肯定没你这么矫情，说不得见了就心喜，要收人家小姑娘当关门弟子呢！”
“到时候我看你这个老家伙找地哭去！”
杜太医一面哎呦哎呦的想要抢救自己的耳朵，一面解释：“夫人，夫人，你先松手好不好？这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不好！我的面子无所谓，不能让夫人您传出河东狮的名声不是？夫人您这纤纤玉手，哪里能干拎人耳朵的粗活，让我自己来，自己来！”
齐夫人噗嗤一声笑，将手一松，坐到了一边，啐了一句：“老不正经的！”
杜太医这才又舔着脸解释：“夫人，你听我解释。这丫头天分高，也勤快，最主要的是有股子韧劲。我又不瞎，放着这么好的苗子还往外推。只是这当大夫，尤其是女大夫，在如今这个世道，不仅要有韧性，还得有好心性。我这不是打磨她的心性吗？以后学成出师了，真要给人看诊，比这难听的话，难看的脸色多了去了。”
“遇到那讲道理的还好，拿你当坐上宾，那不讲道理的，说的话，做的事，性子不沉稳的，哪里受得住？她若真要走上这一条路，以后还有得熬！不若我先打磨打磨她，以后也不至于遇到那些不讲道理的病人，就失了医者平常心。”
齐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微动，想起杜太医这一辈子，遇到那些不讲道理的王公大臣，听得那些闲话，倒也叹了一口气；“这么一想，我倒是心疼起这丫头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学这个，将来受委屈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改天我得劝劝她，再好好想想，做点别的也挺好的，比如做这个胭脂水粉，我看就很是不错，也是为咱们女人谋福利呢。”
越说越觉得可行，若不是还有一点理智，齐夫人都恨不得让人将王永珠喊回来商量了。
杜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糊涂！你真不知道如今外面的那些事？那丫头前些天才将田家胭脂铺子里的胭脂水粉给揭破了，多少人盯着呢，你让她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岂不是引火烧身？就算要做，也得等这一段风头过去了再说，她男人如今才是一个小秀才，比不得别人，做事还是谨慎些的好。等他男人中了举人，你再和她说这事也不迟！”
齐夫人也听了这话，倒是一笑：“你这老家伙，嘴里没句好的，这心倒是替她操得不少。都这样了，还装什么矜持，不赶紧的把人家小丫头哄来当关门弟子，还等什么？”
杜太医撇撇嘴：“我不要面子的吗？好歹我也是堂堂太医，不说三顾茅庐，也得多诚心诚意的求我几次，我才好答应不是？”
“呸！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就作吧！把这可心的徒弟苗子给作走了有你哭的！”齐夫人忍不住笑骂。
转脸想起事来，正色问道：“你先说起那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的事情，到底咋样了？这事要是处置不好秦老爷子一辈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说来她也是担心王永珠，这揭破田家胭脂水粉铺子的问题，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这牵扯进去的人多了，只怕也幸好如今她男人是秀才，要参加秋试，有县太爷那边压着，暂时没事，若是她男人不能中举，这事恐怕就不能善了。
杜太医却一笑：“你也是瞎操心，秦老四那个滑头，这么多年来的口碑名声其实白来的？他早就看出这里面的猫腻来，只不过拗不过去，没听那老滑头说的话么？你细想想去，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了！”

第八百九十三章 浴兰节
齐夫人啐了杜太医一口：“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我也是白操心！我只跟你说，你若真喜欢这丫头，趁早的定了师徒名分，不然日后等这丫头的男人中了举，你再巴巴的要收人家当徒弟，说不得就有人背后要说你蹭热灶呢！”
“谁敢说？我堂堂一个太医，用得着蹭一个举人的热灶？”杜太医急眼了。
虽然说告老还乡的太医是不如以前值钱了，可也没这么落魄好吗？更不用说，他儿子如今还是太医院院正呢。
他只不过是想回老家清闲几年，不想再沾惹是非，回来的非常低调而已，居然就被自家媳妇这么说，简直是扎心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是打起了鼓来，倒不是真怕人说他蹭热灶，而是媳妇这是提醒了他，这丫头的男人要是真中举了，她不得跟着她男人去州府？
万一这丫头去了州府，遇到别的大夫了……
杜太医突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不由得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得什么时候找个借口，把这小丫头收到门下来？
一旁的齐夫人轻笑，跟杜太医一辈子的夫妻了，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能瞒得过自己？
估计是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现在心里恐怕已经在盘算怎么收徒了。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齐夫人也就笑眯眯的，拿起那宫粉盒子，慢悠悠的回房去了。
※※※
王永珠拿着《素问》，乐滋滋的回了家，她早就看出来了，杜太医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各种挑自己的不是，可行动却十分的诚实，这要真不想教自己，用得着这么高标准的要求？
她是一个成熟的学生了，要学会体谅这种傲娇的师傅！
所以，她要好好学习，唔，这样看就要过浴兰节了，要不到时候再给杜太医带点茶叶去？
浴兰节，每年的五月初五，在王永珠以前的时空，那叫端午节，这个时空却叫浴兰节，也是极为盛大的节日。
因为五月初五这天的草木药性是最强的一天，采摘这一天的草药熬水沐浴，能去除皮肤病，也能驱邪气。
在这一天，大家都要兰汤沐浴，也就是用草药水洗澡，在门口挂上菖蒲辟邪，还要佩戴辟五毒的香囊和五色丝线。
更要在这一天，出嫁的女儿要带着五色礼回娘家。
这虽然还没到五月初五，满大街的店铺已经开始卖相关的五色丝线，还有五毒香囊了。
还有浴兰节的各色节礼了。
等王永珠到家，张婆子也正在和吴婆子还丁婆子商量浴兰节怎么办。
看到王永珠回来，正好问问她的主意。
按照往日在七里墩，也不过就是一大早，趁着露水还没干的时候，将草药采摘回来，然后熬上一大锅的药水，一家人洗个澡完事。
顶多张婆子会给王永珠系上五色丝线，偷偷给煮个鸡蛋。
可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这城里也讲究过这些节日，张婆子便格外有了兴趣。
听吴婆子和丁婆子细细的分说这城里是如何过浴兰节的，一时都听住了，没想到城里还有这些讲究。
尤其是听说，荆县还有一个特有的风俗，因为荆县临水，加上荆县别的不多就学子多。
虽然说学子们讲究个斯文，可在长青书院建立之初，就有一个老传统，在浴兰节这日，是要在河边举办龙舟赛的。
最初的时候，是长青书院内部的学子之间比赛。
后来，荆县的书院越来越多，虽然没有长青书院有名，可若是在龙舟节上压长青书院一头，也是值得说嘴的资本。
因此这就变成了荆县的一个传统项目，每当这个时候，全荆县的男女老少都要结伴到河边看各个书院学子的龙舟比赛。
官府也每年会在河边搭上一些看台，那些官宦人家或者有钱的人家，就会去定上一些好的位置，带上一家子去看龙舟比赛。
还会有官府定下一个盘口，大家可以给每只龙舟队伍下注，压其中一支队伍夺魁。
每注只需要五文钱，不限注数，等到最后比赛结束后，算好赔率，再返还给大家。
即使是家境一般的人家，这五文钱也能拿出来，运气好的话，能翻个几番，或者更多。
因此这也是荆县百姓最爱的一项活动之一。
不仅是张婆子听入迷了，谷雨更是听得走不动路了。
好歹看到王永珠回来，才回过神来，给王永珠打来水洗脸洗手，又给端上茶来，倒是一点没落下。
看得出来，小姑娘是十分努力的证明自己。
王永珠喝了一口茶，看张婆子这么有兴趣，想着她如今身体也好些了，这样的节日，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
再回头一看谷雨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晚上让宋大哥看能不能咱们家也定一个位置，到时候咱们都去看看热闹去！”
不说谷雨，就连吴婆子和丁婆子都喜形于色。
张婆子倒是有几分犹豫：“何必费那个钱？还定啥位置？那河边那么长，那么宽，咱们早点去占个位置不就得了？有钱也不买那个虚架子！倒是你问问重锦，他们那日是跟咱们一起，还是跟书院一起？”
王永珠搂着张婆子的胳膊：“娘，难得咱们遇到，掏钱定个位置，咱们也看得舒舒服服的多好？您身子骨还没好完全呢，哪里能去跟人挤去？明儿个咱们就去定去，到时候午饭也不在家吃，在外面定一桌席面也挺好的。”
看张婆子还想反对，又道：“也正好，娘生病这些日子，前院的顾秀才，还有对门的古娘子他们也给咱们家帮了不少忙，趁着这个机会，请他们坐坐，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听王永珠这么一说，张婆子也就不反对了：“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很是该请他们吃个饭道谢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看那前院的顾秀才倒是个好孩子，虽然长得跟老二差不多似的，倒不像老二那么丧良心。还有对门的古娘子，也是个热心肠的。”
见张婆子不反对了，王永珠心里就开始盘算，还需要请哪些人，来到县城这么多天了，也承了不少人情，也该回礼了。

第八百九十四章 下帖子
等到晚上宋重锦回来，王永珠跟他一说，宋重锦就笑了：“可是巧了，据说今年恰好书院有一个龙舟赛队员的脚扭了，负责比赛的夫子今儿个找上我，让我顶替呢。”
王永珠上下打量一下宋重锦，的确，以他的体格，在一堆学子中，简直是鹤立鸡群，打猎出生的，不找他找谁？
“那看来等浴兰节那天，我得压长青书院赢了。就不知道宋大哥，能不能让我赢点银子？”王永珠笑。
她白天听吴婆子和丁婆子说了，长青书院好些年都被别的书院在龙舟赛上压下去了，去年最惨，连前三都没进。
宋重锦自然知道王永珠在开玩笑，也一笑：“可不是，书院已经好几年没夺魁了，今年负责的夫子下了狠心了，据说从年前就开始训练了，想今年一血前耻呢！”
王永珠一听，也来了兴趣，多问了两句。
宋重锦也是今儿个听夫子说了一些关于龙舟赛的事情，见自己媳妇感兴趣，哪里还有隐瞒的。
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原来这龙舟赛本事最初建立长青书院的路长青大儒，当初回乡建立长青书院的时候，时局并不太好，正是前朝气数已尽，礼乐崩坏之际。
天下都不太平。
加上书院又建立在山上，附近据说曾经有过山匪。
路长青大儒当时选址的时候，书院后山有条小路，直通河边。
为了避免山匪伤人，大儒未雨绸缪，购买了数艘小船在河边，一旦有危险，就打算带着家人和学生，顺着河流逃生的。
因为怕走漏风声，所以借口锻炼学生体魄，每天都带着学生去练习划船。
后来天下天平了，大儒的学生为了纪念当年大儒的一片拳拳爱护学生的情谊，就将这作为了书院的一个固定的项目，每年都要举办一次，直到今日。
天长日久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荆县的风俗了。
王永珠一脸的无语，这历史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宋重锦拍拍王永珠的肩膀，他刚听到的时候，也是幻灭的。
“不过你说的也是，到时候我们书院也有专门的看台，那边位置好些，也安全些。我明日去，看能不能在书院旁边定个位置，你看还需要请哪些人？”宋重锦也正好想着让永珠带着丈母娘一起出门，这守孝期间别的不能做，可这过节日什么的，倒是难得能出去松快松快。
两人又商量了当天要请的人，除了古娘子，还有顾子楷，想了想，还有吴掌柜和历九少，又有杜太医和他夫人，这些都是要请的。
还有书院里，如今关系不错的小圈子里的那些学子的家眷。
人家来不来两说，但是自己这边肯定不能失礼。
小夫妻俩商定好，才上炕安歇。
等到宋重锦第二日晚上回来，告诉大家，位置已经订好了。
长青书院因为是身份特殊的缘故，一贯在最好的位置，有自己的看台，位置又大，基本是留给书院的夫子家眷和参赛学子的家眷的。
今年长青书院憋着一口气，又实在看好宋重锦那一身的腱子肉，他跟负责的夫子一说，夫子满口子就答应了。
一家子听了都喜形于色。
张婆子是觉得自家女婿真不赖，这才去书院多久，就能有这般本事。
唯有吴婆子和丁婆子才知道，这书院的位置可是极好的，一般人哪里能弄到？没想到自家老爷这般有本事，越发死心塌地起来。
倒是王永珠笑着冲宋重锦：“宋大哥，那你可得卖力才是，得对得起夫子给的这个位置才行！”
宋重锦摇摇头，知道王永珠这是在调侃自己，本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王永珠笑靥如花的样子，只顾着点头了。
这边宋重锦既然定下了位置，到了晚上，两人写好帖子，书院的那边就由宋重锦去送。
王永珠揣着帖子，先去了杜太医家。
杜太医当年小时候也曾看过龙舟赛的，如今回想起来，也是童年回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心里满意，嘴上还是不饶人：“一天到晚就不能收收心？不是胭脂水粉，就是出去玩——”
一旁的齐夫人掐一记杜太医，让他收敛着点，一面就笑着道：“那可是正好，我也早就听说了这荆县的龙舟赛热闹的很，今年可算能看着了。不管你去不去，那天我是必去的！”
杜太医才不情不愿的道：“罢了，罢了，那天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不然恐怕你连地方都不知道！”
齐夫人几乎要气笑了，这自己不知道，下面的人不知道？死老头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
当下不理杜太医，只跟王永珠说些浴兰节的风俗习惯之类的。
齐夫人是京城人士，那边跟荆县风俗还略有不同，除了沐浴兰汤外，也是要栓五色丝线，还要吃五毒饼和饮雄黄酒。
这些风俗齐夫人自然也带了过来，早就准备好了五毒饼和雄黄酒，非要让王永珠带回家去尝尝。
王永珠也没多客气，笑着就收下了。
拜访完杜家，王永珠又亲自去吉祥染坊，吴掌柜迎了出来，听说了来意，倒是遗憾，历九少已经赶回京城了，要回府过节。
他也要回石桥镇陪妻儿过节，不过等节后，就能见妻儿老小都接过来县城了。
王永珠先是恭喜了吴掌柜，又约好等他们一家到来，定要登门拜访才告辞。
等到王永珠回家，敲了敲对面古娘子家的门，古娘子正好在家，接了帖子，听说邀约他们一家浴兰节去看龙舟赛。
古娘子还没说啥，她家两个小子就欢呼起来。
古娘子最是心疼孩子，又听说是长青书院的位置，那可是荆县人都知道的好地方，哪里舍得拒绝。
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
又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将自家做的艾草糕硬是塞了一盘子给王永珠才罢休。
王永珠端着艾草糕才从古娘子家出来，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的在自家门口停了下来。
顿时站住了脚步，看了过去。
那马车夫倒是眼生，停下来后，也不确定，四顾着看了看，正好看到王永珠，忙行了个礼：“这位娘子，请问一下，这家是宋秀才家吗？”

第八百九十五章 张婆子的做派
王永珠疑惑的看了那马车夫一眼，又多看了那马车一眼，马车车厢的帘子小小的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挑开帘子往外看，看到王永珠看过去，就将帘子给放下了。
心中有疑问，王永珠面上不显，只问：“你们是谁？找宋秀才家做甚？”
马车夫楞了一下，才道：“我家主人是宋秀才老爷的亲戚——”
话还没说完，那马车里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田大，放下凳子，让我下来！”
王永珠脑子里一转，顿时知道这马车里是谁了。
居然是张秋菊！
她居然还敢来？
王永珠突然想起那日田掌柜的话来，说什么来着，以后都是自家亲戚，会让张秋菊带方氏来多走动。
莫非这就来走动来了？
当下也不进门了，只冷笑着端着古娘子送的那盘艾草糕，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马车。
那马车夫听了张秋菊的吩咐，忙放下条凳，小心的守候在一旁。
马车帘被掀开，张秋菊脸上挂着笑容，浑然没事人一般，看到王永珠，还亲热的叫了一声：“这不是外甥女吗？可是巧了，我正要到你家去寻你娘说说话呢！”
一面踩着凳子下了马车，手里还拎着几个牛皮纸包着的礼物。
王永珠没接她话茬，只扫了一眼，冷冷的道：“你来做什么？我家不欢迎你——”
对于田家和张秋菊，她连表面的功夫都懒得做。
张秋菊脸一僵，若是以前，她肯定甩手就走了，谁稀罕？可想起自家男人的嘱咐，也只得厚着脸皮站得稳稳得，脸上还挂着笑：“瞧外甥女说的，年纪小小的，怎么还这么大气性？前些日子那些事情咱们不是都说清楚明白了吗？不过都是些误会，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待我进屋，跟你娘分说分说——”
说着，就想越过王永珠，进到院子里去。
才迈出一步，张秋菊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胳膊如同被铁钳钳住了一般。
回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王永珠一支纤细白嫩的手，正握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还闲闲得托着那盘子爱草糕，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王永珠正要说话，就听到院子门吱呀一声开了，吴婆子探出半个头来：“娘子回来啦，老太太说让客人进去。”
王永珠一愣，多看了一眼吴婆子，吴婆子点点头。
这才松开手，先进了院子。
就看到张婆子正坐在廊下，丁婆子和谷雨正伺候在旁边，桌子上摆放着茶水和半桌子点心，这一看上去，赫然是一副富贵老太太的做派。
尤其是丁婆子，那叫一个殷勤伺候，一会给添茶水，一会又问合不合胃口，就差亲手去喂张婆子吃点心了。
谷雨半蹲在地上，低着头给张婆子锤着腿。
张秋菊虽然脸上带着笑，心里是不服气的，就算如今张春桃她有个秀才女婿又怎么样？能不能中举还不知道呢。
再说了，不过是个乡下婆子，就算她那女婿中了举人，她难道还能在女婿面前拿大不成？不得小心巴结着？
哪里能比得上自己，家里生意做得大，如今还有丫头服侍着？
因此心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隐秘的高傲来的。
结果一进院子，看到张婆子这般的派头，顿时就傻了。
自家如今也才是买了一个丫头，跟媳妇方氏一起搭伙使唤，这张春桃倒好，一个人倒要二个，不，三个人来伺候？
吴婆子进来后，也低眉顺眼的走到张婆子身边，给捏起肩膀来。
张秋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门，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到了桌子边，自己带来的礼物，被放在桌子上，没一个人多看一眼。
而张婆子正问她：“你来干啥？”
张秋菊勉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一抹笑容来：“这不是眼看就要过浴兰节了吗？我这不是想着，大姐你们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荆县的风俗，所以特地上门来告诉告诉，免得你们不知道不是？”
张婆子抬起眼皮看了张秋菊一眼，勉强回答了一个哦字。
张秋菊咬咬牙，又十分夸张的将荆县的风俗大略说了一遍，字字句句都不离什么，这县城不比乡下如何如何，要如何如何，可不能错了，是要让人笑话之类的话。
若是那脸皮薄，底气不足的，听了这话，只怕要臊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可张婆子和王永珠都稳稳的坐着，别说钻到地下去了，连脸皮都没红一下。
张秋菊最后又说起来龙舟赛，先是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热闹，全城百姓都要去看。顺势就提起，自家已经在河边定了看台，还有多的位置，看在一家子亲戚的份上，可以让张婆子一家跟着去。
说完，张秋菊忍不住又说起这看台地段如何好，是如何的抢手！若不是自家男人厉害，肯定是定不到位置的，吧啦吧啦的。
话里话外就是炫耀田家如今有钱，有地位，有人脉关系。
说实话，张秋菊也正是这么想的，往年龙舟赛他们都只能蹭别人家的看台，或者定个不太好的位置。
今年也不知道当家的怎么想的，花了大把的银子，可算定了一个不错的看台，她都想好了，怎么也要把往日里嘲笑她抠门的那些人到时候也请到自家看台来，也让她们见识见识的。
没想到田货郎回家就嘱咐她，要她亲自上门来请张婆子和她女儿女婿那天去看龙舟，还撂下狠话，说要是请不到张婆子一家，她就别回去了。
张秋菊这不就急急忙忙的来了么？
说了这么多，意思也表露的清楚了，张秋菊想着，这么好的机会，谁肯放过？
就等着张婆子答应了。
没想到张婆子慢吞吞的扭头问王永珠：“闺女啊，咱女婿昨儿个回来咋说的来着？说给咱们早就订好位置了？就在他们书院的看台那里？这到底是长青书院的位置好还是她说的位置好啊？”
王永珠从进来，看到张婆子这故意摆出来的做派就知道自己亲娘要干啥了，自然只有配合的。
正要说话，就看到张婆子给她一个眼色，让她别说话。
一愣之间，吴婆子已经主动站到一边，躬身搭话了：“老太太，您可真会说笑话！这满荆县谁不知道，长青书院的看台那可是最好的！多少人拿着银子钱都买不到呢！能在长青书院看台有位置，也只有像咱们家老爷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脸面！您到时候去看吧，保管全县城的老太太都羡慕您呢——”
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脸上是十分做作，十二分浮夸的趾高气昂。

第八百九十六章 先炫给她看！
张婆子十分满意的唔了一声，看着听了吴婆子的话，脸涨得通红的张秋菊。
用一种假得简直没法看的遗憾表情和语气道：“你看看，这不是我不去，是我家女婿已经什么都安排好了，就不去你们家那好位置去占地方了。你且留着多请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去开开眼界去吧！”
说完，还端了端茶：“天色也不早了，我也不虚留你了！该回去就回去吧！毕竟你们家比不得我们家，还有孕妇呢，又只有一个小丫头，哪里伺候得来！还得你都操心着呢！比不得我，如今我也年纪大了，闺女女婿心疼着，非得让我啥事都别管！可我这人啊，就是闲不住，哎呦，这每天可憋得我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有空，以后常来，陪我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话还没说完，张秋菊就忍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就冲了出去。
一下子爬到马车上：“回家！”
马车夫见张秋菊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驾着马车掉头就走。
张秋菊一个人在马车里，气得浑身直哆嗦。
又是羞又是恼！
她早就知道张春桃这个女人，坏透了的！当初能在成亲当天，逼得家里跟她断绝关系，今儿个怎么会好心让自己进去？
原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自己难堪没脸呢！
自己也是傻，怎么就忘记了呢？
白白的送上脸去让张春桃打，被这般羞辱了一番！
一面心里又忍不住的羡慕，看张春桃那气色，那穿着做派，以前不过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如今倒人模人样的到城里来当老太太了。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两三个人使唤？
一面心里发狠，张春桃都有了三个人使唤，她明儿个也得再去买几个人去才行，怎么也不能比张春桃差！
抹一把眼泪，张秋菊气哼哼的回家了。
且说这边，张秋菊一冲出门，没了人影，张婆子立刻就把手里的茶一丢，站了起来：“快拿凉水来——”
一面就捂住了嘴。
丁婆子忙拿来一瓢凉水，张婆子接过来痛快的漱了好几次口，才长出了一口气。
王永珠扎着手，见张婆子出了一口气，忙问：“娘，怎么啦？舌头烫了不成？”
张婆子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别提了，今儿个那点心谁买的？齁死我了！齁得我都忘了手里端着的是滚茶，一口下去，差点没喷出来！硬是给吞下去了！”
王永珠无语又着急：“有事没？嗓子疼不疼？”
忍不住埋怨：“娘，那茶水烫，您吐出来不就完事了？你干啥要吞下啊？烫坏嗓子了可咋办？”
张婆子眼睛一瞪：“我今儿个好不容易摆出这谱来，怎么着也得把戏唱完了！老娘能在张秋菊那贱人面前掉链子？就是块炭，老娘都能吞下去！”
王永珠……
张婆子说完，又指了指谷雨：“你这丫头也是，叫你装装样子给我捶捶腿，你倒好，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你轮换着捶两条腿也好啊，咋可着一条腿捶？亏老婆子我忍得住，也亏得张秋菊被老娘气跑了，不然我这腿都要被捶断了！”
说着呲牙裂嘴的去揉自己的腿。
谷雨一听，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太太，我，我…”
王永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挥手让谷雨和今儿个买点心的丁婆子都下去了。
这才亲自搀扶着张婆子进了屋。
让张婆子坐在炕上，掀起裤腿看她的腿。
张婆子看王永珠一脸无奈的样子，也有几分讪讪然：“那啥，娘没事，就是想气气张秋菊，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也想来要老娘的强？我呸！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我还不了解她？今儿个来说是请咱们去看龙舟赛的，其实就是来炫耀的！打小她就是那小心眼，兄弟姐妹里，哥哥们不敢惹，姐妹之间非要掐个尖要个强！”
“别人比她过得好，她就抓心挠肺一般的不痛快！事事都要踩人一头，心里才痛快！老娘凭啥让她踩一脚去？不是喜欢炫耀吗？老娘先炫给她看！憋死她！你信不信，今儿个回去她肯定气得饭都吃不下去！”
王永珠还能说啥？
只能默默地捏了一下张婆子的腿，张婆子嗷的一声，“闺女，你轻点！”
王永珠叹口气，自己的亲娘，还能咋滴？宠着吧！
只得掏出活络油来，一边给张婆子揉腿，一边叮嘱：“你下次要气人家，你提前跟我和宋大哥说一声啊，下次宋大哥给您端茶递水，我给您捶腿，这才有面子不是？”
张婆子一拍桌子：“那感情好！”
说完又觉得不对：“那不行！你是我亲闺女，娘咋舍得让你捶腿？再说了，重锦也不行，那将来是要科举的，被人看到给丈母娘端茶递水的，像话吗？尽胡说！”
嘴里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等到宋重锦回来，晚上吃饭，居然没见到张婆子，忙问：“娘怎么没出来吃饭？可是身子不舒服？”
可看自己媳妇这脸色，也不像是有事的呀？
王永珠只得将张婆子今日的事说了，最后才道：“谷雨那丫头没收住劲，捶得娘的腿疼，就在屋里吃了。”
宋重锦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好。
看王永珠一脸郁闷地样子，憋了半天，才忍笑劝道：“娘这样也挺好的！她老人家心里有气，这样发出来也再好不过了！田家本来就来意不善，有娘这样怼他们几回也好！再说了，咱们多久没看到娘这么有精神了？反正吃亏的不是咱们娘，以后田家要是再厚着脸皮上门来，就这么着！”
这是拿田家来给张婆子解闷呢。
王永珠何尝不知道，所以在给张婆子揉好腿后，出来就交代了吴婆子她们三个人，以后老太太要是再让她们陪着演，道具给准备好点，不能再有热茶了。
又嘱咐谷雨，拿自己的腿先练习一下，掌握好了力道再往老太太身上使。
谷雨小姑娘本来吓得不行，听了王永珠这话，恨不得赌咒发誓，一定要好好捶腿，捶出一手好腿来！

第八百九十七章 敲打
见谷雨这般诚惶诚恐，王永珠不得不又连吴婆子和丁婆子一起喊来嘱咐：“老太太如今身子不好，你们仔细照看些。也别都随着老太太的性子来，自己都机灵些，知道不？”
三人对视一眼，答应着下去了。
回到屋子里，谷雨就急得抹眼泪：“两位婶子，我会不会把老太太捶出个好歹来？都怪我，我收着劲就好了！要是老太太的腿有个什么好歹，我也没脸活了！”
吴婆子和丁婆子见过世面些，知道王永珠不过是略微敲打她们，让她们以后细心一些，别再闹出今日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情来。
她们又不是没听到自家秀才老爷说的那话，那是要一家子都陪着老太太解闷玩呢。
一面羡慕张婆子有这样的好闺女和好女婿，从生病到如今，没有半点不耐烦，恨不得供起来。
不说别的，那男主家还是秀才老爷呢，每天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候老太太的身体，没有一天怠慢的。
是不是真心的，她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
而且，她们一直在旁边伺候着，也能听得出来，这老太太跟今儿个上门来的那田家铺子老板娘，听起来还是姐妹，那是打小就不对付呢。
不说别的，如今她们可是宋家的下人，自然得向着主家。
对视一眼，吴婆子和丁婆子已经都想好了，下次那田家老板娘来，她们还得再表现表现，争取将那老板娘来一回气一回才行！
因此见谷雨哭成这样，又好笑，都安慰道：“咱们老太太和娘子不是都没怪你吗？你也是太实诚了，这伺候人不是光使力气就够的，得会用心，该使力气的时候使力气，该用巧的时候用巧！婶子们见你是个老实孩子，只提醒你一回，你且记住了！”
谷雨听到这里，忙抹了眼泪，坐正了洗耳恭听。
“咱们家老爷和娘子，一看将来还有大前程的人。如今咱们是运道好，老爷和娘子才只买了咱们三个，只要咱们用心伺候着，忠心不二，咱们就是老人，以后的人再好也越不过咱们去！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谷雨，你还小，好好学，伺候着娘子，将来这娘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除了你还有谁？你再大些，到时候嫁人了，也能做娘子身边的管事娘子，到时候说不得你都能使唤上丫头呢！”
“就咱们仨都得记住，咱们摸着良心细想想，如果不是主家买下咱们，咱们将来要过啥样的日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尤其是谷雨你，不要老说自己乡下的丫头，只会做重活！娘子既然买下你，你要真感激娘子，那会的不会的都要去学！没有人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当然，你要是就只想做个粗使丫头，就当婶子这话没说！”
“以咱们家娘子的好性，跟你既然有旧，你且混几年，将来说不得把你的卖身契都发还了，你自去配人呢！”
两个婆子这番话真算是推心置腹，将谷雨当自己孩子才这么苦口婆心了。
至于谷雨能不能听进去，那就是她的造化了。
两婆子说完也不管谷雨，径直去睡了。
外面，刚好经过三人屋子的王永珠听了个全场，倒是高看了两个婆子一眼，难得的精明，还忠心，这话一半是为谷雨好，也是敲打她。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悄然离开了。
※※※
张秋菊气呼呼的半路，就让马车夫将马车拖到到人牙子的家，现买了一个婆子，两个小丫头，虽然还有点心疼银子，可一想将来那就要过上吃饭穿衣服都要被人伺候的日子，顿时就不心疼了。
最主要的是，下次再见到张春桃，她也不怵了，她也是有三四个人服侍的老太太了。
到了家门口，被婆子和丫鬟小心的众星捧月的扶着下了马车，那个感觉，真是从来没有过。
张秋菊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太太们，出门都要丫鬟婆子跟随了。
几乎是晕陶陶的下了马车，进了院子，迎头碰上田货郎，那晕乎乎的脑子，才清醒了过来。
田货郎随便的瞟了张秋菊身后的婆子和丫鬟一眼，皱了皱眉头：“这是？”
张秋菊急中生智，“这不是眼看就要到浴兰节了吗？到时候家里要请不少的客人，以前还有儿媳妇打下手，今年休的休，有身子的有身子。我这当婆婆的总不能还让老二媳妇大着肚子干活吧？”
“她肚子里可是咱们家的金孙，可受不得累！我一个人这不是怕招呼不过来，失了咱们家的体面么？索性就买了一个做饭的婆子和两个丫头回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出错！”
听了张秋菊的这话，田货郎勉强点点头。
按理说，他这么大的家业了，家里买几个人伺候不为过。
可偏张秋菊抠门小气，舍不得银子，就爱使唤儿媳妇。
以前家里有老大和老大媳妇，粗活细活也都有人做，加上人口简单，也能对付得过去。
可这老大分家出去了，一时间，家里总是各种不顺，不是衣服没人浆洗，就是饭菜没人做。
田货郎若不是最近大家都盯着他，早不爱回来了，他在外头置办的女人，都还有人伺候呢。
如今看张秋菊终于开窍了，他自然不会反对。
不过，今儿个不是让这婆娘去宋家，邀请张婆子一家三口到时候到河边观看龙舟赛的吗？
想到这里，田货郎也挥手示意婆子和丫头们都先下去。
那婆子和两个小丫头忙乱七八糟的给田货郎行了个礼，就退下去了。
田货郎这才开口：“你今天去宋家，请到人了没？”
张秋菊脸色一僵，完蛋了！把这茬给忘记了。
田货郎一看张秋菊这脸色，就知道事情估计不对，顿时脸一沉：“到底怎么了？”
张秋菊结结巴巴的道：“那……那张春桃欺人太甚……她…”将张春桃羞辱她的事情磕磕绊绊的说了出来，本意是想告诉自家男人，不是她没办好，实在是张春桃太过分了。

第八百九十八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田货郎一听，顿时头发尖都气得翘起来了：“你说你能干啥？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劳资让你去是去请人的，你陪两个笑脸，说两句好话会掉块肉？你男人我为了家里的生意，这么年哪天不给人陪笑脸？怎么？你男人的脸就不值钱，就你的脸值钱是吧？”
“你出门前，我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忍着一口气？不管人家说啥，你都听着？只要把人给请到了，就是你的功劳！你就我们田家的大功臣！你倒好，人家还啥都没说，就因为多两三个人伺候，就把你给气回来了？”
越骂越来气。
“本来我们田家好好的日子过着，都是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当初既然你跟你那大姐关系不好，看到她你躲着走不会吗？非要嘴欠的去撩人家！把人家的旧仇给勾起来了！还有老二媳妇，人家不爱搭理就算了，你们一个个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就要压人家一头。”
“你们要真有那本事，也就算了！一个个只会惹事，惹了一身腥臊，就王八脖子一缩，让劳资来给你们擦屁股！劳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你这样的婆娘了！”
“成天的肥鸡大鸭子的供你们吃着，绫罗绸缎供你们穿着，倒养出仇人来了！今儿个劳资把话放在这里，要是请不到宋家的人，你麻溜的跟劳资滚！还有老二媳妇，最好肚子里怀着是孙子，不然也给劳资滚！”
田货郎这几天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如果有选择，他肯定不会将最后那张底牌打出去，保住了田家。
那不是没法子吗？要是田家都没了，留着这底牌也没有用，想东山再起实在太难了。
可那底牌出去了，他最大的倚仗也没有了，如今外人看着还觉得田家背后有背景，这么大的事情，都被轻松化解了。
还对田家恭恭敬敬的。
可只有他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若是时间一久，再经历点事情，到时候那些精明的问到一点腥味就要扑上来的同业们，就会知道田家的倚仗没有了，他们会毫不留情的将田家撕个粉碎，然后吞下肚去。
他为啥厚着脸皮，宁愿受王永珠一个小丫头的气，也要跟宋家扯上关系？
这不是思来想去，宋家有他最大的图谋吗？要么能弄到王永珠那丫头手里的方子，实在不行，能跟历家扯上关系，一点点就行。
只要靠着历家，田家就安全了。
他都已经想好了，先跟宋家借着浴兰节的机会，把两家的关系先缓和缓和，然后再多走动走动，不说别的，就拿真金白银砸，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不爱黄金白银的。
只要能跟历家扯上关系，就算要他一半的身家都行！
反正很快就能赚回来更多的银子。
可这第一步，就被自家这蠢婆娘给堵死了，真是气的田货郎心梗。
张秋菊被骂得灰头土脸，忍不住还要辩解两句：“当家的，人家都说了，她女婿在长青书院已经定到位置了，比咱们家定点位置还要好！瞧不上咱们家的位置——”
田货郎张口就骂：“你个蠢货，那长青书院的——”骂到一半，觉得不对。
马上问：“你说啥？宋家定了长青书院的位置？”
张秋菊点点头，还在愤愤不平的嘀咕：“可不是，就因为这个，张春桃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个蠢货！快，现在，立刻到宋家去赔罪去！不管怎么说，让宋家那天把咱们家都带到他家的看台上去！”田货郎不容置疑的吩咐。
张秋菊傻眼了：“当家的，你说啥？咱们还要去蹭她家的看台？”
“你要是能给劳资也定到长青书院的看台，那就不用蹭了！”田货郎冷笑道。
张秋菊哪里肯去，努力找借口：“当家的，这今儿个天色也晚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放屁——”田货郎恨不得一脚踢上去。
在一旁听了一会的田四海忙上前拦住了：“爹，娘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天色晚了去，也不方便！明儿个一早让娘跟玉娘一起去，让玉娘也给宋家赔个不是。”
田货郎这才收住了脚：“明天一早，备一份厚礼去！”
然后又看向田四海：“让你媳妇明天放聪明点，要是再说错话，办错了事情，就算肚子里揣着个金孙，也保不了她！”
说完，甩着袖子就出门去了。
张秋菊看到田货郎出了门，才敢放声大哭，拉着田四海：“老二啊，你娘命咋这么苦啊？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给人陪不是，看人脸色去啊！你爹他没良心啊，若不是娘当年——”说到这里，打了个顿，将剩下的话含糊了过去。
田四海一脸的烦躁，努力安抚：“娘，行了，爹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您先回屋歇歇去！我去叮嘱玉娘几句。”
说着就要走。
张秋菊哪里肯放儿子走，如今这大儿子已经分家搬出去了，自己唯一指望的就是老二了。
可不能放着老二去安慰方氏那个贱人去！
张秋菊还是将田货郎的话听进去了，她也觉得，家里这些事，都是方氏的错，要不是方氏嘴贱，非要王永珠买胭脂水粉，哪里闹成今天这样子？
要不是方氏那个贱人如今肚子里还有老田家的宝贝孙子，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挠花了方氏的脸。
“你爹说的没错！咱们家如今这样，都是你那媳妇害得！她倒好，仗着怀着孩子，就天天抱着肚子躲在屋里，倒要我们这当公婆的在外面低声下气的给她收拾烂摊子！我可告诉你，老二啊，爹和娘如今这都是为了你啊！你那媳妇倒好，这爹娘回家，连出来打个照面都不干，这是心虚吧？”
“老二家的，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你揣着孩子就是揣着金蛋了！老娘不吃你这一套！祸害了我们田家，还想装没事人？别做你娘的清秋大梦了！明儿个起，你那丫鬟也别伺候你了，也不看看自己哪个牌面上的人，也配使丫鬟不…”
田四海好说歹说的，总算将张秋菊给哄回屋里去了。
回屋，就看到方氏捂着帕子，正在床上抹眼泪，看到田四海回来，忙擦干了眼泪，强笑道：“当家的，你回来啦！”
说着转头就朝外头喊：“翠儿，死哪里去了？还不给爷倒茶！”
田四海哼了一声，不耐烦的道：“喊什么喊？你自己没长手？给你男人倒茶能累着你？”
方氏不敢做声了。
低眉顺眼的给田四海倒了茶，站在一旁。

第八百九十九章 骑虎难下
田四海将明日要方氏去宋家赔礼道歉的话说了一遍，方氏大气都不敢出的答应了，先前田货郎在院子里骂得那么大声，她耳朵又不聋，当然听到了，本来就心惊肉跳，怕丫鬟看出什么来，才把丫鬟翠儿给打发出去了。
此刻听到田四海吩咐，心中发苦，也不敢不答应。
到了晚上，田四海跟着田货郎在外面跑了一天，累得跟什么似的，倒在炕上，没一会就鼾声四起了。
方氏在隔壁房间的炕上却睁大了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哪里敢睡，一想到明天一早要去见王永珠赔礼道歉，她腿肚子就发软。
那天被王永珠爆发的力量所压制的恐惧，还一直没有散去，她现在压根不敢回想当天的事情。
更不用说，后来又发生的事情。
方氏不是个蠢人，她知道，其实自己男人和自家公爹，对自己都一肚子的意见，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要不是念着她有身子，只怕都要如同大哥和大嫂一般，将她赶出田家了。
若是她真的有了身子，她也就不慌了，毕竟有着免死金牌，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也不会拿她如何。
可问题是，她没有怀上啊！
那天她一阵恶心呕吐，被当作怀孕了，自己也以为真怀孕了，因为小日子确实推迟了。
她和当家的一起被送到郊外庄子的时候，都还庆幸，自己这个孩子来的及时。
可是从庄子里被接回来后，她就发现不对了，肚子开始有那种隐隐的痛，让她顿时慌了手脚。
方氏又慌又怕，她拿不定自己是小日子要来了，还是怀了孩子没坐稳胎。
可这个时候，家里都关注她的肚子，也是因为肚子才对她高看一眼，不管是她猜测的哪一种，如今都不能让人知道！
因此第一反应是先瞒着。
又找了借口出门买东西，偷偷的跑到远远的医馆里，找大夫摸了一下脉。
晴天霹雳！果然是没怀上！就是气血有点瘀滞，所以肚子有些隐隐的痛，开了服药，喝下去，气血顺畅，月事就能来了。
方氏当时就傻了！这可怎么办？一家子都以为她有了身子，要是平日里，搞这么一个乌龙也就算了。
可这个关键时刻，要是大家，尤其是公婆知道自己没怀上，方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
可如今也容不得她退缩了，只得咬牙揣着药，偷偷摸摸的回来，在房子转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
还好大家都知道她有了身子，加上出了这事，田四海每天都要在外面奔波，回来也都是晚上或者半夜了。
她一咬牙，干脆以刚有了身子，小夫妻不能同一个屋子的理由，搬到了隔壁房间，白天又以身子不舒坦的借口，缩在屋里不出去。
田四海和田货郎一时也没多想，只觉得方氏对这个孩子看重，也都随她去了。
田家这些天乱糟糟的，田货郎和田四海外面的事情焦头烂额，实在也顾不上。
而张秋菊并不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婆婆，虽然买了个丫鬟，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活一家子的做饭洗衣服的事情，得空才去照顾方氏这个孕妇。
因此一家子都被方氏给瞒了过去。
方氏后来想着，先混过这段时间，等家里气氛好些，事情过去了，她再想个法子，做出孩子被流掉的假象来，把这事糊弄过去，以后再加把劲怀上也就是了。
可今天听了田货郎一席话，方氏就慌了，这下子可就骑虎难下了。
孩子必须一直怀着才行。
更不用说，如今是田家乱糟糟的，才没去正经找个大夫把脉，可再过些日子，肯定还是要请大夫的。
到时候怎么办？难道真的被休回娘家去？
方氏的娘家，以“金谷酒”出名，祖传的手艺，这么多年来，就卖这一种酒，此酒芬芳清冽，在荆县可谓名气不小。
不少学子和书院的夫子都爱方家的金谷酒，荆县的各大酒楼也都爱进方家的酒在酒楼里卖。
因着这一手艺，方家在荆县这么多年下来，也攒了不少家当，一处二进的院子，再加上除了酒铺，还有几间铺子，在乡下还有些田地。
在荆县来说，也很不错了。
可到了方氏这一辈，偏偏方氏的哥哥是个扶不上墙的，打小吃喝嫖赌，一学就会，偏偏没有酿酒的天份。
外面都在传说，这要是方氏的爹去了，只怕这金谷酒就要失传了。
方氏也知道，若真是自己被田家休了，这方家也没自己容身的地方，哥哥是个指望不上的，爹娘偏心哥哥，即使哥哥只会败家，也都宝一样。
她从会走路起，就在酒铺帮忙，嘴甜勤快，爹娘也不将她看在眼里。
若不是她自己会打算，早早的就看上了田四海，然后借着他来店里打酒的机会，两人有了那么一丝默契，也不会嫁到田家来。
嫁到田家来的日子，可比她在娘家好多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让自己被休！
得想个法子才是！
第二天一大早，田四海就出门了，出门前又叮嘱了方氏几句，才匆匆走了。
方氏梳洗好，到前院去等张秋菊。
张秋菊琢磨了一晚上，又被田货郎耳提面命了一晚上，早上起来人都还是蔫的。
看到方氏，也没说啥，吃了早饭，两婆媳默然无声的，在婆媳和丫鬟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想了想，张秋菊还是不想输人输阵，一咬牙，将三个丫鬟和一个婆子都给带上了，挤了满满一马车，往宋家院子而去。
没想到，到了宋家院子门口，一把铁将军挂在墙上，压根宋家没人。
拍了半天门，宋家没人出来，把对门的古娘子给招来了：“谁啊？没长眼睛不是？没看到人家门上挂着锁头么？一大早的敲魂啊？”
敲门的马车夫被喷了一脸，还得陪着笑脸：“这位大姐，敢问宋秀才一家是出门了，还是访友去了，啥时候能回来？”
古娘子没好气的道：“我又不是宋秀才家的人，我咋知道？我可告诉你，别再敲了，我家还有老人呢！被你们敲得脑壳都疼了，要有个好歹，看老娘怎么绕过你们！”
说罢，砰的一声关上门，回院子去了。
吃了个闭门羹，张秋菊能怎么办？总不能还在宋家门口守着吧？
气哼哼的瞪了方氏一眼，只得吩咐马车夫回去。

第九百章 看着就好
王永珠一家去哪里了？
昨儿一晚，王永珠和宋重锦就猜到，如果田家真有求他们，说不好今天还要上门。
问过张婆子，张婆子昨儿个已经出了口气，今儿个实在不想再看到张秋菊那张脸。
王永珠干脆就安排着一家子早早的就雇了马车，约上了狼豪的亲娘李婆子去逛街去。
眼看就要浴兰节了，街上也热闹起来，到处都卖关于浴兰节的东西。
因着李婆子好歹是京城来的，顾子楷一看家世非凡，李婆子能伺候他到这地方来，想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永珠到底对古代这些招待大家的宴席什么的还有些不熟练，张婆子知道的也不过是乡下的规矩，想来想去，王永珠觉得还是要取荆…
一路上，王永珠也十分诚恳的说，浴兰节自家要请人，因为年轻没办过，也知道县城的规矩，所以请教李婆子。
李婆子自然知道自家少爷跟宋家秀才那是相当不错的交情，听到王永珠问，一点都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她在顾家也家生子，又一手好厨艺，对于这种招待宴席的事情，不能说全懂，可耳濡目染的也大差不差了。
只细说了一遍，王永珠心中就有数了，谢过了李婆子，还特地给李婆子挑了两样护手的雪花膏以示感谢。
李婆子心里舒坦，因着少爷跟人关系好帮忙是一回事，可这王家娘子会做人，又是另一回事。
想了想，还主动提出，若是那日忙不过来，她在家也闲着，到时候给帮忙搭把手去。
王永珠自然求之不得。
那边张婆子带着谷雨和两个婆子，逛得眼睛都不够使了。
尤其是谷雨，哪里见过这种热闹，恨不得都走不动路了，扶着张婆子，两人看啥都新鲜。
吴婆子和丁婆子在后边，一个眼睛看热闹，一个眼睛还要看着张婆子。
看到谷雨这个样子，吴婆子和丁婆子都没吭声，她们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就看谷雨这丫头有没有听进去了。
何况，就算她们能帮一时，能帮一辈子不成？
王永珠也看到了这一幕，也就不上前了，只看谷雨如何反应。
还好谷雨到底还是没辜负大家的期望，没一会，就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两眼里都是舍不得，可还是收回了眼神，将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婆子身上。
李婆子站在王永珠旁边，倒是点了点头：“秀才娘子，你家这个小丫头，再调教调教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王永珠点点头，嘴角含笑，心情也着实不错。
等到一家人逛完回家，听到动静的古娘子忙把门打开，见吴婆子她们正大包小包的将东西拿下来。
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羡慕之色来，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王家娘子，今天那田家人一早又来了的，敲了半天门才走。”
王永珠谢过古娘子，又顺手塞了一包点心给古娘子，让她拿回去给孩子吃。
古娘子接过点心，心底子那点酸涩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只觉得王永珠这秀才娘子实在是和气又大方了。
等到晚上宋重锦回来，王永珠将今日田家又来的事情一说，宋重锦沉吟了片刻：“按理说，就算因为县太爷的那个告示，他们田家不好得罪我们，可也不必这么殷勤着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田家只怕有所图！”
“你且别管，我让人一直在查田家的底细，这些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说着又说了一桩事：“今儿个我接到舅舅让人捎来的信，说是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估摸着浴兰节后，也该回家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舅舅没说他是去做什么事情了吗？”王永珠一直很好奇。
宋重锦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道：“舅舅这个人，以前的事情咱们最好别问——”
王永珠白宋重锦一眼：“我当然知道最好别问，这不是正好说到了么？”
宋重锦忙十分识相的转移话题：“今儿个，学院的夫子说，今年的龙舟赛有变动。”
“什么变动？”王永珠立刻来了兴趣。
“听说以前的龙舟赛就是赛龙舟，今年好像是县太爷说的，说要文武兼备，今年的龙舟赛不能只凭借一股子力气，还得要文斗！”宋重锦说到这里皱皱眉头。
今儿个，一去书院，所有参加龙舟赛的学子就被夫子给叫了去，说了县太爷的新的建议，说是建议，其实就是命令。
说是今年的浴兰节赛，有一位大人物要来，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就显得太没意思了，所以才想着加点新东西进去。
龙舟赛不变，只不过中间加了各种关卡。
比如说，从起点开始，划龙舟到第一个关卡，会有一道题目，答出这道题目，才能继续前行。
以此类推，到达终点。
以前只需要努力往前划，啥都不用管，如今还得要会答题，不然你就算先到了，答不出题目，就不能继续前行。
倒确实增加了难度和可看性，也增加了比赛的不可预见性。
王永珠一听，眼睛都亮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宋重锦苦笑：“你说来轻巧，这题目涉及到四书五经，还有偏门杂学，以前夫子只需要挑出学生里力气大一点的就行，这么一来，不仅要力气大的，还要学识好的，一时间当初定下的队员大部分都要替换掉，夫子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王永珠却不以为意：“这新规定，大家都一样，你们学院都愁，别的学院只怕更愁呢！怕啥？”
“再说了，他们学院没有像我相公这样，文武全才的人，恐怕那些学院此刻急得都睡不着呢！要是你们夫子找不到人，你看我如何？咱们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我划船，你答题，保管所向披靡——”
宋重锦看看王永珠，只在脑子里想一下，以王永珠这把子力气，那一出手，要是没控制好力气，船翻了，那场面……
打了个哆嗦，十分果断的拒绝：“你乖乖在看台上看就好！看着就好！”

第九百零一章 打不开的结
王永珠十分不悦的眯起眼睛：“怎么？嫌弃我？”
宋重锦如临大敌，十分迅速的反应过来：“胡说！我没有！怎么会？我这不是觉得其他书院的那些弱鸡，哪里值得我家娘子出手！杀鸡岂能用牛刀？再说了，我家娘子这芊芊玉手，哪里能干这种粗活？这种事情，就该你家男人来——”
“娘子那天只管陪着咱们娘，在看台上，给你家男人加油就是了！”说到最后，还特别强调了一下。
王永珠噗嗤一笑，她说参赛的事情，自然是逗宋重锦的，想来也不可能让她上场。
宋重锦明知道王永珠是在逗他，还表现得这么有求生欲，让王永珠实在很没成就感。
白宋重锦一眼，才正色道：“龙舟赛已经有近百年都没有改变，这突然说要增加文斗，确定只是县太爷的命令？”
想也不可能，以长青书院目前的地位，县太爷又如何，只怕也要供着长青书院，怎么会下这样的强制命令？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亮得吓人。
白天在书院听到这事，除了他和顾子楷，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窗觉得这事情有蹊跷，其他的人都只暗地里抱怨，怎么县令突然出这个妖蛾子。
他没想到，王永珠却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宋重锦又惊又喜。
有好些话，以宋重锦的谨慎性格，他不会跟外人说起，此刻听了王永珠的话，顿生知己之感。
“我跟顾兄他们也说过这个事情，现在只知道有大人物要来，说不定是为了讨好这个大人物，才重新定的规矩。”
“既然你们院长都没有反对，那么想来这个大人物恐怕…”王永珠点到为止。
宋重锦揉揉王永珠的头发：“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
自从那天张秋菊带着方氏上门吃了个闭门羹后，也就再也没来宋家自找没趣了。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跟田货郎交代的。
宋重锦也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到家，衣服都是湿漉漉的，以他的体力，都累得倒在炕上就能睡着，想来也知道其他学子，是如何的凄惨。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是憋着一口气，也不说些拖他后腿的话，只吩咐丁婆子变着花样的给宋重锦做吃的，因着守孝不能吃肉，鸡蛋豆腐，还有各种山珍之类的，倒是一点都不缺。
即使这样，宋重锦也眼看着越发黑瘦了些。
张婆子看这心疼得不行：“这么下去，重锦这孩子这身子怎么受得了？依娘说，这女婿给老丈人守三个月就不错了，重锦又不是亲儿子，哪里有女婿给老丈人守三年的？”
“我知道你们孝心虔，可活着的人总比死去的人重要！没得为了你那失去的糊涂爹，倒坏了女婿身子的！听娘的，这都两个多月了，再熬上不到一个月，满了三个月，重锦就先出除孝。给他好好调养一下身子，秋天考试就不怕了！”
王永珠也觉得，宋重锦这样熬上去，不说别的，营养跟不上，对他学习考试也有影响啊，因此先赞同了。
宋重锦知道家里两个女人都是为他好，而且他在每天都龙舟赛训练后，确实有些累，不过因为王永珠跟丁婆子伙食安排的好，倒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不过还是拒绝了：“娘，永珠，你们别说了！我当初说守孝三年，说出的话，自然不会反悔！”
犹豫了一会，才道：“我这不仅是为了岳父大人！也是想替我娘守上三年！我娘生养我一场，我这个当儿子的没尽过一天孝心。以前是不知道她的存在，现在知道了，不尽点孝心，我这心里也过不去。”
“再说了，我这孝心也虚得很，若真是要踏踏实实的守孝，要守在她坟边结草庐，闭门读书一年才算心诚。可我如今为了前程，为了将来，也只不过是吃得素些，若连三年都不能坚持，将来有何脸面去见她老人家？”
说到这里，宋重锦露出了一抹苦笑来。
张婆子一听这话，本来是想说上两句，天底下当娘的，哪里有不盼着子女好的？若是她将来去了，她可舍不得自己闺女为了给自己守孝，一年都不吃肉不沾荤腥，只巴不得闺女日子越过越好才是。
可到底自己这个丈母娘隔着一层，这事关那失去的亲家母，便不好说话了。
只给王永珠使眼色，让她劝去。
王永珠心知这是宋重锦心中一个打不开的结，他恐怕是自责过无数次，自己将那孝心孝顺都用在了宋春花身上，而自己的亲娘，却在生下自己后，就撒手人寰。
孤零零，冷冰冰的躺在地下近二十年，自己这个亲儿子，就在荆县，却无从得知。
越是自责，就越是恨宋弘这个亲爹，都是他造成了宋重锦和齐欢的悲剧。
而偏偏宋弘这个罪魁祸首，如今还在京城叱诧风云，活得潇洒无比。
这就逼得宋重锦为了给自己给齐欢讨一个公道，连实实在在的给齐欢守上一年孝都不行，只能借着给王老柱守孝的名头，偷偷的给齐欢守孝。
王永珠忍不住自责自己的粗心，这一段时间，王老柱死了，然后张婆子病了，再加上一个田家，倒让她忽略了宋重锦。
宋重锦什么事情都不爱说出来，只憋在心里。
王永珠叹口气，拉着宋重锦回了两人的屋子：“宋大哥，你放心，婆婆在地下有知，绝对不会怪你的！大丈夫在世上，有所为，有所不为！暂时的蛰伏，为了将来的那一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吃素，以后每天晚上，我给娘念一卷地藏经！我也看好了一个地方，到时候，咱们就将娘的坟给迁到那个地方去。到时候，有青山绿水和四季鲜花陪着娘，等咱们老了，就回来陪着娘，娘就不寂寞了！”
宋重锦不说话，只一把将王永珠搂在怀里，起伏不定的胸膛，显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王永珠只觉得头顶有什么没入头发里，滚烫的，湿哒哒的……

第九百零二章 坟头唠嗑
那日之后，张婆子找了个机会，把王永珠喊到屋里，关切的问了两句，知道宋重锦没事了，才放下心来。
听王永珠说了每天要给那早早就走了的亲家母念一卷经，又听说选好了新的位置，以后给亲家母迁坟。
忍不住点头：“你说的对，多念念经，让亲家母在下面少受点罪！以后逢十五，去庙里点一盏长明灯也是好的，也让你男人心里有个念想。”
王永珠自然没有不肯的。
“你跟重锦说的也对，你陪着他守上三年，有了这个情谊在，将来只要不是你犯了砍头的错，只要他有一点良心，看在这三年的份上，都得容让着你！”
“你也别想不开，这三年你们一起守孝，他就算想乱来也不敢。反正如今你年纪还小，正好这两年把身体调调，等出了孝就能圆房，多少孩子生不得？”张婆子耳提面命的给王永珠交代。
王永珠一脸的黑线：“娘，你说啥呢？”
张婆子这才住嘴不提了。
到了晚上宋重锦回来，王永珠就跟他提出说要给齐欢点个长明灯，宋重锦立刻就答应了。
第二日，宋重锦托顾子楷替他请了半日的假，两夫妻和张婆子一身素服，雇了马车，悄悄的就去了寺庙。
洗手焚香后，特意找寺庙的主持，要给齐欢点长明灯。
结果主持一听，翻开记录一看，说是齐欢已经在十几年前就有人给她点上了，每个月五斤灯油，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
每年都会在年初的时候，有人送一年的灯油钱到庙里来。
宋重锦一听，脸色立刻就变得好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这个给齐欢点长明灯的人，除了宋弘还能有谁？
生前逼得齐欢大着肚子都要远走他乡，然后产子而死，说来都是他害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厚着脸皮给齐欢点长明灯。
若是齐欢泉下有知，还不知道该有多恶心呢。
当下就恨不得让主持把那长明灯给灭了，别脏了齐欢的轮回路。
主持一脸的拒绝，他们只负责给往生的人点灯，这些活人的恩怨情仇，他们方外之人，哪里肯沾染半分？
还是王永珠好说歹说，把宋重锦给劝住了。
又塞给主持银子，让另外给齐欢点了一盏长明灯，又拖着宋重锦到了齐欢的坟前。
“婆婆，今儿个我跟宋大哥也给您老人家点了长明灯，您可认准了，可别再跑到那渣男那里去了！以后您放心，咱们每个月给您老人家点六斤灯油，保管够够的！您老人家且耐心再等等，过些日子，我给您寻摸一个好地方，给您搬个家。”
“到时候，除了我们一家子，保管不会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跑来打扰您！恶心您老人家！”
王永珠一边给齐欢坟前摆上祭品，一边念叨。
张婆子这是第一次来，看着齐欢这孤零零的一座坟，听着王永珠的念叨，忍不住就一屁股坐在了坟前，唠起嗑来：“我说亲家母啊！我是你媳妇的亲娘，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我知道你是个好娘亲，只是遇到了个混帐男人！亲家母，你且在下面放心，重锦这个孩子，有我给你看着呢！保管不让他走歪路！”
“你在下面也别闲着，没事就保佑保佑重锦这孩子，他眼看就要秋试了，你保佑他这次高中举人，以后再高中状元，将来当大官！多大的官我也不知道，反正比他那混帐行子爹更大就行！”
“到时候，不说别的，让重锦这孩子，给你老齐家正个名啥的，要是你们不嫌弃，将来把老齐家的人也都迁到跟亲家母你一起，大家做个伴，在下面也热热闹闹的…”
……
一旁的宋重锦直接就给听楞了。
本来沉重愤怒的心情，在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样絮絮叨叨中，不知不觉的也就平和下来，到最后，忍不住嘴角都翘起来一抹弧度来。
王永珠见宋重锦的脸色平和下来，也才放下心来。
等到张婆子念叨完，两人才有上前搀扶着她，慢慢的往外走。
等到三人上了马车，走出老远，在寺庙门口往下看去，如同蚂蚁一般大小了，主持才扭头吩咐了身边的一个和尚两句。
那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细的竹筒，吹了声口哨，一只信鸽冲天而降落在了和尚的肩膀上。
和尚将竹筒绑在了信鸽的腿上，然后手一松，信鸽展开翅膀，呼啦啦的冲上云霄不见了。
宋重锦的心态平和了，王永珠才放心出门，几日没去杜太医那边了。
到了杜太医家，果不其然，就被杜太医劈头盖脸骂了，说既然没心思学，就别学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长性的人，休想让他收为徒弟。
王永珠丝毫没有被骂的自觉，反而凑到杜太医身边：“那杜太医的意思是，其实是打算收我为徒的？我就说嘛！像我这等天资出众又聪敏好学的学生，只要脑子正常，都会要抢着收我为徒的——”
大言不惭的样子，气得杜太医胡子只翘，怕再多说两句，就要被王永珠给气过去了，干脆的拂袖而去。
才跨出门，就听王永珠在后面慢悠悠的开口：“唉，亲口承认想收我这么个优秀的关门弟子很难么？”
杜太医脚下一歪，差点没撞到门框上，回头看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样子，杜太医哆嗦着拿手指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还是齐夫人看不下去了，“你就别气他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你没来，他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家团团转，想去你家问情况，又拉不下面子来！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把你给盼来了，可不得说你两句？”
先替杜太医解释了两句，才关切的问：“这几日没来，可是家中有事？若是有什么犯难的事情，我家老爷虽然是高老还乡，可到底我家儿子还在宫中，也还略有两分脸面——”
王永珠忙摆手：“这几日我家中确实有些事情，却都是小事，如今已经解决了！多谢夫人和杜大人的一番心意了！”
齐夫人见王永珠的眼神真诚，并没有躲闪之意，也就点点头：“那就好！今儿个我跟你也透个底，我家老爷虽然嘴巴毒一些，脾气坏一些，眼光高一些，可对像永珠你这样的好苗子，那却是真心想好好教导的，他要是说话有不中听的地方，你也别跟他一般计较。”

第九百零三章 揭穿了
“夫人这是说哪里话？杜大人若不是想真心教导我，怎么会对我这般严厉？我岂是那般不知好歹的人？虽然大人目前还没有收我做弟子，可在我心中，已经拿大人当师傅了！大人别说骂我了，就是打我——”说到这里的王永珠，看着门口偷听到杜太医露出来的那一片衣角。
冲齐夫人挤挤眼睛，示意了一下门外，然后才呵呵一笑：“要是打我，我当然还是要跑的——”
话音未落，杜太医从门边冲进来：“听起来就不诚心！都说拿我当师傅了，当师傅的打你骂你，你还跑？像什么样子？”
王永珠一脸无语，要不是念着杜太医年纪大了，很想问一句：杜太医，你是石乐志吗？
就算是亲爹要打自己，也不会乖乖站着被打好吗？
再说了，自己如今这身体反应能力，只怕到时候条件反射的一还手，杜太医这老胳膊老腿的能经得住自己？
这是为了保他的命好吗？这么孝顺贴心的徒弟哪里找去？还不知道珍惜。
当下很直接的问：“杜大人，你收徒弟是为了打骂的吗？你看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咋火气还这么大？一点都不养生嘛！”
王永珠很是怀疑，以杜太医这毒舌，是怎么在宫廷里混下去的？
杜太医气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天地君亲师！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吧啦吧啦起要如何尊师重道，就没完没了了。
王永珠败退，当下没口子的附和：“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您说都是！好好好…”
总算是把杜太医给哄好了。
一旁的齐夫人，看得笑得肚子疼。
自家这老爷，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那毒舌一般只对着自家人才发挥，这是他多年在宫廷行医留下的毛病。
在宫中要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天天那是提着脑袋在干活，所以不当值回家的时候，杜太医就有了个毛病，也是个发泄的渠道，说话从来不客气，怎么让人不痛快怎么来。
关心的话都能被他说出深仇大恨的调调来。
不过到底还收敛着，只对家里亲近的人才这般说话，对外，那仍旧是沉稳可靠又和气的杜太医。
这回乡后，因着放松下来，杜太医对着外人，几十年的习惯已经改不了了，还是处处端着太医的架子，也只唯有在她面前，和王永珠面前，才能放松一二。
若是一般女孩子家家的，或者就是杜太医如今培养的几个小药童，那对杜太医是诚惶诚恐，言听计从，从无半点违逆定。
哪像王永珠，杜太医说一句，她能顶上十句，句句都还在理，又有分寸，让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告老还乡的人，齐夫人见过的多了，多是一蹶不振的或者不适应的。
偏杜太医回乡后，压根还没来得及悲春伤秋一下，感慨人走茶凉之类的，就被王永珠三天两头给气得跳脚，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想些有的没的。
加上没有了在皇宫大内的生死压力，杜太医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比在京城都好了很多。
每日三吼两叫的，活力十足。
用齐夫人的话说，以自家老爷现在这个精神劲头，估计还有几十年好活呢。
以后有王永珠这丫头在，想来自家老爷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好些年呢。
因此齐夫人在两人吵嘴的时候，从来不拦着，反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见两人又吵了半天，杜太医到底还是没抻住，含含糊糊，半吐半露的表示，虽然王永珠资质一般，脾气又不好，还是个女孩子，可他老人家悲天悯人，好歹看在王永珠一片向医之心上，也就勉强有收王永珠为徒弟的意思。
王永珠听了杜太医弯弯绕绕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不就是有意收自己当徒弟，不过还要再考察考察，让王永珠把皮绷紧点呗？
王永珠也不跟杜太医一般计较，乐呵呵的答应了，又抱着杜太医开小灶丢过来的一堆医书，正要出门。
齐夫人看不下去了，拧一把杜太医的腰下：“你也且收敛着些，也就永珠这丫头能忍你这臭脾气了！你这当师傅的，也忒没眼色了，哪里有这么一大堆就丢给永珠丫头这么抱回去的？”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拿得动？还不让人去帮忙提着？”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去吩咐丫鬟让下人去套车，送王永珠回去。
往日里也就罢了，今儿个都说了要收人家为徒了，当师傅的，怎么能这么小气？
杜太医呲牙裂嘴的脸色都变了，好不容易齐夫人松手，忙借口说还有事情叮嘱王永珠，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还好王永珠走得不快，在门口停住了，正看着不远处。
杜太医走到她身边，也顺着眼神看过去，那方向有啥？不过就是一个年轻的妇人掩着脸过去罢了，有啥好看的？
王永珠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年轻的妇人，好一会，才认出来，那不是方氏吗？
顿时又好奇起来，这方氏不是据说怀孕了吗？怎么不在家带着，跑到这里来干啥？
正好杜太医在一旁，王永珠也就不客气的问：“杜大人，那对面住着什么人？”
杜太医才回来没多久，哪里知道，“你问这个干啥？”
王永珠指指方氏：“那是田家的二儿媳妇，据说怀孕了，前几天还听田货郎说这个儿媳妇身子不舒坦，怎么今儿个倒跑到这里来了？”
杜太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方氏，才嗤笑道：“你听谁说的那妇人怀孕了？这荆县的大夫这些年水平下降如此厉害？连是不是滑脉都把不出来？这妇人明明是葵水快来了，气滞血瘀而已，怎么可能有身子？”
一句话就将方氏极想隐瞒的事情给揭穿了。
王永珠点点头，难怪呢，只怕是这方氏为了保全自己，才想到假孕的法子只是她不怕这被揭穿后，田家只怕上下都饶不了她？
王永珠心中倒是多了一点提防之心，既然这方氏没怀孕，以后见到她还是注意些为好，不然万一被碰瓷了可怎么办？

第九百零四章 菌菇酱
那次见到方氏的事情，不过是在王永珠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很快她就没精力关注这么多了。
张婆子听说杜太医已经松口，要收自家闺女为徒弟了，顿时喜出望外。
说实话，她同意让自家闺女学医，一是自家闺女喜欢，又是闺女的孝心，自然不好拦着，二来也知道，这世道，对女人不公道。
女人看病有各种忌讳，倒不如让闺女学一点，不说别的，有个头疼脑热的，真找不到大夫的时候，也能救自己一命不是？
张婆子虽然对自家闺女是盲目的信任，可也知道，闺女学医这事，恐怕也就看天意，随缘份。
不说别的，那杜太医可是给皇帝老爷和宫里娘娘们看病的，那才是真正的神医。
真要收徒，天下多少人哭着求着要给他当徒弟呢，哪里轮得到自家珠儿？
可偏珠儿一门心思要跟着那杜太医学，还说要么不学，真要学自然那要找个最好的师傅。
就算拜不了师，可能学一点东西，总是好的。
张婆子打从生下王永珠，还真没拗过闺女的意思，连以前那么些不靠谱的事情都答应了，更不用说这还是正经事呢。
加上宋重锦也是支持的，也没多纠结就同意了。
本以为那杜太医不过是却不过面子，只随便教教的，没想到啊，是自己错怪杜太医了。
果然不愧是神医，不仅医术好，就连人都这么好。
这才个把月时间，就已经要收自家闺女当徒弟了。
要不是顾忌太多，张婆子都恨不得去买挂鞭炮回来放了。
只是这杜太医还没明确提出来，还要低调着，张婆子这才勉强忍住了，一叠声的拉着王永珠，到她隔壁的耳房里去寻摸一点好东西，好给杜家送去。
这耳房如今放着的都是张婆子的体己，还有别人送来的登门礼什么的，也都在这里堆着。
他们一家到县城的时间短，加上还在守孝，也没啥应酬。
除了张婆子生病，有人来看望外，还真没别的礼收。
耳房里不大，除了地上两口箱子外，空落落的。
打开箱子，里面大都是些寻常物事，值钱的也就顾子楷送来的一些药材什么的，还有历九少和吴掌柜送来的滋补品和一些东西比较贵重。
再就是田家上次田货郎来赔罪带来的礼物稍微值钱些。
张婆子翻捡了半天，也没找到合用的，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值钱，可对于杜太医这种给皇帝老爷都看过病的神医来说，那就拿不出手了。
倒是有几样药材，张婆子要拿出来，被王永珠给拦住了：“这药材还要留着给娘你补身体呢！再说了，杜太医那里缺啥也不会缺药材啊！”
张婆子这才罢了，又发愁：“那咱们送些啥才好？太简薄了，岂不是显得咱们怠慢了？”
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候，若是一个没做到位，得罪了杜太医，不收自己闺女为徒了可咋办？
“娘，这有什么的？咱们家不过就是家世寻常的普通人家，咱们家最好的也比不上人家的，何必费力不讨好？依着我说，倒是把咱们带来的那些山货，收拾些干净整齐的给送去，也是个野趣。再让丁婶子做上两盒子点心，打上两斤好酒，也就是了。”
“杜太医家也不会挑咱们这个礼！他们什么没见过？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礼物莫过你闺女我好好学习，将来不给他们丢脸也就是了！”
王永珠是真没当回事，到了杜太医他们这个阶层，多年在皇宫大内，这个全天下最富贵的地方打滚，见过的珍贵极品数不胜数，就算将王永珠的全部身家奉上，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尔尔。
倒不如送点野味或者亲手做的东西，倒显得有诚意些。
张婆子一听，倒是动了心思：“既然这样，倒不如我做两罐子菌菇酱，你给杜太医他们带去尝尝鲜去，好歹也是我们一片心意。”
王永珠一听，自己倒馋出了口水：“娘，多点做，我也想吃！”
这荆县三面环山，一面绕水，每年这个时节前后，山中雨后会有大量的山菌，有采下来，晒干卖钱的，也有采回家，吃不完，做成各色的菌菇酱来，又香又下饭，能保存大半年，在农忙春播，或者少菜吃的时候，是每家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样。
张婆子做酱的手艺自然不错，肉酱和各色菌菇酱都会。
只不过这个费油，以前张婆子为了节省，顶多做点大酱和酱菜，很少做这个。
去年的狼肉酱就很受欢迎，张婆子想着如今这也不怕费油了，又听自家闺女爱吃，顿时喜笑颜开：“做做做，娘做得多多的，保管够你吃！”
说做就做，王永珠出来就吩咐丁婆子，这几日多买些野生菌菇回来，还有做酱料要用的各色配料。
丁婆子本就是个灶上的好手，一看就明白，主家这是要做菌菇酱呢。
每年的这个时候，荆县各色的野生菌菇下来了，各家都会买回家做菜吃，鲜得不得了。
当下俐落地答应了。
丁婆子本就是个做事十分利落的人，她只跟每日买菜那几家说了一声，说自家要做菌菇酱，有那成色好的新鲜菌菇，就送到宋家院子里去。
从第三日起，就源源不断的有人往宋家送新鲜的山菌。
大家也都没闲着，谷雨负责将送来的山菌给清洗干净。
丁婆子将清洗好的山菌给切成细细的小丁，又将葱姜也切碎备用。
再架起大锅，倒入油，放入葱姜碎沫爆香，再倒入山菌丁翻炒出香味来，然后再放入自家做的豆酱，略微放入适量的清水，中火慢慢熬制。
在熬制的过程中，要不停的搅动，小心糊锅，这可是个力气和技术活。
等到锅里的水份被熬得差不多，咕嘟咕嘟开始冒起小泡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将熬好的菌菇酱盛出来，放在干净的盆子里晾凉。
然后再分装到干净的小坛子里，密封好，吃的时候舀出来就行了。
这是最普通的一种做法，还有那喜欢放肉的，可以在炒山菌之前，将肉也切成小丁，翻炒，这种混合了肉的更香。
有那喜欢吃辣的，还可以在里面放辣酱，不一而足。

第九百零五章 讨酱
张婆子她们这做菌菇酱不打紧，香味飘得前后院，隔壁都闻到了。
古娘子家的两个小子馋得不行，可家中家教甚严，只趴在墙头吸那香味。
看得古娘子心疼得不行，忍不住笑骂：“都说隔锅的饭香，平日里咱们家又不是没做过这菌菇来吃，咋没见你们馋成这样？”
嘴里说着，到底从屋里摸了小半篮子鸡蛋，提着去敲宋家的门。
到了宋家门口，才发现，她家那两个小子还算好的，好歹在自家墙头闻香味，丢人没丢到外面来。
那宋家院子墙外，墙边可是围了一大堆的小子丫头，咬着手指头流口水呢。
就连那顾秀才家的李婆子，也受不了，跑了过来，她先到的，正在跟来开门的谷雨说话：“我说你们家做什么好吃的了，这香味，我在前院闻着都受不了了。”
谷雨小丫头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家里人又待她和气，胆子也大了些，正细声细气的跟李婆子说话：“李婶子好，这是我家老太太要做菌菇酱呢！”
李婆子不是本地人，初闻这种奇香，身为一个厨娘，哪里还坐得住？
这几日她出去买菜，是看到不少山上的野菌，也买了不少回家做来吃，但是这用山菌做酱，还是第一次听说，顿时来了兴趣，兴兴头的就要往院子里钻。
古娘子也忙乐呵呵的跟在后头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那香味就扑面而来。
灶屋们敞开着，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张婆子到底是大病初愈，做山菌酱是个体力活，她便只在旁边指导着，丁婆子亲自上手。
这做酱，每家都有每家自己的特色和小秘方，丁婆子相当于免费学了好几样人家的不传之秘，乐呵呵的说什么都要自己做，不假手于人。
古娘子进了灶屋，先夸酱香：“婶子家做的酱实在太香了，我看这一条街都被被勾得魂都快没了。我家两个小子都快馋哭了，只得厚着脸皮先来婶子家讨上一碗，先把我家那两个混小子给打发了，明儿个，我也得去买些回来做上一坛子才好。”
张婆子这次跟丁婆子商量了，打算做好几种口味的，要送人，还要留够自家吃的，材料买得够够的，哪里在乎这点子东西。
更何况，这也是夸自家的东西好，越发高兴了。
当下十分大方的让丁婆子给古娘子舀了一碗：“拿回家去给孩子们和家里老人尝尝去，要是喜欢，明儿想吃了，再到婶子家来舀就是了。”
古娘子欢天喜地的答应了，接过酱碗，又将鸡蛋留下来，才端着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出了宋家的院子门，院墙边守着的孩子们，看着古娘子碗里端着的酱，油亮金黄，眼睛都恨不得钻到碗里去。
有那聪明的孩子，见古娘子跑到宋家没一会，就端了一碗酱出来，立刻拔腿就往家里赶。
回家就哭着闹着，要大人去宋家讨酱去！
有那喜欢占小便宜的，听自家孩子这么一说，也就顺势拿着碗，往宋家跑。
这山菌酱好吃，可费油又费柴火，一般人家也就是每年买那么几斤，做上一小坛子解解馋。
哪里有像宋家这样，完全不计工本的这样抛费的？
都觉得宋家这是有钱，加上又是秀才家，想必也是爱面子的，只说家里孩子闹着要吃，都是街坊邻居，怎么也不好意思不给吧？
等到了宋家一看，嗬！抱着这种想法的人还真不少。
门口有五六个妇人端着碗，敲宋家的门呢。
王永珠本来在屋里背素问呢，就闻着外面那香味，只往鼻子里钻，勾得她都没心思背书了。
还是张婆子了解自己闺女，早早的就用小炉子给烙了两张饼，配上刚出锅的菌菇酱，再洗一点子青菜准备着。
此刻看王永珠出来，就吩咐谷雨给端到了廊下，招呼王永珠快过来吃。
王永珠也不客气，先用饼卷好了青菜，又刷上一层菌菇酱，先递给了张婆子，才又给自己包了一个。
入口咸香，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王永珠一边吃，一边吩咐着，让晚上就做这个吃，多配点青菜。
厨房里丁婆子忙答应了。
就听见外面咣咣的有人敲门。
谷雨凑到门边问了一句：“谁呀？”
就听到七嘴八舌的回答，什么隔壁谁谁家的，还有巷子尾谁谁家的……
谷雨小姑娘还没听过这等阵仗，顿时懵了，只回头看王永珠和张婆子。
张婆子眉头一皱：“今儿个什么日子，怎么都跑到我们家来了？”
王永珠五感敏锐，在吃着烙饼的时候，就将外面那些妇人们说的话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当下道：“娘，这是闻着咱们家熬的酱香来的——”
张婆子脸一沉，还没说话，门外那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王家娘子，快开门啊——”
“可不是，大白天的关着门做啥？”
更有人，直接就喊：“秀才娘子，你行行好，开开门吧！我家孩子闻着你家的酱香，哭着喊着在家打着滚要吃，这不是实在拗不过去吗？秀才娘子，且开开门，给我家匀上一碗吧？”
……
张婆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王永珠一把拦住了张婆子，冲着听到动静，从灶屋里探出来的吴婆子点点头，让她把灶屋门给关上，才吩咐谷雨：“开门吧！”
谷雨才战战兢兢的把门打开，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妇人来。
一个个就进了院子，那眼神就四处乱瞟，看到灶屋就想往里面冲。
被吴婆子大马金刀的在门口给挡住了：“干啥呢？干啥呢这一个个？当这是你们家还是怎么滴？跑到咱们家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往咱家灶屋里钻想干啥？”
那几个女人才停住脚步，扭头冲着廊下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哎呦，我们这不是心急吗？家里孩子哇哇哭着等着吃呢！怠慢了，怠慢了——”
“可不是，秀才娘子，这咋还把灶屋关着？这是怕咱们还是咋滴？放心好了，咱们也就是为了孩子讨口酱，别的不会动你们家的！”
“就是啊，秀才娘子，别小气！也就一口香菇酱，又不是啥值钱东西？大家也不多要你们的，一人给一碗，回去打发孩子就行！”
还有人小声嘀咕：“瞧着还是秀才娘子呢，这般小气！俗话都说的好，远亲还不如近邻呢！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点子酱都舍不得…”
……

第九百零六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王永珠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这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是要吃大户吗？
张婆子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她愿意给是她愿意给，可这一下子都挤到自家院子里的这些女人，连见都没见过，凭啥大咧咧的到自家来要酱，还口气大得很？
当下腰一插：“呸！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跑到我家来做甚？心急什么？急着去投胎啊？你家孩子哇哇哭，关老娘屁事？又不是老娘的娃！老娘是你爹？还是你娘？还得管你家娃哭不哭？”
“老娘自家做酱，从来没听说过，这世上还有你们这般不要脸的，闻到人家的酱好，端着碗就上门强讨的！叫花子都没你们这么不要脸！这么想吃，回家自己做去！”
“老娘的酱是真金白银拿钱买回来，自己做的，凭啥便宜你们？你们家小崽子要吃，你们这些当爹娘的是没手还是没脚？只长了一张嘴向人讨？”
……
那些女人没料到，这张婆子居然是这样一个硬茬，开口不给不说，还骂人。
顿时面面相觑，其中有人就跳出来了：“我说婶子，你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不就是一碗酱吗？不是我们家孩子闻着香要吃，谁乐意到你家来？果然这就是乡下来的，这点礼数都不懂！”
“我放你娘的屁！我们乡下也没这么不要脸的！你家小崽子闻着我家酱香就要吃，你家小崽子看到狗吃屎倒是很香，你咋不给你家崽子找狗要屎吃去？还不乐意到我家来，老娘我请你来了，还是求你们来了？自己个屁颠颠的，闻着老娘家有好吃的，就脸也不要了，礼数也不讲了，就这么跑上门来，还跟我讲礼数？我呸！”
张婆子是什么人？那是骂遍十里八乡无敌手的人。
本来到了城里，因为自己女婿是秀才，才憋着自己的性子，想装个富贵城里老太太的。
加上一贯有交往的古娘子家，还有之前混了个面熟的那些老太太们，也都还算体面人，不说别的，礼数还是齐全的。
就像古娘子，就算是上门来讨酱，那也是带着鸡蛋来的，不说别的，好歹不是空手。
这人和人交往，不就靠着这礼尚往来么？
哪里见过这般，七八个人，端着海口大的碗来干讨要的。
这要是每家都给装上一碗，自家今天熬一天的酱算是给她们熬了。
更不用说，这口子一开，这街坊邻居前后的，给这家不给那家？
都要全给了，自家的银子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便宜这些玩意？
不占自家便宜的时候，张婆子还是乐意装个慈祥大方的老太太的。
可这事关自家的利益了，张婆子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那些占便宜的妇人，哪里听过这般粗俗的骂人的话，顿时一个个又羞又气，脸皮发紫。
“你这婆子！真是乡下来的，太没规矩了！你满大街问问去，咱们这巷子里，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谁家不是有点好吃的，不等人上门，都亲自送到各家去尝尝鲜去！这才是日常相处的法子！”
“也就你们这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当这酱都是什么宝贝一般？若不是孩子们要吃，当谁稀罕不成？”
……
吴婆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各位说出这话来，脸上臊不臊？打量着别人都是傻子呢？我家世代都是这荆县城里的人，可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谁家脑子这么不清白？自家老人不孝敬，孩子不疼着，倒是让五家外姓的人去讨这好去？我明儿个可要去满城的问问去，原来这燕子巷还有这样的规矩呢！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吴婆子这话一出，有好几个脸皮稍微薄一点的，都露出不自在的神色来。
唯有那脸皮厚的，见吴婆子说话，顿时都朝着吴婆子去了：“我说你好歹也是咱们城里的人，为了几个臭钱，倒是捧起了这乡下人的臭脚来——”
吴婆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沉下脸来：“老娘凭本事吃饭，总比你们这些成天呆在家里啥事不做，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看到便宜就要占的人强！一个个的还城里人，谁不知道谁啊？”
“就你，指甲缝里的泥都还没洗干净，不过是孙家花几两银子买回来的便宜乡下媳妇；还有你，整个燕子巷谁不知道你？当年跟人私奔都没人要，若不是你爹娘恬着脸，厚着脸皮给你招了个乡下啥事都不知道的汉子，只怕早就被浸猪笼了吧？还有你——”
吴婆子这些日子天天在外面，就会打听这些事情，不过月余功夫，这巷子里谁家那点子私密的事情，能瞒得过她去？
若是平日里也就算了，她也不是那打人打脸，扒人脸皮的人，可今儿个这些燕子巷里最喜欢占人小便宜，立身不正的女人，居然搭伙的跑来自家主家来要东西不成，还当着自家的面说自家老太太乡下人。
那真是叔叔婶婶都忍不得了！
只挑了其中闹得最凶，说话最难听的两个女人，这话一说，顿时都安静了。
吴婆子看向谁，谁就忍不住后退两步。
谁没个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大庭广众之下被捅出来，这脸还要不要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吴婆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一开口就是人家的死穴！看她那样子，只怕这燕子巷谁家那点子事情都瞒不过她。
一时这院子里的气氛就僵持住了。
倒是门外传来古娘子的声音：“王家娘子，开下门——”
谷雨忙悄然把门给拉开了，古娘子风一般的卷了近来，看到站了半院子的妇人，连顿都没打一个，开口就骂：“你们这些黑心肝不要脸的贱人，不就是见老娘到宋家来端了一碗酱回去么？一个个就厚着脸皮的端着怎么大的海碗上门来要？是欺负秀才娘子年轻脸皮薄，张家婶子身子不好是吧？”
“我可告诉你们！那你们就错了主意了！打量着秀才娘子她们初来乍到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是吧？一个个一天到晚眼皮子怎么就那么浅？看到别人家里有点好东西，就要往自家划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第九百零七章 歧视？
顿时就有人不乐意了：“我说古娘子，你这真是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咋就许你跑到宋家来要酱吃，我们来就不行了？你一天往宋家跑八趟，没好处你能跑这么勤快？我家儿子可看见你闻着香就跑到宋家来要了酱回去了！咋就许你要，我们来要就不行？”
“不是我说，古娘子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咋就想你一家可着宋家占便宜是吧？”
“可不是，你能要，咱们凭啥不能要？还有脸来说咱们！”
……
一群媳妇子，围着古娘子就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来。
古娘子气笑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娘比？老娘是来宋家勤快，可老娘行得正坐得稳！你家小崽子就看着老娘端酱回去，咋没看老娘拎着鸡蛋来？当老娘跟你们一般不要脸，来生要的？”
身后张婆子还唯恐气不死那群媳妇子，高着嗓门喊：“老娘就算白送给古娘子，老娘乐意！老娘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不要脸眼皮子浅的玩意，老娘就不送你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些媳妇子再也没脸呆下去了，一个个气哼哼的端着碗，扭头就出了宋家的院子门。
门口孩子们还在等着呢，看着这亲娘出来，碗里是空的，顿时不乐意了。
“娘，酱呢？我要吃酱！我要吃酱！”开始哭闹起来。
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又是在巷子口，不少人就凑上来看热闹。
那些媳妇子脸上挂不住，捞起孩子，朝着屁股拍了两下，骂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是饿死鬼投胎还是怎么滴？人家不给，吃什么吃？给老娘滚回家去！”
熊孩子都不是一天炼成的，要是能听话，能回家唆使自己亲娘找人要吃的去？
被拍了几下，哪里肯依，就势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的哭嚎着：“我不管！我就要吃酱！我要吃酱！”
有那看不过去的人，就开口了：“这位娘子，你看孩子哭闹成这样，也没要求啥别的，不就是一口酱吗？让孩子吃一点也就是了！”
那媳妇子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就哭嚎起来：“你说的轻巧容易！我这当娘的，能忍心看着自家孩子为了一口酱在地上打滚不成？这不是没法子吗？”
“怎么个没法子？”有人就问。
“能有什么法子？这酱又不是我家的？是人家宋秀才家的，一中午就熬着，香得不得了，勾得咱们家孩子一中午就没回去吃饭，就在这宋秀才家院墙根底下闻着香味了。这也就算了，我家孩子闻闻味道，又看不到，吃不到，到晚上总是要回家的。”
“可那对门的古娘子，自家孩子闻着嘴巴馋了，要古娘子去宋家要了一碗酱回去了。可不就被我们家孩子看到了么？小孩子能懂啥？看到别人要，也就回去让我来宋家要点酱尝尝鲜。”
“可这宋家倒好！咱们好生好气的，就为孩子上门要口酱，倒被宋秀才的丈母娘给骂了一顿，说我们不要脸！那古娘子听到动静，吃了人家的酱嘴软，还跑到宋家去，把咱们给赶了出来！这孩子没看到酱，不就得哭么？”
看热闹的人，也有不少就是这条街附近的，谁不知道这地上打滚的那几个孩子，还有这哭嚎的几个媳妇子是什么货色？
都是占便宜没够的，因此并不当真，都猜这恐怕是这几个媳妇子要占人家便宜，结果被热心肠的古娘子给帮忙赶出来了。
那宋秀才的娘子，他们也见过，秀气斯文的很，逢人说话先带着笑，最是和气不过。宋秀才的丈母娘，他们也知道，都病了好些时日了，宋秀才和他家娘子，为了这个娘，雇婆子买丫鬟，谁不说他们有孝心？
宋秀才那丈母娘，看着虽然精明些，可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没听说是个厉害的。尤其是病好了后，都很少出门，在家养着身体呢，还能骂她们？
这往人家头上泼脏水，也不怕遭报应？
反倒有人笑话：“我说几位嫂子，大家都是街头街尾住着，谁还不知道谁啊？要我说，趁早的把孩子领回家去吧！大家都留点面子，别叫人说出不好听的来！”
有那脑子不清楚的，听那媳妇子和那孩子哭得那么可怜，顿时就不满了：“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好歹也是秀才家，怎么家中女眷这般小气？街坊邻居的，不就是一口酱么？给孩子们尝尝怎么了？”
旁边就有人冷笑：“这几位只怕不是我们本地人吧？是外地来的学子吧？”
那脑子不清楚的人就奇怪了：“你咋知道？”
“呵呵，听你们说话，看你们穿的衣服就知道了。要是本地人，闻着这味，就知道人家熬的是什么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我劝你们啊，这饭可以多吃，话还是少说吧！”
那脑子不清楚的人看样子倒是个书生打扮，身后也跟着五六个同样打扮的书生，听了这话，都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歧视我们外地书生不成？知道你们荆县长青书院了不得，可倒是没想到你们荆县百姓也这般眼高于顶不成？”那书生里有一个细长眼睛的不悦的道。
旁边的人一听这话不对，倒不像是来荆县求学的，反倒是像来找茬的？
事关长青书院，和学子们，方才那说话的反倒不好开口了，怕说多了，倒惹上了是非。
因此都退到了一旁去。
那几个书生见状，这才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来，其中一个打头的就上前来：“这几位大嫂，你们且别哭了，咱们去替你们讨个公道去！”
说着就往宋家院子走。
围观的人群傻眼了：“这是哪里来的一群傻子？读书都读傻了吧？一群读书人替那几个婆娘去找人家讨酱公道去？”
“我看不见得！不是傻了！只怕这外地来的书生，是来找茬的吧？”
有那精明的，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头往长青书院和县衙跑去。

第九百零八章 圣人是你家的？
那领头的书生刚走到宋家院子门口，手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敲门，院子门呼啦一下，就打开了。
吴婆子和古娘子打头，一起走了出来，和那几个书生碰了个正面。
吴婆子手里提溜着扫帚，一脸的不耐烦：“干啥呢，干啥呢，一个个都围着我家门口想干啥？”
那书生本来一脸的正气凛然。
可这这再正气凛然，扫帚都要拍到脸上了，也只得先后退两步。
又整整一扇，才道：“你这婆子好生无礼！我们是来为了这几位大嫂和几个孩子来讨个说法的？你们不说请我们进去，怎么还拿着扫帚出来？这是何意？”
吴婆子掏掏耳朵：“我老婆子不识字，不懂你们这些什么何意荷叶的！都说好狗不挡道，你们还是读书人，堵着我家大门是要干啥？我可告诉你们！我家屋子都是些妇道人家，你们这些读书人别是看着我们都是妇道人家，想欺负人啊！”
旁边的古娘子也忙道：“可不是，你们这是哪个书院的书生？居然跑来堵大门来了？是什么居心？别过来啊，再上前一步，我们可喊人了！”
那几个书生，顿时脸涨得通红，满口子说些：“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之类的话。
却是再也不敢上前半步了。
“我们只是想问问，为何这几位大嫂和这几个小兄弟找你们家讨碗酱吃，你们不仅不给，还骂这几位大嫂？听说你们家，还出了一位秀才，这就是秀才的待客之道？”
“我呸！她们算哪门子的客人？闻着香就端着碗跑来的眼皮子浅手爪子轻的东西，也配吃老娘家的酱？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看着一个个长得油头粉面人五人六的，咋就不会说人话？换你家，好端端的一伙人跑到你家来要这个要那个，你给啊？”张婆子本来就站在吴婆子她们后面，听到这书生的话，气得一把推开吴婆子，走出来指着那带头书生的鼻子就骂。
那带头书生被喷了一脸口水，忙拿袖子擦擦，才气急败坏的道：“不过一点子酱，何必这么小气？圣人说——”
“圣人咋说了？哪个圣人说要老娘把酱白送人吃了？你把圣人喊来，我亲自问问他！”张婆子气势汹汹的上前一步。
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去哪里把圣人喊来？
“无知！无知！这圣人说，是圣人书里说的！”有书生就道。
“放屁！圣人哪本书说的？把书找来！我让我女婿看看！别想着糊弄老娘，老娘的女婿可也是读书人！他都没说过圣人说过这话，你们凭啥说圣人说过？圣人是你家的啊？”这个读书张婆子不行，可吵架她在行啊。
三两句，就怼得几个书生张口结舌起来。
这确实没有哪个圣人说过这话，可看着张婆子的脸，实在气不过。
“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放你娘的屁！你娘不是女人啊？你娘难养不？一个个还是读书人，开口闭口就说自己娘跟小人一样，你们也配叫读书人？我要是你娘，早知道要生下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东西来，生下来就掐死了省心！”
张婆子生平最恨什么？就恨跟老二王永安一般的读书人。
干啥啥不会，说啥啥有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后来自家女婿宋重锦和顾子楷让她扭转了对读书人的影响，她这辈子看到读书人都恨不得上去挠上一爪子。
更是听不得什么女人小人的话，上次老大那事，说什么小人女人，当时不就被自家闺女给骂回去了么？骂得李金龙连话都说出来，那肯定就是闺女说的有道理嘛！
张婆子就把那些话给记在心里了，反正听闺女的准没错，这次一听说，立刻也就活学活用了。
“泼妇！泼妇！”书生们讲道理讲不过，骂人更不用说了，只能跌脚，骂张婆子是泼妇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从院子里走出来，扫视了一眼那几个书生，将张婆子给拦住了：“娘，何必跟这些人争论？一个个读书脑子都读傻了的，人情世故不分，世事不明，就只会张口之乎者也，闭口圣人说。那脑子里的脑浆子只怕只有核桃那么大一点，像这样的人，您跟他争赢了，也不光彩，说出去就比书呆子强一点，有什么脸面不成？”
“你……你这妇人，你说谁读书读傻了？”领头的书生气得都结巴了，这不是秀才家的家眷吗？怎么一个个说话不是粗俗得让人恨不得掩耳，就是尖刻的往人心上捅刀子？
“哟，你居然还听懂了我是在说你们是读书读傻了啊？难道不是吗？开口就是圣人说，闭口就是圣人说！圣人一辈子都没你们说的话多！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书也读了不少了，脑子长在头上是好看的？”
“今儿个这事，先不说别的！那几个大嫂口中说的话就是对的？旁边难道没人提醒你们？一个个就听不懂人话是吧？非要觉得是我们这秀才的家眷欺负了人家是吧？”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管这些闲事，今儿个我也就成全你们！让你们知道个彻底清除！”
“我们家是在熬酱，熬山菌酱，大家伙都知道，这酱不便宜是吧？”王永珠说着问周围看热闹的。
大家看着热闹，听到问，都忙点头：“可不是！这每年就熬上那么一小锅，就差不多一两银子呢！”
“去年我家要不是我家婆婆想吃这口，说什么也舍不得熬这个！咱们平头百姓家的，谁没事吃这个去？”
“好叫他们这些读书人知道知道，这酱可不是平日里吃的那些大酱豆酱。山菌不要钱？肉不要钱？油不要钱？柴火不要钱？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王永珠冷眼看着那几个读书人听了旁边人的话，露出讪讪之色来。
“这谁家平日里也舍不得做这么好的酱！我家为啥做这个？因为我娘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街坊邻居都知道！也多亏了街坊邻居还有我相公的同窗好友帮扶，我娘身体如今才渐渐好起来。我娘想着大家的情分，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唯有如今正好是山菌上市的季节，熬点子酱给大家，也是我们家一点心意！”

第九百零九章 中看不中用
“对门古娘子，从我们家搬来，就一直对我们家照顾颇多，她家孩子闻到香味想吃酱。依着我们两家的情分，就是白送也是应当的！可古娘子捡来半篮子鸡蛋，就换了那么一小碗回去，都还说不好意思，占了我们家便宜了！”
“没曾想，这倒被外面孩子们看到了，也不知道他们回去怎么说的，七八上十个娘子，就跑到我们家咣咣砸门。吓得我们家丫头腿都哆嗦了，不敢开门。”
“还是我娘听着说是街坊邻居，才让把门打开，这些娘子一个个冲进我家院子里，招呼都不打一个，拿着海口大的碗，就往灶屋里冲！若不是吴婶子拦着，只怕我家别说酱了，恐怕连锅都没了！”
“就为这个，我娘忍不住说了两句，这群娘子们就骂我娘是乡下来的，没礼数！大家评评理，哪个做子女的，能听外人这么说自己爹娘？还能不计前嫌，给她们分酱？对门的古娘子，听到几位娘子在我家闹得动静，跑来替我们家说了两句话，就被这几位娘子也追着骂——”
说到这里，谁还不明白？
有那往日也被迫被那几个娘子占过便宜的人家，忍不住就出头了：“宋秀才娘子，你别说了！咱们街坊邻居的谁不知道她们几个？那都是雁过拔毛的货色，平日里谁家没被她们厚着脸皮占过便宜？今天东家借醋，明儿个西家借盐，就从来没还过！”
“仗着都是一条街道的老街坊，几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分，把别人家当他们家菜园子呢！前儿个我家做鸡蛋饼吃，她们住我隔壁，闻到味道，招呼都没打一个，娘俩搭着梯子，翻墙到我家吃了大半锅！那是我家婆婆年纪大了克化不动，特意给她老人家摊的病，结果最后几乎全进她们肚子里了！气得我啊，要不是我家男人拦着我，我都要去她家门口骂去了！”
“谁说不是啊？三天两头跑到我家，不是借这个就是借那个，从来就没还过！我家小儿子才三岁，病了刚好，为了哄他，给他买了个糖人，就在门口坐着吃。我进去拿样东西，眼错不见的功夫，就被隔壁那小子给抢了去，还把我小儿子给推了个跟头！我那小儿子哭得脸都白了…”
……
一说起来，大家都有过被占便宜的经历，一个个都忍不住数落起来。
那几个媳妇子本来还以为那书生能给她们撑撑腰，最好把那酱拿出来一人分一些回去的。
没想过，那书生半点用都没有，只会说些听不懂得废话，倒让那秀才娘子，三两句，勾起了大家伙对她们的厌恶和愤怒来，反倒讨伐起她们来。
一时就是想溜，被那么多人看着，也溜不掉了。
几个媳妇子对视了一眼，扭头就埋怨起那几个书生来：“都是你们！本来咱们只是抱怨两句，也就算了！你们偏不依，非要讨个什么说法！要真有用，也就罢了！反倒连累我们丢脸！呸，难怪我男人说，这书生中看不中用呢！”
“可不是！本来这事吧，就是孩子不懂事，咱们揍一顿孩子，回家去不就没事了！这些书生一个个非要凑上来问，问了又屁用没有，倒让咱们被堵在这里被人看笑话！早知道，咱们搭理他们做啥？还耽误咱们时间！这眼看着天都黑了，还得回家做饭呢！”
“就是就是！今儿这事咱们是肉没吃着还惹了一身腥骚，咱们人也丢了，孩子也打了，便宜也没占着！还把我们堵在这里可不像话！有什么事，找这群书生去，都是他们撺掇着我们的！我们本来是打算打完孩子就回去的——”
几个媳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责任都推给了那群书生。
那群书生脸都绿了，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替人打抱个不平，咋到了最后，还成他们的错了？
“好哇！我们可算看出来了，这几位娘子，你们就是欺负我们是外地学子是吧？我们明明是替你们打抱不平，如今还成我们的错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人都说荆县百姓知礼节，原来却是这般知礼节！真是让我们这外地学子开了眼界了！”
“难怪这几年荆县的长青书院，一年不如一年了呢！俗话说的好，人杰地灵！这荆县百姓都如同这几位娘子一般信口雌黄恩将仇报，也难怪长青书院不如我们白云书院呢！想来今年秋试，长青书院又要居我们之下了…”
……
几个书生越说越来劲，看周围荆县人的眼神，都是带着鄙视的。
在场的谁不是荆县的百姓，长青书院对他们来说，就是他们荆县的标志，荆县的一面招牌。
这几个外地来的什么白云书院的学子，居然站在荆县的地头上，说荆县的长青书院不好？
这是活腻歪了吧？
“放你娘的屁！早前我可就提醒你们了，让你们不要管这个闲事，你们听不进去人话，非要管了，如今倒还说我们荆县不好？你爷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荆县人到底是怎么不好！”说话的这个大哥，是个暴脾气，拳头一捏，就要扑上去。
那几个书生脸色一白，还勉强站在那里，嘴里就开始喊：“打人啦——欺负我们外地人啦——”
那大哥一时倒是不知道这拳头是砸过去呢？还是砸过去呢？
王永珠冷笑，早就看出来这一行书生来着不善了。
不说别的，谁家书生没事，组团给街头这些媳妇子们打孩子吵嘴打抱不平？一个个都太闲了吧？
尤其是最初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就是冲着长青书院来的。
再听他们说什么白云书院，好像有点印象，是去年超过了长青书院的那家书院吧？
他们书院怎么来荆县了？王永珠心里打了个突。
不过也来不及深想，只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位脾气暴躁的大哥和那几个书生中间。
“这位大哥，你快住手！只怕他们就等着你这一拳头下去呢！咱们可不能上他们的当！”王永珠一边伸手拦住了那位大哥，一边劝道。

第九百一十章 怎么就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大哥看着王永珠，嘴上问着，高举的拳头却缓缓犯了下来。
“没听说吗？他们是白云书院的人，白云书院去年秋试压过了我们长青书院。今年他们这突然跑到荆县来，谁知道是什么居心？听他们话里话外，说咱们荆县不好，长青书院不好，说不准就是想借机闹事呢！”
“万一大哥你要是一拳头下去，他们碰个瓷，哭喊什么手折了，腿瘸了，眼睛被打坏了之类的话，到时候将责任推到长青书院头上，污蔑说是长青书院雇人专门害他们什么的。到时候长青书院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不是吧…”大哥听得露出茫然之色来，自己一拳头下去，能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谁说的好？人心隔肚皮呢！这白云书院跟咱们长青书院多年不对付了，说不准就有什么阴招等着咱们呢！不管是不是的，咱们也得防着不是？”
“再说了，这明眼人都知道是咋回事，咱们也不动手，也别让他们走，找人去报官！交给衙门来处理！”王永珠知道这事情，一个不好，牵扯众多，自然是能不沾手就不沾手的好。
旁边有清醒的人，也纷纷出言道：“秀才娘子说的很是！这白云书院的几个书生来得蹊跷！好端端的，吃饱了没事做，管起这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看他们这几个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得就是来碰瓷害咱们长青书院的！”
“我可听说了，白云书院去年侥幸就比咱们长青书院考好了一次，那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话里话外都看不上咱们长青书院，还说什么以后，咱们青州府就是他们白云第一，咱们长青第二了！我呸——”
……
要说这荆县百姓最引以为傲的，自然是荆县的书院出名啊！尤其是长青书院！
不说别的，整个青州府，在没有第二家了。
荆县从一个靠水小镇，发展到今天的县城，靠得就是长青书院。
多少人的生计都因长青书院而得以维持，换句话说，长青书院几乎养活了半个县城的人。
要是长青书院的名声被毁了，那就是毁了整个荆县，也是断了半数荆县人的生路。
因此不管这有没有的，一听是白云书院的人，荆县人都同仇敌忾起来。
就连先前几个占便宜的媳妇子也知道，他们家男人是靠着给书院做活，养活一家人，这要是被白云书院的兔崽子们祸祸没了，一家子可咋活？
顿时一个个，都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那几个书生，只还记得王永珠的话，倒是没人动手。
可那说话就不客气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唾沫星子喷得几个书生头发都湿了。
几个书生也急了，他们确实是白云书院的学子，去年书院拔得头筹，万年老二终于翻了身，全书院都是欢欣鼓舞，意气风发。
前些日子，据说是朝中一位大吏，这次到青州府公干，有人提起这浴兰节荆县的龙舟节来，那位大吏本是青州府人士，一听这等盛世，定要亲自前往观看。
因着这个，多问了两句青州府学子的事情，听说白云书院居然去年压了长青书院一头，顿时来了兴趣。
提出让白云书院也出一只龙舟队，跟荆县的书院比一比。
那增加文斗就是这位大吏提出来的。
他们白云书院接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懵圈了，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都快秋试了，谁不是头悬梁锥刺骨的挑灯夜读，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搞什么龙舟赛？
更别提白云书院的学子们，本就是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让他们划龙舟，直接要他们的命比较快。
就算白云书院从上到下心中都不满，可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只得硬着头皮，勉强凑了一支队伍过来荆县这边熟悉场地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突发惊人之语，说是不是长青书院去年输了，今年害怕再输，所以动了手脚，说动了上面的大人物，然后故意折腾他们白云书院，好让他们秋试的时候大失水准？
本不过是一句调侃之语，却被这几个听到了心里，他们在白云书院中，功课平平，不过是勉强体格略微健壮些，才被选入队伍中来。
一个个都心中颇有怨言，这一路而来，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课，原来秋试就还心中没有把握，这么一折腾，只怕今年是没指望了。
本来就心中不忿，越发觉得这话说得对。
几个人一琢磨，下了船，本来应该跟着学院的夫子和其他同窗到长青书院去。
长青书院有专门的客院接待他们。
可他们找了借口半路就溜过来，本是打算逛逛荆县，顺便打听打听这长青书院的消息。要是能遇到什么事情，趁机让长青书院下下面子，出口恶气，那就最好不过了。
溜达了这一路，只觉得荆县处处繁华，百姓一个个穿着就看得出来还算殷实，也都颇为有礼貌。
本来他们都以为要无功而返了，突然就听到几个媳妇子打孩子，旁边人多问了几句，就被他们听在了耳朵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还有人细心的问了一句，那宋秀才是在哪个书院读书，一听说是长青书院。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后，都有了主意。
他们本来也就想借着那几个媳妇子的事情，将这个长青书院的秀才给踩下去，顺势再下一下长青书院的面子。
操作的好，说不得今年就又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
可没想到，这事情进行到一半，怎么就拐得拉都拉不回来了呢？
按照他们的设想，不是应该他们打抱不平，冲到宋秀才家去质问，不管是宋秀才家退一步给那些人赔礼道歉也好，还是宋秀才家死扛着也好，他们都能让这宋秀才背上不好的名声，然后再顺势踩一踩长青书院。
最后，他们全身而退，长青书院的名声反正要臭上一臭的？
可怎么就变成了，他们那点子小心思都被看穿了，还被添油加醋说得越发的下作狠毒了？
搞得全荆县的人，看他们都跟看阴沟里的臭虫一般？
几个书生张口想辩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们——”
“快闭嘴吧！再说话，别怪老娘一口唾沫吐你脸上！长得人模狗样的，还读书人，尽不干人事！”张婆子身先士卒的守在那几个书生旁边，警惕的看着，就怕这几个书生再出妖蛾子。
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喧闹声：“差爷来了！差爷来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眼熟的衙役出现在王永珠面前。
走进了，他们也认出王永珠来，顿时脸一抽抽，扭头问旁边人：“到底咋回事？”
另外一边，也有人喊着：“书院的夫子来了！夫子来了！快让开——”
大家分散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就看到两个夫子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书院的学子，正匆匆赶来，其中两个，不是宋重锦和顾子楷是谁？
两人先是看到了王永珠和张婆子，见他们没事，才放下心来。
跟在夫子后面到了宋家院子门口。
衙役们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跟夫子打了招呼，就退到了一边，这涉及到白云书院的事情，他们也不好插手。
来的两个夫子中，其中一个铁青着脸，瞪了一眼被人围在中间，形容狼狈的书生们：“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回去给我抄书去！白云书院的脸都被你们丢净了！”
书生们本来看到那个夫子，如同看到了救星，听了这话，一个个如同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其中有人还不服气，想辩解一下：“夫子！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
那夫子脸色尴尬，回头就低吼道：“闭嘴！”
扭过头，又给长青书院的夫子陪笑道：“实在是抱歉！我们书院的这几个臭小子，不知轻重，给你们添麻烦了！”
长青书院的夫子摸着胡子微微一笑：“好说好说。年轻人嘛，哪里有不犯错的，知错就该就好了嘛！”
白云书院的夫子，脸皮一抽抽，只陪笑不做声了。
宋重锦和顾子楷早就越众而出，到王永珠身边，低声询问是什么情况。
王永珠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到最后到底有一点忐忑：“宋大哥，我，我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宋重锦一笑，“你做的很好！幸好你拦住了，不然真要动手了，那就是咱们理亏了！”
顾子楷也在旁边道：“可不是，没动手，就是他们的不是，动了手，咱们就是跳下荆江也洗不清了。”
王永珠听出这话后面未尽的意思，顿时秒懂。
那边长青书院的夫子也听了旁边人把情况给说清楚了，脸上不动声色，眼神却瞟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恐怕就是宋重锦家的家眷了。
今天若不是宋重锦家娘子冷静，说不得还长青书院还真要吃点哑巴亏。

第九百一十一章 有事相求
只不过如今形式不明，白云书院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自己这边还没摸清楚，倒不好妄下定论。
也不好把宋重锦家娘子给抬出来，万一给招了麻烦倒是他们的不是了。
因此只心中点头，脸上笑着谢过了众街坊邻居，才又带着白云书院的一干学子，往长青书院而去了。
衙役们也不放心，名义上是护送，实际是怕这白云书院的人再出妖蛾子，一路紧紧的护送去了。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才纷纷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得到长青书院的夫子的道谢，对大家伙来说，是长脸面的事情，说不得这几日要出门好好吹嘘吹嘘才是。
看到众人都散去，古娘子也回自家院子了。
大家才扶着张婆子进院子。
顾子楷也跟了进来，先前当着那么些人，好些细节都没问，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进了院子，闻到菌菇酱的香味，顾子楷忍不住就笑：“说来都是这菌菇酱惹来的祸，如此奇香，倒也不冤！”
宋重锦也笑了，就留顾子楷吃晚饭了再回去。
顾子楷也不推辞，三人在廊下坐着，谷雨倒上茶来。
张婆子这闹了半天，倒是精神抖擞，听说顾子楷要留下吃饭，非要亲自下厨做两样拿手菜。
李婆子自然也留下来帮忙，一时灶屋里倒是热闹起来。
王永珠三人喝着茶，这才缓缓将今日的事情慢慢道来，到了最后，王永珠也很无语：“早知道熬个菌菇酱会惹来这些事情，就不熬了。”
宋重锦却道：“这于咱们何干？就是没这酱，那些人要占便宜，总会找着机会的。更别说今儿个白云书院那些学子了，他们怀揣恶意而来，想来即使今儿不出手，总是会找到机会的。如此说来，因着今日之事，让我们知道了白云书院来者不善，有了提防，倒还是好事！”
顾子楷也连连点头：“说实话，若不是今日他们露出端倪来，咱们还真没防备他们。咱们学院待他们以上宾，谁知道他们竟然有这样的心思！白云书院好歹也是百年书院了，这些年也颇有建树，怎么这一届会有这样的学子？简直是有辱斯文！这事要是传出来，百年书院的名声岌岌可危啊！”
说到最后，忍不住摇头唏嘘。
王永珠却冷哼一声：“我看不见得！若真说那几个人的心思，那白云书院的夫子半点没察觉，我是不信的！这些人初来乍到，不跟着大家一起到长青书院，非要留下来，借口还找得那么没诚意。若真是关心学生的夫子，怎么不会拦上一拦？好歹也要到长青书院报到后再说吧？”
“我看那夫子见到那几个学子，无半点惊讶之色，要么就是那夫子早就知道这事，要么就是这几个人，在白云书院就劣迹斑斑，夫子早就习惯了！若是前者，那就代表白云书院对长青书院都怀有恶意！若是后者，两个书院之间交流，居然派出有劣迹的学子前来，这心思昭著，唯恐天下不知吧？”
王永珠是越想越生气，今儿个要是自己不在家，只留自己亲娘张婆子在家，以她的脾气，恐怕今儿个难以善了。
说不得宋重锦的名声今儿个就毁了。
宋重锦是要参加科举的人，毁了名声还怎么参加科举？这一辈子的前途就要尽数断送了。
断人前途，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今儿个因着长青书院的夫子赶来，王永珠一时也没摸清白云书院的底细，因此没拦着，让白云书院的人走了。
只是这仇，她却记下了。
宋重锦对白云书院不太了解，可听顾子楷的话音，那是十分清楚的。
王永珠心中有打算，也就格外殷勤，给顾子楷亲自倒茶，奉点心。
顾子楷受宠若惊，不说别的，自从跟宋重锦和王永珠认识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虽然知道王永珠这般殷勤，肯定是有所求。
可即使这样，他也觉得十分受用。
还是宋重锦看不下去了，心中醋海生波，咳嗽了好几声，一把将王永珠扯回座位上坐好，板着脸：“永珠，顾兄又不是外人，你何必这么客气！”
王永珠……
顾子楷……
到底顾子楷先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宋重锦，才正色道：“弟妹想问什么？”
见多了那种有事相求，还非得表露出一幅无欲无求的样子，或者明明是要你帮忙，还拐着弯，恨不得让你开口求她的人。
顾子楷倒是觉得王永珠这种，我有事求你，所以态度十分好，脸上就差写明目的样子，十分顺眼。
说实话，在之前，顾子楷也没觉得自己这般容易心软，在王永珠一双眼睛，就那么看过来，还没开口，他就觉得，只怕王永珠今日提的要求，就算过分些，他也不是不能答应的。
王永珠见顾子楷这么上道，眼睛一亮。
也就不客气的问起白云书院的来历来。
顾子楷没想到王永珠是问这个，心中略一思索，就将王永珠的打算猜了个五六分。
不禁瞪了宋重锦一眼，暗自叹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娓娓道来。
这白云书院也是青州府出名的书院，青州府地处中原偏东北，大部分是平原，在东北部这边，才是茫茫大山，群山叠嶂。
长青书院和白云书院，在青州府，一个在西南部的平原，一个在东南部的山间，遥遥相隔。
白云书院也有数百年的历史，比长青书院的历史还早些。
当初也是前朝好几位青州府籍贯的名臣，高老还乡后，一起建立了这个书院。
他们当时门生故交满天下，书院建立之初，那就声名显赫，不少学子慕名前往。
从建立初到如今，白云书院也出了不少天下名士，更是朝中文臣，十之二三都是出自白云书院，那个时候白云书院的锋芒无书院可敌。
号称天下文采十斗，七分在白云书院。
人人都称，只要进入白云书院，那相当于半只脚就踏入了朝中。
长青书院虽然是有长青大儒的名头，前几十年实在不及白云书院。

第九百一十二章 多年来的恩怨
也是本朝初建的时候，白云书院的院长和白云书院出生的文臣，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的白云书院的地位，让他们昏了头，不仅在朝廷颁布招安，广纳天下名士的时候一个个都拿乔拒绝不说。
还扬言，除非朝廷三顾茅庐，封白云书院为天下第一书院，否则书院的学子们，都拒绝入朝为官。
然后……
就没有然后呢。
朝廷又不是他白云书院开的，天下的习得一身文武艺，要卖与帝王家的人多了去了。
一个白云书院算什么？
更别提这个时候，当时长青书院的院长十分有眼光，在白云书院狠狠扫了朝廷的面子的时候，跳了出来，主动臣服朝廷，并献上几条良计，还有若干长青书院珍藏多年的藏书于朝廷。
两相对比，朝廷自然选择了长青书院。
又纳了长青书院的良计，将除了白云书院外的才子们尽数归于朝廷。
别处的学子，被白云书院的学子压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机会可以翻身，谁特么的在乎是前朝还是当今？
别说什么书生气节了！这前朝自己作死，折腾得民不聊生，当今得了天下后，这大家才有安稳日子过，谁不想过安稳日子？
再说了，读书一辈子，为了啥？别说那些虚的，谁不是为了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那是傻子。
更别说了，当今朝廷还算礼贤下士，对读书人也都挺尊重的，只要不是白云书院那些脑子坏掉了的学子，都十分开心的跟着当今朝廷混了。
白云书院的人还拿着架子，等着朝廷三顾茅庐没等着，却等来了朝廷已经广令天下，说什么不拘一格降人才。
等白云书院的人反应过来，朝廷是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的时候，已经迟了。
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不说，朝廷对白云书院的印象那是相当不好。
若不是刚坐稳天下，要表现出朝廷的泱泱大度，也是要好好安抚读书人，依着当时圣人的脾气，只怕抄了书院的心都有。
白云书院失了圣心，那学子们的身份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而跟白云书院走下坡路相比，长青书院蒸蒸日上，颇得朝廷青眼。
此消彼长，白云书院渐渐失去往日风光，跌落成二流的书院。
而长青书院至此就一跃为一流书院。
为此，白云书院再不敢抱怨朝廷，倒是将这些帐算在了长青书院的头上，觉得都是长青书院小人行径，夺去了朝廷的圣恩。
尤其是后来，长青书院常年稳压白云书院一头，如今世人皆知长青，哪里还记得几十年来的白云？
长青书院这边，反正得了实惠好处，所以对白云书院格外的容忍些，处处低调谦逊，看在白云书院眼里就觉得长青书院这是心虚。
在外人眼里，却是长青书院好气度。
这么多年来，白云和长青之间，表面还好，暗中却不知道过了多少招了。
不过到底大家还讲究个书生意气，就算过招，也都是堂堂正正的文斗，就算输了，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道的。
可今年，这白云书院竟然要来阴的，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听完了这白云书院和长青书院多年来的恩怨，面面相觑，感情这还是世仇啊！
不过王永珠对顾子楷的家世越发有了个清楚的认识。
这些消息，一般的读书人从哪里得知去？可顾子楷却如数家珍，说不得好些事情，恐怕连书院的夫子都不清楚。
顾子楷却浑然不当回事，就这么清清楚楚的说出来，这里面的人情。
王永珠和宋重锦心领了。
说完两家书院的恩怨，顾子楷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王家娘子，这白云书院，虽然当初得罪了朝廷，可到底底蕴还在，这些年来又努力低调朝着朝廷靠拢，如今也不容小觑。若是无十足的把握，还是暂且先忍耐！”
“这次龙舟赛，有我跟宋兄在，咱们在龙舟赛上堂堂正正的赢他们，当众打脸，让他们白云书院知道长青书院的实力！”
这是怕王永珠动手。
王永珠当然没那么傻，这个时候在荆县对白云书院动手，不管成与不成，长青书院都难逃关系。
真要教训他们，等他们离开了荆县，多少收拾不得。
不过顾子楷这份心意，还是领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晚饭就好了。
张婆子亲自烙了白面饼，炒了几样小菜，又切了萝卜、青瓜丝。再配上水灵灵的野菜和好几样菌菇酱，有辣的，有放了肉末的……
摆了两大桌子。
因李婆子也在这边帮忙，干脆也就将狼毫和他男人都喊过来一起吃了。
顾子楷心情愉悦，加上这菌菇酱实在香，尤其是带着辣的，吃得他额头冒汗，都还舍不得放筷子。
王永珠没想到顾子楷居然嗜辣，忙又吩咐丁婆子熬了一锅绿豆汤，用凉水掰温了，送与顾子楷喝，怕他晚上胃疼。
顾子楷这一顿吃得满足，违背了往日里只吃七八分饱的原则，只觉得意犹未尽。
因他跟宋重锦心结已解，也放开了些，没那么端着。
饭桌上，一边吃一边夸张婆子手艺好，夸得张婆子眉开眼笑。
吃了饭，临走，张婆子硬是塞了一坛子放了辣椒的菌菇酱给顾子楷，让他放心吃，没了再来拿。
顾子楷也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谢过了张婆子，三言两语的又定下了，过几日张婆子再做好吃的，再上门来吃才告辞而去。
宋重锦看得一瓶老陈醋一下子灌下去了大半瓶，这些人太坏了！抢自家永珠没希望了，居然连自家丈母娘的关爱都抢！呸，太不要脸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顾子楷！
回到屋里，宋重锦还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两句，大意是张婆子都不疼他了。
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话当着娘说去，看娘不拿鞋底子抽你！娘要是不疼你，能熬这些酱去？这都是给你预备着秋试路上吃的呢！”
宋重锦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一愣之下，眼圈都红了，好半天才道：“娘还是最疼我的！”
王永珠哪里不知道宋重锦这点子心病，只故作不满：“可不是，娘如今都只疼你，比疼我还疼你些！”
宋重锦明知王永珠是哄他的，张婆子这世上最疼的唯有王永珠，可还是觉得心里熨帖舒服。

第九百一十三章 供起来
两夫妻笑闹了一阵，才说正事。
“宋大哥，这白云书院的事情，你且小心些！我看那些人不一定能罢手！今儿个在咱们这里丢了脸，说不得还要在学院里找你麻烦。”王永珠提醒。
宋重锦心中受用，“我心里有数，经过今日这事，他们也要收敛两日。更别说他们都住在长青书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真想闹事也没那么简单。”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既然说心里有数，那就不用担心了。
转过头来，说起分酱的事情来：“今天熬的酱，留下咱们自家吃用的，还要给历九少和吴掌柜送些去。你那边除了给院长和几位夫子外，还有谁要送的？列个名单给我，我明日好买些小坛子回来，写上签子，和浴兰节礼一起送出去。”
宋重锦在心里斟酌了半天，才写了个名单，夫妻俩又商量了几句，总算把人数给定了下来。
宋重锦以往浴兰节送节礼，除了给授业恩师外，就是张掌柜和秦猎户两人需要他费心。
那个时候他还没成家，大家也不会苛责，一般都是自己打的少见的猎物，再加些买的礼品也就够了。
至于当时的宋家，那都是宋春花一手操办，恨不得将家里都搬空一样。
他还没正儿八经的正式送过节礼，此刻见王永珠在列节礼的清单，忍不住凑过来看。
节礼清单上，除了点心，好酒外，还有咸鸭蛋，皮蛋若干，粽子若干，浴兰节的五毒饼若干，最后再加上菌菇酱，看上去又实在又不打眼，都是日常用的东西，也看得出花了心思准备的。
很拿得出手，又没有破费太多，十分妥帖。
这节礼准备好，送出去后，陆续的也有回礼送到。
历九少也十分喜爱这菌菇酱，派人送回礼的时候，还不忘记让人开口又要了两坛子回去。
送的回礼也十分有历九少的特色，怎么贵重怎么来。
倒是顾子楷，收了节礼后，回了不少的滋补药品，也是价值不菲。
就连杜太医，收到节礼后，也难得没有挑剔，反而让齐夫人开口，也要了两坛子菌菇酱。
齐夫人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家老爷离开老家多年，以前还有我家老太太给做了送到京城去，自从我家老太太去了之后，我家老爷已经几十年没有吃到这家乡味道了。昨儿个尝了这酱后，半夜没睡，这是想起我家老太太了。”
“我家老爷生平最大的憾事就是没在老太太面前尽孝，经常念叨，这辈子还想再尝尝当初老太太的拿手菜。如今这酱倒有几分我家老太太的那个味道，所以我只好厚着脸皮找你再要上两坛子。”
王永珠忙道：“这值当什么？杜大人喜欢就好，我明儿个再送上两坛子来就好。若是不嫌弃，每年我家都要做这个的，到时候多做两坛就是了。或者，我今天回去问了我娘和我家做饭的婆子，明儿个将做法一并送来，杜大人要是想吃，自家做来吃也是一样的。”
齐夫人喜出望外，有做法自然更好，她只不过是想着这做酱的手艺，说不得不能外传，所以没有开口。
如今王永珠主动说要给做法，忙顺势道：“那就麻烦你了！”
因着这个，杜太医家给的节礼也厚重了几分，除了那些普通过节的节礼外，额外给了一匣子，里面放着四五个小瓷瓶，上面贴着签子。
有补气养血的，有健脾消食的，有跌打损伤的，还有金创药之类的。
算是日常这种家庭用药，都给准备好了。
这可实在是一份重礼了。
不说王永珠高兴，就连张婆子看着这匣子里的瓷瓶，都忍不住咂舌：“闺女啊，这真是杜太医家送来的？”
王永珠点点头。
张婆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匣子：“闺女啊，你说这药丸子是杜太医做的吧？杜太医以前可是给皇帝老爷看病的，这么说来，咱们这药丸子跟皇帝老爷吃的不会是一样的吧？哎呦喂，若真是跟皇帝老爷一样的，那这药丸子可不能吃，这是贡品啊，咱们得供起来啊！”
王永珠一脸无奈：“娘，那杜太医还给你看病了呢，是不是也得把你供起来啊？”
张婆子脸一僵，嗔怪的拍了一下王永珠：“你这孩子，尽胡说！”
嘴里说着，到底放松了些，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瓶子，塞给了王永珠：“这可是好东西，你收起来，别放在我这个老婆子这里，万一走了药性倒不好了。”
王永珠也没推辞，这药丸可是个好东西，得好好收着，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
长青书院。客院。
白云书院这一次来参赛，加上带队的夫子等人，七七八八也有二十来个人。
给他们安排的客院不大，每间屋子里住上三四个人，也勉强能住下了。
这让白云书院一贯习惯了单独住自己的屋子的学子们，很是不习惯。
他们跟长青书院的管事交涉，想要再要一个院子，住得宽敞些。
长青书院的管事脸上笑眯眯的，十分殷勤，可等他们提出来要求，就面露难色，只说每年因为龙舟赛，前来观看的外地学子络绎不绝，都到长青书院来接住，早就没有了多余的住处。
这客院都是勉强才腾挪出来的，让白云书院的人且忍耐几日。
反正没几日就要比赛了。
白云书院的人哪里肯依，倒是想院管事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哪里还不清楚。
上次那事，到底让长青书院对他们有了芥蒂和防备。
说来也是他们白云书院理亏，这是闹开了，也是白云书院不占理。
没办法，只得咬牙忍了。
回到院子里，就有人小声抱怨起来：“早就说过了，就算赢咱们也要赢得堂堂正正，何必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如今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何苦来哉！”
有人也附和：“可不是，事没办成还惹了一身腥臊，如今咱们在长青书院，走到哪里，都有眼睛盯着咱们，就跟防贼一样。”

第九百一十四章 肯定有事
说来，能在白云书院读书的学子，那也是家中的凤凰蛋一样的人物，能被挑出来参加龙舟赛，那也是书院里的佼佼者。
平日里出去那也是众人仰望，夫子器重的，哪里有现在这样被人当贼防着的经历？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领队的夫子沉着脸没说话。
以前白云书院也不是没来过长青书院，那个时候的待遇，总是分给他们最大的客院，住得舒坦不说，行动也不受拘束，想去哪里去哪里。
只要提出的要求不过分，长青书院基本都会满足。
可这次，不仅分了个小客院，二十来个人挤在一起也就算了。
以前吃饭什么的，那可是长青书院在他们客院单独有个小厨房，雇一个灶上的婆子，给他们做饭。
想吃啥就做啥。
现在，长青书院直接不提这茬了，还是他主动问起吃饭的事情，长青书院的管事才勉强的说，他们如今为了准备龙舟赛，人手不足，招待不周到地方，还请他们多多谅解。
至于吃饭，长青书院本来是有大厨房的，很多在书院住宿的学子，就是每月交纳伙食费，大厨房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
这个伙食费便宜，大厨房的东西还算干净卫生，就是味道一般，对不挑剔的家境一般的学子来说，大厨房也算是价廉物美了。
如今的话，他们给大厨房那边交代一声，让多准备些饭菜，预备他们白云书院的一日三餐就好了。
还说什么特殊时期，大家都多体谅体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云书院的夫子还能说啥？再要求下去，就是他们强人所难了。
也有人愤愤不平：“这长青书院也忒小气了，不说别的，咱们好歹远道来的是客，就因为那么点子事情，就使出这些手段来，实在是让人瞧不起。堂堂一个书院，竟然连这么点胸怀气度都没有！”
这话引起了一片共鸣：“就是，不说别的，常兄他们那事不是没成吗？怎么还老抓着不放了？说来肯定是对咱们白云书院去年压了他们一头，表面上不显，心里不痛快呢！只不好说出来，恰好遇上这事，拿这事做筏子，来压制咱们呢！”
“郑兄说的有理！”
……
白云书院的学子们纷纷附和。
只有几个人，目中流露出不赞同之色来，可看夫子都满脸赞同之意，他们对视一眼，低下头去。
白云书院的学子们一起讨伐了半天长青书院，也是啥用没有。
该挤在小院子里的，还在小院子里，出门去哪里，都要登记，有人跟随，名为带路，说怕人迷了路，态度殷勤，让人不好拒绝。
该吃大厨房的，还吃大厨房，一个个怨声载道，也无济于事。
眼看白云书院的人折腾了几天，长青书院直接无视，只得渐渐消停了下去。
这厢，顾子楷才拉着宋重锦笑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也不想想如今站在谁的地头，还如此嚣张！这不，住了几天大通铺，吃了几天大锅饭，我看他们脑子才清楚些了。”
宋重锦却有几分唏嘘：“到底也是百年书院了，怎么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哪里有往昔白云书院鼎盛时期的半分气节和风采！”
顾子楷冷笑：“当初他们自视甚高，提出那等荒谬的要求被拒绝后，若是能坚持到底，书院既然绝了宦途，倒不如就走大儒路线，细心经营，传道授业解惑，说不得还能走出一条风流名士路来。”
“可偏偏他们见其他人都入朝为官，慌了手脚，主动弯下脊梁让人踩，这都弯了几十年来，估计早已经忘记了挺直脊梁的滋味了吧！”
宋重锦心中品咂了半天，这句话，才道：“听说这次前来的大人物不止一人？”
顾子楷嗤笑一声，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嘴里却低声道：“这次来的除了那位青州府出生的陈巡抚大人，还有听说当今最为器重的朱浩然，朱侍郎也要一起前来。”
宋重锦心中一跳，朱浩然？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齐城遇到的那一位？
看来齐城私矿一事，他办得相当不错，不然也不会升成侍郎。
这算时间，也是才回京交差，然后升官后，就又被下派了？
他又来荆县做什么？宋重锦忍不住心中琢磨。
那边顾子楷还在介绍：“这位陈巡抚，乃是当今十分器重的一位大人，据说在当今还在潜邸之时，就是当今圣上的心腹。当今圣上登基后，这位陈大人一直用心办差，据说从无差漏。”
“不知道，这次这位巡抚大人，怎么会来荆县看龙舟赛呢？”这是顾子楷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尤其是还将素有罅隙的两大书院，硬是要搅和到一起，可是有什么打算？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将朱浩然在齐城的事情含糊的提点了一下。
顾子楷也曾耳闻齐城私矿一事，当初家中还曾来信，提过此事。
这一文一武，又都是当今圣上的心腹大臣，一起来到荆县，肯定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两人对看一眼，都将心中的惊骇给勉强压住了。
还是宋重锦先回过神来：“不管是为什么事情，应该都与我们无关。咱们只要安心读书，龙舟赛那日好好表现就是了。”
顾子楷听出了宋重锦的言外之意，也清醒过来，点点头，算是两人有了默契。
果然，距离龙舟赛还有两三日的功夫，这荆县城里就开始渐渐的热闹起来。
荆江河边的看台已经都陆续修整完毕了，附近县城爱看龙舟赛的，也都陆陆续续到达了荆县。
一时荆县的客栈都住满了。
还有许多人没了位置住，也就借住在民居里。
荆县的百姓都习以为常了，每年这个时候，家里有空房子的，想赚几个钱的，都会将自家的空屋子腾出几间来，租给外地人住，还能赚上几个大钱，贴补家用。
县衙更是早早的就派出了衙役，每日三班倒的全程巡逻，就怕出什么事。

第九百一十五章 青睐的烦恼
县衙。
县太爷吕文光拿着一份公文，脸色十分的严肃。
一旁的师爷大气都不敢出，好半天才试探着道：“东翁，咱们该怎么做？”
吕文光揉揉眉心，眼睛里泛着红红的血丝，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再看一眼那公文，苦笑道：“咱们还能做什么？这两尊大佛都要来到荆县，也不知道对荆县来说是福是祸啊！”
自从一个月前，收到上面的公文以及巡抚陈大人的密函，说办事经过荆县，需要在荆县盘桓几日。
但是他还心中高兴，这可是个机会，巡抚陈大人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肱骨之臣，若是能在这几日里好好招待，入了他的青眼，只怕自己以后就是仕途坦荡了。
为了迎接巡抚大人，他差点没抓秃头皮。
还好是师爷提醒，巡抚大人来的日子，差不多正好是浴兰节的时候，荆县刚好有龙舟赛，到时候请巡抚大人看看龙舟赛，正好也可以看看长青书院的学子风范，岂不是妙哉？
吕文光一听，立刻就修书一封给巡抚陈大人，极力的邀约他来观看龙舟赛，就在荆县过浴兰节。
没想到巡抚陈大人很快就回信了，不仅同意了，还提出既然是学子之间的比赛，他本就是青州府人士，对青州府的学子情况十分关注，这次没时间去白云书院，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白云书院的学子，到长青书院，大家都比试比试，让他心里也有个数。
并且在信里说他已经通知白云书院那边了。
吕文光还能说啥？心中如何向不得而知，还得回信，拍了巡抚陈大人一顿彩虹屁。
回头就苦着脸，跟长青书院和其他书院的人去通气。
长青书院的院长十分识实务，即使知道这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还是答应了。
谁让提出这要求的是巡抚大人呢？谁知道这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他背后的皇帝圣人的意思？
更何况对学子们来说，提前在巡抚大人面前亮个相，留下个好印象，这也是好处。
虽然这又要增加什么文斗，又要改变赛制十分的麻烦，时间也紧，可他们也不能说啥。
本来准备得差不多了，吕文光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就又受到公文，礼部新上任的侍郎，朱浩然也发来公文，说要到荆县公干，日期恰好也在浴兰节前后。
吕文光顿时傻眼了，这礼部侍郎朱浩然也是当今圣人面前的大红人，十分器重。不然年纪轻轻的，不过三十，就已经高举礼部侍郎的位置了。
这个也不能得罪，对于荆县学子们来说，礼部侍郎朱浩然对他们来说更值得谨慎对待。
为啥，礼部就是管着科举的，这些人的生死都在他手里捏着。
这样一尊大佛，怎么也凑上了这个热闹？
吕文光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只发愁要如何接待才好。
肯定不能让人住驿站，只得找了两个富商，借他们家的园子几日，勉强算是把住处搞定了。
然后天天就是操心治下的安全，还有如何让两位大佬满意才好。
天天忙得连轴转，连回后院的时间都恨不得没有。
越是担心，还越出事，田家胭脂铺子的事情，他心里清楚的很，后来有人求情求到他这里，他顺势应允了，不过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来，若真是爆出田家胭脂铺子卖的宫粉有问题，那受害者也就太多了。
一个不好，只怕就事情会闹得不可收场，那个时候就不止是田家完蛋，恐怕就连自己都要受到牵连。
所以他配合着将这个事情给压下去了，只不过心里到底给田家记了一笔，等到两位大佬走了后，这田家迟早他是要收拾了的。、好不容易按下去了田家这葫芦，又起来了白云书院那瓢。
听到下面的人来汇报白云书院的学子干得那些事，吕文光忍不住扶额！
以前都说白云书院之所以沦落到二流书院，多是时运不济，可看了这白云书院出来的学子干得事情，吕文光可以肯定，这压根就是白云书院的教育问题。
不管是何原因，既然巡抚大人说了要白云书院来参加龙舟赛，从哪一个方面来说，对白云书院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证明白云书院好歹在上层官宦或者说在当今哪里，还是有印象的。
脑子清楚些的，就该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表现。
可看看白云书院的人都干了些啥？不知道哪里来的怨气不说，竟然刚到荆县，就妄图对长青书院的学子下手，坏人家的名声。
心思何其歹毒！手段偏还这么拙劣！偏偏若不是遇到一个聪慧的秀才娘子，只怕这事还就让他们得逞了。
不说别的，那姓宋的秀才这辈子的仕途还没开始就到头了。
想到手下人送来的那宋秀才的娘子的资料，吕文光倒是对王永珠这个小娘子有了点兴趣。
能够搭上历家，又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上次田家胭脂铺子也是这王娘子揭破的，白云书院这学子，遇到她也是时运不济了。
不过吕文光也只在心里过了一下，如今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接待两位大人身上。
越是接近浴兰节，他就越是心中没底。
尤其是方才接到公文，巡抚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上了官船，从东边的青州府城逆水而上，不日就要荆县了。
而在他的案头，还有另外一件公文，上面也赫然写着，礼部侍郎朱浩然也已经在荆江和乌江入口处乘船顺流直下，想来在浴兰节前一日就能到达荆县了。
两尊大佬，一个从东逆流而上，一个从西向东顺流而下，都要在荆县聚集了。
吕文光亚历山大，看着两份公文。
看这架势，说不得两位大佬同一日到达荆县，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是去接待陈巡抚大人，还是接待朱侍郎大人？
吕文光到了今日方才晓得，这太得大佬青睐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都得罪不起，万一怠慢了哪一个，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几位师爷也发愁，都好几天了，还拿不出一个章程来，毕竟这县太爷就一个，总不能劈成两半，一半去接待巡抚，一半去接待侍郎吧？
愁啊～～

第九百一十六章 提点
不管县太爷吕文光如何发愁，两位大佬到达荆县的日子还是到了。
吕文光早就拟定好了迎接大佬的名单，除了县衙的官吏，他的心腹师爷外，还有书院的院长带着的有功名在身的夫子和学子。
再就是致仕或者告老还乡的乡绅，荆县各色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到了。
路上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早就黄沙铺路，净尘。
至于河边码头的一条街，早就被衙役们围了起来，百姓们轻易不得靠近。
吕文光为首，带着一大帮子人，从清早就守在了码头边的茶楼里等着。
干等着心里没底，吕文光又厚颜将杜老太医给请到茶楼楼上，说是闲聊，实际是想打探一下这位陈巡抚大人和朱侍郎大人的脾气秉性，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杜太医本来在茶楼下面坐着，他刚回乡，离开家乡几十年，几乎都不认识了。
因此也就闷在角落里喝着茶，也不跟人搭话。
杜太医回来的消息，如今除了吕文光和历九少，和王永珠他们，再就是秦家知道，别人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孤僻，脸色不太好的老头，就是昔日圣上身边的太医院医正。
大家大多熟悉，都三三两两跟自己要好的人一桌喝茶聊天，说些闲话。
能到茶楼下面坐着的人，都是有点身份的，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杜太医面生，还能坐到茶楼里来，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想着一会要见大人物，都十分谨慎，只和自己熟悉的人说几句闲话。
就越发衬的杜太医这边形单影只。
杜太医也无所谓，在皇宫大院大半辈子，他早就习惯了谨言慎行，能不说话那是最好。
倒是在长青书院院长带着长青书院的夫子和学生进来后，抬头看了一眼，赫然看见宋重锦也在身后。
倒是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小丫头那男人，倒还有几分本事。
今儿个这个场合，能被长青书院的院长带出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个象征。
证明长青书院还是挺看好他的，他也颇得院长和夫子的看重。
眯了眯眼睛，杜太医低头喝茶。
长青书院的院长一进来，就和其他几位书院的院长寒暄着坐到一边去了。
夫子们也都聚到一起，剩下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应该在夫子旁边服侍，还是该到一旁去。
还是其中一个夫子道“你们都是年轻人，别在我们这些老头子面前受拘束，你们找位置坐坐也好，到处走走也好，只别乱跑”
若是平常，倒是可以让自家带出来的学生互相见礼，今天这个场合，还是谨慎些的好。
长青书院里跟来的学子，除了宋重锦和顾子楷，还有两位学子。
听了这话，顾子楷和宋重锦就先告退了，那两个学子，也有模有样的退到一旁。
茶楼里本就位置不多，此刻除了杜太医那个角落的桌子还空着几个位置，其他位置都满了。
其他两个学子就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留在茶楼，还是出去等去。
宋重锦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杜太医，跟顾子楷低语了几句，两人就走了过去。
那两个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在了后面。
到了杜太医面前，宋重锦先行过晚辈礼，反正他听自家娘子说了，过了浴兰节，就要拜杜太医为师傅了。
自家娘子的师傅，也就是自己的师傅，不是外人。
杜太医抬起眼皮，哼了一声没说话，受了这个礼。
又看了顾子楷一眼，看似混浊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点什么，略点了点头“坐吧”
语气虽然不好，可好歹有位置了。
宋重锦和顾子楷谢过杜太医，坐了下来，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学子也谢过，坐到一边。
宋重锦执晚辈礼，给杜太医先倒了一杯茶，又给其他上倒上茶，才坐下。
杜太医接过茶“你媳妇这几日怎么不去我家了可是又在家偷懒”
宋重锦忙道“她这几日在家中忙着背书，这不，明日就是浴兰节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她打点呢节后该准备的也要准备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拜师，总得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才是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您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杜太医哼了一声，到底眼角有了一丝笑意“少来那些虚的，以后少气我两回就是她有孝心了。”
这是已经彻底承认了要收王永珠为徒弟了。
顾子楷知道杜太医的身份，也知道王永珠要拜他为师了，只含笑听着。
其他两个学子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宋重锦跟这个老人认识，本来想说上两句，可看杜太医说了这两句后，就再也不搭理人的态度，将话又给吞了回去。
只觉得如坐针毡，好半天后，两人对视一眼，找了个内急的借口，起身出去了。
等那两个学子走了，杜太医才低声道“今儿个你们俩都稳着些，别强出头。”
这就是提点了。
宋重锦和顾子楷哪里不明白，忙谢过了杜太医，又殷勤的给倒了茶。
杜太医这是看在王永珠的面上，才提点了一句，既然要收徒弟了，这徒弟男人也得照看一二不是还有那顾家的小子，没想到倒跑到荆县来了，好歹也曾经有过几分香火情，也顺便一起提醒了。
只提点这一句，已经是杜太医的极限了，说完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一直等到吕文光着人来将杜太医给请到楼上去，三人都只默默地喝茶，也不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
下来请杜太医的人，打量了宋重锦和顾子楷两眼，也没多问。
上了楼，听了吕文光的话，杜太医本待不说，可这如今告老还乡，眼前这位既是县官又是现管，不过是问两句脾气和秉性，倒也不为过。
以后还有需要这位县太爷的时候，不能把关系搞僵。
因此，沉吟了片刻，杜太医将那能说的挑拣着说了几句后就不开口了，只说自己和他们也并无太多交情，就知道这么多。
只说陈巡抚性格疏朗，不拘小节，虽然是读书人出生，却又一股子侠气。
而朱浩然一贯和气，很少与人交恶。
虽然就只几句话，吕文光心里却有了底，没那么惶恐了。

第九百一十七章 可有头绪？
一干人等从早上天刚亮就到码头边等着，早饭都不曾吃。
只在茶楼里就着茶吃了些点心，眼看到了中午，这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茅房跑了好几趟，肚子里越发没货了。
茶是越喝越觉得饿，人人都有些顶不住。
可谁也不敢提吃饭的事宜，只在心里祈祷两位大人快些来才好。
一直到日上中天，码头边一阵骚动，一直在关注江面来往船只的衙役，匆匆跑来报告：“启禀大人，江面上来了两艘官船——”
吕文光一听，手中的茶盏一丢，整理了一下官服，拔腿就往楼下跑。
到了码头边，果然，一东一西各来一艘官船，这是两位大人碰到一起来？
两艘官船也发现了对方，船头各有船夫打了一下旗语后，从西边而来的船加快了速度。
没一会就堪堪停靠在了码头边上，靠岸后，一群身穿甲胄的护卫从船上下来，将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荆县的衙役们，看到这些护卫，老老实实的退后，将重要位置给让了出来。
然后，才是一个玉树临风，穿朱红三品官袍的男子，从船舱里踱步出来。
赫然就是朱浩然。
吕文光率领一干人等，纳头便拜。
朱浩然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上前两步，伸手揽住吕文光的手：“吕兄客气了！”
吕文光虽然听杜太医说这朱浩然和气，可没想过这般和气，开口就是称兄道弟，一时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又要给朱浩然见礼，介绍随从。
朱浩然轻轻一抬手：“吕兄且不忙。且随我先恭迎陈大人——”
吕文光这才意识到，那江面上还有一尊大佛呢！这正是，见到了朱浩然一时倒忘记了那一位了。
脸色羞窘，呐呐的答应了，跟在朱浩然身后，再也不敢多话了。
陈巡抚的船在看到朱浩然的船加快速度靠岸后，才不慌不忙的驶过来，在岸边停靠了。
又是先下来一队护卫，也待把码头给围上，却看到了朱侍郎的侍卫，看那身上的甲胄，倒是京中羽林卫的打扮，一时就愣住了。
还是朱浩然见机快，手一挥，他这边的护卫哗啦啦的就让出来半边码头。
陈巡抚的护卫长才一挥手，让手下将空出来的位置给填满了。
那厢，舱房门才打开，一个长身玉立，眉目清朗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暗紫团花的长袍，不笑的时候，眉宇之间只有一股威严之气。
朱浩然先上前三步：“下官参见陈大人！”
吕文光等在后面也倒头又拜，参差不齐的跟着喊：“参见陈大人！”
陈巡抚一眼看到了朱浩然，立刻上前两步，轻扶住朱浩然的胳膊，语气里透出几分亲热和嗔怪来：“朱兄，你这就见外不是？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如此身份？没看到我今儿个穿着便服？今儿个咱们只论私交，不谈公事！好不容易我忙里偷闲来荆县散心两三日，你可别闹得我不自在！”
吕文光心里一惊，听这话音，陈巡抚和朱侍郎貌似关系还不错？
朱浩然也就一笑：“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竟然也是开玩笑的口气。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朱浩然似乎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场。
笑道：“瞧我们，多日未见就多说了两句，竟然忘记了，还有一帮子人等着呢。”
说着就转身给陈巡抚介绍：“这是荆县县令吕文光，吕大人！”
吕文光忙上前见礼，身后的人也忙跟着见礼。
陈巡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点点头。
吕文光提着心，只大略介绍一下部署，着重介绍了长青书院的院长，和白云书院的夫子，本来还打算介绍杜太医的，可扭头一看，杜太医也不不知道缩在那个角落里，一时竟然没看到，也就算了。
陈巡抚看着长青书院的院长，倒是脸色又和气了几分，还主动问询了几句。
对跟在长青书院院长身后的学子也多看了几分，夸了几句年轻有为。
朱浩然落后一步，也顺着视线看去，看到宋重锦的时候，眼神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寒暄了一会，此刻正是大中午，日头也正晒，吕文光就忙请两位大人到安排好的住处歇息。
安排的两处院子，相隔不过一条街，十分清幽，除了留下的几个打扫的仆人，还有几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并无他人。
好不容易将两尊大佛给安顿好，吕文光十分有眼色，只说让两位大人稍微休息一下，晚上在接风洗尘。
一面就让人安排着，从最好的酒楼里，将做好的午宴流水也似的送到了两座院子里。
朱浩然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家常的便服，便摇摇晃晃的朝着陈巡抚下榻的院子而去。
陈巡抚那边似乎也早有吩咐，见到朱浩然，就有人请他进去。
朱浩然进了院子，大厅里，陈巡抚也换了一声衣服，正在喝茶，见他来了，也不见外，指着对面的位置让他坐下。
又叫人送上饭菜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这次圣上让咱们俩办的事情，你可有头绪了？”陈巡抚提起差事，顿时满脸的愁容。
朱浩然苦笑着抿了一口酒：“几十年前的事情，当初的人都死得死，散得散，现如今让人找去，岂不是大海捞针？”
陈巡抚一口闷了一杯，叹息道：“那也没办法，圣人当初是迫不得已，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袖手旁观，不然恐怕连圣人也要折到里面去。如今圣人终于大权在握，回想当初，夜不能寐。这也是圣人信任咱们，才交给咱们，若是办砸了，如何跟圣人交代？”
朱浩然苦笑不语。
道理谁都会讲，可真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这事过去几十年了，怎么办？
再说了，自己是礼部侍郎又不是刑部侍郎，怎么总让自己干刑部的事情？
这些话只能埋在心里，半句都不能吐露。
面上还得感激圣人的信任，不是信任当作心腹，也不会让自己出来办这私密的事情。
陈巡抚哪里不知道，只不过他知道的略微多些，知道这事对圣上有多重要，若真是办成了，说不得自己还能更近一步。
只感叹两句，两人也就恢复了正常，顺便商量起如何配合着办事起来。

第九百一十八章 一探究竟
到了傍晚，吕文光就亲自来请两位大佛去城中最好的酒楼，那里已经被包场了。
楼上最大的雅间已经备好了接风宴，旁边的雅间和楼下的大厅也坐满了等候的人。
这些等待的人，中午好不容易将两位大人送回住处下榻，急急忙忙的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又对付了两口，就到酒楼这里等着了。
宋重锦和顾子楷回家换洗了衣服，王永珠和张婆子早就给准备了吃食，听说两人一早到现在，就一点点心垫肚子，饿得早就不行了。
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顾子楷还好些，李婆子对这方面有经验，早就准备了一个干净的荷包，里面放着牛肉干之类的，实在饿极了，吃上两块，也能顶上一段时间。
可宋重锦还在守孝，只能硬抗。
回来中午一气干掉了八张烙饼，唬得张婆子又忙叫丁婆子熬山楂水来喝，怕宋重锦撑着了。
又让丁婆子将那馍切成小丁，用一点点油，再细细的烤得焦黄酥脆的，用干净的荷包装上，给宋重锦带上。
让他实在饿了，就摸上一块吃，小小的又不起眼，又没有味道。
看得顾子楷羡慕不已，虽然他有李婆子准备的肉干，可比起这个烤馍丁来，都索然无味了。
到了酒楼，以他们的身份，自然只能坐在大厅里。
好不容易天都黑了，吕文光才和两位大佛一起进了酒楼，上了楼上雅间。
只隐约听得上面有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下面大厅的人，即使席面上菜肴丰富，香气扑鼻，可也没谁真敢大吃。
都一个个的捏着筷子，拿着酒杯，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呢。
唯有杜太医，照旧在酒楼角落里找了个位置，等菜上齐了，也不管别人，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同一桌子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可是想起今天白天县太爷将他请到楼上去，就猜度他身份不凡，到底忍耐住了。
只是这样他吃着，人家看着，谁也受不了啊，有好几个定力不足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本来不过是些小事，可被白云书院的人看在眼里，今儿个，县太爷介绍的时候，着重介绍了长青书院的院长，将他们白云书院只是一带而过。
那陈巡抚可跟长青书院的院长寒暄了半日，还夸奖了长青书院的学子。
而白云书院的带队夫子，本来都笑了好半天，就等着县太爷介绍下自己，然后自己也好跟巡抚大人说上几句话。
没想到那县太爷居然只略提了一句，就再无半句话了。
也不想想，他们白云书院可是陈巡抚大人亲自钦点来的，这也太不尊重他们了吧？
夫子在陈巡抚和朱浩然面前还能保持着笑脸，等下来就沉了脸。
其他白云书院的学子也没捞到陈巡抚的夸赞，自然也不痛快，只觉得荆县满县上下都可恶的很。
难得此刻看到杜太医的表现，顿时就小声冷嘲热讽起来：“都说荆县是礼仪之乡，又有长青书院教化这么些年，没想到还有这般不懂礼数的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居然还这般据案大嚼，这岂不是怠慢巡抚大人和侍郎大人吗？”
“没想到这种人，居然还被请到这里来！简直是羞于同室！”
“你们也小声些，看人家一把大年纪了，想来是平日里没吃过这些菜色，这不就忍不住了吗？不过是乡下村夫，何必跟他一般计较！”
……
荆县的人听了脸色都难看起来，不说杜太医今日还成被县太爷请上楼去，身份神秘。
就说杜太医好歹是荆县人，自己人，什么时候轮得到白云书院的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在荆县的地头上大放阙词？
顿时就有人站起来，“你们怎么说话呢！”
楼上，吕文光如坐针毡。
两位上官都态度和蔼，让人如沐春风，可不知道怎么的，吕文光就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两位大佛，说是问些荆县的风土人情，问一些荆县这么些年有没有什么人才之类的话。
开始吕文光还老老实实的，以为只是上官想要了解荆县，也就说些本地特色风土人情。
可后来，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听两位上官的意思，朱侍郎是到长青出院办差，陈巡抚则是顺路在荆县休息两日。
但是两人对荆县却好像都十分感兴趣，问得吕文光心中忐忑不安之极，一边回答，一边心里就在揣摩两位大佛的真实来意。
莫非是荆县这边出了什么事情不成？要劳动两位大佛亲自来？
再回想前几个月，齐城发生的那一场动荡，吕文光后背立刻冷汗都下来了。
面上还勉强维持着镇定。
就在此时，听到楼下有动静，还不小。
忙吩咐：“下去看看，怎么回事？”一面又给两位赔不是。
陈巡抚和朱浩然都摆手不介意，也暂时停止了问话，侧耳听起了下面的动静来。
朱浩然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顿时有了一丝兴味，还没等人上来，就开口道：“听着倒是比咱们这屋里热闹，不如咱们也下去坐坐？”
陈巡抚知道这朱浩然，看着温和可亲，最是谨慎不过的性子，没有一句话是随便说说的。
他既然说要下楼，那肯定是有什么。
当即也就点头：“说的也是，咱们只坐在这上面，倒是不能同乐了。”
说着两人就起身，要下楼一探究竟。
吕文光张嘴欲拦，话到嘴边到底忍下来，见两位上官都下楼了，也忙跟在后面。
同桌的陪客，还有隔壁雅间的人，一直都听着这边的动静，见两位大人下楼，也都忙跟在了后面。
下得楼来，就听到那白云书院的学子和荆县这边的年轻学子，已经吵成了一团。
两边都争得面红耳赤的，若不是有宋重锦和顾子楷，还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人在中间拦着，说不得就要打起来了。
倒是引起双方骂战的杜太医，还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悠闲的不得了。
陈巡抚和朱浩然下楼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杜太医，两人眼睛一亮，忙上前：“杜太医，早就听说您老人家告老还乡了，原来您老人家的祖籍就在荆县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角落里喝酒？早知道您老人家在这里，怎么也要请您上去喝一杯才是！”

第九百一十九章 入我的眼
杜太医这才懒洋洋的站起来，冲两人拱手行礼：“老朽早就告老还乡，哪里当得起两位大人的请字？羞煞老朽也！”
嘴里说着担不起，羞煞人了，可态度却不过尔尔。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脾气古怪的老头居然是告老还乡的太医？
再看陈巡抚和朱侍郎居然主动上前打招呼，那老头还爱搭不理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头恐怕还是个大家都低估了的大人物。
就连吕文光看到后也忙在心里检讨，对杜太医的态度是不是不够恭敬？以前只觉得他虽然是告老还乡，可毕竟也曾经是皇帝身边的人，更别说人家儿子还是太医院的医正呢，怎么都不能得罪。
可看今儿两位上官的态度，恐怕这位太医只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些。
还好他一贯都还算尊重，没有失礼。
这么想着吕文光是松了一口气，可白云书院的人就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不过是个来混吃混喝的老头，就算有几分地位，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没曾想，居然是太医？
几个学子脸色煞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朱浩然听了这话，笑着就趁势坐在了杜太医的桌边：“杜老，您这话说得，岂不是要羞煞我跟陈大人？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跟陈大人就陪您老好好喝上两杯，给您老赔罪如何？”
竟然是一副讨饶的口气。
朱浩然一坐下去，同一桌上的人哪个还坐得住，忙起身离席，让开位置。
就有那吕文光的师爷，见机快，忙吩咐人来，将席面撤了，重新上菜，换上干净的碗筷。
陈巡抚也就顺势坐在了另外一边。
热菜新酒，朱浩然主动执壶要给杜太医斟酒。
杜太医摆摆手：“你们如今都是二品三品的大员，哪里还能要你们倒酒？这要圣上知道，也要说我轻狂了。这满屋子都是人，哪里还挑不出两个倒酒的来？”
朱浩然和陈巡抚什么人，一听这话，忙笑着道：“杜老这是体恤我们，就是圣人知道，也是高兴的。”
吕文光一听，这可是机会，正要上前倒酒。
就听到杜太医的声音响起：“今儿个我也就倚老卖老，借着两位大人的势，挑两个顺眼的年轻人——”
朱浩然和陈巡抚对视一眼，方才他们下来听了只言片语，就大致知道了这下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白云书院的年轻学子没眼色，口出狂言，惹得杜太医心里不痛快了。
杜太医这人在太医院，乃至整个皇宫大内，那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
偏生他又极为受圣上信任，可以这么说，在太医院，唯有杜太医是只负责圣上的龙体健康的，一般来说依照杜太医受信任的程度，还有他位置的重要性，怎么也不会这个年纪就被允许告老还乡。
开始大家都以为杜太医这是失宠于圣上，可后来一看，新接手的太医院正是杜太医的亲儿子。
大家还能说啥？这是父子都是圣上的亲信，圣眷正浓呢。
更别提杜太医虽然告老还乡，可还享有三品院正的待遇，这在本朝也是罕见了。
陈巡抚和朱浩然自然不能将杜太医真当致仕的闲绅一般看待，还跟以前在京城见到一样。
更不用说，当初陈巡抚母亲年轻的时候为了供陈巡抚读书出人头地，累垮了身子，年纪大些，就疾病缠身，一入秋就连塌都不能下。
也是他厚着脸皮求到圣人面前，求杜太医出手，才让他的母亲身体不至于那么破败了，调养到现在，到了冬天，都能起来在屋里走走。
就为这个，陈巡抚对杜太医就一直恭恭敬敬。
见杜太医这是要教训一下白云书院的学子，哪里有不同意的。
当下也就含笑坐着：“杜老觉得这些年轻人里，看谁能倒酒，就让他来执壶。”
有了这句话，在场的年轻人跃跃欲试，都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亲自给两位大人倒酒，表现好些，说不得就入了两位大人的眼。
倒是年纪大些的人，一时捉摸不透这杜太医到底要做啥？
杜太医也不客气，随手一点：“就你们俩，长得还算入我的眼，过来给我们倒酒！”
众人一起看去。
被点到的两个人，不是宋重锦和顾子楷是谁？
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愣住了。
朱浩然和陈巡抚的眼神也看过去，看到宋重锦后，朱浩然的眼神一缩，倒是流露出几分兴味来。
扭头笑着看杜太医：“杜老倒是好眼力，这两个年轻人倒是一表人才啊！”
说着一招手：“来，给杜老把酒满上！”
宋重锦和顾子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个执壶，一个捧杯，给三位把酒满上了。
陈巡抚倒是多问了一句：“这两个年轻人是？”
顾子楷躬身道：“启禀大人，学生顾子楷和宋重锦，是长青书院的学生，见过两位大人！”
说着和宋重锦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陈巡抚点点头，脸上略微露出一点笑容来，既然是长青书院的，他就明白了，这是杜太医要抬举两个学子，打白云书院的脸呢。
也就略微的多问了两句，也算给了两人脸面了。
不过看两人即使在自己面前，也不卑不亢，回答问题清楚有条理，并不慌张躲闪，倒是高看了几分。
朱浩然倒是多看了顾子楷两眼，总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也只在心里转了一圈，更多的注意力在宋重锦身上。
有意无意的就多问了几句，比如你是哪里人啊？家中还有些什么人？什么时候到长青书院的？哪一年考中的秀才之类的话。
别人听起来，那是对宋重锦的看重，没看到这朱大人别的人都不问，就只问他一个人？
有那城府浅得，都目露嫉妒之色来。
宋重锦却心知肚明，这哪里是看中，分明是怀疑！
当初齐城之事，他提供了消息，帮助了朱浩然办完了差事，两人算是彼此互取所需，互惠互利。
可这到荆县又遇到了，以朱浩然如今的地位，什么事都要多想几分的，说不得就要怀疑这巧合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人力所为了。

第九百二十章 关门弟子
不过宋重锦问心无愧，因此十分淡定。
朱浩然问什么，他也就答什么，不多说一句，也不特意隐瞒什么，十分坦荡。
一旁的陈巡抚和杜太医自然听出这里面的不对来。
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是真看中，还是别的，他们这些千年的老狐狸，闻着味道就知道。
陈巡抚忍不住多打量了宋重锦一眼，只觉得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看宋重锦身材高大，皮肤比起其他学子来，显得黑些，看他虽然穿着长衫直掇，可胳膊露出的腱子肉，显示出其人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陈巡抚本人虽然饱读诗书，可因少年家贫的原因，那也是除了读书，家里的体力活都得他来做，后来又曾经拜武师学艺，兼得一身不错的身手。
所以对文武兼备的学子，格外的看重。
此刻见宋重锦一看就是身怀武艺，又听朱浩然问他的身世，也听出来吃了不少苦，顿时看宋重锦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杜太医却不干了，自家的孩子，哪里容得别人欺负？
当下冷哼一声：“怎么，我挑中的这两个孩子，可有什么不妥？”
朱浩然一怔，没想到杜太医会发话，忙笑道：“杜老挑中的，岂会有不妥？我这不是见才心喜，多问了几句么？”
一面忍不住心里就嘀咕起来。
杜太医挥挥手：“行了，天也不早了！这里也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媳妇在家等你！”
宋重锦一听，忙躬身道：“是！”
就要告退。
朱浩然即使心里有什么想法，此刻也只得忍住，笑看着宋重锦和顾子楷告辞。
宋重锦告辞后，却没往前门走，反而环顾了一圈，往后厨的位置而去。
杜太医忍不住皱着眉头：“不是都让你回去吗？还在磨蹭什么？”
宋重锦回身环顾了一下，又走回来，低声凑在杜太医的耳边道：“今儿桌上有一道豆腐皮包子味道不错，我想去后厨打包一份回去给永珠和我岳母尝尝鲜。”
声音虽然小，可到底周围人挨得近，这话不少人就听到了，顿时露出异色来。
倒是杜太医，难得勾起了嘴角：“算你小子有良心，还惦记着你媳妇！行了，快去吧！”
宋重锦这才又行了个圈礼，往后厨而去。
早就有人通知了后厨，等宋重锦到了，那豆腐皮的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气腾腾的装进食盒里了。
宋重锦道了谢，接过了食盒，又赏给了后厨几钱碎银子，这才拎着食盒堂而皇之的穿堂而过。
到了门口，杜太医似乎想起了一句：“你今儿回去告诉你媳妇，明儿个让她绕一圈到我家里，把我跟她师母一起接到看台去！可别忘了！”
宋重锦一震，回头看去，看到杜太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寻常平淡的样子。
忍不住心中一热，恭恭敬敬的冲着杜太医行了个礼：“是！”
等宋重锦和顾子楷一离开，朱浩然就忍不住开口问了：“杜老，您刚才这话的意思？”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老新收徒弟了？还是女徒弟？
陈巡抚也是一脸的惊诧之色。
杜太医抿一口酒：“你们既然来了，如果不耽误你们的事，就多呆上几天。我最近新收了个关门弟子，等浴兰节过了就行拜师礼，你们也留下来做个见证！”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结合这前后一想，这关门弟子就是宋重锦的媳妇无疑了。
多少年轻人顿生嫉妒之心，这是什么运气？自家娶个媳妇回来，能持家就不错了。
这宋重锦娶个媳妇回来，那是旺夫啊！
朱浩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陈巡抚很快的就接上了话：“这可是难得的喜事！别人不说，我到时候肯定要讨杯拜师茶喝喝的！”
这就是答应了。
朱浩然也不过是失态片刻，马上就恢复正常了，笑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杜老您请放心，您收关门弟子这样的大事，这个喜气我肯定是要沾沾的。不过您老放心，见面礼到时候肯定备得足足的！”
旁边的人一听，谁都不傻，吕文光也立刻表态，到时候一定要去。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开口，不说别的，就看两位上官的态度，就知道这杜太医要好好交结一番，这难得有个现成的理由，谁不用谁傻子。
大家都讨论得沸沸扬扬的，倒把白云书院的一干人等忽视了个彻底。
白云书院的人脸青一阵白一阵，他们开始是没想到自己得罪的那个不起眼的老头，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连两位大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本来心里就惶恐，还想着，若是两位大人问起，他们就势赔个不是，态度放低一些，最好是当着两位大人的面，顺便哭诉一下他们的委屈，来长青书院受了多少挟制，所以今儿个情绪失控没忍住。
把锅都往长青书院和静县百姓身上推。
就算今日两位大人碍于那杜太医的面子不好说什么，心里也对长青书院要降低几分好感吧？
再说了，想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老头好歹也是个告老还乡的太医，总不好当面发作吧？
就算是装大度，也要装过这两日吧？
等龙舟赛一结束，他们就立刻启程回书院，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还真能找他们算账不成？
可他们打算的挺好的，说辞都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了，就等着两位大人发问，或者那个太医发怒了。
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按照他们臆想的剧本来。
杜太医压根就提都没提他们，直接无视了。
反而极力的将长青书院的那两个学子拉到两位大人面前，刷存在感。
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让白云书院的人都快嫉妒疯了。
当然，也有几个清醒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退后了几步。
到底是白云书院带队的夫子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今儿晚上他们书院这个亏是吃定了。
谁也没料到，中途会杀个见鬼的告老还乡的太医出来，还跟宋重锦居然关系这般密切。
说不得这杜太医今儿个，唱这么一出，就是为上次的事情警告他们呢。
这么想着，白云书院的夫子后背忽然出了一层汗，吞吞口水，低声道：“都给我且忍耐些！等回去后再说！”

第九百二十一章 豆腐皮包子
这边宋重锦和顾子楷出了酒楼，走出那老远，顾子楷才低声道：“宋兄，你跟朱大人可成见过？那我怎么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你有成见？”
宋重锦苦笑：“以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剩下的话没说。
顾子楷也没问，只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有杜太医的那番话，想必朱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为难你的。”
宋重锦没反驳，“希望如此吧！”
心里却想着，估计朱浩然还要找机会问问自己，或者是查查自己的底细。
只是这些他却不好跟顾子楷说，换了个话题：“我倒是觉得，这次白云书院的人有些古怪，你有没有察觉？”
顾子楷一顿：“怎么古怪了？”
“按理说，百年书院，就说如今是二流书院，可到底底蕴还在。尤其是去年秋试还压了咱们长青书院一头。怎么这次来的学生行事如此张狂？张狂得倒好像是故意为之了。”
顾子楷一怔，好半天才道：“宋兄你说的是，按理来说百年书院，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他们这次来，从最开始的表现，到先前的挑衅，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传递一个信息，就是他们白云书院经过去年的秋试后，就一朝得志，得意忘形了。”
“对，得意的太过了！这些表现和白云书院的名声一点都不相符！会不会是白云书院故意示弱，想在这次龙舟赛上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他们有其他打算？”宋重锦这话说给顾子楷听，其实也是借顾子楷给长青书院提醒。
他知道顾子楷跟长青书院的关系非同寻常，这些提醒，由顾子楷说出来，更能得到长青书院院长的重视。
不管怎么说，如今他也是长青书院的学生，总要维护好长青书院的名声和地位才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到了门口。
顾子楷心里有事，也没多说，告辞而去。
没有回家，而是转了个身，朝着学院那边去了。
宋重锦放下心，推门而入。
王永珠和张婆子她们早就吃了晚饭，此刻正在院子里聊天，等宋重锦回来。
见他回来，张婆子忙一叠声的问吃饱了没？
宋重锦摸摸肚子，确实没吃饱，他倒是想学杜太医，可如今到底还是长青书院的学子，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书院的面子，也就只随便吃了两筷子，此刻胃里还是空的。
因此也特别老实的点头：“还没吃饱。”
张婆子心疼的忙叫丁婆子去下一碗鸡蛋面条来，又看到宋重锦手里拎着的食盒：“这是啥？”
宋重锦献宝一般的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豆腐皮包子端出来：“今儿个在酒楼里吃到这个豆腐皮包子，素馅的，还算可口。我特意叫后厨准备了一份带回来，让娘和永珠尝尝。”
张婆子脸上笑成一朵花，嘴里还在嗔怪：“你这孩子，真是的！自己都没吃饱，惦记我们做啥？真要好吃，等明儿得闲了，咱们一起去吃不就得了，这么巴巴的带回来，让人看到岂不是要笑话你？”
吴婆子十分有眼色，早就从灶屋里取了干净的碗筷来摆上。
宋重锦亲自给张婆子夹了一个：“娘，您尝尝！要是好吃，以后我再带您老人家和永珠去酒楼吃。”
张婆子笑眯眯的夹起来，不忘提醒：“给珠儿也夹一个，这样的好东西，我们这老天拔地的吃了也是浪费，我闺女多吃点，你也吃。”
宋重锦又给王永珠夹了一个：“永珠，你快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王永珠咬了一口，这豆腐皮包子里面的馅，是香菇丁，木耳，青菜，还有几种尝不出来味道的新鲜山菌，一咬开，汁水就冒了出来，鲜香得恨不得让人连舌头都吞下去。
也不知道那大厨是怎么做的，只有山菌的鲜美，和青菜的爽脆，汤汁不油不腻，着实美味。
王永珠即使才吃过晚饭没多久，也忍不住连吃了两个。
张婆子更是一边吃一边感概：“我这老婆子，托着闺女和女婿福气，这是将大半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都慢慢吃到了。这豆腐皮的包子，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说起来这吃的东西，还是城里人讲究会琢磨，你们说着豆腐皮也能做包子？这馅也调得好，怪鲜的！”
一碟子的包子本来就不多，王永珠和张婆子一人吃了两个，宋重锦也陪着吃了一个，也就没几个了。
张婆子见王永珠爱吃，也就动了心思。
刚好丁婆子做好了一大碗鸡蛋面条，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铺在面条上，下面还有几根碧绿的青菜，又撒上一层切得碎碎的香菜末，再配上一碟子山菌酱，香味扑鼻而来。
宋重锦一个大男人，对这种豆腐皮包子填不饱肚子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兴趣。
见面上来，将那一碟子的酱都放入面条碗里搅拌一下，稀哩呼噜的埋头吃起面来。
张婆子也就有了主意，指着桌上的豆腐皮还剩下的三个包子：“你们三个也尝尝，丁嫂子，你尝尝后，看能不能自家也做出来？”
丁婆子一看，“这可不是春熙楼的豆腐皮包子吗？这可是他们家大厨的拿手绝后，我在以前主家干活的时候曾听说过，说有个外地的酒楼要挖着豆腐皮包子的秘方，出了上百两银子，那大厨都没卖。”
“老太太，我只能说尽力试试——”丁婆子露出为难之色来。
张婆子咂吧了两下嘴：“我吃着里面有香菇，木耳，还有青菜，还有鸡枞菌，还有两种我没吃出来是啥。咱们明儿个试试，如今新鲜的山菌多，大差不离的也不会比这包子差到哪里去。”
丁婆子答应了，将包子拿下去，跟吴婆子和谷雨三人分了。
除了谷雨，她们都曾听说过豆腐皮包子，只可惜，这包子不仅贵，一般人还买不着。
此刻捧在手里，都舍不得吃。
谷雨没听说过，只闻着这包子喷香，忍不住咬了一口后，就停不住了，几口吃完后，连手指头上露出来的油都舍不得给舔干净了，还意犹未尽的盯着丁婆子和吴婆子手里的包子。
丁婆子和吴婆子一看谷雨这丫头的眼神，忙将包子给塞到嘴里，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九百二十二章 冷一冷她
吃完，洗漱过后。
王永珠跟宋重锦回到屋里，宋重锦就将今日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说了。
王永珠听了宋重锦转述的杜太医的话，倒是笑了：“师傅就这样嘴硬，前些天还死撑着就是不亲口要说收我为徒，结果今天都爱屋及乌的连徒弟的相公都护上了！”
嘴上笑着，心里去是十分感激杜太医的，虽然他又傲娇又毒舌性格不好，可实在是再好也没有的师傅了。
宋重锦如今什么话什么事情，都爱跟王永珠说，爱听她拿个主意。
也就说起来白云书院的蹊跷来。
王永珠一笑：“这有什么？不管白云书院到底有什么打算，是真的这般张狂，还是装出来这个样子。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若白云书院真的底气十足，何必弄出这些鬼魅魍魉的手段来？真到了科举考试的时候，都是凭实力说话，耍这些手段有什么用？”
“我算是知道白云书院是怎么衰败了！读书人，不勤勤恳恳读书，只想着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来给自己增加机会，运气好遇到心态不好受到影响了，可能成功。可这种手段岂能常用？遇到那些本事实力强大，心理素质过硬的人，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只不过小人难防，你们且多留心些他们就好了，免得他们使些下作的手段！”
这个话题两人也就掠过不提了。
倒是对陈巡抚和朱浩然一起到荆县来，王永珠有了兴趣。
“宋大哥，你说不过一个龙舟赛，也值得两位朝廷大员一起到荆县来？别是有别的事情吧？”王永珠提醒道。
“就算有事，估摸着也和咱们无关。等明儿个龙舟赛结束了，好生给师傅准备点拜师礼，也不枉师傅今儿个对咱们的维护之情了。”宋重锦并不想趟这个浑水，实力不允许之前，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知道太多了，恐怕并不好。
王永珠一听也就罢了，如今他们还是低调些的好，虽然眼看着好像又搭上了杜太医，若是一般人，说不得就轻狂起来。
可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不是那等轻狂的人，这样的情况，反而要越发低调些，免得给杜太医招来麻烦。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焉知杜太医不烦？
商量完事情，两人也就歇下了，明天一早就是浴兰节，大家都忙得很，得养足精神才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子就都起床，忙碌起来。
宋重锦今日没有穿直掇，而是一身短打。
这是书院发的衣服，专为今日龙舟赛准备的。
靛蓝的短打，袖口和裤子口都扎得紧紧的，腰部用宽边黑色腰带，束得紧紧的，越发显出宋重锦腿长腰细，英姿勃发。
他们今日可以迟一点去书院，吃了早饭后，再去书院集合，然后就要去河边准备了。
早饭准备的很丰盛，丁婆子知道东家今日要比赛，那可是力气活。
一早就用新鲜的粽叶煮了鸡蛋，又煮了清香四溢的白米粽，配上蜂蜜，香甜可口。
还有烙饼和烤干的馍馍丁，这是预备着宋重锦中途要是饿了，还能垫吧垫吧。
王永珠早上爱吃粥，就配了各色的小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吃完早饭，宋重锦先出门，顺便去马车行，让提前就雇好的马车到宋家去接人。
等王永珠她们收拾好，马车就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今天是浴兰节，一大早的，吴婆子就趁着天刚亮，到白天早就寻摸好的地方，去割了一筐子带着露水的艾草，挂在了门檐上。
荆县的风俗就是这般，此刻出门，果然家家户户都门檐上都挂满了艾草，满街都是艾草和粽叶的香味。
虽然才是早上，可也热闹的很。
孩子们今天都穿着新衣裳，手上系着五色索，满大街小巷的窜。
今儿个是宋家做东，一应要准备的茶水，点心之类的东西，都要宋家自己准备。
虽然看台附近有小贩，还有酒楼茶楼提供，可这都不比自家准备的干净卫生。
王永珠是第一次办这事情，尤其慎重，轻易不敢买外面用的东西，打算着大部分东西都是自家的，到时候再添上几样外头酒楼的特色，也不寒酸。
刚出门，就看到古娘子家的门也打开了，她家孩子从院子里钻出来，看到王永珠和张婆子，喊了人，扭头就冲着院子里喊：“娘，娘，秀才娘子她们要走啦——”
王永珠被这一嗓子喊得有点懵。
就见到古娘子也是打扮一新的从院子里出来，跟王永珠和张婆子打招呼：“张家婶子，秀才娘子，你们这就要过去看台了？”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就笑眯眯的开口了：“可不是，今儿个咱们家做东，好多东西要搬过去那边做准备，这不得赶早先去么？”
一面说，一面冲着院子里喊：“两位嫂子，把东西快搬出来，早些去，免得一会子路上人多，耽误了时辰可就闹笑话了！”
一面又跟古娘子道：“一会子古娘子可别忘记了，带上你们全家一起去。咱们家看台就在长青书院那边，到时候我让吴嫂子在下面等你们。”
古娘子笑脸不变：“您放心吧！长青书院的看台，那可是最好的位置，咱们荆县人谁不知道，今儿个可是托您老的福气呢，也能有这等造化呢！”
张婆子打着哈哈，两人又寒暄了两句，那边吴婆子几个人已经将东西都搬上了车，这才告辞，上车而去。
上了车，走出了一会，王永珠才有些明白过来：“娘，那对门古娘子是不是想搭咱们的便车？”
张婆子哼了一声：“可不是，没看到，咱们才一出门，他家小子就探头出来看，喊的那一嗓子，谁听不明白？这是让他家小子在门口守着，看咱们出门，就想搭个便车呢！”
王永珠……
“若是平日里也就算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她也不看看时候！珠儿，以后跟着古家娘子交往，也别忒大方了。古娘子这人，平日里看着还好，这几日倒是有些张狂了，许是咱们家太大方了，次次都占了便宜，倒是让她也失了分寸了！”
“今儿个娘出面，让她碰个钉子也好，冷一冷她家，免得以后把心给养大了！”张婆子翻个白眼。

第九百二十三章 一见如故
王永珠表示受教，倒是想起来：“娘，那日前院的李婶子不是也说今日要去给咱们帮忙么？”
“前院李妹子这么一说，咱们也不能真一早上就巴巴的把人给接去帮忙把？咱们先把东西搬过去，先准备着，然后让马车回来把李家妹子俩口子给接过来，那时候咱们也准备的差不离了，有什么不妥的，再问问李家妹子，也就是了。这样也不算太麻烦人，也不耽误事！”张婆子教导王永珠。
王永珠还真没想到这里去，一直觉得古娘子还算爽快，也不是那等占人便宜的人。
再者，她们初来乍到的，在荆县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跟周围的邻居交好，不说能指望帮上什么忙，关键时候有人能帮忙说句话也是好的。
关于前院的李婆子，她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顶多事后多送点谢礼给李婆子。
此刻听张婆子这么安排，关于这和人之间如何打交道，还是张婆子经验丰富些，王永珠自愧不如。
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你还年轻，这些都不懂。这人啊，都是会变的。咱们该大方的时候还是要大方，可该小气的时候也得小气起来。”
“今儿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古娘子要是个明白人，自己想清楚了，一会肯定跟没事一样就来了。要是她是个糊涂人，想不清楚，以后也没必要多来往。”张婆子十分淡定。
王永珠连连点头，表示以后这方面还要跟张婆子多学习才好。
一旁的吴婆子和丁婆子还有谷雨，本来大气都不敢突的，这老太太要教导闺女，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插嘴。
此刻见王永珠不仅表示要跟张婆子学，还插科打诨的逗得张婆子笑起来，都松了一口气。
因着昨天杜太医特地提醒了，要王永珠一家子去看台的时候，就去把杜太医他们捎上。
王永珠让车夫拐个弯，完杜太医家驶去。
这一路，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吃了早饭，穿着新衣服，拖家带口的，往河边赶。
都想着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到了杜太医家门口，王永珠跳下车来。
看门的老苍头一看是王永珠，忙不迭地开门让王永珠进去。
大厅里，杜太医和齐夫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杜太医坐着在喝茶，齐夫人正在吩咐下人搬什么东西，见王永珠来，忙挥手示意下人下去，笑眯眯的招手：“永珠来啦！”
“给杜大人和夫人请安！浴兰节安康！”王永珠进门先行礼问安。
齐夫人忙将王永珠拉到面前问长问短。
一旁的杜太医忍不住了：“行了，以后问的日子多了去了，别耽误了时间！车都备好了没？”
门外小厮跑进来：“都准备好了。”
齐夫人也没好气的笑了：“行了，嫌我啰嗦是吧？你自己坐车去，我跟永珠一起。”说着拖着王永珠就出门。
一路就问王永珠今天准备的情形，一边问，听到王永珠的回答后，又提点两句。
到了门口，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门口，就知道是王永珠雇来的马车，也不客气：“咱们娘俩坐一个车，你娘应该也来了吧，我跟你娘也唠唠。”
王永珠只好扶着齐夫人上了马车。
张婆子见到齐夫人，看衣着打扮就知道是杜太医的夫人，穿着闪着光的绸缎衣裳，面容姣好，乌油油的头发上，插着几根华丽的簪子，那气势一看就跟一般人不一样。
不等王永珠介绍，就先站了起来：“这可是杜太医的夫人？”
齐夫人点点头。
“我是永珠她娘，我是个乡下婆子不懂礼数，一会要是怠慢了，还请夫人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张婆子难得的谦逊。
不说别的，这可是闺女将来的师娘，看这师娘长得这么漂亮年轻，那杜太医不得捧在手里啊？
看这架势，那枕头风也是很厉害的，自然不能得罪。
为了自家闺女，低头又算得了什么？
齐夫人先是一愣，又爽快的笑了：“张家姐姐，别喊我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过上两日，咱们就是通家之好，跟一家人也没什么区别。永珠以后就跟我闺女一般，咱们还这么客气做啥？不如姐妹相称好了！”
张婆子没想到齐夫人是这样一个爽快人，愣了一下，也就笑了。
两人序过齿，张婆子为大，便是姐姐，齐夫人就是妹妹。
没两句话，两人就一见如故，姐姐妹妹的喊得亲热起来。
王永珠倒是被两人给抛到了一边。
王永珠也不恼，下了马车，去看杜太医那边。
杜太医被齐夫人给丢下，落了单，又生气又委屈，一把胡子都气得一抖一抖的。
气哼哼的上了自家马车，看着马车大半个车厢里放着自家夫人准备的一会看台上宴客要的东西，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知道，这是自家夫人怕王永珠那边第一次这样宴请客人，恐怕有什么不周到的，所以准备了这些东西。
刚坐稳，就看到王永珠凑过来，看样子要说什么，杜太医没好气的挥手：“还不陪你师娘去，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王永珠吐吐舌头，好嘛，被自家夫人抛弃的男人惹不起，扭头走了。
这时候虽然还早，路上已经有络绎不绝的行人，热热闹闹的，都是往河边去的。
到了看台，已经有不少人都先来了。
看着王永珠他们的马车停在了长青书院的看台附近，附近的人都羡慕不已。
更有那一些闲汉，指指点点。
“今儿个这马车可是那于家车行的车，后头那辆车倒是眼生，是谁家的？”
真讨论见，看到车上下来的女眷，几个闲汉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这是谁家的家眷？怎么也能到长青书院的看台？去年可没见着——”
“呸！李大，这长青书院的家眷你都认识不成？”
“这家女眷可不得了，看到中间那位夫人没？那穿着打扮，那气度，比起咱们县太爷的夫人来也不差什么呢——”
“呸呸呸！李大，你要死别拖着咱们哥几个！县太爷的夫人也是咱们能说道的？还不快闭嘴！”
其他人都跌脚呵止。

第九百二十四章 快递小哥
那边王永珠带着齐夫人和张婆子，还有后面下车来的杜太医一起上了看台。
这位置，是宋重锦前些日子已经带她来看过来。
看台分两层，多年的龙舟赛，里面各色都是齐全的。
下面有煮茶热点心的炉子，也有净房，还有下人丫鬟们休息的地方，都是一间一间的用木板隔开，不会混淆。
上面则是隔开的大大的花厅，三面是墙，面向河边的这里，搭建成露台一样，方便人观看比赛。
大大的花厅也被半人高的木头栅栏分成几个小厅，每个小厅都有一张桌子，花厅的后面就是给客人换衣服的隔间。
这样的看台外面每一个这样的花厅和花厅之间，都用木栏杆隔开。
她们被分到的这个看台，位置偏些，是左起第一间。
王永珠却很满意。
进来打量了一下，请杜太医和齐夫人，还有张婆子在上面坐好，她就下去指挥吴婆子她们干活去。
齐夫人也闲不住，拉着张婆子也跟着下去了，留下杜太医一个人在上面，看着江面发呆。
下面虽然有炉子，可是没炭。
不过来的路上她们就看到了，这看台附近，好多做小生意的，都是为了这看台服务的。
果然，吴婆子出去了一会，就带进来两个小贩，一个背着一篓炭，一个挑着一担水。
见王永珠看过来，吴婆子就解释：“咱们这烧水热点心的，都要水，虽然临近河边，可今天人多，这水未必干净。我看外面有卖水的，问过了，是咱们荆县有名的蒙泉水，一大早从山上挑下来的，最合适煮茶不过了。所以就自作主张的给将人带来了——”
王永珠一听，连连点头：“吴婶子你考虑的很是，我一时想不到的，你们都帮忙周全周全。”
吴婆子这才放下心来，她也是看王永珠不是那等小性的主人，又想着今儿个是主家的大事，要是办得好，以后主家也有好名声，要是办砸了，只怕主家以后想要进入这个圈子，得多费好些周折。
如今她已经是宋家的人，自然要替主家着想，主家好，她们做下人的也才有脸面不是？
那边齐夫人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永珠和张家姐姐虽然不太懂这些，可这买的婆子倒是个不错的，也肯为主家考虑。
这就很好了，当人主子的，哪里需要什么都会，只要下面的人会，她们能支派下面的人就行了。
齐夫人环顾了一下，看这下面虽然忙，可却忙而不乱，加上她自己也带了一个丫鬟过来，被她也给支使着去帮忙看着。
左看右看没什么事了，干脆拉着张婆子上去了。
王永珠先就让马车夫回去接李婆子他们一家来，此刻见下面这外面小摊上色色都是齐全的，有卖炭的，有卖水的，还有卖花，卖各色糕点吃食的。
更有好多打扮整齐的十来岁的小子，一个个都守候在附近，这些都是专门跑腿的。
看台上的贵人要是需要些什么，吩咐下人，下人就会使唤这些跑腿的小子给买回来，然后给几个大钱，跑腿的小子也高兴，下人们也乐得清闲。
这时候王永珠在门口只看了一看，有那机灵的就钻了过来：“贵人可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一愣，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古代快递小哥么？同城速递嘛！
想了想，开口：“给我买两束新鲜折枝花来。”
“好嘞！”那小子躬身听完了，顿都没打一个，转身就一溜小跑走了。
王永珠傻眼了，急啥啊？这银子还没给呢！
一旁的齐夫人的丫鬟笑着道：“秀才娘子别替他们担心了，他们鬼精着呢，跟那些小贩们都是熟悉的，自然能先拿东西，后付钱。”
王永珠这才明白，顿时油生自己一种真是土包子的感觉。
没多大一会，那小子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竹条编的篮子，一篮子白色的茉莉，绿叶中星星点点，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一篮子栀子花，香气扑鼻而来。
王永珠爱闻栀子花香，不然不会在七里墩跑到李竹叶家去移栽了一株栀子花到家里，后来搬到新院子，她都记得这花，特意还挖到后院种下了。
此刻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忍不住喜笑颜看：“小哥，这花多少钱？”
那小子偷偷看了一眼王永珠，忙低下头去：“贵人给五十个大钱就好了。”
这花本是他家自己种的，今儿个这看台的贵人一般都会买些放在上面装点一下屋子，所以这个价格真不算贵。
王永珠没太在意，示意谷雨给那小子一百个大钱，顺便说了一句：“你可认识那种花的人家，我想买几株花树栽在院子里，茉莉、栀子花或者金银花都行，要是有爬藤的蔷薇就更好了。若是有，你就带上人明儿个到燕子巷口第二家去。”
那小子眼睛一亮，接过一百大钱，看王永珠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一般。
这么大方的贵人，不仅给了一半的跑腿费，还要买花树，顿时感激得不行，连连道谢。
道完谢干脆不走了，就在楼下给帮起忙来。
他本是附近人，七八岁年纪就来当跑腿的，如今都两三年了，对一块那是了如指掌。
谁家的点心干净，谁家的东西便宜，谁家的东西好，他们都烂熟于心。
刚好那卖炭的小贩又背了一篓子炭过来，就要结帐，那小子上去笑嘻嘻的跟那小贩说了几句，那小贩就啐了那小子一口，到底把价格给饶了一点下来。
还有那送水的汉子，看到那小子，倒是多问了两句：“你今儿个怎么不在外面跑腿，倒跑到里面来了？”
那小子也不答，只嬉皮笑脸的让那汉子便宜两文钱。
汉子无法，也答应了。
那小子十分会看人脸色，人精一般，没多大一会，就看出来这里面只有谷雨最老实，一边帮忙，也就套些话。
谷雨虽然老实，可她记得要嘴严，不管那小子如何讨好卖乖，她就一问三不知。
那小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照样笑眯眯的看谁不方便，就上去搭把手。
没一会，李婆子两夫妇也就到了，两夫妇都来帮忙，人手又充足，很快，水就烧开了，热茶也沏好了，点心也热好了。

第九百二十五章 拳拳之心
王永珠见下面的事情已经不用自己操心了，也就放心的上楼去陪着杜太医和齐夫人说话。
只有张婆子在上面陪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想到等她上去，却发现齐夫人跟张婆子聊得十分投机，就连杜太医，虽然一脸的不耐烦，可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在一旁陪着。
见王永珠拎着一篮子茉莉花，一篮子栀子花上来，香气四溢。
齐夫人先就站了起来：“好有趣的花，哪儿来的？”
王永珠见齐夫人喜欢，顺手就将花给递过去：“找下面跑腿的小子买的，价钱不贵，也新鲜。”
齐夫人接过花，爱不释手的在厅里比划，看放在哪里合适，一边还说：“一会子问那小子，再买上几篮子带回家去。”
王永珠自然答应了。
一边关切的看向张婆子，就怕她不自在。
张婆子老神在在的，一边看着花，一边笑：“说着我这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在乡下也爱个花啊朵啊的，山上的野杜鹃，野茉莉什么的也没少往家里栽。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没这个心思了，倒是我这闺女随我，就喜欢花。”
“我们老家院子里，我闺女种了不少，有老大一颗栀子花，又白又香，花开的时候能香一个院子。这到城里来了，院子不大，我又病着，倒没这个心思。等闲了，咱们院子里再种上一颗栀子花我看就挺好。”
王永珠笑：“我跟娘想到一块去了，先就在下面跟那小子说了，问他认识不认识那种花朵人家，要是认识明儿个带到家里去。到时候也孝敬大人和夫人两株！只是荆县这地方，想来没有什么名贵花种，都是些山野之花，夫人到时候可别嫌弃。”
齐夫人就笑：“正是些山草野花才好，好养活！咱们家老爷天生辣手摧花，不论咱们家多名贵的花，只要经了他的手，就没了活路。也不知道养死我多少盆花了！我想着说不定养些这些山野草花，还能在咱们老爷手下挣一条活路！”
王永珠忍不住憋笑出声。
张婆子倒底还是念着这是闺女的师傅，勉强忍住了。
杜太医脸上挂不住，脸涨得通红，勉强辩解了几句：“我那不是研究研究药性么？哪里知道这些花这般娇贵？”
不辩解还好，一辩解连张婆子都忍不住了，杜太医气咻咻的起身：“我下去转转去——”
拔脚就走了。
大家笑了一阵，齐夫人又摆好了两篮子的花，此刻齐夫人的丫鬟将茶水和点心都端了上来。
三人说笑了一阵。
此刻陆续已经有人到达看台了，旁边的看台也来了人，也开始上上下下的一顿忙活。
河边岸上的草地上，石头上，还有树上，也都有人开始占据位置。
有讲究点的人家，带上一块油布，铺在草地上或者石头上，有那淘气的孩子或者汉子，嫌弃地上看不远，早就寻摸好了树杈，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你喊我，我喊你的，闹成一片。
也有相好的人家一起来的，孩子们结伴一起玩闹，大人们坐在一起闲话八卦。
不多时，河边都已经差不多人满为患了。
树上也都站满了人，远远的那边，八艘龙舟已经早就就位，此刻八所书院的参赛的学子也陆续到达了龙舟附近，开始做准备活动。
客人们也都陆续来了，古娘子一家到底是雇了一辆马车，拖着一家大小到了看台这里，门口吴婆子眼尖，先上前打了招呼，将一家人给迎了上楼。
楼上，此刻已经坐了一半的人，都是宋重锦同窗好友的家眷。
家眷也不多，也就两三户人家，因着在外读书，人口都不多。
有就带着妻儿的，也有未成婚就带着父母的。
因着今日宋重锦要参赛，不能在看台亲自招待，那些同窗都是明白人，也都只让家里的女眷还孩子来了。
如此也有七八个人，早就被王永珠安排妥当了，上了茶水点心，又陪着说了些话。
年轻些的女眷和孩子在一桌，也好有些话说。
年纪大些的女眷也一桌。
本来王永珠是要安排齐夫人单独一座的，就让张婆子陪着她就好，免得她跟其他人说不到一起去。
又怕有人不会说话冒犯了齐夫人，伤了脸面都不好。
可齐夫人倒是不在乎这个，她在京城什么高门贵妇没见过，规矩太多，反倒觉得这县城虽然小地方，可也有几分意思。
尤其是她觉得跟张婆子都能说到一起去，看来的几个年纪大些的女眷，相貌也都不难缠之人，何必这样分开，倒让别人心里有想法。
她如今到县城，每日也就闷在家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倒是盼着能找两个说话的，平日里也能打发时间不是？
王永珠见齐夫人都不介意，也就罢了。
反正有自己亲娘在，想必不会有事的。
此刻龙舟赛还没开始，女眷们也都坐着，吃吃点心，寒暄两句。
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趴在看台上，踮着脚的看着江面，恨不得龙舟赛立刻就开始。
倒是杜太医一去半天就不回来了，好半天才让人带口信回来，说遇到了陈巡抚他们，被邀着去他们那个看台了，让别等他了。
本来今日杜太医之所以要来，也是担心，自己徒弟做东家，偏生徒弟的男人要参赛，家里连个主事招呼的男人都没有，若是来了男客，哪里能让自家徒弟亲自去招待去。
所以他才亲自来坐镇，真有男客，有他在旁边，别人也说不出闲话来，想来也没人敢闹事。
这是他一片拳拳护徒之心。
可没想到，徒弟的男人勉强也还算会来事，交往的人也都不是那种莽撞的，今儿个就没有男客人来，都是女眷和孩子。
他就不好再回来了，刚好碰上陈巡抚和朱浩然，还有吕文光县令和书院院长一起来看台这边，也就顺势跟着去了。
王永珠哪里还不明白，心中感激，想了想，看先前那个跑腿的小子还在下面，就让人收拾了几碟子杜太医爱的点心，尤其是他喜欢的茶叶，让他跟在送口信的人后面给杜太医送过去。

第九百二十六章 小五
那小子本来打定了主意，今儿个就在这里帮忙，因着被使唤出去又买了两样东西，路上遇到一起来跑腿的小子。
就忍不住说他：“小五，你是不是傻啊？今儿个这个多贵人，你不在外面侯着，你怎么就守着一家了？我看那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你没看来往的客人，除了最开始一起来的看着有点钱，其他的也就一般般。能有多少油水可赚？你是不是傻啊？这半天，你才跑了两趟，能有几个钱？你看我们，就这么一会，都跑了七八趟了，我今儿个赏钱都有四五十文了。”
“可不是，小五哥，你快将东西送去了，跟我们去，那边好多贵人立等着人使唤呢，咱们今天累上一天，说不得就能挣个一两百大钱呢！”
……
旁边的小子也都劝，大家干这一行都好几年了，要是往年么，说不得还要争上一争客人。
可今年，听说有京城来的贵人观看，今年的龙舟赛跟往年还有不同，那是附近县城的人都赶来看，人比往年多了好多，他们这些跑腿的都不够使唤了。
加上小五平日里也会做人，跟大家关系都不错，大家也都想着让他也跟着赚点钱。
小五一笑：“我今儿个腿有些疼，接不了那么多活，怕耽误了时辰，惹了贵人生气倒不好。还不如就给这家跑跑腿，反正事也不多，也能做得来。”
听了小五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好劝了，毕竟给贵人们跑腿，就要快。
若是接了活，还磨磨唧唧的，贵人生气了，他们谁承担得起。
都只好拍拍小五的肩膀，觉得他今年时运不好，也就分头散去了。
小五等人散去了，拍拍衣服上的灰，也忙回到了看台这里。
刚把东西交接完，因着他先前在这里帮忙，手脚勤快，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去买东西，就是直接给钱他。
小五心里有数，回来老老实实的报完帐，说哪一样花了多少，还剩下多少，一股脑的交给了吴婆子。
吴婆子点点钱数，看看东西，都对得上，也就满意的塞给小五一碟子白糖糕：“拿着去吃吧，等今儿事情完了，我带着你找我们家娘子领赏去。”
这白糖糕，又白又香甜，软软的如棉花一般。
小五受宠若惊的接过糖糕，想吃又舍不得吃，看了一圈，忍痛挨个的分给在场帮忙的人吃。
不说别的，在下面干活的这些人，还真都不缺这口吃的，不说吴婆子和李婆子他们，更有齐夫人的丫鬟，那更是高门里的丫头，比这好百倍的东西都吃过，哪里看得上这个。
倒是瞧着这小五是个有心的，对他也就多了两分好感。
见他舍不得吃，丁婆子干脆给他拿了张牛皮纸：“我们都不吃这个的，你要舍不得，用这个包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好。”
小五谢过丁婆子，将白糖糕包好，小心的揣在了怀里。
众人见他年纪不大，还惦记家里人，谁不心疼？
就有齐夫人的丫鬟抓了瓜子让他剥着吃。
王永珠刚好下来，就吩咐着丁婆子准备了几样点心，又包了一小包茶叶，环顾了一下，看到小五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伸手让他过来。
将东西交给他，又吩咐他跟在送口信的人后面，将东西送了就回来。
又特地叮嘱了一句，去了别多说话，也别乱看，送到就回来。
小五仔细听了，又重复了一遍，才拎着东西跟在送口信的人后面去了。
一路往前走，小五就越发心惊了，这，这不是往最中间的位置去的路吗？
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小子，他们看到小五本来要打招呼，都被小五给使眼色阻拦了。
那几个小子看着小五跟在人后面，居然到了最中间最大，视线也是最好的看台之下等着，顿时就炸开了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五那小子，怎么跑那里去了？”
“他不是攀上什么贵人了吧？”
……
小五本来路上还打算跟前面那个送口信的人套个近乎的，没说两句话，那送口信的人就不客气的道：“小子，今儿个算你撞大运了，捡到这样的好差事！有这个福气，就好好的闭上嘴，别东打听西打听的，小心把小命给打听没了！”
小五心里一凉，也不敢说话了。
此刻到了看台下，那送口信的人让他在下面等着，自己上去了。
他站在看台下，周围是甲胄齐全的护卫和一些衣着整齐的奴仆小厮，好些都是他眼熟的人，那在他们眼里，一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存在，出门都是被称爷的。
今儿个也都鹌鹑一般，乖乖的站在看台下，大气都不敢出。
更比说那些护卫，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跟刀子一般。
小五的腿都快站不稳了。
还好，那个送口信的人一会就下来了，跟守在楼梯口的护卫说了声，那护卫点点头，又道：“老规矩，先搜身，没问题了才能上去。”
送口信的人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说着示意小五上前。
小五战战兢兢的上前，先被那护卫上下粗暴的搜了身，连怀里揣着的白糖糕都被拿出来检查了一下。
一旁也有人检查食盒，都没问题，才将东西还给小五，一挥手，示意他上去。
小五此刻大气都不敢出，拎着食盒小心的上了楼，就看到偌大的看台上，也只摆了两三桌。
正中间的桌子上，上首坐着两三个贵人，其中一个就是先前他帮忙的那个贵人家，一起下车的一位老爷。
另外两位不认识，他也不敢多看，
只看到知县老爷都只能陪在下面，心跳顿时如同鼓擂。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倒是引起了一片哄堂笑声。
送口信的人才蹑手蹑脚的上前，凑在他见过的那个老爷边说了一句。
杜太医坐在席上本就无聊，桌上的点心虽然都是这县城有名的酒楼和糕点铺做出来的，色色好看，旁人想吃都吃不到。
可他偏偏提不起兴趣来。
在京城大内那么些年，宫廷御制点心都吃腻了，何况这些？
如今他倒是喜欢些小时候，大街小巷最简单的吃食。
只是这些所谓的粗糙的点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加上这茶叶，虽然是陈巡抚私藏的好茶，可对喝惯了云雾茶的杜太医来说，就再寻常不过了。
茶水点心没一样顺心顺味的，说的话也毫无趣味，杜太医要不是有顾忌，真恨不得掉头就回家去。
因此听说王永珠给他送了几眼点心和茶叶来，那真是如蒙大赦，面上不显，嘴里还要埋怨两句：“这孩子，真是的！在这里难道还缺我这当师傅的吃的喝的？还生怕我吃不习惯，巴巴的要送来！真是麻烦！”
一旁的陈巡抚忍笑，很想说，杜太医，您将自己嘴角的笑先收收再说好吗？
一面心里倒是对杜太医这个未曾门面的关门弟子有了兴趣，能让一贯脾气左性的杜太医这般喜欢的人，他改日倒真要好好见识一番才好。

第九百二十七章 品鉴
朱浩然眼神闪动了一下，顺着杜太医的话：“杜老，今儿个见不到您那关门弟子，那关门弟子的孝敬总得让我们也掌掌眼吧？”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今日这龙舟赛，他压根就不想来。
昨儿个试探着问了荆县县令吕文光一些情况，几十年前的事情，他一个才上任的县令哪里知道？
坐在这里不是浪费时间么？更别提，这荆县虽然长青书院出名，可今儿个当陪客的这些，一个个缩手缩脚的，说话也都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实在是太无趣了。
加上他心里还对宋重锦存疑，听了杜太医的话，也就顺势要求看看。
一般来说，通过送礼，也能侧面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行事手段来。
杜太医点点头，送口信的那个仆从立刻退到一边，招手示意小五上去。
小五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不用说，这里面肯定有京里来的贵人，他头都不敢抬，自然也没见到那仆从的手势。
还是旁边伺候的仆从轻轻推了小五一把，轻声道：“快上去，大人们叫你呢！”
小五这才跌跌撞撞上前一步，好不容易稳住了，只用余光看着两边，小步上前，站到了杜太医身边，将食盒给奉上。
自然就有人接过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几样世面上寻常不过的点心露了出来，有白糖糕、绿豆糕还有几个小小的青团，碧油油的躺在白瓷碟子里，看着就清爽。
除了上面几样点心，食盒的下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这纸包里是什么？”陈巡抚抬抬下巴。
小五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杜太医一笑，伸手拿起纸包，掂量了一下，“只是我徒弟怕我喝不习惯，给我带的一点子茶叶。”
说着就要往怀里揣。
陈巡抚眼睛一亮，杜太医嗜茶的名声，他们都知道。所以今儿个，他将治下孝敬上来的上好的茶叶拿出来，就是为了招待杜太医。
没曾想，看杜太医喝得那个没滋没味的样子，就知道这茶没入他的眼。
当时他还疑惑，这可是极好的茶叶，比起贡品来也不差什么，就连自己也不过就得了半斤。
他还想着若是杜太医喝着好，说不得自己要忍痛分出去二两，没曾想杜太医居然好像还不满意的样子。
此刻看杜太医这动作，还有那眉梢眼角的紧张和喜色，陈巡抚以他多年宦海的经验表示，这纸包里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好到杜太医居然不想拿出来当众分享。
心神一转，陈巡抚就摸着胡子开口了：“什么好茶，杜老也让我们品鉴品鉴？”
杜太医连忙摆手：“不过是一点子乡下野茶，又苦又涩的，哪里好意思拿出来给两位大人喝？都是小丫头不懂事，也当个宝一样的要给我，就不拿出来献丑了！来，吃东西，吃东西！这些可都是我那徒弟亲手做的点心，虽然粗糙些，倒还有些野趣——”
有杜太医这话，陈巡抚越发就肯定了，和朱浩然交换了一个眼色。
朱浩然开口了：“杜老您这话说得，能被您老的弟子专门孝敬过来，肯定非凡品。可是杜老舍不得？”
话说到这份上，杜太医只得心肝都是疼的，将牛皮纸包给拿出来，往桌上一掷：“怕了你们了，行了，今儿个也就让你们沾沾光吧！”
说着吩咐旁边人去取干净的杯子和滚水来，泡新茶喝。
一面看小五傻在一旁，不敢说话，连头都不敢抬，挥挥手：“行了，东西我收到了，你回去跟那丫头说一声。一会子那龙舟赛就开始了，仔细着些，把她师娘照顾好，看完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再走，免得人多挤散了。”
杜太医叮嘱一句，小五就点头。
等杜太医说完了，小五又清清楚楚的复述了一遍，除了嗓子有点抖，倒是一字不差。
旁边的陈巡抚见杜太医似乎极喜爱这个关门弟子，也就笑着夸了一句：“杜老徒弟家这下人倒是个机灵的，就是胆子小些。”
旁边的人见陈巡抚都夸了，也都跟着夸了几句，就有人抓了两把铜钱塞给了小五，带他下去了。
小五一直到下了楼，站在楼下好半天，才如梦初醒，撒腿就往王永珠这边的看台跑。
楼上，早就有会沏茶的下人，在旁边架起了小风炉，现烧滚了水，将茶壶和杯子都烫过。
又注入新鲜的泉水，烧至泉水滚出珍珠一样的泡泡。
牛皮纸包的茶叶早就被打开了，一股清幽的茶香溢出来。
让陈巡抚和朱浩然都精神一震，他们也都是爱茶之人，喝过的名茶无数，可这等清冽的茶香还从来未曾闻过。
仔细看去，这茶叶碧绿，形状小巧如同雀舌一般，香气清幽不散。
只看这茶叶外形，还有这香气，都知道，这茶非同寻常，难怪杜太医要藏着掖着呢。
茶叶被放入白瓷茶杯中，先注入约小半杯水润茶，水一注入，茶香立刻弥散开来。
等了约半分钟，再将水注入杯中约七分满。
这一桌上不过七八个人，一人分得一杯，茶汤碧绿，在白色瓷杯的映衬下，如同翡翠一般。
陈巡抚和朱浩然先端了茶杯，嗅一下茶香，再轻啜一口，满口生香，回甘悠长。
一时间，满桌人都不说话，只闭着眼睛感受茶水的余韵。
好一会，朱浩然才轻叹出口：“果然好茶！”
陈巡抚却已经先将那剩下的下半包茶叶给抓在了手中，厚着脸皮道：“杜老，剩下的这点子，我带回去好好品品。”
杜太医眼珠子一瞪：“休想！总共就这么点，你也好意思抢走？快快还我！”
“杜老，我拿半斤毛尖跟您换！”陈巡抚大手笔的道，就是不打算还。
“别说半斤了，你拿一斤来都没用。这是我徒弟孝敬我的，本来就不多，今儿个让你们尝尝鲜，就知足吧！”杜太医丝毫都不心动，毛尖谁家没有？要是以前，他也觉得毛尖是上好的茶，可尝过这云雾后，再喝别的茶总觉得差点什么。

第九百二十八章 暴露
想也知道，这种好茶，就算自己那关门弟子有些门道，又能有多少？
要是大手大脚的喝没了，那剩下的日子怎么办？
一贯喝茶从来不算计的杜太医，如今都学会了精打细算，想着平日里细细的喝，饥一顿饱一顿的，也能喝到明年清明前去。
今儿个，这真是却不过面子去，才忍痛把这茶叶拿出来分享，没想到这二品大员了，居然还能这般无赖！
朱浩然到底还是没陈巡抚这般厚脸皮，先下手为强了，只得暗自后悔，忍不住道：“杜老，这等好茶，哪里是你嘴里说的什么乡村野茶？这样的乡村野茶，给我来上两斤！”
杜太医好险没一口啐过去，脸真大，上来就两斤，你咋不说两车呢！
冷着脸道：“这茶本是长在山野，数量不多，也就我徒弟寻得这么一点，孝敬我都不够，哪里来的两斤？两片叶子都没有！”
陈巡抚一听，捏紧了手里的茶叶，越发不撒手了。
朱浩然没喝这茶也就罢了，喝了这茶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越发想着，又听杜太医说的这般珍贵，那越发抓心挠肺的想了，只拉着杜太医不撒手。
旁边的吕文光也觉得这茶好，本想着跟在两位大人身后，说不得还能捡漏，弄上那么一两二两的。
没想到杜太医不松口，一时倒是僵住了。
他和几个陪客，是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
还好有人上来解围：“启禀大人，龙舟赛已经准备完毕，就等时辰一到，立刻开始。”
吕文光这才借着这个理由，将人都请到了看台上的露台边，依着栏杆望去。
不远处，八条披红挂绿的龙舟已经蓄势待发。
往年来说，每条龙舟上15个人，12名划手，舵手一人，鼓手一人，锣手一人，另还有两名替补队员。
因着今年的赛制和往年不一样，今年每条龙舟上多增加了一人，专门揭题，答题的人。
长约一里的江面上，被分成了八条赛道，赛道的两边，各有八条小船，船上有各有一人。
起点这边的人手里两道题目，终点这边的船上人手里一道题目。
每条龙舟，必须从起点这里先接过题目，然后先答题，答对题目才能出发。
到终点，还要取一道题目，答对后，再返回原点，取最后一道题目，回答正确后，才能继续出发到达终点，最后获胜的队伍就是冠军。
每一段的题目都是相同的，一共三道题目，这次的题目据说是由陈巡抚和朱侍郎定下的。
为确保不会作弊，这些给题目的人，都是陈巡抚和朱侍郎手下的护卫。
比赛开始的时间从巳时五刻开始，此刻已经差不多是巳时三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再有一刻钟，就该有一艘小舟到看台，请县令大人乘坐小舟，到江中央鼓励一下参赛的选手，然后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再有专门的计时裁判手中举起一面红旗，红旗放下，比赛开始。
今年因着有两位京城来的大员，互相推辞了半天，还是陈巡抚一会要乘坐小舟前去赛前鼓励选手。
此刻接陈巡抚的小舟已经划到看台下，静悄悄的等待多时了。
这座看台是特制的，半悬于江面之上，有一道扶梯，从看台可以直接下到江面上，小船就停靠在看台下，上面的人也换成了陈巡抚带的护卫。
这边陈巡抚已经去更衣，一会要着官袍，自然是不能懈怠。
大家都知道比赛快要开始了，一个个也都心神不宁起来，时不时的望着江面。
比赛的起点这里，气氛比起往年来，多了几分凝重。
白云书院的学子们，此刻才脱了外面的直掇，露出里面的短打来，倒显出里面有几个膀粗腰圆的汉子来，惹得其余书院的学子们，纷纷看过来。
说实话，本朝建国不过百年，崇武之风未消，可书生们已经都往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这个类型转换了。
长青书院好歹还算注重学生们的身体素质，毕竟要参加乡试和会试，那都是极为考验体力的。
如果身体太差，就算有那个命去考试，只怕考完命就去了大半条了。
荆县这边的书院，一贯都是跟着长青书院，长青书院怎么做，他们表面上还要念叨几句，实际私底下恨不得照搬。
再加上荆县每年的龙舟赛，这荆县书院的学生身体素质都算不错的。
当然，也不过就是比一般书生看起来精神些，没那么弱不禁风。
可这白云书院里的那几个膀粗腰圆的学生，虽然说人不可貌相，可这看起来，还真不像是读书人。
不过大家倒也没说什么，毕竟长青书院，还有个脸黑皮黑看起来也不像秀才的秀才呢。
倒是宋重锦多看了几眼，因着白云书院的龙舟挨着长青书院的龙舟，距离这么近，宋重锦自然能看得出来，这几个学生倒像是有身手的样子，那一举一动虽然着力遮掩了一番，却还有些习惯的动作暴露了。
宋重锦的眼神一凝，白云书院这手段位面也太让人恶心了吧？
他扭头跟顾子楷嘀咕了几句。
顾子楷也看了过去，半晌冷笑着道：“看来白云书院是铁了心，今儿要压长青书院一头了！”
却也知道，此刻马上要比赛了，真要闹起来，就算白云书院讨不到好，可只怕不仅耽误了龙舟赛，还要得罪陈巡抚。
更何况白云书院敢这么做，肯定有后手，说不得就是等长青书院这个时候跳出来揭发呢。
不然，为何快要开赛了才显露出来。
大家都不傻，这个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旁边的学子也露出厌恶之色来：“没想到白云书院的人这般不择手段！太卑鄙了！”
长青书院这边小小的骚动，立刻吸引了白云书院那边的注意，其中还有几个故意露出挑衅之色来。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上这气氛，就有几个长青书院的学子脸上露出愤懑之色来。
好在宋重锦和顾子楷还是冷静的，极力将人给劝住了：“别上当，他们故意此刻露出来，就是要激怒我们！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别忘了今天的赛制，先得答题，答出来题目才能出发。更不用说，来回三趟，比得更多的是耐力，咱们只要别慌，保持平日里的速度，就不会输！”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能参加今天龙舟比赛的，都是从书院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谁也不傻，被宋重锦和顾子楷一拦，也都冷静下来。
一个个的都深呼吸，将怒气给压制了下来，只当旁边的白云书院的人是跳梁小丑一般。
白云书院的那几个故意露出挑衅之色来的学子见长青书院的人居然不上当，也只得罢了。
长青书院的龙舟在最边上，白云书院的挨着他们，其余的书院自然隔得更远些，唯有挨着白云书院的龙舟上的学子，似乎发现了有些不对，可再看过去，大家似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就当眼花了。
宋重锦劝阻了同窗后，看看不远处最高最大的看台下，一艘小船已经准备好，想来一会比赛就要开始了。
忍不住眼神就飘向了书院看台边上，那里恰好有一棵柳树，本来不算枝繁叶茂的，只是今天树上爬满了人，将后面的看台遮了个七七八八，只能偶尔看到几个人影晃过。
压根分不清这人影是谁？
宋重锦这边远远的试图能看到王永珠。
王永珠这边，却碰到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小五带着食盒和茶叶去了没多久，王永珠见客人都到齐了，看时辰，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比赛就要开始了，正要下楼去吩咐，一会比赛开始了，肯定大家都恨不得到看台上来看比赛。
下面怎么都要留人照看一下，毕竟还有茶水和吃食，这些都要注意。
楼上都是女眷，也要防止有人趁着没人看着，误闯上来。
虽然这看台附近都有衙役巡逻看守着，可也怕万一。
刚到了楼梯口，就看到吴婆子匆匆上来了，看到王永珠，忙凑到她的耳边：“秀才娘子，田家的人来了——”
剩下的话不用说，王永珠就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看正在和齐夫人聊得开心的张婆子一眼，低声道：“我知道你，这就下去，你就在这里看着，别让我娘知道。”
吴婆子点点头：“放心吧！”
王永珠这才下得楼来，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站着田货郎、田四海还有张秋菊和方氏。
他们本来似乎要进来的，被李婆子的男人还有丁婆子给拦住了。
王永珠刚走下去，就听到田货郎的声音：“你们这些下人知道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家老太太的妹夫！是你们家秀才娘子的姨爹！我们可是你们老太太的客人，你们还敢拦着我？还不快退开——”
李婆子的男人不知道情况，倒是一愣，可丁婆子知道啊。
丁婆子不仅没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我们家老太太和秀才娘子请的客人都已经到齐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再说了，我们老太太和秀才娘子今儿个请的都是女眷——”
田货郎一怔，马上道：“就是知道你们家请女客，我们才将你们老太太的妹子和外甥媳妇来好陪客，送上去我们自然就离开的。”
田四海的脾气就没他爹这么圆滑，想来他也是田家的少东家，大家伙都知道他是要继承田家的，出门那也是被人奉承惯的，最近虽然田家出了点事，可不是都压下去了吗？哪里被几个下人这样拦在门外的？
尤其是左右都有人，有那跑腿的小子和闲汉，因着此刻差不多快要开始比赛了，一时都闲下来，听到这动静，都凑了过来。
尤其是田货郎和田四海，那在荆县也算是有几分头脸的人物，起码好几个闲汉和跑腿的小子就认了出来。
“那不是田家的大掌柜和少东家吗？”
“他们怎么被人拦住了？这是不让进去？谁家这么不给面子啊？”
“那有什么稀奇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盘？这里是长青书院的看台好吗？能出现这里的，都是秀才举人老爷家的家眷，田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商人，看不上也是自然的。”
……
这些人说话，也没压着嗓门，都被田四海听在了耳朵里。
田四海觉得脸上臊得慌，只粗着嗓子道：“爹，跟他们这些下人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也是被请来的客人，怎么着？前脚请咱们来，这咱们来了，倒拦着不让咱们进去是什么道理？这大姨家的女婿成了秀才，就看不上咱们这亲戚了不成？”
这话一说，倒是让人觉得这是亲戚成了秀才，就看不起他们了？
王永珠刚好听到这里，冷笑一声，看来这田家除了老大田五湖和陈氏外，真没一个好的。
想来，能哄着田货郎和张秋菊，越过老大，要将田家所有的家业都留给他的人，心眼自然多的很。
“丁婶子，这是谁啊？在这里大呼小叫的？”王永珠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从里面走出来。
丁婆子一听哪里还不知道的，立刻一副委屈的样子，跟王永珠告状：“秀才娘子，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家子人，鬼鬼祟祟的驾着马车在这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听在我们面前，非要是说老太太和您的亲戚，要一家子往上闯呢！我跟他说咱们家请客的客人都到齐了，而且楼上都是女眷，他们不依不饶的就闹起来了！”
旁边的李婆子的男人顺势接口道：“我看他们这样子，莫非是想趁着乱，混到咱们的看台上去看比赛去？看着穿得还不错，咋尽干这事？”
田四海顿时炸了：“你说什么呢？谁想混到台上去看比赛去？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田家不？我们田家是混看台的人家？我们家又不是没定位置——”
“既然你家定了位置，你跑到我们的位置来干啥？我们都不认识你，还来装什么亲戚？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谁知道你们想干啥？”丁婆子立刻反驳道。
王永珠倒是乐了，没想到当日里觉得话不多，只闷头做事的丁婆子，也是嘴皮子利落的人啊。
平日里有自己的亲娘和吴婆子，倒没显出她来，今儿个一对四也没落下风啊。
“你一个下人婆子也配跟我们说话？我说外甥女啊，你们家这规矩可不行啊，这对着长辈，一个下人婆子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好不好的，在咱们田家，这样的下人婆子可是要被拉下去打嘴巴子的！”

第九百三十章 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不过今儿个人多，我这当小姨的也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了，你娘是不是在上面？你也不用管我跟你表嫂，我们自己上去，你在下面好好管管你家这下人婆子也好！得罪了我们不要紧，得罪了紧要的客人可咋办？”张秋菊倒是一副宽容大度，为王永珠考虑的样子。
说着就抓着方氏要往里面走。
被王永珠稳稳的伸手拦住了：“我打小就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脸皮厚如城墙，上赶着胡乱认亲戚，只当是笑话呢，今儿可算见着真的了！你是谁小姨呢？谁认识你啊？脸皮这么厚，跟我家八杆子打不着，也好意思攀亲戚？”
“我娘娘家的那边的亲戚可都死绝了，哪里又冒出来个小姨来？”王永珠的声音也不低，正好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开始还以为是这秀才老爷嫌弃商人门第低，才不让进去，没想到这主人家出来了，竟然说不认识？
这戏可就好看了！
没想到今年，不仅这龙舟赛要更热闹，这龙舟赛前还有热闹看。
一时看台附近的人见比赛还没有，都围了上来。
田家的人顿时傻眼了，尤其是田货郎和田四海。
田货郎还略微稳得住，“外甥女，你这话说的，虽然咱们两家以前有些误会，这不是都说开了么？你小姨和你表嫂也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你当时收了咱们家的赔礼，都答应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还请咱们今天来看龙舟赛，怎么今天翻脸就不认人了？这是何道理？”
王永珠一听，再看张秋菊满脸心虚不自在的表情，哪里还不有不明白的。
当下冷哼道：“田掌柜的，这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不错啊？谁是你外甥女？别胡乱攀亲戚！我早就说过了，我娘娘家的人都死绝了！我们家跟你们家半点关系都没有！要说有，那也是有仇！”
“你觉得我是傻吗？这大过节的，我是有多么想不开，把仇人喊到一起来过节？我图啥？图看到你们坐在一桌，呕得饭都吃不下去？我劝田掌柜，你把这自说自话的本事分两分到听人说话上面吧！”
“说实话，以田掌柜你这个智商，我真的很怀疑，你是怎么能把生意做大的，总不是靠你的厚脸皮吧？”王永珠嘲讽技能全开，一点都没留情面。
田货郎又不傻，本来就觉得不对劲，再听王永珠这么说，又看张秋菊躲躲闪闪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顿时脸就黑了，一把拽过张秋菊，一记耳光就甩了过去：“贱-人！你竟然敢骗我！”
一耳光甩得张秋菊一下子跌坐在地，捂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田四海也明白了过来，狠狠得瞪了一眼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的方氏，“回去再跟你算账！”
田货郎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气咻咻的甩手就上了马车，也不管张秋菊和儿子儿媳妇了。
田四海到底无法，上前把瘫软成一团泥的张秋菊给扶起来，硬给塞上了马车，然后自己爬了一半，想起来什么。
回头看一眼还畏畏缩缩躲在一旁的方氏，冷喝一声道：“还不上来，等着劳资来请你？”
方氏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爬上了马车，里面吩咐了一声，那马车麻溜的一溜小跑走远了。
王永珠这才环视了一下全场，“行了，没事了，进去吧！”先转身进屋去了。
等她进去了，一个闲汉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腿：“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旁边有人就问：“老三，你想起啥来了？”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天那个一个人就砸了田家胭脂铺子的那个娘子！”此言一出，周围都安静了。
然后一群人炸了锅。
“你说什么？这个小娘子，就是那天砸了田家胭脂铺子的娘子？老三，你莫不是眼花？”
“劳资眼睛好着呢！真就是她！”老三恨不得赌咒发誓。
“这就奇了，这家小娘子砸了田家的胭脂铺子，怎么田家人还凑上来了？”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
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只感叹了一下，加上时候不早了，比赛要开始了，也就纷纷散开去。
那老三也就挠挠头，正要走开，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三哥——”
回头一看，顿时笑了：“小五？”
小五笑眯眯的上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包，“我还以为我眼花呢，真是三哥你啊！你咋在这里？”
老三拍拍小五的肩膀：“你三哥我一直在这里，先前你小子在里面帮忙，没看见我！方才见你拎着食盒跟着人去了那里？”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怎么样？可是见大世面了？有没有见到京城的贵人？”老三贼眉鼠眼底问。
小五一笑：“三哥，我哪有那福气？不过是跟在人家后面拎着东西，到了楼下就被拦着了，哪里能见得着京城里的贵人？”
老三不相信：“你真没见着？也没得什么打赏？”
小五抛了抛手里的牛皮纸包：“我连面都没见着，就把东西送到，有人接过去，然后就要我回来了！倒是我先前帮忙的这家，给了我一碟子白糖糕，三哥你尝尝？”
老三摸摸肚子，一早上就来跑腿，就吃了一个粽子，此刻也顶不住了，也就不客气的接过牛皮纸包打开，拈起一块放到嘴里。
又给了小五一块，剩下的三两下都下了肚。
小五眼中掠过一抹心疼，咬牙忍了，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白糖糕，一边问：“三哥，刚才这里围了好大一堆人，是咋滴啦？”
老三一听问起，顿时来了兴趣：“我说你小子，倒是会挑人啊！你知道你今儿个帮忙的那家是什么吗？”
小五茫然的摇摇头。
“那你知道前些日子田家胭脂铺子被砸的事情吗？”
小五眼中飞快的掠过什么，手下的白糖糕差点被他捏碎，勉强道：“我知道，当时还跟皮蛋他们说，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砸田家的铺子呢！”
“诺，远在天边，尽在眼前，砸田家铺子，说田家铺子宫粉里面掺铅粉的就是你今儿个帮忙的那家秀才娘子！”
“啥？”小五傻眼了……

第九百三十一章 可别想歪了
“三哥，你莫是哄我玩吧？我帮忙的主家娘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还是秀才娘子，能做出砸人家铺子的事情来？”小五一脸不相信。
“三哥真不骗你！不然砸了田家的铺子，还说田家的水粉里有铅粉，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也没见田家逼着人道歉赔偿什么的，要么就是心虚，要么就是这砸铺子的人惹不起。今儿个我看那田家还厚着脸皮想要上你帮忙的主家看台上去看龙舟赛呢。”
“只可惜，那秀才娘子口舌伶俐，三两句就怼得田掌柜下不来台，打了他婆娘一巴掌，灰头土脸的走了。你是没看到啊，田掌柜那脸色，估摸着要不是顾忌着周围有人，那真是要把他婆娘往死里揍啊——”说到这里，那老三眉飞色舞的打起来了哈哈来。
看小五愣在哪里，似乎还没明白，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了，眼睛贼，居然给这样的人家帮工，想来人家也不会亏待你！今儿个你到那楼下去站了站，虽然没见到贵人，可能在外面沾沾京城贵人的福气，也值得了！”
“这要是换了我，我都能吹一辈子了！”老三遗憾的咂吧咂吧嘴，一碟子白糖糕都进了自己的肚子，再看从小五这里也捞不到什么油水了，也就摇头晃脑的走了。
一会子比赛就要开始了，这回子得去寻个位置去。
小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朝着看台走去。
因着方才田家来人了的缘故，李婆子的男人就守在了门口，见小五回来，倒是问了一句：“东西可都送到了？”
小五堆起笑脸：“都送到了，贵人很是高兴呢！”
李婆子的男人挠挠头：“你上去跟秀才娘子回个话吧，说不定秀才娘子还有话问你呢！”
小五点点头，到底没敢就这么上楼去，只凑到谷雨旁边：“谷雨姐姐，我已经给贵人老爷把东西送去了，贵人老爷有口信要我带回来，你麻烦姐姐给娘子通报一声。”
谷雨点点头：“那你在这里等着吧。”交代了一声，才上楼去了。
王永珠没一会就下得楼来，问了几句，小五毕恭毕敬的将杜太医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了。
还特老实的将旁边人给的那两把铜钱也掏了出来：“这是贵人打赏的，小的不敢私受。”
王永珠眉毛一挑，倒是个聪明本分的，当下一笑：“既然是赏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了，收着吧！你今儿个这差事办得不错，谷雨，一会子再抓五十个铜钱给他！”
小五满脸喜色，十分干脆的跪下给王永珠咚咚磕了两个头：“谢秀才娘子赏！”
王永珠只示意他起来：“今儿个还得谢谢你，帮了我家不少忙！一会子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也别在这里守着了，快去找个位置看龙舟赛吧！”
说着又吩咐谷雨：“一会子给这位小哥两样点心，让他带回去尝尝。”
说着又朝着小五颔首，然后才转身上去了。
小五愣在那里，直到谷雨推推他，才回过神来。
“诺，这是我们娘子吩咐给你的，你都收好！”谷雨跟在王永珠身边也有一段时间里，胆子大了些，如今王永珠也特意让她多做些事情锻炼锻炼。
因此谷雨虽然还有些胆怯，但是王永珠吩咐道事情，倒是都能不打折扣的完成。
娘子说让她抓五十个铜钱，她就老老实实的数了三遍。本来她是不识数的，这还是王永珠教她，让她十个十个的数，虽然速度慢些，可到底不会出错。
让她给两样点心，她也就绝对不会给出多的来，挑拣了一会，想着先前给了小五白糖糕，又给挑了两眼普通的能填饱肚子的点心用牛皮纸包好，然后递给了小五。
看小五傻乎乎的愣在哪里，还一直盯着自家娘子离去的楼梯口看，顿时油生一种警惕之心，凶巴巴的一推小五：“你看啥呢？我可告诉你，我们家娘子那是心善，对谁都好，你可别想歪了啊？”
小五忙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解释：“姐姐，你误会了，我是，我是从来没见过像秀才娘子这样好心的人，所以才，我，我没别的想法，真的…”
急得都结巴了。
谷雨这才半信半疑的上下打量了小五几眼：“你知道就好！行了，今儿个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五捏着赏钱和两样糕点，笑嘻嘻的道：“谷雨姐姐，今儿个我只跑了两趟腿，就得了秀才娘子这么多东西，还让我现在就回去，实在是过意不去！这赏钱我收得也不安心，再说了，这时候秀才娘子请的客人还没散呢，一会子说不得还有需要我跑腿的地方，比如说给叫个车什么的，这我都熟！”
“怎么着也得让我多为秀才娘子做点事情，我才好意思拿这赏钱不是？不然我小五成什么人了？好姐姐，你也别跟娘子说，我就在下面门口守着，有什么吩咐我一声就行了！”说着，又作揖又行礼，满口的好姐姐叫个不停。
李婆子和李婆子的男人到底只是来帮忙搭个手的，只看着不说话。
还是丁婆子好半天才道：“算了，听他说话，倒还有两分良心，知道今儿个这赏钱拿得轻巧。换做平日里，这码头那扛包苦力汉子，一天累死累活也不过一二十个大钱，他这巧宗可抵得上人家五六天了，就跑了两次腿，白得那么多赏钱，还见了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呢！”
一面又对小五道：“你若真有心，一会子在这里好好守着，别让闲人冲撞了咱们家客人。再来，我家秀才娘子交代你的话，你记在心里，寻摸两个好花匠，送两盆好花到咱们秀才娘子家去，也算是尽了心了。”
小五连连点头：“是是是！”终究还是留下来了。
没一会就听得河边岸上的人欢呼声四起，就知道，这是大人要乘坐着小舟到江心，激励大家了。
丁婆子、吴婆子、李婆子和谷雨，还有齐夫人的丫鬟，都丢下手里的活计，上楼上去看了。
只留下李婆子的男人和小五两个人在下面看着。
李婆子的男人也是才到荆县不久，听着外面的热闹，也有几分意动。

第九百三十二章 比赛开始
小五凑了过去：“老叔，要不你也上去照看照看，这楼上都是女眷，看台又挨着河边，要是有个万一，您老人家在上面也好搭把手不是？”
李婆子的男人看了小五一眼：“那楼下你看着？”
小五一脸诚恳的笑容：“老叔，我就在门口看着，不放人进来，也不进屋。您老人家去上面看看，不碍事的。”
李婆子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想去看龙舟赛，尤其是今儿个还有他们家公子参赛呢，不亲眼目睹一下，如何跟京城的老爷太太交代？
因此虽然有几分犹豫，可到底还是想看的，纠结了一下：“那行吧，你小子老实点，就在门外守着，别放人进来，我就在楼梯口那里，又能看到江面，也能看到下面，都不妨事。”
小五利落的答应了，麻溜的就跑到外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屋里，盯着外面。
因着先前官府组织的，各色押注的盘口的人已经来过了，要投注的人，都已经投注了自己心仪的队伍，此刻按理说不会有人再来了，都在关注着江面。
李婆子的男人又多看了几眼小五，见他确实老老实实的没回头，才悄然上了楼梯，到底也没敢上去，只在楼梯口下站着，就这，也比别处高些，看得清楚江面。
吴婆子她们本来是在楼梯口附近看着，一时怕客人有什么需求，也好下楼准备。
二来，也是因为今天来的有孩子，怕孩子们打闹间从楼梯口栽下去，那可就糟。
因此见李婆子的男人上来，都很有默契的稍微让开一点，好让他看得清楚些。
此刻，江面上一叶小舟漂浮在江波里，稳稳的破开了碧浪，朝着龙舟赛的起点而去。
陈巡抚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即使此刻站在小舟上，随着波涛上下，也兀自站立得笔挺。
虽然他心中慌得一P，可脸上绝对看不出来，反而因为稳着脸，越发显出官威来。
小舟停在了八艘龙舟前，陈巡抚稳了稳声音，先是夸了一下荆县，长青书院和各书院的学子，又缅怀了一下百年前的大儒路长青，再激励了一下参赛的学子，又表示一会比赛结束后，他和朱浩然将亲自为夺冠的队伍颁奖之类的话。
话音一落，自然是获得了学子们的热烈的响应。
就连岸边的百姓们，虽然不知道这京城来的达官贵人到底讲了些啥，可看着书院的学子们的响应，他们也跟着拍掌叫好起来。
一时，岸边和江面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就连那些平日里还算矜持的大姑娘小媳妇，此刻也都红着脸，咬着帕子，眼珠子错都不错的盯着那八艘龙舟上的学子们。
此刻大家都站立起来，人人都是一身短打，束紧了腰身，显得蜂腰猿背，英姿勃发。
不说别的，这一艘龙舟上十六个年轻书生，八艘龙舟一百多号人，个个又年轻，身材看上去还都不错，加上统一的短身打扮，又精神又好看，只迷得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要不是隔着一条江，都要冲过去了。
因着要起立，一起鞠躬冲着陈巡抚行礼，陈巡抚还罢了，岸边的人倒是尖叫不已。
让那江心的小舟都忍不住晃了晃，陈巡抚一个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没歪到江里去，还好身边的护卫身手了得，将陈巡抚给拉住了。
陈巡抚出了一身冷汗，再也顾不得耍帅装酷了，急急忙忙的命令手下快快划着小舟回到了看台下。
这一路听着岸边百姓们，纷纷喊着自己支持的队伍的名字，尤其是一些女子，声音又尖又利，十分高亢，惊得陈巡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低声道：“没想到这区区一个县城的龙舟赛，倒有几分别处没有的意思。”
那护卫忍笑木着脸道：“大人且先站稳，再把脸揉出两分血色来，咱们马上就要到看台了，若是让人看到大人面白如纸——”
剩下的话没说，陈巡抚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过去，自己不就是晕船吗？官船还好，平稳速度慢，他只要在船舱里呆着也就好了。
可偏偏今儿个，上这种小舟，他看上去镇定自如，其实心中战战兢兢一路打着鼓，几乎是被护卫给架上去的。
别人看他站立在小舟上挺拔如松，其实他是呆若木鸡，上了船被护卫搁在那里就不敢再动脚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看台下，有被护卫看似扶着，实则给拖到了看台的楼梯上，陈巡抚才自觉那被吓跑的魂魄又回来了。
借着整理衣冠的机会，揉了揉脸，抬头，又是官威稳重的巡抚大人一名了。
上了看台，又寒暄了几句，岸边又是一阵骚动。
大家看去，江边两岸都有裁判已经举起了红色的小旗子，时辰一到，两面红色小旗子呼啦一下放下，比赛开始了。
早就准备好的陈巡抚和朱浩然提供的护卫，已经在每条龙舟边等候着，时辰一到，就将手中的题目给举了起来。
坐在龙舟最前面的一个学子接过题目，快速的朗读了一遍，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第一道题目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甚是刁钻。
题目是：百家姓第八十一个姓氏是什么姓？
诸学子先是一愣，这是什么题目？不过由不得他们多想，此刻答题才是最重要的。
宋重锦心中计数快，飞快的掏出纸笔，这是特制的炭笔和白纸，在上面大大的写了一个“乐”字，然后递给了出题目的护卫。
出题目的护卫扫了一眼，点点头，做了个手势，长青书院的舵手一示意，鼓声一响，大家一起发力划水，龙舟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本来还在心中数数的白云书院学子，被长青书院的鼓声一响，顿时一慌，本来已经数到第七十个姓氏了，一下子就忘记了。
顿时低咒一声，又只得从头数起，还好到底有人没有被干预到，也很快的得到了答案，急忙将答案写出来。
旁边的书院的学子也知道了答案，一时着急，也没写，张口就喊：“是乐姓！”
护卫铁面无私的开口道：“要写出来！”

第九百三十三章 怕是有毒？
那家书院又急急忙忙的掏出纸笔来写，谁料那书院的学子一嗓子，让旁边的书院都听到了，此刻也顾不得了，急急忙忙的也都往纸上写。
好歹答案都对上了，鼓声顿时从各条龙舟上响起，不是你断了我的节奏，就是我抢了你的拍。
一时这龙舟上的学子们划水的那个节奏就乱了。
本来该一鼓作气，如同长青书院的龙舟一般，齐心协力，一下子冲出老远的，结果这节奏一乱，控制力好一些的，很快调整过来，倒是冲出去了。
那控制力差的，龙舟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因着每队的队服颜色不一样，长青书院的是靛蓝色，倒是显眼。
王永珠她们这个看台，本来就靠近起点，大家早就没有心思喝茶聊天，老老少少的都挤在了看台边，看那旗子一落下，没一会，长青书院的龙舟就鼓声一起，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
大家都忍不住欢呼出声，更有那岸边，不少压了长青书院胜的百姓，也没人组织，就自动喊起长青书院的名号来。
王永珠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那一骑绝尘飞快划过来的龙舟上的宋重锦。
十来个年轻的书生，此刻全部的精力都在划水上，哪里还容得他们分神去看旁边看台上，寻找自家的亲朋好友去？
一个个咬着牙，憋着气，只听着鼓点节奏划水。
倒是宋重锦还游刃有余，在经过看台的时候，略微的一扭头，和看台上的王永珠只来得及交换一个视线，就飞快的掠了过去。
张婆子也看到了宋重锦，又看长青书院将其他书院抛出了老远，急急忙忙的拉着齐夫人就喊：“看到我女婿没？哎呦，这么一看，我女婿长得可真俊啊！那一船的秀才，就数我女婿精神——”
齐夫人还没见过如此直白夸奖自家人的，想当初在京城，要是这种场合，就算自家孩子再出色，心里再得瑟，那也不能夸的，反而要自谦，或者干脆还要贬低自己的孩，总归要挑出毛病来才好。
反倒要极力夸奖别人的孩子是如何如何的好，自家的如何如何比不上。
一时愣住了，扭头看张婆子满脸的自豪和得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点羡慕起来。
说来，这龙舟赛里的学子能和自家扯上关系的，也就宋重锦了，这么看去，也确实最醒目。
满船都是白面书生，就宋重锦一个大黑个在里面，能不显眼吗？能不精神吗？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张婆子的话，齐夫人也觉得，满船就数宋重锦看上去最顺眼，那划桨的姿势比别人都好看，皱着眉头都比别人俊。
当下也附和道：“可不是，我看去也就咱们家重锦最有气势，看他的位置，就知道他的重要性了。看咱们重锦那力气，也亏得有他，不然哪里有这么快的速度！”
一旁一直服侍着齐夫人的丫鬟目瞪口呆.JPG。
那张老太太怕是有毒吧？自家夫人一贯端庄的，说话那是滴水不露，面面俱到的，怎么今儿个也放飞了？这话说出去，也不怕被人打吗？
别忘了今儿请的客人可都是宋秀才的同窗，这么夸耀自家人，好吗？
丫鬟的担心是多余的，此刻其他家眷眼里都是自家人，看到自家人都忍不住伸手欢呼，吵成一团，不凑这么近，谁也听不到谁说什么。
倒是王永珠将一切都听了个全，看着被自家亲娘带歪放飞自我，挥着手帕，声嘶力竭地跟着喊长青书院加油！长青书院必胜的齐夫人，忍不住捂住了脸，要是被杜太医看到自家夫人这个样子，会不会不要自己这个徒弟了？
不过这种气氛实在太感染人了，岸边，树上，看台上，不论男女，不管大小，身份高低，此刻全被心神都被比赛所吸引，浑然忘我了。
王永珠就看到，没一会，齐夫人的丫鬟也忍不住跟着小声的喊起来。
再回头，古娘子一家，她那六十多的婆婆，牙都掉了一半了，说话都漏风了，还扶着看台的栏杆，哆哆嗦嗦的喊加油呢！
倒显得王永珠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且说杜太医这边，长青书院领先，在场的荆县官员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虽然顾忌着陈巡抚和朱浩然的面，没有那么招摇，可都显而易见的高兴。
若是平日里，不管哪家书院赢都无所谓，可今天不还有白云书院吗？前几天白云书院干出的那事，哪个荆县官吏不知道？因此今天大家都心都是一样的，怎么着也不能让白云书院跑到自家低头把魁首可夺走了。
倒是陈巡抚和朱浩然看到长青书院领先，回头夸奖了一句：“这气势倒颇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意思。”
朱浩然附和了两句，长青书院的院长嘴上还要谦逊几句，实则心里倒是满意的很。
河面上，此刻白云书院调整了鼓点，节奏，加上里面那几个彪形大汉，一时倒是慢慢追上来了。
气氛倒是一时紧张起来，尤其是将宝压在长青书院头上的百姓们，眼见白云书院追上来，急得跳脚，恨不得跳下河去推着龙舟走。
有那性子暴躁的就骂：“长青书院的，你们没吃饭啊？忒没用了，还不快划？不然就要被人赶上了”
“怎么回事啊？不会被追上吧？”
“不要啊！我今年可是压了好几注在长青书院上啊——”
……
也有那眼尖的就发现了蹊跷：“你们看到没？白云书院的那龙舟上，怎么那几个人看着不像是书生，倒像是武夫啊？”
这话，同时在最中央的看台上也响起，不知道是哪个嘀咕了一句，别处看台是热闹的快要掀翻了。
这处倒还算冷静，因着陈巡抚和朱浩然，大家都很克制，因此这声音一响起，就都听到了。
大家不由自主的看向陈巡抚和朱浩然。
朱浩然只低头品茶，这龙舟赛他可没插手，自然和他无关。
陈巡抚一笑，慢条斯理的道：“可是觉得不公平？”
无人敢说话。
“要知道，龙舟赛在里面荆县已近百年，是荆县各书院的传统项目了，如是让你们就这样跟白云书院比，那对白云书院也不公平！思来想去，本官就抽调了一批好手，一边训练白云书院的学子，因着时间紧急，干脆就让他们其中一些人暂时替代白云书院的学子比赛。这样才势均力敌，比赛才好看嘛！”

第九百三十四章 后劲不足
“不然就算长青书院胜利了，也有胜之不武之嫌吧？本官相信以长青书院也不愿意背上这样的名声是吧？”陈巡抚的眼神看向长青书院的院长。
长青书院的院长路济民乃是路长青大儒的后人，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一贯话不多，性子十分慢的人。
此刻听得陈巡抚问，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朝着陈巡抚行了个礼，才慢吞吞的回答：“巡抚大人说的是，长青书院自然不愿背上这样的名声。”
然后就一句多的话也没有了。
陈巡抚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长青书院的院长好歹也要为他们书院辩解两句，或者说两句好话的，没想到路济民说完这一句后，就干干脆脆的又坐了下来。
倒是一旁的吕文光看起来比他还着急些。
陈巡抚有些看不透这长青书院的路数了，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只是，他既然先前摆出了这个姿态来，长青书院不接这个茬，他也不好再开口，只给朱浩然使了个眼色。
朱浩然摸摸鼻子，只得出言：“看来长青书院路院长对自己书院的学生还是很有信心的嘛！”
路济民听了这话，又起身冲着朱浩然行礼后，只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回大人的话，是的！”
然后又闭嘴坐下来。
吕文光见两位上官的脸色，立刻打圆场：“两位大人，路院长一贯不善言辞——”
正说着，突然周围看台都发出极大的惊呼声，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了江面。
江面上，此刻长青书院的龙舟已经先到达了原来的起点，这里也有八艘小船等候着，长青书院的龙舟一到，本来应该马上出题目的人就将题目给拿出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小船一阵摇晃，站在船上的出题目的人一个没站稳，咕咚栽倒了江里。
顿时引起来哗然一片。
看台上左右的人，包括朱浩然都一下子看向了陈巡抚。
陈巡抚莫名其妙，都看着自己干啥？又不是自己让人掉下去的。
他立刻意识到了，想要解释说，压根不关自己的事情，可一时又拉不下面子，毕竟方才他还在敲打长青书院的院长呢。
这马上好好的人就掉水里了，要说不是他为难长青书院，说出去他自己都不相信。
毕竟这荆县的龙舟赛都这么多年来，还没听说出过这样的篓子呢。
一时陈巡抚都有些怀疑自己来。
不过在朱浩然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很坚定的摇摇头，表示真不是自己。
朱浩然自然知道，以陈巡抚今时今日的地位，若真要为难长青书院，那也用不着用这样的手段，说出去都跌份啊。
也就忙起身道：“快让旁边的人将题目给长青书院看——”
话音未落，就看到长青书院的龙舟上，宋重锦站起来，冲着旁边的出题目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伸出船桨将那落入江面的人给拉了起来，送他爬到了船上。
一旁的长青书院的学子，已经从旁边的出题目的人那里看到了题目，而同时，白云书院的龙舟也已经到了。
两边几乎是同时看到题目，然后同时掏出了笔和纸，开始写答案。
第二道题目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是要写出十个带水的生僻字来。
对于这些书院的学子来说，带水的字一时能想起来的多，可说得上生僻字的，一时还真有点卡住了。
倒是顾子楷一把抓过纸笔，刷刷的在上面写起来。
他小时候，因着天资出众，也曾骄傲过，当时父亲要惩罚他跪祠堂，祖母和娘亲都拦着，父亲没办法，就罚自己抄写这些生僻字。
不仅要抄，还要会认，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然就要挨板子。
从水抄到火，从土抄到金，五行都抄完了，顾子楷的性子也被磨了下来。
但是他还埋怨亲爹为啥不让自己抄佛经，好歹佛经都比这些生僻字好抄写，如今他倒是万分感谢起亲爹来。
毫不思索的刷刷刷写出来十个生僻字，交给了浑身还湿淋淋的出题目人。
出题目人看了一眼，就觉得眼晕，勉强认出来几个，好歹答案在跌下水的时候，落在了船上，捡起来核对了一下，全对。
敬畏的看了顾子楷一眼，忙忙的举旗放行，示意长青书院通过了。
趁着这个时候，大家已经调整了位置和朝向，一声鼓声响起，长青书院的龙舟又再度顺着来路冲了出去。
岸边关注的人，提着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不过白云书院的那边也很快交出了答案，跟了上来。
因着长青书院多年来一直都是单向龙舟，还从来没有这种划到终点又折回来的，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整，可还是有些不太熟练，加上第一段比赛，大家都憋着劲，到了第一站，这股劲一松懈，再重新划水，即使大家都尽力了，速度也显而易见的慢了下来。
后面的白云书院趁着这个机会，又追了上来，两艘龙舟之间，不过隔着半个船身，距离还在一点一点的拉近。
岸边观看的百姓们急眼了，忍不住低声骂起来：“这不是折腾人么？好好的龙舟赛，咱们往年好好的，今年非要改个样子，要是让那白云书院的赢了可咋办？”
“可不是呢，咱们荆县龙舟赛办了这么多年，今年要是输给了别人，以后咱们荆县的人哪里还能抬起头来？”
这是荆县的百姓，自然向着自家。
以前不管谁赢谁输，那都是自家的书院，无所谓。
可这要是输给外面的书院，可就丢大人了，因此都急得只跺脚。
倒是外来的县城的，往年都看是长青书院赢多输少，都看腻歪了。
这今年居然出了新的花头，倒是喝起彩来。
“我看今年长青书院悬了，说不得今年的魁首就是别人家了。”
“后面那白云书院的赶上来了！”
“唉，长青书院一看就是不习惯这种赛制，后劲不足，这样下去只怕真的要被超过了！”
“那正好，劳资今年买了十注白云书院赢，岂不是要发了？”
“若真是如此，常兄，那你可得请咱们去最大的酒楼好生乐呵乐呵才是——”
……

第九百三十五章 无数情敌
长青书院的龙舟上，大家都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先前那一段已经耗费了大半的体力。
大家也看到了白云书院的龙舟已经追上来了，都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敲鼓的鼓手心中一慌，手下的鼓点就快了一下，带得划水的动作一下子没跟上，整个节奏就乱了。
一时速度更慢了下来，眼看着白云书院的龙舟几乎已经只落后大半个船身，越发慌了。
鼓手手里的鼓点凌乱起来，划手找不到节奏，再这样下去，被白云书院超过太正常不过了。
看台上，张婆子急得直拍栏杆：“咋回事啊？那个敲鼓的会不会啊？听他敲的那个乱，老娘锤衣服都比他强些！”
齐夫人在京城类似这样的比赛看得多，十分清楚门道，叹口气：“这是长青书院的心乱了，被后面白云书院的干扰了，要是再不调整，今天必输无疑了。”
旁边的长青书院的家眷们，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都怪那个出题目的人，要不是他掉水里耽误了时间，也不会这样！”
“就是！”
更有那血气方刚的长青书院的学子，急得恨不得上去帮忙去。
眼看着，不仅白云书院的追了上来，就连其他书院的也都赶了上来。
长青书院的优势越来越小了。
看台中央，除了长青书院路济民的脸色正常，其他荆县的上上下下，脸色都不好看。
陈巡抚却十分淡定的又往荆县官吏们心上给捅了一刀：“看这个样子，白云书院要超过去了——”
龙舟上，宋重锦皱着眉头，扭头跟一旁的顾子楷说了句什么，又冲着那鼓手喊了句什么。
那鼓手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干脆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然后，众人眼前一花，就看到宋重锦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鼓手身后，然后伸手一推，那鼓手就坐在了宋重锦的位置，手里被塞进了船桨。
“听我的——”宋重锦一定断喝，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咚——”他举起了手中的鼓棒，轻轻一击，鼓声顿时压住了其他的动静。
“咚——”再一击，不由自主的，长青书院的书生们就调匀了呼吸，手里的船桨也都顺了。
“咚咚咚——”又重又急的鼓声如同惊雷一般在长青书院的书生们耳边响起，他们立刻下意识的就跟随着鼓点滑起船桨来，一下子龙舟的速度又提升了起来，将已经堪堪要跟白云书院的并列的龙舟给甩开了小半个船身。
不仅如此，宋重锦击打出的每一个鼓点，都恰好的断在了白云书院的鼓手的鼓点中间，放到将白云书院鼓点给压住了。
不仅如此，比较接近的几艘龙舟也受到了影响，不是鼓手差点把自己的节奏给丢了，就是队员收到了宋重锦这边鼓点的影响，随着这边的节奏走，跟其他人的节拍跟不上，顿时乱了。
白云书院的鼓手，正是个彪形汉子，先前他的鼓声又急又密，此刻被宋重锦压住了，不甘示弱的，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白云书院的鼓手，能被陈巡抚挑中来教导白云书院的学子，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本来对于这场书院之间的比赛，他和几个同僚说实话，还真没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只不过上峰的命令，得完成啊。
先前被长青书院一下子抛在后面，他们哥几个还真有些不服气，要是真输了回去，不得被那帮子兄弟给笑死？连几个书生都比不过。
所以这第二段赛程，他们哥几个还真就动了真章，虽然有白云书院学子拖后腿，可到底是追上来了。
看到长青书院的鼓手心浮气躁，敲错了节奏，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白云书院的鼓手和他的几个兄弟，知道机会来了。
这些书院的学生们，要么养尊处优，要么手无缚鸡之力，最大的挫折不过是考试没考好，哪里比的上他们几乎是风里雨里拿命拼的实力？
想来要超过他们是十拿九稳了。
没想到长青书院里居然还有深藏不露的，就凭借宋重锦那身手，白云书院的鼓手就眼睛一亮，这可是硬茬子。
当下也收起了轻视，手中的鼓点一变，立刻就将节奏给稳住了，然后也是再调整几下，让大家适应了节奏后，鼓点如同密雨一般，夹带着狂风暴雨，又密又急……
“你们看到没，长青书院又超过半个船身了——”
“看到了，看到了！长青书院还有机会！”
……
这是那押注在长青书院的男人们的声音。
女人们就直白多了。
“你们看到没？方才长青书院的那个年轻秀才，高高大大，黑黑壮壮的那个，那一下子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么脚尖一点就过去了，一拉就把人给送到他的位置上去了？”
“哎呦，我突然发现，这原来男人还是要高高壮壮的才有安全感啊！”
“可不是，以前只觉得这读书人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好看，今儿个一看，这除了会读书，还得有力气，关键时刻才顶得住啊！”
“姐妹们，你们谁知道那个高高黑黑的秀才叫啥名字？可娶媳妇了不曾？我家有个十六岁的闺女，长得标标致致的，没许配人家呢！我看这秀才不错！”
“我说老姐姐，你就别提你家闺女了，我家外甥女，今年十七，又大方又展样，家里条件也不错，我看才合适！”
“放屁！我闺女才合适！”
“我外甥女才合适——”
……
岸边那些嫁女心切的婆子们，八字还没一撇，就恨不得厮打起来。
旁边的大闺女们听着，再看看那一堆白中，醒目的那一块黑，再回想宋重锦刚才那俐落潇洒的动作，再看着宋重锦敲鼓的英姿，顿时一个个都红了脸，心都砰砰跳起来。
王永珠不知道因为宋重锦一个动作，就平白无故多了无数情敌。
此刻正紧张的看着江面上，长青书院和白云书院的两艘龙舟咬得死紧，一会你在前，一会我超前，你追我赶，丝毫容不得松懈。
一时气氛又被点燃了，荆县的百姓齐刷刷的给长青书院加起油来。

第九百三十六章 意外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艘龙舟同时到达了起点。
等候出题目人出题的时候，大家气都还没喘匀，又小幅度的调整了一下位置。
所有的人体力消耗都十分大，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和船桨激起来的江水给打湿了。
宋重锦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心中更是惊诧，别人听不出来，可是他听的出来，白云书院的那个鼓手，只怕不是一般人。
扭头看在，那个鼓手此刻也正看过来，两人眼神对视了片刻。
还是顾子楷的声音让宋重锦回头。
“宋兄，这个题目——”语气中有些为难。
宋重锦低头一看，题目居然是一道术算题，题目是：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一般来说，君子六艺，要学得多，考的也多，然自从前朝以来，就只考实务策论和文章了。
所以如今书院，也就是教学生四书五经，写策论，如何写出一手好文章来。
哪里教过这种算经上的？
因此几乎绝大部分的书生学子，看到这题目，都傻眼了。
这谁会啊？
有那脾气暴躁一点的，本来应该只有一段赛程的，活生生被拖成了三段，几乎是要了命了不说，你出个四书五经上的题目也就罢了，大家答不出来，算自己学艺不精。
可这出个算经上的题目，鬼知道鸡有几只，兔子有几只？
恨得将手里的船桨狠狠的拍一下江面，这气都发出去，倒拍了一身的水。
宋重锦却忍不住抽了抽额角。
这题目怎么这么眼熟？
前些日子，他和永珠晚上一个温书，一个算账的时候，永珠还跟他开玩笑，说出一个题目给他算算，换一下脑子。
当时就是出的这道雉兔同笼的题目。
记得当时的他，也是一头雾水。
还是永珠告诉他解法，说假设能让兔子和鸡同时抬起两只脚，35个头，一共是70只脚，那么还剩下24只脚，这24只脚就是剩下的兔子的脚，每只兔子剩两只脚，也就是12只兔子。
35个头，减去12只兔子，那么鸡就是23只。
宋重锦淡定的接过笔和纸，刷刷的写上答案。
顾子楷看了一下题目，虽然不知道宋重锦是怎么回答出的问题，可此刻正是关键时刻，顾子楷也没有多想，直接就将答案交给了出题目的人。
出题目的人一看上面的答案，立刻就将手中的旗子一挥，表示通过了。
宋重锦敲响了鼓点，长青书院的学生们虽然又累又热，可还是听从鼓点的节奏，整齐划一的划开了船桨。
宋重锦知道此刻大家都体力都耗费得差不多了，干脆就将鼓点慢了下来，不紧不慢的，让人随着他的鼓点调整了呼吸和节奏，慢慢的跟了上来。
其他书院的学生看到长青书院这么快就将答案给交了上去，而是还是对的，都急眼了。
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人是怎么算出来的。
其他的学生还在抱着笔头啃：“头有35个，腿有94条，兔有四条腿，鸡有两条腿…”
“到底多少只兔子啊？你算出来没？”
“鬼知道有几只兔子！这不是逼我们吗？难道我要抓兔子来数吗？”
“这谁出的题目？出这种鬼题目？”
……
一直到长青书院的龙舟最后一个赛程都走了近乎一半，白云书院终于将答案给算出来了。
紧跟他们其后的，是其他三家书院，剩下的还在疯狂的抓头发，已经快被鸡和兔给逼疯了。
因着耽搁的时间长，可他们也休息的时间长，这回子力气也恢复了些。
慢慢的也都追了上来。
本来看台上，荆县官吏的脸色在长青书院领先后，好看了很多的。
就连杜太医也多看了两眼宋重锦，才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到底出的是什么题目？怎么出了长青书院都没答上来？”
陈巡抚挥挥手，自然就有人将题目拿上来，这个时候也不怕题目泄露了。
大家一看，都哭笑不得。
第一个题目取一个巧，第二个倒有些捉狭的心思在里面。
第三个题目，倒是让大部分人都愣住了，这个题目，有些人看着忍不住在心里算起来。
就连朱浩然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笑道：“大人这题目出的有意思。”
陈巡抚淡定的抚摸了一下胡子：“毕竟是与民同乐，题目自然也就取个巧而已。”
别人还能说啥，说你出题不按套路来？这不是坑人吗？
虽然碍于上下级关系，不好说啥，可沉默的气氛表达了一切在场官吏的未能出口的想法。
朱浩然摸摸鼻子，打了个圆场：“这么看来，还是长青书院的学生们涉猎颇多，前两道题目也就罢了，倒是最后一道题目，涉及到算经，一般学生对这个了解不多，没想到长青书院这么快就答出来了。”
说着看了看起点处，还有好几艘龙舟都没动呢。
又看了看长青书院的院长路济民：“路院长教导有方啊！”
路济民还是那慢吞吞的脾气：“谢大人夸奖！”
得——你们都是祖宗！再替你们解围，我就是猪！朱浩然磨磨牙，低头去喝茶去了。
此刻江面上，长青书院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即使后面的白云书院的一路猛追，又有外援，架不住拖后腿的太多，追了一般，实在是后继乏力了。
反而长青书院的，因着此刻调整了过来，跟着鼓点，虽然不快，可是一直很稳，只要保持这个速度，第一名就是他们的了。
岸边观看的人几乎都要疯了，跳着脚的给长青书院的加油！喊着长青书院必胜的口号。
尤其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看得激动不已，又跳又喊。
就在此刻，意外发生了，一个半大的皮小子，估计是太兴奋了，在树上还不老实的跳脚，脚下一滑，手又没抓住，径直往河面栽下去。
“啊——”众人发出惊叫声。
若是这孩子栽进河里还好，会水的汉子不少，再加上还有衙役之类的，肯定能救上来。
众人惊叫不是这个，而是那孩子爬上去的那颗树，是河边一颗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其中高高的一枝枝桠伸出老远去，悬空在河岸上。
这孩子生怕爬得低了看不到，爬得高高的，悬空坐在那枝桠上，果然是视线极好。
此刻摔下来，被那树枝一弹，如同一颗小炮弹一般的直扑长青书院的龙舟而去。

第九百三十七章 稳住，走起
这要是被砸实了，不说孩子的命没了，只怕长青书院的龙舟也要翻了。
“老天爷——”
这是围观群众的喊声。
“二狗子——”
这是摔下去的孩子的亲娘撕心裂肺的哭嚎。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有那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一贯沉稳的陈巡抚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发生了，他都难辞其咎。
说得难听点，这就活生生的把柄。
本来人家荆县书院龙舟赛好端端的，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就今年，自己插手了，要是出了人命，那肯定都是自己的问题。
陈巡抚想吩咐手下的护卫去帮忙，可这哪里来得及？
他的心往下一沉。
张婆子急眼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孩子，爹娘都干啥去了？怎么都不管管？这——”
唯有王永珠还算镇定，手扶着看台的栏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河面上，心里已经跟小田田联系上了：“小田田，快出来！”
这好多天了，自从上次小田田发布了个自己要学医的任务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是神龙不见首尾，好几天不想起找它，它也压根不出声，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一般。
王永珠最近事情多，也懒得理它，可此刻事关一条人命，严重点，说不得还是许多条人命的情况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好半天，小田田的声音才匆忙响起：“宿主大大，请问有什么吩咐？”
“那个孩子，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撞到龙舟上？”王永珠不废话，直接问。
小田田用了不到一秒钟，就扫描了全场：“宿主大大，距离太远，系统这边不建议亲您出手哦——当然若是亲您愿意出积分的话，系统这边可以暂时的提高亲您的身体潜能，让您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回那个孩子，亲，选择放弃请按1，选择积分兑换救人，请按2——”
如果不是时间紧急，王永珠真想问一下，小田田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偷偷去X宝客串客服去了？这满口的亲啊亲的，亲谁啊亲？
不过此刻容不得她多想，虽然积分难得，可是人命更珍贵，正要选择2。
说时迟那时快，宋重锦一把扯下缠绕在鼓上的红色绸子布，往江水里一甩，扯上来就湿漉漉的。
宋重锦手腕暗劲一转，那湿漉漉的绸子布就笔直的飞向半空中，就势缠住了那孩子的腰，然后转了几个圈，将那孩子身上冲过来的力道给卸了个大半，才扯着绸布，将孩子给带到了自己怀里。
饶是这般，这股子力道，冲得宋重锦整个人都晃了好几下，差点没抱着怀里的孩子给跌下龙舟去。
因为他的晃动，龙舟也跟着摇晃，本来就是快速的滑行中，这样的摇晃，简直是要翻船的节奏。
还好龙舟上的舵手算是经验丰富了，牢牢地把住了舵，顾子楷早就有准备，一个口令一声令下，龙舟上的人跟着一起动作，惊险万分的控制住了龙舟。
不过这样也耽误了时间，后面的龙舟又追上来一截。
宋重锦也来不及多说，直接将那孩子就往身边一放，脚尖一踢，刚才被他情急之下放下的鼓棒就抓入了手中，挽了个花样，宋重锦气沉丹田：“稳住，走起——”
“嗨哟、嗨哟、嗨哟——”长青书院的学生们也定下了心，一边听着鼓声节奏划着船，一边整齐划一的喊起龙船号子来。
岸边的百姓们看着那孩子被救了下来，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一股说不出的激动萦绕在心头，男人们听到了号子响起，忍不住也跟着喊起来。
河面和岸边的号子连成了一片，“嗨哟，嗨哟，嗨哟——”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壮，一声比一声气势昂扬！
本来几乎力竭的长青书院的学生们，听着这号子声，不知道从哪里又涌出一股子力气来，咬着牙，努力划着桨，此刻的他们，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看到前面的终点。
后面的龙舟被他们的气势所慑，一时士气都被压了下去。
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长青书院的龙舟第一个冲过了终点，河岸两边彻底的沸腾了。
男人们兴奋得嗷嗷直叫，拉着身边的人，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发泄心中的激动和高兴。
女人们也丢了矜持，那手里的帕子和香囊不要钱，如下雨一般的往河里丢去。
此刻看台上，张婆子和齐夫人两个人提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张婆子乐得嘴都合不拢，拉着齐夫人直炫耀：“还是我女婿厉害吧？哎呦，我的乖乖，不行，我得晚上给他亲自做俩菜，给他补补身子。今儿个可累坏他了！”
齐夫人还在附和：“可不是，一会我回去让我家老爷给他把把脉，开点补药吃吃，保管他生龙活虎！”
两人激动忘了，想起来王永珠：“我家闺女呢？”
扭头去找。
就看到王永珠正神色莫名的低着头，看着手下的木头栏杆。
“闺女，你还楞着干啥？还不买鞭炮放去？”张婆子急眼了。
王永珠这才若无其事的松开手，就看到她手抓的那个地方，“咔嚓——”一声，木头栏杆断成了两截，噗通落入水中，顺着水流荡悠悠的飘走了……
周围本来都很兴奋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还是张婆子反应快，“哎呦喂，我的闺女啊，你没事吧？这栏杆咋回事啊？怕不是年久失修了吧？还好是你站在这里，要是孩子们在这里打闹撞上了，可就要糟了——”
一面又道：“快进去，这外面危险——”
一时大家都相信了，一面抱怨今年怎么长青书院都没修整看台，一面心有余悸的进去了。
张婆子趁机掐一把王永珠，让她快下楼去买鞭炮庆贺去，免得在上面引人注目。
王永珠吐吐舌头，拍拍手上的木屑，下楼去了。
吴婆子她们也都忙跟着下楼，女的就忙着准备热茶点心。
王永珠看到小五还背对着门口守着，虽然听到动静了，也没回头。
心中一动，“小哥，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情。”
小五听到王永珠的声音，忙转过身来：“秀才娘子尽管吩咐就好了，我叫小五，秀才娘子叫我小五就好。”
“那好，小五，麻烦你去买几挂鞭炮回来，就挂在门口放。”王永珠从善如流。

第九百三十八章 下饺子
小五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乐颠颠的就跑去买鞭炮去了。
隔壁看台的，还有附近看台的，只要是长青书院家眷的看台，都派人去买鞭炮了。
没一会，小五就抱着好几挂鞭炮回来了，兴奋的跟王永珠道：“卖鞭炮的老板说了，因为是咱们长青书院夺冠，所以买三挂鞭炮还送一挂，算是给长青书院祝贺了！”
王永珠一笑，让李婆子的男人和小五找来两根竹竿，将鞭炮分两边挂上，然后点上，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鞭炮声吸引了最爱热闹的小孩子，一个个捂着耳朵看着鞭炮放完了，那胆子大的，还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寻找那没有放完的鞭炮。
陆续的，周围人家买回来的鞭炮也都挂起来放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彻了河边。
最中央的看台上，荆县的官吏上上下下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陈巡抚也站起来，轻拍了两下掌：“长青书院不愧为百年书院，好！好！”
朱浩然也跟着说了两句祝贺的话。
有了两位京城的大人开头，其他的官吏都纷纷围在了路济民身边，彩虹屁层出不穷。
要是那定力差一点的，只怕就要晕头转向，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路济民却还是那个样子，只是从他眼神里，还是能看出一丝喜色来的。
河面上，紧随在长青书院其后的，却不是白云书院，而是另外一家书院。
白云书院的龙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中途龙舟上的学生几乎有一半停止了划桨，那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争执。
让后面的一艘龙舟给抓住了机会，超越了过去。
等到白云书院的人反应过来，再发力已经迟了，以落后半个船身的距离，第三个到达终点。
此刻，长青书院的学生们，一个个几乎都没有任何形象的，瘫在位置上，手都颤抖得抬不起来了。
尤其是被宋重锦救上来的那个孩子，还被湿哒哒的红绸布给裹成粽子一般，就在宋重锦的脚下，动也不能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连话都不敢说。
还是宋重锦先恢复了过来，他毕竟身体素质要好很多，可这一场比赛下来，也几乎是筋疲力尽。
勉强着将那孩子给提溜起来，解开他身上的绸布条，将他交给了围上来的护卫小船：“送到岸上去吧，看是谁家的孩子，让人爹娘给领回去！”
一面又低头训斥了那孩子两句：“以后切莫再这么鲁莽爬那么高，听到没有？”
宋重锦本来脸就黑，此刻又是训人，那气势那脸色，寻常大人都受不了，何况还是个孩子。
只差点没吓得尿裤子，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等到安顿好了那个孩子，白云书院和另外一家书院的龙舟也到了，得了第二名的那家书院叫东山书院，本是荆县中排名靠后的一家书院，往年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三四名就了不起了。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稀里糊涂的居然就混了个第二名，到达终点后，东山书院的队员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宛若在梦中。
而白云书院的队员，到达终点后，一个个脸都耷拉得老长，尤其是其中几个，嘴里还在愤愤不平的指着那几个身材彪悍的汉子：“当初吹得跟花一样，跟咱们怎么说的？说第一十拿九稳，现在呢？”
“当初你们可是口气大得很，说不过是书生之见的比赛，你们就算只使出一半的力气就能赢，结果呢？连第二名都没捞到！”
……
那几个汉子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得。
其中一个没忍住：“你们还有脸说我们兄弟？要是你们能答题快一点，会至于被落下这么远？自己没人家长青书院有本事，技不如人，倒想把屎盆子往咱们兄弟头上扣？别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了！我呸！”
“就是！咱们兄弟拼死拼活的划船，明明能赶上的，你们在哪里唧唧歪歪，不是指责这个，就是骂那个不对，还干脆不划了，就特么是神仙，碰到你们这群拖后腿的王八蛋也赢不了！”
“跟你们说，劳资早就忍够你们了！还找咱们兄弟要交代？交代你个球！”
……
几个汉子火起来，那也是口没遮拦的，几句话就噎得白云书院的学生们受不住，有几个就要站起来理论。
这龙舟上的，本来平衡就很重要，要挪动一下，都要非常小心，不然就有可能翻船。
先前宋重锦和鼓手调换位置，本来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了，亏得他身法快，手脚利落才没出事。
此刻几个学生们气血上头，哪里还记得这些？
豁然站起来，这龙舟的平衡立刻被打破，摇晃起来。
那几个汉子交换了一下颜色，脚下还使了暗劲，将那船摇晃得更厉害了。
几个学生一下子如同下饺子一般，咕咚咕咚的就掉进了河里。
龙舟上的其他学生又是惊叫，又是慌乱，有的喊救命，稍微有点理智的，拿着划桨去捞人，人没捞上来一个，倒是又跌下去几个。
一时哭得哭，喊得喊，乱成了一团。
还好终点附近都有巡逻的小船，上面都是水性极佳的汉子，见这样，划着船过来，将人陆续的给捞了起来。
闹成这样，那几个汉子却冷眼旁观，没一个下去救人。
领头的那个鼓手汉子，在长青书院这边看过来的时候，还冲着长青书院的学生们竖起了大拇指！
尤其是看到宋重锦看过来，还点了点头：“兄弟，是条汉子！”
宋重锦也点了点头。
那汉子一笑，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叫张虎，兄弟，好功夫啊！”
宋重锦也指了指自己：“宋重锦。”
“宋兄弟！哪天有空咱们喝一杯去！”张虎热情的相邀。
宋重锦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那张虎也十分识趣，既然宋重锦同意了，也不纠缠，手一招呼，从河边来了一艘小船，那几个彪形汉子纵身一跃上了船，趁着无人注意，悄然没声息的顺着河边划走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盐水
陆陆续续的，剩下的龙舟也都到了终点，龙舟赛结束了。
各队都慢慢划着龙舟朝着岸边靠拢，按照惯例，一会，会在看台中央搭的高台上，由县令大人给获得前三的队伍颁奖。
参赛的书院学生们，到了岸边，还得赶紧换好干净的直掇，才能参加颁奖。
河边的百姓也知道这个惯例，慢慢的收拾着离开河面，往看台这边过来。
王永珠早先就吩咐了丁婆子，烧了两大壶水，用凉水冰着，此刻刚好入口温热。
里面王永珠亲自放了盐下去，搅拌溶解后，尝过味道，能尝到淡淡的咸味了才点点头。
这个时候，王永珠估摸着宋重锦他们应该已经上岸了，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换衣服修整一下，一会才好上台领奖。
当即烦请李婆子的男人，将这两大壶水，还有两匣子点心给送过去，让宋重锦和顾子楷先垫吧垫吧。
李婆子的男人自然没有二话，小五在一旁听到了，也忙道：“老叔拎着水，我拎着食盒，一起去不耽误事。”
王永珠看了小五一眼，想着他先前谨慎勤快的样子，还有这般积极的模样，心里有了数，也就大方的道：“那就麻烦小五了。”
小五连说不敢，十分利落的接过食盒就在前头领路了。
他在浴兰节跑腿已经好几年了，自然知道长青书院的学生们在哪里换衣服歇息。
李婆子的男人拎着两大壶水，也就跟了上去。
到了长青书院学生们歇息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也都送东西过来了，门口也是热闹的很。
往年是只要报学生的名字就能进去，今年因为有京城的贵人在，有衙役和护卫把守着，都是报了名字，有人朝着里面喊一声，等到学生或者学生的书童出来，只能将东西交进去，人却不能进去。
李婆子的男人到了门口，报了宋重锦和顾子楷的名字，门口的衙役朝着里面喊了两声，没一会，宋重锦和顾子楷就出来了，狼豪一张脸上泛着红光的跟着后面。
他们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宋重锦的精神看上去还好，顾子楷脸色却有些发白。
见到李婆子的男人，狼豪先忍不住了，拉着李婆子的男人：“爹，爹你看到没？咱们少爷和宋秀才今儿个可立了大功了——”
李婆子的男人是个老实人，虽然脸上也带着喜色，却也只能口拙的说看到了，别的啥都说不出来。
还是顾子楷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谁让你们送来的？是李婶子还是弟妹让你送来的？”
李婆子的男人忙道：“是王娘子担心宋秀才和少爷你们，说你们今儿个辛苦了，又立了大功拿了第一名，特地让小的送来水，还有几样点心，说是先垫垫肚子。”
宋重锦听了，本来一直看不出喜怒来的黑脸，听得转述的王永珠的话，也柔和了几分，多问了几句：“今儿个来的客人可都招待妥当了？她第一次招待这么多客人，自己都累得很，还担心我们做什么？”
李婆子的男人却老实的道：“今天来的客人，王娘子都招待的很好，还有杜老爷子家的夫人带来的人帮忙，一点纰漏都没出。”
宋重锦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我家老太太今日可高兴？”
李婆子的男人顿时笑了：“老太太今天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杜老爷子家的夫人不撒手，直夸宋秀才，还立逼着王娘子到城里最大的酒楼去定两桌席面去，说晚上要给两位庆贺呢！”
宋重锦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还没说话，顾子楷先口渴得忍不得了，比赛流了不少汗，到了歇息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大茶壶，里面就只有用不知道什么树叶子煮出来的绛红色的茶水，半点茶味没有。
最让人不能忍受的，这么多人，居然只有那么三四个杯子，先到的人，已经忍不住一气喝了好几杯，那些口渴的人也顾不得那么多，别人的杯子接过来自己先喝上两杯，解渴再说。
可顾子楷素来有洁癖，哪里能接受？
因此只忍得喉咙冒烟了，也都没喝一口水。
此刻看到有人送水来，还有配套的杯子，哪里还忍得住，也顾不得形象了，先拿过杯子，示意李婆子的男人给倒了一杯，一口灌下去，顿时僵住了。
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宋重锦注意到了顾子楷此刻的样子，关切的看过来：“怎么了？”
顾子楷咬牙将水给吞了下去，才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来：“怎么这水是咸的？”
宋重锦这才明白过来，一边也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慢慢的一边喝一边解释：“这是我们乡下的老规矩，要是下地干活，或者重体力活，就要在烧开的白水里放点盐，这样喝下去，人不至于脱力。想来你没喝习惯——”
顾子楷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不过看宋重锦慢悠悠喝着的样子，咬牙又倒了一杯，给自己灌了下去。
两杯下去，味觉也麻木了，反正好歹这盐水也是干净的，顾子楷又灌了几杯，才终于止住了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真有用，这水喝下去没一会，顾子楷觉得自己身体似乎没那么疲累，一直砰砰跳着的心恢复了正常。
李婆子的男人又忙让小五将食盒递过来：“这里面有点心，狼豪快接过去，服侍少爷和宋秀才吃。”
宋重锦忍不住多看了小五一眼：“这是？”
李婆子的男人忙道：“他叫小五，本是帮闲跑腿的，因他机灵，王娘子让他今天跑腿送些东西。”
一面又跟小五：“小五，这就是宋秀才老爷，是王娘子的相公。”
小五机灵的上前拜见：“小五见过两位秀才老爷！”
顾子楷只瞟了一眼，没做声。
宋重锦看了看小五，点点头，“行了，你回去吧。那边都是女眷，万一有个跑腿什么的，你们不在跟前也不方便。我们这边不用担心，你只回去告诉老太太和我家娘子，那酒楼就别订了，今儿个去的人多，不方便，等过两日咱们再去好好庆贺一番。”
说完，看了看小五：“小五是吧？你就留下来，一会子说不得还要你去传话。”

第九百四十章 心术了得
小五一愣，忙束手答应了。
李婆子的男人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回去。
等到回了歇息的地方，看到宋重锦和顾子楷手里拿着的茶壶，还有狼豪手里拎着的食盒，一堆人就围了上来。
经过今儿个这龙舟赛，大家都隐隐的以两人为首了，气氛也融洽了很多。
“家里给送来什么好吃的？”因着先前的比赛，大家都十分熟悉了，此刻也不见外。
有的人就将水壶给拎着过去，这歇息的地方先前只有一壶本地树叶子煮的茶，这么多人，解渴都不够。
别的家大多送的是吃的，送水的倒是不多，好多人都还渴着呢，见到水也就先给自己倒上了。
一个个喝下去后，脸色比方才顾子楷的还难看。
有人直接就吐出来：“这是什么鬼？你们家怎么送这水来？居然是咸的？”
宋重锦没说话，顾子楷听不下去了，“这是宋家的秘方，咱们流了那么多汗，喝这个才好，我刚才喝了，现在都没那么乏力了。爱喝不喝！”
说着就要让狼豪把水壶给拎过来，真是岂有此理，这可是王娘子让人送来的，他都舍不得喝，要不是看在今儿同心协力比赛的份上，也不会默许让他们给拎走，居然还嫌弃，渴死他们算了。
其他的学生们，半信半疑的将水给喝了下去，别说，几杯水下肚，倒是解渴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顿时都知道顾子楷此言不虚，一个个分抢着，将两大壶水给喝光了。
就连点心，也被哄抢一空。
一个个肚子里有了垫底的东西，也没那么疲累了，才有了心思调侃起来。
“我说宋兄，真是家有贤妻啊，看看这送的水，还有这点心，我们果真不能比啊！”
“废话，你也不打听打听，宋兄家的娘子，那可是连白云书院的那群小人在她手里都讨不着好的厉害人。”
“对了，说到白云书院，想起他们先前那脸色，我就解气！尤其是最后跌到水里，被捞出来的样子，哎呦，想起这个，我晚上都能吃三碗饭，简直太解气了！”
……
说到白云书院的学生，大家一个个都来了精神，尤其是他们连第二名都没捞到，只得了个第三，还被自家队员给折腾到水里去了，怎么想怎么心里舒坦。
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不是圣人，看着死对头吃瘪，谁不高兴？
若是有外人，还要装一下，言不由衷的为白云书院的挽尊两句，可现在有没有外人，也就没了顾忌。
宋重锦到底还是老成稳重些，只咳嗽两声：“慎言！”
此刻屋子里没外人，外面可有，真传出去，对大家也不好。
有了宋重锦的提醒，大家也就打个哈哈，也就不多提了，转而说起，一会子第一名的奖励来。
往年的奖励不过是些锦旗啊之类的，都挂满了一间屋子了。
然后就是衙门会请戏班子来，在看台上演上三天的戏，全城百姓都可以来看。
比赛当晚，县令大人还会在酒楼宴请前三名的队员，以兹鼓励。
为啥临县的人大老远的也要来荆县，大部分还不是为了看戏。
百姓们平日里也没个什么消遣娱乐，看戏这种事情，对大部分来说，那是奢侈品。
尤其是乡镇这样的地方，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正经看过戏，一年能在正月十五那天，看上两出那种私人小戏班子唱两出唱了几十年的老戏，就很不错了。
这衙门亲自寻来的戏班子，那可都是大的戏班子，里面说不得还有几个名角，每年都会有新戏，而且一请都是好几个戏班子，轮着唱，三天下来，基本人人都能听过瘾了。
所以这几天，几乎是全城狂欢的日子。
这也是宋重锦为啥让李婆子的男人带话回去，晚上不必定席面的缘故。
没一会，就有人来通知，让他们准备好，一会就要出去，大人们要给他们颁奖了。
外面，看台附近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等着看今年的奖品是啥。
看台上，吕文光先带着荆县的官吏们鱼贯而上，站在了一边。
又一会，陈巡抚和朱浩然才慢吞吞的上来。
先是说了几句客气吉祥话，然后又宣布了前三名分别由哪家书院获得，再宣人上来领奖。
长青书院的学生们一上看台，下面的百姓就忍不住鼓起掌，喝起彩来。
将陈巡抚说话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陈巡抚倒也没生气，等大家都情绪都稳定了，才宣布了长青书院夺魁，然后颁了一面锦旗，又宣布除了跟往年一样，演上三天戏，晚上的庆贺喜宴外，夺魁的长青书院队员，可以这几日到朱浩然和他那里请教功课。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对于这些书院的学子来说，什么锦旗，什么看戏，什么酒席都是虚的，可这能跟陈巡抚和朱浩然请教功课，这才是实打实的奖励。
一个个忍不住都露出惊喜之色来，先前对陈巡抚的一点点怨怼之意，全消散了去。
旁边书院的学子们，听了这话，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机会啊！能跟陈巡抚和朱侍郎请教，这是多大的荣耀。
不说别的，就混个脸熟也行啊！
尤其是白云书院的学子们，脸都气青了，他们为啥这么想夺冠，也就是因为听说了陈巡抚的这个奖励，关陈巡抚一人就让他们趋之若鹜，更不用说加上一个朱侍郎，他可是礼部侍郎，科举考试，可都是礼部管辖范围好吗？
倒是宋重锦嘴角抿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陈巡抚倒真是心术了得，先前为了为难长青书院，设下那么多障碍，大家对他怨声载道。
可不过就是区区一句话，此刻哪个还记得怨恨他？都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呢！
陈巡抚这边说话，就示意长青书院上前领奖。
本来应该是舵手去领奖的，可今儿个，要论表现，要论贡献，从哪里论起，都是宋重锦功劳最大。
舵手也不是那等抢人功劳的人，执意让宋重锦上前领奖，大家也都同意。
宋重锦无奈，只得上前，站在了陈巡抚和朱浩然面前，躬身行礼：“学生拜见两位大人！”

第九百四十一章 恩人
宋重锦单独一出来，大家立刻就认出来，他就是那个救了人的书生，顿时又激动起来。
陈巡抚看着宋重锦站在自己面前，身穿直掇，倒把他身上那股子英气遮住了几分，显得斯文了许多。
虽然人黑些，可星目俊眉，别有一番朗阔之气。
先前在茶楼没细看，此刻细细看去，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几分眼熟，不过到底此刻人多，也来不及多想，只含笑拍拍宋重锦的肩膀：“不错！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这话也不是平白说道，今儿个这个比赛，他都看在眼里。
他对长青书院是多有为难，换做一般人，可能就心态崩了。
宋重锦不仅能稳住，还能力挽狂澜，尤其是最后，那救人的利落身手，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宋重锦救了那个孩子，避免了事故的发生，对他来说，也算是帮了一个忙。
只要宋重锦不做死，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将来就不会差。
若是别人，听到巡抚对自己这般说话，早就兴奋得晕陶陶不知道在哪里了。
可宋重锦只礼貌的一笑：“大人夸奖，学生当不得！”
这般沉稳，没有得意忘形，更加让陈巡抚对宋重锦的印象好了几分，不说别的，就凭这心态，这定力，有杜老的帮扶，自己再扶上一把，将来的前程可期。
陈巡抚心里立刻转了七八十个主意，面上不显。
一旁的朱浩然虽然宦海里浮沉的年岁不及陈巡抚，可陈巡抚的心思他却猜了个七七八八。
顿时有些气闷，不说别的，这宋重锦跟自己可是先认识的，当初他也是颇为欣赏，还给了名帖，不也想着，这年轻人是个可造之才，将来说不得能为己所用。
可在荆县再度遇见，他又多了几分猜疑。
但是知道这宋重锦是杜老关门弟子的夫君后，他就知道，这年轻人，时运来了。
本来他还琢磨着，是不是打压一二，压一压宋重锦的性子，再收服为己用，如今看来，这是不行了。
因此脸上也露出宽和的笑容来，也拍拍宋重锦的肩膀：“不错不错！昨儿个看到你，本官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你！你跟本官也算是有缘了——”
宋重锦恭敬的低下头：“大人说笑了，这都是学生的福气，才能再度得遇大人！”
这一来一往的，陈巡抚就眯起来眼睛：“你们认识？”
朱浩然做浑不在意的样子：“前几个月下官不是去了一趟齐城吗？和他也有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巧，在荆县又遇到了！大人，您说是不是有缘分？”
这话说得含糊，陈巡抚是什么人，立刻想起，朱浩然上次去齐城可是为了私矿的事情去的，那事办得顺利，回去后，立刻就官升三级，成为了礼部侍郎。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面之缘，朱浩然怎么会记得一个秀才？看来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陈巡抚心中有了成算，脸上却笑眯眯的：“那确实是有缘分！你叫什么来着？”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躬身道：“学生宋重锦。”
“宋重锦，好名字！你今晚可得好好敬朱大人一杯！”陈巡抚摸摸胡子。
宋重锦只得点头答应了。
又寒暄了两句，宋重锦才退到一旁。
一回到长青书院的队伍，就有同窗小声的问：“宋兄，看起来两位大人十分看重你，都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了。”
宋重锦脸色不变，只淡淡的道：“两位大人只是多夸奖了我们长青书院而已。”
因着离得有些远，加上几人说话声音也不大，大家也就真以为如宋重锦所说。
唯有顾子楷知道，恐怕事情不是宋重锦说的这样，只不过他当然不会说破。
颁完奖，县令大人吕文光又上来感谢了一番陈巡抚和朱浩然，然后又宣布晚上的庆贺喜宴就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让大家晚上早点去。
剩下的时间，也得让这些比赛的队员回去冲个澡，修整一下，晚上才好有精力参加喜宴。
吕文光和衙门的官吏护送着陈巡抚和朱浩然回下榻的院子里休息，剩下的人也就纷纷散去，要么回家准备，要么就留下来看即将登台的大戏。
宋重锦和顾子楷他们从看台退了下来，在歇息的屋子里，路济民和几个夫子早就等待在那里了，见到他们下来，面色格外和蔼的鼓励了几句后，才让他们散去，回家去歇息一番，晚上才好打起精神来参加宴会。
宋重锦和顾子楷出了歇息的屋子，自然要去找王永珠她们。
此刻外面除了守护在看台附近维持秩序的衙役，其他的护卫早就走了个干净。
出了歇息的屋子，就好几个人扑了过来。
宋重锦机警的退后了两步，就看到三道人影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他面前。
“恩人！”
“谢谢恩人救了我家二狗子！恩人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不敢忘记！”
“二狗子，快给恩人磕头！谢谢恩人救了你一命！”
三人中的那个女人，一边跪下来磕头，一边还拼命的按着中间那个孩子的磕头。
那个叫二狗子的孩子，结结实实的磕了好几个头。
宋重锦这才明白，忙侧开身子避开了，又伸手去扶：“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那妇人却死命不肯起来：“多谢恩人！恩人不知，我家男人家里几代单传，我们夫妻俩都这把年纪了，就这么一根独苗，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夫妻俩也活不下去了。”
“恩人哪里是救了我家二狗子，这是救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我们家穷业小的，也没什么可以报答恩人的，想来恩人大人大量也不计较咱们家这点子谢礼！就只好给恩人多磕几个头，在家里给恩人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祷恩人高中状元！也算是尽了咱们一份心意了。”
宋重锦怎么听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
倒是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小五，见宋重锦出来了，立刻就跟了上来，听到这话，忍不住跳了出来。
“你们这家人可真有意思，宋秀才救了你儿子一命，换做谁家，能这么白眉赤眼，两手空空的就来谢人的？我可没见过这样谢人的！这还是救命之恩呢，以为就磕两个头就行啦？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跪给谁看呢？宋秀才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却看不下去了，这不是逼着人家宋秀才吗？”

第九百四十二章 曹半街
那妇人脸色一僵，辩解道：“我们这不是家里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么？再说了，宋秀才如此大慈大悲，哪里还缺咱们家这么点子上不得台面的谢礼不成？宋秀才老爷，您说是吧？”
宋重锦眼神一冷，还没说话，旁边几个同窗就忍不住了：“我说这位娘子，你好生不讲道理！宋兄救你家孩子，虽然不图什么报答，可像你这样的，当众逼着宋兄，生怕宋兄找你们挟恩图报的嘴脸也太难看了吧？”
“可不是，你家能有什么让宋兄图谋的？笑死人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纷纷指责：“我说这家娘子，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哪有你们这样办事的？秀才老爷那么危急的时候，将你家二狗子给救下来，只要稍微有点良心的，今儿个给秀才老爷磕头道谢了，明儿个就该合家带上谢礼去宋秀才家去。”
“就算你家艰难些，可这谢礼也不拘非要贵重的，就算是自家做的一点好吃的，还是什么的，总归是一份心吧？哪里用得着这般，生怕人家秀才老爷找你要啥了，急吼吼的就要磕两个头撇清关系？”
“你们是不认识他们一家吧？真听人家说家里艰难就艰难？知道东大街不？那条街上半数的铺面原本都是他们家的！知道他们家姓什么不？他们姓曹，曹半街的那个曹！”有人就在一旁嗤笑。
这话一出，顿时轰动了。
曹半街是谁？荆县老一辈的可都知道。
曹家确实是好几代单传，上几代又会做生意，积积攒攒的在东大街买下了近半数的铺面，日子也曾经红火过。
尤其是为了多生几个儿子，曹家人最高峰的时候纳过十来个小妾，就为了多生儿子。
只可惜，小妾纳进来不少，肚皮没一个争气的，最后还是原配夫人老蚌生珠，生下一根独苗来。
那真是当眼珠子一样呵护着长大的，因着家里有铺面，又不缺银子，又怕儿子吃苦，舍不得他出门，只恨不得将儿子给供起来。
等到儿子大些了，又给娶了一房媳妇，想着等儿媳妇生了孙子，把孙子带大，将来孙子支撑起家业，儿子一辈子不用操心，快快活活的当个少爷就好。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儿子才娶了媳妇没多久，曹家老爷就生了急病，几天就去了。
留下曹家老太太，一着急，一口痰卡在喉咙里没上来，也跟着就走了。
剩下的儿子和媳妇，都没经过事，好不容易把两老的丧事给办了，剩下偌大的家业都不知道交给谁打理。
曹家儿子本就被养得不着调了，爹娘的孝期没过，就花天酒地，那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
曹家儿媳妇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哪里管得了。
没几年曹家的半条街的铺子就被霍霍得差不多了，等到曹家儿子的儿子出生，曹家儿子才幡然醒悟，可也迟了。
因为花天酒地太过，身体被掏空了，一时间又喜又愁，两下相加，一口气没上来，丢下孤儿寡母的就去了。
还好曹家这媳妇还算守得住，虽然家产被自家男人败了大半，也还留了好几间铺子取租子，还有住的院子，乡下也还有一个庄子，足够孤儿寡母嚼用了。
因着自家男人前车之鉴，曹家媳妇又怕生下来的儿子跟他爹一样，抛费银钱没个数。
打小就管得特别严，吃穿都十分普通。又遣散了奴仆，只留下一个浆洗的婆子，一个看门的老苍头老两口，其他的都曹家媳妇自己动手。
又因着奴仆少了，院子又大，空荡荡的。
曹家媳妇干脆就将这院子留下自家住的主院子，其他的院子都封成一个个单独的院子，给租了出去。
家里不仅增加了家用，又因为她挑的租客都是老实本分的，四周将主院围在中间，倒给他们孤儿寡母的省了好多麻烦。
又为了让儿子不乱花钱，连名字都叫曹俭。
这曹俭深受他母亲的影响，打小那真是节俭的很，衣服那都是补丁摞补丁，好不容易八月十五中秋节，煮个咸鸭蛋都舍不得吃，每天就用竹签子挑那么一两块出来，尝个味道，就能下两碗饭。
一个咸鸭蛋能从八月十五吃到九月初九，才见咸蛋黄的人。
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省钱，攒钱。
成年后娶了个媳妇，也是出了门的抠门，买块肉，恨不得拉着尺子去量猪肉的肥膘，还要多摸几把那猪肉，沾一手的油腥回来，在锅里涮涮，就着涮出的油花来打汤。
两口子结婚后，一拍即合，那抠门得简直是一条街远近闻名。
有那见识过曹家以前富贵的老人，都忍不住唏嘘，若是当初曹家的老祖宗看到挣下的这么大份家业，子孙却过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掀开棺材板起来。
估计是曹俭舍不得给祖宗上香，所以这曹家老祖宗的棺材板还稳稳当当的。
不过两口子节约抠门，生了如今的儿子，曹二狗后，倒是心疼儿子，自家节约可以，对儿子还是挺大方的。
比如两口子和老娘吃粥，这儿子肯定是捞那米粒最多的一碗。
吃肉，儿子肯定能吃最肥的那块。
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最少的那一件。
所以众人一听说是曹家的人，都露出明了之色来。
这以曹家两口子的性子，救了他们家儿子，给你磕头磕出血来那是可以的，可要他们荷包出血，那是万万不能的。
宋重锦不知道这曹家，还一脸的茫然，旁边有本地的秀才，就三言两语的给说明白了。
宋重锦这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曹家一家三口。
只得摆摆手：“行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孩子没事就好。我也不用你们立什么长生牌位，你们只以后看好孩子，别再出事就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那曹俭一家三口一听宋重锦松了口，不找他们要谢礼，麻溜的又砰砰磕了几个头，起身钻进人群，几下就跑没影了。
看得大家啼笑皆非，可到底都知道曹家就是这样的，也只得摇摇头散去了。

第九百四十三章 处心积虑
走远了还听得人在说：“今儿个曹家算是运气好，遇到宋秀才这般大度，救了他们家的孩子，还一点都不计较。”
“要是换了别人，尤其是那些闲汉，只怕曹家不脱一层皮这事不算完！”
男人们还都是讨论宋重锦的大度，还有曹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女人们这边画风迥异。
“近看才发现，原来这宋秀才长得真俊啊！就是皮子黑点！”
“看起来脸黑不好亲近，心肠倒是好，救了那曹家的孩子，最后还那么大方的就让曹家的人走了。”
“不行，我明儿个就找人到长青书院去打听打听，看宋秀才定亲了没，要是没有，我家闺女正好合适！”
还有那小媳妇和大姑娘在一起挤眉弄眼。
“小妹，你快回回神，人家宋秀才都走远了——”
“阿姐，如今我才知道，宋秀才这样的人才是真男人，要是我能嫁给他，短寿十年我都愿意——”
“呸呸呸，没羞没臊的小蹄子，满嘴里胡说些什么呢！小心被人听到，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阿姐——”
“行了，行了，姐知道了，姐回去让娘托人给你打听打听去，要是宋秀才没定人家，就让媒人给你说去。”
“阿姐，你说宋秀才会不会看不上我？”
“胡说！我小妹长得又好看，又会持家，咱们家兄弟姐妹多，到时候给你多陪点嫁妆，这么好的媳妇，眼瞎的才看不上呢！”
……
宋重锦哪里知道，不过救了人，一下子就被这许多人盯上了，处心积虑的要给他说媳妇呢。
他还乐滋滋的带着顾子楷，还有几个同窗，一起往自家包的看台走去。
倒是小五因为走在后面，把那些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跟在宋重锦后头离开了。
看台这边，来的客人都已经纷纷告辞而去。
齐夫人最先告辞，看完比赛，又看完颁奖，她就扛不住了，这一上午在看台上，晒了太阳，旁边又那么吵闹，能坚持到最后，已经是格外给王永珠面子了。
因此颁奖一结束，她就提出来告辞。
王永珠和张婆子忙送到她到马车上，看着马车走了。
齐夫人一走，其他人也就纷纷要走，有孩子的，要带孩子去外面逛逛，有那爱看戏的，也想着快点占个好位置好听戏去。
王永珠也不多留，一一将人妥当的送走。
对门的古娘子早上碰了个软钉子，此刻也绝口不提顺风车一起回去的话，只说陪着家里老人去看戏。
王永珠也就不留，塞给了古娘子的孩子两包点心，送走了她们一家。
这边就一面让人将楼上收拾干净，一面收拾从家里带来的东西，都要打包收拾带回去。
正忙乱着，宋重锦和顾子楷带着人过来，
宋重锦的同窗还未曾见过王永珠，此刻第一次见，都彼此见礼。
他们的家眷就是今日的客人，先谢过了王永珠的招待，听说自家的家人去看戏去，也都纷纷告辞。
剩下顾子楷看大家忙乱着，干脆的道：“不如我们先回去，也不在这里添乱了，留下马车让他们收拾完了回去？”
王永珠见张婆子这帮忙招呼客人一上午，人不累，倒是累心，也露出了疲态来。
也就顺势答应了。
狼豪去雇了一辆大马车来，大家正要上车，王永珠扭头看到了一直跟在一旁的小五，他似乎想说什么，一脸的焦急，偏又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心下一软，温声道：“小五，我先说的，你要是有认识的种花的人家，明儿个带到我家去，还要麻烦你了！”
小五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秀才娘子请放心，我省得！明天一定将人给秀才娘子带过去！”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也麻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王永珠叮嘱了一句，才上车。
等大家都上车了，张婆子虽然累，可眼睛还亮得很，问了一句：“那是谁家的孩子？”
王永珠解释了几句，又补充道：“我看那孩子倒是挺用心的，所以能拉一把是一把。这么点孩子就出来谋生，也不容易。”
说完，倒是想起金壶来，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改天得问一下张银保那边，有没有金壶的消息。
听了这话，就连张婆子也恍惚了一下，叹口气没说话了。
倒是宋重锦却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小五并没有走开，而是跑进跑出的帮忙吴婆子他们收东西，似乎还说了什么，逗笑了一堆人。
宋重锦垂了下眼皮，掩盖住了眼神没有说话。
到了家，顾子楷忙着回家沐浴更衣，也就匆匆告辞了。
到了家，张婆子累了这半天，天又热，因为要请客，还特意穿了一身庄重一点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层，此刻都汗湿透了。
就想沐浴一下，好换身轻便的衣裳才好。
王永珠看宋重锦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估计他没沐浴也难受，大家都出了一身汗，也都要沐浴一下，才舒服。
此刻丁婆子还在看台那里收拾东西没回来，干脆自己去灶屋，捅开灶膛，刷干净锅，开始烧水。
宋重锦也跟着进了灶屋，两人难得白天有独处的时间，加上烧水也不用时刻看着锅里，只靠在一起坐在灶膛前，不时的丢两块柴火进去。
此刻也不嫌弃天热了。
宋重锦一只手抓着王永珠的手不放，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几句，主要是说比赛的事情。
没一会张婆子换了外面的衣裳，也进了灶屋，就要将两人赶出去：“天这么热，呆在灶屋做啥？都出去，有娘在就够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哪里肯依，你推我让的，干脆搬了小板凳，三人坐在灶屋门口的阴凉地里聊天，隔一会，宋重锦去看一会灶膛的柴火，添上两根。
王永珠想起那落水的孩子的事情，倒是问了两句。
提到这个，宋重锦倒是将曹家那场闹剧给想起来了，跟王永珠和张婆子一学，王永珠笑得肚子疼。
张婆子笑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却收住了笑：“这曹家那位老太太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孤儿寡母的若是天天大鱼大肉的好日子，只怕会招来麻烦，干脆就装穷抠门。”

第九百四十四章 全被你们断送了
“尤其是还将曹家的院子都封了给租出去，这才是真正的乖觉的。她找的都是老实人家，这些人租着她家的房子，自然要念着一点面子情，真有个什么事情，肯定要搭上一把手。”
“有这些人在，寻常那些二流子，地痞之类的，肯定也不敢半夜去翻墙敲门，就算真要翻墙，也要经过外面这些人家，保不住就被人当贼拿了。她们一家子住在最里面，寻常摸不到她们家的院子门去，这样就保全了自己的名声。”
王永珠和宋重锦一听，仔细想去，还真是。
这世道，这种新寡的年轻小媳妇，带着个孩子，没依没靠的，最是那些闲汉和地痞下手的对象。
趁着晚上摸黑去撬了人家的门，污了人家小寡妇的名节，再死缠烂打，四处散些话出去，那小寡妇和家产说不得都被谋了去了。
这么想来，那曹家的老太太还真是脑子清醒的。
“再说她把儿子教得抠门小气那样子，恐怕是七分真三分假，故意传出这样荒唐抠门的名声来，让大家想起曹家来，想起曹家以前红火的日子，对比现在娘俩那般可怜小气，日子过得连一般人都不如。”
“就算有那跟曹家不睦的，看到曹家母子过的日子，天长日久的那口气也就平了。说不得背地里还要取消可怜曹家母子。”
“等曹家的儿子长大了，一家人还是这么过日子，也不碍着人的眼，大家想起曹家来，就只当笑话听了，是不是？再说了，这关起门来过日子，谁知道曹家人在自家是啥样？说不得每天大鱼大肉的吃着，只不过外面做出这样子来糊弄人罢了。”
张婆子说到这里，转头问宋重锦：“曹家那落水的小子，长得结实不？”
宋重锦一愣，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露出一个笑来：“娘说的没错，现在想来，曹家那落水的孩子，入手份量可不轻，看着穿着不怎么样，可身上的肉敦实着。”
这年头，一般人家逢年过节才有肉吃，只有那家境好的孩子，才长得壮实，一般的孩子都是精瘦的。
想来曹家背着人，还真没亏待自家。
这么一分说，三人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若是那肚量小的人家说不得还要去曹家要个说法，更甚者还要将曹家的底给揭了。
可宋重锦和王永珠都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救人本就是顺手为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张婆子也只念叨两句曹家不地道，也就罢了。
等着丁婆子她们回来，水也烧好了，打好水去沐浴更衣。
丁婆子和吴婆子也忙忙的做饭去了。
倒是曹家。
曹家老太太自从守寡后，一贯的少出门，尤其是这种逢年过节的日子，曹俭小时候还拘着曹俭不准出门，大些了才放心他出去。
见儿子媳妇和宝贵大孙子回来了，大孙子浑身湿哒哒的，就猜这孩子估计是落水里了。
荆县本就靠着河，这种半大不小的小子，最是淘气不过，趁着大人不注意，都要去河里里凫水玩的。
今儿个又是龙舟赛，说不得就失脚落水了，再看孩子还穿着湿衣服，忙让曹二狗去换衣服，一面有让儿媳妇去煮姜汤。
等打发了儿媳妇和孙子，曹家老太太才问：“出了啥事？怎么二狗子会落水？你们这额头上咋青了？”
曹俭生平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亲娘，更何况今儿个还省了一大笔谢礼，曹俭心中得意，也就一五一十的将情况一说，本以为老娘会夸奖夸奖自己。
没想到曹家老太太脸色一沉，一拐棍就敲到了曹俭的身上：“混帐东西！老娘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做出这等不知礼数的事情来？”
曹俭疼得直喊冤：“娘，不是你教儿子要节省吗？咱们给那宋秀才磕了几个头，省下来不知道多少谢礼呢！这也不对？”
曹家老太太气得又敲了两拐棍，才恨声道：“老娘是教你们平日里要节省，在外人面前穷酸些，别招人眼。那是为啥，还不是你那死鬼爹，当年花天酒地，不仅把家产败得差不多了，还结下不少仇家？不这样能保全咱们娘母子到今天？可老娘我也教你，做人要知恩图报吧？”
“人家秀才老爷救了咱们家二狗子！这是多大的恩情啊？这是救了咱们曹家啊，让咱们曹家烟火不断啊！就是你爹，你爷爷他们在地下，也得感激人家！”
“你们倒好，磕两个头就算了不说，还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倒逼着人家秀才老爷为你们说话！你倒是长能耐了哈？你这是嫌咱们曹家的日子太好过了，非要跟你爹一样折腾得咱们曹家都败光了才好是吧？”
曹俭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跪着不做声。
还是曹俭的媳妇听到动静不对，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娘，咱们也说了，回来后给那宋秀才立个长生牌位，给他白天晚上烧香还不行？”
“你也是心眼都钻到钱眼子里去的蠢货！蠢货啊！好不容易祖宗显灵，这么好的机会，让咱们曹家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不用这么憋屈偷偷摸摸过日子了，全被你们给断送了！老娘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生下你这么个棒槌！”曹家老太太拐杖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吓得曹俭连滚带爬的滚到曹家老太太面前：“娘，娘你别生气啦！娘，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再抽我两拐棍出出气——”
曹俭媳妇也吓得噗通就跪在了曹家老太太面前：“娘，娘，我们错了！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给宋秀才家送去！”
曹家老太太啐了一口：“人都得罪了，现在送去有个屁用啊？那不是结仇吗？我咋这么苦命啊——”好一顿嚎哭。
只哭得曹俭两口子连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又磕头赔罪，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都听老太太的，曹家老太太才勉强停住了哭嚎。
擤一把鼻涕，让曹俭媳妇去照顾孙子，拉着儿子把道理细细的揉碎了，掰开来说给他听。

第九百四十五章 身正不怕影子歪
“儿啊，你咋这么糊涂啊，那秀才老爷是长青书院的学生，听你说，今儿个长青书院龙舟赛又得了第一，只要那秀才老爷不作死，那前途能差？你忘记了长青书院里出了多少举人了？”
“平日里咱们一家子想搭上这样的秀才老爷关系，白送人银钱都找不到门路。今儿个不是老天给的机会？那秀才老爷救了咱们家二狗子，咱们诚心诚意的好好的谢谢人家秀才老爷。要是那秀才老爷好说话，咱们还能让二狗子拜那秀才老爷当老师，一来二去的，不就搭上关系了？”
“要是那秀才老爷是个有才的，将来要是能中举人，能中进士，咱们家二狗子日后还愁什么？就是咱们家，只要二狗子是秀才老爷的徒弟，咱们也就是有靠山的人了。以前是没法子，咱们要夹着尾巴做人，可要是搭上这关系，咱们还怕啥？”
“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倒好，愣是给推了不说，还得罪了人家秀才老爷！要是碰到个心眼小一点的，要找咱们家的麻烦，那不是抬个手指头的事？”
说到这里，曹家老太太又气得锤了曹俭两下，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老泪横流。
曹俭这才转过弯来，忍不住脸色就白了，后悔得连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娘，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脑子！是儿子没用！”
曹家老太太到底心疼儿子，长叹了一口气：“说来还是我们曹家没这个命啊！算了，认命吧！啥也不说了，下午收拾收拾一份谢礼出来，你打听一下宋秀才家住哪，咱们晚上给人送过去，也别想着搭上关系了，只求着人家别记恨上咱们就好！”
说着，曹家老太太拄着拐杖，佝偻着腰回屋去了。
留下曹俭后悔得只拿拳头捶地，恨自己咋就没转过脑子来。
曹俭媳妇熬好姜汤逼着二狗子喝了，二狗子到底还小，受了这惊吓，喝了姜汤就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曹俭媳妇看着二狗子睡安稳了，才来寻自家男人。
看自家男人这捶地的模样，吓了一跳：“当家的，你这是咋了？仔细手疼。”
曹俭心里滴血，拉着自家媳妇将亲娘刚才说的道理一学，曹俭媳妇也白了脸，眼泪就下来了：“这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咱们家二狗子——”
悲从心中来，两口子抱着头一起哭起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哪里知道曹家此刻还闹了这么一出，沐浴后换了衣服出来，丁婆子已经快手快脚的弄好了午饭。
大家都累了一上午，吃了饭，都回屋歇着去了。
宋重锦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永珠被闹得也睡不踏实，干脆爬起来：“到底怎么了？”
宋重锦说起朱浩然对他的那点子疑心来。
王永珠一听，倒有了几分恼意：“这名贴当初是朱大人自己要给你的，而且他也曾说过他在长青书院借读过一年。他给你这名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你很有可能拿着这名贴到长青书院来借读。不然齐城那事，虽然咱们是互利互惠，可到底也是帮了他大忙，说来，这名贴他给咱们就默认了的。”
“再说了，咱们也没拿着他的名贴，打着他的名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还怀疑个啥？除非他就是怀疑当初齐城的事情，是咱们算计他，故意和他扯上关系的！这朱大人，官大疑心也大。”
宋重锦也猜，朱浩然对他的疑心，只怕是回想起来，觉得齐城的事情，他出现的太巧了，给的东西也正好是他需要的。
当时为了完成皇帝的差事，来不及多想，回去京城后，恐怕琢磨了又琢磨，就觉得哪里都不对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若是这次在长青书院没见到他，也许还好，可见到了他，那自然就勾起了疑心。
他也不好辩驳，也不好说自己是从哪里得知朱浩然的消息。
这就越发说不清楚了。
王永珠盘腿坐在炕上，想了想：“实在不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也别着急，反正就算这次秋试考中了，也才是举人，要等到明年开春二月进京参加春闱，再考中前二甲了，才能赐进士出身。”
“成了进士后，也是进翰林院要熬上三年，再考试合格后，才授职。就算那朱大人疑心再重，只要咱们不作奸犯科，他又能怎样？大不了到时候把咱们分个偏僻的县城，当个县太爷，天高皇帝远的，我觉得也挺好！”
宋重锦忍不住苦笑：“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每三年那么多进士，全国又有多少知县够分？大多数不过是在翰林院任个编修，修书一辈子罢了。”
他这般努力，不是为了在翰林院当一辈子默默无闻的编修的，他要的是出人头地，是能护住永珠一辈子，是让永珠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缩手缩脚，因为无权无势，而各种周旋和退让。
身为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考这个功名有何用？
更何况，京城还有宋弘的存在。
他也得做好准备，不说能抗衡，起码也要能自保吧？
想到这些，宋重锦也不由得不焦虑起来。
“那又如何？修书修得好，那也是大功德一件！再说了，你有我呢，怕啥？咱们又不缺银子，大不了到时候疏通一下关系，寻个外放的机会。到时候离得远远的，朱大人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咱们好好的做事，还怕没机会不成？”王永珠哪里不明白宋重锦为何忧心忡忡，只是这路得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着急也没有用。
他们还年轻，未来无限可期，就不信以她和宋重锦的能力和手段，就拼不出个天地来。
宋重锦听王永珠的安慰，也知道自己是心急了。
越接近考试，宋重锦虽然面上不显，其实也是有压力的。
平日里不说，都闷在心里，今儿说出来，听王永珠淡定的口气，他的心也渐渐的定了下来。

第九百四十六章 我自然要护你周全的！
“更何况，这朝廷又不是那朱大人的，就算他疑心咱们又如何？他也没必要为了莫须有的疑心对咱们赶尽杀绝吧？再说了，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朝廷的官员，当今皇帝难道只独信任他一人不成？还是他可以在朝廷一手遮天？”王永珠虽然觉得让朱浩然疑神疑鬼的有些麻烦，可并不觉得这就是天要塌了一般。
世上的路千万条，这一条走不通，换一条不就好了？没必要看到南墙还要去撞吧？
宋重锦眼睛一亮，他也是钻了牛角尖，只想着朱浩然来是天子近臣，深得天子器重。所以担心朱浩然对自己印象不好，影响将来。
可是，那陈巡抚也是天子的心腹，不求他对自己另眼相看，只需要平常心看待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宋重锦豁然开朗，一把握住王永珠的手：“永珠，所谓家有贤妻，助夫一半，果然没说错。要不是你，我如今还钻牛角尖出不来呢，这世上也只有你最懂我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的人生，因为有了永珠，才有了光明和希望。
要是一般女孩子，听到自己的夫君这般情深深意切切的跟自己如同表白一般，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怕心里又是甜，又是羞，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王永珠却一笑，反手将宋重锦的手捏住，正色道：“你放心，你入了我王家的门，我自然要护你周全的！”
这话说出来，宋重锦愕然的看着王永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了半天，都忍不住笑开来。
宋重锦好半天才忍着笑，十分认真的道：“多谢娘子护我周全！以后都指望娘子了！”
王永珠拍拍宋重锦的胳膊：“你就安心学习考试，其余的都交给我就行了。”
“辛苦娘子了！”
“不辛苦！你娘子我这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等你将来中了举人，成了进士老爷，加官进爵后，就该你娘子我享受的时候了。到时候我燕窝一天都要炖两碗，吃一碗看一碗，你要敢说半个不字，就扣你的零花钱！一个大子都不给你！”王永珠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却没撑住，自己先笑倒在了宋重锦的怀里。
宋重锦嘴角眼神都含着笑，搂着自家娘子，没口子的答应：“娘子威武，为夫无论如何都不敢的！”
两夫妻笑闹了一番，宋重锦心底那点担心和焦虑就被闹得无影无踪了。
院子里，丁婆子和吴婆子还在灶屋里收拾，听着厢房那边隐约传来小夫妻笑闹的声音，都互相看了肯，也露出笑意来。
这主家夫妇和睦恩爱，下人看着也是心里高兴的。
听着那边动静小了下去，吴婆子这才想起上午跑腿的小五来，先前主家先走了，留下他们收拾东西，那小五借着帮忙的机会，却将她拉到一边，说了好些话。
勾起了她的隐忧来，那小五说的是先前留在秀才老爷那边等候，听到了些话，说因为自家秀才老爷救了人，倒是引起了不少家里有大姑娘还没嫁的人家的注意，听那意思，说不得这几日就要有人上门来打听了。
虽然她知道自家主人两夫妇感情好，秀才老爷看着也不像是个花心的，尤其是如今还在孝期，那些人肯定是白打主意了。
只是，这天下的男人，又有几个好的？就连那乡下的庄稼汉子，多打了两石粮食，还想纳个妾呢。
这秀才老爷一表人才，如今是秀才，又已经成亲了，也就罢了。
以后中举了当官了，有那没脸没皮的宁愿把自家闺女送人当妾的人家多了去了，不说远的，就荆县，那些官老爷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以她对秀才娘子的了解，只怕是个性子烈的，到时候……
吴婆子不敢想下去，暗自琢磨着，是找个机会跟家里老太太提个醒？还是跟秀才娘子亲自说说？
丁婆子见她神不守舍的，推了推他：“你怎么了？回来就见你有心事的样子？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吴婆子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小声的跟丁婆子将自己的忧虑一讲。
丁婆子一听，手下收拾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好半天才长叹一口气道：“这世道就是这般。不过我看咱们秀才娘子是个有手段的，秀才老爷倒有几分怕娘子的样子，还有咱们家老太太，那可是个厉害人。”
“若秀才老爷真动了那歪心思，我看不用秀才娘子出手，咱们家老太太就第一个不饶他！”
这话一说出来，丁婆子和吴婆子都互相看了一眼，想想张婆子的厉害，忍不住都抖了抖。
被两人念叨的宋重锦，好端端的打了两个喷嚏。
唬得王永珠还以为他是着凉感冒了，叠声的让丁婆子煮碗姜汤来。
连张婆子都惊动了，母女俩看着宋重锦灌下去一碗姜汤，就有人来敲院子门了。
打开门，是一个脸生的汉子，做仆役打扮：“请问这里是宋秀才家吗？”
开门的是吴婆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汉子，警惕的问道：“请问你是？”
那汉子露出一个笑脸来：“小的是马车行的，一位杨宗保杨老爷让我送东西过来，还有口信。”
吴婆子不知道杨宗保是谁，在院子里的王永珠耳朵尖听到了，忙道：“吴婶子，快让人进来！”
那汉子进了院子，先行了礼。
王永珠就忍不住问：“可是杨宗保杨老爷让你带信来了？”
那汉子点点头：“杨老爷已经在码头了，让小的先将行李送回来，他老人家还要盯着船上的货，等货下完了就回来！怕秀才老爷和娘子，还有老太太等着急，让小的先过来说一声。”
王永珠一听，真是杨宗保要回来了，顿时又惊又喜：“娘，娘——舅舅要回来了！”
张婆子本来在屋里，听到王永珠的话，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奔到门口：“你舅舅要回来了？算他心里有数，好歹赶在浴兰节回来了！”
一面又一叠声的吩咐吴婆子和谷雨：“快快快，快把房间收拾出来——”
吴婆子和丁婆子还有谷雨都听到了，这是舅老爷要回来了，忙去帮忙。

第九百四十七章 舅老爷回来了
宋重锦心里也高兴，他那些日子跟杨宗保打交道，知道杨宗保其实是个极有能力的人，又认了舅舅后，心里就在打算着，将手里捏着的那个消息网络，交给杨宗保去打理。
毕竟杨宗保本就在江湖中打滚了这么多年，好多时候，他出面比宋重锦自己出面都好。
他当时私下含蓄的跟杨宗保吐露过这个意思，杨宗保并没有一口拒绝，只说考虑，宋重锦就知道这事情有了五六分准。
这消息网络，十分重要，说是他保命的底牌也不为过，若说最为信任的人，自然是王永珠。
可消息网络这个事情，毕竟见不得光，宋重锦私心底并不想让王永珠接触这些，再加上，王永珠知道他有这个消息网络，却从来不多问一句，他就知道王永珠的态度了。
杨宗保这个人，他自认为看人虽然不说全准，可也有七八分，最是知恩图报。
当年他众叛亲离，回首半辈子，也只有自家岳母知恩图报，后来又受了永珠的恩惠，他这样的人，受人恩惠，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回报的。
宋重锦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来。
此刻听得杨宗保回来，就知道这事估摸着就准了，心下也是一松。
如今他全心要参加科举，消息网络那边着实有些力不从心，杨宗保回来，他就可以轻松多了。
本来是很高兴的，可看着张婆子和永珠为了杨宗保回来，忙前忙后，恨不得事事都亲自做的样子，心里又升起一丝醋意来。
只是那送行李来的人还等着，只得先看着人将一马车的行李，大包小包的给卸到院子里，又给了赏钱，才将人打发走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因着先前杨宗保的屋子已经给吴婆子她们住了，此刻又重新打扫了一间空屋子。
先前杨宗保住在这院子里的时候，还是下人的身份，如今是舅姥爷了，自然房间更大些。
家具都是屋里现成的，只是上面积了些灰尘，擦洗干净就行了。
炕上也打扫干净，铺了新的炕席。
张婆子又拿出新的被褥来，给铺设上了。
宋重锦和吴婆子几个又将杨宗保送回来的行李给搬到了屋里。
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这么多行李，十来个箱笼，份量还不轻。
好不容易搬完，看看时辰，宋重锦知道拖延不得了，回屋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直掇，顾子楷就已经来约他一起赴宴去了。
出了门，就又碰上长青书院的其他去赴宴的同窗，一起结伴往酒楼去了。
宋重锦前脚走了没多久，杨宗保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敲了敲院子门，吴婆子打开门，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的汉子，有些猜测，又有几分犹豫，这说是老太太的弟弟，咋跟老太太一点都不像？
再想起先前在田家来认亲的时候，可是说娘家都死光了的，这突然冒出的舅姥爷又是哪一个？
一时就愣在了门口。
杨宗保因着吴婆子拦在门口，也不好推人，又因着他不能说话，只默默的盯着吴婆子。
吴婆子被看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陪笑道：“可是送行李回来的舅老爷？”
杨宗保听到舅老爷三个字，嘴角翘了翘，身上的那股子气势也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
吴婆子忙让开了身子：“舅老爷快请进，我去告诉老太太和秀才娘子去！”
杨宗保也不开口，跟在吴婆子后面，打量了一下院子，比起上次他走之前，院子里收拾得更干净，也更多了些人气。
角落里的花草，绳子上晾晒得衣服，一股子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让杨宗保的脸庞都柔和了几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还在杨宗保屋里给他细细收拾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听到声音，忙跑出来。
王永珠清脆的喊了一声舅舅，就上前拉着杨宗保的衣袖：“舅舅，我们新给你收拾的屋子，你看喜欢不喜欢？”
杨宗保看着王永珠，眼神就柔和下来，摸摸王永珠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就塞到了王永珠的手里。
入手温润，王永珠低头一看，是一只碧玉小乌龟，憨态可掬，十分的可爱。
王永珠一见就喜欢了，握在手里，笑嘻嘻的道谢：“谢谢舅舅！”
杨宗保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看得出来王永珠是真喜欢，他也就高兴了。
那边张婆子看到了，忍不住就唠叨：“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回来，还带啥东西？那东西不便宜吧？你也别太纵着她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这个便宜弟弟，看来是真喜欢自己闺女的，谁对她闺女好，她就对谁好！以后对这个便宜弟弟，还得更好些才是！
杨宗保只笑不说话，也说不了话。
张婆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宗保，才道：“在外面也不好好照顾自己，又瘦了！看看你这样子，几天没睡吧？胡子拉碴的，快进屋去，我让人送水来，你收拾收拾换身衣裳。中饭是不是也没吃？”
杨宗保老实的点点头。
“你啊，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张婆子嘴里这么嫌弃着，转身就往灶屋去了。
王永珠也忙带着杨宗保进屋，给他指点东西放的位置，沐浴的地方，又将全新一套的洗漱用品，都给放好了，才带上门出去。
杨宗保环顾了一下这家屋子，看着炕上整整齐齐的被褥，桌上的茶壶杯子，提起来，里面满满的都是温茶水，靠着窗户的桌子上，还放了一个土陶瓶，里面插了两支绿油油的艾草，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
杨宗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终于回家了。
没一会，就有开门的那个婆子给提了两桶热水来，王永珠也送了一套新做的衣服过来：“舅舅，这是我估量着您的身形做的，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您一会试试看，要是哪里不合适，我也好改一改！”
杨宗保在王永珠面前，那神色都是极柔和的，尤其是看到那一套新做的衣裳，更是眼中的欣喜都快要溢出来了。
欢欢喜喜的沐浴更衣，连胡子都刮干净了，才换了王永珠给新做的衣裳。
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妥帖。
出来，廊下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大碗面，因着杨宗保不受孝，里面张婆子特地放了好几大块肉，还卧上两个鸡蛋，又配上脆嫩的小青菜，还有一碗香香辣辣的山菌肉酱。
招呼杨宗保过来吃：“饿坏了吧？快来吃面！”

第九百四十八章 唠叨
杨宗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突然想起当年，他每次在外面回家，也是他的娘亲，总会做上这么一大碗面，上面也是铺着肉，面条下卧俩鸡蛋，笑盈盈的跟他说：“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多吃些！”
眨眨眼睛，杨宗保埋头挑了一筷子的面，吃上一口，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是家的味道。
也许真是饿坏了，杨宗保就着香香辣辣的山菌肉酱，吃了两大碗面条，连汤都喝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吃饱喝足了，杨宗保就示意张婆子和王永珠跟着他进屋。
进了屋，张婆子和王永珠才发现，本来放得整整齐齐的十来个箱笼，都被整整齐齐的打开，小的放在炕上，大的放在地上。
箱子里有金银首饰，有绫罗绸缎，还有各色吃食，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杨宗保从里面挑出两个放着首饰头面的匣子来，递给张婆子和王永珠一人一个。
张婆子没敢接，看那金晃晃的，就值不少钱了。
要说对杨宗保这个便宜弟弟，张婆子还真没想着占什么便宜，当初认下来的时候，杨宗保该有多落魄，她也没嫌弃。
这杨宗保突然这么大手笔的给出这么贵重的礼物，张婆子第一反应就是：“弟啊，你哪里来的这老些东西？没干啥不该干的事情吧？咱们姐弟俩之间，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姐是真拿你当亲弟弟看，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回来这就是你家，哪里用得着你买这些东西！”、“这么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你姐跟你外甥女和女婿又不图你东西，你花这个冤枉钱做啥？”
“你赶紧的，这些东西收拾收拾，看能不能给人家退回去。就算你手里头有几个钱，也不能这样胡乱糟蹋啊？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成家，这银子存着，将来说个媳妇成家立业的不好？”
“你姐我跟你外甥女，咱们是看中那些的人吗？快点的——”说着就要亲自上手给盖上箱笼盖子了。
杨宗保手忙脚乱的一边拦着张婆子，一边比划。
大意就是，这是他特意给张婆子和王永珠带的礼物，他这些日子出门去，就是处理以前遗留的一些事情。
那么些年，他一直在江湖中打滚，很是结识了一些人脉的，当初他手里散漫，报仇之后只觉得人生无趣，也存不住银钱，有时候搭救了贵人，给了赏钱，听人说买庄子或者置铺子，转手就把钱给花了。
也有被他搭救的，看他存不住银钱，也就不给银钱，只说给他分红银子或者别的。
这么些年下来，仔细算下来其实也有不少，只是当初他回荆县的时候，心如死灰，一切都懒得去管。
可如今他有姐，有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有了亲人和家，以前那些不在意的东西，就得收回来。
杨宗保这一次去，将该得到分红红利，还有铺子，庄子的地契什么的，大部分都收了回来。
他的那些朋友听闻杨宗保如今找到了家人，看他也有了牵挂，不在跟以前一潭死水一样，自然都为他开心，打听了家人的情况，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这些，就是杨宗保的那些朋友送的礼物。
不仅张婆子和王永珠有，听说宋重锦这个便宜大外甥女婿是秀才，还单有他的一匣子，什么砚台，毛笔，墨块之类的。
张婆子一听不是杨宗保掏的钱，先松了一口气，不过立刻又道：“那也不行，人家送了你这么礼物，难道你不要回礼的？”
又只当杨宗保在外面多年，不知道人情世故，拉着杨宗保给他细细的将这些人情往来，哪里有白受人家东西的？肯定得回礼啊？
杨宗保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听张婆子唠叨。
眉眼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越发柔和。
他心里明镜一般，这是姐姐为他好，拿他真当亲弟弟，才这般不见外，掏心掏肺的为他着想。
若是别人，这么些好东西自家收着，谁管他杨宗保失礼不失礼？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家里未曾大变的时候，娘亲也是这样拉着他，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但是年轻，只觉得娘念叨麻烦，此刻听起来，才明白这唠叨里的心意。
不管张婆子如何念叨，杨宗保都含笑听着，然而并不同意退回，只让张婆子给收下。
逼急了，就比划着问张婆子是不是不拿他当亲弟弟，亲弟弟给姐姐和外甥女带点子礼物回来，为何都不收？是不是拿他当外人？
张婆子难得被堵得没话说，气得甩手抱起匣子就走，临走前还放狠话：“行！我这话都白说了！你既然喜欢给，以后给多少我收多少，一个字都不说！到时候看你把家底都掏空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杨宗保还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地契来，要塞给张婆子。
打开一看，赫然是州府里的一个小庄子的地契，还有青州府城中的两进小院子的地契。
杨宗保还比划着，这就是他的家当，都交给张婆子保管了。
张婆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酸酸的，这个便宜弟弟，说来受了这些罪，可心还是跟当初一样，一点点好都记在心里。
这个性子，她要是不看着点，将来要是遇到那些子坏心的，只怕这点家当又被坑没了。
当下也不客气，将地契给细细地放在匣子里收好：“这些我替你收着，将来你成家了就交给你媳妇！免得你都给丢了。”
杨宗保也不反驳，看张婆子收了，才露出一个笑容来。
到底杨宗保也是赶了好几天的路，吃饱喝足，又放松了，人就露出倦色来。
张婆子和王永珠也就让他歇着，退了出来。
到了张婆子的房里，张婆子将手里的匣子放在炕上，叹了口气：“珠儿啊，你舅舅这辈子受的苦太多，人又实心眼，虽说咱们如今是认的姐弟，可跟你舅舅这般没心眼的，我也是愁啊！”
王永珠却知道，杨宗保在江湖浪迹这么多年，若真还是以前那个对人赤诚，毫无防备之心的杨宗保，只怕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
只不过是杨宗保真拿他们一家子当亲人了，才这般的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最好的都给她们。
心中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第九百四十九章 哀怨
母女俩对视了一样，张婆子先说话了：“珠儿啊，你舅舅今儿个给你的这东西，咱们不能要！只是不要也怕你舅舅多心，这些东西都放在娘这里，先替他收着。你舅舅说来年岁也还不大，等他过些日子想通了，怎么着也得再成个家才好。不说有个一男半女的孝顺他，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到时候，这些东西，地契，都给他将来的媳妇收着，他能好好过日子，我这心才算落了定了。”张婆子说到这里，到底又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闺女。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杨宗保送给自己的闺女的，自己这么就决定了，怕闺女不好想。
倒不是觉得闺女眼皮子浅，舍不得这些东西，只是闺女的这份礼物里，她刚才看了一眼，是一套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和一套银绞丝的头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又精巧又好看，十分适合自家闺女这个年纪大小姑娘戴。
想来挑选这礼物的人也是用了心的。
这套头面，要是自家闺女戴上，肯定是整个荆县最漂亮的姑娘。
这么想着，张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个匣子又还给了王永珠：“算了，这好歹是你舅舅的一片心意，你且拿着去！大不了到时候娘再贴补你舅舅一些银子就好了。”
说完，因着还在孝期，那金是不能戴的，就挑了那银绞丝的头面，给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试试看，让娘也看看——”
王永珠哪里还不明白张婆子的一番心意，哭笑不得：“娘，这是舅舅的一片心意，咱们放心收着就好。您放心，将来舅舅要是成家，您闺女和女婿自然会厚厚的备一份礼送上的，绝对不会让舅舅吃亏的，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见张婆子还犹豫，忍不住又故作哀怨：“如今娘是有了舅舅，连我这亲闺女都放到脑后去了，满心都只为舅舅打算，唉～～”
张婆子啐了王永珠一口，戳了王永珠额头一指头，王永珠又抱着张婆子的胳膊好一顿撒娇，只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才罢休。
院子外，丁婆子和吴婆子还有谷雨在灶屋准备晚上的饭菜，这舅老爷来了，贵客啊！怎么着也要弄一桌像样的席面才行。
丁婆子自从到了宋家来，一直都是做家常饭菜，今儿个听老太太吩咐，那自然要拿出浑身的本事来。
吴婆子和谷雨都帮忙打下手。
“丁嫂子，你先看到没，咱们那舅老爷带来的那十来个箱笼，可沉呢！也不知道里面都装的是啥？以前都说咱们老太太是乡下来的，没个实在亲戚，我看这舅老爷那打扮那气势，可不像一般人。以后外面那群嚼舌头的看见了，看她们还有什么话说！”
丁婆子手里两把菜刀舞的虎虎生风，头也没抬：“主人家的事情，咱们当下人的怎么知道。我劝你也少打听些，在外头也别说漏了嘴！”
吴婆子叫起屈来：“我也就是在你们俩面前，才多嘴，在外头，那是一个字我都不多说的。”
一边说一边推了一下谷雨：“谷雨丫头，你说是吧？”
谷雨正低头不知道想什么，被吴婆子一推，手里正在洗的菜就掉盆里，溅起水花来，将她惊醒：“啊？”
迷茫的看着吴婆子。
吴婆子看着谷雨被溅得满脸都是水，衣服前襟都打湿了，还一脸迷瞪的样子，“谷雨，你在想啥呢？”
谷雨咬咬牙，小声的道：“我……我咋觉得那舅老爷有几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吴婆子没当一回事，拍拍谷雨的肩膀：“那肯定是舅老爷长得面善，所以你才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行了，快回屋去换衣服去，别着凉了——”
将谷雨给推了出去。
谷雨出得灶屋，经过杨宗保的屋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到底没想起来，也就摇摇头，走开了。
且说宋重锦这边，和顾子楷还有几个同窗到达酒楼的时候，陆陆续续的人也来了一些，大部分都是学院的学生。
当然，份量越重的人，自然来得越晚。
因着今天晚上名义上是庆贺的喜宴，在大厅开了三大桌，专供三个书院的学生就坐。
东山书院的学生早就到齐了，看到宋重锦他们进来，都起身拱手行礼。
白云书院的也都来齐了，不过张虎和他几个兄弟没有来，就显得白云书院的那一桌空空荡荡的。
其中有几个白云书院的学生看到宋重锦他们进来，似乎想要站起来，被同窗给拉住了。
一时东山和长青书院互相行礼问好，越发显得白云书院那边冷清。
因为长青书院和东山书院的桌子靠得近些，刚坐下来，就有东山书院的学子凑过来：“他们白云书院的一个个眼睛都长得额头上去了，方才我们学院来的时候，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爱搭不理的。也不看看，不过是个第三名，有什么好傲气的！”
宋重锦点点头，并不多说，他此刻心里记挂着的是杨宗保也不知道到家了没有。
还是顾子楷见宋重锦有几分心不在焉，忙将话题给接了过去，也免了东山学院的学生尴尬。
渐渐的人都到齐了，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吕文光陪着陈巡抚，朱浩然，还有杜太医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酒楼。
他们的位置自然是在楼上，不过陈巡抚和朱浩然先在大厅，说了几句鼓励赞扬的话，又给三个书院的学子们陪了一杯酒，才施施然上楼去。
酒菜上齐了，大家都纷纷给宋重锦敬酒，宋重锦一一给谢绝了，他如今还在孝期，自然不能饮酒，只说以茶代酒。
大家也不介意，心意到了就行了。
倒是白云书院的学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着酸话。
可长青书院和东山书院的学子有志一同的，都装没听到，压根没人搭理他们。
白云书院的学生们也就不自找没趣了。
酒过三巡，大厅里的学生们，虽然都没喝高，可也都有了几分酒意。
唯有宋重锦清醒无比。
因为饭桌上，大多数都是荤腥，宋重锦也不敢乱吃，只随便吃了两口小菜，也就不动筷子了。
数着时间，估摸着快差不多了，宋重锦喝着没滋没味的茶，心里琢磨着回去得好好吃点什么才好。
就看到一个仆役下来，径直走到宋重锦的面前：“宋秀才，咱们大人请你上去。”

第九百五十章 瓜葛
宋重锦一愣，忙放下酒杯起身：“是。”
一旁的顾子楷虽然也有了几分酒意，可脑子还是清醒的，拉住了宋重锦，小声的叮嘱了一句：“小心！”
宋重锦和顾子楷交换了一个眼神，恍若无事的跟在那仆役后面上楼去了。
其他学子羡慕的看着宋重锦的背影：“这次龙舟比赛，宋兄是脱颖而出，入了京城大人的眼了。”
顾子楷冷哼一声，这些人只看到宋重锦看似风光入了大人物的眼，却不知道这风光背后，危机只怕也重重。
宋重锦跟着上了楼，倒也没别的，而是杜太医想着宋重锦还在守孝，这席面上大都吃不得。
本来他是吩咐仆役到厨房去给宋重锦单独弄点素点心，也好给他垫垫肚子，结果恰好被朱浩然听到了，心思一动，就要人把宋重锦给叫了上来。
杜太医虽然不太明白，可他在皇宫大内多年，闻着风就能知道味，自然也感觉到了朱浩然对宋重锦特别的关注中的一点不喜。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沉吟了一下，也就答应了。他倒想看看，这朱浩然想弄什么鬼？
宋重锦上来，先给诸人见礼。
陈巡抚挥手：“行了，坐下吧！”
杜太医冲宋重锦使个眼色，示意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立刻就有人送上来干净的碗筷。
又在他面前放了两碟子热气腾腾的素点心。
宋重锦知道这是杜太医的一片心意，谢过了杜太医，也不过就吃了两块垫垫肚子而已。
先前也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见宋重锦不过吃了两块就停下筷子，朱浩然才笑着，手里转着酒杯：“听杜老说，你家是荆县下面石桥镇的？”
虽然是一副语话家常的样子，可宋重锦却不敢掉以轻心，只点点头：“是的。”
朱浩然又好似随口问一些家常话，比如几岁上学啊？师从何人啊？
宋重锦是问朱浩然问什么就答什么，但是绝对不多说一个字，或者解释什么的。
看在众人眼里，就是朱浩然态度温和得过分，跟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的闲聊。
偏那秀才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问上一堆，才回答那么两三个字，多一个字就不肯。
倒是听到师从何人，听到许由的名字后，朱浩然和陈巡抚的眼中都露出一抹精光来。
两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陈巡抚打着哈哈道：“原来你竟然是他的学生，那就难怪了！名师出高徒嘛！”
朱浩然似乎还想问什么，被陈巡抚用眼神给制止了。
没一会，陈巡抚就说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吕文光等人自然起身应诺，恭送陈巡抚和朱浩然。
陈巡抚起身，走了两步，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回头冲着杜太医：“杜老，您老人家的关门弟子的拜师礼可定好日子没？是明儿个还是？”
杜太医心里一顿，脸上笑眯眯的：“也就是这两日了，到时候一定请两位大人来观礼。”
陈巡抚点点头，特意叮嘱了一句：“杜老可别忘了。”
这才往楼下而去。
其余的官吏忙跟随在后，簇拥着送两人下楼。
杜太医给宋重锦一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
下了楼，楼下的学生们早就得了通知，都起身列在酒楼门口两边，看着护卫将陈巡抚他们护送离开，才三三两两的散开。
顾子楷本来要等宋重锦一起回去，杜太医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正好说说拜师的事情。”
顾子楷多聪明的人，立刻就知道杜太医这是有话要跟宋重锦说，忙指着还有事情先走了。
杜太医带着宋重锦上了自家的马车，敲了敲车壁，马车就慢慢的行走起来。
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半天，杜太医才道：“你跟朱浩然之间有什么瓜葛？”
宋重锦也不隐瞒，将齐城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好半天，杜太医才瞪了宋重锦一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掺和到这样的事情里去！你…”
宋重锦也不辩解，只低头不说话。
杜太医还想说什么，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老爷，已经到了。”
“一会再跟你们算账！”杜太医冷哼了一声，掀开帘子，下了车。
宋重锦也跟着下来，敲了敲门，门里是吴婆子的声音：“谁呀？”
宋重锦回了一声：“是我。”
门立刻打开了，吴婆子的声音带着欢喜之意：“是老爷回来了！回来的正好，老太太和娘子正陪着舅老爷吃饭，等老爷您好半天了，才刚入席。”
话说完，就看到宋重锦身后的杜太医，顿时愣住了。
宋重锦恭恭敬敬的将杜太医请到了院子里，扬声道：“永珠，杜老爷子来了——”
很快，王永珠就从正房迎了出来，看到杜太医，行了个礼，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师父来啦！快里面请，想来今天在酒楼也没吃好，再吃一点？”
杜太医冷哼一声：“还没拜师呢，喊什么师父？”嘴里嫌弃，腿却先往屋里迈了。
王永珠嘴里哄他：“好的师父，等拜师了再喊，好吧！进屋吧，师父——”
一面回头用眼神问宋重锦：怎么他老人家跟着来了？
宋重锦做了个口型，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
扶着杜太医进去，张婆子和杨宗保也都起身迎接到了门口。
互相见过礼，又请杜太医坐在了上位，添了碗筷。
杜太医看了看桌上，除了几道大菜外，倒都是些家常菜，看着就有食欲。
他方才在酒席上也没吃啥东西，此刻看着倒饿了，也就不客气了。
张婆子和杨宗保对杜太医的到来，也有几分吃惊，不过看王永珠和宋重锦脸色还好，也就勉强放下心来。
因着大家都有心事，也都饿了，没谁客气，都埋头先填饱了肚子。
丁婆子和谷雨又泡上一壶茶来，杜太医端着茶，看了看杨宗保，似乎还有些犹豫，王永珠就立刻说了：“师父请放心，这是我舅舅，不是外人，有什么您尽管说，不妨事的。再者，我舅舅也不能说话——”
杜太医倒是多看了杨宗保一眼，不过眼前是正事要紧，当下咳嗽了一声，直接道：“齐城的事情，重锦已经跟我说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面熟
别院。
陈巡抚和朱浩然两人对坐在花厅中，院子里的人都被清走了，院子门口和周围的夜色中，到处都是护卫，将这个院子保护的水泄不通。
朱浩然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案，“下面人已经回报，许由在九年前突然接受了荆县吴家的请托，给吴家的儿子，吴中宝启蒙。机缘巧合之下，又收了宋重锦为徒弟。五年后，许由才回到京城。”
“这么一来，时间就对的上了，许由确实在荆县呆了五年。”
“那吴家是什么来头？”陈巡抚闭着眼睛，右手不停的转着自己左手上的玉扳指，靠在椅背上问。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吴家的夫人娘家是长青书院的夫子，曾经和许由参加了同一届乡试，关系不错。吴家唯一的儿子吴中宝不爱读书，气走了不少夫子。后来吴家夫人没办法，托娘家关系，请到了许由。”
“许由来荆县，是不是也是发现了什么才来的？”朱浩然琢磨。
陈巡抚好半天没说话，总觉得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朱浩然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宋重锦，冷哼一声：“这宋家小子倒是运气不错，居然能被许由启蒙，难怪能考上秀才。”
陈巡抚只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他终于想起来了，“你有没有觉得宋重锦有几分面熟？”
朱浩然一愣：“面熟？”
苦苦思索了半天，终于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他跟卫国公——”
说道这里，嘎然而止，猛然扭头看向陈巡抚。
陈巡抚也看着他。
“速速去查，这宋重锦和卫国公有什么关系！”陈巡抚朝着黑暗中吩咐道。
黑暗里有人答应了一声，消失了。
朱浩然这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宋重锦，宋弘——齐城，齐城——对了，齐城，卫国公宋弘接陛下的密令，先行去齐城打探私矿一事，我是得到消息后，才去处置此事。我的行踪一贯保密，宋重锦是从何得知我的行踪，然后将证据交给我的？只有卫国公宋弘！”
朱浩然后来回去后总觉得不对劲，此刻终于将那点子不对劲给想明白了。
“好一个卫国公！若这宋重锦和他有旧，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弯？是什么意思？”朱浩然想不明白。
这卫国公宋弘，也是陛下的心腹，位高权重，世代的勋贵，听说他家除了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因为站错队，日子难过了些外，一直都是京城顶级的权贵之家。
后来更是抓住机会，拥戴当今陛下上位，宋家就有了从龙之功。
然后又极为会为陛下分忧解难，卫国公宋弘一直是陛下口中的肱骨之臣，深得当今陛下的看重。
怎么会跟宋重锦一个乡野的秀才扯上关系？朱浩然想不太明白。
陈巡抚却隐约想到了当年的一桩事情。
当年，他跟在当今陛下身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府主簿，可也知道齐家。
齐家老太爷是大学生，齐家乃是文官中最清贵的一家，门风清白。齐家老太爷就一个孙女，当时据说是和当今的卫国公宋弘定了亲的。
后来齐家出了事，被抄家，男丁全部流放千里，女眷被发卖为官奴，偌大清贵的齐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那位齐家小姐，后来听说被人赎买走了，隐约曾经有传言，说是被卫国公宋弘给买走了。
只不过再后来宋弘娶了荣宜县君的千金，就再也没有那位齐家小姐的消息了。
那许由曾经是齐大学士的学生，因齐家之事连累，不能科举，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给卫国公宋弘当了幕僚，不然他们也不知道有许由这个人。
这桩桩件件的串联起来，陈巡抚隐约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那边朱浩然还在困惑纠结，陈巡抚压住了心头纷乱的思绪。
朱浩然乃是最近几年平步青云入了当今陛下的眼，对于京城当年的那些事情，自然知晓的不多。
跟当年那些人也没什么牵扯，才好专心替陛下办事。
那派自己来，又是为何？陈巡抚打了个突，不敢深想下去。
如今只等下面的人，去探查卫国公宋弘和那个叫宋重锦的秀才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至于其他的，就让有冲劲的年轻人，比如朱浩然去干吧。
这么想着，陈巡抚安然的又闭上了眼睛。
※※※
宋家小院这边。
杜太医已经回家了。
剩下张婆子和王永珠他们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着宋重锦先前主动将自己的身世跟杜太医坦白了，杜太医倒是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会宋重锦，才叹道：“细细看来，你的眉毛和眼睛倒确实有几分当年齐大学士的模子，不过跟卫国公倒是更像些。”
说完摆摆手：“以前的旧事就不提了，先说正事吧。我估摸着，陈巡抚应该是已经认出来几分了，想来他们这几日也要查一查你的身世背景。你这身世，也不知道瞒得住瞒不住。”
“瞒不住也不碍事，对他们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顶多算卫国公的一个把柄，将来说不得有用上的机会。如今他们跟卫国公关系还好，都是当今陛下看重的臣子，就算是演给陛下看，也得演出一番同僚情深出来，这事，暂时倒是无碍的！”
“至于拜师的事情，既然陈巡抚开口了，也就是这两日了。想来你的消息，他们也略知了一二，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有我这个师父在，他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只是这些日子，尽量少往他们面前凑才是，等他们离了荆县，过些日子，谁还记得你们？”
杜太医仔细的叮嘱。
王永珠和宋重锦都知道轻重，也都老老实实的点头。
“行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不管两位大人所为何来，只别再掺和进去就好！我回去跟你师娘商量商量，你们也准备准备，订好了日子我让人来通知你们。这几日也尽量别出门，知道了没？”杜太医特别的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十分乖巧的点头答应了。
杜太医这才放心的起身告辞而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将他送上了马车来回来。

第九百五十二章 压根不记得了
大厅里，张婆子和杨宗保见两人进来，张婆子先问了：“真没事？”
王永珠安抚的拍着张婆子的胳膊：“娘，放心吧！师父说没事，应该是没事了。再说了，咱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值得京城的官老爷惦记？”
杨宗保听了这话，眼神闪动了两下，看向了宋重锦，使了个眼色。
宋重锦心中明了，“永珠，你陪娘好好说说话，我去舅舅那屋坐坐。”
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是聪明的人，知道他们有话说，也就识趣的回房去了。
王永珠陪着张婆子回了房间，又劝了张婆子两句。
张婆子好半天才道：“这官还没当上，事倒是不少。哪里有咱们乡下痛快？”
王永珠听张婆子这话，是想念七里墩了？
“娘，要不过些日子，等宋大哥到州府去秋试的时候，我再陪您回七里墩住上些日子？”
张婆子却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到时候你得陪着重锦一起去考才行。你是不知道，今儿个吴嫂子回来可跟我说了，说重锦今儿个救了那个孩子，又表现的那么抢眼，街上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惦记上了重锦了呢。”
“听说都要回家去打听咱们家情况，好打算上门提亲呢！你还傻乎乎的，打算让重锦一个人去州府考试不成？这县城的姑娘都这么厉害，看到个顺眼的男人就要主动上门提亲，我可听说那城里可有人家，看着那秀才们考得好，就派人把秀才抢到家里去当女婿的。”
“我女婿长得又俊俏，将来要是中举了，得多少人抢啊？咱们可不能让人把他给抢走了！”张婆子说到这个，又是得意，又是生气。
王永珠绝倒：“娘，你就甭担这个心了。宋大哥跟我已经成亲了，哪里还能给别人做女婿？您放心好了，他生是咱们家的人，死也是咱们家的鬼！”
“那可不一定，戏里可都演过，那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都喜欢这乡下的秀才，也不管这秀才有没有媳妇，都要缠上去的。还借助家里，逼着那秀才要么跟以前的媳妇合离，要么就把以前的媳妇当了小老婆。”
说到这里，张婆子忍不住道：“也不知道这些千金小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能抛弃乡下媳妇的男人，能是个好的？今儿个能为了娶千金小姐就不要乡下媳妇，将来说不得就能为了公主不要这千金小姐呢！”
“偏一个个把这些抛弃媳妇的男人当宝一样，也不知道她们爹娘是咋教的！还是我老闺女好——”
王永珠很想吐槽，亲娘啊，你忘记了以前的王永珠为了宋重锦又疯又狂，又为他哐哐撞大墙的事情了？
很显然，张婆子是压根不记得了，只满心担心自己这女婿被人给抢了去。
被张婆子惦记的宋重锦打了好几个喷嚏。
杨宗保虽然不能说话，可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比划了一下：可是着凉了？
宋重锦摇摇头，方才跟杨宗保大致已经将事情交代了一遍，杨宗保也都一一记下来了。
宋重锦因着当初将宋弘的手下全部剔出去，只留下自己的人，也没扩展势力，只在原来的基础上保持着。
杨宗保比划了一下：是不是往京城那边也插几根钉子？
宋重锦点点头：“舅舅，既然我将这一切都交给你了，那一切都由你负责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除了京城的局势，尽量多注意卫国公府，知己知彼，也好有个防范。”
杨宗保点点头，心里琢磨着，京城的那个贵人，看来有机会还是要去见上一见了。
说完正事，宋重锦就要告辞，累了一天了。
杨宗保丢过一个匣子，比划着说是见面礼。
宋重锦也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回到屋里，王永珠正在灯下梳头，见宋重锦拿着匣子进来，就笑了：“可是舅舅给的见面礼？”
宋重锦点点头，将匣子塞给王永珠，去后房洗漱去了。
洗漱出来，就见桌上放着两个匣子，都打开了，一个里面是金光闪闪的头面，一个里面是一方砚台和几只湖笔，都是好东西。
宋重锦顺势坐到王永珠身边，将那砚台拿出来把玩了一番。
他虽然读书多年，可对这砚台湖笔还真是不懂，只看着都觉得好，把玩了一下就放了回去。
仿佛顺嘴说了一句：“我将那些人和铺子都交给舅舅了。”
王永珠的手一顿，并不意外：“舅舅可曾为难？”
宋重锦摇摇头：“在七里墩，我就跟舅舅提过这事，他大约是想好了，才出门说是解决一些事情。如今事情都解决完了，我又提了一句，他也就答应了。并未看出有什么为难的。”
王永珠点点头，也就不多问了。
本来还打算说两句拜师的事情，见宋重锦实在是累了，也就吹灯安歇不提，第二天一早。
才吃了早饭，杨宗保比划说要出门一趟，还没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是个急性子，上前就把门给拉开了，就看到门口站着老的老，小的小四口人，人人手里都拎着一大包东西。
看着门开了，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杨宗保不能说话，只拿眼睛看着他们，他身上的那股子的气势，唬得那一男一女还有那个小孩连头都不敢抬。
还是领头的那个老婆子，十分客气的问：“敢问，这可是宋秀才家？”
杨宗保点点头。
那老婆子忙道：“我家先夫姓曹，昨儿个宋秀才救了我家孙子，今儿个特地一家子前来道谢的。”
紧跟在杨宗保后面的吴婆子赶过来，听了这话，凑上来：“你们就是那曹家的人？”
曹家老太太忙点头：“还请两位通报一声——”
吴婆子忙喊人去了，杨宗保本来打算出门的，这脚步也迈步不出去了。
没一会，吴婆子就来将人给请了进去，杨宗保也就顺势跟着打转了。
到了正房堂屋里，曹家老太太就看到最上面坐着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老太太，旁边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俊，女的俏，十分的养眼。
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宋秀才和他娘子了。
先一把将自家孙子给推到面前：“二狗子，还不快跪下，给恩人磕头道谢！”

第九百五十三章 知己
曹二狗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王永珠忙使个眼色，让吴婆子给将人拉了起来，一边打量着那曹家老太太，一边问：“你们是？”
曹家老太太忙主动介绍了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又一脸愧色的道：“昨儿个我这儿子糊涂，秀才老爷救了我们家二狗子，那是救了我们一家的性命！哪里是嘴上感谢两句就能过去的？只恨我这个儿子，从小被我教得愚笨，不通人情世故，做出这等没良心寒人心的事情来，实在是对不住秀才老爷了！”
“实打算昨儿个晚上一家子来道谢的，只是听说秀才老爷晚上要去赴宴，咱们也不敢叨扰，就拖到今天一早。老婆子准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秀才老爷收下。”
曹家老太太平日里不出门，别人大都不知道她的性情，此刻听她说话，是个极为爽快的性子，噼里啪啦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说完，还颤颤巍巍的将手里的拐杖一丢，也要跪下来。
唬得王永珠忙抢上前两步，将曹家老太太给扶住了，连说使不得。
宋重锦也忙道，不过是区区小事，实在当不起。又说心意领了，礼物就不用了，带回去吧。
曹家老太太见宋重锦不收礼，估摸着是还没原谅？心里那个慌啊，昨儿个再骂自己儿子骂得凶，心里还是疼他的。
若真是得罪了秀才老爷，要是真要给自己儿子和曹家使个绊子什么的，可怎么办？
自己老都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全家都指望着他呢。
这么想着，曹家老太太心里着急又没法子，她在曹家再厉害，也是个少出门的婆子，也没有和秀才老爷打交道的经验，只能把姿态放低得不能再低，希望宋家不计较儿子和儿媳妇先前的态度。
王永珠和宋重锦没看出来，倒是张婆子看出来曹家老太太的心思了。
若说着曹家儿子和儿媳妇，干出来的事还真是让人看不上，再看曹家老太太这把年纪了，还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腆着老脸来求爷爷告奶奶。
不知道怎么的，倒是勾起了张婆子的心思，若是她没珠儿这个闺女，就家里那几个棒槌儿子，说不得哪一天还不得自己这个老婆子厚着脸皮去给人做小伏低去？
说来着曹家老太太也不容易，男人死得早，辛辛苦苦把儿子给拉扯大，还是个糊涂的，一家子都要靠着一个老婆子拿主意，也是命苦。
这么想着，张婆子也就开口了：“曹家嫂子看着倒是个爽快人。你放心吧，我家女婿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了，心意我们领了，这礼物我们收了。”
张婆子知道，今儿个要是不收这曹家送来的礼，只怕曹家回去都睡不着觉。
收了就代表着他们不会跟曹家计较了。
果然，张婆子这话一说，曹家老太太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感激的看着张婆子，不知道说啥好，只连声道谢。
张婆子请曹家老太太坐下，又让人给倒上茶来，看着曹家老太太拘束的样子，摆摆手：“我看曹家嫂子就面善，昨儿个我也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情了，这都是小事。我倒是挺佩服曹家嫂子的，一个人那么难，将孩子拉扯大，给孩子娶媳妇成家，到老了，也还不放心，还得时刻看着，不然这孩子就保不住捅个篓子让你操心——”
这话真是说到曹家老太太的心坎上去了，忍不住就抹了抹眼角：“老姐姐说得何尝不是？这儿女都是债啊！我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根独苗，还指望他养老呢，咋能不操心？我这儿子，别的都好，也孝顺听话，就是一根筋，一时转不过弯来。为这，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改不了，能咋办？”
“自己生的，还能丢了不成？再者他也没坏心思，也是我没教好。他小时候，他爹刚去，又得罪了人，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还有两间铺子，一个庄子。若是有个实在亲戚也好，偏曹家几代单传，为了保住那点子家产，这些年不瞒老姐姐你说，我们过得那日子，也就别街边那要饭的强些。有钱不敢花，连肉都不敢吃。”
“就这么熬黄连一般，好不容易熬到他成年了，才好些，可他这性子却扳不过来了。能有什么法子？能熬出头，能把曹家那点子家产保住，能看着曹家有后，我也对得起我那公公婆婆了。”
说到这伤心处，曹家老太太真是忍不住眼泪都下来了。
这么些年来，虽然儿子媳妇孝顺，可她这心里的委屈和煎熬，还真是没处说去。
原本以为这委屈也就要憋一辈子，等到憋到下面去了，见到公婆和那死鬼男人了，才能诉说两分。
可今儿，听着宋秀才家的老太太这么一句话，就勾起来了。
张婆子陪着曹家老太太长吁短叹了好一会，有安慰她：“你也想开些，如今孙子都有了，儿子媳妇还孝顺，也别管那么多。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该吃吃，该喝喝，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也该享几年福了。”
“我看你那儿子，也算老实本分，只要不在外惹事，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这人啊，老了也就知道了，也别求什么出人头地富贵了，平平安安一辈子到老也是福分。再不济，不是还有孙子吗？好好教着也就是了。”
曹家老太太自然连忙点头，一面又夸张婆子：“老姐姐，还是你有福气啊。你儿子这般出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又在长青书院读书，将来这中举人进士也是眼面前的事情——”
张婆子呵呵一笑：“这不是我儿子，是我女婿，也是我半个儿子。”
曹家老太太一怔，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那更是不得了！难怪我看秀才娘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长得可人疼，小夫妻两个都这么孝顺你，比我们这有儿子的可强多了。要是我有秀才娘子这样的闺女，我还要儿子做甚？”
这话是说到张婆子的痒处了，顿时就拿曹家老太太当知己起来。

第九百五十四章 灰心丧气
“可不是我说，曹家嫂子，这还真是，我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四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我这闺女一个手指头！我那四个儿子，个个生来都是讨债的，把他们辛辛苦苦给拉扯大，还得给他们娶媳妇。”
“结果可好，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一颗心全偏着自家媳妇那边去了。什么好的都往小家里扒拉，那里还记得亲娘？嘴上说孝敬，心里浑不拿你当回事。”
“我这大半辈子，跟着我那四个儿子，没享过一天福，倒是累死累活，一颗心都操碎了，还没讨着好。如今跟着我这闺女，才知道好日子是怎么过的。”
……
曹家老太太听着张婆子的炫耀，一半是刻意的迎奉吹捧，一半是真心羡慕，看这秀才的丈母娘，就因为生了个好闺女，一个乡下的婆子，如今也成了城里老太太，几个人服侍着。
看这老太太气色，就知道日子过得是极为舒心的。
一比较自己，偌大年纪了，还为了儿子给人低三下四的陪小心，顿时悲从心中来。
只到底曹家老太太是个清醒的，越发知道，此刻要是哄得张婆子开心，宋秀才才不会跟自家一般计较。
因此压着心里那点子酸涩和羡慕，拿出当年哄自己婆婆的手段来，将张婆子哄得眉开眼笑，只觉得曹家老太太是个妙人。
满屋子里就两个老太太，你吹嘘，我吹捧，还有吴婆子在一旁逗趣，也是满堂笑声。
杨宗保听了一会，就抽着嘴角出去办事去了。
宋重锦不好走，只得坐在一旁陪着。
曹俭夫妇和曹二狗，也被请到一旁坐着，上了茶点。
若是平日，曹俭夫妇和二狗子肯定要先吃了再说，混个肚子饱回去能省一顿饭呢。
可昨天才被教训了，又见宋重锦冷脸坐在一旁，吞了好几次口水，也没敢伸手。
王永珠本是想直接送曹家人出去的，可见张婆子难得有个说得上来的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张婆子说，曹家老太太只负责吹彩虹屁就好，可看着张婆子这么高兴，也就耐着性子陪着。
又见曹俭夫妻如坐针毡一般，宋重锦也不自在，想了想，凑到宋重锦旁边，“不如你带着曹家夫子，到外面院子里去坐坐？这里我陪着就好了！”
宋重锦如释重负，平日里他听王永珠和张婆子唠些家常还好，可这有外人在，他就不自在。
听了王永珠的建议，也就点点头，起身示意曹俭夫子跟着出去。
曹俭父子哪里敢说个不字，哆嗦着就跟着出去了。
曹家老太太看到了，想说点啥，被张婆子一把拉住：“放心吧，我那女婿是带孩子到院子里去，留下我们好说话呢。”
曹家老太太也就不敢多说了，只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说话哄人。
好半天，又有人来敲门，丁婆子去开门，却是小五，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拘谨的婆子，站在门口。
看到丁婆子，小五眼睛一亮：“婶子，昨儿秀才娘子问有没有认识的种花的人家，今儿个我给秀才娘子带来了。”
丁婆子听了，让小五和那婆子先进来在门口等着，自己去传话了。
小五看到院子里的宋重锦，还有曹家夫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过立刻就回过神来，给宋重锦行了个礼：“给秀才老爷请安。”
宋重锦点点头，没说话。
屋里听了丁婆子的话，曹家老太太趁机告辞，这坐了快两个时辰了，真是心力憔悴，比当年伺候婆婆还累些。
张婆子也不留，爽快的就放人了，走之前，还招手示意王永珠过去嘀咕了两句。
王永珠点点头，没一会就拿了一个荷包进来，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起身，曹家老太太此刻又带着曹俭夫妻和曹二狗进来告辞，张婆子也就顺势将那荷包给了曹二狗：“不说别的，这孩子第一次登门，怎么也不能让孩子空手回去。这个荷包拿回去玩吧，也就不留你们了！”
曹二狗还不敢要，看曹家老太太点头了，才接过荷包，一家子又千恩万谢的才出了门。
到了家，一家子才松了一口气，曹俭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亲娘：“娘，这事是不是就了结了？我看那秀才老爷的丈母娘倒是挺喜欢跟娘您说话的，以后娘您老人家是不是可以经常陪那秀才老爷的丈母娘说说话，说不得还能让那老太太给咱们吹吹风，让二狗子拜秀才老爷为师？我看那老太太挺喜欢咱们二狗子的，不是还给荷包了么？”
这话提醒了曹家老太太，忙招手：“二狗子，把那荷包拿来我看看。”
二狗子从怀里掏出荷包递给曹家老太太。
曹家老太太接过荷包，轻飘飘的，捏了捏，好像也没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十两的银票，顿时手一松，那张银票就落在了地上。
曹俭和他媳妇凑过来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是银票啊！十两啊！这秀才家出手真大方，给个孩子见面礼就十两银子，咱们家送去的礼也才差不多这个数呢——”
“闭嘴！”曹家老太太顿顿拐杖，无力的看着自己的蠢儿子儿媳妇二人组，还在那里欢天喜地，一口老血就淤在胸口。
“有什么好高兴的？还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人家是不跟咱们一般计较了，可人家态度也摆明了，以后也别想跟人家扯上关系！”
曹家老太太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阵阵的难受。
她本以为那老太太跟自己这么说得来，自己又打起了所有的精神哄那老太太开心，心里就打算着，若是能跟这老太太扯上交情，以后多走动走动，等合适的机会，她跟那老太太提上一提，说不得还有机会呢。
没想到，这老太太这般精明，自己哄了她这半日，可临到最后，她却将关系撇得极为清楚，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家，不可能。
曹家老太太看着还没明白过来的儿子媳妇，和一脸懵懂的孙子，忍不住的灰心丧气。
罢了罢了，看来曹家也就没这个运，老老实实的守着这剩下的点家业，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罢。

第九百五十五章 黄娘子
送走了曹家人，宋重锦本是想在家里呆着，可看那小五带来的婆子，连手脚似乎都没地方放的样子，她不自在，闹得别人也不自在。
干脆起身，跟王永珠说了一声，到前院去找顾子楷去了，这两日书院放假休沐，想来顾子楷也在家。
宋重锦一走，那婆子才略微好些。
小五这才带着她上前来介绍：“秀才娘子，这是我养娘，姓黄，家里世代都是种花的，您想要什么花，都可以问她。”
一面又拉着婆子：“娘，这是秀才娘子。”
那黄娘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干脆的跪下，给王永珠砰砰磕了几个头。
王永珠没见过这样，一言不合就磕头的。
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忙先避开了这黄娘子的礼，旁边的吴婆子和丁婆子也回过神来，忙将那黄娘子给拖了起来：“黄家娘子，你这样岂不是折我们家娘子的寿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不用这样大礼。”
那黄娘子被扶起来，搓着手，哼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秀才娘子好。”
王永珠看着那黄娘子，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整齐，但是她总是不一会就扯一下衣服。
又看黄娘子的脸，皮肤又黑又黄，脸上带着风霜之气，可依稀看得出来，轮廓眉目其实清秀耐看，若是皮肤白一些，年轻一些，也是个清秀美人。
露在外面的手，却骨节粗大，上面有不少的伤疤，看得出来之前，是着力清洗打扮了的，可指甲缝里的黑色的泥渍却没洗掉。
似乎察觉到了王永珠打量到她手的目光，黄娘子的手不由自主的往身后藏了藏。
王永珠看黄娘子似乎更紧张了，也就收回了眼神，笑道：“黄娘子不用紧张，我昨儿个看小五买的一篮子茉莉，一篮子栀子，实在是开的好，一看就是种花的人用了心的。所以想着在自家院子里也栽上几株。”
“不知道秀才娘子想要栽什么花？”说到花，那黄娘子就没那么紧张了，还主动问道。
王永珠起身带着黄娘子在院子里走，这院子也不大，一眼其实就能看全。
“我想着在窗台下栽一株茉莉，一株栀子，这墙角这一片，想种上一排爬墙的蔷薇，这里，还有这里，也想零碎栽点花草点缀一下，黄娘子可有什么推荐？”王永珠一边走，一边指点位置。
黄娘子顺着王永珠的手指看了一圈，又绕着圈子看了看，想了一会，才道：“娘子，这茉莉和栀子都是香气扑鼻的花，栽在一处，倒是容易串了味道。”
“不如窗下就只栽一种，这拐角这里再栽上另外一种，隔得远些，就算有风吹，隔得远了，也不碍事。”
王永珠听黄娘子说得头头是道，倒是有几分道理，也就点点头。
黄娘子似乎胸中已经有了腹案，又指着墙角说那爬墙的蔷薇倒是不用一排，只栽上那么两三株就好了，细心养护，修剪，搭上架子的话，两年就差不多了。
只不过这蔷薇要想爬满墙，别的都好说，要搭架子，还要经常来修剪，拉开枝条，定型。
又指着那零碎的几块地方，说可以埋上两块小石头，在石头缝里再栽上几株葱兰，那边又说可以种上一小片绣球，墙角还可以放上一个小水缸，里面养上睡莲。
旁边还能种上一株小小的腊梅，冬天就能开花，趁着白雪也十分的养眼。
廊下还能种上一株辛夷花，春天一来，万物吐绿的时候，辛夷花吐蕊，气味幽香，又少虫害，最是适宜。
听得王永珠忍不住顺着黄娘子的规划想去，这么一折腾，这么个小小的院子，四季花都不断。
而且，最妙的是，她只是因地制宜，见缝插针安排，并没有占多余的地方，倒有几分前世她看古代园林时候的意趣了。
王永珠不由得高看了这黄娘子一眼，没想到这荆县，还有这边有巧心思的花匠。
当下就拍板：“就依你的，这花要几日才弄好？”竟是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黄娘子没想到王永珠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道：“别的都好说，只将花木移栽过来就罢了。只那蔷薇，还得让我家男人来看看，他最会弄这个，扎个篱笆架子，也好牵上藤蔓。这个费时久些，想来前后半个月也就差不离了。只是后期我家男人还得半个月上一次门，修剪一下蔷薇。”
这都没问题，王永珠越看黄娘子越觉得她有意思，竟是不知道，到底是古代花匠都这么厉害，还是就这个黄娘子这么厉害。
又问好了价钱和定金，约好了明日就先将易栽活的花木移过来。
王永珠正要回屋去拿定金给黄娘子，却发现小五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焦急的样子看着黄娘子，给她使眼色。
可偏偏黄娘子只做没看到，嘴里只不急不缓的跟王永珠说话。
倒是动了心思，想着小五那不同寻常的殷勤，王永珠心里有了猜测。
让吴婆子带着黄娘子去找里屋的张婆子拿银子，留下小五来，慢慢套他的话。
问小五家里的情况，还有黄娘子的情况。
小五眨了眨眼睛，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王永珠问什么，他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小五也姓黄，据说以前家里也是世代种花，他家的花种出来的都特别的好看，花期也比别人家多几天，在荆县那是远近闻名。
好多人家都爱订他们家的花，日子那也是过得十分富足。
他家有一位长辈，因着家中种花，四季不败，闲在闺中，就爱调脂弄粉，竟然让她折腾出上等的胭脂水粉来，因着她家花卉不断，随便她折腾。
这折腾出胭脂水粉来，也没当回事，也就自家用用。
后来因为有一家胭脂水粉的老板，经常要跟黄家买花，熟悉起来，时间久了，倒是成了通家之好。
无意间看到了这家长辈折腾出的胭脂水粉，惊为天人。
说自家是开胭脂水粉铺子的，也没见过这么好的胭脂水粉。一番花言巧语，哄得黄家和他家一起做起了胭脂水粉生意。
让黄家提供方子和原料，他负责销售，利润四六，黄家拿六成。

第九百五十六章 打断
这世上谁嫌银子多了咬手？黄家人也没多想，只想着本来是自家随手做着玩的，如今还能赚钱，哪里有不答应的？
两家签了契书，黄家倒是留了个心眼，这方子捏在手里，只在契书上说每个月出多少数量的胭脂水粉。
那胭脂水粉铺的老板也没意见，这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
因着这胭脂脂粉确实好，那老板也会做生意，对外说是从京城那边学来的方子，都是京城里那些豪门贵族的夫人和千金小姐们才用的。
荆县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用了这家的胭脂水粉后，赞不绝口，那家胭脂水粉铺子一下子就成了荆县生意最好的一家。
后来……
小五刚讲到这里，黄娘子拿了银子出来了，听到小五的声音，脸色一变，一溜小跑的过来，扯过小五，先是低声训斥：“你在跟贵人胡说些什么？
一面又给王永珠赔不是：”秀才娘子，我家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街坊传言，就信以为真，跑到秀才娘子面前胡说来了。您可千万别当真，这都是孩子的混话！”
一面就告辞：“秀才娘子要的花木，我都记在心里了，这就回去准备，保管给娘子选最好的花木来！这就不打扰娘子了，先告辞了！”
说完，给王永珠行了个礼，拖着小五就往外走。
小五还有些不情愿，挣扎着似乎还想说什么，被黄娘子直接捂住了嘴巴，给拖了出去。
等黄娘子和小五都走远了，谷雨正要去关院子门，宋重锦带着顾子楷回来了。
看到一家子脸色都有些怪怪的，顺嘴就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又环顾了一下院里，小五和那个种花的婆子已经走了，“可是没选到合适的花木？没事，我明儿个去书院问问别人去，看有没有熟悉的。”
顾子楷听说花木，忙道：“这有何难？我记得地字甲班有人家里就是种花木的，颇有几分名气，咱们书院的花木这几年听说都是他家负责的，明儿个去说一声就得了，不值当什么。”
说完，还打量了一下这院子，原本只是种了两颗葡萄，如今已经是绿叶爬满藤架，院墙边空地上，也就稀稀拉拉的种了点万年青和两棵树，看上去也确实单调了些。
摸了摸下巴：“这么一看，我那院子里也该早点栽上两颗树的，到了夏天还有点树荫遮遮太阳。”
王永珠忙将人请到了葡萄架下，又让谷雨端上茶水来，三人围着坐下。
才道：“我今天才发现这荆县真是藏龙卧虎，一个种花木的娘子，心中也颇有丘壑。”
宋重锦和顾子楷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王永珠将那黄娘子的话重复了一遍，宋重锦也就罢了，顾子楷越听眼睛越亮，手指头沾着茶水，在桌上将院子大致的结构画出来，然后将黄娘子说的那些又寥寥几笔的添上去，再看去，这院子就别有一番意趣了。
不由得拍案叫绝：“果真是好心思！”
然后拉着宋重锦大肆感叹一番，什么取山水之景，借湖光之色；什么化静为动，化单调为多彩；什么高低屈曲，远景近景……
感叹得宋重锦一脑门子的黑线，不过就是一个院子，种花栽树而已，就算这黄娘子心思比别人略微巧些，这么一弄是好看些，也不至于这么惊叹吧？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啊？
顾子楷出身显贵，原本在京城的家里，那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请名家设计，家中花匠精心维护的。
不说别的，他家的别院，在京城那也是赫赫有名，春季赏花游园，多少人都慕名而至。
打小耳濡目染的，对这些本就很有兴趣。
到荆县来读书，一是心情不佳，二来是跟来的一家子都不会打理，他也就没顾得上。
此刻，听了黄娘子这个设计后，那被压抑了兴趣就喷薄而出了。
要不是顾忌着宋重锦在，就要拉着王永珠问黄娘子家在哪里，要上门去讨教一番了。
王永珠还从未见过一贯温文尔雅淡定的顾子楷有这样激动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才笑道：“明儿个黄娘子就要来送花木，到时候我让她到前院去看看，也种些花木就行了。顾大哥要是有空，明儿个在家等着就好。”
顾子楷连连点头。
宋重锦实在看不下去了，见王永珠似乎还有心思，小声的问：“可是那黄娘子有什么不妥？”
王永珠摇摇头：“那黄娘子有没有不妥，暂且看不出来，不过那小五昨儿个那般殷勤可是有打算的——”
说到小五，宋重锦也皱皱眉头，昨儿个他见那小五，就总觉得这小子似乎别有用心。
“他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无礼的要求不成？”
“那倒没有！只不过他这般殷勤，就是为了给我讲他的身世，只可惜，这身世只讲了一半，就被黄娘子给打断，然后把人给带走了。”说起来，王永珠还有点遗憾。
“身世？”宋重锦立刻就警惕起来。
王永珠有点犹豫，顾子楷立刻就道：“我进去陪婶子说会话——”要避嫌。
王永珠摇摇头，笑：“顾大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避开的？我只是觉得这身世恐怕还跟我和我娘有关——”
说着转述了小五说的那半截身世。
这虽然只有一半，可一说，宋重锦立刻就明白了。
“那胭脂水粉铺子的老板就是田家？”
顾子楷这前后院的住着，因着和宋重锦和解后，两家之间并没有太多隐瞒，大约也听说了一些，又听到宋重锦提到田家，也立刻就明白了。
“那小五的意思是，田家现在用的胭脂水粉方子，是他家的？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方子归了田家？”顾子楷脑子里立刻脑补了十七八种两家之间的恩怨情仇。
宋重锦沉吟着，手指头敲击着桌面：“按照小五这个说法，田家是靠着这个胭脂水粉方子才发家的，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两家闹崩了，方子到了田家手里，小五家败了。小五跟你说他身世是想做什么？想借着咱们的手，替他拿回方子？还是？”

第九百五十七章 为何那么巧？
王永珠没说话，关键的地方，小五还没说到，就被黄娘子给打断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小五昨天的表现，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殷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格外表现的？
田家！是田家到看台闹了一场后！
想来应该是昨儿个跟田家的一番争执，被小五给听到了她去砸了田家的胭脂铺子，所以起了这个心思？
还有，小五姓黄，那黄娘子到底是他什么人？为何黄娘子要拦着小五？
不过她也不着急，着急的人应该是小五，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心思，就算黄娘子拦着，他也会想法的找自己。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淡定了：“不管小五是怎么想的，他是想借咱们的手对付田家，还是想别的，总会再来的。”
话虽然这么说，宋重锦却还是不放心，加上如今陈巡抚和朱浩然都在荆县，又有杜太医叮嘱，他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心里想着，晚上要跟杨宗保这个舅舅说说，倒是要调查一下，当初那田家和黄家的事情，心里有个数才好，免得被人白白利用了。
一旁的丁婆子听了几个人的话，倒是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正好被王永珠看到了：“丁婶子可是有什么话说？”
丁婆子被叫破了，忙道：“说到这黄家，我倒是有点印象。”
居然有人知道黄家？王永珠忙示意听婆子说。
丁婆子刚要说，张婆子在里屋听着动静，本来不打算出来的，听到这里也稳不住了，干脆出来一起听。
原来，这黄家确实在十几年前，在荆县确实颇有名气，他家世代种花木为生，郊外现今那田家所有的一大片花海，至少有六成面积，以前是属于黄家的。
当时荆县大部分有钱人家里要花木，都是找黄家，据说连长青书院的花木那些年都是黄家负责的。
因着这些，黄家也算是荆县有头有脸的人家。
只可惜黄家虽然财运不错，可黄家那一代，偏偏只有两个闺女，没个儿子继承家业。
没办法，黄家当家的想了个法子，招赘。
千挑万选，给黄家大小姐挑了个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读书秀才，那秀才家姓鲁，据说也是一表人才，读书也有天分。
可就是家里太穷了，除了他，下面还有三四个弟妹，就靠着爹娘和几亩薄田，哪里能够养活？
黄家当家的，选了那鲁秀才，事先也说好了，入赘到黄家，黄家供他读书科举。将来若是生了儿子，一定要有一个姓黄，继承黄家的家业。
鲁家答应了，然后没多久，鲁秀才就跟黄家大小姐成亲了，鲁家也得了黄家一大笔聘礼，日子好过了很多。
后来，鲁秀才考上了举人，黄家大小姐也生下了一个儿子，按照约定，就姓黄。
黄家也算有了继承人。
没想到，再后来，鲁举人带着妻儿去访友的路上，遭遇到了劫匪，鲁举人勉强逃得了生天，他的妻儿却全部丧生在劫匪之手。
鲁举人虽然逃了出来，可他也受了伤，被好心人救了回来。
回来后，黄家知道消息，都傻了，一面布置灵堂，一面使银子钱，请官府缉匪，将黄家大小姐和儿子的尸体找回来。
没想到，祸不单行，在黄家大小姐和儿子的尸体找回来那天，起了一夜的黑风，据说是灵堂那边半夜火烛点燃了帐幕之类的，火助风势，加上黄家人被这一连串的打击，都累趴下了，晚上都睡死过去了，一个都没逃出来。
除了那鲁举人，因为看到妻儿的尸体，吐了血，在城里医馆昏迷不醒逃过了这一劫，黄家上下，连带奴仆二十来口人，全部葬身火海了。
一夜之间，偌大的黄家，就剩下了一个鲁举人，偏还昏迷不醒。
还是鲁家人，这个时候站出来，收敛了黄家的尸骨，勉强下葬了。
等鲁举人醒了，差点没疯掉。
浑浑噩噩半年，才清醒过来。
因着黄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别的东西都被火烧没了，房子也烧得就剩下几堵墙了，鲁举人还算是有良心，就在黄家的那断墙旁边起了个茅草屋，给黄家守了三年孝。
三年孝满，鲁举人只说要离开这伤心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后来不知道，怎么那黄家以前的地和铺子，都转到了田家的名下。
听人说，因为黄家就剩下鲁举人一个人，官府名下记档的黄家的地契，后来都归了鲁举人，只是他不愿意呆在荆县这个地方，让他时刻想起妻儿都惨死，偌大的岳家一夜之间全没了。
所以这些地都被鲁举人便宜的卖掉，拿着银子钱到别处去了。
丁婆子的话音一落，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王永珠垂下眼睛，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丁婆子这简短的话里，一个家族，二十多条人命，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那血腥之气，似乎经过了这么多年，在这讲述中，还扑面而来。
“禽兽！”顾子楷愤怒的一拍桌子。
“好一个田家！好一个鲁举人！”宋重锦也冷笑道。
大家都不傻，这里面的蹊跷一听就出来了。
为何那么巧？劫匪就只杀了黄家大小姐和他儿子，鲁举人一个人逃脱了？
为何又那么巧？在黄家大小姐和儿子的尸体运回来的当天，黄家一家上下都葬身火海？偏鲁举人又那么巧合的不在？
守孝三年又如何？不过是幌子，堵那些糊涂人的嘴罢了。
不然为何心虚的卖了黄家所有的地，远走他乡？
张婆子忍不住念了几句佛：“天杀的！丧良心啊！”
丁婆子听了宋重锦的话，再看大家的神色脸色顿时就白了。
还是王永珠问：“就没人怀疑黄家人死得蹊跷？一家子二十来个人都死了，官府也没查一下？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丁婆子越想越怕，哆嗦着道：“黄家人都死绝了，那鲁举人老爷又昏迷着，还是鲁家人出面了结的，只说入土为安，又请了和尚道士来念了七天经超度。”
“更何况都说是黄家的下人没照看好火烛，那下人也死在火海里了，能找谁去？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的，黄家剩下的唯一苦主鲁举人都没去找官府，官府自然也就不会来查。”

第九百五十八章 拖咱们下水
顾子楷到底还年轻，听了这些，忍不住就道：“不行，咱们得报官！不能让黄家二十多条人命白白的就这么死了。让那些恶贯满盈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说着扭头就看宋重锦：“宋兄，如今刚好陈巡抚和朱大人不是都在咱们县城吗？咱们联名写状子，告那个鲁举人还有田家去！得为冤死的黄家人出口气才是！”
丁婆子听了顾子楷这话，哆嗦着就跪下了：“老爷，老爷，这些都是我听来的，做不得数的！都是我胡说的，秀才老爷就当没听到，我以后再也不胡说了——”说着举手就要扇自己的耳光。
还是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丁婆子的手：“丁婶子，你这是干啥？你放心吧，你就这么一说，我们也就这么一听，就当是听故事呢！哪里有听个故事，事情都没弄清楚，就着急去告官的？没事的，你先下去歇着吧。”
好言好语的说了几句，丁婆子虽然不敢全信，可到底也没那么害怕了，给王永珠磕了个头，跌跌撞撞的就回屋去了。
王永珠到底不放心，又给吴婆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看着一点去。
吴婆子心领神会，忙跟着后面去了。
这边，顾子楷也立刻醒悟到自己这是冒失了，吓到了丁婆子，“是我失态了，倒是让你们家下人受惊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王永珠见顾子楷也意识到了，再说，换做谁听了这事，能不气愤？能不齿冷？
只摇摇头，还是提醒了一句：“顾大哥这话在我们这里所说不打紧，出去后可别说漏嘴了。一来这事事关重大，牵扯的人多，一个不慎，说不得好心办了坏事，说不得还害了小五他们。”
“二来，这事本来尘封多年，估计就是有证据，也就湮灭的差不多了，没有准备就挑破，打草惊蛇就更不好了。说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好。”
顾子楷脸一红，起身朝着王永珠作了个揖：“是我莽撞了！多亏弟妹提醒，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
王永珠侧身避开了顾子楷的礼，客套了两句，借口有事，拉着张婆子进屋去了。
顾子楷这才羡慕的看着宋重锦：“宋兄家有如此贤妻，实在是让人羡慕啊。”
宋重锦心中得意，多亏自己下手快，脸皮厚。
当然，此等经验是轻易不会传授给别人的。
面上却十分淡定，示意顾子楷坐下商量：“此事咱们不能着急，暂时也不能报官，尤其是不能越过吕大人告到陈巡抚他们面前。这样吧，咱们分头行动，你到学院里找本地县城的同窗打听一下关于黄家的事情，我托人到城里打听一下。”
“我再让永珠留意一下那小五和黄娘子，看能不能从小五嘴里再吐露些关键信息出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才是！”
顾子楷想了想，点头：“我再托夫子问问其他夫子或者院长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消息打听出来。”
说着，就坐不住了，匆忙告辞而去。
宋重锦到了正房，张婆子和王永珠也正说着这事。
张婆子正叮嘱王永珠：“这事你们可别听那前院顾秀才的，他年纪轻，经的事少，听了这事，就热血冲了脑门子，以为自己就是那青天大老爷，听一耳朵就能断是非，看一眼就能辩真假呢。却不知这世上的事情，哪里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先别说这事过去都十几年了，当初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就算留下来的那田家，你空口白牙的问上去，人家就会告诉你真相？当田家是傻啊，还是脑子坏掉了？换做你，人家上来就问你，你是不是杀人了？你不给人家一个大嘴巴子都是好的了。”
“再说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小五那孩子就是黄家的后人，这样的仇恨，他一个小孩子没本事去报仇，他家大人是做啥的？我看小五那孩子虽然小，心思可不浅，今儿个说这话的意思，估摸着是听到了你砸田家铺子的事了，又想着咱们女婿是秀才，想借着咱们的手，对付田家呢！”
“哼，想得倒是挺美！咱们跟他家非亲非故的，凭啥就出这个头？牵扯了这么多人命，还有一个举人在里面，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碰得起的？这不是拖咱们下水吗？”
“真要想报仇，要么找到当年鲁举人和田家害他们的证据，他们是苦主，手里总该有证据吧？那就去报官啊！去衙门喊冤啊！要是衙门不管，那不是京城里还来了两个大官吗？戏文里也说了，真有那种冤屈，县太爷都不管的，就去拦大官的轿子喊冤去！总是会有人管的吧？”
“他们倒好，这放着京城的贵人大官不去求，倒来找咱们，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张婆子越说越来气。
怎么？自家闺女和自家女婿看着好欺负不是？
王永珠一边给张婆子拍背，一边道：“娘，您消消气，慢慢说，慢慢说。”
张婆子顺了口气，看宋重锦也进来了，长叹道：“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这黄家的事，确实换做我们这外人听了，都觉得心寒，为他们可惜。说句实在话，若是这黄家的人去衙门喊冤，去递状子，把事情闹将出来了，手里有铁证，咱们自然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我就怕这黄家的人，你说都躲了那么多年了，也没将这消息吐露出来，怎么突然见了咱们，就急吼吼的恨不得都吐露出来？就怕是有隐情，又拿咱们当枪使呢！”
宋重锦忙扶着张婆子坐下：“娘，您老人家别着急上火。这事咱们且慢慢看着，我看小五既然起了这个心，即使有人拦着，他也会找机会再跟我们提这事的，到时候就知道他到底想干啥了？”
“您也别管这外头的事情了，这永珠拜师就这几天了，您再整理整理拜师礼才是正经，免得咱们遗漏了什么，倒不好了。”宋重锦劝了两句，干脆另起了个话题。
立刻就将张婆子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一拍大腿：“可不是，老了老了，这脑子都不管用了，我闺女拜师才是大事！”
一面就去库房扒拉礼品去了。

第九百五十九章 齐夫人
这厢，王永珠却跟宋重锦道：“娘的话是为咱们着想，怕咱们被人利用了，也是怕咱们惹不起那鲁举人，倒招来祸患，也是明哲保身的意思。”
“只是咱们既然知道了这事，怎么说也是二十多条人命，断也没有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的道理。小五和黄娘子这边，我来慢慢打听，想来当事人苦主的话，总会有几分线索的。”
宋重锦点点头：“我再让舅舅派人去查一下，若能找到证据，交给现在的县令大人，为黄家翻案，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正好能赶上官员评级的关口，有这么一个大案彻底查清楚，想来他今年的评比说不得能得个优。有这样的好机会，吕大人是不会放过的！”
他心里早就有了腹案，有顾子楷那边打听来的消息，自己让杨宗保再去查一查，这边小五和黄娘子这里，三方使劲，就不信找不出真相来。
若是田家真掺和在里面，那正好将他们一起拉下来，也替丈母娘出出当年受得委屈的气。
当然，这打算他也就不说出来了。
王永珠见宋重锦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多说了。
此刻，杜家。
杜太医昨天晚上回来太晚，齐夫人早就歇息了。
那想说安排拜师的话，也就没出说去了。
偏杜太医因着陪陈巡抚他们，喝了不少酒，先前还不觉得，等晚上回家，下了马车，那夜风一吹，顿时头晕脑胀起来。
还好他随时备有解酒丸，吃下一粒后，也就倒头黑甜了一夜。
等他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爬起来，感叹了一下，年岁不饶人，当年喝得再多，这解酒丸一粒下去，第二天早早就能醒来，还精神焕发。
现在，一颗下去，睡到现在，起来头都还有些不舒服。
洗漱后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清淡的白粥和小菜，酒后吃这个才舒服。
齐夫人在桌边等他，看杜太医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唠叨了两句：“都多大年纪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以为年轻呢？还喝那么多？”
杜太医一边喝着粥，一边苦笑：“两个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给我敬酒，我能不喝吗？”
齐夫人也只是唠叨两句，听了他这话，白他一眼：“昨晚可是有什么不妥？怎么还到永珠家去了？”
杜太医瞟一眼屋里，齐夫人贴身的丫鬟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还守在院子门口不让人进来。
杜太医这才将昨儿的事和宋重锦的身世一并说了。
齐夫人听到宋重锦的身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神十分的激动，几乎语无伦次了：“老爷，你……你说什么？宋重锦是，是齐大学士的曾外孙？”
杜太医还从未见过自家夫人这般失态过，点点头：“是啊，当初齐家被抄家，女眷被发卖，齐大学士的孙女，跟卫国公宋家订婚的那个，不是也被卖为官奴吗？被卫国公宋弘偷偷给买回去，养在外头，后来就有了这孩子。”
齐夫人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一抖：“宋弘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夫……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你虽然姓齐，可我记得你家跟齐大学士家并无瓜葛啊？”杜太医虽然也觉得卫国公宋弘忒不是个东西，可这自家夫人用得着气成这样吗？
“我家跟齐大学士家并不是亲戚，可你忘记了？当年齐家曾经办了一个女学班，招收进程高门大户的女孩子进学，也不学多的，就学学琴棋书画，我也曾经是这女学班的一员。后来齐老夫人身体不好，女学班也就停了，再后来，齐家也就没了。”
“当时女学班，齐大学士休沐的时候，也曾给咱们讲过几次课，如今我都还依稀记得齐大学士的音容相貌，还有齐老夫人，斯文端庄温和大方，最是慈爱不过。可偏偏——”
说到这里，齐夫人眼圈都红了，咬着牙道：“齐家妹子，当年也是咱们京城有名的贵女，许配给宋弘那个小人，都算是他高攀了。没想到齐家出事后，他居然做出这么龌龊下流的事情来，真要有一点良心，知道不能娶齐家妹子了，就是送齐家妹子去做姑子，或者送到外面庄子上当个寻常亲戚养着，等咱们知道消息了，再将齐家妹子接走，远远的送出去，岂不是更好？”
“没想到，这个混帐东西，居然让齐家妹子做了见不得人的外室！”齐夫人咬牙切齿，要是卫国公宋弘在这里，她恨不得拿刀杀了这个负心薄幸的王八蛋。
一面又后悔不迭：“当初我跟几个姐妹，满京城打齐家妹子的下落不得，还以为是齐家人留点后手，将齐家妹子给弄出京城了。后来嫁给你后，宋弘那个王八蛋上门求医，我念着当初齐家妹子跟他定亲的情分，还让你去给他夫人看诊！我早知道宋弘干出这些缺德事来，我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说着又想起一事来：“不行，我得给儿子写信，从现在起，凡是卫国公一家的病人，一律不许接诊！咱们家药铺也不许卖药给他们家！”
说着就要回房写信。
杜太医哭笑不得，一把拉住齐夫人：“写信的事情不急，一会我写信交代一声下去就是你。只是这消息，就到你这里为止了，不能泄露半句出去，知道吗？”
齐夫人一愣，“这都多少年了，先帝不是已荆。——”
“噤声——”杜太医一把捂住齐夫人的嘴，警惕的看看四周。
好半天才低声道：“我滴个亲娘祖宗耶！你咋啥话都敢说啊？就算先帝爷去了，可这当今陛下不是还没给齐家翻案吗？在世人眼里，齐家那就是罪人！”
齐夫人不耐烦的推开杜太医的手，抱怨道：“谁不知道齐家那是冤枉的？不是我说，这当今圣上都登基十几年了，当初说是三年不改父道，这如今都几个三年了？齐家的案子怎么就不能重审？不说翻案，好歹赦免一下总可以吧？”
杜太医恨不得给自家夫人跪下了：“姑奶奶，祖宗，你小点声！当今圣上圣心难测，咱们怎么能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齐家一案当初被先帝打压得太过了，跟齐家有关的，齐大学士的学生，当官的全部革职，不允许做官，不允许科举。”
“帮齐家求情说话的，全部被降职的降职，申斥的申斥，还连累后代，谁敢再给齐家说话？”

第九百六十章 打死我你就省心了
“当年跟齐家有旧的，如今都不在朝堂上，剩下的那些人，谁又会冒着风险来替齐家人请命翻案？就算有那个心思的，看咱们圣上登基这么多年也没见赦免齐家，也不会这么没眼色啊？”杜太医叹道。
还有些话，他没说，当年先帝晚年昏聩，手段十分粗暴，不知道多少官员不是丢官就是抄家，甚至还有灭九族的。
齐家能全家流放，已经算是万幸了。
当今圣上也不是那等心慈手软的仁君，当年上位可是踩着无数尸骨上去的。登基后，为了扫除先帝留下来的重臣，换上自己的人，那几乎是血洗了一遍朝廷。
那个时候，当官的人人自危，就怕一言不合，就被圣上干掉了。
也就是这几年，圣上乾坤独握，天下大治，河清海晏，也有了些年岁，才慈和了些。
可在朝上的那些官员们没失忆啊，谁也不敢违逆当今陛下的意思。
越发不会有人提齐家的事情来了。
齐夫人在京城多年，虽然是后宅夫人，可也知道当今陛下那可不是好心性的人，也没想着做一个仁君，听自家老爷这么一说，也只得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红了眼圈：“这齐家难不成就这样一直流放着？”
如今陛下正值壮年，看他身体也好，估计还能活个几十年。
若是他一直不给齐家翻案，这齐家起码两代就要埋没了，就算是世家贵族，两代里不能有人出仕，那也要衰败下来。
更何况齐家？本来就被流放了，就算能等到下一任皇帝登基，当年齐大学士在朝中的那点子的影响力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杜太医安慰的拍拍齐夫人的肩膀：“这眼前不是就是一个机会么？宋重锦既然身系齐家的血脉，若陛下意动，对齐家有翻案之心，那宋重锦必然能得陛下的看重，将来青云直上，再熬上几年，由宋重锦跟陛下提出来翻案，顺理成章。”
“那，那若是陛下没有这心呢？”齐夫人紧张的攥紧了手。
杜太医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也许会念在卫国公宋弘的面上，让宋重锦这辈子止步于秀才，困守在荆县当个富家翁，也就是他的造化了。”
齐夫人打了哆嗦，整个人脸都白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爷，那，那咱们收永珠为徒弟，会……会不会…”
杜太医打断了齐夫人的话：“夫人，永珠这个徒弟肯定要收的！你放心，就算陛下不打算为齐家翻案，也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于咱们！若真是有这么一天，只怕咱们收了永珠为徒，才更符合陛下的打算——”
齐夫人有些不明白。
杜太医摇摇头，示意齐夫人不要问：“你就别管了。早做准备，就明天吧，明天就拜师！这事情宜早不宜迟。你也别在永珠和重锦面前露出什么来，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免得他们多心！”
齐夫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平日里家里的事情，杜太医都依着她，可这涉及到大事，她也知道分寸，从来没有违逆过杜太医的意思。
当下掏出帕子来，擦擦眼泪，起身喊丫鬟进来，让她去找管事的来，准备明日的拜师礼。
※※※
城郊。
这一块住的都是荆县的穷苦人家，在县城里住不下去了，就在县城边上简单的搭几个棚子，也勉强能遮风挡雨了。
因着这县城外有好几个书院，这些人就靠着书院，要么打零工，要么就是给书院的学子们浆洗衣裳之类的，勉强糊口。
黄家，就在这一块。
他们家略微好些，还有三间土坯茅草房，用当地一种叫刺藤的一种灌木在房前屋后围了一圈，就算是院墙了。
刺藤一般长到一人多高，全身都是刺，长起来后，密密麻麻的枝条朝着两边生长，不说人了，就连鸟都不往这刺藤上歇脚，一般乡下人家用这个做院墙，不仅防贼，还防各种家畜跑出去。
黄家所在的这一块，算是穷苦人家里稍微体面的一点的人家住的地方，大多有两三间土坯茅草屋，家里还有几分地的那种，比起那种随便几根木头，几块木板加上几捆稻草的窝棚要强许多年。
黄娘子一路都没说话，闷头在前面走。
小五自知道自己莽撞了，心虚也不敢多问，只跟在后头。
进了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家里人都去干活去了。
黄娘子进屋后，深呼吸一下，然后冷喝一声：“跪下！”
小五噗通就给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
黄娘子在堂屋的桌子上抄了一把鸡毛掸子，回身就问：“知道错了没？”
小五没吭声。
“啪——”一记鸡毛掸子就刷在了小五的背上。
小五疼得浑身一哆嗦，到底咬牙忍住了，死活没发出一声来。
“说，知道错了没？”黄娘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五到底还是孩子，看到黄娘子这样，越发心中赌气，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一副你要么就打死我算了的面孔。
黄娘子越发来气了，毫不留情的鸡毛掸子抽得鸡毛都飞起来了，一边抽一边问：“知道自己错了没？”
小五疼得整个人都佝偻在地上了，偏生了一副倔脾气，只觉得养娘今日不仅拦着他，不让他跟秀才娘子将自己家的冤屈说出来，回来还要揍他，太心狠了！
那气一上头，也就不管不顾了，梗着脖子喊：“我没错！我是黄家的后人，我要为黄家报仇！我哪里错了？倒是你，以前对我说的千般好万般好都是骗人的！你若真为我好，怎么会拦着我？说来还不是因为你不是我亲娘，你怕我连累你们了是不是？既然这样，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了，你就省心了！”
黄娘子手下的鸡毛掸子停了一下，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冷笑道：“好啊！没想到我养了你十来年，倒养出个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的狼崽子来了！你说的对，打死就好了，打死我就省心了！”
说着，那鸡毛掸子没头没脑的就抽了下去。
先前还顾忌了几分，那鸡毛掸子只抽着屁股和背，这生气了，管他是哪，抽了再说。

第九百六十一章 消消气
没两下，小五就鬼哭狼嚎的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他本是气急冲口而出的，也是故意气黄娘子的，没想到黄娘子更狠，下手又快又准，他觉得再抽上一会，只怕今天小命都要没了。
顿时悲从心中来，一边嚎哭，一边喊娘：“娘啊，亲娘啊，你在哪里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儿子受苦啊，你亲儿子都快要被抽死啦～黄家都要绝后啦——”
黄娘子那火蹭蹭的往上冒，手下得更狠了，嘴里还道：“抽死了，老娘再生一个，让他姓黄，黄家绝不了后！”
就在不可开交的时候，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娃他娘，咋滴啦？出啥事了？”
小五一听，立刻连滚带爬的滚到了那男人面前，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裤脚：“爹，爹，快救救我，娘，娘要打死我！”
男人是个面相敦厚的汉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已经洗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裤脚半挽着，脚上的草鞋上还沾着泥巴。
一边将小五拦在自己的身后，一边伸手去拦着黄娘子的鸡毛掸子：“娃他娘，这孩子有什么错，说说就好了，咋还打上了？看把孩子打得，这衣服都抽破了，到时候不得还要你晚上点灯熬油的给补上？还得买伤药，到时候心疼的不还得是你？”
黄娘子本来是还想再抽上两下的，听自家男人这么一说，倒把那打人的心思给歇了，瞪一眼小五，才道：“说的也是，咱们家的银钱可不能浪费在这小白眼狼身上。”
小五简直悲愤了，听听，听听，这爹娘说的是人话吗？感情收手不打自己，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是怕打坏了要掏钱买伤药？
那男人接过鸡毛掸子，轻踢了小五一脚：“还楞着干啥？不去给你娘倒碗水来？看你娘打你这累得一头汗——”
心疼的撩起衣襟要给黄娘子擦汗。
小五虽然不服气，可看黄娘子气得一头汗，嘟囔着，去倒了两碗水来。
那男人又哄黄娘子：“娃他娘，快喝水，消消气。”
黄娘子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到底接过水来喝了。
男人见黄娘子气消了些，这才自己也一气喝完水，小心翼翼地问：“小五做啥错事了？这么大的孩子了，也该给他留点脸面，怎么能下这般重手？”
黄娘子气哼哼的道：“你问他做了啥？”
男人看向小五。
小五摸着屁股，呲牙裂嘴的直抽气，听了这话，低下头去不做声。
男人又看向黄娘子。
黄娘子这才把小五干的事情说了，最后还道：“昨儿个他回来，得了那么多赏钱，我就奇怪呢，问他他说是遇到了贵人，因为他跑腿快，服侍得小意殷勤，才给了这么多赏钱。还说贵人喜欢咱们家的花，想在自家院子里种花木，要我跟着今儿个去。”
“今儿个我跟着去了，那宋秀才家娘子确实又和气又大方，还好说话。可他倒好，趁着我去拿定金这会子，就跑到人家秀才娘子面前，没轻没重的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先不说这人心隔肚皮，咱们家的那事，能是随便看人家面善好说话就往外说的？这宋秀才家娘子要是个好的，也就罢了。要是个有坏心的，听了这话，在花点心思打听打听，还能猜不出来？若是人家跑到田家去送个信，咱们一家子只怕都活不成了！”
“还好我打断的快，拉着他就回来了！问他错了没，他倒好，不仅不认错，还说我对他往日的好都是假的，说我要是他亲娘，就不会这样对他！你听听，你这是人话不？我养他这么些年，难道还成我的不是了？”
黄娘子说到最后，伤心难以自抑，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汉子本来还神色和缓，听了这话，手里的鸡毛掸子一甩，一把将小五给薅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啪啪的就落在了小五的屁股上：“好你个臭小子，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谁让你这么糊里糊涂就把家里的事情往外面说的？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安稳日子太好过了是吧？”
“你不要命了，你爹娘还要命呢！你下面的弟弟妹妹还要命呢！你个糊涂东西——”
小五被揍得哇哇一阵哭，两腿乱蹬，也没挣扎出他爹的手掌，挣扎得累了，哭不动了，还忍不住回嘴：“我打听了，那秀才娘子跟田家有仇！前些日子那田家脂粉铺子被砸，就是秀才娘子砸的！我还看到了，那田家低三下四的讨好秀才娘子，秀才娘子将他们赶走了，一点面子都没留！那田家人也大气都没敢出，就灰溜溜的走了。”
委屈极了。
那男人听了，愣了一下，倒是收了手头的力道，又拍了一记小五的屁股：“行了，多大人了，还哭？一会你弟弟妹妹回来看到你这样子，别让他们笑话你。”
一面又问：“你先说的可当真？砸那田家铺子的真是秀才娘子？”
小五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将那天跟老三打听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黄娘子听了这话，也不哭了，又追着小五问了几句，和那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说话了。
好一会，黄娘子才道：“行了，知道你今天委屈了，不过这话为啥你昨天回来不说？不先跟我和你爹商量商量就自作主张？所以你这打没白挨，下次再这样自作主张，还挨打，知道吗？”
小五被揍得没了脾气，敢说不吗？他爹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捏拳头呢。
只得点头：“知道了。”
“回屋躺着去，一会给你上药。”黄娘子吩咐了一句，小五扫眉耷眼的回屋躺着去了。
这厢，黄娘子跟她男人低声商量着：“他爹，你说那秀才娘子是不是真跟田家有仇？不然怎么会去砸田家的铺子？那事我们可都听说了，不仅砸了田家的铺子，还将田家的那胭脂水粉有问题的事情给捅了出去。”
“那是多好的机会啊，只可惜田老贼使了手段，把这事给压下去了。不然，只要这事情一闹大，到时候压不住了，咱们再添上一把火，说不得就能将田家给收拾了。”
那男人叹口气：“我倒是打听了一些消息，田老贼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忘恩负义，杀妻灭子的畜生，他前几年又悄没声的回来了，如今正是荆县的典史呢。”

第九百六十二章 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
“又是他？这个畜生！当初就是他害死了——”黄娘子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门口就响起几个孩子的喊声：“娘——饭做好没？我们都快饿死了！”
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咕咚咕咚的跑进来。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斗笠下的小脸都晒得黝黑，身上的衣服都汗湿透了。
进了院子，两个男孩子不讲究，在院子里捞起水瓢一气灌了个肚子滚圆。
唯一的女孩子斯文些，去灶屋茶壶里倒了烧开晾好的凉水喝了，出来一脸的疑惑：“娘不在灶屋里，也没做饭，可是还没回来？”
黄娘子从屋里走出来，嫌弃的看着自家的崽：“行了，我去做饭，四月，给我搭把手。”
叫四月的小姑娘脆生生的答应了，给黄娘子打下手。
他们这样的人家，吃的一贯简单，早上一起熬的高粱和碎米菜粥，没吃完的，用陶盆装着，要吃直接舀出来就行了。
只是昨儿个小五得了不少赏钱，回来的时候，割了一指宽的肥猪肉。
昨儿个将这猪肉都切了炼成油，还剩下一半的油渣，黄娘子让四月去后院菜园子摘了半篮子辣椒，洗干净，切成块，放了猪油和油渣炒得喷喷香，那位都，勾得本来在院子里打闹的两个男孩子，都跑到灶屋门口守着。
即使被辣椒的味道呛得只打喷嚏，也没舍得走。
炒完这个菜，再从缸里捞出一颗咸菜来，洗一洗，切碎了，就着先前那油渣炒青椒剩下的一点油气，翻炒了两下，出锅。
中午这饭就好了。
“四月，去喊你爹和你大哥吃饭。”黄娘子一边将饭桌搬到院子里树下的阴凉处，一边吩咐。
“大哥回来了？”四月眨巴一下眼睛，进屋去了。
小五真趴在床上，闻着从窗户里飘来的肉香味，流口水呢。
见妹妹四月进来：“哥，吃饭了——”
话还没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哥，你又挨娘揍啦？疼不疼？”
“屁股有没有开花？”窗户那里，传来他那两个弟弟的嘲笑声。
小五气得翻身就从床上起来，还来不及说话，就捂着屁股只哎呦了。
四月捂着嘴笑了：“大哥，你躺着吧，我一会给你把饭菜送进来。”
小五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又躺回去了，一边还嘀咕：“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八月和腊月这两个小混蛋。”
树荫下，大家都坐好了，见只有四月一个人出来，黄娘子脸就黑了：“咋滴？你哥还害羞啊？还是要我去请他？”
四月忙道：“娘，大哥疼得很了，起不来床呢。”
黄娘子脸色一僵，今儿个莫非真下手太重了？不该啊？以前他皮的时候，自己那竹条子都抽断好几根不也没事？
“行了，四月，给你哥把饭菜送进去吧。”还是黄娘子的男人开口。
四月答应了一声，盛了满满一碗菜粥，又给夹了好几筷子油渣炒辣椒和咸菜，给小五端了进去。
出来吃了两口饭，忍不住道：“娘，以后打大哥你下手轻些，我看大哥眼圈都是红的。”
四月最喜欢自家大哥了，虽然大不了几岁，可大哥对自己一贯很好，有谁敢欺负她，大哥都能给自己把场子找回来。
平日里在城里打零工跑腿，挣了钱，除了交给娘外，还会给自己带点好吃的小零嘴和头绳什么的。
昨儿个还带了好吃的点心回来。
倒是那两个弟弟，八月和腊月，就知道抢自己的东西吃，要揍揍他们就好了。
黄娘子没说话，倒是他男人开口了：“你大哥这次是做了错事了，娘才揍他！一会子，让你娘去看看你大哥就好了。吃饭吧！”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吃了饭，看日头正烈，干脆从屋里将平日里要用的农具都拿出来修理。
四月去洗碗，八月和腊月吃了饭后，碗筷一丢，撒着欢的就跑出去玩去了。
黄娘子回屋去拿了一瓶药，就往小五他们三兄弟的屋里去了。
小五已经趴着吃完了饭，碗筷四月也收走了，此刻正无聊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一根稻草，在炕上画着什么。
看黄娘子进来，赌气的要翻身，又扯到了伤处，顿时又哀嚎起来。
黄娘子没好气的上来，轻拍了一下小五的肩膀：“行了，趴好，娘给你上药。”
小五乖乖的脱去了褂子，后背上果然被鸡毛掸子抽出来好多条痕迹来，此刻已经肿成青紫色了。
黄娘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说你，娘当时火上头了，那么揍你，你不知道跑啊？还死撑个啥？”
小五不做声。
黄娘子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有气，一边上药一边道：“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是我跟你爹有分寸。明儿个去宋秀才家，我再探探那秀才娘子的口风再说。”
小五听到这里，忙抬起头来：“我，我也要去——”
“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就你这样子，怎么出去？”黄娘子断然否决。
“不行，我就要去！我是黄家的人，这是黄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小五不干。
“我也姓黄，我也是黄家的人。”黄娘子都快气乐了。
“娘，你已经嫁人了，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你跟黄家已经没关系了！你跟爹带着弟弟妹妹，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黄家的事情，就交给我。我已经是大人了，真的！”小五急忙辩解道。
“呸！毛都没长齐，哪里就是大人了？再说这种话，看娘不抽你！娘姓黄，就是黄家的人，这报仇的事情，有娘这个大人在呢，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黄娘子嘴里说着狠话，眼圈却红了。
她现在不知道，让小五这孩子知道黄家的事情，是对还是错？
听他方才那话，是要自己一家都撇清关系，就他一个人去报仇？
不过小五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自己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了，这世上，也就小五才是黄家仅剩下的血脉了，不管怎么说，她绝对不能让小五有半点差池，不然她如何有脸下去见人？
心里打定了主意，黄娘子三两下给小五上好了药，又让他好好歇着，才出去了。

第九百六十三章 客人
杜府。
天还没亮，上上下下就忙碌开了。
今儿个是自家老爷收关门弟子的大事，老爷和夫人都交代了，今天办差都得小心了。
听说京城来的那两位贵人也要来观礼，那就更不得了。
还好，虽然这杜府留下的都是以前家里的老人，规矩什么的没有京城那边的好，可管事的，还有几个得力的丫鬟和嬷嬷，那都是杜太医和齐夫人用着顺手的。
有她们坐镇，杜家虽然忙而不乱。
屋子院子连大门口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灶下也灯火通明，采买天没亮就去跟说好的人家，将要用的食材之类的给买回来了，此刻灶下的厨娘们，忙得脚不沾地。
杜太医这个年纪了，觉少，听着外面的动静，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
齐夫人心里也有事，两人干脆起来，梳洗打扮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天后，杜太医倒是笑了：“这老都老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收个徒弟反倒紧张起来。”
齐夫人干脆指着说不放心，要再到处看看。
杜太医只好抓着一本医书，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宋家小院这边，张婆子也是一夜没睡好，光拜师礼昨晚就盘点了五六遍。
连库房都不放了，全堆在她的屋子里，看着才踏实。
一早就醒了，换上了新作的衣裳。
吴婆子打来水，伺候着张婆子梳洗，给张婆子梳了个如今城里老太太们最流行的发髻。
虽然是孝期，到底今儿个事关重大，还给插上了几根银簪子，以表郑重。
其他人也都醒了。
王永珠也有点紧张，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拜师，又拉着宋重锦演练了一下拜师的流程，才松了一口气。
宋重锦难得看到王永珠这么紧张的样子，比他们订婚和成亲那日都紧张。
一时心里又有些发酸，拜一个老头子为师而已，不就磕头，斟茶吗？哼！
面上还得安慰：“放心好了，一切都有主礼人安排，你只要跟着主礼人的安排做就好了。”
因着今日是王永珠的大日子，虽然在孝中，不能披红挂绿，为了显示稳重，王永珠特意挑了一套深色的衣裙，头发也梳得干净利落，并没有戴一点饰物。
正是十六岁的青春年纪，即使是深色的衣裙，不着任何装饰，越发显得王永珠眼如秋水，眉如远山，虽然因为守孝不能吃荤腥，可脸庞还透着青春豆蔻年纪，特有的粉嘟嘟的好气色。
这几个月，王永珠似乎开始抽条了，原来的圆嘟嘟的脸盘也开始瘦下来，平日里不觉得，今天穿着深色的衣裙，裹着束腰，脚下一双鹿皮的小靴，显得身材高挑，纤细袅娜。
张婆子看了，忍不住夸赞：“我家珠儿如今看来，倒越发像个大姑娘了。”
一面又心疼：“可见这守孝，把我家珠儿都饿瘦了。等你拜了师，我得问问你那师父，怎么也得开点补药，给你补补才行。”
宋重锦忙打岔道：“娘，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先吃早饭，再准备一下，等马车来了，就该出发了。”
张婆子一叠声的又让丁婆子快把早饭端上来。
因着要拜师，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怕吃了汤汤水水的，一会拜师的时候万一要上个厕所啥的尴尬。
王永珠只吃了两块点心，喝了小半碗银耳莲子粥，就放了筷子。
张婆子虽然心疼，也知道今儿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吃了早饭，雇的马车到了门口，一家子忙将拜师的礼物给搬上马车。
说来张婆子曾经给王永安准备过拜师礼，宋重锦当时拜许由为师，礼物却是他自己出去打听后置办的。
都是六样，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肉干，张婆子当时还准备了束脩银子红包。
可这行医行业拜师礼，两人都没经验，也不知道问谁去，就琢磨着，在这普通的六样拜师礼上，又加了不少东西。
什么各色糕点，上好的酒，当然少不了杜太医最爱的茶叶。
还有王永珠亲手给杜太医和齐夫人做的两套衣裳，反正是该送的不该送的，都整齐备了。
装了几乎半马车。
这么一路到了杜家门口。
杜家的人早就守在门口，看到王永珠下马车，殷勤的就迎了上来，先将人给带到正院，又唤人把东西给抬进去。
到了正院，杜太医和齐夫人早就等着了。
齐夫人招呼着张婆子到偏厅去说话，宋重锦和王永珠跟在杜太医身边。
杜太医怕王永珠紧张，先大略说了一下拜师的流程，跟宋重锦他们打听的差不多。
又跟王永珠说了些一会该注意的事项，还有安排之类的。
没说上几句，就听到门房来报，说已经有客上门了。
杜太医见了帖子，先打开看了一下，倒是笑了：“你们跟着我去前头迎迎去，今儿个可要多劳动他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不太明白，可也没敢问，只跟在后面。
到了二门口，客人就到了，赫然是一个胡子头发都半百的老者，长须飘飘，端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
“你这老家伙，倒是来得早。”杜太医嘴上嫌弃着，脚下却没停步，几步上前，将人接了进来。
一边打量着那老者，一边道：“这许多年不见，我这回来了，你也不说来看看我，还得我下帖子才来，架子是越来越大了是吧？”
那老者手抚着长胡须一笑：“你是太医，我是那个牌面上的人，哪里敢登门拜访？”
“难道不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情砸了招牌，所以不敢出门了？”杜太医不客气的道。
那老者冷哼一声，手一甩：“看来你今儿个不是请我过来当主礼人的，倒是让我上门来被你羞辱的是吧？既然这样，老夫告辞了——”
说着就要走。
“得得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臭脾气！快来见见我新收的徒弟，我可告诉你，这可是我关门弟子，你今儿个给的见面礼要是薄了，我可不依。”杜太医忙拦住那老者。
一面回头让王永珠和宋重锦上来见礼：“见过你们秦世伯。”
王永珠和宋重锦老老实实的上前见礼。

第九百六十四章 秦一手
那老者才放缓了脸色，看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半天，又怒道：“你不是说收关门弟子吗？怎么还收了两个？这是关的那门子的门？”
他只准备了一份礼物，是给哪个好？
说完又瞪了杜太医一眼，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办事这么不靠谱。
杜太医忙道：“谁说我收了两个了？这女娃娃是我的关门小弟子，这后生是我小弟子的相公。”
姓秦的老者眼里要是能飞刀，杜太医估计已经被插成刺猬了，忒烦人了，你既然只收一个，你带两个娃在面前晃悠干啥？
心里气哼哼的，将先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了王永珠，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不舍得嘬了嘬牙花子，闭着眼睛塞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这瓷瓶里是什么东西，但是见秦老者这般心疼的样子，想必很珍贵，倒是犹豫着不敢收。
杜太医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你秦世伯今儿个可是下血本了，快收起来，免得他后悔！”
秦老者气得翻白眼。
宋重锦听杜太医这么说，谢过了秦老者，到底是把东西收下了，揣在了怀里。
将秦老者迎进了花厅，正要说话，就听到下面管事的说，又有客人上门。
杜太医环顾了一下四周，干脆的将宋重锦给推了出去：“你到二门口迎接客人去，我带你媳妇，我们说说话。”
宋重锦一愣，惊讶的看着杜太医，“师父，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今儿个这样的场面，他到二门口去迎接客人，那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
“要你去就快去，哪里那么多废话？”杜太医眼睛一横，手一摆，直接示意管事的将宋重锦给拖走。
宋重锦还待说什么，可杜太医早就和秦老者拉着王永珠一边说话，直接不理他了。
管事的有杜太医吩咐，眼巴巴的在旁边守着。
宋重锦抹一把脸，无奈的道：“走吧。”
等大厅里就剩下秦老者和杜太医王永珠三人，杜太医才介绍：“这就是平安堂的秦生白，号称秦一手，你师父我的师兄，一手梅花金针那是出神入化，也就比你师父我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王永珠恍然大悟，眼前的这位老者，就是那平安堂的秦老爷子。
忙又重新见礼：“见过师伯。”
秦老爷子忙叫起：“起来吧！”一面嘲讽杜太医：“我说杜老三，你这徒弟可比你强多了，看着就顺眼，说话行事也不错，不像你，活着站在我面前就膈应我。”
一面又慈眉善目的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瓷瓶来，大方的往王永珠手里塞：“这是一点养生的丸子，没事的时候嗑两颗，生津止渴，养颜美容，对你们小姑娘最好不过了，拿去吃吧。没了再找师伯拿！”
王永珠一看瓷瓶上十分直接粗暴的写着：养颜丸。
乐滋滋的就收了，又谢过了秦老爷子。
旁边杜太医冷眼见王永珠把瓷瓶都揣怀里了，才开口：“哦，我忘记跟你说，上次田家铺子那胭脂水粉有问题，就是我这小徒弟指出来的——”
秦老爷子满脸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扭头看看王永珠，王永珠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再回头看看杜太医，杜太医冲他笑得十分的得瑟。
好半天，秦老爷子才深吸一口气，狠狠的瞪了杜太医一眼，又看了王永珠一眼，才狠狠的道：“今儿个念在是你小徒弟拜师的日子，不跟你一般计较！以后再找你算账！”
王永珠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当初应该是官府那边给秦老爷子施加压力，让秦老爷子说胭脂水粉没有问题。
虽然不怪自己，可这事情是自己引起的，秦老爷子那边纯属是无妄之灾。
因此讪讪然的上前，给秦老爷子赔礼道歉。
秦老爷子若真计较，只怕掉头就要走了，这么多年来，杜太医给他挖的坑还少？这算啥？
那胭脂水粉的事情也怪不到这小丫头的头上去，更何况，他当时也说的是，送去检验的胭脂水粉没问题，可不是说田家的胭脂水粉没问题，到底是给自己留了退步的。
因此一摆手：“这和你很不相干。倒是你这丫头，天份不错，你是怎么发现这宫粉里有问题的？可是你师父教的你？只可惜你这么颗好苗子，怎么就拜了你师父这么个老不休？可惜了，可惜了！”
杜太医急眼了：“你说谁老不休呢？永珠拜我为师怎么就可惜了？姓秦的，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收不到几个天分高的徒弟，就嫉妒我。”
秦老爷子压根当杜太医说话是苍蝇哼哼，只拉着王永珠问胭脂水粉的事情。
王永珠能咋说？说不是她发现的？是她就那么一猜测，然后让系统分析出来的？
只能含糊的说自己闲着没事喜欢做胭脂水粉，对气味和里面的配料格外的敏感，所以才发觉出不对来。
秦老爷子只跌脚叹息，这么有天分的孩子，自己怎么就没遇到，话里话外恨不得当场就挖墙角。
杜太医能忍？
两个加起来足足一百多岁的人，就在大厅里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扭打起来。
王永珠只得默默地抱着秦老爷子给的见面礼，缩在一边。
二门口，陆陆续续的客人也就到了。
今天上门的客人，大多是那天在看台亲耳听到陈巡抚和朱侍郎要来的人，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碰碰运气，不过就是一份礼物，如果能有机会见着陈巡抚和朱侍郎，说上两句话，混个脸熟，那也发达了。
万一没寻着机会，可这跟陈巡抚和朱侍郎一起吃过饭的经历，也值得回去吹个几年不是？
再说了，这杜太医可是太医，混个脸熟，有个人情往来，将来家里有人生病什么的，说不得就能请动人家了，那才是实在好处。
因此一大早，都带着礼物和名贴来了。
这些人自然知道，自己是没资格让杜太医亲自出来迎接的，那天陈巡抚可说了，这杜太医虽然告老还乡，可身上还挂着虚衔，领着三品院正的朝廷俸禄呢。
到了杜家门口，投了拜帖，就有人将他们领进去。

第九百六十五章 拜师
在二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那天长青书院的那个秀才宋重锦吗？
大家都还有印象，先不说宋重锦救了人，就说宋重锦那个头，那肤色，在长青书院也是独树一帜，让人印象深刻。
怎么是他今天在二门口迎宾？
今时今日这个场面，这个位置非主家，或者主家极为亲密的人不能胜任的。
有人就想起来，不是说今儿个收的这徒弟，就是宋重锦的娘子吗？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拜师礼还没行，就能让徒弟女婿来迎宾，想来这徒弟是极为得杜太医喜欢，只怕跟自家闺女没啥区别了吧？
这么一换算，宋重锦四舍五入也就是女婿了，没毛病。
换算明白这个关系的客人，一个个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热切起来。
这本来就是长青书院的秀才，又跟杜太医有了这层关系，将来只怕一时都围在宋重锦旁边，一起夸赞起来。
宋重锦面无表情在他们眼里都是成熟稳重，不苟言笑在他们眼里就是认真负责，浑身上下就没哪一处不好的。
宋重锦迎接的程序，先是来人了，管事的在一旁介绍，大家互相寒暄两句，客人将今天的主角王永珠先是夸一遍，再夸一遍宋重锦，最后再夸两夫妻如何如何。
宋重锦根据客人夸奖的诚恳度，酌情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分，两分，最多五分的笑容，给予回馈，再附上一些比如：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之类的客套话。
最后再伸手请客人进去，一套流程算走完。
宋重锦这般好的记忆力，这么轮着下来，也有些头晕脑胀了，不过他也知道，这越是到后面，客人越是重要。
也只能打叠起精神来，听管事的介绍。
客人都来得差不多的时候，二门口又来了一个客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穿一身天青色的袍子，腰上悬一块玉佩，大约快四十岁的样子，颌下留着胡须，脸上含着笑。
管事的忙在旁提醒道：“这是本县的鲁典史。”
宋重锦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多看了那鲁典史一眼，正好那鲁典史也在打量他，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宋重锦还没怎么样，那鲁典史眼神一闪，脸上的笑容没变，还冲宋重锦微笑着点了点头。
宋重锦拱手行礼：“学生拜见鲁大人，大人屋里请——”
鲁典史笑得十分的和气：“原来是宋秀才，昨儿个远远的见到了宋秀才的英姿，就知道君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这如今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人不服老都不行咯——”
宋重锦忙低头行礼：“鲁大人言重了，学生不敢当。大人里面请——”
见那鲁典史似乎还想说什么，干脆利落的将人往里面请。
鲁典史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笑了笑进去了。
那管事的似乎想说什么，门房又来报，说是县令大人陪着陈巡抚和朱侍郎一起来了，唬得立刻忘记了自己要说啥，忙到里面传报去。
杜太医听说陈巡抚他们到了，也忙起身，示意秦老爷子稍坐，他带着王永珠就迎到了大门口。
陈巡抚和朱浩然今儿个倒是轻装便服，就两三辆马车，身边也就跟了那么几个人，看上去就跟那普通的富家子一般。
见杜太医带着一堆人迎接了出来，忙从马车上下来，示意人将贺礼给搬了上来。
随从从车上搬下来一堆礼盒，看得周围的人啧啧称奇，这京城贵人就是大手笔啊。
陈巡抚跟杜太医寒暄了两句，就将眼神投向了杜太医身后的宋重锦，和宋重锦身边那个穿着深色衣裙的王永珠。
以陈巡抚见多识广的经历来看，不过是个漂亮的小丫头，这世上漂亮的女人多了，尤其是宫中，那更是环肥燕瘦，数不胜数。
眼前这个小丫头，身量也才抽条，看上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加上还是杜太医的关门弟子，在陈巡抚眼里，就跟自己闺女一辈的。
只打量了两眼，见王永珠不卑不亢的，并没有因为见到自己和朱浩然，就缩手缩脚的，尤其是和宋重锦站在一起，这么看去，倒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小夫妻。
也就恭贺了两句，并没有在门口多逗留，就进去了。
倒是朱浩然，多看了几眼王永珠，也送了一份贺礼，也就罢了。
大厅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眼看客人都到齐了，时辰也到了。
杜太医才让人示意秦老爷子上场。
秦老爷子这辈子光徒弟就收三四十个，拜师礼那是最熟悉不过的，当下就站在了大厅正中，宣布拜师礼要开始了。
先是将杜太医看中王永珠天分，所以才收她为徒弟消息宣布了一遍，又七七八八的将整个大夫郎中行业的规矩当中宣读了一遍。
然后才是王永珠跪拜祖师爷，祈求祖师爷保佑，然后给祖师爷上香。
这个时空的郎中大夫的祖师爷是黄帝，因其著有的《黄帝内荆。》乃是最早的医学典著，而被尊为郎中大夫的祖师爷。
在大厅的中堂挂着偌大的黄帝的画像。
王永珠恭恭敬敬的给黄帝的画像磕头，然后上香。
接下来，在秦老爷子的主持下，杜太医和齐夫人坐在上座。
王永珠端端正正的跪在两人面前，给两人行三叩首之礼，然后献上拜师礼，拜师红包和投师帖。
在众人瞩目下，王永珠和张婆子准备了好久的拜师礼一一呈现了上来。
别的也就罢了，那一盒子茶叶让杜太医一点形象都没要的，先抢着抱到了怀里，一副你们谁也别跟我抢的架势。
陈巡抚和朱浩然也眼神一亮，知道这盒子里的茶叶只怕就是那天吃到的茶。
只是看杜太医那个护食的样子，摸摸鼻子，没说话。
倒是齐夫人，看到还有两套衣服，忍不住眼神就柔和了一下。
早就有人将茶水送到了王永珠的手边，王永珠给杜太医和齐夫人跪着敬茶，两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到一边。
也有早就准备好的回礼。
杜太医是一个行医的匣子，不说别的，这匣子就是紫檀木雕，四角包银，价值不菲。
齐夫人给的是一对羊脂白玉镯子，温润如酥，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连杜太医都怔了一下，这镯子可是自家夫人的陪嫁，平日里最是喜欢，连自家儿媳妇都没舍得给，今天怎么给掏出来了？
齐夫人慈爱的将镯子给王永珠戴上，心里想着的确是，可怜齐家妹子和重锦那孩子了，不说别的，这镯子就当她替齐家妹子给儿媳妇了。

第九百六十六章 一帮子没眼色的
喝了茶，回了礼，就该师父训话，宣布门规了。
杜太医起身，正色的宣布门规，也差不多就是尊师重道，不得同门相残，救死扶伤之类的。
唯独有一条，杜太医特意提点出来，身为医者，不能用手中的药和医术来害人。
说到这一条，杜太医看着王永珠：“你能做到吗？任何时候，不管你是何种境地，你都不能用手中的药和医术来害人，哪怕是你的仇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一怔，总觉得杜太医这话意有所指，自古医毒不分家，杜太医这是怕自己学成后，用医术来害人？
还是？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来不及多想，王永珠十分干脆利落的回答：“弟子可以做到！”
若真有仇人，直接就动手开揍了，还用啥子毒药？是拳头不够硬还是脚法不够准？
杜太医点点头：“入我医门，得我传承，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切记，切记！”
王永珠一一领训不提。
拜师完毕，也差不多快要中午了，杜家早就准备好了酒席。
杜太医就起身请大家入席。
首桌的自然是杜太医，陈巡抚，朱浩然，秦老爷子，吕文光还有县衙的县丞、县尉、主薄，典史等。
宋重锦和王永珠在杜太医后面，一人执壶，一人进酒，不设座位。
张婆子和齐夫人在后院也有两桌，招待今天跟着来的家眷。
宋重锦一扫全桌，就看到了那个姓鲁的典史竟然也坐在首桌，虽然敬陪末座，可是能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自然证明他在荆县还颇有几分地位。
今日里杜太医家的厨子那是拿出来看家的本事，这厨子本就是从京城那边带回来的，在京城也曾举办过不少宴席。
实在是驾轻就熟。
一时青衣的丫鬟陆续将菜端了上来，除了几个特色的本地菜外，大多是厨子在京都的手艺。
光看上去就红的绿的，搭配的好看。
上好的玉泉酒，宋重锦和王永珠给桌上的人都倒上，酒过一巡。
陈巡抚吃了两口菜，忍不住道：“杜老府上的厨子好手艺，这道桃仁山鸡丁倒跟上年年岁时进宫领宴，席上一道菜味道一般无二。”
朱浩然也赞道：“我吃这道佛手金卷，跟宫中的味道亦是不相上下。”
杜太医不甚在意：“我家厨子曾跟着宫中御膳房的大厨学过几日，也就勉强有宫中御厨两三分功力罢了，不值一提。”
旁人听着，啧舌不已。
听这话，两位京城的贵人那是宫中宴席的常客也就罢了，这告老还乡的太医，居然家里的厨子还跟御厨学过手艺。
那都是极得当今陛下信重才有的荣耀。
他们不过是区区一县的小吏，只怕这辈子都没这个副气了。
倒是那鲁典史，笑盈盈的举杯：“下官们今天倒是托了两位大人和杜老的福，才能品尝这宫中美味，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其他人，一个个都举杯，嘴里那是赞誉褒扬之词不绝于耳，一时桌上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陈巡抚和朱浩然多看了那鲁典史一眼。
桌上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成精了的人物，上官一个眼神，他们都能脑补出多少事情来。
因此自吕文光以下，好几个小吏都羡慕的看着鲁典史，今儿个可是让他出头了，方才那一番话既捧了两位京城来的上官，又捧了杜太医。
不拘得了两位上官哪一位的青眼，这以后可就要青云直上了。
就连鲁典史自己也是一颗心跳得厉害，这京城来的两位上官，谁不想巴结上？
只要能得青眼，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典史的位置上蹉跎？
他自认为才干，能力什么的都不比别人差，差得不过是没有人脉和机遇罢了。
今儿个，他终于抓住了机会，让两位大人都看了他一眼，接下来，只要两位上官能问一下自己的名字，他就能再抓住机会……
鲁典史心中火热一片，期待的看着陈巡抚和朱浩然。
陈巡抚和朱浩然身为一品三品的朝廷大员，下来公干，见过的这种溜须拍马，急于讨好自己的小吏实在太多了，鲁典史这样的手段，还真没入他们的眼。
只不过是觉得此人甚没眼色，在座的都是他的上官，不说别人，就说吕文光，可是他的直辖上司。
直辖上司都没说话，他一个末座的未入流的小吏，若是为他上司打圆场，将话头给吕文光么，这才正常。
这般直愣愣的，越过自家上司，就拍自己二人马屁的二愣子，还指望他们高看一眼？别开玩笑了。
更不用说了，今儿个是什么场合？那可是杜老收徒弟的日子，主角是谁？可不是他们两人。
这一帮子都是没眼色的，在人家的地头上，将今日的主角这般忽视，还指望他们俩怎么回应不成？
因此也就只看了一眼，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是夸起王永珠和宋重锦来。
先前只是看了两眼，此刻见小两口，一个笑盈盈的端杯，一个面无表情的执壶，倒是配合默契。
又极为有眼色，谁杯中酒空了，就会上前斟满。
杜太医只介绍了一下在座的，小两口就上前见礼，那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可着实口齿伶俐。
一番见礼下来，话说得动听，还没有重复的，三言两语间，总能搔到人的痒处，说得恰到好处。
一圈下来，谁看他们小夫妻俩，那眼神都和蔼了几分。
朱浩然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后面的宋重锦一眼，若他真是卫国公宋弘的血脉，即使早早娶了这样一门农户妻室，虽然不及京城里那些豪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可也不算辱没了他。
只是，却不知道，这宋重锦若真是卫国公宋弘的骨肉，将来认祖归宗后，还会不会要这位乡下的娇妻呢？
因为一时想入了神，别人看着就是他一直盯着宋重锦在看，顿时席上那说话的声音都慢慢小了下来。
还是陈巡抚一笑，拍了朱浩然一记：“可是看着杜老的这徒弟，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自愧不如了？”
朱浩然回过神来，知道陈巡抚这是给自己解围，也就顺势笑着举杯：“可不是，看着他们，想到当年，一时倒是失态了，来来来，我自罚一保。——”
也就笑着将此事揭过不提。

第九百六十七章 吃着香甜
前院这般热闹，后院却有些冷场。
一来今天带家眷来的，也就是几个小官吏的家眷，听自家男人说，这杜太医如何如何不得了，又是京城来的，先就胆怯了三分。
再来一看，齐夫人打扮气质，高贵华丽，让她们更是自惭形秽。
再看席面，也是没见过的精美，比起那县令夫人家的席面都气派，好些菜见都没见过。
就连上菜的丫鬟仆妇，也都进退有度，着清一色的青色衣裙，看着就清爽，那举止做派，比起自家娇养的闺女看着都舒服。
席面旁边还有几个丫鬟服侍着，上一道菜就介绍一道菜名，时不时还问客人，有何需要之类的。
让那些小官吏的家眷越发缩手缩脚，看看上座的齐夫人，那姿态，就感觉自己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好不容易有人鼓起勇气夸上几句齐夫人，齐夫人也不过淡淡的一笑，并不见喜色。
她们也就越发不敢造次了。
张婆子在齐夫人面前倒是自在，她知道齐夫人其实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这是在外人面前才摆出这样的架子来，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的揭破。
反倒自在的坐在桌上，因着守孝，好多菜不能吃。
不过齐夫人早就有准备，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素菜上来，专放在张婆子的面前。
就有丫鬟要上前服侍张婆子吃饭，看她眼睛多朝着哪道菜上看一眼，就给夹到面前的碟子里。
张婆子吃了两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的道：“你这孩子，你忙你的去，让我自己夹着吃还香甜些。”
那丫鬟抿嘴一笑，她本是齐夫人的贴身的丫鬟，那日也是跟着齐夫人去看台看比赛，知道两家如今的关系，也知道自家主子对张婆子颇为对脾气，今天是齐夫人特意拨她来服侍张婆子，就怕张婆子有什么不方便或者被为难的，也好在旁边看着。
哪曾想，这张婆子自在的很，跟在自家一般，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当下也就很爽快的放下筷子：“那老太太先吃着，缺什么喊奴婢一声就行。”
说着就退到一边了。
张婆子先就听旁边的丫头介绍，说今儿个主厨的，那可是给皇上做饭的厨子的徒弟，那手艺还得了？
还别说，那桌上的菜，做出来就是好看，跟花一样，让人都不舍得下筷子。
再看其他那些官太太们，要是平日里碰到她们，估计连眼角都不带看自己这个乡下婆子一眼的。
没曾想，今儿个倒能坐在一个桌子上了。
她因着守孝，那些看起来就好吃的菜不能吃，只能干看着。
没想到那些官太太居然也只看着，倒是让张婆子疑惑了，莫非这些人家里都有孝不成？
再后来，看这些官太太，别别扭扭的伸出筷子，也就尝上那么一两口，就都坐在那里看着。
越发的不解，这可是皇上的厨子徒弟做出来的菜，怎么一个个都不吃？多浪费啊！
要不是她不能吃，今儿个这一桌，她能包圆了，吃不完还能打包回去给丁婆子和吴婆子他们尝尝也是好的呀？
因此那素菜一上，只吃了两口，就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太好吃了。
只可惜那齐夫人的丫头，一筷子就夹那么一点点，哪里够？
干脆的让那丫头一边去，自己来。
张婆子就着几样素菜，还要了一碗米饭，大口吃饭，大口吃菜，吃得格外香甜。
看得齐夫人这吃惯了自家厨子手艺的，也忍不住饿，干脆的也要了小半碗米饭，居然也吃完了。
看齐夫人都这样了，其他女眷傻眼了。
不说别的，她们家男人也就是小官吏，俸禄是有数的，当然就算有些额外的收入，养活一大家子，比一般人家是好些，平日里顿顿桌上有肉什么的，就算不错了。
今儿个来赴宴，家里男人都是叮嘱过的，要矜持些，别跟几辈子没吃过酒席一样，宁愿饿着，也别吃相难看。
更有人，直接出门前先啃两个馍馍，肚子里还是饱的。
看到这样的酒席，谁不想吃啊？只是不敢，怕吃相不雅，被人嘲笑而已。
这张婆子带头，齐夫人随后，让那些女眷一时不知道是该遵从内心的愿望，放开肚皮来吃，还是听自家男人的，死也要饿着回去？
一时一桌子女眷，看着张婆子和齐夫人吃得那么香，直吞口水。
好一会，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眷忍不住了，扭头看向后面服侍的丫鬟：“这位姑娘，能，能给我来一碗饭不？”
丫鬟一愣，马上笑着道：“这位夫人请稍等。”
没一会，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上来，那女眷使劲扒拉了两口米饭，筷子如下雨一般，朝着桌上的菜而去。
这有一个人动了，剩下的人都扛不住了。
“姑娘，给我也上一碗米饭，碗大些。”
“姑娘，有馍馍不？给我先上五个。”
“姑娘，来一碗面条——”
……
一时间也没人说话，反正拍马屁也拍不上马腿，人家齐夫人见多识广了不稀罕。
这辈子说不得就这么一次机会，吃到这般体面的席面，四舍五入也就是吃御宴了。
哪个还管回去自家男人说啥？先吃了再说，有了这次席面，一辈子说嘴就够了。
因此一个个女眷，也就放下了面子，埋头苦吃起来。
后院顿时安静得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齐家的几个丫鬟仆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自家主人这么多年，还吃第一次见这样吃席的，那是真吃啊！
好几个远些的仆妇，忍不住道：“我怎么看今儿个这李厨子的手艺好像越发好了，看得我都饿了。”
“一会子让人去厨房说一声，咱们掏点银子，让李厨子给咱们也留两个菜，沾个光？”
“行，也算上我一个。看那道烧皮鸭子，那皮，金黄油亮，又酥又脆。只可惜这些人不会吃，那皮怎么能沾酱呢？我可听说了，沾那绵白糖最佳——”
“要是往日里，只怕这席面剩下的，都会赏给咱们，今儿个看这架势，估摸着这回子厨下正忙着蒸饭呢，不然恐怕不够吃啊——”

第九百六十八章 打算
前院。
酒过三巡，上了主食，王永珠和宋重锦才得空到了偏厅。
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小桌素席，两人也顾不得许多，尤其是宋重锦，一早上来，就被杜太医踢到二门口去迎宾，又累又渴。
先一气喝了半壶茶水，又匆忙扒拉了几口饭菜，随便垫了下，就又要跟王永珠到杜太医旁边去。
客人们也吃得差不多了，都已经撤了酒席，又端上清茶来。
只吃了几口茶，那有眼色的就起身告辞。
杜太医还要陪着陈巡抚他们在里面坐，自然这任务又是宋重锦的，老老实实的在二门口，将客人们陆续送得差不多了。
回到正房大厅，如今留下的客人，也就只剩下陈巡抚和朱浩然，还有吕文光和秦老爷子了。
见宋重锦回来，王永珠心疼他，亲手给倒了茶。
宋重锦忍不住就露出一个笑来。
上面的几个人，将小夫妻这点子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也忍不住都乐了，平日里见多了宋重锦面无表情的样子，都以为他不会笑呢。
此刻见他，才有几分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的模样。
又寒暄了两句，按理说，陈巡抚和朱浩然也该告辞了，可两人偏偏坐得稳如泰山，大有拉着杜太医秉烛夜谈的架势。
吕文光和秦老爷子都不傻，见这样子，忙陆续起身告辞而去。
秦老爷子先走，王永珠和宋重锦将人送到门口，还要致歉今天招待不周，秦老爷子虽然跟杜太医那是一言不合就互相怼对方。
可对晚辈，却是个极为通情达理的人物，只摆手：“咱们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外道。这几日你师父估计要多交待你些事情，恐怕不得闲，等得闲了，让你师父带你到我那边走走去，也见见你几个师兄。”
“是，师伯！”王永珠知道这是秦老爷子认可了自己，忙不迭地答应。
秦老爷子又拍拍宋重锦的肩膀：“今儿个可是累着了吧？你那师父，就是这么个混脾气。你们还年轻，受些累，吃些苦，总归不是坏处。”
宋重锦哪里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十分恭敬的道：“师伯，我知道，师父这是没拿我跟永珠当外人。师父的苦心，我们都知道，感激还来不及呢。”
秦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到他们这个年纪，看徒弟资质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心性和脑子清楚。
杜老二这家伙，倒是命好，这徒弟是个好的，连徒弟女婿也是个心思清明的。
欣慰的点点头，上马车走了。
吕文光也随后就告辞了，他本就是为了陪两位大人来的，如今看两位大人明摆着要跟杜太医有话要说，哪里还坐得住？
见秦老爷子走了，他也就起身告辞。
杜太医本来要起身相送，被他拦住了，开玩笑，先前不知道，只知道是太医告老还乡，怠慢也算了。
如今知道这两位上官对杜太医都客客气气的，他要是敢让杜太医送出来，头上这乌纱帽只怕都戴不稳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恭恭敬敬的也送到了门口，也要说几句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请县令大人勿怪的客套话。
吕文光笑眯眯的，一点不着恼，也不急着告辞，反而在门口，细细的问起宋重锦的情况来。
他看得出来，今儿个，虽然是杜太医收女弟子，可两位大人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宋重锦。
别人离得远，可能没注意，他就陪在旁边，顺着两位大人的眼神看去，一次两次还好，可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是看着宋重锦，他就心里有数了。
吕文光倒是没多想，只是想着宋重锦前儿个大出风头，加上他媳妇又是杜太医的徒弟了，这是入了两位上官的眼。
眼前虽然还只是个秀才，可将来只要中了举，那就是一片坦途，有杜太医这样的关系在，将来说不得自己还要求到宋重锦面前去。
与其到时候烧热灶，还不如现在就交好，反正也不费什么。
宋重锦和王永珠哪里不清楚吕文光的打算，只不过他们也有打算，先不说如今就在荆县，好多事情都要通过吕文光，比如田家，比如黄家的事情。
吕文光此人，宋重锦也有几分了解，虽然有野心，可到底身上还有一点书生意气，才干一般，心思还算正，没有那种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的想法。
两方都有交好的心思，一问一答间，互相就心知肚明了。
吕文光心中点头，孺子可教，看来这宋重锦也不如他表面那般不近人情，倒是个极为上道的。
寒暄了一番，彼此都十分满意的告辞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这才又回到大厅。
大厅里，陈巡抚和朱浩然正缠着杜太医，想要分茶叶呢。
陈巡抚和朱浩然那天喝了茶叶后，回去再喝别的，总觉得缺点什么。
今儿个看到那拜师礼里那么一盒，足有一斤吧，顿时就起了心思，琢磨着怎么也要磨一点回去才行。
杜太医哪里肯让，自然怎么都不松口。
等宋重锦和王永珠进来，三人还在纠缠不休。
“杜老，特供的岩茶一斤换一两还不行？”
陈巡抚拉着杜太医不撒手。
倒是朱浩然看到王永珠进来，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来来来，贤侄女，今儿个算是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这个拿去玩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沉香木佛珠来，递与王永珠。
嘴里还恍若不在意的道：“这乃是圣上赐的护国寺住持了然大师开光的佛珠，最是能凝神静气，驱邪避秽。”
先不说这沉香木本就是极为贵重的，还有那一长串的前缀，什么皇帝赐的，护国寺住持开过光的，可知这东西咬手，不是那么好拿的。
忙摆手拒绝：“民女不敢当，这太贵重了，还请大人收回。”
陈巡抚一看就知道朱浩然打什么主意，咬咬牙，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田黄石雕刻的黄色狸猫来。
狸猫憨态可掬，看着就招人喜欢，本是陈巡抚给自家闺女淘澄的，此刻也留不住了。
王永珠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把件，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那陈巡抚心中给自家闺女先说了声对不住，笑眯眯的就将田黄石狸猫递过来：“说的也是，今儿个来的匆忙，这个小物件，侄女留着玩吧。”

第九百六十九章 苦心
王永珠心中喜欢，可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哪里敢收，只狠心收回视线，琢磨着以后有机会也要淘两件这样的小物件留着把玩才好。
宋重锦将王永珠恋恋不舍的眼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既然自家媳妇喜欢这样的，改天托顾子楷找找看，给媳妇买两件回来。
杜太医见王永珠拒绝了，倒是松了一口气，心里也越发欢喜，这弟子心性坚定，没被这外物迷了眼。
不过当徒弟的这般争气，当师父的自然也心疼徒弟。
咳嗽了一声：“行了，两位大人给的见面礼，不收岂不是不给他们面子，收下吧！”
王永珠这才谢过了陈巡抚和朱浩然，将礼物给收了下来。
也不敢戴，郑重地放在一旁，早有伺候的人有眼色，拿了两个匣子来，王永珠细心的装在匣子里收好了。
杜太医这才肉痛的松口：“行了，行了，看在这见面礼的份上，一会一人分一两回去好了。可是便宜你们了！”
王永珠这才明白，两位大人给见面礼是为了什么。
当下忙道：“两位大人原来也喜欢这茶叶，民女家里还有一点，若是两位大人不嫌弃，稍晚给两位大人送去。”
陈巡抚和朱浩然对视了一眼，都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看看，从老的这里弄不到，这不是小的就自动送上门来了么？
东西到手，目的达成，两人也不恋战，免得杜太医急眼了，拦着不让给。
起身就告辞而去。
送走了两人，回到大厅，杜太医才道：“那茶叶确定还有？要是实在不够，把这些拿去——”十分不舍的将茶叶给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王永珠忙道：“师父放心，那茶叶还有呢，哪里用得着动用师父的这一份。师父您放心喝，怎么着也少不了您的这一份。”
杜太医这才点点头：“那茶叶晚上让重锦送去。”
宋重锦点点头，只起身说了一句：“谢谢师父！”并没有多话。
杜太医欣慰的点点头。
他这般作态，还不是为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小两口。
难道他真的舍不得那点子茶叶？呃，他是真舍不得。
不过先前那般，一半是真舍不得，一半是做戏，为的就是让王永珠还有宋重锦跟这两人搭上点关系。
总算两人聪明，能理解自己这份苦心，他也就知足了。
本来还待说些什么，看看天色也都下半晌了，从早上忙到现在，年轻人还能抗，他年纪大了，倒有些支撑不住了。
摆摆手：“今儿个你们先回去，从明天起，永珠每天早上辰时来，中午吃了午饭回去。”
王永珠忙答应了。
又到后院去拜谢了齐夫人，接了张婆子回家。
回到家，就看到院子里，黄娘子带着一个憨厚的汉子，正在窗户下吭哧吭哧的挖坑呢，院子里，墙角边的树坑都已经挖好了。
泥土都堆在坑边，整整齐齐的，没有散落得到处都是。
王永珠心里先满意了三分，不说别的，就这做活的态度，就很是不错了。
见三人回来，忙上前见礼：“见过秀才老爷，秀才娘子和老太太。”
又介绍那汉子：“这是我男人，姓董，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董老三。别的不会，就会弄个花草。”
那汉子行礼后，倒是十分有眼色：“秀才老爷才回来，小的们不敢打扰，今儿这个坑已经挖得差不多了，明日就能将树给移来了。”
意思就要告辞。
黄娘子似乎想说什么，被董老三看了一眼，也就笑着道：“那明儿个我们再来。”
王永珠点点头，让丁婆子将人给送了出去。
扶着张婆子回了屋，这天气渐渐热了，人就容易犯困，张婆子回屋歪在炕上歇了一会，只说了两句闲话，就撑不住，靠着枕头就睡着了。
王永珠给张婆子搭上薄被子，才轻手轻脚的出来。
宋重锦已经洗漱一番，换了衣裳，正坐在桌前，看着陈巡抚和朱浩然两人给的见面礼发呆。
王永珠也忙忙的洗漱后，换了家常的衣服坐下，看着那两样东西，只觉得烫手，就连那田黄石的小狸猫也不敢多看，就盖上匣子，给收了起来。
宋重锦给王永珠倒上一杯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梳理着今儿见到的人脉关系。
王永珠只觉得今儿个齐夫人给的礼物太贵重了，又觉得杜太医那话里有话，跟宋重锦一说，宋重锦想了想，宽慰王永珠：“咱们且先看着，我看师父和师娘倒不像有恶意，说不得是咱们多想了。”
王永珠皱皱眉头：“我也知道师父和师娘没有恶意，只是总感觉他们的态度，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好得过份了点？我听说别人家拜师，那都是徒弟要恭敬孝顺的，还没见过师父这般为徒弟着想，对你也似乎格外的看重。尤其是师娘，今儿个看我那眼神，跟看儿媳妇一般，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王永珠如今第六感敏锐，别人对她是真的喜欢，还是客气，她分得清清楚楚。
前些时候齐夫人对她，客气有余，喜欢是有的，可没有今儿个这般，那眼神，慈爱中带着一点挑剔，挑剔里又带着一点怜悯，怜悯中还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复杂的很。
而且那镯子不是凡品，掏出来的时候，她看到连师父杜太医都露出一分诧异来，心里就咯噔一下。
尤其是杜太医后面那一句话，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是意有所指。
宋重锦听王永珠这么一说，再回想杜太医的态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件事：宋重锦的身世。
宋重锦顿时眸色沉下来，咬牙切齿：“又是他——”
王永珠却摇摇头：“未必见得，我总感觉好像另有隐情，咱们心里有数就好。再说了，师父对咱们好总不是坏事，我看师父如今倒是全心为咱们打算的，咱们若是想太多，岂不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意？真心换真心，师父待咱们好，咱们也回以赤诚，时日久了，师父他们自然知道咱们是什么人了。”
宋重锦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点点头：“你说的很是。”

第九百七十章 付诸东流？
两夫妻有志一同，静观其变。
不管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对了。
说完正事，看看天色，已经好早晚了。
王永珠取出茶叶来，分成两包，看着有些简薄，又装上两盒点心递给宋重锦，让他给陈巡抚和朱浩然送去。
毕竟是单独去见陈巡抚和朱浩然，即使只是送茶叶，宋重锦也特地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才拎着东西走了。
王永珠送宋重锦出了门，吴婆子就凑近来：“娘子——”
那样子就是有话要说。
王永珠示意吴婆子跟进屋里，还不等问，吴婆子就竹筒倒豆子，将今日个黄娘子他们夫妻来了之后的动向都说了个清楚。
原来一早，黄娘子和董老三就来了。
进了院子后，有意无意的就问起王永珠他们，听说王永珠他们一家子今日有事出门去了，倒是还沉得住气。
两夫妻老老实实的一上午就在院子里挖坑，到了中午，也就跟她们讨了两碗水，就着自己带的干粮给对付过去了。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点点头，让吴婆子出去了。
关上门，坐在炕上，开始召唤小田田系统，按理来说，自己拜杜太医为师，应该有任务完成度的提示，可居然什么都没有。
自己这些天忙，没空去看系统，小田田那边也就如同死了一般，一点回应都没有，这情况不对啊？
好在，一召唤，小田田系统就回应了：“穿越者大大你好，我是田园系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王永珠刚要说话，突然意识到不对：“穿越者大大？小田田？你系统中毒了？”
小田田系统那边发出滋滋的杂音，好一会，才又切换成了小田田熟悉的语气：“亲爱的宿主大大，我是小田田，好久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永珠怎么听，怎么觉得小田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心虚。
“小田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滋滋～～”一阵杂音后，小田田很光棍的承认了：“宿主大大，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王永珠额头一阵青筋自爆。
小田田絮絮叨叨，拐弯抹角半天，王永珠总结提炼了一下，就是制造小田田系统的那个时空，每万年星际纪年就会归元一次。
如今是第九次归元，为了庆祝九九归一元年，度过一个祥和的星际归元，共创和谐星际，小田田系统的上级系统，星际首脑系统开展了净化星网行动。
对下面那些二级智脑还有三级智脑进行了万年一次的全面检查，然后发现了三级智脑研发生成的这些什么种田系统，女配系统，复仇系统，宫斗系统之类五花八门的统。
这些三级智脑，利用这些系统和系统所绑定的宿主，在首脑大人制定的规则外，偷偷的窃取其他位面时空的气运，来促进自己进化和升级。
首脑大大十分生气，颁布了新的规则，所有的系统和宿主之间的交易全部停止，有些利用时空漏洞非法牟利的系统更是直接抹杀。
制造出这些系统的三级智脑，直接被格式化。
因为涉及到了不同时空不同位面，事关重大，如今首脑大大已经召开了联盟会议，正在讨论如何处理它们这些系统，还有被系统绑定的宿主。
根据星际联盟法规定，在此期间，所有系统和宿主有关的功能都被禁止使用，和宿主之间的交易也被禁止，一切不属于宿主当前所在位面的星际物品，都将被没收。
也就是说，先前王永珠辛辛苦苦做任务，得到的积分全部化为了零，就连先前用积分兑换的东西都要全部没收？
王永珠忍不住在心中也骂了一句mmp！
也就说她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要是小田田有实体在她面前，她可以负责任的发誓，一定会掐死这个混蛋系统。
特么的，只听说建国后不允许成精的，从来还没听说过归元时不允许进化和升级的呀。
这首脑和智脑之间打架，也别殃及她们这些炮灰啊？
王永珠不死心的打开系统面板，果然一片灰蒙蒙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心好痛！她那还没花掉的5000积分！
王永珠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再看看自己的储物箱？
嗯？储物箱居然还在？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这是什么情况？
“小田田？”
小田田本来也已经放弃治疗，决定如同一条咸鱼一样，就等着被回收关小黑屋那一天了。
压根也就没查看。
此刻一听宿主惊呼，忙一查看，顿时也傻了。
不仅宿主的储物箱还在，就连先前兑换的所有的物品，大部分都还在。
王永珠又试探着运行了强身健体术，轻轻一拳下去，“咔嚓——”身上的炕就塌了一角。
很好，力量还在。
王永珠本来还有几分烦躁的心情，立刻就安定下来，只要拳头硬，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小田田虽然被禁止和王永珠交易，功能也被禁止使用了，可到底还有最基础的查询功能。
好半天，小田田兴奋的声音响起：“宿主！宿主！咱们赚了！这波不亏！”
mmp，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智障系统……
王永珠压根不想说话。
小田田好一会才解释清楚。
虽然根据星际法则，系统的功能被禁止使用，也禁止交易。
可同样根据星际星网法则，王永珠当初兑换的能力，如果是通过自己学习掌握了的，那么就不会被禁止，而是视为王永珠自己本身的能力予以保留，比如强身健体术，还有染布的技术，虽然有系统提供染方，可最终染出来，都是靠她自己一步步试验摸索出来的。
所以这些能力都不会被没收。
同理，根据能量交换守恒规则，王永珠当初做任务得到的积分，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代价，得到的积分，即使首脑要扣除，也要相应的有补偿。
而首脑根据规则，计算出王永珠兑换的种种物品，大部分没有超出所在位面，所以予以保留，而超出的比如种子优选培育室之类的，这类逆天的，已被收回。
当然，里面保存的那100颗优选后的茶树苗，已经被放到了系统的储藏格中。
炒茶机器也被保留了。
也就是说，王永珠用那5000多积分，换来了这些东西的所有权。

第九百七十一章 要你有何用？
从此以后，这些东西的根据星际法则，都属于王永珠，即使首脑和联盟也不能拿走。
勉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相比较来说，王永珠是这次行动中损失最少的，其他的宿主，一般是获得积分后就兑换了各种技能或者道具。
几乎没人像王永珠这般，放着几千的积分不用。
因此在首脑清算的时候，大部分宿主所拥有的物品和技能，都直接被抹掉了。
就算有宿主还留有积分的，那也都是少少的，也就勉强够保留一两样物品或者技能了。
听小田田这么一说，王永珠似乎还真被安慰到了——个鬼！
被扣的积分感情不是他赚的是吧？
不过，王永珠也知道，跟小田田这个智障系统说不清数，也清楚的知道，被抹掉的东西是要不回来了，结果已经注定了，说再说有什么用？
“你说的那个首脑还有什么联盟会议大概要什么时候能出最后的决定，对我们这些宿主，会做出什么什么样的处理？”王永珠比较关心这个。
小田田卡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道：“根据联盟过去的记录，涉及到这么多位面和时空，恐怕最少也要讨论一个星纪月。”
“那我要等多久？”王永珠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呃，这个因为位面不同，时间流速不一样，估计等结果出来，宿主你在这个位面的寿命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小田田越发的心虚气短。
“呵呵——”王永珠什么都不想说了。
也就是说，不管这见鬼的首脑联盟会议得出个啥结果，对自己也没啥影响了，反正出结果的时候，自己也该挂了。
小田田听了这一声呵呵，没腿都想吓得要幻化出两条腿来软了，要是有实体，估计就噗通一下跪在王永珠面前了。
“宿主大大，我也不想的啊！可我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统，如今还是因为和宿主绑定在一起，不能强行脱离，才得以幸存下来。宿主大大，如今人家真的是生是你的统，死也是你的死统！没了你，人家就要被首脑大大抓回去格式化，关小黑屋，灰飞烟灭了——”
“要你有何用？”王永珠冷笑。
“宿主大大，我能卖萌，能陪聊，能解闷，您就当我是个玩意，反正也不占地方，就让我在您老人家的脑海里，占据那么一丢丢角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打扰宿主大大的！看在咱们这些日子的情分上，宿主大大，万水千山总是情，收留本统行不行？”小田田也是心里苦哇，谁让他没赶上个好时候，当初的前辈们，那可是多么风光啊。
厉害一点的，带过十好几届宿主，直接走上统生巅峰，进化成三级智脑。
不过，它突然回过神来，这进化成三级智脑的前辈们，都被首脑大大直接格式化了……
这么一想，小田田，又庆幸起来。
如此没有下限的系统，王永珠表示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能怎么样？王永珠知道真想赶走小田田估计也是赶不走的，没听说么，这系统还有监督功能呢。
只得跟小田田约法三章，不允许她没经过自己允许，就刺探自己脑海里的想法；不允许没经过自己允许，就跟上面首脑汇报自己的情况和跟其他系统泄露关于自己的情况；不允许没经过自己允许，就记录自己在这个位面的一切行为。
同时，要保持跟其他系统的联系，多多提供其他宿主的情况，如果首脑那边有任何新的动向，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小田田一一都答应了，一人一统达成了协议。
关闭掉系统，王永珠尝尝的出了一口气，浑身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在之前，即使小田田说是两人平等，可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有什么被束缚着，总归不能随心所欲。
今天，那种束缚感终于消散了。
深吸一口气，王永珠正准备检查一下储物箱，列一个清单，看自己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心里也有个数。
就听到外面传来张婆子的声音：“闺女啊，开开门——”
王永珠忙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打开了门：“娘，怎么了？”
张婆子走到屋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那被王永珠一拳头给砸塌了一觉到炕，“我听吴嫂子说，听到你屋里有声音。咋滴啦？看你脸色不好，是跟重锦闹别扭了？还是今儿个拜师礼上受委屈了？”
张婆子因为一直在后院，虽然有仆妇去后院说自家闺女如何得他们家老爷喜欢，表现得如何好，收了多少好东西。
可没亲眼看到，就是不放心。
回家的路上，看闺女和女婿面上还好，加上又累了大半天，她也想着大家伙歇歇，晚上再问。
没想到等她歇了一会醒来，就听吴婆子说，从闺女房里听到动静，好像是砸东西了，哪里还歇得住，急急忙忙就跑来了。
王永珠看张婆子担心的样子，心中一暖，摇头笑道：“没事，我就是手劲没收住。”
“真没事？你可别骗娘？”张婆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真的没事！你闺女这是高兴呢，来，娘，给你看看，你闺女今天收到的礼物。”王永珠一把将张婆子拉倒炕上坐好。
才将今儿个收的那白玉镯子，还有杜太医给点紫檀木匣子，还有陈巡抚和朱浩然给的礼物都在炕上摆开，一一给张婆子介绍。
张婆子眼睛都看直了，虽然她觉得这白玉的素净了些，不如黄金，金灿灿的看着就喜气。
可听闺女说这一对白玉镯子，就值起码百两黄金，顿时连摸都不敢摸一下，生怕把镯子给摸秃了皮。
那田黄石的小猫，张婆子也看不出好歹来，倒是那佛珠，放在炕上，花纹细腻，一股淡淡的香味经久不散。
王永珠先前接过这佛珠的时候，也没细看，只觉得触手生凉，就放入匣子里了。
此刻仔细看出，才发现，今儿算是发了，这佛珠居然是奇楠沉香，最好的沉香，她曾经看过书上是这么记载的：质地稍软咀嚼之，苦麻中略带甘洌；闻之，清之如蜜，香气持久；握之，热气即散，又称冰沉。
这佛珠，就这样放着，就能闻到一股清凉香甜的味道。
这可是极好的东西。

第九百七十二章 孩子是谁的？
王永珠心思一动，将那佛珠就给张婆子带上了：“娘，这是京城护国寺住持亲自开光过得佛珠，最能避邪去秽，而且这沉香，常闻对身体也有好处，您带着，时刻不离身——”
张婆子一听这东西是护国寺住持亲自开光的，还对身体有好处，哪里肯要，在她想来，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这种好东西，给她岂不是糟蹋了？
一贯以来，好东西，她都要留给自家闺女。
一时母女间推来让去，还是张婆子没拗过王永珠，只得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念了好多声佛。
摸索着佛珠，张婆子说起了正事：“今儿个，我在后院陪你师娘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娘的错觉，我总感觉你师娘，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家重锦的事情。娘也不知道你那师娘啥意思，也就顺口说了几件重锦以前在宋春花那个婆娘手底下遭得那些难，受得那些罪。可把你那师娘给心疼坏了，眼泪珠子都掉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师娘是重锦的娘呢。”
王永珠……
她大概知道，恐怕这齐夫人，和齐家有旧了。
两母女说着话，宋重锦就回来了。
王永珠看了一眼，宋重锦的面色如常，也就略放下心来。
宋重锦进屋也是看到塌掉一角的炕，吓了一跳，听闻是王永珠砸的，松了一口气：“仔细手疼，手没破皮吧？可是这炕哪里不好？明儿个我就让人来重砌。”
外面吴婆子和丁婆子听了这话，互相看看，都忍不住咂舌。
这说出去谁信啊，外面看起来严肃面黑的秀才老爷，在家就是这样的模样。
一宿无话。
第二日，两夫妻如今都要早起，一个去书院，一个要去杜家学医，真正是同甘共苦了。
将王永珠送到了杜家，宋重锦才匆匆去了书院。
王永珠进门，倒先是齐夫人迎了出来：“永珠来了，重锦呢？”
听说宋重锦去了书院，才没话说。
跟着杜太医认了半天草药，又背了医书，然后不明白的杜太医又给解释了。
眼看就到了中午，被齐夫人拉着留了饭，临走前，还整理了一马车东西，让王永珠带回家，只说这是昨儿个那些客人送得贺礼。
王永珠哪里肯要，这些贺礼，人家是看着杜太医的面子才送来的，将来也要杜太医家去还礼的，她昨儿个收了那么多见面礼就很不好意思了。
倒是齐夫人，只说这里面都是挑出来，适合王永珠用的，白留在杜家也是没人用。
见王永珠不肯收，就嗔怪，是不是不拿她当师娘了？
王永珠见齐夫人这是铁了心要贴补她们，不，要贴补宋重锦，只得接受了，决定回去就丢给宋重锦头疼去。
回到家里，院子里昨儿个挖了坑的地方，已经都栽好树，土都填平了，也浇上了水，叶子上沾着水珠，水灵灵的。
董老三正在墙角，坐在小板凳上，周围都是长长短短的竹子，早就削去了枝叶，只剩下竹竿。
手里拿着蔑刀，劈开了竹竿，劈成长短一致的竹条来。
又细细地劈出竹竿外的一层皮，放在一旁备用。
见王永珠回来，黄娘子忙迎上来见了礼，又引着王永珠将今儿个已经栽好的树，都看了一遍。
然后才道：“今儿个，我跟我那当家的就能将支架搭好，明儿个把蔷薇移过来种好，刚好那睡莲缸也好了，明儿个一早一并送来。”
这两夫妻都是干活麻利的人，不过两天功夫，这小院子就被收拾得很是不同了。
王永珠心中满意：“那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黄娘子纠结了一会，想着明儿个这点事情就要做完了，今儿个她也打听了，这秀才娘子拜了个师父，每天上午要到师父加学艺，下午才回来。
今天要是不找个机会说，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一咬牙，看看院子里也没别人，干脆利落的，噗通给王永珠跪了下来：“秀才娘子，民女有事，求娘子——”
※※※
此刻，田家。
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屋子里，传来方氏哭嚎喊痛的声音，院子里田四海瘫软在地上，两眼无神，直愣愣的盯着门口，眼中不时闪过凶狠和暴虐的光。
张秋菊在门口，支楞着吊梢眼睛骂人：“你们都是死人啊？怎么伺候人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见血？”
买回来的几个婆子和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做声。
她们被买回来，也没机会伺候这方氏啊。
张秋菊为了显摆自己，这丫鬟和婆子都拘在身边，伺候自己呢。
还是一直伺候方氏的那个丫头，一早上跑来，说方氏见红了。
唬得张秋菊忙赶来看，这可是田家盼了好多年的孩子，怎么就见红了呢？
骂了那几个婆子丫鬟两句，张秋菊倒是想起找大夫，本来顺口要喊自家老大的，可话到嘴边，才想起老大那个混帐东西已经分家被赶出去了。
急得直跺脚，看到小儿子还傻乎乎的坐在地上，忙去推他：“儿啊，你是不是也吓到了？快，快去叫大夫来！”
田四海被张秋菊一把倒是推得回过神来，听张秋菊让他去叫大夫，顿时露出一抹阴测测的笑来：“叫什么大夫？让她那肚子的孽种流了才好——”
张秋菊顿时恼了，一拍田四海：“你说得这是什么话，那肚子里不是你——不是你的？”说到一半，终于听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意思，顿时整个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这一嗓子出来，连屋里方氏哭嚎的声音都停顿了。
旁边伺候的几个婆子和丫鬟听了这话，顿时眼睛都亮了，都竖起了耳朵来听。
张秋菊一把抓过田四海，给拖到了院子角落：“儿啊，你再说一遍？难道方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田四海，捂着脸，狠狠的锤了两下自己的头，蹲下去将头埋在自己的裤裆里，不做声。
张秋菊又急又气：“你说啊！到底是谁的孽种？”
田四海闷闷的不做声，好半天才带着哭腔的吐出几个字来：“我爹的——”
五雷轰顶！
张秋菊被这三个字轰得整个人傻了，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嗷呜一嗓子，拔脚就往屋里冲。

第九百七十三章 出人命了
屋里，满屋子都是挥之不散的血腥气。
方氏面白如纸的躺在炕上，半幅裙子都被血给浸湿了，先前还在哭嚎，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张秋菊的那一嗓子，倒是不敢喊了，只小声抽泣着。
张秋菊如狼似虎的扑进屋里，看到方氏，二话不说，先上去甩了方氏两耳光：“你个贱人，说，你肚子里那孽种是谁的？”
方氏被这两耳光扇得嘴角都破了，人也晕了，趴在炕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还是那服侍方氏的丫鬟，惊叫了一声，想上去扶着方氏，可看到张秋菊那眼中冒火的样子，终究是胆怯的缩在了一边。
方氏张了张嘴，看着那丫鬟，勉强道：“去，快去找老爷——”
“好哇，你个狐狸精，不要脸的！说，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肚子的那个孽种是不是他的？说——”张秋菊一听方氏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自家男人，顿时爆炸了。
一把薅起方氏的头发，径直讲她从炕上给拖了下来，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方氏一声闷哼，眼前一阵金星直冒，又感觉那血流得更快些了，身上都有些发冷，定了定神，努力辩解：“娘，我没有，没有……这孩子，这孩子是四海的！”
田四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在张秋菊后面进来了，听了这话，一脸癫狂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丢在方氏的脸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方氏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天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金蟾，顿时如遭雷击，一把将那荷包抓在了手里，伸手就去抓田四海的衣裳：“四海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真的——”
田四海一脚踹开方氏，眼睛都是赤红的：“听你解释什么？解释这个荷包不是我爹的？还是解释你肚子里那个保不住的孽种不是我爹的？方氏啊方氏，我田四海对你哪里不好？你要给劳资戴绿帽子？啊？”
张秋菊一听，将方氏手里的荷包一把抢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家男人身上带着的那个吗？怎么会在方氏那里？
当公爹身上的贴身荷包，在儿媳妇手里，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秋菊又扑过去，抓着方氏一顿撕打。
方氏本来就不敌张秋菊，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只能任由张秋菊又掐又抓又咬，又踢又打的，没一会就被打得昏死过去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趁着没人注意，跑了出去。
外头院子里，前些日子买回来的婆子和丫头，也不敢进去，只守在门口偷听。
只听得里面方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到了，胆子大一些的婆子探进去头一看，只见方氏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身边沁出一滩血来。
顿时尖叫一声：“不好啦！出人命啦！老太太把二奶奶打死啦——”
这一声，叫得其他的两个丫鬟魂飞魄散，唬得四散而去。
这一嗓子，也把田四海的神智给叫了回来，低头一看，方氏躺在地上，出得气多，进得气少了。
张秋菊还如同发疯一般，一脚一脚的往方氏的肚子上踹。
那疯狂狠毒的模样，就连田四海看了都忍不住后背发凉。
忙将张秋菊拦住了：“娘，娘，别打了，要出人命了！”好歹把张秋菊给拖到了一边。
张秋菊喘着粗气：“打死她！打死那个贱人！你个没种的，这贱人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护着她干啥？莫非你愿意做这活王八？以后喊她小娘，让她剩下孽种来，跟你抢家产不成？”
田四海虽然也心中恨不得将方氏给掐死，可到底不行啊，吞吞口水，才急忙道：“娘，咱们现在不能要方氏这条贱命！方才那几个婆子丫鬟喊得，只怕惊动人了。咱们快收拾收拾，别让人来看到了！”
“这种扒灰的贱人，打死沉塘了都活该！谁能说出个不字来？”张秋菊却不当回事。
在乡下，这种不守妇道，被抓了现行的女人，宗族里都会沉塘的，说破天去也不怕。
“娘！咱们这不是在乡下！再说了，方家可还有人呢，真要有个什么，方家上门来闹怎么办？咱们先忍下这口气，把方氏给抬到炕上去，把眼前的事情给遮掩过去了，以后再收拾这个贱人！”田四海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主意了。
一面说着，一面把方氏给抱起来放在了炕上，又胡乱的给方氏盖上了被子。
一面又在门口喊人：“都死哪里去了，还不进屋来收拾收拾？”
喊了好半天，才有那一直伺候方氏的那个丫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被田四海立逼着将地上的血勉强给收拾干净了。
那丫头收拾完，脸色煞白，手直哆嗦，还不敢走开，只站在一旁。
田四海这才看了那丫头一眼：“今天这事，你给我记好了，是二少奶奶不小心见红了，听说孩子保不住了，一时得了失心疯，从炕上翻下来，把脸撞坏了，人也撞晕过去了。听到没有？”
那丫头哆嗦着点点头：“听……听到了。”
“一会子要是有人来，就这么说，知道吗？不然小心把你卖到窑子里去！”田四海威胁道。
丫头吓得涕泪横流，又点头又摆头的：“二爷，我知道怎么说，千万别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田四海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又拿手试探了一下方氏的鼻息，“你就在这里老实伺候着！”说着一把抓起张秋菊出去了。
出了院子门，才发现那个婆子和丫头，都战战兢兢的在院子外，她们跑了出来，才发现，这卖身契都在张秋菊手里，她们能跑到哪里去？
又不敢进院子，只在这外头站着。
看到两人出来，那婆子和两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噗通一声给跪下来了，哆嗦嗦嗦的求饶：“求老太太和二爷饶命…”
田四海此刻没心情跟这些婆子和丫头歪缠，只威胁她们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就发卖到山里去，然后就拖着张秋菊进了屋。

第九百七十四章 田四海的打算
进了屋，张秋菊还气不过：“你个没刚性的东西，只会对着几个婆子丫头和你亲娘使强！老娘可算是白养你了，你老娘我受了这样的气，要教训个小贱人，你还拦着。莫不是你还真因为你老子睡了她，就顶着一头绿，还将她当小娘不成？”
田四海……
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娘，他都要一耳瓜子上去了。
到底还是忍耐住了，大事要紧：“娘，这些以后再说！你有没有想过，这要是爹回来了，知道咱们把方氏这样了，他要是生气了…”
“他还有脸生气？只要他回来，老娘肯定要啐在他脸上，问他，这世上那么多女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没廉耻的跑回来睡他儿媳妇？做下这样没人伦的事情来，莫非还敢跟咱们使脸子不成？”张秋菊气得直锤胸口。
田四海见张秋菊还只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压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一咬牙，拉着张秋菊，凑到她的耳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张秋菊听完田四海的话，顿时傻了，脸也白了，吞了吞口水，才道：“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你爹不会答应的！”
田四海嘴角勾起一个狠戾的弧度来：“由不得他不答应！有方氏这个把柄在咱们手里，他不答应，哼——”
张秋菊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看着田四海。
田四海回过神来，见张秋菊这般，冷笑道：“怎么？莫非娘还念着夫妻旧情不成？好叫娘知道，咱们爹在外头可是养了不止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只不过都因为是闺女，才没有被接回来罢了！”
“那些女人可比娘你日子过得快活多了，人家穿金戴银，好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着呢。在外头那宅子里，人家还不是当家太太？”
……
“你说什么？你爹在外头养女人？”张秋菊只听到了这一句。
田四海冷笑：“我知道的就有董家巷和王家巷各养着一家呢，还有那我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几家了。”
张秋菊一阵头晕目眩，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了。
好半天，才从牙齿缝里崩出几个字来：“都听你的！”
田四海这才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纹来，安慰张秋菊：“娘，你放心，咱们不过是先将生意和银钱都接过来，免得我爹老了糊涂，将来便宜给了外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等爹将生意都交给我了，正好守在家里，陪着您！”
张秋菊喘着粗气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恐怕所图的不止这个，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好歹这儿子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将来总不能让自己挨饿受冻。
而田货郎，想起田货郎，张秋菊的眼神黯黑一片。
田家能发家，靠得还不是她张秋菊？没有那些金叶子，田货郎那个王八蛋，此刻只怕偌大年纪了，还要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呢，哪里能有今日的风光？
他倒好，发达了后，拿着她的银子在外面养小老婆，养那些孽种。
自己在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的，省下来的银子，只怕都被他填了外头那些女人了。
想到这里，张秋菊就恨得要吐血！
既然这样他田货郎能做初一，就别怪她张秋菊做十五了。
田四海看着张秋菊慢慢转换的脸色，知道自己的娘这是彻底恨上了自己爹了。
很好，就要这样，他才能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若说田四海，这个世上最怕的人是谁，那就是田货郎了。
别看田货郎，在他和田五湖之间，那谁都看得出来，是偏着他的。
开始他也是高兴的，得意的，自认为这田家将来都是他的了。
若不是，若不是他那天，无意间听到了田货郎跟他的心腹喝酒时说的话，他也许一辈子都被蒙骗了。
他亲耳听到，自己的亲爹跟人说，说如今他的两个儿子，其实他都不满意，说这两个儿子，都随了张秋菊这个亲娘，上不得台面。
选田四海，也不过是没办法，他总比老大田五湖强些。
还说在外头女人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说不得就是个儿子。若真是儿子，一定要从小就手把手的教，定当要交出一个好的接班人来才行。
还说他如今也不老，等这还在肚里的孩子出生，再撑上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当时田四海只觉得大冬天的，一瓢透心凉的冰水，劈头浇下来。
他战战兢兢的，一直到外头那个女人生了个闺女，那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本来在胭脂水粉铺子出事后，他看到亲爹，为了保住他和方氏和方氏肚子的孩子，将大哥一家都放弃了，还要留下来给他们挣一条生路，他那一刻把前仇旧恨都忘了个干净。
后来，胭脂水粉铺子的事情暂时解决，他们回到家，田四海想着的是，忘了那些话，好好的孝顺爹娘，好好的过日子。
可是，没曾想，他会看到方氏鬼鬼祟祟天天往前门凑，守在门口，等着爹回来了，看上好一阵，才肯回屋。
他心里起了疑心，再看方氏，自从怀孕后，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方氏一点喜色都没有，反倒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他倒经常看到方氏捧着肚子愁眉苦脸。
再后来，他看方氏寻遍了几乎，要跟爹说话。
他也看到，爹这些日子其实脾气十分大，回家不是打就是骂，可看到方氏，总是能耐着性子，和颜悦色的说上几句话。
就连知道方氏和娘阳奉阴违的得罪了王永珠和张婆子，也不过是在被当面拆穿后，才不痒不痛的训斥了方氏两句，倒是自己亲娘还挨了一巴掌。
田四海心中越来越怀疑。
直到昨晚，他一回来，就发现方氏的神气跟往常不一样，倒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脸上的忧愁之色也消散了许多。
到了晚上，等方氏睡了，他跑到方氏的窗户下，偷偷看进去，看到方氏手里紧紧的捏着一个荷包，那荷包赫然早上还戴在自己亲爹身上。
田四海脑子顿时就炸了。
当时他就冲进去要问个清楚。
可他听到了什么，听到了方氏再说：“爹……我这是没法子了……对不住……不能让四海他们知道，不然，我就没命了…”
田四海突然就明白了：他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方氏好上了，方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是自己爹的！难怪那天，田货郎那么爽快的要将自己和方氏送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方氏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亲爹的种！

第九百七十五章 当行动派遇上脑补帝
田四海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屋子里的，他在炕上翻来覆去了一宿没睡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结果一早，他就听到了方氏那边好像什么摔倒地上，然后就是方氏的一声尖叫，接着就是那服侍着的丫鬟跑了出去。
田四海抹了一把脸，犹豫了再三，才进了屋，屋里，方氏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喊疼，裙子上血色湮湮开来。
看到他，方氏眼睛一亮，又马上哭嚎道：“当家的，当家的，我们的孩子，孩子……我肚子好疼……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要没了？”
田四海一时没弄明白方氏的意图，这是想干什么？不过他马上就领悟到了，方氏不想要这个孩子。
虽然他不明白方氏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可再联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方氏说的话，那就很明确了。
方氏要弄掉这个孩子，所以昨天才说对不住他爹，可是没办法，方氏怕被自己发现，昨晚是最后下定了决心。
这就说得通了。
看着在炕上哭嚎的方氏，田四海却忍不住的心寒和愤怒，他当初有多盼望这个孩子出生，现在就有多恨方氏和自己的亲爹。
所以，那个在心底盘桓已久，始终不敢露出半点痕迹的心思，终于破土而出……
此刻说动了张秋菊，田四海终于想起了方氏，如果真要动手，方氏留着还有用。
顿时忙忙的要出门给方氏请大夫去，不然若是方氏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才出二门口，就和急匆匆赶回来的田货郎碰了个正着。
田货郎看到田四海，劈头就是一顿臭骂：“怎么搞的？你在家里干啥？你娘跟你媳妇闹起来，你是死人啊？也不看看你媳妇如今怀着身子，你也不拉着点你娘？真要出人命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一面又问方氏的情形怎么样了？是不是真被打出个好歹来。
田货郎也是越看自己这个儿子，越是恨铁不成钢，手把手教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开窍。
如今家里这是什么时候？生死存亡的时候，成天里外面的事情都忙不完，回家了，还要给他解决那些鸡毛蒜皮的夫妻之间的破事。
这么大个儿子了，在外面外面帮不了什么忙，回家了还添乱。
娶的那个媳妇，以前看着还好，如今仗着怀了孩子，也是道三不着两的，每天不说保养身子，天天大晚上的在院子里溜达。
问她，就哭唧唧的要说不说，话里话外说自家老婆子嘞啃她。
他一个当公爹的能说啥，还不是只能安慰两句？
昨儿个晚上，又遇到了方氏，这也奇怪，人家怀了身子都长肉，怎么自己这个儿媳妇，倒是越发瘦得脱相了都。
莫非老婆子真的趁自己不在家，折磨方氏了？
总归方氏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亲孙子，田货郎也就和颜悦色的多说了几句，最后想了想，把身上带着的荷摘下来给了方氏，里面有十来两的碎银子，让方氏拿着银子让丫鬟买些滋补的东西吃去，好歹肚子里的孙子要紧啊。
方氏果然感激涕零的接过荷包走了。
本以为这事情就算解决了，自家老婆子再苛刻儿媳妇，有了这银子，她想吃啥吃啥，把身子养好了，肚子里的孩子才健壮不是？
没想到，今儿个出去办事，想起有东西没拿，半路折回来，碰到隔壁邻居看到他脸色都变了。
拉着他到一旁就让他快回家去，家里出大事了，听说还出人命了。
说是听见他家院子里丫鬟和婆子在喊，说什么老太太把少奶奶给打死了之类的话。
田货郎的脸都白了，顾不得多说，谢过邻居，驱车就往家里赶。
到了家门口，就看到有不少人在田家门口指指点点。
也顾不得听那些闲话，直接进了院子，迎头碰上了自家这糟心儿子，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先训斥两句再说。
这世上哪个当老子的不都这样？
他没先想到，自己儿子是个脑补帝，一听他这话，立刻就脑补了他跟自己儿媳妇的风流二三事。
然后认为他就是向着方氏那个新欢小妖精，所以才话里话外都是维护方氏。
田四海顿时整个人都出离愤怒了，好哇，本来他还有一点犹豫的，可看着自己亲爹这副压根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的样子，他那点子犹豫早就被怒火给烧干净了。
当下阴阳怪气的开口：“放心吧爹，方氏死不了，我正要给她去请大夫呢！保管让她长命百岁！”
田货郎一听田四海说要去请大夫，忙挥手道：“那你还不快去？记得找平安堂的大夫来，我听说他们家看妇儿科很有一手，让给你媳妇好好看看！”
田四海先怒又喜，既怒田货郎果然对方氏肚子里的孩子格外看重，眼见是看不上自己，心里眼里只有新人。
接下来又一喜，让他爹此刻关心吧，越关心，等到知道方氏把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没了的时候，恐怕才越难受吧？
这么想着，田四海反倒有了一种诡异的期待感，期待看到那个时候田货郎脸上的表情。
当下也不多说，拔腿就往外面走。
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大门口，呼啦啦的冲进来一群衙役来。
顿时傻眼了：“几位班头，这是？”
领头的班头一挥手，“接到状子，有人告发你们田家谋财害命，害了黄家上下二十三口人命！大人有令，让将人犯田货郎全家一并带到衙门去。”
手下的衙役先如狼似虎的扑向了田货郎和田四海，将两人都给捆了。
田货郎听到黄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田四海却努力的反抗：“抓我做什么？什么田家黄家我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抓错人了！”
领头的班头一声冷笑：“和你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你算得，那得县太爷说了算。再说了，你既然说你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看来你不仅知道，还知道的不少！带走！”

第九百七十六章 跳江也洗不清的田货郎
说着一挥手，那衙役将田货郎和田四海就要押走。
田货郎走了两步，才勉强回过神来：“几位班头，几位班头，县太爷下令，小的不敢不从。只是有件事求几位班头高抬贵手，我家儿媳妇，身怀六甲，今天因为跟贱内争了几句嘴，动了胎气，方才正要让小的儿子去请大夫来。”
“这县太爷这边，小的们不敢耽误，求几位班头，能不能请平安堂的大夫来看看我家儿媳妇，保住这丝血脉。”
田货郎从那天浴兰节塞龙舟后，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心中也总是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今天这衙役来了，他倒是心落到了实处。
估摸着说不得自己一家子是难逃了，老二说不得也要栽到里面去。
老大是指望不上了，那方氏肚子里孩子，就是唯一的指望了，也是田家最后一点香火，怎么也得保住了。
若是有机会，他手底下还有几分别人不知道的家底，什么时候给老大，然后让老大两口子，把那孩子养大，让田家香火不断，也就是万幸了。
田货郎这边苦心筹谋，那边田四海心彻底凉了。
都这个时候了，一家子都要吃牢饭了，他不担心自己这个儿子，不担心他自己，也不担心自己的亲娘，唯一担心，居然就是方氏和方氏肚子里的孩子。
好好好！既然当爹的不仁，就别怪他做儿子的不孝了。
田四海冷笑一声道：“爹，你就别惦记方氏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了，你放心吧，那个孽种保不住了！”
“你说啥？”田货郎一阵头晕目眩。
旁边的衙役们一听田四海这话，不对啊！这方氏可是田四海的婆娘，田四海怎么称呼方氏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
大家都是办久了差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里面有蹊跷。
也不赶着将人带到衙门去了。
田四海也豁出去了：“我说，爹，方氏肚子里的那个你的孽种，保不住了！今儿个一早，方氏就喊见红了，是她自己把那个孽种打掉的！她说她对不住你，可是没办法，她怕被我发现了，所以把肚子里那个孽种今儿个狠心给打了！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田货郎只觉得自己这儿子莫不是疯了：“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方氏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孽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跟方氏清清白白的，你是得失心疯了吧？”这么抢着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旁边的衙役们，眼睛都亮了。
哎呦，今儿个可没白来！这可是一场大戏啊！
听听，听听，这公爹和儿媳妇给儿子戴绿帽子，儿媳妇打掉公爹的孽种，儿子跟亲爹当众翻脸！
简直戏文里也不敢这么唱啊！
“你跟方氏清清白白的？方氏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方氏天天晚上不睡觉，在二门口守着你回来，非要跟你说上两句话，才肯回屋睡觉，也是清白的？你身上的荷包怎么跑到方氏身上去的？”田四海将手里捏着的荷包，一下子甩到了田货郎的脸上。
田货郎定睛一看：“这是我的荷包，可这是我昨儿个给方氏的，里面装着点碎银子，让她买点东西吃补补身体的——”
“你儿媳妇吃什么，补不补身体，你儿子我不会去管？用得着你这个当公爹的来给银子？”田四海反唇相讥。
“那不是你娘——”
“这个时候又扯上我娘了？我娘是少方氏吃了还是少方氏喝了？买了三四个丫头婆子回来伺候她还不够？”田四海冷笑。
田货郎觉得自己不能开口解释了，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没看到旁边的衙役，看着田四海的眼神都充满着同情？
可这不解释，岂不是跳到江里也洗不清了？
田货郎硬着头皮道：“四海，你这是听了谁的谗言？竟然怀疑起你爹来了？你爹若真要找女人，外面多少女人找不得？我外头养了好几个女人，哪个不比方氏好？我用的着——”
话还没说完，被衙役从里面拖出来的张秋菊，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两个衙役愣是没拉住。
张秋菊一把将田货郎给扑倒了，左右开弓，先赏给了田货郎两个大嘴巴子，又一爪子将田货郎的脸到脖子全给抓花了。
嘴里还骂骂咧咧：“好你个姓田的，你今儿个说实话你，你在外头拿着老娘的银子养女人是吧？你个没良心的，忘恩负义的！你忘了田家有今天，是谁的功劳？没有老娘，能有你今天？只怕你还在田埂上吃灰呢！你个王八蛋——”
旁边的衙役回过神来，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田货郎已经被抓得面目全非，头发直接被薅掉了一把，露出血淋淋的头皮来。
脸上一道道的指甲印，看着就可怕。
张秋菊被拉开了还不依不饶：“你个没人伦，扒灰偷人的王八蛋，你偷外面的女人也就算了，你丧心病狂的连自己儿媳妇都不放过！你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老娘怎么瞎了眼，当初看上你了——”
田货郎真的是快被这脑子不清楚的母子俩给气死了，也不知道是失得哪门子的失心疯，居然能得出自己跟方氏不清不白的结论来。
亏自己还一心为他们着想，想跟老二留个后，将来的东西都留给老二的那个孩子。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田货郎后悔不迭，此刻想起老大田五湖的好来，早知道老二是这样的白眼狼，还不如将这一切都留给老大呢。
班头见主要人犯都抓到了，又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心满意足。
看看院子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婆子丫鬟，想起内院还有一个方氏，到底不能让人死了不是。
一面派人去请大夫，一面留下两个衙役和一个丫头守着，带着田货郎等人回去交差去也。
出得门来，才发现田家外面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一看他们出来，那眼神全都看了过来。
就有人说话：“真没看出来啊，老田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赶出这种事情来。”
“可不是，太糊涂了！外面多少女人找不得，怎么能跟儿媳妇搅和在一起？”
“你们难道不知道，那田家老大成亲这么多年，还没孩子，这老二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还是没孩子。这田掌柜的能不着急？说不得就是人家商量好的，反正不管从谁肚子里出来，都姓田不就行了…”
……

第九百七十七章 上堂
衙役们要押着田家人到衙门去，旁边围观的那些人，哪里肯放过这等热闹，也就一路都随在后面，簇拥着往衙门而来。
到了大堂上，吕文光高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下面跪着黄娘子和董老三。
衙役班头上前禀告：“禀告大人，田家人除了方氏流产卧床不起外，其余人等都已经带到。”
吕文光点点头，示意将人给带上来。
衙役班头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将人给带上来，他上前两步，凑到下面坐着的刑名师爷耳边，将去田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刑名师爷绿豆眼眨巴了两下，点了点头。
田掌柜一家带上堂来，看到黄娘子和董老三跪在地上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衙役压着给跪下来了。
跪下来，张秋菊和田四海就开始喊冤。
吕文光还没说话，黄娘子就忍不住了，抬头冲着田掌柜一家冷笑：“田货郎，你看看我是谁？”
田掌柜抬眼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慌了神，脸都白了。
张秋菊也脱口失声而出：“你是人是鬼？”
黄娘子笑得渗人：“我是黄家冤死的死鬼，从下面爬上来，来找仇家复仇啊！田货郎，你个畜生，你和鲁知义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一起害了我黄家上下二十三条人命！这么些年来，你们晚上可睡得安稳？”
田掌柜还勉强稳得住，张秋菊一听，就尖叫一声，往田掌柜身后躲，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你要报仇，就找田货郎这个王八蛋，别找我！”
田掌柜差点没气背过气去，狠掐一把张秋菊：“你这是被吓糊涂了吧？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然后又朝着堂上稳坐的吕文光磕了个头，才道：“大人明鉴！小的当年和黄家那是莫逆之交，而且两家又一起合伙做生意，两家关系着实不错。黄家出了那等惨事，我也是伤心不已。当年黄家人的后事，还是我跟鲁家人一起办的，这些年来，黄家人坟前，也没断了供奉。”
“这些大人随便找人问问都是知道的，小的绝对不敢隐瞒。再说了，当年黄家上下都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有人还活着，这都十几年过去了，突然来个人就说是黄家的人。小的倒是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别有居心，特意针对小的！”
田掌柜不愧是老狐狸，先慌了一下，马上就镇定下来，还反咬了一口。
吕文光看了看田掌柜，又看了看黄娘子，然后一拍惊堂木：“带证人——”
从门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进来。
先给吕文光磕头之后，才冲着田掌柜拱拱手：“田掌柜，好久不见——”
田掌柜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如同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是你——”
※※※
宋家小院。
吴婆子正在绘声绘色的跟王永珠和张婆子讲着在田家门外听到的八卦。
丁婆子和谷雨也在一旁，一边坐着针线，一边听。
听到田四海说田掌柜的和方氏一起给他戴绿帽子，张婆子一口茶直接就喷了谷雨一身…
谷雨手里的针直接扎到了自己腿上，嗷一声，就跳了起来，踢倒了丁婆子面前的针线篓子。
丁婆子手里的剪刀，咔嚓就把一双刚要做好的鞋垫子给剪成了两半。
就连王永珠，也忍不住掏掏耳朵：“什么？”
吴婆子正要说，张婆子就拦着了：“这些脏的臭的，咱们少听，别污了咱们的耳朵！”
王永珠却摇摇头：“这事不对，方氏不是傻子啊，如今明摆着田家将来是要交给田四海的，她将来是名正言顺的田家当家太太，只要生下孩子，这位置就稳稳的。是有多想不开，才跟田货郎搅和到一起？尤其是，如果真跟田货郎有了首尾，还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打掉？”
这事说不通。
王永珠这么一说，张婆子也一顿，品咂了一下，也摇头道：“这里面肯定还有事。田货郎真要生孩子，外头养了那么多女人，犯不着跟儿媳妇。只是这世上也没有硬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的男人吧？那田家老二除非得了失心疯，不然也干不出这事来呀！”
张婆子是不知道，这田四海虽然没得失心疯，可他得了脑补病啊。
所谓当局者迷，外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事有蹊跷，可田四海却看不清楚。
王永珠听说田货郎最后要求的是请平安堂的大夫去给方氏看诊，顿时眼睛一亮，明儿个一定要缠着师傅，去秦师伯的平安堂去晃晃，见见师兄们才好。
正说着，宋重锦回来了，大家立刻住了嘴，吴婆子他们三个忙收拾乱局，又去做饭。
宋重锦坐下来，张婆子才问：“怎么样？田家的人招了没有？”
今儿个黄娘子将黄家的冤屈一说，真是句句字字都带着血泪，听得让人心生恻隐。
黄娘子也没别的要求，就是请求宋重锦帮忙把状纸给递上去。
这么多年来，他们最开始是没找到证据，加上最开始那么些年，田家和鲁家都着力防范着，他们曾经试探着想告状，才略微有这么一点意思，还没回家，就差点被人给蒙着麻袋带走。
他们才知道，田家和鲁家早就防了这么一手，收买了下面的人，一有关于黄家定消息就通知他们。
那几年，黄娘子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得没办法，只得隐姓埋名，将仇恨埋在了心底，如同普通妇人一般嫁人生子，才躲过了田家和鲁家的追查。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事情渐渐淡忘，黄娘子却终日不敢忘记仇恨，她努力的循着蛛丝马迹，想找到证据。
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了，可她也怕了。
这证据难得，如果一个不慎，落到了田家手里，只怕这一辈子就真的再没有机会报仇了。
直到小五发现了王永珠，他们才看到了希望。
王永珠看着黄娘子，叹了口气，点点头，将黄娘子给扶了起来：“你们确定证据确凿？要知道，你们告田家也就罢了，可是你们连鲁家一起告，鲁家那个当初就是举人，你们告他就是民告官，这可是要挨五十大板的。你们确定？”

第九百七十八章 黄娘子的安排
黄娘子咬咬牙：“我确定！只要能让他们这些畜生得到惩罚，我就是死也愿意！好叫秀才娘子知道，姓鲁的那个畜生，如今也在荆县，升官发财了。”
王永珠心中一动：“可是那位姓鲁的典史？”
黄娘子点点头，诧异的看了王永珠一眼，没想到秀才娘子连这个都知道，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要是证据确凿也就罢了，要是你们不过是就想凭着一腔孤勇去告状，那到时候不仅不能报仇，只怕我们一家也要被连累了。”王永珠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也是为了黄娘子好，如果一次不能将田家和鲁家一起扳倒，只怕后患无穷。
她可以答应帮黄娘子，但是不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帮忙吧？
“我知道秀才娘子心里担心，您请附耳过来——”黄娘子咬牙，下了决心道。
王永珠狐疑的低头，凑了过去。
黄娘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永珠楞了一下，“当真？”
黄娘子点点头。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勉强道：“好吧，我就相信你这一次。你想好，愿意帮你们做这事，是冒着风险的，若是糊弄了我们，我们也有法子脱身，可你们一家子就只怕…”
话不用说太明显，黄娘子十分果断的道：“娘子请放心！我们一家的性命都压在这上面那。再说，娘子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清楚？若是糊弄了娘子和秀才老爷，只怕我们家的冤屈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重见天日了！这里面的轻重，我们都想得很清楚了。”
王永珠见黄娘子目光清明，眼见是真想得明白彻底了，才点点头。
“谢秀才娘子！请娘子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死死的咬住田家和鲁家！”黄娘子给王永珠重重的磕了个头。
旁边的董老三，也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黄娘子这样，忙几步过来，跪在了王永珠的面前：“秀才娘子请放心！我们一家是铁了心的，这五十大板，我身子结实，我来挨！这样就不耽误事情了。”
黄娘子忙推开董老三：“胡说！你又不是黄家人，关你什么事？这板子自然是我来挨！只求秀才娘子能通融，请秀才老爷帮我们将状子递到县太爷面前。这番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永生不忘！别的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秀才娘子的，我家有个丫头，今年不过十来岁，手脚干净，自小跟我学习照顾花木的本事，可以给秀才娘子当个洒扫的丫头。”
“还有我家小五，秀才娘子若是不嫌弃，就给秀才娘子做个跑腿的也使得。”
董老三一听，傻了眼：“媳妇，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这将四月和小五都安顿好了，我跟八月和腊月呢？”
黄娘子惨笑一声：“当家的，我这次告状，估摸着就是有去无回了。咱们先签合离书，腊月和八月归你，小五不是你的孩子，四月是个女孩子，就归我。你回去后，带着两个孩子，走得越远越好——”
王永珠一挑眉毛，黄娘子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了，和董老三合离，将两个儿子留给他，就算将来董老三续娶媳妇，好歹也是两个儿子，又都养大了，怎么也亏待不了。
而女儿，就怕将来的后娘难缠，万一是个不省心的，只怕女儿一辈子就毁了。
还有小五，毕竟不是董老三的儿子，怕董老三将来怨恨他，自己真死了，小五没爹没娘，那日子只怕难过的很。
干脆将两个孩子，说是送给自己做奴仆，不如说是给两人找了条活路。
这么看来，这黄娘子倒还真是个聪明又厉害的女人，难怪这么多年来，在田家的眼皮子下活了下来，嫁个男人，不计较她要报仇之事，还一心替她着想。
董老三听了这话，眼睛都急红了：“媳妇，你胡说些啥！你是我婆娘，是几个孩子的娘，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有我这个当家的前面扛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你！”
两人就在王永珠面前争执起来。
王永珠咳嗽一声，两人才意识到，忙住嘴，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叹口气：“只要你们想清楚了，不管结果如何，不会后悔，这个忙，我可以帮！”
黄娘子和董老三顿时露出喜色来，也不说话，只砰砰给王永珠磕头。
王永珠伸手拉住黄娘子，黄娘子那头就磕不下去了，只得罢休。
“丁婶子，你去前院，让前院李大叔帮忙去书院给宋大哥递个口信，就说家里有事，麻烦他回来一趟。”王永珠扭头吩咐丁婆子。
丁婆子答应了一声，去前院了。
王永珠这才道：“你们的状子呢？莫不是就等到了堂上，口述冤屈不成？”
董老三忙道：“我现在就回去拿去！”
说着不等黄娘子答应，拔脚就跑了。
这边，王永珠拉着黄娘子坐了下来，又让谷雨给倒上茶来。
喝了两口茶，一直没开口的张婆子才问道：“黄娘子，小五那孩子是？”
黄娘子苦笑道：“实不相瞒，小五对外说是我的养子，其实是我弟弟！”
“什么？”张婆子和王永珠都惊呆了。
黄娘子才解释，原来当初他爹被田货郎拉去喝花酒，喝多了，倒是跟外头一个女人有了首尾。
事后，黄老爷子也没当回事，给了点银子就打发了。
没想到，黄家被灭门后，黄娘子在半夜偷偷的给黄家人上坟的时候，却发现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也偷偷摸摸的来。
她当时躲起来，偷听那个女人的话，才知道，那女人本就是个有心机的，荆县谁不知道黄老爷子家里没儿子，就两个女儿。
心里就有了打算，那一夜后，就躲了起来，一直到确定自己有了身子，才彻底放下心来。
本来打算找黄老爷子说清楚的，又有些担心，怕黄家娘子不同意，万一下黑手把孩子弄掉了，她可怎么办？
因此瞒着，把这个孩子给生你下来，月子还没过，就听说黄家出事了，一家子都被灭门了。
那女人傻了，她还指望借着这孩子进黄家门呢，这下子美梦破灭。
想把孩子丢了，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又有些舍不得。
犹豫了几日，偏偏孩子又生病了，病得七死八活的，那女人舍不得钱，干脆的就趁着天黑，把孩子带到黄家祖坟前。
将孩子的身世说了明白，最后说，生死就看黄家人保佑不保佑他了。
说完，丢下孩子就跑了。
黄娘子当时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黄家的血脉。

第九百七十九章 县太爷的机会来了
她抱起那个孩子，给他找大夫，把死里逃生带出来的东西都当干净了，才将那个孩子的命给保住了。
因为是在初五的晚上捡到的那个孩子，名字就叫小五。
虽然黄娘子一个黄花大闺女，带着孩子，还要东躲西藏的，那日子真的是难熬。
可黄娘子只要想着黄家还没绝后，还有一个亲人陪着自己，她就什么苦都能吃。
再后来，她遇到了董老三，董老三不嫌弃她带着小五，不嫌弃她背负着一家子的血海深仇，她也就嫁了。
后来跟董老三生了两儿一女，日子看似平静。
小五大一些后，她除了没有告诉小五的亲娘是个欢场的女子，只说小五是她弟弟，是黄家最后的血脉。
小五十分懂事，自认为他是黄家最后的男人，自然替黄家报仇是他的事情。
可是对黄娘子来说，小五是她一手养大的，是她在那些艰难日子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黄家定未来，她怎么舍得？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黄家已经失去了二十几条人命，顶多，再搭上她一条命就够了。
到时候她到了下面，也能有脸面见爹娘，告诉他们，仇报了！黄家也有后了！
正说着，宋重锦和顾子楷一起回来了。
黄娘子给两人磕头，将事情大致又说了一遍，王永珠在旁边又补充了几句，宋重锦和顾子楷互相看了一眼。
以宋重锦来说，这是个机会，替丈母娘报仇的好机会，正好黄家告田家是个突破口，说不得还能从张秋菊那里得到一些张婆子身世的信息。
张婆子这一辈子这么可怜，他成为张婆子的女婿后，享受了张婆子的慈爱和关怀，自然也要回报一二的。
顾子楷亲口听黄娘子说出黄家当年被灭门的真相和惨状，不过是田掌柜为了那胭脂水粉的方子和利益，所以丧尽天良的勾结了鲁知义，一起谋害了黄家上下二十三条人命。
又看王永珠和宋重锦那意思，似乎是要插手，这才也出主意。
因着鲁知义乃是典史，这要是惊动他了，搞不好打草惊蛇。
他就揽下了将鲁知义缠住的任务，先出门去了。
等董老三将状子拿来，展开一看，状子都已经泛黄了，这是当初黄娘子写下的状子，却一直没有机会给递上去，经年累月的压在箱子下面，如今终于得见了天日。
宋重锦收好了状子，换了身衣服，才出门去找吕文光。
临出门来，还被王永珠塞了个小罐子在手里。
一面出了门，就在巷子口，借着擦身而过的机会，冲着两个似乎在街头闲坐的闲汉交代了几句。
两个闲汉是杨宗保特意放在巷子口的，怕万一家里有个什么事情，也好让人通传与他。
他如今刚接手宋重锦的那摊子，忙得整日不着家。
就连王永珠拜师，也就晚上匆匆回来，给了庆贺的礼物，就连夜又走了。
那两个闲汉得到指令后，先是在原地又说了几句话，才一前一后指着借口离开了。
宋重锦求见吕文光，不说别的，就看在那日在杜太医家里的情形，也没有不见的。
更何况吕文光也十分的好奇，宋重锦来找自己是为何事？
为表重视和亲近，吕文光在书房见了宋重锦。
寒暄了几句，又问候了杜太医，才渐渐步入正题。
宋重锦先将王永珠塞的小罐子拿出来：“这是拙荆自己炒制的一点子乡下野茶，也就有几分野趣，倒是入了两位大人的眼，今儿个学生前来，也没别的东西孝敬，一点子茶叶，大人尝尝鲜。”
吕文光眼睛一亮，立刻就知道，这罐子里只怕就是那日喝到的极品好茶。
顿时看宋重锦就亲近了几分，也不客套，将茶叶收了，才问宋重锦是否有事。
宋重锦才委婉的将今日的来意说明了。
吕文光一听，大惊失色：“可是真的？”
宋重锦点点头。
吕文光一拍桌子：“简直是草菅人命！这可是二十三条人命，就这么结案了？”
一面就吩咐人去喊刑名师爷，将当年黄家命案的档案给调来。
听闻县太爷要查当年黄家的命案，县尉亲自捧了卷宗来。
仔细查看一番，果然是破绽和疑点颇多，当年黄家大小姐和孙少爷遭遇土匪一案都并在黄家卷宗里，上面结案只说是流窜的山匪作案，不了了之了。
黄家则是定案为风大火烛点燃帐幔，意外所致。
这卷宗里，很多证词还有尸检结果什么的都前后矛盾，最后却结案了。
现在翻开一看，真是猫腻多得吓人。
不说吕文光，就是县尉也变了脸色。
只是吕文光还有些犹疑，他来荆县不过两年，远还没有站稳脚跟。这两年来，也就县尉略微偏向自己这边，才勉强压制住县丞。
这个事情，万一操作的不好，只怕倒成了县丞那边的把柄，可就糟糕了。
刑名师爷乃是吕文光的心腹，自然知道吕文光所虑为何。
当下使个眼色，跟吕文光到了旁边。
“东翁，这可是您老人家的机会来了！”刑名师爷行礼道。
吕文光犹疑：“可是这事也棘手啊，多年前的案子了，那田货郎颇有财力，还有那鲁典史，可是州府郭司户的女婿——”
“东翁！咱们到了这荆县也有两年，一直颇受制肘，如今这可是老天送来的好机会。那宋秀才，背后是谁？是杜太医！杜太医背后是谁？是如今的太医院院正，陛下身边的近臣。若不是有把握，您觉得他会趟这一摊浑水？”
“再者，这县丞一直跟咱们不睦，正愁找不到机会。您可忘了？这县丞十几年前，正是荆县的县尉呢！这黄家的案子，只怕和他脱不了关系。三则，如今京城的两位贵人还在咱们荆县，只要咱们手脚快，将案子断得分明清楚，不仅能在京城贵人面前露一回脸，说不得经过这一事，这荆县才彻底是咱们的治下了。”
“若是东翁犹疑不定，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一则得罪了杜太医，二则这荆县咱们是呆不下去了。以县丞的手段，知道了这事，还怎么会跟咱们维持这表面的平静？这事，已经接下，就是你死我亡的结局了，断容不得后退的！”

第九百八十章 关键证人
吕文光一咬牙，他自从来了荆县后，多少被县丞这个地头蛇给压制着，这县太爷颇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
花了两年功夫，才将县尉略微拉到了自己这边，勉强维持着平衡。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将县丞给扳倒，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那就行！你去布置一二，我让县尉派人去田家，你让咱们的心腹去鲁家，将人给传唤来。”吕文光终于下定了决心。
县尉这边，心中也是转了百八十个念头了。
他虽然是本地人，和县丞关系不过平平，在前任知县的治下，他经常处于下风，吃了不少暗亏。
这才在吕文光上任后，看到新任的县太爷跟县丞不合，他面上不显，只坐山观虎斗，哪边势弱，就偏向哪边几分，如此这般，果然他倒是成了县太爷和县丞都要拉拢不能得罪的人物。
如今看这架势，他哪里不明白，只怕这县太爷要冲着县丞动手了。
作为千年的老狐狸，他自然知道，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可以墙头草摆一摆，可若真到了关键时刻，选定立场那十分重要。
先不说他和县丞关系平平，就看如今手里的这卷宗，一般人想要翻案可能很难。
可有宋重锦在，尤其是他背后的杜太医在，只怕易如反掌。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要押在哪边呢？县尉不着痕迹的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察觉到了县尉的眼神，礼貌的冲他颔首。
县尉是一个很有追求的人，如今这个位置并不是他的终极目标，当上县丞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既然如此，他的立场不是就很清楚了吗？回宋重锦一个微笑，县尉下定了决心。
在吕文光出来，吩咐县尉之后，县尉立刻抱拳道：“诺！请大人放心，必定将嫌犯带到！属下听说，杜县丞今日陪夫人回娘家，只怕要在乡下呆上两日。这等小事本就是属下份内之事，就不必惊动他了，让他好好陪夫人在乡下散散心才好。大人意下如何？”
吕文光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县尉的言下之意，这是投诚呢。
没想到县尉关键时刻这么给力，当下哈哈大笑，拍着县尉的肩膀：“严县尉说的很是，那就交给严县尉了，希望别让本官失望！”
严县尉拍拍胸脯：“大人瞧好就是了！”说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领命而去了。
宋重锦耳尖，眼利，将吕文光和他心腹师爷商量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他对荆县的官吏也都有过了解，自然知道严县尉跟那个杜县丞不合。
这严县尉今天这是彻底倒向吕文光了。
如果不出意料，这黄家翻案是没有悬念了。
宋重锦放下心来，知道吕文光他们还要忙，也就识相的告辞。
果然，吕文光也不虚留，只拍拍宋重锦的肩膀：“这多年前的冤案，只怕要有得忙了，也就不留你了，等案子完结后，本官设宴，预祝你们秋闱顺利！”
宋重锦告辞回来，出了县衙门口，就看到黄娘子和董老三已经在击鼓鸣冤了。
又站住略看了一眼，估计是里面有人吩咐，按理说，民高官要先挨五十大板，可里面的衙役只出来问了两句，就将人带到里面去了。
剩下的，就不是宋重锦能掌控的了，他看了一下，县衙大堂门口已经有两个闲汉早就守好了位置，也就放心的回家了。
到了晚上，果然有人传来消息。
田家的人开始还死撑着不招，谁知道中间传上来个证人，面目全非，浑身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据说是当初那黄家的下人，被田货郎重金收买，在黄家大小姐和孙少爷的尸体送回来的那天晚上，在黄家人的水缸里放了迷药。
黄家人上下吃了那迷药水做的饭菜，喝了那茶水，到了晚上，一个个都睡死过去。
那下人，在灵堂用烛火点燃帐幔，又怕火烧不透，还从厨房弄出油来，泼在门上窗户上。
风助火势，又有油，那火起得又急又快，里面的人又都睡死了，没一个人跑出来。
那下人丢下火烛就要跑，结果被人一棍子打昏。
等到醒来，已经是全身都被烧得皮开肉绽，就剩下一口气了。
只动一下就钻心的疼，一下子就又昏死了过去，再醒来，已经躺在一处干净的地方，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
再后来，他才知道，救了他的就是黄家二小姐，她当时知道自家姐姐和外甥遇害的事情后，总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想自己去调查。
又怕家人担心，就装病，让奶娘的女儿替自己在屋里，她偷溜出门，本来想去姐姐遇害的地方去找线索。
没想到错过了船只，只得在客栈里住了一夜，当天晚上就心惊肉跳，总觉得有事发生。
偷偷的赶回家，才发现黄家已经被烧得映红了半边天。
好不容易趁着火势稍微小些，冲进去，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死了，跌跌撞撞的出来，她踢到了一个人，发现还有一口气，这才将人救了出来。
从那个下人嘴里知道了真相，黄娘子当场就晕死过去，那个下人从此就躲了起来，今天上堂，将当日田货郎给他的银票，还有当时有什么人，说了那些话，都交代了。
最重要的是，当日那一棍子打晕下人的就是田货郎，被打晕之前，扯下了田货郎身上的一个荷包。
而这个荷包里，刚好有田货郎的私印。
田货郎还想狡辩，吕文光将跟田货郎平日里有生意往来的人叫上堂来一问，大家都记得，十几年前，田货郎一直用这枚私印，为啥都有印象，因为这枚私印有一个天然的缺口，当日田货郎还沾沾自喜，说这私印无人能仿造得出来。
后来，他说私印丢失，又补了一枚，跟以前的差不多，只是没了那个天然的缺口。
田货郎还想喊冤。
吕文光已经不耐烦了，直接命令上刑。
刑具搬上来，还没上，张秋菊和田四海就吓坏了，他们本就恨透了田货郎，此刻哪里还肯为他隐瞒。
当下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田货郎那点子阴私全给抖露个干净。
这两母子，一个是田货郎的婆娘，一个是他儿子，曾经最亲密的人，能瞒着他们的事情确实不多，如今全被曝光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全交代了
田货郎再厉害的口舌，此刻也无力回天了。
人证物证俱在，再也抵赖不得。
再看看，自己的婆娘，自己的儿子，本是至亲骨肉。自己这么打拼，是为了什么，除了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
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为了他们打算，却被他们母子给出卖。
田货郎心灰意冷，也实在是无力回天，索性全部都交代了。
当初他和黄家关系确实很好，也因为这样，才有机会见到了黄家大小姐调弄出来的胭脂水粉。
顿时惊为天人，游说得黄家同意和他一起合伙做胭脂水粉生意。
有了黄家大小姐的这方子，加上因为黄家世代都是种花木的，他们家一年四季鲜花不断，做出来的胭脂水粉又香又美，颇受大家欢樱…
一时不仅荆县，就连附近的县城，州府，都慕名而来。
那财源真是滚滚而来。
田货郎和黄家本来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要是没有意外，两家这样一直合作下去，那真是双赢。
偏偏田货郎去了一趟京城，发现京城卖得好的一款宫粉，涂在脸上，又能遮盖瑕疵，又能美白，销量十分好。
就买了几盒回来，让黄家大小姐研究一二。
黄家大小姐因为做胭脂水粉，颇为痴迷，先是试用了这宫粉，开始确实效果好，显得人又白气色又好。
可没多久，黄家大小姐就发现这宫粉的不对劲。
因为她皮肤敏感，对成份尤其敏锐，发现这宫粉用得久了，就有依赖性，用的时候皮肤看上去又白又嫩。
可洗去之后，皮肤发黄，各种问题反而更严重了。
在田货郎试探着问黄大小姐能不能做出这种宫粉卖的时候，黄家大小姐一口就回绝了。
只说黄家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害人毁容的东西来。
田货郎和黄家不欢而散。
因着他家铺子只有黄家的货源，田货郎也只得忍了，没想到没过多久，这铅粉就流行到了州府，十分受追捧。
卖这种铅粉的胭脂铺子，那赚得是盆满钵满，映衬得田家和黄家的胭脂水粉铺子生意就萧条了不少。
田货郎本就是钻钱眼的人，看到别人赚钱，自己明明也能赚到的，却只能和这大笔的银子擦身而过，怎么能不着急。
他偷偷的也进货，在自家的铺子里卖。
不料被黄家大小姐发现了，然后大吵了一架，黄家大小姐放话，若是田货郎继续卖宫粉，她就不再提供黄家制作的胭脂脂粉。
田货郎再财迷心窍也知道，自家这铺子，靠得还是黄家的胭脂水粉才能立足。
只得忍气吞声，上门亲自赔罪，又立下不少承诺，才勉强将这事给揭过了。
到底田货郎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天在外面喝酒，碰到了鲁知义，也在一个人喝闷酒。
两人就坐在一起，越喝越投机，喝多了酒后吐真言，才知道彼此对黄家人都有意见。
田货郎是觉得黄家人拦着自己发财了，而鲁知义却是觉得黄家人都看不起他，尤其是黄家大小姐，虽然是夫妻，可两人关系却颇为冷担…
尤其是有了儿子之后，黄家大小姐更是跟他分房，成日里研究那些花啊朵啊，也不愿意跟他说两句话，他在黄家，虽然不愁吃喝，可实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跟黄家大小姐成亲好几年了，在黄家还如同外人一般，孩子被丈母娘抱到身边养着，妻子沉迷于制作胭脂水粉。
在黄家，他没有姓名，就只是黄家大小姐的姑爷，对外也是，人家不叫他鲁秀才，只叫他黄家大姑爷。
还有他的亲人，本来跟黄家是亲家，却在黄家人面前低人一等。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和黄家二小姐，随手为了一件小玩意，都能花出白花花的银子钱去，眼睛都不眨。
自家妹子，却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妹子成亲，家里置办不出像样的嫁妆来，他厚着脸皮跟自己妻子商量，是不是他们掏钱给妹子置办一份嫁妆，让她好风光出嫁。
却被妻子果断拒绝，说她这个当嫂子的可以适当的添妆，但是置办嫁妆这样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让他们黄家出，这让鲁家的脸往哪里放？
还说自己的妹子嫁的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差不离就行了，太多的嫁妆未必是好事。若真要为妹子撑腰，还不如早日考上举人，到时候，就算一点嫁妆都没有，婆家也只能将妹子供着。
鲁知义听了这话，又羞又愤，家中小妹等着自己给她置办像样的嫁妆，自己本来已经满口答应了，如今却只能食言，这让他脸面如何过得去？
从那时候起，鲁知义就恨上了黄家，恨上了黄家大小姐。
田货郎听了鲁知义的这些话，哪里还不明白？他心中也恨着黄家大小姐，当下就特意的说些话，看似劝合，实际是挑拨。
越发挑起了鲁知义的不忿。
两人自此一见如故，经常没事就喝酒，吐槽些对黄家的不满。
直到鲁知义考中举人后，回来后趾高气昂，看人都拿眼睛斜着看，本以为黄家人会对他诚惶诚恐。
没想到，回来后，黄家人依旧我行我素，并没有对他毕恭毕敬，还如同当初一样。
倒是稍微他踞傲一点，那些下人就背地里下些闲话，说他一朝得志，就看不起人了，也不想想当初家里穷得没饭吃，是嫁到黄家来，这日子才好过些，才有钱有闲去考科举。如今考上了，不感激黄家，反倒露出这种小人嘴脸来，如何如何。
鲁知义听了心里又急又气，不过他倒是颇有城府，知道这人言可畏。
这些下人的话，倒是给他提了醒。
将那些踞傲嘴脸都收了起来，对黄家开口就感激涕零，闭口就是黄家对他有再造之恩。对黄家人事事谦恭，倒是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没几日大家就都夸鲁知义知恩图报，发达了也不忘当日岳父一家的提携之恩如何如何。
实则，背地里却约了田货郎，只说他得州府的郭司户大人看中，要将女儿嫁与他，只可惜他已经娶妻，不然娶了郭司户的千金，立刻就能在州府有个书吏的位置。
并且言语间暗示，若是自己能得了这个位置，有他护着，这田家的生意只怕要更上一层楼了。

第九百八十二章 挨骂
田货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两人一拍即合。
办下了那丧尽天良的灭门惨案！
鲁知义先是找借口，将黄家大小姐和自己的儿子，骗着出门，买通人手，将黄家大小姐和孩子杀死，又故意弄出自己勉强逃离贼窝，浑身是伤的样子。
黄家人突闻这等惨剧，哭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管别的？
田货郎就借机，收买了黄家定一个下人，然后在黄家大小姐和孩子的尸体运回来的当晚，让那个下人放迷药后，他趁机跑到黄家大小姐的屋子里，找到了那胭脂水粉的方子，又在黄家老爷子的房里，将地契房契，还有若干银票什么的，全部都搜刮了干净。
等那个下人得手后，又趁其不备，将那个下人打晕，丢在院子里，匆匆逃离，本以为那下人被打晕，肯定会和黄家人一起葬身火海的，也免得他还要担心。
事后更是联合鲁知义，将那地契，尤其是黄家世代的花木花园，便宜的买了过来。
两人瓜分了黄家的财产后，鲁知义先前尝到了名声的好处，也知道用这个名声掩盖自己的罪行，给黄家人守了三年的孝，博够了名声。
等三年孝满后，他借口要远离这伤心地，揣着黄家半数的家产，去了州府。
没多久就娶了那郭司户的女儿，又没多久，果然就成了州府的书吏，因着两人一同坐下这等大案，自然是一条船上的。
后来，鲁知义尽量给田家生意方便，田货郎也每年都给不少孝敬，两人的关系倒一直这么着没有断。
上次被王永珠揭破了那铅粉的秘密，也是他找鲁知义解决的。
不过鲁知义如今倒是越发知道爱惜名声，再说了，他当了典史后，自然有更多的人孝敬，对田家这边倒有些瞧不上了。
又兼田家出了这事，他没法子给抹平了，却也知道，这事只是暂时压下去了，将来闹腾出来，他也讨不得好。
又觉得田货郎这些年捏着他的这个把柄，让他总是心里不痛快。
因此只说最后一次帮田货郎，以后两人就再无瓜葛了。
田货郎也知道，这鲁知义如今回到荆县，还升官了，对他们这种商人越发的看不起了，只想着鲁知义能捞他这一把，虽然心中也不痛快，可如今地位悬殊，他也只能忍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抹平了这些，却被家里的婆娘和儿子给尽数的揭穿了，他索性一点也不隐瞒，将鲁知义给供了出来。
若是以前，他死也要瞒着，一人将事情都抗下来，还能指望着鲁知义看着自己守口如瓶的份上，对他的家人多多照顾。
可如今他心灰意冷，也有了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痛快的心理，自然是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田货郎一交代完，众人哗然。
不仅是外面的百姓，就连吕文光和严县尉听了就忍不住后背发寒。
吕文光忙让田货郎画了押，又将人给押到牢里去，让严县尉和自己的心腹看着，没有他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一并又让人去带鲁知义。
因着事关重大，吕文光也不敢自己独审，干脆的将卷宗和吕文光还有张秋菊他们画了押到口供，还有黄娘子一家的状子全部带上，去找陈巡抚去了。
听人说，吕文光进了陈巡抚暂住的院子后，没一会，就有陈巡抚的护卫直奔鲁知义的宅子去了。
看样子是要夜审鲁知义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顾子楷上门来了，先忙忙的喝了一杯茶，才顺过气来。
原来他请了夫子带他去拜见鲁知义。
鲁知义虽然不知道两人去的目的如何，可在夫子略微暗示了一下他的身份后，顿时热情极了，拉着顾子楷的手，简直一见如故。
还吩咐下人，除非天塌下来，都别打扰他们谈话。
顾子楷绞尽脑汁的跟鲁知义周旋了一个下午，中间看了几次，书房外有动静，都因为有鲁知义的话，而退下去了。
直到陈巡抚的护卫来，直接将鲁知义带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回来了。
听了王永珠和宋重锦转述的大堂上的审理经过，还有田货郎的供词。
顾子楷忍不住摇头：“这黄家，好好的一家人，就因为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活生生的断送了一家的性命，实在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这里面黄家最是无辜可怜，因为做生意有良心，因为不肯将自家的银钱无底线的接济女婿的娘家，反倒成了他们的杀身之祸。
人心人性，实在可悲！
因着挂心这最后的结果，大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一早上起来，王永珠就迫不及待地赶到杜家，刚下马车，就被门口的老苍头开口说，让他们夫妻俩都进去。
王永珠知道只怕是杜太医知道了，拉着宋重锦一进门，就被杜太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只说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样的案子也敢插手进去？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这一个不慎，不止是黄家，他们一家子也要被牵扯进去？
王永珠扁扁嘴，和宋重锦老老实实的站着，任由杜太医骂了个痛快。
还是齐夫人心疼，等杜太医骂过了，才搂着王永珠劝慰：“你师父也是担心你们！昨儿个听说了，担心得一夜没睡，就怕你们也被牵连了！这里面的水深，一个不好，你们说不得就成了两家斗法的牺牲品了！”
“你们胆子也确实太大了，这样的事情也敢随意揽上身？让你们师父骂骂你们也好，免得你们年轻人，这年轻气盛的，听了别人一两句惨，就恨不得替人出头。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不过是县太爷和县丞之间相争，你们师父还压得住。若是将来遇到那你们师父压不住的，可如何是好？”
杜太医和齐夫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三言两语的，倒是说得王永珠和宋重锦低下头去。
两人对看一眼，也知道自己到底是莽撞了。
实际两人也是有心借了杜太医的势，不然也不敢插手。
因此老老实实的跟杜太医承认错了。
杜太医见两人是真心知道错了，这才脸色稍霁，“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做事谨慎些才好！”

第九百八十三章 巧言令色
看王永珠和宋重锦低着头的样子，杜太医到底于心不忍，哼了一声，才别扭的道：“当然，师父也不是让你们以后瞻前顾后，怕这个怕那个，啥事都不敢做！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只是让你们做事之前，得看清楚，这事值不值得做，能不能做！”
“只要决定了，那师父也就给你们上第一课：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绝！既然你们已经插手了这个案子，得罪了县丞一方，那么就要不惜任何代价，将县丞给拉下来，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给你们造成任何威胁，明白吗？”杜太医看着宋重锦，这话明摆着就是对宋重锦说的。
宋重锦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师父，我知道了！”
杜太医这才道：“你们也是蠢的，都有了师父，还傻傻的自己去做这事，亲手送把柄到人家手里？不晓得提前跟我通个气？哪里用得着你们自己出头？长着一副聪明相，尽干些蠢事！”
说到最后，倒是怪起王永珠和宋重锦不会利用他的人脉关系了。
王永珠哪里不知道，杜太医这是变相的提醒他们，有他做靠山，这些事情不用自己出马。
这就是雨过天晴，没事的节奏了。
顿时就拉着齐夫人的袖子，一顿撒娇：“师娘，师父骂我跟宋大哥蠢，我好难受，我要师娘抱抱才能好。”
齐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搂着王永珠不撒手，嘴里还道：“你这丫头，你师父是心疼你们呢——”
宋重锦默默地看了王永珠一样，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
不行，晚上他也要永珠抱抱，不然心里也难受。
杜太医简直没眼睛看，自家这夫人，自从知道宋重锦的身世后，对永珠这丫头和宋重锦，那真是没底线的好，看得他都吃醋了。
忍不住瞪一眼宋重锦：看看你媳妇。
宋重锦抬头看天。
杜太医没办法，只得开口：“都多大了，还赖着你师娘干啥？今儿个跟着我去拜见你师伯去！”
径自拖着王永珠出门了。
宋重锦也跟在后面出来，杜太医没好气的挥挥手：“还跟着我们做啥？以后的事情你也别管了，老老实实的读你的书去！”
宋重锦也就老老实实的告辞而去了。
杜太医一回头，看着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他，顿时浑身不自在：“看着我干啥？”
王永珠拿出哄自家亲娘张婆子的功力来：“我看师父今日格外的精神，这衣服穿着真好看，看起来人家谁会认为咱们是师徒？说不得都以为师父是我兄长呢！”
杜太医嘴角一翘，又抿住了，勉强板着脸：“胡说八道！巧言令色！”
说着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那迈出去的步子都格外的轻快。
平安堂地处最繁华的街道上，距离杜太医家并不远，出了巷子口，就是大街，两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很是热闹。
因着这是浴兰节后，按照旧例，浴兰节分大中小之日，初五那日为头，十五为大，二十五为末，一个月都热闹的很。
街道上还有着端午的各色物品，王永珠左顾右盼的，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杜太医脸上看似不耐烦，可只要王永珠多看一样东西几眼，就恨铁不成钢的：“就这东西，也值得你看在眼里？”
一面又去摸荷包，掏钱给买下来，往王永珠怀里一丢：“拿着玩吧。”
王永珠也不客气，笑眯眯的接过来：“谢谢师父，师父您简直是世上最好最帅的师父，我能拜您为师，肯定是祖上积大德了，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杜太医面上不显，可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显见得心中高兴。
越发的大方起来，恨不得大手一挥，将整条街都买下来。
直到平安堂，两人手里都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大剌剌的进去了。
今日难得是秦老爷子坐诊，来侯诊的人不少，见这两人也不排队，就这么进去了，顿时急了。
“这俩人怎么不排队，就这么进去了？”
“可不是，我们昨儿个就来了，今天一早天没亮就在这里排队。听说那秦神医一个月就坐诊一次，一次就只看十个病人，这要是轮到咱们不看了，咱们可咋办？”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站不住了。
“你们平安堂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秦老爷子坐诊，不论贵贱一视同仁吗？怎么他们就能先进去？”
有人拉着平安堂的掌柜的不依不饶。
掌柜的开始也没看清楚，正要拦着呢，就看到杜太医将手里的东西大剌剌的往桌上一放，背着手就环视起平安堂来。
这架势，倒不像是来看诊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又听到那等候的病人质问，平安堂掌柜脸上的笑容褶子都没变一下，“这位老兄别着急，容我去问问。”
说着不动声色的就走了过去，正要开口询问。
就看到大堂后面的坐诊室的帘子被掀开了，先前看病的病人一脸喜色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谢谢秦神医！谢谢秦神医！”
等候着的病人，忍不住抓着那病人：“这位大哥，你是什么病？是看好了吗？”
那病人心中喜悦，“我这咳嗽的毛病都是十几年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胸闷咳嗽口干，感觉喘不上气来。为这个毛病，看了不少大夫了，也吃了不少药，有时有效果，有时候又没效果。”
“我家这点家底，几乎都用在我这老毛病上了。好不容易打听着秦神医，就过来了，没想到这才一个月，我这咳嗽就减轻了好多，方才秦神医还说，我这药再吃两三个月就无碍了！”说到这里，那病人眼中都带了泪花。
大家一听，顿时看着坐诊室的眼神越发热切了几分。
大部分等候的人，都是外地的，也有千里迢迢来看病的，自然是听到这秦神医越是医术高明越是好。
王永珠也听得眼睛冒光，没想到这师伯这么厉害啊。
杜太医看着王永珠这样子，顿时不乐意了，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过小小的一个咳嗽喘症，就值得她这般的崇拜？到底还记不记得谁是她师父？

第九百八十四章 亘古奇闻
顿时冷哼一声，就往坐诊室走。
平安堂掌柜大惊：“这位客人，这里面可不能进去——”伸手就要拦着。
杜太医板着脸：“我不进去也行，让秦生白出来！”
平安堂掌柜一听，那拦着的手一顿，惊疑不定的看着杜太医，此人怎么知道秦老爷子的名讳？
如今的人，除了平安堂的老人和秦老爷子的徒弟，大家都只叫秦老爷子秦神医或者老爷子，谁还知道秦老爷子的本命？
里面的秦老爷子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个不着调的师弟来了。
就凭外面掌柜那道行，可是扛不住他。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起身掀开门帘出来，就看到杜太医和他那新收的小徒弟，正站在大堂中央。
见到秦老爷子出来，王永珠忙恭敬的行了个礼：“拜见师伯！”
秦老爷子露出慈爱的笑容来，“你师父怎么舍得带你出来？”又看一边桌上放着的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眉心就跳了跳。
揉揉额头：“我跟你师父说会子话，让你师兄陪你四处看看？”
王永珠眼珠子一亮：“谢谢师伯，能让昨天那个去田家看诊的师兄领我四处看看么？”
杜太医眼角一阵抽抽，就知道这徒弟不省心，倒也没出声反对。
秦老爷子看了杜太医一眼，这个不省心的师弟，倒是对这个徒弟没话说。
当师伯的，这点小事自然满足。
点点头，示意平安堂掌柜的将昨日去田家看诊的徒弟给唤来，他扯着杜太医就要进坐诊室。
杜太医进去之前还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师伯家就跟你师父家一样，别拘束。看上什么，喜欢上什么，尽管说，你师伯最是大方不过，肯定不会舍不得的。你师伯名下的那几个师兄，你也别怕，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跟师父说，看师父怎么收拾他们！”
平安堂的掌柜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忍不住看向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却早就习惯了自家师弟这护短偏心眼子的德行，对自家师弟来说，自己徒弟就是宝，别人的徒弟都是草。
因此面色不变，还笑眯眯的冲着王永珠挥手：“好好去玩吧，就当自己家一样。”
得！平安堂的掌柜知道了，心里想着一会子请里面的师兄出来，得叮嘱两句才是。
旁边侯诊的病人，听王永珠喊秦神医师伯，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都好奇的打量着。
还没听说过有女大夫的，这么点小姑娘，也要学医？
王永珠自然不会将这些打量放在眼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平安堂占地颇大，就这大堂，就约有一百多平米，除了正对着大门的一排靠墙的药柜和柜台，在右边用屏风隔开一个小小隔间来，也放着桌椅，有一个中年的大夫坐诊。
药柜旁边有一个小门，风吹动门帘，也吹过来一阵阵的药味。
好几个才留头的小药童，抱着药材或者药杵之类的，进进出出。
后院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正看着，就有人走过来：“王师妹？”
王永珠扭头，看到一个神色和气的中年男子，冲着她微笑。
忙回礼：“见过师兄，不知道师兄贵姓？”
“我姓肖，肖长春，师妹叫我肖师兄就好。我带师妹到处看看——”说着就前面引路，带着王永珠穿过那道小门，走进后院。
不愧是荆县最大的药堂，后面的院子极大，晒着各色的药材，十来个小药童在翻晒着药材。
厢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空气中都弥漫着药材的味道。
肖长春带着王永珠大致的转了一下，介绍这后院，有煎药的药房，也要配置丸药的药房，还有仓库，还有专门西边有个小院，是安置那些病情极重，到药堂来求医的病人。
那些配置丸药的药房什么的，王永珠十分有分寸，只隔得远远的看了一眼，并不上前。
不管自家师父和秦老爷子关系如何，她也不能这般大剌剌的就往人家药堂的机密中心去。
药堂虽然大，可只这么看两眼，没一会就看完了。
肖长春只觉得有些尴尬，介绍完后，他和这么大的小姑娘确实没啥话说，看这小姑娘，跟自家闺女差不多大，偏偏是自己的师妹。
尤其是她的师父，那是太医啊！
自然要格外的小心。
王永珠十分善解人意：“肖师兄，我逛得有些累了，咱们在院子里坐一会。我听说你昨儿个到田家去出诊了，那田家——”
肖长春顿时明了，这小师妹是对田家的事情感兴趣呢。
他听自家师父回来说了，说这个小师妹，貌似跟田家有隙。
心里有了数，也就依言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下，让药童送上茶点来，才娓娓道来。
上次那田家用官府之势，逼着自家师父声明田家的胭脂水粉没问题，他们对田家就没啥好印象。
昨儿个，有人来请，听说是田家，他本来是不乐意的，只是医者父母心，田家再如何，和后院一个女人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因此到底背着药箱去了，一进那方氏的院子，血腥气就扑鼻而来，进屋一看，那方氏眼看就快不行了。
忙忙的切了一片参片给那方氏含着，听说是小产了，可他看那流血的颜色不对，再一脉象，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方氏压根就没怀孕，只不过是月事不调，也不知道是服了什么虎狼药，倒流出这许多血来，弄得跟小产了一般。
本来就大出血，又有外力伤及腹部，说不得将来就难以有孕了。
他开了药，让那守着的丫鬟给煎药去，才将诊断结果，跟那守着的衙役说了。
衙役当时的脸色十分的精彩，说不出的古怪。
肖长春也没在意，只看着丫头将药给方氏灌下去，方氏的气息稳住了，又把了脉，见无大碍，就留下药方要告辞而去。
只觉得这一趟着实晦气，连看诊的银子都不想拿就要走人。
倒是那衙役，冲那丫鬟说了几句，那丫鬟进方氏的屋子，好半天出来，手里拿着几锭碎银子。
那衙役捡出一锭来丢给了肖长春，剩下的都揣自己怀里了，肖长春只做看不见，拿了银子就走了。
回来后，路上才听人说起，原来那方氏的男人，田掌柜的小儿子，在外面主动说，自己亲爹和自己媳妇勾搭，给他带了绿帽子。
肖长春顿时就傻了！简直就是亘古奇闻！

第九百八十五章 判决
此刻跟王永珠说起这事来，那脸上的表情都还十分不可思议。
王永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勉强努力给吞下去，把自己给呛得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实在不知道，这田家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不过说来也得谢谢这田四海没脑子，若不是他认定了田货郎跟方氏有染，闹将出来，又因为这个，张秋菊和田四海跟田货郎彻底反目，将田货郎的那些事情都给曝光，恐怕想让田货郎认罪，还没这么容易。
这真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啊！
王永珠心中一阵痛快，田家人也有今天！
如今田家的人都下了狱关着，也不知道他们知道了这真相了没有？要是知道了，恐怕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果然，看到仇人过得不好，自己就开心了。
这说完田家的事后，王永珠看肖长春也放松了些，便起身：“谢谢肖师兄了，我看时候差不多了，估摸着我师父和师伯也该出来了，我们到前院去等着吧。”
肖长春如蒙大赦，这看病人他毫无压力，可对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就头大了。
忙起身带路，将王永珠给带到了前面大堂。
正好看到杜太医和秦老爷子一起从坐诊室出来，杜太医一脸的不爽：“好你个秦不老实，今儿个被你诳骗得诊了好几个病人，我跟你说，这病可不是白看的！”
秦老爷子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杜太医的脸色才略微好些。
抬头看到了王永珠已经在一旁等候了，也就招招手：“行了，咱们回去吧！”
说着扭头就走。
王永珠只得拜别秦老爷子，跟在杜太医后面出了平安堂。
走出老远，杜太医才开口：“问出来了？”
王永珠……
感情自己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杜太医那是一清二楚啊。
可随之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涌上心头来，杜太医这个师父虽然嘴巴毒舌一点，可真是顶顶好的。
当下拉着杜太医的袖子：“师父，你真是世上最最好的师父！我突然觉得我能拜您为师，不仅是祖上积德，这还得是祖坟冒青烟，不不，这得祖坟爆炸，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啊！”
杜太医一个趔趄，差点没被自己被绊倒，这丫头，前两句听着还顺耳，这后面说得是啥？祖坟爆炸？
他要被气得头炸了。
揉揉额头，杜太医挥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说得是啥话？行了，时候不早了，你是跟着我回去吃饭还是家去？”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坦白道：“师父，我想去见田货郎的娘子去！”
昨天那打听到人回来说了，张秋菊签字画押后，按理来说，她应该被送回娘家或者宗族去关押的，只是张秋菊娘家和宗族太远了，如今这么大的案子，衙役都不够用，哪里还有人会送她回宗族和娘家去？
而田家此刻只有一个要死不活的方氏，也没人手去看守她去，也怕放她家去，倒惹出是非来。
因此吕文光只得让人将田氏给送到了田五湖那里，并命人告知田五湖夫妇两人，需严加看管张秋菊，不得让她出门，否则就要治田五湖夫妻两人的罪。
田五湖和陈氏本就是老实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夫妻俩连衙役送回张秋菊时身上的绳子都不解开。
就让张秋菊坐在椅子上，夫妻俩眼睛都不错的，轮流换班看守着。
她想趁着这个时候，田五湖和陈氏没空出来打听，这些消息他们还不知道，张秋菊自然也不知道，提前过去，利用一下张秋菊对田货郎的恨，套一下当年的事情，最好有那金叶子的消息。
杜太医一顿：“胡闹！如今这还没结案，你跑去掺和啥？这田家如今是关键，牵扯着黄家还有那鲁家，你这个时候跑去也想被牵扯进去不成？早上我跟你说的话，你全没听进去？”
王永珠耷拉下了脑袋，好吧，是自己考虑不周：“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不去了！”
杜太医说的也对，田家已经没了翻身的机会，张秋菊已经没地方去了，只要还留在田五湖家，以后有的是机会，顶多麻烦一点，用不着这么冒险。
杜太医见王永珠这么顺从，满意的点点头，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又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回头：“你为什么要去见那田货郎的娘子？”
王永珠大略的说了一下，杜太医眉头皱了皱，才道：“我会让人去跟县太爷打个招呼，让人将消息给封锁住，这些消息一概不允许她知道，等案子结了，你再去见见她，到时候再套一下她的口风。”
王永珠忙点头：“谢谢师父！师父你真是太好了！师父你放心，你这辈子的茶叶徒弟都承包了！”这等殷殷师徒情，非茶叶不能回报啊！
杜太医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行了，你家去吧，告诉你娘这个消息，让她且耐心等几天。”
王永珠到底将杜太医送回家了，才折身回家。
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将肖长春诊断的结果告诉了张婆子。
张婆子这等见多识广的人，一时都听愣住了。
好一会才狠狠的道：“活该！”
※※※
过了几日，这个轰动了荆县的案子，才终于了结了。
一切都真相大白。
十几年前的黄家惨案的真凶，就是田货郎和鲁知义。
田家和鲁家都被查抄，家产里，原本是黄家，后来被田货郎低价买过去的庄子，花园，林地，都尽数发还给了黄家。
而鲁家的家产也一半充公，一半都归还给了黄家。
田货郎一家子，胭脂铺子一案和此案一起结案，最后除了田五湖和陈氏外，田家，田货郎被判斩监候，等到案件的卷宗上呈到三司秋审，最后由皇帝亲自签订，才会执行。
田四海被判坐监两年，张秋菊被关在田五湖的家里，这辈子几乎是没机会出门了。
田家的财产除了留了那一处宅院，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方氏的娘家听了这判决后，骂骂咧咧的逼着田四海写了休书，跑到田家，将还躺在炕上的方氏一床席子一裹，给拖了回去。
她的嫂子和哥哥，将方氏屋里所有的金银细软尽数搜刮了个干净才罢休。
没出一个月，就将方氏又卖与了乡下的一个鳏夫，就是后话了。

第九百八十六章 炕塌了
那鲁知义因着有功名，又是典史，吕文光倒不好直接审他。
还好有陈巡抚在，他手下能人无数，那鲁知义开始还喊冤，死不承认。
加上那鲁知义后来娶的媳妇，给娘家那边去了信求救。
那郭司户本就是个小官，颇善钻营，在州府还有几分人脉。开始还想走走人情，后来一听说乃是陈巡抚亲自审理，哪里还敢说一个字？
不仅先将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还去信将自家闺女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说，要么闺女跟那鲁知义和离，收拾嫁妆回娘家去；要么就此断绝父女关系，任由去死。
鲁知义的媳妇一听，哭得跟个泪人一般，看看膝下的两个孩子，一时真是难以抉择。
到底最后还是忍痛让鲁知义写了和离书，不过好歹带走了两个孩子回了郭家。
更有陈巡抚手下有名的刑名师爷出手，不出几日，那鲁知义当上书吏后，那些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事情都整理成册，一页一页的念给鲁知义听。
鲁知义知道翻身无望，老丈人已经指望不上了，妻子已经和离，倒也光棍，一并的罪行都认了。
被革去了功名和顶上的乌纱，也被判了斩监候，在死牢里，跟田货郎作伴去了。
至于杜县丞，等他知道消息，已经尘埃落定。
被判了失职之罪，还有别的一些罪名，最后抄家流放，从此赫赫扬扬，曾经能和县太爷分庭抗礼的县丞彻底消失了。
吕文光的前程还不好说，可那严县尉立刻就接任了杜县丞的位置，成了严县丞，春风得意。
吕文光也趁机，将自己的心腹手下都安插了下去，一时这荆县才算是彻底的被他掌控。
※※※
田五湖家。
王永珠和张婆子在门口看了看，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宅院，小小的一进院子。
敲敲门，没一会，才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到了门边，然后是带着惊恐的声音：“是谁？”
“是我们，我们是宋秀才家的——”王永珠轻声道。
门里的人听了，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赫然是陈氏：“老太太，秀才娘子，你们这是——”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我们找你婆婆，有些事情要问她。”
陈氏露出犹豫害怕之色来，想拒绝，又不敢，只得冲着屋子里喊：“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
田五湖从屋里出来，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一愣。
陈氏小声的将张婆子和王永珠说的话一重复，田五湖到底还是果断些：“老太太和娘子想问事情倒不妨事，只是我娘她如今受了刺激，有些不好了，得罪的地方，还请老太太和娘子别见怪！”
张婆子没说话，王永珠点点头：“你们请放心，我们来只是问一些旧事，问完就走。”
田五湖才放下心来，在前面引路，将人带到了厢房。
厢房里除了炕，什么都没有。
窗户都被钉得死死的，看来是防备张秋菊跑出去。
张秋菊身上的绳子也解了，整个人躺在炕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进来，本来萎靡不振的张秋菊豁然坐正了，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怒火来：“你这是跑来看我的笑话来了？怎么，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婆子呵呵一笑：“可不是！不亲眼看着你落到这般田地，我晚上回去怎么能睡得香呢？不瞒你说，自从听说你们田家出了事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晚上都要笑醒好几次呢！果然老天爷是有眼睛的，你们这样畜生，总归是有报应的！”
张秋菊气得一下子扑过来：“张春桃，你个贱人！”说着伸出手来，就要挠张婆子的脸。
跟在后头的田五湖和陈氏顿时大惊失色，这要是伤了人，可就糟了。
说时迟，那时快，张婆子的手刚举起来，王永珠也已经伸出了手，田五湖也喊了出来：“娘，不要——”
“砰——”一道黑影砸在了张秋菊的胳膊上，砸得张秋菊嗷一嗓子，抱着胳膊在炕上滚来滚去。
众人回头，就看到陈氏还举着手，看到大家看过来，忙缩回来手，嗫喏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娘伤着人，顺手就摸了个门闩丢过去了…”
大家再回头一看，那炕上一边落着的不是个门闩是什么？
张婆子和王永珠不由得又多看了陈氏一眼，没想到，这也是个狠人啊！
田五湖倒没责怪陈氏，反倒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这是为娘好！也是为了咱们！”
陈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和王永珠再交换一个眼色，再看看炕上还在翻滚哭嚎的张秋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几分同情她了。
不过两人立刻回过神来，咳咳，这都是错觉！正事要紧！
王永珠到底跟着杜太医学了几天了，上前替张秋菊检查了一下，还好，那陈氏到底力气还小，这门闩砸过来，也没多大力道，顶多就是疼几日，没伤到筋骨。
只看那张秋菊如同断了胳膊一般，一边哭一边骂，嘴里不干不净的，什么不孝子被贱人迷了心智，连亲娘也不管了，让个小贱人爬到她头上做窝，还让小贱人打断她的胳膊，忤逆不孝，她不活了之类的话。
田五湖也不辩解，只跪在炕前不吭声，陈氏也跟着跪在一边。
王永珠不耐烦了，冷声道：“胳膊又没断，嚎什么嚎？再嚎一声，要不我就成全你，让你两只胳膊一起断了？”
张秋菊哪里听得进去，嘴里还翻来覆去的骂着。
王永珠心中窝火，一脚一点都没保留的踢下去
“轰——”一座炕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张秋菊在炕上，一下子就跌了下去，泥砖，还有成年的炕灰扑了个满头满脸，一时也不哭了，也不动了。
田五湖和陈氏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也被扑得一头一脸的灰，连擦都不敢擦。
整个屋子安静的可怕。
王永珠先踢之前，就将张婆子给拉在了自己身后护着，踢完之后又拿着张婆子退后了几步，倒还好。
此刻才一字一句的问：“现在还嚎不嚎？”

第九百八十七章 凭什么？
张秋菊此刻还没回过神来，别说嚎了，连动没动一下。
旁边的陈氏和田五湖更是拼命的摇头。
这秀才娘子太可怕了，一言不合就拆家啊这是。
王永珠这才从怀里掏出那片金叶子，递到张秋菊面前：“还记得这个吗？”
陈氏和田五湖看着金叶子，一时没明白过来。
“秀才娘子，这，这不是我家男人的那片金叶子吗？”陈氏鼓起勇气问。
王永珠看着张秋菊，意有所指：“是吗？这金叶子到底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张秋菊才回过神来，看看自己的处境，被砖头压住了腿，脚踝那里不知道是扭到了，还是折了，钻心地疼，顿时张嘴拉开架势就要嚎。
田五湖眼疾手快，扑上去一把捂住张秋菊的嘴：“娘，别做声！还要不要胳膊了？”
张秋菊打了个哆嗦，抖着身子连连点头。
田五湖又叮嘱了一句：“娘，千万别嚎了啊！不然儿子也救不了你！”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张秋菊大气都不敢出，惶恐而防备的看着王永珠，生怕她再来上一脚。
王永珠又晃了晃手里的金叶子：“仔细看看，还记得这金叶子吗？”
张秋菊的眼神再看到那片金叶子后，猛然一缩，眼中露出恐惧和慌张之色来，只拼命的摇头。
“需要我给你提个醒吗？这金叶子是我从你儿媳妇手里买下来的，据说是你们田家的传家之宝？我倒是想问问，田家当初穷成那样，张家也穷得要女儿了，哪里来的金叶子？”王永珠盯着张秋菊的眼神。
张秋菊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金叶子怎么会落到她们娘俩手里？她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一面又怨恨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田五湖，都是他，这东西自己不收着，怎么让陈氏给卖出去了？
心里一团乱麻，张秋菊干脆低下头，闭口不言。
王永珠一笑：“不说是吧，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脾气也不好。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说，我看这屋子也年久失修了，炕这么不结实，想必这屋子也不结实了吧？”
说着，走到了墙边，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就敲出两个拳头大的窟窿来！
陈氏和田五湖吓得噗通给张秋菊跪下来：“娘！娘，这金叶子到底是啥来历，您快说吧！”
陈氏还多了一句嘴：“娘，您要是不说，咱们这屋子可就保不住了！”
张秋菊咬着牙不开口。
张婆子倒是乐了：“这不挺好的，这屋子保不住了，你们也没法看着她了，按理说，像她这样上过堂的女人，没人看管，那就得送回娘家和宗族去！如今张家虽然落魄了，可你们婆婆娘家还有几个兄弟呢——”
张秋菊听到这里，浑身一个哆嗦，抬头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张婆子却不以为意：“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你这婆婆回了娘子，那好日子才刚开始呢！闺女，不用等了，直接踹吧——”
王永珠刚抬起脚，张秋菊就扯起嗓子：“我说，我说——这金叶子是从你当初的那个袄子里面拆出来的。当年家里艰难，我回娘家把你当年的那件袄子要回家拆了，打算给老大改件衣裳穿，没想到这袄子里面缝着几片这样的金叶子。”
说到这里，张秋菊忍不住喘起了粗气。
一旁的田五湖和陈氏都听呆住了，忍不住看向了王永珠手里的那片金叶子。
最难堪的部分已经说出来了，张秋菊索性也不瞒着了：“后来我们就靠着这些金叶子到城里来了，其他的都被我们变卖了，这剩下的最后一片，我舍不得，就留给了老大。”
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瞪了田五湖一眼，早知道，这金叶子就自己留着了。
王永珠确定了这金叶子的来历，又多问了几句，发现从张秋菊确实嘴里已经问不出什么消息了，这才算了。
收起金叶子，王永珠拉起张婆子就要走，走到门口，想起什么，才回头看着田五湖和陈氏：“对了，忘了告诉你们，田家的判决下来了。”
“什么？”田五湖和陈氏还有呆在塌掉的炕里的张秋菊都看了过来。
虽然田货郎不是个好爹，可毕竟是父子一场，怎么也是关心的。
只不过这几日他们夫妻俩要看着张秋菊，又怕人说闲话，几乎没出门，自然不知道。
“你爹被判斩监候，田四海被判监禁两年。”王永珠十分爽快将田货郎和田四海的下场给交代了。
田五湖和陈氏听到田货郎被判斩监候，夫妻俩顿时傻了。
到底是父子，虽然当初也是被田货郎他们伤透了心，可是知道他要死了，田五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哀求的看向王永珠：“能，能不能——”
倒是张秋菊疯狂的笑出声来：“判得好！判得好！那个没良心没人伦的老畜生，活该！死了好！死了好啊——”
一边笑，一边流出两行泪来，将脸上的灰冲出两条沟来，一边又袖子去擦，擦成一个大花脸还不自知。
这边，田五湖到底把话给说出来了：“秀才娘子，老太太，我知道，我娘对不住你们！我也没脸求你们，可我这当儿子，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亲爹去死啊！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忙给说个情？咱们什么都不要，田家的家产都不要了，能不能，换我爹一条活路？”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秋菊听了这话，也不哭，也不笑了，尖叫道：“不行！那么多银子，凭啥买那条老畜生的狗命？一两银子都不许出！我要他死！要他死——”
王永珠冷笑：“田家的家产？忘了告诉你们，田家的家产都被没收了，大部分要还给黄家，剩下的要充公。你们田家如今剩下的就原来的那个宅院了”
“什么？我的钱！那都是我的钱，凭什么要给黄家？”张秋菊几乎疯癫了。
“凭什么？凭田货郎手里那二十三条黄家人的命！那是黄家人厚道，如今只要了你们家一个人的命，要换作了老娘，拼着所有的财产不要，也要你们田家所有的人给黄家偿命才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如今人家放过你们一马，让你们还有片瓦可以遮风避雨，就知足吧！别逼急了，你们一家子都下去给黄家人填命去！”张婆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口，叉腰骂道。

第九百八十八章 讨个人情
田五湖和陈氏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什么呢。
就连张秋菊也闭上了嘴。
王永珠和张婆子鄙夷的看了三人一眼，走出两步，张婆子想想心里还不痛快，回头道：“倒是有一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方氏请大夫去诊断过了，说是压根就没有怀孕！”
丢下这一句话，两人才出了田家的门。
上了马车，张婆子才忍不住骂道：“以前还觉得田家好歹还歹竹出了一根好笋，今儿个一看，也是个脑子有坑的！居然还有脸说出用家产换他爹一条命的话来！我呸！当初田家对黄家下手的时候，这田家老大也十多岁了吧？黄家当时灭门了啊，如今他也好意思张得开口？”
王永珠忙安慰道：“娘，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体！您老人家放心吧！田家以后的日子，难熬呢！”
她跟黄娘子虽然打得交道不多，可是凭黄娘子，能在田家和鲁家还有杜县丞三方势力下，还藏身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十几年，成亲生子，还找到了翻盘的机会，就知道黄娘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对于这个判决，想来心中最不忿的应该是黄娘子才是，现在田家被抄家，田家的家产大部分归还了黄家，以后，黄家和田家的地位掉了个个，以黄娘子的手段，田家剩下的人，恐怕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说完这话，就听到田家院子里似乎传来尖叫声，王永珠头都没回，吩咐马车夫驾着马车走了。
田家院子里。
张秋菊如同疯了一般：“什么？方氏没怀孕？方氏怎么会没怀孕？她不是跟那个老畜生么？肯定是骗我的！肯定是骗我的！”
张秋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如果方氏没怀孕，再回想田货郎当时的表情。张秋菊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真的没有，那，那岂不是她和老二，亲手将田货郎给出卖了，送上了断头台？
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张秋菊摇着头死活不敢相信。
田五湖和陈氏从张秋菊回来，就天天听张秋菊骂田货郎，骂完田货郎又骂方氏。
自然也知道是为什么，可此刻听说方氏没怀孕，那？
两人对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张秋菊。
“娘！到底怎么回事？如果弟妹没怀孕，那，那…”田五湖的脑子都乱了。
还是陈氏比较稳得住：“当家的，要不，要不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是不是弄错了？”
田五湖本就没什么主意，听陈氏这么一说，忙拔脚跌跌撞撞的就往外面跑。
张秋菊只坐在塌掉的炕中间，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
陈氏又急又担心，一会子要跑到门口去看当家的回来没，一会又要看婆婆有没有出事。
好不容易看到田五湖回来，一把抓住他：“当家的，怎么样？打听出来了没？”
本来浑浑噩噩的张秋菊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田五湖脸上全是灰败之色，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方氏没怀孕——”
张秋菊眼睛一翻，晕死过去了。
田家如何闹腾，王永珠他们自然不用管。
回到家里，张婆子握着那金叶子，看了好半晌没做声。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心中难受，还得勉强安慰：“娘，没事的！你看现在有这金叶子，总有一天会找到您的家人的。”
张婆子心中知道，这不过是闺女劝慰自己的话，这天南海北的，哪里找去？
她也不是那悲春伤秋的人，只不过今儿个确定这金叶子就是自己的所有物，看这金叶子，有种淡淡的伤感。
不过看着自家闺女那关心的眼神，顿时那点子伤感就抛到脑后去了，忍不住还自嘲了一下：“娘真的是老了，这老都老了，倒还矫情上了！如今娘有你跟重锦孝顺着，好日子正是时候呢，倒没得为这点子事情伤心的！”
“行了，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田家终于遭报应了，咱们晚上做几样好吃的，虽然不能喝酒，那绿豆汤来上两碗应应景。”
说着，就去灶屋里吩咐去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是真高兴，也才放心下来。
没一会子，宋重锦和多日不曾着家的杨宗保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虽然没有酒，一家子难得高兴，张婆子将那多年的郁气也出了，一顿晚饭只吃到了月上中天才散。
第二日一早，一家子刚起床，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黄娘子带着小五站在门外，看那样子，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了。
一进院子，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什么都没说，两人就跪下来，砰砰砰磕起头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忙上前一人一个将人扶起来。
那黄娘子才开口：“两位的大恩大德，我黄家永生难忘！”说着眼圈都红了。
王永珠忙招呼着她俩坐下，上了茶水：“如今你们也算大仇得报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黄娘子又千恩万谢后不好意思的开口：“这几日，等着衙门将田家的和鲁家要归还黄家的铺子，地契什么的立档，还有那些归还黄家的财务要上册子。等那些东西到手了，我们黄家甘愿拿出一半来谢谢两位的大恩！”
王永珠和宋重锦连忙摆手。
黄娘子是真心要送，见两人执意不受，顿时急了：“可是两位看不上我黄家这点子东西？如此，等那些东西全部归还后，我们黄家分文不取——”
王永珠忙打断，开玩笑，真要收了，他们成什么了？
不过看黄娘子一副你们不收，就不放心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这样吧，若你们真心感谢，我倒是想跟你们讨个人情。”
黄娘子眼睛一亮，她今日这么早来，是为啥，当日她是破釜沉舟，所以说出将自家丫头和小五送与宋秀才夫妻做个下人使唤。
可如今黄家这案子翻案了，她哪里舍得在将自家丫头和小五送来给人当下人？
加上心里是真感激宋秀才夫妻，所以宁愿舍去一半的家产。
可看王永珠和宋重锦拒绝，她倒是害怕了。
不怕宋重锦他们不提要求，就怕没有要求。
因此王永珠一开口，黄娘子反倒放下心来。
“秀才娘子请说，只要我黄家有的，绝无二话！”黄娘子忙不迭地答应。

第九百八十九章 恩将仇报
“我前些日子，听说田家的那一片花圃十分有名，也去看了，十分喜欢。尤其是挨着山脚的那一块，还想请你们割爱卖与我家，价格都好说。”王永珠看中的那一块地，挨着山，山不高，山脚下是大片的花圃，半山上花木中，有个小庄子，位置幽静。
黄娘子一愣，没想到王永珠只提了这个要求，不过马上回过神来：“秀才娘子放心，我回去就让官府直接将那座山和附近五十亩花圃全部转到娘子名下！”
这片花圃虽然有名，可以他们黄家祖传伺候花木的手艺，到别处去种花木也是一样的。
能用这一座小山，加上五十亩花圃地就能还清这个人情，黄娘子再情愿不过了，让她再贴上百亩都愿意。
因此没口子的答应了，恨不得现在就过户到王永珠名下。
在场的人，哪里不明白黄娘子的心思。
王永珠正色道：“若是黄娘子这么说，我就不敢要了！我喜欢那片花圃，当初因为在田家手里，想来也是买不到，如今黄娘子肯割爱，就已经很满意了，决计没有占黄家便宜的意思。若是不能以市价卖与我们，那黄娘子还是请回吧！黄家的案子，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递个话而已，黄娘子不用这么客气。”
黄娘子这下为难了，黄家能翻案，关键的就是能将状子直接递到了县令手里和说服县令彻查此案。
若是没有宋秀才，只怕就算想尽千方百计将状子送到县令手中，也无济于事。
黄娘子这么些年来，将这里面的门道早就打听清楚了。
见王永珠是真心推辞，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如此，那民女也就厚颜开个价了，这座小山和花圃，当初我黄家买下来的时候，也不过花了五百两银子，虽然花了些人工，可也不值什么钱，若是娘子想要，给五百两银子，我今儿个就让他们过户到娘子名下。”
旁边小五急了，想要说话，被黄娘子瞪了一眼，想想还在疼的屁股，好歹是忍住了。
王永珠听黄娘子答应了，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且等等！”
说着就去屋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里，推到了黄娘子面前：“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黄娘子且收好，等事情忙完了，将地契送来就行！知道你们这几天忙，事情多，也就不虚留你们了，改日有空再来坐坐吧。”
说着就要端茶送客。
黄娘子只得陪笑起身。
小五板着一张脸跟在黄娘子身后走了两步，一咬牙转身，跪在堂屋中间，砰砰冲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磕了三个头：“老爷和娘子的大恩大德，我黄小五永远记在心上，如今我年纪还小，帮不得贵人什么忙！请贵人放心，等我再大些，我必报答两位贵人的恩情！我黄小五虽然年岁小，可也说话算话！将来只要贵人有需要，这条命都是贵人的！”
黄娘子听了这话，顿时色变，又尴尬，又气恼。
一面陪笑，一面拉起小五：“你在贵人面前胡说些啥！”
小五脖子一梗：“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请放心，我黄小五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说完抹着眼泪拔腿就跑了出去。
黄娘子又羞又臊，赔了罪，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追出快一里地，才追上了小五，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你个混小子，你刚才说的那都是些啥？你是在说我忘恩负义不成？”
小五一擦眼泪：“难道不是？娘平日里教我们有仇报仇，有恩要报恩！这次如果不是宋秀才，咱们家的大仇能报？偏娘那么多心思，生怕宋秀才一家找咱们挟恩图报。我都能看出来，宋秀才和秀才娘子他们能看不出来？”
“咱们这才受了人家的大恩，这事情都还没完，娘就恨不得用那么点子东西将恩情还完，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要是传出去了，人家知道咱们黄家人是这样过河拆桥没义气没良心的，以后谁还跟咱们家来往？”
“我……那不是秀才娘子说只要…”黄娘子还想辩解。
小五却飞快的打断了黄娘子的话：“娘休要用这话来哄我！当我还是三岁的孩子不成？这话娘连自己都哄不过吧？娘也不想想，人家真要图咱们家这点子家当，用得着给咱们家翻案？拿着这个直接去找田家，找鲁家，多少好处要不来？”
“这些年来，娘没少给我分析这里面的道道，难道娘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人家宋秀才冒着功名不保，将来说不得被打压一辈子的风险，帮了咱们家，人家说什么了吗？人家秀才老爷一个字都没说。”
“可娘倒好！求着人的时候还好，这求完人了，就恨不得立刻割清关系！让谁看了心里不膈应？人家秀才娘子又不傻，自然看出来娘的心思来了，这才说出要买那山和花圃的话来，是给咱们一个台阶下，娘还当真不成？”
“我看娘这是大仇得报，拿回了黄家的东西，倒是有些忘了形了！”小五狠狠的道。
“啪——”一记耳光甩在了小五的脸上，黄娘子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五红着眼睛，看了黄娘子一眼，转身就跑了，远远的还丢下一句：“娘，你变了！”
看着小五跑远点背影，黄娘子盯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才颓然的捂住脸，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宋家院子里，等黄娘子和小五跑出去了，张婆子才摇摇头，叹道：“这世道，大人还不如一个孩子有良心，当日看小五，只觉得这孩子机灵，没想到倒是个实诚孩子。”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张婆子的言外之意来。
倒是王永珠，虽然也心中略微有些不舒服，不过想着借由黄家的事情，扳倒了田家，又确定了那金叶子是当初张婆子的东西，也勉强算是个互利互惠了。
更重要的是，她将那块地买下来了。

第九百九十章 借势
因此倒还大度的劝解了两句：“那黄娘子身怀血海深仇这么多年，估摸着这十几年来也吃够了苦头，紧张些也是自然的。再说了，当初那鲁知义给她的印象估计太深了，想来，她也不乐意跟咱们打交道。这样也挺好的，从此以后咱们再无瓜葛，也省事不少。”
黄家虽然返还了家产，可黄家小五还是个孩子，想立起来只怕还有些年。
现在一切估计都要听黄娘子的安排，现在还看不出来，若是一家人都不太看重利益，将来也就罢了。
就怕黄小五长大成人，黄娘子和董老三的孩子也长大了，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心不正，这黄家乱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说完这个，倒是叮嘱了杨宗保两句：“舅舅这些日子也收敛着些，那些事情，等过了这阵子再去吧？要是舅舅有空，不如看看我说的那块地去？”
杨宗保点了点头。
倒是张婆子问了一句：“说来我正要问你，闺女，你买下那山和花圃做啥？”
七里墩还买了一座山呢，咋又买上了？这买山还能上瘾不成？
王永珠看了看宋重锦，才道：“我看新买的那山，位置不错，到时候咱们请人挑个日子，在那山上点个好位置，将婆婆的坟给移到那山上去。背靠着山，视线开阔，终年都有鲜花陪伴，岂不比在那寺庙后山，冷冷清清的好？咱们没事就去那山上的庄子上去住着，也能陪陪她老人家！”
宋重锦眼中一道亮光划过，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感激。
也顾不得屋里还有两位长辈在，上前一把握住王永珠的手，喃喃自语：“永珠，谢谢你…”
那边张婆子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这倒是个好主意，我看过那山，风水不错，靠山临水，又有这么多花，大妹子肯定住得舒服。将来，若是我死了，就把我埋在大妹子旁边，我给她做个伴去！”
……
顿时本来还有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氛顿时一散而空。
宋重锦酝酿了半天的感动，尽数给憋了回去。
王永珠一脸的黑线，亲娘啊，这事您老人家凑什么热闹？
倒是一旁的杨宗保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比划着：“要真是好地方，到时候，给我也留一块地！”
……
得！王永珠甩给宋重锦手，干脆的道：“我看那地方真不错，不管是现在没事的时候去住上几天，还是老了养老，那都是极好的。依我说，就算将来宋大哥进入朝廷为官，老了总是要致仕的，到时候咱们就告老还乡，回到这里来养老。”
“到时候，咱们另起一支，不和王家牵扯，也不和宋家牵扯上…”话还没说完，大家都亮起了眼睛。
倒是张婆子有几分顾忌，看了看宋重锦，才道：“闺女啊，娘觉得只怕有些难办吧，这事不是你觉得好就行的！”
“娘！不需要别人觉得！要永珠觉得！别人觉得不好不重要，永珠觉得好就行！我看永珠这个提议挺好的，咱们就单起一支，相信也不必别人差！”宋重锦立刻声援自己的媳妇。
张婆子翻个白眼，甩手：“得，你们自己商量去吧，我老婆子不掺和，去吃早饭了！”
杨宗保笑着跟在张婆子身后走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宋重锦才又握着王永珠的手：“永珠，谢谢你！”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重锦一眼，方才那土味霸道总裁风的情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本来想问，看宋重锦感动得恨不得再以身相许一次的样子，算了，还是不问了吧。
因着王永珠的打算，宋重锦连书院都恨不得不想去了，直接被王永珠丢给杨宗保拖走了。
他没事，自己还要去师父那里学习呢。
到了杜太医家，上完上午的课程，杜太医才说起黄家的案子：“黄家的事情解决，你们跟黄家的来往就此为止，以后别再跟黄家有来往，听到没有？”
王永珠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没问题的，师父！好的，师父！”
杜太医剩下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王永珠才想起来：“那个，师父，我跟黄家买了一座山和一片花圃，这个不要紧吧？”
杜太医眯起眼睛：“好端端的，你跟黄家买这个干啥？”
王永珠把自己的打算一说，然后才不好意思的一笑：“当然，也不全是如此，我想着，那花圃不是四季鲜花么？我手里正好有几个胭脂水粉的方子，这留在手里也白浪费了，不如自己开个胭脂铺子，挣点零花钱。”
杜太医倒是来了兴趣：“开胭脂铺子？你打算怎么开？跟人合伙还是自己单独开？”
王永珠也早就考虑这个问题了，她想到是，这胭脂水粉铺子，要么不开，开就开最好的。
她的打算里，是将这个方子，先拿出来，让杜太医再斟酌一下，看里面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最后确定方子，然后将这个方子要么借由杜太医的手，要么借由历九少的少，再度献到宫里的德妃娘娘去。
然后借用德妃娘娘的名号，开胭脂铺子。这铺子的利润，自然是杜太医一份，自己一份，还有历九少和德妃娘娘各一份。
杜太医听完王永珠地计划，眯着的眼里掠过一抹精光，沉吟了片刻没做声。
王永珠等了半天，见杜太医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忍不住就问：“师父，你觉得我这个计划还有哪里不妥？”
杜太医突然伸手将手里的书敲在了王永珠的头上：“你学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赚钱这么聪明？一颗心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吧？”
王永珠本来能躲开，还是老老实实的挨了几下，才辩解道：“瞧师父这话说得，这世上，谁没事跟银子过不去？我又不赚昧心钱，怎么就不行了？”
杜太医狠狠的将书往桌上一丢：“你这铺子若真开了，只怕多少人要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王永珠摊手：“这做生意的，有竞争才有进步嘛！再说了，我只做高端生意，动得也是少部分人的利益！更何况，这不是还有师父您老人家么？再不济，不还扯着宫里娘娘的虎皮做大旗么？”
杜太医哼了一声：“你以为宫里娘娘的势是那么好借的？”

第九百九十一章 迁坟还要他同意？
王永珠一笑，“我先将做好的胭脂水粉送到宫里，让娘娘试用，她岂能不知道这胭脂水粉的好处？这世上，女人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钱最好赚。哪个女人不爱美？我就不信，京城那些高门大户的官太太和千金小姐们，知道有这样好的胭脂水粉，还能不动心？”
“只要她们动心了，这胭脂水粉还愁卖不成？德妃娘娘既然能赏识我当初印染的布，怎么会看不出这胭脂水粉铺子的好处来？只借用她的名头，就有大把的干净清白的银子收，何乐而不为？”
杜太医摇摇头：“你以为宫里娘娘缺你那点银子不成？”
“还是徒弟方才说的那句话，这世上谁没事跟银子过不去？就连皇帝陛下，估计也有银子不凑手的时候。再说了，这在宫里，要花钱的地方也多，德妃娘娘就算如今银子够用，等将来孕有龙子的时候，只怕多少银子也不够用了…”
“噤声！”杜太医听得魂飞魄散，忙站起来用手比在唇边，这要不是避嫌，他都要捂住这徒弟的嘴巴了。
怎么什么都敢说啊？这皇家的事情，也是他们能议论的？
王永珠眨眨眼睛，闭上了嘴巴，还做个了封口的动作，。
杜太医这才小声的道：“以后休要在议论皇家之事，万一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知道吗？”
王永珠点头。
“行了，你明儿个把方子拿来，我给你斟酌斟酌，然后再做出一批来敬献上去。若德妃娘娘真能答应，你这铺子恐怕开在京城才使得。你若真有这想法，倒真是要跟历家那位九少商量一番才好。”杜太医无奈的答应了。
“谢谢师父！那我明儿个就将方子拿来！”王永珠得偿所愿，笑眯眯的跟杜太医告辞回家。
第二日，将那方子给了杜太医。
杜太医早和齐夫人说了这事，齐夫人心中高兴，不说别的，就觉得王永珠有孝心，会做人。
因此督促着杜太医，将方子仔细斟酌了一番，又调整了几味用料，再试验了一番，做出的胭脂比之前更滋润。
王永珠有了这个，心中信心十足，立刻去找吴掌柜，要他给历九少去信，问他有没有时间到荆县来，谈一笔生意。
吴掌柜如今对王永珠佩服的很，当初一个乡下丫头，连卖黄松菇都不知道地方，要人介绍，不过一年时间，如今身家不菲。
关键是做啥生意都赚钱，从染布，到茶叶。
立刻满口子答应了，一面就派人往青州府送信去。
只可惜历九少如今还在京城，只得等他回来再说。
王永珠倒是不急这个，如今她和宋重锦操心的是齐欢迁坟的事情。
黄娘子那边早就将过户好的地契给送了过来，一家子都去看了那花圃和庄子，都觉得满意。
原有的人手考察了一番，除了几个偷奸耍滑的，大都还算老实，也留了下来继续照顾花圃和庄子。
王永珠和宋重锦也托人找了先生上山给点了一个好穴位，正在那山上离着庄子亦不算太远，站在穴位上，能看到庄子和花圃，风景是极好的。
又算好了日子，先生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明了需要准备的东西。
王永珠又忙忙的去采买布置。
因着齐欢入葬已经近二十年，听宋弘当时说的那话，估计也是充满下葬，想来一时也寻不到什么好木头，说不得这些年来，早就腐朽了。
因此托了不少人，才寻得了一副好木头，又请人雕刻了墓碑。
还买了一堆的陪葬用品，冥纸、地藏经，还有四个金蟾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至于帮工，杨宗保不声不响的就安排好了。
到了吉日那天，一家子带着帮工，浩浩荡荡的就到了寺庙的后山。
吉日的前一天，宋重锦和王永珠和张婆子就来这寺庙里，跟寺庙里已经说过，要将齐欢的坟墓迁走。
寺庙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宋弘的嘱托，开始还要推辞，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就不耐烦了：“从来没听说，这做儿子媳妇的，要给亲娘婆婆迁坟，还要外人同意的？这些年我婆婆葬在这后山，多亏庙里的师父们照顾，我们十分感激！以前我们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也给婆婆另外选了个好位置，也免得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反倒还拦着我们？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若是住持大师今日不给个说法，我倒是要告到官府去问问，这世上是不是还有这样的规矩道理？做儿子媳妇的竟然不能决定自己的亲娘婆婆死后葬在哪里？”
一番话，堵得那住持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只搪塞道：“当初安葬那位女檀越的那位檀越交代过，若是迁坟，需得他同意才行…”
张婆子忍不住就跳了出来：“我呸！老娘我活了这几十年，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们这当和尚的不是出家人么，不是要六根清净斩断红尘一心向佛么？老娘咋听着你们这意思，倒是管得宽得很，连人家家事都要管？你们这是哪门子的和尚？”
一面就冲着殿外喊起来：“乡亲们，快来看，快来瞧啊——这和尚太霸道了，不许我闺女女婿给他亲娘迁坟啊——”
他们来的日子，正是上香的日子，来的香客颇多。
听了这一嗓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围将上来，七嘴八舌的就问起来：“这位嫂子，真有此事？”
“不是吧？这和尚不是出家人么？怎么还管起人家家里的事情来了？”
“可不是，这人家儿子媳妇要迁坟，管他们什么事？”
……
住持大师顿时慌了手脚，忙宣了一声佛号，解释：“贫僧乃出家人，六根清净，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檀越们莫误会——”
“误会？老娘哪里误会了？难道不是你们拦着不让我闺女女婿给迁坟的？大家给评评理！我这女婿多年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才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被孤零零的埋在这后山。他和我闺女有孝心，想着我那可怜的亲家孤单，就单买了一块福地，想将我那亲家给迁过去，以后逢年过节也好给烧点纸不是？”

第九百九十二章 不寒而栗
“咱们位置都选好了，日子也定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来跟这和尚说，这和尚居然推脱着不准！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那亲家只是暂时埋在这里，每年也给了照顾银子的，又不是卖给这庙里了，居然还不准将我那亲家迁走？大家说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婆子嘴巴利落，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给大家说清楚了。
香客们的脸色顿时变了，平日里都说这庙里香火颇为灵验，才来到，这闹出这事来“不会吧，看着这庙里的大师不像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啊？”
“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们没听说过吗？这世上就有那不干净的寺庙庵堂，里面可都是些见不得人的！”
“不管咋说，这不能不让人迁坟吧？”
……
香客们议论纷纷。
张婆子眼珠子一转，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就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亲家哟，你咋这么命苦啊！生下我那可怜的女婿就撒手去了，丢下我那可怜的女婿被那黑心肝的给送了人啊！”
“可怜他一个孩子，被人折磨了这十几年，差点连命都没了！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来，也知道亲家你的下落了，就惦记着将亲家你给接走，以后不管咋说，这也能离得近些！可偏偏这庙里的和尚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迷了眼和心窍啊，就是不让咱们接你走啊！我可怜的亲家啊！你咋这么命苦啊——”
那真是一个声泪俱下啊。
王永珠一愣，想起当初去找宋重锦两个师父茬的时候的全家的那场配合，立刻也不着痕迹的掐了一把宋重锦，然后用袖子捂着脸，干哭起来：“婆婆啊！你且放心！今儿个，我跟相公，就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将你接出去啊！不然你这个孤零零的，在这后山，这么多年来无人问无人管的，也不知道在下面受了多少罪啊——”
宋重锦一怔，不过马上就明白了，他虽然哭不出来，可只要低垂着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就是哀痛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香客里大部分都是三姑四婆，最是爱看个热闹，爱管些闲事的。
又看这小夫妻，眉清目秀，郎才女貌，媳妇哭得伤心，儿子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就连那一边哭一边拍大腿的丈母娘，都格外的顺眼。
这样的儿子媳妇，丈母娘，简直是每一个当婆婆的心目中的标配啊。
那一颗八卦心不由自主的就偏向了这边，纷纷出言：“大师父，你们这样可是说不过去啊？哪里有扣着人家亲娘的尸骨不放的？”
“可不是！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这不是为难人家小夫妻吗？”
“佛祖要是看到大师父你们这样，只怕都要生气了吧？”
……
住持一个头两个大，他，他只不过是想拖延一二，好送信去给那位檀越留下的地址，问问他的意见的。
没想到倒是碰到硬茬了，这一哭二闹的，还将外面的香客给惊动了，一时倒将他们给架在了火山。
这要是不答应，只怕今儿个这寺庙都要被唾沫星子给淹了。
可那位贵人，想起那贵人给的那些银子，再看看眼前闹腾的一幕，住持大师一咬牙，这到底还是在荆县的地头上，那贵人就算再厉害，也是山高皇帝远，一时管不着。
若真今儿个激起了大家的怒火，这庙里的名声有染，那可得不偿失。
因此住持大师忙道：“实在是对不住！方才是我们一时想岔了。还请几位檀越勿要生气！这坟你们想迁，随时都可以！为了以表歉意，我们今日，全寺修行之人，都给那位女檀越念一卷地藏经，增加女檀越的福业，来生无病无灾，遇难呈祥！阿弥陀佛！”
王永珠一听，也不想太过得罪这住持大师，也就见好就收，做势抹抹眼睛：“谢大师体谅！我们明日就来迁坟！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还请大师和各位大师父，给我这婆婆念上三天的地藏经，护持她在下面也平安喜乐。”
说着将一包银子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住持大师。
住持大师不由得多看了王永珠一眼，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接了，然后念了声佛号：“女檀越放心，你们这番心意，想来那位女檀越在地下一定能感受到！阿弥陀佛！”
张婆子见势，也不让扶，一咕噜就爬了起来，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团团给周围的香客道谢。
那些香客还有些忍不住就拉着张婆子要打听，王永珠看那住持大师快要稳不住的脸色，一拉张婆子和宋重锦，忙溜了。
出得山门，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没想到那宋弘，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此刻想起来，大家都不觉得这是宋弘有情有义，反而越发显得他薄情寡义。
若真对齐欢有情，就忍心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这里？还留下住持当眼线，一有人要迁齐欢的坟，就要阻拦？
这里面只怕有蹊跷。
只可惜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此刻也摸不清宋弘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到了家，宋重锦就忙忙的让杨宗保派上两个人，偷偷潜到那寺庙的后山去，守上一夜齐欢的坟墓。
王永珠安慰道：“我看他们今日那架势，不过是宋弘放在这里的一个眼线。明知道我们明日就要迁坟，此刻也不敢做什么。就算给宋弘送信，等他收到，咱们这边也已经办妥当了。他跟咱们婆婆无名无分，还能出什么妖蛾子不成？”
宋重锦提到宋弘，眼神中满是厌恶，只哼了一声。
倒是到了晚上，杜太医听了消息，将两人叫去，和齐夫人将两人问询了一遍后，半天，杜太医才道：“你们明日给你娘迁坟的时候，多注意些，看你娘的尸骨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我听你们这描述，倒是觉得宋弘留下的这眼线，盯着的倒不是你们，反倒是另有其人——”
王永珠和宋重锦心头一跳，互相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这样，宋弘等的，莫非是齐家人？
这齐欢当日的尸骨，是宋弘收葬的，若齐欢的尸骨有什么异常，宋弘肯定清楚。
如果假设齐欢的坟墓和尸骨，是宋弘设下的鱼饵，那……
王永珠不寒而栗。

第九百九十三章 起棺
两人想到这一点，心情都沉重起来。
齐夫人看着就心疼，前些日子，她已经跟王永珠和宋重锦说了她当年跟齐家的交情。
也表明了，是拿宋重锦当儿子一般看待，拿王永珠当闺女一样。
此刻听了杜太医的话，又见宋重锦和王永珠沉重的表情，顿时就将那宋弘骂了八百遍。
又将王永珠拉到身边安慰：“永珠啊，你们先别管，明儿个先将齐欢妹子的坟给迁了再说。就算宋弘那个混蛋有什么打算，这不是还有你师父在吗？别怕哈～～”
杜太医没忍住翻个白眼，真是太瞧得起他了，他不过是个前太医院院正，人家宋弘可是皇帝的心腹卫国公好吗？
是什么给了自家夫人这个自信和勇气？
只是到底没反驳自家夫人的这话，只是嘱咐道：“明儿个迁坟，我跟你师娘在你们庄子那里等你们。”
宋重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再看天色，月上半空了，外面都已经敲了二更的梆子了，两人告辞回家。
躺在炕上，两人心中都有心思，翻来覆去的都没睡好。
因着迁坟这事不能过午，所以天没亮，两人才眯瞪了一会，就被张婆子喊醒。
看到闺女和女婿都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房门，张婆子心疼不已：“快煮两个鸡蛋来滚一滚。”
丁婆子手脚快，没一会就煮好了鸡蛋，热乎的端过来，包着帕子，在眼睛周围滚了一滚，看上去才略好些。
随便填饱了肚子，杨宗保早就安排好了帮工的人，也都一起在宋家小院门口来了。
丁婆子和吴婆子将一筐子馍馍和一大盆咸菜给抬出来，这些是给帮工吃的，他们今天要帮忙起坟，还要挖坟，抬棺材，肚子肯定要填饱才是。
帮工一个有八个，都是彪形大汉，一看就有一把子的力气。
趁着这些帮工在吃早饭，王永珠和张婆子收拾着一会要用的东西。
吃了早饭，天都才有点蒙蒙亮，一群人急急忙忙的往庙里赶。
到了庙里，天也才刚亮，寺庙的门都还没打开。
敲了好一阵，才来了一个小沙弥把门打开了。
看到宋重锦他们一行人，知道是今日来迁坟的，也不多说，只带到了后山就径直回转了。
宋重锦他们也不介意。
看准了齐欢的坟墓，首先要先给齐欢上香，告诉她，要将她迁到他处了。
上完香之后，又念破土咒。然后才由宋重锦来挖第一锹的土，放在一边。
其他的帮工这才甩开了膀子，开始挖起来。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子，就有人手下的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来。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估摸着这是已经挖到棺木了，也就小心了些。
没一会，果然就露出了棺木的形状来，近乎二十年过去了，除了上面沾染了泥土，这棺木赫然形状一点都没变。
有人用铁锹用力的撬动了一下，纹丝不动，只发出刺耳的声音，带出了泥土和石屑来。
石屑？宋重锦眼神一凝，抢过一把铁锹，小心的将那棺材上的泥土都给铲开，露出了棺材的真容来。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惊叹之声来，谁也没想到，这坟墓下面，居然是一座石棺。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了一眼，宋重锦这才沉声道：“开棺！”
因着大家以为是木头棺材，带着的工具都不趁手，好半天，才勉强将石头棺材给撬开了一条缝。
王永珠又忙让帮工举起了一大块黑布来，将石头棺材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宋重锦和其他几个帮工，又慢慢的将石头棺材上面的盖子缓缓的给推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来。
王永珠因为一直站在旁边，看得真切。
棺材打开，露出一床已经看不清楚颜色的棉被来，棉被一头露出大缕的黑色的头发，棉被下面是微微鼓起。
宋重锦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揭开了棉被，看到那棉被下，躺着一具尸骨，身上裹着的衣服，已经破损不堪，尸骨旁边还摆放着几样金银的陪葬品。
王永珠咬咬牙，掏出准备好的红手套，自己戴上，又给了宋重锦一双，按照规矩，得两人将齐欢的尸骨给拣出来，放到准备好的棺材里。
因着新的坟墓位置离得有些远，王永珠和宋重锦已经预备了一口小棺材，齐欢的尸骨移出来后，先放在这小棺材里，到了新墓地，在放入大棺材中。
说实话，王永珠虽然自诩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崇尚科学，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尸骨，她还是有些胆怯。
只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容不得自己后退，只得咬着牙下了墓地。
时间也紧，先前为了打开棺材多花费了不少时间，此刻两人只交换了一下颜色，就忙忙的将尸骨，小心翼翼地捧放于小棺材里。
还好，宋重锦似乎看出来王永珠有些害怕，默不作声的加快了速度，齐欢的大部分尸骨，尤其是颅骨，都是他捧起来放在了棺材里。
最后有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才将小棺材给盖上，又盖上了黑布。
这石头棺材和里面的东西，宋重锦肯定不会要了，胡乱的将那棉被什么的给盖回去后，就爬了上来。
“合上吧！重新给埋了！”
帮工们都是杨宗保挑选的，自然都是信得过的人，也不多问，吭哧吭哧的将石头棺材给合上了，又重新将土给填了回去，恢复了原样。
这些人都极有经验，不等宋重锦他们招呼，就已经将那小棺材都绑好，用木杆给穿好，本来预备这是八个人抬的，这棺材小，份量又轻，干脆就两个人抬起，飞快的朝着山下而去。
要赶在午时之间，将棺材送到庄子那边，重新入土为安。
等到宋重锦他们一行人，都下山了，才从庙里厢房中，钻出两个和尚来，左右看了看无人，手持着铁锹，念了几声的佛，扬起铁锹正要将那才填好的坟墓再度挖开。
就听到一阵喧闹，从山门那边扑出一队如狼似虎的侍卫来，将两个和尚给踹到一边，捆了起来。

第九百九十四章 迁坟
然后一个着朱红官袍的人，从侍卫后面走了出来，赫然是朱浩然。
看着那新被填上的坟墓，手一挥：“挖开——”
侍卫里走出几个人来，人人手持着铁锹，挖将起来。
这本就是才填回去的土，大家挖得轻松，没几下，就看到了石棺。
又花费了些功夫，直接将那石棺给抬了出来。
也不用朱浩然吩咐，那些侍卫就将石棺给裹上黑布，一辆特制的马车悄然没声息的停在了山门口。
那棺材被抬进特制的马车，很快的就被一群护卫看护着，消失在了山道上。
朱浩然则慢条斯理的进了寺庙的大堂，看着里面供奉的菩萨出了一会神，就有下属来报：“大人，人都关押在了隔壁厢房。”
朱浩然点点头，跟在下属后面，到了厢房，满寺庙的和尚，小沙弥，一个个都在里面。
胆子大的目露愤怒之色，胆子小的只念阿弥陀佛，唯有主持，手里捏着的念珠越转越急。
庙里闹出这般动静，宋重锦他们一概不知。
因着怕误了时辰，都急急忙忙的往庄子上赶，加上这是迁坟，还怕冲撞了，一路都走得小心，好不容易赶在日上树梢的时候，才堪堪赶到山脚下，眼看庄子就在眼前了。
却发现有些不对。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此刻路口，却守着几个护卫。
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有张婆子都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看。
还是宋重锦整理了一下衣裳，上前几步，却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那不是陈巡抚手下的那位护卫，那天浴兰节龙舟赛上，以白云书院学子名义参赛的那个叫张虎的汉子吗？
他怎么在这里？
那是不是代表着，陈巡抚也在这里？
张虎也看到了宋重锦，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见宋重锦一声白衣孝服，也不好多说，只抱拳行礼：“宋兄弟，我们巡抚大人今日去找杜太医，听得说今日是宋兄弟给过世的伯母移坟的日子，也来送伯母一程。”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陈巡抚今儿个来是为了什么，可眼见着日头越升越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拱手回礼：“大人客气了！些许小事，哪里值得惊动大人？”
张虎看着是个粗旷的汉子，倒是心思细腻，看宋重锦虽然客套着，可眼中露出一丝焦急，再看看天色，心中哪里有不明白的？
当下也不多说，只退开到一边去：“天色也不早了，别耽误了时辰。宋兄弟也别客气了，请——”
宋重锦感激的冲着张虎拱拱手，大步流星的往上走。
张虎早就做了个手势，那些护卫也就让开了一条路。
一行人也不多话，埋头就往山上走。
到了庄子门口，那戒备更是森严，不过似乎有人嘱咐过，见他们来，也并没有人拦着。
院子里，杜太医正陪着陈巡抚在四处看看，点评两句。
听得动静，两人回过头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忙给陈巡抚见礼。
陈巡抚今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穿着一身素服，见宋重锦和王永珠见礼，忙拦住了，态度还十分和蔼。
倒是杜太医问了一句：“事情可办妥了？”
宋重锦点点头。
杜太医看看日头，也不废话：“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别耽搁了，快走吧！”
一面又回头看陈巡抚：“陈巡抚且在这庄子里稍作休息？这庄子虽然不大，倒是还有几分野趣的。”
陈巡抚摆摆手：“既然来了，哪里有不送上一程的道理！不用多说！”
两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这一来一去的，对对方的套路都十分清楚。
杜太医也就不多说了，只让宋重锦先带人上去。
这上去的路，在庄子旁边一条，庄子后门也有一条路。
因着离得庄子不远，没爬多久，就到了早就点好的穴位边。
还是宋重锦先挖了第一锹土，然后帮工们也就放下棺材，去挖土了。
陈巡抚跟在后头，看那几个帮工累得满头大汗，干脆的一挥手，立刻就有几个护卫上前，将铁锹给接了过来。
很快，一个又深又大的坑就挖好了。
早就准备好的上好的楠木棺材也都在一旁打开等候多时了，帮工们支撑起黑色的布，将棺材给遮住，免得太阳直晒。
棺材里已经铺设了四五层锦缎的棉被，四角也都塞了金银压着。
宋重锦和王永珠这才恭恭敬敬的上前，将先前那个小棺材打开，再将齐欢的尸骨取出。
一般人家，迁尸骨，都是用个罐子装好，然后将罐子胡乱的放在棺材里，然后下葬了事。
此刻，大家却看到宋重锦取，王永珠接过来，在棺材里摆放好。
没一会，一个人形的轮廓就摆好了，然后再盖上一床锦缎的棉被，再检查一下，没有遗漏，才将棺木合上。
然后在墓下棺材的四角各放下一个金蟾，才将棺木给放了下去。
再填上土，然后立好墓碑，再上香烧纸，摆上供桌，上面摆些水果糕点之类的祭品。
一般来说，来观礼的亲友都会上一柱香，杜太医和齐夫人先上了香，却见陈巡抚居然也拈了一炷香给点燃了，还做了个揖礼。
倒是让宋重锦措手不及，忙和王永珠跪在坟边答礼。
然后又是张婆子和杨宗保上前，也上了香。
又念叨了两句，这迁坟才算完成了。
如此折腾了这大半天，人都累得不行，人人都恨不得回家去躺着去。
可陈巡抚还在，宋重锦只得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陪着。
王永珠和张婆子陪着齐夫人在后院。
因着早有准备，丁婆子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只是没预计到还有这么多护卫。
还好齐夫人先前就派人去城里的酒楼定了几桌席面过来再加上这庄子里还有看守屋子的一家人也来帮忙，倒是蒸出几筐的馍馍来，配着那席面，请那些护卫们在庄子外摆上了几桌，又有杨宗保和杜太医府的管事来陪着，大家也没觉得怠慢。
反倒这几日因着一直在那小院守护两位大人，吃得都是护卫们自己大锅里做出来的饭，只是囫囵填饱肚子而已。
能用上这油水足足的席面，还有那馍馍管饱，一个个都心满意足，不说别的，看杨宗保的眼神都和气了许多。

第九百九十五章 话家常
后院，张婆子正拉着齐夫人打听：“大妹子，咱们家这点子事情，咋把那贵人大老爷给惊动了？别不是有什么说道吧？”
不说别的，这迁坟本就是一件让人避讳的事情，一般人家，不是极亲的，都会避开，免得沾了晦气。
这好端端的，一个贵人大老爷，千尊万贵的人物，咋会想起来碰这晦气？
虽然张婆子觉得自家女婿那也是极有前途的，可她也没失心疯到觉得自家女婿已经牛掰到了能让这么大的官都给面子的地步啊？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乎拉巴的跑来，说不得就有啥事。
齐夫人到现在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她琢磨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家老爷跟陈巡抚的关系已经铁到这份上了？拈自家老爷的徒弟的婆婆迁坟也不避讳了？
说实话，按理来说，若是自家的其他徒弟，就是亲娘迁坟墓，他们做师父的也必要去。
这不是因为今日被迁坟的是齐欢么？
齐夫人也在想，莫非这陈巡抚跟以前的齐家有什么来往不成？再一想也不对啊，这坟里埋着的是齐欢，除了他们，还有宋弘外，应该没人知道啊？
因此她也一脸愁容：“可不是，今儿个一大早，我跟老爷刚收拾好准备出门，这陈大人就上门来了。我家老爷只得请他进屋喝了杯茶，明说了今儿有事，实在抱歉，改日再请陈巡抚吃酒，那陈巡抚还非要跟着来。”
“我们家老爷没办法了，都说了是迁坟的事情，还希望陈大人避讳一下，可陈大人反倒说什么他今日本就是想找我家老爷到郊外走走，既然如此，他也正好跟着。”
“我家老爷劝了好半天，说什么忌讳之类的，可人家陈大人一点都不在意，我家老爷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带上了。”
齐夫人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对那陈大人心里也有几分责怪，这不是添乱么？
此刻的陈大人，不知道后院女眷对他腹诽不已，只在前院打了两个喷嚏。
杜太医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重锦默默地敬陪末座，也不作声。
饭桌上就三个人，两个人不说话，安静的有些尴尬。
不过陈巡抚是什么人？那也是能屈能伸界里的优秀选手，当年唾面自干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何况只是眼前这一点点小尴尬呢？
不仅不以为意，还主动开口，先是夸赞了一番宋重锦有孝心，又夸这庄子的位置好，尤其是那外面一片花圃好。
甚至开口闭口都是贤侄，一副拿宋重锦不当外人的架势。
这下杜太医忍不住了：“我说陈大人，你有什么事你就明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别吓坏了孩子。”
陈巡抚打个哈哈：“瞧杜老说的，我是真心欣赏贤侄的，年少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更让人没法接了，杜太医心往下一沉，他试探着道：“陈大人，你这是？”
陈巡抚此刻却故作高深，只含笑道：“杜老莫再问了，总之不是坏事就是了，来，吃饭吃饭！”
反客为主的还让起杜太医来。
杜太医一颗心悬着，还好几十年来，在宫里到底锻炼出来了，即使心中担忧，脸上也未露出半分不妥来。
听陈巡抚这样说，也就识趣的不问了，转头就跟陈巡抚介绍：“来，尝尝咱们荆县特有的几样家常菜，我当时还在宫里，想着就是这一口，可不管怎么做都觉得味道不对。如今回来了，终于是吃到了，大人也尝尝——”
两人一来一往的倒是让桌上的气氛热闹了些。
吃了两口菜，陈巡抚才开口，一开口就问宋重锦家中还有些什么人？怎么今儿个迁坟只有母亲一人？父亲呢？
十分的随和家常。
宋重锦忍不住拿着筷子的手一僵，知道今天的戏肉来了。
当下起身恭敬的回答：“回大人的话，学生家中如今除了妻子王氏和岳母，再无他人了。不瞒大人，学生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送给了养母，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养母的亲子。去年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机缘巧合才知道了亲生母亲就埋骨在寺庙的后山。”
“学生和妻子本打算早就将母亲的坟墓给迁出来，只是没寻到好地方，刚好前些日子寻到了这个庄子，才有今日之事。”
对于陈巡抚问所谓的父亲，只字不提。
陈巡抚一笑，又多看了宋重锦一眼，却并不追问，只问些宋重锦平日如何生活，如何读书，如何考学，又如何和如今的妻子定亲的话。
事无巨细，那几乎是将宋重锦这些年的过往，全部问到了。
杜太医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后背衣服却都湿透了。
可当着陈巡抚，他也不能提醒什么，只埋头吃菜。
倒是宋重锦，陈巡抚问什么，他也就简单的回答上一句，或者几个字。
脸上并没有失态，比如难堪，比如委屈，比如逃避，或者愤牛…
都没有，只是冷静的回答，并不多说一个字，也并没有试图掩饰自己那些年的窘迫和不堪。
杜太医听着听着，手里的筷子也不动了，复杂的看了宋重锦一眼，他只隐约听自家夫人说，听宋重锦的那个岳母偶尔透露出来的意思，宋重锦以前的那个养母很不着调，宋重锦跟着吃了不少苦。
可如今听宋重锦这么一问一答，透露出来的，实在是，让人如鲠在喉，不知道说什么好。
即使是杜太医这样的心性，想起造成这一切都卫国公宋弘，都忍不住想给他一剂药让他就地去世算了。
堂堂一个卫国公，在朝堂上那般的能耐，家里养着那么多小老婆和孩子，为何就独这么折腾这个孩子？
陈巡抚问到最后，面上虽然不显，可实际心中也有些惊讶，他昨儿个看到下面人送上来的关于宋重锦的汇报，当时就跟朱浩然说，卫国公这事做得不妥。
不说别的，说一千道一万，这宋重锦是他的骨肉，要么你就狠心点，任由他流落山间，当一个山村愚汉，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也就是了。
要是还有几分念着血缘之情，为什么不选个殷实点的人家，多给些银子，等孩子大些了，在多照拂一二，也没问题。

第九百九十六章 重要物事
可这卫国公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说他念着那点子血脉情分吧，给宋重锦找的这收养之家，简直就是泥潭，换做性子软一点，命差一点的，只怕早就折在这泥潭里了。
你说他不念情分吧，又派人来给宋重锦开蒙，教他读书识字，还让考科举。
就这几日的了解，陈巡抚可看出来了，这宋重锦并不是那种因着所谓的血脉亲情就能昏了头的孩子。
相反，这个孩子冷静理智，看得清形式，懂进退，还上进，更甚者，会抓住机会。
不说别的，如今不过还是一个秀才，宋重锦就已经搭上了杜太医，还有他关系最好的那个顾子楷，那是顾家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一个。
还有历家，因着宋重锦的妻子，也能搭上话。
这样的年轻人，只要给他机会，恐怕就能一飞冲天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十分的确定，这孩子对卫国公并无太多的父子之情。
这样出色的年轻人，还是在这种泥潭里挣扎出来的，以他这种资质，若是在卫国公养大，只怕卫国公府的荣耀还能再延续一代。
比起卫国公府如今的那几位公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也不知道卫国公是如何想的，锦衣玉食的养着那种废物儿子，将这样的好孩子却丢在外面自生自灭，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只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吞回肚子里，别人家的事，哪里容得外人插手。
更何况，他和卫国公宋弘的关系只是普通，虽然大家都为当今办事，可这不也有细微的差别么？
当今潜邸那一脉和半路投诚的可尿不到一壶去。
因着这点子想法，陈巡抚公事公办的将该问的都问清楚了，才安抚的拍了拍宋重锦的肩膀：“贤侄这些年倒是吃了不少苦，不过这苦尽甘来，说不得好日子就要来了！”
这话说得蹊跷，似乎在提示在什么。
只是大家都不敢深想。
到底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胡乱的用完，陈巡抚就告辞而去。
只是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宋重锦，又冲杜太医拱拱手，就被簇拥着下山去了。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陈巡抚带着人消失在山路拐弯处，杜太医才开口：“你的身世瞒不住了！”
宋重锦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杜太医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看陈巡抚这架势，不止是问你的身世，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夹在里面，咱们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重锦点点头，突然回身郑重的冲着杜太医行了一个礼：“若是我这身世牵扯太多，真有什么不对的，到时候我会跟永珠合离，还请师父能保住永珠和我岳母！”
杜太医定定的看了宋重锦一眼，好半天才点点头：“你放心吧！若真有事，我这老骨头，护住你媳妇和你岳母还是没问题的！”
宋重锦这才松了一口气。
※※※
别院。
今日的戒备似乎更森严一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流动的巡逻队伍，不时的在院子里穿梭。
那口棺材就静静的躺在院子中央，棺盖都已经打开了，几个护卫正将那棺材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从里面拣出来放在地上。
陈巡抚和朱浩然，正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那些护卫将东西都一字排开了，才踱步上前来。
这些东西，刚从棺材里拿出来，还带着尸腐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陈巡抚当初也是经历过的，还罢了。
朱浩然却有些受不住这些味道，用袖子挡住鼻子，凑近了看。
这些东西着实不多，也就几床早就粘连在一起的铺盖，被太阳一晒，变得干脆，露出里面黑色的棉絮来。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看一旁单独放着的，几样金银的陪葬，也是粗糙的很，并不见精巧。
这显见不是精心下葬的，反倒看起来是胡乱下葬的，里面连女人常用的梳妆类的陪嫁，还有衣物，金银饰物之类的都不见。
看了半天，陈巡抚指着那几床铺盖：“都拆开，细细的查验一番。”
护卫们又将那铺盖拆了，将那黑臭的棉絮给掏出来，仔细的查验，并没有找到什么。
陈巡抚皱着眉头：“就这些了？”
领头的护卫点点头：“禀告大人，就这些，棺材一起出来，就被属下们押送回来了。”
“可是若齐欢的墓里都没有，那会在哪里？”陈巡抚低声自问，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忽然看向那护卫：“宋重锦他们捡尸骨的时候，你们可有都看清楚？除了尸骨还有别的东西被他们带走？”
护卫招招手，两个看起来身形利落的护卫上前：“启禀大人，小的们一直盯着，那夫妻俩除了尸骨，别的什么也都带走。”
这两人是出了名的眼睛贼，如果他们都没发现，那确实是没带走。
更何况，他是亲眼看着那齐欢的尸骨被重新放入棺材里的。一路上也都有他的人看着，那小棺材的尸骨，从装进去，一直到被拿出来，中间没有人打开过。
难道那东西真的不在齐欢这里？
陈巡抚和朱浩然互相看了一眼，都面露愁色。
挥挥手，示意护卫们将那些东西又给收棺材去，两人进了屋。
“陈大人，这下可怎么办？没找到那重要物事，咱们怎么跟圣上交代？”朱浩然到底年轻些，想到这次任务没完成，恐怕圣上要大怒，就忍不住发愁。
陈巡抚也愁啊，要是他们没找到齐欢的踪迹，也就罢了，偏偏找到了，齐欢却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若是早几个月，得知齐欢死了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大事。
偏偏，如今齐家的人都死绝了，圣上将最后一点希望放在了齐欢身上，可如今希望破灭，圣上恐怕要雷霆大怒了。
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总不能凭空变出一样东西来交差吧？
陈巡抚抹一把脸：“也只能据实上奏了！这齐欢十多年前就死了，想来那重要物事也不能在她身上，她不过是一介女流，齐家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物事交给她？”
说到这里，陈巡抚突然眼睛一亮：“再者，当初齐欢死后，最后埋葬她的人可是卫国公——”
朱浩然一愣之后，也露出喜色来：“说的对！”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第九百九十七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时候，能拉一个背锅的就拉一个吧！
若是两人单独这样算计卫国公，恐怕还要斟酌斟酌，毕竟卫国公虽然在自家后院子嗣的问题上看起来是有些糊涂，但在朝廷大事上，那可是精明的很，不然也不会半路投诚都能混到当今倚重的位置上。
不过，两人联手，那就不怕了！
尤其是朱浩然，心中有那么一点不能对外人说的小心思。
齐城一事，虽然最后是他处置妥当，也得了陛下的嘉奖，还升官了，可他那是差点将小命都丢在齐城换来的。
辛辛苦苦将高进一干人等捉拿归案，又将齐城那边整顿了一二，又带着人犯千里迢迢的回到京城，一路提心吊胆，到了京城将人犯交割，又要去给陛下禀报齐城一案的始末。
累得跟死狗一般，可没想到最后论功行赏，倒是那卫国公排在了自己前头。
朱浩然再大度，那心里也难免有疙瘩，更别提，后来他也发现了，那高进派去暗杀自己的人，就是跟着卫国公的船，才知道自己的所在的。
若说卫国公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那简直就是笑话！
他压根就是故意的，自己要离开齐城了，这么大剌剌的离开没人管，可别连累自己啊！
尤其是听说自己被暗杀，还假惺惺的当着陛下的面致歉，说当时收到急信，旧部那边有事，一时情急，也就忘记了隐藏行踪，倒是差点连累了他人。
言辞恳切，态度坦然。
当着陛下的面，朱浩然能怎么办？上去给卫国公一巴掌，让他少假惺惺的？
自然是不能的！不仅不能，还要憋屈的给卫国公道谢，说多亏了是他前面消息准确，让自己后面办差才那么顺利之类的话。
两人最后当着陛下的面，握手言和，亲热得似乎一家兄弟。
回家朱浩然差点没气病。
此刻，朱浩然心中冷笑，陛下对那件物事十分看重，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和陈巡抚两人一起来办这件事情。
齐家人如今都死绝了，齐欢这里是陛下最后的希望，这里没有，那恐怕世上就再无人知道那东西的下落了。
想来，陛下得不到这件东西，心中定然是不痛快的。
而卫国公恐怕要吃顿排头了。
这么想着，朱浩然心中也畅快了，恨不得立刻就能看到卫国公倒霉。
“陈大人，既然这东西找不到了，咱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进展，不若回京禀告陛下，看陛下作何区处？”朱浩然试探着问。
陈巡抚也点点头，“说得是，吩咐下去，准备好回京。明日里我们去杜老家一趟，顺便看能不能再讨点杜老的养生丸，要是能带点子茶叶回去就更好了！”
朱浩然也被提醒了。倒是感叹了一句：“那宋重锦是卫国公的血脉，这次咱们回去，肯定要禀告陛下，也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
陈巡抚淡淡的一挑眉毛：“咱们做臣子的，要恪守本分，岂能揣摩上意？”
朱浩然老脸一红，露出讪讪之色来。
陈巡抚到底知道这朱浩然如今可是陛下的宠臣，又是近臣，虽然不比自己跟陛下多年的情谊，可自己毕竟外放了，就算这次能回京城也不过呆上十天半个月就要回去。
朱浩然这种陛下身边的近臣，跟陛下朝夕相处，在陛下面前说话可比自己管用，可不能得罪。
因此只淡淡了提了一句，又摆出推心置腹的样子来：“虽然这话听着刺耳，可却是大实话。朱兄长伴陛下左右，深受陛下器重，越发要持身要正，要稳！这方是长久之道！”
朱浩然也不傻，知道陈巡抚这是提点自己，再加上两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也就虚心纳了，还恳切的谢过了陈巡抚。
两人一笑，这事也就水过无痕了。
※※※
因着都累了，加上既然到了庄子上，肯定也要梳理一二的。
王永珠他们也就没打算回城里，打算在庄子上住上几日。
齐夫人如今看王永珠跟自家闺女一般，猜度着王永珠恐怕不懂这些如何管理庄子的门道，干脆也就留了下来。
杜太医也颇为喜欢这庄子的位置，加上夫人要留下来，他怎么会走？只让下人回府去装上这几日要用的换洗衣服带来。
倒是杨宗保，留下两个汉子守门，自己先走了。
庄子虽然不大，也有两三进，房间是足够的。
只不过还没收拾出来，吴婆子带着谷雨和看守庄子的那家人去收拾主家要住的屋子。
一家子呆在院子里也无聊，又见那花圃里，如今正是姹紫嫣红。
茉莉、栀子、月季，紫藤，开得极美，看上去就心旷神怡。
此刻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干脆的换上了轻便的衣裳，信步下山，去赏花。
打理花圃的帮工知道今儿个主家要来，一个个都在下面守着。
见从庄子里呼啦啦的下来这么一群人，就知道这是新主家了。
他们也知道了，以前的主家，被抄家了，这花圃先说是返还给黄家，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被转手给了现在的主家，秀才老爷。
这些人从被转手起，就惴惴不安，生怕这秀才老爷看不上自己，将自己赶出了，一家子的生计可如何是好。
等看到主家的人了，一个个倒是有些糊涂了，只搓着手，笑得又卑微又讨好的看着。
还是庄子里看守的那家男人，忙介绍宋重锦和王永珠。
这些人才慌乱的跪下磕头见过。
宋重锦只说这庄子本就在王永珠名下，一切由王永珠处置就好，拉着杜太医闪到一边。
那帮工的头自然就跟王永珠汇报这花圃的情况，齐夫人和张婆子在一旁听着。
听到不对的地方，齐夫人就立刻的指出来。
那帮工的头一听，这位老夫人可是行家，他方才故意说错那么一点，也是试探这新主家。
若是个不好糊弄的，他们就老实做活。
若是碰到个心软面嫩，还不知道这里面门道的，倒不是说干出多少背主的事情来，但是多捞点油水也是难免的。
却没料到，这新主家旁的这位老太太，居然一听就听出不对来了。
顿时收起了试探的心，也不敢再出妖蛾子，老老实实的汇报起来。

第九百九十八章 只有守寡，没有合离！
原来这花圃看着不过五十来亩，可到底是经过黄家还有田家两家人的仔细伺弄，四季鲜花不断。
以前每年的鲜花除了供给田家的胭脂水粉铺子，干花也不少，卖给药材铺子，或者制作成香包什么的，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尤其是还有个暖棚，能培养些稀奇的花木，逢年过节的卖与富户人家。
就这么个小庄子和花圃，除了当初给田家供货外，一年还能有一两百两银子的出息。
已经很是不错了。
王永珠心中也是极为满意的，将所有的帮工都认了个全，又了解到情况，心中有了数，才让人都散去了。
就连齐夫人都点头，这么点小庄子，又不是那上等良田，一年还有这些出息，已经很是不错了。
张婆子更是合不拢嘴，才花了五百两银子，一年就能回本一两百两，这两三年不就全回来了？
杜太医和宋重锦在后面看着，互相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到了晚上，都回屋歇息了。
王永珠梳洗好，铺好了被褥，却看到宋重锦还心事重重的坐在窗前。
给宋重锦倒了一杯茶，坐在他的对面，才开口：“可是还在为白天的事情忧心？”
宋重锦当日既然说过跟王永珠之间再无隐瞒，自然就不会食言而肥。
哑着嗓子：“永珠，跟你说件事——”说了一半，又停顿了。
虽然当着杜太医他能说出，若真有不测，他会跟永珠合离，可此刻，当着永珠的面，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这两个字来。
宋重锦只觉得又愧疚，又难受，又痛恨，又有些庆幸。
眼神复杂的王永珠一时都看愣住了。
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一笑：“可是为陈大人今天来的事情？这有什么？不就是身世瞒不住吗？你的身世要说有错，那也是卫国公是个混蛋，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还怕这些流言蜚语不成？”
宋重锦嗓子又干又哑：“我又何惧这些流言蜚语？是什么出身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担心，会连累你和娘——”
“咱们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大不了不科举了，咱们如今又不愁没银子花。等我出师了，咱们正好带着娘和舅舅一起，到处去看看，岂不是快活自在？”
“不然就算你中举，中进士了，运气好，在京城熬上几年能外放，运气不好，只怕要在京城熬上一辈子。京城是什么地方？那是七品八品多如狗，五品六品满地走的地方。说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达官贵人，得天天夹着尾巴做人，得多憋屈啊，是不是？”王永珠轻描淡写的安慰。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这是安慰自己，越发的愧疚起来：“都是我不好，我当初还说要让你再不需要战战兢兢，瞻前顾后，可如今，只怕是要食言了！只怕到时候娘也要对我失望了。”
王永珠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娘不是那样的人！她老人家早就看穿了，当初王永安还不是考上秀才了，又如何了？只要咱们孝顺娘，娘才不在乎这个呢！”
一面安慰着宋重锦，一面心里琢磨着，大不了，她学学袁老先生，到时候走遍天下，也找找天然的杂交水稻？再培育培育，也弄个优质杂交水稻出来？
要知道，这个年代，农业本就是立国之本，虽然已经有了土豆和红薯，可这些都是粗粮。
小麦和稻谷才是重中之重，若真能培育出优质杂交水稻，提高产量。
这个功劳报到朝廷去，捞个官爵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宋重锦不知道自家媳妇已经在琢磨给他开挂，弄个官爵的事情，还在那边后悔自责，十分艰难的道：“若是，若真是有什么不测，我已经拜托过师父了，到时候我跟你合离，让师父保住你平安无事。只要你跟娘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将来，将来若是有那对你好，合适的，你…”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觉得脖子一紧，呼吸都困难起来。
抬眼一看，王永珠笑得十分的危险：“相公，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要不再说一遍？”
说着，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宋重锦不敢说话了，只眼神复杂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嗤笑了一声，“记得以前有人好像说过，生是我王永珠的人，死也是我的死人是吧？”
宋重锦困难的点点头。
“既然是我的人，我都没说不要你，谁给你的勇气说合离的？”
说完，到底将手松开了，冷冷的退开了一步，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顾不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呼吸都还不顺畅，忙扑过来，一把抓住了王永珠的胳膊：“永珠，是我一时糊涂了，我怎么舍得跟你合离！这辈子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我谁都不要，只要你！只是，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王永珠呵呵一声冷笑：“宋重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我的字典里，只有守寡！没有合离？你放心！若你真有这个打算，我绝对成全你！不等那什么大人小人的来，我先弄死你了，将你埋在婆婆的旁边！然后给你意思意思的守上那么两年，再招个小女婿进来，就住在这庄子里，天天让你看到的！”
宋重锦一听这话就炸了，先前自己想起要跟永珠合离，就难受得不行，此刻一听永珠居然说要招个小女婿，那简直是挖心挖肺一般。
当即一把捂住王永珠的嘴：“不行！我不放心！我死也不放心！你休想守寡！我就是死，拖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死在你后头！我不合离了！我再也不提合离了！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要跟你在一起！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简直要吓尿了好么？
这不对啊，按理来说，自己这可是为了媳妇着想啊，是不想连累她们母女好吗？媳妇听了这话，不说感动，也许会生气？可也没有跟自己媳妇这样，开口就要弄死自己，闭口就要改嫁招赘的呀？
宋重锦几乎要哭了。
王永珠这才冷哼一声，“记住你今天的话！这事就这么一次，要是我再听到第二次——”
“绝对没有第二次！”宋重锦就差举手发誓了。
王永珠拍拍手，翻身上炕躺下。
好一会，才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屋里的灯被吹灭了，一片黑暗。
然后宋重锦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她的身边，试探着伸手去抓王永珠的手。
见王永珠没有挣脱，松了一口气，又更靠近了一些，将她拥入了怀里，头埋在她的脖子边，一点点湿气滴在脖子上，又凉又烫：“永珠，谢谢你——”
谢谢你！不离不弃！谢谢你！

第九百九十九章 暂时无碍
王永珠闭着眼睛没说话，她知道此刻宋重锦需要的不是她的安慰，而是这么默默地陪伴着他，告诉他，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再回想，还好当初就说好了，夫妻两人之间不要有隐瞒，有什么事情摊开来说。
不然，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突然甩给她一张合离书，只怕她会真忍不住先动手干掉宋重锦。
最烦那种所谓的为你好，然后什么事都自己担着，瞒着，一副苦大仇深，我都是为你好，为你着想之类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是为我好？
算宋重锦识相，不然……
搂着王永珠的宋重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将怀里的媳妇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上起来，大家就发现小两口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好像宋重锦更黏着永珠了？比平日里更狗腿了？
张婆子和齐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杜太医倒是猜出来一二。
找个机会，将宋重锦拖到一边：“永珠知道了？”
宋重锦点点头，然后用表面听起来很遗憾，实际狗都听得出来得瑟的声音开口了：“师父，我昨天跟永珠说了，万一要是不对，跟她合离，她不同意！”
杜太医狐疑的看了看宋重锦：“永珠咋说的？”
宋重锦回想起昨天的那一幕，那点子害怕都变成了甜蜜：“永珠说，她只会守寡，不会合离！”
杜太医露出牙痛的表情，看着宋重锦，这个徒弟女婿莫不是被吓傻了吧？这可是活生生的威胁啊，他怎么听着，这女婿居然有几分窃喜的意思在里面？
这是疯了吧？
“所以，师父，我昨天拜托您老人家的事您就当没听到！不管将来怎么样，只要永珠跟我在一起，同生共死，我就知足了！”
宋重锦说起来，那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被疯狂得喂了一嘴狗粮的杜太医，默默的默默的退开了一步，年轻人的世界，他老了，不懂！
吃了早饭，就听到门口昨晚留下的两个汉子来报，说陈大人又来了了。
杜太医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看了看宋重锦和王永珠。
宋重锦脸上是破釜沉舟后的淡定和沉稳：“我去迎陈大人——”
说着就起身，还没到门口，陈巡抚和朱浩然就自己踱步走了进来。
“学生恭迎两位大人！”宋重锦行了个礼，将两人迎接了进来，瞟了一眼两人身后，只带了几个随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带着一队护卫。
这随从里就有那张虎，冲着宋重锦点点头。
宋重锦也回了一个礼，道了一声怠慢，才将两位大人给引进去。
堂屋里，张婆子和齐夫人还有王永珠已经避嫌退到内室去了。
杜太医也笑呵呵的迎出来，三人拱手好一番寒暄。
才说明来意，“杜老，我们在荆县的差事也办完了，该回京城了，所以特来跟杜老告辞。可有什么话或者东西要给小杜大人捎带回去的？”
杜太医一怔，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宋重锦这事过去了？
虽然没有十分准，可看陈巡抚和朱浩然两个人神色从容，看向宋重锦也并没有特别的眼神，也就略微放下心来。
笑呵呵的道：“我才回荆县老家也没多长时日，这荆县比不得京城繁华，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麻烦两位大人给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带两句话，让他悉心办差，好好伺候皇上也就是了！我跟夫人都不用他担心，顺便也告诉他，我这当爹的给他收了一个关门小师妹，让他准备好见面礼，说不得哪日他小师妹就上京城里，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手，小心我这个当老子的捶他！”
陈巡抚眼神一动，也笑眯眯的：“杜老放心，这话我们一定给带到！得让小杜大人好生准备才是，说不得这明年小杜大人就得破费了。”
杜太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互相看了看，彼此都不用多说了。
宋重锦和朱浩然在一旁听得分明，朱浩然也就看了宋重锦一眼，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听了宋重锦的回答，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提点了两句。
宋重锦自然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对朱浩然的态度也越发的恭敬。
一时还要留饭，陈巡抚和朱浩然看看天色，倒也没推辞。
在内室的张婆子和齐夫人没听清楚前面说什么，可王永珠却将一切都听在哪耳朵里，立时知道，宋重锦只怕暂时是无碍的，最起码从陈巡抚和朱浩然的态度里，看不出会对他如何。
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又听说两人会留在庄子里吃午饭，忙拉着张婆子和齐夫人，到后厨去和丁婆子商量去了。
前面院子里，寒暄完，见时候还早，杜太医就提议，到下面的花圃里转转。
陈巡抚和朱浩然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在京城虽然也有不少花园，论精巧自然这花圃是远远不如，可论天然，这花圃自然是胜过京城许多。
文人天生一股子矫情劲，精巧的事物在他们看来，失去了灵气，就爱看些天然野趣的东西，一池子小鱼，两只虾都能看出花来。
这花圃自然也不例外。
一行人慢慢走在花圃间，那朱浩然和陈巡抚还憋出来两首质量不错的诗，越发自得起来。
对于这些诗啊什么的，宋重锦一贯是不掺和的。
他特别麻溜的就退到后面，跟张虎他们几个随从走到了一起，将杜太医给推到了前面。
杜太医瞪了几眼这徒弟女婿，恨得咬牙！小兔崽子，这不是为难他一个老人家么？要论背个药名汤头歌什么的还行，这湿啊干啊的，他哪里会？
没奈何，只得堆起笑脸，不管朱浩然和陈巡抚说啥，都标准的：好好好！妙妙妙！
勉强算是给支应过去了。
宋重锦跟张虎一干随从，离得稍远些，见两位大人，你吟我和，不用别人也兴致勃勃。
互相看看，都擦了一把冷汗。
见大人们兴致高昂，张虎才小声道：“本以为还有机会跟宋兄喝上一杯，只可惜今儿个就要跟着大人们回京。”
宋重锦拱拱手：“一会子中午在舍下用饭，只是身上还有孝不能喝酒，到时候以茶代酒，祝两位大人和张兄还有各位兄弟一路顺风！将来总有再聚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喝个痛快！”
张虎也是痛快人，一拍宋重锦的肩膀：“那咱们就说定了！”

第一千章 历九少的信
到了晌午，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齐夫人，督促着果然弄出两大桌饭菜来。
主桌上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颇为用了心思。
外面给那些随从们也单开了一桌，这桌上就是些硬菜，鸡鸭鱼肉俱全。
酒足饭饱，大家都还甚是满意。
离开之前，王永珠在齐夫人的指导下，也准备了几样礼物。
给陈巡抚和朱浩然的自然离不开茶叶，这次王永珠格外大方，每人包了半斤。
又给添上了几样庄子里的土产，也勉强拿得出手了。
陈巡抚和朱浩然什么没见过，别的也都罢了，也就这茶叶，那真是心头好，有这个就抵得上别人的千金万金了。
越发满意起这宋重锦的知情识趣来，对王永珠多了一点赞赏，看来这能被杜太医收为徒弟的女子，自然不同寻常。
比如这送礼，就很会送嘛！
就连外面的随从们，别的没有，倒是给了两坛子香辣肉末菌菇酱，话也说得好听：“这是自家做的一点子菌菇酱，也不值什么钱，一点小心意而已！几位大哥路上要是嘴里没味，或者食欲不振，用这个下饭，也是极好的！”
张虎那日跟着白云书院的学子，自然是闻到过菌菇酱的香味的，顿时也不推辞，几乎是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那就多谢弟妹了！”
王永珠几个女眷留在了庄子里，倒是杜太医和宋重锦一路将陈巡抚他们送到了船上。
码头边，吕文光等人早就等候多时，见是杜太医和宋重锦和陈巡抚他们一起到来，即使心中诧异，脸上也不敢显露。
恭恭敬敬的将两尊大佛给送走，看官船慢慢驶离开荆县，渐渐消失不见，大家才都松了一口气。
可算将人给送走了，这些天，两人在荆县，人人都提着心。
杜太医正要带着宋重锦告辞，吕文光就带着人围了上来，嘴里说着客套话。
就连宋重锦身边，都多了不少搭讪的人。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宋重锦跟着杜太医，那可真是搭上大船了，平白多了那么多在两尊大佛面前刷好感的机会。
这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了。
谁不想跟宋重锦面前刷点好感？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宋重锦就看到了顾子楷远远的站着，看着这边，见他出来了，遥遥打了个招呼。
宋重锦忙快步走过去，顾子楷就笑：“众星捧月的感觉如何？”
宋重锦擦擦满头大汗，黑着脸：“不如何！”
顾子楷失笑：“我这才去夫子那边住了几天，怎么回来你们就不在家了？”
宋重锦这才解释了两句原委。
顾子楷一听：“这等重要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宋兄可是没拿我当朋友？”
宋重锦哪里好说，自己现在是死里逃生呢，那里敢告诉别人？
只得赔礼道歉。
顾子楷也不是真生气，见宋重锦赔礼也就罢了，他等在这里，是有事要找宋重锦：“前儿个，弟妹是不是要找历家老九么？他现在在京城里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倒是送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弟妹——”
话没说完，就看到宋重锦脸黑了。
欣赏了好一会宋重锦的黑脸，才慢吞吞的道：“说是交代一下京城如今茶叶生意的情况，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宋重锦脸更黑了，伸手：“信呢？”
顾子楷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来，放在宋重锦的手上。
宋重锦看着这信的厚度，还有在手里的分量，这得写了多少话啊？顿时心里就不痛快起来。
尤其是在顾子楷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眼神下，不过想起永珠昨晚说的，只会守寡不会合离的话，又高兴起来：哼，写再厚的信又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可到了庄子里，掏出那信来给王永珠，又忍不住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心中好笑，懒得搭理宋重锦，埋头看起信来。
历九少信中说的那茶叶生意，如今势头很是不错，通过历家的关系，已经颇得几个茶叶大师的赞誉，在京城也有了一些名气。
尤其是历九少还采取了饥饿销售法，并没有大量的将茶叶上市，而是在茶叶出名后，少量的售卖，吊足了人的胃口。
对于那些爱茶的人来说，不怕茶叶贵，就怕茶叶不好。
越是买不到，只喝过那么一次两次，就越是抓心挠肺的想着。
只要云雾茶一上市，就被人一抢而空，抢到的喜不自胜，没抢到的捶胸顿足。
最近历家正在努力将这茶叶送进内务府去，想法子让这茶叶成为贡茶。
信中又说，因为这茶叶生意，倒是让他爹高看了他一眼，再加上那吉祥染坊开遍全国的计划，如今已经到了实施阶段，他现在忙得分1身乏术，要等忙过这些日子，估计才能回青州府。
关于王永珠说的胭脂铺子的事情，他很有兴趣，具体的等他回来后再谈。
又在信里说，德妃娘娘对新出的姜黄色和孔雀绿色的布料十分的喜欢，又有赏赐出来，特意嘱咐说是给王永珠的。还叮嘱说，要好好对待王永珠，不可怠慢，若还有新的颜色，一定要进到她哪里。
说这些赏赐，都已经封存好了，等他回青州的时候，一并带来。
再有就是，上次她打听金壶现在的情况，张银保那边也传过来消息了，说金壶如今跟着商队一路往西行，虽然人小些，可他人勤快，又有眼色，倒是十分得商队人的喜欢，虽然吃了些苦头，不过听说如今很有些长进了。
约过半年，估计就能跟着商队回来了。
再有就是鹰子沟那边，还有一些事情，下面的人不能做主，他和张银保也没空去看，托王永珠什么时候有空去处理一下。
然后就是一些什么京城如今流行什么衣裳首饰之类的闲篇，还问王永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写信给他，等他回青州府的时候，给捎带回来……
林林总总的，十好几张纸。
王永珠看完，看着一旁眼睛盯着那信纸，都快盯穿了的宋重锦，无语的将信都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一目十行的扫完，恨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打消了顾子楷的那念头，历九少这边倒是离得这么远，还不忘记挖墙脚！

第一千零一章 辞别
做梦！休想！宋重锦这边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将历九少给解决。
王永珠那边已经跑到张婆子屋里去了，跟张婆子商量：“娘，我算着日子，这爹去后的百日就要到了，咱们是不是得回家一趟？”
正好也告诉大哥他们金壶的消息，免得他们担忧。
张婆子知道这百日是肯定要回去的，只是自家闺女才拜了师父，这来回折腾，还有女婿，一会去就要耽搁好几天，学业可咋办？
倒是露出一丝犹豫之色来，只看着齐夫人。
齐夫人跟张婆子如今倒是很有话说，直接就道：“这回去是正理，我们家老爷最是看中孝道，自然不会不应允。”
果然，杜太医听了这话，不仅不高兴，反倒有几分迫不及待：“这是大事，你们都回去，好好操办一番。重锦也别急着回来，就在乡下苦读几日也好。如今这城里，你也静不下来心来。”
这话意有所指，今儿个送了陈巡抚他们离开，那么多人看到了，不出他的意料，明儿起，只怕就有人要上门来拜访了。
这庄子清幽，那脸皮厚的，说不定还要赖在这里，说是要一起苦读呢。
如今宋重锦的身世，看着暂且无事，还是小心为好，让他回乡下去，无人打扰，好生温书，若是能秋闱中举，那形势就更明朗些。
要是一直呆在县城，人来人往的，反倒耽误事。
宋重锦自然明白杜太医的打算，低头一想，回去也好。
这些日子，在书院里，夫子将要注意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其实到了他们这个时候，临时抱佛脚已经有些迟了，夫子给予的帮助也有限了，学院里好的不过是大家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但是最重要的开始靠自己平日的积累，和这个时候潜心下来温习和琢磨罢了。
若真是回七里墩去，倒是清净不少，没那么多事，反倒是跟适合温书。
再说了，有顾子楷和那几个交好的同窗在，若真有什么重要的变动，自己也能知晓。
因此也无二话。
王永珠也有这个打算，毕竟历九少还托她去处理鹰子沟的事情，肯定得回去一趟才行。
既然计议已定，也就不多耽搁。
宋重锦去书院请假，夫子和院长听了，不仅不阻拦，反倒十分赞同，尤其是夫子：“这样甚好！要知道，我正担心你若是被外物迷惑，放松了学习可如何是好。你天资不错，学识也扎实，科举一路总归比别人好走一些，切莫被一时的眼前那点利益和两句好话，就哄得放弃了！如今你心思清明，倒是没还牢记本分，夫子也替你高兴！”
宋重锦诚恳谢过了夫子，这夫子是真心为他着想，才说出这番话来。
等他拜别了交好的同窗，夫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堆往年的策题丢给他，“这些都是往年的秋闱题目，每一届的主考官不同，出的题目也不尽相同，偏向也不同，你带回去琢磨琢磨。”
这可是开小灶了！
宋重锦谢了又谢，那夫子才道：“这是院长嘱咐我给你的，你若真有心，回去好生温习，等秋闱的时候，给咱们长青书院长脸也就是了！”
出得书院来，宋重锦心中都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感动，就看到顾子楷在书院门口等他，看样子也等了不少时间了。
见他过来，上前招呼上了马车，看着宋重锦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的策题，瞟了一眼笑道：“果然院子和夫子还是偏心，这可是好东西。”
话虽然这么说，眼里却并不见妒忌。
宋重锦也不藏私，将策题大方的递过去：“你也看看。”
顾子楷不客气的接过，略微翻看了几眼就交还给了宋重锦：“这些我家中也有给准备一份，我还说要送你呢，没想到院长和夫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也就不必多事了。”
宋重锦只说感谢，两人之间，也不用说别的。
“我今儿个也接到了家里的信，如今已经六月了，家里已经派人来接我回京城——”顾子楷这这么一句话，宋重锦就明白了。
顾子楷是京城人士，在这边求学可以，可真要考试，还得回京城直隶去考，如今已经是六月，荆县和京城路途遥远，等到他回家，再修整一二，参加秋闱正好。
“那咱们就明年京城见？”宋重锦也不多话，只伸出一只手。
顾子楷一笑，伸出手，两掌相击：“京城见！”
王永珠那边也忙着要收拾行李，还要去杜太医那里，因着要回去七里墩一些时日，杜太医也没别的，丢过几本医书，还有药经，只要求王永珠要烂熟于心。
尤其是那本药经，上面的草药，得全部认识，下次回县城，肯定是要抽查的，若是不合格，那就亲自去尝药材去。
王永珠心里还想，莫非自己要学神农尝百草？
杜太医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一声冷笑：“到时候就让你尝鸡矢白，五灵脂、白丁香、望月砂…”
王永珠的脸都绿了，师父，你是魔鬼吗？
你怎么舍得让你如此乖巧可爱的关门女徒儿去尝动物的便便？
杜太医呵呵一声。
王永珠败退，好吧！记下了，若是不想尝动物便便，老老实实背书吧！
一旁的齐夫人肚子都快憋笑出内伤来了，自家老爷，说来性子就是个捉狭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吓唬孩子。
可怜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永珠，被吓得啥样了？
又心疼又好笑，暗地里瞪杜太医一眼，让他收敛着些，别把这徒弟给吓跑了，一面又拉着王永珠，摩挲着不放，嘴里还交代着，给她们这次回乡下准备了什么东西，又叮嘱，若是有什么在乡下不方便的，就让人带信来，她给准备了送过去。
王永珠知道齐夫人是真心疼自己，搂着齐夫人好生撒了会娇：“徒儿回乡下，什么都好，就是舍不得师娘！这眼看一天一天的热起来了，城里没城外凉快。师娘和师父到时候就搬到我那庄子里去避暑，可比呆在城里强。”
齐夫人一听，这是孩子的孝心啊，哪里有不答应的？更何况那庄子确实幽静又舒服，每天起来，在院子里看着下面的花田，心情都能变好。

第一千零二章 回乡
就是一旁的杜太医神色也忍不住缓和下来，不说别的，这收个女徒弟就是比那些木楞子强些，好歹也知道关心师父师娘的身体。
换以前那些徒弟，天热了，只会给你上碗凉茶，天冷了，给你上碗热茶就不错了。
这么贴心的徒弟，做师父的疼她，应该怎么办？那就给她加作业吧！
于是王永珠的家庭作业又多了一张人体经络穴位图。
苦哈哈的背了一堆作业回到家，王永珠就听说顾子楷要回京城，那房子也要退了。
想了想，如今也不在意那点子房租了，再者这后院只有一进，住上六七口人也有些挤着不方便，尤其是女眷居多，不然舅舅杨宗保怎么很少回来，也是避嫌的意思。
因此就琢磨着，等顾子楷走了，收了房子，再将前后院打通，这样住着也宽敞些。
到时候这前院就给舅舅杨宗保住，也有个商量事情的地方。
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去找中人了，跟杨宗保提了一下。
杨宗保拍拍胸脯，保证这事交给他就行了，王永珠也就放心了。
至于吴婆子和丁婆子，就留她们看家，如今这院子里花木也多，还有他们的东西也多了，得人守着才行。
过上些时日，回来住着也舒服。
吴婆子和丁婆子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一家人才又雇了长风镖局的马车和镖师，往家去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七里墩，因着先几天送了信回来，老远在村口，就有金罐在村口守着，看到两辆马车回来，再看车前坐着熟悉的姑父宋重锦，顿时拔腿就往家跑。
他要回去告诉爹他们去，老姑他们回来了！
前些日子，王永富算着这眼看爹过世百日就要到了，小妹他们还没递消息回来，心里还在嘀咕，莫非不会回来？毕竟上次走，虽然表面没啥，他们其实也感觉到了，小妹和娘似乎生气了。
村里也有人隐约就在传闲言碎语，说只怕这王家闺女去了城里，连亲娘都带走了，是等闲不会回家了，看不上这乡下了。
王永富他们每日开着门收购山货，也总有人有事没事打听两句，虽然都被王永贵给怼回去了，可心里也有些发虚。
接到王永珠说过两日就回来的消息，王家人上下都振奋起来。
王永珠的那个小院，还有宋重锦那边的小院，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如今这六月大，太阳毒辣。
柳小桥和江氏一起将屋里的被褥都拆洗了，在太阳下晒得蓬松了，才又铺设好。
金花过了年，越发懂事了，听说老姑要回来，每日里摘新鲜的栀子花放到屋子里，薰屋子，保证老姑回来，住得舒坦。
盼星星盼月亮，估摸着这几日应该能到，每天王永富都派家里的孩子去村口守着，看到人回来了好报信。
远远的就听到金罐边跑边喊：“奶和老姑她们回来了——”
王永富三兄弟对视一眼，连生意都不做了，拔脚就要去迎接。
被那卖山货的拦住了：“王大掌柜，我这些东西，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挑过来，你咋能不收呢？”
哪里还有心思收山货啊？还是王永贵脑子转得快，将金斗一把按在桌子前：“你好生招待着，我们去接你奶和老姑他们——”
说着，三兄弟带着金罐还有金盘和金花，风一样的走了。
留下金斗和那卖山货的互相看着。
金斗老实，虽然也想去接人，可到底忍下来了，将山货接过来一一看了，定了价钱，又过了称，结算了银钱。
才松了一口气，就看到马车已经骨碌碌的驶到家门口了。
马车前后，被自家人，还有村里一些孩子围着。
马车停下来，从马车里出来的不是张婆子和王永珠是谁？
金斗只觉得，这才两个来月没见，奶和老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下了马车，王家几兄弟忙着搬行李，江氏和柳小桥也听到了消息，从屋里迎了出来。
就连林氏，也躲躲闪闪的跟在后头出来了，拿一双眼睛下死力的看着从车上搬下来的东西。
这七里墩谁家回来，能有这般动静？那住得近的，喜欢八卦的，也都拖家带口的赶来看热闹。
看这次王永珠他们回来，居然雇了两倆马车，更别说，这马车里的东西，几兄弟搬了好几趟都还没搬完，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沾在上面了。
尤其是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怯生生的，扶着张婆子，看架势，莫非是丫鬟？
就有人开口了：“张婶子，这次回来可神气都跟往日不一般啦，这是连丫鬟都使唤上了？可见是在城里发财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回来了！”
“哎呦，我说婶子，你可真是命好啊！这才去城里多久，就使唤上丫头啦？这可是城里老太太的做派了！”
七里墩平日里跟张婆子不太对付的几个婆子，眼睛都红了：这婆娘命真好，如今她们还在土里扒食，可人家都使唤上丫头当老太太了！
看那丫头穿得，比她们家闺女穿得都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上次走之前，大家就知道宋重锦如今可是秀才，又见这次回来这么气派，跟上次比，那可是很不一样了，就动了心思。
就有那心眼子活络的人跳出来：“婶子，东西这么多，我看永富兄弟他们一时也不搬不完，我力气大，我来帮忙——”
说着就要上马车去，一旁的孩子们看到这个架势，也恨不得就往马车上爬。
被眼疾手快的王永贵给拦住了，开什么玩笑，这可都是王家的东西，哪里能让外人摸？万一顺手给顺点啥子走了，岂不是亏了？
当下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就不劳更生兄弟了！”
一边金罐和几个小家伙，忙忙的也把想往马车上爬的孩子给推开：“走开，别碰我奶和我老姑的东西！”
顿时你推我攘得闹腾起来。
还是张婆子早有心理准备，回头喊了一声：“谷雨——”
谷雨忙从车上翻出一个匣子来，递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将匣子打开，这是她特地在镇上买的麦芽糖的碎片，一斤也要二十个大钱，她一气称了两三斤。
此刻打开匣子，往就近的金罐一塞：“拿去，给大家分着尝尝。”

第一千零三章 中邪了
那匣子一打开，所有孩子的眼神都盯住了那匣子。
金罐闻着那糖甜丝丝的味道，就忍不住流口水，一看奶居然将沉甸甸的一匣子都交给了自己，简直要乐疯了。
爽快的答应了一声，抱着匣子就跑。
身后呼啦啦的跟了一群孩子，咬着指头，流着口水的追了上去。
这孩子一走，王家门口就空了一大片，也安静了下来。
张婆子这才慢条斯理的跟大家问了声好：“对不住各位嫂子弟妹，这折腾了好几天才回来，身上受不得，还要归置东西，等明儿个得闲了，我再请大家到家里坐坐。”
有人就忍不住诧异的道：“这城里风水果然养人，看到没，这婶子去了城里没多久，说话如今都文绉绉的了！”
大家都赞同的点头，就连张婆子亲生的几个儿子，还有儿媳妇，也都诧异的看着张婆子。
王永贵都开始琢磨，是不是把几个孩子送到城里去读书去？
张婆子急了，老娘好不容易装个斯文样出来，别人也就罢了，几个讨债的兔崽子也一副见鬼的样子，生你们有什么用？
也不装了，两手把腰一插：“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围着我家门口看啥？我说把眼珠子收收吧，都快贴我们家门上抠不下来了！一个个家里农活都干完了？这么闲？堵着我家门干啥？再不走，老娘的鞋底子抽你们走，信不信？”
将一杆子看热闹的闲人，给骂得脸上讪讪然，嘀咕着互相使着眼神走了。
“吓我一跳，张婶子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我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不是，我还以为张婶子中邪了呢！”
“这开口骂人，闭口拿鞋底子抽人才对嘛！”
“就是，就是！本来就是乡下泥腿子，装什么城里人啊？谁还不知道谁啊？”
……
不仅张婆子脸黑下来，其他人也都一时不知道露什么表情才对！
王永贵最机灵，一把抓过两个包袱，低头就往院子里窜。
可偏偏他一动，张婆子的眼神就被吸引过来了，王永贵进院子了，可奸g侍还在外头啊。
劈头就是一顿骂：“都是死人啊，你们婆婆和小姑子坐这么久的车大老远的回来，腰也断了，嘴也干了，就不知道倒碗水来？还傻愣着干什么？我看你们是快活日子过久了，都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
骂得不仅奸g侍，柳小桥和远远站着的林氏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
还是柳小桥稳得住，吸口气，堆着笑上前：“娘，屋里都给收拾好了，被褥我跟三嫂才拆洗晒过了，保管睡上去松软舒坦。洗脸水也都烧好了，您老人家和小妹快进屋去洗把脸——”
张婆子这才冷哼一声，扶着谷雨，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去了。
王永珠在后面道谢：“麻烦嫂子们了！”
奸g侍不善言辞，只摆手。
柳小桥一笑：“小妹这就外道了不是？咱们一家人做啥说两家话？外面热得很，快进屋去吧！”
说着簇拥着王永珠进院子去了。
落在后面的宋重锦也将行礼包裹都拿下来，又给结算了车钱，看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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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就听到王永平小声的跟王永富嘀咕：“我觉得他们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听娘骂得这么中气十足，我心里都踏实了！”
宋重锦……
再一看，大舅子王永富还在赞同的点头，得，啥话都不用说了。
进了院子，看着熟悉的一切，不说张婆子，就连宋重锦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洗了把脸，坐在堂屋里。
柳小桥和奸g侍去灶屋里忙活午饭，谷雨这些日子也调教出来了，在里屋将包裹里的张婆子日常用的东西给拿出来归置好。
几个孩子还在外头，那一匣子糖好几斤呢，没这么快吃完。
林氏扭扭捏捏了半天，看没人理她，趁着没人注意也钻到灶屋里去了，奸g侍和柳小桥也不搭理她，她也不说话，自己捡了个凳子，坐在灶前添柴火。
几个儿子围在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身边，互相看看，还是王永富清清喉咙开口：“娘，这次回来，能在家住多久？”
张婆子嘴上不说，其实回来这七里墩，她自己都觉得浑身舒坦了许多，听儿子这么问，顿时沉下脸来：“咋滴？老娘在家住碍着你们眼了？这才回来就问？”
王永富冤枉死了：“娘，儿子们巴不得您跟小妹在家多住些日子呢！”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这是习惯性怼人了，忙笑着解围：“这次回来，一是爹过世百日，二来也是城里太热，想着还是家里呆着舒服，所以这次回来，我们都要多住些日子。”
听了这话，王永富几兄弟眼睛一亮：“真的？”
倒是王永贵多看了宋重锦一眼，狐疑的道：“那妹夫八月秋闱怎么办？”
宋重锦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解释：“不碍事！正好这些日子在家里温习一下书，快到日子了，直接去考试就行。”
大家连连点头，心里盘算着，如今才六月，八月秋闱从八月初九开始，以脚程算，起码得从七月下旬就要出发，这么算着，最起码能在家呆上一个半月呢。
更别提小妹和娘了，这么一算，大家心里都有了数，脸上都露出笑容来。
张婆子看在眼里，脸色也缓和了几分，这几个儿子是真欢迎还是假欢迎，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王永珠也就问一下家里如今的情况如何。
王永贵嘴巴子利落，三言两语也就交代清楚了，有张大老板的吩咐在，他们也一直都很仔细，交出去的山货跟去年一样，经过去年的口碑，今年越发多的人来他们家卖山货了。
如今已经是夏天了，山货如今也不是旺季，只不过为了王家的招牌，他们每天还是按时开着摊子，也会有零星的货物收进来。
张大老板那边已经不收了，他们将那能储存的都收起来，那些不能长时间存放的，也都加点价格，卖给镇上或者那些小贩子，也能挣两个辛苦钱。
家里的地也伺弄得很好，今年年成看着也不错。
已经给金盘寻了个私塾先生，每天早上去，晚上回，这几天是私塾先生家里有事，所以才在家。
王永珠仔细听着，也慢慢放下心来，这王家几兄弟的日子如今也能立起来了。

第一千零四章 金罐的商业天赋
倒是张婆子问了一句：“老大，怎么金盘去上学了，金罐没去？”
王永富一脸无奈：“那小兔崽子，咋没送他去？去了第一天把人家先生的砚台给打破了，第二天把人家先生的书给弄脏了，第三天把人家先生的衣服给刮破了！人家先生第四天就把束脩给退回来了，打死不收他当学生了！说怕他再去上两天学，只怕命都没了！”
“他自己个也不爱读书，要他去上学跟要他命一样，早上都得打断一根棍子才肯出门。我也想过了，只怕金罐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干脆就让他跟着我们学会看戥子，他倒是学得挺快的！”
说到这个，王永富又想起金壶来，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王永珠看王永富这样，忙道：“说道孩子，金罐那边有消息了。”
此话一出，王永富激动的抬起头来，“真的？他……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王永珠安抚道：“我托人打听过了，带信的人说，他现在挺好的，跟着张大老板的车队，如今到了西边，再过半年就要跟着商队回来了。听说他在商队里除了辛苦点，倒是大家都很看好他呢。”
“他如今年纪还小，跟着商队历练两年，将来说不得就是一个大掌柜呢！大哥你就放心吧！”
王永富只要听得金壶平安就好，偌大的汉子，眼圈都红了：“他过得好就好，就好…”
旁边金斗安慰道：“爹，二弟在外头辛苦点，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王永富一抹眼睛，只点头不说话了。
见王永富这样，王永贵只得开口问：“娘，妹夫，老妹，你们在城里这些天过得不错吧？我看还带了个丫头回来了？买来伺候咱娘的？”
正说着，柳小桥她们已经麻溜的把饭做好了，这大热天的，又守孝不能吃肉，也就是一些青菜，加上鸡蛋豆腐，简单的很。
柳小桥三妯娌把饭都摆好了，才来请，就在门口听到了这话。
张婆子说起这个来，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你妹夫和你妹妹可孝顺我了！我去了城里生了场病，可把你妹夫和妹妹急坏了，你妹夫要读书，你妹妹一个人忙不过来，特地买了两个婆子伺候我呢！只是这次回来，城里那屋子还得有人守着，就没带她们回来。”
王家几兄弟还在感慨，老妹和妹夫有钱，都能买丫头婆子伺候亲娘了。
倒是柳小桥先反应过来：“娘，您老人家啥时候病的？咋没给咱们送个信回来？我跟嫂子们去伺候您，岂不是更便宜？”
王家三兄弟这才醒悟过来，“娘？你生了啥病？现在没事吧？”
“娘，您老人家快坐好，没事吧？腿疼不疼？头晕不晕？”
……
“都给老娘闭嘴！”吵得张婆子头都大了。
默念三遍，不能跟自己生的这几个棒槌置气，不然你气死了，这几个棒槌还不知道你气啥。
王永珠忙道：“娘是这些年太累了，爹去了又伤心了一场，心里难受，那往日积压的不舒服就都来了，有些凶险。还好娘运气好，刚好历家少爷当时在县城，给介绍了京城告老还乡的太医，才妙手回春，将娘给救了过来。就这般，娘也躺了好久，这身子才恢复了些。”
“当时情况紧急，我跟宋大哥都脱不开身，只得请了两个婆子帮忙，后来娘的病稳住了，我想着家里真是忙的时候，要是给你们带信，你们哪里能脱开身？家里这上上下下的，还有生意，还有地里，交给谁去？”
“我们在城里，毕竟方便些，花了银子钱，就能有人搭把手帮忙！因着就没带信回来。”
王永珠说的这是实话，当时若真让人带信回来，为了尽孝，他们几兄弟恐怕都得来。就算他们不来，几个嫂子都得来。
柳小桥和江氏也就算了，林氏来了那就是添乱，别倒将张婆子给气出个好歹来。
索性都瞒着，免得他们担心。
王永富还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张婆子就不耐烦的开口了：“老娘这都好了，还嘀咕个啥？你们妹子这是体谅你们，你们就知足吧？饭好了没有？”
柳小桥回过神来：“好了好了，娘，妹夫，小妹，去吃饭吧！”
因着饭菜是在四房的灶屋里做出来的，就摆在四房的厢房里。
孩子们掐着饭点回来了，金罐怀里还抱着那个匣子，谁都不给摸。
见到王永珠，才凑过来，打开匣子献宝：“老姑，你看——”
王永珠低头一看，那匣子里只剩下了半匣子的糖，另外半匣子里，零碎装着些新鲜的小香菇什么的。
“你这是哪里来的？”王永珠就问。
金罐还没开口，金花就抢着说：“金罐跟他们换的，说要吃糖可以，拿东西来换。咱们想了想，如今这山里也没啥好东西，就前两天下了点雨，山里倒是又生了一批小珠子菇，这小珠子菇个子虽然小，可香不过来。就是不好寻摸，每家零碎找得那么几个。”
“金罐说这个小珠子菇好吃，换回来给奶和老姑吃，就换回来这么些。”
金罐瞪金花一眼：“就你嘴长会说？我又不是没长嘴巴？”
然后将匣子里的香菇都抓出来，金花嘟着嘴，也没闲着，拿了个大碗，这小珠子菇也装了大半碗。
一旁的柳小桥看到了，倒是乐了：“这可是好东西，这大半碗也难得，打个汤最合适。娘，你们先坐着去，我去打个汤来，不然放到下午都坏了。”
说着接过那个碗，就去灶下忙活了。
王永珠摸摸金罐的头：“金罐如今也出息了，都知道用糖换东西啦！那剩下这些糖呢？”
“明天再去换啊？我都给定金了，今天吃了我的糖的人，明天都要带点东西来才行！这糖可没有白吃的！大家都答应了，明儿个我再给老姑换好吃的去！”金罐努力的挺起胸膛来。
感情还是个小奸商！
王永珠忍不住想乐，金罐这孩子，以前身上不少毛病，没想到这一两个月没见，倒是大有改观。
“金罐这样子，倒是让我想起金壶来，他那时候也是拿这般，拿碎糖渣跟人换东西——”王永珠忍不住有些感叹，没想到这大房的目前看，除了金斗，都还有几分商人天赋啊。

第一千零五章 金罐的心思
金罐还从来没有被老姑这么夸奖过，嘴角忍不住都咧开了，可一听到说金壶，整个人都垮了，眼圈都红了：“老姑，二哥他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你二哥现在跟着商队去了西边，再过半年就回来了！”王永珠拍拍金罐的肩膀：“他要是回来，知道金罐也出息了，肯定会高兴的！”
金罐听了这消息，喜得差点手里的糖匣子都没抱住：“真的？”
自从二哥离家出走后，他才知道，二哥虽然平日里又骂他又管他，还动不动就揍他！
可也只有二哥才这么关心他！
尤其是这两个月来，王永富休了林氏，林氏将大房所有看得上的东西全带走了，留给王永富父子三个人的，就剩下几张光秃秃的炕，和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凳子。
连床像样的褥子和被子都没留下。
若不是天气渐渐热了，不需要盖厚被子了，只怕父子三个要冻出个好歹来。
还是柳小桥他们看不错，到底将这些家常必须的东西，捡了些送过来，每家又补贴了一些粮食米面，这父子三人日子才勉强过下来。
因着这个，他出门没少被别的孩子笑，以前王家日子好过，没分家，人人都羡慕眼红他，如今他家出了这样的笑话，平日里巴结他的小伙伴，都不跟他玩了，话里话外的还嘲笑林氏。
他气不过，跟那些孩子们打了一架，身上也挂了彩，委委屈屈的去找林氏。
没想到林氏劈头盖脸就骂他们一家子没良心，都是白眼狼，他当时就傻了。
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当初爹受伤快不行了，娘带着他回娘家，然后相看男人的那个样子。
金罐当时心就凉了，扭头就回了家。
再以后，见到林氏就跟没见到一般。
林氏似乎有些悔意，特意寻了机会堵着他，跟他好声好气的说话，见金罐不做声，以为说动了，就又唠叨说自己被王永富休了以后，日子过得艰难，走出门去都被人指指点点。
又说她如今知道后悔了，又担心他们父子三个，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这日子可咋过？
又说要是王永富以后再娶个外头的狐狸精，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以后他们俩兄弟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话里话外就是让金罐回去跟王永富说和说和。
金罐只低着头不吭声，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林氏说了几句，不耐烦了，见金罐这样子，推了一把：“娘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莫非你宁愿要外头那狐狸精当你娘不成？”
金罐这才开口：“你放心吧！爹已经当着我跟大哥的面说过了，说不会再娶了，万一再娶一个跟娘一样的回来，那日子还过不过了？他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老天保佑，姑夫给寻了好药给治好了，可也说了，寿数上说不得有妨埃…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何必害人又害己？”
“如今大哥出了孝就能娶媳妇回家，到时候咱们家就让给未来的大嫂当就行了。娘就死了这份心吧！”
金罐这话不亚于一记耳光甩在了林氏的脸上，林氏劈手就想给金罐两记耳光。
金罐却闪开了，瞪着林氏：“娘，我可不是大哥那样的软性子，任由你打骂！如今你已经被休了，跟我们王家可没关系了，能让你住在咱们王家老宅子里，还是看在我们哥几个的面子上，你就知足吧？若真是逼急了，我可不是大哥二哥那样任你揉搓，被你逼走的性子，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林氏气得直喘粗气：“你个不孝的东西！没良心的玩意，老娘白养你了！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最偏心你，你居然这么对我！”
金罐却懒得跟林氏掰扯，直接道：“反正我话放这里，你爱信不信！”
说完，拔腿就走，林氏倒是想追，可回想金罐那话，那眼神，到底是没敢追上去。
从那以后，金罐和林氏倒好像互相有了默契，路上偶然遇到了，也都跟没看到对方一样。
金罐知道如今王家几房里，反倒是他们大房最弱了，王永富要送他去读书，他一是真读不进去，二来也是心疼银子。
这银子可都是跟四叔借的，到了春收生意结束后，那可是要还的。
因此去了两天，想着法的将夫子折磨得不敢收他为学生，才满意了。
回了家，他也就收了往日那些性子，慢慢的跟着在后面帮忙，看戥子，倒也学出了几分兴趣。
尤其是晚上跟金斗在一个屋，睡不着聊天，提起了金壶，说起他们以前用零碎的工钱，攒钱到镇上买点碎糖渣什么的，回来换山货，然后还钱的事情。
金罐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春天最旺季过后，大批的山货都已经交付给了张大老板那边，银钱也都结讫了。
王家坐下来分了分红，除去开销什么的，整个春季，每家都分了好几十两银子。
大房手头有了钱，先将欠三房和四房的还了，又零碎买了些东西，这屋里才勉强像样了些。
再接着春收，三房是花钱雇人来收的，四房种着王永珠当初分的地，又有冲子沟的人来帮忙，倒也罢了。
大房的地不多，父子三人一咬牙，没请人，倒是自己收回来的，也勉强够吃到下半年秋收了。
大房这才缓过气来。
可他们父子三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说别的，这金斗还没寻媳妇呢，因着休了林氏，他们大房的名声在村里算不得太好，再加上有林氏这样的婆婆的缘故，只怕金斗将来的婚事不容易。
更何况，当初王老柱的丧事大部分钱都是王永珠掏的，这钱可都说好了将来也要还的。
越发要多攒些钱心里才踏实！
因着王永珠当时定下来的那个规矩，后来虽然分家了，可每个月还是给家里只要干活了的继续发月钱。
金罐醒悟后，干起活来还真不差，又机灵会看人眼色，倒有几分王永贵的性子。
王永贵倒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平日里也乐意带着他吹吹牛什么的。
因此金罐这两个月下来也存了上百个大钱。

第一千零六章 实力不允许
他趁着陪王永贵和王永平送货到镇上的时候，也偷偷买些糖渣头绳什么的带回去，哄着附近几个村里的孩子们去山上采了山货偷偷的跟他换糖渣。
尤其是那些小姑娘，手脚麻利，只一根头绳，一点糖渣，再哄上几句，她们就再乐意不过了。
他胆子也更大，还跑到吉祥布坊去，打着王永珠的名号，买一些便宜的碎布头之类的转手就能在村里卖出去。
这样捣腾了一段时日，倒是小赚了不少。只是这钱他谁都没告诉，连王永富和金斗他都瞒得死死的。
他想好了，等他存够了钱，他就出去找二哥去。
没想到，今天老姑回来，居然告诉他，二哥再过半年说不得就要回来了。
金罐一边高兴，一边又心疼二哥，二哥给别人做事，肯定吃老苦了，给人当学徒，又拿不到什么钱，他得再努力，多挣点钱。
等出了孝，大哥娶了媳妇后，这个家爹说要给未来的大嫂当，他可信不过。
连亲娘都靠不住，何况还是大嫂？
万一这大嫂要不是个好的，将来他和二哥的日子只怕难过，他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他要多存钱，到时候有钱了，谁还能小看他和二哥？
想到这里，金罐抱着糖匣子下定了决心。
王永珠不知道金罐还有这番心思，只夸奖了两句就洗手上桌吃饭了。
虽然都是家常小菜，可也许是远香近臭的缘故，也许是没了林氏碍眼的缘故，倒是都和和气气的。
吃完饭，两个媳妇去收拾，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
张婆子才问起来：“老大，金斗的婚事，你心里有个章程了没有？我上次就跟你说了，该寻摸起来了，这出了孝就是十八九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后生都抱娃了。”
王永富说到这个也头疼：“娘，我也心急啊，可咱家现在这个样子，有林氏那样一个婆婆，看着不错的人家，都不同意。那些差些的，我又怕委屈了金斗…”
张婆子瞪王永富一眼，很想骂他两句活该，当初是谁将林氏当宝的，现在知道后悔了？
终究还是心一软，这次回来，不过两个月，王永富这个老大，看着比走之前老了许多。
唉，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张婆子冲着灶屋喊：“老四家的——”
柳小桥忙从灶屋里探出头来：“娘，啥事？”一边说着，一边擦着手上的水，走了出来。
“我上次走之前不是说金斗的事情，让你给把把关吗？你这个当婶子的，就没放在心上？”张婆子语气十分不快。
柳小桥心一惊，直呼冤枉：“娘啊，我都托族里的婶子，将咱们这附近村里适合的姑娘家都梳理了一遍，那些年纪不合适的就不说了，那些合适的，我都托婶子去探了口风了。”
“可咱们看得上的人家，人家看不上咱们！咱们看不上的那些，倒是乐意，就是一个个狮子大开口，什么聘礼就要五十两银子起步，这不是拿咱们家当冤大头么？索性我就想着，这不是爹去世后百日都没过么，还有三年呢，且冷上这些人几天，到时候再看看。”
“真不是我偷懒不放在心上啊！”
王永富也忙道：“娘，弟妹确实很上心了，也都是真心实意的帮着挑人，这都要怪林氏那个贱人——”
金斗一脸的尴尬：“爹，我的事不急，等出了孝再说吧！”
他还能咋说？如今情况大房没个女人确实不行，打扫做饭缝缝补补什么的，他们当侄子的还能求一下婶子，可他爹总不能求着弟妹吧？
确实要娶个人进来，不是他，就得是他爹！
与其娶个后娘进来，不如他娶，那也是王家长孙长媳，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行，偏偏因为亲娘林氏，谁家好人家的闺女愿意跳这个火坑？
到时候这休了的婆婆也是婆婆，怎么对待？万一这公爹再娶个后婆婆回来，夹在中间岂不是受夹板气？
看着同龄的村里玩伴，比他差的都娶上媳妇，过上了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可他，如今连衣服破了都没人补，逼得他不得不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晚上还要点着油灯，补裤子。
这种苦逼日子，谁乐意过啊？
这不是实力现实条件不允许吗？能咋办？
张婆子简直没力气说，一家子除了她和闺女女婿，就没一个能办得了正经事的。
这老四媳妇，当初看着还不错，挺精明的，怎么办事就办不清楚？
“行了，我都知道了！指望你们还不如指望天上掉个媳妇下来！一个个的你说你们都能干啥？能干啥？”张婆子气得指了一圈，索性起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王永珠给宋重锦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道：“我去劝劝娘！”追着张婆子去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一走，就剩下个宋重锦，顿时这气氛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拘谨了。
宋重锦只做不知道，又寒暄了两句，才告辞回院子。
等宋重锦一走，大家才霍然放松下来。
王永贵低声道：“你们说，这城里的风水是不是不一样？娘去了两个月，回来说话都能装斯文了，这妹夫也是，不过才两个月，如今身上这气势，我滴个乖乖，我瞅着跟那官老爷差不多了，我连话都不敢跟他多说一句！他看我一眼，我腿就发软，看我一眼，我腿就发软！”
王永平在一旁疯狂点头赞同，以前勾肩搭背的兄弟，这次回来，不知道怎么的，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黑脸，可他就连靠近都不太敢了。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都各自默默地回家了。
回到屋里，柳小桥到底还有几分担心：“四哥，娘方才是不是生我气了？”
王永平回想了一下张婆子方才那表情，十分肯定点头。
柳小桥……
看柳小桥面色不好，王永平想了想，安慰道：“没事，娘生气顶多就是骂两句，不会打你的！娘除了上次气急了揍了大……林氏，还从来没揍过儿媳妇呢！要揍也是拿我出气，你放心吧！”
柳小桥……
并没有被安慰到。
可是跟这样的棒槌男人生气又不值得，干脆换话题：“娘和小妹他们这次回来住这么久，不会是在城里出事了吧？”
怨不得她多想，这城里住得好好的，上次还是气冲冲走得，怎么这次回来就要住上这么久？尤其是连妹夫都回来了，虽然她不懂科举读书什么的，可也听王永平说过，当初王永安为了秋闱，那可是恨不得长在书院里好吗？出了过年回来了两天，压根就没回过家。
怎么到了妹夫这里，就变成窝在乡下了？

第一千零七章 百日
王永平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这不是爹过世百日么？再说了，不是说了，城里热，回来家里凉快么？能出啥事？有什么事，也有娘和小妹在呢！你怕啥？”
柳小桥在这个时候就很能理解婆婆了，恨不得拿笤帚好生抽上一顿。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是想着，那城里多好啊，吃的好住的也好，若真跟婆婆说的一样，还有两个婆子一个丫头伺候，那过得不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这样的好日子不过，跑回来乡下做啥？
柳小桥知道跟王永平说不明白，这个男人，她嫁过来这也半年了，也算是了解了，平日里跟其他几房有个什么摩擦，这男人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一旦跟婆婆和小姑子有关系，不用想，自家男人铁定是站婆婆和小姑子那边的。
再一想，若真有什么事情，不说别的，以她对小姑子的了解，肯定也不会带累家里。
若真有个什么，大不了将家里的钱凑凑，也算是还小姑子的情了。
这么想着，柳小桥也放松下来，不再提这事了。
王永珠他们到七里墩两天，就是王老柱的百日了。
七里墩的老风俗，百日这天，不仅出嫁女要来，外孙什么的也要回来，都要准备纸钱，用纸包好，上面写上封批，然后烧给王老柱。
然后各家还要杀鸡，杀鱼，供饭。
箱子王永珠早就准备好了，纸钱什么的也都买回来了。
到了百日这天，一早就准备好了供品，大家吃了早饭，就一起往祖坟那边去。
到了门口，看看时间，再看看人头，王永富的眉头一皱。
今天可是大日子，出嫁女和外孙都该来的，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见王永珍和木头？
“金斗，你去催催你大姑他们，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磨叽啥？”王永富回头吩咐金斗。
金斗答应了一声，就往老宅那边跑。
跑到半路上，就看到王永珍和木头刚从老宅子里头出来。
木头手里抱着一个箱子，王永珍手里抱着一个食盒。
见他们来了，大家也就不说了，吆喝着去了坟地。
到了坟地，先上前烧纸。
从王永富大房起，顺着来，王永富家封了四个烧纸包，替在外头没回来的金壶也烧了一份。
轮到王永珍了，她只站着不动。
还是木头从箱子里摸出两包纸钱来，上前烧了，饶是如此，王永珍似乎还想说啥，不过扫了一下周围，老实了。
等大家都烧了纸，又将箱子也烧给你王老柱。
又磕头上供。
每家都有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荤一条鱼一碗饭。
舍得的就杀鸡，王永富家几个大男人，鸡都被林氏抓走了，只得去买肉，那肉也堆了一满碗。
王永珍一直磨磨蹭蹭的，等到大家都将饭菜供好了，她才从食盒里掏出两个碗来。
王家人的脸都黑了，按理说，今儿个给王老柱上供，每家都要有三样，有肉有鱼有饭，让老人家在下面也能吃饱饭。
因为百日以后，再就是周年祭才会给老人上供了。
一般人家，就算日子过得紧张的，这百日上供，一碗饭，两个荤也勉强能凑齐。
没有大鱼大肉，那河沟里捞点子小鱼什么的，也能凑上一碗，再加上一个鸡蛋，也说得过去了。
可王永珍这碗里，一个二和面的馍馍，一碗炒苋菜梗，就没了。
再回想先前木头手里的箱子，一看就知道是木头的手艺，估计是他抽空打的，这也就算了，可就难道一点荤腥都拿不出来？
王永平性子直，直接就问了：“大姐，你这是啥意思？”
王永珍瑟缩的看了看张婆子和王永珠，小声的道：“这家里艰难，我们都几个月没吃荤腥了，想来爹在下头也不会说啥的。等将来我们日子好过了，我在给爹补，到时候给他供个大猪头，让他老人家在下头吃的饱饱的。”
“再说，你们都准备了这么多，他老人家在下头也够吃了，说不得吃腻了，吃点青菜还舒坦些呢——”王永珍越说声音越小。
木头急了，一把拉过王永珍，小声的问：“娘，我昨儿不是给你钱，让你去村头买一尾鱼，割半斤肉的吗？你怎么就弄了这个来？”
王永珍嗫喏道：“我去迟了，就剩下一条鱼，足有三斤重，太大了些，那肉也只剩下精肉了，价格还跟那肥肉一般，我，我就…”
木头急得直跺脚：“那你也不该啥都不买啊？”没看到几个舅舅和小姨还有奶的脸色有多差？
如今他们娘俩还住在人家王家的老宅子里，这靠得是什么？是姥爷。
姥爷虽然不在了，可越是如此，他们越是要记得姥爷的好才是，再说了，这一条鱼和半斤肉满破也就几十个大钱，他们固然日子难过，可也没到这个份上吧？
春收后，不仅娘俩的粮食够吃了，手里还略有盈余，他如今精心伺候着几亩地，到了秋收后，手头还能更宽裕点。
他们娘俩略微省点，这几十个大钱怎么省不出来？
非要在姥爷的百日上省？这让地下的姥爷知道了，只怕要伤心透了，更别提几个舅舅和小姨他们了，以后的日子仰仗他们的地方还多了去了，这是活生生要把人都给得罪光啊？
可木头也知道，自己娘不只是对姥爷抠门，而是自从守孝以来，他们桌上就没见过半点荤腥。
娘还养了一窝鸡，一头猪。那鸡自从下蛋后，他们却连蛋味都没闻过，因为院子里还住着以前的大舅母林氏，王永珍防着林氏，每天都跟在鸡屁1股后头，鸡前脚刚下蛋，后脚就被王永珍给摸走了。
这些鸡蛋都被王永珍攒够一筐子，就让木头拿到镇上去卖了，卖回来的钱，就存着。
如今王永珍就一个念头，存钱给木头娶媳妇，只要能省钱，就差不吃不喝了。
王永珍的这番心思，木头都知道，也劝说过，可王永珍本就是执拗的人，自如今世上就木头一个指望和依靠了，怎么也要给木头成家娶上媳妇。
等木头成家，再生上几个孙子孙女，她才能松一口气。
所以木头也不好说得太过，也怕伤了王永珍的心。

第一千零八章 家丑不可外扬
只是没想到，昨日他千叮咛万嘱咐的，王永珍还是当了耳旁风。
能怎么办？这是自己亲娘！木头只能低头赔罪，还要替王永珍圆过去：“奶，舅舅，小姨，我娘这是糊涂了——”
王永贵差点没跳起来：“糊涂？我看她可不糊涂！她聪明的很！这银子钱都要花在自家人身上，我们这些是外人，躺在地下的那个是死人，哪里配使你们孙家的银子——”
王永富三兄弟脸色很差，可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却很淡定，早就知道王永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有什么可气的？她们能做到，都做到了，再多肯定是没有了的。
反正王永珍再闹腾，也占不了自家的便宜，闹得欢腾，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说王永珍凉薄，替王老柱不值得。
木头脸立刻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只怕要被人指点一辈子了，在这七里墩也住不下去了。
谁不知道，这王永珍和木头能住下去，是因为王老柱，可这王老柱才去了百日，得了王老柱这么多好处的闺女，连碗荤腥都舍不得上供，传出去，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顿时双膝一软，跪在了大家面前：“奶，舅舅，小姨，我知道我娘做的事情糊涂，可是她这都是为了我！我娘就想攒钱给我娶媳妇，所以才这样。她就是舍不得，不是不孝！从姥爷去到今天，我娘就没沾过一点荤腥，连鸡蛋都没吃过！”
王永贵冷笑：“她那是孝顺？她那时舍不得！要是鸡蛋不要钱，你看她吃不吃？别以为我们平日里不说，就拿我们当傻子！”
王永富本来也是满肚子的不高兴，可在看到远远的有人过来，立刻低声喝止：“老三，别说了！有人来了！”
都讲究个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外人看到，不然传出去，这王家只怕又要被人笑话了。
因着这个，大家也就勉强收敛了神色，又给王老柱磕了头，一般上供完后，等烧的香燃尽了，将每样供品都留下一点，剩下的带回家去。
尤其是长寿老人的这种贡品，据说是沾了祖宗保佑的灵气，带回家去后，可以和族中的人分享。
眼看着香染尽了，大家也就将自家带来的贡品都留下一点，然后将剩下的收净食盒里，回去处理分一下，给族中交好的人家送去。
因着王永珍的贡品实在没眼看，本来结束后，兄弟姐妹怎么也要聚在一起吃个饭，大家也都没了心思，沉闷的拎着自家的食盒就回家了。
王永珍倒也知道，老老实实的拉着木头回了院子。
一近院子迎头就碰上了林氏：“哟，看这脸色，怎么，又吃了排头回来啦？活该！没良心的东西，当初要了我那死去的前头公爹多少好处？银子，粮食都数不清了，结果呢？人一死，还是靠着我那前头公爹才有这个落脚的位置呢，转脸就忘记了！逢七烧纸都舍不得买上一扎，只干嚎两声的货色！也就是我那前头公爹眼瞎，就喜欢你和王家老二那样的白眼狼！”
林氏被休了之后，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她也就懒得出门了，反正有吃的有喝的，日子舒坦呢。
心情不好，就在自家院子里骂王永富和金斗，骂完心里就舒坦了。
要么就是找个由头，跟王永珍吵架。
她也知道今儿个是王老柱的百日，昨儿个木头叮嘱王永珍的话，她也听到了，结果一早上，她偷偷溜到灶屋边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王永珍嘴里答应木头答应得好好的，却只准备了一个馍馍，一碗炒苋菜梗。
想着王永珍去上坟，只怕要气得王家几兄弟跳脚，林氏就捂着嘴回屋躺在炕上乐了半天。
等王永珍他们一出门，就守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
果然，看这架势，肯定是被骂了，林氏心里也痛快了，甩甩手，要回屋去。
王永珍对着王家人心里还有些心虚，可对着林氏，一个被自家大弟休了还死皮赖脸住在王家老宅子的贱1人，有什么好怕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我家大弟不要脸的水性杨花的贱？？人，出去都要被人吐唾沫，指着脊梁骨骂，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配也不配？”
林氏最恨有人说她水性杨花，嗷一嗓子就扑上来，给了王永珍一耳光。
王永珍不甘示弱，两个都是身体骨架大，做农活的女人，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身体弱了些，倒是旗鼓相当，一时就滚成了一团。
木头没想到两人几句话不对付，就打了起来，在一旁愣是插不进去手……
这边张婆子回到王家院子里，吩咐了江氏和柳小桥，将那些拿回来的贡品一一重新分装了，然后让几兄弟给族长和族里交好的几家人送去。
一面又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如今他们可以不用再忌讳那么多，上旁人的门都怕人家不乐意了。
又拎了两样点心，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
王永珠也没在意，这七里墩张婆子可是横着走的人物，不过是出去了几个月，回来自然要联络一下几家相处不错的姐妹的感情。
因此只让谷雨去陪着，也就丢开手了。
回来几日，只将这边院子收拾出来了，宋重锦的那个小院子还没收拾出来。
这边院子到底人多，尤其是他们回来后，不说外人，就是几兄弟还有孩子们，也经常到后院来看看，她是无所谓，可宋重锦要温书，就有些吵闹了。
这回子没事，两人干脆到宋重锦那边去收拾院子。
这院子当时也是给了王永平钥匙的，那院子里几株花草也要人照顾。
王永平本就是勤快人，这又是妹夫的院子，自然更加上心，三天两头就过来浇水，这院子里的花木长得不错，杂草什么的也都被他随手给拔掉了，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的。
屋子前些日子也打开透了气，也大略收拾过。
王永珠和宋重锦也商量过，将这边院子作为宋重锦读书的地方，晚上还是过去那边。
因此也就收拾出两间屋子，一间作为书房，一间作为起居室，王永珠可以在这里面做做针线，看看书什么的，两间屋子本就连在一起，只砌了半边墙，另外半边，挂着细细的帘子。
隔着帘子，两人有个什么动静，都能看到对方。

第一千零九章 人选
到了晚上，张婆子一脸得色的回来了。
王永珠已经做好了晚饭，简简单单的绿豆粥，配上鸡蛋饼，再点菌菇酱和几样小菜，大热天吃得最舒服不过。
扒拉完了晚饭，张婆子就回屋去，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王永珠有些不放心，等谷雨收拾完灶屋，叫到一边问：“今儿个你跟着我娘出去——”
谷雨如今也被调教出来了，立刻道：“娘子，老太太今天去了一位婶子家，我听着好像说娘子的四哥和四嫂就是那位婶子当的媒人。老太太跟那位婶子进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老太太看着就挺高兴的，那位婶子还满口子说什么事情就交给她了，保管放心呢。”
王永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亲娘看不过去，嫌弃王永富他们没用，要自己出马了。
那位婶子，本是王家的族婶，姓秦，人称秦婶子。
王永珠对她也有印象，最是个热心肠的人，做媒也从来不信口开河，不是那种没成亲前将人的条件吹得天花乱坠，哄得两家成亲就成冤家的人。
七里墩的人家一般做媒，或者两家都有意思了，也需要中间人的时候，只要找她，没有办不成的。
有这位婶子做煤，想来金斗的婚事应该有着落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日，秦婶子就找上门来，张婆子也没瞒着王永珠。
让谷雨倒上茶，又摆出几样点心来，请秦婶子上坐，寒暄了几句，秦婶子又夸了王永珠一会，才进入正题。
“嫂子，你托我的事，我这几日跑了好几家，总算有点眉目了，有三家的女孩儿，我看着倒还合适，跟你说的条件差不离，一个是村头李家的闺女，是家里的老大，下头还有几个弟妹，那闺女的娘前几年去了，家里里里外外如今都是她顾着，着实是个勤快人，也顾家。这闺女，就是皮子黑点，长得虽然不那么好看啊，可那身子我看过了，腰粗屁1股大，倒是个生儿子的模样。他们家倒是乐意，就是聘礼要得多些！”
“再来就是隔壁村的，我也不瞒你，是我娘家的一个表侄女，不是我当婶子的说大话，这丫头长得不错，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家里就她一个丫头，上面有几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也就娇惯了些，没吃过什么苦头，性子倒是温和，尤其是带孩子，她几个哥哥的孩子，都是她带大的，又细心，那些侄子们都喜欢她。”
“我这侄女，别的都好，就是还有点小孩子脾气，不过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他们家本来是不同意的，主要是怕将来两重婆婆，这儿媳妇夹在中间不好当。可嫂子你不是给过我准话么？王家大兄弟是不打算再娶了，那林氏，也就是每年给点粮食的事情，所以他们家才略微松动了些。”
“最后一家，却不是咱们乡下的丫头，倒是镇上的。这家姑娘姓全，家里就剩下她和她爹相依为命，她娘去得早，她爹也是老实的，以前都靠着这姑娘的娘，才守住了家里那点子家业。她娘去世后，那家业都被他爹的兄弟给占了去了，如今就剩下他们住的那两件屋子。”
“这姑娘模样长得好，性子也大方，这些年若不是这姑娘在里头，她那爹只怕连那两间屋子都保不住。如今听说他爹那些兄弟又在打这姑娘的主意，要将她卖给人做妾去。这姑娘急了，知道她爹靠不住，因着她娘跟我娘家拐弯抹角的还有点亲戚，就托人来求咱们给找个稍微不错的人家，只要家世清白，男人能顶事就行。”
秦婶子嘴巴利落，很快就将三个候选人的情况给说清楚了。
有什么优缺点，都没瞒着。
张婆子心里满意，忙给秦婶子道谢：“可谢谢嫂子为我家这事费心了！我们先考虑考虑，还得问问孩子的意见，取准了还得求嫂子去说和才好！”
这自然是正理。
秦婶子也知道，这人选给了，还得人家琢磨琢磨，合计合计才是。
因此也不多话，点头答应了，起身就要告辞：“你们也好好合计合计，取准了找我就行！”
张婆子忙给包了一包点心，客客气气的将秦婶子给送出了门。
扭头就问王永珠：“闺女，你觉得哪家的好？”
王永珠倒是觉得那最后镇上那家姑娘不错，只是如今这世道，讲究个什么丧母不娶，就是说女孩子要是早死了娘，家里如果没有女性长辈教导长大的，一般人家说亲都不会娶，觉得缺了家教。
可王永珠倒是觉得，这全家姑娘，能保住自己，倒是个能干的，就算精明一点，也没什么，金斗就是太过老实了，若是娶个媳妇还老实，恐怕将来要被林氏掐住了。
倒不如这精明的，将林氏给压制住才好。
更何况到底是大嫂，又是长房长孙，在如今这个世道，这样的媳妇尤其要好好挑。
再者，她看中了也没用，还得大哥和金斗看中才行啊。
因此一笑：“我倒是觉得三个都不错，李家的是看中了大哥家的钱了。秦婶子的那个表侄女，说是小孩子脾气，金斗到底是长孙，娶个孩子气的媳妇，恐怕不合适。也只有那全家姑娘，听着性子精明，我倒觉得精明些好。”
其余的话不用多说，张婆子也明白，连连点头：“还是我闺女看得清楚明白，这三个女孩子，恐怕也就那全家姑娘合适。”
一面就叫谷雨去叫王永富和金斗来。
没一会王永富和金斗就匆匆赶来：“娘，找我们啥事？”
张婆子十分干脆的利落的就将事情给说清楚了，“今儿个你们秦婶子过来，将这些情况都一一说分明了，这三家的女孩儿，你们也都听清楚了吧？”
王永富和金斗忙点头，说得再清楚也不过了。
王永富满脸喜色：“这事还得娘出马才行！这三家的姑娘都不错，娘给拿主意就行！”
金斗倒是好像有话说的样子。

第一千零一十章 拿错剧本
张婆子也就一摆手：“人我是给你们找了，你们爷俩回去好好合计合计，到底看中了谁家的姑娘，明儿个来给我个回话。这娶媳妇是要跟金斗过一辈子的，自然还得他中意才行！”
王永富想起自己当初要娶的林氏，当时若要是听了亲娘的，哪里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因此执意要听张婆子的。
张婆子如今日子过得舒坦，闺女和女婿孝顺，几个倒霉儿子又不常在眼前碍眼，倒把那往常对几个儿子的不喜淡了几分。
听了王永富的哀求，也想起林氏来，倒是神色一正，若不给他们说清楚，万一这金斗跟他爹年轻的时候一样眼瞎，挑中一个不懂事的回来，只怕这家里又不安宁了。
到底是自己的孙子，要真闹得不好看，妨碍的还是自己闺女和女婿的名声，这么想着张婆子又坐正了。
好生仔仔细细的将三家闺女的优缺点，给剥开了讲给王永富和金斗听。
比如李家，先不说人家要的聘礼高，只说这闺女是老大，下面几个弟妹都是她带大的，家里又困难。真要嫁过来，这心肯定是向着娘家的，到时候她要是背着婆家，偷偷接济娘家，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又是一个村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能看着亲家饭都吃不上？那下面还有几个弟妹要娶媳妇嫁人，这些钱能找谁？还不得找那大闺女？大闺女能从哪里弄钱去？还不是王家？
娶这么一个闺女回来，说不得就得养那李家一大家子。
听了这一分析，王永富当即就开口了：“这家的闺女不行！”自家的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里有那些闲钱去养亲家？
再说了，他打算娶个儿媳妇回来，可是要将整个大房都交给儿媳妇管的，要是个贴娘家的，不得将整个大房都给贴出去了？
绝对不行！
金斗也没意见，这李家丫头，都是一个村里的，他自然也知道，长得五大三粗，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可李家的情况，他也知道，日子不好过，那李家丫头几乎是将几个弟弟当儿子一样疼，他可不指望这李家丫头能疼金壶和金罐跟她娘家弟弟一般。
因此也点头道：“李家就推了吧，找个能对金壶和金罐好的，孝顺奶，爹，老姑和叔的才好。”
再说秦婶子的表侄女，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养得娇惯，小孩子脾气，虽然会带孩子，也没啥坏心，可这样的脾气，在家当闺女好，当媳妇可不行。
这成了亲，哪里有不受委屈的，真受了委屈，这小孩子脾气，万一回家告状去，她那些哥哥岂是省油的灯？听说她家可有七个哥哥，都疼她疼得厉害，若知道她受了委屈，依着乡里的风俗，大舅子们抄起锄头砸了大房都没人敢说什么。
真要这样闹腾，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大房也没那么多本钱让人家砸不是？
到时候恐怕和秦婶子的关系都坏了。
王永富和金斗一听这个，连连摇头，他们大房如今是经不起闹腾了。
就剩下最后全家的姑娘，张婆子倒是先叹一口气，只说这姑娘娘死得早，就跟爹相依为命。
王永富前面两个都PASS掉了，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再挑估计就没有了，听张婆子叹气，忙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姑娘没个兄弟姐妹，嫁到我们王家来，自然一心向着婆家，是好事啊。”
张婆子又说这姑娘恐怕性格还有些精明。
王永富还没说，金斗先开口了：“奶，咱们家现在这样，倒是宁愿找个精明的，只要她肯一心跟我过日子，孝敬长辈，对下面弟弟妹妹们好，精明的才好，不吃亏！”
金斗也知道，大房如今就缺个精明的女人，看人家四叔，以前是什么样子，娶了四婶子那个精明的媳妇后，现在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而且他也想到了，若是娶得媳妇精明，才能制住林氏，要是软了，只怕林氏到时候拿起婆婆款来，又要闹腾了。
两父子对视一眼，都取中了全家的姑娘，尤其是王永富，恨不得立刻就让张婆子去找秦婶子给去说和去。
张婆子却不急了：“急什么？既然你们选了全氏，也没有这么着急的。且让人去镇上打听打听去，哪里有这样听了媒人说了两句，就着急忙慌的要定下来的？万一这全家姑娘有什么不妥呢？那岂不是害了金斗一辈子？”
王永富一听也是，越是着急，越不能随便娶个儿媳妇回来。
这镇上，因着他们的山货买卖，倒是常去常来的，打听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
王永富兴冲冲地就想出去找人给打听去，被张婆子给喊住了：“这些事情，你们男人都别插手，让你们打听，能打听什么出来？再说了，哪里有大男人去打听这个的，万一说错话了，还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那就造孽了！你们都别管，明儿个，金斗你陪着我跟你老姑到镇上去一趟。”
一锤定音，金斗忙答应了。
回到屋里，晚上睡不着，辗转反侧，就想着那全家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等到宋重锦从那边小院温书过来，听了王永珠的话，倒是笑了：“这有何难，当初我在镇上这边也留了几个人手的，你跟娘明儿个去镇上，去找那几个人，他们最会打听消息，旧年的事情都能给打听出来。”
王永珠也笑了：“可不是，那我明儿个陪娘去镇上，正好去问问，那鹰子沟出了什么事情。”
宋重锦一听，再想起历九少的那封信，顿时就不痛快了，只默默地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哪里还不知道宋重锦的想法，见他这般，又好气又好笑，只好耐着性子哄他：“我就去问问，这里面好歹还有咱们的分红呢！我这可都是为了银子，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历九少！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人，那什么历九少，就算再倾国倾城，也不是你娘子我喜欢的那一类…”
好说歹说，总算哄得宋重锦雨过天晴后，王永珠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到睡前才想明白，这特么的拿错剧本了吧？难道不该是猎户霸总和他的染布小娇妻吗？
什么时候变成了种田女霸总和她的娇弱秀才小狼狗了？
啊呸！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去镇上相看
王永珠躺在炕上，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来：若干年后，宋重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拉着自己问：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而自己则一脸渣女本色，不耐烦的甩开宋重锦的手，大言不惭的道：你一天到晚在家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在外头那都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知道吗？我最爱的还是你……
王永珠自己都被这画面给恶心到了，忙摇摇头，把这画面给摇出去。
已经吹灯了，只不过如今天气热，晚上窗户都半开着，让夜风吹进来，也好凉快些。
透过窗户，那月色洒在帐子上，宋重锦子感觉王永珠动了一下，翻身过来，将王永珠搂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怎么了？睡不着？你放心，那全家姑娘的事情，肯定能打听明白的。天这么热，你明天跟娘去镇上小心中暑，中午就在酒楼里吃，这出了百日，咱们要守孝，娘已经可以吃点荤腥了，她老人家上次病了，又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素，你明儿个给娘点两个滋补身子的菜。”
“那鹰子沟的事情，你也别担心，你明天先去镇上，问一下张家和历家留下来的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要真是有什么不妥，再让四哥借着收山货的名义去一趟，也不耽误事，安心睡吧，有我呢！”
这是以为王永珠发愁睡不着，安慰她呢。
王永珠一笑，知道宋重锦醋归醋，可正事归正事。
唔，非要自己哄他也算是一种夫妻之间的小乐趣吧！谁让自己是招赘的呢，自家的男人，跪着也要哄下去嘛！
这么一想，王永珠点头答应了一声，枕着宋重锦的胳膊，也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王永珠就觉得自己脖子快断了，再看宋重锦脸上虽然若无其事，可放在身后不停抖动的胳膊，想来也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忍不住就想疯狂吐槽！我信你个鬼，那些言情小说害死人！
神特么在爱人的怀里醒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幸福个锤子！自己睡落枕了，宋重锦估计那胳膊被枕了一夜也废了。
还好王永珠有强身健体术，做了两个动作，总算缓解了一下脖子疼。
宋重锦也运功，让胳膊的酸麻好受了些，再看永珠一脸难受的样子，忙伸出另外一只好手来，给王永珠在脖子后面按捏了几个穴位，王永珠的脖子才彻底放松下来。
吃了早饭出门，宋重锦还不放心，让王永珠去镇上医馆看一下。
王永珠满口子答应了他，将谷雨留在家里，给宋重锦做饭吃。
如今到底分家了，回来那两日，因着三房和四房还有大房托三房江氏帮忙，给接风洗尘，在他们家吃了两顿。
剩下的自然还是自己开火才好，王家几兄弟孝顺，家里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做好了，给后院送一份是他们的心意，可他们却是不好再去天天吃饭的。
再者他们也不缺钱，回来就买了白米和白面还有各色日常的柴米油盐。
就是没青菜，不过江氏和柳小桥都是勤快人，在院子隔壁开了老大的一块菜园，那菜都吃不完，天天早上都摘了最好的送到后院来。
叮嘱了谷雨几句，让她在家好好的，做好饭给宋重锦送过去那边就行了，别过去打扰他。
王家其他几个孩子，看到金斗跟着奶和老姑要去镇上，都眼馋得不行。
虽然王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家里也有马车，可这去镇上，那都是为了生意，哪里有空带孩子去。
几个孩子也都懂事，从来不开口提。
可今儿个看这架势，肯定去镇上不是为了家里的生意，几个孩子就动了心思，金罐和金花大些，两人蹭到马车边。
金罐不敢找张婆子和王永珠，只拉着金斗：“哥，你们去镇上做啥？”
金斗能说自己去镇上相看媳妇去吗？只得板着脸：“小孩子家家的，你管我们去镇上做啥？自然是有事！”
想了想，看自己弟弟妹妹那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又道：“在家老实点，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金花不敢缠着张婆子，只扯着王永珠的袖子：“老姑，老姑，你们要去镇上吗？我们也想去——”
王永珠也觉得几个孩子懂事，既然想去镇上，也不是不行，只是今儿个去打听偷偷相看这事，她没经验，不知道带这么多孩子合适不合适。
只好也扭头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本来嫌弃人多，不过转念一想，带着孩子多也有好处，外人问起来，就说是带孩子去镇上逛逛，不然只带金斗一个人去，有些显眼。
当然最主要的是，哎呦，老闺女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样子，想起来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闺女大了，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能耐，好多时候都是自己听她的了，哪曾想，今儿个又看到老闺女这么乖巧的样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答应她！何况只是这么点小事？
当下就点头了。
几个孩子都乐疯了！撒腿就往马车上挤，就连金勺那么点，看着哥哥姐姐们往马车爬，他也扒着那马车轮子，蹬着小短腿往上够。
被张婆子给喝止了：“一个个像什么样子？看看你们这穿的都是啥？还光着脚了，乱跑什么？都给老娘滚回去洗干净了，换身干净衣服了再出来！谁要是洗不干净，就别想上马车！”
一句话刚说完，几个孩子顿时作鸟兽散，纷纷回屋子洗手洗脸换衣服了。
实在不怪这些孩子，除了金花是女孩子，穿得整齐些外，像他们那么半大的小子，哪个不是打着赤膊，光着脚满地跑的？
乡下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就是皮实。
尤其是这么热，那些小子们趁着大人不注意还要下河去游上两圈，自然穿得越少越少。
有那家里爹娘没精力管得，四五岁了光着屁1股1蛋1子的都有。
基本一个夏天过完，农村的丫头小子们都晒得跟黑泥鳅一般。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全家
大些的都自己去换衣服去了，唯有金勺，实在太小了，挂在马车轮子上，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光着屁股吊在那里。
王永珠实在看得忍不住笑，一把将金勺给抱上马车，揉揉他的头发，“金勺乖，今天奶和姑要去镇上办事，你还小，带着不方便。等你大些了再带你去好不好？”
这镇上不比村里人少，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世道也有拍花子，专门偷拐小孩子的，这一起去的孩子多，万一一个不小心丢了，可怎么是好？
金勺扭股糖一样赖在王永珠怀里不起来，抓着王永珠的衣服就是不起身：“老姑……金勺……去…”说着说着，口水就淌了出来。
王永珠忙掏出帕子来给金勺把口水擦干净了，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糖来，塞给金勺。
“金勺乖，在家陪着你娘，晚上老姑给你带糖回来吃好不好？”
金勺抱着糖啃得口水直流，满心思都在糖上了。
王永珠这才轻拍了一下金勺的小屁1股，将他交给了江氏。
等孩子们都收拾好了，嘻嘻哈哈的跑出来，两个儿媳妇也忍不住露出渴望之色来，哪个女人不想到镇上逛逛去？
江氏还好些，抱着金勺，就知道今儿个是别想了。
可柳小桥，自从嫁过来，还真没去过几次镇上，前些时候一是公爹百日没过，不好出门，而来家里事情也多。
可这不是出了百日么？家里也没啥事，四房现在手里宽裕，自己没福气跟小姑子去城里见识，逛逛镇上总不过分吧？
只是她不好开口说，只拿眼睛看王永平。
王永平被宋重锦拉到一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压根没注意自己媳妇的渴望。
张婆子看着这一车荞麦色的孩子，再看看还在门口没进去的女婿宋重锦，只觉得心累。
看看女婿，脸那么黑，还那么俊。
自家这几个小崽子，一黑，就跟炭似的，丢灰里估计都扒拉不出来。
尤其是金花，好歹也快十岁了，再过两年都要寻摸人家了，这一眼看过去，也就是一堆荞麦馒头里，搀白面粉稍微多那么一点点的那一个，不仔细瞅，都看不出来区别。
再看柳小桥和江氏，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可看看那干出来的事情，两个多月了，给金斗连一个人家都没寻摸到，还有脸想去镇上逛？
当下只做没看到，安安稳稳的坐正了，吩咐金斗：“行了，走吧！”
金斗一扬鞭子，马车稳稳当当的就出发了。
马车上，孩子们虽然兴奋，可到底这张婆子的积威甚重，一个个都强忍着喜色，坐在马车里。
天气热，马车两边的帘子都是掀开的，金罐、金花和金盘都挤在车窗边往外看，就连那天天看惯了的山，都能引得他们一惊一乍。
一路叽叽喳喳的终于到了镇上，张婆子的脑袋都被吵晕了。
先将马车停在了宋重锦以前买的那个小院子里，因着有宋重锦当日安排在镇上的几个人看着，这房子三不五时也有人来打扫。
看起来还算干净，王永珠让金斗将马车写下来，将骡子牵到院子一边，给添了水喝。
又打了水来，大家都洗了手脸，才将那暑气消了些。
金罐他们呆不住，看这院子哪里都稀奇，带着金花和金盘，就一间一间屋子看热闹去了。
留下张婆子和王永珠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吹着凉风。
歇息了一会，就有人来敲门。
金斗忙去开门，进来一个带着斗笠的汉子，见到张婆子和王永珠就行礼：“见过秀才娘子！”
王永珠忙站起来：“可是宋大哥叫你来的？”
那汉子点点头：“昨儿个晚上就接到了秀才老爷的飞鸽，今天一早咱们兄弟就去打听了一番，也留了兄弟在附近看着，就等您过来，跟您汇报。”
张婆子这下子也听明白了，这是自己女婿让人打听那全家姑娘的情况呢。
顿时美滋滋的，女婿好啊女婿好，又贴心又孝顺，怨不得自己疼他。
那汉子是个利落的，三言两语就将打听到全家姑娘的消息给说清楚了。
这全家也是这镇上的老人了，家境颇丰，到了全家姑娘她爹这一辈，有哥仨个。
全姑娘她爹排行老二，人称全老二，那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没啥别的长处，就是特别老实，特别听话，尤其是听他娘的话。
后来给娶了全姑娘的娘，因着不想出聘礼，就在乡下聘了一个。
全老二和媳妇成亲后，日子不好过，本来就没有分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家务活就丢给他媳妇，外面跑腿的脏活累活就是全老二。
全老二的媳妇开始还是还忍气吞声，后来怀了个孩子，因着婆婆要她大冬天的还在院子里冷水洗全家人的衣服，给掉了。
没出小月子，就要她出来干活，给家里人做饭洗衣服。
全老二的媳妇就受不住了，跑回娘家去诉苦。还好全老二媳妇虽然亲哥只有一个，可表哥堂哥多，大家心都齐，也心疼她，跑来全家一顿大闹，逼着硬是分了家，那全老二的媳妇日子才好过些。
全老二媳妇是个要强的性子，当时分家虽然分得不公平，二房最少，可她也知足了。
又见天地给全老二洗脑，把着家里的银钱，倒慢慢的也将全老二给把住了。
加上全老二媳妇又怀孕了，全老二本就是个没啥主见的，以前听娘的话，分家后，就听自己媳妇的话。
那小日子倒是也过得红火。
后来孩子出生，就是全姑娘，因着生全姑娘，她娘伤了身子，倒是对这个宝贵闺女格外的看重。
可全家那个兄弟听说了这全老二媳妇不能再生了，看他只有一个闺女，就把主意打到了全老二头上。
天天说全老二没儿子养老送终，绝了门户什么的。
说的全老二每天唉声叹气的。
全老二媳妇倒是硬气，只可惜身子在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受了凉，生第二个又伤了根本，硬是熬到了全姑娘六七岁了，才撒手去了。
全老二媳妇一去，那几个兄弟越发的不要脸。又有那全家老婆子，天天将全老二喊回去哭他以后绝了户之类的话，要将其他兄弟的儿子过继给全老二。
全老二开始还记着自己媳妇的话，不答应，天长日久的，哪里经得起亲娘和亲兄弟的怂恿，也就动了心思。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正面遇上
他那两个兄弟又奸又滑，又想得老二的财产，又不想过继自己的儿子，就哄得全老二将家里的地契什么的值钱的，先拿出来，一半被全家老婆子给装了自己的口袋，一半被两兄弟给分了。
唯独剩下当年分家分给的两间屋子，一是因着全姑娘大了，以死相逼，说若真要连片遮风挡雨的瓦都不给她们父女留，那就是逼她去死，反正她是要死的，到时候她索性给捅破了，让大家都知道全家人的嘴脸。
让世人知道，这全家老大和老三逼死自己的兄弟和侄女，大家都坏了名声，看谁还敢跟全家结亲！不说别的，这全家下一辈也都陆续大了，后面要娶媳妇嫁闺女好几个，真要闹开了，这全家名声一臭，这么多儿子闺女都砸手里了可就是笑话了。
二来那两间屋子不值什么钱，将来这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只要全姑娘一嫁，这房子迟早也要落在他们手里，还不会背个不好的名声，因着这样，总算留了下来。
那全家姑娘如今已经十六了，眼看要说亲了，她那叔伯又起了心思，到处在打听，谁家要小妾丫头，说给的银子多就行。
偏那全老二还天天傻乎乎，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听完这些，张婆子和王永珠对看一眼，看向金斗，金斗已经气得拳头都握紧了。
两人心中就有数了，王永珠就问：“怎么能安排咱们见上那姑娘一见就好了。”
那汉子忙道：“这倒简单，那全家姑娘这些年，都靠着绣花打络子勉强撑着她和全老二的日子，每隔十天都要到绣庄交货，今儿个正好是交货的日子。”
说着看看日头：“这时间差不多了，出门走过两条巷子，就是那绣庄了。”
那还等什么？
王永珠将金罐他们喊出来，让他们就在院子里玩，别跑出去了，也别到井边玩。
又答应一会回来，带他们去酒楼吃饭，才放心出来在外面把门给锁上了。
那汉子见王永珠不放心，又道：“秀才娘子请放心，这附近有兄弟看着，保管孩子们没事。”
有那汉子的指点，三人很快就到了绣庄边，几人在路边装作说闲话的样子，果不其然，没一会一个穿着一身靛蓝衣裳的姑娘走了过来，那带路的汉子咳嗽了一声，王永珠三人就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全姑娘。
那全姑娘走近了看，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挽着个小包裹，低着头就进绣庄去了。
金斗忍不住就朝前两步，恨不得跟着人立刻进绣庄里去。
被张婆子给一把拉住了，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金斗脸涨得通红，不敢再往前了，可那眼神就跟粘住了一般，还往那绣庄里看。
那汉子多识趣，知道这是主家的私事，忙告辞。
王永珠也不留，塞过去一个荷包：“你们辛苦了，拿着去喝茶吧。”
那汉子也不推脱，接了荷包：“谢秀才娘子赏！小的们就在那巷子口，有什么事唤上一声也就是了。”
说完麻溜的就转身走了。
张婆子三人又在旁边等了好一会，见那全家姑娘出来，一家人才慢吞吞的做买东西的样子，往绣庄里去，正好碰个正着。
这正面这么近看，更能看得清楚，全家姑娘看着秀气，倒也不是那种病怏怏的，眉眼看着舒展大方，倒不显得小家子气。
和张婆子还有王永珠正面碰上了，倒是十分有礼的避让到了一边。
张婆子和王永珠眼神厉害，就看到那全家姑娘身上的衣服料子是吉祥布庄的布，那颜色目前除了吉祥布庄，别处都还染不出来。
这布料厚实耐脏，虽然一般人家都是买回去给家里男人穿，可这全家姑娘做成衣裳穿在身上也不显得老气，反而因为皮肤白，倒是越发显得人高挑。
金斗离这全家姑娘这么近，近得都能看清楚那全家姑娘的睫毛了，一时手足无措，连步子都不会迈了。
还是张婆子不着痕迹的踹了一脚，才把金斗给踹回过神来，低头下去，连脖子都红了。
倒是王永珠笑着冲那全家姑娘点点头：“这位姑娘，看你是从绣庄里出来，想跟你打听个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那全家姑娘听了这话，倒是站住了，看王永珠梳着妇人的头发，也微笑着点头：“这位娘子想打听什么事情？”
王永珠就上前一步亲热的道：“是这样的，我们是下面七里墩的，我家过些日子要办喜事，想办得体面些，需要买些鲜亮绣花活计，可咱们乡下人不知道这镇上哪家绣庄的活计好，看到姑娘面善，从绣庄出来，所以想打听打听。”
那全家姑娘听了这话，眼角不着痕迹的瞟了对面的三人，那年纪大些的老人家和跟自己说话的娘子，穿着虽然素净，可她常年绣花做活的，那布料的好坏自然能分得出来。
这两人身上的布料可都是上好的，虽然两人身上没什么饰物，可看这架势，倒真不像是乡下的。
倒是两人身后的那个后生，她不敢多看，只略微瞟一眼，就知道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比不得前面两人，也很不坏了。
再看那后生低着头不敢做声，脖子都红了，又有前面那娘子说的话，全姑娘估摸着，就是给那后生办喜事呢。
心中虽然打了好几个转，那全家姑娘面上却一直微笑着：“这位娘子，要说这绣庄，咱们镇上也就两家，别的不说，这家绣庄手艺还不错，价格也还公道，掌柜的在这镇上也开了十来年店了，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你们要是想买些绣花活计，找他们家是不会错的。”
张婆子就一拍手：“那感情好，价格公道就好。多谢大闺女了啊，可真是个好姑娘啊！”说着就伸手抓着那全家姑娘的手摇了摇。
全家姑娘虽然被张婆子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立刻就回过神来：“大娘，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不耽误大娘了！”
说着抽手就要走人。
张婆子也就顺势松手了，笑眯眯的又夸了两句，才拉着王永珠进绣庄。
走了两步，经过金斗身边，又踹了一脚，低声道：“少丢人，跟上！”
金斗低眉顺眼的跟着张婆子和王永珠的后面，跟着进了绣庄。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打听
那边全家姑娘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三人真的进了绣庄，才眨眨眼睛，松了一口气。
这边张婆子和王永珠进了绣庄，王永珠就装作看绣件的样子，左看右看。
金斗进了绣庄，就被张婆子一眼瞪着坐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
张婆子就拉着那绣庄的掌柜聊天，从买什么绣件聊起，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这养孩子不容易，操心他们这事那事，上辈子都是欠了债，再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方才的全家姑娘。
“掌柜的，我们都是乡下来的，不知道哪家的绣活好，刚好在你这店铺门口碰到一个闺女，看她看着像买了不少的样子，才跟着进来——”
那掌柜的本来看张婆子她们衣着不错，就猜今天是个大生意，听了张婆子的话，又见王永珠还在认真的挑选，估摸着一会半会还不能下决定。
也就跟张婆子闲聊起来：“方才那姑娘啊，她不是来我这里买绣件的，她是从我这里接了活计回去绣，放在我这里代卖。唉，她也是苦命的，娘去的早，爹又是个耳根子软糊涂的，家当都被叔伯骗走了，两父女如今就靠着这姑娘绣活度日——”
说着那掌柜的叹口气摇摇头，想来也是看不惯，只是身为外人不好说。
金斗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那掌柜的话，眼前浮现出全姑娘的面容，顿生怜爱之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般好的姑娘，要是他，肯定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
这么一想，又忍不住红了脸。
张婆子这边听了这话，顺势就多问了几句。
那掌柜的本来也闲着，张婆子这么一问，也就将多说了几句。
张婆子听那掌柜的对全家姑娘几乎都是好话，说她孝顺，就是性子硬了些，不太和软。不过她没娘，爹又靠不住，自己不硬一些，只怕也没个活路了。
张婆子打听得差不多了，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
王永珠就问：“听着那全家姑娘倒是个可怜人，她手艺如何？这些绣件里可有她绣的？”
金斗听了王永珠的这话，也豁然站了起来，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倒是没多想，只当这母女俩听了全家姑娘的身世，一番好心而已，也就将全家姑娘摆在这里代卖的几件绣活给指出来。
王永珠如今的绣活也不赖了，眼光也是有的，看得出来，这全家姑娘的活计还真不错，虽然跟江氏的还差上一些，可在这绣庄里，也算得上是上好的了。
当下也就挑出来两三样：“那就这几样吧，掌柜的算算多少钱。”
掌柜的一看，是一副绣着兰草花的帐子，还有一副小桌屏还有一把扇面。
顿时眼睛都笑眯缝起来了，拿过算盘拨了两下，才开口道：“一共三两一钱银子，娘子就给三两银子就行，还搭送两块帕子。”
说着从一旁挑出两块帕子来，放在了一旁：“这也是那全家姑娘的活计。”
王永珠也不多说，谢过了掌柜的，付了银子。
掌柜的将东西给包好了，金斗这个时候倒是极有眼色的接了过来。
东西也买了，事情也打听了，张婆子和王永珠就往外走，那掌柜的亲自送到了门口，还道：“以后常来，或者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直接跟咱们定做的。”
王永珠点点头，这才告辞出来。
走出来老远，金斗才壮着胆子问：“奶，老姑，咱们现在去哪？”
张婆子啐他一口：“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不得吃饭去？别人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这也差不离，媳妇还没说定呢，魂都被勾没了！”
金斗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王永珠解围：“咱们先回去把东西放了，然后接金罐他们去酒楼吃了饭再说。”
回到那院子，金罐他们已经将院子都摸了个遍，早就没什么意思了，只是院子被反锁着，也不敢出去，正在院子里无聊的丢石头玩。
见王永珠她们回来，忙迎了上来。
没说上两句话，王永珠就带着他们往酒楼走。
吴掌柜如今搬到了荆县，这边到底还有酒楼，还有染坊，也不敢丢手，就留了一个心腹在这边负责。
自然是认得王永珠的，见王永珠一行人进来，忙迎了上来，将人给带到了二楼雅间。
“掌柜的前两天就送信回来，说秀才娘子回来了，我猜度着这两日就该过来了，果然没错！”心腹殷勤的招待着，让小二送上糕点和茶水来。
几个孩子看到糕点和茶水，眼睛都亮了，虽然分家了，可只要张婆子在，她没发话，也没人敢伸手去拿。
这个心腹倒是很有眼色，看到这场面，吩咐小二去打了热水来，让孩子们去洗了手，张婆子才点头同意了。
几个孩子欢呼着坐到桌子边去吃糕点去了。
王永珠先问了心腹，后面的厨子会不会做素斋，心腹知道王家还在守孝，忙道：“我们这厨子倒是会两样素斋，只是不常做，一会子让他做上两道让秀才娘子和老太太尝尝鲜。”
王永珠又点了几样厨子拿手的素菜和点心，还单独给张婆子点了一份鸡汤。
见那心腹似乎有话要说，便吩咐金斗：“一会吃了饭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街上逛逛，给他们买些吃食。你奶身体才好，受不得累，我陪她在酒楼里歇脚，你们逛一会子了就回来找我们就是了。”
金斗忙答应了一声好，那心腹也明白王永珠的意思了，告了罪，下楼去了。
没一会子，饭菜就上来了，几个孩子还从来没来这酒楼吃过饭，看那香喷喷的菜上了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尤其是看到桌上有几道看着像肉的菜，虽然馋得不行，可都知道自己守孝，不敢伸筷子。
还是王永珠先夹了一块：“这是做的素鸡，素鸭子，不是荤，吃吧！”
才试探着夹着吃了，顿时一个个如同饿虎下山，差点没打起来。
还好雅间里没别的人，张婆子倒是想说，毕竟是在外面，怕人听了去，只得忍了。
吃到最后，一个个肚子都滚圆了，王永珠干脆让金斗带他们去逛街去。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鹰子沟的那些事
等他们走了，那鸡汤才送上来，满屋子飘香。
王永珠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好几个月没吃肉，不沾荤腥，她都馋了。
给张婆子舀了一碗汤，示意张婆子快喝。
张婆子心疼闺女：“要不，闺女，你偷偷喝上两口，反正就咱们娘俩，也没人知道。再说了，这孝不孝顺的也不在这两口鸡汤上。要是我将来去了，你也别守三年了，这不是要缠死人么？你就意思意思守个百日就行了，娘哪里舍得你连口肉都吃不上？”
说着就将鸡汤往王永珠嘴里喂。
王永珠到底抵挡住了这该死的鸡汤的诱惑：“娘，你喝吧，我跟掌柜的去谈点事情。”
匆忙的就下楼去了，她怕再不走，会忍不住将那罐鸡汤给喝光。
到了楼下，那心腹早就等候在一旁了，见王永珠下来，请到一旁，上了热茶，才小声的道：“掌柜的来信说了，鹰子沟的事情还要请秀才娘子帮忙拿个章程——”
王永珠坐到一旁喝口热茶，才问：“鹰子沟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边不是有你和张大老板那边留下的人么？难道你们做不了主？”
心腹苦着脸：“要是事情闹开了，咱们也就能出面了，偏偏他们现在还没闹开，现在鹰子沟的人分成两拨——”
原来，从那茶叶运送到京城后，这边历家和张家就派人来负责鹰子沟这边后续的事情。
比如从当初答应学炒茶的人家里挑选人去当学徒，比如教鹰子沟的人如何照顾茶树。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留在鹰子沟，勘察地形，在鹰子沟附近，找个好位置，预备给鹰子沟的人盖房子。
这矛盾，就是由盖房子引起的，更直白的说，还是王永珠当初提出来的那套方案引起的。
当初王永珠为了鹰子沟的人好，提出了十年内拿出茶叶利润的一成来分给这些鹰子沟的猎户。
如今这盖房子的钱，自然也是从这利润里面扣除。
茶叶目前虽然还没有完全卖出去，但是给这些鹰子沟的猎户们盖房子，以及发点辛苦费和份子钱，让他们手头活泛一些，不管是对于历家还是张大老板来说，这都不是个事。
尤其因为王永珠的态度，张银保多会做人啊，直接就吩咐他的手下，将银钱提前给预支了大半下去。
他本也是一片好心，想着既然王永珠关心这个事情，那就做得漂亮点，不用真等到茶叶都卖完了，再来结算分红，再给鹰子沟的人盖房子分红利，那多小气不是？
一点都不符合他张大老板行事的风格。
有他的这吩咐，张家的手下办事也利落，不仅一面拨付银子给鹰子沟的人盖房子，每家还发了十两银子的分红，还说是先发给他们用着，等年底结算了说不得还有。
鹰子沟的猎户们哪里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啊！
再加上这房子也有人给盖，那消息就四散开去了，这镇上附近都知道鹰子沟的猎户们发财了。
就镇上本就有哪些地痞，专门盯着的就是那些一夜暴富又没脑子的人，想着法的都要将这些钱骗到手。
那些人做这些事情，都是熟手了，借着那些猎户们上镇上买东西的机会，勾着他们进了赌坊。
进了赌坊那套路是一套一套的，先让他们赢钱，尝了甜头，然后就开始输钱，输多赢少，慢慢的就进了套子。
一个个的，不仅那十两银子都没了，倒还欠了赌坊一屁股债。
那些人此刻才露出狰狞的面目来，要么还钱，要么给命！
这些猎户哪里知道这外头这些人的手段，被吓得立刻就说还钱，可手里也没这么多银子啊？
那些赌坊的人究开口献计了，那还不简单，将以后十年的红利都提前支取了不就能还了吗？
鹰子沟的猎户开始到底还知道厉害，这可都是签了契书的，一年一付，都只说不行，求赌坊的那些人宽限些时日，等年底结帐了，自然就有钱还了。
可赌坊的人，就如同那吸血的蚂蟥，好不容易盯上这些年肥牛，怎么可能撒手？
只说，这赌债可都是利滚利的，到年底去，只怕那十年的红利到手都还不清了。
若是要命的，早早把红利要到手，还了赌债说不得还能留下一些来。
有人动了心，有人回过味来是上了套，抵死不从，却被赌坊的打手打得半死。
这下所有的人都不敢说不字了，在赌坊里签字画押后，才被放回鹰子沟。
回去一说这消息，鲁小山先炸了，恨不得将这些人再揍一顿才好。
可那些欠了赌债的，一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先跪下就说自己错了，可是没办法，不然小命就没了。
还问鲁小山，难道就忍心看他们一个个丢了性命不成？
再加上他们的家眷老的老，小的小，抱着哭成一团，让鲁小山怎么说？
当然也有那清明的，执意不同意，人家秀才娘子给鹰子沟挣了这么一个光明路子，这才几个月，就将秀才娘子的心血给废了？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好吗？
要不是秀才娘子，他们鹰子沟的人如今还在饥一顿饱一顿，肚子都填不饱呢。
这么撕毁契书，这不是让秀才娘子为难吗？
因此这鹰子沟就分成了两拨，僵持住了。
当然，这消息，他们还知道瞒着历家和张家派去的人。
可能被历家和张家派去的，能是一般人，先就有了感觉，又听了只言片语，再瞧瞧背着人一打听，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事就被他们立刻汇报上来了，历九少和张银保都知道了。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小事，鹰子沟的猎户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碍着王永珠的面子。
真要解决，动动手指头的事情，不过是怕伤着玉瓶而已。
因此才让王永珠来做主，看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王永珠听了，立刻就明白了。
心里如何想，面上却不显，只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了，让你们费心了！等我回去拿个章程出来，再联系你们九少和张大老板商量。”
那心腹却道：“我们九少吩咐了，这事只要秀才娘子你拿定主意就行了，不必跟他商量，他相信秀才娘子一定会处理好的！张大老板那边也传信来，是一样的态度，只要秀才娘子拿定了章程，吩咐小的们去办就行了！”
王永珠眼神闪动，正色道：“我知道了，这事就交给我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算你有良心
谈完正事，王永珠也没心情继续呆在酒楼了，正要上楼，就见张婆子已经下来了。
张婆子什么人，只一眼就看出来王永珠虽然表面无事，实际却心情不太美妙。
知道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心中虽然猜度，面上倒也不显：“闺女啊，咱们这也出来好半天了，也该回去了吧？不然迟了这到家都要天黑了。”
王永珠顺势也就要结帐，那心腹倒是不想收银子，可哪里架得住张婆子的功力，没推过，只得收了个成本价，还给打包了几包点心。
出得门来，王永珠才想起，这金斗带着几个孩子们去逛街还没回来，先前交代是让他们一会回来酒楼的。
正犹豫是回头再等一会，还是跟酒楼留个口信，让他们回现在放马车的院子去。
就见金斗他们回来了，一个个喜笑颜开。
手里都抱着东西，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就扑过来，七嘴八舌：“奶，老姑，尝尝我买的糖——”
“奶，老姑，吃我这个，我这个糕点软和——”
……
王永珠看向金斗，先前金斗带着孩子们溜得急，她也想着要谈鹰子沟的事情，倒是忘记给他们钱了，这是谁掏得钱？金斗？
“可是你掏的钱？先前你们走我忘记给你们拿钱了，他们花了你多少私房钱，老姑补给你！总不能你们跟着老姑出来，还要你们掏钱！”说着就要掏荷包。
金斗挠挠头，还没开口，金花就道：“老姑，不是大哥的钱，是咱们自己的钱。”
王永珠一愣：“你们自己的钱？”
金罐舔一口糖，特自豪：“老姑忘了？当初你不是给咱们发月钱了吗？咱们给家里生意帮忙了，还照旧发月钱呢。如今爹也不将我们的月钱给收回去了，让咱们自己留着，今儿个要来镇上，咱们就都带上了。咱们这买东西，都是花的自己的钱！才不花大哥的钱呢，他又小气又舍不得，捏着钱也不给咱们买东西，倒跑到绣庄里去，也不知道买了啥，出来就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王永珠和张婆子看过去，可不是？金斗虽然似乎是想让自己表情严肃点，可那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边去了，露出一口牙来，不是二傻是什么？
金斗听到金罐的话，脸一下子就红了，狠狠的踹了金罐一脚，这弟弟都是讨债的。
一边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那块帕子。
他到底没忍住，跑回去绣庄，将全家姑娘绣的帕子买了一张，揣在了胸口，眼前浮现出全家姑娘的相貌来，忍不住心尖都颤了颤。
张婆子和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因着这么一出，王永珠倒把那心底一点郁气给散了，鹰子沟的人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她也没必要拦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露出一个笑来，接过金花递过来的一块糕，咬了一口：“唔，好吃！”
金花高兴得抿着嘴笑，老姑对她们这么好，她终于今天也能用自己挣的钱，孝敬一会老姑了。
旁边金罐和金盘看到了，也忙忙的将自己手里的好吃的塞给张婆子和王永珠：“奶，老姑，也尝尝我买的——”
张婆子也难得柔和了神色，看着几个孙子孙女争先恐后地表孝心。
总算这几个小的有良心，不枉费老闺女对他们好了，比他们的爹娘强多了！
这么想着，张婆子也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尝了两口，夸了两句。
几个小的忍不住就笑弯了眼，能得到奶的夸奖，那可比什么都高兴。
夸完了几个小的，张婆子就看向了金斗，这弟弟妹妹都表示了，当大哥的难道没有？
金斗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两根细细的银簪子躺在里面。
结结巴巴的道：“奶，老姑，我，我……谢谢奶和老姑，我钱不够，只够买这个，别，别嫌弃——”
金斗是真心的感激张婆子和王永珠的，他又不是木头，跟着做生意，让他懂了不少人情世故。
再回想起当初来，知道自家其实做了不少伤奶和老姑的心的事情。
尤其是这次说亲的事情，从将亲娘林氏休弃出门开始，他就预感到了婚事的不顺。
也知道自己没了亲娘，亲爹一个大男人哪里顾得上这个，他的婚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是奶，都被自己的娘气得要跟着老姑回县城，还不忘记提醒爹，还开口要四婶给留意。
四婶几个月来，虽然是跑了几家，可回来却从来不提，他就知道恐怕是难了。
没想到，还是奶和老姑，回来这不过几天功夫，就找到了三户人家，还怕自己多想，分析给自己听。
又怕有什么不妥，还带着自己来看看上一眼，打听那姑娘的情况。
就是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更何况那全家姑娘，他是极为满意的。
因此在看到弟妹们买吃的，念叨着要给奶和老姑尝的时候，他才想到，似乎他们一直都是在接受奶和老姑的帮助，从来没想过回报。
顿时羞愧不已，只觉得自己连几个弟弟妹妹都不如。
他身上带的银钱有限，又买了全姑娘的那帕子，剩下的钱，只够买两根细细的银簪子了，虽然不起眼，可也是他唯一能买得起了。
金斗也知道，如今老姑和奶恐怕是看不上这银簪子了，只是这也是他的一片心。
王永珠看着金斗紧张的样子，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接过盒子，取出簪子看了看，是镇上的工艺，银包铜的，簪子头是两朵祥云，普普通通。
王永珠却一点都不嫌弃，笑眯眯的先给张婆子插在头上：“娘，如今你可享到孙儿的福气了，这银簪子戴着正正好。”
说完，又给自己也插上，还问金花：“金花，老姑戴着好不好看？”
金花连连点头：“老姑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王永珠捏捏金花的脸，就喜欢这么会说话的。
张婆子摸摸自己头上的银簪子，“算你小子有良心，没枉费老娘替你跑前跑后——”到底嘴角微微翘了翘。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张银保的交代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往宋重锦买的那个院子走，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面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秀才娘子，秀才娘子请稍等——”
王永珠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略微面熟的汉子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的，跑近了站定后，先行了个礼：“秀才娘子，小的张平，我们东家姓张，让我给您带几句话，您看方便不？”
王永珠就明白，这是张银保那边的人了。
点点头：“那还请张管事稍等一下。”
说完扭头：“娘，你带着金斗他们先回去院子歇歇，我跟张管事有事说了就回来。”
张婆子虽然担心，只拍拍王永珠的手：“有啥事，别硬扛着，要是有为难的，跟娘和重锦说，知道不？”
王永珠笑着道：“娘，没啥事，你放心吧！真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我肯定要问娘的。”
张婆子这才放心的带着几个孩子远远的走了。
这边张平看这在街道上也不是个事，恰好旁边有棵老樟树，树下摆着茶水摊子：“秀才娘子，不若我们到树下说——”
王永珠一看，也就同意了。
到了茶水摊子，那张平知道消息一路跑来，也确实渴了，咕嘟咕嘟灌了好几碗凉茶，才开口：“想必秀才娘子已经知道鹰子沟的事情了吧？”
王永珠点点头：“我今天已经听说了，张大老板那边有什么意见或者交代？”
张平恭敬的道：“我们东家前些日子传下话来，让小的见到秀才娘子了转达。”
王永珠坐正了身子：“张管事请说。”
关于鹰子沟的事情处理，张银保这些年为了个好名声，也是做过不少善事的，被坑过，也见识过不少人心叵测。
当初他其实从内心来说，并不觉得王永珠这么做能得什么好，只是，小姑娘家家的，要做善事，也是一片善心，拦着不让不好。
更何况他也看出来了，但是那历家九少可是都随着王永珠的，他也怕惹恼了，那茶叶生意黄了不说，历家这艘大船可就搭不上了。
再者，说实话，这茶叶的利润都是其次的，分给鹰子沟的那一成他更是没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种事情，别人说的都管用，非得自己尝到苦头，踢到铁板了，上过当，受过骗，才能擦亮眼睛。
因此也就没坚持，只是让手下多注意些，毕竟这王永珠可是他和历家之间的桥梁，得好好维系这关系。
手下传来鹰子沟的那场对峙后，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历九少，也有点试探的意思。
果然没出他所料，历九少的态度就是，这事让王永珠去处理，看她想怎么做，留在石桥镇上的人都听王永珠的吩咐就是，王永珠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张银保老狐狸一样的人，立刻就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态度了。
不仅立刻当着历九少的面立刻也给自己手下人交代，一切都由王永珠处理，全力支持外。
回到住处想了想，又干脆给自己留在石桥镇的心腹写了封信。
今儿个这心腹找王永珠，说的就是信的内容。
大意就是让王永珠放手去做，不管怎么样，都有他和历九少给在后面兜着。
如果王永珠想继续让鹰子沟的人保持现状，也简单，他从知道这些事情后，就让心腹摸了那些赌坊人的底细。做到张银保这个位置，那三教九流都有打点。
到时候不过是托人过去说一声，再给点银子也就了了。
如果王永珠对鹰子沟的那些人失望，不想再管了，也简单。他们顶多算上一笔银子，给每家发上一点，然后让他们都在放弃领十年的分红钱的契书上按上手印也就罢了。
并且特意提到，让王永珠别担心对生意会有什么影响，那云雾茶附近的两座茶山，历九少在从石桥镇出来后，就已经找官府，把那两座山给买下来了。
所以不管王永珠怎么做，对茶叶生意都不会有影响。
还特意安慰说，让王永珠心里别难过，都是鹰子沟的人不识好歹之类的话。
说完张银保交代的话，张平还小心翼翼地道：“秀才娘子，小的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看您到时候如何处置了。”
这种贴心服务让王永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揉揉额角，“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东家！他的心意我领了，你们且等上两日，我明日去一趟鹰子沟看看再做打算。”
张平自然没有二话，告辞而去。
王永珠一路往小院子走，一路回想那张平带过来的话，再三琢磨，才品咂出一点意思来。
到了院子里，张婆子已经和几个孩子将东西都收拾好了，骡子也买了草料才喂饱了，水也喝饱了。
等王永珠回来，看她脸色还好，张婆子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问，也就驾车往家赶。
走找镇口，王永珠还没忘记给小金勺带上一包糖，张婆子就越发放心了。
回了家，金斗去将马车卸了，签骡子去喂。
王永富一天都挂心这个事情，忙忙的就赶到后院。
张婆子也没卖关子，将那打听到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然后挥挥手：“你们回去自己合计去，拿好主意了来跟我说就行了。我这老天拨地的累了一天了，回屋去躺着去了——”
将王永富和闻讯赶来的其他几个儿子媳妇都给赶了出去。
柳小桥这才知道，原来婆婆和小姑子带着金斗去镇上，是去相看去了。
这，婆婆才回来几日？
再一想，这婆婆不会怪自己没上心吧？
忍不住拉着王永平问：“四哥，这娘交代我给金斗寻摸个媳妇，可都怪我没用，这两个月也没找到一家合适的，娘回来没几天就找到了，娘会不会怪我？”
王永平一脸淡定的安慰柳小桥：“你放心好啦，娘不会怪你的，你看娘回来都没问你，自然是知道你不行的！”
柳小桥的脸一下就黑了，揪住王永平腰间的肉一拧：“什么叫知道我不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王永平再傻也知道这是媳妇生气了，忙解释：“哎呦，媳妇，那啥，你比三嫂还是强些的！你看娘压根都没指望三嫂不是——”
扭头，江氏和王永贵正站在他后面。
王永贵脱下鞋子就丢了过来：“老四你个嘴上没把门的，你说啥呢——”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计定
张婆子不知道自己那棒槌老四儿子一句话得罪了自家媳妇和老三家俩口子。
知道了也没那个心思去管。
她现在就担心自己老闺女呢，这去了趟镇上，就两拨人来找，别是生意出了什么大问题吧？
一想到这个，她那里还有心思管金斗啊。
想了想，干脆把闺女一起拉着到了女婿那边的院子里。
宋重锦听到动静，就猜到王永珠她们应该回来了，正打算着把手下这一篇策论还有一点收尾了，就过去。
就听到动静朝着这边来了，忙放下笔迎接了出来。
将张婆子迎到了旁边的起居间，又给两人倒上茶，才问：“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事？”
张婆子一努嘴：“让你媳妇说，今儿个去镇上是不是生意上出事了？”
王永珠也没想瞒着两人，也就将鹰子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连历九少和张银保的态度也都说清楚了。
听完，张婆子急了，一拍桌子：“这群没良心的王八蛋，不是我闺女，他们能有这般好日子过？如今还在那山洞子里苦熬呢！我闺女贴心贴肺贴银子想让他们日子过好点，不说让他们回报，也别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啊？这不是把我闺女架火山烤吗？”
越说越来气：“不行，我得去鹰子沟，我要去骂那群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去！”说着就要喊人驾马车。
王永珠和宋重锦忙将张婆子拦着：“娘，且消消气，消消气！”
好说歹说终于将张婆子给按在椅子上了。
王永珠才道：“娘，我都不气，您老人家有什么可气的？这路都是人自己选的，咱们也拦不住，也犯不着拦。”
张婆子浑身都不痛快：“话不是这么说，说来你跟他们鹰子沟的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不过是一片好心，才替他们筹谋了这好日子，这些白眼狼倒好，一个个拿着你给点银子，顿时不知道自己骨头几两重了！我呸！居然还有胆子去赌坊！一个个那脑子都被门夹了吧？这天下谁不知道，这赌是沾不得的？”
“不过是骨头轻了，觉得自己有几个钱了，又有人给他们盖房子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去赌输了知道没脸了，倒有脸要银子了！”
宋重锦却更冷静，知道此刻自己这丈母娘的怒火一时半会的平息不下来，只问王永珠：“永珠，你打算怎么解决？真依着他们，还是？”
王永珠冷笑：“我又不是圣母，左脸打了还要送上右脸去打不成？明儿个，我就让四哥跟我去鹰子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都想要提前分红利，那就让他们分呗，不出两年，我看到时候谁后悔！”
张婆子听了这话，立刻道：“凭啥给他们分？那历家少爷不是将那茶山都买下来了么？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一文钱不给都说得过去！你们前面给他们盖屋子，还给银子，那不是钱？这些钱白给他们，都算他们祖上积德了！不然凭他们，多少年能攒下这做房子的钱来？”
王永珠安抚的握着张婆子的手，正色道：“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心疼，替我不平！可这事，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好了，你姑娘不是那吃亏的人！”
张婆子想说什么，看到宋重锦给她使了个眼色，到底把话给咽了下去，“娘知道你有主意，可你这丫头，打小就心软。不然你那几个哥哥嫂子，那么对你，你还把他们扶上了正路。可你哥哥他们说来到底和你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鹰子沟的那些人，你可别又心软了！”
宋重锦才道：“如今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王永珠这才将这回家路上琢磨出来的想法说出来。
她打算明天去看看鹰子沟的实际情况，若是鹰子沟的人都同意提前支取红利，那么她也不会真的就依着他们，如今是他们着急要钱。她的打算是，房子给他们盖好，反正已经也都差不多了，不在这最后一点。
至于银钱补偿，每家二十两，多的没有了，而且以前签订的契约全数作废，从此以后，鹰子沟的人以后的生活是好是坏，由他们自己承担。
要是还有部分人念着她的好，这部分人，她想将他们雇佣过来。
这边她不是买下了那一座山，打算种茶树么？正好，她也不用再找人手去看守茶山。
这些鹰子沟的猎户本身就习惯了在山里的生活，到时候给他们在山下盖上房子，他们平日里打猎，然后看护着茶山，将来采摘茶叶什么的也是他们。
每年给些银子，这日子比以前肯定要踏实，若是干得好，将来肯定会有奖励。
一路上王永珠想过了，既然说现在这事还没爆发，肯定是鲁小山还压着，这就代表着，还是有一部分鹰子沟的人没那么短视的。
她去正好亲自看看，也挑选一下人选。自己的茶山肯定要选那老实本分，心思正的人才好。
当然，若是鹰子沟那边的人都不行，她也只好去冲子沟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人乐意。
张婆子一听，恨铁不成钢：“给什么银子！给二十两太多！一文钱都不该给！再说了，我看鹰子沟的没一个好东西，真有这样的好事，你去问问你四嫂娘家那边，起码还沾亲带故的…”
说到一半又咬牙道：“不行！不能全让你四嫂娘家那边的人去，这样万一他们有个什么疏忽，咱们碍着亲戚情面倒不好说什么。而且他们都是一起的，若齐心要瞒着咱们，或者要坏事，咱们肯定要蒙在鼓里。”
“还是我闺女想得周详，鹰子沟那边挑几个有良心的，再从冲子沟那边挑几个，互相看着，就好了！”
王永珠这才又道：“还有，这事发生的一切支出的费用，都由咱们出！这事本就是我惹出来的，不能让历家和张家跟着往里面贴钱！所以我打算茶叶生意今年的红利，我一分都不要！”
张婆子虽然露出几分肉痛的神色来，可转念一想，的确得这样，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才能合作的长久不是？
再说了，反正这茶叶的红利也还没进自家荷包，大不了就当没这笔收入，眼不见为净。
也就点头默认了。
宋重锦自然没意见，只道：“这事办妥了，咱们还要好好请历家和张家留下的人吃个饭，再给历九少和张大老板赔个礼道谢才是！”
这是自然，历九少和张银保的人情，他们怎么也要记在心上！
三人计定，就等明日亲自去鹰子沟看情况而定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威胁
到了晚上，王永珠收拾要去鹰子沟的行李，总得带上几件换洗的衣裳，宋重锦就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衣服也塞了进去。
“我这去鹰子沟说不得还得耽误几天，你在家里温书，让四哥陪我去就行了。”王永珠先前说得痛快，可鹰子沟还没亲自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这真要断了那边的红利，也不知道会如何闹腾。
想来不是一日两日能处理好的，这宋重锦去了，先不说耽误他温书，就怕万一有个什么，马上他就要秋闱了，伤了哪里就不好了。
宋重锦就是知道鹰子沟那边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才要亲自去。
王永平虽然有几分力气，可他太憨直，不会随机应变，真有个什么意外，恐怕就抓瞎了。
更别说，他好歹身怀武功，虽然知道自己媳妇力大无穷，但那边都是猎户，防不胜防，还是他跟着保险些。
见宋重锦一脸坚持，王永珠知道拗不过他，只得也将宋重锦的衣服收拾了几件。
那边宋重锦手指敲着桌面，好一会才说：“明儿去，咱们先做不知道鹰子沟的事情，且看看鹰子沟的人看到你后是个啥说法。”
王永珠一想，也是。
干脆也不收行李了，跑到宋重锦身边两人对坐着：“这事除了咱们跟娘，家里的人也都先别告诉，我明儿一早跟谷雨说，就说去鹰子沟看看那边房子建得如何了，顺便带她去一趟鹰子沟，看她三姐去。”
宋重锦点点头：“这样甚好。”
两人说定了，第二天一早，宋重锦就起来套好了马车，就等着吃了早饭好出发。
王永珠也跟谷雨说了带她去看杨招弟，把谷雨乐得，求王永珠略等等她，将灶屋一收拾干净，两手还湿哒哒的，就往自己住的屋子里钻。
在荆县这些日子，因着浴兰节，还有王永珠拜师，很是得了几样赏赐，她都舍不得用，一直留着。
她如今对爹娘已经灰了心，唯一惦记的不过是就是几个姐妹，一个是鹰子沟的三姐，一个就是还留在家里的小妹。
可她也知道，这东西轻易不能送回家，不然只怕那爹娘又巴了上来。
也就想着哪天能见到三姐，表表自己的心意，让她转手给小妹也分点。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谷雨三两下收拾了几件衣裳，又将那几样东西给塞进去，才拎着包裹出了门。
后院这动静，离得最近的王永平夫妻俩自然就听到了，过来一听说要去鹰子沟，王永平就跳上了马车死活不肯下来了。
柳小桥看着自家男人那样子，这去鹰子沟路途远，当天回不来，只得回去给王永平打点了几件换洗衣裳，目送他们远去了。
走出一段路，王永平觉得坐在车里憋闷，干脆跑到外头，跟宋重锦坐在一起。
拿胳膊肘拐了拐宋重锦：“怎么今儿个要去鹰子沟了？”
宋重锦只道：“永珠一直挂心着鹰子沟的事情，也该去看看了，再者你不记得谷雨那丫头了？”
王永平一愣：“谷雨？谁是谷雨？”
坐在马车里的王永珠一脸无语，自家四哥这心也是大得没边了。
“四哥，我身边这丫头就叫谷雨，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叫杨再招，你忘记了？第一次去鹰子沟，还是这丫头带的路？”
王永平这才想起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好半天才惊讶的道：“原来是那个丫头？当初瘦了吧唧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这回看着又长高了，又有肉了，难怪认不出来了呢。”
说完自己还呵呵笑了两声，冲着谷雨道：“我说你这丫头，能跟着我妹妹妹夫，你是走了大运了，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我妹妹妹夫都是厚道人，也不会亏待你！你跟着他们，往后好日子还在后头！”
“只一条，你可别生二心，都卖给我妹妹家了，别想着家里还有爹娘，哄得我妹妹高兴了，把我妹妹家的东西往你家里搬！要是让我知道你干出这事来，你家在哪里，你爹娘是谁，我可是都晓得的！到时候，你爹娘有命拿，没命享别怪我——”
谷雨浑身一哆嗦，忙低下头去：“舅老爷放心，我，我爹娘卖了我，我就跟他们没关系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秀才娘子！”
赌咒发誓的，总算让王永平放心了，这才回过头去，又跟宋重锦说起闲话来。
丢下谷雨抱着怀里的包裹，跟抱着炸药包一样。
这里面可有好几样秀才娘子赏赐的东西，她可是打算带去给三姐和小妹的。
可舅老爷刚才也说了，那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给？
王永珠看着谷雨那小可怜样，顿时乐了，揉一把谷雨的头发：“给你三姐带点东西不算，你放心的给吧！”
谷雨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看王永平，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永平说完那话，也就过去了，正拉着宋重锦说话呢：“我也正要到鹰子沟去看看，上次跟鹰子沟的鲁小山都说好了，以后鹰子沟的山货都归咱们王家，到日子他们就把货给送到咱们家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曾想，这都快小一个月没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宋重锦回头看了王永珠一眼，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然后宋重锦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了开去，问些这两个月山货生意如何，什么好卖？什么价格高？
让王永平顿时忘了鹰子沟这茬，眉飞色舞的跟宋重锦说起生意经来。
中途找了个山坳歇息了一会，吃了午饭，又给骡子喂了草，喝了水，终于赶在下半晌到了鹰子沟。
这一路可以明显的看到，以往人迹罕至的山路，如今多了不少人和马车走过的痕迹。
山路上不平的地方，也都被人用石头给填平了些，比以前好走多了。
尤其是鹰子沟那一条长长的峡谷，有大片被人踏平，摆放过东西的痕迹。
越往里面走，就隐约能听到人声了。
顺着峡谷往里面走，在最狭窄的地方，赫然看到了两扇木栅栏门，高约一丈，木栅栏上面都是削得尖尖的木材头，等闲人都翻不过去。

第一千零二十章 不认识我了？
木栅栏门关得紧紧的，那边还有几个汉子，似乎是守门的，或站或坐着，脸上的神情都说不上轻松，手里都抓着刀，背后还背着弓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马车咕噜噜的声音，很快引来了那守门的汉子注意，顿时那坐着的也立刻都站了起来，警惕的看过来。
王永平再直肠子，也发现了不对劲，小声的道：“这情况不对啊？这什么时候弄上的大门？怎么还有人看守着？”
随着马车越走越近，那守门的汉子，大声的问：“来的是什么人？”
宋重锦正要开口，王永平拉了他一把，“我去！”
然后跳下车，往前走了两步，脸上还是爽朗的笑：“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是王家山货铺子的！你们鹰子沟的山货都是卖与我家的，忘记了？”
那守门的汉子仔细一瞧，可不是？这是熟人啊。
脸上也就露出笑来：“原来是王四掌柜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咱们鹰子沟了？”
王永平啐了一口：“你们这是埋汰谁呢？谁是掌柜啊？不过就是混口饭吃，还要靠各位兄弟们帮衬不是？我这不是寻思着你们鹰子沟有小一月没送货去了，惦记着你们的那点子好东西呢！”
那打头的守门汉子，就要示意开门，他旁边的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守门的汉子犹豫了一下，就有几分不好意思：“王兄弟，你那马车上是谁？”
王永平一顿，倒是疑惑了：“你们没认出来？”
说着回头去看马车上的宋重锦。
宋重锦点点头，将马车赶前了一点，然后端端正正的停在了木栅栏的门口，接着掀开了车帘，扶着王永珠下了马车。
王永珠站在木栅栏面前：“怎么，不认识我了？”
那守门的几个汉子顿时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秀才……秀才娘子……你，你怎么来了？”
有那机灵的，拔腿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秀才娘子来啦——秀才娘子来啦——”
顿时满山谷都听的到他的声音。
王永平看那守门的只知道傻站着，还不开口，顿时恼了：“怎么？我妹子来了都不开门？”
守门的回过神来，忙把门推开：“不敢，不敢，秀才娘子快请进来！”
王永珠这才上前，给宋重锦使了个眼神，让他将马车赶到一边停下。
又等谷雨抱着包裹下了车，一抬眼，就看到了守门的那个汉子：“姐夫——”
那汉子赫然就是李大山，杨招弟的男人。
他被这一声姐夫给喊愣住了，看了过来，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再招？”
谷雨点点头，几步走到了李大山面前：“姐夫，是我！我如今改名了，叫谷雨！”
李大山一时没明白过来：“你啥时候换名字了？还有，你怎么跟秀才娘子一起过来的？”
谷雨听到问这个，忍不住垂下来眼帘：“我被爹娘卖给了人牙子，运气好，遇到了秀才娘子，她将我给买了下来，我如今伺候秀才娘子呢！这名字也是秀才娘子给我取得。再过些日子，秀才娘子又要回县城了，所以特意带我来看看三姐。”
“对了，姐夫，三姐还好吧？”谷雨忙问道。
李大山看一眼王永珠，忙收回了视线，听得谷雨问，低着头结结巴巴的道：“好，都好…”
还没说完，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一群人乌泱泱的就赶了过来。
打头的正是鲁小山，旁边跟着两个看着眼熟的人，穿着一看跟鹰子沟就不一样。
这两个人，看到了王永珠，立刻抢上一步来，给王永珠打千行礼：“小的张全，见过秀才娘子，问秀才娘子安。”
王永珠点点头：“两位快快请起。”
那两人顺势起身，就站到了王永珠的两边。
那鲁小山带着的一帮子人，被张全和孙七这一出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两人站到了王永珠的两边，才回过神来，上前见礼：“拜见秀才娘子！”
王永珠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倒是王永平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只拜见我家妹子，我家妹夫还在这里呢！”
大家一懵，忙在脑子里换算，王永平是王永珠的四哥，王永平口里的妹子就是王永珠，妹夫就是王永珠的男人，王永珠是秀才娘子，那妹夫不就是秀才？
哎呦我去！
这鹰子沟的这么些人，虽然见过张银保这样的大老板，可对他们来说，只知道这秀才老爷可是不得了的，将来能当官的。
能当官的，那就是最厉害的！这突然听说秀才老爷贵脚踏贱地，顿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还是张全和孙七，到底跟着自己东家，见识过更大的官，因此只转身，给宋重锦行礼：“小的见过宋秀才！”
宋重锦点点头，也没多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王永珠略微挡在了身后。
鹰子沟的人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也跟着那张全他们行礼，闹腾了好一会。
见过礼，鲁小山才问：“今日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来是？”
一旁的李大山眼神一动，忙上前道：“是这样的，我家媳妇的娘家妹子被我那岳父岳母卖给人牙子，她运气好，被秀才娘子买了回去，给秀才娘子当丫头。秀才娘子刚回七里墩，我媳妇这娘家妹子就求秀才娘子带她来看看我家媳妇，这不就——”
这么一解释，鲁小山身后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神色也放缓了些。
倒是张全和孙七，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个眼色。
鲁小山听了这话，再看李大山身后这果然站着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估摸着这就是李大山媳妇的娘家妹子，正怯生生的看着大家，似乎被吓到了。
忙道：“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肯贵脚踏贱地，这是我们鹰子沟的福气。别站在门口说了，咱们进去说吧！”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不着痕迹的瞪了身后的人一眼，才道：“只是咱们这边现在盖房子，乱七八糟的，倒是要怠慢秀才老爷是秀才娘子了。若是等些日子，咱们这新房子盖好了，就算秀才娘子不来，咱们也是要上门请去的！”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问我老王家答应不答应
王永珠被宋重锦示意着略微落后身后半步，跟在鲁小山的身后往里面走，嘴里还笑着：“我也是挂心你们的房子建好了没有。这次刚好家中有事，也就顺便来看看，过些日子回了城里，只怕也没时间回来看了。”
这话说出来，鲁小山的肩膀不由自主的似乎都放松了些，连语气也都轻松了些：“劳秀才娘子惦记了，咱们鹰子沟的人有今天的好日子，能住上宽敞的房子，多亏了秀才娘子！秀才娘子就是咱们鹰子沟人的大恩人！大伙说是吧？”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可不是，咱们能有如今的日子，都是托了秀才娘子的福了。”
“秀才娘子可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再也没有比秀才娘子更心善的了，大善人啊！”
“有秀才娘子庇佑咱们，咱们以后都不愁了！秀才娘子这么善心，又这么能干，将来咱们以后都指望秀才娘子了！”
……
开始还似乎是真心感激，可后面说的话，就隐约不是那么回事了。
王永珠面上含着笑，只做未听到，宋重锦也不动声色，一双眼睛却将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人的相貌给记在了心里。
倒是王永平，脾气直，对着自家亲娘和妹子，还有媳妇那是脑子经常抽抽，可对着外面人，王永平如今已经很靠谱了。
听着这话的意思不对，他本来就是个鲁直的人，尤其这还涉及到自家妹子，那更是容不得半句不是，当下脸就沉下来了：“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我妹子一片好心，看你们过得艰难，给你们谋了条出路，倒谋出不是来了？”
“我妹子是你们亲爹还是亲娘？这你们房子也要起了，每年还有银子拿，你们祖祖辈辈都没享的福气，托我妹子算是让你们享上了，还不知足？怎么滴？还以后都指望上我妹子了？是不是以后你们鹰子沟的子孙后代都归我妹子管了？”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鹰子沟好歹也有几十号男人吧？靠着我妹子如今把好日子开了个头，是个男人的，以后的日子就该自己过下去，怎么，还赖上我妹子不成？”
“我可告诉你们，天底下就没这样的好事！就算有凭啥让你们给碰上了？别想着欺负我妹子心善面嫩，就蹬鼻子上脸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想占我妹子和妹夫家的便宜，也得问我们老王家答应不答应！”
王永平这话一出，人群里好些人都变了脸色，有人似乎想要说什么。
鲁小山瞪了过去，到底是没敢开口。
看那些人没敢说话了，鲁小山才堆起笑来：“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还有王家兄弟别误会！我们都记得秀才娘子的恩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岂不是猪狗不如了？”
“是他们不会说话，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那群大老粗一般见识。”
一面又给人群里使眼色：“你们还不给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赔个不是？”
好半天，才从人群里不情不愿的响起两个声音：“是我们不会说话，秀才老爷和秀才娘子别见怪！”
那鲁小山做个手势：“行了，这么多人都围着干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示意那些人快走。
一面又冲着那张全和孙七，小心翼翼地道：“那屋子怎么盖还得两位管事看着才好，秀才娘子这边有我陪着就行。”
这架势，是要将人都打发干净？
张全和孙七不经意的看了王永珠一眼，现见是征询她的意见。
王永珠眨眨眼睛，张全和孙七福至心灵，有些懂了王永珠的意思，也就没有多说，只点点头，冲着王永珠和宋重锦行了个礼，告退了。
没一会子，这周围就只剩下了王永珠、宋重锦、王永平、谷雨还有鲁小山和李大山。
鲁小山看了李大山一眼：“你还跟着干啥？不去守着门去？”
李大山一指谷雨：“我媳妇的娘家妹子来了，我带她回去，如今这换了位置，我这妹子也不知道我媳妇在哪——”
鲁小山看了李大山两眼，挥挥手：“快去快回！”
李大山答应了，示意谷雨：“行了，再招，呃谷雨，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你三姐。”
谷雨看向王永珠，虽然她年纪小，见识也不多，可这次来鹰子沟，总觉得怪怪的。
王永珠点点头：“你去吧，看看你三姐去，代我给她问声好。”
谷雨应了一声是，低着头抱着包裹，跟着李大山去了。
这边鲁小山将王家兄妹和宋重锦给迎进了山洞旁边的一间木头搭建的房子里。
这样的木头房子有好几间。
“秀才老爷，秀才娘子，这本来是给几位外面来的大管事住的，这间屋子原来住的管事送茶叶出去了，这房间就空了下来。倒是东西陈设都是新的，比咱们那边条件好，你们别嫌弃。”鲁小山介绍后，让几人坐下。
“几位稍等，最近咱们这里又忙又乱，大家都有事情要做，连个烧开水的人都没有，我去烧水去。”说着就告了罪出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着鲁小山慌乱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边，李大山带着谷雨捡着没人的地方走，越走越偏，谷雨忍不住心里就发慌起来，鼓起勇气：“姐，姐夫……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我三姐呢？”
李大山回过头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跟着我，别说话，就快到了！”
说着又拐了个弯，也不知道怎么滴，就看到一个小山洞，钻了进去。
谷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附近有人走动，咬咬牙，跟着钻了进去。
进去后，有些黑，好不容易适应了，才看到李大山的背影，跟着走了几步，一拐弯，才好像又到了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大山洞。
跟在李大山后面七弯八拐的，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山洞面前，山洞不大，就容易个人进去，而且位置极偏，附近也没什么别的山洞。
谷雨心中越发的害怕起来。
还好，那李大山到了山洞面前，没进去，只小声道：“媳妇，是我。”
那山洞里悉悉索索的才探出一个头来，不是杨招弟是谁？
看到李大山，杨招弟手里握着的木棍才放了下来：“当家的，你咋回来了？”
眼睛就瞟到了旁边的谷雨：“这是？再招？你怎么来了？”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不能瞒着她
李大山看看左右，低声道：“你们姐妹先进去说吧，我那边离不开人，先走了！你们声音小点，别惊动了人！”
杨招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大山才又折身回去，很快就出了大山洞，不见了人影。
谷雨迷迷蹬蹬的跟着杨招弟进了山洞里面，发现这山洞比以前他们住的要小很多，也更简陋。
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杨招弟顺势就靠着石壁坐了下来，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还不忘记拿着木棍。
谷雨看着心里发慌，忍不住问：“三姐，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搬到这里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杨招弟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才冲着谷雨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你小声些！”
谷雨挨着杨招弟坐了下来，就听杨招弟小声的道：“还不是那些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了如今的好日子还不满足，还要折腾。折腾吧，真当人家秀才娘子是吃素的？真惹急了人家，人家一个大子不给了，你也没出说理去！如今那群子黑了心肝的王八蛋们，天天晚上趁着人家那大老板留下的管事睡着了，就在洞里闹着要找秀才娘子提前把红利给分了呢！”
“闹得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好几次他们都差点打起来，我跟你姐夫看着不是个事，就找了借口搬到这里面来了。你姐如今我怀着身子，可经不起他们闹腾。”
说完又骂了几句杀千刀的，才问谷雨：“你怎么来了？”
谷雨听了杨招弟的话，心里怦怦的跳，听杨招弟问她，才魂不守舍的道：“我跟秀才娘子来的。”
“什么？秀才娘子也来了？”杨招弟一声低叫，不过很快她就捂住了嘴巴。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秀才娘子一起来？是不是秀才娘子知道什么了？”杨招弟急忙抓着谷雨问。
谷雨摇头：“我不知道！我如今是秀才娘子的丫头，她回乡探亲带我回来，说再回县城回来的就少了，又挂记着鹰子沟的房子盖好了没，所以就带我来看看你们——”
“什么叫你如今是秀才娘子的丫头？”杨招弟是个十分精明的女人，听了这话，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谷雨这才将自己被爹娘卖给人牙子的事情说了。
杨招弟恨得拿棍子敲地：“你是个傻的么？他们要卖你你不会跑？不说别的地方，三姐这里总能给你一口饭吃吧？你怎么就那么听话？要不是运气好碰到秀才娘子，万一卖到那腌臜地方去你怎么办？”
说完又恨得拍了谷雨几下。
谷雨也不敢躲，硬是挨了几下，才小声的道：“要是我跑了，他们就要卖小妹了——”
杨招弟拍打的手掌也停了下来，颓然的停在了谷雨的身上，好半天才道：“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心？难道只有祖宝是他们的骨肉不成？”
谷雨低垂着眼睛：“咱们都是赔钱货，只有祖宝才是他们的心肝肉，能继承杨家香火，这些话三姐都忘记了不成？”
杨招弟苦笑一声，到底已经习惯了自己爹娘的态度，拉着谷雨的手，细细的问起来：“秀才娘子对你好不好？适应不适应？”
谷雨老老实实的回答：“秀才娘子对我很好，我也很适应，秀才娘子一家都对我好，还给了我不少赏赐呢！”
说着将怀里抱着的包袱打开，摊在杨招弟的面前，借着山洞里油灯的光，谷雨将东西一样样的捡出来给杨招弟看：“三姐，看，这个布料，是秀才娘子赏我的，我没舍得用，留着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做贴身的衣裳穿。”
“三姐，这个，这个是娘子赏给我的簪子，虽然是银的，可这做工你看看，喜鹊登梅，好兆头呢，留给你戴！”
“还有这个，这里有几样点心，我也没舍得吃，留给你吃，你如今怀着身子，我听吴婶子她们说了，就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这里是我这两个月的月钱，还有赏钱，有好几百文，我那边也没什么要开销的，这钱三姐你帮我收着。我以后要是有机会还会托人把钱给送来，你都攒着，将来，将来小妹嫁人，你就用这钱给她置办一份嫁妆——”
谷雨一边将东西给杨招弟过目，一边安排着。
杨招弟手里怀里堆了一堆东西，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欢喜，只觉得难受：“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真要当一辈子丫头不成？”
谷雨一抹眼睛：“三姐，我卖给秀才娘子的是死契。从那天起，我就是秀才娘子的人了！只要秀才娘子需要我一天，我就伺候她一天。至于以后，自然有秀才娘子替我打算，总不会比在家里差就是了。”
杨招弟看着怀里的东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道：“你如今还小，不知道厉害！这样也好，你先仔细伺候秀才娘子几年，等你大些了，该婚配的时候，姐厚着脸皮去求秀才娘子，将你赎回来！”
谷雨摇摇头：“三姐，你如今已经嫁人了，也有了孩子了，以后多操心姐夫和孩子吧。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两姐妹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对看了两眼，谷雨才道：“姐，你将鹰子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跟我说说，这样大的事情，我得跟秀才娘子说去，不能瞒着她！”
杨招弟一咬牙：“你说的也是。咱们受了秀才娘子这么多恩情，要是还瞒着她这事，真是不配为人了！”
当下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说给了谷雨听。
原来那些赌输了钱，被赌坊追债的人回来后，就拉着鲁小山闹。
如今这小一个月过去了，那些人天天闹腾，煽动着人心，说什么那银子没到手，许诺的再多，都是空的。
只有这银子到手了，才是自己的。谁知道五年八年后什么情况？要是中途秀才娘子翻脸了，或者那茶叶生意做不下去亏本了，没银子付了怎么办？
不如趁着如今势头还好，先把他们该拿的银子拿到手了，以后再怎么折腾，反正也不干他们的事。
再说了，这有了银子，还窝在这深山里干啥？出去镇上或者县城里买房子地，当地主老爷去。
还当什么苦哈哈的猎户，朝不保夕的靠天吃饭？
这话说动了不少人，本来还中立，或者本来不同意的人，如今也都被说动了。
本来鹰子沟的人家都不多，也就十几户，到如今，倒是那些要钱的人占了多数了。
那些人还相互喊着，要去王家找王永珠谈判去。
鲁小山没办法，只得借口说这鹰子沟如今人多眼杂，来来往往人多了，不如建个门，不许人随便出入。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那两个管事的，不去盖房子，先把那木栅栏门给修了起来。
又派了不赞同分钱的那几户人家的男丁日夜守着，不许那些人出去。
对内，还要瞒着那两个管事，和那些做活的人。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打听清楚了
在杨家姐妹说起这鹰子沟的情况的时候，鲁小山也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壶开水，还有一包茶叶，进了那木屋。
倒上茶水，闻着是熟悉的云雾茶香，王永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问鲁小山，鹰子沟的房子建得如何了？
鲁小山满口都是好话，夸奖两个管事的办事认真，他们的屋子如今地基都挖好了，框架也都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就该上梁盖瓦了。
因着是在山里的原因，这鹰子沟的房子都是石头砌成，石头缝里抹上灰浆，既牢固又冬暖夏凉。
而且这山里石头到处可取，因此只请了一队石匠来，选好了地方，天天就是打磨石块，将石块磨成盖房子需要的形状。
这样不仅节约了成本，也没耽误时间。
不过因着最近天气越来越热，那些石匠们的进度也慢了下来，不然早就要上梁了。
王永珠一听，却心里立刻有了数，哪里是什么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只怕是那两个管事故意拖延的结果。
说完了房子，王永珠看鲁小山似乎还没有说出真相的意思，也懒得在继续跟他废话了，直接开口道：“小山大哥，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鲁小山猛然抬头，看着王永珠的澄澈的眼睛，掠过一抹狼狈之色来。
不过他还勉强稳得住，强笑道：“当然有话要说，都是感谢的话，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小山大哥！我只问最后一遍，真的没话跟我说吗？”王永珠平静的看着鲁小山。
鲁小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这是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才来看看，看看鹰子沟的人是如何的丧良心，是如何的白眼狼的！
鲁小山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一双蒲扇大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蹲在了地上，羞愧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半天才道：“是我们对不住你！简直是没脸见你，也没脸开口说话——”
说完，坚强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捂着脸的手掌缝里沁出一丝湿意来。
不过到底鲁小山是个男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抹干了眼泪，抬起头来，除了眼睛有些红，已经看不出来异状来。
二话不说，就噗通给王永珠跪了下来：“我们鹰子沟的人对不住秀才娘子一番好意！如今既然秀才娘子知道了，我们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任由秀才娘子处罚！绝无半句怨言！”
若是以前，王永珠肯定要避开，或者将鲁小山给扶起来。
可此刻，王永珠却端端正正的坐着，静静的看着鲁小山，好一会才开口：“任由我处罚？绝无半句怨言？这话你敢说，我却不敢信！”
鲁小山本来挺直的背，一下子弯了下去，脸上露出颓然的苦笑来。
是啊，谁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些日子来，他天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一边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跟自家兄弟没什么区别，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们被赌坊的人断手断脚吧？
他们一个个都是家中的主力，若真断了手脚，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可另一边，是对他们鹰子沟有大恩的恩人，这么做，岂不是背叛了恩人？
鲁小山觉得真的是太难了！
每日里白天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去盖房子，晚上还要努力劝说那些被说动的人，让他们不要冲动，大家再想想办法。
他本以为自己的苦心大家都能理解，可没想到，越来越多的人被说服，都想拿到十年该得到银子，然后该快活快活去，该享福享福去。
鲁小山心里急，还好鹰子沟这帮兄弟里，到底还是有几个心思正，念着秀才娘子的恩情，或者胆子小，觉得这样闹大了恐怕会出事的老人。
勉强还能压着那些人，只将人关在鹰子沟，不放那赌坊的人进来，想着先拖过些日子，再想个法子才好。
他也警告过那些要钱的人，当初那契书可是大家都按了手印的，如今就算是想反悔，人家拿着契书告到官府去都不怕。
这警告暂时的让那些已经动了心思的人安静了下来，可这几天，他心里却越发的没谱起来。
隐约的已经有风声说，那些人背地里在筹谋着什么，只等谋划成功，那银子就能顺利拿到手了。
虽然他没打听出来，那些人到底在筹谋什么，可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听得王永珠直接问到脸上，鲁小山除了低下头去，还能如何？
就在此时，隔壁墙壁敲了几下，然后大家就看着那墙壁上的木板哗啦一下子，移开出一扇门的距离来。
门那边，站着孙七和张全。
两人冲着王永珠一拱手：“秀才娘子，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鹰子沟如今有七成左右的人已经被那些人说动，他们预谋着将那茶园给围住，若是秀才娘子不答应给钱，他们就要防火烧山，将那片茶园全部烧毁！”
“什么？”鲁小山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
王永珠也忍不住心头一跳，这些人心思太恶毒了，这是看出来茶叶对自己这边的重要性，以这个为要挟呢。
王永平的脸都气红了：“这些王八蛋，太没良心了！这是人干的事？就是喂条狗也喂熟了！这人怎么就喂不熟呢？”
鲁小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是被王永平说得，还是气得，木在了那里。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重锦上前一步：“你们这边呢？”
张全和孙七对看一眼，孙七做了个请的手势，“宋秀才这边请，我们借一步说话。”
宋重锦几步迈到了孙七他们那边的屋子，走到了拐角处，就见孙七小声的道：“我们的人已经在茶山附近都安排好了，他们人虽然多，真正能行动的也不过十来个人，其他的都老的老，小的小，不足为虑，若是他们真敢动手，我们这些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宋重锦心里有了数，知道这鹰子沟的一举一动只怕都在这两人的监控之下。
只可惜鹰子沟的人还自以为是的很。
当下也不客套，只抱拳：“那就烦恼各位了！”
孙七忙恭敬的低下头去：“不敢，不敢，宋秀才客气了！”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弱小可怜无助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小，可王永珠却一字不漏的都听全了，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茶树的安全。
既然已经有了保证，那她自然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当下冷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把鹰子沟的人都叫来，咱们当面把这事给撕掳个清楚明白吧！”
鲁小山还楞着，被王永平一推，粗声粗气的道：“还楞着干啥？还不将你们鹰子沟的人都喊来？”
鲁小山低着头，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等他一走，张全和孙七走上前来：“张全和孙七静听秀才娘子差遣！”
王永珠只大略问了几句张全和孙七的布置，才知道，他们不仅在茶山那边安排了保护的人员，就连去茶山的路上，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推倒了几块巨石，将路给拦住了。
王永珠皱眉沉思了一下，到底这茶树要紧，别人她不放心，只看向了宋重锦。
宋重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知道唯有自己去，王永珠才能放手处理这边的事情。
当下利落的一点头，一拍孙七的肩膀：“茶树那边你带我去，这边交给我娘子就行了！”
孙七自然不放心，只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点点头：“你们守好茶树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茶树没事，这边一切都好说！”
孙七犹豫了一下，低头答应了，转身就要走。
宋重锦只看着王永珠：“我答应你，守好茶树，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受伤才是！”
王永珠还没说话，王永平拍着胸1脯保证：“妹夫你放心吧！有我在呢！想动我妹子，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宋重锦只默默地看了王永平一样，很想说，你这样的战斗力，在永珠面前算个啥？到底忍住了，拍拍王永平的肩膀，扭头就跟在孙七后面消失在了门后。
这边王永珠理了理袖子，又叮嘱了王永平和张全几句，就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没一会，李大山白着脸来敲门：“秀才娘子，大家都在山洞里等着你——”
王永珠点点头，起身走过李大山身边。
就听到低低的一句：“秀才娘子小心，别进山洞，就在洞口——”
然后李大山拔脚就几步走到了前面，恍若无事一般。
走到了山洞口，王永珠果然就停住了脚步。
山洞口，鹰子沟的人几乎都全到齐了，男丁们愤愤不平的在前面，挥舞着拳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女人们在交头接耳，老人们搂着孩子站在旁边。
鲁小山站在众人前面，努力的喝止：“秀才娘子要来了，你们都老实些，别乱说话——”
有人就在人群里喊：“来了更好，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就是！说清楚！”
“不说清楚，就别想出去！”
“对，别想出去！”
“可不是，他们卖的茶叶我可听说了，在外面能卖出老高的价钱了！这可都是咱们鹰子沟的东西，凭什么他们能得那么多钱，只给咱们这么一点？”
“凭什么！”
……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就不停的附和，很快就将鲁小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王永珠冷眼看着，这鹰子沟的人站位都隐隐的分成了两派。
此刻喊得热火朝天的那一拨人明显多一些，一个个激动的，看到了王永珠，就如同饿狼看到了食物一般。
站在角落那一边的人不多，男人们脸色铁青，女人们撇着嘴，捂紧了自家孩子的耳朵。
还有一些老人，远远的站在一旁，只摇头叹气。
本来就闹腾的场面，在看到王永珠后，那更是如同热油锅里滴进去了两滴水，简直是炸开了。
恨不得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还是鲁小山和李大山，和那站在旁边的几个男人扑过来，勉强拦住了。
张全见这架势，上前喊道：“大家都先安静，有什么话，一个个的说——”
嗓子都喊破了，也没人理他。
倒是人墙快要挡不住了。
王永珠左右看看，正好看到山洞口，有一棵碗口粗细的歪脖子柳树，平日里被鹰子沟的孩子们爬上爬下的，那柳树除了树顶上还有几点绿，下面树干已经被踩得光滑透亮了。
上前两步，一脚上去。
大家就看到，那棵柳树咔嚓一声，从王永珠落脚的地方就给断了开来，砰一声，砸起了漫天的灰尘来，刚好一阵风吹来，这些风夹裹着尘土劈头盖脸的就扑山洞里。
措不及防的鹰子沟住户们，迎面被扑了一嘴一脸的灰。
刚刚那气势一下子就被这灰给扑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想想那棵树，忍不住腿就哆嗦起来。
打头的几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要完蛋！没人告诉他们，这秀才娘子能脚踢断一棵树啊？
是闹？还是怂？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到底是钱财动人心，仗着人多势众，其中一个就咬咬牙，站了出来：“秀才娘子，想来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们兄弟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咱们好说好商量。你们只要一次性将十年的红利发给咱们兄弟，咱们兄弟对您感恩戴德，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是啊，秀才娘子，我们也是没办法了，这没钱就要送命！家里还有这老的老，小的小，总得活下去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又比咱们有钱，就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西！”
“咱们兄弟也不要多的，只要你们一次性付清就行！付清了，这鹰子沟就都是你们的了！咱们兄弟立刻搬走，绝无二话！”
……
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王永珠静静的站在那里听着这些猎户的话，只觉得又可悲又可笑。
就在前不久，也是这些人，当时可是感恩戴德，眼圈都红了，说一辈子都记得自己的好。
原来他们的一辈子就这么点时间？两个月都不到？
那些人见王永珠这边一句话都没说，只听着他们提要求，就觉得虽然这秀才娘子有这么一手功夫吓人，可他们这么多人，也不怕她。
再说了，听镇上人讲，这山外面的人，有了钱以后，就喜欢做善事，又要面子。
鹰子沟的事情她要是解决不好，丢的也是她们的人。
那刚刚吓软的双腿，又挺了起来。
鲁小山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王永珠听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既然如此，我只问一句：想要一次性拿完所有红利的站左边，保持原样的站右边，让我心里有个数。”
鹰子沟的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就有那闹事的人打头站到了左边，跟在他身后，呼啦啦的过去了一大片。
剩下的不过二十来个人，和对面的人一笔，真是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当初签的契书
王永珠定睛看去，那二十几个人里，有垂着头不敢面对王永珠的鲁小山，有脸色铁青中不掩担忧的李大山。
还有扶着谷雨，挺着大肚子的杨招弟。
还有几个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要分成两边，试图挣脱大人，到另外一边去，被大人捂住嘴巴，死死的搂在怀里。
“很好！你们都确定了是吧？”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
没有人说话，山洞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鹰子沟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吧？”王永珠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王永珠看向鲁小山，鲁小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一旁的李大山放在腿边的手，不着痕迹的摆动了一下。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她虽然不至于过目不忘，可当初来鹰子沟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对她心存感激，也有的是为了刻意巴结，八九成的人都曾在她眼前晃悠过。
她虽然叫不成名字来，可有好些个人没见到，心里还是清楚的。
心里也猜到那些人去做什么了，剩下的那点子怜悯王永珠也就全部收回了。
“那行，张全，你带了当初签定的契书没有？念给他们听听。”王永珠冷着脸回头示意张全。
张全应了一声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来，大声念了起来，大意就是鹰子沟的村民和恒昌商行签订了十年契约，这十年内，鹰子沟的村民除了跟恒昌商行签订了学徒契书的人外，全部都要留在鹰子沟，为恒昌商行打理茶山。
作为报酬，恒昌商行给鹰子沟的村民每家都提供住所若干间，并每年都将鹰子沟所产茶叶的利润拿出一成来，分发给鹰子沟的村民。
若十年内茶叶生意倒闭，恒昌商行会继续提供每年每户十两银子的资助，直到十年期满。
特别备注了，鹰子沟的村民十年内不得以任何借口反悔，或者要求提前支取红利，否则视同自动放弃十年红利，并且不允许出现他们在鹰子沟茶山周围。
后面还有一堆详细的规则和约束，大多是针对鹰子沟村民的。
总结下来就是，要么就乖乖给恒昌商行干活，十年内红利不会少你们一文钱，要是想出妖蛾子，那后果会让你怀疑人生！
张全这些话念完，鹰子沟的人都傻了。
彼此互相的看看，都不太确定，自己当初盖手印的时候，是盖的这份契书吗？
有人皱着眉头仔细的回想，当时他们听说能拿十年的红利，还有人给他们算了一笔账，一年下来，一家最少也能分上几十两银子，大家都乐昏头了。
似乎好像有听过那么一耳朵，好象是说要是反悔了，会如何如何。
不过当时大家都想着，谁傻啊，放着这么好的条件还反悔？每年就在家坐着数银子就是了好吗？
尤其是后来拿到了银子，更是将这些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被人提起来，一个个都慌了手脚。
有人就不服气的道：“凭什么？这茶树本来就是我鹰子沟的——”
王永珠瞟了那人一眼，淡定的道：“你错了，这茶树本就是天生天养的野生之物，从来就不属于你们鹰子沟，如今更不属于了，张全？”
张全笑眯眯的上前半步，扬声道：“两个月前，这鹰子沟茶山附近方圆十里的大山，包括你们现在住的鹰子沟，都已经被我们家主子买下来了，早就在官府备档了。严格点说，你们现在踩得都是我们家主子的地！”
“这，这不可能！这是我们世代祖辈的地方——”有人不相信。
张全还是一副笑模样：“诸位要是不信，那就去请官府里查验一番就是了！所以根据当时各位跟咱们签的契书，你们这边的这些，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就离开鹰子沟！”
“我不信！我们不能走！这是我们的地盘！”
“对！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的！”
“谁都别想赶我们走——”
……
山洞里一片鬼哭狼嚎。
张全却不为所动，仍然挂着那生意人的笑模样，“你们说这鹰子沟是你们的地盘，你喊他一声，你看他答应不答应？”
“奉劝各位，当今皇上可是明君，平生最恨匪患，诸位这是要占山为王，落地成匪不成？这可是我们家主人明码实价买到的茶山，若是诸位想强占了去，那就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我们家主人最是奉公守法，遇到你们这样的强匪，肯定是要报官剿匪的！”
一听到什么匪患，什么报官的，鹰子沟的人再傻也知道真要报了官，只怕整个鹰子沟的上下，都留不住小命了。
顿生后悔之意来，有那藏不住事的，已经抱头哭起来。
这银子银子没到手，别说房子了，连山洞都没得住了，以后再可咋办啊？
一个人哭，顿时勾起了不少人的愁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哭声四起。
尤其此刻天色渐黑，这哭得大多是女人和老人，在山洞里引起阵阵回响，听起来格外的凄惨。
王永珠却没半分动容，只吩咐：“看着他们，明天一早就让他们走！”
说着回身就走。
那边谷雨看到王永珠要走，只跟杨招弟交代了两句，拔腿就追了上去。
回到先前的屋子里，谷雨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见王永珠坐了下来，伸手要去倒茶，忙抢上前：“秀才娘子，这事交给我就好了，这茶都凉了，我去重新烧水去。”
说着将壶里的茶尽数都给倒了，拎着茶壶出去了。
王永平跟谷雨在门口错身而过，一进屋就愤愤不平：“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了！老妹，以后切记不可再烂好心了——”
这话还没说完，鲁小山就出现在了门口，听了这话，忍不住脸又臊红了。
可是想起山洞里那些还在哭嚎的女人孩子们，咬咬牙，鲁小山进屋来，二话没说，噗通就给跪下了。
“秀才娘子！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该死，秀才娘子怎么惩罚我们都行，只是求秀才娘子您行行好，能不能饶了我们这一次？这要是被赶出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活啊？”
“咱们那红利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求秀才娘子能放过他们！好歹给他们一条活路！”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求情
王永珠嗤笑出声：“你今天在这里求我给他们一条活路，可他们在闹出这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条活路？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居然要求我来做到？”
鲁小山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可那头毕竟是一百来号人的生计，他和他们一起长大，吃过东家的奶，也喝过西家的酒，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赶出鹰子沟吗？
还想张口说什么，就被王永珠打断了：“鲁小山！有些话，你最好想好了再说出口。俗话说的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断断收不回来的！我念着你当日对鹰子沟那些人的一片赤诚之心，有些事情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可你要是再这样分不清好歹，就别怪我无情了！”
鲁小山一惊，抬头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冷着脸，一字一顿的道：“需要我提醒你吗？先前鹰子沟的人真的都到齐了吗？没来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此话一出，鲁小山偌大的汉子，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干了，整个人软在了地上，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永平再傻也听明白了：“老妹，咋滴？那些人还留了后手？是不是跑去要烧茶树去了？”
王永珠没吭声，只看着鲁小山。
鲁小山颓然的垂下了头，一切都完了！完了！
王永平暴怒，一把薅起鲁小山的衣服，把他给拎了起来：“鲁小山啊鲁小山！你个混帐王八蛋！亏劳资还将你当兄弟看，觉得你是条汉子！好啊！你居然瞒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这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妹子吗？啊——”
说着，一拳头就挥了上去。
鲁小山闭上眼睛，任由那拳头砸在自己的身上脸上，他知道自己理亏，这事办得不地道。
若真是从心里感激秀才娘子，就不会因为想护着那些往日的兄弟，让事情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了。
这顿打，是他该挨的！
没几下，鲁小山身上就挂了彩，王永平还要拿脚去踹，被王永珠给拦住了。
“老妹，你拦着我干啥？这样的没良心的白眼狼畜生，就该揍！”王永平急得眼睛都红了。
“四哥，你省点力气，晚上只怕有得你动手呢！”王永珠提醒了一句。
王永平一听，又踢了鲁小山一脚，才怏怏然的回到王永珠身边。
王永珠看了鲁小山狼狈的样子一眼，淡漠的移开眼神：“请回吧！”
鲁小山吭都没吭一声，爬起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自己嘴角的血，低着头出去了。
王永平看着鲁小山的背影，又担心起来：“老妹，这王八蛋回去不会告诉鹰子沟的人，咱们都知道了吧？”
王永珠一笑：“事到如今，都撕破脸了，知道不知道的，也不妨碍最后的结果了。”
谷雨洗干净了茶壶，又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一壶开水提进来，倒了两杯热茶，才小声道：“秀才娘子，我三姐和姐夫让我告诉您，说鹰子沟有一些人，已经偷偷去了茶山那边，说要是娘子不答应他们的条件，索性就烧了这茶山，大家都落个干净。”
说完，看王永珠脸色没变，又继续道：“我姐夫还说，听说不止他们，还勾结了外头的人——”
王永珠这才挑了挑眉毛，就说呢，这些手段套路，还有说出来的那些话，显见是有人在里面挑唆呢。
果然，这有外贼才勾动内鬼！
正好张全进来，王永珠让谷雨把话重复了一遍。
张全却胸有成竹：“秀才娘子请放心，有孙七在那边，茶山出不了岔子。倒是这边，到了烧山的时辰，只怕这边就要闹起来。”
“这边留下的人手不多，恐怕到时候会有疏忽，秀才娘子不如先移步到峡谷里面去，将门在外面给锁上，他们也跑不出去，等天亮了，茶山那边的人过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永珠摇摇头：“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要注意！还有谷雨，你现在就去你三姐哪里躲好，等明天早上再出来！”
谷雨想说什么，被王永珠一个眼神扫过去，乖乖的点头：“是，娘子！”
退了出去。
这边几人又商量了一回，有张全的人送来饭食。
难为张全，这个时候，居然还弄出了几样时鲜的蔬菜来，尤其是其中一道竹笋，格外鲜甜脆爽，让王永珠忍不住多夹了几次。
饭后还忍不住问：“这个时候还有鲜笋？”
张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说实话，他虽然也听自家东家说起过，这秀才娘子可不得了，不仅会做生意，也有一把子好力气。
今天也算是开眼见到了，秀秀气气的娘子，一脚下去，那碗口粗的树居然就断了，还好他稳得住，不然也要被吓一跳。
再看这鹰子沟的这事情，一般人家的小娘子，听了都要吓得腿软，没想到这秀才娘子面不改色心不跳，浑然没事一般，还有闲情雅致来谈论吃的竹笋。
张全跟着张银保走南闯北，是他的心腹，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可这样胆大镇定的小娘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忍不住心生佩服之意，难怪东家格外的赏识这秀才娘子，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了。
说实话，别看张全面上镇定，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的，可看着王永珠这般模样，倒是也放松了些。
有一搭没一搭的借着竹笋，说起闲话来。
夜色渐渐的深沉了下去，在木屋里，听得到山洞那边的哭嚎声越来越小。
渐渐安静了下去。
张全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安静过后，只怕就要爆发了。
一面打了个手势，就有人出去，站在门口，借着灯光做了一个小心戒备的手势。
躲在暗夜中，护卫着这座木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山洞。
果然，过了子时，就看到山洞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油灯来。
接着，就看到十几条身影，从山洞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来，看到木屋里已经熄灯了，只有屋檐下一盏气死风灯白惨惨的，被山风一吹，摇晃着。
四周一片寂静，又等了一会，那十几条身影扑向了木屋，白惨惨的灯光下，看得到那些人，有的手里拿着绳索，有的拿着刀，有的握着弓箭。
领头的人手里握着刀，轻轻的敲了一下木门，没有动静，又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夜袭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领头的人做了个手势，几个汉子握着各样的武器，围了过来。
几个人刚凑到了门边，“砰——”的一声，就觉得眼前一黑，那门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直接被门给拍扁压倒在地，连声都没出，直接晕死过去了。
剩下的几个汉子，先是一愣，不过到底是猎户出生，很快就回过神来，一个个搭起弓箭，举起手里的刀，警惕的看着木屋。
“出来——不然我们就放箭了！”话音还没落，也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发抖，一支箭就射向了漆黑的屋里。
于此同时，尖利的骨哨声响起，在鹰子沟上空盘旋。
这深山里，夜深人静的，这骨哨声划破了寂静的长空，远远的群山中都有了回想。
山洞里已经熟睡的孩子还有熬不住睡过去的女人和老人们，陡然被惊醒。
一时间，山洞里，孩子哭，大人们惊惶的喊声交织在一起，顿时喧闹起来。
有那听到只言片语，知道一点内情的人，都坐了起来，看向山洞外面。
仍旧是黑漆漆一片。
她们看不见，只好竖起耳朵，努力想听到外面的动静。
可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而木屋这边，骨哨这么大的动静，木屋里却仍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一箭射进去，什么水花都没激起。
听着山洞那边的孩子哭声，那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留下两个人手持弓箭瞄准木屋内，其他的人，戒备的迈进了木屋。
一进木屋，眼前突然一亮，不知道是谁突然点燃了火折子。
猎户们的眼睛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亮，条件反射的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就觉得后颈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外面守卫的两个猎户，也被张全手下偷偷从背后摸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他们手里的弓箭，又将两人给打晕拖到了黑暗中。
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利落。
这边木屋里，才将油灯都点上。
这才看清楚，屋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猎户，都昏死过去了。
张全的手下十分有经验，一个个拿着绳索，三两下就将这些猎户给绑了起来亲爱。
顺便还将木门给掀开，将被木门拍晕过去的几个人也给拖出来，跟粽子一样绑了起来。
王永平这才心有余悸的道：“这些王八蛋——”说着，还不解气的用脚狠狠踢了几下那昏死的猎户。
先前，那一箭射进来的时候，黑暗不仅让人看不清木屋里的情形，也让木屋里的他们看不清箭的方向。
若不是老妹拉了他一把，他说不准就要挂彩了，此刻心还砰砰跳呢。
王永珠见这些人解决了，山洞里留下的那些，都是些老弱妇孺，不足为虑。
她惦记的是宋重锦这边，方才那骨哨肯定是两边约定好的信号，方才那些人见出师不利。想必就破罐子破摔，索性发出信号，让那边直接烧山了。
虽然知道有宋重锦在，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是挂心这茶山那边的情况。
被王永珠挂心的茶山这边。
宋重锦带着孙七脚程快，很快就到了那被孙七吩咐推下山石挡住去路的地方。
那山石将路完全堵死了，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高高的，晃动的石头，就算是山里的猎户，也不敢轻易翻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有几个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翻过那些石头，还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们翻得困难，走一步，试探半天，还要清理掉那些容易滚落的小石头，怕不小心踩上去，就滑了下去。
那边可是悬崖，这摔下去，小命可就交代了。
宋重锦一拉孙七，没有跟上去，反倒藏好了自己的身形。
好半天才见那些人翻了过去，才走到山石边，这下离得近了，能将那些人的话听了个清楚。
“呸！累死劳资了！怎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石头？前几日来看都还没有？太碍事了！”
“谁知道呢，这山上不是经常滚石头下来么？有什么好奇怪的？快点赶路吧！不然天黑了还到不了——”
“怕什么？谁会想到咱们会到茶山那里去？再说了，咱们说好了半夜动手，这个时候那什么秀才老爷，秀才娘子想必睡得正香，哪里会想到咱们来这一招，两面夹击？”
“到时候，只要茶山落在咱们手里，她们还不得乖乖听咱们的？”
……
孙七听了这话，即使见过那么多的人性险恶，也忍不住皱眉，这些人简直太忘恩负义了。
扭头去看宋重锦，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忍不住心惊，这么多年来，他孙七别的不说，看人还是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的。
这宋秀才如此年轻，可他却已经看不透了，这等城府，将来……
低下头去，孙七不敢多看。
山石那边的人已经歇息好了，招呼着上路走远了，好一会没听到他们的声音。
孙七就要开口，才张嘴，宋重锦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拉着他矮身蹲在了一块石头下面。
就听到那边有人嘀咕：“真是疑神疑鬼的，咱们的盘算又没人知道，怎么会有人发现呢？我就说多担心了吧？鬼影子都没一个！”
然后又是小小的碎石头滚落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越走越远。
孙七又竖起耳朵听，却见宋重锦已经站起身来：“人都走光了。”
孙七很想问宋重锦一个秀才是如何晓得那边的人还没走完，还留了一个看后路的。
可看着宋重锦的脸，还是没问出口。
既然人都走了，两人也就没耽误，三两下就翻过了巨石。
孙七看着宋重锦比自己还利落的手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翻过山石，宋重锦才开口：“有近路没？”
孙七点点头：“有！”说完就带着宋重锦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悬崖那边的坡势略缓，他拨开灌木丛，露出一条藤蔓来，双手抓住了藤蔓，交替着往下。
宋重锦看了一眼就会了，也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谷底，穿过那山谷，再爬半座山，就是茶山了。
都不是多话的人，闷头一口气到了茶山下，看到两人，就有孙七的手下围了上来。
孙七也不多说，只介绍了宋重锦的身份，然后才道：“那些人果然不死心，约定了半夜烧山，大家都警醒点。”
众人应诺不提。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绑成粽子
鹰子沟山洞这边，王永珠他们将人都绑了起来，就没有了动作。
那些山洞里的人，提着心，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好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试探着从山洞里走出来，出了山洞没两步，就被守在暗处的张全的手下给打晕拖到一边去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出来，就被打晕拖走，毫不留情。
到后来，山洞里的人都察觉出不对来了，这出去办事的男人没回来，没动静。
怎么出去看情况的人也没回来，也没动静？
只怕是出事了吧？
胆子小的害怕得缩在山洞脚，裹着被子不敢动。
有些人就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闹腾个什么啊？
剩下的都是些没主见的，或者孩子，一个个又怕又担心，可要她们再出洞去打听，却是不敢的，外面那黑夜如同巨兽一般，出去的人都被一个个吞没了，再也没有回来，谁还敢？
此刻李大山的山洞里，谷雨和杨招弟还有李大山都没睡。
山洞里点燃着一点油灯，只能模糊看到彼此的脸孔。
三人没说话，都听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骨哨响起的时候，李大山霍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谷雨虽然不明白，可也知道这大半夜的吹这么响的哨子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提李大山沉着脸，低低的咒骂了几句：“混蛋！畜生！白眼狼！”之类的话，越发担心了。
“我担心我们秀才娘子，我要去看看！”谷雨坐不住了。
“你给我坐下！别出去添乱！你这个样子，出去只会帮倒忙！”杨招弟一把抓住谷雨。
杨招弟大着肚子，谷雨不敢挣扎，只看向李大山。
李大山也道：“你出去也没用，先听听动静。”
然后听着陆陆续续的有人出去，却再也没回来，洞里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哭声都小起来，洞里弥漫着一股灰心绝望的气息。
到了后半夜，再也听不到人出洞的动静了，外面仍旧静悄悄的。
李大山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听着是没事了，我估计出去的那些人都被收拾了。这黑天暗地的，咱们也别出去了，小心被他们当那些人给收拾了，岂不是冤枉！等到天亮了，就知道了。”
杨招弟点点头，捏紧了谷雨的手。
三人到底也睡不着，就这么靠着山洞壁，看着那油灯发呆，也不敢说话。
就这么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三人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山壁睡着了。
就听到外面一声声惊叫和哭喊声，吓得三人一个激灵，忙爬了起来。
听着声音是从洞口传来的，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山洞，往洞口走去。
他们住在最里面，走了一会就看到也有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的，也有看到天亮了，想看外面到底怎么样了的。
慢慢的也汇集了好几十人，朝着洞口涌去。
出了洞口，大家都傻了，就看到洞口绑了一长串的人粽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被绳子绑得死死的，整齐的排在洞口。
人粽子旁边十来个大汉，手里拿着刀守在一旁，看他们身上被露水都打湿了，想必是守了一夜。
山洞里的人立刻就认出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那一堆里，自家的男人或者儿子，顿时就嚎起来。
还有那仗着此刻山洞这边人多，壮胆子扑出来，就要给人松绑的。
没扑出两步，就被几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了脖子上：“再往前一步，就别怪劳资的刀不长眼了！”
那扑出来的几个女人，立刻哭嚎声就卡在了嗓子里，哆哆嗦嗦的往后退。
她们也知道，这跟人家秀才娘子那边是彻底翻了脸，回头看到鲁小山，立刻扑了过去：“小山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大狗兄弟就躺在那里呢，你可要搭把手啊？不说别的，你小时候可是吃过婶子的奶1的，跟大狗那也算是兄弟，你总不能眼看你兄弟受罪吧？”
“小山大哥，你快去跟秀才娘子求求情，让她快放了我家男人！”
“小山叔，还有我弟弟，我弟弟还小呢！”
……
七嘴八舌的，吵得鲁小山的头都快炸了。
鲁小山的媳妇急了，“你们当初不听我家男人的，当时怎么说的？骂我们家当家的没血性，不是个男人！为了外面人，连兄弟都不认了！当初可是指着我们当家的鼻子骂，跟他断绝关系的！如今还有脸要我们当家的去求情？”
“我们当家的都快被你们害死了，里外都不是人！他如今哪里有脸去求情？拿什么去求情？你们倒是心疼自家男人！老娘我还心疼自己男人呢！”
鲁小山媳妇这话一说，倒是让那些女人找到发泄的地方了，一个个都冲着她去了。
“我就说呢，小山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倒是站干岸呢，原来都是你这个贱人在里面挑拨！”
“鲁家嫂子，你自家倒是男人和孩子整整齐齐的，我们家的男人可还躺在地上呢！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就是，今天这事，必须得管，不管咱们今儿个也就豁出去了——”
……
鲁小山眼睛通红，也是熬了一夜没睡，这小一月来，天天煎熬，人都瘦得有些脱相了，此刻听了这些女人的话，看着那些女人的嘴脸，只觉得心寒无比。
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李大山，还有那几个支持的兄弟都冲着他摇头，让他别管。
鲁小山却咬咬牙，他并不蠢，先前是一时迷障了，这熬了一夜，看到门口那些被绑着的人粽子，彻底看明白了。
不要以为人家做善事，就会任由你骑到头上去。
人家翻手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转手也能将你打入泥地里。
他是要去问个明白，可却不是为了外面那些糊涂人，而是为了自己和跟着自己的那几个兄弟。
那些糊涂人已经没得救了，就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结果是什么。
鲁小山试探着走出了洞口，低声冲着那看守的汉子：“我想求见秀才娘子！能不能麻烦通报一声？”
这些汉子，他都认识，是那些帮忙建房子的匠人，平日里也曾称兄道弟，也曾喝酒吃肉。
那看守的汉子面无表情的道：“都老老实实等着，一会秀才娘子自然会来问话。”
半点情面没给。
那些女人见鲁小山也吃了瘪，心中越发慌了，想哭想闹，看着那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刀，还是憋住了。
直到日上一树高了，王永珠才带着王永平和张全，从那木屋里走出来。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满盘皆输
中途那些被绑成粽子打晕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的醒了过来，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本能的就想喊想挣脱。
只可惜绑他们的人，那可是专业的，越挣扎只会让绳子越捆越紧，都快要陷入肉里了。
想哭，只可惜他们的嘴里都被塞进了东西，有破袜子，有软木头什么的。
只能徒劳的在地上蠕动，发出唔唔的声音来。
看得鹰子沟的女人们，简直心肝都碎了。
尤其是太阳升起来后，山石头也被晒得热起来，那些被绑着躺在地上的人，天上地下两处热气炙烤，身上汗出如浆。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沾一滴水，有些人眼看就快要扛不住了。
好不容易看到王永珠出来，山洞里等得望眼欲穿的女人们眼前一亮，恨不得就扑过去。
那些看守的人岂是吃素的？雪亮的刀一亮出来，那些女人们就退缩了。
晾了她们这么久，这些女人们再蠢也意识到了，如今他们全家都命都在人家手里。
所以一看到王永珠的身影，这些女人都噗通一声，远远的给跪了下来：“求秀才娘子饶了我们！”
“求秀才娘子大慈大悲，放过我们当家的吧！”
“秀才娘子，我们知道错了！”
……
王永珠低声吩咐了一句，她虽然是要给鹰子沟的人教训，可并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张全挥挥手，就有人拎来两桶水，挨个的将人嘴巴里的布条什么的给掏出来，灌上一瓢水，又将破布条什么的给塞回去。
好歹喝了水，那些人的脸色总算缓过来了。
这么半天，他们也知道怕了，也不再试图挣脱了，喝了水，也就乖乖的坐在地上，看着王永珠和看守的人眼睛里都多了一丝惧怕。
鲁小山想上前说话，却被他媳妇死死的给拉住了，好不容易挣脱了，还没迈出步子。
就看到山路那边走来一群人。
定睛看去，这群人看上去都比较狼狈，脸上有烟熏火燎过的痕迹，他们这还算好的，在他们的身后，跌跌撞撞的跟着十几个更惨的人，手都被绳子紧紧的拴住，一个个都挂了彩。
尤其是走在后面的，还有两个人是被背着回来的。
这条山路那边是通往茶山的，一看到这些人，谁还不明白，这是茶山那边事败。
人家连茶山那边早就防备他们了。
满盘皆输！
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的鹰子沟人，此刻都知道了绝望的滋味。
宋重锦走在最后，他还好，除了衣服上沾了些泥土外，压根没受伤。
那边的人看到山洞门口这样大的场面，也知道昨晚这边并不太平。
大家都累了一夜，只是此刻却不是休息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将那些想烧山的人也给丢到了地上，和那些人一起被太阳烤着。
其中还有两个伤得厉害，被丢在地上，也只呻吟了两声，还昏迷着。
王永珠多看了一眼：“有没有性命之忧？”
孙七不屑的道：“不过是腿断了，祸害遗千年，这些人命硬着呢。”
既然这样，王永珠也就不管了，这些事情，孙七他们处理比自己有经验。
仔细小心的打量了一番宋重锦，确实没有受伤，她的心才放下来。
宋重锦任由王永珠打量自己，还有心情道：“幸不辱命！茶树一棵都没有少！”
看着宋重锦嘴唇都干得起皮了，王永珠心疼的不行，忙招呼人进了木屋。
宋重锦一气喝了半壶茶，那快冒烟的嗓子才好了些。
那边孙七没这么多讲究，在外面先灌了几瓢凉水，才进来汇报。
昨天晚上，对他们来说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从鹰子沟这边传来的骨哨声，不仅是给那些烧山的人提醒，也提醒了他们。
黑暗中，看不清楚人影，只能看到哪个地方点火，就往哪个地方而去。
估计是没想到这边还有人守着，放火的人先是一愣，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说什么反正被发现了，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这一嗓子，让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也都拼了命。
又是黑暗中，又要灭火，还要控制住这些人，他们都有些分身乏术。
还好有宋重锦。
孙七说到这里，看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崇拜，眼神亮得跟小灯泡一般。
也是幸亏有宋重锦出手，不然那些烧山的人也狡猾，他们分成好几拨，一时不察，差点被他们得手。
黑夜里，实现原因，他们中有兄弟也挂了彩，不过不是什么大埃…
倒是那些烧山的，有宋重锦出手，他们放开了手，其中那两个断腿的烧山的人，就是后来见势不妙，想要跑路，结果天黑没看清脚下，踩空了把腿给跌断的。
要不是他们天亮了又去检查搜索了一遍，只怕这两个恐怕就要在山里喂狼了。
正说着，就有人来报，说那个鲁小山和其他没有参与的猎户求见。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还是让人把他们带过来了。
鲁小山和李大山，还有几个猎户一起战战兢兢的走过来，看着张全和孙七，尤其是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
再也不敢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了。
看到鲁小山和李大山，王永珠也不想跟他们拐弯抹角：“你们想说什么，直说！”
鲁小山和李大山对看一眼，一咬牙，到底开口了：“我们就想来问问，秀才娘子对我们这些人的安排和处置。”
李大山心里也害怕啊，回想外面那一群粽子，他的腿肚子就发软。
心里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他一直的立场都是站在秀才娘子这边的，应该，应该不会迁怒他吧？他心里实在没底。
王永珠看着紧张的猎户们，很直接的道：“先前签的所有契书作废，从现在起，以前给你们的安家二十两银子就算了。可这房子，除了你们这些没参与的有份，其他参与的人，一概没有！事后我们自然会派人来这边看守茶山，这剩下的房子留给他们住。”
“烧山和夜袭的那些人，直接送官！其他的人，就算了！”都是些老弱妇孺，王永珠也不想跟他们一般计较了。

第一千零三十章 两个选择
一听这话，鲁小山等人先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后来说报官，都变了脸色。
这送官去就是送死啊！他们没钱没事的平头百姓，去了衙门，哪里还有命出来？
就算不要他们的命，关在大牢里，这外面家里的婆娘和孩子怎么办？靠什么活命？
鲁小山红着眼睛求情：“秀才娘子，我知道我们没脸开口求情——”
“既然没脸开口，那就不要开口了！”宋重锦淡淡的道。
鲁小山被噎得开不了口。
只拿眼神示意其他人。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不忍心。
互看了一眼，才齐刷刷的跪下来：“求秀才娘子饶了他们这一遭吧！若是真的报官，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只怕真的就没活路了！求秀才娘子高抬贵手，饶过他们这次！他们有了这次教训，以后肯定不敢了——”
宋重锦开口：“既然你们为他们求情，那就这样吧，你们以前签的契约全部作废，学徒契约也是。先前给你们的安家银子全部退回，所有的人都迁出鹰子沟，并立下契约，终身不得踏入鹰子沟方圆十里范围之内！如果你们能答应，那我们就不报官！”
鲁小山和李大山几人都傻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就是这两个选择，要么你们留下，有房子住，家里的孩子还能当学徒。要么你们就跟他们一起，离开鹰子沟。你们要是下不了决心，可以回去商量。”宋重锦说完，就示意将他们一起都赶出去。
几个人浑浑噩噩的被拖了出去，半天都回过神来。
这边，张全和孙七看着宋重锦的眼神，立刻就不同了。
不过看王永珠似乎有话说，他们很识趣的借口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王永珠才道：“这个恶人让我做就行了，你何必开口？”
宋重锦摇摇头，“这种事情本来就该男人出头。本来这事依照我的性子，你就不该出面，只需要交代张全他们就好了。可我知道，你到底还是对鹰子沟的人抱着最后一点期望，想亲自来看看。”
“你想怎么做，我都依着你！这是这坏名声做恶人的事情，你相公我天生面黑，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
王永珠嘴上嗔怪，心里甜如蜜一般。
“那些人，如果——”王永珠有些担心。
“那些人，如果真能狠心甩脱那些拖后腿的，留着用一用也无妨。要是他们宁愿放弃一切，也要保全那些人，我也敬他们是条汉子。再说了，咱们的茶园也要人手，到时候，把这几个人给弄到咱们茶园去！”宋重锦早就考虑好了。
王永珠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没一会，鲁小山和李大山他们就进来了，一个个虽然眉宇间不舍，可还是说了他们商量的结果。
他们选第二个选择，放弃自己的所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鹰子沟。
这也是没法子中的法子，如果真任由那些人被报官抓走，剩下的那些家人，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饿死吧？
可这么多人，他们也养不活啊？更不用说，到时候人家一看，自家男人儿子都进大牢了，你家还住上了新房子，儿子还能当学徒，将来前途敞亮。
不得恨死他们？
到时候说不得帮了忙，养活了她们，还养出后患来。
说起来是两个选择，其实宋重锦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
他们认命了，也许鹰子沟世代就没有发财的命。
就只配在这深山里苦苦挣扎。
倒是李大山壮着胆子提出一个要求：“我们别的都没啥，就求秀才娘子一件事情。我娘子如今挺着大肚子，能不能宽限咱们一些时日，等找到了新的落脚处，我们再搬走？”
如今正是六月，他们琢磨着，往附近远处找找，再找个大的山洞什么的，再慢慢想别的法子。
幸好如今是夏天，要是等到冬天，天寒地冻的，那才要人老命。
这个王永珠自然答应了。
李大山千恩万谢的走了。
剩下的事情，是张全去处理的，要将原来的契约作废，又要签新的放弃契约。那些将二十两银子都糟蹋光了的，还要签欠条。
王永珠跟宋重锦偷空去了趟茶山。
还好因为在夏天，草木丰蕤，不好燃烧，可还是能看到一块块被点燃烧黑的痕迹。
王永珠仔细查看了茶树，上次她说要这些茶树的枝条的。
历家这边派过来的人，已经在每棵茶树上，选好了不影响茶树的枝条，堆土压条，此刻小心点拨开泥土，已经能看到那枝条生出了细细的根。
再过上几个月，这些枝条就能运到大黑山那边买下的茶山上栽种了。
王永珠大致的估算了一下，这些枝条约有几百条，加上自己当初培育的茶母那边的枝条，也还远远不够。
不过她也不着急，这枝条移栽后，起码也要三年才能产茶，这三年里，这边每年都能压条，三年后数量也就差不多了。
倒是自己的茶山那边，也该寻摸人去打理了。
王永珠将心里的打算跟宋重锦一说，宋重锦考虑了一下：“你考虑的很是，除了这鹰子沟的几个，再从冲子沟那边挑两三户人家，我当初留在镇上的人手，也放两个进去，也就够了。”
王永珠明白，宋重锦是怕再发生鹰子沟这样的事情，所以要派两个人去行监察管理之责。
她自然没意见。
说完这个，两人又说道后续的处理。
“先留着这些人在鹰子沟，顺便让张全他们多看看，看李大山他们几个人，要是没问题，到时候就是他们了。还有历九少和张大老板这边，肯定要他们还要派人来的，这鹰子沟的茶山，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插手了。”
“而且，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还得送他们一份大礼才是。”王永珠皱皱眉头，送什么才好呢？
宋重锦舍不得王永珠发愁：“不然我让舅舅在外面寻摸寻摸？”
王永珠摆摆手，看着眼前的茶树，突然眼前一亮：“有了！这个礼送出去，只怕神仙也要心动了。”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赶考
说着，拉着宋重锦就往旁边一条小路上钻。
好半天后，两人终于到了茶母树旁。
“你说，我将这树的位置告诉他们，算不算得一份大礼！”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抚摸着茶母树的手：“你舍得？”
王永珠一笑：“这本来就是天生之物，能被我发现，已经算是我的运气了。再说了，这次鹰子沟的事情，本是因我而起，出了这么多乱子，就算历九少和张大老板不怪我，可我也不能厚着脸皮当什么都没发生。”
“以后还要打交道的，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不处理好，也容易心里留芥蒂。这茶母树在我手里，还不知道要沉寂多少年，不如交给他们，也算对得起它了！”
“就是以后，想要再喝茶母树茶，就有些难了，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先说好，每年这茶母树的茶，我要一斤也就是了！”
宋重锦见王永珠一切都想得明白，只安慰道：“既然这附近有茶母树，说不得别处也有，大不了以后有空，咱们将这附近都踏遍，说不得还有这等机遇呢。”
王永珠捶他一下：“你当这茶母树是大白菜不成？这等珍宝，可遇不可求。行了，咱们下山吧！”
回到鹰子沟，张全那边已经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鹰子沟的人这一天一夜的脑子也都清醒了过来，老老实实的签了契书，一个个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灰溜溜的进山洞躺着去了。
谷雨已经在木屋等着了，见王永珠回来，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倒是王永平感叹了几句：“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骨头轻犯贱？当初看他们过得不容易，白送他们好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才罢休。”
“不过都是贪念作祟罢了！”王永珠却压根不同情他们。
张全刚好进来听到这句，也点头：“可不是，多少人想要这样的好日子都想不到！鹰子沟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赌坊那边这两日也会处理完。本来好好的一桩美事，因着他们，搅成现在这样，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王永珠颔首：“这事你们有经验，你们处理就好！明天一早我就回去，鹰子沟茶山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跟历九少和张大老板那边汇报，就不用通过我了！”
“还有，我一会写两封信，麻烦你们带给历九少和张大老板那边。鹰子沟的事情麻烦你们了，多谢了！”说着行了个福礼。
张全和孙七忙避开去，他们可不敢受这个礼，满口只说是应该的，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一宿过去后，王永珠三人带着谷雨又驾着马车，被张全等人送出了峡谷。
回到家，都累得不行，一个个心力憔悴。
张婆子也不好多问，只让他们快回屋歇着。
大家在鹰子沟都没睡好，回家来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觉就到了第二天。
王永珠醒来后先是给了王永贵银子，让他驾着马车去镇上，到酒楼里定了一堆鸡鸭鱼肉，给鹰子沟的张全他们送了过去。
这边张婆子也都知道了鹰子沟的事情，拍着腿连骂了几句活该。
鹰子沟的事情处理完了，虽然王永珠说过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别问她，可到底还是有消息陆陆续续的传到她耳朵里来。
听说赌坊的那帮子人被彻底端了老窝，鹰子沟的那些男人们没日没夜的在山里寻摸适合人住的山洞。
后来听说，在几十里外勉强算是找到了一个地方，算是能容纳下那一百多号人。
虽然都舍不得离开现在住的山洞，可都不敢拖延，慢慢的都搬过去了。
至于历九少和张银保那边，信送出去了一个月后终于有了回音。
两人信中都十分惊喜，甚至不相信，只是京城那边茶叶销售正是关键的时候，两人都不好走开，只派了更多人的进了鹰子沟，在茶山附近巡逻，不准闲杂人等进入。
如今鹰子沟已经彻底只剩下历家和张家的人手了。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底了，这一个多月，宋重锦天天埋头苦读，偶尔到村里走走。
王永珠也有功课，在一个屋子里，互不打扰，又彼此能看到对方。
日子过得平静又难得的悠闲。
金斗的婚事也终于定了下来，就是那全家的姑娘，为了定下她，也费了不少心思。
全家姑娘一听王家的条件，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金斗这边还在守孝，一时不能迎娶人过门，可全家姑娘的叔伯在一旁虎视眈眈。
逼得没办法，最后还是张婆子带着人去镇上，闹了一场，将全家叔伯的脸皮都扒下来踩在地上了，逼得全家叔伯当众表态，绝对没有要插手这个侄女的婚事的意思。
两家当众交换了庚帖，聘礼也还算体面。
不知张婆子怎么跟人说的，说动了全家姑娘的亲爹，这三年里，那全家姑娘就寄养到说媒的婶子娘家那边，三年后孝满成亲，就从婶子娘家那边嫁出去。
还立下了字据。
全家姑娘算是彻底脱离了火坑，对张婆子感激得不行。
去了寄养的家里后，绣花挣了钱，除了攒起来，就是三不五时的捎东西过来孝敬张婆子。
倒是将金斗给丢在了脑后。
进入了七月底，即使宋重锦再舍不得，也要启程去青州府参加秋闱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早就打点好了宋重锦的行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本来王永珠要送宋重锦回县城，可杜太医那边送信来，让她们暂时先别回去，就留在乡下。
虽然信中没说为何，宋重锦却是断然不敢让王永珠送他回荆县了。
他也舍不得永珠，可到底是永珠的安全最重要。
来接宋重锦的是杨宗保，分离之际，张婆子又拉着杨宗保好生叮嘱，要他照顾好宋重锦。
杨宗保点头拍胸脯不迭。
宋重锦临走之前的晚上，搂着王永珠一宿没睡，只说了一句：“等你相公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送走了宋重锦，王永珠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总得找点事情做才好。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赶考
一算时间，立秋之后就可以移栽茶树枝条了。
这才提起精神来，先去找了宋重锦当初留在镇上的几个人手，带着他们去了大黑山里面的自己的茶山那里看好了位置，然后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找些人手，在茶山脚下，先盖上几间屋子来。
宋重锦走之前已经交代过他们，他们心里自然有数。
二话没说，拿着银子就去办事了。
一面王永珠又让王永平去鹰子沟打听了鲁小山他们现在搬到那里去了，然后托人给鲁小山他们带了口信。
且说鲁小山他们如今找的山洞自然没有鹰子沟那边的好，也不过是勉强栖身。
加上那事之后，虽然大家表面不说，可其实不是没有怨言的，彼此都觉得是别人连累了自己。
天天憋在那山洞里，磕磕碰碰的，日子都过得不痛快。
已经有几家，实在受不了，寻摸了自己婆娘娘家那边的关系，干脆就给搬出去了。
鲁小山的婆娘见了后也天天在鲁小山耳边吹风，想要搬回娘家去，说的也实在，就算回娘家那边住，被人说几句闲话，也比窝在这地方强。
鲁小山也就动了心。
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托口信，说要雇他们鹰子沟的几家去守林去，条件还不赖。
在深山里，但是给房子住，每个月都给月钱，还给一定量的粗粮。
就是守着山林，隔几天就要上山巡查一番，还要挖坑栽树之类的活计。
唯一的要求就是老实，听话，本份。
鲁小山一听，这活计他适合啊，更别提能离开这山洞，还有房子住了，既脱离了这里，又能不去自己媳妇的娘家听闲话，恨不得立刻就答应。
到底鹰子沟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了阴影，生怕这好事又变坏事，只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那人也好说话，不仅同意了，还说还看中了他们其中的其他几个人，让他也转告一声，商量一下，看要不要去？
如果同意去，明儿个他还来，就带他们走。
鲁小山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的回去后，将那人点的几个人偷空喊出去一说，都乐意啊！
如今鹰子沟的猎户名声早就臭了，外人都笑话他们人傻，天上掉下来的好日子愣是被他们自己折腾没了，还连住了半辈子的山洞都没保住。
要不是他们本就长居深山中，只怕那些闲言碎语都要淹没他们了。
如今还能有人肯雇他们干活，那是千肯万肯。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收拾好东西，等着那人来，也就拖家带口的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才看到那地方倒是好地方，有山有水，就是屋子还没盖起，只搭了几个茅草棚子，勉强能住人。
可他们也不挑剔，能住人就行，那屋子不是在盖么？迟早都能住上。
这几家加起来大人孩子也有四五十号人，也就安心在这里住了下来，帮忙盖房子，忙得脚不沾地也心甘情愿。
后来等他们知道，这雇佣他们的人就是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至此死心塌地不提。
※※※
宋重锦这边回了荆县，自家院子都没进去，先去了杜太医家。
本是想问杜太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对王永珠不利，才不让她跟着到县城来。
没想到杜太医眼睛一翻：“她要是跟来了，只怕还要跟着你去州府才放心。如今这州府全是要参加秋闱的考生，连落脚都困难。还要跟着你提心吊胆的，你忍心啊？”
没等宋重锦回答，杜太医就气呼呼的道：“就算你忍心，老夫也不忍心！就你要考试啊？我给她布置了那么多功课，她也要考试啊！跟着你去不是整天就围着你转了？那不是荒废她的时间么？”
“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了，自己去自己回，少婆婆妈妈的！”
宋重锦哭笑不得，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倒招了杜太医这么多话。
不过杜太医说的也是，听说每年秋闱，不仅考场内考生受折磨，这在外面陪考的也不好受。
再说了，州府人生地不熟的，他在考试的时候，永珠一个人，他也不放心啊。
倒是齐夫人，见杜太医这么说宋重锦，心疼了。
忙解围：“好了好了，这孩子两个月没见，你咋开口就没一句好话？”
转过脸又跟宋重锦道：“你快去洗把脸，一会就吃饭。你也别回你那院子了，就在这边住一宿，你师父还有些话交代你，明儿个一早你就上船。”
宋重锦只能答应，又出去跟杨宗保说了一声，让明儿一早来接他就行。
到了晚上，果然杜太医交代了不少他打听来需要注意的事项，又给了他一个地址：“你到了州府后，也别去客栈了，那地方现在肯定已经住满了。到我方才说的这个地方去，那里是你师伯那边一位师兄名下的一个小院子，不大，也就一进。”
“我已经让他送信过去，让好好收拾过了，也有人守门，还有婆子专门做饭。离考场也近，最是便宜不过。”
宋重锦心中感激，知道杜太医这是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
“行了，你那黑脸感动跟不感动也没啥区别了，就别浪费表情了，睡吧！船已经给你订好了，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杜太医挥挥手，出门前到底停住了脚步：“好好考！要是考不中，就别回来了！”
宋重锦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神清气爽了。
吃了早饭，拜别了杜太医和齐夫人，被塞了一堆杜太医自己做的各色药丸，什么晕船的，什么防风寒的，什么开胃消食，什么解酒的，五花八门。
宋重锦出门，杨宗保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两人到了码头，果然就有人来问，得到答复后，将两人迎上船。
安排的房间也是舱上的，虽然不大，可收拾得干净利落，住两个人是足够了。
这条船上，除了宋重锦，还有两三个也是去赶考的学子，第一天还跑到宋重锦这边说话，第二天就晕船晕得喝水都吐了。
宋重锦送了两颗晕船的药丸过去，杜太医出手，那必定不凡。
晕船的两个学子立刻就止住了吐，等到下船的时候，就几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秋闱
下了船，两个学子千恩万谢，知道宋重锦还没定客栈房间，就极力的邀请跟他们一起住。
他们早早就几个人一起包下了院子，多挤两个人也无所谓。
宋重锦只说自己有住处，才好不容易推辞了。
到了杜太医说的地方，果然是一进小院，闹中取静。
打扫得干净，色色都齐全的。
一对老夫妻看着房子，看到宋重锦和杨宗保到了，没一会就烧好了热水，整治好了饭菜。
等到宋重锦这边安顿好了，才出门去找长青书院的那几个交好的同窗。
杨宗保早就知道他们住在哪个客栈，直接带了过去。
那个同窗见到宋重锦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看就要考试了，宋重锦回了乡下还没赶到，他们就怕宋重锦赶不上，这一错过就又要三年了。
如今亲眼看到他，也都放心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宋重锦才知道，果真是，这青州府如今热闹的很，客栈都住满了，还有不少的人家也将房间给租了出去。
还陆续有不少学子会赶到，到时候只怕有的人都没地方去住，只能到城外的庙里借住。
就这些长青书院的同窗，来得不算迟，也没订到什么好房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闹腾得每天想温习下书都不行。
宋重锦一听，倒是大方的邀请这些人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来，不说别的，安静。
也没外人打扰，一起温书，互相探讨一下是再好不过的。
大家都知道宋重锦的为人，不是那等只嘴上说说的，既然开口了就是真心邀请。
不过大家都有分寸，知道这院子也是宋重锦借住的，只说白天来温书，晚上仍旧回客栈去。
客栈虽然闹腾些，可也有好处，各种小道消息来源多。
几人约定了，因着白天多了人在这边温书，杨宗保在外面走南闯北的，多么精明，晚上就封了五两银子给那看房子做饭的老俩口，让他们白天多准备些饭菜，这算买菜的钱。
那老两口没想到还有这个外快赚，喜得见牙不见眼，没口子答应了。
每日整治干净的饭菜，吃得那几个同窗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商量了以后，硬是封了个红包，凑了几两银子算是交的伙食费。
宋重锦本不在乎这点银子，可也知道这几个同窗的脾气，都不是那占人便宜的。
只一笑收之。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九，秋闱开始。
这秋闱一共三场，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和八月十五三场，每场三天。
如今八月白天虽然还热，可到了晚上，也夜风就开始转凉了。
又怕考生们携带小抄作弊，这考生身上还不能穿夹衣。
王永珠早就打听过，张婆子也有经验，所以早早的就给宋重锦带了几件单袍，晚上冷还能多穿几件，也免得受凉。
还准备了油布，这是怕万一刮风下雨，也好挡一下风雨。
每个考生吃食自备，因着天气炎热，也不敢带饭菜进去，不然一天就馊了。
大多是带干粮进去，对付几天。
那小院的老俩口里的婆子，做得一手干烙饼，倒是省却了宋重锦的麻烦。
加上宋重锦还带着自己做的菌菇酱，又带了二两茶叶，还有小号的红泥小风炉，一个小茶壶，打火石和一小筐木炭。
进了号间后，有专门放置风炉和茶壶的地方，可以煮点开水喝。
本来宋重锦是没想带着自己，可王永珠却十分坚持，她问过了，那贡院准备的水，都在一个水缸里，谁知道那水缸洗刷干净没？
这生水喝下去，万一导致肠胃不舒服可就一切都毁了。
倒宁愿麻烦一些，也要避开这些可能。
宋重锦一听，说的有道理啊。
也就不嫌弃麻烦的，将王永珠所列的单子上的东西都给备齐全了。
排队进考场，宋重锦本以为自己这样背着大筐算是夸张了的，可到了现场，前后一看，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有带着被褥的，有带着炒锅和油盐酱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来考举人的，是来考厨师的。
还有带着小厮和丫鬟来，要进去的。
大多是背着大筐子，毕竟要在里面住上三天两晚不是。
手头宽裕的人家，这个时候自然更舍得，恨不得连家都搬进去，再自己进去伺候才好。
手头紧的人家，也是尽了自家最大的所能，带上平日里都不舍得吃的白面烙饼。
杨宗保将宋重锦送到了贡院的门口，门口几个小吏，正在细心的翻捡，凡是有不合格的或者违禁的，一律都丢了出来。
宋重锦坦坦荡荡的任人检查，一面嘱咐杨宗保：“舅舅，你三天后来接我就行。”
翻查了一番，宋重锦没带任何不合格和违禁品，自然就给了号码牌子放行了。
进了里面，按着牌子上的号码，找到自己的号间，还好，位置不前不后，正好在树荫下，太阳还晒不着。
放下东西，宋重锦先将风炉、水壶之类的放好，又将自己的号间洒了杜太医给的驱蛇虫的药，将笔墨砚台拿出来一一摆好，去打了一壶水来，然后静坐在号间等待着。
时间一到，贡院的大门立刻就紧闭了，如狼似虎的护卫牢牢的守护着，外面的人休想进去，里面的人别想出来。
号间里，考官们给每个人都发了纸张，然后就有考官拿着考试的题目慢慢的走过没一个号间，让考生看清楚了题目。
整个贡院里，除了考官的脚步声，人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漏看了题目上的一个字。
等到考官走完一圈，就已经有人开始磨墨铺纸，开始答题了。
宋重锦却并不着急，先是将题目写在了草稿纸上，然后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一边手下也没闲着。
先将风炉点燃，又将水壶里的水先倒出一点一会预备磨墨，剩下的全部坐在炉子上，等着水开的时候，就开始磨墨。
墨磨好了，水也开了，将茶叶捏了两小搓进去，立刻茶香四溢，让人头脑一清。
这茶香让本来巡查的考官忍不住眼神都飘了过来，更有那考生们，闻着这位味道就忍不住口舌生津，有那胆子大的，就探出头来，被考官给呵斥了进去。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将茶壶拎到桌上，才铺好纸，沉吟片刻后，开始埋头泼墨起来。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亏大了的历九少
七里墩这边，王永珠算着日子，知道八月初九是秋闱的第一天，就悬着心。
王家人当初也曾供过王永安科举，别的不知道，日子还是记得的，一家子从这天起，就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管平日里大家怎么想的，可这个时候，都是想着宋重锦能考上的，要是成了举人，那就可以做官了。
这在七里墩，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王家的山货生意，以后就有了倚仗了，远了不说，以后石桥镇这里，他们就稳当了。
张婆子更是天天在家念佛，保佑宋重锦高中。
当初王永安秋闱她都没这么诚心过。
倒是王永珠，过来一天也就回过神来了，宋重锦考得如何，他们在七里墩再着急也没有用，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反倒是茶山那边，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正好，历九少和张银保那边都送信来，已经到了荆县，不日就要赶到石桥镇，希望直接在鹰子沟汇合，去看茶母树。
王永珠也正好想当面跟两人道个歉才是，算好了日程，让王永平驾着马车，再一次到了鹰子沟。
果然，历九少和张银保头一天已经到了。
这几个月没到鹰子沟，已经大变样了。
要通过的那狭长的峡谷口，砌起的两堵石墙和大门，有人看守着。
见到是王永平，立刻热情的将人给迎了进去。
峡谷里的杂草小树也都被砍干净了，靠着山崖倒是搭起了不少木屋，一排排的，看上去又整齐又好看。
中间值留了一条路，顺着路到了峡谷尽头，就发现，原来山洞外的屋子都已经盖好了，每家每户似乎都有人居住，有男有女，还有孩子，想来应该是历家和张家那边安排人的时候，就已经将一家子都安排过来了，让他们好安心的守着茶山。
原来住人的山洞倒是也被收拾了，似乎成了仓库。
王永珠和王永平被带着直接到了一间更整齐干净的院子前，推开门，就听到张银保的声音。
听到门口的人说王永珠来了，里面一阵骚动，然后就看到张银保先冲了出来，历九少慢了一步，故作矜持的从堂屋踱步出来。
张银保看到王永珠，若是个男的，就要一把抱住捶上两拳了，只可惜是个女的，只得冲到一半，刹住了脚步：“王家妹子，你来啦，我跟九少可等你多时了！”
说着就兴奋的搓手：“妹子，你信里说的是真的？快带我们去见识见识——”恨不得就将王永珠给拖到山里去。
历九少翻个白眼，懒洋洋的道：“急什么？那树能跑不成？这大热天的，还不让人进来喝口水？”
张银保回过神来，立刻致歉：“瞧我，都高兴糊涂了，快进来喝茶喝茶！”
张银保能不高兴吗？这次云雾茶，经过历家的操作，成功的在京城一炮而红。
还送到了当今皇帝的案上，听说皇帝陛下也颇为中意，金口一开，云雾茶明年就是贡茶，每年必备的贡品了。
这是何等的荣耀？张银保这辈子都没想过好吗？
更别说，跟着历九少，他才发现，历家的手段和人脉多么的强大，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更是坚定了要跟着历家走的决心。
这都多亏了王永珠啊！不说别的，这王永珠简直就是他的福星！没有王永珠牵线搭桥，哪里有他张银保的今天？
尤其是，本来他们以为这就已经是极限的时候，王永珠又给了他们更大惊喜！
茶母树！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据说全国上下，如今唯一知道的，也就是南边有一颗茶母树，每年产量不过区区一斤茶叶，就连皇帝那边也不过一年能得半斤就是极限了。
若是自己这边真有茶母树，那云雾茶的位置就稳了，说不得还能跻身十大名茶之列。
操作的好，那可是名垂千古的事情。
所以一等那边将云雾定成明年的贡茶尘埃落定，他就跟历九少立刻飞奔而来。
一路上那一颗心都是火热火热的。
张银保能看到的好处，历九少和历家看到的更多。
就连历家家主听了历九少的转述，都忍不住惊叹和后悔：“没想到这女子居然有如此福运，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顺着你的性子，直接纳进府来，一个贵妾的位置还是给的起的——”
“我记得她好像成亲当天，亲爹就去世了，所以一直在守孝是吧？这肯定还没圆房，老九，你若是不介意，咱们多给她男人银子，让她改嫁给你如何？”
这样旺家的女子，历家家主若不是当初是说要给自己儿子，自己都恨不得收入房中，就算丑点，供着就行啊！
历九少眼神一寒，不过神色没变，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冷哼一声道：“就算她再能赚钱又如何？已经嫁过人了，如何还配得上儿子？再说了，如今她不也上道识趣的给咱们赚钱么？何必多此一举，纳到家里来，这种乡下村妇，半点不懂规矩，不成个体统，纳回来岂不是要闹得家里难看？你儿子我打小可没受过其，莫非到时候还要受一个村妇的气？把她供着不成？”
历家家主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看儿子这般避之唯恐不及，也就摇摇头：“你这臭毛病，也就你老子我能忍了！行了，既然你没这个心思，也就算了！你也快收拾了去看看，那茶母树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这个乡下女人还是要多笼络笼络，多给点赏钱，分红也可以适当增加点，只要不过分，都能答应！”
这是给出许诺的范围了。
历九少这才怏怏然，不满的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
回到屋里，历九少才发现，自己后背衣服都汗湿了。
此刻见到王永珠，历九少很想说：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本少爷可亏大了！以后你得对本少爷好才行！
可看着张银保还有其他人，到底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只冷哼一声，白了王永珠一眼，算是出了点气。
王永珠压根没放在心上，历九少这种大少爷，那脾气就跟女人来大姨妈一样，完全无法预测，她也懒得费神去想。
喜欢哼就多哼哼，喜欢翻白眼就翻白眼，反正他长得好看，翻白眼也还能凑合看。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这等坑爹的儿子，闻所未闻啊！
坐到屋里歇了歇，张银保那边也就将两句京城那边茶叶的情况，给说清楚了。
王永珠也正好，正式给两人道歉，因为自己，而带来这么多麻烦。
张银保还没开口，历九少不耐烦了：“就这么点事，你还要自责多少次？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本是一片好心，是那些刁民自己贪心不足，怪得了谁？”
“再说了，鹰子沟每家不是发了二十两银子了么？够仁至义尽了！这安顿他们的银子，还有这盖房子的钱，当初本就是用的你应得的那份分红，咱们又没出一两银子，你有何对不住我们的？”
“更何况经过这事也好，正好将鹰子沟的这些心怀不轨的人给清了出去，茶山可出不得岔子。”
“你说起这事正好，既然鹰子沟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以后那一成分红还归你！”
张银保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王永珠要拒绝，历九少摆摆手：“不用多说了，就算不为这个，就你说的找到了茶母树，这分红就得重新商量。这云雾茶是靠着你才发现的，茶叶名字是你想的，加上这茶母树，桩桩件件的，都是你的功劳。”
“这分红你不想拿也得拿，不然让外人知道，跟我历九少合作，立了这么大功劳，就算就给这么点分红，说出去我历九少要不要面子？还要不要在商场混了？以后怎么招揽人才？难道让人家背地里骂我吝啬小气不成？”
“这事就这么定了，若是茶母树确认无误，再给你一成！”
历九少不容置疑的拍板。
王永珠想说什么，历九少不耐烦的道：“给你银子你为啥不要？再说了这银子又不是我出？我来之前我爹已经嘱咐过了，若是茶母树是真的，那就要多给好处与你。”
“我爹那银子多得花不完，你不拿岂不是白便宜他了？我老子的银子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
王永珠目瞪口呆，这等坑爹的儿子，闻所未闻啊！
历家家主他知道吗？
一旁的张银保也一言难尽的看着历九少，说实话，内心深处，有历九少这样一个合作伙伴，放心啊，开心啊！
一言不合就送分红，谁不喜欢？
可要是站在他爹的立场上，这样的儿子，先抽个半死再说！
抹一把汗，张银保决定当自己是块木头，什么都没听到。
王永珠听历九少这语气，只得换话题：“我带你们去看茶母树？”
这倒是正事，历九少进屋换了一身俐落的短打，没了那奢华的锦袍，历九少倒是显出了几分英气。
只可惜历九少一直皱着眉头，只说这衣服不够华贵，配不上他历九少的身份和美貌。
王永珠实在没忍住：“你穿的那么华贵进山给谁看？咱们是要走山路，穿山林的，要是穿着长袍大袖的，只怕没走两步，衣服就给勾破了。难道历九少要衣不蔽体的出来？”
历九少看了看王永珠，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白玉一般的耳朵就红了，强作镇定的道：“哼！你这个女人，简直——”
话没说完，就一跺脚，扭头就出去了。
王永珠一脸懵逼，我怎么了？我干啥了？
怎么历九少一副自己怎么着他了的模样？
张银保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看历九少出去了，再看王永珠还一脸懵圈，忍不住道：“妹子啊，你可长点心吧！那个你毕竟已经成亲了，有些话不能乱说——”
王永珠冤枉死了！她说啥了？
等等？她不就说了个衣不蔽体吗？我去！要不要这样？
有了这么一出，王永珠决定了，如非必要，她还是别开口了。
这历九少和张银保都是身家不菲的人，去深山里，自然不能就这么去了，后面起码跟了十来个心腹护卫。
还有齐大师和另一位姓陆的大师，是去鉴定茶母树的，也足以证明他们对茶母树的重视。
浩浩荡荡的进了山。
历九少一路除了不时看王永珠一眼外，倒是难得的没开口抱怨环境恶劣。
先到茶山看了两眼，王永珠也正好说正事：“我那边的茶山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这边压好的枝条移栽过去了。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一年能压出三四百枝条来就很不错了，我那边山估计要一千多根枝条。”
“今年先将这些压好的枝条移栽过去，若是能成活没问题，明年采茶后就可以继续再压一批，三年就够了！三年也能试验出这茶树能不能移栽他处，茶叶品质会不会有改变了！若是能成功，这附近都可以慢慢再栽上枝条，扩大规模了！”
这事王永珠早就跟历九少和张银保说过，他们俩也没啥意见。
这好的茶叶，茶树品种、生长环境缺一不可。很多好的茶叶，移栽到他处后，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而且茶树压条成活率并不高，即使历九少和张银保想扩大种植的范围也只是想想，这得经过长年累月的试验，成了那自然好，没成，那就是血本无归。
有王永珠主动要求试验，对他们来说自然有利无害，没有不答应的。
更何况，此刻他们的心情，更多的在茶母树哪里。
王永珠也看出来了，不再多说，带着他们穿过山林，到了茶母树前。
还不等王永珠开口，齐大师和陆大师就眼睛一亮，扑到了两棵树前。
一人分了一棵，先是围着看了半天，又伸手采了茶叶放在口中咀嚼了一番。
再然后两人又低着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交流什么，从他们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就知道这茶母树恐怕就是真的了。
王永珠很想说，废话，经过小田田扫描的，他虽然各种不靠谱，可扫描鉴定还是不容置疑的。
那边两位大师商量了两句，得出了结论，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来跟历九少汇报：“的确是茶母树，看这树龄，好几百年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茶母树，还是两棵！”
一直屏息以待的历九少和张银保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知道王永珠不会骗他们，可这茶母树到底事关重大，没有自己心腹培养出来的大师认定，他们总归是不放心。
现在结果确定了，顿时整只队伍都喜气洋洋满腮，傻子都知道茶母树代表着什么！
历九少立刻就下令：“这一块，让人给保护起来，掉一片叶子都要小心！”
一面又问：“这山头被我买下来没？”
旁边心腹拿出地契核对了一下：“禀九少，这座山头属于地契上标注的边缘——”
“明天再去买，这附近山头，都买下来！”历九少大手一挥。
“是！”心腹知道事关重大，忙点头应下了。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自然是因为你
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如此俊美如仙的少年，开口就是买买买，将那股子仙气给破坏殆尽。
这种话，难道不该张银保这样长相的人说么？
历九少还浑然不觉，指点江山完毕，乐颠颠的跑过来：“王家娘子，你那茶山大不大？要不要也将周围都买下来？这钱不用你出，让我爹出！”
没办法，谁让自己有个天下第一有钱的爹呢？
王永珠给他两个字，呵呵。
看完茶母树，王永珠自觉该说的该交代的都搞定了，就要回茶山，这次来也不是白来的，要将那压好的茶树枝条带回去栽的。
齐大师和陆大师抱着茶母树不肯走，有生之年能看到茶母树，不抱着睡几天，出去怎么跟人吹牛？
历九少也懒得管，留下几个人照看着，就往回走。
这深山老林里，条件这么简陋，还有蚊虫，即使有自己带的人，尽了最大能力的铺陈，对他来说，也实在是条件太艰苦了。
要不是为了见王永珠和茶母树，谁乐意跑到这鬼地方来？
茶母树见到了，坑自己老爹的银子贴补王永珠也做到了，历九少也就呆不住了。
听王永珠说要带茶树枝条回去，他一面吩咐人去办，一面给王永珠使眼色。
王永珠这才想起，对了，好像还有胭脂水粉的生意要跟历九少谈。
也就点点头，放慢了速度。
历九少一个眼神下去，自然就有侍卫找借口将张银保给哄到前面去，前后的人都隔着远远的，不让人听到他们说话。
张银保又不瞎，哪里看不出来侍卫的意图，有心想说什么，可见王永珠似乎没反对，他也就默默地闭嘴，装作没发现的跟人走了。
等到确定前后的人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历九少才小声的道：“你上次来信说的那个胭脂生意？”
说到生意，两人神情都严肃下来。
王永珠细细的介绍：“这胭脂方子是我从一本古书里找到的，按照上面的方子做出来的胭脂水粉本已经是极好的了，我又不放心，让我师傅杜太医给看着方子，斟酌着又调整了一下，最是养颜护肤的，不比皇宫大内那些娘娘们用的差。”
“这是制作的成品，我想着你来了，就带着，让你亲自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盒子来，递给了历九少。
历九少将白瓷盒子打开，就看到浅浅一盒子红色的胭脂，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凑进一闻，并不是直接将香料添加到里面，反倒像是那胭脂膏子里渗透出来的。
犹豫了一下，历九少伸出小指轻轻挑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果然又红又香润，十分好推开。
历九少从小就生活在锦绣乡中，打小身边就围随着不少女人，这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他也是常见的。
尤其是自己的亲娘，以美貌著称，对胭脂水粉那更是要求极高，加上历家豪富，多少好东西任由他们挥霍。
历家主又是个对自己女人大方的，历九少的亲娘用的胭脂水粉，比起宫里的娘娘们用的，不带差的。
可似乎比起手中这盒胭脂膏子来，都差了点什么。
先前听王永珠在信里说这胭脂如何好，他还觉得只怕是王永珠在乡下没见过好的，见到稍微好一点的，就当成宝了，即使有杜太医的名气，他也想着若杜太医真有这个心思，可杜太医在京城的时候，从来可没沾过这胭脂水粉。
说不得只是杜太医为了给徒弟撑腰，挂个名呢。
这见了失误才知道自己是小看人了，这等胭脂水粉，送到宫里去，那都是极品了。
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永珠见历九少是真有了兴趣，这才有将粉给拿了出来，让历九少自己试。
历九少试了后，呼吸都不稳了：“这生意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生在历家，耳濡目染，历九少自小就明白，这世上什么钱最好赚？当然是女人的钱。
一般男人们看这胭脂水粉，觉得不过是小物件，不值钱。
那是他们不知道，这上好的胭脂水粉，随便一样，那都十几两银子那么小小一盒好吗？
历家虽然有钱，可到底底蕴不足，不如那些世家，都有些家传护肤的方子，纵然花千金，买来的那些方子，也不过尔尔。
所以胭脂水粉这个赚钱的行当，他们还真没什么竞争力。
不过，历九少此刻的心思，却不是将这个生意给历家。
他左右看看，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王永珠的身边：“这生意，我跟你合伙，依照你信里说的，分成四分，你、我、杜太医还有宫里的德妃娘娘，我没有意见，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王永珠看了历九少一眼，“什么要求？”
“这生意，算我私人跟你合伙，和历家没关系！”历九少低声道，说完，就盯着王永珠看。
王永珠一个顿都没打：“好啊！”
历九少看了王永珠一眼，又强调：“我是说和我，历长楠合作，不是和历家，我是我，历家是历家，你明白吗？”
王永珠倒是惊讶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我跟你合作，自然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历家。”
历九少的心思她当然看出来了，恐怕他在历家也不过是表面风光，内里还不知道怎样呢。
本来就是庶子，上面还有那么多兄弟，虽然听说历家家主让他负责青州府这边的生意，也因为吉祥布料让历家家主高看了一眼。
可以她平日里看到的，历九少恐怕不是那种为了历家甘愿埋头奉献一辈子的人。
身为庶子，想给自己多留两张底牌，有自己的退路，很能理解。
因此她是真的不在意，也是想帮历九少一把，拉上德妃娘娘，不仅是生意的靠山，也是历九少的靠山。
历九少脸色神色莫测，好半天才低低的一笑，眼眸中飞快的掠过点什么，不过眨眼他就掩饰好了。
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那么咱们说好了，杜太医占两成，德妃娘娘占两成，剩下的我占三成，你占三成，你看行不行？”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栽树
历九少又跟王永珠商量了制作胭脂水粉的作坊，招人，还有开店铺的事情。
王永珠十分果断：“你负责销售，我这边负责制作就行了。刚好我在荆县最近买了几十亩的花田，四时的鲜花不断，我师傅杜太医又在荆县，有他把控，质量也放心。”
“这作坊就设在荆县，若是将来生意做大了，再在京城附近买些花田，将作坊开到京城去就更好了。”
“至于这销售，我不插手也不管，还有德妃娘娘这边，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专门敬献给德妃娘娘用的胭脂水粉，还有几匹新的布料，还是从以前染缬上又想了些花样，做出来几样新的花色来，你一并拿去。”
剩下的话，就不用王永珠多说了，她前期准备工作这么多，连如何跟德妃娘娘那边搭上关系的桥都架好了。
如果历九少还做不成，那就没必要合作了。
历九少本来是想借着历家的关系，想法子，悄悄的将东西给进到德妃宫里去，可既然王永珠这边都准备好了，这下他自然更从容了。
当下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两人都是爽快的人，当下击掌为约，就等着到了县城在签下契约来。
前后跟随的侍卫，只能模糊的听到什么销售，什么宫里，以为两人还在说茶叶的事情，毕竟是不是才发现茶母树们，肯定有些要说的。
回到鹰子沟，等着那茶树枝条的时间，王永珠从马车上拖下来一个木箱子，当着大家的面交给了历九少，里面就是那新布料和胭脂水粉。
顺便又偷空写了一封信，让历九少带到荆县去交给杜太医。
信里先问好，诉说想念之词，然后才说让齐夫人帮忙准备制作胭脂水粉的原料，等她这边茶山的事情安顿好，就该去荆县那边了。
胭脂水粉要先制出来，不过也不必着急，等历九少那边一切布置打通好，也是年底的事情了。
因着天色晚了，王永珠被细心的安排到了有女眷的家中，家中的男人和孩子都到隔壁家住了，单独给王永珠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出来。
王永平则跟其他护卫挤在一起，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那些茶树压条已经全部准备好，根部都包裹着一点湿润的泥土，还细心的用树叶子将根茎包裹住，放在车厢里。
王永珠也就告辞，要回七里墩去。
历九少和张银保来的目的一是茶母树，二是重新签订分红契书，事情办完了，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他们，自是不能多留的，也就跟着一起出来。
到了杨家村，两队人马才分道扬镳。
将那茶树纸条晚上喷了水，又用树枝盖住，放在阴凉地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刚好冲子沟昨儿个派人带信，说是那边山货收了不少，让王家派人去拖回来。
这事自然是王永平和柳小桥去做。
王永珠也顺便让他们俩回去冲子沟带个信，看有没有要到她那茶山去守茶山的。
柳小桥一听，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
回去冲子沟一说，不止她，娘家人都要被大家高看一眼，因此满口答应了。
等王永平两夫妻一走，趁着院子里没人，王永珠将上次经过种子优选培育室培育出来的一百根枝条做了记号，也和那些鹰子沟压条的茶树枝条放在了一起。
王永富和王永贵本来要上山帮忙，哪里走得开，如今又开始收秋天的山货了。
王永珠巴不得他们不去，好说歹说让他们留在家里来了。
由王永珠带着雇的那些汉子将茶树苗给送上去。
王永贵到底不放心，跑去跟里正嘀咕了几句。
这要种茶的事情，早就跟里正通过气，那里正本来就心里一直挂着这个事，只是宋重锦和王永珠去了县城，一时不得回来。
这见王永珠前些日子买了材料，说要在山里盖屋子，要请人看着茶山种茶，里正就等着呢。
听说王家雇十好几个汉子，要扛着树条去山上，王家人脱不开身，只有王永珠一人，怕压不住场子，想请他去看着，哪里有不答应的？
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
一起爬着山，几次里正都欲言又止，王永珠知道里正的意思，主动就解释了：“这些枝条，先种到山里看看，要是明年成活率高，死苗少，我会再弄一批来。这茶树三年才能产茶，要等三年看出产的茶叶品质。如果没问题，这七里坡向南的一面就可以全部栽种了，如今就担心这几百棵栽下去，明年还能剩下多少。”
里正看着那瘦弱的枝条，心里也没底，还要安慰：“且栽着看看，不管成不成，你们的心意，我代表大家是心领了的！你且放心，我回去会让村里人打猎什么的别往这一块来，免得不小心糟蹋了苗子。”
到了茶山，已经大变样了，这山里多的是木头和石头，盖得屋子下面是石头，上面是木头，顶上盖得是山里特有的一种茅草，晒干后金黄油亮，盖在屋顶上，雨淋不进去。
好多没钱的人家，都是到山里采这种茅草回去晒干盖屋顶用。
鹰子沟的那些人，祖传的手艺是打猎，这些手艺一概不会，这些砌墙，盖屋顶之类的活计，也没啥太多技术含量，跟着这么些天，也都记在了心里，将来修个屋顶什么的，倒不是难事了。
按照王永珠的吩咐，在半山腰和山顶挖出来了四百多个坑来。
那坑附近的杂草，还有会妨碍茶树生长的灌木，都被挖干净了。
王永珠状似随意将那一百根优选出的茶树苗挑出来，选了几个人，让他们都栽倒山顶上去。
剩下的都栽在半山腰，这样将来也好区分些。
人多力量大，加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大家很快就这四百来棵茶树给栽了下去，又从附近的溪流里提水来浇灌了。
这事就完了，剩下的就看时间了。
王永珠也就叮嘱了几句，尤其是山上的那一百来颗，跟他们交代，要格外细心些，让除了附近的野草长出来要拔掉外，别的一概不用管，让他们天生天养就行。
下了山，来帮忙的人，每人都给了五十个大钱，还包了一顿二和面的馍馍配肉炖蘑菇，吃得帮忙的汉子肚子溜圆，满意极了。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考完
青州府。
贡院门外，此刻围满了人。
今天是秋闱最后一天，从早上起，就有人在门口守着，等着参加完考试的学子们出来。
杨宗保早就打听好了，起了个大早，托请做饭的婆子今日要做好克化清淡的吃食，就雇了马车到贡院门口守着了。
好不容易等到贡院的门一打开，里面的学子一个个形容憔悴，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本来都是文弱书生，被这三场考试折磨得跟地里的小白菜一般，脸黄黄的，腿打着晃，风一吹就要倒了。
尤其是其中有几个，勉强支持着出了贡院大门，就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门口看守的衙役们司空见惯了，走出两个人来，将那昏倒的学子们给抬到一边贡院旁边的药铺里。
昏倒的学子有家属来接的，也就哭天抹泪的跟了过去。
孑然一身的，自然也有药铺的药童看顾。
因为学子晕倒引起的小小骚动很快就平息了，大家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陆续出来的学子身上。
等宋重锦一出来，就看到杨宗保站在马车上，冲着他招手，见宋重锦看到了自己，忙从马车上跳下来，挤到人群里，接过宋重锦手里的东西，然后又挤出来，将人给带到车上。
示意马车回家，杨宗保才仔细打量着宋重锦的脸色，略微有些憔悴，不过因为太黑，倒是不太看得出来。
就是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可以理解，在那么小的号间里闷着，这八月虽然早晚上是凉了，可大中午的日头还是晒得人头晕的。
三天不换衣服，自然没什么好味道。
精神也还好，还能自己爬上马车，想来身体也没问题。
杨宗保略微放下了心。
到了住的院子里，那做饭的婆子也有经验了，早就烧好了一大锅热水，等宋重锦一到家，先好好洗了个澡，那边婆子已经做了一大锅鸡蛋面条，撒上碧绿的葱花，香喷喷的端了上来。
宋重锦这几日在里面虽然有热水配着烙饼，还有蘑菇酱，日子比起其他只能啃冷馍馍喝凉水都考生来好多了。
可看到这一锅面条，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三下五除二的将一大锅面条给消灭得干干净净，才放下碗筷，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些日子都没睡好，那号间太过狭小，晚上连脚都伸不直，虽然他身体好，不畏寒暑，靠着墙也能凑合。
可架不住前后左右都是人，有睡觉打鼾的，有半夜放屁说梦话的，还有那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等人睡着了，就哭得。
声音也不大，就是止不住，总是在耳朵边闹腾。
宋重锦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熬不住了。
杨宗保见状，忙扶着宋重锦到了炕上，才放下，就看到他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宋重锦一直睡到了第三天中午才醒，醒来后肚子饿得咕咕叫。
杨宗保每隔一会就要来屋里看看，见宋重锦坐在炕头，还有些没醒过身来，忙出去让婆子准备晚饭。
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比划着问宋重锦身体怎么样？
满腔的关心，等宋重锦又吃了晚饭，才彻底放下心来。
宋重锦昨儿个睡到晚上了都没醒，他担心极了，正打算着要是今天还不醒，就要找郎中来看了。
要是宋重锦真有个什么万一，他可怎么回去跟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俩交代去。
听闻宋重锦醒了，到了下午就有同窗来拜访。
说了几句闲话，大部分的意思是问宋重锦，是在州府等成绩出来，还是回荆县等去。
宋重锦倒是归心似箭，成绩如何他在不在州府都不影响。
因此只说要回荆县去，同窗倒是苦劝他略等几日，也好多认识几个人，将来总能用得上。
送走了同窗，杨宗保也表示不如再多留两日，不如带着好消息回去。
宋重锦想了想，也就应了。
且说王永珠这边。
王永平和柳小桥回冲子沟一说，倒是不少人心动。
还是柳父和王永平，仔细斟酌挑选了三户人家，家里主力男人受了伤，平日里倒是不影响，就是不能进山跟着大家打猎了，看山守林栽树倒是没妨埃…
孩子也多，不能打猎，进项少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大家听说将这名额给他们后，也知道这是王永平和柳父给人家一条活路，自然不会去争。
这事就这么定了，王永平将人给带了回来，见过了王永珠。
王永珠略微看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反正那茶山宋重锦留下的人看着，再有王家兄弟也答应了会时不时的去山里看一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事情一处理完，王永珠就在七里墩呆不住了，收拾了行李就要跟张婆子去荆县。
也不知道宋重锦考得怎么样了？
张婆子这些日子，心心念念女婿的考试，每天也不出去跟人闲聊了，只在家里念佛。
听闺女说要去县城，要不是天色晚了，恨不得连夜就出发。
王永富他们三兄弟如今也倒习惯张婆子和王永珠住上些日子就要去县城，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尤其是王永富，金斗的婚事多亏了自己的亲娘。
那全家都姑娘，他也见过，三不五时的那没过门的儿媳妇还给自己和两个儿子纳鞋子过来，孝心是有的。
而且这儿媳妇还极为孝顺张婆子，色色都将张婆子放在前头，尤其是王永富满意。
心里琢磨着，这以后金壶和金罐的婚事，还得自己的老娘出马才靠谱。
那林氏听说了给金斗相看了个娘早死，爹没用的儿媳妇，倒是想闹腾，将金斗给叫过去老院子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张婆子不安好心，欺负大房和金斗。
以金斗这样的条件，多好的姑娘找不到，这么找了个这样的？这不是打大房和金斗的脸吗？
一面又唆使金斗去跟王永富闹，还说要搅黄了这门亲事，给金斗另外找个更好的。
金斗如今正是情浓的时候，将那全家姑娘放在心尖尖上呢，能定下这么亲事来，他求之不得，哪里肯听林氏的。

第一千零四十章 回县城
林氏又是撒泼又是卖惨也没让金斗改变主意，反而说出来的话，句句戳林氏的心窝子。
什么娘你当初嫁给爹不也是太1奶1奶给定的亲事么？怎么轮到儿子就不行了？
什么娘你若是对全家姑娘好，将来她也会好好孝顺您的，若是你还这样，以后您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院子里，总归不会少了您吃喝的。
什么娘你怎么就不盼着儿子一点好，这全家姑娘是儿子喜欢的人，您高高兴兴地接受她不行？非要闹成这样，让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好？您就不能学学奶，当初即使不喜欢你，因着太1奶1奶喜欢，不也同意你吗？
戳得林氏半天回不过气来。
都说伤自己最深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林氏如今直到，王永富是彻底跟自己不可能了，她也不敢回娘家，回去就是个死。
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几个儿子。
可老二金壶被自己逼走了，老三金罐还小，如今能指得上的，也就是老大金斗了。
金斗在三个孩子中，最是老实本分，她琢磨着，自己是金斗亲娘，再多的不快，自己哭机场，软语求两声，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还能真将自己这个亲娘给丢一旁不成？
这老大的媳妇，她肯定要找个好拿捏的，将来她的日子才好过些。
这前婆婆和小姑子常住县城里，等闲不回来，几房又分了家，她先拿捏了儿媳妇，再耐心哄金斗和金罐，说不得将来还能再住进王家大院子呢。
没曾想，自己以为最听话的金斗嘴里说出来的话，句句如刀，往她心口上捅。
林氏又怄又气，将金斗赶出去后，躺在炕上，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当初她嫁给王永富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假装不经意的在王永富面前总是说些自己害怕婆婆，嫁过来后会不会受委屈的话。
然后就会看到王永富回去跟张婆子闹别扭，那个时候，她是带着一种隐秘的快乐的心情看着。
如今，她仿佛感同身受了当时张婆子的愤怒和伤心。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自那以后，林氏就关着门，很少出来，倒是让金斗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和王永珠自然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张婆子给宋重锦念佛的时候，还忍不住感谢了几句菩萨，菩萨可算显灵了，但是自己吃过的哭，受过的疼，今日可都报应在林氏身上了。
林氏不闹腾了，大房这边日子有了盼头，也就好过了。
三房那边，金盘一贯不太显得出来，可在读书上，夫子倒是评价，还有点天份。
喜得王永贵无可无不可，天天躺在炕上做梦，自己说不得将来还能供出个举人儿子来呢。
这读书耗钱，他还有金花要嫁人，小儿子金勺如今还小，看不出来什么，万一将来读书也有天份，那开销就更大了。
倒是将以前那些坏毛病一并都收了，每日里就琢磨着挣钱。
江氏本就是柔顺的女人，以前王永贵常年不着家的时候，她都能守着几个孩子。
如今听说大儿子有读书的天分，自己男人又一改往日的坏毛病，全心全意挣钱，就为了孩子们将来着想，那更是全心伺候王永贵。
两夫妻，孩子都三个了，如今倒有了几分当初新婚的形状。
金花如今因为家里条件好了，这次张婆子回来看到金花晒黑成那样，倒是提醒了几句，江氏就记在了心里。
想着要将金花拘在家里，养上几年，养得白嫩些，等出了孝，就能寻摸人家，准备嫁妆了。
王永平和柳小桥如今手头宽裕，尤其是柳小桥，嫁到王家来，用她亲娘的话说，那真是嫁到了福窝里了。
婆婆和小姑子都是明事理的人，还大方，又早早的分了家，自己做主。
如今小姑子还将婆婆给带到了县城，男人又疼她，事事都听她的，谁家闺女能嫁得这么顺心？
也就是如今还在守孝，没个孩子，略有遗憾了。
柳父则叮嘱柳小桥，婆家这般好，男人又争气又疼她，让她更要对婆家好，对男人好才是，可不能从此就翘了尾巴，行事张狂起来。
柳小桥心里知道，别看王永平对平日里千依百顺，可若真她张狂，对婆婆和小姑子不恭顺，恐怕自家男人是不会依的。
因此心中一直告诫自己，对婆婆和小姑子恭敬，自己才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这次金斗婚事，柳小桥知道婆婆估计对自己心里有些想法，这段时间都特别的小心。
这张婆子和王永珠要去县城，柳小桥忍不住就松了一口气，她回去冲子沟，柳母就偷偷跟她说过，现在王永平偏心自己娘和妹子是正常的，等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等出了孝，得赶快怀个孩子才行。
不管王家人怎么想，王永平这张婆子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王永平驾着马车送到了镇上。
等到了荆县，先回自家院子。
因顾子楷退了房，杨宗保已经请人来将前后院都打通了。
杨宗保也都搬到前院去住了，两进院子间，留了一道月亮门，因着这几个月那爬墙的蔷薇长势极佳，又请那董老三来修整过，一眼看去，就好像是用蔷薇搭了一扇门一样。
丁婆子和吴婆子见王永珠和张婆子回来，喜出望外。
一面将东西搬进来，一面又去烧水，做饭。
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谷雨这一路也都累了，随便吃了点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张婆子和王永珠就带着新收的山货去了杜太医家。
杜太医见到王永珠，先是一惊，接下来脸一板，就将王永珠揪到书房里去考她去了。
张婆子也被齐夫人给请到了后院，看着带来的大包小包，嘴里嗔怪，心里却是高兴，虽然都是些山货，可这越发证明张婆子和王永珠没拿他们当外人。
两家这样才越发亲近不是？
后院张婆子和齐夫人聊得开开心心，前院书房里，王永珠被杜太医考得怀疑人生了。
好歹她在家也没荒废，只要是书本上的问题，基本都没出什么错。
就是辨认药材的时候，认错了两样。
还好杜太医似乎忘记了当初说的认错一样，就要尝那些名字听起来很美，实际都是动物便便的药材的事情。
王永珠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来，只当没发生这件事情。
考完后，生怕杜太医还记得这事，忙转移话题，将跟历九少说好的事情跟杜太医一一都说了。
杜太医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挥手让她去见齐夫人去。
王永珠忙拔脚就去了内院，被齐夫人搂在怀里好生心疼了一番。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顺利
到了中午，齐夫人还舍不得，留两人吃了饭，又跟张婆子约好过几天再聚，才放人两人回家。
到了晚上，杜太医才将王永珠说的开胭脂铺子的事情跟齐夫人说了。
齐夫人顿时眼睛一亮，倒不是为了那两成的分红，她出生矜贵，打小就是富贵乡里长大，嫁人也是十里红妆，就没缺过钱。
如今她名下的庄子、铺子不少，都有专人打理，每年进项都足足的。
这回到荆县后，说实话，荆县这边能陪她说话的人太少了，那些官宦家眷们，也说不到一起去，她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每日闷在家中，确实无聊。
成亲前接受了家中的培养，成亲后就是杜家的当家主母，对于齐夫人来说，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这跟着杜太医回到荆县后，嫁妆大部分都在京城附近，又不用管着一大家子，每日里闲得恨不得扣脚玩。
正琢磨是不是在这附近买个庄子，再弄两个铺子打发时间，听得自家老爷这话，那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当下就道：“这事你别插手，交给我了！”
一面就急忙叫心腹丫头进来，嘀咕着，要在这城里买个院子当作坊，又念叨着，那几十亩的花田也不知道够不够，要不再买上个上百亩？
一面又在心里谋算，既然要开到京城去，是不是得传信回去，京城附近好像也有花田，只是都供贵人郊游取乐的，如今让陪房是不是该买下一些田地来了？
杜太医看着自家夫人，那真是有了事业就不要男人的架势，摇摇头，知道这一晚上，只怕自家这夫人不拿出个章程来是睡不着了。
老老实实的抱着被子去了书房。
齐夫人压根没在意，倒是心腹丫头看不过去了：“夫人，老爷是不是生气了？自己个抱着被子去书房了，您要不要去看看？这生意又不会跑，咱们明儿个再商量也来得及啊——”
“傻了不是？你家老爷不会跑，这生意要是不抢时间，才会长腿跑呢！别废话，快跟我一起合计合计！”齐夫人啐了自家丫头一口，又开始埋头算起帐来。
……
心腹丫头只得无限同情的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就被夫人给抓去，再也分不出心思来了。
杜太医倒是没咋生气，当年他还是太医的时候，也要在宫里轮值，两夫妻好几天不碰面也正常。
自家老妻的性子，他还不了解？本就是能干的，跟着自己回到这小县城，也是憋屈坏了，他本来还发愁，是不是要给自己夫人找点事情做。
没想到这徒弟就自动送上门来了，要不然以他怕麻烦的性子，说什么也不会掺和。
只要夫人心情舒畅，睡书房算啥？
杜太医倒是十分能苦中作乐！
有了齐夫人的加入，事情格外的顺利。
很快就在杜太医住的隔壁的买下了一进院子，也是恰好，这家主人是个老秀才，多年不中举，早就死了这个心，近日来，他以前的同窗给他来信，说给他寻摸了个很不错的坐馆教学的差事，银钱十分丰厚，就是要离乡背井。
他也颇为心动，只是去外地，要盘缠不是？这些年他家以前虽然家资不错，可供他读书，已经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唯一值钱的就是这房子了。
就琢磨着将这院子给卖了，拿着银子钱到那边去。
他上面还有两个年纪大了的爹娘，却死活不肯买房子，要守在荆县。
还是齐夫人三言两语说得当娘的动了心，给的价格合适不说，还让带了一封信，那老秀才坐馆的地方，她那边也有铺子伙计，到时候帮忙给那家买便宜合适的房子。
这才将房子给买了过来。
这作坊挨着杜太医家，再好不过。
至于需要的其他材料，杜家本就是医药铺子，上好的不掺水分的材料一说就能送来。
至于需要的花朵，王永珠的那花田如今正好能用上。
齐夫人最是雷厉风行，让心腹丫头去找人牙子，挑了些手脚勤快，做事仔细的十四五岁的小丫头，都买成死契，放在隔壁院子里干活。
比如挑选花瓣，清洗，还有研磨之类的，也不需要多少技能，只需要细心即可。
这些丫头都是贫苦人家出身，被买进来，穿得暖，吃得饱，做事又不累，只需要细心就好，谁不念佛？干起活来，一个个都卖力的很。
这些丫头分开只做一个个步骤，最后的配置，自然是王永珠和杜太医。
事情步上正规后，齐夫人又闲了下来。
倒是从跟王永珠合作这些日子里，看出来王永珠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有想法，胆子大，顿生爱才之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跟杜太医两人商量着，一人上午教医术，一人下午就教如何打理生意，如何做一家主母。
如果宋重锦这次能中举，将来也十分可期，这一家主母，对内打理家务，对外夫人手帕交际，都十分重要。
张婆子这个生母，虽然出身乡村，可眼光做人倒是十分符合齐夫人的眼光，只是毕竟在乡下见识得少，教导王永珠肯定有欠缺。
未免将来王永珠出错被人嘲笑，齐夫人干脆将王永珠自家儿媳妇一般，细心教导。
而且还将张婆子请过去，一边教导王永珠，一边跟张婆子解释为啥要这样。
不仅王永珠受益匪浅，就连张婆子旁听了几回课后，回来都拉着王永珠的手叮嘱：“闺女啊，你这师娘教给你的可都是好东西，她可没藏私，这份心意，你可得记在心里。”
王永珠自然明白，“娘，你放心吧，我都记在心里呢！”
每日里早出晚归，忙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直到过了几日，到了杜太医府上，就看到杜太医和齐夫人难得都在等她，而且看上去笑容满面的。
看王永珠进来，齐夫人先忍不住了，眼圈都红了：“永珠啊，老天保佑，重锦这孩子也争气，他秋闱第三名，中了亚元！他亲娘要是有灵，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什么？秋闱第三名？亚元？王永珠一时有点晕。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亚元
不过马上就清醒过来，露出笑容来：“可是真的？”
齐夫人连连点头：“这邸报走官船，今日一早才送到我们手上的。想必重锦应该也是这两天就该到家了！这可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杜太医乐得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可还强作镇定：“不过才是会元，明年春闱那才是最要紧的，现在有什么好得瑟的？要不骄不躁才好！”
齐夫人懒得听杜太医那废话，拉着王永珠就商量，要怎么大办一下才好，是买鞭炮回来放，还是大宴宾客才好？
王永珠忙按住齐夫人：“师娘，这事且不着急，宋大哥还没回来呢！咱们略等上两日，等宋大哥回来，看他是个什么章程再说。”
一面又没忍住笑：“师父，师娘，我今儿个先告个假，要回去告诉我娘这个好消息去。自从宋大哥去了州府，我娘每天就跟菩萨祷告，要是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也得乐坏了。”
这是自然的，杜太医和齐夫人都没拦着，大方的点头同意了。
王永珠匆匆回到家里，张婆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在跟菩萨祷告：“菩萨啊，这我女婿都考完了，我也给您老人家烧了小一个月的香了吧？您老人家知道不知道，这香我可是买得十个大子一束的，费老多钱了。”
“您老人家就显显灵，保佑保佑我那女婿，那第一名第二名啥的咱也不想，让我女婿考中就行！要是考中了，以后我天天供着您老人家，你看行不行？”
……
正祷告着，就听到自己闺女的声音：“娘，娘——”
张婆子记不清多长时间没听到自家闺女这么失态的声音了，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菩萨来，爬起来连衣服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从屋里往外面跑。
还没出去，就迎面碰上自己闺女跑进来，眼圈都是红的，跑得一头的汗，顿时心一惊，闺女哭了？莫不是？
就听到闺女道：“娘，宋大哥考中了，他如今是举人了，还中了亚元——”
张婆子不懂啥是亚元，只听说中了举人，就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大喜事，大喜事啊，闺女你哭啥？”
说着伸手去给王永珠擦眼泪，说着说着，自己却忍不住也流出泪来。
天可怜见的，自家女婿这是熬出头了！七里墩这么多年也终于多了一个举人老爷了。
当初她听王永安为了哄他们供他读书的时候可说过，这中了举人，就能当官了，比不得秀才只有一个名声好听，和见官不跪这点子福利。
中了举人后，不仅朝廷发俸禄，而且名下还能免除人的徭役，就这一条，就有不少人，哭着喊着要将自己家的田地挂在举人的名下。
每年就这个，就能衣食无忧了。
要是碰到机会好，还能在朝廷大挑的时候，入了上面的眼，给个小官做做，比如教谕或者县令都有可能。
以前就曾有举人出身，后来居然能爬上知府位置的。
没混上大挑的，要是会钻营，也能弄到举荐，当个中下等的小官吏是没问题的。
相当于那是一只脚已经踏入官场了。
这么想着，张婆子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现在她家永珠可是名正言顺的举人娘子了。
母女俩对看了一眼，都笑开来。
张婆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转身就往屋里跑，王永珠跟着进去，就看到张婆子虔诚的跪在蒲团上：“菩萨显灵啊！谢谢菩萨，多亏您老人家保佑，保佑我家女婿中了举人了！”
“菩萨，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以后我每天给你上香，给你上好香，这十个大子的香哪里配得上您老人家？我明儿个起就给您老人家上二十个大钱的香！您老人家继续保有我女婿，要是明年中了进士，我给您老人家上五十个大钱的香！”
王永珠……
原来这就是自己亲娘每天都祷告？这么跟菩萨讨价还价的？她要是菩萨，估计得气乐了！
还有宋重锦，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考上举人，在丈母娘这里，都是菩萨保佑的功劳，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因着这大喜事，王永珠决定给吴婆子她们发双薪，也让她们沾沾喜气。
吴婆子三人感激不尽，不说这月钱，就说以后，她们可就是举人老爷家的下人了。
谁能知道她们居然能有这等造化？
尤其是吴婆子，捏着荷包里的铜钱，看着捧着荷包发呆的谷雨，提醒道：“你这丫头，这可是主人家的大好事，也是咱们的大喜事，你不带着笑，发什么呆？”
谷雨这次回来，就好像有了心思，吴婆子和丁婆子问过，谷雨倒是咬牙不说，可吴婆子是什么人？
三言两语的就将话给套了个七七八八的，也就大致明白了。
此刻见谷雨这样子，忍不住拍了她一下：“你是个糊涂的，你忘了，你能有今天，不是咱们举人娘子好心，你早不知道被卖到哪个地方去了，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你三姐那边，也怪不着咱们娘子，那是你三姐和姐夫的决定。自己选的路，就算脚走出泡来，也怨不得别人！”
“再说了，你回去的时候不是将那些好东西都带回去给你三姐了吗？有你给点东西，还有那当初给的银子，你三姐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你若真心疼你三姐，就好好伺候娘子，得了赏钱什么的，也好接济一二，不然你天天耷拉着脸给谁看？如今咱们家主子中了举人，正是高兴的时候，你这样不是给主家找晦气是什么？”
谷雨听了脸都白了，连忙解释：“婶子，你误会了，我没有怪娘子啊？我三姐早就跟我说过了，这事怨他们，跟咱们娘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咱们娘子一片好心，最后却闹成这样，是他们对不住咱们娘子，还让我好好服侍娘子，别想家里呢。”
吴婆子听了，放下心来，倒是不明白了：“那你发什么呆？”
谷雨不好意思的笑：“我，我这不是听婶子说举人老爷如何厉害，听呆住了吗？我们村里，读书花费多，大都没钱供，能出个秀才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我以前还以为秀才老爷就是除了皇帝老爷、县令老爷之外最大的官了…”
丁婆子在一旁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吴婆子也哭笑不得的捏了一下谷雨如今已经鼓起来的脸颊：“你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别人笑话你事小，就怕有人要笑话咱们家娘子不会调1教下人呢！”
谷雨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忙不迭地答应了。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把脉
因为宋重锦还没回来，这高中的消息王永珠也就严令不准传出去，不过预料着宋重锦这几日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想必会有不少人前来道贺，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一应该预备的也都让人准备了。
张婆子也知道这宋重锦还没回来，太过夸耀了也不好，干脆也就不出门，免得怕自己憋不住要跟人炫耀。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日，一早才起来，就听到丁婆子在院子里的声音：“娘子，我听说那长青书院去考试的学子们今儿个都要回来了，说船都已经靠岸了——”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从里面跑出来：“可是重锦要回来了？”
王永珠忙扶着张婆子：“算着时间，也该到家了，要是他跟其他人一起回来的，恐怕还得先去书院去拜见院长，到家估计也得中午了吧？”
张婆子心中焦急，只让吴婆子出去打听消息去。
等着消息的时候，杜太医和齐夫人也到了，他们也接到了消息，心中记挂着，干脆跑到宋家来等着了。
好半天，吴婆子才喜气洋洋的回来，“老太太，老太太，我看到我们家老爷了，他和长青书院的人在一起，好大的排场，连县太爷都亲自去迎接他们呢！”
这次秋闱，长青书院考得相当不错，第一名解元，第三名，还有第七、十名都被长青书院的学子得了，前十就占了四个，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更不用说这次书院里前去参加秋闱的学子，中举的有近二十个。
这样的成绩，不说傲视所有的书院，可那也是一等一的了。
吕县令喜出望外，他考核能不能评优，以后能不能高升，可就看这个了，看到这样好的成绩，哪里还稳得住，手一挥，就要亲自就接考完归来的学子们。
县太爷都要亲自去，其他人自然不能落后，几大书院的院长，还有官吏们都要去凑个热闹，沾个喜气不是？
因此一大早这码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吴婆子去的时候，学子已经下了船，本来一个个归心似箭的，可县太爷和院长们都来迎接了，也是极大的荣耀，自然将那归家之心暂时就歇了。
宋重锦心中恨不得飞回家去，也无可奈何，虽然第一名解元不是他，可也得了不少关注，尤其是吕县令，拉着说了好几句话，自然是抽身不得。
只来得及给杨宗保使了个眼色，让他家去报信去。
杨宗保倒是想快点回家，可这码头人山人海的，又有衙役们守着，只得耐着性子等吕县令带着学子们走远了，才匆匆挤出人群，雇了马车往家赶。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笑声不断。
见他回来了，丁婆子忙冲着屋里喊：“舅姥爷回来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都迎了出来。
“舅舅——”王永珠先看了一眼杨宗保身后，没看到宋重锦的身影，有点失落。
杨宗保伸手摸摸王永珠的头发，比划着手势，告诉王永珠，宋重锦被县太爷叫去了，恐怕一时还回不来。
王永珠点点头，谢过了杨宗保：“这些天为了宋大哥的事情，累着舅舅了，快进屋吧——”
进了屋，张婆子忍不住就问他们在青州府的情况，杨宗保比划了好半天才说了个大概。
王永珠和张婆子是习惯了的，还好，一旁的杜太医和齐夫人就看得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等比划完，杨宗保出了一头的汗，杜太医看了看，才道：“过来，让我把一下脉！”
杨宗保一愣，就想摇头。
王永珠立刻推了他一把，小声的道：“舅舅，你就让我师父再看看吧，说不定有其他法子呢。”
当初王永珠一拜师，就想让杜太医给杨宗保看看喉咙，可杨宗保却死活不乐意，只说他看过不少名医，说的都是一样，说嗓子没问题，就是说不出话来，这么些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也死心了。
王永珠没法子，就琢磨着，是不是等自己学成后，给杨宗保看看。
今儿个难得杜太医主动开口，这可是个机会。
杨宗保本待拒绝，可看着王永珠恳求的眼神，再一想，如今这外甥女婿已经中了举人，这将来的应酬可不少，家里如今就他和外甥女婿两个男人，自己还不能说话，自家人虽然不妨事，可外人就不行了。
总不能让两个女人出面来待客吧？
这么一想，那抗拒之心就淡了下来，迟疑了一下，上前两步，坐到杜太医对面，将手放在了桌上。
杜太医把了一下脉，又让杨宗保张开嘴巴，就着光看了看喉咙，才慢条斯理的道：“以前中过毒，毒性太烈，伤了喉咙。这也就罢了，后来你又不注意身体，身体积累的劳损太多，虽然毒性慢慢解了，可这暗伤到底是留下了。”
王永珠忙点头：“可不是，我舅舅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都说他虽然毒解了，可还是说不了话，我还以为是舅舅多年不说话了——”
“是也不是，多年不说话是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的是他的喉咙当初毒药伤得太重，这里——”说着伸手在杨宗保的脖颈一处按压了一下。
杨宗保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里是不是疼？天气干燥或者寒冷都难受？”杜太医一边按，一边问。
杨宗保点点头。
“我一会给你开个方子，你先吃上一个月，每天到我那里去针灸一次。好好调养，脖子不要受凉，喝温水，不要喝太凉或者太冰的水，一个月后再看看。”杜太医收回手。
“师父，我舅舅的这嗓子，还有救？”王永珠意识到了什么。
“废话！要是早些年遇到我，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吃上半个月的药就行了，这都是被耽误了！”杜太医冷哼一声：“也幸亏是遇到我，再这么耽误个一年半载的，这药也不用吃了，一辈子就别指望能说话了。”
这话一出，王永珠忙拉着杜太医的袖子，“那当然，这世上有几个郎中大夫能比过我师父您老人家妙手回春？师父，您这一手本事，可真是出神入化啊，我这辈子要是能学成您老人家三分本事，也就知足了！”
“师父，您简直就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在我心目中，您老人家就是最胖，啊，最棒的！”
彩虹屁那是连绵不绝的拍上去。
杜太医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极为高兴的，算自己这个徒弟有眼光。
那边张婆子忙让谷雨拿来纸笔，让杜太医给开药方。
杨宗保拿着药，这手都忍不住发抖，他本来已经死了的心，此刻又活了过来，握着手里的这药方，好半天，偌大的汉子眼圈一红，冲着杜太医行了个大礼。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恭贺
一直等到快下半晌，宋重锦才在众人的拥护下，往家里赶。
进了燕子巷，就有开道的衙役，一边敲锣一边喊着：“长青书院学子宋重锦，本科秋闱考中第三名亚元，恭送宋举人老爷回府——”
本就有消息灵通爱热闹的，今天到码头去瞧了一回，也就远远看到了宋重锦。
只是宋家没有放鞭炮，他们也不好乍然上门，都在家等着消息。
此刻听了这声音，不仅大人们没忍住，孩子们早就跑了出来，在门口看热闹。
杨宗保听了外面的动静，忙将张婆子她们早就准备好的鞭炮拿竿子高高举起，用火折子一点，噼里啪啦的就炸了一地的红屑。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笑闹着，这巷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敲锣打鼓的走到了宋家小院门口，院子门早就打开了，杨宗保和杜太医带来的管事早就等在了门口。
等那开道报喜的衙役上前说了一大堆吉祥话后，忙塞过去几个荷包，沉甸甸的。
那衙役一捏，心中有数，又说了好几句好话，才告辞而去。
旁边的那邻居们早就等候多时了，见衙役走了，一拥而上，带着自家的礼物，上门道贺。
也亏得将前院给打通了，一并客人都迎到前院。
识趣的将礼送到，道个恭喜，说改日再来拜访，就告辞了。
有那不识趣的，坐在厅中，恨不得屁股就长在凳子上不走了。
杜太医见不是个法子，灶屋这边烧水都来不及，吴婆子、谷雨、还有齐夫人带来过来的丫鬟腿都快要跑断了。
那客人还在陆续上门。
没法子，杜太医亲自出马，只说今日准备不周，地方狭小，怠慢各位了，大家的心意都领了，明日在城中酒楼宴请各位云云。
这才将人都送了出去。
等人送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让管事的带着人收拾前院的残局，杜太医才带着宋重锦和杨宗保去后院。
张婆子和齐夫人已经在后院望穿秋水了，此刻才见到宋重锦。
张婆子先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就道：“黑了，瘦了——”
一旁的齐夫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杜太医黑着脸，就宋重锦这个脸，能看出黑来？
招待客人半天，大家都口干舌燥。
端上茶来，润了嗓子，才有空问宋重锦。
宋重锦一进屋，就看到了王永珠，差不多一个月没见，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恨不得一把就将自家媳妇搂在怀里好好亲上两口。
此刻却只能给了一个眼神，就要接受丈母娘暴风雨一样的关怀。
从吃的好不好？到睡得好不好？到有没有被人欺负？在外面住可习惯？事无巨细，从头发丝关心到脚底板。
要是一般人，估计也就不耐烦了，可宋重锦却极为受用，不仅老老实实的都回答了，还笑眯眯的一点不见厌烦。
这乖巧的模样，不仅张婆子看着心里舒坦，齐夫人都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看看，多听话，自家的那几个，要是自己这么问，早就跑了。
等张婆子她们关心完，那边杜太医才问这次中举的情况，今天吕县令有没有说什么？
宋重锦这才娓娓道来。
他本来是打算考完就回来，因着同窗劝导，他想着也是，也就多呆了些时日。
青州府这次中举的不过一百多人，头名解元是跟他关系不错的长青书院的另一名学子，文书明。
等发榜后，中举的都要去拜见主考官，学政大人。
学政大人虽然事多，倒也亲自接见了他们，说了几句话，一盏茶的功夫，也就端茶送客了。
就这样都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也就是他们前十名才有这个殊荣，其他中举的不过在偏厅喝盏茶，连学政大人的面都见不到。
拜见学政大人后，巡抚大人又主持了鹿鸣宴，专门宴请他们这些中举的学子。
这次除了前三名的位置靠前，得到巡抚大人几句温言奖励和一套文房四宝外，其他人也只能看着。
因着这个，倒是耽误了几天的时间。
至于吕县令，因着这次荆县中举的有二十六人，从来没有过的荣光，一直都十分高兴，还说要给考中前十的学子，每人奖励纹银二十两，文房四宝一套。没中前十，也中了举人的，奖励文房四宝一套。
杜太医听了，点点头：“一会子我让管事的去定酒楼去，先将今日上门道贺的，都一一谢过了。明日你还得备上礼物，去长青书院谢院长和夫子，切不能怠慢了。如今正是鲜花着锦的时候，你一个疏忽不要紧，别人都看在眼里。越发要谨慎，免得授人把柄！”
宋重锦点头应是。
那边齐夫人也交代王永珠：“重锦这孩子中举是好事，也得传信回去老家，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等这边这事情忙完了，也得回去办个宴席，酬谢一下乡亲，免得人挑理。”
王永珠也都答应了。
杜太医见时候不早了，也就起身告辞：“今儿个天色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这几日先把这些人情世故都处理好了，只记住一条，不要乱收东西。既然中了举，以后的路还长着，别为了蝇头小利，妨碍了前程。”
宋重锦心中感激，亲自送杜太医和齐夫人出门。
齐夫人上马车前，还不舍的拉着宋重锦的手：“可是累坏了吧？早点休息，酒席的事情很不用你操心，这几天我就让杜三留在你们家，也能搭把手，等忙过这阵了再回去也行。”
这是心疼宋重锦呢。
宋重锦也没见外的就答应了，齐夫人格外高兴。
送走了杜太医，大家也都累得不行，随便吃了点，就都会去歇着呢，这以后还有得忙。
回了屋里，王永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宋重锦一把抱在怀里，“永珠，我考上了！以后等我给你挣凤冠霞帔和诰命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略微挣开宋重锦的怀抱，拖着他一起坐在炕上，这才能仔细打量一二。
小一个月没见，宋重锦整个人都稳重内敛了几分，也许是中举了的缘故，眉宇间显得平和了，以前那股若隐若现的戾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想来，能中举，对宋重锦而言也是那种紧迫的压力少了一些吧？
等王永珠打量完，就看到宋重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了王永珠。
“给你的！”
王永珠打开一看，里面一根银簪子，簪子头镶嵌着一块羊脂白玉，温润如酥，十分秀气典雅，又不招摇。
“如今还在孝中，只给你买了这个，等出了孝，再给你买宝石的戴。”宋重锦说着，抽过簪子，小心的插在王永珠的头上。
乌油油的头发中，一点白玉，越发显得乌发鸦羽一般，眼如秋水。
看得宋重锦一时痴了。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印章
还是王永珠有些受不住宋重锦的眼神，啐他一口：“行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得忙，早点歇息吧。”
说着去隔壁房间去洗漱去了。
宋重锦揉揉自己的脸，环顾一下熟悉的房间，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两人洗漱完，熄了灯后，到底太过兴奋，都有些睡不着。
干脆商量起中举以后的安排来。
“等明儿个先宴请宾客，然后还得去拜见县太爷、还有书院的院长和夫子，这也得三天。”
“等忙完这些，咱们还得去庄子上，给娘上柱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想必她在下面也会很高兴的。”王永珠提醒。
宋重锦心暖融融的，如同被泡在温水里一般，也只有永珠，才这般事事为他考虑。
忍不住将永珠搂在怀里，克制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只觉得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永珠自然感受到了宋重锦克制又珍惜的亲吻，忍不住脸上一热，往宋重锦怀里靠了靠。
两人亲昵了一会，又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
王永珠将鹰子沟的后续都说与了宋重锦听，比如茶母树，比如那胭脂铺子的事情。
宋重锦透过淡淡的月色，看着王永珠得意骄傲的模样，忍不住又亲了一记：“我媳妇是最厉害的！以后为夫就靠媳妇养了！”
王永珠十分大方的点头：“你放心吧！你一心读书就好，争取明年春闱考中进士，到时候咱们到京城买座宅子，也看看京城繁华去。”
宋重锦低低的笑了：“是，为夫一定努力读书，不辜负娘子的期望！”
说着两人都乐了。
乐完之后，王永珠才低声道：“等到明年春闱，我跟娘陪着你去京城，这次你去州府，我跟娘天天在家惦记着。反正咱们如今也不缺银子，那茶叶的红利，历九少说这个月就能结给咱们了。还有那胭脂铺子，年底这边的货就能准备得差不多，就等历九少那边的消息了。”
“你放心，就算到了京城，我也不会让你吃苦的！”王永珠保证。
宋重锦心中柔情万千，搂着王永珠半晌说不出话来。
永珠给他的这样多，他如今回报的却还只是小小的一个举人，这些远远不够，就算明年春闱中了进士，在京城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永珠这么努力的挣钱，他也要努力一些，总有一天，他也能让永珠不再殚精竭虑，担心这个，顾虑那个，痛痛快快的才好！
夫妻俩说到了半夜，才终于抵挡不住睡意。
第二天一大早，那杜家的管事就已经去酒楼订好了宴席。
王永珠和张婆子留在家中，又将齐夫人给请了来，昨天来道贺的人，都送了不菲的贺礼。
昨日虽然都登记造册了，可这人情来往，要怎么还人情，王永珠和张婆子到底没经历过，心中都没底。
只得请齐夫人来，好讨教一番。
齐夫人一出手，果然非凡，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着，谁家送了什么。
说实话，王永珠只对其中一些名字眼熟，大部分还真听都没听说过，完全是懵圈的。
齐夫人的贴身丫鬟将那册子接过去，一边念，一边就解释，这谁家是谁，有什么关系。
比如谁是谁的姨家的弟妹的娘家弟弟这种听着就让人转不过来弯的关系。
比如谁跟谁表面看起来和气，实际两家早就不来往了。
比如谁是县里哪个官吏的小舅子。
听得王永珠佩服不已。
好不容易等贴身丫鬟的丫头歇口气的空隙，王永珠赞叹的看着齐夫人：“师娘，这些您老人家怎么都知道？”
齐夫人喝口茶，淡定的道：“这有何难？这些年你师父跟我虽然在京城，可家中还有老人，再有你师父的师兄也是本地老人了，这行医的，经常出入后宅，那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还有后宅阴私，见得最多不过。”
“尤其是秦师兄手下那些弟子，去给人看病，哪家和哪家有什么关联，不弄清楚，万一有个什么差池，那轻则被骂几句庸医赶出来，重则说不得就丢了饭碗。所有他们就…”
王永珠秒懂，这就是内部消息共享呗，免得不知道的人去触了霉头。
这种机密，齐夫人都好不藏私，就这么大方的拿出来，感动得王永珠眼泪汪汪的，刚要拍两句彩虹屁。
就听齐夫人道：“这些关系，都算是简单的，你这几日好好背背，理一理，可别搞混了！”
“什么？背下来？”王永珠觉得自己要窒息了，突然觉得宋重锦中个举人，怎么自己的日子倒是艰难了？
这上午背医术，下午学管家理事，晚上背荆县这些有钱有势人家的家谱关系，还让不让人活了。
“当然要背下来，这才多少人？你将来到了京城，那些世家权贵，还有后宫贵人家族关系，那些还不是得背下来——”齐夫人挑挑眉毛，十分理所当然。
王永珠决定今晚就跟宋重锦说，要么他自己背，要么就别考进士了，这哪里是考他？是考自己啊！
心里归这么想，王永珠也知道齐夫人这是为自己好，也只能哭唧唧的去背。
不然能咋样，还能跟宋重锦离是咋滴？
热闹了好几天，终于将外面的都应酬完了。
王永珠才和宋重锦抽空去了郊外庄子，给齐欢的墓上了香磕了头，告诉她宋重锦中举了，让她在下面放心。
拜祭完齐欢，王永珠才想起一件事来，当初她在捡齐欢尸骨的时候，在腹腔附近摸到一枚小小的印章之类的东西，因着尸骨上缠绕着头发之类的，加上时日久了，那印章黑漆漆的，一点也不显眼，不是她手碰到，压根都看不出来。
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就将那印章给收到了储物箱里。
后来一堆事情，总觉得有什么好像忘记了，一时没想起来。
此刻又到了齐欢墓前，才记起来。
看看四周无人，王永珠拉着宋重锦，凑到他耳边悄悄的一说，宋重锦立刻变了颜色：“印章？”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回乡
王永珠也不太确定：“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就摸着觉得小巧好像印章，那个位置又比较蹊跷，在娘的腹腔下面，我感觉不对，这个位置，应该是娘的胃，我就将那印章给收了起来。”
“回到庄子里洗漱的时候，那时候不是有陈巡抚在吗？我总觉得不该让人知道，就悄悄的把它藏在了偏房里。后来就混忘记了，今天才有想起来。”
宋重锦神色也凝重起来，王永珠说的话他也明白了，王永珠是猜测，这东西是被齐欢给吞到了肚子里，因着天长日久的，化成了白骨，那印章才露出来。
那齐欢为什么要将这印章给吞到腹中？这印章是何物？那天给齐欢移坟的时候，为何朱浩然和陈巡抚都会去？还是兵分两路？
是为了齐欢而去？
两人对看一眼，都知道事关重大，当下强忍着心中的焦急，不紧不慢，似乎观看风景，慢慢的回到了庄子里。
王永珠就借口说要洗漱，让人烧了水，送进了偏房，关上了门窗。
宋重锦在外面守着。
好半天，王永珠彻底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才出来冲宋重锦点点头。
宋重锦就看看天色：“看天色，我们不如吃了饭再回去，我先在上面看那花田甚是不错，不如咱们去采几支带回去？”
王永珠装作无事一般，吩咐那庄子上的看守的做几道小菜，然后跟在宋重锦后面，闲庭散步一般走进花田。
这花田如今盛开着大片的茉莉，还有桂花，香气扑鼻。
两人走进了桂花林中，看着左右前后无人，才躲在了桂花树后，王永珠将那印章给拿了出来。
先前在洗澡的时候，王永珠顺便就将那印章给洗干净了。
此刻拿出来的，不过是大拇指粗细的一个小小的金印章，印章小巧，下面的字却不是他们两人认识的字体，印章的顶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隼，眼光锐利，爪子抓着一条毒蛇。
这是什么？
互相看看，都认不出来。
但是这个东西做工精美，一看就非凡品。
宋重锦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倒是将那几个弯弯曲曲的字给记在了脑海里。
然后又将这印章塞给王永珠：“这印章你好生收着，除了我跟你，别让任何人知道。”
王永珠自然知道，点点头，将印章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收到了储物箱里，这世上除了她，再无一人能拿到。
将印章收好后，两人又摘了几枝桂花和茉莉花掩人耳目，慢悠悠的回到庄子里，吃了午饭才打转回城里。
先经过杜太医家，送了桂花和茉莉给齐夫人薰屋子，回到家里，就跟张婆子商量，是不是该回七里墩了，消息那天已经送回去了，想必不仅七里墩，只怕石桥镇的人都知道了。
这俗话说的好，衣锦还乡，宋重锦能中举人，在石桥镇都是罕见的，怎么也得回去一趟，在村里大摆宴席才好，不然只怕村里有那多嘴的就要嚼舌头，说什么这中了举，当了大老爷就摆起谱来之类的酸话了。
再者，这荆县人多嘴杂，两人心里急挂着那印章之事，还得回七里墩那边，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张婆子如今女婿中了举人，那真是春风满面，走路带风，早就巴不得回去炫耀炫耀了。
当初王永安考了多年没中举，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下话，说张婆子和王老柱就是迷了心窍，一门心思要家里出个举人老爷，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
老老实实的庄户人家不做，非要踮着脚去够那些想不着的东西。
就连自家闺女跟宋重锦成亲后，知道宋重锦是秀才，背后还不是说酸话，说张婆子这是儿子没考上举人，就指望女婿之类的。
如今她女婿可是举人老爷了，怎么也得回去打脸去。
本来应该都回去，只是杨宗保还要每天去杜太医哪里针灸，倒是不好回去。
王永珠本来想将丁婆子也留下，好歹有人给杨宗保做饭熬药。
杨宗保却极力推辞，他孤身一人多年，哪里用得着别人照顾，这回去要请村里人吃饭，丁婆子正好回去帮忙，何必留在这里？
王永珠终于没拗过杨宗保，也就将两个婆子和谷雨都带上，又大包小包的往七里墩赶。
等回到石桥镇，不说一路上镖局的镖师们那态度就先有了变化，更加恭敬了不说，才到石桥镇，陆管事就亲自迎接了出来，先恭贺了一番，打听了王家要办喜事的日子，直说那天一定要去沾沾喜气。
留在镇上的历家和张家的人，也早得了消息，守在镖局，先拜见恭贺了，也都说那日要去。
王家得了信，干脆让王永平驾着马车，守在镇上好几日没回去，就等着王永珠他们回来。
王永平得信略迟些，匆匆赶来，那些恭贺的人已经被送走了大半了。
见到宋重锦，本来习惯的想上前拍拍肩膀，刚伸出手，才想起，眼前的妹夫如今可是举人老爷了，那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还是宋重锦拍了他两下：“四哥？”
王永平才回过神来，看着宋重锦，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妹夫跟往日有些不同了。
到底拘谨了些，只搓着手：“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婆子见不得老四这个棒槌样，白他一眼：“还傻愣着干啥？不把行李搬上去？再磨磨唧唧，到家天都黑了——”
王永平被骂了，倒是放松了下来，起码这娘还跟以前一样。
忙上前，就要搬行李，就看到自家妹子后面，除了上次那个小丫头，又多了两个婆子，倒是没多问，吭哧吭哧把行李搬上车。
一家人上了车，驾着马车往家赶。
路上张婆子就问家里接到信的情况，王永平一五一十的老实都说了。
那日，那送信的将宋重锦中举的消息送到王家，因着是报喜，那送信的特意的大张旗鼓，从石桥镇就开始打听，问七里墩王家怎么走，然后不着痕迹的就将宋重锦中举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送信
到了七里墩，在村口就大声的问宋举人老爷家在哪里？村口本来就是那些汉子和婆娘没事扎推说闲话的地方。
这几日，因着秋粮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大家也都算比较清闲，正聚在村口闲聊，听了这消息，那就炸了锅了。
有人大着胆子就问，哪个宋举人老爷？
送信的就说，宋家老爷宋讳重锦高中了乡试第三名亚元。
什么讳什么的大家听不懂，可这姓宋，又听着重锦，傻子都知道，这是宋重锦中了举人了。
这可是七里墩这么多年来，唯一个举人老爷啊！
当下一堆婆娘就围着那送行的人问个不停，有那机灵的，先拔腿就去给里正报信。
等到里正得到消息，赶到王家，王家都快被挤爆了。
王永富几兄弟如同在梦中，还没回过神来，这么些年，总是听王永安说去考举人考举人，考了这么多年，也没中，大家都觉得以王永安这么聪明的人都没中，想来这举人那得是多聪明的人才能考上啊？
宋重锦虽然中了秀才，可平日里不多话，以前又还是个猎户，还真没多少人觉得他能一次就考中举人。
这突然听说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是柳小桥先回过神来，她虽然不知道这举人有多难考，可她知道这人家来报信，还是这么大的喜信，不能不给赏钱。
只是她拿不准该给多少好，给多了心疼，给少了怕丢了举人老爷的面子。
犹豫了半天，咬牙掏出一两银子来塞给了报信的人。
报信的看着这银锭子，顿时乐开了花，他本以为这乡下能给多少赏钱，几百钱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举人老爷的这亲戚这么大方，居然给了一两银子，当下那更是口绽莲花，好话不要钱的送出来。
哄得本来心疼的柳小桥都觉得这银子花的值得了。
等到送信的人走了，大家还不肯散去，还是里正出面，让不相干的人都回去了。
将剩下的王家人，还有闻讯赶来的宋家，李家，还有王家的族长留下，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都听送信的说了，说宋重锦他们处理完县城那边的事情就会回来。
七里墩出了个举人老爷，可是全村天大的喜事，得办酒席，大办，起码要办上三天的流水席才符合举人老爷的身份。
王永富几兄弟没经过这种事啊，现在脑子还是晕的，里正说什么都只点头。
王家的族长更是笑开了花，这宋重锦可是他们王家的女婿，将来说出去王家也有面子啊。
唯有宋家的族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宋重锦有今日的风光，当初自己怎么也不会纵容宋家人那样对他啊。
不然如今可都是宋家的荣光啊，他们说出去都是举人老爷的族亲，走出去腰杆子都比别人硬啊。
可现在，他们那里还敢奢望宋重锦当靠山，就担心着宋重锦回来报复呢。
不用宋重锦说什么，只要稍微表示对宋家不满，多的是人上赶着替宋重锦出气呢。
这么一想，就想着将功折罪，好生讨好一下宋重锦，让他高抬贵手放过宋家。
因此比王家族长还踊跃，当即就表示同意里正的提议，还主动表示，需要什么，只要宋家有的，只管开口，不要钱。
宋家族长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都看了过来，王家兄弟脑子此刻还是晕的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里正和其他几个族长可都是老狐狸，哪里看不出宋家族长的用意来。
这等巴结举人老爷的好事，能让宋家给占了去？
当即都表示，其他几家也一样，要啥有啥，就算没有，缺啥他们想办法去，绝对要将流水席办得热热闹闹的，包管举人老爷满意。
宋家族长心里暗恨，嘴上却还要争取。
最后争得差点没打起来，还是里正开口分配，一共三大家，各家负责自家族里那些人的酒席就好了，大家都没便宜可占，才都勉强答应了。
本来是想着从村里挑几个人，一起到镇上守着，看举人老爷啥时候回来，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将举人老爷接回来。
还是王永贵先回过神来，凭啥啊，自家的妹夫，自家的举人老爷，当然得自家去接啊？让村里那些人去接，当他们是死的？
王家兄弟也都陆续反应过来，坚决拒绝了里正的提议。
里正没办法，如今王家人可得罪不起，只得应了。
等里正他们一走，王家兄弟就关起门来商量，这妹夫成了举人老爷，以后王家的生意可是有了靠了，这王家人的身份也提起来了，将来几个孩子说亲什么的也能说更好的人家了。
说到这里，柳小桥倒是看了金斗一眼，倒是可惜了，要是再迟几天，等着中举的消息传来，只怕多少好人家的闺女都要上赶着嫁给金斗。
如今却定了全家的那个姑娘，也不知道这亲事还能不能继续。
几兄弟高兴完了，最后还是觉得王永平去镇上接人，其他的人都在家里准备。
得将宋重锦的那个院子，还有王永珠的那个院子都仔细打扫了，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拆洗晒干才是。
干脆将山货生意也暂时歇了，全心全意的等着宋重锦他们回来。
里正派了人，每天都在村口望着，看到王家的马车就赶快回去通报去。
这不，等马车还没到村口，就看到几个小子，撒腿就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喊：“举人老爷回来啦——举人老爷回来啦——”
等到马车到了村口，呼啦啦的，全村人能走得动的，几乎都来了，围在两边看热闹。
里正和几家族长站在最前面。
这等架势，宋重锦和王永珠哪里还坐得住，只得让王永平一会将马车先赶回去，扶着张婆子下了马车。
先跟里正和几家族长一顿寒暄，里正就恭恭敬敬的请宋重锦先行。
宋重锦再三推辞，用手托着里正的胳膊，一并前行，后面跟着几家族长，浩浩荡荡的往村里走。
男人们都围着宋重锦他们去了，剩下女人们，自然就将王永珠和张婆子给围住了，七嘴八舌的，有恭贺道喜的，有拍马屁的……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礼物
俗话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一下子围了几十个女人上来，简直就是一个养鸭场，叽叽喳喳的，王永珠和张婆子什么都没听清，还吵得脑壳疼。
王永珠倒是稳得住，反正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就保持微笑，微笑，微笑……
等好不容易被簇拥到家，进了屋，王永珠的脸都笑僵了。
还好大部分都识趣，只送到门口就都转身回去了，有那自认为跟王家关系亲近，或者脸皮厚的还想进屋，被早就回来的吴婆子和丁婆子给拦住了。
两个婆子经历得多了，嘴上话说得和软，只说自家举人娘子今天匆忙回来，招待不周，谢过各位乡亲的好意了，等家里都理顺了，自然会设宴款待大家的。
又说劳烦各位乡亲久等了，想必大家也都累了，且请回家歇息歇息，改日举人娘子再与大家说话。
态度十分坚决的将人拦在了院子外。
胆小的虽然不甘心，可看这两个婆子，穿得比她们还好，那架势比她们还足，先就怯了，也就顺从的回去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仗着自己辈份高，就想硬往里面闯，说话还不干不净的。
吴婆子本来力气就大，身体粗壮，和丁婆子两人站在门口，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的，只不放人进去。
只说自家举人娘子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几个婆子进不去，到底不敢大声闹，只得灰溜溜的回去了。
那边宋重锦被里正他们一路送到了他那边的小院，亏得丁婆子听到动静，吩咐谷雨过去给人上茶。
吃了一盏茶，那里正还算有分寸，知道宋重锦这一路回来要休息，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急于一时，也就带着人告辞了。
宋重锦这才抹一把脸，过来这边院子里。
王家几兄弟早就守在后院，正在上房围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说笑，倒是一片欢笑。
见宋重锦进来，几兄弟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来，十分拘谨。
宋重锦忙道：“都是家里人，几位舅兄快请坐，咱们还跟往日一样。”
话这么说，就连棒槌一般的王永平都知道不一样，其他人那里跟以前一般，都缩手缩脚起来。
王永珠知道这个年代，一般平头老百姓对官都有种天生的说不出来的畏惧，如今举人也算半个官了，自然就不敢接近。
只看这宋重锦一进来，这气氛就有些冷场，只好笑道：“今日辛苦几位哥哥嫂子了，这回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一些小东西，让大家沾沾喜气。”
说着就让谷雨和吴婆子将给家里人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王家兄弟每人两套衣裳，江氏和柳小桥一人两匹布，还一人一根银簪子，花样是县城那边的，比镇上的精巧多了。
几个孩子都是两个小银锭子加一套衣裳，金花还多了一对绞丝银镯子，金盘多了一套小巧的适合孩子用的文房四宝。
王永珠怕其他孩子有想法，特意道：“金花是女孩子，如今年龄也大了，要打扮了，所以老姑多给了一对镯子，金盘在读书，所以多了文房四宝。金斗一会子还有全家姑娘的，我也给准备了一套衣裳，一对银镯子，改天你给全家姑娘拿去。”
“以后你们成亲，出嫁，或者上学，老姑都一视同仁，不会偏着谁的。”
这话一说出口，柳小桥本来心里那么一点点不舒坦也就没有了，只剩下羡慕了，只暗下决心，等出了孝，怎么也要赶快怀个孩子才是。
这般厚礼，大家都笑开了眼，尤其是几个孩子，攥紧了银锭子不撒手。
金盘抱着文房四宝不放，金花当即就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隔一会摸一下。
又寒暄了几句，丁婆子就来说，饭已经做好了，摆在哪里吃？
张婆子就说摆在院子里吧，丁婆子和吴婆子就去摆饭去了。
王永贵才小声的问：“老妹，这是你们上次说的在县城买的婆子？”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下炕，“嗯，她们手脚还算勤快，如今我跟宋大哥都有事，这家里有她们，我们才得些空闲。”
要是以往，王永贵说不得厚着脸皮也要蹭这两个婆子使唤使唤，如今，看看端坐在上面的宋重锦，他缩缩肩膀，还是别做梦了。
吃了饭，也就各人回各屋去了。
大房如今王永富早就说了，金斗和金壶自己挣的钱，自己留着，他是不要的。
因此两人都将今天得的银锭子自己收了起来，金斗将给全家姑娘的那一份好生的收起，琢磨着这两天有空给全家姑娘送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三房里，金花捏着银锭子和银镯子不撒手，这可是老姑给她的，她还没捂热乎呢。
金盘知道家里如今供他读书要钱，这银锭子回来就主动给了江氏，金勺还小，那银锭子不大，压根就没经过他的手，直接是江氏替他收了。
这江氏看着金花舍不得的样子，顿时急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财迷？这银锭子留在你那里，要是丢了怎么办？娘替你收着，将来你出嫁，给你当压箱银子好不好？”
金花依依不舍的将银锭子给了江氏，还特地叮嘱：“娘，给我留着当嫁妆啊——”
江氏都气笑了，如今虽然供着金盘读书，可有山货生意，银钱还是够的。
金盘听了，也忙跑过来：“娘，我那银锭子也别动，将来留着我还要给姐添妆呢——”
江氏没好气的道：“一个闺女家家的，成日里将嫁妆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你那镯子也就戴这几天，等过几天就收起来，别弄丢了，知道不？”
金花本以为银镯子也要被江氏收去，听了这话，就又高兴起来。
倒是四房这边，柳小桥想起来还有些眼馋，今儿个，小姑子这么大方，每个孩子都给银锭子，衣裳，还有金花的银镯子和金盘的文房四宝。
就连金斗那边，没过门的全家姑娘都有一套衣服和镯子呢。
偏偏四房，一个孩子都没有，怎么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见王永平还乐滋滋的试着衣裳，浑然不觉的样子，柳小桥叹了口气。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说亲
王家几房的心思，王永珠懒得去猜，只不过知道了那报信的赏钱是柳小桥给的，她心里有了数，第二日又借着张婆子的手，单独给了柳小桥二个银锭子，也就是了。
第二日，那十里八乡就知道，七里墩要开一天的流水席，庆贺他们村出了举人老爷。
听了信的都可以去七里墩吃席面去。
本来里正打算的是三天，被宋重锦硬是拦住了，只说太过破费了不好，一天就行了，里正自然不敢不同意。
这消息一传出来，十里八乡都沸腾了，这等好事，都想去凑个热闹。
从一早上起，那上门送礼的就没断过。
宋重锦那边的院子，还有王家这边的后院，几乎都被挤爆了，东西都快堆不下了。
里正的儿子还有村里几个识字会记账的，都被请来登记礼单，什么东家十个鸡蛋，西家一只老母鸡之类的。
村里的村民，或者其他村来想沾光吃席面的，大都是自家的鸡蛋，或者拎条鱼，两碗白面，就算不错了。
殷实些的人家，就有肉啊，鱼啊，再加上几百钱，就很不错了。
陆管事，还有酒楼的如今的掌柜，连鹰子沟那边的张全他们也都亲自来了，还送了厚礼。
冲子沟那边得了消息，也在后头赶来，送了不少皮毛和野味。
还有吴大善人和吴中宝两父子也来了，吴中宝上次去了荆县后，没几天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荆县。
据说回去后被吴大善人抽了一顿，到底最后父子各退了一步，给吴中宝请了师傅教导武艺，明年就要去考武举了。
这些人，还有里正和其他几个族长，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就在王家院子里开了几桌。
因着守孝，王家兄弟不能喝酒吃肉，宋重锦也只以茶代酒，气氛倒是还挺热闹。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在场的，说话间都捧着宋重锦，换做一般人，早就飘飘然了。
宋重锦却一如既往，看在众人眼里，都自有想法不提。
这流水席一直开到晚上，才算散了，整个七里墩都累的快瘫了，好几天才缓过神来。
宋重锦也果断，过了两日，就跟里正商量，挑了大部分人的田地挂在了自己的名下，这样就可以免除他们的徭役，这对农家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只这一条，七里墩这些人就没有不感激宋重锦的。
当然依着规矩，这些挂在宋重锦名下的农户，每年自家地里的收成也要分一些给宋重锦。
这个事情，宋重锦干脆的就交给了里正和王家兄弟，他如今实在看不上这些，只不过这升米恩，斗米愁的事情不是才在鹰子沟发生过吗？他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
回来之前也曾打听过别家举人中举后收得好处，也就照着这个例吩咐一声，自然有里正去操心。
当然，还有几家，比如当初宋春花的娘家，和当初狠狠欺负了宋重锦的宋家，还有跟王家不合的几家，自然就没这个待遇了。
尤其是宋春花娘家，刚听说宋重锦中举了，宋春花的哥哥嫂子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还打算着找宋重锦要点银钱花花。
打着如今宋重锦是举人老爷了，总得要个面子吧？要是不给，他们反正也是烂泥一般的人，就到外头去宣扬宋重锦不孝，苛待养母娘家人去。
还好宋家族长就防着宋春花的娘家，听了只言片语后，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不自量力的东西，还当宋重锦是以前的小猎户？当时宋重锦不过也是看在宋春花的面子上才忍让着他们一家，是什么给了他们错觉，觉得宋重锦好惹？
更别提如今宋重锦是举人了，不说宋重锦自己，只要宋春花的哥嫂敢出去吐露个一言半语，这村里还指望着能巴上宋重锦免赋税和徭役的那些人，都能将宋家人给撕了。
宋家族长毫不客气的威胁，若是宋春花娘家不知道夹着尾巴闭上嘴巴老实呆在家里，那就将他们一家子全部逐出七里墩去。
当初李家被逐出去的惨状，如今还历历在目，宋春花的哥嫂本就是贪生怕死的，哪里还敢打歪主意，只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半点不敢打宋重锦的主意了。
宋重锦也听到了些风声，不过既然宋家族长在前面就将问题解决了，他也没必要追根究底赶尽杀局。
宋家那个烂摊子，那些人，活着才是艰难呢。
且说王永珍这边，妹夫考中了举人，多大的荣光，可她却将娘家人都得罪光了，如今连大门都不让进。
因为木头是外孙，过了百日后就无碍了。
王永珍还打算给木头寻摸一门亲事的，去找媒婆一说，媒婆先摇头了，只说不好寻摸。
王永珍就急眼了：“怎么不好寻摸？我家木头又听话又孝顺懂事，干活还勤快，家里人口又少，也不少进项，这样的条件还不好寻摸？”
媒婆也无语了，看王永珍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甩了脸子：“我说王家大姐，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你家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个数？是，木头这孩子，说实话，是不错，可架不住有你这拖后腿的娘啊！你在外头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
“谁家疼姑娘的，把姑娘嫁到你家这样的火坑里去？你这样的婆婆谁敢给你做媳妇？嫁过去不得祸害着媳妇跟娘家断亲啊？不是我说你，王家大姐，你自己细想想去，好好的娘家靠山，被你得罪个精光，如今你那妹子都是举人娘子了，若是你们关系好，说不得还能给你家木头说个好姑娘，现在？你还是洗洗回家睡吧！”
几句话刺得王永珍面红耳赤的回了家，躺在炕上默默流泪，她只叹自己命苦，当年娘死得早，嫁了个男人不心疼人，还短命，如今想给木头寻门好一点的亲事，竟然也这么难。
王永珍这边为了寻亲事为难，王家那边，媒人自动上门，有说要给王永富寻摸个续弦的，也有要给金斗换个未婚妻的，还有的恨不得现在就给金罐和金盘说个小媳妇，更离谱的，还有要跟金勺来个娃娃亲的。
更别提金花了，家里有儿子的，都上门来求娶，也不管年纪配不配得上，都知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如今王家这一辈可就这么一个闺女，那可是金饽饽，谁不想抢到自己家去。

第一千零五十章 泼凉水
王永富就算被媒人捧得差点忘记了自己姓啥，到底没松口，只说自己年纪也大了，如今都要娶儿媳妇的人了，就不再祸害人了。
这媒人介绍的都是还没成亲的黄花大闺女，听着那年纪也不大，这要是娶回家，后婆婆跟儿媳妇差不多大，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至于媒人说的那些守寡的寡妇，也都拖儿带女的，他如今也是怕了，自家儿子自家疼，还能指望人家真心疼你儿子不成？
干脆就一口咬死了，说不会找续弦，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媒人也不气馁，既然王永富没这个意思，这不是还有金斗吗？
只说金斗如今可是举人老爷的侄子了，这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随他挑？那以前定的全家姑娘，娘死得早，爹又不成个样子，那样的娘家，哪里配得上如今的王家？
她手里还有好多好人家的闺女，家里有田有地父母双全，兄弟又多，那是旺家旺夫之相。这些女孩子都随便金斗挑，不比取个什么都没有，还有拖后腿娘家的全家姑娘强？
王永富还没说啥，被金斗给听见了，年轻人嘛，最是年轻气盛，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未过门的媳妇，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话都没一句，直接把媒人给拿凳子砸了出去，最后还在门口丢下一句：“下次再看到哪个媒人敢上门，就砸断他们的腿！”
唬得媒人拔腿就跑了。
有那不死心的，看老大家没指望，就看向了老三家。
这老三家的金盘如今也在读书，有这个举人姑爹提携，将来说不得也大有造化呢。
早就有精明的人将目光投到金盘身上了，这几日王永贵出门，总有人上来搭讪，话里话外都是夸他儿子如何如何，夸得王永贵都快乐上天了。
还有金花，有人想着，自家没有年龄合适的闺女跟王家结亲，可有儿子啊，只要能跟举人老爷连上亲，多少人都动了心思。
一波波的到三房去试探口风。
还是江氏，她想起当初，自家男人的亲事，和以前老四的亲事不就是王永安考中秀才后才定下的么？
王永贵如今算是浪子回头了，可当初李金枝那事，还记忆犹新呢。
因此有人来探她的口风，只断然拒绝。
先前她还担心金花，这出孝后，闺女就十三、四岁了，再寻摸人家也有些迟了，可架不住金花命好，赶上好时候，姑爹中举了啊。
有宋重锦在，金花将来出孝也不怕没好人家了，江氏自然不着急，打算擦亮眼睛细细的挑呢。
因此对于来说跟金盘和金勺说定亲的，都直接拒绝了，说孩子还小。
唯有给金花说人家的，江氏都含糊着先答应看看。
闹腾了好些日子，天天三房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就连张婆子这边，都有不少交好的跟她私下打听。
张婆子冷眼看了几日，见大房那边因着金斗发火，媒人到底怕腿断了，也就不敢上门，倒是清净了。
四房还没孩子呢，自然也就没了这些事。
唯独三房，日日上门的人不断，王永富倒是想提醒两句，可他嘴笨，哪里说得过王永贵，还被王永贵笑：“大哥，如今咱们家这光景，好日子还在后头了。你也别守着了，给自己也寻摸一个可心的，何必这样干熬不是？男人嘛，家里重要有个婆娘伺候才是——”
王永平也看不下去，说了让王永贵悠着点，别这么张狂，那中了举的妹夫还有妹子每天都都他这么得瑟，他一个举人的舅兄得瑟个啥？
王永贵前几十年，那真是无人看得起，家里人也都恨铁不成钢，这一年来，算是浪子回头了，山货生意做得不错，渐渐的也在村里有了几分脸面，说出去好歹也是个正经人了。
可这种走到哪里都被人奉承的滋味，他这辈子还真没尝过，这就有些收不住。
再加上人家说有了宋重锦这个姑爹提携，将来金盘肯定前程错不了的客套话，他也当了真，想着当初王老二没中举人，也曾说过那就是因为自己上面没人的缘故。
如今人人都说金盘有大出息，金盘也确实刻苦，回家来，大部分时间都在背书练字，虽然他不太懂，可看着金盘这个架势，将来就肯定能高中当官。
天天日日的，跟江氏晚上躺在炕上，就畅想将来当官老爷亲爹的好日子。这天下当爹娘的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好，屎壳郎都觉得自己的儿香呢。
江氏跟王永贵差不多，没嫁人的时候在娘家不受重视，嫁了人也不受重视，从来都跟在人后头。
这些天，成了众星捧月的那轮月亮，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慢慢的，好话听多了，也听进去了，想着王家既然能出王永安一个秀才，说不得是有读书天赋的，这小一辈的，说不得就在金盘身上，没听夫子都夸了好几回么？
夫妻俩每天晚上，你给我洗脑，我给你洗脑，还带自己给自己洗脑的，洗得彼此都坚信金盘将来大有出息，当官做老爷指日可待了。
张婆子瞅准了机会，在又有七大姑八大姨跑到三房寻江氏说话的时候，张婆子带着王永珠杀了过去。
正好就听到那些人吹捧着江氏，说将来说不得就有金盘给挣个诰命回来呢，如何如何。
又有人说如今金花可是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姑娘了，这十里八乡都好后生都等着金花挑呢……
江氏还乐呵呵的听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张婆子劈头就一盆子凉水泼了过去，将江氏和一帮子说闲话的婆娘给泼了全身湿透，泼完水，将盆子一丢，张婆子插着腰就破口大骂起来。
“听了几句好话，就骨头轻得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的蠢货！也不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人家夫子夸两句，那是看在束脩的份上，要不也是看在他姑爹的面上，给你个棒槌你还当了真？”
“金盘什么天份，你们当爹娘的心里没点数？如今连千字文都没认全，写得几个字跟鸡爪子划拉一样，也就比金罐强些，还考秀才中举人？”
“老二那个混帐王八羔子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论读书，比金盘强一百倍！就这样都没考中举人，就金盘这样的，还做那中举当官的清秋大梦？我呸！”
“老娘这几天忍着不说，倒是给你们脸了是吧？人家看着你小姑子和妹夫的份上，说上两句奉承话，你们还真以为人家夸你们啊？人家是哄你们玩呢！白天在你面前好话一箩筐，背地里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嚼蛆呢！”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打断他的狗腿
这话一说出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脸上都讪讪的。
她们这不是想哄着江氏定下亲事，跟宋举人搭上关系么？再说了，这王家如今有钱了，这每天来，茶水瓜子点心不断，反正也没什么事，只说两句好话，在王家就能混个半饱，谁不乐意来啊？
当然，回去背地里都笑王永贵和江氏，还真为自己有这个福气呢。
当初不过是个在外面的混混，婆娘孩子都要家里爹娘和兄弟帮忙养活的，江氏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软泥，如今托着王家那丫头的福气，倒是都抖起来了。
因着这点子嫉妒，那背后的话着实不好听。
没想到今天被张婆子当面给揭破了，哪里还有脸呆下去，都陪着笑忙找借口溜了出来。
那边江氏人都傻了，那盆水就冲着她去的，一盆里半盆都交代在她身上，此刻浑身湿透了，头发还滴着水，狼狈的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金花这几天被江氏拘在屋里，每天听外面那群没事的婆娘天天唠叨什么金盘高中啊，什么自己能嫁多好的人家，耳朵都被念出茧来。
私下也劝过江氏，别让那些人进门了，江氏这几日也如同中了邪，死活就听不进去。
金花正发愁呢，江氏这个亲娘只怕是忘记了，这奶和老姑还在家呢。
没想到，这奶就打上门来了。
听了这动静，金花从屋里出来，大气都不敢出，只拉着金勺和金盘，溜这墙边站好。
张婆子已经冲着后面院子喊人了：“老四，去给我把老三喊回来！他要是不肯回来，打断他的狗腿，给老娘拖回来——”
金花和金盘打了个哆嗦，知道奶是动了真怒了。
就连江氏，被这凉水一浇，再听了婆婆这话，那中了邪的脑子也清醒过来了，两腿一软，噗通就给张婆子跪下了，哆哆嗦嗦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记得金花都恨不得要帮她说了，才上前一步，就看到奶和老姑看了过来，不说奶了，金花看着王永珠神色没了往日的温和，反而板着脸不苟言笑，那迈出去的腿嗖得就收回了，低头站定再也不敢动了。
本来这动静就闹得大，不仅后面王永平和柳小桥被惊动了，就连大房的王永富父子三听到张婆子的声音，不知道出了啥事，也忙赶了过来。
看到江氏一声湿哒哒的跪在地上，谁还不明白？都不敢做声。
王永平低低的应了一声，就出门找王永贵去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今儿个你们都别走，都在这里给老娘站好了，一会把老三拖回来，我自然有话说！”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站得笔直了些，就连金勺，虽然年纪小，可也会看人脸色，看哥哥姐姐都贴着墙根站，他也贴着墙根不敢动。
到底还小，没站一会，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哭，看看左右，没敢哭出来。
王永珠看到了，示意金花把金勺给抱起来，又从荷包里摸了一块糖，塞给金勺。
金勺有了糖，笑呵呵的要往王永珠怀里扑。
王永珠今儿可是有正事，只拍拍他的头，让他一边坐着吃糖去。
且说王永平出了门，也不用寻，只往村口去，王永贵肯定在那里。
果不其然，一堆人正围着王永贵奉承，王永贵明明心里得意，嘴里还要说些谦虚的话，偏又压不住那得意，看在外人眼里，就有些虚伪。
听王永平叫他回去，还有些不情愿：“这回子有什么急事不成？我一会子再回去——”
王永平本来想给自己这个三哥面子，可没想到他这么不上道，干脆的道：“娘说了，你要是不肯回去，让我直接打断你的狗腿，拖回去——”
王永贵那热血上头的脑子，一下子那血就降了下去，打了个激灵：“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也不说客套话了，拉着王永平就往家走，一路还问：“可是家里出事了？”
王永平闷头走路不做声不搭理他，两兄弟很快就到了家。
一进院子，看到江氏跪在地上，自己的亲娘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子坐在椅子上，自家妹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王永贵的腿肚子就开始发软。
还没开口，站在亲娘后面贴着墙根的金花和金盘就杀鸡抹脖子一般给他使眼色。
王永贵心知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娘？找我啥事？”
张婆子一声冷笑：“哟，举人他舅兄老爷回来啦，这不让人去请你，只怕你连回家的道都忘了吧？”
王永贵嘿嘿一笑，搓着手凑到张婆子旁边：“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寒碜儿子么——”
“啪——”一声，张婆子扬手就是一竹竿子抽在了王永贵的脸上，瞬间就抽出来一条血痕来。
王永贵淬不及防之下，嗷一嗓子就跳了起来：“娘，咋滴啦？你抽我脸做啥？”
张婆子手下没停，那竹竿子竿竿见肉，抽得王永贵上窜下跳，惨叫连连。
到底张婆子曾经大病过一场，虽然如今病好了，可因着百日没过，有些滋补身体的药膳这才开始慢慢吃，就有些比不得以前了。
只抽了十几下，就腿脚有些追不上王永贵了。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上前，捋起袖子：“娘，你先歇会，我来替您抽——”
张婆子点点头，将竹竿子交给王永珠，不忘记叮嘱一句：“用力抽，不把他脑子里进得水给抽出来，把他那天上飘得魂给抽下来，别停手！别心疼这竹竿子，你娘我准备了十好几根呢，抽到明天去的都有！”
王永贵听了这话，连跑都不敢跑了，开玩笑，老娘抽还有活路，老妹抽，那真是要人命啊。
当即，那热血也不上涌了，脑子也不发热了，呲牙裂嘴的走到张婆子面前，噗通给跪下来，哭丧着脸：“娘，老妹，别抽了！我认错还不行？”
张婆子冷笑：“你错哪里了？”
王永贵……
神特么知道错哪里了！可这老娘和老妹都要收拾自己，肯定是自己错了！
吭哧吭哧的说不出来，王永珠手里的竹竿子轻轻在地上一敲，刚好敲在石板上，那石板咔嚓就裂开了几条缝……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打几棒子给个甜枣
王永贵只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开始冒冷气，这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生命遭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王永贵福至心灵，回想起自家老娘先前他进院子，说得那句话？
什么来着？举人舅兄老爷回来了？
得！他知道自己错哪里了。
眼看那老妹手里的竹竿子就要敲到自己身上，忙喊道：“娘，我知道自己错哪里了！我不该仗着妹夫的势——”
“呸！你那是仗着你妹夫的势？你那是比你妹夫还得势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举人呢！全村哪个的派头有你大？被人家称呼你几声王三爷就真当自己是个爷了？”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你们有啥脸仗势啊？人家重锦吃你家米了，还是穿你家衣了？啥忙都没帮上，看着重锦中了举，脸皮倒是厚起来了！我今儿个可告诉你们，有我老婆子和你老妹在一天，你们谁要是敢仗着你妹夫的势，祸害了你妹夫妹妹的名声，老娘我一个个收拾你们！”
张婆子说这话的时候，不止是看着王永贵和林氏，而是扫视了一圈王家所有的人。
“今天我老婆子把话在这里就放明白了，你们也都给我记清楚了！重锦中举是他的本事，是你妹子的福气，和你们有啥干系？如今因着重锦中举，王家处处被人高看一眼，几个孩子的婚事以后也都好说了，家里的生意也不担心了。”
“更不用说，只要有你们妹夫一天，这王家在七里墩就没人敢欺负不说，还得捧着你们！得了这些好处，你们还不知足？还想咋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是以为自己能当你妹夫和妹子的家了？我这个老娘还没死呢！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别人只看到重锦和你妹子表面风光，不体谅他们的难处，你们这平白无故受了好处的，也不体谅体谅？重锦能考上举人，是怎么熬过来，你们不知道，我这个老婆子知道！那举人是那么好考的？那举人老爷是那么好当的？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拿捏你妹夫的把柄！”
“别人家里要是出个举人，那家里人都要捧着供着，话不敢多说一句，路不敢多走一步，生怕名声出了问题，影响将来的前途。你们倒好，你妹夫才中举几天，倒把你们狂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你们这是要折腾得你妹夫那举人没了，一家子被人笑话是吧？就这么见不到你妹夫他们好？”
连番的话砸下来，不仅王永贵和林氏听不起，就连王永富他们也被兜头破了冷水，整个人清醒过来。
是啊，这妹夫要是一直是举人，他们王家的日子才好过啊。
不用他们做什么，就看里正还有族长的态度，就知道，他们王家以后在七里墩那是独一份。
要是真将妹夫的举人给折腾没了，那……
大家都不敢想。
当然他们也没怀疑张婆子的话，这王永安的秀才都能被革除，这举人肯定也能。
顿时就警醒起来，王永富立刻也跪了下来：“娘，我们都知道错了了！先前是我们太轻狂了，知道妹夫中了举人，被乡亲们捧着，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们王家有今天这地位，全靠了妹夫！我们以后一定不给妹夫添麻烦，不给他惹事！”
金斗他们还有王永平和柳小桥也忙跪了下来。
张婆子这才放软了口气：“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细想想去，咱们不给重锦和你妹子他们扯后腿，本分做人，本分做事，重锦和你们妹子能亏了你们不成？重锦和你妹子的名声越好，将来要是能中了进士，成了朝廷命官，你们该得的好处谁能少得了你们？”
“不说如今王家现在免了徭役和税赋吧，这全村都托着重锦的福气，就凭着这一条，这七里墩谁敢得罪你们？这生意谁敢再跟你们争抢不成？端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咱们王家本就是土里扒食的人家，好不容易做个山货生意还是亏了你妹子。能把这做好，不愁吃不愁喝多，还想咋样？”
“就是金罐还有金花的婚事，也别只踮着脚够那够不着的人家。你们自己想想去，那么些好条件家的孩子，为啥要许给咱们家？真因为咱们家孩子好？放屁！真好以前咋不跟咱们家结亲？还不是想借着结亲，攀上你妹夫？说不得还要借着你妹夫的名头做些祸害事情来，败坏你妹夫的名声。”
“真要弄出什么大乱子来，人家把王八脖子一缩，都推给你妹夫，你妹夫认是不认？到时候那些五家外姓的人得了好处，把你妹夫填里面去，你们乐意？”
王家的人一起摇头，当然不愿意。
“所以，都老实些，依着咱们家现在的条件，找那本分老实的人家就行了，别找些做妖的回来乱家！若是我听到你们背着我搞事情，别的不说，我老婆子豁出去，也要到族长哪里，把你们出族！听到没有？”张婆子一声厉喝。
王家人浑身一抖，齐声喊：“听到了。”
都知道张婆子这是真的警告，谁都知道，张婆子这个亲娘最疼老妹，其次就是妹夫了，他们几兄弟要真是做了啥对不住妹子和妹夫的事情，以张婆子的性子，还真能干出这事情来。
更不用说，如今全村都托庇于宋重锦，以宋重锦对张婆子当亲娘一样的态度，如今张婆子可是七里墩最厉害的老太太，她真要提出来了，族长那边还真能答应。
王永贵想得跟深一些，若真是到了这一天，恐怕族长那边还更高兴了，这族里到时候还能过继一两个过来，只怕打个哆嗦，王永贵发誓，绝对不会让一条到来的。
自家妹夫这条粗大腿，除了他们几兄弟，谁都别想抱！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给了几棒子了，怎么也得给个甜枣：“你们放心，这几个小弟亲事，我这当奶奶和你们妹子这当老姑的，肯定不会只看着。咱们立下个规矩，从金斗起，以后男孩子成亲，我跟永珠两人，出五十两银子，女孩子嫁人，我们也给添妆一套头面。”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一天打三顿
这话一说出来，王家人的都忍不住高兴起来，五十两银子啊。
如今村里，就算是好人家娶个媳妇，聘礼带酒席什么的，满打满算，能用上二十来两，那就是极为舍得的了。
一气给五十两银子，这成亲用不完，以后小夫妻手头也松泛，小日子也好过。
还有给女孩子添妆一套头面，这乡下嫁闺女，能有个银戒指添妆就很不错了，一套头面，少说也是几十两银子呢。
柳小桥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昨儿个她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宿，想明白了。
以小姑子如今的身价和地位，对自家四哥又是最为亲近的，将来他们四房有了孩子，小姑子能亏了他们？
更不用说，将来自己的孩子成亲的时候，小姑子说不得都是官夫人了，那不得比现在更阔气？四房如今眼看着是吃亏，可将来就占便宜了。
这么一想，柳小桥的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急忙先表态：“娘，小妹，你们放心！我跟四哥以前是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咱们家的生意也是，以后还是价钱公道，童叟无欺。绝对不拖小妹和妹夫的后腿！我娘家那边，我也回去叮嘱，若有人敢打妹夫的名号，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永平一听，哎呦，还是自家媳妇懂事啊，也忙道：“娘，你放心！谁敢打着妹夫的名号干坏事，只要让我知道，绝对饶不了！”
王永富和金斗也忙保证，金斗本来就对全家姑娘满意，还生怕自家爹被人说动了，听了张婆子的话，感激还来不及呢。
此刻张婆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王永贵和江氏此刻脑子也都清醒了，尤其是江氏，脸上就露出几分羞惭之色来，到底咬牙还是开口了：“娘，小妹！都是我猪油蒙了心窍，这几天干出这些糊涂事情来！丢了王家的脸，给妹夫和小妹脸上抹黑了！都是我的错！娘要怎么罚我都认！”
王永贵回过神，抢着道：“都是儿子混帐，被人吹捧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个玩意了！娘和小妹放心，道理我都明白了，就算为了金盘他们，我以后也不会做出这样的混帐事情了！我发誓，以后要是我干了什么对不住妹夫和妹子的事情，就让我天打雷劈——”
王永珠开口将王永贵的话拦住了：“三哥不用发这样的毒誓，若真有一天，你们仗着宋大哥和我的势，干出什么鱼肉乡亲，欺男霸女或者将好好的生意名声败坏的事情的话，不用天打雷劈，我亲自上手打一顿就是了，一顿打不悔改，一天打三顿，打上三个月，想必是能改过来的，是吧？”
哎呦我去！王家人面如土色，都回想起当初王永贵被教训的惨状。
一天三顿，三个月？还有命在？王家人这是彻底绝了那份心思。
回到后院，张婆子丢了竹竿子，躺在炕上，就喊谷雨来锤她这老腰，一边忍不住嘀咕：“这人老了，不得不服了，想当年，老娘拿着鞋底子一气追老四几里路不喘大气，如今这才抽了几竿子，倒是腰也疼了，胳膊也酸了。”
王永珠一面扶着张婆子躺好，一面给她捏着胳膊。
谷雨也忙跑进来，自从上次捶得张婆子腿疼了好几天后，她天天拿着吴婆子和丁婆子练习捶腿，倒是让王永珠看在眼里，问了杜太医，学了几招按摩的手法，如今张婆子一有什么不舒服，就喊谷雨来。
谷雨进了屋里半天没出来，灶屋里吴婆子和丁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吴婆子就小声的道：“我滴个亲娘啊，老太太这抽起儿子来可真是一点情面没讲啊——”
丁婆子到底见得世面多些，正色道：“咱们这老太太才真是明白人呢，这是为那几个舅爷好呢。若是任由舅爷们不管不问，天长日久的，若舅爷真做下那不好的事情来，妨碍着咱们家老爷了，那咱们家娘子岂不是左右为难？说不得还要和娘家生分了，那时候只怕这几个舅爷才落不到好呢。”
“况且不是我嚼舌根，咱们家娘子家这几个舅爷，也不是那块料。如今有咱们家老爷和娘子护着，在这乡里平平安安的，人人看着举人老爷的面子敬重着，这日子才好过呢。若非要踮着脚够自己不能够的东西，才是招祸！”
“说的也是。若那几个舅爷就此明白了，咱们老爷和娘子也省心了。”吴婆子附和道。
她们俩在那后宅打滚多年，知道好多正头娘子，亏就亏在有那糟心舅爷身上，闹得夫妻失和，反目的，到最后娘子不好了，那舅爷还能讨到什么好去？
她们自然是希望自家举人娘子和举人和和美美一辈子，当下人的也好过不是。
王永珠不知道两个婆子还有这等想法，只看着张婆子在谷雨的捶腿手艺下，昏昏欲睡，就给谷雨使了个眼色，退了出来。
出了屋子，王永珠也没回屋，直接去宋重锦那边的院子里去了。
这次回来后，宋重锦这边的院子都打扫干净了，平日里待客，议事什么的，就直接在这边，晚上才回去那边安歇，也免得人来人往的，太过吵闹了。
到这边院子，宋重锦刚刚送走了里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村里的老者，见她过来，忙笑着迎上来，牵着手往里面走。
“里正那边可说清楚了？”王永珠坐定后，宋重锦给倒了一杯茶，她抱着茶杯，笑盈盈的问。
宋重锦点点头：“说清楚了，想来有里正和几位族长，还有那几位长辈压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再说了，我还留有人手在这里看着，有什么不对，自然会送信给我。”宋重锦也放松的半靠在炕上。
“那就好，家里那边，娘跟我今天发了一顿飙，想来他们能老实一阵子了。”王永珠也放松了些。
这些日子，他们冷眼看着，不仅王永贵他们，就连王家族人似乎都有抖起来的意思，话里话外的挤兑宋家，看似要替宋重锦出头，实际不就是想压宋家一头吗？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做不做寿？
里正和李家族长还有宋家族长谁不清楚？只不过都知道宋重锦对王永珠和张婆子这个岳母极好，想必看着她们的面子，对王家也要高看一眼，所以都任由王家人这般行事。
宋家也自知理亏，宋家当初怎么对待宋重锦的，这才过去一年光景呢，谁不记得？
好歹如今宋重锦也不知道真大度，还是为了面子，宋家除了宋春花娘家那几家以前太过欺负宋重锦的人家外，其他家的田地都挂在了宋重锦名下。
为了这个，王家人说些不中听的，他们也就忍了。
可这次，听王家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宋家挂在宋重锦名下的田地，到时候交给宋重锦的好处费，要比别人多上几成，还要这般那般，倒是有替宋重锦做主的意思了。
加上王永贵这些日子，也忒不像话了，显摆的整个七里墩好像就他最能一般。
两夫妻晚上一商量，再跟张婆子一说，张婆子就炸锅了。
管他阎王老子，玉皇大帝，谁都别想祸害她闺女和女婿。只要敢伸出爪子来，她豁出命去也要剁了这爪子才是。
三人一合计，就定下这出来。
那里正和几个族长，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个老者，是宋重锦特意请来的，就为了听这一出戏。
果然，效果很好，这边张婆子抽王永贵抽得上窜下跳，那边院子里，里正和几个族长面面相觑，脸色都很尴尬。
尤其是王家族长，哪里还不明白宋重锦的意思。
等那边张婆子教子，这边宋重锦也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自己如今能力有限，给乡亲们的帮助和庇佑也就只能如此了，若是不满意的，直接说出来，找那高枝去，自己庙小，容不下这些大佛。
既然接受了自己的庇佑，那就要按照自己的规矩来，别借着自己的名头在外面做些见不得人或者欺压别人的事情来。
自己如今虽然只是个举人，可若真踩了他的底线，那也就休怪他翻脸无情了。
见里正和几个族长还有那德高望重的老者都正色答应了，这才又道，他也想造福乡亲，若他明年春闱有幸高中，那自然不会考亏待乡亲们。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听宋重锦这话，那意思对考中进士似乎也有几分把握，顿时都心热起来。
举人老爷肯定比不上进士老爷。
若真能中个进士，到时候立个牌坊，他们七里墩也就出了名了，更不用说后面的好处了。
当下一个个自觉有了奔头，满口答应着一定不给举人老爷抹黑，不让举人老爷为难，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王永珠就笑：“你这是给他们画个大饼啊。”
宋重锦摇头：“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字，不用点好处打动他们，他们怎么会听话？”
心头担心的事情解决了，王永珠就问：“那我们何时回荆县去？你那边还要跟着吕大人还有陆院长和夫子他们出去多见见人去，咱们回来这也快小一个月了，县里那边事情也等着呢。”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这些事情一解决，也就没什么了。只是上次我记得你说过，娘的生日——”
王永珠叹了一口气：“我也问过娘了，是不是今年在村里给她大办一场，可娘说了，如今咱们还在守孝，你又中了举人，这做寿的事情更是万万不能了。免得让人抓了把柄，背后说嘴呢。”
宋重锦听了这话，顿生歉疚：“我去跟娘说，若是中了举，就要累得娘连过寿都不能，我中这个举做什么？”
说着两人一起到了这边院子，张婆子也歇过来了，正吩咐着谷雨：“你下去将我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想来这几日，就该回县城了——”
“娘——”宋重锦和王永珠进来，挥手示意谷雨出去。
宋重锦就开口：“娘，今年可是您老人家的整寿，自然要在村里大办，风风光光的才好。给您办了寿辰咱们再回去也不迟。”
张婆子连忙摇头：“做啥子寿？早点回县城是正理。”
“娘，您放心，给您老人家做寿，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别人想挑理也挑不出来。我中这个举人，就是想让娘和永珠过上好日子的，若是要娘为了我委曲求全，我这个举人还有何意思？”宋重锦恳切的道。
张婆子却道：“我不做这个寿，倒不是因为这个。你爹周年都还没过，我过这个寿，心里也过意不去。更何况，如今谁不知道我是举人老爷的丈母娘，就算不做这个寿，谁心里不羡慕我？还敢笑我不成？”
“再者，我也有那一点不好说出口的小心思，老人常说，这人一辈子的福气都是有限的，若是这福气消耗没个节制，恐怕对寿数有影响。如今我闺女、女婿又有出息又孝顺，将来的好日子恐怕还在后头，我得节省着些用，还想着多活几年，多跟着你们享受几年呢。”
“俗话也说了，肉埋在碗里吃，得实惠就行了。做个寿，累得人仰马翻也就算了，那虚热闹都是给外人看得，咱们自家人，讲究这些做啥？真要给我做寿，倒不如买点田，买点地的实惠。”
这话说得在理，宋重锦和王永珠见张婆子是真心不做寿，互相看了看，宋重锦才道：“娘既然这么说，咱们听娘的。等到了县城，先给娘买五十亩良田，每年的租子里取上半成，逢年过节的施米舍衣，给娘也积些福祉，保佑娘长命百岁。”
“等娘下次整寿的时候，咱们绝对给娘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全城的老太太都羡慕娘可好？”
张婆子听得满心欢喜：“就是这个道理，娘等着下次整寿风光呢！”
“这事咱们虽然说好了，可大哥他们未必同意吧？”王永珠道。
“老娘做寿，老娘说不不算，谁说了算？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收拾收拾行李，这几日就回县城去。我可听说了，这中了举人后，得出去多跟人见见世面。这天天窝在这山沟沟沟里，见什么世面？”
“我女婿可是第三名，若是不早点回去，被那些不如我女婿的人占了先可咋办？”张婆子越说越着急，扯着嗓子，就让谷雨快进来收拾。
一面又叫吴婆子去将王家人都喊来。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官船
一面又叫吴婆子去将王家人都喊来。
被王永珠和宋重锦好说歹说给哄住了，只说不差这一日半日的，等明天好好说，行李也一时半会收拾不完，天色也晚了，明儿个再说吧。
王家几房一晚上如何辗转反侧，如何夜不能寐，如何夫妻、父子夜谈都不提。
第二日，才睡醒，就被叫到后院，然后张婆子就说明日要回县城去，这一去，估计过年都不会回来，因着明年春闱在二月，这荆县到京城千里迢迢，恐怕要年底之前就要赶到京城去。
王家几兄弟一听，傻眼了。
王永富先反应过来：“娘，你跟妹子都要去吗？”
张婆子眼睛一翻：“怎么？老婆子我这都黄土埋了半截腰的人了，如今有机会跟着你妹夫和妹子去京城看看去，说不定还能看看皇帝老爷住得屋子去，要去见大世面了，你还拦着不成？”
王永富忙摆手：“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可您老人家今年整寿，这——”
“做什么寿？做寿能长命百岁不成？你们老老实实的别惹祸，别气我，只怕还能让我多活几年。”张婆子一顿抢白。
王永富本来就不善言辞，被张婆子两句话就给怼得哑口无言了。
王永贵昨天挨了揍，今儿个进来，连坐都不敢坐，浑身都疼，自然是不敢开口。
王永平犹豫着道：“娘，你这一走，啥时候回来啊？儿子不放心，要不，儿子跟您老人家一起去？”
这话一说，不仅王永贵眼睛一亮，其他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一鞋底子就丢了过去：“放你娘的屁！老娘我跟着你妹夫和妹子去，天经地义。你凑什么热闹？家里生意不要做了？日子不要过了？要不要把你媳妇也带上？”
王永平挠挠头：“这生意过了11月也就淡了，赚不了几个钱。再说了，不还有大哥和三哥他们在家么？您老人家要带上小桥也好，让她伺候您老人家。”
“我呸！”张婆子劈头就喷：“想得到是挺美的！凭啥？你老娘我缺人伺候？你妹子买了两个婆子一个丫头伺候我！再说了，到时候去京城，自然有你们舅舅跟着，他不比你们老成能办事？带上你们，你们懂啥？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你妹夫和妹子是去赶考的，又不是去当官的，要操心的本来就多，你们还嫌不够乱的？趁早的都给我把主意给打消了！”
张婆子是断然否决。
王家兄弟都露出失望之色来，京城啊，那可是皇帝老爷，达官贵人住的地方，要是能去一趟京城，这牛能吹一辈子。
王永珠在一旁看了，想了想：“京城咱们都没去过，因着明年春闱，只怕连住的地方都紧俏不好找。人太多了，也不好安顿。等咱们在京城安顿好了，若是宋大哥能中进士，留在京城为官，到时候再接几位哥哥嫂子到京城去逛逛。”
“倒是今年娘的寿辰虽然不大办，也不想惊动乡亲们，我琢磨着就在县城办。到时候哥哥嫂子们，带着孩子们，都到县城去，咱们给娘过了寿辰，就启程去京城。暂时虽不能让哥哥嫂子们见识一下京城，可逛逛县城还是可以的。”
这话一说出口，不仅王家兄弟面露喜色，江氏和柳小桥也忍不住了，更别提几个孩子，早就欢呼起来。
去镇上对他们来说，已经都是难得的经历，能去县城，这些人里，除了王永贵，还真没人去过。
人人都兴奋起来，京城太遥远，能去县城，那也是极好的。
当下，所有人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去县城这件事情上，方才那点子离别不舍之情，早就被冲的一干二净了。
第二日，还是王永平赶着马车送宋重锦他们到镇上，这次，除了王家人，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送了。
互相寒暄了好一顿，才被送上马车，目送着离去。
走出老远，王永珠撩开车帘回头看去，七里墩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越来越小……
※※※
十一月的运河上，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都要赶在寒冬腊月，运河结冰封冻之前，赶到目的地。
明年春闱，更是天下举子都要赶赴京城，有那偏远的，自然要早早的就上路才是。
条件好的会一起约好，干脆包上一条客船，住得也安心些。
条件不允许的举子，只能搭顺风船，条件简陋，住在舱底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宋重锦他们如今手头宽裕，本来是打算和荆县其他一起进京赶考的举人包一艘客船的。
杜太医却在接了京城一封信以后，直接告诉他们，刚好有一队官船，要赶在年底进京，船上还有几个空位，杜太医直接就给他们定了下来。
这官船自然好过民船，不仅大，吃水深，行驶平稳不说，最主要是安全。
这千里迢迢去京城，总有些滩多水急的地方，也自然少不了一些靠着打劫过往船只为生的水匪。
这些水匪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官船或者大支的船队是不可能碰上去的，那些落单的民船自然就是他们的首选。
每年都少不了，有点船只被打劫，甚至整条船都被凿沉的消息。
所以一般民船都会在大型码头停靠，然后约好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本来打算包的民船，是颇为有名的镖局下的船队，他们行走这条水路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躲避水匪的方法。
不过官船自然是最保险的，如今天下太平，若是这些人敢对官船动手，恐怕不日就要被全部剿灭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这能上官船，用的还是杜太医的面子。
在杜太医的安排下，官船经过荆县的时候，也稍作停留，宋重锦、王永珠带着张婆子、杨宗保还有两个婆子一个丫头，悄悄的上了船队的最后一艘船。
宋重锦和王永珠上船后，就看到船老大站在甲板上，看到他们上来，只略微点点头，然后冲着码头上的杜太医抱拳行了个礼。
回头就吩咐人让将宋重锦他们一家子带到船舱里去，自己掉头就走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敬畏
宋重锦看出那船老大压根不想跟自己打招呼，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
跟在那带路的人后面，没走几步，就是舱房。
这船老大虽然人不搭理他们，给他们安排的舱房却是极好的，在甲板上，给安排了三间房间，虽然不大，可床榻，桌椅一色都是齐全的，打扫的也干净。
这就是极为难得的了。
带路的那个人，自我介绍叫小七，也是个极为伶俐的，三言两语就将船上的规矩说明白了。
就是白日里尽量少出舱房，晚上倒是随意，吃食每天会有人送过来，当然，要是自己乐意做饭，也能到厨房去分个小灶给他们，烧水什么的都要自己来。
到了大码头停靠的时候，会告诉他们启程的时间，他们也可以自行下船补充自己的需要的物品，当然，要是错过了时间，船是不会等他们的。
这一路到京城花费的时间约一个月，宋重锦他们七个人，一共一百两银子。
宋重锦等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七也就表示，人带到了，他也就告辞。
杨宗保送他出来，顺手就塞了一块碎银子，然后又打听了几句船上的忌讳，又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住宿费。
小七捏了捏手心的银锭子，又看杨宗保一百两银子眼睛都不眨的拿出来，自然知道这一家子，看着不起眼，倒是有钱的。
那态度也就和缓了下来，倒是又额外叮嘱了几句，才被杨宗保给送走了。
杨宗保这才回到舱房，将小七叮嘱的忌讳什么的说了，又让吴婆子和丁婆子她们去打水来，把屋子再擦一遍。
等吴婆子她们出去了，杨宗保才道：“我上船的时候看了，这船只怕是货船，看着这架势，说不定是押送什么。咱们也别打听，只做什么都不知道。住宿银子我已经都给了，这两日咱们且别出去晃去，等我跟他们混熟些了再说。”
杨宗保当年为了报仇，流落江湖的时候，那也曾经当过船夫，自然知道很多忌讳，尤其这是官船，自然更要小心行事为上。
大家自然没意见，这一家子里，除了宋重锦，也就杨宗保最有这种经验了，听他的没错。
一般来说，这从来没做过船的都会晕车，可有杜太医在，晕船药就准备了两大瓶，足够他们嗑到京城去，也就不怕了。
没一会，吴婆子她们就打了水来，将三间屋子都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上自己带的铺盖行囊。
吴婆子嘴巴本来就巧，先是跟一个船夫搭话，找到了厨房，厨房里就两个船夫在做饭，看那架势，也就是能弄熟，至于好吃不好吃，这一船的大老爷们，不饿死就不错了，谁那么娇气不成？
丁婆子看得眉心直跳，忙自告奋勇地上前说要搭把手。
这船上都是轮流做饭，那两个船夫一听有人要帮忙，乐得撒手，还格外大方的让出一个小灶来，让吴婆子烧开水去泡茶。
有丁婆子出手，等吴婆子和谷雨收拾好房间，也来帮忙，很快就将中午的伙食给做好了。
倒是简单，因着才在荆县停靠采购了食材的，倒是有肉有菜的。
丁婆子手艺本来就不差，这香味被风吹到了甲板上，顿时不少船夫闻着味道就出来了。
“今儿个是谁做饭？艹，怎么怎么香？”
“什么时候二狗子居然有这手艺了？”
“娘的，这一路上天天吃这些猪食，老子都快成猪了！”
……
等到本该今日做饭的两个船夫将饭菜用木桶给盛上来，船夫们顾不得许多，都一拥而上，哄抢起来。
“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哎呦我去，你们是不是人啊？给劳资留一点！”
“滚开，这块肉是劳资的！”
……
几乎没打起来。
船老大是船夫单独给送过去的，闻到香味，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都露出疑问之色来。
“老大，这是那举人家的婆子做的，闻着怪香的，你尝尝。”
船老大看了那船夫一眼：“这入口的东西，还是小心些，别让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船夫陪笑：“哪能呢？咱们兄弟眼都没错的盯着呢，出不了事。再说了，这都是一锅盛出来的，他们自己也吃这个。”
船老大这才低头，拿着筷子吃了一口，停顿了一下后，那吃饭的速度也忍不住加快了。
船夫见船老大再没话说了，正要退出去，那船老大才漫不经心的道：“跟那举人说说，让他们家婆子以后负责咱们兄弟的伙食，可以给他们少一半住宿银子。”
船夫眉开眼笑的答应了，就知道船老大也受不了这天天吃猪食的日子了。
他们这一趟只要能赶在年底回京，赏银不少，这半路搭顺风船的住宿银子虽然不少，大家伙分，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可要是能免了这一路吃猪食的命运，想必大家都是乐意的。
有了船老大这话，加上这第一顿，就被丁婆子的手艺给收服了胃，船上的船夫的态度也就好起来。
不仅每日热水供应充足，也不再说什么白天不准到甲板上的话了。
加上杨宗保能说话后，又是个极为会看眼色，知进退的人物，没两日，就跟船夫们打成一团，称兄道弟起来。
宋重锦因着是举人，大家都觉得他虽然看起来不像读书人，可到底是举人老爷，大家初开始还有些敬而远之，后来见宋重锦每日除了读书，就是在甲板上钓鱼，虽然黑着脸，可说话也和气，天天相处，也就没那么生疏了。
后来一日，突然狂风骤雨，本来要放下船帆的，不知道怎么的，船帆被风吹得死死的缠住了，那风吹着船帆，收不住速度，眼看就要往那岸上撞去。
船老大要控制船舵，愣是无人能将船帆解开，正是危机之时，还是宋重锦蹂身而上，几下就跃上了桅杆，将船帆那缠住的绳子给割断，将船帆给放了下来。
算是救了一船人的命。
自那以后，船夫们看宋重锦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船老大的态度也好了几分，亲自给宋重锦道谢，将那住宿银子份尽数给退回了不说，还主动报了自己的姓名，原来他姓段，叫段传州。
知道宋重锦是去京城赶考，只拍着胸脯说，到了京城，别的不说，若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包在他身上。
从那船帆事情过后，这官船上的船夫本都是没什么心机的汉子，只不拿宋家人当外人。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进城
宋重锦和杨宗保更不用说，那住宿银子被段传州拼死给退回了，他们也不占人便宜，每到一处停靠点，就下去采购一堆吃的上来，给大家加餐。
张婆子也没事就到甲板上坐坐，看着船夫们的衣服破了也就那么穿着，风一吹，那棉袄里的棉絮就被吹走了，看着不成个样子。
干脆就开口，让他们衣服破了拿过来让吴婆子和谷雨一起给缝补。
吴婆子和谷雨虽然手艺一般，可缝补衣服还是拿得出手的，最起码这船上的汉子再不用穿破棉袄了不是。
这些汉子越发觉得这次搭上这举人一家，真是赚了。
谁都不傻，这宋举人每次靠岸，都买上一大堆东西来，平日里吃的也比往日强太多，有人给他们做饭，有人给他们缝补衣裳。
有些单身的汉子，居然是在船上感受了家的温暖，看到张婆子都不喊老太太，以婶子称呼，看到宋重锦也不喊举人老爷，都是称呼宋兄弟，连王永珠都成了弟妹，亲热的不行。
这一路慢慢北上，说来也是辛苦的，这一船的人，居然还都养胖了些也都是后话不提。
只说那杨宗保如今能说话，那自然是杜太医的功劳，他当日就说一个月就能有效，果不其然。
针灸加药汤双管齐下，一个月过去后，就能说些简短的句子了。
又调养了大半个月，如今只要不费力嘶吼，长时间说话，跟常人也就差不多了。
杜太医还给炮制了一堆药丸子，让他每日不断的吃着，吃到年底也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杨宗保多年的沉疴被治好，整个人都如同新生了一般。
用张婆子的话说，杨宗保当时看杜太医那眼神，若杜太医是个女人，只怕杨宗保要以身相许了都。
杜太医倒是没当回事，毕竟他这辈子救人无数，杨宗保这样的，他肯伸手，一是看在王永珠和宋重锦的面子，二来，自然是杨宗保的这病对他来说还算有些挑战罢了。
杨宗保能说话后，宋重锦对外的交际和应酬大部分就可以交给他了，也算轻松了不少。
最起码，张婆子的整寿就几乎是他一手操办下来的，几乎没出一点纰漏。
就连杜太医都高看了杨宗保一眼，以前还觉得宋重锦他们去京城带着杨宗保恐怕帮不了什么忙，还想着写信给自己的儿子，让借个管事给宋重锦他们使使，如今也打消了这个心思。
张婆子的寿辰也没大办，只请了邻居街坊，还有杜太医和几个同窗。
也没去酒楼，就在自家院子里，直接将酒楼的后厨全部给雇来，从买菜到上菜，到最后收拾干净，都没用人操心。
王永富他们几兄弟，秋收后，生意又热闹起来，倒是他们惦记着去城里给张婆子过寿，也就提前给乡亲们打好招呼，说出门几天，过几日再回来开张。
先托人送信去县城，然后一家子就收拾了行李，也在镇上雇了马车，就往县城来了。
到了县城，那真是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
幸好那长风镖局跟王永珠和宋重锦是老相识，见他们这般，索性做个顺手的人情，直接将人给送到了宋家小院。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两进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宋重锦每日要出去见师长和同窗，也就王永珠和张婆子带着他们到街上逛去。
逛了两日，张婆子和王永珠累得不行，县城说实话也就那么大，能逛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两天也足够逛完了。
可王家人怎么都看不够，没办法，王永珠只得雇了两辆马车，让吴婆子带着，拖着他们在城里，想去哪里去哪里，反正晚上回家就行。
住了这么七八日，就到了张婆子的寿辰的前一天晚上，，一家子吃晚饭，王永珠问杨宗保寿宴准备的如何了，逛县城逛得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王家人才反应过来。
面面相觑了半天，才红着脸问，他们能做些啥。
乡下做寿也简单，这席面好安排，家里这几个女人都是会做饭的，只要赶早将菜买回来也还来得及。
张婆子冷哼一声：“行了，你们来了就好好玩几天，这些事自然会有你们妹子和舅舅安排，不用你们瞎操心。”
几兄弟都十分惭愧，还是王永珠安慰他们，城里比乡下的好处就是只要拿着银子，就好办事。
保管明日亲娘的寿辰热热闹闹的就行，让他们安心就是。
果然第二日，杨宗保安排的很是热闹，街坊邻居女客都在后院陪着张婆子说话，如今谁不知道，这张婆子是举人老爷的丈母娘，谁不奉承她？
加上又是张婆子的好日子，那更是一堆人都哄着她高兴。
齐夫人也来了，还有宋重锦的同窗好友的家眷也都来道贺，花团锦簇一般，看得江氏和柳小桥只咋舌不已。
外院更是热闹，虽然只是小办，没惊动人，也挡不住有那会打听的，听到消息后，不请自来。
也亏得那做酒席的都是酒楼的大师傅，久经考验，这人比刚开始说好的多了许多，却也不慌不乱的给支应了下来。
尤其是到了晚上，王永珠和张婆子清点着寿礼，更是看花了王家人的眼睛。
什么绸缎布料，闪闪发亮，江氏和柳小桥只敢在旁看着，手都不敢伸出，怕手上的茧子把料子刮花了。
什么点心茶叶，还有什么寿桃，寿面之类的也就罢了。
不知道是谁，送了那么一小尊纯银打造的寿星公，沉甸甸的极为压手。
这些寿礼，几乎堆满了一间屋子，还有好些没有打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白日里，王家兄弟在前院，真是长了见识了，那上门来的，一个个都是官老爷的派头，穿着绫罗绸缎，比镇上那些老爷都气派多了。
可在自家妹夫面前，那一口一个贤弟，一口一个贤兄的。
还有县太爷都派人来送礼了，什么县丞、县尉的也陆续派人来了，那更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过的。
王家兄弟这一天，下巴掉了就没捡起来过，他们虽然知道宋重锦中了举人，跟以前不一样了，看里正和族长们对宋重锦的态度就知道了。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知道，宋重锦中了举人意味着什么。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回报
王家兄弟一天如同在梦中，来道贺的客人，若是平日里见到，只怕连眼角都不会瞟他们一眼的人物，如今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听说他们是举人的舅兄，一点都不嫌弃，态度也十分可亲。
当然话里话外都是夸宋重锦的，也夸他们运气好，有这样一个妹夫，将来好日子还在后头之类的话。
王家兄弟哪里见过这般阵势，除了陪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王永平，紧张的多喝了好几杯水，一时忍不住，要下席去方便，在拐角处就听到有人小声的说着话，正是关于他们几兄弟的。
那两人估计也是喝得有点多，话里话外就是觉得这宋举人的几个舅兄都忒拿不出手了。
“看他们那样子，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那指甲缝里还有那陈年的黑泥都没洗干净呢——”
“可不是，一个个除了傻笑，话都不会说。”
“谁让那宋举人是乡下小子出身，这可真是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了。”
“你们看到那宋举人的娘子了没？听说乡下丫头出生，一身的蛮力气，可怜宋举人前途大好，却配上了这样一个母夜叉！”
“小声些，我可听说了，这宋举人对他家娘子还是很敬重的，没看到这还给岳母做寿吗？”
“切，不过是面子情罢了！现在是刚中了举人，你看若是这宋举人明年高中了进士，多少高门小姐娶不得，要守着这样一个乡下母夜叉？”
……
王永平生平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他妹子和老娘。
此刻哪里按奈得住，上前劈头盖脸就将两人按到在地一顿胖揍。
那两人开始还待喊人，后来一看揍他们的这不是刚才说的举人的舅兄吗？顿时傻眼了。
还是杨宗保听到不对，赶来一问情况，沉着脸将那两人的礼物找出来，连人带礼物一起给丢了出去。
到了晚上，送完客人，一家人都在后院看那些礼物，其他人都看着那些寿礼，满脸都是羡慕，唯有王永平，却一脸的欲言又止。
好歹他再棒槌，也知道今日是亲娘的好日子，不该说些有的没的惹亲娘不高兴。
只是回了屋子，听着王永富和王永贵还在讨论那些寿礼，却忍不住了：“你们只看着小妹表面的风光，不知道小妹背后的难处，有什么好羡慕的？”
王永富和王永贵听着话不对，追问了两句，王永平将听到的那话一说，王永贵就急了：“你咋不喊我们兄弟去揍死这两个嘴里嚼蛆的王八蛋？”
王永富倒是叹了一口气：“咱们本就是乡下出身，比不上这些城里人。到了城里咱们啥也不懂，这几日也闹了不少笑话，这传言出去，人家还不得笑话举人老爷的舅兄这般没见过世面？”
“咱们呆在城里，不仅帮不了小妹他们，还扯他们后腿。这娘的寿也做了，咱们家里的生意也歇了这么些天了，也该回去了。”
王永贵还有些舍不得：“这城里这般好，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来了，不如咱们再多住几天？”
王永平倒是赞同：“咱们早些回去吧！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为啥说咱们小妹，不就是小妹没人撑腰么？咱们当哥哥的，但凡立起来，也不至于让小妹被人说嘴！这呆在城里干啥？给人看笑话？还不如回家去，咱们好好做生意，多赚些钱，将来成大老板了，也能让人知道，咱们小妹娘家也不是吃素的！”
说着就开始收拾行李。
王永富和王永贵对看一眼，也是心有所动，这小妹以前拉拨他们，给他们撑腰，他们当哥哥，说实话，是靠着妹子才有今天的。
以前都觉得自家这妹子，无所不能，反正什么事情，想着有这个妹子在，就不怕了。
如今到了这城里，亲眼看了这些，听了这些，才知道，妹子也难，娘家不给力，哥哥不能给她撑腰，看着妹夫高升了，还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境况呢。
那王永贵以前没钱的时候还养了个阿福呢，谁能保证宋重锦这当官后，会不会纳几个小妾回来？
这么一想，两人也愧疚起来，以后不说别的，就算不能给妹子撑腰，起码不能拖她后腿不是？
这么想着，两人也就收拾起行李来。
被王家三兄弟认为很难的王永珠，听了杨宗保说起白天王永平揍人的事情，压根没当回事。
这世上哪个人背后不被人说？宋重锦有今日的风光，表面看着别人对他都和和气气笑眯眯的，背地里天知道多少人嫉恨？
只不过，这些人也就只敢背地里嚼嚼舌头，当面还得捧着奉承着呢。
当日王永珠还曾跟宋重锦私下调侃，说什么就喜欢看他们看自己不顺眼，还干不掉自己，只能低眉顺眼的样子。
轮到自己被说，她自然也就一笑而过。
不过第二日就听到三兄弟异口同声说要回去，倒有几分惊讶了。
尤其是江氏和柳小桥看那个样子，其实还想在县城多呆些日子的，县城里啥都有，每天出去逛逛街，花不多的钱就可以买好多漂亮的头花什么的，回家就有婆子把饭菜做好了，这日子可比在七里墩舒服多了。
两人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好生活，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更不用说孩子们了，这出了巷子口就是各色卖吃的，他们每天出门都有老姑给的零花钱，挑着花样的买东西吃，才几天功夫，一个个脸都圆了一圈了。
倒是王永富只说家里生意丢不得，这已经耽误好些天了，王永贵也跟着附和，一副要回去做生意赚大钱，你们谁都别拦我的架势。
又还有王永平看向王永珠的时候就一脸愧疚，看向宋重锦的时候就一脸威胁的样子，王永珠只沉吟了一下，就差不多心里清楚了。
倒是难得的怔忡了一下，一贯以来，她对王家几兄弟的扶持，就没抱着有回报的期望，只希望他们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很不错了。
王永珠也明白，这人成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后，心都会偏向自己的小家，她也是如此。
她心中最重要的只有张婆子和宋重锦，对于几个哥哥，除了王永平，其他两个哥哥，不过是尽着本份罢了。
如今看这王永富和王永贵的表情，王永珠忍不住笑了，眼中多了一点亲近，有这个心就行了，这样也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吧。
她也没揭穿王永富他们的心思，有这个心是好的，这点子误会能让王家人更上进的话，就让他们误会去吧。
当下也不多挽留，只给每人都预备好的礼物又加厚了一成，雇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送他们回去。
临走之前，王永平拉着宋重锦到一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才红着眼圈上了马车。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治病
送走了王家兄弟一大家子，王永珠他们就开始准备上京赶考的事宜。
已经有举子等不得，怕再冷些这路上就越发不好走了，尤其是过了十一月，腊月有些河段就要封冻了，到时候还得从水路改走陆路，更是不便利。
王永珠先处理脂粉铺子的事情，那边历九少又曾经送信过来，说已经将水粉和她新染的花色布料都呈给德妃娘娘宫里了，因着这几个月宫里不少宴席，德妃娘娘不得空，只让人传出话来，说那布料很喜欢，脂粉的事情还没说，他还在等回信。
自然，他也没少往宫里打点，说让王永珠不用着急，已经买通了一位德妃娘娘身边梳妆的姑姑，等机会到了，自然会给德妃试用的。
王永珠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只跟齐夫人商量了，这边的一切事宜就都交给齐夫人负责了，她刚好将已经制作好的第一批胭脂水粉全部带到京城去。
齐夫人满口答应，还写了一封信，让王永珠给到京城去，说让她到了京城，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去找信中说的那几个她的手帕交。
太难的事情办不到，一些小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王永珠接了信，谢过了齐夫人。
杜太医那边，倒是有些不痛快，这收了个徒弟，偏生事情忒多，先前回乡下，如今还要去京城。
这自己已经告老还乡，若是这宋重锦万一走狗屎运又中了进士，这关门弟子啥时候才能回来听他教导？岂不是都耽误了？
也是愁了几天，因此见了宋重锦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是齐夫人笑他，那京城不还有自己的儿子么？让他们闲着干啥？教教小师妹挺好的！
杜太医心里一动，写了好几封信，不仅给自己儿子写了信交代一番，连当初关系颇为不错的同僚，妇科好手的那位也写了一封信，让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提点提点。
一面又叮嘱王永珠这一路去京城的路上也不能松懈，到了京城安顿好了，立刻就去杜府去，天天去学习。
他会时常去信考试的。
王永珠知道杜太医一片拳拳爱徒之心，自然都答应了。
这一路在船上，手不释卷，天天都在背书，那架势比宋重锦还刻苦些。
尤其是船行了一半路程的时候，船上的船夫突发疾病，上吐下泻，高热不退。
偏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到下一个码头停靠还有好几天，只怕这船夫是支撑不过去了。
段传州和他的手下，一群汉子手足无措，急得眼圈都红了，也只能听天由命。
还是王永珠看不下去了，试探着道，她倒是可以试试，只是自己才学医不久，也没有把握。
段传州一听，立刻行了个大礼：“还请弟妹援手！若老天保佑，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就这么样下去，只怕——”
七尺男儿，喉头都哽咽了：“小七家里就一个寡母，还未曾娶妻，若就这么去了，只怕他那寡母也活不得了！”
王永珠这些日子正背到伤寒论这里，这名叫小七的船夫这症状和伤寒都对上了。
她心中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才开始吩咐，将小七的这间舱房隔离了出来，让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将屋里小七吐出来的秽物全部收拾出去后，用热水和醋擦洗。
又叮嘱所有的人，只要接触过小七的，都必须用热热的水和胰子洗手，而且这擦洗了地板还有洗手过的水，都不能直接倒入河中，必须集中到一个大桶里，然后靠岸，挖坑就地就地掩埋。
又叮嘱船上的人一定要注意卫生，尤其是入口的，水一定要喝烧开的水，碗筷每次用之前，要用开水煮过。
段传州和这些船夫听了王永珠的吩咐，再看小七的症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一个个神色郑重的答应了。
尤其是段传州，在听到王永珠叹息，若是有生石灰就好了，忙道这船上还有几袋生石灰，这是洒在货仓里，防潮的。
急忙命人下去将石灰拎上来，王永珠一看大喜，忙让将石灰在小七住的舱房里都细细的撒上，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们这上船除了带了杜太医给的丸药和成药外，并没有带什么药材。
只有给张婆子预备着的一支三十年的人参，还有几味食补的药材。
先切了小半枝人参，熬了一碗参汤给小七灌了下去，吊住了命。
然后让所有的人都出去，只招手让吴婆子和丁婆子上前，凑在她们耳边小声的问了几句。
吴婆子和丁婆子傻眼了，这是什么要求？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若不是开口的是自家娘子，是别家的郎中大夫，只怕两人都要啐一口流氓，打将上去了。
看王永珠说得郑重，虽然心中不相信，可到底是一条人命，两个婆子只得忍羞答应了。
不多时，吴婆子先遮遮掩掩的拿来一物，要递与王永珠，又觉得不合适，尴尬的站在那里。
还是王永珠镇定，只吩咐吴婆子将此物在屋中烧成灰，取大约一汤匙灰，掰开小七的嘴，用水送下去。
一剂药下去，差不多一刻钟后，小七渐渐睡安稳了，不再昏睡中还浑身发抖，胡乱呓语了。
王永珠见状，略微放了下心来，本来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吴婆子本来还有些羞窘之意，不过见小七安稳些了，惊奇得不得了，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一般。
如此这一日服了三次后，小七略微清醒些，就要去方便。
被人扶着到一旁，畅快淋漓的方便了一把，全身那发热，上吐下泻就止住了，只是感觉身体疲乏，使不上劲来。
段传州和他的手下，看王永珠此刻跟看菩萨一般，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直问是不是这就好了？
王永珠摇头：“等再服药三日后看看吧，这两日，只给小七清粥吃，万万不能沾一点荤腥！”
如今全船的人都当王永珠是神医，一声令下，谁敢不听？
只不过小七见好，大家都心神都放松了下来。

第一千零六十章 重出江湖
王永珠看守了小七大半天，也觉得身心俱疲，此刻也才回房去休息。
谷雨早就细心的准备好了热水，让王永珠泡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
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眼清粥小菜，张婆子他们正等着王永珠吃饭呢。
上了桌，张婆子就夸：“我闺女可了不得，这才跟着杜太医学了这几天，如今就会给人治病了。”
宋重锦和杨宗保也连连点头，都没想到。
他们虽然开始不清楚，可王永珠吩咐的那些处置手段，让他们立刻就明白，这是伤寒。
伤寒这个病，一个不好就会传染，大面积传染，那可就是瘟疫。
说不得这一船人都要交代了。
“这病会不会传染？”宋重锦神色凝重，还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听了这话，房间里的气氛几乎都凝滞了，所有的人都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也不敢肯定：“如今看来，倒是没有传染性，我又吩咐隔离了小七的舱房。且我看小七这病也有好几天了，其他人也都还好，一会子我再给大家都把把脉看看。”
一面又将杜太医给出来的什么清热解毒丸之类的拿出来，让每个人都服用了一粒。
这伤寒若是传染，肯定也是体质差的人先被感染，因此吃了饭，王永珠就让张婆子回房去了，让谷雨好生伺候着，没事千万别出来。
若有什么不对，立刻来喊她。
张婆子知道事关重大，她虽然没见过，小时候也曾听说过，哪个地方瘟疫，一个村子都死光了也是有的。
当下最担心的倒是王永珠，若是自家闺女为了给人治病，自己传染上了可咋办？那岂不是要她的命？
王永珠忙安慰她：“娘，你放心吧，我有师父给的药，不会被传染的，而且我身体好的很，不会有事的。”
张婆子再不舍也没办法，此刻都在一条船上，若真有个什么，大家都完蛋。
看闺女这架势，还是有把握的，还不如放手让她试试，若真有个万一，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好歹一家人还能在一起，也算是整整齐齐的了。
气氛一时都有些悲凉起来。
不过杨宗保还算稳得住，和谷雨将张婆子送回舱房去了。
宋重锦这才问：“永珠，你有几分把握？”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大约五六成吧，只要三日后这小七再无反复，其他人也没有被感染的迹象，就没问题了。”
宋重锦点点头，将王永珠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道：“若真有不对，你千万别强求，咱们再另外想法子。你也放心，我和舅舅，怎么也能护着你和娘离开——”
这是说万一情况不对，他已经做好了放弃其他人，只他们四个人离开这条船的打算。
王永珠心中一跳，想要扭头看宋重锦的脸，宋重锦一把牢牢地将王永珠的头固定在自己胸前，“永珠，答应我，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你想想娘，想想我，万一有什么不对，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我来安排，知道吗？”
王永珠沉默了片刻，才道：“宋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宋重锦抱着王永珠的手很用力，两人互相靠在一起，都没有再说话。
王永珠的脑海里，小田田久违的声音，试探着响起：“那个宿主大大，其实，其实我可以帮忙你扫描的——”
“？”王永珠没想到小田田居然还敢跳出来。
“真的，宿主大大，虽然本系统的其他功能都被主脑给禁用了，可这扫描功能，是本系统自带最基础的功能，主脑在没有拿到联盟最后判决之前，是无权禁用的。所以，本系统可以帮助宿主的大大扫描，这船上的人到底有没有被传染！”小田田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怕你的上级主脑了？”王永珠嗤笑。
小田田沉默了一会，才说出自己的理由，他被王永珠关在小黑屋这么久，若是以前，还能连接上星网，和其他统们聊天交流一下情报，如今既不能上网，又不能聊天，简直要憋死他了。
而且他也心知肚明，反正到最后都要被主脑收拾清算的，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小田田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王永珠虽然心中不太相信，不过此刻倒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古代这医疗水平条件，说实话，她也真担心，这万一是个感染的伤寒可咋办？
自己和宋重锦的体质，说不得能抗过去，可其他人怎么办？尤其是张婆子大病之后身体大不如以前了，这要真有个万一，只怕张婆子要第一个中招。
为了张婆子，王永珠只沉吟了一下，只问小田田有什么条件？
小田田犹豫了一下：“没别的要求，只求宿主大大不要再将我关在小黑屋了，太无聊了，再这么关下去，本统都要自闭了！没事的时候宿主大大能跟本统聊聊天什么的也好，要是没空聊天，也能允许本统出来透透气，见识一下宿主大大如今所在的时空那最好了。当然若是有需要本统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本统能做到，都没问题！”
王永珠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允许你出来透透气？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若不说清楚…”
话还没说完，小田田立刻跪倒招供，原来它被关小黑屋这段日子也不是白被关的，提心吊胆时刻担心自己的统命，没日没夜的就翻看星际联盟各种法律条文守则，终于让它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若是联盟系统以科学实验观测为目的，到其他位面或者时空，取得位面生存者的同意，以旁观者的身份，记录其他位面或者时空的发展，传回联盟被审核为探索资料，予以留存的话，那么系统的穿越行为将被定性为科学探索考察行为，受到联邦法律保护。
小田田运算了无数次，得出唯一的结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它如今反正除了自带的系统基础功能，啥也没有了，还不如试一下，说不得还能逃出生天呢。
所以他必须得到王永珠的同意和配合，让它记录这个时空的发展，不然被关在小黑屋里，没有王永珠的同意许可，他一切都是白瞎。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烧裻散
王永珠考虑了一会，对于小田田的话虽然没有全信，不过也能信个七八分。
因为王永珠不说话，小田田的提着心好半天，都以为没戏的时候，才答应了。
小田田欢喜得声音都颤出波浪来了，二话不说，先扫描了整条船。
几秒钟后，结果就出来了：“宿主大大，放心好了，本系统扫描过了，船上一共三十七人，其中有五人有痔疮，十二人有脚癣，八人胃有问题，七人肾虚…”
王永珠脸都黑了，就知道这统不靠谱，直接打断道：“有人感染吗？”
“无一人感染，病源患者身体在好转中，传染强度二级，只需注意个人卫生，就不会被感染。”小田田忙汇报。
传染强度？王永珠听到了个新名词。
“宿主大大，这是以病原体感染扩散的强度来区分的，二级属于无威胁不需防范的程度。”小田田解释。
王永珠点点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小田田虽然办事不靠谱，可这扫描功能还是过关的。
宋重锦感觉到怀中的永珠，身体放松了下来，也放缓了声音，拍着她的背：“累了一天了，靠着我歇会吧。有我守着你呢，放心吧！有事我叫醒你！”
王永珠第一次治病救人，精神和身体就极度紧张了一天，此刻放松下来，就忍不住昏昏欲睡，又有宋重锦温暖的怀抱和轻拍在背后的手，顿时整个人就窝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感觉到王永珠睡熟了，宋重锦扯过被子，靠在床头上，将被子搭在两人身上，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由丁婆子提供了那物件烧成灰，让小七服下后，他的脸色也比前一日好看了些。
如此服了三天药，小七的病情并未反复，除了还有些乏力外，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永珠又给他把脉后，才确定是真的好了，只不过身体有点虚，这几日吃些清淡的调理肠胃，要等几日才能恢复正常饮食。
将小七换下来的衣服，也让人一把火都烧了，小七房间彻底用生石灰水擦洗通风了，才算完事。
得知小七病好了，段传州和他的手下感激涕零。
这群汉子，别的感激的话说不出来，只一个个拍着胸脯，说王永珠不仅是小七的救命恩人，也是他们大家伙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一声，刀山火海都不带怕的。
要知道，若是小七的病没得到及时治疗，真要死了，这事就瞒不住了。
整个船队事关重大，上峰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为了避免他们将瘟疫传染给其他船或者带入京城，整条船上的人都活不得了。
若是这般，那家里还殷殷期盼他们回去的家人可怎么活？三十好几个家庭，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天都塌了。
因此人人都心中感激王永珠，也庆幸这次带上了宋重锦他们一家。
为了庆贺小七病愈，也为了感激宋重锦一家，尤其是王永珠，等到在下一站颇为繁华的码头靠岸后，干脆在码头边的酒楼里定了几桌席面。
段传州也是个颇为细心的人，见宋家人穿着都颇为素净，就知道这里面有缘故，还特意定了一桌素宴。
果然宴席上，见宋重锦和王永珠都不沾荤腥，也不喝酒，心里就明白了，也就不劝酒了。
又有杨宗保在中间，和其他人喝成一片，这边宴席上也就只以茶代酒，气氛也颇为融洽。
一时小七来敬酒，谢王永珠的救命之恩。
王永珠倒是一笑，指着吴婆子和丁婆子，“若是要谢，就谢谢她们俩，若不是她们，你这病我也没法子。”
小七虽然不明白，可王永珠说了，他也就老老实实的听了，走到吴婆子和丁婆子面前道谢。
倒闹得吴婆子和丁婆子如此老成的两个人，都红了脸。
吃了席面，大家又互相搀扶吆喝着回船上去，杨宗保和其他船夫在前面，段传州和宋重锦在中间说着闲话。
张婆子和王永珠落在后面，见隔着一段距离，张婆子就问：“我咋看着有些不对？这治病和她们两个还有关系不成？我都忘了问，今儿个刚好想起来，那船上没有药，你是用啥给小七治好的？”
王永珠还没说话，跟在后面的吴婆子和丁婆子两个忍不住拼命的咳嗽起来。
张婆子狐疑的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又看王永珠。
王永珠无法，只得凑在张婆子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张婆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那东西也能治病？你娘我听说过用童子尿治病的，可没听说过，这，这东西也能治病啊？”
听了这话，吴婆子和丁婆子两人都这把年纪了，还烧红了一张老脸，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张婆子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她们两眼，才道：“一会子回船上去，到我那里领一匹布去，赶着做几件出来，不然这万一天气不好，岂不是连替换的都没有？”
王永珠见两人尴尬，也忙道：“不管是什么，能治好病就是大善，这次多亏了你们俩，这个月的月钱加倍。”
吴婆子和丁婆子这才脸上好了些。
好歹到了船上，张婆子将人都赶了出去，唯独留下王永珠，然后捂着肚子笑得人都软了：“你这死丫头，咋想出这方子来？这得亏那小七不知道，不然…”又捂着嘴闷笑起来。
王永珠也无语：“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刚好背到那里，就唯独这么一个房子，为了救命，能怎么办？咱们不说出去，也就是了。再说了，既然喝得童子尿，还有用金汁的，这些都能治病，那烧裈散不过是用裤裈烧成灰，已经算正常的了。”
张婆子忍笑道：“这事也就咱们几个知道得了，就算重锦问，你也别说。好歹两个也是救人一命，也要给她们留点面子才是。”
王永珠自然知道：“娘，你放心吧。”
果然，那以后，段传州似乎嘱咐过其他人，不准跟王永珠打听，这一路他也从杨宗保的嘴里含糊透露出的消息里知道，这王永珠可是杜太医的关门弟子，难怪还没出师，就能治病救人了。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码头
这等救人的方子，肯定是杜太医不外传的秘方，说不得还和宫廷有关系，哪里还敢多问？嫌弃自己头上的脑袋太安稳了不是？
倒是小七偷偷问过，他主要是好奇，被王永珠含糊过去了。后来估计又被段传州敲打了一顿，也就再也不问了。
那吴婆子和丁婆子见王永珠再也没漏过口风，倒也慢慢就自在了。
自从小七的生病的事情之后，倒是一路风平浪静，终于赶在了腊月头，赶到了京城外的直隶码头。
这码头是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之一，最是繁华不过，货船客船似云来。
加上又都是赶在年前，无数商家要将最实新最好的货物送到天子脚下来，赶在腊月卖个好价钱。
更有各地的进贡船只，也是要将各地上贡的物品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京城来，献呈给皇帝陛下。
一时这码头，几乎是人挤着人，人推着人。
更有无数的船等候着靠岸，运气不好的，都排了好几天的队了。
宋重锦他们搭乘的是官船，自然有专门的停靠码头，也无需排队。
只略微等前面的船将货物卸完的时候，就有一艘快艇，被召到他们乘坐的船边，接了王永珠他们一家人和货物，轻飘飘的就驶离了大船。
段传州他们要等货物卸载完毕，跟上司去交往差才能下船回家，只得跟宋重锦他们约好下次见面的地点，才依依不舍的送人离开。
到了岸上，看他们这架势，就有帮闲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招呼：“这位老爷，您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这位老爷，要雇马车吗？”
“这位老爷…”
杨宗保上前，拉着其中一个闲汉，说了几句什么。
那闲汉满面堆笑，喊了一声：“得了您嘞，您就请好吧！”一边说着，一边手一挥，道边就钻出两个小子来。
“雇辆马车，将这几位贵客带到悦来客栈去！”
那两个小子也机灵，一个立刻就钻到人群里不见了，留着的那个笑盈盈的就上前搭话了：“几位贵客请放心，一准给您送到！这悦来客栈可是咱们县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又干净又便利，比起京城来也不差什么了。”
“几位贵客是头回来咱们这吧？我看这位老爷，哎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可是举人老爷？是准备明年二月的春闱来的吧？难怪小的今天出门，就听到喜鹊叫呢，感情应在您这里啊？今儿个小的可也能沾沾举人老爷的福气了…”
这留下来的小子嘴巴极为俐落，眼睛也贼，说话压根就不像十来岁的小子。
果真这京城脚下能人辈出，就连一个拉客的小子，比起其他地方来，都多了几分眼力劲。
宋重锦黑着脸，只要不笑，一般人轻易不敢接近，那小子拍了一顿马屁，见宋重锦不动声色，那态度就跟小意了。
没一会，先前离开的那个小子就带了两辆马车过来，陪着笑解释：“小的看老爷们箱笼多，就多雇了一辆，免得压坏了老爷们的东西。”
杨宗保点点头，吩咐将行李都搬到后面的马车上去，然后让吴婆子和丁婆子还有谷雨上了后面的马车看守着行李。
王永珠和宋重锦扶着张婆子上了前面的马车，那两个小子，也一人一个，就坐在马车夫旁边。
杨宗保安排妥当后，想了想，也凑到后面马车上，挨着那马车夫坐了下来，慢悠悠的朝着悦来客栈而去。
到了客栈门口，马车还没停稳，就有小二肩上搭着白巾子就迎接了上来。
那两个小子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小二脸上的笑就越发殷勤。
杨宗保问了价钱，果然这京城脚下居大不易，一个小小的三四间房的小院子，一晚上就得一两银子。
杨宗保先让将行李都卸下来，放在大堂，跟车夫和那两个带路的小子结清了银钱，让两个婆子守着。
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也都进了大堂，大堂里四角都摆放着火盆，比外面暖和多了。
看到张婆子他们进来，立刻就有人送上热茶点心来，请他们坐在火盆边上烤火，没多大一会，这人身上也都暖和起来。
杨宗保喝了一口热茶，身子烤得暖和些了，才跟着那小二去看了院子，虽然小，倒确实又干净又安静，也就直接定了下来。
小二也乐开了花，见杨宗保爽快，也没还价什么的，也就做个顺手人情，“老爷请放心，一会子就给院子里送热水来，还有那行李，也交给我们了，一准一件不少的给您搬进来。”
“咱们这客栈，早晚提供热水，一日三顿若想在咱们客栈吃，提前说一声就行了。若是想吃个外头的新意，也吩咐一声，咱们也能帮忙跑个腿什么的。”
杨宗保谢过了小二，去大堂将张婆子他们都给接到院子里，就有店里的伙计将箱笼也都送到了。
给了每人二十个大钱的赏钱，那几个伙计高高兴兴地捏着钱就走了。
没一会，那热水就麻溜的送了上来，送水来的伙计捏着赏钱，还特意问了一句：“厨房今日有上好的羊肉羹，热热的刚做好，客人们要不要来上一锅？”
杨宗保还有些犹豫，王永珠忙道：“那就来上一锅羊肉羹，麻烦小二哥再给我们配上几样素菜，几样荤菜，得了就麻烦送来。”
那伙计点点头，麻溜的就去厨房吩咐去了。
等王永珠她们洗漱了出来，那伙计估计是掐好了时间，就拎着食盒来了，热气腾腾的摆了一满桌。
给了赏钱打发了伙计，大家也不讲究主仆了，都饿得厉害。
一早上因着到要靠岸，要收拾行李，也就囫囵做了点吃的垫了垫肚子，这下了船，迎面就是凛冽的寒风。
虽然王永珠她们早有准备，路上也在码头停靠的时候，又备下了几件厚衣裳，可在码头就耽搁了那么一会，身上的热气就差不多给吹没了。
马车上虽然摆了个炭盆，可也只是比外面强些。
王永珠和宋重锦身体好，还扛得住，就担心张婆子，幸好将那狼皮的袍子也带上了，有这袍子，张婆子倒是手脚都是暖和的，才让王永珠放心下来。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客栈
此刻见菜上来，先给张婆子和杨宗保一人舀了一碗羊肉羹，催他们快吃：“这冬天吃羊肉羹最好，快喝一碗，去去寒气。”
七里墩那边，日常只有猪肉，鸡肉和鱼肉吃。
牛是朝廷严令禁止吃的，就连那老死病死，或者摔伤活不成的牛要宰了，还得到衙门去备个案，更是没有机会吃到。
张婆子端着碗，先闻了一下，肉香里带着一点点膻味，还有一股子胡椒味，试着喝了一口，那胡椒味道混着羊肉的鲜味一下子冲入脑门，顿时精神一震。
一碗下了肚，浑身都暖洋洋的不说，鼻尖还沁出一点汗来。
杨宗保走南闯北多年，极为好这一口，连喝了三碗，才直呼一声痛快。
如今只有宋重锦和王永珠还守着孝，只捡着那素菜吃，看得张婆子心疼不已，扭头就吩咐丁婆子：“一会子找他们客栈问问，有没有炉子，咱们借一个过来，熬点雪耳红枣汤给永珠他们俩补补。”
丁婆子忙答应了。
这雪耳红枣汤，还是张婆子在齐夫人面前念叨，说这守孝，两个孩子都瘦了，本来就还是长身体的时候，秋天又是贴秋膘的时候，人人都长肉了，偏两个孩子瘦得可怜，还要在路上颠簸一个来月，这哪里撑得住之类的话。
齐夫人也心疼啊，可也知道，这守孝是正理，宋重锦如今半只脚踏入官途，更是要注意这些。
不过她到底见识多些，京城里贵人们守孝的也多，皇帝死了爹也要守孝三年的，也没见皇帝饿成啥样。
靠啥？靠各种汤水补药补着啊，不然谁扛得住？
也就悄悄的跟张婆子说了几道汤水方子，比如这道雪耳红枣汤，红枣还好说，乡下枣子多，那雪耳却不易得，虽然他们靠着大黑山，木耳倒是常见，这白色雪耳不多见。
也是极为稀罕的东西，往年这些东西，就算在山里采到了，也都舍不得自家吃，只晒干了去卖个好价钱。
听说这些雪耳都是收去，供那些京城里的贵人和宫里的娘娘们吃的，滋阴补气，最是平和不过。
上好的雪耳，比那一般的燕窝还抢手呢。
张婆子就留了心，又听说这雪耳和红枣对女人极好，能滋补养颜，回七里墩的时候，就叮嘱着那王家兄弟将那收到的雪耳都给留了下来，也凑了差不多小一斤。
时刻都收着，三天两头的就给王永珠和宋重锦炖上一小锅，只给他们喝，谁都不给。
王永珠喝了这一路，自己没啥感觉，倒是感觉宋重锦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不用去打猎奔波的缘故，还是这雪耳滋补的缘故，看着脸色都没那么黑了。
还曾经偷偷笑过宋重锦，这样喝上两年，这黑脸说不得就要喝成白脸了。
宋重锦从此后，听闻雪耳汤就色变。
只可惜，这岳母大人如海一般的关怀之情，就算他再抗拒，等到雪耳汤端上来，也只能咬着牙喝掉。
在这悦来客栈歇息了两日，杨宗保也跟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那边打听了，这京城那边也有悦来客栈，跟这间客栈是一家。
他们初到京城，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肯定还得在客栈住着，再慢慢寻摸合适的房子也不迟。
这悦来客栈住着也还算不错，只要赏钱给得足，上到掌柜的，下到伙计，都是极为好说话的，每日里热水就没断过，就是大晚上的要盘点心，端上来也是热气腾腾，刚出炉的。
那悦来客栈的掌柜也说了，若是他们到京城还住自家客栈，不仅免费接送，房钱还给优惠。
杨宗保当初也来过京城，悦来客栈的名声一直不错，他也就颇为意动。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听，也觉得这样挺好，免得到了客栈还要满大街的去找住的地方去，不如早早安顿好了再做打算。
既然决定了，第二天一早，掌柜的就亲自安排了马车，让店里的伙计驾着马车将人送到京城去。
这县城和京城之间，修得偌宽的官道，走起来也平稳，倒是没怎么受罪。
七八十里的路，不过下午晌就到了。
远远的看到高大的城门，蜿蜒的人群和马车，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等了好一会，才轮到他们，验看了每人都文书文牒还有路引，那看守城门的护卫才一挥手，示意放行。
一进城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京城果然是天子气象，非同一般，不说就看到的路上来往的人群里，衣着富丽非他处可比。
这些人说话的腔调，走路的姿势，都透出一股别处没有的劲头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还罢了，张婆子掀起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象，已经不知道念了多少声佛了。
更不用说吴婆子和谷雨她们，更是瞠目结舌，眼睛完全不够使了，看什么都好看，看什么都稀奇。
吴婆子当日还在心里暗笑举人娘子的娘家嫂子，到了县城后，看什么都稀奇，活脱脱的乡巴佬进城。
如今，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成了那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了。
因着天黑得早，很快太阳下山后，暮色笼罩，街道两边的店铺就陆续的点起了灯笼，远远的在高处看去，就如同九天的银河落如了人间一般。
到了悦来客栈，天已经黑透了。
那带路的伙计进去一说，就有掌柜的和几个伙计迎出来，一面将人往大堂请，一面就吩咐将院子的灯都点上，一会让贵客去挑选。
如今已经是腊月初，客栈的房间都颇为紧俏，不过这院子因为价格的原因，倒是空了几个。
杨宗保跟着去看了一圈，挑选了一个稍微偏僻安静的院子，也就三四间房，还有茶水间，一个花厅，一个小院子，每个月租金三两银子。
那茶水间里头有个隔间，热个饭，蒸个点心，熬个汤水什么的倒也方便。
也就定了下来，忙乱了半天，才都安置妥当了。
这暂时安定下来了，吃了晚饭，等吴婆子她们都下去了，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有张婆子和杨宗保才商量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杜府
明日得先去杜府投拜帖，还要打听一下，这荆县的举子来了都住在哪里，也要去拜访一二。
杨宗保还得去找那中人，看看以后没有合适的房子，看是租，还是买下来。
还有顾子楷那边，他曾经给宋重锦写了信，他也中了举人，直隶第一名解元，一时风头无两，为了避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他打算去城外的归元寺借住一段时日。
估摸着此刻应该还在归元寺，也得去见见他。
再有历九少和张银保如今都在京城，王永珠到了，肯定也得给他们去信，见一见才是。
这么一算，这一直到年底，恐怕都不得空闲。
还有一件事情，宋重锦和王永珠没说，可心知肚明，他们到了京城，肯定瞒不过宋弘，说不得哪一天，那宋弘就要找上门来，该如何应对，他们也该有个章程了。
大家都满怀心事的胡乱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略微收拾了一下，杨宗保就去找中人去，宋重锦和王永珠收拾出来去杜府的见面礼，还有杜太医写的信，雇了辆马车说了地址，就往杜府而去了。
到了杜府前，两人下了马车，给了钱，抬头看看，这杜府所在的位置这一片，左右邻居都是官宦人家，巷子里也安安静静的。
两扇乌漆大门，门上红木牌匾上面简单的两个字“杜府”，门紧紧的关着。
宋重锦上前敲了敲门上的门环，没一会，就有人从里面打开门，探出一个中年汉子来，狐疑的看着两人：“你们找谁？”
宋重锦将怀里的拜帖递上：“我们从荆县来，特来拜见杜大人。”
那中年汉子一听荆县二字，顿时眼睛一亮，再上下一打量，迟疑的问：“可是荆县来的老太爷新收的关门弟子？王家娘子和宋举人老爷？”
宋重锦点点头：“正是！”
那中年汉子忙脸上堆上了笑，一下子将门拉开了：“快请进，快请进！咱们老爷接到了老太爷的信后，算着日子，知道二位这两日要来，早就吩咐下来了，若是两位来的时候碰上咱们老爷当值不在家，就请先进府稍作休息，他中午就能回来。”
“咱们老爷今日恰好不当值，还请两位客厅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跟咱们老爷禀告！”说着在前面带路，路上遇到一个小幺儿，忙喊住，让他去禀告管家，就说荆县的贵客到了。
那小幺儿看了宋重锦和王永珠两眼，行了个礼，撒腿就跑。
中年汉子将人带到了前院的花厅坐下，告了罪就退下了。
没一会，就有训练有素的丫头，端着热茶和热点心上来，悄然无声的放在桌上，又悄然无声的退了下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今日才见到了杜府下人的规矩，互相看了一眼。
当初他们还曾说齐夫人管家甚严，下人进退有度，如今看来，齐夫人在荆县那边规矩跟京城一比，已经甚是宽和了。
那丫鬟才退出去一会，就有两个婆子端着两个火盆进来，这花厅一下就暖和起来。
王永珠看那趟火盆烧得极旺，只闻得到一点点不易察觉到烟气，想来这是上等的木炭了。
才坐了没多大一会，就听到外面有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门就被推开了，一道身影带着凉风进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起身看过去，是一个约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褐色的锦缎长袍，颌下留着一缕长须，面容看得出来跟杜太医有五六分相似，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唇角因为时常抿着，倒是有两道深痕，乍眼看去，并不怎么好接近。
“小师妹？”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永珠和宋重锦，似乎并不怎么看好，不过态度还算平和。
王永珠上前行礼：“永珠拜见杜师兄。”
互相见礼完毕，才知道，这男子是杜太医的大儿子，杜仲景，现任的太医院院正。
杜太医只生了两个儿子，老大杜仲景，子承父业，在他告老还乡之后，深得当今皇帝的信重，担任太医院院正。
老二杜秀岩，虽然也从小跟杜太医学医，只是他天赋不如大哥，虽然也颇为精通医理，尤其精通分辨药材，也就干脆打理杜家名下的药铺。如今这杜家名下的百草堂，已经遍布京城和各大州府县城。
百草堂以药真，药性佳出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是宫中贡药这一块，每年也由百草堂负责大半，可见其地位。
见礼毕，又分宾主坐下，然后王永珠拿出杜太医让转交的信来，递给了杜仲景。
杜仲景接过信，打开看了几眼，就皱起来了眉头，亲爹在信中，看似无可奈何，身为他的儿子，如何看不出来，这是隐形的夸耀？
夸耀这新收到关门弟子如何的聪慧，如何的懂事，不仅让他和老二抽出空来多教导她，甚至还在信中叮嘱，让择日带着小师妹还要去拜访如今太医院的叶老太医，让叶老太医也酌情指点一二。
要不是这白纸黑字，杜仲景认得出来这是他亲爹的笔迹，他真的要怀疑这封信是假的了。
更不用说前些日子，除了亲爹送回来的信里要他严格教导着新出炉的小师妹外，连亲娘都在信中交代，要他和夫人好好照顾这小师妹和妹婿，若是让她知道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可仔细自己的皮。
听听，听听，这是亲娘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捡来的呢！
要不是这岁数不对，杜仲景都要怀疑，这小师妹只怕是爹娘偷偷生的小闺女了。
虽然对自己亲爹信上夸耀吹嘘的不怎么相信，杜仲景态度还是很好，先问了自己亲爹娘在荆县的情况，虽然时常信件不断，可没亲眼得见，总是放心不下。
这信中说爹娘日日都教导小师妹，自然要多问询两句。
王永珠也十分捧场，先将杜太医和齐夫人的身体情况都说了一遍，又挑了几件趣事说给杜仲景听，比如和秦老爷子如何斗法之类的，听得杜仲景莞尔，果然是自己亲爹能干出来的事情。
又将齐夫人如今和自己一起开了个脂粉铺子的事情也说了，只说如今齐夫人精神抖擞，杜仲景就更高兴了。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师兄的惩罚
他知道自己亲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陪着老爷子回老家，县城地方小，只怕要憋屈了。
不过不愧是自己亲娘，到了县城也能折腾出花来。倒是以为是齐夫人肯定是闲着无聊，又喜欢王永珠，所以拉着她一起开铺子，也就没多问。
只是神色间更见和缓，待王永珠和宋重锦态度也亲近了几分。
说完闲话，杜仲景心情大好，也就开口道：“接到爹的信，我算着日子估计就这几天。你们是才到京城吧？如今这是年下，住的位置可不好找。早先我就让给你们收拾了个院子，暂且先住下，就跟在自家一样。”
“今儿个不凑巧，你们二师兄去亲自验看一匹年底要供上的药材，得明天才能回来，明日他回来再见也不迟。你们现在的行李在哪里？我吩咐下人去给搬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忙起身，先谢过杜仲景，然后才道：“师兄，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昨日晚上到的京城，因着太晚了，就在悦来客栈已经定好了一个干净的院子，那边住着也挺便利的。家里人也已经去打听了，要是有合适的房子，就或租或买下来。”
“知道师兄是没拿我们当外人，可这次我们到京城来，少则三四个月，多则半年以上。又带着家里的老娘和舅舅，还有几个婆子丫头，出出进进的也不方便，若真这样托大就住在师兄家，那脸皮也忒厚了些。”
“再者，宋大哥明年春闱，同窗好友要时常交流来往，咱们也就罢了，到时候要是冲撞了师兄家的后院，可就是咱们的罪过了。若是宋大哥侥幸得中进士，能留在京城，总归也还是要置办家业，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师兄家不是？”
“我们虽然是乡下人，可也知道，这人情处长之法，很是不必住在一起。倒是让师兄一片心意要白费了。”
当初杜太医和齐夫人也曾经说过，让他们到了京城就直接住到杜府去。
如今这世道，王永珠是杜太医的关门弟子，那就真跟父女关系没啥两样了，到了京城，王永珠没去处，住到杜府理所应当。
只是宋重锦和王永珠一来不是寄人篱下的性子，就算是借住，在别人家也肯定要束手束脚。
他们俩也就罢了，还有张婆子，难道让她来杜家看人脸色不成？就算杜家再好，这地位差别大了，保不住就有人看人下菜碟。
还有杨宗保，他要将手下的那势力发展到京城来，恐怕也要经常外出，归家时间不定，自家还好，这杜府，天长日久的，也惹人说闲话不是？
更重要的是，卫国公宋弘那边，宛如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剑就会砍下来。
杜太医对他们一片真心，他们俩再没良心，也不能连累杜家不是？
因此执意不从。
杜太医和齐夫人拗不过他们，也就罢了。
这杜仲景本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也是一般招待亲朋的应有之意，所以才这么一说，没想到王永珠和宋重锦极力推辞，也就罢了。
杜仲景扭头吩咐让管家将自己大儿子叫来见客，他大儿子如今十四岁，出身杏林世家，却从小就不爱学医，读书也颇为有些天份，刚过了童生考试，打算三年后下场考秀才的。
杜仲景想着，这宋重锦既然中了举，又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他们倒是一国的，不如让自己的这大儿子跟宋重锦多来往一二，想来两人是有话说的。
杜仲景的大儿子，杜使君，早就听小厮来说，今儿个家里来了两位客人，说是从祖父老家来的，老爷亲自接待的。
顿时心中就知道是谁了，前些日子祖父来信中提过，当时爹还说，若是人到了，让自己跟着那新出炉的师姑父好好学习一番的。
当下就猜到一会自己爹肯定得叫自己去前院见客，忙让小厮给换了见客的衣裳，果然没一会就有人来叫他。
到了前院花厅，互相见过礼，杜仲景就挥手让大儿子带着宋重锦到院子里走走，他要考察一下这个小师妹，是不是真如自己亲爹信中所说一般。
宋重锦虽然有些不放心，不过也没多说，只看了王永珠一眼，就起身跟在杜使君身后出去了。
留下王永珠一人，杜仲景先问她学了那些，学了多久。
王永珠一一回答了，杜仲景先抽查了王永珠所学所背的内容，倒是没有错漏，可见是用了心的，心中也就有了几分满意。
就问王永珠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被杜仲景看在眼里，鼓励道：“有什么不懂的，尽管说。”
王永珠这才将路上救小七的事说了。
杜仲景由一脸的轻松，慢慢的神色就严肃来，再后来，倒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慎重。
等王永珠说完，他看了王永珠好半天才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王永珠乖乖的伸出手腕。
杜仲景闭目把脉半晌，脸上不露半点声色，只沉声问道：“你是如何想到用烧裈散的？”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那几日刚背到《伤寒论》中，就有提到伤寒患者，久治不愈，用此散，则病愈。再者当时船上缺衣少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也就是那么一试——”
杜仲景板着脸，厉声道：“你不过才背了几本医术，就如此胆大，居然就敢给人治病了？若出了岔子怎么办？治不好怎么办？你想过没？”
王永珠点点头：“我都想过！可当时人命关天，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满船三四十条人命。我也是想着，若是能治好，大家都能活命，若是治不好，那我也尽力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去死吧？”
杜仲景嘴角一翘，又很快抿住了，板着脸：“你这乃是行医大忌，还未曾出师，居然就敢胡乱用药！念在你年纪小不知事，又没酿出大祸的份上，就罚你抄十遍伤寒论，可有意见？”
王永珠扁扁嘴巴，委屈的抬头，看着杜仲景，这要是杜太医，她肯定就要撒娇卖萌的哄得杜太医少罚她抄几遍了。
只可惜这是杜太医他儿子，自己的大师兄，初次见面，以后还想着让大师兄多教教自己呢，总不能大师兄头回罚自己就讨价还价吧，那岂不是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因此老老实实的答应了：“没有意见。”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别多心
杜仲景脸虽然板得死紧，可语气却柔和了下来：“那行，年前抄完交来给我看，一会子我再给你几本笔记，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王永珠忙点头，笔记，这可是好东西，抄十遍伤寒论算啥？
杜仲景看了看天色：“行了，快中午了，你跟重锦留下来吃午饭，我带你去见你师嫂和师侄去！”
说着起身，示意王永珠跟上。
王永珠摸摸自己的荷包，来之前她就问过齐夫人了，知道杜家有些什么人，这初次见面，可不能失礼，方才送出去一样，这剩下的应该还够吧？
后院那里也早就得了消息，这杜仲景一路将人带过来，路边碰到的丫鬟婆子，都躬身行礼，然后退让到一边。
虽然好奇，可看王永珠的眼神，都是隐晦的。
一进后院，就有个穿着水红锦缎小袄，狐皮背心，襟前衣袖都用白色滚毛镶边的秀丽丫鬟笑盈盈的迎了上来：“老爷回来啦，夫人和二公子在里屋呢——”
说着眼神就往王永珠身上一瞟：“老爷，这位娘子可是王家娘子？”
杜仲景对那丫鬟的态度还算不错，点点头：“我带师妹来见见夫人。”
那丫鬟的笑容就更殷勤了些，忙在前面打起了帘子，请两人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暖香带着热气就扑面而来，满屋子里光华璀璨，脂粉香混成一片，薰得人眼睛一下子睁不开。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老爷？这可是咱们老太爷收的小师妹？”
王永珠顺着声音看过去，上首盈盈站起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女子，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神色温和，因着在内室，倒是穿着家常衣裳，头发也只挽着，插了两根玉钗，气质如水，看上去就十分的舒服顺眼。
这应该就是杜仲景的夫人，言氏。
一边说着话，一边上前来，将杜仲景让到上首坐好，又亲自从旁边丫鬟的手里接过茶，奉给杜仲景。
杜仲景颔首，冲着王永珠：“这是你大嫂，以后有什么烦恼为难之事，尽管跟你大嫂说，别见外。”
一面又跟言氏道：“明娘，小师妹她们一家初到京城，多有不便，你身为大嫂，要多知照顾一些——”
话音还没落，言明娘就温温柔柔的道：“老爷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将问荆院给收拾好了，色色都是齐备的，师妹她们今日就能搬进来，以后大家一起住着，我也多个说话的人。”
说着就上前来，握着王永珠的手，两人见礼后，携手一起和她坐在了下首。
王永珠只觉得这言明娘的手，又暖又柔，真如同温香软玉一般，一旁的方才端茶的丫鬟又沏了新茶上来，听了这话，忍不住接口笑道：“可不是，咱们夫人自从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信起，就开始收拾问荆院，前几日还亲自去查验了一遍，比收拾咱们大少爷的院子还用心呢。”
杜仲景还没说话，言明娘就啐了一口：“就你们话多！”
说着转头抓着王永珠的手，解释道：“师妹别多心，我这几个丫头啊，这是替我说好话呢，指望着师妹在娘哪里给我好好表白表白，也好让娘知道我一片心意——”
王永珠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只含笑不语。
那边杜仲景才开口：“不用了，师妹她们已经在悦来客栈订好了院子，那边离咱们家也不远，来往也方便。你倒不如让人给寻摸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那合适的院子，看是卖或者是租，让师妹一家安心住下那才是正理。师妹他们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行情，劳烦明娘你多费心了。”
听了这话，王永珠感觉到握着自己的言明娘的手突然一紧，然后很快就又放松了。
言明娘露出一副诧异之色来：“师妹到了咱们家，就跟回自家一般，何必这么见外，要到外面去住？再说我院子都收拾好了，直接搬进来岂不是正好。有什么需用的，只吩咐一声就是了，咱们家还缺这点花费银子？何必在外面，处处都不便利？”
“更何况这年底了，一时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倒不如先搬进来，等开了春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王永珠只看着杜仲景。
杜仲景摇头，放下茶杯：“明娘说的也是，这年底了，房子不好找。等明儿个老二回来，他在外头认识的人多，让他去寻摸就是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记得当初娘好像给我们一个两进的小院子，不如收拾收拾，让师妹他们搬进去就是了，总不能过年还要在客栈里吧。”
言明娘脸色不变，笑盈盈的道：“老爷说的可是猫儿胡同的那院子？那地方临街近，虽然方便，可是太闹腾了些。我想着师妹肯定要安静些的房子，才能安心读书不是？所以倒是有些不太相宜，再说那院子也好些年没住人，就算真要住，还得翻修一番才行。”
“这事怪我，我只想着师妹一家肯定是要在咱们家住的，倒是没考虑这么多。师妹也别着急，我明儿个就让管事的去外面细细的寻摸去。”
说着满是歉意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脸上带着笑，手却不着痕迹的收回，端起茶杯喝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眼神，才笑道：“那要多多劳烦大嫂了，若是大嫂帮我们找到合适的房子，可是帮我们大忙了，到时候我定要封个大大的红包来谢大嫂！”
一句话，倒是逗乐了言明娘，拿帕子捂着嘴笑了好一会，才嗔怪道：“咱们师妹倒是一张巧嘴，行，嫂子就等着你的红包。”
笑着说了会子话，言明娘才恍然想起，“哎呀，看我，看到小师妹太高兴了，一时都忘记了——”
说着忙扭头吩咐：“让二少爷出来见客。”
那个方才插话的丫头忙进去内室，没一会，引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这小男孩长得和言明娘更像些，唇红齿白，偏还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看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囧萌。
小大人一般，上前来先给父母行礼，然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好奇的打量着王永珠。
杜仲景就吩咐：“这是你小师姑，去见礼。”
那边言明娘就介绍：“我家老大想是你见过，这个是我家老二，南哥儿。”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见面礼
这叫南哥儿的就是杜仲景的幺子，杜天南。
那杜天南也就上来见礼，一板一眼的喊师姑。
王永珠不由自主的就乐了，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她问过齐夫人，杜家几个孩子的生肖，按照生肖，给每个孩子用金子打了一个属相。
那图样是她亲手画的，是她以前世界的那种可爱卡通风格，索性是画了一整套，也打了两套，预备着到了京城说不得用得上。
先前杜使君到前院，王永珠也给了一条小金龙，连杜使君那么大的孩子了，看了都爱不释手。
杜天南属猪，王永珠掏出来的就是一个特别憨态可掬，圆滚滚的小金猪。
本来老成的杜天南，看到那金猪，眼睛都亮了，不过看得出来他家教甚好，即使喜欢之极，也还是回头看言明娘。
言明娘点点头，他才忙行了个礼，嘴里说着：“谢师姑。”然后迫不及待地接过那金猪，捏在掌心里，到一边赏玩去了。
言明娘还客套了几句，说让王永珠破费了。
王永珠也就笑着：“初次见两位侄儿，我们一直在乡下，也没什么可拿出手的，不过就是点小玩意，只要两位侄子不嫌弃就好。”
一时间满堂和气。
没过一会，先前那个打帘子的丫鬟就来禀告，说是饭已经好了，请示言明娘，是分开摆在前院一桌，后院一桌，还是？
言明娘只看着杜仲景：“师妹一家又不是外人，就摆在前厅好了。你去将二太太和志哥儿也请来，虽然二叔今日不在家，也不碍事。”
杜仲景果然赞许的点了点头。
那丫鬟见了，也就顺势出去传话去了。
没过多久，就听到脚步声，然后门帘掀开，顿时屋里一亮，一个美貌的妇人和一个年纪约七八岁的男童走了进来。
王永珠知道，这大约就是那二嫂了。
果然，言明娘介绍着，两厢见礼，那美貌女子就是杜太医的二儿媳妇古氏。
那男童是二房杜秀岩和古氏唯一的儿子，杜远志，排行老二，家里长辈都叫他志哥儿。
志哥儿自然也收到了同样的见面礼，一个小金虎，奶凶奶凶的那种，可把志哥儿高兴坏了，拿着就到古氏面前炫耀。
古氏看起来话不多，不过见了志哥儿手里的见面礼，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再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人都到齐了，一面让人去请宋重锦和杜使君到前厅用饭，大家也都挪到了前厅。
虽然说是一家人，到底男女有别，又是第一次见面，前厅里还是分开了男女两桌。
杜仲景带着几个孩子陪着宋重锦，这边女眷这边就只有言明娘和古氏还有王永珠三人，中间用屏风隔开。
想来杜太医信中交代过，上来的菜，一半都是素菜，席上，杜仲景也没有劝酒，大家不过略微说几句话，也就吃完了。
饭后吃了茶，王永珠和宋重锦就要告辞。
言明娘还苦留吃了晚饭再回去，王永珠只得道：“这次我娘也跟着来了京城，如今还在客栈，实在是放心不下。以后上门的日子还长着呢，只怕到时候天天上门来，大嫂天天见我都厌烦了，今日实在是抱歉了。”
言明娘还要说什么，倒是古氏开口帮着说了一句话：“既然如此，师妹就先回去吧。想必伯母在客栈中也挂心师妹呢，以后师妹上门的日子是尽有的，且不在这一日两日的。”
言明娘这才罢了，和古氏将两人送到了二门口，还嘱咐闲了就过来玩，别生分了之类的话。
杜仲景带着儿子和侄子，将两人送到门口，管家早就准备好了自家的马车，请两人上了马车，又嘱咐车夫好生将人送到，直到看着马车都走远了，才转身进去。
进去内院，管家已经将王永珠带来的礼单呈到了言明娘面前，两份礼单，一份是给大房的，一份是给二房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也不过是些奇珍山货，还有王永珠自己亲自染的几匹布料而已，大房这边是茜红，二房那边是姜黄，都是极为衬托女子皮肤的颜色。
言明娘只看是布料，没当一回事，就打算让丫鬟收到库房去，她每日里绫罗绸缎都穿不完，对布料实在是没看在眼里。
虽然如今因为宫里德妃娘娘喜好，京城倒是流行穿布料的衣服，只是人家德妃娘娘穿的，可是特供的，那颜色，啧啧，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看绚丽。
别人如何比得？吉祥染坊出的颜色料子，和德妃娘娘穿过一样的，那真是供不应求，一出来就被抢光了。
他们家如何抢得过那些王公勋贵人家？
也有别家仿染的，有那买回去的就发现，那别家的不仅颜色不如那吉祥染坊的艳丽，还不能洗，一过水就褪色不成个样子。
因此，言明娘还以为这王永珠是看着这颜色好看，在别家买的呢，也就没放在心上。
还是古氏，她有个表姐倒是在宫里，是个不太得宠的妃嫔，前些日子进宫去看望，正好碰到了德妃娘娘给她表姐宫里送赏赐去，里面就有这姜黄的一匹布料。
古氏当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不褪色，越洗越鲜亮的姜黄布。
表姐也难得有这样的体面，倒是大方的让她们都上手摸了摸。
因此古氏记忆犹新，此刻见那姜黄，倒似乎比在宫里看到的那颜色还更纯一些，忍不住就让丫鬟抱到面前，她捏了捏，又沾了茶水揉了一下那布料。
再看手上，却一点都没沾染上颜色，顿时就一喜：“莫非这是吉祥染坊出的？”
言明娘看了，也忙让丫鬟将那茜红的料子拿来，也用水打湿后，发现不仅不褪色，那沾了水的红色，倒是越发鲜艳了。
妯娌俩互相看看，都有些不相信，翻看那布料的不显眼处，果然看到了吉祥染坊的标志。
顿时有些傻眼了，这师妹从乡下来，如何会买到吉祥染坊的布料？
“我听说这吉祥染坊可是在各州府也开了铺子了，说不得是师妹在进京城的路上买的？”言明娘猜测。
刚好杜仲景进来，古氏忙站起来见礼。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枉做小人
杜仲景就问：“怎么了这是？”看一眼放在桌上的礼单，还有丫头捧着的布料，倒是多说了一句：“师妹家在千里之外的荆县，那是小地方，自然不如咱们京城繁华。这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管送的是什么，都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言明娘和古氏都站起来说是。
言明娘坐下后才笑着将事情说了，只说着礼物哪里轻了，反而是极重的，让她们都不好意思了。
杜仲景听了倒是笑了，“难怪你们不知道呢，我们这小师妹最开始发家，就是靠着一手染布的好手艺。如今宫里德妃娘娘最爱的布料，可都是我那小师妹亲手染出来的。”
言明娘和古氏都听傻了，再看这手里的布料，莫不是这也是小师妹亲手染的？
这岂不是说，她们和德妃娘娘一个待遇了？
这么看着，这两匹布料简直太珍贵了。
古氏忙让贴身丫鬟将自己那匹布料给接过来，也无心在大房呆了，这种好东西，得抱回自己房里，想想如何裁剪一套衣裳出来才是。
吩咐丫头们抱着王永珠给二房的礼，就告退了。
这边言明娘倒是露出歉意来：“老爷，我没想到师妹送的礼这般贵重，倒是我们的回礼给得太过简薄了。”
杜仲景没当回事：“一家人，不用这般。眼看就要过年了，你年礼备得厚些就是了，记得师妹家还有高堂，到时候别失礼就行。我看师妹和妹婿倒都是心胸开阔之人，定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言明娘点头应了，吩咐丫鬟们把礼单和礼物都搬下去，一面就说：“我看今日师妹给君哥儿他们的见面礼都颇为贵重，本来还有些担心太让他们破费了，以咱们两家的交情，实不至于如此生分客气。听老爷说师妹居然给德妃娘娘染布发家，才知道是我多虑了。”
杜仲景摇摇头：“就知道你担心这些，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就算小师妹他们住在咱们家，也肯定是家常日用都是她们自家开销负责，你就是不放心。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色色都要亲自操心过问，哪里用得着如此？还累坏了自己的身子不是？”
“小师妹他们虽然是从县城而来，可看谈吐为人，也是极好的，你就将心稳稳的放到肚子里去吧！你也不想想，咱们爹娘是什么人？若是小师妹他们为人略差些，爹能收她做关门弟子？”
“你看，你还担心了好些日子，一时说怕怠慢了她们，一时又担心她们家资不丰，咱们补贴的太过了，倒让小师妹他们面子上不好看。如今可是放心了？”
说到最后，杜仲景也不知道是调侃开始不满。
言明娘脸一红：“我这是枉做小人了还不成！我嫁给老爷多年，爹娘待我若亲生女儿，二弟和二弟妹对我这个当大嫂的也是颇为尊重。这突然爹回老家收了个关门女弟子，咱们又没见过，这凭空多出一个妹子来，我这不是想着爹娘在荆县恐怕多得这师妹照顾，这到了京城，于情于理，我这当大嫂的也得慎重不是？所以多想了些，倒是我误了！”说着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三言两语将杜仲景哄得换了脸色，这才放下心来。
且说宋重锦和王永珠上了马车，才发现，这马车里还堆了小半车东西，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杜府的回礼。
因着驾车的是杜家车夫，两人也就没说话，只闭目养神。
看到了客栈，那车夫和客栈伙计帮着将东西给搬到了院子里，宋重锦又给了二十来个大钱的赏钱，才打发车夫回去了。
张婆子从王永珠和宋重锦出门就担心着，连中午饭都没什么心思吃，随便填了几口，就眼巴巴的看着院子门口。
好不容易两人回来，忙拉着两人进屋，让他们坐在炕上暖和，谷雨又端上热水和帕子来洗脸洗手，又端上茶来，才开口问：“今天去杜府咋样？没给你们脸色看吧？人和气不？”
虽然张婆子是十分信重杜太医和齐夫人，可这毕竟没见过他们的儿子是吧？这又是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张婆子哪里放心得下？
王永珠忙宽张婆子的心：“娘，你放心吧，杜家二师兄今儿个不在家，我们见了大师兄，虽然看着严肃，人倒是不坏。也见了后院两位夫人，还有师兄的孩子，都挺好的。”
张婆子怕王永珠是安慰自己，就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也点头：“大师兄为人方正，虽然不苟言笑，其实倒是个热心肠。杜家家教甚严，我看那几个孩子，一个个都十分有规矩，对我跟永珠也都颇为有礼。全家也并无怠慢之处，娘，您放心吧！”
张婆子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就催两人回屋里歇息去。
宋重锦先回去了，王永珠倒是留了下来，见屋里没人，才凑到张婆子身边，“娘，我今日去杜家，别的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就感觉那大师兄的夫人，说话似乎有点怪怪的。”
张婆子一听，来了精神，立刻坐正了问：“咋了？”
王永珠把言明娘的表现细细说了一遍，张婆子听了后，忍不住撇撇嘴：“我还说只有咱们乡下，这家里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人家，婆媳不合呢。没想到这京城里，这当着这么大的官，这后院里头也没见得安生。”
王永珠懵逼的看着张婆子，有点没明白过来：“娘，这和婆媳不合有啥关系？”
“哎呦喂，我的亲闺女喂，你可长点心吧！你细想想那话，什么叫指望你在她婆婆面前多替她表白表白，好让她婆婆知道她的一片心？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指她婆婆看不上她，她这是上赶着讨好婆婆，希望婆婆明白她的一片孝心不？”
“这话听着是开玩笑，细想去，你师娘这大儿媳妇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你师娘多爽快大气的人，能挑她这毛病？再说了，如今你师娘都不在京城了，她是长子长媳，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这家里的事情不都得她安排？”
“家里来了客人，还是咱们两家这样的关系，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得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就是应当应分的！要是安排不周，那才是打她自己的脸呢！怎么着还有脸去婆婆面前讨这个好去？”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疏不间亲
“还有你那大师兄说让她给咱们寻摸房子，说不行就将那什么猫儿狗儿胡同的房子借给咱们，你听听那话，先说那房子临街近，太闹腾了，又说那房子好些年没住人，就算要住人，还得翻修什么的，这都是放屁！”
“她那压根就是不想借房子给咱们住呢！这房子要真是临街近，在咱们荆县，那租出去价格就不低，更何况是在京城这地方，能便宜到哪里去？要真是个心里有成算会当家的，这房子能空着不租出去？就算不租出去，我可听齐夫人都说过了，他们家没人住的房子，也都留一户人家看房子，平日里也要仔细维护着，怎么会要翻修？”
“恐怕是拿咱们当乡下来占他们家便宜的，怕咱们住了他家的房子不走呢！”
张婆子冷笑。
王永珠……
感觉好像亲娘说得很对怎么办？
张婆子越说越来气：“不说别人，咱们家是那占人便宜的？稀罕他家房子住？等你舅舅回来，我可要好生叮嘱他，咱们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搬过去，免得人家还以为咱们惦记着他们那房子呢！”
王永珠默默地点头。
“还有，今儿这事，你现在就一五一十，一个字都别落下，给你师娘写信回去，让她心里有个数。这娶得是啥儿媳妇？”张婆子叮嘱道。
王永珠有些为难：“娘，这不好吧？疏不间亲，这毕竟是杜家的家事，咱们——”
“我的傻闺女啊，幸亏你没婆婆，不然就你这样的，可咋办啊？”张婆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自家闺女别的都好，运气也好，亲婆婆早就去了，宋春花那个糊涂的也断亲了，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去了。
没经历过着婆媳之间斗法，这性子还是太真了。
不过自家闺女么，这脑子是用来学医术和挣钱的，这些勾心斗角的小事，有她这个亲娘在，怕什么？
“真是娘的傻闺女，娘又没要你去告状。你只写信告诉你师父和师娘，说到了杜府，她们是怎么招待你的，说了些啥话。这些都照实写上，最后只说十分感谢不就行了？你师娘要真有心，自然能看出来。懂了没？”张婆子无奈的戳了一记王永珠的额头。
王永珠叹为观止，只不过她到底不爱说人是非，再者第一次见面，言氏是什么人，是好是坏，想下定论也为时尚早。
不过张婆子也是心疼自己，她犹豫了一下，将去杜府的事情只三言两语说了，只说大家都很热情，也挺好，要留他们住在杜府，被她拒绝了。又说已经跟大师兄约好了，不当值的时候就去杜府学习，让杜太医和齐夫人勿要担心。
当然也小小的告了一状，只说杜仲景这个大师兄，第一次见面就罚她抄写伤寒论十遍，简直太残忍了！又将路上治疗小七的事情经过前后也都写清楚了。
最后还问师父和师娘好，让他们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写了厚厚一摞纸，才停手。
这悦来客栈也有送信的业务，出数量不等的银子，那信就可以送达目的地去。
虽然比不上官驿什么几百里急送，可也算不错了，估摸着年底应该能送到杜太医和齐夫人的手上。
见王永珠写完信，张婆子又不忘记叮嘱：“你那个大师兄的媳妇不是什么好人，你平日里除了你大师兄在家的日子，尽量少去杜家，去了也少跟他那媳妇说话。每次去，你也别空手，什么点心啊，果子啊，或者路上看到的小玩意啊之类的，拎点去，别让他们说嘴。”
“那种人家，都是一颗体面心，两只富贵眼，咱们越发要自重些，宁可多花几两银子，也别让人瞧不上，觉得咱们占了人家便宜，知道不？”
王永珠表示受教，一一都答应了。
回到屋里，宋重锦在这边也听了个只言片语，也大致猜到了什么情况，只心疼王永珠：“若杜府那边有个什么不方便，咱们不去也就是了，没得受气。”
王永珠一笑：“这有什么？我只不进后院就是了。再说了，我是去跟着学医的，又不是去杜家跟人争先好胜去的，每天学完就走，除非逢年过节去拜见一下，也费不着那心跟人打交道。”
“杜家前院也有药童，还有学徒，那些人如何跟着学习，我就如何跟着也就是了。你放心好了，真要有人欺负人，我也不会忍气吞声的！”
好说歹说的才让宋重锦放了心。
等到晚上杨宗保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婆子和宋重锦就异口同声问房子找得如何了。
倒是吓了杨宗保一跳：“怎么了？可是这客栈住着不好？店大欺客了？”
张婆子嘴快，将白日里去杜府的事情一说，就道：“我们又不少银子，早早寻了合适的房子搬进去，也免得别人背地里说永珠，咱们家永珠才受这样的气！”
杨宗保一听，也变了脸色，带了几分恼怒之色：“姐姐说的是。我今儿问过这客栈的掌柜的，也找了好几个靠谱的中人，这一块附近到没有合适的，明儿个我去西城那边打听打听去。”
“舅舅不用听娘和宋大哥的就如此着急，这房子的事情急不得，到底是咱们自己住，肯定要各方面都满意才行，急急忙忙的找个不合适的，自己住着也憋屈。”王永珠忙劝。
杨宗保却拍着胸脯：“永珠你放心，舅舅保管找到合你心意的房子。”
一面还有几分歉意：“今儿个是舅舅误了事，先去给重锦那边打听荆县来的举子们都住在哪里去，耽误时间了。从明儿个起，舅舅啥事都先放一边，先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其他的。”
正说着，客栈厨房那边送了晚饭过来，吃了饭，宋重锦又跟杨宗保到他屋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永珠都将杜仲景给的笔记看了好几页，才回房里来。
累了一天，都歇下不提。
昨日杨宗保告诉宋重锦，荆县来的那些举子们就住在不远处的同福客栈。
一大早吃了早饭，宋重锦一个人寻了过去，在客栈门口，正好遇到了其中一个，见到宋重锦，倒是极为欢喜，拉着他就进了院子。

第一千零七十章 九少有请
宋重锦才发现，不大的院子里，也是四五间房，倒是住了十来个人。
他来得早，有的人昨夜读书太晚，早上还没起来，有的出去会友，还没回来。
其他的人，中举后，他们这荆县的一批就天然成了一波的，因此见到宋重锦，都十分高兴。
大家互相见过，问宋重锦吃过早饭没？什么时候到的？住在哪里？
宋重锦也就一一回答了，见大家都没吃早饭，也就一起去前面客栈大堂点了一堆，一边吃一边聊。
先叙了久别重逢之情，又说了一通京城繁华，再说就是思乡之情了。
大部分人都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这么远，出来这么久，人离乡贱。好歹他们是进京赶考的，一般人都不敢怠慢，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未来的状元郎不是？
可到底不是自家家乡，吃住不习惯，物价太高，好几个家中不算有钱的，即使中举后，有人依附孝敬，也颇为感到吃力，都觉得京城居，大不易。
已经有那心思活络的，听闻说这京城也有人家专门租院子给赶考的举子的，可以雇个婆子洗衣裳做饭，可比住在客栈里划算多了。
他们正想着，去找人问问，有没有这样的院子，想一起租下来，大家也好省些嚼用。
再者，这客栈里，人来人往的，尤其是这年底，生意人也多，每天吵闹得不堪，实在无法安心温习功课。
宋重锦听了，越发坚定了找房子的决心，只道：“我昨日才到京城，因为带着我家娘子和岳母大人，住在客栈也是极为不便利，也想找个院子住下。这两日也在打听这事，若有合适的，咱们尽早搬了也好。”
大家都谢过宋重锦，又说了一会子话，宋重锦留下了那边的地址，才告辞。
当初中了头名解元的，名叫谢朗，特地将宋重锦送出客栈，见周围无人，才道：“前几日顾兄特地寻上门来，他也考中了直隶解元，如今在京城炙手可热，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了我们到了，好不容易才寻了机会过来跟我们叙了会旧。”
“一直在念叨你，让你到了京城后，就去找他，他如今住在这里。”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谢过谢朗，揣着纸条回到客栈才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护国寺三个字。
顿时一愣，顾子楷好端端的，中了解元，跑到护国寺去干啥？
王永珠听了也有些不解，“那你明日就去护国寺看看就知道了。”
结果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外面吴婆子的声音：“你们找谁？”
然后是一个有几分耳熟的男人的声音：“我家主人，请宋举人和举人娘子到德源酒楼二楼雅座一叙。”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看了一眼，主人？是谁？
两人心中狐疑，就听得吴婆子还在问：“你们主人是谁？”
那男子的声音：“将这个交给你家老爷，他就知道了。”
没一会，吴婆子手里捧着一张名帖进来了，将事情说了，又将手里的名帖递了过来。
宋重锦接过名帖一看，上面一个历字，顿时就明了，只怕是历九少来了。
王永珠也看到了，两人互看一眼，略微收拾了一下衣裳，出得门来，那院子门口等候的，不是历九少的贴身小厮招财是谁？
招财看到两人，忙笑着打了个千：“小的招财见过宋举人，见过举人娘子。”
宋重锦示意招财起来：“你们九少来了？”
“是！咱们九少听得两位到了京城，已经在德源酒楼二楼定了席面，为二位接风洗尘，还请两位移驾。”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永珠回头交代了吴婆子几句，才跟着招财出了院子，到了客栈外头，就有一辆看起来低调的马车，正停在客栈旁边等候着。
招财将两人请上马车，才坐在车夫旁边，吩咐了一句，那车夫一扬鞭子，马车慢慢的就行走起来。
上了马车，王永珠和宋重锦才发现这马车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十分豪华，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站在上面，脚都能陷下去。
车厢里面的木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座位上铺陈着厚厚的锦缎垫子，还有火红的上好狐皮。
座位间还有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两盘子点心。
车厢中间摆着一个铜制的薰笼，也不知道燃着什么香，一进来就是暖香扑鼻，热气迎面而来。
果然人家说历家乃是天下第一富，从这马车就能窥见一斑。
德源酒楼并不远，还没走完一条街，就到了。
招财请两人下了马车，抬头就看到一座三层阁楼，雕栏画壁，十分气派，飞檐下挂着金光闪闪的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德源酒楼，四个大字。
这酒楼门口，此刻正是临近吃饭时分，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酒楼的小伙计，也都穿着靛蓝色的统一的短打，肩膀上都搭着白色的巾子，开口未语三分笑。
这酒楼的伙计，一个个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马车看着低调，可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再看下来的两位虽然衣着普通，可气度不凡，又见跟在两人身后的招财，这不是那历家九少爷身边的红人吗？
再想着今儿个掌柜的可是交代过，说今天酒楼里来了一位贵客，可要小心伺候着，若是伺候高兴了，说不得那贵客一高兴，这大家今年都能过个肥年。
有那消息灵通的，就听说是历家少爷定了包厢要招待客人。
那一个个都，更是打足了精神，谁不知道这历九少最是大方不过，伺候好了，赏银给得一向痛快。
先前，那历九少来，可是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将人给请到二楼去了。
这眼前的两位，莫非就是那历九少的客人？
顿时那笑容就更热情了，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将宋重锦和王永珠给簇拥上了二楼。
推开包厢的门，果然，历九少正大咧咧的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旁边还有一个貌美的女子正坐在脚踏上，专心的用小锤子锤核桃，用银舀子挑出那桃仁来，放在一旁的碟子里。
还有一个貌美的侍女打扮的女子，正在一旁用扇子扇着风炉，上面一壶水，刚好烧开了，冒出珍珠一样的泡泡来。
招财先进去：“九少，宋举人和王娘子到了。”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饶命
那历九少豁然睁开眼睛，正对上王永珠好奇打量他身边两个侍女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心里一虚。
翻身而起，板着脸挥手：“行了，你们俩下去吧！”
那两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开口道：“九少，就让婢子们留下，也好伺候您。不然这酒楼里那些伙计，粗手粗脚的，哪里比得上咱们姐妹伺候人？”
另外一个也忙娇滴滴的附和：“九少爷——”
“滚——”历九少眉头一皱，一脚将塌前的小几就给踹翻了，上面的瓜果点心咕噜噜滚了一地，瓷碟自然也都碎了，溅起的瓷渣还划伤了其中一个美貌侍女的手，露出一条血痕来。
那两个侍女吓得尖叫着，瘫软在地，只磕头满口喊着：“九少饶命！九少饶命——”
历九少不耐烦的扭头：“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将人给拉下去？”
从外头一下子进来两三个汉子，默不作声，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将两个侍女给拖了出去。
是真拖，那两个侍女两只胳膊被抓着，挣扎不得，被拖过门槛的时候，那腰，那屁股，还有那脚磕在门槛上的声音，让王永珠都忍不住替她们疼了。
很快就有人进来，将残局给收拾了，又给重新摆上了果子和糕点，才又都悄悄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包厢里就只剩下王永珠、宋重锦和历九少三人。
三人也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天，还是历九少先败下阵来，请两人入座，然后手忙脚乱的要烧水给两人斟茶。
这把人都赶出去了，就剩下他们三人，他是主人，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平日里在家中，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里会做这个，一会就烫到跳脚，转身袖子一甩，就将那茶具给带翻砸在地上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得眼睛直抽抽，得亏知道这历九少的为人，不然这是接的哪门子的风，洗得哪门子的尘？
王永珠干脆推开历九少，自己上手，将水重新烧开，又让人换了一套新的茶具上来，重新烫洗茶具，泡好了一壶茶。
刚斟上三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门砰得一身被推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裹着外面的凉气冲了进来。
“历长楠，你又发什么疯？好端端的，人家两个丫头怎么得罪你了，你将她们赶出去，可怜巴巴的站在外头，这么冷的天，岂不是要冻出个好歹来？”
说这话的赫然是顾子楷，脸上带着怒气冲了进来，嘴里说着指责的话，对着屋里的脸却带着笑，还对着历九少比了比大拇指。
历九少冲着顾子楷挤挤眼睛，嘴里也不依不饶：“我历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顾家的人管？顾子楷，你手也别伸得忒长了，小心哪一天爷给你剁了！”
包厢外伺候的听着这两个从小就不对付的小祖宗又杠上了，两人的仆从都露出苦笑来。
谁也不敢上前去劝，这两位祖宗闹腾，若是旁人敢上去，那倒霉的就是旁人。
这是无数人得出来的经验教训，因此大家不仅不敢上去劝，还都有志一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啥，反正两位闹起来，最多也不过是骂骂对方，两个都是大家子里娇生惯养的出来的，让他们动手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不动手，两位主子不受伤，他们做下人的就好回去交代。
长年累月因着两位主子被牵连，已经让双方的下人都颇有默契了，互相看一下，反正这二楼今天都被历九少包了，也无人上来，他们只要守在下面和上面的楼梯口，不让人上来就行了。
因此都有志一同的退到了大堂，守住了楼梯口。
退让到楼梯口的下人们，还能隐约听到已经关上的包厢门里，还有砸东西和愤怒的声音传来。
而此刻的包厢里，历九少翘着脚，喝着王永珠亲手煮的茶，那心情十分美妙。
顾子楷先和宋重锦、王永珠见过，见历九少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倒真是混回去了，今日既然要给宋兄和弟妹接风洗尘，怎么还带着两个丫头出来了？”
历九少无奈的解释道：“我这也是没法子。今儿个好好的要出门，出门碰上我那大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听说我要出门，非要塞给我两个女人。你说要是漂亮一点的也就算了，非塞两个这么丑的给我！”
“丑也就算了，人事不会做，人话也不会听——”历九少忍不住抱怨。
王永珠和宋重锦还有顾子楷都忍不住脸皮抽了抽，历九少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就你长得那样，哪个女人在你面前能不丑啊？
他们也知道，这历九少在家的境况也没外面人看到的那么风光，这两个女人还是他大哥送的，谁知道要打什么主意呢。
果然顾子楷也就罢了，只道：“你且小心些，你那大哥估计是闻着什么味了，不然好端端的，突然送你两个丫头做什么？这快过年了，你们家里年底不是要拜祭祖宗么，你今年这茶叶，还有那染布，已经是大出了风头，只怕大家都盯着你呢！”
历九少嗤笑出声：“盯着我又能怎样？还能吃了我不成？如今我对历家还有用，我那爹还得护着我。等哪天我没用了，那才是好日子到头了呢！”
这话倒是让人不好接话了。
一时倒是有些沉闷。
还是历九少先反应过来：“说这些做什么？难得你们到京城了，别的不说，要想知道什么地方好玩，什么地方有好吃的，找我准没错！有谁敢不长眼睛欺负你们，只要报出我的名号来，保证没人敢动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顾子楷嘲笑了：“你自家那点破事都摆不平，还你的名号，你有啥名号？老实一边喝茶吧你！”
说着将历九少给按坐在椅子上，关切的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你们初到京城，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说出来，不用外道。我跟他两个人，在这京城虽然不至于横着走，倒是也有几分薄面。”
王永珠想了想：“倒真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们。我们初来京城，住在客栈不方便。想找一处安静些的院子，只是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院子——”
话还没说完，历九少就抢着道：“这有何难？我名下有好几处院子，随你们挑去，看上那一处，就住哪一处就是了。”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落定
王永珠还没说话，顾子楷已经抢着道：“我名下也有一间院子，就在东雀大街旁的帽子胡同，又安静，附近距离国子监也近，还有不少茶楼，也是学子们会友论诗的好去处。那胡同里住的也都是书香清贵的人家，倒是最合适不过。我明儿个就让人去打扫了，你们直接搬进去就是了。”
历九少一听，急眼了：“你什么意思？就你那院子，又小又偏，哪里适合人住？哪里抵得我那院子，又宽敞又舒服。再说了，我那院子里色色都齐全，连下人丫头都是齐备的，今天就能搬进去，住进去啥事都不用操心。”
顾子楷瞥了他一眼：“你那院子好是好，下人再多有什么用？谁知道里面的那些人都是谁的眼线？你自己院子里都跟筛子一样，你借给宋兄他们住，能住得安稳，只怕白天随便一句话，到晚上就传到他们背后的主子耳朵里去了。真要住进去了，岂不是害他们？我那院子虽然小些，可是清净啊。”
历九少梗着脖子：“那有什么，本少爷将那些下人都赶走不就是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见两人先自己争起来，顿时无语了。
“你们都别争了，你们两家的院子我们都不会要的。若是你们有其他的好院子介绍，我们欣然接受，若是要将你们的院子给我们借住，那就算了，我们自己再找找去。”王永珠只得站出来拦道。
历九少和顾子楷顿时也顾不得争论谁的院子好了，一起看过来。
历九少先沉下脸来：“你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咱们什么关系？你们到京城了，还要到外面住去，这是打我的脸！我历九少以后还要不要出去混去？”
顾子楷也道：“宋兄，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倒好像宋重锦和王永珠不借住他们的院子，他们还不乐意。
王永珠正色道：“咱们都是朋友了，我也不是跟你们客套，是真要自己买个院子住下来。你们的心意我们都领了，只是这借院子的话再也不用说了。我也不是跟你们见外，若只有我跟宋大哥两人，借住几个月也就是了，只是这次我娘还有舅舅也来了，他们年纪大了，也不好意思住在别人家，总觉得不自在。”
“你们也知道，我如今手头也不缺买院子的银子，自然是想让我娘和舅舅住得舒服些。所以若真想帮我们，就麻烦问问有没有那要卖的合适的院子就行了。”
历九少和顾子楷互相看看，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这是拿定了主意，没办法，只得点头道：“那行，我们回去问问。”
说完这事情，顾子楷就拉着宋重锦到一边说些秋闱之后的事情，直隶这边的情况，然后约着宋重锦，改日带他出门去会友去。
宋重锦知道顾子楷这是帮他，知道他在这方面缺少人脉，这是给他扩充人脉呢，自是欣然答应了。
那边历九少和王永珠正在说胭脂水粉铺子的事情。
上次信中就说到历九少已经买通了德妃娘娘身边梳头的姑姑，等着机会就将那胭脂水粉给用上。
前些日子，刚好是宫里一位太妃寿诞，这位太妃当年曾经抚养过当今一段时间，如今宫中没有太后，这位太妃在当今面前颇有几分面子，大家也都十分给这位太妃面子，宫中大摆宴席，很是热闹。
宫里嫔妃每逢宴席，那都要争奇夺艳，务必让自己成为那最瞩目的一个，好吸引皇帝的眼光，博得几分恩宠。
尤其是那些不怎么受宠的低级嫔妃们，能露脸，让皇帝注意自己的机会也就只有这种宴席上，那段时日，宫外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绸缎布料，首饰头面几乎都脱销了。
德妃盛眷在身，恩宠不断，可越是如此越要精心，不能被人比下去。
那个被收买的梳头的姑姑，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将王永珠制作的胭脂水粉给德妃试用了，效果果然不错，又甜又香又美，让德妃爱不释手。
一问才知道，这居然是给自己染布的那个农女亲手调制的出来的，德妃顿时来了兴趣。
尤其是在太妃寿诞当日，这新的胭脂水粉打扮出来的样子，不仅吸引了皇帝的目光，恩宠更胜往日。
更是惹得其他妃嫔嫉妒羡慕不已，有那交好的，还跑来打听，这用得是哪家的胭脂水粉。
德妃将那梳头姑姑唤上来一问，知道是历家送进来的，心中就了然了几分。
过了几日，德妃娘家的嫂子又进宫，替历九少带话。
话说得十分的好听，说是那个染布的农女，十分感激德妃的恩德，如今拜了告老的杜太医为师，因着是女子，天生爱调脂弄粉，倒是让她捣鼓出这极好的胭脂水粉来。
这农女记着德妃的恩德，也没别的孝敬，就将这胭脂水粉给献了上来，让德妃放心用，这胭脂水粉都是经过她师父杜太医最后酌定的方子，也是杜太医最后检验过的。
那农女因着染布，为历家所用，如今倒是开了胭脂水粉的铺子，那历家九少也参了一股。
那历九少也是聪明人，愿意拿出一股来孝敬德妃。
德妃一听，虽然这娘家嫂子话说的婉转好听，可意思都到了，她也听明白了。
德妃是个十分果决的女子，不过思考了几日，就让心腹宫人带话出来，同意了。
还让那宫人带口信说，让历家不许为难王永珠，以后有什么新鲜的颜色布料或者胭脂水粉，定要先送到她宫中去。
又还赏赐了王永珠几样珠宝。
如今历九少已经看好了铺子，也都整修好了，就等着王永珠带过来的货物，到时候摆上架，然后算个黄道吉日开门大吉了。
说着，历九少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契书来，上面历九少早就盖好了自己的印鉴。
王永珠结果契书来，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很清楚，责任和利益都划分的很清楚，也就签字画押，一人一份。
这事也就尘埃落定了。
历九少又和王永珠商定了，明日去客栈将那些胭脂水粉都拖到铺子里去，免得放在客栈里，人多眼杂，万一出了纰漏可就不好了。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挑选
一切都商量妥当了，这才吩咐外面守在楼梯口的下人们，让送席面上来。
顾子楷赶来不过是知道宋重锦他们到了京城，来见上一见，正事都说完了，虽然有些舍不得，到底还要维持着跟历九少不合的假象，所以干脆起身，袖子一甩，气冲冲的下楼去了。
历九少戏精上身，还特意赶到门口，冲着楼下大喊：“哼，你算老几？也敢管爷的闲事？算你识相，再不走，莫非还等爷请你吃饭不成？”
一面又喊掌柜的：“掌柜的，给爷将那什么猴头蒸熊掌，鲍汁扣海参给爷各做两份上来，爷吃一份倒一份——”
端得是十分嚣张。
顾子楷气倒是真来气了，历长楠这跟王八蛋，跟他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请他吃一顿恨不得让还两顿才好。
今儿个倒是这么大方？还猴头蒸熊掌，鲍汁扣海参，还两份，也不怕噎死！
回头瞪了历九少一眼：小子，等过几天再收拾你。
历九少张扬的挑挑眉毛，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这要不是知道内情的，还真认为这两人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见到就犯冲。
跟着顾子楷的下人追在顾子楷后头，连声劝着：“少爷，少爷别生气！咱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一边劝着，一边一溜烟的跟着顾子楷走远了，
这边历九少的手下相视苦笑，得，回去又得挨一顿骂了。
历九少拉了一波仇恨，才得意洋洋的回到包厢：“怎么样，我跟老顾演得像吧？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我们俩不合吧？”
王永珠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大哥，你那是演得像吗？你那压根就是本色演出好吗？
实在是想怀疑，两人是不是真八字不合，不过是在她和宋重锦面前装得这么和气一团。
毕竟两人看对方不顺眼的表情，都那么真情实感。
掌柜的战战兢兢的敲门：“九少，那猴头蒸熊掌还有那鲍汁扣海参您还要吗？咱们店小，这鲍鱼海参倒是有，可这熊掌是个稀罕物，小店还真没有，您看——”
历九少……
※※※
要说，京城这地头，没个人脉还真不行。
那些好的适合的院子，那些普通的中人们还真摸不到边。
能知道消息的，宋重锦他们初来乍到，也还找不到这样的中人。
倒是杨宗保寻摸的时候，打听不少人家，愿意将院子出租给来京城赶考的举子们，房租也合适，就指望着那举子们能顺便教导教导自家的孩子，这可比那些私塾先生强不是？
再多给点钱，那些人家还愿意包一日三餐。
基本这些举子们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在客栈住着能多出点前，客栈有请的婆子能帮着浆洗衣裳。
这租普通百姓家的院子，一个月出几十个大钱，也有那专门浆洗的婆子上门来给将衣服收去浆洗干净再送回来。
大多数家境一般的举子，在京城住得久一点，或者有京城的亲朋好友，基本都是找这样的人家租住。
不过这样的人家，基本都是普通百姓，家中顶多也就有那么一两间空闲的屋子，实在不适合王永珠他们这样的。
反倒是荆县的那些学子们，有了这个门路，都慢慢找到合适的人家租住了，一时倒是节省了不少盘缠开销。
还是历九少和顾子楷这边，过了三四日的功夫，就让人上门来说，有了消息。
杨宗保本来焦头烂额的，听了这消息，跟着去看了一天，看了三四处院子。
一处是个三进的大院子，还带一个小花园，据说是某位大官偷偷布置下的宅子，打算养外室的，结果被原配夫人给端了老窝，不仅那外室被打得半死，据说那位大官老爷也被揍成了猪头。
原配夫人看着那宅子就觉得晦气恶心，要将房子给卖了，刚新修的宅子院子，家具什么的色色都是齐全的，除了位置略微偏些，倒没别的坏处，折价三千两白银。
一处就是顾子楷说的那个帽子胡同的房子，二进的小院子，不大不小，破有些年头了。是一位京官，好不容易谋了外放，举家都要跟着去，手头紧凑，才想将这房子给卖了。死咬着说要二千八百两银子。
还有两处，一处也是两进的院子，房子什么的倒好，只是听说那院子以前的主人家，也是一名举子，春闱落榜，一时想不开，回家喝闷酒把自己给喝死了。
更邪门的是，这院子，后来也有人看中这院子住了进来后，诸事不顺，尤其是参加春闱的举子，住在这院子里的，就没一个能考中的。
就有人说这是那没中举还喝酒喝死了的那个举子心有不甘，自己中不了，也不让别人中举。
这么些年下来，这宅子就越发没人敢住了，渐渐的就空了下来，也卖不出去。
眼看一座好好的院子要砸在自己手里了，如今那主人也急了，就像赶快脱手，把这院子给处理掉。
因此价格也喊得低，两千两就卖。
那么大两进院子，里面家具什么的都还是好东西，就是常年不住人，屋顶有些漏雨，将那屋顶修补一下，墙粉刷一下，院子里的杂草清除掉，再收拾收拾也就能住人了。
还有一处，倒是个城外的小庄子，庄子不大，占地也不广，因为挨着山林，土地贫瘠，只能种些果树，结出来的果子也是又酸又苦。
所以这庄子倒是便宜，不过一千两，带着一座矮矮的小山头和一百亩的果树林。
杨宗保将各处都看了，回来跟张婆子还有宋重锦和王永珠细细一分说。
一时大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先前是一样选择都没有发愁，如今是选择多了，还是发愁。
干脆第二日，四人又雇了马车，先将城里的那三处宅子都看了一遍，宋重锦倒是觉得那三进的院子不错，又宽敞还带花园，永珠和岳母大人闲着无事，还能在园子里逛逛。
张婆子一是觉得那院子太贵，要三千两！二来那院子名声不好，是人家养外室的地方。
她就更多想了一层，宋重锦的亲娘，当初不也被宋弘当作外室养么？这要是买了这院子，将来人家说起来，只怕会对宋重锦有妨碍，因此执意不同意。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搬家
那要价两千八百两的院子，也不大，前后院都太逼仄了些，价格还那么贵。
那个两千两的宅子，倒是位置也好，两进院子也不错，偏又听说有些邪门，只要住进去的，就没一个能中进士的，这兆头寓意不好。
张婆子心里就有些忌讳。
倒是王永珠，却觉得那个有些邪门的宅子不错，价格合适，略微修整就能搬进去住。
至于所谓的那些不干净，兆头不好，对她来说都不是事。
宋重锦从张婆子执意反对买那三进的院子，他就猜到了张婆子的顾虑，忍不住心头一热。
以他对王永珠的了解，自然知道她肯定是看好那据说邪门的院子，就他自己，也觉得那个院子，位置好，又安静，价格还这么合适，真是没有不好的。
干脆也就道：“我是不忌讳那些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咱们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至于春闱，真有实力，岂会因为一点外力而落榜？我倒是觉得那院子最好不过，价格划算，略微修正一下就能住进去。”
“再说了，就算真有个什么，我命硬，也不怕！”这倒是调侃自己能。
张婆子听宋重锦这么说，知道他是心意已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不说这女婿命硬不硬，倒是自家闺女福气大，旺夫。
有闺女在，自己再多求求菩萨保佑，想来也无事。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杨宗保也就趁热打铁，找了那家宅院的主人，又压了一百两的价。
那宅院对于原来的主人来说，那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能有人要，简直是喜出望外。
听杨宗保压价，眼睛都不眨的就同意了，生怕杨宗保回过神来后悔，又砸自己手里拿，忙忙的就一手交银子，一手房契，还主动带着杨宗保到衙门将房契给过户了。
等银子到手，房契换了名字，那主人才松了一口气。
到底还有些不好意思，“这院子别的都好，就是多时没有住人，若要进去，还要休整一番，你们可有熟悉的人手？”
杨宗保摇头。
那主人热情的介绍了认识的泥瓦木匠等，谈妥了价格，给付了定金，也指明了要整修哪些地方，约定半个月后交房子。
那领头的拿着定金，欲言又止，到底没开口说出来，只当杨宗保他们是被这便宜价格给哄骗了，不知道这房子的厉害之处。
杨宗保哪里看不出来，只做不知道。
那边历九少和顾子楷知道王永珠他们选择了那据说不干净的院子，历九少脸色就变了，气哼哼的将手里的东西顺手一砸：“放着那三进带花园的宅子不买，买这么个晦气的院子，真是白浪费我一片心了！”
招财在一旁陪着小心：“说不得是王家娘子不凑手呢，谁能跟咱们家一样，银子堆成山的。”
历九少冷哼：“手头紧，跟我说一声，我难道不借？非要这么委屈自己？”
说着，就吩咐招财驾车，直奔悦来客栈而来，要找王永珠问个清楚。
正逢顾子楷得了消息也来了，这不干净的院子正是他介绍的，听闻宋重锦他们选了这个宅子，立刻就笑了。
两人在王永珠他们租的客栈的客院门口遇到，历九少立刻就瞪了顾子楷一眼，气哼哼的就先进去了。
顾子楷倒是不以为意，知道历九少就这么个狗脾气。
进了院子，果然就听历九少在抱怨：“你若是手头真的不方便，跟我或者老顾开口，谁还能让你空手不成？那三进的宅子哪里不好？你非要这般委屈自己？”
王永珠头疼，历九少一进来就没头没脑的抱怨，她只得请人一起进去，等坐定了，才解释了一二。
见历九少还有些不高兴，忙道：“九少来得正好，我听我舅舅说，那个小庄子，是你介绍的，我倒是颇为有兴趣。”
历九少一听这个庄子，倒是将方才那些不快给丢到了一边：“那庄子我也看过了，本来当初我想买下来，想着养些牲畜猎物，将来没事也可以约人去打猎游玩一番。只是后来去看，见那山林太小，也养不了什么大猎物，又不产什么作物，才作罢。”
“你若真要买庄子，我再给你寻摸去，保管比这个庄子出产多。”历九少一听哪里还不明白的。
当日他回去后，就吩咐下面去办这件事情，多找些价格合适的院子。
可那手下也不知道是找不到，还是压根没将这事当回事，过了两三日，才找出那三进院子和这个庄子两个选择。
历九少听得顾子楷已经选好了好几处院子，要让王永珠挑选，顿时就着了急，一时手头也没合适的，干脆就吩咐让手下都送过来，权当混个数。
没想到这庄子居然被王永珠看上了？顿时不解，这庄子要啥没啥，说起来有山有果林，还有个小庄子，可有啥用？连庄子上的人都养不活，每年还要贴钱，傻子才买呢！
这王永珠，做生意倒是挺有脑子的，怎么买庄子就只捡便宜了？
正要好好跟王永珠说道说道，就听王永珠说，“我是看中了那个宅子，不过具体情况还要改天去实地看看才好。”
看着历九少吃惊的眼神：“我不是图便宜，我看中那庄子是为了咱们的胭脂水粉铺子，我想过了，若是以后所有的货都从荆县运送而来，一是路途太遥远，耽搁了时间。再者，天气寒冷还好，天气太热的话，路上若是保管不当，就怕那胭脂水粉有个损伤或者坏掉，要是不小心卖出去了，岂不是坏了咱们的名声？”
“所以，我琢磨着，若是京城这边销量好，就在这边也开个作坊，到时候就在京城这边制作，然后销售。只是这胭脂水粉对新鲜花朵的要求甚高，若是全都是外买，倒不如自家种植这些便宜。”
“我最近想到一种香味的胭脂水粉，需要一种玫瑰花，这玫瑰花气味芬芳，颜色艳丽，又不挑地方生长。听了你介绍的那个庄子，我就想去看看，若是合适种植，就买下来，全部种上这玫瑰花…”
王永珠娓娓道来。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敲定
不仅历九少听住了，就连一旁和宋重锦寒暄的顾子楷也听进去了，露出赞叹之色来：“宋兄，弟妹这真是生了一双点金手啊！”
宋重锦但笑不语，永珠的好处又岂是他们外人能知道的？
顾子楷看着宋重锦这样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干脆凑到王永珠和历九少那边，听他们说话。
历九少听了王永珠的解释，顿时眼睛都亮了起码五度，他知道王永珠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能说出来，起码是有了六七分的把握。
若真是那庄子的土地合适，这又是一只生财的金鸡。
历九少心里第一万遍的可惜后悔，只是到底他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边顾子楷笑盈盈的开口：“你们那刚买下来的院子，可找好了人修整？如今是年下，若是找不到人手，我刚好那边也有个院子，最近也要修整一下，若是不嫌弃，到时候两边一起，也方便些——”
话音未落，王永珠还没说话，历九少先炸了锅：“好你个老顾！你个奸诈小人！你居然暗藏私心！”
历九少大悔！当初在荆县，那顾子楷就近水楼台，在王永珠家不知道蹭了多少饭，以前明明那宋重锦还处处防备他的，天长日久的蹭饭，倒把关系给蹭好了。
这到了京城，没想到顾子楷那个奸诈的混蛋居然还故伎重施，又让他抢先了一步！
顾子楷嘴角一翘，他介绍那个院子，一是他不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觉得这院子的确划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母亲在那条巷子里也有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搬过去。
几人笑闹了一阵，就是中午时分，张婆子就出来留饭。
顾子楷和历九少也没推辞，用了饭就跟张婆子告辞，张婆子笑眯眯的谢过他们帮忙找房子，又说等到那边院子修整好了，搬进去暖宅子的时候，定要请他们来聚一聚。
两人自然说好，只是顾子楷看着张婆子的笑容，不知道怎么的，晃了一下神，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只告辞去了。
出了客栈，历九少就要跟顾子楷分道扬镳，被顾子楷一把抓进马车里：“你先别走，我有事问你。”
历九少从小养尊处优，锦绣堆里出来的人物，哪里是顾子楷的对手，被他拎着衣领，生生给拖了上去。
旁边的小厮们又不敢拦着，只能扎着手，生怕历九少嗑着撞着了。
历九少被顾子楷拎上了马车。
顾子楷手一松，他手忙脚乱了半天才站稳：“到底啥事？”顾子楷犹豫了半天，才问：“你有没有觉得王娘子的亲娘有几分眼熟？”
历九少没好气的一边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裳，一边道：“那不是废话吗？你恨不得天天跑人家家里去蹭饭，能不眼熟？”
顾子楷纠结了半天，才小声的道：“不是，你有没有觉得，王娘子的亲娘眉眼间，似乎，似乎跟我爹有些像。以前还不觉得，这次见到，乍一看，真的有几分相像——”
历九少嗤笑一声：“我说老顾，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们顾家说实话，好人没几个，可你爹那真是个正派人，你不会怀疑他在外面有什么吧？你长长脑子也知道，你爹可生不出永珠娘那么大的闺女来！你咋不怀疑你爷爷——”
话说到这里，历九少的声音嘎然而止，和顾子楷面面相觑。
“你爷爷——”历九少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才说出三个字来，就被顾子楷给捂住了嘴。
外面守着的小厮就听到了这一句，然后就看到车里面一阵可疑的抖动，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然后历九少脸色通红，身上的衣裳也被扯乱了，头发乱蓬蓬的，整个人气冲冲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气急败坏的就往自家马车上爬：“回府！”
下人们也不敢问，只看着历九少衣裳不整的就上了马车走远了，那狼豪才小心的凑上去，掀开了车帘：“少爷——”
就看到里面顾子楷眼神有几分呆滞，脸上和手上还带着几丝抓痕，木木的坐在那里。
狼豪顿时就碉堡了，哎呦我去！自家少爷和历九少这是打了一架还是怎么了？
可看着自家少爷的神色，这当人小厮的也不敢问，只得吩咐车夫小心的将车给赶回府邸去了。
顾子楷回到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在心里猜度了好几日，只略在自家母亲那里探些口风，却知道自家爹有两个妹妹，一个早早的就夭折了，还有一个远嫁。
远嫁的那个，顾子楷自然知道，另外既然已经夭折，都和王永珠的亲娘对不上，顿时将那怀疑就又压在了心底。
王永珠这边自然不知道顾子楷这些心思和动作，只忙忙的让人修整那院子。
也不知道是工钱给得丰厚，还是那些人也怕这宅子的传说，倒是动作迅速。
不过半月，就将那两进的院子修整一新了。
屋顶的瓦，那破的都捡了，换了新的。
朽坏的门窗都换了新的，涂上新漆，顿时整座宅子都焕然一新。
院子里原有的家具能用的都修理翻新了一番，除了几件大样家具，都是都齐备了。
杂草也都被拔干净了，院子里都用青砖或者石子漫涌了小路，道路两边，又新栽了几株细细的银杏和桂花树。
后院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的淤泥也被掏干净了，放入清水，里面放了几尾红鲤鱼，正摇头摆尾的戏水。
两扇的木门被新涂了黑漆，陪着灰色的瓦，白色的墙，倒也十分的稳重，门楣上挂了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宋府二字。
择了个吉日，宋重锦一家，也就搬了进去。
暖房那日，倒也热闹，荆县的进京赶考的学子都来了，还有顾子楷和近日带着宋重锦出去，也颇为认识了几个人，这其中趣味相投的，听说宋重锦搬迁新居，也都十分给面子的来了。
来看到这翻整一新的宅子，荆县的学子都露出羡慕之色来。
跟他交好的人都知道，宋重锦的娘子颇会经营，家里的开销一贯都是他娘子负责。
据说这房子就是他娘子买的。
新交的友人，本知道宋重锦颇有几分才气，青州府的亚元，也值得让人看重一些，不过能来，多半还是看顾子楷的面子。
可到了宋家，看到这么大的两进院子，还是在京城，居然都说买就买，可见这宋家内囊颇丰，一时看宋重锦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面善
尤其看到开席前，历九少不仅亲自来了，还带了一大车的礼物，看起来跟宋重锦还颇为熟悉，顿时那就更是高看了宋重锦一眼。
本以为不过是乡下来的一个稍微入眼，机缘巧合都了顾子楷看中的举子罢了，没想到居然还认识历家九少，能初到京城，就能买下这样的院子，那些人心里都将以前那些轻忽的心思给抛开，笑容和恭贺之意也更明显了些。
再加上王永珠和杨宗保准备的席面都是从酒楼里定来的，十二两银子一桌的席面，就是那些京城居住的举子们，轻易也是吃不起的，。
更别提那些从荆县来的举子了，他们虽然都是举人身份，如今手头也颇为宽裕，可这京城居，大不易。
身上带着的盘缠也有限，如今才是腊月，要等到二月春闱，然后考完再放榜，还有两个月。
若是中了进士倒是好说，就怕落第，还得留出回乡的盘缠来。
那日子就过得有些紧巴，见宋重锦这等手头阔绰，谁人心里不酸一下？
只不过宋重锦还算会做人，给大家都帮助也不少，大部分举子都是长青书院出来的，心性都还算不错，酸两句过后也就罢了，心里还是记着宋重锦的好。
更有那精明的人，知道跟宋重锦交好的好处，因此一时倒是前院里其乐融融，称兄道弟起来。
暖屋的酒席吃完，大家也都告辞家去。
顾子楷心中有事，历九少也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架势，反倒留下来，还特意到后院去跟张婆子问安。
张婆子如今也不拿他们两人当外人，倒是很爽快的就见了。
就发现今儿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总觉得那顾家哥儿也不知道脑子进水了，往日里，那可还是眼神总是往自家闺女身上瞟的，可今儿个怎么那顾家哥儿的眼神就一直盯着自己呢？
还有那历家那个长得贼俊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是憋着坏还是怎么的，也跟着那顾家哥儿，一会看看自己，一会看看那顾家哥儿。
看得张婆子后背一阵发毛：“可是今儿个我这老婆子有什么不妥不成？”
顾子楷一下子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没有，没有，是我失礼了！我只是越看老太太越是面善，好像以前曾经见过一般——”
王永珠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看着顾子楷的眼神立刻就不友好起来，呸！你以为是你贾宝玉呢？
人家好歹说的是，这个妹妹我见过！
轮到顾子楷，变成了这位老太太我见过！
找抽呢吧？
要不是知道顾子楷的本性，不是那油嘴滑舌，不靠谱的人，王永珠就要撸起袖子上去抽人了。
就连张婆子都忍不住脸皮抽抽，这顾家后生，以前看着挺靠谱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亏得她是个老婆子，只当是小年轻说错话了，一笑也就过去了。
换做个年轻的小姑娘，被这顾家后生这么盯着看，然后再说出面善见过的话，那就是明晃晃的调戏了，哪个小姑娘能忍得？
一旁的历九少从来没见过顾子楷这般狼狈过，差点没憋笑出内伤来。
不过他也记得顾子楷说的话，先前盯着张婆子也看了好半天，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张婆子乍看其实和顾家人倒是不像。
毕竟是乡村老太太，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横生，哪里有顾家半点清贵之气？
可皱着眉头的时候，那神态，却跟顾子楷的亲爹有五六分神似。
以前还不觉得，如今这张婆子皮肤也白了些，脸上的皱纹也没那么多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虽然不华贵，可也不差了。
大约是居移气，养移体的缘故，如今张婆子往日那还有几分刻薄的神态，因着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舒心，加上两个婆子伺候着，眉目舒展开来，神态也柔和慈祥了些，看上去，倒有了几分普通富贵人家老太太的架势了。
虽然不如顾家人个个都一股子文人气质，可这张婆子不说话，端坐在那里的时候，也还算能唬人。
到底是自己的兄弟，历九少心里虽然为难得看到顾子楷吃瘪而高兴，还是咳嗽了一声，示意顾子楷这话说得很是不妥。
顾子楷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妥，又忙忙的道歉：“实在是抱歉，我，我今儿个可能喝酒上头了，说得都是胡话，还请老太太不要放在心上——”
张婆子虽然心中狐疑，可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我一个当长辈的，这点子小事还能跟你们计较不成？既然今儿个喝得有点多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们了，早点回家去，睡上一觉就好了。”
顾子楷脸上臊得通红，又告了罪赔了不是，才和历九少告辞出来。
等顾子楷他们一出院子，张婆子才又好气又好笑的道：“这几个孩子真是喝多了，往日里看着怪懂事的，这一喝多就说胡话了！也亏得我老婆子稳得住，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保不住老婆子都要被哄得心思动一动了。”
这就是开玩笑了。
王永珠心里还憋着气呢，没好气的道：“都说这酒后吐真言，倒是没看出来这顾家公子喝多了，居然是这个样子！”
一旁的宋重锦却突然道：“我看顾兄这话只怕是真的觉得娘面善，永珠你仔细看看娘的侧面，是不是和顾兄有三四分相似？”
王永珠一听，条件反射的看向张婆子，心下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宋重锦影响了，这么看去，自己的亲娘和顾子楷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相似。
张婆子也愣住了，摸着自己的脸，看向宋重锦和王永珠：“我真的和那顾家的那孩子相似？”
宋重锦点头，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见张婆子的眼神一会喜一会怨的，生怕她想不通，忙道：“娘，您先别多想，这世上隔着天南海北，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像的也多，并不稀奇，说不得是巧合呢？”
“再说看顾子楷今天那表现，定是心中也有怀疑。若真有渊源，想必那顾子楷也是要查个清楚的，咱们且先等着就是。”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何苦想不开的要去跳火坑去？
张婆子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怔怔的发了会呆，才勉强打起精神来：“没事，娘活了这么多年，看得明白的很。娘听你们说了，那顾家在京城也不是寻常人家，看他那穿戴，出门都这么多人跟着，就知道只怕是咱们经常说的京城的贵人。”
“这样的人家，会随便将孩子丢了？即使丢了，能不找去？这么多年来，都毫无音讯，想来要么是压根娘不是他们家的人，要么，就是娘这个血脉对顾家来说压根就不重要。”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这顾家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娘我如今跟着你们俩，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何苦想不开的要去跳火坑去？”
“真以为娘还是那十七八岁不懂事的小姑娘，听说那么一点可能，就什么都不要了，不管不顾的一门心思去认亲？先不说我如今不过是个乡下婆子，就算真是顾家人，顾家人肯认我？就算顾家肯认，我还不一定认他们呢！”
“如今我闺女能挣钱，我女婿说不得能考中进士，认了他们，给他们锦上添花去？别做他们的清秋大梦了！老娘我又不是脑子坏掉了！这事以后别提了，以后就算那顾家小子来问，也都说不知道！听到没有？”
张婆子越说越来气，最后还不忘记叮嘱宋重锦和王永珠。
宋重锦和王永珠哪里不明白张婆子的顾忌，想也知道，以顾家如今的地位，说不得张婆子认了亲，还要被当成是攀富贵的。
更不提，宋重锦知道的更多一些，这顾家内部也不是和气的，反倒各房勾心斗角，连顾子楷这大房的嫡子都要暂避风头到荆县去，可想而知顾家内部争斗的险恶。
何必去趟这摊子浑水去？岳母大人将来的荣耀，自然由自己给她挣就是了。
这么想着，宋重锦也就点头应允：“娘，您放心吧！这事就算问到咱们头上，只说不可能就是了。”
宋家这边三人商定好了，结果发现自己多想了，从那天起，顾子楷却再也没见过失态了，再见张婆子也跟往日一般，并无二样。
大家也就越发不放在心上了。
且说，这搬进新房子后，又收拾了几天，才将屋子收拾得舒坦了。
杨宗保又趁着年下，买了一家人回来，男的守门，女的收拾花木，浆洗衣裳。
那家有两个儿子一个丫头，两个儿子被杨宗保带着，跑腿买东西都让他们去。
丫头年岁不大，也就十来岁，别的不会，倒是手脚麻利，也就让她打扫院子，给吴婆子和丁婆子打打下手。
大家各司其职，再无暖屋的时候，无人可用的窘境了。
这都安顿好了，宋重锦才能真正放心的每日跟顾子楷，还有谢朗他们每日出去会友。
王永珠也每天给自己定了计划，除了抄伤寒论外，还要通读杜仲景给的笔记，搬进新家之前还抽空去了一趟历九少介绍的那个小庄子。
亲自去验看了那座小山头和果林，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那土壤结果，果然是偏碱性的。
难怪种不出来粮食，连果木结出来的果子都是又酸又涩的呢。
王永珠心头一定，也就托历九少找那庄子的主人，要将这庄子买下来。
有历九少出面，加上那主人知道这庄子实在是卖不出去，每年不仅赚不了钱，一旦有个年成不好，还要赔钱。
早就想出手，只是一直没找到冤大头接手，如今听得有人要买，哪里有不乐意的。
不过那主人听说这出面的是历九少，还当是历九少要买，大家都知道历家有钱啊，以前就听说历九少想买下来，说是圈起来当个小狩猎场，一时就动了心思，将价格一下子抬到了两千两。
本打算是想着，反正历九少钱多，一贯又手头大方，想来是不会介意的。
没想到这买庄子的不是历九少，而是王永珠。
历九少顿时脸都黑了，这是活生生的当他是冤大头不成？顿时恼了。他那狗脾气，真发作起来，历家家主也是头疼的，更何况这一个小庄主？
那本打算捞一笔的小庄主胆子差点没被吓破，就差跪下来将那庄子给双手奉上了。
最后以八百两的价格，将那庄子给买了下来，历九少自觉是在王永珠面前挽回了点面子。
如今这庄子买下来了，要到年底了，这一家子要买过年用的东西，还要给庄子里的人吃颗定心丸，毕竟这是换东家的头一个年，那些人王永珠也都见过，个个都老实本分的很，所有的力气和心思都用在这地里，只可惜也只能混个全家半饱就算是老天照顾了。
如今新换了东家，这些人心里都没底。
王永珠也想着趁机安抚一二，收服一下人心，因此这个年就格外重要，不说别的，总得让庄子上的这些人吃饱肚子，过年好歹能见个肉荤不是？
这要给庄子里的雇佣的人登记造册，还要去打听这京城哪里有卖玫瑰花苗的，开了年，就得种下去，还有这初到京城，今年要在京城过年，眼看就要过年了，年货也要买，年礼也要开始送了。
王永珠忙得团团转，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个人用。
这还幸亏得了齐夫人的教导，才能支应得过来。
张婆子倒是想帮忙，可这也只能帮忙算着家里需要添置什么年货，那如何送年礼，有些什么讲究，她还真是不清楚。
不过好歹在腊月二十四之前，王永珠终于将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送到杜家的年礼，还有给顾子楷的，历九少的，还有荆县同来的学子，虽然不如送前面三家那样丰厚，可也都是实用的，比如木炭，比如棉衣之类的，正解他们一时之愁。
宋重锦也约好了那些荆县同来的学子，若是过年没地方去，倒不如都到他家去，一起守岁，倒还热闹。
倒是有不少人动了心。
庄子那边，也是每家都发了几斤二和面，一家还有两斤肉，够一家包一顿饺子，好歹过年这天能吃个饱了。
让庄子那边的雇工，一个个感动不已。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名帖
上次暖房，杜家那边杜仲景恰逢那几天在宫里当值，不能出来。
杜家老二杜秀岩上次出门验货，那边出了点事情，就一直忙到如今都还没回来，听家人带信说王永珠到京城，去杜家拜访了，还给二房送了见面礼。
只让人给送过来一箱子上好的贵重药材和一本珍贵的《本草荆。》给王永珠，还让人带话说等他回来，再补上见面礼。
因此那天，也就杜仲景的大儿子杜使君带着一份厚礼亲自送来，还替他爹赔了不是。
送了礼本该留下来，杜使君听说客人都是举人，十分心向往之，只可惜才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就有言氏身边的老人赶来，说是家里出事了，要杜使君赶快回去。
杜使君哪里敢耽搁，一路担心着回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母亲身体不太舒坦。
心中虽然遗憾今日没能和那些举人多多亲近，多多讨教一番，可到底杜使君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是跟言氏嘘寒问暖了半日才回房去。
后来杜仲景回来后，听管家回禀了这事，倒是难得大怒，将言氏身边的下人狠狠痛骂了一顿。
骂一群刁奴，都忘了自己的本分了！谁给他们的胆子？当家主母身体不舒服，不会去请大夫？家里本就是开药铺的，会少了郎中大夫吗？急急忙忙的就将出门赴宴的小主子叫回来是哪门子的规矩？
莫非还要替他们当家作主不成？
骂完不说，还将当日自作主张的那几个下人给罚了半年的月钱不说，将他们手里管着的各项事务，尽数都收回了。
连言氏都没讨到好，被杜仲景好生背着人训一顿，让她以后多管束下人，不要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又叹大好的一个机会，那么多举人到宋家赴宴，若杜使君得到他们几句指点，就算是混个面熟，对杜使君来说，那也是莫大的好处。
别看杜家是太医院院正，在京城外也许很唬人，可在京城这种地方，还真是不够看。
那些王公权贵们，还看在皇帝陛下的面上，对他们杜家高看一眼，可那些纯粹的真正的读书人，对他们杜家的态度可一般的很，基本是敬而远之。
若是老爷子还在京城，说不得那些读书人出生的大人们还卖两分面子，可如今老爷子告老还乡，他一直在皇宫大内打转，尤其是他的身份，和朝臣还不能来往过密，谨慎些的大臣们，都十分避嫌，免得让皇帝怀疑是要从他这里打听皇帝的龙体情况。
这杜使君当初启蒙的师父还好说，找了个秀才，教导了几年，那秀才就中了举人，一门心思科举去了。
后来虽然又颇为费了些心思，送入了京城郊一所书院里读书。
这次杜老太医回老家，还提过，要将杜使君带回去，让他进长青书院学习，反正有他们老俩口看着，岂不比在京城读书更好些？
杜仲景开始还是有些心动，可言氏却死活不同意，只说那穷乡僻壤的，能比得上京城？
加上杜仲景听闻这几年长青书院好像大不如以前，也就没有同意。
杜老太医颇为看得开，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只能操心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想操心，儿子媳妇不让，也就罢了。
没想到这次长青书院的成绩实在是斐然，杜仲景接到杜太医的信后，后悔不迭。
就又动了心思，打算着让杜使君先跟宋重锦接触，然后再多跟荆县的举人接触，得他们指点一二，比呆在书院可强多了。
没想到，好好的打算，就被几个下人给糟蹋了，如何让杜仲景不心中窝火？
又让言氏以后对王永珠这个师妹一家精心些，可别怠慢了，不然可不饶她。
言氏这不，收到王永珠让人送上门的年礼，忙忙的也收拾了一大车给送了回来，还让人带信，让王永珠有空去家里坐坐去。
王永珠琢磨着，这年前也该再去杜家去一趟了，伤寒论已经抄完了，那笔记她也都细细的看过，还誊抄了一遍，是该去交作业了。
因此只问了杜仲景什么时候在家休沐，又问杜秀岩回家没？知道这几日杜仲景都在家里休息，杜秀岩送信回来，说明日就能回家了。
王永珠也就点头应了，只说这两天就去，才将人打发走了。
等宋重锦回来，两人一商量，说好第二日去杜府拜访的。
结果一大早起来，杨宗保还在院子里活动手脚，就看到守门的老余头慌慌张张的拿着张名帖，直奔而来。
“舅老爷，舅老爷不好了——”
杨宗保没好气：“舅老爷我好的很，一大早的你喊啥？天塌了不成？”
“舅老爷，这一早上，就有两位官老爷哐哐砸咱们家的大门，我一开门，这官老爷就将这帖子丢给我，说让我给咱们家老爷看看，说是他们家主子等着见咱们家老爷和娘子呢！”老余头惊魂未定，忙将手里的名帖给递了上来。
杨宗保也识得字，只一瞟那名帖上大大的一个宋字，立刻就皱紧了眉头，莫非是？
翻开名帖，果然看到了宋弘的名字。
杨宗保心中咯噔一下，这宋重锦和宋弘之间的恩怨，他也知道一些，也知道自家这外甥女和外甥女婿一家是极为不待见宋弘的。
这宋弘大剌剌的送名帖来，还直接说要见他们，只怕杨宗保皱着眉头，挥手示意那老余头下去了，然后捏着名帖进了后院。
宋重锦见到那名帖，脸色就变了。
王永珠倒是还镇定，接过来看了看，就问：“那传话的人呢？就算要见我们，总得说个地方吧？”
杨宗保一听，一拍脑袋，他一看是宋弘的帖子，就给忘记了。
忙又将那老余头给唤来一问，才知道人家那送帖子的还等在门口，立等着回话呢。
“简直是欺人太甚！只是逼着咱们去也得去，不去也的去！”宋重锦一拍桌子，恨声道。
王永珠却一笑，将那名帖翻看了两下，才道：“如今咱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了，咱们不是早就知道，这来京城终归是逃脱不了一见的，为这个生气不值得。”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国公爷
张婆子也劝：“就算你不想认他，可他那是什么锅公碗公的，一听这官就大，真开口了，就算不是他儿子，不也得去么？跟他怄气做什么？去了也好问清楚，看你那爹到底想干啥，咱们心里也有个数，不然老这样提着也不是个事啊！”
王永珠站起身来：“行了，也正好，这刚换上的出门的衣裳，就这么去见见吧！”
宋重锦黑着脸点点头，拿着名帖，走到前院，就看到了老余头已经将送名帖的两人给迎到了门房，正在给他们端茶倒水。
那送信的两人，一面等着茶水，一边跟那老余头聊天，套问些主人的情况。
老余头虽然心里害怕，可也知道，自己拿得是谁发的月钱，只含糊说自己是刚来的，不清楚主家的情况云云。
那两个送信人，彼此看看。
他们都是当初跟着国公爷一起到齐城的亲兵，上次国公爷回来后，虽然看着生气，可自从那八月，国公爷收到荆县那边的信后，那可是真高兴，一个人晚上在书房喝了一夜的酒。
就连兄弟们犯了小错，若是平日里，国公爷定时不会轻饶的，那几日都轻轻放过了。
那几天，他们还经常听到国公爷念叨，说是这臭小子不是说不来京城么，这下不来也得来了吧？
一面又吩咐他们兄弟，将国公爷名下的宅子清理了一遍，挑出两三处又大又安静的院子来。
国公爷嘴上不说，他们兄弟却都知道，这只怕是为那荆县的少主子准备的。
果不其然，进了十一月，国公爷就开始关心各处逐渐赶到京城来的举子。
直到十一月底，接到密信后，国公爷就一时高兴，一时发愁，一时又发狠。
有贴身伺候的，就传出小道消息来，说荆县的少主子进京了，如今正入住在客栈。
他们兄弟就看着国公爷那几日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都推了，呆在府里，也不到后院去，就在前院，时不时的就看着前院，想也知道，是盼着那少主子上门拜见呢。
一面还吩咐管事的从国公爷自己的私库里，挑了不少好东西，那都是给少主子准备的。
第二天，听说那少主子去了杜家，国公爷当时一愣，不过立刻就恢复了，还说了一句：“这臭小子倒还算有心，知道杜家那老狐狸对他有恩——”
第三日，第四日，国公爷每天都盼着少主子来，可每天都从期盼中开始，到失望结束。
国公爷的脾气也日渐暴躁，一时发狠将给少主子准备的各种名人字画，书法帖子，还有什么名贵砚台之类的，都给一股脑的让人收起来。
可第二天，又巴巴的把那东西都给收拾出来，等着少主子上门。
日复一日的，就听到国公爷派出去盯着少主子一家的人，天天回来汇报，什么少主子跟同乡举子聚会啦，什么被顾家的公子带出去扩充人脉啦，什么少主子买下来一个不干净晦气的院子啦，什么少夫人跟历家九少去买了个没用的庄子啦……
听这消息，少主子一家压根就没有上门的意思，直接当没国公爷这个爹，到了京城，靠着自己就将事情给办得妥妥当当的，院子也买了，庄子也置办下了，人际交往圈子也扩大了，小日子过得看上去可滋润了。
再看看自家国公爷，那脸一天黑似一天，身边的人最近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那倒霉的，上门来拜见国公爷，碰到国公爷气不顺，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就连后院也都人心惶惶，国公爷夫人都派人来问，可是朝廷上的事情不顺？怎么国公爷这几日不去后院了不说，连几位公子来请安怎么也被赶回去了？
国公爷不耐烦的将夫人那边的人给打发了回去，一时间国公府里风声鹤唳，连夫人都得了没脸，谁还敢当出头鸟不成？
最后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将国公爷喊去，母子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后，国公爷就一晚上没睡，这不，一早的就将他们兄弟俩叫来，让给少主子送门贴来了。
说是送门贴，其实就是要将少主子和少夫人一起带回去见见国公爷去。
这两人当初可是跟宋重锦和王永珠打过交道的，都知道这可是个棘手的差事。这父子俩之间，可不是父慈子孝类型的，当初那少主子还是个秀才，就能断然拒绝国公爷的示好，这如今，只怕更难了。
可到底他们也看到国公爷实在是想补偿少主子，也想修好父子之间的关系，俗话说的好：这父子哪里有隔夜的愁？当初就算国公爷这个当爹的颇有些对不住少主子，可如今国公爷想弥补，这当儿子的，怎么就这么狠心？
当然，这两个亲兵也就只敢心里想想。
国公爷是什么人，他们是十分清楚的，最讨厌的就是人插手他的事情，因此，见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只恭恭敬敬的上前问好。
宋重锦却退开一步，冷淡的道：“我可不敢当两位官爷的问安，敢问两位官爷，可是要将我们夫妇二人带到哪里去？”
两个亲兵一脸尴尬，只陪笑道：“少主子说笑了，这咱们是奉国公爷的命，想请少主子和少夫人前去一叙。这国公爷怕两位不自在，就将前头客栈都包了下来，如今国公爷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两位了，请——”
宋重锦一声冷哼，也不再多问，只埋头往前走。
两个亲兵苦笑着在一旁领路。
倒是王永珠，主动跟两个亲兵说了闲话：“两位大哥，这国公爷怎么知道我们到京城了？还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亲兵大咧咧的道：“国公爷一直挂心这少主子和少夫人这边，尤其是少主子中了举人，国公爷可高兴了，喝了一夜的酒。从那天起就盼着两位到京城来，一家子团聚。”
“从少主子一家到了京城，咱们国公爷就知道了，除了上朝，所有的应酬一概都推了，就等着少主子上门呢，结果——”
后面的话自然就不用说了，结果是宋重锦压根就没想过去认爹，这宋弘的一番安排自然就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白浪费了呗。

第一千零二十章 只觉得愤怒和恶心
宋重锦走在前面，听了这话，脚步一顿，浑身顿时散发出寒气来，眼神也如同凝结了冰霜一般。
这浑身气势的变化，两个亲兵立刻就敏锐的察觉到了。
两人疑惑的看着宋重锦，不明白这少主子是怎么了？
王永珠讽刺的扯扯嘴角，这两个人是宋弘那边的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听在他们耳朵里，那就是宋弘早就知道他们到了京城，却只是在一旁看着，等着宋重锦找上门去求他去。
想来，是已经忘记了，或者是从来没将宋重锦的拒绝放在心上？
当初在齐城，宋重锦就已经明确跟宋弘几乎翻脸了好吗？
更不用说，宋弘有没有想过，宋重锦以什么身份上国公府去见宋弘？他一个小小的外地的举人，就这么大大咧咧的上国公府去要求见国公爷？是嫌命长吗？
还是想逼着宋重锦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是卫国公在外头生的孩子？这要是传扬开去，宋弘是卫国公，顶多身上背一个无关痛痒的风流的名声。
可宋重锦怎么办？外室子的名头就被扣紧了，说不得还要多一个趋炎附势的印象，这让他如何在文人和同窗中自处？
他还未曾参加二月的春闱，名声就要坏掉了，还谈什么以后？谈什么前途？
若真是想跟宋重锦父子重修旧好，在明知道宋重锦需要找合适的院子安置下一家人的时候，他卫国公怎么没有搭把手？
怎么没有创造机会，给宋重锦介绍更多的人脉？
自己做错了事情，导致了宋重锦近乎二十年的悲惨生活，想修好，居然就是坐在庭院深深高门大户的家中，等着从深渊爬出来，踏上青云之路的宋重锦自己找上门去？
这就是宋弘的修好之意？
呸！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大，眼里心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的人渣罢了。
宋重锦心中的屈辱和愤怒更加的强烈，上次宋弘还曾经当着自己的面，表现如何痛悔，如何对不住自己的亲娘，如何的对不住自己，如何的歉疚，要补偿自己。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中年男人功成名就，权利和女人都唾手可得，志得意满之际，偶尔回想当初自己年少时的那点点遗憾或者不甘，一时兴起的一点感叹罢了。
不曾内疚，不曾后悔，只不过是做一场自己感动自己的秀而已。
也幸好宋重锦对这个所谓的亲爹，半点濡慕之情都没有，他生平仅有的柔软、感激、敬重还有爱重，都已经给了永珠和岳母。所以不觉得伤心难过，只觉得愤怒和恶心！
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宋重锦只加快了脚步。
很快到了客栈的前头大堂，大堂前后被一队护卫亲兵包围着，大堂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也看不到一个客人。
就连掌柜的和那些伙计，也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里，见不到人影。
楼梯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立着笔挺的腰间佩有长刀的侍卫汉子。
见两个亲兵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带进来，也都没有一个人露出诧异之色。
王永珠倒是心理咯噔了一下，这卫国公宋弘，当爹和当人老公渣，可这从身边的护卫亲兵就能看出，倒是颇有才干。
因此将那轻视之心给收了起来。
二楼最大的雅间，门口站着四个亲兵，见宋重锦和王永珠上来，就有一个轻轻敲门，然后才贴着门口汇报：“禀国公爷，少主子和少夫人到了。”
里面传来宋弘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那个亲兵才将门推开，一股暖香夹着酒肉菜香扑鼻而来。
宋重锦抬脚就走了进去，王永珠也跟在后面，一进屋子，暖意就袭上了脸。
屋子里四个角落里各点了一大盆炭火，屋子里暖融融的，宋弘许是来了一会，身上的大氅进屋就丢到一边去了，此刻正穿着一身家常的锦袍，正歪在屋子正中间的软榻上，旁边一尊青玉的香炉里，一缕细细的烟缓缓升起。
这么看去，他不像是一个浴血疆场的杀神，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风流倜傥的名士。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正看着窗外发呆的宋弘，收回眼神，扫了一眼宋重锦和王永珠，脸色还算平和：“坐吧。”
宋重锦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晚生见过国公爷！”
王永珠也跟在后面行了个福礼：“民妇见过国公爷！”
既客套又疏离。
宋弘本来平和的脸色一僵，顿了顿，才勉强点头。
一时分宾主，宋重锦和王永珠捡了屋里离宋弘最远的位置坐下来，然后眼关鼻，鼻关心的低头不语。
屋子里一片沉默。
好半天，宋弘才打破了这沉默：“你今年秋闱能考中亚元，很好！明年春闱可有把握？”
宋重锦听了，忙站起来，行了个礼，如同这几日跟着顾子楷出去见朝廷官员一般，恭敬又谦逊：“谢国公爷夸奖，晚生愧不敢当！秋闱能中亚元已是侥幸，春闱晚生不敢断言有无把握，只能说到时候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连说辞都没改，只换了个称谓。
宋弘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敷衍来，只是看着宋重锦这酷似自己的面容，再想起在齐城的经历，心里也知道，眼前这个儿子，可不是养在自己身边的那几个，一言不合说翻脸就真能翻脸的。
因此又忍了下去，转脸看向王永珠，“到京城来可都习惯？都安顿好了没？可有什么为难棘手的？”
王永珠笑盈盈的：“多谢国公爷关心！若国公爷早几日问，说不得还真有两件棘手烦难的事情，现在都已经解决了，就不劳国公爷费心了。我们一家子都安顿好了，有住的有吃的，又有同乡还有几个朋友来往，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话说出来，宋弘的脸皮一僵，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愠色，老狐狸一样的他，如何不知道，王永珠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嘲讽他，若真是关心，就不会等他们都安顿好了，才来惺惺作态。
说来宋弘也有几分心虚，当时他是堵着一口气，也是想着压一压宋重锦的气焰，当初就说不靠他，如今都考上举人，说不得春闱还能再进一步。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国公爷的打算
这时候如果不压着，等宋重锦真考中进士，入了当今的眼，说不得就真拿捏不住了，毕竟文武有别，那帮子读书人，别的时候就算了，可在对付他们武将的时候，那可是上下一心的。
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意这样做，太伤父子情分了。
可这也不是没法子么？外人看来卫国公府赫赫扬扬，深得皇帝看中，乃肱骨之臣。
家中的人，也都一个个只知道享受如今国公府的各种便利，无人看到这光鲜背后的危机。
如今天下安定已久，他已经看出来，当今陛下如今已经慢慢开始重文轻武起来，不说别的，最近几年皇帝陛下提拔的可大多都是文臣。
比如那朱浩然，入朝为官才几年，可升迁速度却飞快，未立寸功，如今却爬得快和他这样身经百战，驰骋疆场的人一般高了。
当然皇帝陛下表面上对他们这些老臣和当日身边的旧人还是颇为优待的。
可宋弘已经嗅到了危机。
如今他还在，皇帝看着往日的情分和他立下的功劳，卫国公府能屹立不倒安然无恙。
可若他不在了，卫国公府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这卫国公府的牌子在他下一辈手中慢慢的沉寂下去，最后沦落为三四流的权贵？
宋弘当然不愿意！
他想让宋家永远荣光，起码也要能成为百年世家吧？
琢磨了很久，他替宋家想好了一条路，改换门庭，弃武从文！
让下一辈学文，有他看着，只要下一辈里出一个读书的，能中个进士，只要好好经营，在朝中站稳脚跟，几代培养，就算一时的沉寂，可终究不会离开这朝廷的中心。
他打算的是好，可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几个儿子，顿时扎心了。
以前一门心思的建功立业，对几个儿子倒还真没怎么管教，如今想管教了，却发现已经迟了。
除了宋重锦，他有五个儿子，老大如今17岁，也娶亲生子了，却还只是靠着他，谋了个御林卫的小头领的位置。
其他的几个，都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最小的老五看起来聪明伶俐，可偏偏年纪还小，将来怎样，还真说不准。
宋弘每天都在发愁，这卫国公府后继无人，可如何是好？他当初可是在爹临死的时候答应过，要努力保证卫国公百年不衰的！
难不成要努力让自己活过一百岁去不成？
所以宋重锦的出现，让宋弘看到了希望。
不说别的，宋重锦不是跟家里那几个孩子一样，锦衣玉食没吃过苦，他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爬出来，考上秀才，固然有自己助了一分力，可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那股子永不放弃，永不认输的劲。
家里的几个孩子，缺的就是磨练，就是那股子劲头。
只是这些孩子已经被富贵泡软了骨头，想磨练他们，只怕磨掉的不是那些坏毛病，而是性命了。
私心底，这几个孩子都是在他眼皮子下长起来的，被宠成如今这样，也有他的默认在里面，他也舍不得让这几个孩子再吃那些苦。
可宋重锦这个孩子，已经锻炼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流淌着自己和齐家的血，不仅武艺超群，还能考上秀才，如今更是考上了举人，这岂不是说明他天赋异禀？
如今宋家缺的就是这样的下一辈。
若是让宋重锦认祖归宗，先压一压他的锐气，再好生调教一番，让他知道，身为宋家人的荣光和责任。
再磨练一番，再将自己的苦心跟宋重锦一说，不管宋重锦是为了卫国公这个位置，还是为了家族的荣耀，到时候必定都要为了卫国公府，为了宋家而殚精竭虑。
有宋重锦在，自己再留下一些后手，最少能保证宋家二十年无忧。
若是宋重锦将来有大造化，能入下一任皇帝的眼，那宋家就能再风光一朝。
宋弘自己都为自己的计划激动不已，没想到老天还庇佑宋家的，知道宋家的困境，所以将宋重锦送了过来。
因此，这第一步，他要的是将宋重锦的锐气打压下去，让他在京城寸步难行，让他感受到，京城可不是荆县那个小地方。
要想出人头地，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要想高高在上，要想功成名就，只有他这个亲爹才能给他！
所以他即使知道了宋重锦一家到了京城，知道宋重锦他们住在客栈，知道宋重锦在找房子，都只是冷眼旁观。
如果不让宋重锦吃些苦头，碰些钉子，怎么能显出来他这个亲爹出手的难得来？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来得深刻。
只是宋弘没想到，这宋重锦居然跟顾家那小子关系那么好，顾家那小子居然毫不避嫌的带着宋重锦去应酬，给他介绍人脉。
还有宋重锦娶的那个乡下丫头，居然跟历家的那个小子也搭上了关系，还通过他们，顺利的就买到了院子，安顿了下来。
眼看着宋重锦一点一点的，就在京城扎下根来了，宋弘慌了也急了。
若是他再不出现，恐怕等宋重锦真中了进士，那就更加难以掌控了。
宋弘思来想去了好几天，还是拉下了面子，主动来了。
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般生疏的样子，他心里一冷，知道之前的打算恐怕是要作废了。
沉吟了片刻，宋弘开口：“你们既然已经来京城了，都到了家门口了，怎么也该跟我回府里去见见其他长辈。我已经跟族里都说好了，你这次来，就认祖归宗，将你记入族谱。你娘的名字也，也写进去，等过了年，到时候将你娘再移入宋家的祖坟，也免得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荆县——”
不说宋重锦，王永珠都要被宋弘这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
是谁给他的勇气和脸皮，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宋重锦低垂的眼眸中飞过的掠过一抹杀意，不过很快就收敛了，只起身面无表情的道：“国公爷这话从何说起？当初我记得我们在齐城就已经将话给说清楚明白了！晚生虽然初到京城，可也听人说起过，国公爷膝下儿女成群，父慈子孝，妻贤妾美，端得是一家和美。为何想不开的非要认个儿子回去？”
“再说了，晚生本是乡野粗鄙小民，不知礼数，不敢高攀国公爷这样的贵人，也不敢去国公府，免得唐突了国公府中的贵人！还请国公爷慎言！”
今天更新会推迟的说明
作者君的亲爹还没出院，娃晚上7点半喊肚子疼，直接拖到医院，从儿科到胃肠科，怀疑是阑尾炎或者肠痉挛，做了个全腹部CT，结果不排除阑尾炎，目前还在观察，尽量在12点前更新，实在抱歉了～～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怨我
宋弘听了这话，好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才徐徐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来：“我知道，你怨我——”
宋重锦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没说话。
王永珠心里暗自吐槽，原来这国公爷也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宋弘的这句话没引起任何的反应，屋里还是一片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看着窗外，语气也变得有些萧索：“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只是，如今我只是想补偿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要你认祖归宗，那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真以为中了举人，或者中了进士就了不得了？简直是笑话！就算你中了进士，可你也要知道，一甲三人才能进翰林院，二甲、三甲都要经过挑选，才能进入翰林院做个庶吉士。”
“庶吉士要在翰林院苦熬三年，参加考试，考试通过了，成绩优异者才能留任在翰林院，授编修或者检讨。其他的就要派往六部任主事或者御史。更差的就是被派往各地方任官。”
“想来你也知道，自前朝以来，就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如内阁的惯例，你若真想有所作为，那么就必须入翰林。”
“可你知道翰林编修是几品官？正七品！全国每三年一次会考，至少出百名进士。僧多粥少，职位是有限的，你想爬上去，人家也想爬上去！多少跟你一样雄心勃勃的学子，在翰林院苦熬十几年，几十年也不过还是个编修。”
说到这里，宋弘收回视线，眼神锐利的看着宋重锦：“你甘心苦熬几十年，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区区翰林编修？在京城里，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不用提各种王府、公府这种皇亲国戚，勋贵之家了，里面随便走出来一个管事，只怕都要比翰林编修有脸面。”
“在京城，想要升官，想要上进，除了你自己，还得有人助力才行，不然就凭你单打独斗，只怕苦熬一辈子，也是在翰林院打转。说起来清贵，却一文不值，恐怕连养家糊口都苦难。”
“如今你这院子是你媳妇买的吧？将来难不成你还要要你媳妇养你一辈子不成？作为男人，上不能光宗耀祖，下不能为妻儿遮风避雨，你辛辛苦苦读书，难道就是为了碌碌无为的在翰林院消磨一辈子不成？”
“这都还算好的，若是你没个靠山，只朝中倾轧，你就是最好的垫脚石，最好的炮灰。一家子填进去，都无声无息的那种！”
“你若真跟我毫无关系也就罢了，你我本就是骨肉，我这个做爹的以前对你照拂的不够，如今补偿与你，你欣然接受就是了。为何还要傻傻的往外推？难不成你到时候宁愿被人欺负不成？”
“就算你能忍受，可你的妻子呢？我看她在生意上颇有几分成算，以后跟历家合作，你觉得你区区一个翰林编修，能够让历家高看你一眼？还是你护住你的妻子？”
“你细想想去，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是你亲爹，我能害你不成？”
宋重锦漠然不语，宋弘说得天花乱坠，他只半点不动心。
宋弘眼神一暗，转了语气：“你要知道，你身上不仅留着我宋家的血，还有齐家的血。齐家当年被抄家流放，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齐家的男丁，全都死在了流放之地。如今，齐家只剩下你一个血脉了。”
“你难道不想重振齐家？不想替齐家翻案？不想让你娘堂堂正正的将坟墓移入宋家祖坟？享受后人的供奉？”
“你要知道，齐家当初可是得罪了先帝，才落得如此下场，你若想替齐家翻案，就要趁早谋划。有我国公府助你一臂之力，岂不是如虎添翼？”
说到这里，不露声色的看着宋重锦的面色。
宋重锦倒楞了一下，似乎被宋弘后面这几句话给打动了。
宋弘眼神一动，心觉有戏，又忙道：“我如今膝下虽然有几个孩子，可在我心中，他们皆不如你。你既是为父的长子，又是为父最看重的孩子，只要你认祖归宗，将来这国公府说不得都是你的！”
“只要你成了我卫国公的子嗣，在这京城里，都可以横着走了。满京城谁敢不卖我卫国公的面子？你老子我在朝中排第几，你在京城那些公子哥里就能排第几？谁敢说你个不字试试？”
“明年春闱，你只要正常发挥，有卫国公这个名头，不说进一甲，二甲是妥妥的！皇帝对你爹我如今还颇为信重，有你爹在后面，保管皇帝能够对你另眼相看。不说别的，爹可以保证，起码你的宦途比别人要顺畅得多！”
“只要你成为了天子近臣，取得了皇帝的信任，那齐家翻案，岂不就是有望了？说不得还能给你娘挣下凤冠霞帔来呢！想来你娘在下面也是高兴的！”
宋重锦在袖中的拳头捏得死死的，牙根紧咬，努力控制自己心中的怒气，他怕自己忍不住，就要上去将宋弘按到在地揍一顿了。
只不过他的理智牢牢地将他定在了原地。
宋弘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宋重锦的激动他自然也没放过，心中一喜，看来这话还是有作用的，只要有作用就好，就怕不管自己说什么，宋重锦都无动于衷。
不过宋弘很知道见好就收，见宋重锦有所触动，也就不再多说，只丢下一句：“男人在世，要懂得取舍！你好好考虑考虑，过几日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说完，起身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永珠就听到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朝着楼下，渐渐远去了。
再也感受不到附近有人了，这才上前握住了宋重锦的手：“宋大哥？”
宋重锦死死的捏着王永珠的手，脸色十分难看，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咱们回去再说。”
一起下得楼来，这客栈大堂里还是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
两人也不便久留，趁着没人，埋头走出了客栈。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可不是受气的
客栈外此刻正是办年货的时节，热闹得不堪，人来人往，各种吆喝买卖声不绝于耳。
宋重锦和王永珠却半点心情都没有，匆匆穿过人群，钻进了巷子。
回到家，看门的老余头看着两人回来，顿时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儿子，让他到里面报信去。
一面就迎了上来，“老爷，举人娘子，你们没事吧？”
宋重锦没说话，还是王永珠点点头：“我们没事。”
正说着，杨宗保和张婆子听了消息，飞奔出来。
张婆子眼中含着泪，将两人拉过来好生打量了一番：“没事吧？受伤没有？”
见将人除了脸色有些难看，别的倒还好，才放下半截心来。
杨宗保示意老余头将门关好，一家子才往前院书房坐下。
还没坐稳，张婆子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重锦那王八蛋的亲爹？”
王永珠点点头。
张婆子就恨得只骂：“杀千刀的！不得好死的王八蛋！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想干啥？”
宋重锦只不做声，还是王永珠，将宋弘的话都一一转述了。
杨宗保的眼神立刻就锐利起来，当初能将宋重锦丢下那么多年不管不问，会这么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不是这国公府出了什么岔子，要想将宋重锦给骗回去背锅去吧？
心里这么想的，嘴里也就这么说了。
张婆子深以为然：“你舅舅说的对，你爹那是什么好人不成？当初都能那么狠心不管你死活，如今说要补偿你？当咱们还是三岁孩子呢？这话骗鬼去吧？”
“要么就是骗你们去当替死鬼，要么就是心怀鬼胎！要不就是他其他儿子都不成器，如今就咱们重锦出息了，这才巴巴的凑上来！不然，他那么大的官，下面养在身边的儿子不疼，疼重锦这个被丢在外头的？谁信？肯定有鬼！”
“重锦啊，你可不能答应啊！这老话说的好，宁可跟着叫花子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有那枕边风吹着，就算是那一手养大的孩子都能被吹成眼中钉肉中刺，更何况你这半路才找回去的。”
“几十年不见，你连你爹喜欢啥都不知道，没在一个锅里吃饭，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也没被他抱过，能有个鬼的感情？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爹正后悔要补偿你，一开口就说将国公府给你？你信？这话传出去，是怕你死得不够快是吧？”
“你若真回去了，他养在身边的那几个儿子，不得生吃了你？别听他那一嘴的鬼话，咱们不稀罕，你老老实实的读书，将来中个状元，咱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去那什么公府母府的凑热闹。”
张婆子拍板。
杨宗保和张婆子都能看得出来的问题，宋重锦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想得更多。
宋弘这般作为，是铁了心将要他拉进卫国公这一滩浑水里，不惜以为齐家翻案，还有继承国公府为饵。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想来卫国公所图的甚大。
宋弘那话里话外，除了许诺和诱惑，更多的是威胁，若是他不认宋弘这个亲爹，只怕王永珠的生意，还有他的前途，恐怕都要化为乌有了。
可笑，宋弘还以为这样能打动他！却不知宋重锦心中恨得滴出了血来。
听了杨宗保和张婆子关切的分析，宋重锦那凉透的心，才渐渐温暖起来。
只是他脑子目前还一团乱，没有头绪，也不想说话。
还是王永珠懂他，给杨宗保和张婆子使了一个眼色：“我先跟宋大哥回屋，这事咱们以后再说。”
说着拖着宋重锦进了后院。
等两人小时在月亮门后，张婆子才叹道：“可怜重锦这孩子了，真是没个父母缘法。亲娘早死，养娘就跟吸血蚂蟥一般只吸他的血，这亲爹更是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算计我家重锦啥呢。”
杨宗保皱了皱眉头，“我出去打听打听这国公府去，好歹咱们也要心里有点数才好。”
张婆子挥挥手：“你去吧，也小心些！这京城可不比咱们乡下。”
杨宗保点点头，出去了。
这边王永珠拖着宋重锦回了屋，让他在薰笼边坐着，自去吩咐谷雨提了一壶开水来，亲自泡茶。
一股茶香在屋里蔓延开来，让人精神一震，宋重锦也略回过神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心中那点子堵，才慢慢散开去。
抱着茶杯，宋重锦开口：“永珠，你怎么看？”
王永珠嗤笑一声：“舅舅那句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不知道那国公爷打着什么主意，可如今看来倒像是有求于你。不然他堂堂一个国公爷，在齐城都能放下狠话的，如今怎么反倒上门来主动寻你？这其中恐怕有咱们不知道的故事。”
宋重锦冷笑：“他那话里软硬皆施，又是威胁又是利诱，是铁了心要我认祖归宗了！尤其是他居然还有脸提齐家，提起我娘！”
王永珠安抚的拍拍宋重锦的手：“当初咱们也想过了，到了京城，就是他的地头，咱们肯定要暂时退一步的。今日一看，他似乎比咱们想的还要着急。莫非这几个月中间发生了什么？咱们倒不如答应了，看他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宋重锦放缓了脸色：“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既然是他着急，那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正好利用这一点，做点事情。再者，他有一句确实没说错，我要查清楚当年齐家的事情，还有我娘之死和那个小印倒底有没有关系，和他有没有关系。”
“若是咱们在外面，自然不好查，可若是进了那国公府，跟他朝夕相处，说不得还有收获呢。”
说到这里，宋重锦愧疚的看向王永珠：“只是苦了你了，要陪着我到那虎穴龙潭去闯上一闯了。”
王永珠一笑：“这有什么？先不说咱们夫妻本是一体，就当去国公府开开眼界就是了。如今国公爷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要你回去，既然有要求，那就要付出代价。咱们进府可不是受气和受欺负的——”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看得清楚明白
夫妻计议已定，王永珠就道：“这卫国公府咱们俩就去就行了，娘和舅舅还是在咱们这宅子里住着，免得进去受拘束不说。那卫国公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还摸不清楚，万一在那府里遭了黑手，或者中了别人的套，就悔之晚矣了。”
宋重锦也是这个意思：“这是自然，娘在咱们家里，老封君一样，何必去那府里看人脸色去？何况那人后院妻妾成堆，人多眼杂，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呢。更别说舅舅在外头，就是咱们的后手，也得以防万一。”
夫妻两人商量的倒好，只可惜张婆子一听，先跳了起来：“不行，你们既然非要去，我老婆子也不拦着，可怎么着也得把我这个老婆子带上才行，你们舅舅要留在外头，有个什么他还能跑个腿做点事。”
“我一个老婆子，跑不动了，可我还有一双老眼，我还能替你们多盯着。不然你们两人进去那边，也就四个眼睛，那么多人你们防得过来？倒是我进去，不说别的，这后宅女人之间的事情，老婆子我懂得可比你们多。”
“再说了，我就永珠这一个宝贝闺女，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我，真要我们娘俩分开，你们进了那府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留在外头，日日悬着心，我能睡得着？我能吃得香？你们这是逼我这个老婆子去死啊——”
说着眼圈一红，两行老泪就下来了。
王永珠立刻就投降了，“娘，你别哭！我们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么？”
说完，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还能如何？只能苦笑点头。
还好杨宗保倒是没说跟着进去，只拍拍宋重锦的肩膀：“你们且放心进去，外面有我。有什么事情，就让人传个口信出来。若是有人跟着不方便，或者有什么为难的，你就到东大街有间卖纸笔的铺子，叫翰宝斋，掌柜的姓文，找文掌柜的，问有没有青州产的高丽纸，那掌柜的就知道了。”
宋重锦点点头，将杨宗保说的记在了心里。
这边张婆子拉着王永珠：“既然定了咱们要进去那府里，得早做准备才好。这是要年前进去，还是过了年之后进去？那府里有些什么人，都打听清楚了没？重锦那爹的正房是个什么性子？后头院里有几个女人，几个孩子，性格如何，不说都打听清楚，起码心里有个数吧？”
“还有，我先听重锦那意思，如今他那爹是上赶着非要认你们回去，你们也别客气，趁着这个时候，该定下规矩就定下来，该拿乔就拿乔。俗话说的好，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他们那些人，平日里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若是这么容易就答应，反倒不拿咱们当回事。”
“且抻一抻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如今可是他们求着咱们。先探探那边的口风，进去是直接住府里还是在外头？以什么身份进去？别的不说，那府里其他少爷们有的，咱们都得有，要是进去就低人一等，还进去干啥？”
“还有，先得说明了，咱们就是乡下出来的，不懂他们京城贵人家的礼数，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也别计较。”
张婆子一边琢磨一边交代，不仅王永珠听住了，就连宋重锦也竖起了耳朵。
听了张婆子的话，宋重锦顿时惭愧，他考虑的还是太简单了，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若真以自己想的那样，稀里糊涂的就进去了，事先没把话说清楚，以后吃了苦头可都没出说去。
看来还是张婆子说的对，这后院的事情，她老人家是比自己跟永珠看得清楚明白。
这让她老人家跟着进去，还真能替他们多看着些。
到了晚上，跟王永珠又商量了一下，如何跟宋弘提条件，提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踩在宋弘的底线上，为自己一家子进去争取最大的利益。
一直到半夜才囫囵睡下。
虽然有了打算，可大家面上都如常，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半点不着急，也看不出要进国公府的意思。
甚至第二日，两人还带着礼物，去了杜家。
杜家老二杜秀岩回来了，也算是初次见面。
杜秀岩跟杜仲景虽然长得有些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
杜仲景一板一眼，虽然心中有打算，可面上还是板正的。
杜秀岩也许是因为常年负责家中药铺还有药材供应的原因，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略带苦涩的药材味道。
未曾开口就是笑容满面，说起话来也是让人如沐春风，先给王永珠和宋重锦道歉，说事情耽搁了，今日才能一见。
又谢过王永珠和宋重锦的见面礼，一时间气氛就一团融洽。
杜秀岩跟杜仲景比，身上多了些生意人的圆润，说话也极为诙谐，一时逗得陪坐的几个孩子都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见气氛好起来，杜仲景才带着十分的歉意，为上次暖屋的事情致歉，又让杜使君上前来赔罪。
宋重锦一把拉住杜使君：“大师兄不必如此客气，咱们一家人，何须还计较这些？家中有事，两位师兄不在家，君哥儿身为长子长兄，自当要回去照顾一二，这也是他孝顺知礼，何错之有？”
一席话说得杜仲景面上不显，心里舒坦极了，看宋重锦越发的入眼，心里盘算了一番，假意呵斥杜使君：“你姑父和姑姑大人大量，不计较你犯的错，你还楞着干啥？还不谢过你姑父和你姑姑去？”
杜使君被父亲呵斥，心中有几分委屈，抬头看去，却看到杜仲景冲着他使眼色。
他本就是个极聪明的孩子，立刻就明白了，上前就作揖道谢，嘴里还说那日虽然只呆了一会，可是却受教颇深，心中十分敬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聆听一番。
又说什么，最是钦佩姑父，恨不得日夜跟在姑父身边受些教导之类的话。
杜仲景嘴角一翘，也就顺势道：“这孩子那日回来后，天天念着说是受益匪浅，要不是脸皮薄，恨不得就搬到你们家去住着去。我是打算着等年后，想将他送到长青书院去，一来替我跟二弟尽孝，也能陪陪爹娘；二来，长青书院这次乡试后，一个书院出了近二十位举人，实属难得，也好让这孩子去那书院去，说不得将来也有些造化。”
“因着这个打算，恰逢他以前那边书院，一直教导他们的夫子要回老家，新来的夫子有些不太相宜，我干脆就让他回家了。这又有些担心，明年去长青书院，可是能跟得上？若是妹夫有空，也不用特意教他，只带在身边，让他多看看，多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坐不住
这话说出来，以两家目前的关系，宋重锦自然不能推脱。
若是前几日，没见过宋弘，他肯定满口就答应了。
可现在，宋重锦就露出犹豫为难之色来。
杜秀岩十分会看人脸色，立刻就打圆场：“大哥，师妹和妹夫初来京城，肯定手忙脚乱，更何况都快要过年了，他们那院子是才买下的，恐怕事事都不太合意，还要慢慢收拾。你这让君哥儿过去，岂不是添乱？不若等过了年，到时候妹夫也闲了，总要跟同窗好友来往，那个时候再带上君哥儿，岂不是两厢便宜？”
杜仲景到底还是有几分城府的，听了杜秀岩的话，心中一顿，脸上就笑道：“是我考虑不周，老二说的很是，等妹夫你闲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宋重锦这才道：“倒不是我推辞，实在这年前恐不得空。不若一会子我考较一下君哥儿的功课，先看看他如今学到哪里了，功课扎实不扎实。先摸个底后，再给君哥儿布置几篇功课，让他先把耽误的功课补起来。等年后，我得了闲，再带君哥儿见见荆县的同窗。”
杜仲景见宋重锦说得恳切，而且主动提出要考较功课，立刻那脸上就带了喜色，“那就麻烦妹夫了。君哥儿，还不快去把功课拿来给你姑父看看？”
杜使君忙行礼，请宋重锦到他院子里去。
宋重锦只得答应着去了。
这边杜仲景前脚将自己儿子丢给宋重锦考较，想了想，这投桃报李，将王永珠给揪过来，也考较起来。
一旁的杜秀岩摇摇头，看着下面早就坐不住，还不敢走，屁股只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如同长了刺一般的侄子和儿子。
将两人一拎，带出去了。
出了院子，杜秀岩一拍儿子和侄子的肩膀，让他们自去玩去。
一面皱着眉头，招手叫过来自己的心腹：“你去打听打听，可是宋家这几日有什么为难之处，还是有人刁难？”
那心腹点头，悄然没声的就下去了。
杜秀岩这边琢磨宋家是不是遇到了难事，不然宋重锦怎么面有难色，似乎还不能说出口？
不管怎么说，这师妹可是自己爹亲自收的关门弟子，那可是自家人，他杜家在这京城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可若真有人要欺负他杜家的人，也得看他答应不答应。
宋重锦和王永珠不知道杜秀岩心中所想，只一个考较，一个被考较，好不容易考较完，被留下吃了午饭，才又被塞下一大堆东西，给送回了宋家。
那边宋弘留下的眼线，看着宋家这边毫无动静，除了去了一趟杜府外，宋重锦基本都是在家中读书。
偶有长青书院的同窗相约出去聚会去，也就大大方方的去，大大方方的回来。
倒是顾子楷，虽然在这附近也有院子，可如今都是年下了，也只派人来收拾了，偶尔来住上一两夜，这已经好几日都没过来这边来。
历家那边，历九少忙得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一边是年底了，各处的管事和掌柜的要来京城拢帐，天天看着那账册就眼晕。
一边还要分心胭脂铺子的事情，他已经将那胭脂水粉送了几样给自家的妹子，让她们试用后，在年后的宴会上都用自己送的胭脂水粉。
历九少的妹子们虽然挑剔，可先是听说这可是德妃用的胭脂水粉，哪里有不动心的。
当初那吉祥染坊出的布料，也是先供了德妃，经过德妃裁成衣服穿在身上，得了皇帝的赞赏，才流行起来。
从此京城是上好的布料贵过了丝绸，一时京城布贵。
那绚丽的颜色，谁人不爱？她们身为历家人，吉祥染坊都是她们家的，倒是能跟在德妃后面，也能穿上那新鲜颜色的布料。
颇为收到一些京城豪门贵女的羡慕嫉妒恨，让历家的姐妹也很是出了一些风头。
如今听说这胭脂水粉也是德妃用过的，那消息灵光的，就想到了太妃寿宴上，据说德妃不知道用了什么胭脂水粉，简直是艳压群芳，如今恩宠又上了一层楼。
满皇宫的嫔妃都在打听着胭脂水粉用得是哪一家的，消息传到外面来，那些老字号的胭脂水粉铺子都快被人踏烂了，也没人能找到德妃用的那一款。
此刻听历九少说，这就是德妃用的那一款胭脂水粉，人人喜不自胜，当场就打开一试，果然是又红又甜又香，且润泽。
哪里有不答应的？只恨不得年后的宴会快点来，好让她们也艳惊四座一把。
宋弘最担心的历家和顾家，这几日并未曾和宋重锦有什么联系来往，让宋弘放下了一半的心。
可这宋重锦跟往日一样，没露出半分异常来，却让宋弘有些坐不住了。
这自己说的那些话，那小子没放在心上？还是已经觉得自己不会对他动手，所以有恃无恐？
宋弘心中顿时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那日放下那些话后，自觉宋重锦只要不傻，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为了将来的前途也好，为了给齐家翻案也好，为了护住那个乡下丫头也好，都会答应自己认祖归宗。
未雨绸缪，既然要将宋重锦认回来，卫国府虽然目前他是一家独大，可到底还要经过族里。
族里虽然如今事事以他为首，可若真要将宋重锦认回来，这里面只怕也有人不乐意，少不得要有些波折，他得在前头就将这事给处理才行。
还有，凭空认回这么大一儿子，自己的夫人那里先暂且不能说，可自己亲娘那边，得通个气。
上次他为了宋重锦的事情，多日不进后院，被捅到亲娘那边，虽然他搪塞过去了，可知子莫若母，他知道亲娘那边不相信他的说辞，只是不想多问而已。
当年，他要赎买齐欢回来，养在外头，别人不知情，可是没瞒过亲娘。
当时亲娘就说不妥当，让他打消这个主意，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是将齐欢远远的送走也好，还是留在府里，就在她身边当个丫鬟也好，等过了风头，换个身份，让齐欢嫁个人家，也好过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可他当时那里舍得？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本该属于自己的女人，以后要嫁给别人，为别人生儿育女，就不能忍受。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好好待他
后来齐欢大着肚子离开，再到后来找到齐欢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就留下哇哇啼哭的宋重锦。
他安顿好宋重锦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京城里风云诡谲的时候，宋家那个时候摇摇欲坠，就算是老国公夫人，也无暇顾忌一个齐欢。
再后来，也许老国公夫人猜到了什么，再也没有提过齐欢。
宋弘其实再跟老国公夫人提齐欢母子，自己也有几分心虚。
果不其然，听了宋弘说当初齐欢留下一个孩子，他还将那个孩子留在外面二十来年，如今想将这个孩子认回来的话。
老国公夫人手里的佛珠一下子就落在了桌子上，惊讶的看着宋弘，一双浑浊的眸子闪过几痛悔，“你……你怎么做出这等事情来？你对得起齐欢，对得起那个孩子，对得起齐家，对得起良心吗？你——”
说着老国公夫人眼前一阵发黑，抓住了手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宋弘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低头跪在了老国公夫人的面前不说话。
老国公夫人喘了几口粗气，恨恨的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
宋弘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当初的事情，还有齐城和宋重锦见面的事情，以及前几日跟宋重锦面谈的话，都禀告了老国公夫人。
老国公夫人听到说他找到齐欢的时候，齐欢刚断气不久，宋弘将宋重锦送给一个乡下妇人抚养的时候，忍不住一拍桌子：“你糊涂啊！再不济，那也是你的骨肉，也是齐欢那孩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你怎么，怎么能将他交给一个不知根底的乡下妇人？”
“你带回来，就算不能养在家里，咱们族里那么多人，你托付给族里，难道不比丢在那千里之外强些？”
宋弘小声的道：“那个时候，家里的情况也不好说，我这不是想着，若是咱们家没能逃过去，这到底还能给咱们宋家留下一丝血脉——”
老国公夫人冷着脸，听宋弘继续说下去，说到将宋重锦丢在乡下，多年不管不问，才冷笑道：“既然后来家里没事，咱们家也平稳了，你怎么不将人给接回来？”
宋弘低头不语。
母子俩之间一顿沉默蔓延。
好一会，宋弘又接着说到齐城，等宋弘说完，老国公夫人似笑非笑的看了宋弘一眼：“倒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
宋弘老脸一红，又继续说道宋重锦考上了举人，如今已经搬到京城了。
老国公夫人听完，将掉在桌上的佛珠捡起来，闭着眼睛，一边捻动佛珠，一边问：“既然这孩子，你前些年没管过他死活，他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中举人，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中进士，以后前程好的很，不靠着卫国公府也能出头。”
“当年最难的时候，你没给过他恩惠，如今人家出息了，你想摘果子了？你倒是乐意，你问过那孩子乐意不乐意？”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宋弘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我好歹是他亲爹——”宋弘没忍住开口。
“亲爹？若你是那孩子，知道亲娘被亲爹害得客死他乡，自己被丢在乡下认了一个乡下婆子当亲娘，被吸了十几年血。还因为你这个亲爹，差点几次被害得丢了性命。这样的亲爹，你会认？”老国公夫人忍耐了一会才道。
宋弘强作镇定：“不管怎么说，他身上流着我的血！认祖归宗天经地义！我以前是对不住他，可如今让他回到宋家，不是要弥补他吗？我以后好好待他不就是了？”
老国公夫人睁开眼睛，静静的看了宋弘半天，看得宋弘有几分心虚的移开了眼神，才开口：“说吧，你要将那孩子认回来，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宋弘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瞒不过老国公夫人，只得将卫国公府邸将来的困境，还有自己的打算说了，最后才道：“我是对不住他！可如今我认他回来，也是为了他好。真凭借他的本事，这一辈子估计也就是个五六品的芝麻官到顶了。若是有卫国公在后面支撑，将来入阁为相也说不定，岂不比默默无闻一辈子强？”
“再说了，只要他能胜任，将来这卫国公府也是他的，让他当上卫国公，还不能弥补这前二十年的薄待？”
老国公夫人看着宋弘理直气壮的面容，恍惚看到了老国公爷当年的样子。
忍不住闭上眼睛，疲惫的挥挥手：“既然你都决定了，还跟我这个老婆子说什么？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宋弘低声道：“若真认回来，儿子怕高氏她——”
老国公夫人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来：“高氏一贯贤良淑德，事事以你为尊，只要你开口，她什么时候驳过你的面子？”
宋弘不敢再说了，只道：“那儿子就告退了。”
说着爬起来，走了两步，就听到老国公夫人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若真接了那孩子回来，你看在齐欢那丫头已经死了的份上，没娘的孩子，好好待他——”
宋弘的脚步顿了顿，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门。
见老国公夫人不反对，宋弘拔脚又去族里，找了族长商议此事。
如今宋家一族，就卫国公一脉最为有权势，整个家族都依附卫国公府。先不说这将流落在外的血脉认回来认祖归宗本来就天经地义，就算有什么不对，这族长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高氏这边，宋弘吩咐人去正院，说晚上要去用饭。
等到了下午，宋弘到正院的时候，高氏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宋弘忙上前握住高氏的手，心疼的道：“你怎么不在屋里等着？你身子弱，吹不得风，看这手凉得——”
说着就将高氏的手捂在手心里给她暖着。
高氏是个极为温柔的女子，见宋弘当着一屋子丫头婆子的面也不避讳，忍不住脸上一红，嗔怪的看了宋弘一眼，可那眸子里的柔情似水，哪里看得出生气，只看到了情意：“这天寒地冻的，天天在屋子里也怪闷的，正好出来透透气，我的身子哪里有那么柔弱？倒是国公爷，这天气，那腿还疼不疼？这几日新寻了一个药膳方子来，让厨房新做了，国公爷可试过没有？”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宋弘的身体。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高氏
宋弘最是受用高氏这关心，神色柔和的道：“有你求来的好药，今年那腿比往年强了许多。我说这几日厨房怎么每日送一盅新药膳来呢，原来是你吩咐的，厨房的人也没眼色，都没跟我说一声——”
“是我不让他们说的，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国公爷每日操心外面的事情就够烦难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外面的事情，帮不了国公爷，只能将这后宅管好了，让国公爷无后顾之忧，也就是我的一片心了！”高氏抿嘴一笑。
两人说笑着携手进了屋里，宋弘脱下身上的大氅，高氏极为顺手的接过来，递给一旁丫头。
然后早就有丫鬟端上热水帕子来，高氏亲自服侍宋弘净了面，又换了一双家常穿的棉鞋和棉袍。
宋弘舒坦的半靠在炕上，笑微微的道：“还是在倩娘这里舒坦。”
高氏闺名玉倩，两人婚后，如胶似漆的时候，都是弘郎和倩娘称呼彼此。
只不过如今老夫老妻了，这倩娘二字，宋弘已经久未提起，突闻此二字，高氏手下一顿，眼中露出一抹柔色来。
挥手示意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才走到宋弘身后，跪坐在炕上，伸出一双手来，给宋弘按压起头部来。
高氏手法十分娴熟，想来是做惯了的，没两下，宋弘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屋里燃着甜梦香，这是高氏最爱的味道，也是宋弘熟悉的味道。
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缠绕。
好一会，宋弘的声音才静静的响起：“倩娘，我，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只是有些没脸说——”
按在宋弘太阳穴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高氏温柔的声音响起：“弘郎，咱们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可是有什么烦恼之处？若是不嫌弃，说来听听，我虽然没个什么见识，可到底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不说能替你出谋划策，就是你说出来，心里也能舒坦些不是？”
宋弘到底有几分羞愧，自觉有些对不住高氏，这突然要认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回来，一问年岁，就知道是跟高氏婚前就有的。
高门大户的规矩，不管婚前通房也好，贴身丫头也好，在正头娘子没进门前，都要服用避子药，免得这正房还没进门，就孩子一大堆，失了体统。
等正房娘子进了门，有了身子，才会停了姨娘丫头的药，让她们也能怀上身子。
若是正房娘子进门后几年不开怀，那也得停药，免得耽误了夫家延续香火。
当初宋弘跟齐欢定亲，两人感情甚笃，宋弘婚前房里既没有通房，也没有丫头。
后来将齐欢养在外头，齐欢是他第一个女人。
再后来，他跟高氏成婚前，高氏的母亲是荣宜县君，当年颇为受到宫里宠爱，一套规矩大部分都是依照着宫里来。
在婚前一个月，给宋弘送了一个试婚的丫头袁氏，那个时候齐欢身怀有孕，宋弘却刚开了戒，才识得滋味，正是难熬的时候，有了那个袁氏，宋弘很是宠了几次，直到高氏进门，才将袁氏抛在了一边。
婚后宋弘跟高氏也算是琴瑟和谐，很快高氏就有了身孕，只是后来却不小心小产，还因为这个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高氏知道后，痛不欲生，自请下堂离去，是宋弘搂着她，一声声的告诉她，说这辈子就只有她一个妻子，不管她能不能生，宋家的主母，宋弘的妻子，都只有她高玉倩一个人。
还说以后不管谁生了孩子，只要高玉倩看中了，这孩子就是高玉倩的。
这才让高氏缓了过来，从此以后拿宋弘当了天，事事都以宋弘为尊。
高氏未过门前，在娘家颇受宠爱，她亲娘是荣宜县君，身份尊贵。她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性子也颇为有些傲气。
可经过小产，伤了身子之后，高氏悲痛过后，倒是慢慢改了性子，不仅停了袁氏的药，还给宋弘正儿八经的纳了一个妾。
那妾侯氏是高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姑娘，高氏坏了身子，不能生养，这要再送一个高家的姑娘过来不合适，可到底这宋家和高家之前也需要有相联系的血脉。
荣宜县君就挑了侯氏送来，也是个小官吏的女儿，想让侯氏生下儿子后，抱到高氏身边，充做她自己的孩子养大，将来也算有个依靠。
只可惜高氏自那以后，郁郁寡欢，虽然停了姨娘丫头的药，又给宋弘纳了妾，可看到别的女人给宋弘生的孩子，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心中就如同针扎。
不管是后来的袁氏生下的女儿，还是侯氏生下的儿子，她都只让她们自己留在身边养着。
宋弘也心疼高氏，她不爱将庶子庶女养在身边，也就由她去了。
本来宋弘打算的是让宋重锦回来后，就记在高氏的名下，这样说出去也好听，嫡长子，继承家业顺理成章。
可听了高氏这话，宋弘到底跟高氏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倩娘，当初你进门前，我曾经房里有个丫头，当初她有了身子，去山上礼佛，不知道怎么的走丢了，派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也就罢了。”
“结果后来才知道，那丫头不知道怎么的摔了一脚，跌倒了山下，把脑子给撞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事，那丫头受了伤，后来到底还是把孩子给生了下来，只是没多久她却去了。”
“生下来的那个孩子，被一个好心人给收养了，那好心人是外地人，就将那孩子带到了千里之外，养了这二十来年。也是机缘巧合，上次我去齐城公干，结果无意间遇到了那孩子。那孩子长得跟我颇有几分相似，身上带着的一块玉佩，也正好是当年我送给那丫头的。”
“我就起了疑心，让人一查，才发现居然真是我的骨肉。那孩子也是可怜，刚出生没多久，他亲娘就死了。他的养父养母也去世多年，倒是他还算争气，居然考中了举人，这次来京城参加春闱，我，我想着，好歹是宋家的骨肉，想让他认祖归宗——”
说到这里，宋弘只觉得嗓子有些干哑，剩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氏的手指在听到那丫头有了身子后，就停了下来。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考虑得如何了？
直到宋弘说完，好半天，才勉强道：“弘郎的意思我明白了，毕竟是咱们宋家的骨肉，而且这孩子听着也可怜，又还是个有出息的，认回来也好。”
“弘郎不用担心，我，我是个没福分的，不能给宋家生儿育女延续香火，是我对不住弘郎，对不住宋家。这么些年来，弘郎敬我爱我，娘也疼我，姨娘和孩子们也都尊重我，我再没有不知足的。这满京城里，谁家夫人太太不羡慕我？”
“只要这孩子是个好的，只管接进来，只要是弘郎的孩子，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自然一样待他。”
话虽然如此说，可那语气里的低落，还有委屈，宋弘自然听得出来。
忍不住就怜惜之心大起，翻身起来，一把将高氏搂在怀里：“倩娘，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也都知道。我是想着，这孩子没了亲娘，接进府里来，你性子温和，待孩子们都好，有你照看着，我也放心。”
“重锦那孩子，你对他好，他也不是没有数的人，将来自然也会孝敬你的！将来说不得有一天，我走在你前头，别人膝下都有孩子，我不用担心，唯有你，我怎么也得替你打算周全不是？”
高氏一听，又惊又怕，忙用手捂着宋弘的嘴：“呸呸呸！弘郎，你胡说些什么？你自然会长命百岁的！若真到了那天，你去了，我自然也不活了。妹妹们到时候子孙满堂，热热闹闹的，唯独我是没有牵挂的，跟着你下去，咱们在下面做个伴。”
一边说着，眼泪就滚滚而下，心里又是甜又是苦，说不出来的滋味。
宋弘知道高氏满心满眼的就是自己，今儿个自己说的这话吓着她了，手忙脚乱的给高氏擦眼泪，搂在怀里低声哄着。
外间守候着的丫头婆子们，听着里面开始还有国公爷温柔的声音，再后来，那声音渐渐地下去，从里面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有经验的丫头们脸一红，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心腹丫鬟守在了门口。
直到天黑，那内室里才传来宋弘懒洋洋的叫水的吩咐，丫鬟们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等着。
听了吩咐，陆续进来，伺候着两个主子洗漱完毕了，又摆上饭来。
也许是运动过了，高氏脸上带着红晕，在灯光下越发显得明珠生晕，秀色可餐。
两人难得这般柔情蜜意，吃了饭，说了一会子话，宋弘又拉着人去了炕上。
第二日一早，宋弘就轻手轻脚的起来，看还在沉睡中的高氏，自己出来让人服饰着穿了衣服，又小声的嘱咐让丫头们别吵着高氏，等高氏醒了告诉她，自己有事出门去了，这才出了正院。
等高氏醒来，已经快中午了，丫鬟们陆续进去服饰，都夸高氏今天气色好。
高氏却似乎有心思，挥手示意丫鬟们都下去了，唯独留下一个心腹婆子来。
那心腹婆子看着高氏的脸色，昨儿个国公爷和夫人在内室说话，虽然她们都退在外面，可中间只隔着帘子，她又守得最近，那些话都听了个全。
知道高氏这心思恐怕是因为这个而来，就小心的劝道：“国公爷心里还是有夫人的，夫人也不必担心，不过是个婢生子，这府里哪个少爷不比他尊贵些？就算认祖归宗了，也碍不着夫人，只怕为了能在府里站住脚跟，还得小心孝敬夫人呢。”
高氏叹口气：“我倒不是为这个担心，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规矩，就算那孩子认祖归宗，也要认我这个嫡母，也不敢对我不孝敬。我只是想到了我当年掉的那个孩子，若是，若是还活着，也有这般大了…”
说着，眼圈又红了。
那婆子只得又好生相劝了半天，才将高氏劝转过来。
高氏被劝了回来，吃了午饭，打起精神来，喊了管事的，问府里还有几个空闲的院子。
那管事的也已经闻得了风声，只是不知道这主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琢磨了半日，将那好的和偏僻的院子都选了两个，一起报了上来。
高氏倒也不偏不倚，府中的少爷，从过了七岁，都会有自己的院子。
这国公府如今也就三房人居住，当年国公爷去世后，就分产不分居，如今二房和三房也都住在国公府里。
因此剩下的院子也不多，大些的就离主院偏些，挨着正房这边的几个院子就有些狭小，若只一个人住倒是合适。
可昨儿个宋弘已经大致说了，那孩子已经成亲了，这次进京还带着乡下的媳妇和丈母娘，那小院子就不能了。
又还有个丈母娘，太接近正院也不好，高氏也就选了个略微偏些的院子，有两进，一边侧门挨着花园，还有个后门直接就开在了后街，倒是也方便。
选好了院子，高氏吩咐人去布置，只说要东西只管去库房里取去，也就罢了。
宋弘搞定了自己的亲娘和族里，还有高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见宋重锦还没给回话，实在是忍不得了，当爹的这边跑断腿，当儿子的啥事没有，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再拖下去，只怕都要过年了。
他还打算着，年前就将宋重锦给认回来，刚好大年三十开祠堂祭祖的时候，告慰祖宗呢。
这要是任由宋重锦拖着，拖过年去不成？
当下直接就命人将宋重锦给带了出来。
又在上次那个客栈，等宋重锦一道，宋弘开门见山：“你考虑得如何了？”
宋重锦看着宋弘今日摆出的姿态，十分强硬，那语气，大有你要是没考虑好，直接打晕拖走的架势。
再想起这几日跟王永珠商量的那些策略，再看宋弘如此急切的态度，不知道怎么的，对进卫国公府邸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也不知道，到时候真等自家一家三口进了府，这卫国公会不会悔断肠？用他媳妇永珠的话说，叫什么来着？请佛容易送佛难，他们只怕对极品亲戚的威力一无所知吧！
当下慢条斯理的开口：“我考虑清楚了，认祖归宗也可以，只是我也有几个要求，若是能答应，我就跟你回去。若是不能答应，那国公爷还是趁早请回，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宋弘的脸都青了，听听，这是当儿子的跟爹说的话吗？可看着宋重锦这跟自己相似的眉眼，还有这破脾气，这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吗？
心里一时又恼，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那种，看，这就是老子的种的自豪感。
当下咬牙道：“你说！”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试探底线
宋重锦看着宋弘那有气还得憋着的样子，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悠然的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开口：“在提条件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既然想接我回去，那我以什么身份回去？外室子？”
听到外室子三个字，宋弘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说着将糊弄高氏的那番话又告诉了宋重锦，最后还道：“你放心，我已经让族人将你娘的名字写进族谱了，就列在你嫡母的后面，算是贵妾。这样一来，你的身份比你其他兄弟都还高些。”
解释完，还忍不住道：“我是你老子，我能不为你考虑？能让你的身份拿不出手？等开春了，你要是中了进士，再回去荆县，将你娘迁入宋家的祖坟，你娘以后也就有容身之处了。”
宋重锦冷笑，听宋弘这口气，似乎这就已经很对得起齐欢，对得起自己了？
宋弘见宋重锦丝毫不感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样子？难不成这你都不满意不成？”
估计是想到齐欢以前的身份，到底是放柔了口气，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你娘鸣不平，可这齐家不能翻案，你娘的身份也就见不得光。我如今让你娘入族谱，还提她为贵妾，也是冒了风险的。”
“也就是你嫡母贤惠慈和，听得你在外头这么些年受了苦，才同意接你回去，也愿意给你娘一个贵妾的身份，让你的身份说出去好听一些。这是你嫡母的一番好心，你进了府后，可要好生孝敬她。”
宋重锦无动于衷的看着宋弘那说起高氏，眉宇间的心疼，心底却觉得可笑，“娘，你看到没，这就是你当年的良人。看到他现在为了别人的女人说好话的样子，你可曾后悔过？”
宋弘不知宋重锦在想啥，还在一厢情愿的想拉近他和高氏的关系：“爹不会害你！你嫡母膝下无子，爹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进府后，好生孝敬你嫡母，到时候爹才好跟你嫡母说好话，让你记在她的名下…”
宋重锦实在听不下去了，打算了宋弘的喋喋不休：“既然身份你已经想好了，那抽空我跟你先去国公府看看情况，等春闱后再说进府的事情。”
“不行！既然认祖归宗，你还住在外头像什么样子？”宋弘一口拒绝。
宋重锦不过是试探宋弘的底线，既然他不同意，那就顺理成章的开口：“你也知道，我们一家都是乡下来的，礼仪粗疏，进去国公府肯定不适应。说不得还要被人嘲笑，我自己也就算了，可我娘子，还有我岳母，那是断断容不得她们受这样的委屈的。”
宋弘知道，这是要提要求了，当即道：“你想怎么样？不然你进府去，你娘子和你那岳母，我让你嫡母派几个教养嬷嬷来教导她们礼仪，让她们学会了再进府去？”
宋弘巴不得将自己儿子跟那个乡下丫头和婆子分开，他虽然再自大，也知道，在自己这个儿子心目中，自己是比不上那乡下丫头的婆子的分量的。
因此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忙建议道。
他心里也有打算，这大儿子好歹是自己的血脉，怎么能娶个乡下丫头，即使能挣钱又如何？以前没让他认祖归宗之前也就罢了，如今这重锦要回到国公府，还是长子的身份，说出去，居然娶了个乡下丫头为正妻，岂不是让人把牙都笑掉了？
更不用说，这国公府的子弟的婚姻之事，大都为了家族服务。
要是重锦没娶妻，凭借他国公爷长子的身份，要是再中进士，那真是前途无量，这满京城的名门贵女不都由得自家来挑？
一门好的姻亲，可是能让家族更上一层楼的。
因此宋弘巴不得只接宋重锦进府，只要宋重锦进了府，到时候他想着法子将他困在府里，让他没空出去。
留下那乡下丫头和婆子在外头，两个妇道人家，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能找到历家和顾家，那家两个小子如今还当不得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样将两人分开几个月，再给那乡下丫头使些绊子，让她们在京城带不下去，到时候他再派人出面跟那丫头谈谈，多给些银子，让将那乡下丫头和婆子都送回荆县去。
千里迢迢的，想来那乡下丫头和婆子再来京城也难了。
至于重锦，他先关上他几个月，好好跟他说道说道，给他再寻上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这京城里的贵女，不比那乡下丫头可人些？
到时候娇妻美妾在旁，哪里还记得那乡下丫头？
宋弘想得很美，却被宋重锦兜头一瓢冷水泼了下来：“国公爷这是瞧不起我娘子和岳母呢，还是瞧不起我？既然如此，我们乡下人家也高攀不起国公爷，先前说的那些不如就算了吧。”
宋弘……
这特么要不是自己的种，真想一把掐死！
可事到如今，好不容易宋重锦才松口了，这是要前功尽弃？
罢了，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和婆子，乡下来的妇人，能有什么见识？别看现在好像稳得住，等进了国公府，见了那泼天的富贵，只怕就要露出怯来。
自己后院的那些女人，他心里有数，都不是省油的灯，若那乡下丫头母女就这么进去，只怕吃亏的是她们，自己有什么好愁得？
转念再一想，如今自己正是要收拢宋重锦这个儿子的心的时候，先把人弄进府去才能谈其他的，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跟他不痛快，把好端端一个儿子往外面推？
醒悟过来的宋弘，立刻换了脸色：“是为父考虑到不周，重锦你说说你的想法？”
宋重锦也就理直气壮的道：“很简单，在国公府里给咱们一家三口找一个偏一点，能有单独侧门出入的院子。也不用再拨什么下人，我们自己带下人进去就是了。什么厨房啊之类的，也单独给我那院子备上。”
这些都是小节，宋弘不用多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第一千零九十章 认了个祖宗回来
还特大度的道：“就这些？没问题！为父都答应你！这都是应该的！”
“还是先前说的，我们乡下来的，礼数不到的地方，疏忽的地方，跟国公府规矩不合的地方。国公府的人不能笑话咱们，不能因着这个就欺负我娘子和岳母！”宋重锦慢吞吞的道。
宋弘想了一下，也没问题，不就是表面客客气气的么，这个正是国公府后院那些女人最拿手的了，肯定不会当面给难堪的。
当下也就痛快的点头。
“还有，我家娘子和岳母本是乡野之人，心直口快，见识也不多。有时候看到了不懂的，或者不明白的，也许说得话不中听。可我知道，她们都是没有恶意的！所以，进府后，若是她们说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家也要多包涵，不能挑她们的毛病！不然她们害怕，在那府里怎么住得安心？她们住得不安心，我这当人夫君和女婿的，又哪里有精神去参加春闱，在外面应酬？”宋重锦接着道。
宋弘……
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是认祖归宗吗？这是认了个祖宗回来吧？还一下认了三个？
听听这叫什么话，国公府的人不能笑话，不能欺负那两个乡下母女。
可那两个乡下母女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国公府的人还不能计较，还要多包涵？
自己这便宜儿子，居然还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威胁自己，若是不答应，他就没精神参加春闱，不去应酬？
不参加春闱，不去应酬，认他回来有何用？
宋弘都要气笑了。
倒是被宋重锦给逼出一点逆反心理了。
臭小子，很好！以为这样就能逼得你爹认输放弃？做梦！这辈子，他宋弘也是风里雨里过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豺狼虎豹没打过，什么妖精没揭过皮？
就不信了，不能将这个臭小子给收复得服服帖帖的！
当下，宋弘咬着牙，也点头答应了。
宋重锦有几分失望，还以为宋弘被气得掉头就走呢，结果居然都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那剩下的条件也就能一股脑的说出来了吧？
接下来，宋重锦也就零零碎碎的提了不少要求，什么王永珠进府后，她们那个院子的事情，就是王永珠管，任何人都别想插手进去。
什么她们一家是外头进去的，跟府里的人不熟，大家没事就不要来往了。
什么那后院晨昏定省的规矩，她们也不懂，既然嫡母是个贤惠慈和的，想来也不会计较，每个月头，月中和月尾去拜见一次也就得了。一没生过他，二没养过他，就别做梦要自家媳妇当亲婆婆伺候了，自己亲娘都还没享受过呢。
什么自家媳妇是个闲不住的，而且在外头还有生意，只要她想出门，随时都可以，别拦着。
诸如此类的，说了不下十来条，最后还补上一句：若是到了府里，再有什么不便利的，到时候再提。
宋弘先是越听越上火，若不是城府深，真要甩手而去了。
可越听到后面，那火气反倒消了不少，这些要求虽然零碎，可看的出来，这个便宜儿子，是个心思缜密的。
认祖归宗，成为卫国公府大公子的这件对于别人来说的大喜事，并没有让他昏了头，反而十分的清醒和理智。
对于即将进入的国公府，抱着十足的警惕心。
不说别的，就这份冷静，这份心性，就让宋弘将那所有的不快都压了下去。
凭良心来说，即使宋弘有慈父之眼，自家的孩子咋看咋好，平日里没有对比也就没有伤害，看府里自己身边长大的那几个，比起其他家的那些不成器的，倒也还一个个看得顺眼。
可跟宋重锦一比，那就远远不够了。
宋重锦就是那已经绽放光彩的璞玉，而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也就是几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石头。
宋弘此刻又是欣喜，又有几分颓败，这么多儿子里，也就宋重锦这个从小没在自己身边的，反而最像自己。
而其他的儿子，像他们的生母，多过自己这个亲爹。
宋弘忍不住想，若是，若是当初齐家没出事，自己和齐欢成亲后，生下的孩子是不是都如同重锦这般优秀？身上流着宋齐两家的血脉，继承了两家的优点？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念头，转瞬就过了。
宋弘收敛住心神，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炙热，这样的好苗子，自己的血脉，只要自己好好调教，悉心的教导，终究有一日，能让宋家再上一层楼！
宋重锦被宋弘炙热的眼神看得后背一阵发毛。
不过好歹宋弘将宋重锦提出来的这些条件，一股脑的都答应了。
最后才道：“既然咱们父子达成共识了，你们这几日就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贴身的东西收拾一些就行了，那些粗笨的东西就没必要了。府里什么都有，不会缺了你们的！”
宋重锦不是很情愿的点点头。
宋弘站起身来，拍了一下宋重锦的肩膀：“行了！你给你老子我出了这么多难题，你老子得回去给你铺路去！你好好温书，别的都不用操心，有你老子呢！”
说着，俐落地转身出去了。
外面的亲兵看着国公爷出来，虽然板着脸，可眉目之间的那种喜色都没压抑住，就连脚步，都透着痛快。
顿时知道，这国公爷只怕是得偿所愿，少主子要认祖归宗了。
有那胆子大的，就凑上前问了一句。
得到了宋弘的默认。
亲兵们立刻就上前恭贺，他们是知道，国公爷是为了少主子回来，操了多少心的，如今终于能父子团聚，都为他高兴。
宋弘一笑，踢了离得最近的那一个亲兵：“行了，行了！回去后每个人多发一个月饷银！走了，回去！那小兔崽子可给他爹我出了不少难题呢！”
亲兵们见宋弘嘴上嫌弃，可那眼神里的笑意瞒不住人，都上前凑趣：“这也是咱们少主子拿爷没当外人，没跟您客气呢！”
“可不是，这儿子有了难处，自然要找亲爹。少主子在外头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爹有了依靠，这样不见外，可见是真认了您呢！”
……
这话说的宋弘越发高兴了，琢磨着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若是宋重锦什么要求都不提，那才是生分了呢！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去留
且不说宋弘乐颠颠的回府里去上下打点，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去，也不需要瞒着。
他如今恨不得跟全世界宣告，自己有个出息儿子呢。
只说宋重锦十分失望的回了家，看着王永珠期盼的眼神，摇了摇头：“那些条件他都答应了。”
王永珠没想到宋弘认儿子的心居然这样迫切？这么些条件他居然都答应了？
一时没觉得高兴，反倒越发警惕了，以她这几次看宋弘的行事还有说话，那绝对不是个为了能认回儿子，什么都愿意答应的傻白甜。
相反，宋弘老谋深算的很，能让他答应这么苛刻的条件，那就证明，他在宋重锦身上所图的更多。
宋重锦哪里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半分高兴，也不觉得宋弘真对他有什么父子之情。
只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能再反悔了。
张婆子算了算日子：“既然那边这么想要你回去，我估摸着这过年都要在那边府里过了。那府里到底什么情况，要进去才知道，咱们如今想也是白想，还不如先商量商量，带些什么过去。”
一句话提醒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几人坐下来商量起来。
那府里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要带谷雨和吴婆子和丁婆子进去才放心。
至于新买的这一家子，虽然卖身契掌握在他们手里，到底才买进来，看着虽然还不错，也不能真正的放心。
最后只决定带那两个小子进去，在二门口，也能跑个腿，送个东西什么的。
剩下的人都留在这院子里，时常收拾着，说不得哪日他们还能回来小住两日呢。
至于东西，要带的也并不多，他们上京城来，本来那些笨重不值钱的就留在了荆县，带的都是金银细软。
更不用说，王永珠还有储物箱，真正值钱的贵重的物品，都被她收在箱子里，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也就是衣裳，还有平常带的首饰之类的，还有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书，收拾收拾也有一箱子。
收拾完东西，张婆子让宋重锦跟杨宗保商量外头的事情去。
她让谷雨将除了老余头和那两个小子外，其余的人都叫来。
吴婆子和丁婆子到底是跟在张婆子身边的，当初在荆县，一个院子住着，多少也听了几句在耳朵里。
这到了京城，这几日主家脸色不好，时常关在屋里商量，她们这荆县跟来的，自然比京城刚买的那些受主家信任。
那门口都是两个婆子守着的，零零碎碎听着，也猜了五六成。
前几日，两个婆子晚上在屋里，还偷偷的道，以前只觉得自家举人老爷是个有造化的，能考上举人，说不得还能中进士当官，这已经是她们都不敢想的荣光了。
没想到，这隐约听着，这举人老爷居然还是这京城里什么贵人的儿子？如今要认祖归宗了？
两个婆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只有戏文里才有的桥段，居然真的就发生了，还是自己的主家。
只是两人再激动，看着主家不仅不高兴，似乎还很不情愿的样子，也只得将那激动死死的压住。
这听说要将所有的人都叫来，有事要吩咐，两个婆子对看一眼，忙不迭地守在了张婆子的身后。
没一会，那新买的婆子胡婆子和她闺女小眉也就来了，都扎手站在厅里，等着张婆子发话。
张婆子也不废话，直接就说自家女婿的亲爹找上门来，要认祖归宗，他们一家子除了舅老爷杨宗保，都要搬到女婿亲爹的大宅院里去住。
问她们谁想跟着去？谁想留在这里。
这话一说出来，吴婆子和丁婆子首先表态：“老太太，我们俩肯定是要跟着老太太和举人娘子的。”
谷雨不用说，自然也是如此。
就剩下那新买进来的胡婆子和小眉，小眉听了倒是动了神色，跃跃欲试想跟着去那大宅院见识见识去。
倒是那胡婆子，一把将闺女给扯住了，反而低眉顺眼的开口：“咱们当下人的，自然是听主子的，主子让咱们去，咱们就去。主子让咱们留下来守屋子，咱们就好好给主子守着屋子。但凭主子吩咐！”
十分知情识趣。
张婆子很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胡婆子倒是个脑子清楚的。
因此就道：“我们虽然去那边住着，说不得得空还回来住上几天。这屋子你们就好好守着，我那兄弟不跟着咱们进去，到底也要人给做饭洗衣服。你们娘俩留下，做做饭，洗洗衣裳，打扫院子也好。”
“你男人还照旧看门，至于你家那两个小子，这次就跟着我们进去，跑跑腿递个东西什么的。”
那胡婆子眼睛顿时都亮了，他们一家子都是奴籍，学得都是些伺候人的手艺，一家子也不求别的，只求一家人碰到个好主家，安安稳稳的，也就是了。
碰到的这个主家，人口少，事情不多，主人也都还和善，本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胡婆子别的见识没有，这点倒是看得清楚，别的不说，只跟着主人去那大宅院这一件事，只要将来自家主人站稳了脚跟，以后再投奔来的人，也灭不过自家两个小子的次序去。
当下忙点头：“是！我这就回去嘱咐他们两个去，跟着老爷、娘子和老太太过去，一定好好服侍！”
“还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头里，你们可都听好了！你们这些人，都是拿我闺女女婿的银子买回来的，生是我们家的人，死也是我们家的鬼！你们跟着去了那边府里，若是小心谨慎，伺候的好，你们也知道，我闺女是个手里散漫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若是到了那边，听了别人几句话糊弄，或者眼皮子浅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将咱们家的事情乱说出去，给那边府里的人通消息，干出些对不住我们的事情来。我可告诉你们，你们的卖身契可都在我手里，收拾不了别人，可将你们发卖到什么私矿啊，私盐窑子里去苦力，还是能够的！到时候就怕你们收了好处，有那命收可没那命花！后悔都来不及的！”张婆子在荆县的时候，看着齐夫人教王永珠管家，也曾跟在旁边学过。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一条船上的人
知道这些当下人的，要那什么来着，恩威并施，也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才能将她们捏在手心里，不敢背叛。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说出口，不说那新买来的胡婆子和丫头小眉，就连吴婆子她们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齐站直了身子，低头说不敢。
见将她们都镇住了，张婆子也不多说，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出了二门口，胡婆子和小眉才松了一口气。
胡婆子脸上就带了笑：“快回去告诉你大哥和二哥这个好消息去，这可是难得的好差事。娘得叮嘱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伺候主子才是。”
一旁的小眉不快的啾着嘴巴：“娘，你为啥不让我也跟着娘子过去那边府里？我以前听青鸟姐姐说过，说在那大宅院里头，主子身边的贴身丫头，可比不的脸的主子还有牌面些。吃的穿的，跟主子都差不多。”
“下面还有好几个小丫头服侍，吃的也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三不五时的主子还有赏赐下来，一年少说也能攒下几十两银子呢！这样的好事，咋不让我也去？”
“那谷雨不过是个乡下的丫头，也就是跟在主子身边比我早些。我哪里比不上她？”
胡婆子变了脸色，忙左右看了看没人，才一巴掌拍过去：“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听了那青鸟几句话，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青鸟说，青鸟说，你咋不认青鸟当你娘去？”
“只看到那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是吧？既然青鸟说的那般好，怎么她还落了那样的下场？你可长点心吧？”
“你也不想想，主子一家是刚被认回去，那边府里啥情况都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回去得脸不得脸呢！要是得脸也就罢了，将来等主子一家站稳了脚跟，有你两个哥哥在，咱们一家还愁什么？”
“若是不得脸，你两个哥哥还好，在外头跑腿，碍不着什么。可你要是跟着进去，那后院里，你都知道不得脸的主子连丫头都不如，你这丫头岂不是要被人踩成脚底的泥？青鸟是怎么死的？你忘记了？”
“你快收了这心思，老实的就跟娘守在这边，日子安稳些不好吗？我可告诉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要是让我知道了，仔细你的皮，知道吗？”
小眉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是想起来青鸟的死，还是被胡婆子的话给吓到了，懦懦的低下头去，再也不言语了。
宋重锦这边，既然已经定了要去国公府，不说其他，起码还要跟顾子楷、历九少还有荆县的同窗们说上一声。
本来还约了荆县同窗到这边院子过年的，如今也只能取消了。
顾子楷和历九少听说宋家这边有请，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可也知道，以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为人，不是大事，这个时候不会来请他们。
虽然年底事多，也到底抽了空过来。
听了宋重锦轻描淡写的将他的身世一说，说不日估计就要搬进国公府，不说历九少，就顾子楷都傻眼了。
好半天，历九少才惊叫着指着宋重锦：“你……你就是这几天他们说的那个，那个宋家要认回来的孩子？”
这几日，他就隐约听说，卫国公当年有个孩子流落在外头，如今终于找回来了，说着年底就要认祖归宗了。
他爹还跟他们哥几个说过这事，说既然能被卫国公认回来，还这么大动静，那就说明了卫国公的态度，以后大家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打交道的。
还让他们哥几个跟着宋家认回来的孩子交好呢。
他们哥几个还说，这突然冒出来的卫国公的骨肉，也不知道是圆是扁呢。
这，这突然就知道，这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家伙，居然自己认识？
历九少很不想承认，以前还能忽略，现在知道了，再看宋重锦的眉眼，跟宋家那几个虽然不太像，和那卫国公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顾子楷失态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恭喜，而是担忧。
卫国公府如今看着是如日中天，圣眷颇浓，可卫国公夫人膝下无子，卫国公虽然有五子，都是庶出。
这五个儿子，大的已经成亲有了一个女儿，小的才不过七岁，听说那卫国公倒是颇为宠爱这个小儿子。
其他几个儿子都颇有些不服气，平日里看着都是兄友弟恭的，可偶尔传来出的话却不是这回事，给对方使绊子下眼药什么的不要太多了。
如今卫国公正当壮年，还能弹压得住，倒还风平浪静。
有眼明心亮的人已经看出来，要是卫国公有个什么，这没定下下一任卫国公，只怕到时候就要乱了。
本来就是一潭浑水，这宋重锦要是回去，岂不是要炸了锅？
只是到底不好明说，只含糊的问：“那国公府里的情况，你可都知道？”
宋重锦知道顾子楷的担心，点点头，意味深长：“我都知道！”
顾子楷也就明白了，知道宋重锦这般恐怕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当下点点头，只说：“如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就是。”
此时说出这话来，那分量就不一般了。
一旁的历九少叹口气，顾子楷这个狡猾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国公府的事情也是他们能掺和的？
咬咬牙，也开口道：“这国公府的事情，大了我掺和不起，也不想掺和。只不过那什么缺点银子啊，要打通什么关系啊，牵个人脉之类的小事，我也能帮上一把。”
不然能怎么样？这胭脂水粉的生意还要跟永珠一起做呢，更别说那吉祥染坊，还指望永珠出新品呢。
这在别人眼里，早就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也掰扯不清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他爹不是让他跟新认回去的卫国公骨肉交好么？这交得够好吧？
两人的心意，宋重锦自然是心领了。
倒底是不放心，历九少既然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又忍不住交代：“这国公府可不比寻常百姓家，你在前头，有卫国公护着你也就罢了，可永珠一个弱女子——”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咳咳，这弱女子三字说不出口。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接人
“这后院里头，那些女人的心思可毒了，而且她们都在国公府后院十几二十年了，那是她们的地盘。你们初来乍到的，可得好好防着，不然吃了亏都不知道找谁去？尤其是永珠，她是个晚辈，上头还有国公夫人和姨娘，一个孝字压下来，你们有苦都说不出来！”
说到这个，顾子楷也充满了忧色，这后宅争斗，杀人不见血，最是能消磨人，永珠乡下长大的，哪里见识过这些？得吃多少暗亏？
皱着眉头好半天，才道：“难得长楠今天说了句人话，他担忧的极是。不如这样，要是你不介意，我从我娘身边，要一个教养嬷嬷过来，也帮你们看着些？”
历九少一听，顿时不干了：“什么叫我难得说句人话？九少我说得句句都是人话！你娘身边的教养嬷嬷有啥用？你顾家的嬷嬷能管得了宋家的事？依我说，不如我想个法子，去宫里求德妃娘娘，给永珠赐一个嬷嬷下来。有宫里的嬷嬷压着，就算国公夫人也要给几分面子。”
宋重锦十动然拒了他们的好意，自己一家三口去国公府走得可就是没规矩的路线人设，这弄个嬷嬷来还怎么玩？
历九少急眼了：“你这人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要看着永珠受那些女人的折磨不成？”
还是顾子楷冷静，看宋重锦这个样子，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只捂着历九少的嘴，冲着宋重锦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们先告辞了，等你认祖归宗后，国公府肯定要大宴宾客，将你介绍给大家，咱们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
说着，拖着历九少就出了门。
历九少被捂住了嘴，还努力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发出呜呜的声音来，一双眼睛拼命的瞪着顾子楷，一双手还努力的想掰开顾子楷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只可惜他力气不够，被顾子楷跌跌撞撞的给拖了出来，那松了手。
历九少自觉丢了颜面，又担心王永珠，也顾不得是在外面，“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他是不知道后宅凶险，咱们不知道？真要有什么，到时候受罪的都是永珠，他倒好，在前头被国公爷捧着——”
“你给我闭嘴！这是宋家的事情，我们有什么资格插手？你我是什么身份？怎么管人家后宅的事情？说话之前动动脑子好吗？”顾子楷冷着脸呵斥道。
历九少一顿，也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的回头看了一眼宋家，冷笑一声，甩手就走了。
这都被老余头看在了眼里，回去吞吞吐吐的跟宋重锦一说，宋重锦只要他闭紧嘴巴，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老余头吓得忙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才惶惶然退了下去。
荆县那边的同窗初听这个，都十分的惊讶，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知道这宋重锦恐怕以后就是一条鲜花着锦的青云之路，大家以后恐怕都要多多仰仗他了。
因此，不管心里如何想着，面上都还稳得住，一个个都风度翩翩的恭喜宋重锦父子重逢，认祖归宗。
还说过了年，无论如何要邀上一席，大家好好给他庆贺庆贺。
宋重锦只得含糊着答应了。
等到腊月二十六，一大早，宋弘就派了心腹亲兵赶着马车，来宋府门口接人了。
提前一晚已经通知了宋重锦这边。
宋重锦他们一夜都没怎么睡，早早的就起来，又检查了一下行囊，才吃了早饭，老余头就来报，说国公府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宋重锦点了点头，那老余头才将人给请了进来。
亲兵领头的是宋弘最心腹的贴身侍卫头领，宋五，跟在宋弘身边已经快三十年，为了宋弘是出生入死。
极为得宋弘看重，不仅国公府，就连外头都知道，这个宋五，是卫国公宋弘的左膀右臂。
由他亲自带队来接，这份量自然不同寻常。
这架势，明白人一看，就知道卫国公极为看重宋重锦。
若是府里的其他公子，看到宋五，还要尊称一声五叔，也显示对宋五的尊重。
不过宋五倒不是那种得志就猖狂的人，到了宋重锦面前，还是极为恭敬的行礼，“拜见大少爷！国公爷命我带着兄弟们，接大少爷和少夫人以及亲家老太太一起进府。不知道大少爷这边行李可都收拾齐备了？何时方便起程？”
宋重锦这几日也没闲着，杨宗保在外面天天跑着，虽然不能知道宋弘府内的机密，可这种烂大街，外人都能知道的消息，也都几乎打听了个全乎。
自然也就知道宋五的身份。
他虽然不惧宋五，可也没必要四处树敌。
更重要的是，他表现的越好，后宅的那些女人才会越忌讳，宋弘才会越护着他，而永珠和岳母，在后院才能更得势。
宋重锦心中明白的很，因此侧身避开了宋五的礼，还拱手道：“有劳五叔和各位叔叔们了！我这边已经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起程。”
宋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齐城那次他没有跟在主子爷身边，听其他兄弟回来说了，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
对宋五来说，主子爷才是一身要效忠的对象，主子爷认了，才是他的少主子。
前两次主子爷来见宋重锦，他也有事没跟着，可自家主子为了这个外面的血脉，那几天的情绪起伏，是被他看在眼里的。
当时宋五就觉得有些心惊，这么些年来，主子爷对几位少爷是什么态度，他太清楚不过。
所以今日来接人这活，即使宋弘不安排他，他也会主动要求来。
这初一见面，没想到这新出炉的大少爷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就叫破了自己的身份。
有意思！宋五终于有点明白自己的主子爷为什么非要将大少爷给接回来的决心了。
宋五想明白这一点，神色间就更见亲和了些，“不敢当大少爷如此称呼，大少爷请，这些箱笼交给我那弟兄们就行了——”
说着吩咐手下的兄弟，将堆在院子里的那些箱笼都给抬上车。
这么粗略一扫，这院子里的箱笼也不过十来个，看起来端得简陋。
那些亲兵一人一个，就给抬了个干净。
出了宋家的大门，门口停着七八辆马车，一字排开。
宋重锦先安排了王永珠和张婆子上了第二辆马车，又让谷雨上去陪着。
吴婆子和丁婆子就上了后面的马车。
老余头家的两个儿子，大壮和二壮早有准备，满脸堆着笑，怀里揣着两个酒囊，里面装着上好的酒，已经跟几个亲兵搭上了话。
这些亲兵也知道，这两个小子看着不起眼，可这是大少爷身边的人，自然不好得罪，更何况这两小子还这般有眼色，这大冷的天，能喝上一口好酒，身上都暖和了。
也就任由这两个小子在身边打转。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和张婆子都上了马车，这才回身。
杨宗保站在门口，冲他挥挥手，没说一句话。
宋重锦也点点头，扭身上了马车。
宋五也跟着上去，放下车帘，马车就咕噜噜的慢慢的出了巷子，朝着未知的国公府而去。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各人心思
卫国公府这两天炸了锅。
后院本来就还在琢磨，这国公爷怎么突然就不进后院了，还脾气大得很。
好不容易，国公爷去了当家主母的正院一趟后，那国公爷夫人怎么就突然吩咐要收拾一个院子出来，那标准还是跟府里少爷的院子一样。
这一出就惊动了整个国公府的人，纷纷猜测，这院子是为谁准备的？
尤其是几个姨娘，更是担心，纷纷派出人手去打听。
倒是有人想去国公爷那边打听，可也知道国公爷那边的人一贯口风最近，不想透露出来的事情，基本就无人能打听出一个字来。
只得退而求其次，往高氏身边打听，倒是模糊的得了个消息，说是国公爷以前有一个骨肉流落在外头，如今要认回来。
所有姨娘的心都提了起来，要知道，这国公爷虽然有五个儿子，可没一个是嫡出。
高氏不能生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这下一任国公爷肯定要从这五个儿子里挑一个，那就是说，谁都有机会。
大家谁不想继承爵位？因此都卯足了劲。
因着国公爷宠爱最小的儿子，上面四个心里不知道多酸，只不过想着这最小的弟弟年纪还幼小，暂时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也才罢了。
也因为这个，几个姨娘和少爷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彼此都有机会，看不出谁更有优势。
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都只默默地暗地里使劲，
可没想到，这种平衡，会在今天被打破。
这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的国公爷的骨肉，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让国公爷将人认回来不说，还安排院子？这岂不是表明，这新认回来的这个人，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机会？
本来五个人争夺那个位置，机会就不多，这又多一个人，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姨娘们也傻了，宋弘有妻高氏，后院还有五个有名分的姨娘，还有那没名分的丫头通房不知凡几。
这有名分的姨娘，也都是跟在宋弘身边的老人了，就是五姨娘，跟在宋弘身边也有七八年了。
高氏贤惠，但凡被宋弘收用过的女子，都接进府里，有了孩子，就会提份位为姨娘。
对待姨娘和庶子庶女也都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不然也生不出这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来。
若真是国公爷在外面的风流债，有了孩子，会不想进府里来？还没名没分的呆在外头做啥？莫不是傻？
这有了身子，还在外头不进府，还偷偷的把孩子养大，这种骚操作，她们还真是没见过。
可若是这不是国公爷的骨肉，也说不过去啊，国公爷可不是那抢着将那绿帽子往头上戴的人。
再有，这骨肉都接进府里了，那生了孩子的女人是不是也得接进来？
本来是僧多粥少，这凭空又多一个人抢国公爷，谁心里痛快？
都有心多打听一下这要入府的新人的消息，是打听不出来什么了。
倒是打听了国公爷已经跟族里都说好了，要开祠堂认祖归宗。
又听说还要大宴宾客，将这新认回来的孩子介绍给大家。
林林总总的，反正别的看不出来，就看得出来国公爷挺重视的。
那一个个心里就更打翻了醋缸一般，后院一时之间酸味都要冲天了。
只不过，这国公府里，宋弘积威甚重，无人敢掠其锋芒，就算心里不高兴，也都只默默地忍了。
谁让人家高氏这个正房夫人什么话都没说呢，她们这当人姨娘的有什么资格？
宋弘如今是顾不得这些了，每天脚不沾地，还忙得心甘情愿，一想着等认祖归宗了，那小子怎么也得喊自己一声爹了吧？
宋弘头一天晚上，就吩咐下去，让几个儿子一大早的就到前院去侯着。
虽然这吩咐没头没尾的，可大家都知道，这是要他们几兄弟去迎接那外头的兄弟回府呢。
别人还罢了，国公府的大公子，宋重钧就有几分不痛快，在自己的小院里，跟自己的媳妇阮氏抱怨：“这忽拉巴的认个儿子也就罢了，还要咱们兄弟都去迎接。让老四，老五去接也就罢了，还要我这个老大也去，也不怕折了福分。”
阮氏搂着才满一岁的女儿，皱皱眉头，到底不好说公爹的不是，只劝道：“既然爹发话了，也不好不去的。爹就喜欢看你们兄弟，兄友弟恭。老五那么招爹喜欢，还不是因为他总是在爹面前装着对你们这几个当哥哥多有恭敬？”
“依着我说，爷明日就去看看，装也装个兄弟和气出来。再说了，这人刚进府，啥也不懂，咱们就算面上客气些，结个善缘，说不得将来能成为助力呢。”
“要是你不去，岂不是把人得罪了，还让爹心里不痛快。白白将人往外推不是？”
一席话劝得宋重钧倒是回过神来：“你说的很是，明儿个我就拿出大哥的谱来，好好关心一番这新兄弟，也让父亲看看。”
说着就摩拳擦掌的恨不得今日那兄弟就进府，好让他表现表现。
其他几房里，几个姨娘也都在叮嘱自己的儿子，明儿个一定要在国公爷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这一夜几乎没人能睡好，都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卫国公的五位公子都一起到了前院，宋弘早就等候他们了。
传了早膳来，胡乱的用了，宋弘面上不显，趁着这个机会，考较着儿子。
可心细的老四宋重铭却发现了宋弘的心不在焉，那么明显的疏漏，他都跟没听到一样过去了，显见得这心思不在上面。
其他几个儿子也都发现了，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老五宋重钦最小，以往最得宋弘疼爱，颇有慈父之风，他胆子也最大，仗着自己年纪小，童言无忌，就问了出来：“父亲，你是在想着外头的那个兄弟吗？他多大了？是哥哥还是弟弟？他娘是谁？为什么没跟咱们兄弟一样养在府里？”
这些话也正是其他几个儿子要问的，都一齐看向了宋弘。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排行
宋弘看看时辰，知道此刻估计宋重锦他们还在路上，这宋重锦一回府，大家也都要知道，也没必要瞒着。
先前是太忙了，没空说，此刻既然儿子问，又是自己最小的儿子，格外的耐心：“老五，记住了，一会回来的，是你们的大哥，叫宋重锦。他娘是爹以前的身边的人，因为出去上香，失脚跌落山崖，伤了脑子，记不得府里了，所以你大哥才养在了外头。”
“你们大哥这些年来吃过不少苦，比不得你们在府里的好日子。回府后，你们要尊敬他，知道没？要是我听到那个对你们大哥不恭敬，挑衅什么的，仔细你们的皮！”
五个儿子听了这话，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都恭恭敬敬的点头称是。
老三最是滑头，还特意道：“父亲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对待大哥的！”
其他的人瞪一眼老三宋重钥，马屁精！
一面也纷纷拍着胸脯表示，要跟这新大哥好好相处。
唯有一贯跟老大不和的老四，看这老大宋重钧满脸的不自在，顿时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这个老大，仗着自己是长子，平日里就爱在他们面前摆大哥的谱，开口闭口就说他是长子，如何如何。
如今可好，这新来的可是年纪更大，更长，他这个长子可就尴尬了。
欣赏了一下老大的不自在，宋重铭道：“父亲，大哥认回来后，咱们兄弟的排行是不是也要变了？以后大哥就不是大哥，是二哥了？”
这话宛如往宋重钧心上捅了一刀，他心中又恼又气，昨日还想着要拉拢这新入府的兄弟，今儿个一听，这新来的就压了自己一头，自己好端端的长子名头就没了。
要知道，这世上，先重嫡，再重长。
他不是嫡出，占着一个长字，就占了大义名分。
这忽然长字没了，他还有什么？
本来就心里不痛快，还被老四给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忍不住就瞪了老四宋重铭一眼。
宋重铭哪里怕他？以后就是二哥了，跟自己也一样了，看他拿什么炫耀。
一句话提醒了宋弘，满意的拍拍宋重铭：“老四，你提醒的好！以后你们的排行都改了，老大以后就是老二，以此类推，老五从此以后就是六少爷了！吩咐下去，以后家里人都要改口，就这么喊，听到没有？”
这是吩咐一旁的管家。
管家忙点头，一面让人将这命令传下去。
没一会，这满府就知道，这要进府的，就是新鲜出炉的大少爷了。
宋重钧的生母侯姨娘，是当初高氏不能再有身孕后，荣宜县君从高家那边挑选的姑娘，送到卫国公府邸做妾，为的是帮高氏稳住主母位置的。
她肚皮也争气，抬进府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子，还抢在了当初的试婚丫头袁氏的前头怀孕，两人前后脚各生下一个孩子。
候氏生的是儿子，袁氏就是个女儿，又压了袁氏一头。
因着头胎是儿子，她一时在国公府的地位就只在高氏之下，尤其是过了两年，她又生下了宋弘的第二个儿子宋重钊。
那就彻底站稳了脚跟，一时风头无两。
满府里除了高氏，她谁也看不上。
从生下宋重钧后，她就打算着，将这个儿子养在高氏这个主母身边，最好是记在主母名下，这样，说出去就是嫡长子。
将来这国公府不是她儿子的，还能是谁的？
只可惜高氏自从小产后，一直郁郁寡欢，自己没儿子，也见不得别人的儿子，怎么都不接受。
再后来府里陆续有姨娘生下男丁，她也不如那新人年轻貌美，宋弘往她房里来的就少了，可因着两个儿子，她底气还是足足的。
为啥，因为她生下了国公府的长子，又有着高氏娘家那边的关系，自认为这国公府将来肯定就是他儿子的。
别看那国公爷宠着老五，可老五才多大，等他成人，这府里还有他什么干系。
因此，侯姨娘一贯稳如泰山，对待下人的态度也比较温和，大有跟当家主母比贤惠和气的架势。
可此刻听了前面管家传来的国公爷的命令，侯姨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大哥儿变成二哥儿了？”
来传唤的丫头从来没见过侯姨娘这般失态，顿时吓得都结巴了：“是……是的……国……国公爷吩咐的——”
侯姨娘又气又急，将面前茶几上的一套茶壶茶杯都被砸了，也没消下去心头之火。
这老大要是不是长子了，以后这国公府……
侯姨娘想到这里就坐不住了，努力稳了稳心神，又问那传话的丫头：“前头可还有别的话传到后头来？”
那小丫头哆嗦着：“管家还说，进府的大少爷还有家眷，一会直接到后院来拜见夫人——”
侯姨娘一咬牙，霍然起身，直奔高氏的正院而去。
等侯姨娘到了正院，才发现，还有比她更早到的，在她后头，其他的姨娘也都带着府里的姑娘陆续赶来。
宋弘的五个姨娘，三个闺女，一个没落下，全都到齐了。
侯姨娘还没说话，袁姨娘就忍不住了，这个女人仗着自己生了国公府的长子，就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今儿个国公爷让人传的话，她自然也知道了，知道这以后，宋重钧就不是长子了，忍不住大笑三声，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见到侯姨娘，还忍不住刺上两句：“这前头哥儿们的排行都变了，大哥儿变成了二哥儿。也不知道咱们姐妹之间也会不会有变化？”
那侯姨娘不是自诩夫人之下第一姨娘么，就不知道，这今儿个入府的，会不会还有一位姐妹呢。
侯姨娘一听，脸色都变了。
一旁的高氏刚要说点什么，就听到有婆子来禀告：“禀告夫人，人已经到了，正要来拜见夫人——”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是那新出炉的大少爷的家眷要进来了，顿时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高氏。
高氏淡淡的点点头：“请她们进来吧——”
她们——侯姨娘心里一跳。
然后就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大少奶奶里面请——”
接着门帘被掀开，两道身影裹着外面的风雪之气走了进来。
大家定睛看去，一个十七八岁梳着妇人头的女子扶着一个衣着朴素，有些老相的妇人稳稳当当的站在她们的面前。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矫情
高氏和几个姨娘的眼神忍不住就打量了起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今儿个虽然是初进国公府，可也没有特意将自己打扮的如何的华贵，反正她们身上还有孝，也不好穿得太华丽。
再者，国公府的女眷们那都是富贵乡里浸润大的，就算她们往富贵里打扮，看在国公府这些女眷眼里，说不得还要暗地里笑王永珠她们打肿脸充胖子呢。
因此只跟寻常去别人家做客一般。
王永珠一身湖蓝色的袄裙，外面罩着银白宝相花缠枝银丝纹的比甲，披着一件莲青色的的青狐皮斗篷，越发显得亭亭玉立，气质出众，浑然看不出是乡下出来的。
张婆子天天养尊处优，被人伺候着，没了烦心事，脸上身上肉也饱满起来，往日里那看起来刻薄的面容，如今已经很有几分富态了，眉眼间也能看出往日的秀丽颜色来。
侯姨娘不像别人先看那年轻的王永珠，她满心都是袁姨娘的那句，说不得府里还会进一位姐妹的话。
因此第一眼就看向了张婆子，只觉得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虽然看着老相些，可眉眼间也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
不然也不能迷得自家国公爷跟她有了那么大的孩子，按照这个年龄算，那还是在自己入府以前，顿时看着张婆子的眼神都带了刀。
只不过好歹她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今儿这个日子，要是她乱说话，不说夫人，就是国公爷也不能饶她。
到底还是冲着张婆子翻了几个白眼才罢休。
且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坐着马车直接就从侧门进了后院。
到了二门口，又换了暖轿，换了几个没留头的小幺儿上前将暖轿给抬到了正院门口，才退了下去。
在二门口就出现在暖轿边的一个中年的嬷嬷和围随的丫头婆子上前打起来轿帘，将两人给请了下来，然后才开口：“亲家太太和少奶奶请跟着老奴这边来，咱们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着就带着两人往院子里走，一面就让人给里面传话，说人到了。
进了院子，这一路王永珠和张婆子也看到，这个国公府果然是顶级权贵之家，雕栏画壁，无处不精美，无处不大气。
不说别的，就这家下的仆妇，看着略微有些头脸的，都一个个穿锦着缎，手上和头上都插金戴银的。
若是一般乡下的女子，见了这样的阵势，恐怕先就怯了。
可王永珠是谁？前世那皇宫都参观过无数次的人，园林都看到吐的人，再看一个国公府，也不过就那样罢了。
端得是稳重，连眼皮都没怎么抬，看一切都如同寻常一般的模样，倒是把那个嬷嬷给镇住了，心里暗自琢磨，这新认回来的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样子，可这大少奶奶，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闺女。
倒是张婆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华美的宅院，跟这国公府一比，自家在京城刚买下修葺好的宅子，就跟猪窝一般了。
这前两天刚下过雪，可这一路走过来，除了屋檐上还有一些积雪，地上是一点雪都看不到了。
露出石板铺就的四四方方长长的甬道。
尤其是进入这高氏的正院，更是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熠熠生辉。
忍不住就拉着王永珠：“闺女，怎么那窗户上都镶嵌着金子？”指着看到的窗棱上用金粉刷得雕刻的窗花道。
王永珠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给张婆子解释了一番。
张婆子忍不住咂舌：“咱们这个女婿便宜亲爹家还真有钱，连窗户都用金粉刷！”
半点不掩饰她从乡下来的孤陋寡闻，没见识。
跟在后头的丫头婆子，虽然因为国公府规矩森严，没笑出声来，可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还有几个互相挤眉弄眼，没想到这新找回来的大少爷，居然有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丈母娘，简直跟乡下土包子一样。
唯有跟在王永珠身边的那个嬷嬷，却多看了王永珠一眼。
张婆子不知道这些很正常，这嬷嬷也听说了，这找回来的大少爷的岳家并不是什么勋贵人家，而是乡下农户，没见识是自然的。
不过是运气好，有了大少爷这个女婿，才跟着鸡犬升天，能跟着进到这国公府里来。
只是这大少奶奶怎么会知道？似乎还很熟悉的样子？
那个嬷嬷虽然心里疑惑，倒是也没多想，只不着痕迹的瞪了身后的丫头和婆子一眼，让她们收敛些。
王永珠和张婆子又不瞎，身后那丫头和婆子动静那么大，生怕她们看不到一般。
只是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张婆子继续指着她不认识的问自家闺女，反正自家闺女都知道就行。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也就放慢了脚步，不像是来拜见夫人的，倒像是来参观的。
也因着这，本来想快快将人带到夫人面前的嬷嬷，忍耐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了：“少奶奶，亲家太太，咱们夫人从一早起就等着呢，这都快中午晌了——”
张婆子听了这话，也不搭理那嬷嬷，转脸就拉着王永珠，凑到她耳边，状似耳语，其实声音大得后面的人都听见了：“我说闺女，这京城里的人就是矫情，在屋子里等，大火炕捂着，热茶喝着，这就不耐烦了？”
“咱们娘俩从一大早起来，在这车上吹了半日冷风，这进来又走了这半天，还连口热水都没捞着喝呢，咱们抱怨什么了？”
“不就是走得慢点么？这就催上了？还说什么这京城里的人讲规矩呢，我看这规矩也不咋样？咱们好歹是客呢，这才进府，这做下人的就三催四吆喝起来。就是咱们乡下也没这样的规矩！”
说完，还又站直了身子，叹口气，用更大的声音道：“闺女，咱们快点走吧！这府里夫人可从一早起来就等着咱们呢。这夫人身子娇贵，可别因着等咱们等出什么毛病来，那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说着一拽王永珠，就加大了步子往院子里走。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翻白眼
跟在身后的丫头婆子一个个都变了脸色，方才那点子看不起张婆子的鄙视，都化作了惊恐。
这乡下来的婆子也忒不懂礼了，听听这话说的，这要是传到夫人耳里，就算夫人不计较，可夫人身边的嬷嬷们也不会饶了她们。
大家再也不敢看笑话了，战战兢兢的跟了上去，生怕张婆子再口出什么惊人之语来。
还好，张婆子接下来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好不容易走到了高氏平日里起居的正房，早就有腿快的婆子上前禀告了，里面也传出话来，让请人进去。
打起门帘，一股甜梦香随着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张婆子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香味还怪好闻的，被王永珠扶着进了屋子。
就看到主位坐着一个貌美的妇人，穿着说不出名堂，只是看起来就很贵的衣裳，头上戴着的首饰闪闪发亮，旁边围着一堆裹着绫罗绸缎的美人，年纪有大有小。
只一眼，就知道，只怕这个妇人，就是女婿那便宜爹的便宜正头娘子了。
张婆子才站定，不过只略看了一眼，就感觉到那些美人打量的眼神就冲着她们母女来了。
这也自然，张婆子和王永珠进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只是，这其中一道眼神，怎么不看自己闺女，只看着自己？
张婆子敏锐的就察觉到其中一道眼神正不善的打量着自己，顺着那道眼神看去，就看到站在那国公夫人旁边的一个女子，年岁看上去三十来岁，也生得颇有几分姿色，身材圆润丰腴，眉宇间有几分的傲气。
那女子见张婆子也看了过来，不仅没有收敛眼神，还冷笑了一笑，丢了好几个白眼过来。
要是一般人，刚进国公府，这初来乍到的，不管怎么着，也得忍了这口气，他日再找回这个场子。
可张婆子是什么人？到国公府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跟国公府的人好好相处的。这人还没站稳就被人丢白眼，能忍？
当即旁边的婆子还没来得及让双方见礼，张婆子就脸上堆着笑，指着侯姨娘道：“这位大妹子，咱们认识？”
这声大妹子一出，侯姨娘的脸都青了，谁是你大妹子？就算你跟国公爷是老相好，可也休想灭过她的秩序去。
只是在高氏和大家看过来的眼神下，侯姨娘到底忍下了这句话，脸上堆起假笑：“这位……你说笑了，我们并不认识。”
侯姨娘的这一句我们并不认识话音一落，张婆子脸上的笑一收，一个白眼就翻了出来：“既然我们不认识，你拿大白眼珠子翻我做啥？我做了啥得罪你的事情了？还是哪里碍你的眼了？”
说完，就一拍大腿，做势就要拉着王永珠转身出去：“闺女哟，这府里可呆不得！咱们这才第一次上门呢，人都不认识，就有人给咱们白眼看。这要是住下去还得了，岂不是每天没个安生日子了？咱们受这个气做啥？回去！咱们又不是没有地方住？”
“走，去前头把咱们女婿叫上，趁着咱们行李还没卸，麻溜的回去！不受这个鸟气！我就说不靠谱吧，这乎喇巴的被认回来，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亲家公不心疼他儿子媳妇，我还心疼我闺女女婿呢！我闺女女婿也是我眼珠子一样看着的，咱们又不是离了他国公府就没饭吃，回去！”
这一闹，顿时屋里的人都傻眼了。
高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张婆子拉着王永珠就要转身出门。
还是送这进来的嬷嬷一直提着心，就怕这亲家太太又闹出什么来，果不其然，看到这一幕，眼疾手快的挡在了门口。
“亲家太太，您消消气！瞧您这话说的——”一边给旁边的丫头使眼神。
一旁的丫头们醒悟过来，也忙围上来，不管怎么说，这肯定不能让人出去，不然岂不是闹大笑话了？
高氏也回过神来，顿时脸都气变色了，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不好说，抚着胸口看向侯姨娘。
一旁伺候的丫鬟也忙成一团，有给高氏顺气的，有给高氏端茶水的。
就有高氏最心腹的丫鬟不满的看着侯姨娘：“侯姨娘，平日里你不守规矩，夫人看在两个哥儿的份上，也就罢了。倒是越发纵得你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撒野？”
侯姨娘先听到张婆子开口喊王永珠闺女，就知道自己搞错了，先是心下一松，接着就被张婆子这手操作给打了个一脸懵逼。
这特么谁家后院内眷是这样撕逼的？不都是脸上堆着笑，嘴里喊着姐姐妹妹，下面捅软刀子的吗？
怎么不按规矩出牌呢？
尤其是听张婆子喊着要回去，侯姨娘就知道事情要糟糕。
如今国公爷心头最热最疼的就是这新认回来的儿子，要是，要是因为自己，惹得这认回来的儿子跑了……
侯姨娘打了个哆嗦。
听到高氏的心腹丫鬟这么训斥，也不敢辩解，只低着头不语。
高氏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虽然语气温和，可却不容置疑的道：“侯姨娘，今日你实在是太失礼了，快去给亲家陪不是！亲家太太要是不计较就算了，不然你就回去领罚去！”
一面又主动上前，挽留张婆子和王永珠。
其他的姨娘看这个架势，先是为侯姨娘丢脸而喜，再一细想，这高氏的态度岂不是说明了，这新认回来的儿子，得了国公爷的亲眼？
要知道夫人高氏事事以国公爷为尊，平日侯姨娘比这个更过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高氏也不过是轻拿轻放，很少计较。
今日要侯姨娘给这不知道哪里的亲家赔罪，岂不是让她给新入府的大少爷低头？以后侯姨娘在这新大少奶奶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这些姨娘都能看得出来的，侯姨娘能不知道？自然是不肯低头的，一时就僵住了。
倒是这边高氏都出面挽留赔罪，张婆子也见好就收，嘴里还道：“我给亲家太太这个面子，就不跟这个什么猴子姨娘一般计较了！我也不要她赔罪了，她朝我翻了几个大白眼珠子，我也翻回去就是了！”
说着，走到侯姨娘面前：“我也不占你便宜，你翻了我四个白眼珠子，我先前还了一个，现在还有三个——”
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的冲着侯姨娘翻了三个大白眼后，才一拍巴掌：“咱们两清了！”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玉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侯姨娘被张婆子翻了几个大白眼，还只能干受着，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只觉得这辈子在国公府挣的那点脸面，在今天尽数给丢干净了，一时又是羞又是恼，脸皮涨成了紫茄子色，咬着牙，只想着，等今日过了，她必定要将今天这丢掉的面子给找回来才是。
不然在这国公府里，还如何立足？
勉强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十分潦草地冲着高氏膝盖弯了弯，强颜欢笑道：“夫人，妾今儿个身子不舒坦，就先告退了。”
高氏也知道，侯氏今天丢了面子，此刻在这里坐不住。
也担心一会子万一侯氏又出什么幺蛾子，这眼前的两母女，闺女也还罢了，这当娘的，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婆子，不懂礼数，再这么直愣愣大咧咧的什么都说出来，只怕好好的喜事就要变成闹剧了。
别的不说，只怕打了国公爷的脸，这府里都别想痛快了。
因着只点点头：“既然身子不舒坦，这几日就不要出院子，好好在屋子里歇着。”
高氏也是一片好心，这侯氏一贯要面子，以前在府里仗着生了两个哥儿，底气十足，除了她这个当家主母，谁都看不上，如今丢了这么大脸，出来被人看了笑话，估计心里更过不去。
还不如让她在屋里闷几天，等过些日子再出来。那时候事情也过去了，脸上也好看些。
侯氏听了却脸色一变，这是被变相的禁足了？好哇，这外头的刚认回来，就连一贯公平的夫人都变了风向了。
看着旁边姨娘们丢过来的嘲笑的眼神，侯氏低头忍了，如今那新认回来的儿子正在风头上，她犯不着这个时候去硬杠上。
得罪了别人不说，惹得国公爷不高兴了，那才是便宜了那帮子小妖精和她们生的小崽子呢。
胡乱告了个罪，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侯姨娘走了后，剩下的人一默，都看向了张婆子和王永珠。
还是高氏，先堆起笑容来，她自知道不能再有身子后，性子一贯温婉，笑起来特别的舒服，就连张婆子看着高氏，也不由得不说，这个国公夫人看上去还真是面善和气。
高氏上前，主动拉着张婆子的手：“方才姨娘无理，倒是让亲家太太看笑话了。还好亲家太太不是外人，我也就厚着脸皮当这事过去了。”
张婆子很想说，谁跟你不是外人，可高氏好歹一个国公爷夫人，态度一直还挺和气，没必要第一天就得罪，因此只一笑就算揭过去了。
高氏松了一口气，生怕这张婆子不依不饶呢，没想到倒还算会看风向，知道就势下坡。
又说了几句和软的话，才微微笑着看向一旁没说话的王永珠：“这可是大哥儿媳妇？好俐落整齐的丫头！这相貌，这气度，比起我们家姑娘也不差什么了！亲家太太可真是会调理人，将大哥儿媳妇调理得这般水灵——”
一面就招手示意王永珠上前。
按理来说，王永珠初见高氏，本应该磕头见礼的，可满屋子的丫头婆子都好像没看到，也无人拿个蒲团垫子来。
王永珠不知高氏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就那么直接跪在地上，还是压根不想受自己的礼。
也就装糊涂，只上前给高氏行了蹲礼，口称：“永珠见过夫人！”
高氏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脸色还是温柔和气，扶起王永珠来，细细打量了一番。
王永珠也就静静的站着，含笑任由高氏打量，脸皮都不带红一下的。
高氏打量完王永珠，看她衣着淡雅，满头上也就插了一根白玉的簪子，再无其他饰品，就猜度可能有什么缘故。
因此先前准备的见面礼，就不好拿出来了。
只沉吟了一下，就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个羊脂白玉的镯子来，套在了王永珠的手腕上：“你这丫头我看着就喜欢，这个镯子，是当初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听说是当初宫里太后娘娘赏赐给她的，只是这样子到底还是适合你们年轻人戴，戴在我手上，倒是显不出它的好来！”
能被高氏这个国公夫人戴在手上的东西，岂能是凡品？加上又听高氏说，是荣宜县君当初得的太后的赏赐，顿时满屋子人都将眼神盯在了王永珠的手腕上。
王永珠见此，还特意抬起手腕，欣赏了一下，果然晶莹洁白，温润如脂，入手温凉，看上面的光泽，就知道这玉镯恐怕被人时时把玩，透着一股灵性。
确保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她手腕上的玉镯，王永珠才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谢夫人赏赐！”
半点没有推辞的意思。
旁边的国公府大小姐宋重绮眼睛盯着那玉镯子，眨都不眨。
她已经定亲了，明年就要出嫁了。
府里一贯规矩是庶出的子女娶妻嫁人都是由定数的，公中出的有限，其余的，就看得宠不得宠，再有做爹的和做姨娘的要不要再私下补贴点。
她是长女，在宋弘面前也算有几分宠爱，宋弘私下曾经许诺，到时候她出嫁，多给她一个庄子一个铺面。
而她生母是袁姨娘，说来在宋弘的几个姨娘中，出身最低，不过是当初高家送过来的试婚丫头，因着怀了她，才被提为姨娘。
这么些年来，袁姨娘处处小心伺候夫人高氏，以夫人为尊，也亏得夫人是个心善的，她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姨娘这些年也积攒下了不少的东西，只是姨娘跟她说了，因着膝下还有个弟弟，老四宋重铭。
袁姨娘怀他的时候年纪大了些，又是早产，生下来就身体虚弱。
这些年亏得是托生在国公府，那名贵补品如水流一般补着，才养到如今满10岁了，看着身子虽然略好了些，可比常人还是体弱。
袁姨娘这后半辈子的指望都在这个儿子身上，这攒下的东西，自然都要留给儿子。
先前就跟宋重绮把话说清楚了，让宋重绮不要想着这些东西。
她身为国公府长女，公中的嫁妆就不少了，加上国公也许诺的庄子和铺子，说出去也很不差了。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自吹自擂
再说宋重绮定亲的人家，是国公爷手下的一个部将的长子，说来还是低嫁，嫁过去后就能当家作主，多少私房攒不得？
若真是觉得手头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让宋重绮多讨好讨好夫人高氏。
高氏一贯手头散漫，当初嫁入国公府，那是十里红妆，比起公主郡主来都不差什么了。
再加上这掌管国公府中匮多年，手里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只要哄得她高兴，手头松一松，就比袁姨娘全部家当都值钱了。
宋重绮知道自己姨娘心中弟弟更重要，也知道，将来若是她嫁人了，要想在婆家过得好，还得娘家有人撑腰。
别的兄弟都隔着一层也就算了，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老四，因此也就默认了。
可她到底见过跟她差不多家世的姐妹出嫁，那嫁妆丰厚，到了婆家才底气足，她心里就有些嫌弃公中的嫁妆少，才不过一万两银子。
置办了必要的家具，木料还有摆设之后，也剩不下多少来。到时候嫁过去，手头没有活钱，那些死物能值当什么？
亲爹虽然说给庄子和铺子，可谁嫌自己的嫁妆多？
宋重绮从小养在袁姨娘身边，袁姨娘丫头出生，见识着实有限。虽然大些后，府里也请了女夫子还有嬷嬷教导，到底这天生的小家子气定了型，眼皮子就有些浅。
虽然嬷嬷也曾下死力纠正，可也只能糊弄糊弄别人，最起码高氏是心知肚明的。
为了多从嫡母高氏手中得些好东西，定亲后，宋重绮听袁姨娘的主意，没少讨好高氏。
高氏也确实大方，零碎的头面首饰，也没少给宋重绮。虽然单看起来不甚贵重，可加起来也不少了。
宋重绮也知道，她本是庶女，嫡母这般已经算大度了，何况高氏还开口说过，念在她孝心虔的份上，等她出嫁当日，就将这个羊脂白玉的镯子给她当添妆的。
在宋重绮的眼里，这个镯子就已经是她的了。不说别的，就凭这个镯子是宫里太后赐下的，有这层光环在，在婆家，宋重绮就能站得稳稳的。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就到了别人的手上？
若是别的东西，宋重绮也就算了，羊脂白玉虽然少见，可也不是没有，她在乎的是这个镯子是宫里太后赏赐的这份荣耀好吗？
尤其是看着王永珠举起手腕，肤白如雪，和那镯子交相呼应，越发显得那镯子通透，皮肤温润了。
就连高氏都忍不住连声称赞：“果然这镯子还是要你们年轻人戴着好看。”
旁边的几个姨娘心中虽然羡慕，面上不显，齐声附和夸赞起王永珠来。
一个个本来嘴就巧，此刻又是刻意夸人，那还真是将王永珠能夸出花来。
什么貌美如花，什么气度出众，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还什么看着就面善，跟夫人站在一起，竟然不像是婆媳，倒像是母女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还有那跟袁氏母女不合，见到了宋重绮压根就没掩饰的不痛快的表情，也猜到了她几分心思的，还特意夸说这镯子一看就只适合夫人和大少奶奶戴，也只有她们，才是镯子配她们，不是她们配镯子。
还打趣说，莫不是当初这镯子就有灵性，特意让太后娘娘赏赐给县君，县君又给了夫人，如今夫人又给了大少奶奶，将来一代代的传下去，也是这镯子的造化了……
真是又肉麻又浮夸。
这几个姨娘这么夸人，自然也没安着好心，也是存心将张婆子和王永珠捧得高高的，最好捧得她们忘了形，失了态，露出乡下人的本色才好。
到时候，有这样的一个妻子和丈母娘，就算那国公爷再稀罕这新认回来的儿子，有这两人拖后腿，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本来么，这乡下来的，粗俗不知礼仪。先前看着那大少奶奶还好，起码看起来还挺唬人的。
结果，不过一只镯子就试出来了，就跟没见过好东西一样，连推辞都不知道，大咧咧的就收下了，眼皮子也忒浅了。
看来跟她那个乡下婆子娘一样，只不过到底年轻，还会装个面子，只可惜，这么快就露馅了。
这样的母女有什么好惧的？也就是侯姨娘是个蠢的，居然被个乡下婆子给打了脸。
几个姨娘心里这么想着，巴不得今日就能看到王永珠和张婆子出个丑也好，却只看到王永珠稳稳当当的坐在高氏身边，眉眼不动的听着她们奉承，半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连自谦的话也没有一句。
这也就算了，张婆子还不停的附和几个姨娘的话：“可不是，还是你们有眼光，我闺女，那自然是哪哪都好。见过她就没有说她不好的，说她不好，那都是眼瞎，就我闺女这样的人材，这样的相貌，去哪里找去？”
“不是我这个老婆子自吹，这个世上，比我闺女漂亮的，没我闺女能挣钱，比我闺女能挣钱的，没我闺女孝顺，比我闺女孝顺的，这世上还没还有呢——”
“这宫里的赏赐，我闺女也见得多了，我家还有宫里德妃娘娘赏赐给我闺女的首饰呢！那么大的金镯子，那么粗，上面镶嵌的宝石都有这么大呢——”
……
前面张婆子自吹自擂自家闺女也就罢了，几个姨娘自觉不能自降身价跟张婆子一般见识，也就忍了。更何况这话头还是她们挑起的，她们先前吹捧起来不也肉麻的很么？
只是自己说出来不觉得，怎么听张婆子说，她们就浑身不自在呢？
可这听张婆子说，她们乡下的人家，居然还能有德妃给她们赏赐首饰？开什么玩笑？
当德妃是她们乡下隔壁村的婆娘么？那么容易给赏赐？
要知道当今皇上后宫，后位虚悬多年，如今正得宠的就是这位德妃娘娘，圣宠不衰好几年了，偏生这德妃娘娘一贯的低调，除了宫里必要的宴会，很少和外命妇有什么交集。
多少人想巴结上德妃娘娘，还找不到门路了。
这一个乡下婆子居然说德妃能给她家赏赐？梦里给的吧？

第一千一百章 不活了
本来心中就不痛快，觉得王永珠抢了自己的镯子，此刻听张婆子大言不惭，那心头的火一下子就压抑不住了，宋重绮冷笑道：“亲家太太说话好大的口气，莫不是到京城里听了那么几句宫里德妃娘娘得宠的话，就做起跟德妃娘娘有旧的梦了吧？”
“这话在那些小门小户里吹嘘两句也就罢了，可在咱们国公府，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德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认识你们？还赏赐东西给你们？这话亲家太太在咱们家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管住嘴，免得惹人笑话！”
“别人不会说你们没见识，只会笑话咱们国公府呢！”
宋重绮心中有气，那语气自然就不好，格外的尖酸刻薄些。
屋里本来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场。
高氏再温柔和善，脸上也挂不住了，沉下脸来，狠狠的刮了一眼宋重绮。
宋重绮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造次了，这满屋子都是长辈，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还没出嫁的闺女说话。
一张脸顿时羞得紫红，哀求的看着高氏。
高氏到底念着这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名声要紧，因此就想打个圆场：“亲家太太，这是我们府的大姑娘，她还小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请亲家太太多担待。”
一面就回头给宋重绮使眼色：“还楞着做什么？还不上来与亲家太太和你大嫂赔个不是？”
王永珠脸色早就沉了下来，宋重绮这般打张婆子的脸，高氏居然就想这么轻轻揭过？别做梦了！
“夫人，不知道这大姑娘今年多大了？”王永珠缓缓的站起身来，看着宋重绮问。
高氏一愣，袁姨娘就抢了出来：“大姑娘今年才满十七岁，到底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还请大少奶奶和亲家太太，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她这一回。”
张婆子进国公府，就只打算让国公府的人受气，可没打算自己受气。
当下也就接过话茬：“这大姑娘都十七了，许了人家了吧？”
袁姨娘摸不准张婆子和王永珠要说什么，只得道：“已经许了人家，明年就要出门子了。”
张婆子顿时从椅子上豁然起身，腰一叉，指着宋重绮噼里啪啦就开始骂了：“我呸！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要出门子的大姑娘不老老实实呆在房里绣嫁妆，跑出来掺和这隔母的兄长嫂子家的事情？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亏得这还是大户人家国公府的姑娘呢，当着当家夫人的面，就敢骂亲家的长辈？这是谁家的规矩？你们国公府的规矩？我虽然是个乡下来的婆子，也要出去问问去，看看满京城里，谁家有这样的规矩？”
“自己没见识，没见过德妃娘娘，也没得过德妃娘娘的赏赐，还不准别人得德妃娘娘的青眼？我家闺女能干又有福气，你这样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自然入不了宫里娘娘的眼！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不然亲爹可是国公爷呢，连德妃娘娘的赏赐都没得过！要是我，羞也要羞死了，还舔着脸说别人？呸！也不瞅瞅自己那样，心里没点数？”
“这话传出去，人家自然不会笑话我们，我们行的正，坐得直！全凭自己的本事入了德妃娘娘的眼！要笑话自然也笑话你们国公府，这千金万金的大小姐，说话行事比咱们乡下最无脑的泼妇都不如呢！”
“我明儿个就去街上打听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倒霉，定了你们家大姑娘，我得给这大姑娘未来的婆家门口放两挂鞭炮去，替他们去去晦气，问问他家是不是祖坟位置不对，咋要娶上这样的媳妇？”
满屋子都被张婆子这叉腰骂街的架势给镇住了，鸦雀无声的听着张婆子骂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宋重绮到底没嫁人，脸皮薄，哪里听过这样粗俗的话，只觉得脸皮和浑身的衣裳都被这些如钢刀一般的话语给一层层的剐了下来，无地自容。
只捂着脸，钻进袁姨娘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姨娘——姨娘，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
袁姨娘又气又急，搂着宋重绮哄了两下，拉着她就给高氏跪下了：“夫人，求夫人给我们母女做主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大姐儿啊，这话要传出去，不仅我们大姐儿活不得了，其他几个姑娘也没脸做人啦——”
袁姨娘到底是从丫鬟起家的，伺候了高氏多年，知道高氏别的还罢了，最是注重国公爷和国公府的名声，因此不提别的，就提府里其他姑娘的名声，也是想拉另外生了两个闺女的孟姨娘下水。
高氏真是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也有些懵，尤其是明明看起来还好好的张婆子，怎么突然就骂人了呢？
听了袁姨娘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正要开口。
王永珠先说话了，“这位姨娘说话可真有意思，这大姑娘先不要脸，一点规矩都没有的就敢辱骂长辈，这样的家教，这样的性子，还能有什么名声？就算糊弄着嫁出去了，时间久了，婆家能不知道？”
“知道的就说这是国公府大姑娘自己性子不好，和国公府不相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国公府跟人家有仇，嫁个这样的姑娘过去，这是要害人家一家几代呢！”
“那个时候才是连累府里其他两位姑娘的名声呢。到时候其他两位姑娘要出嫁，谁还敢要，都要怀疑是国公府跟他们家有仇，特意将姑娘养坏了，嫁到他们家去祸害去呢！”
“到时候，不仅其他两位姑娘的名声坏了，国公府的名声也坏了！别说嫁姑娘了，只怕那像样的媳妇都娶不进来了，岂不是耽误了其他几位少爷？”
“依着我说，姨娘真要疼大姑娘，就该好好教导大姑娘，这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的好！夫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高氏。
其他几个姨娘并上宋重钧的媳妇阮氏，都一齐低下头去，哎呦我滴个亲娘耶！这是哪里来的母夜叉啊？
听听这话，听听这说话的语气，我滴个乖乖，这竟然是要替夫人当家作主的意思了。
一时都大气不敢出。
屋里一片沉默，只留宋重绮呜咽的哭声……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当仁不让
再说前院。
宋重锦一行人到了国公府，一下马车，他就被宋五一行亲兵给护送到了前院。
他担心王永珠和张婆子，频频回头，还是宋五道：“大少爷请放心，管家已经吩咐了嬷嬷将少奶奶和亲家太太接到后院去，有夫人接待，无碍的。”
宋重锦不放心也只能放心了。
不过以自家岳母那张嘴，还有自家娘子那武力，想来是到哪里都不会吃亏的，也就收敛起心神来，他自己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宋弘在人一进府就知道了消息，忍不住就站了起来，想要到院门口去接。
走了两步，到底忍住了，自己好歹是当爹的，这心里再欢喜，也不可能当老子的亲自去接儿子吧？
看着屋里还坐着不动如山的几个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给老子起来，还坐着干啥？你们大哥都进府了，还不去迎一迎？”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只得胡乱整理了一下衣裳，往外头走去。
出了院门，就忍不住有人抱怨：“这么大冷的天，把咱们都赶出来，显见得这就新认回来的一个是亲儿子，咱们都是捡来的吧？”
说这话的是原来的老二，如今的老三宋重钦。
以前他大哥是老大，两人又是亲兄弟，关系不错，这话自然是为宋重钧鸣不平。
其他几兄弟都没搭理他，这还在亲爹院子门口呢，就说这种上眼药的话，也只有老二，哦，不对，是老三这个没脑子的干得出来。
没看到他亲哥都一声不吭吗？
大家站定没多久，就看到自家亲爹身边的亲兵，围随着一个高大的男子阔步走来。
走近一看，几兄弟就看到，居中那男子，脸色黎黑，一脸冷色不苟言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黑狐的披风。
迈开大步的时候，风吹起披风猎猎作响，恍惚间，几兄弟似乎看到了宋弘这个亲爹的影子。
这一照面，即使是心中不忿的宋重钧和宋重钊，也知道，眼前这个是自家亲爹的种没跑了，这气势，这眉眼，跟宋弘太过相似了。
到底这宋家几兄弟也是打小学规矩长大的，这待人接物的礼仪规矩，还是刻在骨子里的，跟着宋弘出门见客这么些年，这说场面话接待客人，不说八面玲珑么，也不会失礼。
因此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十分热情，围上去见礼，七嘴八舌的说着客套寒暄的话。
“大哥，你这么些年流落在外头，可受苦了！”
“大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大哥，这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屋暖暖身子。”
“大哥，大哥，我是小六重钦…”
……
宋重锦面色淡淡的跟宋家几兄弟都点头，也算是打了招呼，只简单说了三个字：“宋重锦。”
就再无二话了。
几兄弟一噎，新鲜出炉的大兄弟这话也忒少了吧？是瞧不起他们兄弟还是？
到底是在宋弘眼皮子底下，虽然安静了一下，不过大家又立刻堆出笑容来。
宋重钧咳嗽一声，清一下喉咙，又待像往日一样拿出大哥长子的派头，这咳嗽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长子了，愣了一下，不自在的道：“大哥，父亲一早上就在屋里盼着大哥回来，快进屋吧，父亲估计都等急了——”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其他几兄弟也都躬身示意宋重锦先行。
一般情况来说，在宋重锦这个位置，这个时候，初入国公府，这还没站稳脚跟，肯定得低调一些，谦逊一些，不说跟这宋家几个兄弟打好关系，也别得罪才是。
最起码，得客套推辞一番，大家再谦让一番，最后再推辞不过，还要告罪一声，才能走在前头。
大致就这么一套程序吧。
可宋重锦经过张婆子和自家娘子一番洗脑和分析，自然不会按照常理才行事。
反正这宋家五兄弟，从他进国公府，那就是竞争敌对关系，别说什么兄弟情深，从生下来到现在才见第一面，哪里来的兄弟情？深个毛线？
农户家那兄弟间，为了两亩地，三石谷子还能打破头呢，何况这偌大一个国公府。
稍微有点上进心的，都同一个起跑线，谁不想争那把椅子？
自己这个时候进国公府，虽然自己心里清楚不是为了国公府世子这个位置，可架不住别人会这么认为啊，估计宋弘都以为是这个条件才打动得自己呢。
因此也懒得搞什么兄友弟恭了，他也就当仁不让，一点不客套大马金刀的上前一步，走在了最前头。
把那客套的话都到了嘴边的几兄弟一下子就定在了那里。
傻傻的看着宋重锦都走出好几步了，还没回过神来。
还是宋五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咳，几位少爷，国公爷在里面等着呢——”
几兄弟才回过神来，互相看看，心里刷屏一样的翻滚着我艹——，一面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宋重锦步子大，走得又急，除了宋重钧勉强跟得上，最小的宋重钦和身体不好的宋重铭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跟上了，进了屋，那老五宋重铭和老幺宋重钦已经直喘粗气了。
而宋重锦已经气定神闲的见过了宋弘，正稳坐在宋弘下方，端着热茶喝上了。
宋弘先前按奈不住，推开窗户，朝着院子外看，正好看到宋重锦当仁不让，阔步朝着院子里走来那一幕，浑身那气势，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啊。
就连身边伺候的亲兵，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道：“大少爷这气势，跟主子爷年轻时候那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句话让宋弘心中得意，臭小子，你还不认老子，就你这样，只要跟老子我走出去，谁不知道你是我的种？
尤其是宋重锦进来后，拜见了他，还第一次喊了一声父亲，虽然有几分勉强，可到底也算是亲口承认了不是？
宋弘几乎要老泪纵横了。
此刻看宋重锦，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名字
再看跟在宋重锦身后的几个儿子，这珠玉在前，就看以前也觉得其实还不错的几个儿子，怎么都觉得不对起来。
重钧好歹还是御林卫的小头领呢，这浑身的气势还不如重锦这个读书人，半点都没遗传自己的威猛。
还有重铭，这孩子，身体也太弱了，这才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因此皱着眉头呵斥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平日里要你们多跟着府里的师傅们多锻炼，都将老子的话当耳旁风，看看你们大哥，再看看你们，你们好意思吗？羞也不羞？”
宋重锦听了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又冷了几分。
就知道宋弘这个便宜爹靠不住，自己才刚进府，先不管自己态度如何，他当亲爹的，不说希望他跟宋家几兄弟抱成团，可也不用这才见面，就给自己树敌吧？
宋家几兄弟自然心中不痛快，这新认回的大哥，才进府，亲爹眼里就只有他，看自己几兄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顿时看向宋重锦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宋重锦浑若未觉，只低头喝茶，遮住了自己变冷的眼神。
还是跟进来的宋五见场面一时冷了下来，打了个圆场：“国公爷，这大少爷既然回来了，也让几位少爷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朝夕相处呢，也得知道彼此的脾性不是？再者，族里那边也还等着呢。”
这个早就是安排好的，今日宋重锦进门后，先要到族里那边去，见见族长和几位族老。
至于开祠堂，将宋重锦写进族谱，就要等到大年三十这天，当着全族人的面一并办了才是。
宋弘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老二和老三那边已经通知了吧？”
宋五躬身回话：“回国公爷，二老爷和三老爷那边已经知会过了，二老爷那边也已经回了信，估摸着明日后日就能回府了。”
“三老爷这几日因着年底部里忙，几日都没回府了，不过也让人传了口信回来，说本该今日回府见一见大少爷的，只是年前皇上封笔前，差事一定得完成，拖延不得。”
“只得请国公爷谅解，等他回来定当补一份厚厚的见面礼给大少爷，还请大少爷不要介意。”
宋弘有两个兄弟，老二宋弼，是老国公的宠妾所生，颇受老国公疼爱。
如今任直隶按察佥事，正四品官，在直隶府也有自己的宅院，一家子都在那边，不过过年还是要回府来住上那么些时日。
老三宋弦，其姨娘却不怎么受宠，不过是老国公醉酒后幸的一个丫头，运气好，一次就怀上了。
生下儿子后，才被提为姨娘，宠爱平平。好在她性子老实，也不做妖，见老国公爷不宠爱她，也就一心服侍老国公夫人。
老国公夫人见他们母子都老实，也就容了下来。
如今老三宋弦才学平平，性格温和，托着宋弘之力，在吏部谋了个差事，开始是吏部郎中下属的令史，这么些年，兢兢业业，靠着自己，也熬成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一到年底，六部都忙，吏部更忙，多少官员考评，定级，升迁或者降职罢免，都要他们整理统计出来，过了年，这些都要颁布出去，耽误不得。
因此他抽不出空来，确是实情，宋弘也知道怪不得三弟。
只是老二宋弼，宋弘皱皱眉头，往年他一家子腊月二十五六都该回京城了，今年可是遇到什么事情，竟然耽搁了？
不过这直隶和京城距离颇近，一贯太平，倒是不担心别的。
想来等老二一家回府，也就知道了。
宋弘也就一转心思就丢在了脑后。
那边，宋家几兄弟就算心里别扭，也都打叠起精神来，一一按着排行，上前跟宋重锦见礼。
“重钧见过大哥！”
“重钊见过大哥！”
“重钥见过大哥！”
“重铭见过大哥！”
“重钦见过大哥！”
宋重锦也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略微一点头：“宋重锦见过几位弟弟！”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将弟弟几个字念得比别的音重些，听在宋家那几个兄弟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几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难得同仇敌忾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老幺宋重钦仗着自己年纪小，平日在宋弘面前说话也天真直白。
宋弘念他年纪小，就算有什么话说得不对，也不怎么苛责。
因此，宋重钦转了转眼珠子，故作惊讶：“父亲，这大哥的名字听着到好像跟咱们府里大姐姐她们一国的。”
当初宋弘给宋重锦先起了这个名字，也是依着国公府的规矩取名。
国公府规矩，宋重锦这一辈的男丁，都是重字辈。
当时宋弘一力担起了国公府，老国公又去世了，老国公留下的那个得宠的老姨娘还不安分。
老国公夫人就直接说了，为了区分嫡庶，宋弘是嫡长子，这一脉的子孙以金字旁为名，二房以石字旁为名，到了三房，宋弦为了表示自家没有跟两位兄长争锋的意思，直接以木字旁为名。
倒也好区分。
那老姨娘和二房虽然不情愿，可到底胳膊拗不过大腿，加上族长都同意了，说嫡庶不同，也只得忍了。
宋弘当初给宋重锦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这个孩子将来锦绣前程的寓意。
再后来，其他男孩出生，那名字都是让幕僚挑出所有的金旁寓意不错的字来，看着顺眼的，就圈下来当名字。除了钧字，这个字是他特意挑出来，留给高氏肚子里的孩子的。
谁知道后来高氏坏了身子，不能再生育，这个钧字也就给了侯姨娘生的长子。
当初高氏听了这个字给了侯姨娘的孩子，气得生了一场病，还是宋弘劝她，就当侯姨娘生的这个儿子，是当初小产的那个孩子又回到他们身边，也是一种纪念。
好说歹说的，高氏也才罢了。
至于府里姑娘的名字，宋弘本人并不太重视，还是高氏，说国公府的姑娘就算庶出，也是国公爷的血脉，也就按照重字排行。
不过到底是女孩子家，以女红针线为要，也就以丝字旁为名字了。
府里三个姑娘，除了宋重绮外，其他两个姑娘，一个叫宋重绢，一个叫宋重绣。
因此宋重钦这么说，倒也不是无根据的胡说，锦绣锦绣，不是听起来差不离么？
可是这意思却恶毒，不说别的，这世上本就重男轻女，男女有别。
拿宋重锦跟国公府的几个姑娘家比，这本身就是侮辱了宋重锦，压低了宋重锦的身份。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撅回去
宋重锦挑挑眉毛，看了一眼宋重钦，果然这国公府里，就算是个六七岁的孩子，都不能小觑。
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深的心思了。
宋弘脸一沉，先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里都是嘲讽。
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低头就训斥道：“闭嘴！这话也是浑说的？平日里看着你年纪小，就算说错了话，为父也不苛责你，到是惯得你了！夫子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的？身为幼弟，竟然嘲笑起你大哥的名讳来了？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名字是你老子取的，怎么？你这是觉得你老子不会取名字还是怎么着？”
声色俱厉，十分的恼牛…
宋重钦往日以小卖小，宋弘也颇为偏爱他，在宋重钦面前，都是慈父形象，哪里如同今日这般严厉？
顿时给吓懵了。
小脸吓得雪白，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倒底是被宋弘一直娇宠着的，还真没受过气，也毕竟年纪还小，若是他亲娘董姨娘在这里，还能转寰两句，可偏偏在场的都是不怀好意的兄弟，哪个肯替他说话，都只低着头跟鹌鹑一般。
毕竟是一直疼爱的幼子，宋弘见他被吓成这样，心下不忍，脸色虽然阴沉，可口气到底温和了几分：“还不快去给你大哥赔罪？”
这也是为了幼子好，他年纪还小，口无遮拦的，这今天才刚第一次见面，就给大儿子留下这样不好的印象，岂不是影响兄弟间的感情？
赶快赔个不是，那老大重锦也不好意思真跟重钦计较不是？
若是平日里，宋重钦还算会看人眼色，在宋弘面前也最听话懂事。
可今日，宋重钦先是被吓到了，接着又被宋弘的态度给伤到了。
自己都吓哭了，若是往日，宋弘肯定不说哄他，也要温言抚慰一番，今儿个可好，还沉着脸，逼着自己给那新大哥道歉。
显见得是心里只有这新大哥，不疼他了。
顿时就哇哇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父亲，你不疼钦儿了！你如今就只疼新认回来的大哥！你偏心——”
宋弘见平日里最是听话懂事的老幺，今天是失礼在先不说，让他赔礼道歉，倒还胡搅蛮缠起来，这话里的意思，居然都怪罪到自己头上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看其他几个儿子，一个个都装鹌鹑。
唯一一个不装鹌鹑的，却在一边看笑话。
至于宋五他们，再是心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插嘴，也垂首站在一旁，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顿时油生一种，老子生这么一群孽障有什么用的无力感。
倒还是宋重锦，眼见宋弘在爆发的边缘了，扯扯嘴角，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国公爷的苦心，六少爷到底年纪还小，还不能领会，国公爷也别太在意了，等六少爷大些了懂事些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哪里是安慰，简直是火上浇油。
宋弘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刚听得便宜儿子才喊了一声父亲，就又变成国公爷了？
宋重锦知道，别看宋弘好似将自己这个认回来的当宝一样，实际在他心里，那几个朝夕相处的儿子，可比他这个便宜儿子感情深多了。
从先前给自己树敌，和怕幺儿得罪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就能一探究竟。
只可惜，到底宋家这几兄弟，也许是平日里太过平顺了，享受了太多的宋弘的慈父情怀，竟然受不得一点委屈。
也是他们当局者迷，真以为宋弘对自己看中，所以才失了平常心。
只不过自己也不是那泥捏的，本来被认回来也不是他情愿的，别说宋家几兄弟不想多他这个大哥，就是他也不乐意多几个兄弟好吗？
真要有不痛快，找宋弘去啊？这都是宋弘这个当爹的造下的孽。
想将自己当软柿子捏，他自然也不会软，当场给撅了回去。
看着宋弘铁青的脸色，还有宋家几兄弟那难看的脸色，宋重锦十分愉悦的翘了翘嘴角，果然自家娘子说得对，这看着别人不痛快，自己就痛快了。
还是宋五，眼见这一言不对，就要炸锅的架势，忙站出来道：“国公爷，时候不早了，该去族长那边了。”
宋弘有了台阶下，这才冷哼一声，扫视了一下全场，站起身来：“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带你们大哥去见见族长，一会子记得都到正院去，给你大哥接风洗尘！”
宋家其他几个兄弟心中发酸，到底也知道宋弘此刻还在气头上，不敢再惹，也都老实点头答应了。
恭送着宋弘和宋重锦走远了，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什么，这是宋弘的院子，旁边还有亲兵呢，到底人多嘴杂。
只得闷着气，一起走了出来，直到离了宋弘的院子，见附近无人，几兄弟才停下脚步来。
互相看了看。
还是宋重钧咬牙道：“这新认回来的大哥，可不是个善茬！”
宋重铭冷笑一声，说得好像这府里其他兄弟都是善茬一样？也就是他知道自己身子弱，除非这国公府其他兄弟都死光了，就留下他一根独苗，不然这国公府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也就看得清楚些。
这新大哥，貌似对亲爹心有不满，并不见怎么亲近。
反倒是亲爹宋弘，还有几分热脸贴冷屁股的架势。
不过他是不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其他兄弟的，反正这国公府怎么都不是他的，他袖手站在一旁看热闹，有何不可？
万一这大家都斗得两败俱伤，说不得自己还能捡个漏呢，史书上不是有不少这样的例子么？
其他人也都不是傻子，先前宋重锦那般不中听，可宋弘一句呵斥的话都没有，大家就都看明白了。
现在这大哥是亲爹的心头肉，暂时还动不得。
一个个都不傻，这个时候上赶着得罪做什么？就连宋重钦也后悔了，早就停止了哭声，一双眼睛通红，咬着唇也没附和宋重钧，唯有宋重钊附和了两句。
宋重钧见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弟，一个个年纪不大，倒都跟泥鳅一样奸猾，半句得罪人的话都不说，也懒得再多话，甩手先走了。
其他几个人也就作鸟兽散，各回各屋，各找各妈去了。

第一千零一百零四章 族长
宋氏族长家。
花厅里正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火盆，温暖如春。
族长和宋氏家族的几个族老，正围坐在火盆旁边，一边烤火，一边说着卫国公宋弘将流落在外的骨血认回来的事情。
对于他们来说，这宋家的骨血肯定要认回来。
只是看着宋弘那架势，似乎不止认回来这么简单。
尤其是族长，知道的更多一些，宋弘已经跟他说了，到时候不仅是新认回来的孩子要上族谱，还要将孩子的亲娘也要上族谱。
族长顺嘴也就多问了一句，孩子的生辰和孩子的亲娘姓氏。
宋弘说得轻描淡写，说是齐氏，还让写在高氏的旁边。
族长却听得寒毛都竖了起来，齐氏，再一听那孩子的生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即使宋弘说这齐氏是老国公夫人给的丫头，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糊弄外头人的说法。
当年齐家那丫头跟宋弘可是订婚了，要不是齐家出事，如今的卫国公夫人还是那齐家丫头呢。
难怪宋弘要求把齐氏写在高氏的旁边，而不是下面。
有心想劝上两句，可族长看着宋弘的脸色，识相的将话都吞回到了肚里，装作不知道好了。
此刻听几个族老猜测那孩子如何如何，又说宋弘如今这孩子都大了，怎么还不立世子？虽然因为高氏的原因，国公府没有嫡出的孩子，可到底都是宋弘的血脉。
而且这些年，那几个生了儿子的姨娘家，也因着卫国公府的关系，升官发财，也颇拿得出手。
倒不如早立了世子是正经，也免得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年纪越大，纷争越多。
说到这里，就有那族老不满的道：“说来还是国公爷太儿女情长了些，高氏不能生育，不能替我宋家绵延血脉也就罢了，反正有别的女人生。可偏偏国公爷说什么要立世子，还得高氏同意，记在她名下才行，这岂不是儿戏？”
“高氏也是，既然知道自己不能替国公爷延续香火，就该老老实实的，不管是立长也好，还是立贤也好，早早定夺才是。不然，将来只怕国公爷后院不稳啊——”
还有的就附和：“二哥说的是，等一会国公爷来了，咱们得好好劝劝才是。”
族长听了很想翻白眼，心说你们知道个啥？真以为国公爷那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的人？
真要如此，那后院一连串的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不过是如今国公爷宋弘还没定下合适的人选来，不然真以为高氏能左右他？
到底是长辈，脑子糊涂也说不得，装没听到也不好，正想着是不是岔开话题，老盯着人家国公府的后院做啥。
就听到管家来报，说国公爷宋弘带着新认回来的大少爷过来了。
虽然他们这一屋子，又是长辈又是族长的，到底如今宋家依靠的就是国公府。
也都不敢托大，几个族老都站了起来。
族长也忙起身去迎接。
才到了门口，就看到宋弘带着一个高大的青年走了过来。
定睛一看，嚯！这下都明白为啥宋弘非要认这个大个儿子回来了。
这一看就是宋弘的骨血啊！比起国公府其他几个男丁，这个外头认回来的，倒是最像宋家的人了。
不说族长，就几个族老，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温和了下来。
宋弘上前，先给几位族老问好，又状似不经意，实则带着几分夸耀的语气介绍：“几位叔叔，这就是我那流落在外面二十年的儿子，重锦。”
一面又转过头来：“重锦，见过几位长辈——”
说着又一一给介绍，谁是谁，该怎么称呼。
宋重锦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迟疑，上前不急不躁的给族老和族长见礼。
族长几人含笑受礼了，又寒暄了两句，才有重新落座，有小厮送上热茶来。
宋弘跟族长说了两句大年三十开祠堂，入族谱的事情。
族长就冲着宋弘拱拱手：“恭喜国公爷，这多年后父子团聚。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锦哥儿，跟你年轻的时候，可真是一个样子。”
宋弘就爱听这个话，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其他几个族老也附和：“可不是，这锦哥儿一看就是我们宋家的孩子。”
宋弘嘴上谦逊：“几位族叔夸奖了，这孩子，看着是个习武的材料，可偏偏他却要去读书，也算他有几分运气，如今也算是考了个举人在身——”
不说族老，就连族长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这样的勋贵家，尤其是以武起家的，家中的孩子大多舞刀弄棍的，要是资质好，能吃苦的，丢到军中历练些年头，将来也能子承父业。
可如今，他们宋家发家已经近百年了，家中的孩子早就吃不得苦受不得罪了，只能托庇父辈恩荫，送到军中挂个名头而已，实际只是拿着干饷，混日子罢了。
这都还是好的，还有那不成器的，每日斗鸡遛狗，在外胡作非为的，更是常见。
大多跟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今都在家里请了夫子，办了私塾，教导家中的孩子读书，不求他们考个举人或者进士，能中个秀才，也很值得出去说嘴了。
要知道，如今天下太平，也只有边疆还需要武将，他们那里舍得自家孩子去吃这个苦？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到底骨子里就不是读书人的料，这么些年了，勋贵人家里的孩子苦读的也有，只可惜都天分平平，能中秀才已经少有，这能中举人的，简直是万里挑一了。
因此，在族长和族老眼里，此刻宋重锦哪里是认回来的骨肉，简直是捡回来的珍宝啊！
这样的天份，若是考上个进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尤其是族长，更是多看了宋重锦一眼，心中暗自嘀咕，这孩子身上流淌着一半齐家的血，难怪能考中举人呢。
顿时一个个将宋重锦夸成了花一样，在他们眼里，此刻宋重锦面色淡然，那是有大将之风，宠辱不惊，心性极佳！
宋重锦起身谢他们夸奖，就是谦谦君子，不骄不躁。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立世子
大家夸得性起，其中一个族老嘴就没兜住：“国公爷，我看这锦哥儿不论相貌还是脾性，都最肖你，在读书上又这般有天份，这年纪轻轻就是举人，说不得来年二月春闱就能中进士。这样的孩子，在谁家不是顶门立户的料？”
“国公府这么些年，世子之位虚悬着，到底几位哥儿都大了，你得早早拿个章程出来，定了下来，也稳了孩子们的心。到时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何愁我们宋家不能更上一步？”
“今儿个我这当叔叔的，就托大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早些定夺为要！”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旁躬身而立的宋重锦一眼。
他是想着，这宋弘多年没立世子，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其实总归逃脱不了，对几位哥儿不满意。
说实话，他们几个老家伙虽然年纪大了，可又不是瞎子聋子，这国公爷的几个哥儿，若真有出息，国公爷能不用心当作继承人来栽培？他们能不知道？
这几年，不仅是宋弘着急卫国公和宋家的未来，族长和几位族老看着族中下一辈里，并没有几个出色的苗子，也是心中发愁。
如今还有是卫国公撑着，若卫国公不在了，宋家该如何？难道真要如其他那些落魄的勋贵一般，也是家中子弟不成材，一代也就算了，两代以后再无人支撑，就此落魄下去，再难翻身了吗？
这新认回来的，看起来心性沉稳，又有功名在身，将国公府长大的几位哥儿倒是比下去了。
反正宋弘膝下的几个孩子，出身都一样，都是庶出，谁也不比谁高贵。
这找回来的还占了一个长字，又自己这么争气，就是不认回来，凭着他这功名，只要略会钻营的，将来前程也差不了。
若换做是他，这个时候，就该当机立断的立宋重锦为世子，定下大义名分来，让其他哥儿都先歇了这争世子的心思。
不说别的，这孩子从外头找回来，吃过苦头，自然才知道大家族勋贵家的好处。
这才回来，就立下他为世子，一是给他定心丸，让他对宋家有归属感；二来，他刚回来，就被立为世子，根基不稳，自然就不会胡作非为，得一心依靠着国公爷。
三者，这立为世子之后，正好看看这孩子的脾气秉性，若是不适合，一个外头找回来的孩子，说废了世子之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话这个时候说，听起来半点毛病没有，就算其他几个哥儿听了，也不会觉得他这话是针对你他们。
只是若宋重锦是个聪明的，能听出他话里的那点子有意为之，也算是卖他一个好。
这族老的话说出来，其他族老也附和了几声。
宋弘只打着哈哈，就是不给个实话。
族长宋强看着宋弘的脸色，岔开了话题：“眼看就是晌午了，国公爷和锦哥儿留下来用了午饭再走？今儿个刚好庄子上送来新鲜的野鸡，这都熬了半天了，那鸡汤最是鲜美不过，这大冷天的，涮锅子吃正好。”
宋弘看看天色，摇头谢绝：“今儿个就不了，家里还等着呢，这孩子回来刚跟兄弟们认了个面，就被我带过来了，还没拜见祖母和嫡母呢，改日再来叨扰。”
说着，就起身告辞了。
等宋弘和宋重锦走出了大门，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国公爷这是啥意思？”
族长扶额：“我说几位老叔，你们若是闲得慌，这快过年了，回家折腾你们自家的孩子去。怎么还插手上了国公府里的事情了？立世子一事，兹事体大，不仅是国公府的事情，还牵扯到高家，最后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就算确定了人选上去，皇上不准也是徒劳。”
“岂是咱们说立就立的？以后几位老叔休要再提这样的话题了！”
都说人老就糊涂，这几位族叔显见得也是糊涂了，真以为国公爷喊他们几声老叔就真是长辈，倚老卖老了？
方才那劝立世子的族老老脸一红，知道族长这是提醒他以后管住嘴呢，心中又是羞又有几分忐忑。
低下头去，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宋弘出了门，上了马车，等宋重锦也上来，马车开始走动了，在马车上的小炭盆上烤着手。
宋重锦默默地坐在他旁边，看着宋弘，欲言又止。
宋弘心中一喜，不怕这孩子说话不中听，就怕不说话，他方才是故意不接立世子的话，就想看宋重锦什么反应，这不，果然按耐不住了吧？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这车里就咱们爷俩，有啥不能说的？”宋弘大咧咧的往后一靠，用眼神鼓励宋重锦。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先前从顾子楷那边知道宋弘其他儿子的名字排行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巧合，怎么他的排名也是按照卫国公这边来的。
直到听宋重钦故意说出那话来，宋弘反驳，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宋弘取的？
这是怎么回事？
宋弘没想到宋重锦要问的是这个，怔了一下，回想当初，他留下宋重锦的目的，是怕万一宋家不保，这好歹也是宋家唯一的血脉了。
别的不能给他留下，留下宋家的名字，也是个证明。
那个时候宋春花养下的那个儿子，还没取名字，是他交代自己的手下，买通了那庙里的和尚。
宋春花带着宋重锦到寺庙里呆着的那些天，让那些和尚哄得宋春花信了这要给宋重锦取个名字，才能压得住，不然只怕这孩子养不住如何如何。
宋春花心里害怕，她又不识字，求和尚给孩子取个名字，和尚就将宋弘取的那个名字给了。
宋春花虽然不识字，可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又听这和尚忽悠，说什么这名字贵重，将来锦绣前程之类的话，也就定了下来。
宋弘此刻回想起来，当初宋重锦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如今都这么大了，忍不住也有些唏嘘，只觉得对不住这个孩子。
解释了一番，看宋重锦只点了点头，就垂下头不说话了，心中不知道怎么的，一软。
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想了一会，才道：“那几个族老今儿个说的话，为父也考虑过了。现如今有两条路，一来，将你记在高氏的名下，你认她为母，也就算是嫡长子，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世子。”
“二来，你参加明年开春的春闱，考上进士，殿选之后，趁着皇上高兴，我就奏请立你为世子，到时候双喜临门，也堵住了别人的嘴。”
“如今你刚回来，还什么都没摸清，就立你为世子这是在害你，为父的一片心——”
宋弘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宋重锦闭上了眼睛，遮住了他满心的不屑和冷漠……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下注
国公府这边。
宋重绮早就哭得快昏死过去，和袁氏两个人一起被高氏手下的婆子给连请带拖的给拖到偏房里去了。
大家都担心，要是再让她们母女留在这里，说不得能被骂得寻短见去。
还有府里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到底是姑娘家，这样的场合就不适合留下来，早有奶嬷嬷悄悄的将她们姐妹俩给带出院子了。
两姐妹都是同一个姨娘所生，感情一直颇好，连住的院子都连在一起。
回了自己的院子，等丫鬟们上来伺候两人换了衣裳，又端上热茶和点心来，三姑娘宋重绣挥手示意丫鬟们都下去了。
才笑嘻嘻的道：“姐，那个亲家老太太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尤其是看她将大姐骂哭的时候——”
宋重绣和宋重绢的姨娘姓孟，几个有名分的姨娘里，唯独她生了两个女儿。
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孟姨娘在府里一贯比较低调，教导出来的两个女儿，虽然脾性各不相同，都不是那跋扈的性子。
宋弘就这三个姑娘，又因为没有嫡女的原因，高氏也大方，她们姐妹仨的待遇，跟嫡女也差不多。
只是宋重绮仗着自己是长女，又有些小家之气，并无长姐风范，以前就能为了高氏赏给三姐妹的东西有细微不同，而生一肚子闷气，然后含沙射影的要排揎两个妹妹。
宋重绢性格温和，不爱与人争风，这些小事一贯就是一笑罢了，反倒更有长姐姿态。
宋重绣性子活泼，最看不惯宋重绮那样子，两姐妹面和心不和已久，大人长辈前还装个姐妹情深，一旦离开长辈眼前，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今日看到宋重绮吃这么大亏，宋重绣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宋重绢到底稳重些，只瞪自己妹妹一眼：“你且小声些，这些话别让人听去。如今这新进府的大哥、大嫂还有这亲家太太，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呢。咱们反正是姑娘家，将来终归是要嫁出去的，这府里将来归谁，也由不得咱们。咱们可别掺和到里面，知道不？”
宋重绣却撇撇嘴：“我看不尽然，姨娘平日里也说了，这嫁出去的姑娘，腰杆子能不能挺直，得看娘家。若是父亲还在，咱们自然是不怕的，只是父亲也不能护着咱们一辈子，将来若是父亲去了，咱们还能依靠谁去？”
“还有咱们姨娘，到时候我们都嫁人了，她没个依靠，守在这府里，日子怎么过？这府里几个兄弟，跟咱们也不过是面子情，将来还能指望他们不成？”
“我倒是觉得如今是咱们的机会，这新认回来的大哥虽然没见过，可这大嫂和那亲家太太，可都是厉害人。她们初来乍到，正是对府里啥都不知道的时候，咱们岂不是正好可以雪中送炭结个善缘？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有这份善缘，咱们姐妹也不至于无依无靠，姨娘也能安养天年——”
宋重绢知道自己这个妹子虽然年纪不大，可心思颇多，被她说得也有几分动心。
不过她毕竟年纪大些，还能稳得住：“你也别着急这这么早就下注，等姨娘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再说了，这大哥的面咱们都还没见过，说这些也为时过早。”
宋重绣一听这话也有道理，她们毕竟还年纪小，看人不准，而且这事关重大，也得姨娘同意才行，便一笑不说这个，改嘲笑起宋重绮来。
屋外的丫鬟婆子守在外面，先前听不到两姐妹说啥，后来又听到里面叽里呱啦，还有笑声传来，才算放下心来。
她们两姐妹开心，却不知道，高氏和几个姨娘，好不容易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将张婆子母女给哄好了，高氏自觉得身心俱疲，比往年去宫里参加宫宴都累。
其他几个姨娘更是缩起了脖子，恨不得当自己是隐形人。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高氏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笑容来，拉着王永珠的手：“锦哥儿家的，本来今儿个你们还应该去拜见老祖宗的，只是这老祖宗年岁大了，一入冬就犯嗽疾，吹不得风，受不得凉。”
“只闷在房中将养，每年也不过是到了大年三十才出来，咱们当晚辈的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她老人家也就要回去歇着。倒不是不见你们，实在是身子撑不住。你也别见怪，等大年三十了，再带你给老祖宗磕头！”
王永珠求之不得，这高氏这里算是糊弄过去没跪下来磕头，可老国公夫人那里，只怕是跑不掉了，迟一天算一天。
因此特知书达理的道：“夫人这话说得，倒让我这做晚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祖宗身子不舒坦，自然要精心养着，我们这做晚辈的，只求老祖宗身体安康，长命百岁，见不见我们的有什么打紧？”
高氏揉揉额角，瞧，这不是很会说话吗？怎么刚才就不依不饶了呢？
正头疼的时候，就看到心腹的婆子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听到外面有人禀告，说管事的嬷嬷有事回禀。
那心腹婆子凑在高氏耳边嘀咕了两句，高氏忙让人进来。
一会子就进来一个婆子，跪下来道：“回禀夫人，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准备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已经在院子里待命了，按照府里的规矩，大少爷身边四个小厮，四个长随，大少奶奶四个贴身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院子里还有打扫跑腿的小丫头八个，婆子六个。”
“另外大少爷的院子里的古董摆设，都已经登记造册。夫人吩咐的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裁的衣服，衣料都准备齐全了，就等着量尺寸，就能做了。只是年下活计多，府里其他少爷、小姐还有姨娘们的衣服也都还没全做完。夫人要得急，若是要年前都赶出来，只怕绣娘们每日熬夜只怕也有些来不及。”
高氏听了忙道：“其余人都衣裳都先放放，咱们往年做得多，少那么一件两件的不打紧，先紧着大少爷他们的衣裳做，对了，一会子让人去院子里给亲家太太也量下尺寸，再到库里去领几匹适合亲家太太的好料子，给亲家太太也做上两套新衣裳过年穿。”
那婆子忙点头答应着出去了。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算帐
高氏这才转身歉意的看着张婆子：“今儿个让亲家太太受委屈了，也不知道亲家太太喜欢什么，做两套新衣裳，给亲家太太赔个不是。咱们家的绣娘手艺虽然比不上宫里，倒是针脚细密，还能过得去，若是亲家太太穿着喜欢，到时候再吩咐多做几套，咱们都是亲戚，不要外道才是。”
张婆子听了高氏这话，嘿嘿一笑：“亲家夫人这话说得，我一个乡下婆子，这衣裳不衣裳的倒无所谓，穿啥不是穿？”
“用亲家夫人的话说，咱们都是亲戚，不用外道。这衣裳什么的倒不用做了，我一个乡下婆子，就是穿上那绫罗绸缎，也不像城里人。要真有那好料子，倒是给我那好女婿和好闺女多做两件使得。”
“不是我挑理，我家女婿在外头这么些年，受不受苦的我也就不说了，可这毕竟都是国公爷的骨肉是吧？这好歹一碗水要端平吧？那身边伺候的什么小子丫头的不管，还有什么屋里的摆设我也不问。”
“我只问亲家夫人，听说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这家里的公子小姐都有月钱的是吧？敢问亲家夫人，这府上跟我家女婿一样的公子，一个月月钱多少？还有成亲后，这我闺女也是少奶奶了，也得有月钱吧？一个月是多少？”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来，要知道，这样的公府人家，谈钱那就特俗气了好吗？
那大姑娘宋重绮就是天天算计嫁妆，谁不背后说她小家子气，可宋重绮也从来没这么直白的要过月钱啊？
高氏身为当家主母，每日里和银钱打交道，一家子要吃喝穿用，都要银子，倒还稳得住。
只含笑道：“这是我的疏忽，忘了告诉你们。府里的规矩，哥儿们因为要出门，除了每个月买纸笔的银子外，每人二十两月钱。其他的吃穿用度，还有院子里的下人们的月钱都是公中出。”
“成亲了的哥儿，还添了一笔，每个月可以到账上领五十两出去应酬。年底公中分红还有咱们当长辈的压岁钱，也有几百两吧，还有锦哥儿媳妇，一个月十五两的月钱。若是不够，到时候跟我说，我这当长辈的还能真短了他们夫妻的用度不成？”
“亲家太太你就放心吧！这个月虽然已经都二十六了，可这不是孩子刚回来么，这个月的月钱也按足数发放呢。”
张婆子虎着脸道：“我放啥心啊？亲家夫人，你这是没听明白我老婆子的话呢？还是装听不懂啊？”
高氏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接问到脸上的，顿时有些挂不住，“亲家太太，您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就直说——”
张婆子也就不客气了：“我先就说了，这都是国公爷的骨肉，一碗水要端平，也不能忒偏心了是吧？难道我女婿不是国公爷的骨肉？就算我女婿没养在国公府，可这既然找回来了，那平日里公中出的什么开支，咱们也不是那小气的人，也就不计较了。”
“可这每个月的月钱得给我女婿和我闺女补上吧？难不成国公府想白捡这么大一儿子回来？我说的要补，就是得从我女婿出生那天算起，有一个月补一个月，这二十来年了，都得补上！凭啥别人都府里养着，还给月钱，我女婿在外头苦哈哈熬到这么大，被你们非要认回来，还月钱都不给？是欺负他亲娘去了？还是欺负他没人？”
……
全场皆惊！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算法？
那边张婆子已经麻溜的开始算账了：“我女婿在外头二十年，一个月二十两，一年两百四十两，二十年一共四千八百两，还有成亲后，每个月还要多给五十两，我女婿跟我闺女成亲也快一年了，就按照一年算，那就是六百两。”
“每个月买纸笔的那些钱就算了，每年年底的分红，压岁钱，就算五百两，一共二十年一万两，合起来一万五千四百两。亲家夫人，你得补给我女婿和我闺女一共一万五千四百两才公平不是？”
高氏已经听傻了。
旁边生了宋重钥的房姨娘，还有宋重钦的董姨娘一听，这还得了，这乡下婆子两片嘴唇一张，好大的口气，居然开口就要一万五千四百两银子去？怎么不去抢啊？
“亲家太太，你这么算就不对了吧，你们这是回来认亲呢，还是回来抢钱啊？”房姨娘忍不住开口。
“你不服气？你不服气你也让国公爷将你儿子丢出去十几二十年再认回来啊？”张婆子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
房氏气得手里的帕子都被扭成麻花了，只看着高氏：“夫人，这亲家太太满口胡言乱语！这帐岂是这么算的？国公爷倒是一片好心将大少爷认回来，可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吸咱们国公府的血啊？”
王永珠笑了：“这位姨娘说话真好笑，国公爷既然是我家相公的父亲，这把他养大天经地义，怎么叫吸血？难不成姨娘生的孩子，是自己养大不成？没用国公府里掏一文钱？还是姨娘生的孩子天赋异秉，不用花钱，风吹吹就长大了？”
“你们生的孩子在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养大，花的钱不知道比这笔银子多了多少。还有国公爷私底下给你们的赏赐，还有这几位少爷小姐，过生辰难道不给贺礼？伺候少爷小姐的这些下人，不要钱养活？真要我细细跟你们算，就只怕不是一万多两的事情了。这些我们都没算到里面，说来还是我们念着我相公和国公爷之间的父子情分，这些就不计较了。”
“怎么到了姨娘嘴里，还成了我们吸血了？你们倒是不吸血，你们吸的是风啊？再说了，我们要这银子，也不用姨娘掏，姨娘这么着急做什么？怎么，将这国公府都当着自己的了？别人用一点，都跟剜你的肉一般？”
“姨娘，我劝你眼皮子别这么浅，嘴巴别这么快！这夫人都还没发话呢！莫非如今这国公府是你这个姨娘当家不成？”
一番话下来，房氏脸如土色，噗通就给跪在了高氏面前：“夫人！妾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妾身只是替国公爷，替夫人鸣不平——”
“你是国公爷还是你是夫人？国公爷怎么想的你都知道不成？”王永珠步步紧逼。
房氏彻底崩溃了，只伏在地上哭：“妾身冤枉！妾身冤枉啊夫人——”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要变天了
高氏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还剩下的硕果仅存的两个姨娘，董姨娘和孟姨娘腿肚子都开始哆嗦。
阮氏早就偷空让人将自己的闺女给抱了回去，此刻窝在下面，恨不得退到角落里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这认回来的大哥是什么样的，反正这大嫂和这亲家太太，她是不敢招惹了，回去还得劝劝自家爷去，有胆子娶这样的媳妇，有这样的岳母的男人，还是躲着点吧。
张婆子不知道阮氏这么想，只拍拍巴掌：“夫人，这笔银子啥时候补给我女婿啊？这眼看要过年了，总不会拖到年后去吧？”
高氏脸皮抽动了一下，木然道：“亲家太太，这事，等，等国公爷回来，我跟他商量了，再给你们答复。”
张婆子想了想，痛快的点头：“也对！这么大的事情，想来夫人你也做不了主，还得听男人的！行，那我们也不催你，你今儿个就跟国公爷好好商量商量。”
顿了顿，到底不放心，又看着高氏重申道：“夫人，你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这我女婿是国公爷的儿子是吧？”
高氏点头，不是能认回来吗？
“那养儿子得花钱吧？”
高氏继续点头，是的，不花钱，吹风养大吗？
“那既然这样，别的儿子都花钱了，这一个不花钱说不去吧？”
是有些说不过去，高氏心想。
“那我们这帐这么算也没算错吧？”
“没算错！”高氏还真不能说人家把帐算错了。
“那不就结了，夫人你到时候就跟国公爷把这个道理掰碎了跟他讲讲。再说了，这一万多银子，对咱们乡下人来说是天大的数字，对你们府里来说，那还不是九牛一毛，值什么对吧？”
高氏继续点头，说的是，一万多是不算……
啊呸！自己怎么差点就被这乡下婆子给洗脑得，几乎都觉得她这样天经地义了？
高氏点了一半的头，忙顿住了，扭头看身边，几个丫头婆子都露出赞同之色来，顿时觉得脑壳疼。
关键时刻，还是心腹婆子靠谱，知道这乡下母女，别的本事没有，这一张嘴，真能将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太能忽悠了，刚才她都有点觉得这两母女说的有道理，都一样是国公爷的骨肉，凭啥不给花钱……
呸呸呸！打住打住！
心腹婆子不敢再留这母女俩继续说话了，咳嗽了一声，吸引了高氏的注意力后，赔笑道：“夫人，这亲家太太和大少奶奶一早上就舟车劳顿，恐怕也累了，国公爷这个时候带着大少爷去了族长那边，想来还有一会子才回府。倒不如请亲家太太和大少奶奶先过去那边院子歇歇脚，也顺便看看那边院子有什么看着不合适的，早提出来，让下头人去改。夫人也正好去看看今天的席面，可还有什么要添补的？”
高氏心中大喜，这心腹婆子的台阶给的及时，忙忙的就道：“嬷嬷说的是，你们初来乍到，想来在我这屋里也受拘束，我让人领着你们去给你们院子歇歇脚，也看看有哪些不合适的，不用外道，直接来告诉我，要是我不得空，找我身边这姜嬷嬷就是了，只管吩咐她就行。”
姜嬷嬷忙上前给王永珠见礼：“见过大少奶奶。”
换做阮氏，这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给自己见礼，那肯定是不能受全礼的，侧身受个半礼也就是了，还得态度尊重，毕竟这长辈身边的人，得罪不得。
可王永珠大剌剌的受了全礼，只点点头：“姜嬷嬷好。”
姜嬷嬷此刻也不敢计较王永珠的态度，只求将两人送走，赔笑道：“老奴给亲家太太和大少奶奶带路？”
王永珠见好就收，今儿个这初见，就将国公府的人给吓得太狠了，以后玩什么？
因此也就一笑：“那就有劳姜嬷嬷了！”顿时又十分规矩有礼起来。
又给高氏行了个礼：“那永珠就先回院子去了——”
高氏看着王永珠这又变得斯斯文文的样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也不知道是该吐出来好，还是该咽下去好。
还得扯出笑来：“去吧！有什么事跟姜嬷嬷说，也是一样的。”
张婆子似乎还想说什么，高氏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还是王永珠拉了张婆子的衣摆一下，张婆子也就顺势起了身。
姜嬷嬷不敢耽误，立刻上前，几乎是拿出服侍高氏的恭敬态度来，亲自扶着张婆子出了门。
等她们走出正院，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长出来一口气，哎呀妈呀，可算走了！
那边房氏见人走了，才爬起来，“夫人——”
高氏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我看锦哥儿媳妇没说错，我往日待你们宽和，倒纵得你们失了分寸！今天你说的这话，我定当一五一十的都告诉国公爷，看他如何处置你！一会子午宴你也别参加了，回自己的院子去，将《女诫》抄十遍！”
房氏不敢再说话，低头灰溜溜的出去了。
其他的姨娘和阮氏皆不敢动，还是高氏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都回去吧！”
这才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了出来。
若是以前，还要闲聊几句，今儿个，谁都不敢说话，出门就作鸟兽散，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人都走完了，高氏身边的两个贴身丫头明心、明月看着高氏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来。
小心的道：“夫人，那偏房的袁姨娘和大姑娘——”
高氏淡淡的道：“让她们回去吧。”
明心不敢多说，去传话了。
留下明月，上前给高氏按起了额头，高氏放松的倚在大迎枕上，放松了身子和神情。
明月才小声道：“夫人可是气着了？”
高氏半天才冷笑道：“若为这个就能气着，这些年来，我早被气死了。”
明月沉默了半天，才又道：“那晚上夫人莫非真要跟国公爷说这银子的事情？”
高氏一笑：“为何不说？我看那婆子说得也有道理，都是国公爷的骨肉，谁又比谁高贵些不成？咱们府里还不缺那么点银子！再说了，这银子攒下来再多，又与我何干？我又花用不了，反正是便宜外人，便宜谁不是便宜？”
明月急得眼泪都快下来：“夫人——”
高氏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你放心吧，你们夫人没气傻，也没说胡话！你且看着吧，咱们这府里，要变天了——”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告状
姜嬷嬷一路毕恭毕敬的将人给送到了为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准备的院子。
这院子在国公府的东边，隔着一条夹道，就是国公府的花园，夹道两边都开着一扇小门，以往这门都是锁着的。
顺着这院子后门过去，也是夹道，夹道过去，就是高高的院墙，依着院墙盖了一排屋子，这些屋子都是给那些打更守夜的下人们住着。
这些下人房中间，倒是开了一个侧门，平日里一些采买啊之类的，都是走这个门。
出得门去，就是一条僻静的内巷，巷子两边，一边是国公府，一边是将军府。
两家占地颇广，这一条内巷几乎就是两家的私巷，除了两家的人，也无人走这条巷子。
因此平日里这巷子也没什么人，倒是颇为安静。
姜嬷嬷一边介绍，一边道：“本来还有其他几个院子，只是不如找个院子大，又方便。毕竟大少爷如今也是有功名的人，有这道侧门，出入也都方便。就算是大少奶奶想买个什么，让那些小幺儿跑腿也便利些”
王永珠跟着姜嬷嬷在这国公府顺着廊下和夹道，越走越偏，就知道这院子不在国公府的中心。
走到院子门口，看着那门廊柱檐都是新刷过的，看着倒还整齐，一边听姜嬷嬷的介绍，一边打量着这个院子。
倒是极为旷阔的二进小院，一进院子，就看到吴婆子还有丁婆子带着谷雨站在一边，还有一群穿着富丽的丫鬟婆子站在另一边。
吴婆子她们脸上还有几分恼怒之色，看到王永珠和张婆子来了，就看到了主心骨，忙迎了上来。
那群丫鬟婆子也看到了姜嬷嬷，知道这是夫人身边的心腹，管事婆子，巴结都来不及，一个个也就堆着笑容，凑了上来。
两厢就碰到了一起，一边喊着：“老太太，娘子，你们可算来了”
一边也喊着：“姜嬷嬷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情您老人家派个人来交代一声不就行了？怎么还劳累得您老人家亲自过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快屋里请，刚沏好的上好的茶，给您来上一碗，暖暖身子？”
“您老人家放心，这茶叶不是我们日常喝的，都是新鲜干净的”
“还有刚出锅的点心，才从厨房里端来，还冒着热气呢，您老人家也尝尝”
……
两边声音这么一混杂，越发显得那群丫鬟婆子声势壮的很。
张婆子先就把脸给拉长了。
姜嬷嬷又尴尬又窝火，狠狠的瞪了一眼那领头的丫鬟婆子，没眼色的东西，就算不认识这刚进府的大少奶奶，可没听那大少奶奶带来的婆子丫鬟称呼吗？
要讨好自己，什么时候不好，偏要当着大少奶奶的面子，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难怪这一群人都被分配到大少爷这个院子里，都是一群搞不清状况的蠢货。
扭头看到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姜嬷嬷老脸真挂不住，顿时沉着脸：“一群没规矩没脸色的东西，当着主子的面也敢这样喧哗？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们主事的是谁？还不来见过大少奶奶，给大少奶奶回话？”
那群丫鬟婆子这才注意到姜嬷嬷身边的那两个陌生面孔。
一个穿着普通的老太太，一个年轻的已婚妇人打扮的貌美小媳妇。
就知道这貌美的小媳妇，恐怕就是大少奶奶了，想着方才自己这群人的行事，那群婆子丫鬟都白了脸，噗通噗通跟下饺子一般就给王永珠跪下了：“奴婢们给大少奶奶请安”
王永珠眼角都没瞟一眼这些丫鬟婆子，只问吴婆子：“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来先将行李安置好的么？”
吴婆子嘴巴俐落，立刻就告状道：“回禀娘子，我们仨看着行李，被国公府的管事的派人给送到了这个院子，说这就是以后咱们家老爷和娘子的院子。行李都给卸到了门口，他们是外院的人，不好进内院，就都退出去了。”
“我和丁姐姐看着不像话，听院子里也有动静，就想叫人把行李给搬进去。没想到这国公府里的下人，比外头的管事娘子还威风呢。我们才一开口，这些管事的奶奶们就一顿排揎，说我们不过是乡下的来的土包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阿物儿，也敢吩咐她们做事？”
“我和丁姐姐本想跟她们分辨分辨，可到底担心老太太和娘子回来没热水没热茶的，可怎么得了？也就忍了气，跟谷雨一起，慢慢将行李倒是搬进来了。”
“又看这屋里，那热水手摸着都不烫，炕也不够热，那炭盆里炭也不够足。咱们老太太身子弱，受不得凉，往常在家里，那炕都烧得热热的，炭火也都是足足的。这没想到到了国公府里，咋还不如在家里了呢？”
“我就出去跟她们理论，说好歹让把屋里的炕烧热些，那炉子也别封着，滚烫的热水要备着，说不得老太太和娘子回来就要用上了。可这些管事奶奶们就说了，说什么这院子里，每日的炭和柴火都是有数的，若是白天都烧完了，晚上可怎么办？”
“还说什么既然进了国公府，那就要按照国公府的规矩来，可不比在外头，还说咱们没规矩，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这是看到府里分下来的上好的红罗炭，就可着用了……”
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全告了。
王永珠不说话，只拿眼睛看姜嬷嬷。
姜嬷嬷瞪了那打头的婆子和丫鬟两眼，这些蠢货们，一个个脖子上那个脑袋长着是好看的吗？
国公爷这么想着法的接回来的亲骨肉，不管以后咋样，这新开的茅厕还有三天香呢，这个时候肯定是当眼珠子一样看待的。
这些人不说去讨好，居然还打着拿捏得主意？要真接回来的是个几岁的孩童，这么一招说不得还有用，可这接回来的是个已经成家的爷们，还考取了功名，这手段也就忒拙劣了吧？
尤其是，这管着中匮的可是她家夫人，这听在人耳朵里，岂不是会猜疑，这是她家夫人指示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撵出去
天知道，她家夫人真没必要使这样下作的手段，作为国公爷夫人，这么些年能容忍其他庶子庶女，自然也不介意再多容忍一个不是？
姜嬷嬷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几个丫鬟婆子，好哇，这是要坏自家夫人的名声啊。
这庶子回府邸，就被当家夫人苛刻，国公爷怎么看？外面人怎么看？
顿时脸一沉，冲着前头那个管事的：“大少奶奶带的这位嫂子说的可是真的？”
王永珠却不管姜嬷嬷和那些管事，直接扶着张婆子，示意吴婆子带路。
进了正房，果然，虽然铺陈都是崭新的，那屋子里的摆设也看得出来颇为珍贵，也许是因为知道宋重锦中了举人的关系，这屋里的陈设倒是文雅居多，看着并不特别华贵。
一进屋子，果然，虽然比外头暖和，可比起先前高氏的院子，那只能算不冷。
一摸炕上，果然是温热的，屋子中间摆着两个炭盆，里面的炭火也差不多了，也没人添上炭去。
桌子上的茶壶里的茶倒是好茶，只是已经温了。
姜嬷嬷见王永珠和张婆子听都不听，径直进了屋，也顾不上责问，忙跟了进来，一进来那脸都黑了。
先前还有一丝侥幸，是王永珠带的那个婆子夸大其词了，没想到，人家却一点都没夸大。
“大少奶奶，这些下人伺候不周，怠慢主子，实在是胆大包天。还请大少奶奶责罚！”姜嬷嬷也光棍，转口就道。
反正这些人如今都是分配给大少爷这边的院子，如何处置，就让王永珠来，也免得说她们处置不公。
王永珠却一挑眉毛：“这国公府的规矩，这样怠慢主子，该当何罪？府里都是怎么处置的？”
姜嬷嬷看了王永珠一眼，有些吞吞吐吐：“这个，得看主子的心意——”
“嬷嬷这话说得可笑了，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莫非这偌大的国公府竟然没个规矩体统？都只凭借当主子的喜好不成？”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姜嬷嬷。
姜嬷嬷后背一下子就湿透了，忙道：“是老奴没说清楚，一时口误了。按照国公府的规矩，这样的下人就该打二十大板，撵出去！”
王永珠就只笑看着姜嬷嬷不说话了，意思很明显。
姜嬷嬷吞吞口水：“大少奶奶，全都撵出去吗？那大少爷和您这边，不是没人伺候了？”
“瞧姜嬷嬷说的，这些人留着，也只见怠慢，没见伺候啊？”王永珠轻笑。
姜嬷嬷看着王永珠的神色，就知道这事没有转寰之地了，只觉得头疼，这一下子这么多人撵出去，又还要再挑一批人来使唤，一时之间，去哪里找合适的人去？
想了想，到底厚着脸皮道：“大少奶奶，如今是年下了，按理说不该这样大动干戈，而且这人都全撵出去了，一时只怕也寻不到合适的人过来。这满院子的活计总得还有人做，不然谁来伺候主子们呢？倒不如留下几个来，打扫个院子，做些粗活也好？”
王永珠盯着姜嬷嬷看了半天，才道：“既然嬷嬷开口了，我就给嬷嬷一个面子，这样吧，那边几个婆子和丫头留下，其余的人全部撵出去。我这里庙小，可供不起这么些大佛！”
说着指着老老实实跪在稍远些后头的几个丫鬟婆子，她们穿得不如前面那些丫鬟婆子富丽，都只是普通的青绿色的布袄裙。
姜嬷嬷扭头看了几眼那五六个婆子和丫头一眼，松了口气，好歹留下了几个，当下谢了又谢，也顾不得别的，将那被赶出去的婆子和丫鬟领着，去见高氏了。
今儿个这事不解决好，只怕国公爷那边不好交代。
姜嬷嬷走了，剩下那些人更是头垂到地上，不敢抬头。
王永珠也没心思跟这些人说话，只让吴婆子和丁婆子去交代，让她们老实做事就行。
吴婆子和丁婆子有人撑腰，胆气也就足了，三言两语的就问清楚了，那些领回来的炭和柴火都放在哪里，还有茶叶什么日常用品也都放在哪里。
因着这院子都是才弄好，色色都是新的，东西也都是这两天才配送好，虽然有个领头的，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东西都造册登记了，放在小库房和后院几间不显眼的偏房里。
本来门锁着，要去找那领头的拿钥匙。
吴婆子和丁婆子只得去跟王永珠禀告。
王永珠听完，起身就出来了，看到那小库房上的一把铁锁，冷笑一声，抬脚一踹，“砰——”的一声，门就倒在地上了。
还在院子里的那些被留下来的国公府的下人们，人人浑身一哆嗦，哎呦，我滴个亲娘哟，这哪里是大少奶奶，这只怕是力大无穷的母老虎吧？
那么厚的门，就算府里的家丁，也得三四个汉子，好半天才能踢开吧？
这，这万一这一脚踢在了自己身上，都退一软，不敢再想下去。
库房被踢开了，王永珠就看到库房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个箱笼，上面贴着各色的笺子，有衣料，有药材，有茶叶等等。
王永珠命吴婆子给看好了，一面又朝着后院那偏房走去。
她自觉如闲庭散步，看在那些国公府下人的眼里，那简直就是杀气腾腾。
有那心思转得快的，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把破斧头，好不容易将那偏房放炭和柴火的门上的铁锁给砍开了，露出里面堆成小山的柴火和炭来。
王永珠看了那拿着斧头的婆子一眼，吩咐谷雨：“倒是个有眼色的，给她五百钱。”
然后又将这一切交给了丁婆子后，就自回正屋去了。
正屋里，张婆子正盘腿坐在炕上，打量着这屋子呢，将王永珠进来，忙拉着她到炕上，两人一起坐着，腿上搭着被子，就道：“看到没，这府里，没一个好心的！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那几个姨娘，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还有那夫人，看着倒是温和，到底是个什么心肠还说不好！咱们今儿个这一闹，想必是要消停几天。咱们趁着这几天，将这院子可得安排好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薰香？
“那些人赶走也好，咱们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还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别人的眼睛呢，也用不着费那个神去分辨，直接赶走拉到。贴身伺候的还是咱们带的放心，那些留下来的人，都要她们扫院子看大门去。”
“还有，晚上你跟那夫人得提一下，在这个院子里，弄个她们大户人家说的小厨房，就说这天气冷，大风大雪的等人送饭来估计都冷了。咱们乡下来的，不用那么麻烦，自己弄个灶屋，自己做饭吃就行了。”
“前院那里，留那两个小子守在门口就好了，安排的人，让女婿自己看看，他心里估计也有章程，前面的事情咱们也就不掺和了。”
张婆子别看她今儿个一进府就骂了两场，可心里却一直清楚明白的很，一双老眼，虽然没将这国公府看透，可这照面的几个人，她心里好歹是有数的。
这一路早就在心里琢磨好了，此刻跟王永珠商量。
王永珠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两人才商量完，那边吴婆子和丁婆子本来就是俐落人，只是不懂这些豪门规矩。
如今有王永珠那一脚威力撑腰，其他留下来的人，哪里敢不配合，都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
一时吩咐下去，恨不得人人抢着干活。
这么一会子，这炕就开始热起来，吴婆子也来添了两锹红罗炭，屋子一下子就暖融融如春天起来。
尤其是靠着窗边的桌上，摆着一盆水仙，这屋子一暖，那水仙花香慢慢的就沁满了整个屋子，让人神清气爽。
热热的茶水，还有热好的点心也都端了上来，摆在了王永珠和张婆子面前的炕桌上。
张婆子好奇那红罗炭，盯着看了好半天才道：“果然这些大户人家惯会享受，这炭都跟咱们往日里见过的不一样。咱们以前住在乡下，寒冬腊月的都是烧炕烧柴火，这到了县城和外头才知道，城里人过冬，除了烧炕，还有烧炭取暖。”
“只是我看那外卖的上等的炭都有烟气，更别说那普通的炭了，烟气大，好好的屋子都能给你熏黑了，不曾想，这世上还有这等一点烟气都没有的炭，今儿个可算长了见识了。”
一旁吴婆子忙凑趣道：“可不是，咱们都是跟着老爷和娘子还有老太太，才有今天这番见识呢。我听她们说，说这国公府里，那些主子们冬天屋里弄个薰笼，就这样的红罗炭都嫌，还要弄个什么香炉，点上香来，才不觉得难闻。我看那库房里的箱子里有好几匣子不认识的，她们说那就是装香料薰衣裳的。”
“老太太，要不我也去弄点来，把咱们这屋子薰薰？”
王永珠眉头一皱，还没阻拦，张婆子先拒绝了：“咱们不用！那些什么香料谁知道里面都是些啥？咱们又不认识，再说了，这好端端的衣裳，薰哪门子香？只怕薰得脑壳疼！真要薰屋子，把那橘子皮什么的放在上面烤，可比那什么香料都好。”
吴婆子一听，一拍巴掌：“我看丁姐姐那边有没有什么果子。”说着就出门寻丁婆子去了。
这里张婆子才严肃的道：“闺女啊，你可记得，这府里的那些什么香料啊，什么胭脂水粉啊，还有那些衣裳料子，咱们都少碰，知道不？”
王永珠当年的宫斗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别的不记得，可那什么打胎香，打胎胭脂水粉、打胎衣裳、还有什么打胎的红麝香串子，可是记忆犹新。
当初她还查过这方面的资料，什么麝香流产，离开剂量谈毒性那都是耍流氓好吗？
那种平常用的胭脂水粉里的含量，还有所谓的香料中的含量，真的能导致流产得多大剂量？
只不过是麝香中的麝香酮，胆甾醇，甾体激素等物质，孕妇使用或者接触容易引起身体不适，而且麝香可以引起中枢神经兴奋，对孕妇的孕期身体、精神健康也不好，所以，才建议孕妇远离麝香。
真要闻闻麝香就流产，点上几年的打胎香就能绝育，简直是笑话。
更不用说那打胎衣服，更是神乎其神，什么那蚕吃的就是用打胎药浇灌出来的桑叶，然后吐出来的蚕丝自然就有了打胎药的属性，织成锦缎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神不知鬼不觉，久了就自然绝育了。
王永珠更是嗤之以鼻，这打胎药莫非是剧毒无比还不能代谢的农药？
她奇怪的是，张婆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婆子见自己闺女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还以为自己闺女不懂，忙细细的解释：“闺女啊，你可别小看这后宅女人的手段。我可听说了，这大户人家后院，阴私的事情可不少。哪家后院没死几个无辜的孩子？那些女人们，为了争宠，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为了陷害别人，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你师娘可都教给我了，要我小心，这后宅里，可不能掉以轻心，凡是入口的，贴身穿用的，接触的，都要小心！”
原来是齐夫人，难怪呢！
王永珠哭笑不得，不过这倒也没啥，她五感敏感过人，薰香对她来说，对嗅觉刺激太大，能不闻自然是不闻的好。
至于胭脂水粉，她如今还用得着用别人的？自家就是做这个的好吗？
还有衣裳首饰之类的，她如今可是在孝期，鲜亮衣裳不能穿，除了银和白玉的首饰外，都不能带。
看着张婆子紧张的样子，王永珠也就一笑点头：“都依娘说的，咱们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不用。”
张婆子还想说什么，就听外头有婆子战战兢兢的禀告：“回大少奶奶，夫人那边派人来请大少奶奶和亲家太太去正院用午膳。”
王永珠就从炕上起来，去扶张婆子：“娘，走吧，还有一场鸿门宴呢。”
张婆子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这一顿饭怎么说，也算是国公府的家宴，我这个亲家掺和进去不合适。我也不饿，这屋里有热茶热点心，要是饿了，让丁嫂子给我下一碗面条子吃，比吃宴席都舒坦呢！”
“你整理一下衣裳再去，路上滑，仔细脚下才是。也盯着别让重锦喝多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老夫人
王永珠还待再劝，张婆子十分坚决：“累了这大半天了，好不容易我能舒坦歇会，要是去前头吃饭，还得装出个和气老太太的样子来，岂不是难受？你就让我在炕上躺会，有吴嫂子和丁嫂子在，还能饿到我不成？”
王永珠没办法，只得整理了一下衣裳，又交代了吴婆子和丁婆子好生伺候着，才带着谷雨，跟在来高氏派来的人后面，往正院去了。
宋弘本来心情还是不错的，族长那边答应的痛快，族老们也没啥意见，一切都很顺利。
重锦这兔崽子，虽然跟自己这个当爹还是没啥话，可以前那是面都见不着，如今能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对宋弘来说，已经是不错的进步了。
他也相当有信心，觉得再过些日子，这个大儿子的心，说不得就能暖过来了。
乐滋滋的带着便宜大儿子先去了老国公夫人那边。
老国公夫人见了宋重锦，那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勾勾的看了宋重锦好半天，老眼一红，招了招手：“孩子，你这些年来受苦了！”
宋重锦看着老国公夫人红了的双眼，隐隐压抑的激动，心里不知道怎么一动，只垂下眼睛，上前占到老国公夫人面前：“见过老夫人！”
“叫什么老妇人？该叫祖母了！”宋弘眉头一皱。
宋重锦从善如流，眼前老夫人看着对自己倒是和善，没有恶意，也就叫了一声：“重锦见过祖母！”
老国公夫人一把抓住宋重锦的手，颤抖着道：“好孩子，苦了你了！你爹和我们都对不住你啊——”
宋弘老脸一红，“母亲，给儿子留点面子。”
老国公夫人啐宋弘一口：“呸！自己干出那事来，还要脸面做啥？”一面又拿着宋重锦：“重锦啊，好孩子，好孩子啊！你既然回来了，就放心住下！要是缺什么，或者不方便的，尽管跟你爹开口，他欠了你几十年，很改好好待你！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就来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可怜我的孙儿，在外头吃了这二十来年的苦啊，看看这脸，这手，我可怜的孙儿啊！”说着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宋重锦听到这老国公夫人一哭，忍不住就想把手甩开，这让他有很不好的回忆。
当初宋春花就是这样，总是拉着他的手哭，哭着哭着就提出要求来，大有不答应就哭到底的架势。
他如今看到率人哭，除了自家亲亲媳妇还有可敬的丈母娘外，都恨不得立刻退开三尺远。
到底念着这是初次见这老国公夫人，以后追查齐家的事情，说不得还要从这老夫人嘴里套话，倒不好太过明显。
只僵硬着身子，站在那里。
还是宋弘上前插科打诨：“行了！知道娘是有了大孙子就万事足，儿子都不值钱了。这就要替大孙子出气呢，行行行，我好好补偿他，对他好，还不行？真要对他不好，任由娘您拿大拐杖抽我可行？”
宋重锦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自家亲亲媳妇教的：若是觉得被国公府的人恶心了，不怕，原样恶心回去就好了。
再运运气，宋重锦这才开口：“祖母的话，孙儿都记在心里了。孙儿初回国公府，本就心中忐忑，见到祖母更是担心，担心祖母不接受。如今祖母这般疼爱，孙儿心中感激不尽。祖母一片慈爱之心，孙儿都记住了。若是缺什么，不方便的，都会跟父亲开口的。若是父亲将来对孙儿不好，到时候定当请祖母替孙儿做主！”
不说别的，这好歹是老夫人，既然发了话，将来就别怪自己真找上门来。
老夫人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宋重锦两眼。
倒是宋弘，自然不知道宋重锦心里真正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便宜大儿子对自己老娘的态度还不错，看来也是个有孝心的。
跟自己言语不对付，那是心里有气，将来好好待他，荣华富贵给他，高官厚禄给他，就不信养不熟。
老国公夫人如今虽然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可当初也是当家主母，看人还是有一套的，却也不太看得出来宋重锦那黑沉面孔下的心思想法。
见自己儿子倒是神色如常，似乎不觉得意外，也就没多想。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老国公夫人想起宋重锦的亲娘齐欢，就觉得又愧疚又难受，因此格外大方，从那自己的私房里的珍藏给掏出好几件来，塞给了宋重锦。
指着其中两个匣子道：“我如今身子不好，懒得见人，这里面两副头面，是给你媳妇的。你那媳妇虽然是乡下女子，可到底跟你是结发夫妻，也该好生待人家。”
听了这句话，倒是让宋重锦的眸色暖了一些：“谢祖母！等过年的时候，我带永珠来给祖母磕头！她是个好姑娘，祖母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待她的！”
老国公夫人倒是一愣，心中大约有了个猜测，脸色的笑也更温和了：“那好，祖母等着那天受你们的礼！到时候再给你们准备一份大大的见面礼！行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去拜见当家主母吧，也别太迟了！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
宋弘和宋重锦也就不敢耽搁，起身告辞。
到了正院，高氏见到宋重锦的那一刻，有片刻的失神，难怪国公爷心心念念要认回来，这孩子，跟国公爷太像了。
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国公爷。
那边宋重锦已经十分客气生疏的行了个礼：“重锦见过夫人！”
高氏这才恍然回神，见宋重锦态度客气，抿抿唇，也客气的道：“免礼！”
宋弘见正院除了高氏，居然没有别人，忍不住问：“重锦媳妇和亲家太太呢？”
高氏听到提这个两个人，就觉得脑壳疼，脸上就忍不住带了一点出来：“锦哥儿媳妇和亲家太太已经回他们的院子歇息去了。”
宋弘点点头，这是后院的事情，他一贯不管的。
不过看着宋重锦在旁边，到底多问了一句：“那院子安排的怎么样？人手都安排齐全了吧？锦哥儿媳妇和亲家太太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本事顺嘴一问，也是想在便宜大儿子面前刷个好感，表示，你看，你亲爹对你的小家庭还是很关心的。
就看到高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顿时觉得不妙：“怎么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氏看看宋重锦，又看看宋弘：“有句话，妾身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话若是问王永珠，王永珠肯定会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讲。
可在场的是宋弘，自然的就接了一句：“你我夫妻，有什么不能讲的？”
高氏也不卖关子，将张婆子说的那一碗水要端平的话都给重复了，还将张婆子和王永珠算的那笔帐，也都一笔一笔原话学给宋弘听了。
宋弘一听，脸都绿了，这自古以来，只有做爹娘的给孩子的，哪里还有这孩子伸手要的？
扭头就看宋重锦：“锦哥儿，你也这么想？觉得我这做父亲的没一碗水端平？要补偿与你？”
宋重锦只看了看宋弘，没说话，可眼里那意思很清楚明白：你端没端平的，心里没点数？
宋弘话说出口，才觉得这话说得不对，这宋重锦可不是其他几个孩子，自己本身就亏欠他。
可这自己愿意给是一回事，上赶着要，宋弘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了。
“为父是亏欠了你不少，这不是接你回来，再慢慢补偿给你么？何必这么着急？还这么急吼吼的就让你岳母和你媳妇儿找你母亲要？怎么，是怕我亏待你们了？”
这话说得很重了，宋重锦脸色本来就黑了，听了这话，也不辩解，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被宋弘一把拽住：“你小子，这是什么脾气？怎么，还说不得了？一句话听不得就甩脸子给谁看呢？”
宋重锦冷笑道：“当初你要接我回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这人才刚进府，就不耐烦了？既然不是真心接我回来，何必做出这前恭后踞的事情来？这国公府也不是我求着要回来的，既然如此，趁着还没入族谱，大家一拍两散——”
好像谁稀罕一样！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听了这话，恨不得把耳朵堵住，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国公爷的脾气，这满府里谁不知道？那是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的，发起狠来，抽儿子跟抽仇人一般。
也就是现在最少的少爷，因着年纪小，姨娘得宠，国公爷略微偏宠些，没挨过打。
就连那身子弱的五少爷，也曾经被罚跪过。
满府里这些少爷和小姐们，谁不打心里害怕？
哪曾想，这新接回来的大少爷，居然敢甩脸子和顶嘴了，只怕今儿是不能善了了。
接下来，按照往常的惯例，只怕国公爷就要叫人送鞭子上来抽了。
这个时候还不能劝，越劝抽得越狠，大家都成习惯了，要等国公爷抽上几鞭子，气消了些后，才能上前劝。
因此高氏也不敢做声，只等着宋弘大牛…
可等了好半天，也没听到宋弘发话，忍不住抬头看去。
就见宋弘脸色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黑的，咬牙切齿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狰狞，可他对面的宋重锦却浑然不在意，半点没带怕的。
两父子互相瞪视了半天，到底是宋弘没那么理直气壮，知道自己这儿子，那是说一拍两三，就能真散给你看的。
想找个台阶下，指望对面那个混小子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扭头看高氏，沉声道：“那夫人怎么看？”
高氏一愣，到底跟宋弘夫妻近二十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掩住心思，笑道：“这亲家太太和锦哥儿媳妇这么说，我听着也有几分道理，都是国公爷的骨肉，其他几个哥儿和姐儿，都是金尊玉贵的养大。唯独锦哥儿，在外头受了这么些年的苦，咱们做父母的，就算亲家太太和锦哥儿媳妇不提，咱们也该补偿补偿的。”
“再者，锦哥儿他们也刚回府，这初来乍到的，肯定有不凑手的地方，只怕孩子们面皮薄，不肯说与我们做父母的听。咱们做父母的，若是没想到也就罢了，这既然都想到了，也不能袖手不理不是？”
“所以，我倒是觉得，国公爷好歹也疼疼锦哥儿他们，小夫妻家家的，手头不宽裕，可不得找父母么？这是孩子不跟咱们见外呢——”
这话说得，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宋弘是信了。
不信也下不来台啊。
脸色虽然还不怎么好看，嫌弃的看了宋重锦一样，才道：“手头不宽裕怎么不跟我说？让你媳妇和岳母开什么口？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晚上就让管事的给你把银票送去。你其他兄弟有的，你放心，都少不你的。”
顿了顿，回到上座坐下，沉吟了片刻才道：“当初老二成亲的时候，府里出的聘礼，还给他们小俩口一个庄子，两个铺子。这些等你入了族谱，再慢慢补给你！你放心，你老子这么些年，攒下的这家当，都是你们兄弟的！”
一旁的高氏先不说，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咂舌，这国公爷都这新认回来的大少爷，那才是真爱啊。
被甩脸子和顶嘴了都不生气，还要给银子。而且听这话音，这大少爷等上了族谱，该补给他的，都不会少。
可见如今这国公爷最偏宠的，就是眼前的大少爷了。
高氏心中怎么想不知道，倒是笑微微的上前劝道：“锦哥儿如今可放心了？国公爷心疼你呢，只是他这个人嘴硬心软，说得不好听罢了。如今话说开了也好，不然都闷在心里，岂不是伤了父子情分？”
“说来也是我这个做嫡母的失职，让国公爷的血脉流落在外头受苦。这些年来，其他的哥儿姐儿从我这嫡母的手里，也得过不少东西，锦哥儿放心，这些东西，我这做嫡母的也都给你补上。本来就是咱们对不住你，如今也只希望你能不怪罪我们就好了！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我这一辈子，没福气有个亲生的骨肉，可在我心里，国公爷的骨肉，就是我的骨肉，只要你们能好，别说一点子东西了，就是要我的命也是甘愿的！”
说着倒是忍不住拿帕子擦起眼角来。
宋弘见高氏情真意切，还主动说要弥补宋重锦，心中也是感动，忍不住就拉着高氏的手：“这都是我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说来还是我对不住你，这都是你没过门之前的事情，你不怪罪我和锦哥儿，还这般自责，让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家宴
高氏听了，忍不住脸上绯红，啐一口宋弘：“国公爷，锦哥儿还在面前呢——”
宋弘老脸一红，扭头去看宋重锦，却看到那臭小子，捧着一盏茶，低垂着眉眼，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也没听到。
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道：“时候差不多了，把他们都叫来，大家中午一起吃个饭，也算一家子团聚了。”
高氏也收敛了神色，看了看时辰，一边吩咐厨房那边准备上菜，一边吩咐人去将其他人请来吃饭。
等王永珠到的时候，人都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就剩下她了，所有的人都在等她一个人。
见她进来，大家的眼神，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宋弘眉头不经意的一皱，只觉得王永珠这个乡下的丫头忒没规矩了，大家都到了，居然让这么多人都等她一个人，也忒拿大了。
只是到底他是公爹，不好说。
打算跟宋重锦私底下提一提，这到底是他媳妇，这般没规矩，人家笑话的还是他不是？
结果，就看到自家那从见面到现在，除了脸黑就没别的表情的儿子，看到王永珠，就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来，来立刻就起身迎了上去。
在门口握住王永珠的手，嘘寒问暖：“冷不冷？现在才到，可是路上不好走？还是出了什么事？”
那样子，简直看得人牙酸。
王永珠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全屋子人都听得到：“我不冷！这一听到夫人派人去叫我来吃饭，我怕你等着急了，紧赶慢赶的就来了，没想到还是迟了些。咱们那院子有些偏，不过没事，这么走动一下，正好把胃口走开了，一会子还能多吃点。”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喘气都还正常，头发一丝不乱，忍不住眼底就多了一点笑意，嘴上还是心疼：“咱们住的院子偏，路远，你慢些走，可是走累了吧？就算迟一点又怎么了，父亲和夫人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子事情怪罪你？”
得，宋弘哼了一声，这臭小子，还是这般护着这乡下丫头，还说都不能说了。
那边高氏见只有王永珠一人，忙问道：“怎么不见亲家太太？”
王永珠一笑，上前，先跟宋弘和高氏见了礼，其他人心中再不情愿，当着宋弘和高氏的面，也只得上前跟王永珠见礼，毕竟如今她也是国公府的长孙媳。
这才解释：“我娘今儿个上午有些累着了，怕搅了大家的兴致，就不来了。”
高氏身为主母，自然要关心一番：“可要请个大夫去看看？”
王永珠摆摆手：“多谢夫人惦记，只是不用了。让我娘躺躺歇两天就好了。”
一旁的宋重锦还十分紧张：“娘的身子真的没事？真不用大夫？中午她吃什么…”
宋弘听了，犹如嚼了一颗柠檬在嘴里，又酸又涩，他当亲老子的还没享受过这个混小子这般嘘寒问暖呢。
就听王永珠笑：“我难道不是大夫？真有事我能在这里？倒显得你是她亲儿子，我倒成了她媳妇了一般？”
宋弘听不下去了，只得虎着脸：“行了，人到了就好，开饭吧！”
一声令下，就有人下去吩咐厨房上菜。
先前知道宋重锦在外头娶亲了，还是乡下姑娘的宋重钧他们，心里都猜测，这就算长子又如何，娶得媳妇上不得台面，将来只怕也是要闹笑话的。
尤其是他们回去院子里，听下人传来的消息，说宋重锦带近府里的两乡下母女，语言粗俗，开口就骂，闭口就要钱，都只当这两母女恐怕是那种乡下婆子一般的人物。
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坏，等着吃饭的时候看笑话呢。
可等王永珠出现，等着看笑话的几兄弟都傻了。
这特么是乡下农女？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乡下农女都长这样了？
满屋子的女眷，不说高氏和几个姨娘，也不提还没出嫁的几个姐妹。
就宋重钧的媳妇阮氏，那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当初跟卫国公府结亲，那也是考量过，觉得宋重钧很有可能继承卫国公府，成为下一任卫国公，才将女儿许配与他的。
这阮家，是宋重钧的上司，御林卫的副统领之女，家中就这么一个独女，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
王永珠跟阮氏站在一起，并不逊色，反倒比阮氏还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就他们几兄弟，再昧着良心，也不能说人家王永珠上不得台面。
几兄弟笑话没看成，只得在心里骂宋重锦走了狗屎运。
虽然是家宴，到底是分开了两桌，男女各一桌。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就该做媳妇的来伺候婆婆吃饭，当然，当初阮氏嫁进来的时候，也曾要伺候高氏用饭。
高氏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让阮氏夹了两筷子菜，也就罢了。
如今，大家有心看宋重锦和王永珠笑话，就都看着王永珠，等着她表现。
王永珠心里一笑，等着她表现？来伺候高氏用饭？只怕高氏享受不来啊！
面上还是装着很惊讶：“大家都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饭菜？”
上午被骂得羞愤得喊不活了的宋重绮，被袁姨娘安慰了好半天，又有高氏派去的教导嬷嬷给她说了好大一通道理，才勉强消停了。
这家宴本来打算托病不来的，可袁姨娘苦口婆心的劝她，今儿要是她敢不来，那不是不给宋重锦一家面子，而是打了国公爷的脸。
她如今还没出嫁，本来高氏只是嫡母，若是再得罪了国公爷，还要不要风光出嫁的？那国公爷许诺的庄子铺子不给了怎么办？
说别的，宋重绮说不得还不在乎，可这一涉及到嫁妆，宋重绮就算心里再不甘愿，到底还是重新梳妆打扮，拿脂粉遮盖了一下，气鼓鼓的来了。
本来见到宋弘，就打算告状的，因为这个，她虽然重新打扮了，还故意将哭得红肿的眼睛露出来，就等宋弘一问，就哭诉的。
可没想到宋弘压根就没看她一眼，不管她如何用帕子将眼睛揉得更红也好，还是一脸不高兴也好，都没人搭理她。
就连她同胞的兄弟宋重铭，听了她一番哭诉，也只说她活该，眼皮子浅。
说不过一个玉镯子，能值什么？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话糙理不糙
宋重绮就说那不是普通玉镯子，那是太后赏赐的，如何体面，能让她在婆家立足之类的话。
宋重铭即使年纪不大，也要被气笑了：“你那婆家本就是要看咱们国公府的脸色，你是低嫁，嫁过去后，只要不杀人放火，谁不将你供着？咱们国公府给你撑腰，你还没底气？还要一个镯子才能给你底气？你是不是傻？”
反倒将宋重绮给气了个倒仰。
宋重绮一肚子气，亲爹不搭理，亲弟弟骂她傻，憋了这老半天了，此刻终于没忍住，冷笑道：“大嫂到底是乡下来的，不知道这京城的规矩。女孩子出了门子嫁人之后，就要伺候公婆，晨昏定省，洗手做羹汤，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所为呢。”
宋重绮这话说得声音颇大，故意让那边桌上的人也听到了。
因此屋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看着王永珠。
宋重锦放下筷子，看着宋重绮的眼神冷飕飕的。
宋重绮还没察觉，坐着宋重绮身边的宋重绣先打了个哆嗦，偏头看到宋重锦的眼神，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王永珠大大方方的站起来：“这都怪我，谁让我嫁给相公的时候，婆母早逝了呢，我也没机会伺候公婆！今儿幸亏大姑娘提醒我，只是我到底没伺候过，说不得要麻烦二弟妹，给嫂子我做个榜样，让我学学如何？”
说着看向阮氏。
阮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大家都看着自己，又不敢说什么，只得起身，无助的看着宋重钧。
她当初伺候高氏也是意思意思，如今她孩子都一岁多了，早忘得七七八八了好吗？
宋重钧脸色也不好看，好端端的扯上自己媳妇做啥？
可大家都看着，他也不好说啥，只给阮氏使个眼色。
阮氏硬着头皮回忆了一下，起身从旁边下人手里接过干净的筷子，站到了高氏的身边：“伺候公婆用饭也简单，就是给夫人布菜，看夫人喜欢吃什么——”
王永珠一看，跃跃欲试：“这个简单。不就是夫人坐着我站着，夫人吃着我看着么，来，给我一双筷子——”
这话说得，话糙理不糙，可不是这样？
宋重绣和宋重绢，还有隔壁桌上几个男丁都忍不住憋笑起来，只觉得这乡下的大嫂，说话倒是有几分野趣。
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不由得看了看高氏，这阮氏要筷子，伺候高氏，她们不担心。
今儿个她们上午可是见识过了王永珠的本事的，这后宅能有什么秘密？王永珠前脚踹开了那库房门，后脚就传遍了府里。
这万一大少奶奶一个不痛快，万一不小心伤着夫人了，想到这里，大家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宋重锦见阮氏要筷子，很快就有人奉上了。
自家亲亲媳妇开口了，居然那些丫头婆子还在犹豫？
顿时就怒了，自己媳妇这个伺候不伺候的高氏的另说，反正自家媳妇不会吃亏，可这自家媳妇都发话了，丫头婆子居然不听，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是大家瞧不起我们夫妻是乡下来的？说我们不懂规矩，不知道伺候公婆，可我媳妇这要学，都开口要筷子了，居然满屋子的丫头婆子，没一个奉上的，这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压根瞧不上我们夫妻俩？”宋重锦一摔筷子，站了起来。
宋弘一听，再一看，可不是，旁边那些丫头婆子一个个的都不上前，拿眼神看着高氏做什么？
“怎么？这是大少奶奶使唤不动你们是吧？既然使唤不动，要这样的下人有何用？全部都撵出去——”宋弘沉下脸来。
自己不大看得上这老大媳妇是一回事，可这些做下人的有什么资格拿乔？看不上老大媳妇就是看不上老大，看不上老大就是看不上自己！
就算是高氏的丫头婆子又怎么了？给她们脸了是吧？连主子都敢怠慢了？
满屋子伺候的婆子丫头们，忙齐刷刷的跪下来求饶。
她们真是冤枉啊！谁敢看不起大少奶奶啊？这不是怕么？
高氏也急了，狠狠瞪了一眼那些下人们，勉强解围道：“国公爷息怒，锦哥儿也莫误会了，这些下人哪里有这样的胆子，敢瞧不起主子？若真有这样的想法，我第一个先饶不了她们！她们这不是听说锦哥儿媳妇没伺候过人么？怕一个不好，倒弄脏了衣裳，反倒让锦哥儿媳妇失礼在人前呢。”
“所以才这般行事，这也是她们的错，不该自作主张。这都快年下了，倒不如罚她们一个月的月钱，也长长记性？”
“再说了，当初老二钧哥儿媳妇也就嫁过来第二天，意思意思给我夹了两筷子菜，也就算了。都是娘家如珠似宝养大的闺女，嫁到咱们府里，我也拿她们当闺女疼呢，哪里会舍得让她们伺候我。这满屋子的丫头婆子是吃白饭的不成？”
“锦哥儿媳妇快回去坐着，你今儿个刚回府，我这个做长辈的疼你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劳动你？”
好说歹说的总算将宋弘那边撵人的意思给打消了。
高氏才松了一口气，她又不傻，方才王永珠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那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眼神，都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怕到时候王永珠一伺候，说不得自己一身衣裳就得毁了。
衣裳事小，自己当家主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事大。
尤其是看到王永珠还略微有些遗憾的样子，更是后怕。
再看那边宋弘虽然被劝了下来，可高氏知道，只怕宋弘心中还有疙瘩，还不知道要打起多少精神来才能消去这疙瘩呢。
心中越发恼怒，若不是宋重绮那丫头，也不会闹出这些事情来。
这丫头，平日里自己也没亏待她，不过就是一个镯子的事情，那不是因为看出来锦哥儿媳妇穿着素净，估计还有孝，所以那先前准备的见面礼就不能拿出来。
一时匆忙，只得将那白玉镯子拿出来。
她手中好东西无数，既然当初答应了宋重绮那丫头，等事后肯定会补给她更好的。
偏那丫头眼皮子这样浅，上午闹成那样也就算了，这个时候还不消停，倒连累了自己。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布菜
因此心下一动，干脆道：“大姑娘这话倒是提醒我了，眼看明年就要出嫁了，这当姑娘的时候，在家里事事都顺心，家里人也都迁就着。可出了门子，就不能这般了，得好生侍奉公婆才是，如今算来也没几个月了，也正好看看大姑娘都准备好了没？”
“别的先不论，这给公婆布菜伺候之类的，口上说来终觉浅，大姑娘今儿个起，就先拿咱们练练手，也好熟练熟练。”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过来，就吩咐道：“给大姑娘拿筷子来。”
伺候的丫鬟婆子忙不迭地将筷子塞给了还在愣神的宋重绮的手里。
宋重绮还傻傻的看着高氏。
高氏十分慈爱的看着宋重绮：“大姑娘，开始吧！今儿个从我开始，给你两个嫂子和两个妹妹也都布菜试试，将来嫁过去，也是要伺候公婆和姑子的。要是你这都没练好，我们可不敢将你嫁过去。”
宋重绮听了这话，咬咬牙站了起来，就听到了宋重绣低低的笑声，犹如一记耳光，打在脸上，又羞又气。
可高氏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只得忍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僵硬的走到高氏身边，给高氏布菜。
毕竟还是有嬷嬷教导学过的，纵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可宋重绮真做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等她给高氏夹了两筷子菜，高氏就笑着道：“行了，有这个心就好了，我这里还有你们姨娘伺候着，你就专心给你嫂子们和妹妹们也布菜去就是了。”
国公府的规矩，这姨娘虽然得宠，也要伺候主母的，只不过高氏一贯性子温和大度，很少让姨娘身边伺候，就算有家宴，要么是让几个姨娘单独一桌，要么就是让姨娘们单独在自己院子里吃。
很少如今天这般，五个姨娘，除了侯姨娘和董姨娘因为上午出言不逊被罚禁闭没来，其他的三个姨娘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高氏的身后，伺候她盥洗，用餐。
宋重绮往日也看过自己姨娘低眉顺眼的伺候嫡母，倒是习惯了，不觉得什么。
可轮到自己，要去给王永珠和两个妹妹布菜，那脸上就下不来了，只觉得满屋子的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在嘲笑她。
有心想甩手就走，抬头看到嫡母高氏笑眯眯的眼神，再看嫡母身后自家姨娘杀鸡抹脖子一样的使眼色，终究还是没这个胆子。
强忍着屈辱上前，按照顺序，得先给王永珠布菜。
站在王永珠的身边，宋重绮说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嫂，你喜欢吃什么？”
王永珠笑眯眯的一指离她最远的那盘菜：“我看那个菜不错，麻烦大姑娘了！”
宋重绮一看那菜看着那么远，就是自己站着，那也够不着啊？这明显就是刁难！简直要被气哭了。
偏偏宋重绣还故意冲着王永珠笑得格外的甜：“大嫂，你跟我口味一样，我也最爱吃那道玉带虾仁了。”
然后还特别指着那离王永珠远的菜介绍：“大嫂，这几道菜也不错，这道佛手观音莲味道清淡，那道佛跳墙也香浓…”
王永珠眉毛一挑，有意思，先前上午的时候这宋重绣和宋重绢可都静静的坐在一旁，除了见礼，一个字都没多说，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有点故意搭讪的意思了？
然后就感觉站在自己身边的宋重绮呼吸都急促起来，偏头一看，就看到宋重绮瞪了宋重绣好几眼，再看宋重绣一脸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顿时就明白了，这两姐妹之间也不和呢。
也就坏心眼的跟着宋重绣一唱一和起来。
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谁看不出来这是故意为难宋重绮，只是宋重绮在兄妹间的人缘一贯不好，连她亲弟弟都没替她说话，别人更不用费这个心思了，都只装傻。
袁姨娘倒是心疼，可这个场合没有她说话的份，她也不是那胆大妄为的，也只能投给闺女几个眼神，让她忍耐忍耐。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也算是吃完了。
大家都吃得有些胃疼，勉强熬到端上茶来，又坐了一会，听了一耳朵宋弘的什么兄友弟恭，大家要一团和气，兄弟齐心之类的话，更觉得难受，纷纷起身告辞。
宋弘也正好有事要问高氏，也就点头，示意大家都散了。
顿时，满屋子人作鸟兽散。
宋重锦牵着王永珠的手，两人慢慢的往自家的院子走，后头就只跟着谷雨一个丫头，手里捧着好几个盒子，这都是老国公夫人给的见面礼。
回了院子，那些被王永珠震慑到的下人们，都迎接了出来，给宋重锦磕头。
宋重锦只挥手就让她们下去了，两人进了正屋，屋里暖洋洋的，传来一股子面条香，转过屏风一看，张婆子正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摆着一大碗面条，还配着几碟小菜，吃得正香呢。
宋重锦脸色就沉了下来：“娘中午就吃这个？没人给送午饭来？”扭头就要出去找人。
张婆子忙拦道：“送了，送了一桌席面过来，看着倒是花里胡哨的，我都不认识，也不敢吃。干脆就让丁嫂子给我下了碗面条子，放了点辣子，配上咱们自家的菌菇酱，那叫一个舒坦。”说完还吸溜了一口面条。
看得王永珠也饿了，在那正院，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跟她们吃饭实在败胃口，不吃都觉得饱了。
闻着这面条香味，才觉得饿得难受。
“这面条闻着我也想吃了，宋大哥，你要不要吃？我反正是没吃饱！”王永珠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摸摸肚皮，他也没吃饱，家宴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菜，看着丰盛，没啥用，还不如给碗面条和来几个馍馍实在。
“多下点面条，也放辣子，再多浇点醋。”
谷雨听了，忙出去吩咐丁婆子去了。
丁婆子正在原先的茶水间里忙活，正院送来的一桌子席面，老太太一口没吃，都赏给了她们。
她和吴婆子还有谷雨三人也吃不完这么些，正跟吴婆子商量，是不是分点给院里的其他人，也给她们点甜头。
就听得谷雨进来说，老爷和娘子没好饱，要吃面条。
一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洗手又烧开水下面条，又预备了辣子油，香醋，再卧上两个荷包蛋，撒上香葱，给端了上去。
宋重锦一气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压力甚大
吃完后，张婆子担心两人积食，催着两人到院子里走走，也好消消食去，免得到了晚上积压在心里头难受。
宋重锦和王永珠只得披上厚厚的皮毛披风，手牵手的在院子里绕圈，一边说着今日各自的表现。
听了王永珠小声说她和张婆子如何的将国公府的人气得要崩溃，还拿她们没办法，宋重锦忍不住就露出笑容来。
说到这里，宋重锦正好问道：“先前我跟他去拜见高夫人的时候，听高夫人说你跟岳母找高夫人算这么些年的花费了？”
王永珠露出一点狡黠之色来：“我跟娘也不是贪这国公府的银子，只是娘气不过这国公府那偏心劲，故意恶心他们呢，也想探探你那国公爷爹的底…”
正说着，就看到院子门口，一个管事打扮的汉子，带着三四个才留头的小子，抬着一个大木箱子缓缓走来。
走到面前，先恭敬的给两人请安，才说明来意。
原来他们是奉宋弘的命，给宋重锦送东西过来。
除了那个大箱子，管事的还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来，小心翼翼地呈给了宋重锦。
见宋重锦接了过去，才道：“按例大少爷前面应该留四个使唤的小子，别的不说，跑个腿，传个话的也方便。我将人也带来了，大少爷看着那个顺眼，挑上两个使唤便是。”
宋重锦这才想起那大壮和二壮来，顺口就问了一句，那管事的忙恭敬的道：“大少爷带进来的两个小子，都在前院，一并学着规矩。大少爷放心，也不过是教他们一些府里的规矩和忌讳，过上两日调教好了，自然就回大少爷这边伺候了。”
宋重锦这才点点头，随手指了两个小子，表示就要这两个人了，又吩咐他们把东西给抬到上房去。
出来，谷雨早就守在一旁，给了管事的一个荷包，其他几个小子，一人抓了一把铜钱，也算是赏钱了。
管事的和几个小子都听说了，这认回来的大少爷没钱，囊中羞涩，穷疯了，大少奶奶和亲家太太进府第一天就找夫人要钱呢。
本以为这趟差事肯定是没油水的，没曾想，这大少奶奶出手居然这么大方，回去那就宣扬了一番，下人间很快就传遍了，不少人听了，都隐约动起了心思不提。
宋重锦和王永珠溜达了这一会，食也消得差不多了，干脆就回屋去看宋弘到底送了些什么东西过来。
张婆子正在屋里，看着那大木箱子发愣呢。
见两人进来，忙招呼过去：“这是咋回事？”
指着那大木箱子，还有先前宋重锦让谷雨抱回来的几个匣子。
宋重锦一解释，张婆子就来了兴致，先打开老国公夫人给的那几个匣子，顿时屋子里都亮了好几份。
那匣子里，放着一套金灿灿的镶嵌宝石的头面，上面的宝石都有小手指尖那么大，金碧辉煌，宝光璀璨。
还有一套羊脂白玉的，一套血玉的，也是一看就知道十分珍贵值钱。
再有宋弘给的那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有百两的，有千两的，也有五十两的，一清点，一共一万六千两，看来宋弘是直接凑了个整数。
还有那大箱子里，摆放着各色古玩，也都不是凡品。
就这么一点东西，最少也值得万金了。
就是王永珠也忍不住咂舌，这国公府果真家底厚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些好东西来。
张婆子更是晕了，她找国公夫人开口算账要钱，那就纯属什么，漫天要价，随口那么一说，想着多算一点，只要那国公爷还要面子，不说全给，好歹也要补贴一点给自家女婿吧？
这都被弄进府里来了，也别讲什么清高，死也不花宋家一分银子？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只怕宋家人巴不得呢。
宋家这个关系目前看是斩不断的，也不知道这宋家人后面还憋着什么坏呢，总不能傻不楞登的，到了宋家还花自己的钱吧？
既然宋家有钱，那就得花！还得往死里花！最好花得这宋家人肉疼了，觉得认回来的是败家童子，败得他们怕了才好！
再者，多弄点银子在手里，这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就是人的胆。真有个啥，有钱总比没钱强！
可没想到这国公爷家底这么丰厚，不仅没还价，还给出多的来了。
连随便拿出来的都是她一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
顿时觉得压力甚大，这么厚的身家，自己跟闺女女婿要怎么败才能败得宋家人害怕呢？
张婆子陷入了沉思。
这边宋重锦将那几个匣子推到了王永珠面前：“这是老夫人给的，说是过年的时候再受咱们的礼，到时候还给你见面礼！”
王永珠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外面吴婆子的声音：“老爷，呃，大少爷，大少奶奶，夫人那边的一位嬷嬷来了。”
张婆子已经交代她们了，进了府，就按照国公府的排行来喊，别给人落下话柄，吴婆子开口就发现自己顺嘴喊出了以前的称呼，忙改了过来。
王永珠一愣，示意宋重锦将那匣子和锦盒都先盖起来，张婆子又拿被子将那几个匣子盖住，只能看到地上一口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了，才示意将人带进来。
那嬷嬷进来，也十分老实，先请安，才道明来意，原来是替高氏送东西来的，高氏先前在宋弘面前开口也要补贴宋重锦他们，自然不能食言。
午宴后，人都散去了，宋弘拉着高氏进内室，问了上午这边女眷的情况后，午觉都没歇就回了前院。
没一会，就有人报信，说宋弘从私库拿了些东西，派人给宋重锦那边送去了。
高氏就知道宋弘这是补贴宋重锦去了，自然也不能落后，也就拿了二百两银票，又收拾了一匣子平日里用不上的首饰和几匹布料，让人给送了过来。
这点子东西在她眼里不值得什么，能在宋弘面前卖个好算值得了。
因着王永珠先前午宴告辞前，还提了一嘴说他们院子太远了，天气冷，不管是到前面来吃还是等厨房送饭，都不方便。
又借口宋重锦每日苦读，晚上想吃个宵夜等到了都冷了。
所以她想在院子里设个小厨房，她们自己带了厨娘，只需要大厨房每日将他们院子主仆六人的分例送到院子里就行了，她们也能吃口热热的饭菜。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训话
涉及到宋重锦，当着宋弘的面，高氏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
更何况，这府中，她的院子里，还有宋重钧的院子里都是开设了小厨房的。
其他几个姨娘的院子，也都有茶水间，其实也能烧水热点心，下个简单的汤面什么的，再给宋重锦的院子设小厨房，也不费什么事，只是吩咐一声就行。
因此也就爽快的答应了，此刻干脆也就让那婆子带话过来，说原本这院子就单设了小厨房的，只是多年没用，也就荒废了，下午就派人来修葺一番就能用了。
至于小厨房需要的柴米油盐，还有每日的米面蔬菜蛋肉之类的，会按照他们院子里所有主仆的分例折算好了，每天早上送来，只管签收画押就行。
这是直接将宋重锦那边的院子的下人们的吃食上的分例都给他们院子自己安排分配了。
还有那被撵出去的丫鬟婆子留下的位置，也该有人来顶上，人都带过来了，由王永珠自己挑选就是了。
王永珠也不推辞，出去挑选了半日，挑选了几个看上去粗粗笨笨的丫头婆子留了下来，当着那婆子的面，谢过了高氏，也赏了那送东西和带话的婆子赏钱，才将人打发了。
接下来几日，倒是大家都安份的很，宋重锦早就说过，王永珠不可能每天去给高氏晨昏定省，高氏也心中着实怕见王永珠，开始听宋弘说的时候，心中还略有不快，现在却十分庆幸不用每日见到王永珠，也免去了每日提心吊胆。
其余的人看宋弘和高氏如今都偏重宋重锦，也见识过王永珠和张婆子的杀伤力，一时也都不敢再来挑衅。
因此，年前这几天，宋重锦和王永珠倒是难得清闲，躲在院子里收拾屋子，毕竟还要住上一段时间，也得收拾得自己住得舒服才是。
那王永珠自己挑选的几个丫头婆子，看了几天，大致确定了品行，也就叫到院子里，问她们都会些什么，好安排下去。
看着都粗粗笨笨的，却也各有手艺，有的会绣花，有的会梳头，也有点会伺候花木等等。
王永珠叫她们一一都当面试过，才挑出其中一个会梳头的，一个会绣花的，一个看起来心细的当了一等丫鬟，虽然不至于贴身服侍王永珠，倒也能进屋给谷雨搭把手，重要的事情暂时沾不着手，也勉强算是入了王永珠的眼。
这几个丫头又惊又喜又怕，先前那一批来伺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可是精挑细选，有门路的，还往里面使了不少银子。
都想着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乡下来的，肯定不知道国公府的规矩，糊弄糊弄，能捞到不少油水。
没想到，才一个照面，就被大少奶奶给撵出去了不说，不知道怎么的，还得罪了夫人，据说那些被大少奶奶赶出去的，连着一家子都被赶出去了。
一时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贪这样的好处。
得罪其他主子，顶多被罚个跪，挨打，罚月钱。
得罪大少奶奶，那是一家子的生计都断了啊。
那有些头脸的，脖子一缩，死活不愿意出头，谁也不敢来大少奶奶这院子里来当差了。
最后，还是她们这些没有靠山的被推了出来。
一个个来之前，那是战战兢兢，本来家里就不宽裕，得罪了大少奶奶只怕一家子都没活路了。
没被选上的都恨不得喜极而泣，觉得死里逃生了。
被选上的那是如丧考妣。
提心吊胆的过了两日，才发现，这大少奶奶一家也没那些人传的那么可怕，在大少奶奶这院子里，只要你老实不乱打听乱跑，就没事。
每日屋里炭火是足够的，吃的也都是从小厨房里取，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是热汤热菜，比从大厨房里提来的好多了。
一时也就慢慢安了心。
这今儿一挑选，那几个粗笨的丫头知道自己出不了头，也没做指望，没想到被挑成了一等丫鬟，一个月的月钱可是有一吊钱，她们平日里不过是粗使丫头，一个月才三百钱。
再加上大丫鬟的分例，就是不得主子的赏赐，那也是一步登天了好吗？
谁都没想到自己被这大馅饼砸中，都傻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给王永珠谢恩，又请王永珠赐名。
这当丫鬟的，能被主子赐名，那才是脸面。
王永珠本就是取名废，想了想，谷雨的名字是按照节气来的，干脆一气的都按照节气来，三个丫头，立夏、白露、小雪。
三个丫头纷纷磕头领了自己的名字，站到一边。
其他的丫头婆子，王永珠这几日也没少观察，心里也有了数，都一一指派了事情，最后才道：“从今以后，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少说话，多做事干活，我也就不会亏待你们。可若是谁吃里扒外，想着给外面传递什么东西啊，消息啊，或者背后有其他主子的，想在我这院子里浑水摸鱼的，趁早打消了这个主意。”
“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乡下来的也不讲什么脸面顾什么大局，只要知道了，我不仅要闹到国公爷和夫人面前去，还要闹到外面去，闹得人人皆知，到时候你们，还有你们身后的主子身败名裂就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了——”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纷纷表起忠心来。
王永珠也懒得听：“今儿个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记住就行了，行了，退下吧——”
直接让人都退下去了。
如此勉强算是将院子的事情理顺了，一时也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起来。
腊月二十八那宋弼才拖家带口的回来，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下半晌了，宋重锦和王永珠跟着去迎了一下。
那宋弼看着长得英武，见到宋重锦就笑：“这可是锦哥儿？”
宋弘就介绍：“这是你二叔。”
宋重锦行礼，那宋弼极为亲热的握着宋重锦的手，好一番赞叹，只说宋弘有福气，又摘下自己戴着的玉佩塞给宋重锦，还说简薄了，以后有好的再给。
看得出来是个八面玲珑，十分圆滑的。
跟在宋弼身后的，是他的二个儿子，上前也都见礼了，还有一个儿子太小，被奶娘抱着跟着去了后院。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保佑还是诅咒？
后院这里，宋弼的妻子于氏，长得也颇为貌美，口齿也伶俐。
两夫妻也颇有默契，于氏拉着王永珠的手就不放，只说看着就喜欢，她没福气没生个闺女，看到这漂亮的姑娘就喜欢王永珠注意到，高氏听了这话，脸上就有些不自在。
再看于氏，嘴角含着笑，颇有几分故意的样子。
王永珠就知道，这于氏是故意拿自己作阀子，来刺高氏呢。
想让自己当炮灰，也不知道问自己同意了没有？
王永珠也就一笑，更亲热的拉着于氏：“原来二婶喜欢闺女啊，这有何难？我听说二婶生的重砥兄弟也不过才五六岁，年纪也不大，二婶可以将重砥兄弟当女儿养不就是了？俗话说的好，彩衣娱亲，想来让重砥兄弟女装娱母一下，传出去也是一桩佳话啊，您说是吧？二婶？”
于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这是什么鬼建议？她可是听说了，这新找回来的这个老大媳妇，可是乡下丫头，虽然见面看着不像，可于氏也能想明白，若是一般的乡下丫头，能被看上吗？肯定得漂亮啊？
她想着这乡下丫头，到府里来，国公府那些人她还不清楚，都是富贵眼睛，这乡下丫头说不得吃了多少暗亏不好说，在府里被排挤呢。
她只要嘴上说两句漂亮话，关心关心，那乡下丫头不得对他们二房感激涕零？
这好不好的，不指望着乡下丫头能做点啥，恶心恶心大房和高氏也是好的。
没曾想大房没被恶心到，自己先被恶心到了。
高氏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这老大媳妇怼上自己的时候，那是说不出的难受，可看着老大媳妇这么噎得二房说出不话来，她怎么就这么舒坦呢？
于氏讪讪的勉强笑道：“锦哥儿媳妇说笑呢，这好好的小子哪里能扮女孩子？”
“这样啊，那还不简单？听说这京城都有正月十五到郊外护国寺求佛的习俗，二婶既然这么喜欢我，今年我就到护国寺去求求菩萨，保佑二婶以后年年得个大胖闺女，膝下女儿成群…”王永珠一脸真诚的感激。
于氏差点没吐血！你特么这是求保佑还是诅咒啊？
勉强的道：“你这孩子，你到时候也该求菩萨保佑锦哥儿高中才是——”
“二婶，你对我这么好，说看到我就喜欢，我看到二婶也喜欢。到时候顶多我就多求求菩萨，既保佑相公高中，也保佑二婶年年得女，岂不是两全其美？”
去你的两全其美！
尤其是旁边高氏还笑盈盈的道：“可见这锦哥儿媳妇一片真心，弟妹，你说不得明年就能如愿了！”
一旁的姨娘和阮氏还有几个姑娘，也都附和着。
这个时候，自然是要一致对外的，尤其是看往日仗着嘴角俐落，没少影射大房的于氏吃瘪，大家心里都说不出来的痛快。
于氏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又不好发作，只得扭头：“我给锦哥儿媳妇准备的见面礼怎么还不拿上来？”
身后的婆子忙将一个盒子拿了过来，于氏接过来，当众打开，是一对金镯子，没别的特点，就是大，沉。
样式虽然老土，可架不住是实心的。
“二婶没什么好东西，这镯子是当初二婶的陪嫁，也算是个念想儿，你留着玩吧。”
一般豪门贵族家，见面礼贵重也不是这么个贵重法，就是给首饰，也给那精巧的，这样光秃秃两个镯子，就算是金的，也打脸啊。
这也是于氏的一点心机，乡下丫头么，能见过什么好东西，自然是金银最惹眼了，哪里还会分辨什么好不好的？
王永珠却一笑：“谢谢二婶，原来我娘说的没错，这京城和咱们乡下也没什么区别，这陪嫁都陪嫁这样的金镯子，我当初嫁给相公，我娘也给我陪了一对这样的镯子，我还嫌老土。可我娘说，这只有体面人家才陪送得起呢。我还以为我娘哄我呢，今天看了二婶我才知道，原来没哄我，京城里的体面人家果然也是这样陪嫁的。”
这话一说，宋重绮先忍不住笑了，其他两个姑娘也忍不住拿帕子捂着嘴偷笑。
于氏脸被臊得脸通红，还是高氏知道过犹不及，笑着上前携了于氏的手：“好了，你们二婶这一路辛苦了，快上面坐，上热茶来。”
打着岔，就把话题轻巧的带了过去，让于氏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
晚上的晚饭，因着这个，于氏兴致缺缺，其他人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也都闷笑不语。
男桌那边宋弼倒是八面玲珑，可架不住宋重锦是个黑脸面瘫，其他的几兄弟，也都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
他一个人在那边再起劲，也没人附和，自己也觉得没劲，干脆也就闭嘴吃饭。
胡乱吃了几口，也就草草散场了。
宋弘又不傻，自然察觉气氛不对，晚上问高氏，高氏忍着笑将王永珠噎于氏的话学了一遍。
宋弘又好笑又好气：“这锦哥儿媳妇一张嘴，也忒毒了。你过年可得看紧一点，别见客的时候出岔子。”
高氏倒是红了眼圈：“这些年，我这个做大嫂的，要大度，年年弟妹往我心上捅刀子，我顾全大局都得忍着让着。也没见一个孩子出来替我说句话，今年倒是锦哥儿媳妇才回来，不管是为了我也好，为了咱们大房也好，这话说得我心里痛快！”
“我看锦哥儿媳妇也不是没分寸的，虽然是乡下来的礼数缺些，可却是个利落的孩子，你也别总是挑毛病。今年孩子们才回来，在府里过第一个年，何必拘束了她们？有多少规矩，以后教不得？我看这孩子聪明，多跟着看两年说不得就不用教了。”
倒是为王永珠说起了好话。
宋弘忍不住道：“慈母多败儿，你就宠着吧——”说完，到底对高氏愧疚，见高氏眼圈红红，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行了，行了，以后见二弟妹，你就将锦哥儿家的带上，只是好歹二弟妹是她长辈，让锦哥儿媳妇也注意些分寸——”
高氏一听，也忍不住笑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上族谱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宋弦终于交差回来了，卫国公府三房算是凑在一起吃了个饭。
宋弦看上去颇为沉稳，看到宋重锦只拍着肩膀说了两句：“吃苦了，回来就好！”见面礼却没含糊，送了一匣子的好墨、好笔还有一刀好纸。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宋弦的妻子蒋氏，也是个和气的妇人，圆圆的脸，笑容可亲，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看到王永珠了，也是一笑，只说是个好孩子，让没事就去寻三房的妹妹说话玩去。
见面礼也给得低调，塞了一个荷包过来。
王永珠见蒋氏和气，也就大大方方的接过来谢了。
于氏本来让王永珠将蒋氏给的见面礼拿出来看看，可一想到昨天王永珠说话那噎人那劲，还是闭上了嘴。
昨儿晚上回去，宋弼就知道了，将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半夜了还从正房里跑出来，去歇在了姨娘房里，气得于氏心口疼。
于氏没心思出妖蛾子，蒋氏本就是不惹事的性子，一顿饭吃得也还算顺利。
因着第二日就是大年三十，大家天不亮都要起床，要去祭祖，也就匆匆散了席，早早歇息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王永珠和宋重锦就起来，洗漱完毕，就得分别去前院和后院，跟着宋弘和高氏，到宋家祠堂去。
这一路就看得卫国公府早就换好了门神，对联，门符也都新油了一遍，焕然一新。
从大门起到仪门，再到大厅暖阁，内厅到内门，一直到后院，所有的门全部打开，两边阶下一水的红色灯笼高高挑起，照得这国公府天还没亮，就如同白昼一般。
宋家祠堂就在卫国公府西边一个大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面悬着一块匾“宋氏宗祠”。
里面香烛辉煌，锦幛绣幕，一排排的神主，从上至下，颇为壮观。
宋家的人，分昭穆站定，宋强是族长，主祭。宋弘陪祭，下面宋弼献爵，宋弦和宋引献帛、捧香。
重字辈男丁的展毯、守焚池。
一时，青衣奏乐，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
大家都退了出去，只有族长宋强和宋弘还站在院子里。
族长宋强又捧出族谱来，当着众人的面，将宋弘给出的宋重锦的身世宣布了一遍，又跟祖宗祭告，说今日流落在外的血脉重归宋家，可喜可贺之类的话。
又让宋重锦上前，让他重新跪拜了祖宗，然后才将宋重锦的名字添在了宋弘之下，子孙列的第一位。
又在高氏的旁边，悄悄添了两笔，写上了齐氏。
宋重锦的名字后也备注了，母齐氏。
就要封笔，宋重锦却问道：“为何我的名字旁边，没有写上我妻子王氏？”
宋强手一顿，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宋弘，当初宋弘可是跟他只说了写上宋重锦和其母，没说还有宋重锦之妻啊？
宋弘大窘，他心中的打算，目前还没透露出来，只想着先别将王氏的名字写上族谱，不上族谱，那就代表了宋家不承认。
将来想个法子，要么将王氏贬妻为妾，要么就将王氏远远的送走，再给宋重锦娶一门高门贵女为妻，那也算得了原配了。
一般这时候上族谱，都战战兢兢的，谁会注意到族谱上写些什么？这混小子的眼睛怎么那么尖？
只低声呵斥道：“今儿个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你也瞎闹？等以后王氏生了孩子，自然给她上族谱——”
宋重锦冷笑，只怕今儿个不给永珠上，就打着以后不会给她上的打算把？
“既然如此，那就将儿子的名字也划去吧，等我跟永珠有了孩子再上也是一样的。”
宋弘都被气乐了，好啊，他做老子的，一门心思的为儿子打算，为他将来铺路，他倒好，一点都不领情，还威胁自己？
宋强见父子俩剑拔弩张，虽然声音小，可这半天，已经让外面的族人都侧目了。
只得低声劝道：“锦哥儿，你父亲都答应了，这大过年的——”
“我不答应！今天要么我们一起上族谱，要么都不上！”宋重锦态度十分坚决。
大过年的又如何？
不让我过好年，大家都别过好年！宋重锦脸上的十分明确的表露着。
宋弘眼看外面都小声说起话来，知道再耽误不得，毕竟一会子事情还多。
那边还立等着给祖宗上供呢。
只得咬牙道：“给他写上！”
宋强多看了宋弘一眼，摇摇头，何必呢？
提笔在宋重锦的名字旁边写上妻：王氏。
宋重锦这才低下头去，又冲着那上面的神主磕头：“祖宗在上，重锦替妻子王氏，给诸位祖宗磕头！”
宋强要不是场合不对，都要乐了，这新找回来的大侄子，可颇有几分当年宋弘的风采啊，就是不知道宋弘如今看着这么像自己的儿子，事事跟自己作对是什么心情了。
宋弘的心情，跟日了狗一般！
看着这狗崽子嗑完头，麻溜的就退了出去，还能怎么滴？自己生的，自己求着回来的，只能忍了呗！
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脸色好看些，才和宋强一起走了出来。
老国公夫人今日也盛装出来了，众人尾随着她，又到了正堂上。
正堂居中悬挂着第一任卫国公的遗像，两边还列着继任的卫国公遗影。
宋家的男丁都从内仪门挨次站好，一直正堂廊下。
宋强和宋弘等站在门槛外，里面是老国公夫人带着高氏等女眷。
每一道菜都有下人送到仪门，再由宋家的男丁传送到宋强手中，然后再有宋重钧接过，传于里面的阮氏，再由蒋氏和高氏她们传到老国公夫人面前，捧放在供桌上。
这之前宋弘和高氏都分别当着大家的面都说清楚了，往年宋重锦没回来，宋重钧是长子，阮氏是长媳，这体面的事情自然要由他们夫妻来做。
今年宋重锦被认了回来，一是才入族谱，二来他们还不熟悉这流程，今年且还让他们夫妻俩出头，明年就是宋重锦和王永珠了。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恭敬听了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不能忘本
等到菜饭汤酒茶，还有点心传送完，大家又按照辈份排好，男东女西，等老国公夫人拈香下拜，众人就跟着一起跪下。
拜祭完祖宗后，男丁们悉数退出，又赶到卫国公府专门等候着，给老国公夫人行礼。
因着如今老国公夫人在宋家辈份最高，身份最为贵重，和她平辈的几个老妯娌也被人搀扶着来，互相见礼说笑了一阵。
那几个老妯娌年岁也大了，只吃了茶，就拜别回家去了。
老国公夫人这才起身去内间换了衣裳，又到正堂上坐着呢，合族的男女老少，一起起的，都来给她行礼。
然后又按照老幼座次，都坐下受了礼。
最后才是满府的下人们，按照男女差事上中下都行了礼，又散了压岁钱、荷包、还有各色的金银锞子。
然后才摆上宴席，又献屠苏酒，什么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如流水一般的端上来。
大家也就略坐一坐，老国公夫人就撑不住，去里间更衣去了。
其他人也就顺势都退了出去，各回各家了。
就这么一折腾，人人都累得不轻，到晚上还要守岁，此刻小辈们都回屋歇着去了，唯有高氏还不能歇，还要吩咐各处都要仔细着，今日这佛堂，还有灶王爷面前都要焚香上供，还有那各处都悬挂着灯笼，得小心看着，别走了水。
到了晚上，年夜饭更是珍馐美馔，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得各色天南海北的好东西，都在这桌上了。
因着是过年，又都是骨肉至亲，倒是设了大桌，分男女两边坐下。
上首坐着的自然是老国公夫人，张婆子本来不想来，高氏一力邀请，加上王永珠和宋重锦劝说，晚上也就来了，因着她是客，倒坐在老国公夫人的右边第一张椅子上，高氏反倒坐在了她的下头。
其余的人也就按着长幼辈份分两边坐下。
男的那边有酒，女眷这边也都上了果子露。
因着是过年，人人皆打扮的花团锦簇的，满屋子生辉，一时间是语笑嫣然，外面鞭炮声不停，端得热闹。
老国公夫人倒是和颜悦色的跟张婆子说了会话，先是表达了对王永珠这个孙媳妇的喜欢，然后又感谢张婆子对宋重锦的照顾，到最后还拉着张婆子的手：“如今我年纪大了，也不爱热闹，老天拔地的也没什么用了，也就窝在后院吃个斋念个佛，求菩萨保佑全家老小，也就是了。”
“平日里那些老姊妹们，也走快走不动了。如今倒是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若是亲家太太不嫌弃，得空了到我那院子里去，咱们也唠唠，让我这老婆子也听听这外头的事情。”
“老夫人这说得是哪里的话，若是不嫌弃我是个乡下来的婆子，也没什么见识，也就只能说说这乡下种地那点子事情，尽管叫我就是了。”张婆子自从那天见到宋重锦带回来的老妇人给的见面礼，就觉得这老夫人倒似乎对自家闺女还不错，今儿个听她说话，也都是夸自己爱闺女的。
这只要夸自己闺女，那就能聊到一起去，因此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了年，咱们得闲了，定邀请亲家太太到我那院子里去，我那边虽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可好茶好点心还是有的。”老国公府夫人态度十分的温和。
温和得让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老国公夫人，当年也是颇为厉害的人物，嫁入到卫国公府几十年，从世子夫人，到卫国公夫人，到老夫人，这一路是伴随着卫国公府走过来的。
老卫国公去世后，她也就将管家之权都交给了高氏，到后院养老吃斋去了。
可谁都知道，别看老夫人好像交权利了，不问世事了，这真出了什么事，只怕这府里，也就她和卫国公能扛得住。
只是老国公夫人对待几个孙辈一贯平平，此刻对一个乡下婆子这般和气，谁不知道是爱屋及乌？
因此看向宋重锦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宋家人如何的看待，老国公夫人自然不理，如今她可是府上的老祖宗，也就是她撒手不管，不然若是她仗着母亲的身份，宋弘这个卫国公碍于孝道，也得容让几分。
她那里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管别人的心情，只要不涉及到外面的大事，基本都随着自己的心来了。
招手示意王永珠上前，摸着王永珠的手，仔细看了看天，才道：“果然是个好孩子，我一看就喜欢，和咱们家锦哥儿再般配不过了。”
一面又招手让宋重锦上前来，将两人的手叠握在一起，正色道：“锦哥儿，你媳妇是个好孩子，当初你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她对你不离不弃。你如今虽然认回来了，可不能忘本！”
宋重锦郑重地道：“祖母请放心，孙儿这辈子必不负永珠！”
因着老国公夫人这话，不仅宋重锦，就连王永珠，看着老夫人的眼神都亲近了几分。
老国公夫人看了两人半晌，似乎透过了他们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宋弘和齐欢，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那就好！那就好！”
满面笑容的，让心腹的嬷嬷，端来一个盘子，上面用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是祖母的一点小心意，也是补给你们小夫妻这么多年的压岁钱，拿回去玩吧。”
宋重锦道谢，接过盘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上面放着什么。
不过众目睽睽下，也没有打开，反手递给了王永珠身边伺候的谷雨。
老国公夫人见两人收了礼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到底年纪大了，今年因为宋重锦回来，多坐了这么一会子，只觉得吵闹的不堪，干脆的也就直接扶着老嬷嬷，说是到内室更衣，就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老夫人一走，二房和三房才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二房于氏，她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要知道，当年她婆婆可是老国公的爱妾，自家老爷虽然是庶子，可也颇受老国公的偏宠。
就连自家老爷现在的官位，也是当初老国公出了大力安排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二房
当初老国公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二房有依靠，老姨娘又仗着宠爱，也没少折腾。
可后来老国公去了，二房失去了靠山，在府里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老姨娘怕老国公夫人报复，急急忙忙的就唆使着自家老爷要分家。
自家老爷拗不过，只得提出来。
当时国公爷还挽留，说本来老国公爷就只留下他们三兄弟，兄弟正该齐心才是，好好的分什么家？
可老姨娘天天疑神疑鬼，要死要活的，逼得自家老爷不松口，好不容易在老国公百日后，就将家给分了。
只是到底国公爷念着兄弟情分，又还在孝期，在国公府的西跨院和北跨院给他们两兄弟都留下了院子，说虽然分家了，还是一家人，一起守孝，等出了孝，这院子也给他们留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实话，于氏才不乐意分家，这要是一直不分家，吃穿用度，婚丧嫁娶都是宫中，老爷每年也就只需要交点俸禄给家里，其余的收入都是他们二房的，多好？
更不用说，这孩子们娶亲嫁女，都还挂着国公府的名头，说出去也好听。
偏那老姨娘，本就出身不够，又被老国公爷宠了这么些年，昏了头，拿命相要挟，又哄自家老爷说，等出去了自己当家作主，不用看人脸色，岂不是更好？
又说她身为姨娘，在国公府里就是奴才，半个主子，就算都有孙子了，腰杆子还挺不直。
要是分出去了，也让她当两天老封君，享受享受，就算死了也闭眼睛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孝道当前，他们两夫妻还能如何？
人家老三一家，看着老实，可心眼子多，就巴着大哥国公爷，说什么虽然父亲去了，可长兄还在，宁愿不分家，就这样和长兄住着。
守完三年的孝，老三一家就是不搬，处处以大房马首是瞻，哄得大房高高兴兴地，不仅院子给他们住，平日里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三房，就连高氏出门，也都把三房的丫头带出去见世面去。
他们出了孝，就被老姨娘逼着合家都搬到了直隶，在那边买了个宅院住着。
这直隶再好，那能和京城比？能和国公府这么多年的底蕴比？
老姨娘倒是得偿所愿了，在直隶当了几年的封君老太太，要是她是个长寿的，也就罢了。
偏偏命薄，自家老爷好不容易，捏着老国公爷当年留下的一点人脉，丁忧三年后重新起复，才有了点起色，老姨娘就腿一蹬去了。
她去了倒好，自己老爷好不容易到手的官职，那位置还没坐热乎呢，又要丁忧了。
不说于氏自己，就是宋弼自己，也差点没吐血。
能咋样？只得老老实实又丁忧了一年，再想起复就难了，当年的人脉和人情都用过一次了，再加上如今当家的可是大房，那些人脉谁不跟大房交好，言语间就只推脱。
还有的人直接就问，自家大哥可是国公爷，又深得圣上看重，只要国公爷开口，还有什么不成的？何必舍近求远呢？当初起复的时候，他们用了老国公当年的人情，就被传了不少风言风语。
宋弼和于氏有苦说不出，当初他们动用的人脉，那是老国公爷私下留给他们的，因着老姨娘的关系，二房和大房就闹得有些生分了。
那起复的事情，老姨娘就怕宋弘压着，或者出妖蛾子，坏了宋弼的前程，死活不让去找大房，只让找老国公爷留下的人脉。
这事是办成了，可因着这个，大房那边对他们心里也有了疙瘩，不仅是族里，就连外头，都传了好些不中听的话。
再去求大房，宋弼自认为低不下去那个头。
再说宋弼这么多年，在老国公的帮助和自己的经营下，也有了一点人脉，只是这些人能帮助的有限，就算能起复，那位置可不如以前好。
到最后，宋弼还是给大房低了头，和宋弘在书房里呆了半天，出来总算是如释重负。
宋弘那边答应了，这边很快消息和位置就下来了，还是官复原职。
只可惜，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两次丁忧，还是因为有人刻意压着，反正宋弼就在这巡道的位置上再没挪过窝了。
宋弼走了不少门路，也求过宋弘，宋弘只满口忠君爱国，让宋弼安心，以后有机会自然会拉他一把，可这个机会这么些年了，也没落到二房头上。
倒是三房，当初不得宠，也是靠着宋弘给他安排进吏部，从一个小小的令史，如今都成了从五品的员外郎了。
这背后就算没有宋弘的推手，可老三一家子住在国公府没搬出去，看在外头人眼里，自然是三房和大房关系融洽，兄友弟恭。看着大房的面子，对老三也要高看一眼不是？
哪里像二房，一分家出孝就早早出来立了门户，远远的跑到直隶去，那么近，都不回京京城，谁还看不明白？
宋弼这些年倒是看清楚了，想着法的，又厚着脸皮逢年过节的回国公府过年，看上去，也是一家三兄弟，和和气气的。
他自己也感觉，自从搬回国公府过年后，处理公事，以前好多卡着的地方，如今都顺利多了。
尝到了甜头的宋弼，如今更是在外头做出对长兄事事都尊重的架势来，这两年名声也颇有好转了。
因着宋弼态度转变，于氏自然也要对高氏恭敬一些。
当年老国公还没去世的时候，因着高氏身子毁了生不出儿子，虽然有国公爷护着，原配夫人的地位无碍，可高氏到底是觉得对不住宋家，底气总归有些不足。
于氏生了两个儿子，自觉自己腰杆子挺得直，跟高氏说话没少夹枪带棒。
现在自家要求着大房，这腰杆子不得不弯下来，于氏心里憋屈，也唯有每年回来的时候，说几句酸话，刺刺高氏，让自己心里舒坦点。
这也就是仗着高氏性子温软好说话。
在老夫人面前，她却是不敢的。
她还犹记得，当初老国公还在世，二房和姨娘得宠，府里人都巴结着，可不管是她还是姨娘，在老国公夫人面前，都不由自主的缩手缩脚，被老夫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那点子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
只不过老国公夫人不屑于搭理她们，才容得老姨娘折腾。
如今老国公和老姨娘都去了，这老夫人可是嫡母，真要孝道拿捏他们二房，二房也只能生受了。
因此每年回来，二房一家子，在老夫人面前都格外的恭敬听话。
不仅是二房，就是其他人，心中也多畏惧老国公夫人，她在上面，大家就都有些不自在。
老夫人一走，宋弘见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忍不住摇头。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守岁
因此发话，让女眷们和小孩子，若是累了就直接回去歇息去，若是不累的，就去正院那边再开一席，也自在些。
男丁这边是都要留在这里守岁的，自然不能离开。
累了这么一天，谁不想快快的回家歇着去，女眷们都纷纷告辞了，高氏也累得不行，回院子就躺下了，不然明儿个大年初一，还得进宫去请安朝贺，只怕就起不来了。
女眷们一走，这气氛就更轻松了，直接撤下席面，换了新的上来，一家子男丁，除了宋弘三兄弟，重字辈的也有十好几人。
几个年纪小的，身体弱的被宋弘吩咐让人带下去休息，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陪着三兄弟说些闲话。
虽然是些家常话，可三兄弟能有甚说的？说些天气，还有这大年下的年酒外，说来说去，就绕不开朝廷和官员之间。
其他人听了这么些年，都听腻歪了，不外是皇帝今年嘉奖了谁？或者就是宋弼说几句直隶官场的笑话。
偶尔宋弦也说上两句关于吏部闹出的笑话，都是浅谈辄止，也没个什么章程，一会儿说宫里，一会子就说到千里之外了。
周围坐着的几个兄弟，只觉得无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的。
唯有宋重锦，却稳稳的坐着，将三兄弟的闲话一字不漏的都听在耳朵里，虽然有好些他不太明白其中的关窍，可是他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自己，虽然有几分天资，可最缺乏的是人脉和对官场的了解。
如今对于宋家其他人来说，不过是听腻的闲谈，对他来说，确是不可多得的消息来源。
宋重锦的模样，自然没逃过宋弘三兄弟的眼神，宋弼眼神复杂的看了宋重锦一眼，没说话，宋弦倒是笑了，冲着宋弘一举杯：“恭喜大哥，后继有人啊——”
声音不大，也就他们兄弟仨听到了。
宋弘美滋滋的举杯，和宋弦一起碰了一下，兄弟俩心照不宣的一口气闷了。
这边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也都挂着灯笼，一片亮堂。
见两人回来，丁婆子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吃食，各色山珍奇果，什么果脯糕点给端了上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还好，往年过年，在七里墩，那可是家里的女人从年前腊月就要忙起，准备年货的。
如今到了国公府，什么事情只需要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去做了。
白天王永珠虽然一起到了祠堂那边，可她到底不是那闺中娇弱的大小姐，站上这么一天，实在是小意思。
因此倒还是精神奕奕，张婆子也精神好的很，两母女一商量，干脆娘俩自己在院子里守岁好了。
看到丁婆子准备的吃食，还有端上来的上好的惠泉酒，下面摆着炭盆，好用来温酒。
张婆子以前只知道自己老头子和儿子，农忙过后，总要去打上两斤黄汤回来，解解乏。
只知道这酒难喝。
到了国公府，才知道，原来这京城的女眷也喝酒，她们喝得说是酒，其实就跟掺了蜜的水一般，甜丝丝的，一点都不醉人。
尤其是这冬天，温得热热的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尝过一次后，就喜欢上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喜欢，这所谓的酒也的确度数低，跟那低度的米酒差不多，放在她以前也就是个含一点酒精的饮料。
这么冷的天，喝上一点并无妨碍，先前就吩咐丁婆子去大厨房要了一坛子上好的惠泉酒，此刻搬进来，张婆子顿时笑开了花。
就母女俩人，也就没那么多拘束，两人都换了家常的衣裳，坐在炕上，一边聊天，一边吃点东西。
下面有谷雨伺候着。
吴婆子和丁婆子带着其他的丫鬟和婆子，在偏房里也单开了一席，摆着上面赏赐下来的菜肴和各色的果品，也颇为丰盛。
尤其是王永珠还让将那惠泉酒给分去一大半，还让谷雨传话，让她们放心吃喝玩乐就是，只不许喝醉了，更是让那些婆子和丫鬟欢喜不已。
张婆子喝了两口酒，听着外面爆竹声声不绝于耳，不时还有烟花照亮了半边天，不由得感慨：“这京城果然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过年也这般热闹气派，你听听，那爆竹声就没停过，这哪里是放鞭炮，这简直是烧银子啊。”
王永珠附和了两句，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好一会，张婆子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此刻，你哥哥嫂子他们在做啥呢？”
往年的这个时候，一家人应该都坐在上房，围着火盆，一家子守岁呢。
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就算过年也只是闲嗑牙，小孩子们就抓着花生瓜子满屋子跑，那叫一个热闹。
如今，到了京城，反倒冷清得只剩下母女两人守岁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露出伤感之色来，忙道：“如今也分家了，想来哥哥嫂子们也都在自己守岁吧？倒是金壶，当初送信的说年底能回去，前些日子张大掌柜那边送信来，倒是说他们路上耽搁了，恐怕年后才能先到京城。到时候咱们也能先见见金壶，也不知道如今他怎么样了？”
说到金壶，张婆子也难免关心两句：“可是路上出事了？金壶还好吧？”
“没事，就是说什么遇到大雪封山，那路都被堵死了，等年后雪化了才能过来，无碍的。”王永珠解释。
张婆子放下心来，有记挂起杨宗保来：“也不知道你舅舅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一个人在外头，连过年都是孤零零的。”
“娘放心，昨儿宋大哥还让大壮兄弟回去看了的，那边年货都准备充足了，色色都是齐备的。舅舅又将荆县来的学子们都邀到那边去过年了，此刻只怕比咱们这里还热闹呢。再说了，大年初二，咱们就能回去拜年了，到时候娘亲自看到就放心了。”王永珠安慰。
张婆子这才放心下来，又喝了一碗酒，见屋子里只有她跟王永珠还有谷雨三个人，才道：“快将那老夫人给你的那见面礼拿出来让娘开开眼界，这次来京城，娘算是开眼了——”
王永珠将那盘子端出来，揭开上面盖着的红布，才发现，是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一叠银票，旁边一个大匣子里，都是各色的金银锞子，各种造型不一，有南瓜样的，葫芦样的，梅花样的，花生样的，小巧可爱之极。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压岁钱
张婆子拿了两个把玩，忍不住咂舌：“这大户人家真会玩，连这些金银都专门打造出这般的模样来，怪好看的。”
王永珠一看就知道，只怕这是老夫人单给她们准备的，这年后要开宴宾客，到时候她也得出去见客，来的人多了，辈份低的得给见面礼。
老国公夫人是怕他们没准备，这些都是让她们拿着，到时候要给那小孩子当见面礼或者压岁钱的。
没想到这老夫人居然考虑得如此周到，倒是让王永珠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虽然她并不缺银子，加上讹宋弘的那一笔银子，这年后要准备的压岁钱和见面礼，她也都有准备，可有人惦记着，替你考虑，总是让人心里高兴的。
张婆子看了一会子也明白过来了，倒是笑了：“难得这府里还有一个有心的，也算不错了。我看那老夫人今天当着那么多人说的话，倒是中听，让重锦不要忘了本，让他好好待你呢，倒是个明白人。”
“只是娘也要提醒你，尤其是你得提醒重锦那孩子，这老夫人对你们好，你们平日里多孝敬孝敬也就了，别真一颗心都就全贴上去了。要知道，那位可是老夫人唯一的儿子，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是老夫人的依靠。”
“如今对你们好，也不过是几分歉疚，几分补偿之心罢了。莫非还真以为将来有什么事情，老夫人能不要儿子也要重锦不成？别做梦了？儿子就这么一个，孙子一大群，只要老夫人没缺心眼，都不会为了一个没啥感情才找回来的大孙子，跟自己儿子过不去不是？”
“我倒是不担心你，就担心重锦这孩子。这孩子看着冷冰冰的，实则重情的很。别看他对国公爷冷淡，可到底是父子，身上可是流着宋家的血呢。宋家亏待了他不假，可若老夫人这般怜惜他，又是嫡亲的祖母，说不得就心软了，到时候别因着人家两句好话软话，就乐颠颠的什么都忘了。”
王永珠倒是不相信宋重锦有这般蠢：“娘，你也忒小看宋大哥了——”
“我这不是提醒你们么，你们能看透那自然是好的，我这当娘还不是怕你们吃亏？”张婆子瞪一眼王永珠。
王永珠立刻败退：“娘说的是，等宋大哥回来我保管提醒他！”
说完看张婆子又倒酒，壶中却一滴不剩了，这才发现，张婆子已经不知不觉的喝完了一小壶。
再看张婆子，已经两眼发晕，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甩了两下酒壶，整个人就趴在桌子上了。
这肯定是喝多了！
王永珠上前给张婆子把了一下脉，脉象平和，倒是无碍，也就放了心。
让谷雨将吃食都撤了下去，将张婆子送回她房里去歇着了。
那边吴婆子和丁婆子她们也吃饱喝足，见时候不早了，也都忙打起精神来，该上夜的上夜，该收拾的收拾，该当差的当差去了。
王永珠安顿好了张婆子，又见吴婆子她们也散了，其他丫鬟婆子都有了几分酒意，唯独吴婆子和丁婆子眼神清明，身上也没有酒气，知道她们俩没喝酒，心中满意。
将张婆子托给了吴婆子照看，王永珠这才回屋去，拿着医书上了炕，独自守岁。
以前在现代社会，守岁一般过了12点，就可以去睡觉了。
可过来这边后，王永珠知道，这守岁还有一个说法，年轻人守岁，守得越晚，父母越长寿。
虽然这只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可王永珠也愿意为了张婆子守到第二天天亮，只希望张婆子能长命百岁的好。
因此即使她，还要安排这年后的事情，却也不觉得难熬。
反倒是下面陪着的谷雨，实在熬不住了，靠在炕沿上只打瞌睡，
王永珠好笑，干脆让谷雨下去歇息了，这院子中除了守夜的，也大都熬不住去歇息了，她们每日都要当差，晚上不睡，早上还要起来做事，实在是扛不住。
守夜的就要不时的上下都要察看一下灯笼火烛，这一晚上，要通宵点着灯火，稍不注意，只怕就要出事。
院子外头，也不时有管事的带着人巡查。
一怕走水，二怕有人趁着这个年下，主子们没精力管着，偷酒赌博。
守到了下半夜，天快亮了，才听到匆匆的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宋重锦夹带着一身的寒气才回来了。
原来宋弘那边要准备进宫面圣了，自然这些小辈们就被遣了回来，沐浴更衣了，又要到二门口去送宋弘他们进宫。
好一番忙乱，终于将老国公夫人、宋弘还有高氏送上进宫的马车，众人才歇了一口气。
等到宋弘他们进宫朝贺回来，又得开了祠堂祭祖，然后再给老夫人、长辈拜年，又还要受辈份低的晚辈的礼，散压岁钱。真是一口气都不能歇。
好歹也不是没有回报，收了老夫人、宋弘他们好几个丰厚的压岁钱红包。
忙乱了半日，总算是得了空，宋重锦和王永珠也懒得往正院去凑，告了退，拉着手，揣着几个丰厚的红包就回了院子。
张婆子睡了个好觉，醒来都快中午了，见闺女和女婿都不在院子，找人一问才知道。
因着是大年初一，张婆子也换了身新作的衣裳，又有那会梳头的丫头白露，给张婆子梳了一个如今京城最流行的发髻，细细的一打扮，倒是有几分贵气了。
吴婆子在一旁一凑趣，说些恭维奉承的话，逗得张婆子喜笑颜开的，开口就赏了白露一个月的月钱。
让其他几个丫鬟羡慕不已，她们来这院子几天，也都发现，这大少奶奶也就罢了，连大少爷都对这个乡下来的丈母娘十分恭敬。
伺候好了这老太太，比伺候好了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还得脸。
一个个都暗暗憋着劲，服侍起张婆子来殷勤得不得了。
见王永珠和宋重锦回来，两人先给张婆子拜年。
张婆子笑呵呵的拉着两个人的手，早就准备好了一人五十两银票的大红包，虽然比不得老夫人和宋弘，可也不少了。
那边，吴婆子和丁婆子早就带着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一起在院子里磕头，给三人拜年。
王永珠这进了国公府，就发了好几笔横财，手头宽裕的很，早也就准备好了，一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让下面伺候的人，都忍不住喜出望外。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信号？
张婆子知道自己闺女一个人守岁，守到天明，女婿也陪着他便宜亲爹守到天亮回来换了衣服，又送便宜亲爹出门，然后回来又祭祖，拜见，从昨天起，到现在还没合眼呢。
心中心疼，就忙忙的催着宋重锦和王永珠到房里去躺着歇歇去，“你们不用管我，我可听说了，这京城过年她们有不少花样，我一会子让吴婶子叫两个人来，陪我说说话，唠唠嗑就行。”
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年轻，可熬了这一天半带一宿，也该养养神，也就回屋去了。
洗漱了一番，躺在炕上，两人反倒没有了随意。
说了几句话，王永珠就将张婆子的担心和提点也都说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搂在怀里，亲了一记，才道：“让娘放心吧，我心里清楚的很，老夫人这般怀柔，不过是看我跟他儿子生分了，想在中间转寰一二罢了。当年的事情，她真的被瞒在鼓里浑然不知？我看未必！”
“她如今这般对我，一来是心中的确有愧疚之意，二来，也是我身上有利可图，三来，我可听说了，这老夫人娘家和高氏娘家可不怎么和气，说不得是借着我的事情，让高氏心里难看呢。”
“只不过她既然要做个慈和的祖母样子来，对咱们百利无一害，咱们接着就是了，用我娘子的话说，糖衣炮弹，糖衣咱们吃了，炮弹丢回去就是了。”
“难道在娘子心中，你夫君就这般傻不成？别人一两句好话，一点银钱和几样东西，就能让你夫君傻傻的都信了？”
说着危险的眯起眼睛来。
王永珠顿觉不好，冤枉啊！她只是个传话的好吧？
看着宋重锦委屈的眼神，王永珠第六感顿觉不好，嘿嘿笑着，一把搂住宋重锦，在他额头上十分响亮的亲了一记，然后将宋重锦搂在怀里：“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不气了好不好？乖，睡觉哈——”
还十分顺手的在宋重锦的后背拍了两下。
宋重锦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靠在王永珠怀里，虽然十分享受自家娘子的这般殷勤，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王永珠的手只怕有魔力，就那么拍了几下，宋重锦浑身都放松着，放松着，放……
感觉到怀里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王永珠才松了一口气，又拍了几下，就发现自己眼前慢慢模糊起来，沉沉睡去……
大年初二，王永珠和宋重锦大大方方的带着张婆子回到了他们先前买下的院子里。
今日是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一大早不仅杨宗保这边忙着张婆子他们回来的事情，王永珠他们也是期盼的。
进了国公府虽然没几天，可事情千头万绪的，出得府来，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到了宋家小院，门早就大开着，老余头正在门口张望着，看到马车，一溜烟的就进去通报去了。
杨宗保早就等着了，听了消息就从院子里奔了出来，将人接到后院，宋重锦和王永珠又给杨宗保拜年，杨宗保一人塞了一个荷包做压岁钱，一家人才安心做下来说话。
大年三十那天一起在这边院子过年的荆县的学子，知道今日是回娘家一家团聚的日子，都十分识趣，昨日就告辞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因此这院子里倒是清净，张婆子知道杨宗保除夕那日有人陪着，又看杨宗保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们进了国公府之前，王永珠给他做的新衣裳，眉目舒展，才放下心来。
两人闲话了几句，杨宗保就问他们在国公府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张婆子和王永珠一笑，如今那府里，因着母女俩先声夺人，倒是震吓住了一些人，更多的人还在观望，只要宋弘态度一直保持这样，想来大家都不会轻易对她们出手，暂时是无碍的。
杨宗保是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可是个难缠的人物，自己这外甥女也不是能吃亏的，看她们高高兴兴地，眉眼并无郁气，也就略微放心下来。
跟着就问宋重锦：“我听传来的消息，国公府要赶在大年初四就要大宴宾客，将你正式介绍给亲朋故交？”
宋重锦点点头，他听宋弘已经给他说过了，这年后亲朋好友故交之间都要互相请喝年酒，他们家的日子一贯是安排在中间这几日，这宋重锦回来，就这么带着出门，又不是见不得人？
再者只怕宋弘心里还有其他的打算，因此就定在了初四，干脆接着吃年酒的机会，将关系颇为亲近的故交和亲朋都请来，当着大家的面，也让宋重锦正式的亮相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去别家吃年酒，融入这个圈子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宋弘还真是看起来一副慈父心肠，事事都替宋重锦考虑到了，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宋重锦自然无可无不可。
此刻听了杨宗保的话，才知道，这消息一经都传得满京城上流权贵圈子几乎都知道了。
人人都等着初四那天，到国公府去看看，这新认回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用得着国公府这般大张旗鼓？
更有心的人已经在猜测，这是不是卫国公要立世子的信号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如今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热闹的过年，下面不知道多少暗潮涌动，多少人又动了心思呢。
这些杨宗保即使不提，宋重锦心里也都有数。
说完正事，杨宗保倒是想起来，说杜家那边年前送了信过来，大意其实就是让王永珠他们初二去杜家，这是将王永珠真当杜家出了门子的小师妹，让她将杜家当娘家呢。
王永珠看了看张婆子：“娘，你看？”
张婆子倒是不计较这个：“这是你两个师兄要为你撑腰呢，那你们就去吧，时候还早，去了正好能赶上午饭，吃了午饭再回来，咱们再一起回去就行。再说了，这被认回国公府的事情，也要跟杜家说一声，就算他们知道，可咱们不说就是咱们失礼不是？”
王永珠对于人情世故，肯定是没张婆子老道，也觉得有道理，清点了一下自己带出来的回门礼，还好有准备多的一份，也就略作收拾，跟宋重锦往杜家而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口风
杜家那守门的，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乘坐的国公府标记的马车，也没露出惊讶之色来，将两人恭恭敬敬的给迎了进去。
杜家兄弟在前院等着，互相见礼拜年后，杜家两兄弟还各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王永珠：“师兄给你的压岁钱。”
王永珠眨眨眼睛：“我还有压岁钱？”有点不好意思。
杜秀岩就笑：“这是替你师父，我们爹给的，你就放心收着吧？”
王永珠也就不客气的将荷包收起来了，谢过了两位师兄。
闲话寒暄了片刻，就进入了正题，那边杜家两兄弟本就从杜太医的信中知道了宋重锦的身世，加上这几日卫国公府的动静，这个圈子的谁不知道？
都睁着眼睛，竖起耳朵来盯着国公府呢。
那边杜秀岩就问王永珠在国公府可过得习惯？还是担心她受欺负，到底是自己亲爹收到关门小师妹，若是知道小师妹受了委屈，自己和大哥都不管不问，只怕以后自家那日子就不好过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有让言氏和古氏年后去国公府拜访去，也算给王永珠撑撑面子，好歹也是杜太医的关门弟子不是，虽然不是权贵，可杜家到底位置特殊，一把人也不会得罪他们。
杜家别的帮不上，这点子小忙还是无碍的。
王永珠感念杜太医和两位师兄的一片心意，也不瞒着：“我跟我娘都是乡下来的，乡下人么，礼数差一点，谁也挑不出理来，国公夫人这样的诰命夫人自然是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的。我脸皮厚，那边府里到底还要看在相公的面子上，不敢太过分。”
“倒是不敢麻烦两位嫂子去看我，一是那府里如今情况不明，二来，让那边府里知道咱们的关系，咱们是占了杜家的光了，就怕有那不长眼睛的，拿我们没法子，倒折腾起两位嫂子来，两位嫂子都是斯文人，斯文人就容易吃亏，到时候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师兄放心，我岂是那种吃亏不还手的人？就是我乐意，相公和娘也不乐意啊！”
王永珠知道杜家两兄弟的一片好心，想来也是看在杜太医和齐夫人的面子上，才这般。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辜负了杜太医和齐夫人的好心，如今事态不明，何必将杜家拉下水去？
因此断然拒绝了。
杜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说实话，对于宋家这摊子浑水，他们两兄弟都不想掺和，只是拗不过亲爹和亲娘罢了。
本以为提出来，宋重锦和王永珠会喜出望外，毕竟他们在京城是孤立无援，全靠着宋弘那点子慈父情怀。
若是宋重锦春闱高中么，那还好说，算是能站住脚跟了，可如今他们只不过是水上的浮萍，无根无靠的。
杜家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话来，那就是站在了宋重锦的身后，对宋重锦来说，那几乎是雪中送炭。
只要不傻，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那话里的体贴之意也很明显，他们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想将杜家拉下水。
两兄弟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亲爹和亲娘这般护着这对小夫妻了。
杜仲景一贯方正的脸都柔和了几分，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才不经意的道：“说来卫国公府这事，也闹得沸沸扬扬的，连宫中也都知道了，据说年前卫国公在御书房里，跟皇上说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卫国公眼圈都是红的，腿都跪瘸了，听说跟皇上请罪呢。”
“不过卫国公请罪后，还这样大张旗鼓地介绍你，想来你的身世是无碍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一眼，这倒是个好消息。
若是皇帝还揪着当年齐家的事情不放，只怕宋重锦春闱一事就玄了。
可既然宋弘都有把握举办宴会，想来皇帝是轻轻放过了。
这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总算是拿远了些。
宋重锦郑重谢过了杜仲景，杜仲景敢透露这样的口风，已经是着实难得了。
这份情，他记在心上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看时候不早了，后院言氏已经派人来请了好几次了，几人才又往后院而去。
一番见礼，互相拜年后，王永珠如今荷包鼓鼓的，在国公府别的没有，横财是发了不少，手头也更阔绰了。
给杜家几个哥儿，一人塞了一个荷包，里面塞满了各色小金锞子，言氏和古氏看王永珠对孩子这么大方，那脸色也就更温和了。
和和气气的用了午饭，王永珠和宋重锦也就告辞了。
回宋家小院接了张婆子，回到卫国公府邸，宋弘就派人来将宋重锦给叫了过去。
王永珠这几日也习惯了，宋弘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他对宋重锦充沛的无处可倾泻的父爱呢，还是想让隔开宋重锦和自己，反正每天恨不得将宋重锦栓在裤腰带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看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明确的信号，国公爷如今最器重的就是新回来的大少爷。
一时这府里人心都有些浮动，不少人都暗搓搓的跟宋重锦示好。
宋重锦却不为所动，看在大家眼里，宋弘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可宋弘身边的几个亲兵，却纷纷点头。
王永珠也不得闲，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怼了于氏的缘故，高氏从那天起，对王永珠的态度很是和蔼了几分，少了几分客气。
因着初四那日，不仅是前院宋弘要将宋重锦介绍给大家，后院这边，大家也都盯着王永珠呢。
虽然都知道王永珠是乡下来的，礼数肯定粗疏，可若太失礼，只怕丢了国公府的面子，宋弘也是不会答应的。
因此，初三一早就让人将王永珠叫到正院，让姜嬷嬷给王永珠普及这亲朋好友故交和国公府的关系。
虽然时日太短，可也只需要王永珠记住几个最紧要的亲戚和故交也就是了。
王永珠背了一天京城权贵圈子的关系谱，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如同蜘蛛网一般，以王永珠那超人的记忆力，也还有几分头晕。
那边姜嬷嬷却越说越是心惊，她本想着随便说说要紧的几个亲戚也就是了，这临时抱佛脚，能记得住几个？说多了，只怕大少奶奶还记混了。
没想到，这她说一家，大少奶奶就重复一家，一个说错的都没有。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高家的谋划
姜嬷嬷心里如何想，暂且不提。
只说高氏那边，却放在理事完之后，半靠在榻上沉思，贴身丫鬟明月正小心翼翼地给高氏按着头。
高氏闭着眼睛，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她脑子里确是乱糟糟的。
昨儿个回娘家，宋弘要大宴宾客，将自己认回来的儿子介绍给大家的事情，交好的亲朋故友都知道了，高家人先就知道，宋弘要认个儿子回来，可也不能说啥，自己闺女嫁过去没有生育，还伤了身子，没被宋家休弃，就已经不错了，还能说啥？
你闺女不能生，还不让别人生？这是要宋家断子绝孙不成？
再者，如今宋家可不是当初的宋家了，宋弘简在帝心，高家却因为先帝驾崩后，在当今登基上没出什么力，慢慢的也就沉寂了，若不是还有荣宜县君跟太后的情分，还有卫国公这个女婿，只怕如今更是艰难。
如今高家在朝堂上势力大不如前，就宋家一个得力的姻亲，有宋家撑着，还不怎么显颓势。
因此高家人比宋家人还关心这宋家的世子人选，高氏膝下无子，没有一个融合高家和宋家的血脉，如今宋弘看在高氏的面上，对高家态度还跟以前一样，可若是宋弘不在了，世子继承国公府，这和高家可就没啥关系了。
以前高家人就多次劝导高氏，要么就直接抱养一个刚出生的庶子养在膝下，养大了也就养熟了，和自己亲生的也差不了什么了。
要么，就选一个娘家势力最差的，没有根基，得靠着高家，拿捏得住的，这样的人，即使当了世子，也逃脱不了高家的掌控。
偏高氏早些年是伤心过度，提都不能提这事，一提就哭。
荣宜县君一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那是掌中明珠一般养大，千依百顺，高氏一哭，别人还罢了，荣宜县君就先恼了，自家闺女都这样了，还逼她，岂不是要她去死？
有荣宜县君这尊大佛镇着，加上宋家态度一如既往，高家人也就只得罢了。
可这样看着宋家的几个孩子都渐渐长成了，宋弘和高氏年纪也大了，这事已经迫在眉睫了，高家人就坐不住了。
更不用说这突然接回一个这么大的孩子，算年纪还是跟高氏成亲前就有的，而且大张旗鼓，高家人心里就猜测着，莫非宋弘要立宋重锦为世子？
高家人得了这个消息后，年都没过好。
都觉得这宋重锦回来就是长子，又还是举人，年后春闱，只要考得不是太差，以宋弘在当今皇上面前的脸面，那以后的前程还能差？
再者宋家重字辈这几个，除了最小的宋重钦还看不出好歹，其他几个儿子也不过是普通，是断断比不上宋重锦的。
不说宋弘，就按照他们心里想着，宋重锦当世子不说别的，宋家起码几十年无忧了。
而且他的亲娘也早就去了，没有外家，若是真要立他为世子，倒是比立其他人还强些，只要高氏能将宋重锦记在名下，那高家就是宋重锦名正言顺的外家。
这样一个外来的小子，在京城没有根基，高家主动伸出手来，那小子傻了才会拒绝。
要知道，记在高氏名下，他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了，宋弘就算想立别的孩子当世子，只怕也不能够了，起码高家就第一个要跳出来反对。
高家如今虽然看着势颓，可有荣宜县君在，只要她在太后耳边吹吹风，当今皇上最重孝道，这事就成不了。
说来，这对宋重锦和高家都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就连荣宜县君都动了心，昨日里拉着高氏劝了半日，她如今年已年近花甲，不得不想想身后事了。
宫中太后比她还要年长，就算宫中保养得宜，可到底上了年纪，万一有个什么，这座最大的靠山一倒，自己还有县君的爵位在，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事。
可自己的闺女，这一辈子，没个孩子，有自己护着才好，太后和自己一走，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当初她心疼闺女伤了身子，怕她伤心，拦着不许高家人逼她。
如今也为了她后半辈子有靠，不得不主动劝高氏，“闺女啊，不是做娘的逼你，趁着如今太后和我还能护着你，替你做主，你也该想想下半辈子了吧？若是国公爷走在你后头还好，你也算是个有福气的，可若是国公爷走在你前头，你可怎么办？”
“俗话说的好，这女人一辈子，没出嫁靠爹娘，出嫁了靠夫君，夫君去了，就得靠儿子了。你这一辈子，在娘家的时候事事如意，出嫁了除了没个孩子，也算顺心，可如今你要是再不打算打算，真等老了，还要向你府里那些姨娘低头不成？”
“还是你以为那些从别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下贱种子，还能真对你孝顺不成？听娘的话，我看女婿新找回来的那个没娘的庶子，就不错，没了亲娘，听说娶的媳妇又是乡下的，上不得台面，那岂不是正好？”
“这样的乡野女子，就算将来成了国公夫人，是能外出交际，还是能应酬？只怕中馈都打理不好，到时候国公府还不是都在你掌握中？”
高氏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的亲娘，很想说，娘你真是太天真了，也许别的乡野女子她能把控，可王永珠，她还是别做梦了。
荣宜县君误会了高氏的表情，还以为高氏心中不痛快，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啊你啊，都怪娘宠你太过了，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想不开，尽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的。这种飞醋你也吃？就算宋重锦是你跟女婿成亲前生下的，那又如何？”
“先不说他娘生下他就死了，这都几十年了，人都化成灰了，有什么好吃醋的？再说了，这哪家的大家公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谁成亲前没个房里人？能在婚前不弄出个庶出的孩子，就是知礼的人家了。女婿这般的，也不为过不是？”
“这么些年来，女婿对你也算是京城里的独一份了，你还想怎么样？”荣宜县君恨不得劈开自己闺女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想些啥？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宾客
都是陈年的旧事了，怪谁？若是闺女是个有福气的，当初那孩子生下来，就是嫡长子，早就立了世子，稳稳当当的，何必到了今天，还要苦心谋划？
到底不忍苛责自己疼到大的闺女，荣宜县君叹口气：“你将娘的话记在心里，好好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氏心中却是一肚子的委屈，只是不好跟亲娘说，她知道亲娘心疼自己，越发就不能让亲娘担心。
只得低头应了。
此刻回想起荣宜县君的话，高氏知道亲娘是一心为自己打算，可她过不去自己心中那个坎，只要想起那个在自己肚子里呆了六个月的小生命，就忍不住心如刀绞。
那是她的骨肉，她唯一的孩子！流下来的时候，已经长出小手指甲和小脚趾甲了，会在肚子里翻滚，用脚踢自己了，可自己却没保护好他……
高氏摸着平平的肚子，眼泪无声的流淌了下来。
当然，高家的这些谋划，宋重锦和王永珠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只怕还要笑高家自作多情，就是你们乐意了，咱们还不乐意呢？
不管大家都是什么心思，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大年初四这一早，国公府大门打开，宾客云至，门口一条街道上，都停满了来道贺的马车。
以宋弘如今的地位，自然不用在门口迎宾，除非来了几家关系亲密的，才到二门口迎接。
反正他儿子多，年纪小的就算了，老二宋重钧，还有老三宋重钊、还有老四宋重钥，都被他吩咐，带着管事的在前头迎客。
他却将宋重锦带在身边，重要的客人，就带着上前寒暄两句。
这态度，谁还看不出来？今日能登门道贺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一个眼神都能脑补出太多事情，更别提这几乎是明晃晃的信号了。
一个个，看着宋重锦，那真是和蔼可亲，比对自家兔崽子态度都好。
开口是恭喜，闭口就是国公爷后继有人，更有跟宋弘关系亲密的，看着两父子那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心中都有了数。
那见面礼跟不要钱一般的塞给宋重锦，口里还都说些，既然认回来了，那就好。闲了到家里去跟自家那几个不成材的小兔崽子们多亲近亲近之类的话。
宋重锦跟在宋弘后头，心里默默地记着这些人的名字，官职，再看跟宋弘的关系是否亲近，临近午宴，也心中有了个谱。
近日来的这些人家里，最重要的也不过是那么几家。
高氏的娘家、老国公夫人的娘家钟家、齐国公府王家、长阳公主家、顾家、历家、张首辅家、还有将军府曹家和宋重钧的妻子阮氏的娘家。
这几家跟卫国公府邸关系都还不错，尤其高家、钟家是姻亲不说。
齐国府王家最小的女儿，嫁给了宋弘的族弟宋引。
而宋引，就是当初宋春花的那个贵人，也算是颇有渊源。
顾家就是顾子楷的那个顾家，历家不用说，就是历九少的那个历家。
这几家是得了宋弘亲自的迎接，态度当着宋弘的面都十分的和蔼，可其中细微的差别，宋重锦却也分辨的出来。
高家态度倒是难得的亲近，给的见面礼也珍贵，一口一个外甥，一点也不见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宋重锦真是他们家的外孙呢。
钟家态度也算亲切，比起高家来，就显得有些平平，见面礼也是中规中矩的，并不见特别的对待。
顾家、历家、还有张首辅家和曹将军家看着亲热，可除了恭贺，别的一个字都不多提，他们是外人，自然不想掺和宋家这摊子浑水。
倒是阮家，因着宋重锦的回来，让宋重钧好好的一个长子变成了二子不说，看宋重锦这般受重视，只怕世子之位也难保。
他们当初将阮氏嫁过来，就是以为宋重钧会成为卫国公世子的，没想到这眼看到手的桃子要被别人摘了，谁心里不窝火？
因此面上虽然热情，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倒是齐国公府王家的态度最让人寻味。
在外人看来，这齐国公府虽然和宋家也算拐着弯的姻亲，可这宋弘和宋引毕竟只是族兄弟，这卫国公府接回来孩子，怎么好像齐国公府倒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和齐国公府能有啥关系？接不接回来的，这卫国公府的世子位置也轮不到宋引那一房啊？
更何况，京城谁不知道，宋引至今膝下无子，是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他娶的是齐国公的最小的女儿，那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母老虎，自己生不出来，也不允许别人生。
到如今宋引一辈的人，都当爷爷了，宋引膝下连个闺女都没有。
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戳王氏的脊梁骨，可王氏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她是齐国公的幺女，上面七个哥哥，才得了一个她，一家子都宠着她长大的。
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本身以宋引的家世，是攀不上齐国公家的，可架不住王氏就是看上了宋引，非要嫁给他。
齐国公哪里拗得过小女儿，只得答应了。
这宋引娶了王氏后，也没少得好处，有齐国公在后面运作，那做官之路是畅顺无比，一路高升，不然王氏为何底气十足？
那是因为宋引靠得就是王家，如今虽然官至从三品了，却是个闲职，背后靠得还是齐国公府，自然腰杆子就挺不直。
可这和卫国公府也没啥关系啊？怎么王家人看着卫国公新认回来的大少爷，除了齐国公世子脸色正常外，其他几兄弟，个个看宋重锦眼神都不对？
齐国公世子也是无语，看着宋弘和宋重锦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抱歉。
前儿个小妹回娘家就哭了，说宋引那个王八蛋对不住她，瞒着她在外头养了女人，儿子都二十来岁了，如今还要把儿子接回来。
齐国公府一下子就炸了锅，这还了得，是要反了天不成？
齐国公老当力壮，当场抓起女婿宋引，那饭钵大的拳头就要砸上去，还是世子脑子清楚，先拦着了，问宋引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引快冤枉死了，他咋知道咋回事啊？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儿子接回来啊？
不对，是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如狼似虎
那边王氏一听宋引还不承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哭诉，说宋引当年在外面公干，收用来一个乡下的丫头，让那丫头怀孕了，还让那丫头好好养胎，生个儿子将来就接回来云云。
如今那贱种大了，说宋引瞒着她，要将那贱种给接回来，怕她不乐意，还瞒天过海的，记到了卫国公名下……
这下不仅齐国公府上下都傻眼了，还有这等操作？不对，那卫国公不是说认回来一个儿子，初四设宴还要介绍给大家吗？莫非就是那个孩子？
宋引更傻眼了，当场失态：“你说重锦是我的儿子？”
一番闹腾后，宋引才知道，当初宋春花真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又不傻，第一反应就问王氏：“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问出口，其实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王氏倒是理直气壮：“我自然有我的路子知道，你瞒着我在外头养女人，还生下个贱种，你怎么对得起我？那个贱种也是命大，好几次死里逃生居然还有本事找到京城来！”
扭头就看着齐国公：“爹，我不管！我不想看到那个贱种！我要他的命！”
齐国公再疼闺女，也知道这事不对，先吩咐老妻将闺女拖到隔壁去好生哄着，才问宋引。
宋引才被这天上掉下一个这么大儿子的消息砸得回不过神来，问他，他知道啥？
可是等清醒了，想也知道，这若是宋重锦真是他儿子，为何宋弘从来没跟他透露过？不说他也见过宋重锦，那一看就是宋弘的血脉好吗？
再说了，宋弘如今这架势，说不得是要立宋重锦为世子的，他又不傻又不疯，自己亲生动几个儿子不选，选自己个族兄的儿子去当世子？
这么一想，王氏那说法就不成立啊？
齐国公除了宠女儿外，脑子还是清醒的，不说宋引分析，就他们也不相信。
可闺女信誓旦旦，连宋春花的名字，地方，还有好多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想来也不是无凭无据这么说。
只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想去问宋弘，可到底是宋家的私事，宋弘可不是宋引，随便他们拿捏的。
只得先分析给王氏听，让她先别急，等初四这天见了宋弘，再问个清楚。
若宋重锦真是宋引的骨肉，他们肯定给她做主。
这才哄好了王氏，可到底心中对宋重锦起了芥蒂，看宋重锦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宋重锦当初就听宋弘解释，说是那些年派去想杀了他的，就是这王氏，对齐国公府能有好脸色？
互相看不顺眼，宋重锦连面子情都懒得做，顿时气氛就有些尴尬。
宋弘自然知道宋重锦的心结，再看齐国公府那边，除了世子态度正常，其他人的态度，心里也来气了。
宋引是齐国公的女婿，自己可不是？自己不过看在齐国公和老国公一个辈份的人，又是姻亲的份上，还算客气，倒是给他们脸了？
大好的日子，连高家都高高兴兴的，他们王家甩个什么脸子？给谁看？
到底城府深沉，面上不显，只笑意略淡了些，让人将齐国公一家给请到一旁坐去了。
回头就低声嘱咐宋重锦：“且收着些，真有意见也憋着，别让人看出来。要报仇以后日子长着呢——”
宋重锦知道宋弘这人，论人品是真渣，可论这行事手段，倒是真有本事，也就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宋弘这才放下心来，真怕这小子万一按奈不住，跟王家人起了冲突，他虽然不怕，可到底今日这好日子，还不想翻脸。
又见宋重锦这般听话，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来，多提点了几句。
看在别人眼中，各自猜测不提。
且说后院，也是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因着都是女眷，那真是香风阵阵，金玉满堂。
来的是高氏的大伯娘，因着高家人的打算，看着王永珠，笑得格外亲切些，拉着王永珠的手看了半日，才叹道：“好标致齐整的闺女，这通身的气派倒不像你媳妇，倒像是你闺女了。”
这话是冲着高氏说的。
高氏的笑容一僵，很想说，大伯娘，求你了，快闭嘴吧，人家亲娘在一旁呢。
一旁的人都是人精，看出来高家这是在跟王永珠和宋重锦示好，那打算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也就附和着夸起来。
一时这堂上笑声四起，一片和气。
听得一旁的几个姨娘，眼睛都嫉妒红了。
冷不防的，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我说嫂子，你这是想通了？真打算将那庶出的记在自己名下？这可不是在国公府里养大的，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都清清楚楚的。这可是在外头养大的，谁知道那生养他的是个什么货色？是不是你们家国公爷的种还两说呢——”
说话的正是王氏。
她虽然被亲娘还有几个嫂子劝了半日，勉强算是回了家。
可宋引却被她那话，勾起了那些日子的回忆，宋春花虽然是个乡下丫头，可到底柔顺可人，还怀了自己的孩子。
若是王氏没说错，那自己是真有一个儿子？自己的儿子如今在哪里？
已经快四十了，还膝下尤虚的宋引，知道自己有个孩子，还是儿子，那心立刻就火热了。
俗话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些年，别人背后怎么说他，他心里难道不清楚？自然是清楚的。
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不后悔吗？也是后悔的，只是已经走了这条路，回不得头了。
一想起自己爹娘想孙子想得都快魔怔了的样子，宋引心中就发酸。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年纪大了，看着别人儿女成群，不是不凄凉的？
自己这一辈子，就算靠着齐国公府做再大的官，又能怎样？积攒下来的这些家私人脉又能如何？将来还不是白白便宜别人？
这突然听说自己有儿子，算年纪都成人了，那一颗心，就都想着这儿子了。
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王氏还等着宋引来给她赔礼道歉呢，没想到人没等到，等来这个消息，那勉强压制下去的火，腾的一下子就起来了。
独守空房了一整夜，辗转反侧，越想越生气，就憋着一口气，今儿个打算来，要给这外头的小贱种一个好看。
因此再看到大家都夸王永珠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话音一落，屋里一片安静，大家眼珠子都不够用了，先看王氏，又要回头去看王永珠的脸色，还要看高氏的表情。
脖子都要扭成麻花了。
就在这时候，大家看到一道身影如狼似虎一般的扑过去，“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王氏的脸上。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给个交代
“放你娘的屁！满嘴胡沁的玩意，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随着耳光响起的，是张婆子的暴喝声。
张婆子脸色铁青，趁着大家还没回过神来，一把薅住王氏的头发，啪啪就先甩了两记耳光，直甩得王氏头晕目眩，两眼冒金星，满头的金钗玉簪子落了一地，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旁的人也都傻了，哎呦喂，这谁家的女眷啊，这么生猛？
唯有高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今儿个可是热闹了。
一旁的伺候王氏的丫头婆子先回过神来，忙围着王氏嘘寒问暖：“太太，太太，您没事吧？脸还疼不疼？”
“快拿药膏子来！”
……
顿时是一团乱。
王氏回过神来，一把推开面前碍眼的丫头婆子，满脸怨毒的指着张婆子：“你，你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张婆子啐了王氏一脸：“老娘打得就是你这嘴上不积德的贱人！管你是谁？”
敢坏她女婿和死了的亲家的名声，天王老子她都敢打！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好啊——”扭头尖声叫道：“你都是死人啊，你们主子被人打了，还傻站着干啥？还不把这老婆子给我拿下，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一旁的丫头婆子迟疑的互相看看，她们虽然生气，可到底没像王氏这样失去理智，这可不是在他们自己府里，看那打人的穿着，说话的口气也不是普通的下人婆子，说不得就是哪家的官眷。
真要把人家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王氏这个主子有人护着没事，她们这些下人说不得就要被推出去送死呢。
再说了，这是在国公府，人家也不会干站着让她们打人啊？
果然，高氏就站出来：“弟妹，今儿个可是我国公府大喜的日子，又是大过年的，弟妹何必这么重的戾气？开口就是喊打喊杀的？再说了，这可不是你们家的下人，任由你们处置的。”
“知道引弟妹受了委屈了，且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弟妹今天给我这个当嫂子的面子，我保证给你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高氏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旁的贵夫人们纷纷点头，不管如何，今儿个是卫国公府的好日子，又是大过年的，更何况说起来还都姓宋，还是一族的，人家国公夫人都已经说了给交代了，就是为了国公府和宋家面子上好看，今儿个这事，也得胳膊折在袖子里，别闹出更大的动静来才好。
偏王氏不这么想啊，打从生下来，就没人敢动过她一个指头，今儿个当着这几乎八成京城权贵家的家眷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要是不找回来，以后怎么做人？还要不要在贵夫人这个圈子里混了？
想也不想的反驳道：“我给你面子？你们国公府给我面子了吗？纵容一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婆子打了我，还想就这么算了？告诉你，高玉倩！没门！你今儿个要是不让我将这婆子打死，那就是要跟我们齐国公府过不去！”
气得直接喊出了高氏的闺名，连面子情都不要了。
更是抬出了齐国公府，这就是摆明了，这不是宋家内部的事情，而是两个国公府之间的事情了。
王氏这么不给面子，高氏也冷下脸来，不看王氏，反倒扭头去看一旁的齐国公是世子夫人：“世子夫人，这可是你们齐国公府的意思？”
齐国公世子夫人真是一肚子苦水，左右为难。
她们府里这小姑子，那真是一霸，嫁了人还是一霸，满府里上到国公爷，下到自家男人和几个小叔子，那真是小姑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今儿个她驳了王氏的话，回去她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可真就为了这么点事，就跟宋家跟卫国公府邸翻脸，就脚趾头想都知道太儿戏了啊？等以后真要闹翻了，翻起旧账来，肯定不是小姑子的错，又得自己背锅。
这样大的锅，要是甩在自己头上，弄不好自己名声就坏了，她下头还有几个孩子呢，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全场目光都盯着她，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今儿个为啥要来，在家装病也好啊？
众目睽睽之下，世子夫人硬是被逼得起身道：“今儿个这事，说来也是国公府的不是，竟然让人当着这么多人，折了我家小姑子的面子，也不能轻飘飘的就说句受委屈了就算了。”
“既然是要给我家小姑子一个交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当着这大家的面，高夫人说说你想怎么处置吧？看高夫人能给我们齐国公府，给我家小姑子什么样的交代，若是交代得满意，这事就这样过去不提了，若是不满意，那我们齐国公府也是不依的。”
别的贵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露出兴奋的光芒来。
没想到这还在正月里就能看这么一出好戏，这怕是整个正月都有谈资了。
有跟卫国公交好，跟高氏交好的贵夫人，倒是劝了几句，毕竟是卫国公府的好日子，真闹大了，折的可是卫国公府的面子。
有这些贵夫人开口，其他的人也不好意思明说，哎呀我要看热闹，也就附和着劝了几句。
没想到上首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本宫倒是觉得世子夫人说得对，说来还是宋夫人受了委屈，万万没有就这么揭过的道理。本宫也想知道，这是谁家的女眷，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对宋夫人动手？”
说话的这人是长阳长公主，倒是让大家都愣住了。
这位主也不是好惹的，只是往年她跟那王氏也没什么交情啊，今天怎么替她说话了？
有了长阳长公主发话，高氏也知道今儿个这事只怕难以善了了。
只得看向王永珠和张婆子。
早在张婆子打人后，一片混乱中，王永珠就将张婆子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护着，怕她吃亏。
有几个眼尖的夫人看到了，就心中有了章程，这恐怕是那新认回来的大少爷的那边的亲戚，听了这话生气呢，只是这手段也太简单粗暴了。
不过听说这大少奶奶本就是个乡下的丫头，想来这乡下人能有什么心眼子，还以为是在乡下呢，却不知道这可是摸了老虎的屁股。
只可怜，这乡下婆子跟着那大少爷才进了京城，这福没享几天，就要丢了性命了。
还有那大少奶奶，说不得也要被这事牵连，以后在这府里也难了。
因此看向母女两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打人打脸
王永珠在听了王氏那话后，就没打算今天将这事善了。
就算王氏打算息事宁人，她还不乐意呢！
当初宋重锦被追杀，被下毒的背后主使人，可就是这个王氏。
说她当初搞错了，误会是宋引的骨肉，可也看得出来她心狠手辣之极，只是刚回国公府，还没摸清楚状况，也暂且放她一马，打算以后再算账。
没想到这王氏明知道是自己弄错了，宋重锦不是宋引的孩子，居然还这么居心叵测，当着这么多贵夫人的面，指责宋重锦身世不明。
若是不给她个教训，将这传言反驳回去，只怕出了这门，宋重锦头上就要背个血脉不明的名声。
读书人，要做官的读书人，名声容不得一点瑕疵，这名声传出去了，宋重锦一辈子都毁了。
要知道，积毁销骨，最难堵得就是众人的悠悠之口。
也许宋弘今日听了勃然大怒，可真传出去了，大家都以为宋弘是受了蒙骗，被宋重锦的生母戴了绿帽子，那话终究会传回宋弘的耳朵里，在宋弘心里种下刺来。
将来有一天，这刺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遇到契机，就是宋弘爆发之日。
若是以前，他们没被认回来，管宋弘如何想都与他们无关？
可既然宋弘逼着他们回来，宋重锦还想知道当初齐欢之死的真相，在他们的目的达成之前，就容不得出一点岔子。
男人最重血脉和头顶帽子的颜色，这上面怎么都不能让人质疑。
更不用说，这听在别人耳朵里，那就是齐欢不检点，这是在侮辱齐欢！如何能忍？
见张婆子要站出来，王永珠将张婆子一拉，自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道：“这是我娘，听了这宋夫人满口胡言，出言侮辱我卫国公府，侮辱卫国公，侮辱我相公和我过世的婆母，一时气愤难耐，才出手教训了宋夫人，有何之过？”
“倒是宋夫人，站在我卫国公府的地头，在咱们府里今天大好的日子，大放厥词，这般胡说八道，又是什么意思？今儿个这事，不是我卫国公府给宋夫人交代，给齐国公府交代，我看是宋夫人要给我卫国公府交代！”
“到底是何居心？要诬蔑我宋家的血脉？难道是因为宋夫人成亲多年无出，就见不得别人家子嗣旺盛不成？宋夫人身为隔着不知道几房的弟媳妇，居然要管起同族的大伯兄家里的家事，我倒要问问，这就是齐国公府的家教？”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大家看向齐国公世子夫人和王氏的眼神，都充满了玩味。
是啊，王氏为何如此气急败坏？当年王氏非要下嫁给宋引，可是让京城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如今想来，莫非是跟卫国公宋弘成亲无望，毕竟有了高氏，偏又念念不忘，所以才嫁到宋家这是传说中的，嫁不成你，嫁给你的弟弟，做你的弟妹，死活也要上你家的族谱？
生活枯燥且单调，导致这脑洞无比大的贵夫人们立刻脑补了一出，爱你就要嫁给你兄弟的狗血八卦戏来。
不说别人，就连高氏和宋弘的几个姨娘，也忍不住狐疑的看着王氏。
王氏开始没反应过来，倒是齐国公世子夫人先反应过来了，顿时一张脸涨成了紫茄子。
“我说高夫人，这就是你们卫国公府的家教？做晚辈的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王永珠冷笑一声：“那倒是，咱们卫国公府可没齐国公府家教好，教出宋夫人这样的奇女子出来。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生，别人生了，还要非要弄死才行。唉，也不知道宋大人是上辈子刨了宋夫人家祖坟，还是灭了宋夫人家满门，这辈子宋夫人是非要让宋大人断子绝孙呢！”
这话，忒毒了。
已经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怕人发现，忙低下头去用帕子捂住了嘴。
王氏不能生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让宋引纳妾生，也是京城这个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多少人都拿王氏当反面教材，教导自家孩子，要是敢娶王氏这样的女人回来，条条腿都打断。
齐国公府的姑娘这两年找不到好婆家，也是因为这个。
就是这些贵夫人，提到王氏那也是摇头，只不过她有个绝世好爹，几个绝世好兄长，才纵得她如此罢了。
王氏性子骄矜，在圈子里人缘一贯不好，因此被王永珠这样指着鼻子骂，也无人替她出来周全几句，都在一旁看笑话。
就连齐国公世子夫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氏听了这话，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莫不是宋重锦就是那个没弄死的小畜生？我就知道，他不是国公爷的血脉，是宋引那个王八蛋的是不是？是不是？”
一时满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到王氏兴奋的喘息声。
王永珠怜悯的看着王氏：“宋夫人，你这是求而不得快疯魔了吧？你就这么想往国公爷的头上戴绿帽子？国公爷是什么人？国公府是什么门第人家？能容得混淆血脉？更不用说，还有族里，族里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事，宋夫人大概不知道，这满京城里谁不知道宋夫人心狠手辣啊？就连我这从乡下来，刚到京城的就听了不少宋夫人的传奇了。说什么，宋大人身边就不能有齐头正脸的丫头，不然就会被宋夫人打个半死。”
“还说这些年，宋夫人身边每年都会发卖几个被打了胎，半死不活的丫头，都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还说…”
齐国公世子夫人听不下去了，只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这要是再让这丫头说下去，只怕不仅小姑子，就连齐国公府的姑娘的名声就要全毁了。
“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大少奶奶，你这样也未免太过了！不说别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王永珠嗤笑一声：“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是一家人了？怎么在污蔑我家相公，国公爷，还有我那挣命一般生下我相公就去了的婆婆的时候，就不记得了？”
这话一出，又有不少贵夫人捂着帕子偷偷的笑了。
齐国公世子夫人脸色真如同打泼了酱油铺子，十分难看。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接旨
王氏看着屋里其他人看着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气一下子就冲到了脑门，也顾不得了，尖叫一声，冲了过去：“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贱人！你们还看着干什么？给我打烂她的嘴——”
王氏自己先冲了上去，伺候她的婆子和丫头也只得扑了上去，一时倒也是气势汹汹，吓得不少胆子小的贵夫人都尖叫起来。
有那胆子大的，忙喊着身边的人：“快拦着——”
还有那看戏不怕台高的，咬着帕子远远的站着，眼睛都看直了，就等着两边打起来，那可就热闹了。
王永珠看着王氏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头，冷笑一声。
正好，送上来门来找抽，不抽都对不起自己。
身子一侧，避开了王氏的一巴掌，不着痕迹的一脚就踹在了王氏小腿的胫骨上面，那速度真是飞快，这屋里就无一个人能看清楚。
因着屋子里闹腾得慌，别人听不到，王永珠却能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知道王氏的骨头被她这一脚就给踹断了。
王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趴在了地上，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正要张嘴哭嚎，身上又突然压上了七八个人，又重又沉又痛，王氏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昏死了过去。
原来是那王氏的丫头，婆子跟在她身后冲过来，见王氏摔倒了，一时收不住冲势，被王永珠用内劲一带，纷纷跌倒在了王氏的身上，一时哎呦之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被这一幕闹剧弄得憋笑不已，这王氏今天丢脸是丢大发了，只故作关心的在一旁喊着，没一个人上去帮忙。
还是齐国公世子夫人忙吩咐身边的人，上去将那些丫头婆子给扶了起来，才发现王氏已经昏过去了。
世子夫人急了：“好啊，你居然敢对长辈动手，还把长辈打晕了，我告诉你，今儿个这事，咱们没完！”
王永珠嘲讽道：“世子夫人莫非眼瞎不成？这大家都眼睁睁的看着呢，明明是宋夫人恼羞成怒要打我，我到底是晚辈，不敢还手就避开了，谁让宋夫人下盘不稳没站住，自己摔倒了，也怪我？咋不怪这国公府的地不平？这明明是宋夫人的丫头婆子把宋夫人压晕过去的，也能赖到我头上？我看齐国公府也不用姓王了，姓赖好了！这不论对错，什么都赖到别人头上的功夫实在是登峰造极啊！”
屋里顿时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贵夫人们实在忍不住了，这卫国公府的大少奶奶，别的先不论，这口齿可真是伶俐。
这人都昏过去了，高氏是主人家，自然要站出来：“快将宋夫人给抬到厢房去，请大夫来——”也是心里着了恼，连弟妹都不喊了。
世子夫人脸色一黑，甩着袖子：“不必了！不敢耽搁卫国公府的好事，告辞——”
说着就吩咐下人，将王氏给抬上。
正要出门，就听到前院有管事的婆子来回禀：“回夫人，万岁爷身边的总管奉万岁爷的口谕，带着赏赐进门了，说是恭贺咱们国公爷父子团聚。国公爷让夫人快摆上香案，接旨谢恩呢！”
这话一说，满屋子女眷的神色都变了。
人人心中各有思量。
一是心惊这卫国公果然深得皇帝看重，找回一个庶子，都要派人来道贺，给卫国公做脸。
想到更深的，则是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都多了一点慎重，这皇帝哪里是给卫国公做脸，只怕是卫国公求着皇帝给这大少爷做脸呢。
莫非这真是要将世子之位给这新认回来的大少爷了？
这么一想，这王永珠一个乡下丫头，大家再心里看不起，说不得以后就是世子夫人了。
顿时心里都五味杂陈。
还有人看着昏迷的王氏，就想着这王氏果真是信口雌黄，用脑子好不好？卫国公会给一个不是自己的骨肉这般做脸？会将这偌大的家业给外人？
自然是不能的！这新找回来的大少爷那肯定就是卫国公的血脉，毋庸置疑！
这个道理大家自然都明白，方才还在心里嘀咕的那点子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皇上都承认了，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顿时，都一个个笑容满面的恭喜高氏和王永珠，那恭维的话就跟流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至于齐国公世子夫人和王氏，谁还记得她们？
倒是齐国公世子夫人脸色发白，别人能看得出来的，她也能看得出来。
知道这皇帝的口谕和赏赐一来，自家小姑子今日这亏就白吃了，不仅不能找卫国公府麻烦，只怕还得给人家赔礼道歉。
再看看小姑子还昏迷着，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一时心急如焚。
偏偏这时候宫中天使还在，大家都得到二门口跪着接旨，不然就是对皇帝不恭，这样的错可犯不得。
只得吩咐丫头婆子将小姑子给抬到厢房去，然后跟在高氏身后，去谢恩去。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不说别的，这皇帝的赏赐倒是来得及时，有了赏赐和口谕，想来以后再无人敢嚼舌根了。
也就扶着张婆子，往二门口去。
才走了两步，就感觉到两道视线看过来，顿时看过去，正好对上长阳长公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长阳长公主的眼中，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时倒也分不清楚。
看王永珠看过来，不屑的收回了视线，扶着身边的丫头，也朝着二门口走去。
至于另外一道视线，王永珠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年纪颇大的贵夫人还盯着自己，不对，是自己身边的张婆子。
那眼神，充满了诧异和怀疑。
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那夫人还冲着王永珠和张婆子点点头，才转过身去。
王永珠还记得，这夫人好像是顾家的夫人？顾子楷的娘？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只是今儿这时机不好，且看以后找个机会试一下顾家才好。
早就有国公府的下人，将香案和红毯都铺设好了。
天使自然在前院，香案红毯铺陈好，卫国公为首，带着宋家人齐刷刷的跪在了香案前。
其他的宾客也都跪在旁边听着。
因着是口谕，那接旨的程序就可以不用那么繁琐，传旨的太监，只朝着皇宫方向拱手，才将皇帝的话传达了一下，不过就是几句勉励的话，什么得知宋卿早年间失散的骨肉如今重新找回，可喜可贺。希望以后虎父无犬子，继承宋弘的一番忠君体国之心，好生为国为朝廷效力之类的话。
然后就是一长串的赏赐礼单，什么金银多少，上等笔墨纸砚多少，还有几样衣服料子和一匣子宫制的首饰，想来是赏赐给宋重锦的家眷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不认他
这等盛恩，就是宋弘都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喜笑颜开的带着宋重锦磕头谢过皇帝的恩德，恭恭敬敬的让管事的将那些赏赐都摆在了大堂上。
又亲自上前，请来传达口谕的天使上座，一定要喝一杯喜酒了再回去。
天使也没多客套，坐了下来，宋弘又带着宋重锦来见过天使。
“苏总管，这是我那才找回来的犬子，重锦，快见过苏总管！”
这位苏总管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除了御前大总管郑高之外，就属他最得皇帝信任看中，今天能派他出来，足见皇帝对宋弘的看重。
宋重锦不卑不亢的给这位苏总管见了礼。
那苏总管似乎对宋重锦颇有几分好奇，多看了好几眼，才笑道：“不愧是国公爷的骨肉，这跟国公爷一个模子出来的一般。”
宋弘故作谦虚的笑：“嗨，也就是长得像，脾气性格可没随我，天生一张老子欠他钱的黑脸，也不知道随了耍。——”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谁看不出来，宋弘那是在得瑟啊。
苏总管是什么人？在皇宫中都能混到如今这个位置的，还能看不出来，也就笑眯眯的道：“皇上都说了，虎父无犬子，我看这大公子脾气秉性都随了国公爷呢。更不用说，大公子弱冠年纪就已经是举人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国公爷后继有人了——”
这马屁真是拍在了宋弘的心坎上，一旁的人看这架势，皇上都说出这话来了，这大公子不好也是好的，更何况人家还真不赖。
也就跟着凑趣的恭维起来。
听在宋重钧几兄弟耳朵里，那真是分外的刺耳，一个个的脸色都僵硬起来。
顾子楷和历九少坐在小辈的那一桌上，正好是宋重钧陪着，就有跟他关系好的，露出不屑之色来：“切，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山旮旯里面钻出来的穷小子，如果不过是仗着你爹心疼，且让他得意几天。”
“这样乡下来的小子，能懂什么？就算你爹认他，咱们这些兄弟可不认他！京城咱们这个圈子，可也不是他这样的人说能进来就能进来的！”
“再说了，他在这京城里，算个啥？姻亲故交一个都没有，就连媳妇都娶得是个乡下丫头，能拿得出手？将来家里应酬什么的，你们家夫人能带着她出来丢脸？还不是得带着你媳妇？也就说起来好听，顶什么用？就算是举人怎么了？考上进士又如何？还不是当个小芝麻官，见到咱们还不是得低声下气？”
宋重钧听了这安慰，果然脸色好看了些。
历九少却听不下去了，嗤笑道：“既然瞧不起举人，那你也考一个去呗？读了二十来年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瞧不起举人，你脸是有多大啊？”
一面又推顾子楷：“可听到没？人家说了，举人怎么了？就是考上进士，那见到他们还得低声下气呢！”
说话的那人，顿时脸色就变了，一时只顾着安慰宋重钧，倒是忘记了这桌上可还有一个直隶秋闱第一名解元呢。
顾子楷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才道：“听到了，这话我也是头一回听说，我真是太孤陋寡闻了。过两日到朱大人家拜年的时候，我得好好请教一下他——”
那人立刻讨饶：“顾家兄弟，我这是一时喝多了，胡说八道呢，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呵呵…”顾子楷给那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就不在说话了。
桌上其他人，都悄悄的往旁边挪远了一点，离那个人远了一些，简直是蠢到家了！
也不看看，今儿个卫国公那脸都要笑烂了，宫中皇帝也给赏赐了，这是多么大的荣耀的，不出意外，这卫国公府以后都是那位新认回来的大公子的了。
不想着跟人家打好关系，开口就得罪人家，这也是没谁了。
还你不认人家，人家要你认？只要这位大公子不作死，将来当了世子，多的是人认他！
都是权贵圈子里打小混到大的，先别说卫国公的态度，看看人家高家，还是国公夫人的娘家呢，多识相，说话多好听，那架势，直接拿大公子当他们亲外甥看了，还不明显？
更别说人家本身又争气，要是他们，就趁早认输，好好跟这位新认回来的大哥相处，有几分香火情，以后还得在这大公子手下讨生活呢，还要不要好日子过了？
他们这一桌的动静到底不大，也就附近的人看在了眼里。
因着苏总管是在宴席开始前到的，这时候，大家都入座了，各种美酒佳肴流水一般的都上了上来。
酒宴开始。
宋弘就带着宋重锦，给各桌敬酒，也是认个脸熟。
当然也就是上面几座重要的宾客，大家纷纷都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尤其是到了其中一桌，这桌上坐着的大多是看起来斯文的文臣，宋重锦在这桌上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朱浩然。
朱浩然正在跟旁边一个儒雅的中年文士说话，见宋弘带着宋重锦过来敬酒，也就笑着起身。
宋弘就介绍：“这是吏部尚书秦大人，这是礼部侍郎朱大人…”将桌上的人介绍了一圈。
又让宋重锦给桌上的各位大人行礼。
宋重锦恭敬的行礼毕，那位秦大人倒是多看了宋重锦一眼，拍了怕宋重锦的肩膀：“年纪轻轻的就中了举人，不错不错！想当年本官在他这个年纪，还只是一名小小的秀才呢！如今的年轻人，不得了啊——”
朱浩然就笑：“可不是，俗话说的好，这青出于蓝胜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嘛！秦大人是不知道，国公爷的这位大公子，可是文武双全，不仅学问不错，还有一声好本事呢！”
这话说得，倒是勾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就连秦大人也颇有几分兴致：“朱大人看来是知之颇深啊，说来听听？”
朱浩然就将当出荆县那一场龙舟比赛上，宋重锦的表现给浓墨重彩的描述了一番。
旁边的人听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案喝彩，再看宋重锦，那又多了几分看重。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失策
秦大人看着宋重锦的眼神越发满意，等宋重锦敬酒完毕，告罪去下一桌之际，还忍不住态度和煦的道：“听说你是秋闱青州府第七？当年我也是青州府的考生，这许多年都没回去了，倒是听说今年青州府出了几个不错的苗子。今日一见，果然有几分意思，罢了，等你得空闲了，让你爹带你到我那府里去，我好好考较看看。”
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满桌，不，满屋子的人都羡慕不已的看着宋重锦。
秦大人是谁？秦大人姓秦，名博涵，乃是吏部尚书，正二品，当今皇帝的心腹。
他的崛起在本朝也是一个奇迹，出身贫寒，如他所说，年轻时候屡试不第，近三十岁才考中秀才。
中了秀才之后，就如同开窍了一般，秋闱中解元，第二年春闱会试第一名会元，殿试中得圣上钦点状元，乃是本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然后就直接进入翰林院受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没过一年，就升为正六品侍读，三年就成为了翰林学士，皇帝的贴身近臣。
然后任詹事府少詹事，统东宫内务事宜。
几年后，又任从三品光禄寺卿，后又被调任为三品大理寺卿，前年被皇帝又钦点为吏部尚书。
那真是一路官运亨通，顺风顺水。
这位秦大人身为皇帝心腹，平日里私交却不多，为人颇为冷担…
今日见他居然这般看好宋重锦，在场的除了少数几个高兴的，大都心里跟塞了一把酸柠檬一样。
宋弘见宋重锦一愣，生怕他答应迟了，忙抢着道：“能得秦大人提点，可是我家这小子的福气。秦大人请放心，过两日我就亲自带他上门——”
说完又寒暄了两句，才拉着宋重锦到别桌敬酒。
宋重锦这几日也被恶补了一些朝中官员的知识，只知道这秦大人是吏部尚书，倒是不知道他这辉煌的经历，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高看了自己一眼，不过这也是自己的机会，自然不会反对。
敬完几桌重要的客人后，宋弘就让宋重锦去找同辈的一起坐坐去，怕宋重锦不认识人，还特意招手让宋重钧过来带着宋重锦去认认同辈的几家世交的子弟。
宋重钧心里苦，脸上还要带着笑，将宋重锦带到了他那一桌。
随便介绍了两句，就坐到一边看着了，心中打的主意，谁都看得出来，不过是想给宋重锦一个下马威呗。
这附近的几桌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今儿个见宋重锦一个乡下来的大出风头，多少人心中都有些不服气。
尤其已经好几个被自己亲爹揪着耳朵骂他们怎么就这么不成器，比不上宋重锦的。
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心里自然不痛快。
见宋重钧这般行事，也就都不做声，打算看笑话呢，反正说出去，人家只会笑宋家兄弟不合。
宋重锦自然也看出了宋重钧的打算，却没放在心上。
这些人对他是何态度，他完全无所谓，他的目标本就不是这些人。
不过这桌上倒是有两个熟人，一个顾子楷，一个历九少。
还没等宋重锦开口，顾子楷先含笑打招呼：“宋兄。”还给他让出来一个位置。
宋重锦的脸色也温和了些，颔首坐在了顾子楷旁边。
又冲着历九少点点头：“九少。”
历九少臭着脸也点点头，还说了一句：“恭喜！”
其他的人，宋重锦也就只点点头，然后就跟顾子楷低声说起话来。
宋重钧见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失策了，没想到三人居然认识？
再一回想，顾子楷似乎去年出了京城，去了外地书院求学，莫非？
就有人替他问了出来，顾子楷大大方方的点头：“可不是，我跟宋兄在长青书院可是同窗，租的房子也是宋兄家的院子，自然是认识的。”
别人听了还罢了，唯独宋重钧，心中一动，有了个猜测，这么多年自家爹都不知道外头有个儿子，怎么着就忽然认回来了？
难不成是顾子楷见到了宋重锦，才？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着顾子楷的眼神就带了一丝怨恨，要不是这顾子楷多管闲事，如今自己还是卫国公的长子呢。
顾子楷浑然没在意，只恭喜宋重锦得到了秦博涵的亲眼，估计宋重锦不知道秦博涵其人，又细细的解释了一番。
宋重锦心里才明白过来，先是惊讶，后来就是疑惑了，这样的天子近臣，为何对自己青眼？
忍不住心中打了个问号。
前院热闹，后院气氛更和谐。
齐国公世子夫人等到接旨后，越发忐忑不安起来，知道今日自家是出了大丑不说，这事要是不好好给卫国公府一个说法，恐怕两家的关系都要生了罅隙。
只得匆匆忙忙的带着下人，将昏迷的王氏给抬回了齐国公府。
今日来的是齐国公世子和几个小叔子，齐国公和国公夫人在家，趁早回去也好，找她们拿个主意。
等齐国公世子夫人一走，那就再也没有不识趣的人了。
就算有人说几句酸话，在场的这些贵夫人们，一个个都有着一颗玲珑七窍心，甜言蜜语嘴，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给遮盖过去了。
一时，真是一团和气。
就连张婆子坐在那里，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她给了王氏几耳光的生猛，也有几个官眷凑上来搭话。
话里话外都夸张婆子有福气，以后可要跟着闺女女婿享福了。
反倒是宋弘的那几个姨娘，以往这样的时候，好不好的，都有人跟她们说上几句话，虽然碍着高氏的面子，还有她们姨娘的身份，不会多说，可态度还是客气的。
今日这些贵夫人们，就好像一个个都失明了一般，只做没看到她们。
几个姨娘心里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可她们却不想想，以前那是为啥，因为宋弘没立世子，高氏无子，那些庶子看起来个个都有机会。
作为他们的生母，虽然当原配主母的都膈应这姨娘，可万一将来这世子的位置给了其中哪一个，看在世子的份上，都得对这姨娘高看一眼不是？
可如今，看这架势，只怕世子是要给那死了亲姨娘的大公子了，这让那些贵夫人们也松了一口气，谁乐意压着心里的恶心来跟一个姨娘好生说话？
可不是能忽视就忽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顾家的邀请
还有阮氏，嫁过来一两年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在这些贵夫人面前可是颇有面子，给高氏端个茶，就被一叠声的夸孝顺，吩咐一声外头丫头婆子上个菜，都说她能干会管家。
可今日，满屋子人都只夸着王永珠，谁还认得她？
一口一个大少奶奶喊得亲热，刺得阮氏心口疼。
她就算心里再清楚，可也忍不住发酸。
还好阮家今日也来人道贺了，是阮氏的嫂子，只握着阮氏的手，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
阮氏忍不住就低声抱怨：“她一个乡下的丫头，如今倒是踩到我头上去了。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倒是把夫人哄得好好的，什么都依着她——”
阮氏的嫂子只叹气道：“妹妹，你且看宽些。你看你们夫人，是真喜欢她？这满屋子的人，是真心夸她？不过是碍着国公爷呢，如今国公爷喜欢，你们就是不喜欢，也得装出喜欢的样子来！知道吗？”
“你们夫人都能忍，你有什么忍不得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让她们得意去，越得意才越好呢！现在爬得越高，将来有一天，才跌得越惨！”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妹夫心里也不痛快，可千万别一时气急了，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让人抓住了把柄。你放心，爹娘心里都有数呢，说来当初他们宋家上门提亲的时候，可是说了，是娶你做长子长媳，咱们才答应的。不然咱们家的姑娘，用得着嫁给他家的庶子？这事没这么容易算了！”
阮氏心里才好受了些。
酒过三巡，就有长阳长公主提出来告辞，陆续也就有人告辞回家去了。
留下来的也都是跟宋家关系亲密的，一直到了下半晌才散去。
别人也就罢了，倒是顾家的那位夫人，走之前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我一看这孩子就喜欢，得闲了，跟着你们家夫人到我家坐坐去。我家还有个丫头，倒是跟你差不多年纪，别的还罢了，就是性子还温和，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到时候，带上你娘一起去，我们家还有个老太太，旧年的时候跟着我们家老太爷，也曾经在乡下住过些时候，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格外怀念当年。只可惜咱们都不懂那些，到时候还请你娘陪咱们老太太说说话解解闷——”
这就是当众抛橄榄枝了。
倒是让其他家的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顾家平日里最是稳重，从来不掺和别人家的家事的，怎么今儿个倒第一个跳出来示好了？
只不过这种事情，要是没人做，也就算了，可既然顾家都打头了，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家的夫人也都跟着附和着，让王永珠哪天得空了去做客。
虽然这都是客气话，当不得真，若真要请人去做客，肯定得下帖子，但是这也是一种释放善意的信号。
在场的人都清楚，阮氏心中更是清楚，面上还无事，手上的帕子已经快被她扭断了。
王永珠笑盈盈的谢过了顾夫人，大大方方的道：“那感情好，既然顾夫人不嫌弃我跟我娘是乡下来的，礼数粗疏，等过了年我就请咱们夫人带上我跟我娘去夫人家拜访！”
“那我过了年就给你们下帖子。”顾夫人也是个爽快的，当场就说定了。
这速度，看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
高氏只得含笑答应了，才将顾夫人和其他夫人都送了出去。
这忙了一天，大家都累得不行，高氏也撑不住了，也不管那些姨娘还有几个姑娘欲言又止，直接挥手让她们都回去歇着，有什么话，等得闲了再说。
她抓紧时间躺躺去，明儿个还得去别人家吃年酒，一天都不得闲。
比不得别人家，像她这个年纪，已经都是当婆婆了，都能使唤儿媳妇了，自己却高氏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来，揉了揉额角，回里屋去了。
王永珠一等高氏挥手，就麻溜的扶着张婆子回院子去了，在这正院里呆了一天，人倒是不累，心是真累。
其他人也只得不甘不愿的散了。
前院，宋弘送走了重要的客人，其他的，自然有几个儿子，还有管事的将人送走，他今日高兴，喝得有些多，直接就歇在了前面书院。
宋重钧他们累了一天，还都是为他人做衣裳，心中不痛快。
几个小的，早就找了借口躲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唯有宋重钧和宋重钊年纪大，愣是陪着宋重锦将客人都送完了，才阴阳怪气的刺了宋重锦几句，才甩着袖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重锦眉毛都没动一下，等人都走了，才到前院的书院，跟宋弘说客人都送完了。
宋弘半躺在榻上，一身的酒气，眯着眼睛打盹，听了宋重锦的话，挥挥手，带着几分醉意：“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
宋重锦点点头，利落的起身告退，他一天都在前院，不知道后院王永珠和张婆子的情况，一直挂心着，现在归心似箭。
出来就碰到宋五要进书房，似乎有事要禀告的样子。
只点点头，喊了一声宋五叔，就干脆的走了出去。
隐约就听到什么齐国公……王家……的字眼被夜风吹了过来。
宋重锦心里一沉，这齐国公和王家，他可是记忆深刻的很，当年自己几次遭毒手，可都是拜王家所赐。
很想听个究竟，可他到底忍住了，脚步没停顿的就出了院子。
看着宋重锦出了院子，宋五才继续禀告。
宋弘揉了揉眉心，抬起的头，眼神清明的很，哪里有半分的醉意。
听完宋五的禀告，才冷笑一声：“很好！王家是真以为我是宋引那个怂蛋不成？”
宋五不敢接话。
半晌，宋弘才又问：“那王氏呢？”
宋五才道：“引大太太小腿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如今齐国公从宫里请了御医来给固定了，说是颇为凶险，伤筋动骨一百天，要躺在床上好几个月呢。人到现在还没醒呢，听说齐国公夫人哭得快晕死过去，齐国公家的几位公子当场说要来找咱们府里要个公道，被齐国公拦下了！”
宋弘冷笑一声：“谁出的手？真是那个乡下丫头？”
宋五摇摇头：“属下问过了，大少奶奶没出手，是引大太太要对大少奶奶动手，大少奶奶避开了，引大太太没站稳，摔在地上了，引大太太身边的丫头婆子一时没收住脚，七八个人都压在了引大太太的身上，才…”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醒酒
宋弘嗤笑一声：“自作自受！活该！”
宋五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不过很快就收敛住了。
宋弘沉吟了片刻，才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不用管，王家那个老头，最是奸猾不过，这事咱们不怕闹大，他们还怕呢！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
宋五犹豫了一下，将顾家大夫人邀请王永珠母女到顾府的话也禀告了。
宋弘愣了一下，倒是一笑：“没想到，这乡下丫头还有几分本事，竟然能让顾家大夫人开口。只怕是那个臭小子跟顾家那个小子说好的吧？”
顾子楷跟宋重锦的关系，自然没瞒过宋弘，所以他才有此一说。
宋五深知这主子和大公子之间关系微妙，这做下属的还是少掺和为妙，也就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宋弘又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才道：“将今儿个皇上赏赐的东西，都给那臭小子送过去，也让他安安心，让他那乡下媳妇也开开眼，别一天到晚整得一副小家子气，到时候又找我算账，说瞒着他们的东西了。”
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来，只是说到最后，宋弘的嘴角还是没忍住勾了一勾。
这乡下丫头，还算有用，今儿个王氏那般下作手段，也亏得着乡下丫头和她那乡下娘，不懂规矩，只晓得乡下人的蛮横，倒是先声夺人，将事态给扭转了过来。
不然，以高氏那温和的性子，一个不妨碍，没澄清流言，到时候流言传出去，自己这苦心谋划的局面，就要被毁了。
说来，听了宋五转述的那些话，宋弘都忍不住痛快，虽然这丫头大逆不道，几次三番都扯上了自己，硬往自己头上扣有颜色的帽子，可却也是另辟蹊径，一时大家都只关注王氏和自己是不是有私情，而关于宋重锦的身世倒没人在意了。
这男人么，有点这样的话题，说出去，人家也只能说他风流，碍不着什么事。
再者，他有这样的名声，只怕上面那位九五之尊还能更放心呢。
这么一想，倒将往日那对王永珠的厌恶不屑之心给去了几分，心里琢磨着，若这丫头一直这么有用，能帮着自家那臭小子，倒也没必要自己非要做那恶人。
因此又叮嘱了一句：“让下面的人小心伺候着，到底是那臭小子心尖尖上的人，怠慢了她们，那臭小子又要给我甩脸色。”看在她今儿个立功的份上，勉强给她点颜面吧，宋弘想着。
宋五答应了一声，又等了片刻，见宋弘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出来后擦了擦头上的汗，摇摇头，吩咐人将东西给宋重锦院子送去。
宋重锦回到院子，迎接他的就是一碗甜丝丝的雪梨郑…
今儿个宋重锦是主角，自然没少喝酒，你敬一杯，他敬一杯，喝了这个的，不喝那个的就是不给面子，还有那使坏心想灌醉宋重锦看他出丑的，那更是轮番的上。
幸亏宋重锦本身酒量就不差，加上王永珠也早有准备，当初杜太医给的那一堆药丸子里，就有解酒丸。
杜太医出手的，岂有凡品，又有顾子楷和历九少帮忙挡酒，全场都撑了下来也没见醉意，反到将那些灌酒的给喝醉了几个，走的时候都是被下人抬回去的。
只是这轮番的喝酒，连吃口菜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有解酒丸，此刻胃也火辣辣的难受，喉咙也又干又燥。
见了这雪梨汁，就口舌生津。
一口气将雪梨汁灌了下去，喉咙也舒服了，胃也没那么难受了，整个人都神色都舒缓了下来。
那边张婆子又一叠声的让丁婆子将那熬了好半天的白粥给端了上来，“今儿个喝了不少吧？我听大壮说，那些王八羔子就拉着你死灌呢，黑了心肝的东西们，肯定是你那便宜爹的那几个便宜儿子撺掇的，敢酒桌上欺负我女婿，明儿个我就欺负他们姨娘去！重锦你放心，娘怎么着也得帮你将这个场子找回来！”
“肯定难受吧？先歇一会，等这粥再凉一会，吃了就好了。”
一面又念叨王永珠：“你那是从哪里找出来的方子？生梨汁能解酒吗？要不要让丁嫂子再给端一碗陈醋来，喝了保管啥酒都解了。”
本来依着张婆子，乡下的土方子，只要灌了黄汤，就算是醉得跟头死猪易一样，一碗老陈醋灌下去，死猪也能变活猪，虽然不太好喝，可关键它有效果啊。
可偏偏自家闺女要折腾出这生梨汁来，说是跟着杜太医学的方子，罢了罢了，就知道这闺女心疼女婿了，让闺女折腾吧。
大不了那些法子不管用，再陈醋伺候就是了。
不过见宋重锦喝下生梨汁后，那难受都减轻了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那边王永珠已经让谷雨倒了热水来，拧了帕子，让宋重锦洗了脸，又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将那沾满了酒气的衣服拿了出去，此刻在坐在宋重锦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不？”
宋重锦心里又软又甜，握住了王永珠的手：“看到你我就不难受了…”
张婆子虽然不知道撒狗粮这个词，可这么看着也觉得胃突然撑得有些难受。
这得亏是自己的闺女和女婿，不然她也觉得辣眼睛，要拿扫把扫出去了，这黏黏糊糊的样子，可真是就听到外面吴婆子的声音：“大少爷，大少奶奶，前院国公爷院子的管事送东西来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还派管事的来送什么东西？
整理了一下衣裳，宋重锦才起身，门口早就有立夏和小雪两个丫头抢着打开了帘子，就见管事的带着几个小幺儿，抬着几样东西正等在院子里。
见宋重锦和王永珠出来，忙躬身道：“回禀大少爷，国公爷让小的将今儿个皇上赏赐的东西都给您送来了，说是这都是皇上赏给您和大少奶奶的，您看是放在哪里合适？”
皇帝的赏赐？
定睛看去，可不是，那几样东西上面都还盖着明黄的绸缎呢。
虽然不知道宋弘为什么要将东西都送过来，可这毕竟是皇帝的赏赐，不敢怠慢，只得谢恩，让给抬进了正屋。
赏赐一放下，管事的就带着小幺儿退了出去，还是王永珠使了个眼色，那边吴婆子已经塞了个荷包给管事的，将管事的给送了出去。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要定了
回到屋里，三人看着那桌上摆着的赏赐，张婆子先忍不住了，“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皇帝的赏赐呢，哎呦，今天可算见到了！”
“我在后头可听说了，赏赐了金银啊，还有什么笔啊纸啊，首饰布料什么的，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吧？皇帝也不好当啊，这么多做官的，还娶了那么多娘娘，这挨个赏赐过来，得多少银子才够啊？”
“这么多好东西，放在咱们乡下，一家子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张婆子一边感慨着，手下可没迟疑的将那明黄的绸缎给一一掀开，就看到一托盘上，十锭金元宝，十锭银元宝闪闪发光。
还有一个托盘上是几个形状各异的盒子，看样式里面装着笔和砚台和墨块之类的，旁边单独用红绸捆着几刀上用白鹿纸，洁白如玉，莹洁可爱，这纸一般都是上供御用，此刻被赏赐下来，亦是难得。
张婆子就算不识货，看着这纸张的颜色，就知道肯定值钱，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不小心给蹭脏了。
最后一盘子里面就是放着一匣子宫中的首饰，珠光宝气，十分精致，还有几匹颜色娇艳的绸缎料子。
张婆子看得爱不释手，摸着料子就已经开始琢磨，等出了孝，用着料子给自家闺女做几件好看的衣裳了。
那边宋重锦只看了一眼，就坐到一边喝粥去了，这粥放了这么一会，刚好入口，配上几样小菜，清爽又顺口。
两碗粥下肚，宋重锦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想要喝茶，被王永珠给拍开手，只给他一杯白水：“喝了酒，可不能喝茶。”
宋重锦也不恼，笑眯眯的接过白水，轻抿一口，甜丝丝的，里面放了蜂蜜，只甜到人心里去。
见张婆子在一旁捣鼓那些赏赐，宋重锦才问：“我隐约听着什么王家，齐国公府，今儿个在后头，可有人为难你们？”
王永珠提起这个，冷笑一声，将王氏和齐国公世子夫人的干得那些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最后才狠狠的道：“今儿个当着这么多人，也就只给了那王氏这么一点小教训，算是便宜她了，以后逮着机会了再好好收拾她一通，给你出气。”
宋重锦听闻王永珠和张婆子没受欺负，这才松了一口气。
冷笑道：“我先前从前头书房出来，就听宋五给他汇报这事呢，我说怎么这突然将皇上的赏赐都给咱们送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王永珠满不在乎：“有好处咱们收着就行，管他是因为什么。反正有了皇上的这赏赐，这京城是没人敢再拿你的身世来说嘴了。”
那边张婆子看完了赏赐，刚好听到这话，也道：“可不是，下次要是还有人敢嚼舌根，老娘还拿大耳瓜子刮她们！”
宋重锦心中感动，只是心里却想着，晚上还得嘱咐一下永珠，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出了国公府，她们娘俩可千万不能再出手了。
这京城里权贵甚多，宋重锦不得不承认，如今他们一家，还是托庇在宋弘的势力之下，不然，今日张婆子掌掴王氏，还有王永珠让王氏断腿，就算没有证据，可以齐国公的势力，要找他们的麻烦，硬要说成是她们，也轻而易举。
越是如此，宋重锦心中越是燃起了斗志，永珠和岳母为了自己，什么都不顾的挺身而出，自己自然也不能让她们失望。
他们一家本来是不想跟国公府扯上关系，可宋弘逼着他们回来，逼着他们去争去抢。
他回府本来目的是为了查清齐欢当年的死因，还有那个金印到底是什么？对宋家，他压根就不想要，因为那是宋弘的东西，他只觉得恶心。
可如今他才知道，他还是太天真，进了京城，进了宋家，就由不得他们了。
即使他不想去争抢，宋弘已经将他当一个靶子立在了那里，所有的人都以他为敌，容不得他后退一步。
他若是退了，身后的永珠和岳母怎么办？所以，他不能退！只能进！
宋弘不就是这个打算吗？那他就如了宋弘的意。
世子之位，世子夫人之位，他要定了！宋家，他也要定了！
只是宋弘将来千万可别后悔才是！宋重锦露出一抹冰冷之极的笑容来。
※※※
齐国公府。
因着王氏中途醒来，又哭又喊，闹得太医都不能给王氏把骨头接上绑好，只得熬了一碗汤药，给王氏灌了下去，要药劲上来，王氏才消停了。
太医开了药方，又留下几贴药，才要告辞而去。
那齐国公夫人却不松口，让人拦着御医不放，要他守在自己闺女隔壁，怕有什么万一。
这次出诊的太医姓鲍，极为擅长接骨正骨，也是因着齐国公派了他家公子，亲自去家里请，才答应来的。
本以为不过是些许的小事，估计是小孩子什么的跌断腿之类的，接骨正骨完就没事了，哪曾想，到了齐国公府才知道，这受伤的是那鼎鼎有名的王家姑奶奶。
男女有别，好在他也一把年纪了，加上王氏骨头断的位置还不算太尴尬，鲍太医本着医者父母心，目不斜视的将骨头给慢慢正好，又让王氏的贴身丫鬟，将配置好的药给涂抹在断掉的骨头附近，然后又指导着丫头将骨头用木板固定好。
忙出了一身汗，还没耽误听了一耳朵王氏是如何受伤的经过。
接骨正骨这么多年，骨头是因为什么而断，鲍太医一上手就知道，这才明白这王氏为何受伤，他本就心中疑惑王氏这肋骨也就罢了，这腿骨断得还有几分蹊跷。
听了这些婆子的话，鲍太医心中就有了猜测，只是这做太医的，早就习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不然这揭露出来，王家不见得感激自己，宋家那肯定是要恨上自己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医，何必搅和到两家斗法里面去。
因此缄口不言，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
忙完一切，鲍太医就提出告辞，这王家人的嘴巴跟筛子一样，这些话能当着他一个外人说？
要知道，做他们这一行当，真的是不想听各家的阴私，要知道，这知道的越多，死得可就越快。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泼醒他
没想到这齐国公夫人居然不想放人，那意思，还指着自己这个太医，天天守着这王家姑奶奶不成？
鲍太医当即断然拒绝，只说明天一早就要去宫中当值，可耽误不得。
齐国公夫人顿时恼了：“鲍太医去告个假又怎么了？莫非宫中还就缺了鲍太医不可？我不管，我这闺女没好之前，鲍太医你不能走！不然，我可要打上太医院去！”
鲍太医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自己好歹也是太医，也是有品级的，又不是外头那阿猫阿狗，这齐国公府也太霸道了吧？
要知道，就算在宫里，那些娘娘们，除非是极为得宠的那几位，一般都不敢这么跟他们说话呢。
鲍太医几乎要被气笑了。
倒是齐国公还有几分理智，见鲍太医神色不对，也知道自己老妻是太过关心闺女，说话失了分寸。
可不过一个区区太医，他齐国公自然没放在眼里，只说既然明日鲍太医当值，今晚就留在府里，万一王氏有什么不舒服，叫一声也方便，明日他派人将太医送去当值就是了。
一面就让人吩咐将鲍太医带到厢房去，让人守着，好随叫随到。
鲍太医憋了一肚子的气，可又能如何，只得告退到一旁去了。
这边，齐国公才冷着脸问身边的管家：“宋引那混蛋呢？怎么还没来？不是让人去找去了吗？”
管家低声道：“国公爷，到底那不是咱们府里，看得严实，也不好惊动了，还得等宴席散了，才好接到人不是？不过看时间，也该接到了，估计是路上耽搁了？”
“他夫人受了这样的委屈，受了这么重的伤，命都快没了，他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寻欢作乐呢！这个混帐玩意！”齐国公十分愤牛…
闺女被大儿媳妇带回家，听说了事情的原委，齐国公一面派人去找太医，一面又派人去宋家，托词将几个儿子和宋引给叫了回来。
可几个儿子都回来了，偏偏宋引，却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一时没找着人，只得罢了。
等齐国公世子几兄弟回来才知道出了事，几兄弟闹腾的，就要撸起袖子，去卫国公府将那罪魁祸首揪出来，打断双腿好给自家妹子赔罪。
被齐国公和世子好歹拦住了。
先不说，这事说来是王家没理，如今是宋弘不知道，等宋弘知道了，只怕明儿个还要来找王家算账呢。
人家高高兴兴的认儿子回来，招你惹你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人家儿子是野种，这是活生生的打脸啊！谁能忍下这口气？
更何况，那苏总管还在宋府吃酒呢，王家人这么闹去，落在苏总管眼里，岂不是藐视皇上？
皇上金口玉言都说了，恭贺宋弘父子团聚，还送了贺礼去，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白？
你去闹宋家，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因此就连去找宋引，都不敢大张旗鼓，只得悄悄的找人。
宋弘治家一贯严谨，尤其是前院，那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每道门口都有亲兵守着，陌生的面孔，不是自家的人，想在卫国公府随便行走，那是做梦。
齐国公世子派的人去找宋引，他算脑子清醒的，知道这事不能闹大，闹得越大，对王家越不利。
因此这些下人，只好在卫国公门口守着，等宋引出来。
王家的下人眼睛都快望穿了，终于看到了宋引的身影。
宋引昨儿个心里有气，在书房睡下，今天一早就到了国公府里，再看到宋重锦，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那神不守舍的样子，看在宋弘眼里，只觉得晦气。
因此干脆让身边的人，将宋引给引到一处僻静的院子，让自己的几个幕僚陪着他喝酒说话缠住他，免得他出来。
宋引被几个人陪着，心里又有事，就喝得有点多，出来路都走不稳了，摇摇晃晃的扶着人出来的。
还没等站稳，就被等急了的王家下人，直接的给一把拖过去，塞进马车就往王家赶。
旁边的人都唬了一跳，这谁这么大胆子，赶在国公府门口抢人？
一看那马车上王家的标记，顿时都默默地转开了眼睛，当什么都没看到。
宋引本来就喝多了，那王家下人急于将宋引带回去，马车一路飞奔，路上什么石头，坑洼地，都是碾压而过，直颠得宋引肚里翻江倒海。
马车一停，他就没忍住，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王家下人傻眼了，这样怎么去见自家国公爷？
只得勉强给他收拾了一下，擦了脸，随便换了一件外袍，也不管宋引此刻头昏脑胀，就直接将人拖到了齐国公面前。
宋引吐出来后，人虽然舒服了一点，可腿也软了，脚也软了。
到了齐国公面前，拖着他的下人一松手，他也就跌坐在地，还搞不清状况，呵斥这：“混帐……混帐东西，就……就……这么伺……伺候你老爷的？明，明天…”
齐国公看着宋引这软脚虾一样，就心头火起，直接吩咐：“给我泼醒他！”
这齐国公府一贯是齐国公说了算，他一声令下，旁边的下人毫不犹豫的一盆冷水就泼了上去。
正月里，又是晚上，这一盆冷水那将宋引泼了个结结实实，衣服都湿透了。
夜风一吹，那冷气就顺着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宋引立刻就被泼醒了，冷得直跳脚，还没明白咋回事？看着齐国公铁青的脸色，再看一旁几个舅兄，人人脸上都挂着不善的冷意，顿时腿更软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岳……岳父大……大人，这是怎么了？小婿，小婿哪里做得不对？”
齐国公冷哼一声，示意旁边的儿子，将王氏今天受得委屈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当然，在王家人口里，那就成了，王永珠母女乡下来的泼妇，不懂礼数，被王氏教训了几句，就心有不甘，趁着大家没注意，居然母女俩合伙将王氏给打伤了，又将伤势说得更严重些，说什么，要不是抢救及时，只怕命都要没了，如何如何。
宋引听的脑袋都炸了，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好。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羞辱
尤其是听到王氏重伤的消息，宋引心中竟然忍不住油生一种痛快之意，甚至还有一种隐秘的恶意，那王氏怎么这么命大，要是死了该多好？
不过这想法也就一掠而过，马上就回过神来，恭敬的低下头：“岳父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他虽然性子软弱，吃的一手好软饭，可并不傻。
王家这话里水分很多，中间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只是他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要看王家想要自己做什么。
齐国公这才道：“这事本来我们应该今日就打上门去，找宋家要个公道，只是看在你的份上，若真这样做了，你在宋家日子只怕也难过。为了你，咱们且忍了这口气，可是彤儿受得这委屈，这伤不能白受！你身为她的夫君，自家娘子受了这样的罪，难道做夫君的，不该去讨个公道？”
“你现在去卫国公府，问问卫国公，让他给你，给咱们王家一个交代！说破天去，他的儿媳妇打了同族的长辈，这就是他们的不是，怎么着这事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混过去。莫非真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置咱们两家的情分于不顾？”
“你到底是宋家人，你去问，就算有什么言辞稍微过激的，到底关起门来，你们还是一家人，无伤大雅…”
齐国公在上面殷殷教导，他的几个儿子在一旁不时的附和两声。
无人看见宋引低垂着头，被袖子遮住的手握成了拳头，眼神里全是怨毒之色。
这岳父大人嘴上说的好听，当自己是傻子，这是哄自己去当炮灰呢。
若真是宋家那边理亏，只怕这个时候齐国公早就打上宋家的门了，还用得着此刻哄着他去回去找卫国公的要个说法去？
说不得是王家理亏呢，只不过自己这岳父一家，宋引是知道的，事关自己的那母夜叉夫人，对也是对，错也对，毫无道理可讲。
他们也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这个做女婿的，若真是就这么去找宋弘要说法，会有什么后果。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女婿算什么？他女儿养的一条狗罢了！
心中明白，可是宋引也知道，今儿齐国公这态度，就是逼着他，不去也得去了。
跟王氏成亲后，宋引最开始也曾反抗过，可架不住王氏有七个兄长，只要王氏回去一哭一告状，这王家七兄弟就能将自己拖到无人处揍上一顿，说出去，这大舅子教训妹夫，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教训他的大舅子太多了，下手也太重了，频率也比别人高些罢了。
压下心底的愤恨，宋引恭顺如以前一般低头答应了：“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这就去卫国公府，问一下弘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就听到里屋里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就是熟悉的王氏的叫骂声：“我的腿——我要杀了那两个贱人！贱人！还有宋重锦那个野种…”
然后是齐国公夫人哄劝的话：“好好好，我的心肝啊，你别乱动，这骨头可才接上，别动歪了！你放心，有爹和娘呢，爹和娘一定为你出气，杀了那两个贱人和野种好不好？你快躺下，快躺下——”
一面又骂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是死人啊！不知道拦着主子？还不快去把鲍太医叫来——”
顿时从屋里蹿出三五个丫鬟，去喊鲍太医。
齐国公和齐国公世子七兄弟听得王氏醒来，到底不好进去，只着急的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问：“彤儿醒了？好些了没？痛不痛…”
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等来了鲍太医，齐国公的三儿子脾气最是暴躁，“怎么这么慢？还不快进去？要是我小妹有个什么闪失，可别怪我王老三的拳头不认人。”
鲍太医就在隔壁厢房，他想着这骨头都固定住了，能有啥事？明儿个还要去宫中当值，看时候不早了，也就躺下了。
这才躺下呢，就听到王氏那尖利的叫骂声，鲍太医恨不得捂住耳朵，这王家姑奶奶也忒嘴上不积德了吧？难怪在卫国公府里吃亏呢，换做谁家能听得了这话还不生气？
本以为也就叫骂两声算了，没想到，这还害得自己又被从被窝里活生生的拖出来，简直是斯文扫地。
这连鞋子都没穿好，脚底一片冰凉，就被扯着出来，还被王家老三威胁，就是圣人也窝了火啊。
鲍太医到底是在宫中锻炼过来的，面上不显，只低头进去，就看到王氏又哭又骂又喊疼，好不容绑好的夹板也都散了。
上前检查，才摸到王氏的腿，就被王氏甩了一巴掌：“庸医！我的腿！治不好我的腿，我让我爹治你的罪——”
一旁的齐国公夫人又心疼的哭喊起来。
鲍太医这么大把年纪，还受了这般羞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口气给压下去了，冷静的道：“齐国公夫人，若是令千金还是这么折腾，这骨头刚接上就又断了，只怕好了也会留下后患，恐怕以后走路就…”
王氏和齐国公夫人听了，这才后怕起来，又立逼着鲍太医给重新将腿给固定好。
因着王氏撒娇喊疼，齐国公夫人又逼鲍太医快给王氏止疼。
鲍太医什么都没说，顺从的又开了一碗药：“这药三碗水熬成一碗喝下，就能止住疼痛了。”
齐国公夫人忙让去将药熬来，王氏喝了药，沉沉睡过去了。
鲍太医这才出来，就被齐国公他们追着问情况，又问那药是怎么回事。
鲍太医躬身而立，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国公爷的话，这是太医院特有的止疼药，喝了后嗜睡是正常的，不用担心，只是这药不能多用，能忍住疼的时候，尽量忍住，对身体更好些。”
齐国公听了，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鲍太医下去：“今儿个麻烦鲍太医了，明日必有重谢！”
鲍太医忙拱手：“不敢不敢！分内之事而已！”说完十分有眼色的就退回先前休息的厢房去了。
齐国公和几个儿子又进去看了睡着的王氏一眼，才出来，看到宋弘还站在那里，顿时又心头火起：“还傻楞着干啥？还等我送你不成？”
宋引这才如同梦中惊醒，急急忙忙的道：“小婿这是关心夫人，知道夫人没事，我这就放心了，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说着，连身上的衣服也顾不得换，就让套上马车，往宋府匆匆而去。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也配？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都快半夜了。
宋弘今日宴客完毕，又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心头一直担忧的事情，今天终于尘埃落定，整个人难得放松，酒劲一上头，洗漱完就躺下了，正在黑甜梦中，就被人匆匆摇醒：“主子爷，引大爷深夜求见。”
头还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千斤重，一时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可还没回过神来，“谁？这么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
宋五给宋弘端了一盏温茶，看着宋弘喝下去，眼神也清明了一点，才又道：“是引大爷，他从王家那边来的，衣服都湿透了，这么冷的天，冻得脸都青了。属下看着不是事，让人将引大爷请到西厢房那边侯着呢。”
“引大爷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宋弘的脑子在喝了茶水后，慢慢清醒过来，将手中的茶杯往宋五手里一丢，冷笑道：“先前不是说他直接出了咱们府里，就被王家的人给拖上马车了吗？这是去王家那边领了训，要替王氏出头呢！”
“主子爷，那您见是不是？”宋五小心的问。
宋弘揉揉额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见自然是要见的，也好看看那个怂蛋到底能怂到什么地步去？再说了，这么晚他明知道会得罪我还要上门，我若是不见他，只怕他也不会走——”
说完，掀开被子起来，宋五伺候着宋弘换了衣裳，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让人将宋引带到了花厅里。
宋引浑身湿哒哒的出了门，虽然马车上有火盆，可他本就在这夜风中站了半日，这身上都冻透了，这马车上的火盆对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还好进了卫国公府后，宋弘的那几个亲兵都是极为老练的，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带他到了厢房里，没一会就有丫鬟端上来滚烫的姜汤，又有人送上了热水和换洗的衣裳。
宋引一大碗姜汤下肚，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身上才开始冒热气。
只是怕宋弘那边等久了，他也不敢泡澡，将身体内的寒气都泡出来，只用热水擦了擦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又抱着一个大大的汤婆子，才缓了过来。
这会子，从西厢房到花厅，也有好几步路，一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快步走到花厅，花厅里烧着火龙，温暖如春，宋引一进来，就觉得鼻头发痒，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他抬头，就看到宋弘神色莫辩的坐在上首，看着他，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小声的道：“弘大哥——”
“说吧，这大晚上的非要见我，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宋弘也懒得跟宋引寒暄，直接问。
宋引看看屋里，站在宋弘身后，眼关鼻鼻关心的宋五和另外一个亲兵，嗫喏了一下，才道：“弘大哥，这，咱们能私下说么？”
宋弘嗤笑一声，到底挥手让宋五和另一个亲兵退到了门外守着了。
然后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说吧。”
宋引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弘大哥，我今儿一直在后头跟几位先生喝酒，不知道前头发生的事情，散了席被岳父找回去，才发现，你那弟妹在府里被锦哥儿的媳妇和岳母给打了，腿也断了，肋骨还断了两根，连命都差点没了。”
“如今我来之前，那太医还在我岳父府里守着呢——”一边说一边试探着看宋弘。
宋弘似笑非笑的将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顿：“你这意思，是指都是锦哥媳妇和我那亲家母的错？今儿个来的女眷那么多，怎么锦哥儿媳妇和我那亲家母谁都不打，就打你媳妇了？总不至于就无怨无仇的，就因为你媳妇长了一张欠揍的脸，就挨了打吧？”
宋引被噎得一哽，连忙摇头：“弘大哥，你误会了，我知道，我家夫人那脾气算不得好，肯定是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开罪了锦哥媳妇。只是，好歹我家夫人再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也是长辈。锦哥儿媳妇若真是受了委屈，咱们做长辈的肯定也不能真让她吃了亏，事后总会弥补的不是？何苦要闹成这样？”
“不说别的，今天来的客人这么多，这都闹到了外头人眼里，只会觉得锦哥儿媳妇以下犯上，忤逆长辈，有这样一个名声，锦哥儿媳妇以后可怎么在这圈子里立足？这都还事小，就怕影响了锦哥儿的名声，那才是事大。”
“就怕还有那咱们宋家的死对头，趁机在这中间推上一把，到时候说不得还要说咱们家不会教孩子——”
说起来真是头头是道，处处都是体贴卫国公府，为宋家着想。
宋弘的神色不变，眸色却越来越冷，只淡淡的问了一句：“那你说该如何？”
“弘大哥你放心，咱们好歹都是一家人，跟齐国公也是姻亲，自然不会受外人的挑拨。只是弘大哥你也知道，我那岳父最是疼爱我那夫人，见她命悬一线，如何能不恼怒？只是好歹念在咱们两家亲戚的情分上，也不打算将事情闹大。”
“可毕竟这事，是锦哥儿媳妇莽撞了，咱们做长辈的再护着，心疼她们，也好歹要给我那岳父家一个交代——”
宋引看看宋弘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来，忐忑的试探着：“——不若，让锦哥儿媳妇去给我那夫人侍疾，贴身照顾我那夫人一段时日，说来也是显得她有孝心。等我那夫人身子好了，在让锦哥儿媳妇回来也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兜头一杯热茶连着茶盏一起丢了过来。
惊讶的抬眼看去，就看到宋弘脸色铁青，浑身上下都是暴风雨欲来的狂怒，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弘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我看你是发烧说胡话呢，泼点茶水让你清醒清醒！”宋弘冷笑道。
“虽然这深更半夜的，可还是别做这样梦好！王氏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宋弘的儿媳妇去伺候？也不看看她有没有这个福气，有没有这个命！”
宋弘简直要气炸了，若宋引是他家老二或者老三，他哪里还用得着废话，用茶水泼？直接拖过来先给两嘴巴子醒醒脑子。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陈年旧事
“没刚性的怂蛋，你还记得你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吗？不是给王家做女婿做久了，就数典忘祖的以为自己姓王了吧？让劳资的儿媳妇去伺候你家那个二嫁的狠毒恶妇？你这是打谁的脸？打劳资的脸，打宋家的脸！”
“你身为宋家人，倒是一门心思要将我们宋家的脸面送给王家去踩？劳资告诉你，宋引！你自己是个怂包，为了升官发财，情愿跪在王氏那个恶妇裙子下舔她的臭脚，那是你！可你若要拿劳资的脸给你当踏脚石，讨好王家，讨好王氏那个恶妇，你趁早打消了这个主意！”
“你既然这么一心想着王家，处处替王家着想，为王家出头，我明儿个就去请族长，将你那一支逐出宋家，送你到王家去！遂了你的意如何？”
宋弘这话砸得宋引整个人都晕了，不置信的看着宋弘。
这么些年来，其实宋引心中清楚，族里的人早就看王氏和他不顺眼了。
只不过碍于如今他好歹是三品高官，王氏又是齐国公最疼爱的幺女，位高权重，纵然人家背后笑他是吃软饭的，可当面还不是客客气气的尊重他，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这一房，本就是宋家的偏支，能得到族里和国公府的支持不多。
也就是他还算争气，读书上有些天份，才入了王氏的眼。
别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王氏，连他爹娘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为什么娶王氏。
这个世界上，有舍就有得，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就算能中举人，可中进士却十分勉强，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娶王氏的好处显而易见，以他的能力，却能越过同窗，险险中了三甲第一百七十四名，虽然挂在榜尾，被赐同进士出身，不如一甲、二甲风光，说出去好听。
可到底能入朝为官，走上仕途了不是？
如今算来，他那一科，就连当初的状元，如今也不过是从四品，其他的什么榜眼探花都还在苦熬呢。
倒是他，靠着王家，如今不过二十来年，就已经是三品大员了，即使是闲职，谁又能及得上他？
如今他这风光，都靠着王家，自然要事事顺从。
再说了，他风光了，这也是宋家人的风光，说出去也是宋家人有颜面。
更甚者，这几年，他膝下空虚，族里倒是有不少人开始想着将自家的孩子过继到他名下，越发的殷勤起来。
再加上这么多年了，族里虽然有人说些酸话，倒是族长宋强和卫国公宋弘，这两个宋家最有说话权的人，却对他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
今天听了宋弘这毫不留情，几乎将他的面子全部扯下来，还丢在脚下踩上两脚的话语，一时傻眼了。
“弘……弘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些年来，我宋引自问对族里也是问心无愧，做了不少事情的！我对族里也是有贡献的，你怎么能将我逐出去？”宋引浑身都哆嗦起来，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真是宋弘开口，族长那边很可能就真的要将他逐出去宋家了。
宋弘嗤笑着看了宋引片刻，看得宋引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才微微一笑，又坐了回去，神态悠闲的道：“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当年你在荆县公办的时候，曾经收用过一个乡下丫头，叫宋春花，后来有了身孕，你允诺让她生下来，怕王氏知道了，还让她躲到乡下去，后来你回京城之前，还将她托付给你的手下，这事你还记得吧？”
宋引不知道宋弘怎么突然说起这陈年旧事来，不过这事前几天王氏刚因为这个闹过，他倒是回忆起来了，当初回京城后，王氏一闹腾，他就将宋春花置之脑后了。
再后来，他想起来，想打听宋春花的消息，当初托付的那个手下却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了，他又离不开京城，王氏将他看得死紧，他叹息了一声也就罢了。
可时隔多年后，王氏又提起宋春花，还胡搅蛮缠说宋重锦是他跟宋春花的那个孩子，他是不信的，只是抱着一个奢望，说不得当初宋春花逃过了一劫？
正打算等过了年，偷偷派人去找找那宋春花的下落的。
只是他也没抱太大的期望，毕竟王氏知道了宋春花的存在，岂能留下活口？
此刻听宋弘提起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爬上了心头。
宋弘也压根没指望宋引回答，继续道：“那宋春花在你走后，被你那手下送回老家养胎，走之前送了她不少名贵的滋补品，据说这些滋补品十分罕见，可都是京城权贵之家才有的好东西。”
这话意有所指，宋引的脸上好不容易起来的一点血色慢慢褪去。
“那宋春花怀了你的孩子，自然小心滋补，吃了不少进了肚子，也幸亏她娘家贪财，将那补品偷偷的吃了或者偷卖了一部分，倒是让宋春花肚子里的你那可怜的儿子留了条小命。只可惜，到底补得太过，伤了底子，所以生下来就先天不足，不过一岁就去了。”
听到这里，宋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脸一下子刷白，整个人一下子腰似乎都直不起来了。
喃喃自语：“儿子！我也曾经有过儿子——”他婚前风流不羁，婚后不管是王氏还是伺候过他的丫头或者侍妾，能怀上的不多，生下来的没有，流掉的那些胎儿里，几乎都是女孩。
王氏曾经嘲笑过他，说他这辈子就是绝后的命，就算能生下来，也就是个不值钱的丫头。
他也以为自己说不得真的注定了命中无子，今天却才知道，在多年前，也曾经有过一个儿子的！
宋弘只当没看到宋引一脸的痛苦，继续道：“你那可怜的儿子身体不好，宋春花带着他到处求医拜佛，在荆县外，求佛的路上，你儿子去了。宋春花痛不欲生的时候，正好捡到了一个跟你儿子一般大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锦哥儿。”
“锦哥儿被宋春花捡回去，当作了你的儿子养大，不知道怎么，这消息又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王氏以为你求着我将那个孩子保了下来，于是买通了我派在锦哥儿身边的人，给锦哥儿下毒，派人暗杀他。”
“也就是锦哥儿命大，才没遭到王氏的毒手，可有几次也颇为凶险，毒药都喝进去了，眼睛也都瞎了，身子也毁了。亏得锦哥儿媳妇找到了一名山里的奇医，才将锦哥儿的命给救了回来。”
说到这里，宋弘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宋引，一字一顿的问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宋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颓然的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半天没说话也没动。
屋子里一片沉默。
好半天后，宋引才开口，语气艰涩无比：“锦哥儿的生母是谁？”
他不傻，宋弘这番话里，关于宋重锦的身世，肯定不是如同外面宣布的那样，再回想当初的一些传言，他心中就有了猜测。
宋弘也沉默了，好半天，才道：“他生母姓齐！”
宋引刷得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宋弘半天，才苦笑着从椅子上挣扎起来，似乎站都站不稳了，“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你跟锦哥儿带个话，就说我改日亲自上门来跟他赔不是！”
说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背影无比的萧索凄凉。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活该
看着宋引离去，宋弘的脸色在闪烁的烛光中看不清楚喜怒，只吩咐道：“明日记得提醒我，去跟王家那个老狐狸好好叙叙旧。”
宋五在屋子外面躬身答应了。
一夜无话。
宋引几乎是失魂落魄一般从卫国公府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街道，一时都不知道这天底下，自己该去往何处。
还是车夫小心的凑了上来，这车夫是宋引家的人，倒是一心向着宋引，这大晚上的宋引要出门，王家的那些下人，都一个个会体察上意，知道这姑爷只怕是又惹了自家国公爷和小姐不开心，肯定没好果子吃，都是互相推脱的，不肯套车。
也只有这个车夫，是宋引带到王家的，闷不作声的套了马车将宋引送过来。
此刻见宋引茫然的站在马车面前，也不说话，只得硬着头皮问：“老爷，咱们现在是回哪里去？”
这个时候，王家的门肯定已经关了，要回去，估计得去侧门，还的给侧门看门的打赏赔小心才是。
宋引这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苦笑道：“回家去吧，老爷我也好久没回家了——”
马车夫一愣，顿时露出喜色来，急忙忙的答应了，将宋引扶着上了马车，又乐颠颠的驾着马车往宋家而去。
这宋引本家就住在国公府附近，整个宋家几乎都是依附卫国公府而居，隔着两条巷子就到了。
宋家看门的老苍头被从梦中叫醒，出来一看，睡意都被惊没了，忙将人了给放了进去，又要去通知宋引的爹娘，被宋引止住了。
宋家本来不大，也就两进的院子，他成亲后虽然住在家里的时候不多，可即使这般，也没敢委屈王氏，那是将第二进院子都留给了宋引夫妻。
宋家老两口带着宋引寡嫂和大侄女宋重纱都挤在前院。
宋引不欲惊动他们，悄然的就进了后院。
这院子里如今也就留了几个看房子的，早就睡了。
也就是看院子门的婆子被他叫醒，提着灯笼将宋引送进了正房。因着他少回来，宋家两老都是节约的人，这正房的炕也没烧，虽然点上了灯，可还是冷冰冰的。
那婆子还算手脚麻利，没一会就给端来了一个火盆，又说要去叫人烧炕，被宋引给摆手制止了，只让那婆子多灌了几个汤婆子，又多端了一个火盆来。
忙碌了半天，这屋里才有了点热气，宋引就挥手让婆子下去了。
他抱着汤婆子，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到了天明的时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感觉好像才睡着，就听到外面吵嚷，忍不住顺手抓了个东西就丢了出去：“谁在外头吵闹？”
外面安静了一会，然后就听到宋老娘的声音：“引儿啊，你昨晚啥时候回来的？”
宋引揉揉眉心，只觉得头昏脑胀，勉强爬了起来，开了门。
宋老娘和宋老爹都挤了进来，七嘴八舌的问到底怎么啦，这怎么突然呼啦吧的就一个人回来住了？王氏呢？
尤其是宋老娘，看到儿子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一想到那个彪悍的儿媳妇，顿时又怕了，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宋引看着自己爹娘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一时心头五味杂陈，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没事，昨儿个晚上我跟弘大哥有事商量，天晚了，回去怕吵着她，反正离家也近，就回家看看。”
宋老娘一听，也没多想，就急忙道：“那你吃了早饭再走近，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去。”
说着就扶着婆子去厨房了。
宋老爹到底老成些，等宋老娘走了，才问：“可是有什么事？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吃了早饭就回去给你媳妇陪个不是，也就是了。”如今家里可都靠着宋引这个儿子，宋引这个儿子靠着的就是亲家齐国公，他虽然心疼儿子，可也更担心，怕自己儿子又惹怒了齐国公。
宋引本来想说的话，被宋老爹这么一问，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卫国公府。
宋弘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着宋五的回报：“引大爷昨儿个回宋家去了，一大早就晕了过去，已经请了大夫了，说是寒气入体，如今高热不退，烧得人事不知了。说是若今儿个还退不了烧，只怕会烧坏脑子。”
“宋家两老如今急得只在家里哭，打发人去齐国公去让请太医来给引大爷看看，正好遇到了王家三公子，将宋家派去的人给骂了一顿赶回来了。他们没法子，又求到了咱们头上——”
宋弘冷笑道：“活该！这些年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一家子吃软饭都吃顺嘴了，现在知道着急了？”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人传报，说是宋重锦和其他几个公子来给宋弘请安了。
宋弘将人给叫了进来，问他们吃过早饭了没？
宋重钧他们自然都说没吃，还故意讨好：“就想着一早来陪父亲吃顿早饭，要偏了父亲这里的好东西了。”
唯有宋重锦冷淡的道：“已经吃过了。你们吃，我回院子里温书去了。”
说着就要走。
被宋弘给叫住了：“你到书房去等我，我有事跟你说。”
说着三两口喝完手里的粥，就往书房里走。
其他几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露出嫉恨之色来，他们这般讨好父亲，父亲却习以为常。
那宋重锦对父亲那么冷淡，怎么父亲还这般看重？
一个个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只是既然说了要来吃早饭，旁边还有宋五看着呢，也不敢立刻就走，都拿着筷子端着碗，食不下咽的随便吃了两口。
还是宋重钥，转了转眼珠子：“宋五叔，今儿个父亲可要去哪家吃年酒？”
这话提醒了其他几兄弟，也都拐弯抹角的朝宋五打起来。
“五叔，昨日父亲喝了那么多酒，睡得好不好？”
“五叔，我听说昨儿个陛下赐下来的东西，都被抬到大哥院子里去了，可是真的？”
“五叔…”
宋五哭笑不得，只得含含糊糊的搪塞了几句，才指着有事从屋里逃了出来，对上其他亲兵揶揄的眼神，警告的瞪了他们几眼，在守在了书房门口。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嘴硬
书房里，宋弘将昨儿个晚上宋引找来的事情和今日宋引病重的事情一并说了，最后才问：“锦哥儿，这事你看怎么处理？你若是要救他，我这就吩咐人给他请太医去，你若是不同意，就随他去，看他能不能命大抗过去了。”
说完，盯着宋重锦看。
宋重锦心底冷笑一声，知道这只怕又是宋弘的考验，只淡漠的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受得那些苦，和他何干？我宋重锦就算再糊涂，也不会迁怒其他人。再说了，这宋家求上门来，若是咱们不答应，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说卫国公府不念同族之情？”
“齐国公府不救的人，咱们偏偏要救。若是这位宋大人真还有几分血性和骨气，等他病愈后，和王家撕掳开了，也就罢了。若是他还糊里糊涂的，非要跟王家一条船上，那也就不用再留手了。”
说完，看了宋弘一眼：“只要到时候你别又念着，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都是一家人，得饶人出且饶人的好。”
宋弘被气笑了，捡起手边的一本书砸过去：“在你眼里，你老子就那么昏聩不成？”
“当年王氏派人追杀我，给我下毒，你不也轻轻放过了？”宋重锦冷淡的道。
宋弘被噎住了，又觉得心虚，又觉得愧疚，只得挥挥手：“滚回你的院子去温书去！”总归还是有几分恼羞成怒了。
宋重锦哼了一声，扭头就出了院子。
走出老远，才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这边宋弘心中只觉得憋气，将其他几个儿子打发走了，拉着宋五吐苦水：“这事只怕是这小兔崽子的心结了，时不时的就要说出来刺老子一下，这要不是老子的种，非抽他一顿不可！”
宋五只笑着转移话题：“可大公子这话说得，看得出来大公子颇有胸襟，不是那随便迁怒之人，再说了，您得听听大公子这话里的意思，这是拿国公府当自己家了，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仇，坏了主子您和国公府的名声呢。”
“而且属下觉得大公子心中都有数，若真是咱们给引大爷请了太医，治好了，这引大爷能不领咱们的情？引大爷生死都悬于一线了，王家还不出手，将来肯定得生罅隙。不管怎么说，咱们只是下个帖子将太医请来，就稳赚不赔了，何乐而不为？”
“说来，大公子有这般韬略，主子爷后继有人，咱们国公府后继有人，就算被大公子刺上几句，主子爷想必也是高兴的吧？”
一席话，说的宋弘忍不住笑了，嘴上还尤硬：“也就是看他还算有老子当年的几分模样，才纵得他这般，你还替他说好话！行了，既然他都说了，我这当老子的，不得给这臭小子擦屁股么？到底还是年轻了，心不够硬！”
说着招手示意宋五过来，低声嘱咐了两句。
宋五脸色由惊讶变成了然，只点点头，就领命出去了。
宋重锦回到院子里，王永珠和张婆子也才吃完饭，就听宋重锦说了王氏的下场还有宋引病了的事情。
张婆子忍不住就拍着巴掌：“可见老天是长了眼睛的，也知道这些人作孽太多，如今报应到了！”
一面一叠声的叫吴婆子将那家里带着的观音像给收拾挂出来，她得好好拜拜去，最好求菩萨保佑那王氏和宋引都一病不起的好。
张婆子去了，留下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互相看看。
王永珠就笑了，和他商量起来：“咱们才刚被认回来，这两日可风光够了，这后院看咱们眼睛都在滴血呢。我可听说了，这出门吃年酒，往年这府里的公子都要跟着出去的。我倒是想着，咱们一动不如一静，外头到底不如这府里，也怕有人使坏，尤其是王家人，终究是防不胜防。”
“还不如就说要在家里温书备考，也暂时避些风头。”
宋重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有这时间应酬，还不如多看看书。打铁还需自身硬，我要是中了进士，那才是站稳了脚跟。如今这些都是些虚热闹，做不得数，也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要委屈你跟娘，这大过年的还得陪着我闷在家里。”说着充满了歉意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摆手就笑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你天天苦读，我跟娘还能在外头花天酒地不成？本来咱们在京城就不认识什么人，一家人难得这么清清静静的呆在一起也挺好的。”
“就是等过几日，咱们一家子去师兄家拜年去——”说着冲宋重锦挤挤眼睛。
宋重锦顿时心里也就明白了。
两人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商量之后，也没迟疑，等宋弘派人来喊他，要带他出去吃年酒，他也就顺势拒绝了，只说要温书。
宋弘虽然心疼，可到底也知道这是大事，当着其他几个儿子的面，笑骂了几句宋重锦书呆子，迂腐，可心里却是极为满意的。
转脸就吩咐宋五交代下去，说是大公子要读书，最是需要安静，府里的人没事就别去打扰，要是让他知道有人干扰宋重锦读书，直接拖出去打死。
又交代高氏，这宋重锦院子里一并用度要给得足足的，尤其是炭火茶水之类的。
这态度，满府谁看不出来，大公子如今这可是国公爷的心尖尖，可怠慢不得。
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有张婆子三人，每天呆在院子里，一应的供应都是上好的，除了宋弘和高氏那里，都先紧着他们。
又有宋弘发话，无人敢来打扰，日子过得又安静又舒坦。
倒是这个年，京城里添了几大谈资，热闹得不行。
宋重锦被认回来一事，是第一桩热闹，这等孩子在外头养了二十来年才找回来的奇事，自然是人人都要说上两句的，尤其是皇帝都还给了赏赐，更是让人瞩目。
不少人那日宴席没去，听去了的人回来后说，那找回来的孩子，跟宋弘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一看就是宋弘的骨血，更是好奇。
都等着宋弘出来喝年酒的时候将宋重锦带上，也让他们见见，没曾想宋弘却说宋重锦在家闭门苦读准备二月的春闱，这个年节都不会出门了，。
这让不少人扼腕，更是好奇。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名声扫地
第二桩热闹自然就是王氏受伤一事，简直在后院女眷中，几乎是人人拍手称快。
对于掌掴王氏的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京城贵妇们嘴上虽然说她们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心里却都不由自主的替两人点赞，最起码不少曾经受过王氏气，碍于齐国公府的势力，只能忍着的那些夫人们，心里那个痛快啊，晚上回家埋在被窝里没少笑出声来。
一时王永珠和张婆子两母女，倒是在贵妇圈里出了名。
当然，最大的热闹，却不是这个，而是宋引生病一事。
宋引生病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要换作以前，在偌大的京城里，只怕连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次为什么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那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几乎是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事情，大家过年都无心攀比谁家的戏酒好，，谁家女眷今年的衣裳头面精致了。
全都有志一同的，都在吃宋家和王家的瓜，超长待机还有后续，让权贵们和权贵夫人们磕着瓜子，喝着小酒，从大年初五一直吃到了正月十五。
各种八卦小道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的，到最后也分不清楚了。
什么齐国公府如何拒绝给这个女婿请太医医治，还是卫国公宋弘派人下帖子请太医来诊治的。
什么要是太医再迟一点去，只怕那宋大人命就没了。
什么据说那宋大人生病，就是因为齐国公迁怒，王氏受伤了，所以大冬天的晚上，拿凉水泼了宋大人，还罚在院子里给王氏跪下赔罪，冻狠了，所以才病了。
更劲爆的是，从宋家传出来的风声，说是太医诊治了，这命虽然抢救过来无碍了，可到底因为这个伤了底子，那宋大人以后子嗣方面，只怕是无望了。
一时间京城上层圈子都震惊了，谁都知道，这些年来，宋引因为娶了王氏这个母夜叉，膝下连一滴骨血都没有。
都说了，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初王家为了堵外人的嘴，曾经放出风声，说是宋引当初答应娶王氏，曾经立下誓言，若是王氏真无所出，也要等过了四十，再纳妾生子。
这眼看宋引就要四十了，到时候就算王氏再凶悍，也拦不住宋引纳妾生子，留下血脉，好歹也能给宋家留下个后不是？
哪曾想，这当口，宋引居然身体底子坏了，以后就算想生都没得生了。
宋引家本就只有两兄弟，长兄早就去世了，留下一女，全家都希望都寄托在宋引身上，以前还有个指望，如今彻底算是绝望了。
听说，如今宋引的父母，听了这个消息后，昏死过去，躺在炕上几天水米不沾牙了。
因着这个，大家都觉得是齐国公故意的，这是因为王氏受伤，一时半会的肯定怀不上孩子，可又不想宋引生出别的孩子来，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让宋引生不出来。
不然为啥这么巧？
因为这个事情，这个年，吃年酒的时候，那王家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男人这边，有跟齐国公关系还不错的，也忍不住私下劝说几句，说齐国公也太过分了，怎么能绝了人家的后？
齐国公真是有苦说不出，辩解说他没有。
可人家问，那水是不是他泼的？齐国公哑口无言，辩无可辩了。
倒是王家老三，在外头跟朋友喝酒，听了这话，直跳脚，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宋引就是他们王家的一条狗，什么泼水算什么？罚跪算什么？又不是这两日才这样，以前那么多年也没事，怎么就这次出事了？要怪就怪宋引身体不好，关王家什么事？
这话说出来，大家面子上打个哈哈，转眼这消息就传得人人皆知。
还有那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将王家的行径描述得更狠毒一些，把宋引说得更可怜一些，那真是听者流泪，闻者动容。
人人背地里都在惊叹，先是惊叹宋引这个女婿真是忍辱负重，这看来吃软饭也靠天赋和毅力，一般人，这种断子绝孙的软饭还是吃不下去的。
一边又同情宋引，好歹当年也是翩翩风流少年，却被王家折磨成这样了。
王家女眷出门，那真是被人视为洪水猛兽，尤其是王家有两个未出嫁的姑娘，以前本就是因为自家小姑，那姻缘就不顺，在京城权贵圈子里，门当户对的人家，还真没什么人愿意跟她们说亲。
好不容易扒拉出两家愿意跟他们结亲的人家，真的是费尽了心力了，也加上王家那两个没出嫁的姑娘，一个是世子夫人生的，还有一个是王家老二的亲闺女。
齐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算是王家头脑比较清楚的，倒是以王氏为鉴，平日里教导女儿，生怕跟王氏这个当姑姑一般模样。
两个姑娘性格也还算温柔和顺，在未出嫁的贵女圈里，名声也还算不错。
这出了宋引这事，那更是，出门做客，平日里还算谈得来的小姐妹，如今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不说，就连那些小官员家的女儿，如今也都敢不理她们了。
王家的世子夫人和几位妯娌，出门做客，主人家还勉强能不失礼，可同来做客的，那都地位相当，还有那本就两家立场不合的，那可不就拿着这事做文章，话里话外的，都说王家不会教女，还说谁敢娶王家的闺女？
以前已经颇有默契，打算年后就定亲的两户人家，如今也是看到王家人如同看到蛇蝎一般，躲都来不及，更不用说亲事了。
这王家未出嫁的闺女，其中就有世子夫人的嫡女，这样看好端端的亲事就要黄了，自然不甘心，堵着人家就要个说法。
那两家的当家夫人也急了，一个温和厚道些的，只说孩子八字不合适，还算给王家姑娘留了脸面。
另外一家夫人脾气暴躁些的，直接怼到脸上，说什么怕娶了他们王家的闺女断子绝孙，将来无颜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把齐国公世子夫人给噎了个倒仰。
回去一说，王家两个没出嫁的姑娘，整日以泪洗面，门都不出了。
世子夫人几妯娌也急，两个闺女的亲事黄了不说，其他几个儿子的亲事，也都出了问题，定亲的宁愿让自家女儿名声受损也要退亲。
一时间，齐国公王家在京城世家中，那真是名声扫地，被无数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赔罪
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家人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可因着齐国公夫妇宠爱这个闺女，愣是下令命家中的人，一概不许在王氏面前提起外面的流言。
王氏天天闷在屋里，因着骨头打着夹板，不敢下床，只能躺着。
无以解闷，只得打骂丫鬟婆子出气。
过了几日，都没见宋引的影子，王氏起了疑心，逼问丫头们，自己受伤都几天，为何没见到宋引。
丫鬟被逼无奈，只得含糊说宋引重病，如今在宋家养病。
王氏不依，只闹着要将宋引给接到齐国公府来，只说她受了这么大的罪，都是因为宋引而起，宋引是不是压根没生病，只不过是躲起来了？
立逼着家里人，去将宋引给找回来。
一时激动，又扯动了伤口，顿时又疼得冷汗直流，哭爹喊娘。
齐国公夫人闻讯赶来，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痛骂了伺候的丫头婆子一番，吩咐她们去熬止疼的药来。
后边赶来的齐国公倒是有几分犹豫：“这止疼药还是少喝些，我听那太医说，这药喝多了对身子可不好。”
疼痛中的王氏哪里顾得上这个，她打小就没受过罪，连蹭破点油皮都要哭喊半天的，何况是这断了好几处骨头？
只觉得每天那从骨头缝里，那痛夹着酸泛上来，如附骨之蛆，难受得不行，只有喝下那止疼药，才能平息几分，睡个好觉。
齐国公拗不过闺女，齐国公夫人心疼闺女，只得让人去熬止疼药来给王氏灌下了，看着她睡着了，老两口才叹了口气，一起出来。
这几日，自从王氏受伤后，这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让齐国公夫妇看着都老了好几岁。
一面是心疼闺女，一面还发愁，这两个孙女的黄了的亲事可怎么是好？孙女年纪都到了，再去哪里找合适的人家去？再有宋引一事，如今闹成这样，只怕等宋引病愈，恐怕又有一场官司。
不说别的，就算宋引愿意息事宁人，只怕宋家都不会同意。
这几日的事情，齐国公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背后有推手，说不得就有卫国公宋弘的手笔。
自家闺女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下了他的面子，他这是反手一耳光打在了齐国公府脸上呢。
齐国公心中烦闷，看过闺女后，就将几个儿子都喊到书房，这些日子，王家人都不出门了，只关在府里。
等人到齐了，齐国公就问：“如今这个情形，你们看该怎么办？”
齐国公世子因着自家闺女的亲事黄了，闺女和夫人天天抱在一起哭，回院子就是愁云惨雾，出门又是闲言碎语，这个年就没过安稳过。
他闺女生得温柔和顺，又十分孝顺贴心，齐国公世子也是极为疼自己这个唯一的闺女的，如今看着闺女一天天消瘦下去，做父亲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饶是再妹控，心中也知道，这是都是自己那个妹子信口雌黄引来的祸端，心中憋着气。
见齐国公问，只低头不做声。
王家老二也是如此，回去就被自己媳妇和闺女的眼泪快要淹死了，有自己媳妇天天念叨哭诉，对王氏也有了一丝不满。
只是知道亲爹最疼小妹，那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头。
唯有王家老三，听齐国公问，也就直愣愣的说：“如今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要我说，那天去宋家也不是就小妹一个人，大嫂也在旁边，怎么就不拦着点？若是拦着小妹，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局面。”
齐国公世子一听，顿时不干了，这话什么意思？是怪自己夫人？也不想想，就小妹那个脾气，爹娘都拦不住，他媳妇能拦着？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别说这事和你大嫂无关，就算你大嫂一时疏忽，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吧？你还有脸说别人，本来这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只当没听到。那些人从咱们嘴里得不出话来，顶多再念叨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你倒好，两杯黄汤一下肚，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若不是你说的那些混帐话传得街头巷尾都知道，咱们如今能这么被动？”
这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章程，兄弟间倒是先闹开了。
齐国公拍了拍桌子，又吩咐其他的几个儿子，将二人给撕掳开。
还是最小的王家老七道：“如今最重要的，只怕还是着落在宋引身上，只要他站出来替咱们府说上几句话，证明一切都是误会，这事也就过去了。”
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也不是没派人去找宋引，只是这次事情严重，宋家人一反以前的恭顺，看他们跟仇人一般，又有宋弘派去的亲兵守着，王家人去了几次，连宋家的门都没进去，就铩羽而归了。
齐国公知道，这问题的根结只怕还在宋弘那里，他以为这次不过是小事，以前事关宋家子嗣的问题，宋弘都轻轻放过了，想着这次也能这样混过去。
没想到这宋弘不知道怎么了，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了。
叹口气：“行了，这事估计还得我亲自出马。”
齐国公吩咐准备了一份厚礼，亲自往卫国公府来赔罪。
也不知道两个老狐狸在书房谈了些什么，出来后，齐国公的脸色看不出好还是不好，只吩咐人套车回家去了。
倒是宋弘将宋重锦给叫到书房，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齐国公亲自来赔罪，还答应回去会约束好内眷，再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让宋重锦安心备考就行了。
宋重锦看着宋弘微微翘起的嘴角，知道恐怕这次齐国公出血不少。
以他对宋弘的了解，这次借着为自己出气的名义出手，恐怕也是酝酿已久，从中得了不少齐国公好处吧。
后来才听说，宋引那边病愈后，并没有再回齐国公府，而是在本家住了下来，过了些时日，年后的吏部考核后，宋引就从一个无实权的闲职，平调到了一个有实权的位置上。
王氏也因为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宜搬动的借口，就一直住在了齐国公府邸，未曾露面，而宋引也再也未曾踏入过齐国公府。
宋、王两家达成了默契，一起出手，再加上过了正月就要准备春闱，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这些举人身上，慢慢也就无人提起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看得开
倒是高氏那边，那日宴后，高家那边来信催促了好几次高氏，让她跟宋弘提出来，将宋重锦给记到她的名下。
等到宋重锦春闱过后，他们就给宋弘施加压力，让宋弘立宋重锦为世子。
甚至已经都想好了以后，等宋重锦成为世子后，悄没声的给王永珠喂上点宫中秘药。
这药无色无味，服下去后，表面看不出来，只会一天天的虚弱下去，就连大夫都看不出来问题。
拖上个一年半载的，人就会去了，一点痕迹不露。
等王永珠去了，到时候再给宋重锦娶一个高家的女子，生下一个有着宋、高两家血脉的孩子，宋家和高家就还是姻亲。
有宋家在前面，高家也能止住颓势。
算盘倒是打得挺不错，不说高氏，就说高氏身边的姜嬷嬷都心动了，不为别的，就为高氏着想：“夫人，老奴倒是觉得这法子不错。不说别的，这将大公子记在夫人名下，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不是？”
高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出了半天神，才摇头道：“你不用劝了，我是不会同意将那个孩子记在我名下的！”
姜嬷嬷还想劝，高氏却正色道：“慧心，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大公子不是池中之物，我们在这边就算打算的再好，可大公子愿意不愿意还是两说呢。”
“夫人，瞧您这话说得，能记在夫人名下，那可就是嫡长子，那世子之位就是十拿九稳了，大公子只要不傻，能拒绝？夫人你若是不好开口，老奴愿意替您跑一趟，跟大少奶奶说道说道这里面的好处，就不信他们不动心。”姜嬷嬷表示不相信。
“何苦呢？这些年我也累了，也不想掺和这些了。你以为我那娘家真是为了我下半辈子有靠？笑话！我是朝廷册封的一品国公夫人，有诰命有凤冠霞帔，不管将来是谁继承国公府，我都是他们的嫡母，他们就得对我恭恭敬敬的。”
“我一个孑然一身的孤老婆子，他们每年不过花费些银钱供着我，能碍着他们什么事情？还能挣个孝顺的名声，又岂会苛待我？就算我将来死了，可我也是上了宋家族谱的，这到时候该烧的纸，该上的香，该供的饭，也少不了我的，我愁什么？”
“他们这般着急，说是为了我，不过是为了高家。高家如今大不如以前，只不过是靠着娘在太后面前的那点情分，还有咱们国公府才撑着不倒。说来也是我碍了他们的事，不能生养，还霸占着卫国公夫人的位置不让。”
“若是当初，我要是难产直接死了，他们还能再送个人进来，说不得如今都儿女成群了。身体里流着高氏血脉的国公世子，才是他们想要的！”
“假如我真答应将大公子记在我名下，只怕接下来就要逼着我亲自给锦哥儿媳妇下药，将来还要让出面逼着锦哥儿娶个高家的丫头。”
“万一真有一天事情败露，到时候我就是那最好的替罪羊，一切都往我头上一推，药是我下的，人是我逼着娶的。你说你主子我到时候是个什么下场？”说到这里，高氏冷笑道。
姜嬷嬷打了个寒颤，真若如自家夫人所说，只怕到时候自家主子不仅没了活路，还身败名裂了。
想到这里，姜嬷嬷脸上都变了：“老奴……老奴…”
高氏这才悠悠的叹了口气，看着窗户道：“我这一辈子已经这样了，这些年来为了高家也谋了不少好处了，就让我清清静静的过上几年的日子吧。”
姜嬷嬷抹一把眼泪：“夫人，您太难了！只怕您不答应，高家那边也不会罢手，要不要给县君传个消息，让她老人家帮着您压一下高家那边？”
高氏眼中闪过些什么，怅然的道：“娘年纪也大了，为了我这个不孝的女儿操了大半辈子的心，如今让她老人家也享两天清福吧。只要我不答应，高家的人手还伸不到宋家来！”
说完看着姜嬷嬷都红了的眼圈，倒是笑了：“你有什么可难过的？你放心，你夫人我看得开，这么些年了，若不是看得开，只怕早就…”
剩下的话，轻飘飘的散在了嘴边，无人能听见。
宋重锦自从说闭门温书，除了偶尔出门去跟顾子楷和荆县来的举子交流外，并不跟外人来往。
过了正月十五，宋弘才带着宋重锦上门去拜访那秦博涵秦大人。
秦大人本是皇帝的心腹，又身居高位，住的房子也是皇帝赏赐的一所五进大宅院，隔着齐国公府邸并不太远。
因为秦博涵并不喜奢华，本人也是简朴之人，偌大的尚书府，门口也就两个门子看着大门。
见了卫国公马车上的标记，才迎了上来：“可是卫国公大人和宋大公子？”
宋弘颔首说是，那两个门子就不卑不亢的道：“我们家老爷一早就吩咐小的们在门口等着了，大人请——”
将两人给迎了进去。
宋重锦看着这府里，这才过完年，可这府里除了门口挂着的两个红灯笼还有一丝喜庆之气，进了大门，却只感觉到一片端方肃穆。
这尚书府的下人似乎并不多，两个门子将人送到了前院门口，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将两人请到了书房。
书房里烧着火龙，倒还暖和，隔间有不少幕僚，窝在一起在讨论什么，见两人进来，都上前来见了礼，才退回去。
秦博涵穿着家常的袍子在里间，正在看邸报，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起身迎接了两步，又请上座，没一会就有一个小厮端上茶来，又悄然的下去了。
寒暄了几句，喝了一盏茶，秦博涵让宋弘坐在一旁，略微考较了几句宋重锦，中间就不断有人来回话，说谁谁求见，谁谁有事。
宋弘见秦博涵这边实在忙得不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要起身告辞。
秦博涵着实太忙，也不虚留，只让宋重锦将带来的文章留下，又从一旁拿出一卷手稿丢给宋重锦：“这卷手稿你拿回去好生研读两日，后天我休沐，你一早来我府上，我再考较看看。今儿个实在事多，你们就先回去吧。”
宋重锦恭敬的接过手稿，告辞出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什么关系
上了车，宋弘倒是感慨：“没想到你这臭小子倒是时运不错，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入了他的眼了。既然他有心调教你，你可得好好学，给你老子我争口气！”
宋重锦无意的翻了两页手稿，就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只随意的嗯了一声，也勉强算是答应了。宋弘没看到，宋重锦握着手稿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青筋都爆了起来。
回到卫国公府邸，宋重锦就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进了书房，吩咐大壮和二壮两兄弟，别让人进来，他要温书。
关上门，宋重锦颤抖着手，将那手稿打开，逐字逐句的看下去。
这手稿上也是一篇文章，旁边有不同的字体批注。
宋重锦看到其中几句批注，眼神就凝住了，尤其是看着，在手稿的最后，还有一小段评语，评语的最后，落款，看到了几个小字，齐淮民。
这是一篇秦博涵写出来，齐淮民批注修改的文章。
齐淮民，乃是齐欢之祖父，当年的齐大学士的名讳。
宋重锦豁然起身，走到一旁，端起一盏冷茶灌了下去，这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
又坐回桌边，将那手稿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心中无数个疑问升起。
秦博涵的文章怎么会被齐淮民批注？这看批注的语气，两人关系颇为亲近。
如果秦博涵和齐淮民是旧识，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秦博涵对自己青眼看待，是和齐淮民有关吗？这手稿是秦博涵故意给自己看的？
深吸了一口气，宋重锦将手稿揣在了怀里，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若无其事的出了书房，往后院而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也没闲着。
早几天就说着这大冬天，年也过完了，实在是无聊，是不是该找点什么事情做了。
张婆子这次在国公府里过年，算是开了眼了。
那鞭炮跟烟花不要钱一样的放，还有正月十五的花灯，什么琉璃的，什么纱糊的，漂亮得不得了。
哪里像是七里墩，家里富裕的，也就大年三十这天放上一挂鞭炮，家里穷的，也要凑个热闹，买不起鞭炮怎么办？
要么去砍竹子烧，也能烧出声音来，在大黑山上，还有一种树，用大火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般人家都砍回家去，大年三十这天充做鞭炮。
至于花灯，能弄一个用纸糊的就不错了。
当然，最让张婆子惊讶的是，这么冷的天，在乡下，都只能窖藏一些白菜之类的，在冬天能吃上这个解腻就很不错了。
可到了国公府，这大冬天的，桌上还能看到绿叶子的菜，叫什么洞子货。
说是京城外面有温泉，温泉附近地热，这个季节也能种出些绿叶子的菜来。
有那心思灵活的，还从富贵人家的暖房吸取了经验，也改造出暖屋来种菜，专门供给这些权贵人家吃用。
这大冬天的，还能吃上碧绿的葱、蒜、小芹菜、韭黄、黄芽菜、扁豆还有茄子和黄瓜。
张婆子真是爱得不行，只夸京城人脑子就是比乡下人好使。
不过听过这洞子货的价格后，张婆子咂舌不已，这么随便一筐子洞子货，就恨不得是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日常开销了。
听张婆子嘀咕了几天，直说这个太抛费了，天天这么吃，她都觉得吃得不是菜，是银子了。
又说那个庄户人家这么奢侈过，简直是造孽哦！这么吃下去，都要折福了。
王永珠闲着也是闲着，听张婆子这么说，干脆道：“这也不是什么难的，多的咱们种不了，在屋里种点葱蒜，撒点小白菜供咱们自己吃还是能够的。”
张婆子本就闲不住，在乡下干活习惯了，这每天闲得骨头都感觉要生锈了。
听自家闺女说有办法，也就一叠声的说自己种种菜，也好松松骨头。
王永珠前两天就让人去订做了几个大大的木头架子，又买了几个方正的红陶方盆。
今日刚好送进来了，王永珠让人将那木头架子抬到屋里来，这正屋本就面积大空旷，搬走了一扇屏风，直接将这个当作屏风用。
红陶的方盆里也都填满了湿润的好土。
一起准备就绪，母女俩就要亲自动手栽种，一旁伺候的谷雨和吴婆子，忙上前要接过去，被两人给赶到一边。
母女俩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就分葱栽葱，忙得一手泥巴。
吴婆子和谷雨还罢了，其他几个选上来的贴身丫头白露她们，虽然以前也不过是丫鬟，可也就是洗衣裳扫地跑腿这些活计，还真没种过菜。
如今看着这王永珠和张婆子撸起袖子，那手上就沾满了黑色的泥巴，忍不住都皱了皱眉头。
宋重锦进屋看到的就正好是这一幕。
一旁的白露几个丫鬟看到宋重锦进来，忙行了礼，都露出紧张之色来。
宋重锦一看就笑了，将方才那些疑问一下子都忘记了，也将袖子给撸起来，嘴里还说着：“怎么有兴致弄起这个来？放着我来弄！”
说着就上手，麻溜的将王永珠掰开的蒜瓣，一个个插进泥土里。
那边张婆子也已经撒好了白菜籽，笑着道：“这不是闲着无事么，这次来京城可算开了眼界，这冬天还有那些绿叶子菜吃。永珠就说这也不难，咱们在屋里也试试看，也就种点葱蒜，再撒点白菜籽，等出了苗，咱们下上一锅面条，放上自己种的葱蒜和白菜苗，最香不过了。”
光是听张婆子这么说，宋重锦都觉得饿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吩咐谷雨去跟丁婆子说，中午就吃面条。
一面麻利的将剩下的蒜瓣都插好，将红陶方盆都摆好。
白露和小雪她们已经端着热水来伺候两人，洗净了手，又奉上沤子，沤了手。
宋重锦就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王永珠一看宋重锦这架势就是有话要说，“正要问你，今儿个去秦尚书府里情况如何？”
宋重锦从怀里掏出那手稿，递给了王永珠。
张婆子看宋重锦的脸色，再看王永珠的神色，知道他们只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想了想，干脆出了门，带上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转圈，不让人靠近听了去。
王永珠看了看那手稿，也露出惊讶之色来：“这么看来，这秦尚书和曾外祖有旧？我看这语气熟捻，还有这批注，莫非是秦尚书是曾外祖的学生不成？”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何必当真
王永珠想了一想，“等会，我算算，那日你听顾子楷是怎么说来着，秦尚书年近而立才中秀才，第二年中举，然后考进士，中状元是当今皇帝继位后第一科，也是本朝百年来第一个三元及第。”
“当初齐家被全家流放，第二年婆婆生下你，快一岁的时候被宋弘找到，然后当时京城巨变，宋弘急着回京城站队，拥护了当今登基…”
说到这里，王永珠和宋重锦互相看了一眼，
按照这个算，秦博涵在齐家出事之前，是屡试不第，齐家出事后第二年秦博涵就厚积薄发，先中秀才，再中举人，然后进士，状元及第。
时间都对得上，所以他赶上了当今第一科，第一科状元，第一科三元及第。
时机之准，令人咂舌。
宋重锦看着手稿发了一会呆，苦笑道：“这不过都是咱们的猜测，一卷手稿说明不了什么，秦尚书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王永珠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在这里猜测也无用，秦尚书不是让你后日再去他府上么？想来后日就能真相大白了。”
宋重锦也心知只能如此，只等后日才能知道这秦尚书给这卷手稿的真正用意了。
两人都是心性十分强大之人，宋重锦是初见齐淮民的手稿，所以难得激动了一把，冷静下来后，又跟平常一般无二了。
过了两日，宋弘早就吩咐下人一早就套好了马车，将宋重锦送到秦尚书府里去。
他虽然很想知道秦博涵是如何考较自己儿子，也想成绩跟秦博涵拉近一下关系。
可宋弘也心知，欲速则不达，太过上赶着，反倒不美，只要宋重锦争气，能搭上秦博涵，有这层关系，两家何愁关系不亲近？
更何况，如今秦博涵的位置多少人瞩目，自己也不是泛泛之辈，都是紧要和忌讳的位置，若是走得太近了，倒是容易招人闲话，也让皇帝不放心，还不如这般的好。
只是到底是不放心，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子公文，只觉得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干脆起身在屋里转圈圈。
张婆子只知道宋重锦今日是出门拜访一个长辈，倒是放心的很，王永珠虽然心急挂着，可是怕张婆子着急，面上也不显，只陪着张婆子捣鼓那蒜瓣小葱。
闲着无聊，王永珠干脆找出来一个白瓷小盆，将那蒜瓣剥开，用针线穿好，摆在了小盆你，泡上温水，放在炕桌上。
这两天过去了，那白瓷盆里的蒜瓣隐隐有出头的架势。
更别说那红陶方盆里，撒下的小白菜种子，已经冒出来一点点的芽，估摸再有两日，这些白菜种子就能看到绿色的芽片了。
这两日里，府里也渐渐又起了传言，说什么这大少奶奶和亲家老太太，到底是乡下来的，就算是进了城，穿上绫罗绸缎，也改不了乡下人的本色。
居然要在自家屋子里种菜，传出去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尤其是那几个姨娘，听了这消息，心里那个鄙夷，生怕别人不知道，推波助澜的，这两天，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而且越传越难听，背地里那几个姨娘都咬着牙啐这宋重锦一家，都是狗肉上不得正席面。
恰好都到高氏这里请安，几个姨娘就忍不住在高氏面前上起眼药来。
“夫人，不说别的，这大公子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可都是大家公子了，到底也要改改以前的那些乡下习气了，怎么能在屋子里种菜？”
“可不是，妾只知道，这大家公子，种花弄草也就罢了，可都是养那些风雅的兰草，再不济，这样的天气，在屋里养上两盆水仙，也是又香又好看。怎么就种上菜呢？这是怕咱们国公府供不起菜钱？”
“不是我说，就我那院子里，连小丫头们都知道，在屋里插上两枝腊梅薰薰屋子呢…”
“唉，到底是出身太低，乍一看也能糊弄人，可这真相处了才知道，这内里啊——”说着还拿帕子捂着嘴笑。
几个姨娘，还有跟宋重绮和阮氏也跟着众人笑起来，上座的高氏皱着眉，看着几个姨娘和宋重绮还有阮氏，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们好。
当初王永珠和张婆子进府第一日，一个个被她们母女俩虐哭，这才几日功夫就忘记了？
还有王氏如今还躺在床上呢，这也忘记了？要知道，王氏可是齐国公幺女，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横行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一照面就被收拾了？
以齐国公那么疼王氏，可王永珠和张婆子却平安无事，还看不出来？
正要开口呵斥两句，让她们且安分些，就听到外面响起王永珠的声音：“今儿可算来得巧了，我倒要问问这位姨娘，我出身怎么低了？内里又怎么了？”
说着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扶着张婆子。
两人一进来，这屋里的气氛顿时几乎都要凝滞了。
几个姨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笑声嘎然而止。
王永珠上前，给高氏行了个蹲礼，高氏忙请张婆子上座了，又端上茶来。
一时坐安稳了，高氏才小心翼翼的问：“亲家太太怎么今儿个有空出来走走？”
自从正月初四闹了那么一出后，张婆子就一直呆在宋重锦的那个院子里没出来，就连正月十五，都没出来坐席。
高氏心中那是松了一口气的，张婆子不出来，她也不用战战兢兢，就怕突然又闹出初四那日的事情来。
心里巴不得只要张婆子肯安稳的呆在那小院子里，别说分例给足点，就是把她的分例让出去，她都情愿。
此刻见张婆子出来，高氏心里都是悬着的。
张婆子冷笑道：“我这乡下老婆子要是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么多人编排我们娘俩啊！刚才说我们娘俩出身低的是哪位姨娘？倒是站出来让我这老婆子看看，你什么出身？”
说这话的是五姨娘董氏，先前说得痛快，此刻被张婆子问到脸上，顿时脸都白了。
其他几个姨娘先前背着人说得痛快，此刻见了真佛，纷纷头一缩，只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装起了鹌鹑。
董氏这些年来，颇得宋弘宠爱，毕竟几个姨娘里就她最年轻，又有儿子傍身，底气也就足些。
硬着头皮道：“亲家太太，我们不过是说些玩笑话，何必当真？”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忌惮
“玩笑话？”张婆子气笑了。
指着董氏的鼻子就骂：“姓倒是好姓，人却是孬人，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姓。董氏董氏，懂个屁的事？说的那是人话？干的那是人事？来来来，让老娘听听，你是什么出身？欺负老娘乡下婆子不懂行情？”
“呸！老娘难道不知道，这给人当妾做姨娘的要么就是自甘下贱，贪图富贵，放着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死赖着要低人一等的。要么就是实在没法子，好好的姑娘家，碰上那不要脸的男人，被逼着成了姨娘的。”
“这种没法子的也就算了，那都是可怜人。可像你这样，还不过是个姨娘，尾巴恨不得就要翘到天上去的，一看就是那贪图富贵，没脸没皮，坏了心肝的东西！就你这样的玩意，也配跟老娘说出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还是不配？”
董氏被骂得脸红耳赤，不仅董氏，就连其他几个姨娘，也都觉得脸上发烧。
她们能做宋弘的姨娘，要么就是家中为了讨好宋弘，才将她们送进来。
要么就是自己在后院，不甘心一直当个丫鬟，才爬了床的。
张婆子这一骂，她们一个都没逃脱得了。
董氏被骂急了眼，也顾不得其他了，反唇相讥：“别丈八的灯台，只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我们是姨娘，可你那女婿不也是姨娘养的？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你这是看不起你那女婿的姨娘不成？”
张婆子大怒，就要扑上去就要撕董氏的嘴，被冷着脸的王永珠给拦住了。
王永珠本来是不打算说话的，这几个姨娘战斗力实在不行，自己娘一个人就能抵她们五个还绰绰有余。
反正张婆子这些天在院子里也憋坏了，还不如让她跟董氏吵上一架，也算是散散心。
没曾想董氏居然将齐欢给牵扯进来了，这就不能容忍了。
说来，都怪宋弘那个渣男，齐欢本应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宋重锦是真真切切的嫡长子，都因为宋弘，现在齐欢成了见不得人的妾，宋重锦也从嫡长子，变成了庶长子。
王永珠也知道，齐欢这个尴尬的身份是过不去的坎，也是不能深究的禁忌，只冷笑一声道：“董姨娘说这话可有什么意思？怎么？说不赢我娘了，就想把别人都拖下水不成？俗话说的好，活人不言死者是非，死者已逝，不论生前如何，咱们活着的人，都不该多加评论，免得惊扰了逝者的英灵。”
“这是一个人做人最基本的家教和礼仪！这么看来，董姨娘身上是没有的！说到出身，董姨娘是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什么出身？”
“我跟我娘出身农家，可咱们清清白白！从我这一辈起，我兄长都识字读书，我家中，也是出过秀才的。说来，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算得上是耕读之家，就是说到当今皇上面前，也说得过去。”
“倒是董姨娘家，据说可是很小的时候，就被爹娘卖给了那种调教女儿家，给人当妾的人家，调理了十来年，在一次国公爷外出公干的时候，被下面的属官买下来，送到了国公爷的榻上——”
话说到这里，王永珠停顿了一下，看着董姨娘刷一下惨白惊恐的脸。
董姨娘只觉得脑子嗡一声，嘴唇颤抖着开口：“你，你胡说，你——”嘴上反驳，心里却惊恐之极。
她的身世，除了国公爷和自己，自忖着府里无人得知。
当初她为了进府，拜了买下她的那家小官做了爹娘，以前她连姓氏都没有，还是认了那爹娘后，跟着那家小官姓董。
这么些年，她将这件事情隐瞒得死死的，就怕人知道。
没想到，今儿个，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穿了，顿时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钻进去。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世道，为奴为婢，都比她这种身份说出去好听。
不说高氏，其他几个姨娘看着董氏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董氏满口反驳，可看她脸色，就知道这事只怕是真的。
要知道，她们虽然为妾，可大部分家境身世都还不错，袁氏虽然是个丫头，可家里世代都是皇庄的仆人，当初分到了荣宜县君的名下，后来又因为高氏的原因，被选为试婚侍女，若是身世清白，也轮不到她。
侯氏更不用说，那是高家远亲，小官子女。
其他两个姨娘，房氏是当初宋弘驻守边疆的时候，纳下的当地官宦子女，而孟氏，也是宋弘外放后，本地豪强家的女儿。
这个董氏，年纪最轻，是宋弘外出公干带回来的，当时说是下面官员之女，后来又看确实那董家在董氏提为姨娘后，经常上门，大家也都信了。
此刻才知道，居然是个瘦马！亏得平日里董氏还有脸跟她们口口声声姐妹，呸！也配？
侯氏不屑的撇了撇嘴，看着高氏：“夫人，你得空还是劝劝咱们国公爷，到底也讲究些，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捡。这要是传出去，多少人要笑话咱们啊？这么多年，居然被个瘦马叫姐姐，没得低了咱们的身份！”
其他几个姨娘也附和着。
董氏脸上羞臊得恨不得滴出血来，只捂着脸哭。
高氏倒是不着痕迹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心中惊涛骇浪一般。
这董氏的身份，她是从何得知的？
要知道当初宋弘将董氏带回来，她最开始也没怀疑，还是荣宜县君派过来的嬷嬷发现了不对，据说高家那些叔伯们，也买了好几个瘦马在家取乐，这种人家调教出来的，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姿态，董氏身上也有。
后来私下去查，才知道董氏的真实身份。
那个时候董氏没有身子，不过是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她也就没说话。
再后来，董氏怀孕，宋弘暗示要抬董氏为姨娘，姜嬷嬷还曾经私底下跟她说过，说怎么能抬一个瘦马为姨娘。
可高氏知道，宋弘如今位高权重，说一不二。以前还讲究些受用的女人的身份，现在那是彻底放开了，年轻貌美才得他喜欢。
更何况，董氏再是瘦马，也怀了宋弘的孩子，自己就算是县君子女，无子的帽子扣下来，又能说什么？
高氏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抬了董氏为姨娘。
可王永珠呢？就算从他们进入京城起，也不过两月不到，这等辛秘之事，从何得知？
除非……
高氏想到了一个可能，忍不住后背一凉。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充满了探究和忌惮。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禁足
王永珠当然没错过高氏的表情，她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董氏的身世来，自然不怕！也是有过考虑的。
杨宗保在京城里的活动，肯定瞒不过宋弘的眼线，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
以后说不得还要借助卫国公府的人脉和力量，没必要傻傻的扛着，能借的力不借。
更不用说，这样瞒着，只怕宋弘心中还有芥蒂，要是暗中打压，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明明白白的让人知道，宋弘好意思针对打压？
更是要震慑一下这国公府中的人，他们可不是那泥捏木做，任人欺负的。
真要对他们动手，也得掂量两分。
目的达到，王永珠也不恋战，冲着高氏一笑：“本来今儿个是来给夫人请安，说说话的，没曾想闹成这样不愉快，永珠先告退了。”
说着拉着张婆子扬长而去。
剩下几个姨娘面面相觑，几个姑娘还有阮氏，都还没回过神来。
高氏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又开始疼起来，挥挥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以后切记，少嚼些舌根！”
姨娘们起身告退，出了正院门，看董氏跟看什么污秽之物一般，拿帕子捂着鼻子，匆匆散了。
董氏又羞又气，捂着脸，扶着丫头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在房里，捂着被子一边哭，一边让丫头去找宋弘去。
如今这府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国公爷，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脸皮都被人扒干净了，怎么也得让国公爷将这个场子找回来才是。
宋弘听了董氏那贴身丫头的哭诉，顿时只觉得脑壳疼。
这群女人是有多闲？没事都能闹出事来？
还有那锦哥儿家的，就不能安分些？这王氏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呢，怎么又跟自己的姨娘杠上了？
要是以前，他也就顺势去董氏房里安慰几句了，毕竟这府里，其他几个姨娘都年纪大了，姿色也不如以前。
也就董氏，一贯伺候的小意，最是温顺，他也就多宠了几分。
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宠过了。
这来找自己，是想要自己训斥那个乡下丫头，给她把脸面找回来不成？
先别说若真是自己这么做了，重锦那个混小子会不会跟自己翻脸。
难不成他真看上去那么傻？那乡下丫头虽然混不吝，可人家也没让人抓住把柄啊，就只将董氏的身世给点了出来，自己还真能惩罚那个丫头不成？
哪个男人成天还掺和后宅的事情？当自己很闲么？
沉吟了一下，只说自己知道了，就让人将那丫头带了下去，扭头就问宋五，到底是怎么了？
宋五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从王永珠母女要在屋里种菜说起。
宋弘听了直皱眉头，冷声道：“吩咐下去，主子的事情，也是下面人随便议论的？查！看是谁传的话，谁在中间添油加醋？传得最厉害的人，直接打三十军棍扔出去！再有议论主子是非的，一并三十军棍撵出去！”
宋五答应了，又将董姨娘贴身丫头隐瞒的那句董姨娘针对齐欢的话也说了。
宋弘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整个人浑身的气势噬人，宋五大气都不敢出，躬身不说话了。
好半天，宋弘才吩咐：“即日起，将前面的院子收拾一个出来，让老六搬出来住。董氏禁足，就在院子里抄写地藏经和金刚经，给逝者祈福。”
宋五答应了一声，又问：“若是夫人问禁足多久，小的应该怎么回答？”
宋弘冷笑道：“让她老实在院子里抄经书，去去身上的戾气，什么时候戾气消了再出来。”
宋五秒懂，这是一时半会别想出来了。
吩咐完，宋弘发了回子呆，忍不住又笑骂道：“你说那混小子，娶个媳妇也是个混不吝的。一个做儿媳妇的，盯着公爹的后院做什么？还查起劳资的姨娘的底细来！”
宋五只得陪笑，哪里敢在这话上插嘴。
顿了顿，宋弘才道：“可是他们那便宜舅舅手下那帮子歪瓜劣枣查出来的？”
宋五点点头：“是的。大公子的那位舅爷还算有几分本事，这才到京城不过两月，别的不说，倒是把咱们府里这些姨娘的底细都给摸清楚了。”
宋弘眼中感慨万千，当初他不过是为了给宋重锦安排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生活，给了许由一些人手，让许由带人教导过一阵子，后来因为暗杀的事情，让这孩子对自己起了疑心，不信任自己。
将所有他派去的人手都退了回来，只留下他的人，本以为他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两把刷子？
让宋弘好气又好笑的是，这混小子，调查了自己老子的后院，居然就这么大剌剌的就说出来了，也不怕自己生气？这是有恃无恐知道自己这个老子不会生气？
不过心底隐隐的，宋弘是高兴的，不管如何，宋重锦这混小子，再混，再跟自己生气对着干，可到底内心还是没拿自己这个亲爹当外人，什么都不瞒着，可见一片赤诚。
想到这里，宋弘那坚硬无比的心似乎都软了一下，摇摇头，看了看暗格，那里静静的躺着一份奏折，是请封世子的奏折，他本来打算再过些日子，等宋重锦考上进士了再呈上去，如今想着，也许，这两日就提前先呈给皇上？
宋五不知道宋弘一时间转了这么多念头，见宋弘没有话说，才退了出来，到高氏这边将宋弘的吩咐交代了。
高氏愕然，她自然知道董氏回自己院子后，就派了丫头去找宋弘了，本以为宋弘不说给董氏出头，起码也要安抚一二。
没曾想，居然给禁足了？还要抄写经书？
这是董氏失宠了？
不仅高氏不相信，听到消息的董氏更加不相信，怎么可能？国公爷不是最宠她吗？更不用说，就是看在她名下的重钦的份上，也不该这么对她啊！
自己这个亲娘被禁足了，重钦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在这府里立足？
董氏要冲出去亲自找宋弘去，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给死死的压住了，一并伺候的丫头除了留下一个贴身伺候，其余的都被赶了出去。
早有管事的，带着人，将宋重钦平常日用的东西，都给搬到了前院。
院子都是现成的，府里的规矩，7岁男丁都要搬到前院去住，只是董氏受宠，在宋弘面前撒娇卖痴，求着多留一年。
可前面院子早就准备好了，色色都是齐全的，只需要打扫一番就能住人了。
伺候宋重钦的下人也都安排好了，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到晚上就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越俎代庖
宋重钦下学回来后，就有小厮将董氏被禁足的事情给他说了。
宋重钦一贯得宠，哪里相信，跑回董氏的院子一看，门上一把铁将军，还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守在门口，死活拦着不让他进去，顿时傻了。
里面董氏听到儿子的声音，如获至宝，因为不能出来，只能趴在门后，要宋重钦去求宋弘去。
宋重钦跑到前院，这次连门都没让进，直接被亲兵给拦了下来，只说国公爷忙，没空见他。
宋重钦哪里肯信，平日里宋弘最是疼他，这院子里他来去自如，从来没有被拦着的时候。
到底还是个孩子，城府不深，气急了口不择言，说了好些不该说的话，亲兵们去拉，还被宋重钦给扇了几耳光，踹了几脚。
虽然不痛，可到底脸上不好看，几个亲兵面上恭敬，心里却有了疙瘩，到底还是敬畏着宋重钦是主子，只好声好气的哄着。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院子里的宋弘，他也干脆，直接让宋五出来将宋重钦给送回他的院子里去，还吩咐，若是再闹，就陪他姨娘一起去关禁闭！
宋五好说歹说的，终于将宋重钦给半强制的送回了院子。
至于宋重钦如何在院子里哭闹摔东西，就无人去管了。
倒是宋重钧他们几兄弟，平日里没少被宋重钦仗着年纪小，以小卖小的恶心过，听了这消息，都拍手称快。
知道这董氏母子算是失了宠，宋重钦再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另一方面，越发对宋重锦忌惮起来，这满府里都不知道的董氏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世，居然就被一个才回来没两个月的宋重锦给知道了，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宋重锦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般无用，只是个乡下来的穷举子，只怕他的身后还有着别的势力。
宋重钧几兄弟不知道宋重锦这势力从何而来，又见宋弘并没有别的反应，宋重钧年纪大些，这些年也被宋弘带到身边教导过几日，隐约是知道宋弘有特别的消息渠道来源。
出了这事，宋重钧就猜测，莫非这消息渠道已经交给了宋重锦？想得更多的，就担心只怕这是宋弘再给宋重锦铺路。
心中越发不忿不提。
等到宋重锦回来，就听到留在府里的大壮瞅了个机会，上前三言两语的汇报了。
宋重锦听了一耳朵，只点点头，别的一句话都没说。
回来自然要给宋弘请安汇报，宋弘先问宋重锦今日去秦尚书府里如何？宋重锦只说一切都好，说秦尚书看了他的文章，说还欠缺些火候，给他出了一篇题目，又给了一堆历年来春闱学子当年的考卷，让他回家多揣摩，让三日后再交一篇文章。
宋弘顿时大喜，连声叮嘱宋重锦要好好学，别的都不要多管，有谁不开眼的怠慢了，直接跟他说就是了。
说完，又宛若不经意的说董氏今日说话失了体统，他已经将对董氏和宋重钦处置了。
说完还怕宋重锦多心，解释了一句：“那董氏也就罢了，让她在后院抄写经书给你娘祈福。倒是老六，毕竟年纪还小，受董氏影响太多，如今将他挪到前院来，好生教导一番，将来这性子还能拗过来。”
“以后若他再胡闹犯浑，你这当长兄的，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宋重锦懒得听这些废话，他可没打算认个便宜弟弟，直接打断了宋弘的话：“父亲如今春秋正盛，管教子女之事，恕儿子不能越俎代庖。今儿个出门一天了，永珠和我岳母想来也担心着，我先回去了。”
说着，拱拱手出门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宋弘被宋重锦这般撅面子，已经习惯了，嘴上骂了两句没出息，也就罢了。
回了院子，洗漱一番，换了衣裳坐下来，饭菜早就摆了上来。
虽然如今是在国公府，每日分例里，那天南海北的奇珍山货，还有鸡鸭鱼肉不少，可三人都习惯了那种家常饭菜。
三个人，平日里也就是三四个菜，加上一个汤罢了。
虽然简单，可三人都觉得这样正好，用张婆子的话说，三个人肚子能有多大，能吃下多少去？每日里都按照分例来，那桌子都摆不下了，浪费那柴火油盐烧出来，到最后都没人吃，这般抛洒，就是老天也看不过去的。
尤其是府里还有那主子吃不完赏给下人吃的规矩，据说这还是难得的脸面和赏赐。
张婆子就啐了，吃不完剩下的给人，还脸面？呸！乡下人都没这臭毛病，就没有吃不完的，就算有那吃不完的，那叫泔水，泔水是干啥的，是喂猪的！
把人当猪，这是哪门子的脸面？要说这城里人讲究的时候挺讲究，这不讲究的时候也忒不讲究了。
乡下人都知道，这自己吃过的东西，哪里好意思给人？这不是寒碜人么？
因此宋重锦这院子里，是没这个规矩的，除了他们三个，丁婆子、吴婆子还有谷雨和其他三个大丫鬟，都是每顿丁婆子炒出三四个菜来，分量略多些，够人吃就行了。
其他的婆子丫头，还有前院的小厮们，那也是按照规矩，每日里都有肉菜，馒头米饭管饱，一并都是新鲜干净热腾腾的，这天气冷，厨房里还整日里都熬着姜茶，要喝的自己去舀去，只一条，不许浪费。
开始伺候他们的丫头婆子还有些不习惯，可这一个多月下来，倒是察觉出好处来，她们也不是那在夫人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头，恨不得跟小姐一般娇养，每日里挑三拣四肥鸡大鸭子都不爱吃。
这些丫头婆子和小厮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去大厨房领，天气热还好，冷了吃也没事。
可这大冬天的，领了饭菜回来，早就冷了，还得自己再加热才能吃，平白添了不少麻烦不说，那大厨房的人又是好的？受宠的主子身边的，那都是上等分，轮到她们，剩下的都是那剩下的。
好不容易吃个肉菜，能吃到一块肉皮就算不错了。
自从到了这大少爷院子里，每日里，一荤一素，油水足，又干净，吃的时候都是热气腾腾的，还有姜茶喝，比起以前来，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就连过年的冬衣，里面的棉花也都是足足的，穿在身上暖和着。三位主子，虽然厉害，可对她们却并没有苛刻挑剔，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行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开门见山
所以，大部分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是感激的，倒是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省心省事，也不用担惊受怕，干起活来也就格外的卖力。
先前王永珠和张婆子在自己屋里种菜的事情，被传出去，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没发话，下面的婆子和丫鬟们就先将那嚼舌根传消息的人给揪了出来。
等宋五带人来查，就将那几个人给交了出去。
看着那几个人被打了三十军棍，然后一家子都撵了出去，留下来的人，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害怕，更是铁了心要跟着宋重锦，三人吃饭，一向是不用人伺候的，若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行了。
如今伺候他们的都已经习惯了，将饭菜都摆放好，就都悉数退了下去。
王永珠也没问宋重锦今日去秦尚书府里如何，只将今天白天在高氏院子里跟董氏的冲突说了，她也没多做解释，毕竟两人如今心意相通，自己为何这么做，宋重锦心里十分清楚明白。
若是解释了，倒是显得生分了。
张婆子却怕宋重锦心里有疙瘩，倒是忙忙的帮着王永珠解释：“重锦啊，你可别误会，永珠说出那董氏的身世来，也是话赶话赶到了，董氏那贱人说不过我，倒是攀扯上了过世的亲家母…”
宋重锦笑着道：“娘，您老人放心吧，我知道！家里的事情有永珠，有您在旁看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娘和永珠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娘，我心里都明白！若是我连这点都不明白，我还配当您的女婿？”
说着还给张婆子和王永珠都奉了一筷子的菜。
张婆子这才放下心来，还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个眼明心亮的好孩子，只是你那舅舅本是打算在外头暗地里帮你们做事的，如今这么一闹，你那便宜爹那里肯定是瞒不过了，就怕他恼了，为难你呢——”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菜，才道：“您老人家放心吧！舅舅那边不管今儿个咱们说不说出来，都瞒不过这府里的眼睛，过了明路也好，只怕他们还要忌讳些。”
“再说我那便宜爹那里，只怕他心里早就清楚了，若是一直瞒着，只怕他心里还要恼，这般说了出来，没瞒着他，倒是让他放心呢。”
将宋弘的心思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张婆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罢了。
吃了饭，张婆子知道宋重锦肯定有话要跟自家闺女说，也就识相的回屋歇着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洗漱完，让服侍的人都下去了，躺在炕上，吹熄了灯。
王永珠才小声问道：“今日去秦尚书府里，可弄清楚了没？”
宋重锦沉默了一下，才娓娓道来。
今天一早他就上门拜访，尚书府里今日倒是清闲了些，书房里那些幕僚也都不在，只有秦博涵在里面等他。
宋重锦见了礼，才刚坐稳，秦博涵就问：“可看了我给你的手稿？”
宋重锦点头，还没等他开口问，秦博涵就先凭空丢下一个雷来：“我是你曾外祖的学生！”
饶是宋重锦这般稳得住的，也一时傻了，直愣愣的看着秦博海…
按照他想的，今日恐怕要互相寒暄套话半日，秦博涵能隐约含糊透露一点意思就不错了。
没想到，在自己还没开口，怎么秦博涵就这么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身份给说了？
会不会有诈？
这是宋重锦的第一反应。
所以他回过神来，首先就是：“学生惶恐，不知道秦大人说的学生的曾外祖是何人？”
秦博涵嗤笑一声，将手里拿着的书，往书案上一丢，懒洋洋的道：“行了，别装了。你的身世，我都一清二楚的很，若不是你是齐家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你以为我为什么高看你一眼？”
“你虽然是青州府第七，可这世上比你聪明，比你勤奋比你有天份的人多了去了，远的不说，就顾家那个小子，比你可强多了，可他连我这府门都没进过。你说凭什么我要提点你？凭你是卫国公的庶长子？卫国公再威风，可也在本官面前威风不起来，他在我这里可没有薄面！”
“若不是你是齐家血脉，你能踏进这里来？”秦博涵看着斯文，可说话却毒辣的很，半点没给宋弘和宋重锦留面子。
宋重锦不做声了，只看着秦博海…
秦博涵见宋重锦老实了，也没故弄玄虚，将事情来龙去脉给三言两语的就说清楚了。
他的确是齐淮民的学生，只不过除了他跟齐淮民两人，无人得知而已。
当年齐淮民也曾在长青书院读书求学，考中进士后在京城呆了几年后，曾经下放到荆县为官。
后来齐淮民曾得罪了先帝，被免职。
齐淮民那个时候已经是年过半百，自觉仕途无望，也不想留在京城，也就干脆收拾包袱，出京游玩散心。
这一路就又到了荆县，在长青书院中隐名埋姓教书度日。
秦博涵当初因为家中内斗被牵连，流落荆县，险些丧命，恰好齐淮民路过救了他。
秦博涵那时几乎是山穷水尽，他的至亲都已经不在，势单力薄，若不是遇上齐淮民，只怕就是死了，都无人知道。
也幸亏齐淮民救了他的命，又收留了他，见他谈吐非凡，就安排他在长青书院读书学习，才让秦博涵有了安身之地。
齐淮民颇为赏识秦博涵的才学，又感叹两人的境遇，颇有同病相怜之感，也就格外看重秦博涵，倒是忘记了被免职的烦闷，收了秦博涵为关门弟子，一心教导起秦博涵来。
只可惜，一年后，先帝又想起齐淮民的好，要召他回京。
齐淮民只留下一堆手稿就匆匆回了京城，临走前还嘱咐秦博涵，让他不要放弃，潜心等候时机。
没曾想，这一去就是永别。
秦博涵因为齐淮民的鼓励，还有每每暗中寄来的书籍和各种手稿批注和银两，让他才能坚持着熬到了将近而立。
阻碍他科举的那些人终于被他熬死了，他满心欢喜，打算大展身手，一举成名，好报答齐淮民这个恩师的时候。
却得知了噩耗，齐家被抄家流放。
秦博涵知道，若想替齐家翻案，救出齐家人，他只有一条路，站得高高的，站到皇帝的身边，成为皇帝的心腹，才有机会。
他被压制多年，一旦脱困，就大方异彩无人能敌。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当年的蹊跷
三元及第，让秦博涵在当今面前挂上了号，这么些年，他一步一步的，终于成了皇帝的心腹，他曾偷偷打听过齐家被流放的情况，才知道，齐淮民当初被流放的时候，本来就年岁已高，流放路上辛苦，还不到一半的路程，就坚持不住去了。
其他齐家的男丁，也都病的病，去的去，真正能到流放之地的，到最后不过寥寥三五个人。
就这三五个人，也都半死不活的命悬一线。
他倒是想派人偷偷送点东西去接济一下齐家，可派去的人去发现齐家人周围一直有人监视，日夜不离。
怕暴露自己，那人无功而返。
秦博涵这才隐约猜测，当年的齐府被抄家流放，恐怕没那么简单。
从那以后，他更加小心，直到去年，也是机缘巧合，他被当今偶然一次召见，刚好听到有人八百里急报，说是齐家的人全部都死了。
他只记得当时皇帝十分震惊和愤怒，不敢多听，强迫自己镇定的退了出去。
等皇帝问完话，再召见他，脸上的悲色还未曾消退，也不知道怎么了，皇帝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让人送上一壶酒，拉着秦博涵诉说起了当年的齐家之事。
皇帝说当年齐家一事，触怒先帝是真，可背后似乎还有别的隐情。当年先帝驾崩前一段时日，也曾经有人买通了内侍，在先帝面前重提齐家之事。
先帝勃然大怒，将那内侍当场打死，还下令，以后不允许人在提齐家之事，否则灭九族。
也是因为这个，皇帝即位后，即使想为齐家翻案，可到底先帝曾经说过不许提齐家之事。加上朝中都是先帝留下的人，皇帝做事也颇受制肘，只好将齐家的事情先放了下来。
等到慢慢皇帝掌控了大权后，想起齐家，却发现齐家人已经七零八落，就留下那么小猫三两只了。
皇帝本打算当时就将齐家人给召回来的，结果不凑巧，朝中当时出了一件大事，南边那边动乱，一时满朝文武上下都忙成了陀螺，哪里还记得齐家？
等到后来，也就忘记了。
今日收到那邸报，才知道当初流放的齐家人，居然全部都死了。
皇帝这才追悔不已，只觉得对不住齐家，对不住齐大学士，因此想派秦博涵去边关，一路将齐家人的尸骸和衣物一并都收集回京城厚葬。
秦博涵求之不得，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一路顺着当初流放的路线，将齐家人的骸骨和遗物，都追查收集到一起，一并带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汇报的时候，皇帝大喜，嘉奖了秦博涵，还亲自带人去祭奠了一番后，才将齐家人都葬在了一起。
没曾想过了几天，皇帝又宣秦博涵，说这几日夜不能寐，想到当年齐大学生对他教导之恩，就觉得内疚，如今齐家男丁全去了，记得当年好像还有齐家的女眷是被贬为官奴的，好歹也是齐家血脉，若是她们还活着，能为齐家留下一点血脉，也是好的。
让秦博涵去查当初齐家女眷的下落。
有皇帝发话，秦博涵也想知道齐家还有没有其他人，仔细探查之下，当初宋弘极力隐瞒的齐欢之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尤其听说齐欢有孕后逃出京城，皇帝十分激动，命令一定要找到齐欢和肚子的孩子。
最后查到宋弘一直也在追查齐欢的下落，并在荆县逗留过，然后顺藤摸瓜，从宋弘派去的人手，还有许由的动向，以及王氏的动向，一路追查下去，终于得出了齐欢已死，可是留下来一丝血脉的结论。
秦博涵不宜离京，就派了陈巡抚和朱浩然两人，分头赶往荆县，最终终于确定了齐欢的埋骨之地，也确定了宋重锦的身份。
剩下的就不用赘述了，宋重锦进京后，不仅宋弘盯着他，就连皇帝也派人在看着他。
宋弘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真的要宋重锦回来，先就进宫，跟皇帝坦白了一切。
皇帝本意就是要找回宋重锦，恢复齐家当年的声势，自然就顺水推舟，不然就算是宋弘再得皇帝青眼，不过是认回来一个庶长子，怎么会让身边的总管去口头道贺，还赏赐贺礼？
就连秦博涵，也是皇帝安排去参加初四大宴会，让他看看宋重锦的为人，若是可造之才，就多提点一二，以便春闱能够高中，将来的路才好安排。
宋重锦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秦博涵说完，拍着宋重锦的肩膀：“如今你已经在陛下那里挂上了号，可要好好表现，将来齐家可就靠你了！”
宋重锦只觉得脑子轰轰作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博涵也知道这信息量有点大，只怕宋重锦要彻底消化还要段时间，此刻放他回去，恐怕会被人看出端倪来，因此叫人带宋重锦到一旁的屋子里去，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到了下半晌，宋重锦面上才看不出来了。
秦博涵本就事物繁忙，就算是休沐，也有不少公文要处理，见宋重锦恢复正常了，也就不留他，丢给他几卷手稿：“回去好好温习去，春闱要是考得不好，坠了老师的名声，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重锦接过手稿，低声道了谢就要告辞。
还没走出房门，又被秦博涵给叫住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我知道就行，别叫任何人知道。我今天说的话，你回去好好仔细的想想。考前再来一次，行了，去吧！”
宋重锦算是心性稳重了，这在宋弘面前没有露出一点异常来，此刻在王永珠面前，将这些都吐露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与宋重锦的轻松相反，王永珠却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事情多处都透着蹊跷。
“宋大哥，你难道不觉得这秦尚书的话里，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宋重锦一愣，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他告辞之前，秦博涵说的那句话：我今天说的话，你回去好好仔细的想想当时没在意，此刻想来，这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最大的福气
王永珠也许是旁观者清，齐家虽然下场悲惨，可到底只是一个仅限于出现在别人嘴里的存在，她听完后，只觉得齐家人可怜，可若想感同身受，真的很难。
反而听出了这里面处处都有不合常理之处。
见宋重锦似乎愣在了那里，忍不住推了推他：“你难道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宋重锦沉默了好半天，才艰涩的开口：“我不敢深想。”
是的，他不敢往深处想下去，越想越觉得可怕，齐家吵架流放到背后，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心底隐隐的害怕和抗拒，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牵引着让他一步一步的发现真相，而真相，也许是他不能承受的。
那点子逃避的念头，被王永珠这么一推，给彻底推散了去。
他怎么能逃避？他如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他有永珠，有岳母还在身后，逃避得一时，逃避不了一世。
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王永珠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无言的支持和鼓励。
宋重锦翘了翘嘴角，将王永珠搂在怀里，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道：“你说说看，看和我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王永珠也不推辞，细细的分析给宋重锦听：“你有没有发现，秦尚书先前都还说，他派人到齐家流放之地准备给齐家人送些东西，可派去的人发现齐家人却被人时刻监视着。派去的人不敢接触齐家人，回来禀告了秦尚书。秦尚书从此以后都不敢派人去流放之地。”
“还有，齐家人都死了之后，皇帝派秦尚书沿着当初齐家人流放之路，将齐家人的尸骨都收敛也就罢了，可你注意到没，不仅是尸骨，连遗物都要求秦尚书找到一并带回，岂不是蹊跷？”
“更奇怪的是，若皇帝真的这么看重齐家，重视齐家到连一丝血脉都要找回来，又为何二十来年了，都只眼睁睁看着齐家的人一个个死去，几乎都死绝了也不赦免齐家？只需要他发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事情，却找了那么多借口？”
“你还记得当初专门给娘移坟吗？陈巡抚和朱大人，两人兵分两路，一人去看着咱们将旧坟挖开，一人看着咱们将尸骨收敛到新坟里去，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如今想来，却恍然大悟，他们只怕是奉皇帝的旨意，在找什么东西吧？”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黑暗中都忍不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想到了那个金印。
宋重锦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那个金印，如果猜测的没错，是被齐欢给吞到肚子里去的，再回想当初宋弘说过的话，说看到齐欢的时候，齐欢刚刚才断了气，死后面目如生，宛如睡着一般。
这不是吞金而亡的状态吗？齐欢为何要将金印给吞到肚子里？又为何千里迢迢会到荆县而去？
好半天，宋重锦才哑着声音道：“那个东西真有那么重要？”
重要到皇帝都觊觎？那个金印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什么会在齐家手里？
若是以前宋重锦还只当这是齐欢留下的一个纪念，如今却只觉得是烫手山芋，这样的东西在他们手里，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带来的只能是灾难。
王永珠一把捂住宋重锦的嘴，凑到宋重锦的耳边，耳语道：“小心隔墙有耳！如果这那个东西真这么重要到皇帝都要得到，在没得到之前，恐怕还要忌惮一些，若是得到了，只怕——”
宋重锦打了个寒噤，想到齐家人的下场，忍不住握住了王永珠的手：“那东西——”
王永珠捏捏他的手：“那个你不用操心。如今咱们只要跟以前一样，且看皇帝以后怎么行事吧？我猜皇帝估计也不能确定那东西在你手里，不然早就对咱们动手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至于这送上门来的好处，咱们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该收到自然还得收！谁让咱们有一个急于补偿的便宜爹呢？一切都是皇帝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才对咱们青眼另看的！至于齐家的事情，若是皇帝问起，咱们也别隐瞒，大大方方的承认，知道的就是知道，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想来咱们这一路来，接触过什么人，皇帝那里只怕门儿清，也隐瞒不了。还有秦尚书这里，你过几日再去，也问问他，他是曾外祖弟子的事情，皇帝是不是知道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到底是关心者乱，此刻心情只怕复杂得很，好多事情都想不到，干脆也就冷静的一条一条的分析给他听。
宋重锦没一会，也就冷静了下来，听着王永珠安排，最后才道：“正好，我也本来要跟你商量的，当初咱们进京，被逼着认亲，实是没想过这国公世子之位。”
“可咱们既然到了京城，踏入了这浑水里，如今又牵扯到了齐家旧事，只怕想躲也躲不了。若是以前，咱们对这个世子之位倒是可有可无，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世子之位也可以坐上一坐——”
王永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说的也是，便宜爹也是爹，不能白便宜了他，关键时刻也得让他尽尽当爹的义务嘛——”
宋重锦本来沉重的心思，倒是被王永珠这话给逗笑了：“说的也是，这便宜爹也不能白认。”
宋重锦心里其实还隐约有一种猜测，只怕齐欢之死，和宋弘不无关系，只不过这只是他隐约的感觉，没有证据，也就压在了心底。
王永珠抱了抱宋重锦：“别怕，一切有我陪着你呢！”
宋重锦心中柔情激荡，想说点什么，喉咙都哽咽了，好半天，才哑声道：“永珠，这辈子能遇上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王永珠大言不惭：“那是当然，用我娘的话说，为啥你前二十年都在吃苦，那是因为你所有的福气都用来遇上我了。知道我是你的福气，那从现在开始，你要只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能骗我…”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备考
说了一半，宋重锦还在静听下文，王永珠自己就笑了，这么羞耻的台词实在说不下去啊。
倒是宋重锦还巴巴的等着下文呢，见王永珠笑了，忍不住问：“怎么不说下去了？”
王永珠忍着笑，将台词重复了一遍，自己到一边乐去了。
留下宋重锦一个人在一边琢磨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开口：“永珠，你不用这样——”
王永珠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我不用这样？”
宋重锦一板一眼的：“我会对你好，宠你，不骗你，答应你的事情都会做到，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不会骂你，会关心你，陪你开心，哄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最美，心里也只有你！可是梦里只有你，这个估计有点难，我也控制不住啊——”
王永珠顿时无语了，真是标准的直男答案。
“那有人欺负我呢？”王永珠倒是来了兴趣。
“这世上还有人能欺负你？说得过你的，打不过你，打得过你的，呃，目前好像还没发现——”宋重锦十分耿直的回答。
王永珠气结，狠狠的瞪了宋重锦一眼，又发现这熄了灯，乌漆麻黑的，宋重锦也看不到。
忍不住倒是气乐了，掐一把宋重锦，心里才舒坦了些。
两人这么闹了一场，倒把先前那齐家旧事带来的阴霾给冲散了去。
自从这以后，宋重锦越发不爱出门了，只抱着秦博涵给的手稿，每日在书房里不出来。
宋重钦也不知道听了谁的主意，倒是跑到宋重锦他们住的院子外，闹着要宋重锦给他姨娘求情去。
还没等闹开，就被人给报到了宋弘那边，直接被宋弘派亲兵给揪了回去，劈头被骂了一顿，然后被勒令在宋重锦春闱之前不许出院子，又将跟着宋重钦身边的小厮们全都换了。
一番雷霆手段下来，国公府内顿时人人自危，消停了下来。
知道最起码在宋重锦春闱前，谁敢伸爪子，都要被剁掉！
一时之间，宋重钧几兄弟都安份了下来。
宋重锦却没管那么多，只在考试前又去拜见了秦博海…
秦博涵这次却什么都没说，只提点了两句，考场里需要什么，一点小心得，别的什么话都没说，就好像前些天那番话从来没说过一样。
宋重锦也只在秦博涵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后，朝着秦博涵行了一个大礼：“谢秦大人提点，学生没齿难忘！”
秦博涵微微点头：“静下心，沉住气，专心考试！”说完，就让人将宋重锦给送了出来。
这几日国公府里忙成一团，这国公府是以武起家，还真没人考过科举。
这马上就要考试了，高氏听了宋弘的吩咐，倒是想要给宋重锦打点行李，都无从下手。
倒是宋弘，跑去还在家休养的宋引那里打听要准备些啥。
宋引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以往也算是个翩翩中年美男子，如今看起来瘦得冬天的袍子穿在身上都晃荡，脸颊凹了下去，就连头发都白了一层霜。
他所在的屋子里，火龙烧得极为旺盛，宋弘一进去，就一阵热浪扑了过来，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宋引一直躺在炕上，窗户开了一丝缝隙，正看着外头发呆，见宋弘来了，也不过就是颔首：“国公爷来了！”
宋弘一听这话，就知道宋引这是心里还憋着火，恼恨自己将他身子受损，有碍子嗣的消息给透了出去，也不以为意。
这事他虽然做得有些过份，可宋引也未尝没在里面捞好处。
因此也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当作没看到宋引的冷淡，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问春闱考场要准备些啥。
宋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就是春闱了，今天已经是二月初六了，初九就要下场了。锦哥儿，可有把握？”
说道宋重锦，宋引的态度缓和了下来。
宋弘一笑：“那臭小子虽然没说，我看倒是没什么问题。就连秦尚书都看好他，再不济中个二甲没问题吧？再说了，他还年轻呢，就算今年不中，也没什么妨碍，三年后也还不迟！”
话虽然这么说，可看宋弘那意思，竟然是十拿九稳？
宋引心中有了数，也就不多问了，只说着当年他参加春闱的时候准备的东西。
宋弘忙一一记在了心里，等宋引说完，也就起身告辞，到了门口，终究还是回头丢下了一句：“我跟王家那边已经说好了，等你病好了，你也该挪挪位置了，你这几日且考虑考虑，是外放到下面去，虽然是降了一级，可到了地方，你也是一方太守，说一不二。要么就平调到户部去，做个侍郎，那位置虽然好，可多少人虎视眈眈，能坐上去，还要守得住才行。”
“你自己好好想想，过两日给我答复！”说完，扬长而去。
宋引嘴角勾了勾，低垂着眼睛，露出一个苦笑来，这就是自己赔上了名声和脸面，要来的补偿。
可如今，他已经后继无人，若是再没有点权势，只怕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有舍才有得，当年他舍掉了所有，就为了权势，到了现在，一无所有的他，能抓住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宋弘得了宋引的指点，回府就先将以往丢在仓库里落灰的笔墨纸砚都找了出来，他虽然看不出个好歹来，可好歹幕僚中有人会看啊。
别的不用说，直接吩咐许由从里面挑出最上等的来，准备给宋重锦考试用。
许由这还是自从宋重锦回京城后，第一次被宋弘吩咐，参与到宋重锦的事务中来。
他知道，宋弘这是不想让他跟宋重锦太过亲密。
所以他也十分识趣，从宋重锦回京城，到现在，一面都没见过。就连认亲酒宴上，他都被宋弘派去陪宋引去了。
因为这个，他也不多说话，只默默地将里面最合适的东西挑了出来放在了一边。
宋弘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出了一会子神，才道：“若是那臭小子高中了，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许由背后炸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躬身道：“属下才疏学浅，一切都是大公子天资聪颖，才有今日的成绩就，属下不敢贪功。”
宋弘笑了：“行了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何必这么生分？说来也该我感谢你，若不是你当年细心的调教，那臭小子也没有今日。你居功至伟！等他真中了进士，定当要让他敬你一杯才是。”
许由连忙推托：“不过是国公爷吩咐的分内之事，属下当不起！”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准备（团团的小靴靴荣升掌门加更）
宋弘心中满意许由的识相，也就放缓了神色：“这几日那臭小子要备考，天天闷在书房里，我怕人打扰他，吩咐除了他院子里的人，别的人一概不见。”
“等他考完了，得空你们也见见，算来你也是他的师叔，若是齐家当年不出事，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说到齐家，宋弘忍不住唏嘘。
许由心中一紧，面上就带了一点悲色：“国公爷折煞属下了，当年齐家出事，若不是国公爷冒险收留属下，属下如今恐怕也不知流落在哪个乡野，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国公爷这般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再说了，往事不可追，齐家人若是地下有灵，知道大公子有今日的出息，想来也是高兴的。”
这话说的宋弘心中舒坦，当年齐家出事，宋家袖手旁观，后来又另娶了高氏，只要说起齐家，宋弘又是心虚又是有几分愧疚。
可听许由这么说，只觉得也亏得当年他和齐欢有了宋重锦这个孩子，勉强也算是延续了一半的齐家血脉吧？
不然齐家人只怕都死绝了。
宋弘满意的看着许由，这是当年他收留许由的原因之一。
许由这个人，胆大，懂取舍，知道他官宦无望，立刻就借着齐家的那点子情分，改投了他的名下。
虽然还念着齐家的恩情，可许由更是一个利己之人，他有家有口，有妻有子，自然不会为了齐家人而冒风险。
当年他也是因为太了解许由了，才派许由去照顾指导宋重锦。
因为他知道，许由这个人，念着齐家的恩情，会对宋重锦倾囊相授，可为了自己的利益，又不会背叛自己，为了宋重锦付出一切。
果不其然，许由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做到了能做到的极致，却从来没说过自己半句不字。
宋重锦回京城后，没有自己的允许，许由其实经常入府来，可就是能避开宋重锦，一次面都没见过。
这也是他能容忍许由一直在身边，作为幕僚的原因。
看许由将东西都收拾齐备了，宋弘才挥手示意许由退下去。
许由出了院子，面色如常，一直出了府，坐到马车上，才脸色一白，一抹自己的后背，中衣都湿透了。
整个人忍不住瘫软在马车上……
等到宋弘将自己准备的，和高氏准备的备考行囊一起放好，让人叫宋重锦和王永珠过来后，献宝了一番，本以为能得到宋重锦一个感激的眼神的。
没想到感激的眼神没得到，倒是得了一对大白眼。
宋重锦看着摆在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行囊，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永珠倒是一路点了过去，什么笔墨纸砚这也就罢了，还有两条厚厚的被褥，猩猩毡的帘子，鹿皮的靴子，两大盒子的点心，一套皮毛的袍子，还有什么香炉，痰盂，马桶……
王永珠怀疑这高氏是拿给宋重绮准备嫁妆的架势来准备的，该准备的一样没有，不该准备的样样俱全。
忍住吐槽的心思，王永珠勉强从里面挑出来一双靴子来，也算是领了高氏的情了：“谢谢夫人准备的这些，只是考场有规矩，好些东西都不能带进去。这双靴子倒是又暖和又轻便，正好可以给相公穿，其他的我跟我娘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有这个靴子就再好不过了。多谢夫人了！”
高氏知道王永珠这是给自己圆了面子，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这都是我的不是，也该问问你们该准备些什么才好——”
旁边宋重锦也正低声怼宋弘：“我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开笔墨铺子的？生怕人家不知道我家好东西多？”
一面说，一边从里面挑了一套顺眼又不张扬的笔墨，也算领了宋弘的情。
宋弘看了看剩下的一堆，从里面扒拉出一个砚台来：“用这个，这个听说多冷的天气，磨出来的墨都不凝滞，还有这块墨，这墨是歙县墨，乃是贡墨，当年皇帝陛下赏赐下来一套，都在这里，据说这墨，色泽乌黑发亮，光可鉴人…”
宋重锦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累，这样的墨写出来的卷子，跟其他考生的比起来，那岂不是秃子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他宋重锦再不济，也不需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吧？
果断拒绝。
宋弘没办法，见宋重锦执意不从，一时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恼怒，干脆只好将这些都让人一股脑的给宋重锦送到院子里去。
宋重锦也就拿着那套笔和砚台，王永珠抱着靴子告辞回了院子。
这边张婆子也正在给宋重锦打包，她在这方面虽然是历经了好几次，熟练的很了，可到底也不敢轻心，正一件一件的清点呢。
也铺满了半炕的东西。
因着是冬天，防寒是第一要位的，张婆子将当初王永珠和宋重锦打回来的狼皮做的狼皮褥子给找了出来。
这狼皮硝制得极好，几张狼皮拼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大褥子，原先还缝了一层里子，如今也都拆了。
因着王永珠的建议，这两天，两人已经将狼皮褥子给缝出了两个袖子，做出了王永珠当年在现代社会的懒人被子的形状。
白天可以披盖在身上挡风，到了晚上，褥子两边都有带子，直接系起来，铺在位置上，套上袖子，就一丝风都钻不进去了。
宋重锦试穿过了，这样的天气，穿着几层夹衣，外面披上这个，浑身都是暖和的。
那要吃的干粮，王永珠除了让丁婆子做了些烙饼外，又让丁婆子将米炒熟，然后用磨子磨成了细细的米粉，掺上了雪花糖，这样开水一冲泡，甜丝丝的又暖和，又能饱肚子。
自然还少不了那菌菇酱，有这个，配烙饼吃最好了。
不仅替宋重锦准备了这些，王永珠还先就将这米粉的方子和那狼皮懒人被子，也画了图样，让人给送了过去。
顾子楷那边也派狼豪和一个绣娘过来道谢，还特意问了那狼皮懒人被子的做法，又让绣娘亲看了王永珠做出来的成品，才告辞而去。
过了两日，顾家那边就送来一大堆吃的玩的给王永珠和张婆子，又列了一张清单，列举了在京城这边考试，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王永珠看着那清单，倒是又添减了两样，也就齐备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春闱
等到二月初九那日。
天还没亮，丁婆子就起来做了一碗鸡蛋面，放上一点点辣子，吃得宋重锦额头都冒出来一层细汗，浑身热气腾腾的。
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王永珠和张婆子不能亲送，只能将人送到了院门口。
宋重锦握着王永珠的手：“外头冷，你跟娘快回屋去吧，放心吧——”
说着转身就走，大壮和小壮抱着行李跟在后面。
王永珠和张婆子看着宋重锦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弯处，好半天，才扶着回了院子。
到前院，宋弘已经等着了，又勉励了几句，才派了宋五将宋重锦给送到了贡院门口。
宋五身为宋弘身边的贴身最信任的亲兵头领，这些年替宋五啥活都干过，可这送考生赶考还是第一次。
又兴奋又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前面排了一长条，就想去找熟人，插个队好早点将大公子给送进去，这在外头岂不是白白受冻？
宋重锦忙给拦住了，说实话，这贡院里，一进去就得三天，闷在那小号间，还四处漏风，味道又不好闻，还不如外头呢。
没奈何，宋五只得抱着行李跟在旁边，慢慢的往前面挪动。
才排了没一会，就看到了熟人，顾子楷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宋重锦，眼睛一亮，招了招手走了过来。
两人寒暄了两句。
因着怕考生们夹带小抄，衣服都不能穿夹棉的衣裳，只能多穿几件厚一点的素色的衣裳，还不能绣花。
王永珠她们有了经验，给宋重锦穿的衣裳，里面是柔软贴身的厚棉布，外面用从寒冷的西北方那边的毡毛料子裁剪做成了衣服，虽然颜色不好看，可防寒保暖。
这还是王永珠从张银保那边商行里寻到的好东西，这些东西在西北那边寻常，普通牧民都穿这个，不过摸上去粗糙，又是那种羊毛的本色，看上去就有些脏兮兮的，除了本地人，还真没人爱穿这个。
张银保的商队因着一路吹风淋雨的，倒是觉得这个不错，也就带了一些回来，本以为京城也会受欢迎的。
只是这个价格不低，买得起的嫌弃它不好看，想买的这个又太贵了，还不如买点棉花絮上做棉袄穿呢。
因此就积压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还是王永珠因为要给宋重锦制衣，才想起去问了问，被人给翻出来送到了王永珠这里。
王永珠要给钱，那掌柜的死活不要，只说本是不值钱的东西，积压在仓库里没人要，哪里好意思要钱。
王永珠听了，想了想，给宋重锦裁好衣服后，又将那掌柜的喊进来，给他看了看，然后示意他也将那剩下的毡布都给裁成衣服，专门卖给那些要参加会试的学子们。
果不其然，那掌柜的回去还真就听了王永珠的话，裁剪了好些衣裳，使了法子，让人穿给那些学子们。
学子们本来是瞧不上的，可有人试穿过，果然觉得暖和，立刻就掏钱买了下来。
这春闱这么冷，穿得太多，行动不便，只怕胳膊都伸不直，怎么写字？
穿得太少，冻得跟狗一般，握不得笔，也写不得字。
难得这毡布衣裳穿着又保暖，还轻便，就算价格不便宜，可这事关以后的前途，谁还会吝啬这么点钱？
因此倒是都乐意掏钱买上一两件穿着。
没几天，那积压的毡布就被一扫而空了，还有好多没买着的，忍不住后悔不迭。
今天参加春闱的学子们，十个人里就有那么两三个都穿着毡布衣裳。
顾子楷和宋重锦自然也没免俗，两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两人闲话了几句，很快就轮到他们了，身上的衣服要解开，由守在门口的兵丁搜查一遍，带着的行李也都要解开，细细的检查一遍，没有问题才放了进去。
宋五直到看着宋重锦走进贡院，看不到人影了，才挤出人群，回府报信。
这宋重锦参加考试，不仅宋弘心里悬着，大家都心都悬着。
王永珠和张婆子自然希望宋重锦考上，宋重钧他们却巴不得宋重锦考场失利。
侯姨娘和袁姨娘还有被关在院子里抄写经书的董姨娘，天天在佛前祈祷，让宋重锦名落孙山最好。
这府里下人们这些天，都格外小心，生怕触了眉头。
若是以前，张婆子还能出去走走，这在京城里，又是紧要的时候，张婆子也就只好闷在院子里，伺候那几盆子葱蒜和白菜什么的。
因着屋子里一直烧着火龙，温暖如春，那葱和蒜早就冒出了绿芽，如今都长了有一巴掌高了。
那小白菜也都出了苗，因着暖和，张婆子伺候的又精心，那小苗没几日就挤满了方盆。
小白菜本来长得就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
才几天功夫，就差不多有茶杯那么高了，绿油油的看着人心情就舒畅。
不说张婆子，就连满院子的下人，也都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真能在屋里种出菜来。
这小白菜苗多了也就长不大，本也就吃个新鲜，王永珠干脆那剪刀剪了那么两小把，让丁婆子拿去，中午下个鸡蛋白菜面条来吃。
等到面条上来，雪白的面条，金黄的鸡蛋，上面再铺着嫩绿的白菜苗，嫩生生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自己种的白菜苗，都还没真正长大，在高汤里一烫，捞起来，放进嘴里，清甜多汁，一抿就恨不得化了。
张婆子一面吃着面条，一面跟王永珠商量着，再弄上几个盆放在屋里，那葱蒜就算了，这小白菜只要撒下种子，温度合适，就能出苗，长得又快，该多种上几盘，等到这一茬吃完，就能接上了。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这本来就不费什么事。
看到张婆子如此兴致高昂，她也高兴，免得张婆子闷坏了。
等到吃完面条，王永珠看着这半屋子的小白菜苗，想了想，又让谷雨和几个丫头，寻了几个小巧的竹编的篮子，也不过就是两个巴掌合起来那么大。
然后将那白菜苗给剪了，装了那么两三篮子，让用毡布盖上，其中一篮子给宋弘送去，一篮子给高氏送去，剩下一篮子，王永珠自然要送到老夫人那里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梅花
这自从除夕老夫人出来参与祭祀，受了大家的礼，初一也就露了一面，初四那天也就在中午座席的时候出来略微坐了坐，也就提前回去休息了。
平日里这老夫人深居简出，宛如这府里没她这个人一般。
若是这宋弘不是她亲生的还罢了，可宋弘是她唯一的儿子，母子感情也不错，她却偏偏早早的就交了中馈，说是要吃斋念佛，常年在后院不出来，也不让人去见她。
王永珠虽然只见过老夫人就那么几面，也没怎么说过话，可看得出来，这老夫人如今身子也还利落，脑筋也还清醒的很。
一般这样的贵妇人，当家男人挂了，自己儿子继承了爵位，那就是府里的老封君，日子要多快活有多快活，满京城里也少见老国公夫人这样的。
也不知道这老国公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这般自虐？
王永珠觉得这老夫人身上也有不少的谜团。
想了想，王永珠觉得还是得亲自见见这老夫人，说说话什么的也好。
毕竟自己收了老夫人的那么多东西，这别的东西，只怕老夫人也不稀罕，王永珠觉得送点自己种的小白菜，倒是挺合适的。
礼轻情意重嘛！
送到宋弘那边的，自然是让大壮送过去的，交代他，若是宋弘那边有人问，就直说是她在屋里亲手种出来的，这是第一批，先送来给国公爷尝个鲜。
高氏那边让吴婆子送去的，不用吩咐，吴婆子自然知道怎么说。
然后才换了衣服，要亲自去老夫人那里去。
王永珠自从进了这国公府，除了偶尔去高氏那院子，这府里别处都还没去过。
因着白露说老夫人的院子正好和他们院子隔着一个花园，倒不如从花园里穿过去的好。
王永珠也正想看看这国公府的花园，也就同意了。
有了王永珠的点头，早就有婆子去花园挨着王永珠她们住的院子的那个侧门去传话了。
等王永珠出来，那通往花园的侧门已经打开了，几个婆子恭恭敬敬的在门口守着，见了王永珠忙上前来行礼。
王永珠见她们态度恭敬，也就点点头：“今日劳动几位大娘，这么冷的天还要守着，给她们几百钱，让她们打壶酒暖暖身子。”
白露早就一人给了一个荷包过去。
那几个婆子口里称佛，眉开眼笑的谢过了王永珠，还殷勤的道：“这园子是每天早上都清扫干净了的，雪也都铲干净了，大少奶奶不用担心打湿了鞋子。虽然如今天气冷，没什么好看的景致，东北角那里倒是有一片梅林，种着晚梅，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大少奶奶若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去逛逛。”
这看守园子侧门的几个婆子，那都是老实的，或者在府里没有什么脸面的，才分得这样没油水的差事。
一年四季这侧门也不开两回，更不用说打赏了，因此接了打赏，恨不得将王永珠供到头上去，只盼着得了这大少奶奶的青眼，也多得几回赏赐的好。
王永珠是说一进这园子，就隐约的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听了婆子介绍，倒是来了兴趣，谢过了那婆子，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慢慢走了过去。
走出老远，还听到那个婆子感慨：“都说这大少奶奶说是乡下来的，我看咋一点不像，我看比咱们府里的姑娘和二少奶奶还气派大些。这模样又展样又和气，这样的主子奶奶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得罪了那些管事的奶奶们，才传出这些话来。”
“大少奶奶手头真大方，我数了数，这荷包里装了有两百钱呢！快赶上咱们半个月的月钱了！”有婆子惊喜的道。
“真的？”几个婆子纷纷低头去数自己手里的荷包，一时都欢呼起来。
王永珠听了那婆子的话，特意绕到东北角，果然，这越走进，就越闻到那沁鼻的腊梅香。
绕过一片假山，就看到满眼的金黄，一树一树的金黄的腊梅花，如同一个个小金钟吊挂着，花口朝下，隐约露出中间一点洁白的花芯。
旁边的白露介绍：“咱们这府里的梅花，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气，听说当年是老国公爷最宠爱的姨娘，也就是咱们府里二老爷的亲姨娘最爱梅花，老国公爷当年花了不好力气，栽了这一片梅花，叫什么素心梅，又叫金钟梅。”
“据说当年这老国公爷还在的时候，经常在这梅林招待客人。后来老国公爷去了，这梅林也就渐渐冷落了。再后来二老爷外放，老姨娘也跟着去了，这梅林也就越发冷清了。”
说到这里，白露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我听府里人说，是因为老夫人不喜欢老姨娘，也就不喜欢这梅林，所以这梅林也就没人来了。也就是二老爷每年回府的时候，二太太偶尔来这梅林转一转。”
“那些看门的婆子不知道这里面的缘故，还让大少奶奶您往这里走，咱们快些走吧，不然一会子去老夫人那边，要是闻到咱们身上的梅花味道，恐怕老夫人要不高兴了。”
王永珠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白露一眼，白露一张小脸上都是紧张。
王永珠就笑了，不仅没走，还上前，在梅林中转了转，挑选了两枝亲手折断了，然后才慢条斯理的示意白露带路。
白露虽然伺候王永珠时候不久，可也知道自己这个主子，主意是最定的，心中焦急也不敢太过表露，还得老老实实的在前头带路。
老夫人住的院子，外面围着一片竹子，十分的清净。
伺候的人也不多，门口就两个婆子，见到王永珠，先是一愣，估计是没见过，还是白露上前道：“两位婶子，这是大少奶奶，来拜见老夫人。”
那两个婆子才回过神来，忙将王永珠往院子里请。
进了院子，里屋就有人迎了出来，是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方嬷嬷，看到王永珠手里的腊梅花，忍不住眼皮子一跳，惊愕之色一时都没压住：“大少奶奶来了？您这是？”
狐疑的看着王永珠和她手里的腊梅花。
虽然知道王永珠初来府里，不知道这腊梅花的禁忌，可一看到这腊梅花，就想起那老姨娘那狐媚子，方嬷嬷作为老夫人对心腹，自然是看不惯的，因此语气就算不上太好。
王永珠笑盈盈的挥挥手里的梅花：“我跟我娘在屋里种了些小白菜，今儿个第一批，特意送过来，让老夫人尝尝鲜，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子孝心。”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老夫人
方嬷嬷看着跟在王永珠身后的丫鬟揭开手里篮子上盖着的毡布，露出一抹汪汪的碧绿来，看得人眼睛一亮。
顿时犹豫了，按理说，老夫人自从住到这里后，就不见后院的人了。
高氏曾经带着姨娘和姑娘们也来请安，都被拒之门外好几次，后来也就不来了。
这大少奶奶想必老夫人也是不见的，只是，看着那一篮子的绿油油嫩生生的小白菜秧苗，方嬷嬷想着老夫人这几日胃口不佳，虽然外头有送来的洞子货，可这天寒地冻的，从郊外摘下来，又捂着送到各府里，被那厨房里油荤一滚，也就食之无味了。
难得看到这样翠生的，只看一眼，就满口生津，老夫人说不得吃了也能开开胃。
可要是收了这东西，人都到院子里了，还不让进，就太说不过去了。
正为难着，就听到里头老夫人的声音传来：“可是锦哥媳妇来了？让她进来吧！”
方嬷嬷心下一顿，忙躬身做了个请的姿态，“大少奶奶，里面请！”说着，还上前两步，打起了帘子。
王永珠跟在方嬷嬷后面，进了屋子，一股带着檀香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这老国公夫人屋子乍一看虽然没有高氏的屋子那般华丽，摆设桌椅也都乌沉沉的，连靠褥都是半新不旧的，并不显奢华，可看上去只觉得大气端正。
方嬷嬷带着王永珠转过左边一架屏风，就看到靠墙正中摆放着一座羊脂白玉的观音菩萨，案上供着鲜果，还有几枝鲜花，混合着浓重的檀香味，有些冲鼻。
老国公夫人正跪坐在菩萨面前的蒲团上，微微合着双眼，手里还握着一串佛珠，不时的捻动两下。
听到王永珠和方嬷嬷进来的脚步声，才睁开眼，看到王永珠手上那两只梅花，倒是愣了一下。
伸手示意方嬷嬷将她扶了起来，王永珠就上前给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点点头：“你来了正好，我正在求菩萨保佑锦哥儿高中，你也来给菩萨上柱香吧。”
王永珠虽然觉得这能不能中，求菩萨是没啥用，不过到底是老夫人一片好心，也就从善如流的上前，将手里的梅花顺手就递给了方嬷嬷，嘴里还道：“本来今日来拜见老夫人，是我跟我娘种了点子白菜，如今能吃了，也不敢独享，送来给老夫人尝尝鲜，正觉得简薄了，不好拿出手。”
“恰好经过园子，闻着腊梅香看到一片梅林，居然是难得珍贵的素心腊梅。孙媳妇也就不客气，折了两支腊梅，也算是借花献佛，给老夫人屋子里添点颜色。”
一边说着，一边捻了香，拜了拜，又磕了头，将香插入到香炉里。
那边方嬷嬷接过两枝腊梅，跟接了两个烫手山芋一般，只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看那腊梅，又看了看王永珠，眼底倒是流露出一丝兴味来，摆摆手：“行了，拿去擦在瓶子里，就摆在我那屋里头。”
方嬷嬷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来，不过马上低下头去，答应一声出去了。
等王永珠叩拜完菩萨，上前搀扶着老夫人，一起到了右边的偏厅坐下，就有人上了热茶和点心。
老夫人捻动着佛珠：“我这院子也没什么好的，我也素来不爱吃哪些点心，倒是这茶叶是今年据说新出的云雾茶，倒是还有点意思，你也尝尝。”
王永珠一听这茶叶名，这不是自家的茶叶么？喝了一口，果然是，也就笑了：“可是巧了，这茶本就是我那老家那边出的，老夫人若是喜欢，明日我给老夫人送一包过来，比不上这个，可也是我亲手炒的，也是孙儿媳妇的一点孝心。”
老夫人眼神一闪，点点头，“那说来也是咱们果然有缘分，老话没说错，这人杰地灵，茶叶好，养出来的人也水灵。知道这是你一片孝心，什么都想着我，快让我瞧瞧，你们真的种出白菜来了？”
这老夫人虽然不管府里的事情了，可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她想知道，就没有瞒得过她的。
因着在屋里种菜一事，董氏的身世被揭开，董氏母子失宠，宋重锦他们不仅安然无恙，还在府里立了威。
如今这府里的风向，已经慢慢往宋重锦那边转了，有眼色的下人管事们，哪个还敢得罪他们？只要他们院子有需要，那些人跑得颠颠的。
更不用说宋弘，已经来跟她通过气了，前几日已经给皇帝偷偷上了折子，不出意外，等春闱过后，这请封世子的折子就要批下来了。
到时候，只怕这府里又不得安稳了。
老夫人回想这自从王永珠母女进府，闹了这好几场，她们母女是一点亏都没吃，反而活得滋润的很。
倒是跟她们不睦的人，一个个如今都没什么好日子过，王氏不说了，那个狠毒的妒妇，当初差点要了宋重锦的命，如今这骨头断了，只能在府里养着，也是她的报应。
就看那董氏，宋重锦没回来之前，是府里最得宠的姨娘，宋弘宠着，又有儿子，底气十足，恨不得连高氏都不放在眼里。
这才几日功夫，就被禁足在院子里抄经给齐欢祈福了，什么时候出来还不一定，以自家儿子那德行，只要宋重锦中了进士，又得封世子，这董氏恐怕这辈子都要在那院子里呆着了。
不想的时候，不知不觉，都觉的王永珠母女不过是乡巴佬，没礼数，行事也不讲究。
可细细想来，老夫人却觉得，只怕大家都看走了眼，这母女俩只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没章法。
因此，她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不见后院女眷的规矩，为何今日破了例，自然也是想好好考察一番王永珠的。
听王永珠说那惹事的白菜居然真种出来了，老夫人也有些吃惊。
本以为不过是王永珠母女瞎折腾，要知道，这洞子货在京城也只有那几家才会种，每年因着这个收入不菲。若真这么简单，那大家不都种去了？
可既然王永珠说了，也就挥手示意王永珠身后的白露将手里的篮子拿上来，摆在桌上，白露揭开了毡布，一篮子碧生生的小白菜，就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动容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看了好一会，还伸出手来亲自取了一根，轻轻一掐，汁水就迸了出来，一看就是新鲜刚摘下来的。
愣了一下，老夫人回过神来，“那可正好，我几日正想吃点这新鲜菜，送来的那些洞子货看着新鲜，可偏偏厨房里要用那荤油又是煮又是蒸的，好好的菜一点鲜味都没了，倒是白糟蹋了东西。”
一面就让方嬷嬷吩咐下去，午饭就要吃这个。
王永珠忙道：“既然老夫人要吃那点子鲜味，倒不如中午就做个面片汤，上面就撒上这小白菜苗，只用热水一烫，又嫩又甜。”
说得老夫人都心动了，一叠声的就说中午吃这个，让方嬷嬷派人盯着去。
方嬷嬷难得见老夫人这般有兴致，倒是高看了王永珠一眼，答应着指了一个婆子去厨房盯着去了。
回过身来，看到老夫人的眼色，她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老夫人什么意思，也就扬起笑脸凑趣：“老太太，可见还是大少奶奶有孝心，这东西事小，可难得的是这份心。也不枉老太太您天天日日的在佛前祈祷，求菩萨保佑大少爷高中了。”
老夫人故意板着脸：“多话！”
方嬷嬷做势抹泪看着王永珠：“大少奶奶，您是不知道，咱们老太太就是这样的性子，其实最是心疼晚辈了，只是嘴上不说，就容易让人误会，偏偏咱们老太太又不拉不下面子去解释，到让人以为咱们老太太不疼晚辈呢。”
王永珠心里知道，这是老夫人和方嬷嬷唱双簧呢，自己还得把这戏给接下去，忙站了起来：“方嬷嬷这话说到哪里去了？老夫人一片爱护晚辈之心，永珠跟相公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谁说老夫人不疼爱晚辈？不说别人，就是永珠和相公刚进府，真是害怕担心，惶恐无依的时候，是老夫人给了相公定心丸，还赏给永珠那么多东西，又叮嘱相公好生待永珠，这份情，永珠和相公永远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更不用说，除夕那天，老夫人当着全族的人，给永珠那么大的脸面，永珠更是感激的不知道怎么报答老夫人才好。”
“说句不怕老夫人笑话的话，永珠想着，老夫人什么山南海北的好东西没见过，不说别的，就老夫人给永珠的那几样东西，那都是永珠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就算永珠将全部家当都献给老夫人，老夫人想来也不放在眼里。”
“永珠虽然是乡下丫头出身，不及别人出身富贵，可一片孝心却是一般无二的，知道老夫人慈悲，看到永珠和相公艰难还想着法的补贴给我们，肯定不会要咱们的东西。永珠也就只有这点子种菜和炒茶的乡下本事，能让老夫人吃两口顺心的菜，喝两口顺心的茶，永珠就知足了。”
一番话也是说得情真意切，为了增强真实感，还不着痕迹的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眼中水汽弥漫，一副努力忍住激动不哭的架势，越发显得王永珠一片赤诚来。
不说老夫人，方嬷嬷忍不住也就红了眼圈：“老太太，您听听大少奶奶这话，真真是可怜又可敬。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心里都念着您的好呢——”
老夫人也忍不住动容，拍了拍王永珠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跟重锦都是好孩子——”
顿时屋里是奶慈孙孝，一团和气，旁边伺候的婆子和丫鬟也都一个个抹着眼泪，人人都是深受感动的样子。
好一会子，方嬷嬷和几个丫鬟婆子才上前一番劝说，老夫人和王永珠也就势和和美美的握着手坐在炕上，说起闲话来。
就说到了那腊梅，老夫人半是开玩笑半是试探的问：“满府里都知道我不喜欢那腊梅，怎么你今儿个就折了梅花来了？”
王永珠还没事，她身后伺候的白露就白了脸，紧张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笑：“我倒是听下人说了几句关于那片梅林的闲话，只是草木本无辜，这好端端的素心腊梅，放在外头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却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在咱们府里倒是被冷落了，看着都可惜。”
“不说别人，只我看着这梅花，闻着这香味，心里就高兴，哪里还有那么多想头？想来不过是几株梅花罢了，花开了咱们就看，结果了咱们就摘下梅子腌来吃，哪里有那么多说法？更别说，老夫人这样的慈悲宽和的人，当初那人都容下了，还容不下几株梅花？”
“再者，永珠也想着，若真是老夫人不喜欢这梅花，吩咐人铲去，种上喜欢的花木也就是你，何必留着碍自己的眼？”
“定是那下头的人，胡乱揣测着老夫人的心思，传出这样的话来，外人听了看了，岂不是要觉得老夫人心里还过不去当年的坎？永珠既然一心要孝敬老夫人，自然要替老夫人表白表白才是。”
一旁的方嬷嬷听了这话，忍不住都顺着王永珠的话回想起来，这么些年来，也不是没人想讨好老夫人，说将那梅林给移栽出去，老夫人也只说，留着吧，难道真的是？
老夫人定定的看了王永珠半日，才露出一抹笑来：“果然是个灵透的孩子！这么些年来，也只有你这个孩子看出了我的心思。”
“你说的极是，这梅花不过是无知无觉之物，王公大臣喜欢它也好，乡下泥腿子喜欢它也罢，和它又何干？它不过是顺应天时，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结果的时候结果罢了。倒是咱们庸人自扰，辜负了它。”
这话一出，白露先偷偷地松了一口气，钦佩的看着自家的主子，莫怪大少奶奶坚持折了梅花呢。
王永珠笑盈盈的附和了老夫人几句，没一会就哄得老夫人不时的笑出声来。
方嬷嬷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跟看神仙没两样，自家老太太这脾气秉性，最是执拗孤傲不过。
不然也不会说吃斋念佛，就窝在院子里，不论国公爷和夫人如何恳求都不出去的。
平日里就是见国公爷也是少见笑脸，这样的开怀，真是多年来少有。
不由得眼睛都湿润了。
那边老夫人被王永珠逗得合不拢嘴，好不容易扶着桌子，又有王永珠拍背，顺过气来，突然感概道：“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重锦她娘——”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齐家当年
王永珠心中一凛，知道这真正的戏肉来了。
她今儿个为何而来，老夫人这等人精，心中想来也是大致有数的。
先前那所有的都不过是试探而已，如今说出这句话来，应该是试探后还觉得满意？所以要吐露当年一点情况了？
王永珠心中明白，故作惊讶的问：“我婆婆？”
老夫人眼中透出几分回忆之色来：“是啊，当年我们宋家和齐家本是通家之好，来往自比别家亲密，两家的孩子小时候也是经常一起玩的。那个时候你婆婆就喜欢跟在弘哥儿身后，弘哥儿也疼她，外头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给欢丫头留一份。”
“每次欢丫头要走的时候，都抱着弘哥儿不撒手，还是乐丫头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这个妹妹简直是给我们宋家养了，干脆送给宋家得了。本是一句玩笑话，后来我们两家见他们两人确实比别人更亲密，两家又知根知底，我又不是那挫磨人的恶婆婆，比嫁给那别人家岂不是强些？”
“再者欢丫头也是我眼皮子下面长大的，她秉性我也知道，我又没个女儿，嫁到我们宋家来，我只有拿她当亲闺女疼的份。我们两家倒是都乐意，问了你婆婆和你父亲两人，也都满意，也就定下了这亲事。”
“当年谁不说这是一门上好的亲事？谁不羡慕？只可惜，天意弄人——”老夫人长叹一声。
在老夫人说出那句你婆婆的话之后，方嬷嬷就十分有眼色的将屋里所有的下人都给带了下去。
然后亲自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因此这番话，除了王永珠无人能听到。
王永珠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乐丫头？称呼齐欢为妹妹，是齐欢的姐姐？
当即正色给老夫人行了个蹲礼，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老夫人，实不相瞒，今儿个我来拜见老夫人，一是谢谢老夫人对我跟相公的关怀，二来也是想尽尽孝心。三来，则是我的一点小心思。”
“老夫人您是不知道，相公这些年来过得那日子，真是苦汁子里熬出来的。虽然有养母，可那养母知道相公不是她亲儿子，也不拿他当人看。养母和养母娘家一大家子都趴在相公身上喝血。相公最开始不知道自己不是他养母的孩子，百般孝顺，可惜都喂了狗，也着实被伤透了心。”
“自从相公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才振作了些，可也知道了婆婆早就过世了。从那以后经常夜不能寐，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种痛苦一直折磨着他。婆婆去世多年，相公连婆婆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他也曾经问过国公爷，可国公爷提起我婆婆，就长吁短叹，避而不答。”
“就算是出去打听，这齐家已经抄家多年，早就烟消云散，谁还记得？知道的人也都忌讳着上面，不敢多说。相公表面看着无事，实际心里是难受的，身为人子，连自己的亲娘是什么样子的，什么性格的人都不知道，这让他怎么过得去？”
“我身为他的妻子，也不忍看相公日日心中难受。偏偏他又是个倔脾气，不肯再问国公爷。没办法，我只能趁着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来求老夫人，看在相公一片孝心的份上，也将齐家和我婆婆的事情，能说的说上两件出来，也让我们听听，也算能慰籍相公一片思母之心。”
说到最后，王永珠都忍不住哽咽了。
老夫人也动容了，伸手拍了拍王永珠的手背：“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尤其是锦哥儿，吃了苦，受了罪，都是他爹造的孽啊！”
对于这句话，王永珠是十分赞同的！可不是，齐欢的悲剧，宋重锦的那些年的悲惨，都是宋弘所为。
偏如今他还自诩为慈父，以为将宋重锦接回国公府，立为世子就是对得起宋重锦，将他所造的孽一笔勾销了！
宋弘就是个渣男！对女人渣，对他的孩子也渣！
当年能不管宋重锦死活，对其他小妾们生的孩子倒是没得说。
如今看宋重锦大有前途，就极力补偿，将以前当成宝的几个儿子都抛在脑后了。
怎么一个渣字了得？
虽然心中吐槽，王永珠脸上自然不会显露半分。
听老夫人劝慰了两句，也就见好就收。
老夫人见王永珠这么知情识趣，也就一笑，锦哥儿这孩子，虽然流落在外头受了些苦，可这媳妇倒是娶得极好，老天也是眷顾这个孩子的。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是中午时分，就扬声吩咐方嬷嬷，留王永珠在这里吃饭。
一面就说起当年齐家之事来。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顾忌还是什么，老夫人说得也不多，也就是介绍了一下齐家大致的情况。
当年齐家三兄弟，也生了七八个儿子，两个闺女，也算得是人丁旺盛。
更不用说当年齐大学士门生无数，朝中清流文臣，几乎就占了半数。
齐家被抄家后，其中齐家老三的夫人，因着立刻跟齐家划清界限，写了合离书，将闺女和嫁妆都拖回家去了，后来听说将那前齐家三夫人远远的嫁到外地，这么些年也没再回京城。
二夫人早早的就去了，大夫人也就齐欢的母亲，面容平静的接了旨意，回房就悬梁自尽了。
剩下的女眷，比如齐欢之类的，尽数都被贬为官奴，关在大理寺，后来又被拖到菜市去，当众插标贱卖。
这些事情，如今说起来，都能想象出当初大厦倾倒后齐家人的无助，因此老夫人大致说来情况就不说这些了。
转口说起齐欢小时候的可爱，或者和宋弘如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听起来倒是挺美好的，只是想到齐欢的下场，再听这个，就觉得十分的讽刺。
估计老夫人也觉得此刻越说当年两人感情多好，就越发显得自己儿子的薄情来，也就说不下去了。
一时倒沉默了。
王永珠还记挂着那个所谓的乐丫头，听着应该是齐欢的姐姐，可却好像无人提起。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禁忌
就连老夫人先前无意中提了一句，此刻却含糊得一句话带过了。
“老夫人，我先听您说我婆婆还有个姐姐？”王永珠却不放过，直接问道。
老夫人的脸色一僵，不自然的道：“是啊，齐家你婆婆那一代，就两个闺女，一个你婆婆，一个就是你婆婆的堂姐齐乐。”
“那她现在在哪里？当初抄家的时候她也被贬为官奴了吗？那她被谁买去了？”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乐丫头的事情，是个禁忌。当年在齐家抄家前，就已经嫁人了，听说还是远嫁，嫁出去后，这么多年就没有消息了——”
“远嫁？嫁到哪里去了？”王永珠急迫的追问，看到老夫人似乎不想提及，忙解释道：“老夫人别怪永珠失态，实在是齐家血脉已断，当初流放的齐家男丁已经全部死了。若是婆婆的堂姐还活着，好歹也是相公这世上跟齐家唯一的亲人了。”
老夫人那脸色才松动了几分，“这事，如今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就是我，也是因着和齐家关系好，隐约听说了一些。乐丫头当年远嫁，和宫中有关，据说事关宫中秘讳，当年知情的人，那些宫女太监死了上百人，剩下的都下了封口令。”
“说是乐丫头远嫁，可是也没三媒六聘，也没见人上门求亲，就这么悄没声的，人就没了。当初我也问过齐家，齐家只一口咬定说是远嫁。有人曾经在外头当众问齐家人，事后都被宫里寻了不是，责罚了不少。大家都不是傻的，再后来，就无人再提这事了。”
王永珠听得都愣住了。
那边老夫人想了想才道：“我倒是猜只怕乐丫头遭了不测，不过是为了好听，才说是远嫁了。若乐丫头真的还活在世上，以她的脾气，齐家遭这么大的难，她能不回来？想来要么是早就去了，要么就是有心无力——”
王永珠将老夫人的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定了定神，小心的问：“当年齐家到底是为何被抄家？真就是因为齐大学士几句话得罪了先帝？”
老夫人回想起当年，还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惊惶之色来：“当年，齐大学士本是太傅，一直教导宫中几位皇子，颇受尊重。那一日早朝，开始听说都是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的，先帝突然就大怒，大骂齐大学士，说他欺君，然后就下令抄了齐家…”
“当时朝上跟齐家关系不错的大人都替齐大学士辩白求情，也不知道先帝怎么了，就是不松口，还下令谁求情，就跟齐家下场一样，也就没人敢再替齐家求情了。又过了些日子，听说还有大人提起齐家，先帝勃然大怒，那个提起齐家的大人也被直接罢官了。从此以后，再无人敢提齐家之事了。”
想到当年那一幕幕，替齐家求情的那些大人，轻则被打板子，半死不活的拖回家，重则罢官免职。
又有不少跟齐家往日不睦的人，趁机兴风作浪，朝上人人自危，早上去上朝，都不知道能不能囫囵回来。
一直到先帝驾崩，当今登基，这人心才稳定了下来。
那些时日，宋家因为是齐家的姻亲，也被牵连，老国公爷也因为这个，在朝堂上挨了一顿板子，奄奄一息的拖了回来。
若不是他们当机立断跟荣宜县君搭上关系，娶了高氏，只怕宋家也难逃被抄家灭族的厄运。
那段时日，府里人心惶惶，不知道抄家的圣旨和明天，那个会先到。
此刻回想起来，老夫人忍不住还替宋家和宋弘辩解几句：“当年，实在不是我们宋家见死不救，而是先帝是铁了心要处置齐家。也不是我们宋家背悔婚约，都是逼不得已。齐欢那丫头已经是官奴，这婚约自然就不能作数了。再者，若不是娶了高氏，只怕宋家如今也是家破人亡了。”
“我知道锦哥儿心里怨他父亲，怪他父亲！可这都是时事弄人，都是没法子的事情。他父亲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满府上下落得跟齐家一个下场吧？若真有怨，有恨，就冲着我这个老婆子来，当初也是我逼着他父亲娶得高氏，都怪我——”
说着老夫人忍不住锤起了胸口，老泪纵横。
王永珠忙上前给老夫人顺气：“老夫人这样说，至我跟相公于何地？我们断没有因为这个而怨恨父亲的！老夫人您请放心吧，相公不是那样的人，他都明白的！”
宋重锦当然明白，他恨得也不是宋弘当年对齐家见死不救，皇帝下令了，谁能救得了？谁又能真什么都不顾，搭上全部去救齐家？
他恨得不过是宋弘，就为了自己的私欲和私心，将齐欢当作外室养着，一点都不念着当年的情分，毁了齐欢，害得齐欢早死而已！
更恨得是宋弘这种，生而不养，为了利益和其他，任由王氏给自己下毒，追杀自己的冷漠！
恨得是宋弘前面不闻不问，后面见宋重锦能挣扎出泥潭，看出一点价值了，就又不管不顾的，要将他们带回京城。
从头到尾，宋弘都没有问过宋重锦愿意不愿意？
老夫人自然不知道宋重锦和王永珠真正恨得是什么，只是听王永珠这么说，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说别的，只要宋重锦这孩子真如王永珠所说，不记恨当年，她也就能放下心来了。
这么一哭一闹的，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平息下来就有些累了。
恰好方嬷嬷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掐着点送了上来。
因为王永珠的提议，真的就做了一份面片汤，雪白的面粉里，打入鸡蛋，搅拌均匀，又加水调成了糊糊。
再烧开一锅清汤，将那糊糊轻巧的拨入清汤中，煮成一片片雪花一样的面片汤。
捞出来，铺上洗干净的小白菜，浇上高汤，撒上碧绿的葱花，十分的好看。
再配上几样小菜。
老夫人这一上午情绪起伏太大，倒是真饿了，加上看着那面片汤就清爽，王永珠陪着她，倒是难得吃了一碗，只说进得香。
方嬷嬷高兴的只念佛，只拉着王永珠，求她以后多来陪老夫人坐坐，那小白菜什么的也都多送些来才好。
王永珠今儿个听了一肚子的齐家的往事，自然也就投桃报李，满口子答应了。
见老夫人吃饱了，倒是有些犯困的样子，也就识趣的告辞。
老夫人也不留她，只让她没事就过来做做，还给了一匣子珍珠，让王永珠拿回去玩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坐以待毙？
等王永珠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她得了老夫人亲眼，还亲自留饭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国公府了。
不说别人，就连宋弘就惊讶的挑了挑眉头，没想到亲娘居然对这个乡下丫头另眼相看？
要知道，自从老夫人退居后院，偏安一隅后，连他去，都很少能得老夫人留饭，更不用说别人了。
皱皱眉头，扭头问宋五：“今儿个那丫头怎么想起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宋五躬身回答：“大少奶奶和亲家太太在屋里种的菜今儿个下来第一批，给主子爷、老夫人还有夫人那里都送了，老夫人那里是大少奶奶亲自送去的，经过花园还折了两枝梅花一并给老夫人送过去了…”
“她们那菜还真种成了？”宋弘惊讶的问。
“是的，主子爷可要看看？”宋五小心的问。
宋弘点点头，宋五亲自去将那篮子给拎过来。
宋弘看着那巴掌大小的篮子，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揭开那毡布，看到那绿油油的小白菜苗，顿时楞了片刻。
好一会，才将布丢回去，冷着脸道：“她男人还在考场吹着冷风，她倒好，也不说在家求求菩萨，念念佛，倒有心事折腾这个！还亏得锦哥儿把她当心肝宝贝一般捧着！”
宋五无端的就从宋弘这话里，倒是听出来几分醋意来，忍着笑问：“主子爷，既然这样，那小的将这白菜送回去？”
做势就要出去。
宋弘冷喝道：“留下，让厨房做来吃了！锦哥儿不能吃，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吃了也是一样的！”
宋五憋着笑答应着下去了。
宋弘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翘，又很快稳住了。
高氏那边收到白菜苗也是惊讶极了，一是没想到这王永珠和张婆子居然真折腾出来了。
二来，她还真没想到王永珠会给她也送来。这从她们进府到现在，双方都颇为有默契，一直表现得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今儿个倒是意外。
旁边的婆子和丫头凑趣了几句，说些高氏大度慈爱，大少奶奶孝心虔之类的话，倒是让高氏笑了。
赏了吴婆子一两银子，又让准备了几样新鲜果子，让她带回去跟王永珠和张婆子道谢去。
等到王永珠被老夫人留饭的消息传出来，高氏这边还罢了，她知道老夫人的脾气秉性，也懒得争这个。
其他人可坐不住了，这还得了？这宋重锦两夫妻也忒奸诈无耻了。
前头如今哄得宋弘眼里只有宋重锦这个一个儿子，其他的都靠后。
这后头，高氏那边也就罢了，反正都不是她生养的，她也就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的做好人。
可老夫人这里，一贯是对他们不管是孙子也好孙女也罢，都是不冷不热的，除了逢年过节，连见她一面都困难。
怎么就留那个乡下丫头吃饭了呢？
尤其是宋重钧，听了这个消息，先是骂阮氏没用，嫁进来这么久了，都没讨好到老夫人，还不如一个乡下的丫头，这才进府两个月，就能哄得老夫人留饭了。
阮氏也在娘家娇养长大的，嫁过来是打算做世子夫人的，如今看这个情形，世子夫人的梦是破灭了，本来心中就不得劲。
宋重钧还这般不给她脸，也恼怒了，反唇相讥，只说宋重钧好歹身为一个男人，前头争不赢宋重锦，不怪自己没被本事，反倒迁怒到后院女人身上，也亏得他说得出口。
真有本事，跟宋重锦去争去？后院女人的面子，都是前头男人给挣的，自己不争气，还希望自己媳妇低三下四陪笑给他打点关系不成？
有骂自己女人的力气，倒是想想怎么能让国公爷将世子之位传给他吧？
阮氏这一番话，直将宋重钧的脸皮给扒了下来踩在了地上。
宋重钧心中恼怒，可也知道，如今他距离这世子之位是越来越远了，不管是奋力一搏，还是以后愿赌服输，这阮家可都是他的后盾，真要得罪了阮氏，那阮家恐怕也要跟自己离心了。
因此，那即使窝了一肚子火，也只能咬牙忍了，不敢再寻阮氏的不是，倒是气呼呼的出门去了。
出得府来，喊了几个数日玩得不错的狐朋狗友，叫了一桌酒菜，闷头喝起酒来。
就有人问他怎么了，心中憋屈的宋重钧闷着喝了一壶酒，有些上头，被人一问，哪里还忍得住，拉着他们就诉起苦来。
什么宋重锦如何目中无人，娶的媳妇如何的无状，第一面就顶撞他的姨娘，什么仗着宋弘的愧疚之意，哄得宋弘除了他，其余的儿子都不放在心上了之类抱怨的话。
有几个还算心明眼亮的，听了这满耳朵国公府的阴私，只觉得如坐针毡，只得打着哈哈劝他放宽心，想开些。国公爷不是那样的人，宋重钧是他儿子，从小在身边养大，感情肯定深厚，如今不过是急于补偿那流落在外的大公子而已。
等过了这段时日，自然就好了。
宋重钧哪里听得进去，酒意上头，忍不住就道：“我那爹如今心里眼里就只有他那刚认回来的大儿子，只怕再过些日子，这冠带家私都要给他了，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宋兄，喝酒喝酒…”听得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端起酒杯想岔开话题。
宋重钧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如今是看着他失势了，就连两句敷衍的话都不说了，生怕得罪了宋重锦呢。
顿时将酒杯一掷，酒水泼得满桌子都是，一拍桌子，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如今觉得我宋重钧失势了是吧？觉得我当不了世子了，都要去捡宋重锦那高枝去攀是不是？我呸！宋重锦算个什么东西？他姨娘不过是个丫头，娶的媳妇也是个乡下丫头，就连他也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出生，仗着读了几天书，就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子，那精明一点的，酒也不喝了，站起来只说有事，拔腿就溜了。
一时酒席上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
宋重钧看着身边一下子人都跑光了，忍不住骂道：“一群王八蛋，白眼狼！当初小爷我得势的时候，赶都赶不走，如今倒是跑得快——”
说着，倒是伤心起来，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宋兄，难道你就真打算坐以待毙不成？”
宋重钧抬起头来，看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汉子，忍不住惊讶的道：“是你？”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争上一争
那汉子宋重钧认识，是齐国公府王家一个庶支的子弟，名叫王怀远，平日里因着王家的关系，也曾一起喝过酒，虽然身份比起宋重钧他们来差一些，可他知情识趣，圆滑世故会说话，又不抢人风头，因此一般叫人喝酒玩乐的时候也爱叫上他。
没想到今儿个别人都走了，倒是他留了下来。
宋重钧不傻，因着王氏那天在卫国公府闹了一场，如今王家和宋家也就是面子情了。
说不定暗地里王家咬牙切齿的要对付宋家呢，此刻这王家的人出现在这里，还说出那挑拨意味浓厚的话来，说不定就是想看卫国公府的笑话呢。
他虽然对宋重锦不满，但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因此警惕的看着王怀远：“王怀远，你想说什么？我们宋家的事情，关你们王家什么事？要你多嘴？”
王怀远一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道：“我想说什么，宋二公子不是很清楚吗？莫非宋二公子真的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拱手将世子之位相让？以后那卫国公府整个可都是人家的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以后你们都得看着那外头回来的那个的眼色，在他的手底下讨口饭吃。若是人家心情好，赏给你们两块骨头，若是心情不好，只怕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是不是自从那个外头的回来后，你们这一房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那些下人平日里都巴结着你们，如今都见风使舵，巴结那个外头回来的去了？你放心，若是真等那世子之位定下来，以后你们在府里的日子就更难了。”
“好的东西再也落不到你们手里，都得他们先挑了，剩下不要的才是你们的！你们只能捡人家吃剩下的残羹冷饭吃，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你们本都是同一个爹，谁也不比谁高贵些，可从此以后你们就低人一等了！”
“更不用说，等国公爷百年后，人家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你们全部给踢出府去，从此以后你们也就是宋家的旁系庶支了。知道旁系庶支的日子怎么过的吗？事事看着主支的脸色行事，自己讨好不说，自己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要讨好他们。”
“若是子孙不争气，只怕混得比那主支的脸的下人管事都不如。现在对着你卑躬屈膝的那些下人，说不定哪一代，你的子孙就得舔着脸讨好他们——”
“你住嘴！别说了！”宋重钧暴喝一声，一拳砸向那王怀远的脸。
王怀远嗤笑一声，一把握住了宋重钧的拳头：“宋二公子——”特意将二咬得特别重，“你若真有骨气，有血性，不说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姨娘，自己的婆娘孩子，也得争上一争吧，莫非你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给那乡下来的泥腿子低头，看着你将来的子孙给那乡下泥腿子的子孙捧脚不成？”
宋重钧眼底都是血红的，瞪着王怀远：“是谁派你来的？是王家是不是？”
王怀远一笑：“是谁派我来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抢回世子之位！你真的不想当卫国公世子吗？”
真的不想当卫国公世子吗？宋重钧问自己。
当然想当！从他生下来，姨娘就告诉他，他是国公爷的长子，将来这国公府就是他的。
长大后，虽然又多了好几个弟弟，可他身上挂着长子的名头，夫人膝下无子，这国公府世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仅他这么想，就连外头人也都这么想的，不然阮家为何要将女儿嫁给他？
府里的那些下人管事，为何平日里也是事事都给他方便？还不是因为他将来要继承国公府！
就算后来父亲偏宠老幺，可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一个才几岁的孩童，等他长成，父亲都老了，这府里都是自己的天下了，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他从生下来，这么些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能继承国公府，早就视卫国公府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可世事难料，这才几个月，就翻天覆地了。
最明显的就是下人的态度，过了年以后，那些下人们态度虽然还恭敬，可他院子里再也没有以前一句话吩咐下去，不管是不是他们该用的分例，都能立刻送来的便利了。
去帐房支取银钱，以前不管多大数目，帐房那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如今超过一百两不是推脱说账上没这么多银子，就是要去请示父亲。
宋重钧也气过恼过，发过脾气，可那些以往事事奉承，没有都能想办法给弄来讨他欢心的下人们，现在一个个虽然满脸堆笑，说得好听，实际行动却一步都不让。
就连阮氏也都抱怨过，以前上等的血燕随便她们叫用，如今再去厨房要，厨房那边就说没有血燕，都是上等的官燕了。
阮氏去库房那边问，库房也推脱，只说今年血燕少，府里存货也不多，要紧着老夫人和夫人，那边都还不够呢，总不能挪了老夫人和夫人的分例来给二少奶奶吧？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国公府没规矩，二少奶奶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让阮氏先吃官燕，等府里再采购量血燕，再给阮氏这边送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糊弄么？阮氏气得不行，偏还说不出个不好来。
还有宋重钧的通房丫头珍珠也跟宋重钧哭诉，说前些天去大厨房想点个清炒豌豆苗，要是按照以前，没一会肯定大厨房的人就屁颠屁颠的送来了。
可这回，珍珠的丫头去了厨房半日，气呼呼的回来了，手里空空的。
珍珠问了几句，那丫头就噼里啪啦全说了，说她一去大厨房，跟往日一般，找上那灶头，就说二少爷屋里的珍珠姑娘要个清炒豌豆苗。
没想到那灶头翻了个白眼，爱搭不理的说，今日没有那豌豆苗，做不了。
丫头也就顺嘴说，没有就买去，珍珠姑娘那边等着，晚饭要用呢，不然要你们有何用？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打算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那灶头和厨房的几个婆子就指着鼻子骂起来，说不过是个丫头，连姨娘的份位都没挣上，跟大家一样，不过都是奴婢，倒是拿起谱来！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又说今年雪大，这洞子货本来就难得，能有就不错了。连上头主子都是有什么吃什么，一个还没过过明路的丫头，倒是拿起主子款，要这个要那个起来。
每日里自己的分例肥鸡大鸭子吃着还不足，做这些妖来给谁看？自己是什么出身，心里没点数？本就是穷人家的丫头，吃不饱被自家爹娘卖进来的下贱胚子，爬了主子的床才几天，就轻飘飘的不知道自己骨头几两重了？
以后分例里是什么就吃什么，她们大厨房上头的主子还伺候不完了，哪里有那精力来伺候她们这些假主子？
丢了个食盒过来，里面就是两碗肥腻腻的粉蒸肉和薰鸭子，那丫头哪里看得上这个，她跟在珍珠身边，以往吃的都是珍珠吃剩下的，山珍海味，嘴巴也都养刁了，气呼呼的干脆连食盒都没提，就回来了。
珍珠的这个丫头也是蠢的，那些厨房的婆子怎么说的，一五一十的都给珍珠学了。
把珍珠气了个倒仰，闷在屋里哭了半日，等宋重钧回来，就跟他哭诉了。
此刻宋重钧回想起来，这才不过两月的功夫，府里的天就变了，自己，自己的媳妇和心爱的丫头就开始受委屈了，那以后岂不是……
想到这里，宋重钧喘着粗气，到底还有一点理智，看着那王怀远：“只帮我争世子之位？只针对宋重锦？”
王怀远知道宋重钧这是要上钩了，得加上一把火，强忍住心头的欢喜，“那是自然！实话跟你说吧，你也知道，我们家姑奶奶因为你们府里才回来的那个，丢了那么大的人不说，还断了骨头，躺在床上如今还下不得地呢。”
“大家都晓得，我们国公爷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吃了这么大亏，能善罢甘休？到底咱们两边府里是老亲，真因为这个撕破脸，也不值得。再说了，这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自然要找那罪魁祸首算账才是。”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宋重锦，当日打了我们姑奶奶的是宋重锦的那个乡下岳母，挤兑我们姑奶奶坏我们姑奶奶名声的是宋重锦的那个乡下婆娘。我们王家就找他们三个人，那宋重锦依靠的不就是如今卫国公偏疼他么，若是咱们断了他的前程，让他名声扫地……”
说到这里，王怀远看了宋重钧一眼，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宋重钧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如果，如果真的能断了宋重锦的前程，让他身败名裂，那他就当不了世子了。
有这样一个儿子，也是丢卫国公府的脸，想来父亲也不能容忍。
那时候，为了卫国公府好，父亲就算念着父子情分，也要将宋重锦从哪里来，赶回哪里去。
顶多也就是给他点银钱，让他到乡下当个富家翁……
宋重钧越想越兴奋，这样卫国公府邸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还是国公府的长子，世子之位志在必得！
宋重锦这样的泥腿子，就该滚回乡下去，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
“你……你们打算怎么做？”宋重钧舔舔嘴唇，看向王怀远。
※※※
此刻被宋重钧和王家人盯上的宋重锦，正在挥笔答题。
今年考生的运气不好，恰逢倒春寒，往年二月虽然冷，可白日温度也高些。
可今年，阴雨不断，还夹着雪花，号间里又潮又阴冷，进去没一会，身上的热气就没了，寒气顺着手脚往骨头缝里钻。
巡考的考官和兵丁们，一个个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和袍子，外头罩着蓑衣，带着斗笠，在考场里走来走去还好，只可怜考生们，只能限定在这小小的号间里，体质差点的，冻得浑身打颤，哪里提得起笔，写得动字。
还是今年的主考官看着这天气不是个事，跟皇帝请旨，给每个号间供应足足的炭火，以免出现冻死冻伤人的情况。
这才勉强解了考生的急。
宋重锦准备充分，进了号间，别人都冻得人都木了，他还慢条斯理的先看了考题，此刻心中有了章程，提笔写得倒是顺畅。
那狼皮褥子如今一半垫在下面坐着，一半裹在身上，如同一床被子，严严实实的，暖和的很。
那日虽然接受了高氏的一双靴子，可他脚上穿的还是王永珠画了样子，送出去让杨宗保给找人专门做出来的，羊皮翻毛的靴子，暖融融的。
小号间里，炭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上面吊着的水壶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的开了。
写完一篇，宋重锦觉得有些饿了，起身将带着的烙饼放在炭火盆上，架在火钳上翻烤，顺便烤了烤手。
没一会，那烙饼就翻烤得焦香四溢，将它取下来掰开，再将带着的菌菇酱抹上，热气蒸腾的那香味顺着风就吹出去好远。
闻者这股香味，附近号间的考生们，也都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大多数人哪里像宋重锦这般准备充分，也都是带几个馍馍和烙饼进来，就着热水，囫囵吃下去也就是了。
隔得远的还好，隔得近的几个号间，看着自己手里干硬的馍馍，闻着隔壁的香味，实在难以下咽。
倒是宋重锦对面的考生，看到宋重锦在炭火盆上烤烙饼，也有样学样起来。
只是这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平日里这些考生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君子远庖厨的那群人，那里会烤烙饼？
一个个直接就将烙饼馍馍给丢在炭火上，没一会就烤焦糊了，发出难闻的糊味。
又急急忙忙的要将那烙饼给捞出来，差点没烫着手，还好巡考的考官发现了，提醒着用火钳将烙饼和馍馍给夹出来。
已经都被烤成了黑炭。
带进来的东西有限，即使是烧成了黑炭，可若都丢了，后面就得饿肚子，这样的天气，哪里抗得过去？
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外面那一层给扒掉，将里面的给吃下去。
抬起头来，一个个嘴上脸上都沾了一圈乌黑，看得考官直摇头。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你还是亲爹吗？
罪魁祸首宋重锦毫无所觉，就着热茶吃了热热的烙饼，小眯了一会，也就又开始答题了。
这般从容不迫的样子，倒是让那考官多来回了几次，看了几眼，见他下笔如有神，无半丝凝滞，也就心中暗暗点头，往他处去了。
到了晚上，夜风刺骨，宋重锦早早的就停了笔，将考卷都整齐的放好，压住。
又往炭盆里添了两锹炭，裹紧了身上的狼皮褥子，半靠在小小的号间里闭目养神。
隔壁好几个号间的考生估计是穿得不够多，这晚上的寒风扛不住，冻得只在号间里跺脚，跑步，让自己身上暖和一点。
宋重锦摸着自己身上的狼皮褥子，第一万次的庆幸，自己有永珠给自己准备，不然恐怕就算他再有功夫，身体强健，这么冷的天，熬过三场也难。
这时候，也不知道永珠和岳母在家做些什么？若是往日在家，此刻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晚饭说说笑笑，也是乐事……
想着想着，宋重锦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
半夜里冻醒了一次，看炭火盆里的火都快灭了，忙又加了炭，等炭火重新烧起来，才又合着狼皮褥子，眯了一会。
同在贡院的顾子楷，此刻也裹紧了身上的熊皮褥子，这熊皮可是当年顾家老太太的私房，因着疼他，才给了他。
考前见了王永珠给宋重锦做的那狼皮的褥子，他本是想做个羊皮的也就是了，顾夫人那里肯？
自家的孩子自己心疼，家里又不是没有，那羊皮哪里有熊皮暖和？
死物哪里有人值钱？退一万步说，万一自家儿子这次没中，三年后也还用得上不是？
因此执意给他做了熊皮的褥子。
顾子楷身上此刻暖和的很，看着对面号间考生，冻得在号间里缩手跺脚，一夜都没睡，顿生庆幸。
若是他没有这褥子，恐怕晚上也要冻得眯一会醒一会，休息不好，脑子都是乱的，怎么能答题？
等考完后，他定当要去国公府，好生谢谢永珠才是。
顾子楷如此想着，也慢慢眯了过去……
三场考完，就算宋重锦身体好，又有王永珠准备的充分，还算没怎么吃苦，可走出来，也瘦了一大圈。
宋五早就带着几个亲兵，在贡院门口一早就守着了，看到宋重锦出来，连忙抢上前去，接过宋重锦手里的东西，就要搀扶他回马车。
宋重锦回头，正好看到顾子楷和谢朗他们也都出来了，一个个面如菜色，头发胡子乱蓬蓬的，两眼无神，走路都打飘。
彼此互相打了个招呼，就都没力气再说话，被各自的家人或者书童给扶回去了。
上了马车，宋重锦靠着那马车壁就睡着了。
宋五看着宋重锦如此黑的肤色虽然看不出来眼底的青黑，可眼睛都凹下去了一圈，也就识趣的什么都没问，小心的将马车给赶回府。
马车停在了二门口，除了宋弘，还有高氏，王永珠母子，都早早的在二门口的花厅等候着。
张婆子不时的就看向门外，高氏倒是沉得住气，只看着手里的茶发呆。
宋弘手里拿着一本书，半日都没翻动了，其他的姨娘和她们的子女，宋弘本是要让大家一起来等着，还是高氏给劝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人来禀报，说是大公子回来了。
顿时都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的出了花厅。
宋重锦是被宋五给喊醒的，眼中还带着血丝，清醒的那一刻，就眼神锐利的扫向了宋五，手不由自主的就摸向了腰间。
摸了一个空，又看清楚是宋五的脸，宋重锦才恍若无事的收回手：“到了？”
宋五跟在宋弘身边多年，也是沙场历练过来的，也被宋重锦那刚醒来扫过来的眼神，看得后背汗毛一竖，听了宋重锦的话，也就越发恭敬了：“是的，主子爷，夫人还有亲家太太和大少奶奶都在二门口等着您呢。”
宋重锦听了这话，脸色才放缓了些，起身下了车。
就看到一群人从花厅里走了出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永珠，穿着家常的衣裳，虽然是跟在宋弘他们身后，可眼中的关切和担心都快满溢了出来。
宋弘一马当先，上前两步，拍了拍宋重锦的肩膀就问：“考得怎么样？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要不先到书房去，把你做的那文章先默一遍出来，我让人送到秦尚书府里去，请他给评评？”
宋重锦皱皱眉头还没说话，张婆子就急了，上前一把将宋重锦一扯，推到了自己身后护好，毫不客气的冲着宋弘嚷道：“你还是亲爹吗？没看到重锦这孩子脸色这么差，都瘦了一圈，眼睛都熬得凹下去了？有没有轻重啊？你这一巴掌拍下去，没看到孩子站都站不稳了？”
“孩子遭了这么些天的罪，好不容易回来，也不说让孩子洗个热水澡，然后吃顿好的，好生睡上一觉。开口就问考得怎么样，考得再好，身子垮了有什么用？考得不好又怎么了？三年后再考就是了。要是嫌弃我们家重锦考得不好，丢了你国公爷的脸，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亲爹，心咋这么狠啊？就是五家外姓的旁人，看到这刚考完回家的孩子，也得先问上两句身体好不好吧？你这亲爹倒好，问都不问，开口还就说精神不错，你那只眼睛看出来他精神不错了？”
“感情这孩子不是你生的，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心疼是吧？就是养条狗，也得丢根骨头吧？养头牛也得喂把草吧？这么多年没养过没管过，看到我们家重锦这出息了，白眉赤眼的急着认回来，就算指望他光宗耀祖，也得让孩子喘口气吧？”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重锦啊？既然这样还接他回来做啥？拿命给你宋家添光添彩不成？”
……
周围鸦雀无声，下人们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才好，全都低下头去，装自己不存在。
就连高氏和宋五都不敢出声，紧张的看着宋弘。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心里没点数？
宋弘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烧，红一阵白一阵，以他国公之尊，不说京城里已经无人敢这样当面怼他，就连皇帝，对他这样有从龙之功的老臣，也得优容三分。
被一个乡下婆娘这么指着鼻子说自己不是慈父，宋弘没吩咐手下将人给丢出去，一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这乡下婆娘不是个普通婆娘，是他家小崽子的岳母。
二来，他也想试试宋重锦，看他会怎么做。
宋重锦见宋弘脸色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反手将张婆子和王永珠都护在了身后，低垂着眉眼：“父亲，岳母只是担心儿子的身体，一时情急，并没有其他意思，还请父亲不要放在心上！”
放你娘的屁！扯你娘的蛋！宋弘脸都青了！这特么要不是自己亲儿子，早就拖出去打死了！
个小兔崽子，到底是谁的种？不向着自己这个亲爹，倒是将那岳母和媳妇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宋弘又是生气，又是有一点说不出的难过和嫉妒。
狠狠的瞪了宋重锦一眼，“还不滚回去你院子里歇着去？不然你爹我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慈父，罔顾你性命了！”
这话自然是冲着张婆子而去的，也是提醒宋重锦。
本以为宋重锦听了这话，好歹也要说两句好话，和缓一下，他这个当爹的，也就大人大量不跟当孩子的一般计较了。
可没想到，宋重锦却十分果断的答应了一声，“那儿子就回去休息去了。”
说完，扶着张婆子，拉着王永珠，就这么走了。
走了……
宋弘看着宋重锦毫不留恋的背影，差点没背过气去。
气哼哼的甩手就进了自己的院子，宋五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高氏见势头不对，犹豫了片刻，挥手示意那些伺候的下人都退了下去，才跟在宋弘后头进了院子。
正屋里，宋五见宋弘气得不轻，忙亲自给宋弘端了一盏茶来。
宋弘一气干了，将那手里的茶盏顺手给砸得碎片溅了一地，那心中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点下去。
高氏进来，刚好看到宋弘砸茶盏，那碎片溅到她的裙角上，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宋弘见吓到了高氏，忙上前，扶住高氏的胳膊：“可有伤到？”
高氏摇摇头，越过了那一地的瓷片，安抚的拍拍宋弘的手：“我没事，国公爷也消消气。”
宋五见机，让人来将地上的瓷片都收拾干净了，又都让伺候的人下去，只有几个亲兵在门口守着，不放任何人进来。
屋里，宋弘正气哼哼的抱怨：“你听到没？人家指着我鼻子骂我不慈呢！说什么我要逼死那个小兔崽子？还说什么我要指望那个小兔崽子光宗耀祖？开口就是考不好就要回去？当我国公府是什么？她们乡下的菜园子？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我不就是说了一句，那小兔崽子精神还不错吗？怎么了？不就是去参加了场春闱吗？他那还有炭盆，还有毛皮褥子，还不用担心小命不保吧？”
“老子当年在边关，为了追敌，几天几夜不合眼，渴了塞一把雪，饿了啃一口干粮，到晚上也就裹着披风在雪地里躺一宿，连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睡踏实，一声令下，翻身上马就得走。”
“大冬天的晚上，周围都是狼群，一个不小心，就进了狼群肚子。老子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家里？为了他们？怎么没人心疼我？”
前面还好，听到这里，高氏和宋五都忍不住看了宋弘一样，你说这话心里没点数？不管你前面打拼多辛苦，也没为了宋重锦啊，人家才刚认回来两个月好不好？
看着宋弘义愤填膺的样子，高氏和宋五默默地将话又给吞了回去。
“怎么他老子我都吃得了苦，他就吃不得？再说了，我有说不让他歇息吗？我这也不是担心？想着让他将文章默写出来，去找人看看，也好心里有个数？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我去找秦尚书去，堂堂一个国公，还不得给人陪着笑脸？欠人家人情？人情是那么好欠的？”
高氏默默地看了看手指甲，说得好像不是人家秦尚书欣赏锦哥儿，你就能上得了门一般？
“还说老子不慈？接他回来，让他认祖归宗，给他做脸面，摆平王家的麻烦，这些他难道心里不清楚？老子连请封世子的折子都上了，就算以前对不住他，这弥补的也够了吧？”
“个小兔崽子，心里眼里就只有他那媳妇和岳母！劳资一片苦心为他谋算都喂了狗了！早知道，劳资接他回来做啥？回来天天给劳资气受不成？他气劳资也就算了，他那个不省心的丈母娘都想骑到劳资头上了，他居然还护着…”
宋五是宋弘的心腹，自然知道上折子一事，他很想提醒宋弘，这事也就他们二人还有老夫人，现在加上夫人，三人知道，人家大少爷哪里知道你要请封了？
可看宋弘真气在头上，也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
一旁的高氏听到宋弘说到请封世子的折子都上了，眼神一缩，放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尖尖的指甲掐得生疼，让她立刻回过神来。
放柔了声音，劝道：“国公爷，咱们做父母的，这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还能真跟他们一般计较不成？再说了，国公爷你细想想，锦哥儿这样，不正好说明了他重情分，知恩图报吗？”
“我也听说过几句这孩子当年遭的罪，他能有今天，锦哥儿媳妇和他岳母确实是帮助良多。更不用说今日，亲家老太太那话虽然说的糙了些，可也能看出正是亲家太太真心疼锦哥儿，才这般不管不顾的得罪了国公爷。”
“国公爷您细想想去，若不是真的疼锦哥儿，亲家太太一个乡下的妇人，哪里敢跟国公爷您这般说话？这都是亲家太太一片慈母之心。国公爷不仅不应该生气，还得好生感谢亲家太太才是。有人这么疼锦哥儿，国公爷作为父亲，难道不应该高兴？”
高氏说到这里，看了宋弘一眼。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违逆
“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亲家太太今儿个为了锦哥儿开罪了国公爷，锦哥儿为了讨好国公爷，不管亲家太太，那看着岂不是叫人心寒？就是国公爷事后想起来，只怕都觉得锦哥儿生性凉薄了，哪里还敢将这国公府交予他？”
“锦哥儿这样，我这个做嫡母的倒是放心了，心软、知恩图报、重感情的孩子，总比为了富贵前程，什么都可以丢弃的孩子要好吧？国公爷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宋弘脸上的怒气在高氏这样细细的劝说下，倒是慢慢的消退了些，不过还是有些不快：“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劳资！他也不能只偏着他岳母吧？听听他那话，生怕我对他丈母娘怎么样了？我是那样小气的人？”
高氏扶额，这要不是没法子，真想甩手走人，只得耐心的继续哄劝：“国公爷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孩子和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计较？我先也在旁边看了，锦哥儿的脸色是真不大好，人也瘦了一大圈。一会子，国公爷还是拿名帖去请个太医来，给锦哥儿把把脉，有什么不对的，早早的吃药才好，别留下病根来。”
“我虽然不懂，可也知道，今年春闱赶上倒春寒，又是下雪又是下雨的。咱们天天在屋里，火龙烧着还不觉得，可那号间里，四面透风，就算锦哥儿媳妇给他准备了那好些东西，可那连着考三场，每场三天，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啊？”
“他们还不能走动，只能生受着，吃不好睡不好，受着冻还得绞尽脑汁写出文章来，也着实不容易。这么一想，就是我这个做嫡母的，也怪心疼的。”
“再者，说句国公爷不爱听的话，锦哥儿毕竟回来的时间短，跟国公爷相处的少，不了解国公爷的性情，也不知道国公爷的一片苦心。”
“这考完三场本就累得很，回来国公爷一句关心的话都不问，劈头就问考得如何，还要孩子把文章又费心思的默出来，换做谁，谁不心寒？”
“也就是我跟爷身边经常伺候的人，了解爷是嘴硬心软，不然换做别人，谁看了都要误会国公爷不心疼儿子呢。”
“依着我说，国公爷还是派个人去安抚一下锦哥儿和亲家太太的好，不然以后到底是在一个府里，亲家太太要是觉得别扭，非要出去住去，可怎生是好？”
宋弘本来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此刻听高氏这话的意思，自己今天被那乡下婆娘给怼上脸了，不仅不能说，还得先低头？
顿时沉下脸来：“不让他们来给我赔罪就已经不错了，还想让我去安抚他们？置我这个国公爷的脸面于何地？那个乡下婆娘，在府里呆不住正好，趁早的出去，免得在府里闹得乌烟瘴气的！”
高氏……
那边宋弘还在生气：“要是那个小兔崽子敢跟着他那岳母搬出去，劳资明儿个就去重新递折子，那世子不册封了！劳资又不是只他一个儿子，没了他，还立不了世子不成？”
高氏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维持住了笑脸，豁然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僵硬：“既然如此，那就国公爷自己做决定吧！我先回去了！”
福了福身子，也不等宋弘说话，就径自出去了。
宋弘目瞪口呆的看着高氏的背影，从跟高氏成亲以来，除了最开始新婚燕尔，高氏没有坏掉身子前，还曾有过这等甩手就走的时候。
这十多年，高氏一直都温柔贤惠，从来没有违逆自己的时候，再见高氏这样，宋弘都没反应过来。
等高氏都走得没影子了，宋弘才回过神来，问宋五：“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是甩脸子给爷看？”
宋五面无表情的摇头：“夫人劝了主子爷这半天，主子爷还在生气，想来夫人也是束手无策，所以只好先回去了。”
宋弘看了宋五一眼：我信你个鬼！爷又没瞎？
“夫人一向温柔贤淑，从来没对爷大声说过话，更不用说一言不合甩手就走了！都是那个乡下丫头和她娘，言语粗俗，一言不合就怼人！夫人肯定是被她们影响了——”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王永珠母女此刻是不知道宋弘的这神奇的迁怒脑洞，要是知道，估计得让他再见识见识一言不合就怼人了。
宋五听宋弘气哼哼的数落了半日，只闷头听着。
好不容易见宋弘平静了些，才开口：“主子爷，属下也觉得夫人的提议甚好。只不过是派个人去，带上几样东西，安抚几句。一来显得主子爷大度，不跟人计较。二来，也缓和一下跟大公子的关系，解释一下主子爷是爱之深盼之切，不是不关心大公子的身体，免得大公子心里留下疙瘩，影响了和主子爷的父子之情不是？”
“三来，主子爷就真不担心大公子的身体？大公子毕竟不像其他公子，在府里长大，日常饮**心。属下可记得，大公子当初被王氏派人追杀下毒，可曾经中过毒。那毒药当时是让眼睛失明，可以后毒素会散到四肢百骸，让人虚弱下去。”
“虽然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解了毒药，可这毒药霸道，会不会伤了大公子的根本？不若就趁着今天，请太医来，给大公子好好看看，真要有个什么不对，也好趁早调养。”
宋五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宋弘就沉默了下来，手指头敲着桌面，宋五知道，这是主子爷一贯思考的动作，也就屏气在一旁等候着。
好一会，宋弘才开口：“我是不是真的亏欠他太多了？”
这个他，虽然没说明，可宋弘和宋五都知道，是指宋重锦。
宋五干笑一声，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可不回答就是说最好的回答。
宋弘苦笑，突然浑身的那股子怒火一下子就消散了，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屋顶：“我知道，我亏欠最多的就是他和他娘！他跟我不亲，心里怨我，恨我！我以为我不在乎的，我要的不过是国公府的接班人，怨不怨我，恨不恨我都没关系，只要能将宋家的基业继承下去就好。”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做娘的心
“可今天，看他那样子，一个乡下婆娘在他心里，都比我这个父亲重要！你说将来若是国公府和那乡下丫头母女之间他只能任选一个，他会选谁？”
宋五看了宋弘一眼，很想说：主子爷，咱们做人清醒一些好吗？
只可惜他不敢说，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一切。
宋弘也不看宋五，又沉默了一会，才道：“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我想得太过简单了！若是他对国公府没有感情，将来如何肯为了宋家而付出？”
宋五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的，身为国公爷的心腹，不仅要处理各种事物，还得帮主子爷分析父子感情。
好半天才道：“主子爷，这大公子才回来几日？目前跟主子爷有些生疏也难免，可毕竟是嫡亲的父子，这血脉牵连总是不会断的。以后在府里朝夕相处，日子长了，大公子也就能明白主子爷的一片苦心了。”
“再说了，这大公子才回来两个月，主子爷就请封他为世子，这里面的殷殷期盼，还有主子爷对大公子的一片慈父心思，大公子能看不出来？更不用说主子爷如今春秋正盛，慢慢好生教导大公子，水磨工夫，水滴石穿，大公子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总能捂热的不是？”
宋弘被宋五这般劝说，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又恨恨的道：“爷就不信了，爷一个国公爷，努力补偿他，还比不过那个乡下婆娘！哼，没出息的东西，一个乡下婆娘说两句好听的，他就拿人家当亲娘了。”
“他也不想想，他亲爹我不仅能给他荣华富贵，还能给他权利美人呢！这些才是实打实的好处。他那乡下岳母，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疼，不就是看着他有出息，哄着他？不然能跟着上京城来，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宋五只低头不做声。
好一会，宋弘才吩咐道：“派人去太医院看哪位太医有空，不对，我记得那乡下丫头不是杜老太医的弟子么？到京城后还去杜家拜访了的，既然这样，你让人去请杜院正去，看他有没有空来，替那个小兔崽子把把脉，看有没有大埃…”
宋五答应了一声。
“一会子，你去我那私库里挑几样好东西，给那院子里送去——”宋弘板着脸。
宋五麻溜的答应了，见宋弘没有其他吩咐了，也就退下去办事去了。
屋里，宋弘冷哼道：“一个乡下婆娘，以前看在那小兔崽子的份上，懒得和你一般计较。你若是识相，也不是容不下你，若是再这般挑唆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可别怪爷狠心了！”
※※※
且说宋重锦扶着张婆子，拉着王永珠一起回到院子里。
早就烧好了热水，他先泡了个澡，换上一身家常的衣服。
头发湿漉漉的，王永珠在他身后拿着帕子给他绞头发，丁婆子已经准备好了好消化的热汤面，撒上王永珠和张婆子种的白菜苗。
宋重锦一口气吃了三碗，才觉得整个人缓了一半过来。
本来想拉着王永珠说会话，可一沾上炕，宋重锦就觉得眼皮有千金重，都抬不起来了。
王永珠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睡一会，我在旁边陪着你！”
听了这话，宋重锦整个人立刻放心的陷入了黑甜梦乡中，等宋重锦睡着了，王永珠才招手示意白露将熏笼给抬进来，放到一边，她轻柔的将宋重锦还湿的头发，给摊在熏笼上，好把头发烤干。
又心疼的摸了一把宋重锦瘦削的下巴，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张婆子本来有话要说，可看着女婿累成这样，也就吞下话头，在院子里小声吩咐，一概不许大声说话，走路都脚步轻些，有什么事情，来找她就行了，别去找王永珠和宋重锦，别扰了她女婿睡觉。
这才吩咐完，正要回屋，就看到吴婆子给她使眼色。
张婆子知道吴婆子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也就点点头，示意她跟自己进了屋。
一进房里，吴婆子就担忧的道：“老太太，今儿个您得罪了那国公爷，会不会有事啊？”
张婆子当时那是来不及细想，只看到自家女婿站都快站不稳了，结果女婿那便宜爹还装没看到，顿时心头火起。
她这人的逆鳞只有自家闺女，如今多了个女婿。
看别人这样对待自家的孩子，那护犊子之心一起，也就啥也顾不上了。
等她痛快的怼完，才想起来，这女婿的便宜爹可不是他们乡下那些泥腿汉子，人家可是国公爷，一个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只是，做娘的心，谁要欺负她的孩子，就是天皇老子，她也是不怕的。
以后要是女婿那便宜爹还欺负女婿，她估计还是忍不住要跳出来。
就这个脾性了！再说了，女婿那便宜爹好歹是个国公爷，应该要脸吧？还能真跟她一般计较不成？
就是担心，这么怼了那国公爷，要是他迁怒宋重锦可怎么是好？
所以先前她打算跟王永珠说说这个担心的，可看到宋重锦都累睡着了，自家闺女正照顾着，也就忍住了。
此刻吴婆子提起，张婆子也光棍：“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咱们一家子回荆县去！要是我女婿这次能高中，咱们也不在京城呆了，听说这中了进士都能外放谋个县太爷什么的当当，岂不是比在京城里看人脸色强？”
“那要是大少爷考不…”吴婆子没管住嘴问道。
“呸呸呸！大风吹去！我女婿怎么会考不中？就算没中，那也不是我女婿的问题！肯定是那考官出的题刁钻了！行了，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你怕啥？”张婆子忙啐道。
吴婆子一想，也对，好歹这大少爷还是国公爷的亲儿子，看在大少爷的份上也不能真拿老太太怎么样吧？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婆子小声的来禀报，说是国公爷那边派宋五爷来了。
吴婆子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和张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哆嗦着道：“老太太，怎么办？是不是国公爷派人来算账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邀功（MandyBerry同学掌门加更）
张婆子白了吴婆子一眼，没出息的！
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得屋子来，就看到宋五身后带着一个小厮，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好几个匣子。
宋五看到张婆子，先抢先上前：“宋五见过亲家太太。”
张婆子看宋五这口气和架势，倒是不像是来问罪的，也就稳了稳心神：“是宋兄弟啊，你这是？”
神特么宋兄弟！
以宋五如今的地位，在外面都被人称呼一声五爷，在府里，公子小姐们也叫他五叔，手下一般都喊他五哥，或者老大。
乍听一声宋兄弟，宋五的脸一下子都僵了，连自己要说什么一时都忘记了。
楞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来：“那个，咳咳……那个亲家太太客气了，叫我宋五就好！”
一面又怕张婆子再口出惊人之语，忙将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将那盘子给端上前来，看张婆子一脸的迷糊，解释道：“这是国公爷给亲家太太和大少奶奶压惊的。先前在前头，我们国公爷那是爱之深盼之切，对大公子实在是抱了太大的期望，一时情急才说了那话。”
“回去后，夫人劝了国公爷，国公爷也心生悔意，只是怕亲自来，动静太大，倒是惊动大公子，不好休息了。就派在下来，送几样东西，谢谢亲家太太对咱们大公子的一片护卫之心。”
张婆子冷哼一声，“我自己的女婿，我自己心疼。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别人谢！”
宋五只做没听到这话，又继续脸上带着笑道：“国公爷其实心里还是心疼大公子的，这不早就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去了，等太医来了，给大公子把把脉，咱们也能放心不是？”
听了这话，张婆子勉强算是放缓了神色，算这个便宜爹还没混帐透顶。
见张婆子神色缓和了些，宋五才小声的道：“不知道亲家太太方便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张婆子警惕的看着宋五：“你想干啥？我可告诉你，我女婿虽然睡着了，可我闺女还醒着呢，你要是对我老婆子出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虽然奈何不了你，可我闺女能一巴掌将你糊到墙上去，你信不信？”
宋五苦笑：“亲家太太，您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私下求你件事，不想让别人听到。”
张婆子打量了宋五一眼，又在院子里梭巡了一番，找了个大家都看得见的角落，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道：“你别不是看上我女婿这院子里的谁，想娶回去吧？我跟你说，这事你就烧错香，拜错佛了！这事你得找你们夫人啊？我们这院子里，除了自己带过来的也就两个婆子一个丫头，大都是你们府上的人。”
宋五一脸尴尬的解释：“亲家太太，不是，您误会了，我找您是关于大公子的事情——”
“什么事？”一听说事关宋重锦，张婆子也不再兜圈子了。
宋五这才道：“想必亲家太太这些日子也都看明白了，大公子和咱们国公爷之间有些罅隙。虽然说是父子，可到底因为相处的时间不长，我们国公爷又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好多事情他其实都做了，就是闷着不说。”
“不说别的，就王家那事，咱们国公爷硬是顶着齐国公的压力，也要护着大公子、大少奶奶和亲家太太您，可偏偏一个字也不说——”
张婆子嗤笑一声：“咋滴？你这意思，是说我那女婿带上我闺女，还有我这个婆子，还得因为这个给国公爷三拜九叩的道谢去不成？”
“我跟永珠当时是为了谁出头？为了你们宋家好不好？莫非被那疯婆子当着那么多宾客，死活要给你们国公爷扣绿帽子这事，在里面城里人眼里不叫事？还很光彩不成？”张婆子一脸一言难尽，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表情！
宋五打了个激灵：“亲家太太，这话可不能乱说。谁要是敢往咱们国公爷头上扣绿帽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非得活剥了那人不可。”
“这不就结了，不然我还以为你们国公爷就这个爱好，被人扣绿帽子都不生气呢？不说别的，当时那情况，那疯婆子叫得那么大声，人人都听到了。你们家夫人性子文弱，又是主人家不好出头。”
“我这是念着好歹是你们国公府的亲家，你们家丢人，不是也连带着我闺女我女婿和我丢人么？我这老婆子一辈子，可都是清清白白做人，可不能丢这种人，这才出头的。”
“老婆子我虽然嘴硬心也不硬，唯独一张老脸，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不够厚。这件事，我出头是为了我女婿我闺女，顺带着才是为了你们宋家。所以你看我也从来不在你们国公爷和夫人面前邀功不是？”张婆子笑呵呵的看着宋五。
宋五老脸一红，这是被反手一个耳光抽脸上了，人家都说了，自己做了事，不求回报，没想着邀功。
那不就是说自己，或者是直接在暗指国公爷做了本该自己做的事情后，还来邀功？忒不要脸了？
不过宋五到底脸皮厚，打个哈哈，也就将这事情含糊过去了。
但是今天他来的主要目的还没达成，想了想，也不绕圈子了，直接就开口：“其实我私下看着国公爷一心想对大少爷好，可偏偏却因为这么多年父子离散，两人之间误会太多，导致好意有时候都被当作了恶意。”
“这么下去，伤得还是两位主子之间的父子情分。别的不说，亲家太太您是个明白人，这府里如今还没立世子，国公爷膝下除了大公子，还有五位公子，个个都是在国公爷身边长大的，父子情深。”
“若是大公子还是这般，即使国公爷一心求好，总是被拒绝，时间长了，伤了心，恐怕那父子之间也就真没情分可言了。大公子也是聪明人，何必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呢？亲家太太您说是不是？”
张婆子摆摆手：“我一个乡下老婆子，不懂什么痛，什么快，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赔罪
宋五算是看出来了，这亲家太太是软硬不吃。
只得苦笑道：“亲家太太是个聪明人，何必装糊涂呢？属下求亲家太太的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只不过希望亲家太太得空，也劝劝大公子，没必要事事都跟国公爷顶着干。国公爷到底是长辈，有心低头也拉不下这个面子来，做晚辈的，就稍微退让一步也无大碍，您说是不是？”
“在下说句僭越的话，自从大公子回来，也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如今亦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看大公子出错，好将大公子给拉下马来。不说别的，大公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被人拿住了话柄宣扬出去，名声上有了瑕疵，对以后影响可大了。”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好叫亲家太太知道，国公爷如今最是看中大公子，将来这国公府都要交给大公子的。您想想，这个时候，若是让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国公爷那边定好的事情，说不得就得放一放。”
“这一放，那可就说不定了……”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婆子一眼。
张婆子心里一跳，宋五是宋弘的心腹，她是知道的，宋五今天这话几乎是挑明了说，宋弘会立宋重锦为世子。
如果没有宋弘的授意，宋五想必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的。
只是，张婆子拿不准宋弘是真要立宋重锦为世子，将国公府都给他，还是先立着当靶子？
她收敛住心神，不管是什么意思，今天宋五来的意思，她是明白了，这是觉得宋重锦这个女婿对她这个岳母太好了，超过那便宜爹，便宜爹心里不痛快了。
所以来敲打敲打她，让她劝劝宋重锦，给那便宜爹说两句好话，最好能让他们父慈子孝，一团和气。
不然，这惹怒了那便宜爹，要到手的那什么世子之位，恐怕就要悬了。
张婆子心中明白，也知道今儿个她下了宋弘这个国公爷的面子，若是不表个态，说不得那小肚鸡肠的国公爷到时候将世子之位给别人了，还将锅甩给自己背。
按照张婆子本心来说，这便宜混帐爹不是个好东西，这国公府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世上哪里有白吃的午餐，这真要接下来了，这国公府上上下下不就是他女婿和闺女的责任了？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几百人要吃喝拉撒。
累得要死要活的，万一宋重锦那孩子，将来一个没把持住，也养了小老婆姨娘，还不知道要便宜给谁呢？
张婆子的心里，自家闺女这样就挺好了，钱财不愁，宋重锦守着她，自己护着他们俩，一家三口小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将来若是宋重锦中了进士，也别想着大富大贵，要是能瞅个机会，外放去做个县太爷，那可也是一县的父母官，全县城就数他最大，不用看人脸色，自己当家作主，岂不是快活？
只是，她心中也明白，这不过是她的一点私心。
日常听闺女和女婿说那话的意思，这世子之位只怕还是想争上一争的。
张婆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啥都听闺女的，闺女要是想争，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不能拖后腿不是？
心下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期期艾艾的：“大兄弟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行，大兄弟你放心吧，等我那女婿醒了，我瞅个他高兴的时候，劝劝他。到底是父子嘛，父子哪里有隔夜仇的？”
“只是大兄弟你也回去跟你们国公爷说上一声，我这女婿吧，打小吃苦受罪，被逼出来这一副黑脸，还没个笑模样，看着恶，其实这孩子心底极好，最是知恩图报，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也请国公爷看在这孩子受了那么多年罪的份上，别跟他计较，有些时候他心里感动，只是脸上看不出来罢了。”
说到最后，还是替宋重锦说话。
宋五心中感慨，大公子这岳母不说别的，只这为他的一片心，天下难得。
见张婆子吐了口，愿意在中间劝说转寰，宋五也就神色更和缓了，“所以说这大公子和国公爷真真是父子，就连这脾性都一样的。亲家太太你放心吧，我一定将这话带到。”
说完就要告辞。
张婆子犹豫了一下，喊住了宋五：“那个大兄弟，你也替我捎上一句话，今儿个，是我太莽撞了，虽然是心疼我家女婿，可当着那么多人，给国公爷没脸。亏得国公爷大人有大量，不仅不怪罪我，还送来这么多谢礼，叫我这老婆子羞得简直要找条地缝给钻进去了。”
“我给国公爷赔个不是，谢过国公爷宽宏大量！等明儿个国公爷闲了，我亲去给国公爷赔罪去！”说着还冲着宋弘的院子福了福身子。
宋五一愣，倒是没想到张婆子这么爽快干脆的居然就赔罪了？
不过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先前他拐弯抹角的暗示了半天，不仅是想让张婆子在中间劝说，更重要的是想让张婆子给国公爷去赔罪去。
本以为按照他对着两母女的了解，那是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能给说出道理来的人，又有大公子无条件的护着，恐怕这张婆子拉不下脸来。
没想到，倒是个果断的。
因着张婆子这话，宋五越发高看了她一眼，态度放得恭敬了些：“亲家太太的赔罪，我一定带到。您放心吧，咱们国公爷最是心胸宽和的，这点子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张婆子面上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啐了一口：放屁！你家那主子要是心胸宽和，老娘就是圣人了。要是真宽和，能派你来就差明着提示老娘去赔礼道歉了！要不是为着我闺女和女婿，老娘明儿个就能搬着板凳坐你家门口骂得你家祖宗都要从坟里爬出来——
事情说完，宋五正要走，就听到下人来报，说太医已经请来了，正在国公爷那边喝茶。
是太医院院正杜太医亲自来的。
一听这话，宋五忙跟张婆子告了罪，急急忙忙的去了前院。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把脉
张婆子听了个分明，这意思是老杜太医的儿子亲自上门来给自己女婿把脉来了？
顿时站不住了，急急忙忙就往宋重锦和闺女的屋子跑，到了门口，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掀开了帘子进去。
就看到王永珠正拿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另一只手还无意识的翻动着熏笼上宋重锦的头发，让头发干得快些。
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是张婆子，一看面色就知道有事。
忙放下书，起身拉着张婆子走到旁边，小声的问：“娘，怎么了？可是有事？”
张婆子将宋五来的目的，大致说了，最后才道：“刚才有人来通报，说是太医院的院正杜太医亲自来的，我一想，这不是你师傅的大儿子么？听说这院正一般的皇亲国戚都请不动，怎么女婿那便宜爹将他给请来了？”
面上不掩担心，俗话说的好，出头的椽子先烂。
先前宋五的话有几句还是被张婆子给听到心里去了，比如说无数人都盯着宋重锦，等着他出错呢。
就算张婆子再不知事，这以前听齐夫人讲过一些杜太医看病的规矩，还有到了这府里，因着宋重锦水涨船高，下人们也格外巴结。
那些小道消息还有哪些忌讳和规矩，多的是人要讲给张婆子听，因此别的也就罢了，这忌讳的事情，张婆子可是知道的。
以宋弘的身份，请院正来那没问题，可若是因为宋重锦而请，就有点僭越了。
王永珠安抚的拍拍张婆子的胳膊：“娘，你放心吧！没事的，这人是国公爷去请的，说出去顶多也就是说国公爷一片爱子之心，在府里也就是其他人眼红一阵子，反正他们不管啥都眼红，也不差这一件半件的。”
“倒是一会子大师兄来，娘也见见，准备点见面礼。”
张婆子一听，立刻一拍巴掌：“可不是，你娘我都糊涂了，我回去准备见面礼去！”说着就急急忙忙的回去，叫上吴婆子，让将见客的衣裳找出来，又翻看自己的私房，看什么合适。
王永珠这边也换了衣裳，一边琢磨着，这段时日，因着宋重锦要考试，没去杜仲景那边，一会子这大师兄来，该不会抽查自己的学习进度吧？
没一会，宋五就将杜仲景给送进了院子，态度十分恭敬。
杜仲景进了院子，就看到台阶上站着王永珠。
见了杜仲景进来，王永珠先上前行礼：“见过大师兄，今日要劳烦大师兄了。”
杜仲景心中虽然有无数的疑问，可面上还稳得住，只顿了一下，就点点头：“既然是国公府邀请我过来，谈不上劳烦。”
一面就问：“妹夫如今情况如何？你没替他把脉？”
王永珠忙解释：“他只是劳累了些，并无大碍。现在还在昏睡呢，我把脉不准，不敢胡说——”
杜仲景点点头：“行了，先带我去看看妹夫，我先把把脉，然后你再说说你把脉的结果，也算是这一个月来的考试。”
王永珠正色应下了。
宋五跟在后头，听这太医院最是方正古板的杜院正，跟自己少奶奶说话，虽然听起来严厉，可语气却比在国公爷面前温和多了。
方才在国公爷那边，杜院正可是一板一眼的，先给国公爷把脉，然后直言不讳，说国公爷心火旺盛，有些气躁，这么大把年纪了，该修身养性了，说完开了一张降火的方子，上面一副药里黄连和那莲子心就占了一半。
国公爷当时脸就青了，拿着方子气得半日没说话。
还是杜院正提着药箱要告辞，国公爷才开口，请他给大公子把把脉。
杜院正虽然没拒绝，只是看上去不太高兴，宋五就在心里嘀咕主子爷这样是不是托大了。
此刻看到杜院正的态度，宋五才知道自己多想了。
将杜仲景请到里屋，宋五也跟了进来，转过屏风和隔间，就看到炕上宋重锦还在沉沉睡着。
杜仲景先在薰笼上将手烤暖和了，才上前替宋重锦诊脉。
手刚一碰触到宋重锦，本来还是沉睡中的人，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手也迅速的缩了回去。
王永珠早就守在一旁，轻轻的拍了一下宋重锦的背，小声道：“你睡吧，我让大师兄给你把把脉，没事的。”
话音一落，宋重锦又陷入了黑甜之中。
宋五看得心中一跳，这大公子睡梦中都保持着警惕，旁人一碰就要醒来，可却只听到大少奶奶的声音，就能放心睡去，这等信任和感情，只怕无人能拆散，他得劝劝国公爷，那些打算，恐怕是不能成事了。
杜仲景冷哼一声，闭目给宋重锦把了一会脉。
然后才点头，几人又出来，分宾客坐下，让丫鬟倒上茶来。
杜仲景喝了一口茶，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心领神会：“大师兄请放心，一会给您包上一包带回去。”
杜仲景这才放下茶盏，又考较了王永珠一回，最后才点评道：“这些日子倒是没有松懈，只是这对脉象还有颇多不足，平日里没事多拿身边人练练手，有时间就找老二，让他给你安排锻炼一下。”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那边宋五才瞅了机会开口问：“杜大人，我家大公子身体情况到底如何？没事吧？”
杜仲景冷哼一声：“你家大公子年少的时候身子略有亏损，后来又中了慢性毒药，虽然毒解了，对身体的损伤还是留下来了，如今年轻看着还不显，得仔细调理着，不然将来老了就有得罪受，说不得还有损寿数呢。”
“我先开个方子，吃上几日，等我不轮值的时候再去我家，到时候看看要不要调整方子。”
说着手下不停，龙飞凤舞的开了一张方子，递给宋五。
宋五恭敬的接过了药方，看着杜仲景。
杜仲景还没开口，王永珠先说话了：“那就劳烦五叔去抓药了，我跟大师兄多日未见，正好有些问题还要请教一二，再者我娘还没见过大师兄，也想见见。所以多留大师兄一会，一会子我让人送大师兄回去就好。”
宋五忙道：“大少奶奶客气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给大公子抓药去，一会子杜大人要是忙完了，派个人通知一声，我送杜大人回去。”
说完就十分识趣的告退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态度
等人一走，杜仲景就看了王永珠一眼：“说吧，有什么要跟我请教的？”
今日里宋弘派人来请他上门，他心中就有了数，他们跟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关系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也没藏着掖着，卫国公恐怕早就知道了。
今日叫自己上门，不管是为何，他也得来。
一是担心王永珠和宋重锦的情况，二来，也想看看宋弘打什么主意。
若是以为能借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关系，就能要自己办什么事，那可就错了主意了。
没想到到了卫国府，宋弘却只字不提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也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到了王永珠院子里，见王永珠开口就坦坦荡荡的叫他师兄，他心里就清楚明白了。
此刻问王永珠，是问她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
王永珠摇摇头：“我留师兄下来，只是跟师兄解释一下，咱们之间的关系，卫国公那边都清清楚楚，今日别的太医不请，单请师兄上门来，恐怕就是告诉我们，什么都瞒不过他。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的，咱们两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们倒是无碍的，就怕那边借着这层关系，要求师兄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到时候若是师兄不知道，为着咱们做了什么不想做的事情的，害了师兄，岂不是我们的罪过？今儿个也是就说清楚，表明咱们的态度，我们是我们，国公府是国公府。师兄只记着这个就好，若真有需要师兄帮忙的，我自然会亲自开口求师兄，别的人师兄一概不用理会。”
王永珠将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太医对她们一家帮助不少，收她做关门弟子，是真心拿他们一家当自家人。
她心里自然记着杜太医和齐夫人的好，进了京城，按理说借着杜家的名头和关系，不说别的，杜太医关门弟子的身份，就能给她省去不少麻烦，也能给她带来不少好处。
可她却不想这样将杜家牵扯到他们和卫国公府的恩怨中来。
要知道杜家能有今天的地位，最重要的就是杜家的立场，只听从皇上的安排，绝对不和任何官吏有私交过密的情况。
尤其是卫国公这样的手头还有兵权的权贵之家，越发要避嫌才是。
若万一因着宋家的关系，连累了杜家，那岂不是罪过？怎么对得起杜太医和齐夫人？
本来王永珠想着，这宋弘一直没挑明这事，且不着急。
加上她年后为着宋重锦会试，写信给杜仲景，说等宋重锦考完再去，因着信要经过别人的手，这话自然不能写在上面。
这态度就一直没机会跟杜家表白清楚。
没想到今日宋弘就将杜仲景给请上门来了，这个机会王永珠自然不会放过，免得夜长梦多，中间出了岔子。
杜仲景听了王永珠这话，倒是多看了她两眼，眼神也更温和了些，心里终于有些明白，为何爹娘信中对这个小师妹是如此喜欢了。
这般通透的人，就是多少比她年纪大，地位比她高的，都做不到她这般行事清明果断，实在不像是乡下出来的姑娘。
不过王永珠这话说得有理，若真王永珠他们有事，他们杜家不会袖手旁观，可宋家，他们还是要敬而远之的。
这话，就算王永珠今日不说，他也打算抽空跟宋重锦婉转的提一下的，没想到倒是王永珠自己先说出来了。
也就点点头：“你师兄我都明白！你们自己在这府里也多留心些。还有妹夫的脉象，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可怕，也就是这些天劳累了，我开的方子是温补的，吃两剂也无妨。”
王永珠当然知道宋重锦的身体没问题，在荆县的时候，有杜太医在，大病小病，什么陈年暗伤啥的，都被调养过了。
先前杜仲景说，她就知道这是师兄唬人的。
因此笑眯眯的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师兄！”
杜仲景这么说，自然是为宋重锦好，她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说完正事，王永珠就道：“大师兄今日来了，正好见见我娘。”
说着让人去请张婆子去。
张婆子在屋里折腾了半天，寻找合适的见面礼，要么不合适，要么她觉得太简薄了。
要知道，杜太医和齐夫人对自家闺女和女婿，那真是当亲生的一般看待，她可都看在眼里。
这做人嘛，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第一次见杜太医的大儿子，她出手自然也不能太寒酸了。
翻捡了自己的私房半日，只觉得都不合适。
还是吴婆子提醒，那宋五不是刚送来几个匣子么，看里面有没有合适的？
张婆子一拍大腿，差点把这茬给忘记了。
把那几个匣子打开一看，一个匣子里装着一小匣子小金元宝，金灿灿的十分可爱。
一匣子的珍珠宝石，红的绿的黄的蓝的，耀眼生辉。
最后一个匣子里，倒是有好几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张婆子自从到了京城后，就看到这京城的好多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或者有钱人，都会在腰上挂上这个。
就连自家女婿重锦，到了京城后，也不能免俗的在腰上系上这个，听说这一小块玉佩，好一点的，就是好几百两银子呢。
好多还是什么古玉，那更是价值连城。
张婆子实在搞不明白这些城里人，这么贵的东西，不好好收着，挂在外面也不怕被偷了或者撞缺个角什么的，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看这匣子里，有羊脂白玉的，这个张婆子认识，还有黑色的，碧色的。
张婆子扒拉来半日，就瞅准了那羊脂白玉的，高氏不是送闺女一对也是这个色的玉镯子么？老值钱了，不然那国公府的大小姐，能为了一对镯子还闹起来？
只选贵的，不选对的！张婆子捡出那块羊脂白玉佩刚拿在手里，就听到闺女那边来人请她过去。
整理了一下衣裳，张婆子捏着玉佩走过去。
互相见了礼，张婆子就笑着：“大侄子，这第一次见面，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我看你们城里男人都喜欢腰里挂个东西，这个你拿回去挂着玩去。”
说着塞过玉佩。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小心
杜仲景在皇宫大内，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加上知道张婆子家的底细，又听张婆子这般客套，也就没太在意，长辈赐不敢辞，想来也不过是个小物件。
也就躬身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这可是极为上等的羊脂白玉佩，看这雕工，这刀法，还有那玉佩边缘不起眼的落款：子风，这不是前朝有名的玉雕大师子风大师的作品吗？
子风大师的作品盛名累累，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他死后，无人能继承他的刀法，从此成为绝响。
世人皆以拥有一件子风大师的玉器为荣。
如今一块小玉佩，都价值百金，更何况这巴掌大的玉佩，先不说这刀工，就这玉都价值不菲。
若是碰到那种子风大师的疯狂收集者，这块玉开价千金说不得都有人抢着买。
因此杜仲景在确认后，立刻十分谨慎的将玉佩放在了桌子上：“这太贵重了，小侄不能收！”
杜仲景估摸着王永珠和张婆子不知道这玉佩的真正价值，忙解释了一遍，最后才道：“这玉佩实在太过贵重，恐怕你们也得来不易，还是好生收着的好。”
张婆子一听说自己随手选的一块玉佩，居然价值千金？顿时手都哆嗦了，脸都白了，还尤自强撑着。
王永珠见张婆子这样子，就知道吓到她了。
安抚得拍拍张婆子的手，：“师兄，这是我娘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当初师父和师娘给我的见面礼可比这贵重，我可没跟他们客气。”
杜仲景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想来也是，既然他们回到卫国公府，这卫国公府什么好东西没有，也就道谢收了。
张婆子见杜仲景收了，一时心里一松，然后就心肝脾胃肾都疼起来，怕自己再呆一会恐怕会心疼的忍不住把那玉佩要回来，决定眼不见为净，找了个借口先回了房。
一进自己的屋，张婆子就捶胸顿足起来，再看那个匣子的玉佩，恨不得将它们都给供起来。
等张婆子走了，杜仲景见屋里没人，才小声的道：“这几日，我给圣上诊脉的时候，倒是听他身边的人提了几句，卫国公已经将立世子的折子呈上去了，圣上已经批了。”
王永珠先前就听张婆子说过，宋五也吐露过这个消息，看来这事情不出意外，就是十拿九稳了。
因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特别惊讶之色来，只点点头：“谢谢师兄，我们知道了！”
杜仲景见王永珠如此宠辱不惊，倒很有几分自己亲爹杜太医的架势，再握握手里的玉佩，更添好感。
决定多提点两句。
“这几日，你们且小心些齐国公家。”
王永珠挑挑眉毛，诧异的看向杜仲景。
杜仲景凑近了一些，小声的道：“如今那王家正闹上太医院呢，说是鲍太医害了那王氏，给王氏开了不该开的禁药！”
什么？王永珠瞪大了眼睛。
“那王氏当日断了骨头，请的就是咱们太医院最擅长接骨正骨的鲍太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王氏骨头也都接好了，只要三个月不下床，也就无碍了。”
“偏偏那王氏怕疼，一点不舒服，就要喝止疼药。鲍太医当时还提醒说这药不能多喝，不然对身体不好。可王家人自己不遵医嘱，鲍太医第二日见王氏情况稳定了，就回宫当值去了，后来也曾去过几次，换药一并事宜都是鲍太医指点王家的丫鬟换的。”
“也见过王氏还在喝那个药，还特意找了齐国公，说这个药只在疼痛实在难忍的时候喝一剂，平日里能忍则忍，还是不要用药的好。齐国公当时答应了，事后听说那王氏一疼就哭，下不来狠心，那药一直就给王氏吃着。”
“没曾想，这王氏的伤本来没事了，只要静养就好了，倒是喝那止疼的药上瘾了。每日里都要喝上一碗，不然就发脾气，砸东西，打骂下人。倒是折腾得那刚接好的骨头又错开了，这过了年不到两月，鲍太医已经跑他们齐国公府五六趟了。”
“前几日，鲍太医因着在宫中当值，王氏又犯了，没办法，找了外头的大夫，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来，说是鲍太医给王氏开禁药，毁了王氏的身子骨的消息。”
“那齐国公最疼这个闺女，听了这个消息，哪里肯善罢甘休，跑到圣上面前哭诉，说是鲍太医害了她闺女，要鲍太医给她闺女抵命呢！”
“那圣上怎么处置的？”王永珠关切的问，没想到没想到，王氏断骨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
杜仲景一笑：“圣上自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召了鲍太医，双方对质，鲍太医自然是喊冤。说早已经提醒过，这个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让只在疼痛难耐的时候喝上一剂，平日里能忍着还是要忍着。”
“说后来去齐国公府诊治的时候，见那王氏那药还没听，还特意提醒过齐国公，齐国公也答应了啊，怎么反倒怪上他了？他又不是齐国公府的府医，不能日日守着王氏这一个病人。这齐国公府不遵医嘱，怎么倒是大夫的不是了？”
“鲍太医这话说得很是啊，那齐国公就这样算了？”王永珠眼睛一亮，这鲍太医也是个人才啊。
“齐国公当时是一时语塞，可后来有胡搅蛮缠，说反正说来都是鲍太医不该给王氏开这个药如何如何。”
“鲍太医就说，这个药是经过太医院验证过的方子，只要遵守医嘱服用，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若是齐国公这样自己的问题，还要问责大夫，以后只怕无人敢给齐国公府的人看病了。”
“圣上被他们吵得头疼，叫了我们太医院的人去，证明了这方子确实是验证过的，只要遵守剂量，不会出问题。”
“可到底圣上念着齐国公往日的功劳，也就各打五十大板，齐国公不得再找鲍太医的麻烦，鲍太医被罚了半年的薪俸，才算了结了。”
“圣上金口玉言，齐国公只得听了，出来后，听说脸色极为难看，我还隐约听说，齐国公放话了，说这事没完，他闺女的仇一定要报！”
“这事说来跟你们有关，鲍太医那边有圣上发话，他一时是不敢动的，倒是你们母女，这些日子，尽量别出卫国公府，小心王家才是！”杜仲景细细的叮嘱。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醒来
王永珠点点头，谢过了杜仲景。
杜仲景抬头看外头，见时候不早了，也就提起医箱要告辞。
王永珠一面让人去请宋五来接杜仲景，一面让杜仲景再略等一下，她包些茶叶给他带回去。
杜仲景本来抬起的脚，听到茶叶也就顺势又放了下来，端正的坐好，端起茶盏，表示自己不着急。
王永珠包出半斤茶叶来递于杜仲景，“没想到师兄也爱喝这个茶，本应该多送一些，只是这茶叶我也就这么些了。喝完估计新茶也下来了，到时候再给师兄送些。”
杜仲景经常在宫中当值，知道的更多些，听了这话，抱着茶叶小声的道：“如今这茶叶，在宫里也是稀罕的。听说今年进上的也不过就那么些，陛下留下了一些，剩下的也就太后和德妃宫中有，其他的贵人，连味都闻不到呢！”
王永珠又好笑，“这又快到清明和谷雨了，等今年的明前茶下来，我跟历九少那边要一些，师父也爱这个茶，只怕也得给他留些。”
杜仲景自然不敢跟亲爹争，只得冲着王永珠拱拱手：“那为兄就等着了——”
说着，宋五那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就过来了，正好碰到去请他的人，一并折回来，正好看到杜仲景告辞。
又寒暄了两句，将宋五和杜仲景送到了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回转。
就被张婆子一把抓进屋里，一脸的懊悔的拍大腿：“闺女啊，娘对不住你啊！那么贵的玉佩，娘居然就将它给送出去了！娘真不是有心的，娘就看着那一匣子里，就只认得这个，别的那些要么黑漆漆的，要么血红血红的，都不认识是咋做的。”
“娘琢磨着，那高夫人送你的玉佩也是这个颜色的，听说不便宜，想着怎么也不能太寒酸不是？真没想到，那个什么子什么风的，就这么值钱啊！比金子都值钱啊！”
真是捶胸顿足啊！
王永珠忍不住笑了：“娘，没事的！你这么想，反正这东西又不是咱们的，本来就是国公爷送给你的谢礼，谢你护着心疼你女婿呢。这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想给谁都行。”
“再说了，这么一大匣子，您才送出去一个，还有这么多呢，有什么好心疼的？莫非您是怕你女婿吃醋不成？你女婿可不是那样的人！更不用说，这也没送给别人啊，给的是大师兄，咱们两家的关系，更不用计较这个了不是？”
“我知道娘是替我跟宋大哥心疼，想替我们俩多攒些好东西。可是娘，我跟宋大哥都不在乎这个，只要娘高兴，那一匣子玉佩娘都送人，我们都替您高兴。更不用说，这次大师兄来，带了好几个消息，就这消息，都值好几块玉佩呢。”
说着凑在张婆子耳边，将王氏的下场，还有王家可能会报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张婆子听了，果然乐得一拍巴掌：“闺女，你这话说的是，知道王家那个狠毒的女人如今过得不好，我老婆子就开心了！早知道，别说一块玉佩了，这一匣子给你师兄都使得！”
王永珠故意逗张婆：“那可不行，怎么也得给你女婿留一块吧？”
张婆子最爱的就是闺女跟她不见外的样子，当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剩下的都是重锦的！谁都不给！”
哄得张婆子开心了，两母女又将宋弘送来的那金元宝和珠宝还有玉佩捡看了一遍，以王永珠的眼力，看得出来宋弘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想来是真想跟宋重锦缓和关系？
只是也未免太看轻宋重锦和她们了，不过这送上门的东西，不收白不收。
王永珠将东西收好，宋五那边就派了个亲兵将给宋重锦抓的药都给送了过来，还有一匣子的宋弘私库里的珍贵药材。
说是要留给宋重锦补身子用的。
王永珠老大不客气的给收了。
宋重锦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他是被生生饿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王永珠侧身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本书在看，一会儿轻轻的翻过一页去，白皙的手指头，压着有些泛黄的书页，神色恬静，映衬着从窗户纸头过来的日光，分外的岁月静好。
宋重锦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半日，刚要说话，王永珠就察觉到他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他睁着眼睛，微微一笑：“睡醒了？”
一面就伸手来要扶着他起来，又叫人送来水洗漱，去做点吃的来。
顿时满院子都似乎活了起来，人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来，走路都带起一阵风来。
有人忙着端茶倒水，有人去厨房忙着，还有的着急去给国公爷和夫人报信，说大公子醒了。
听说宋重锦醒了，宋弘到底吸取了教训，只派宋五来，送了几样菜，让他好生歇着，听杜太医的话，身体调养好。
高氏也派姜嬷嬷送来几样珍贵的药材和吃食，还说要是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打发人到她那里取去，要是家里没有，就去外面寻摸去，让千万别外道生分了。
宋重锦躬身谢过了。
就连老国公夫人也都派了方嬷嬷送了几样药材和玩器摆件来，让宋重锦好生歇着，安心等放榜就好了。
有了这国公府三巨头表态，其他人就算心里再不服气，再不甘心，也得跟着三巨头行事。
一时间，宋重锦和王永珠这个院子，那真是成了府里最热闹的地方。
先是宋弼的夫人于氏，亲自上门来探望了一番，说好一箩筐的好话，表现出十分的关心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于氏是宋重锦的亲娘呢。
宋弦倒是亲自来了，看了宋重锦的气色，又要了药方子看了，殷切叮嘱了几句，送了几样文房四宝，也就回去了。
这做叔叔的都亲自上门了，下面的晚辈就算想敷衍一下，让下人送点礼来也就罢了的，也被逼着亲自上门。
然后几兄弟都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的说上几句虚伪的关切的话，一时间看上去，既然还有几分兄弟情深的架势。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服软低头
宋重钧只觉得如坐针毡，上好的茶水喝进去也没滋没味。
他们几兄弟还是第一次到宋重锦的这院子里来，这前院是宋重锦招待客人和读书温习的地方。
本就是重新粉刷修整了一遍，里面的各色器具都是新放上去的。
因着这几日宋弘和老夫人都送了不少好摆设过来，里面屋子没地方放，王永珠想着这前院以后宋重锦肯定要招待客人的，就选出几样来摆在了外头。
宋重钧一眼就看到了那博古架上的好几样，都是他眼馋已久的，曾经在父亲的案头见到过，后来听说收到私库里去了。
如今居然被堂而皇之的摆在了宋重锦的屋子里，宋重钧都快压不住内心咆哮的嫉恨了。
要不是王家那边叮嘱他，面上一定不能显露出来，他都要甩手而去了，此刻只能强压着怒火坐着。
其他几个宋家公子倒没想那么多，宋重钦自从被迫从董姨娘的院子里搬出来单独住后，宋弘专门派了夫子，时刻监督着，天天念叨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什么兄弟阋墙，家毁人亡。
加上没了董姨娘护着，宋弘宠着，满府里下人们如今哪里不知道，这风向都朝着大公子那边去了，这得罪了大公子的小公子，自然就有那想讨好宋重锦的，暗暗里给宋重钦下些绊子。
宋重钦能被宋弘宠爱，又不是傻子，他聪明的很。
吃了几次闷亏后，宋重钦知道撒娇打滚已经在宋弘面前没有用了，有没人撑腰，到底年纪还小，也就老实了下来。
虽然还有些恨恨的，可被夫子一念叨，知道若是这次不跟着大家一起来看望宋重锦，表示一下兄弟情深，恐怕以后真的要在宋弘面前彻底失宠了。
也就抱着一匣子点心过来，只坐在那里不说话。
至于宋重铭，他一贯最会见风使舵，到了宋重锦这院子，那真是舌灿莲花，喝一口茶，就夸茶好。
吃一口点心，就夸点心棒，再顺带将这屋里的陈设一水都夸了一个遍。
别人还罢了，就算听得嘴角只抽抽，也还能勉强忍住。
唯独宋重钊，心中本就不服气，以前他亲大哥宋重钧是长子的时候，宋重铭可没这么讨好过。
不仅不讨好，还总是寻了机会要给他们兄弟使个绊子。
如今倒是捧起一个乡下泥腿子的臭脚来。
当下冷哼一声：“喝茶都堵不上你的嘴？这般上赶着讨好卖乖，就不知道是不是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也不嫌丢脸！”
宋重铭以往为啥跟宋重钧和宋重钊兄弟过不去，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姨娘本就互相不对付。
自己的姨娘本是大姨娘，却处处被侯姨娘压一头，自己也是。
最讨厌的是，自己的姨娘本是高家的荣宜县君送来给宋弘的，就算是下人，也是皇庄世代的奴仆。
侯氏也不过是高家的远亲而已，却口口声声，拿自己当高家人，开口就是自家姨娘是她家的丫头，闭口就是吃着他们高家的饭，连夫人都不曾如此作践自家姨娘呢。
袁氏这个人，虽然小家子气，又没啥本事，可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那确实掏心掏肺的好，攒下的家私，连宋重绮也一分都摸不到。
因此，宋重铭找着机会都要阴一把宋重钧和宋重钊两兄弟。
此刻听了宋重钊这话，不仅不恼，反而故作惊讶：“三哥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本是亲近大哥，也是钦佩大哥，就算流落在外也如此卓越出色，不愧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我这个做弟弟的，表达一下对兄长的敬仰之情，怎么在三哥眼里，就是讨好卖乖了？”
“按照三哥这么说，那以前三哥天天拍二哥马屁，也是拿热脸贴冷屁股不成？我倒是不知道，咱们兄弟和和气气，兄友弟恭，在三哥眼里居然是讨好卖乖！”
“这般说我也就算了，我是做弟弟的，兄长就是没理，想训斥两句也是应该的。可到底这是大哥的屋子，三哥这般，是没将大哥放在眼里吧？”
这话一出，宋重钊顿时僵住了，这话要是传到宋弘耳朵里，只怕他就惨了。
要知道，这几个儿子里，在宋重锦没回来之前，老大最受重视，老幺最受宠爱，老四因为身体弱，也颇得宋弘几分疼惜。
唯有在中间的他和老三宋重钥最没存在感。
他还好，有个嫡亲的兄长，还能在宋弘面前刷刷存在感。
宋重钥没有个帮扶的兄弟姐妹，加上姨娘又没有董氏受宠，一贯都是最沉默的。
不过在宋重锦回来后，什么最受重视的，最宠爱的，都成了浮云。
就算他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明白，如今这宋重锦只要这次春闱高中，这世子之位恐怕就是他的了。
不然今天，为何他们几兄弟都要来呢，来了这么尬坐着还不走，真是宋重锦屋里的茶水好喝？茶点好吃不成？
其实都有点服软低头的意思。
只是他一贯习惯了，仗着宋重钧的势，话里带刺的怼几个兄弟，就算有过分的，宋重钧也会站出来替他转寰，两兄弟一贯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此刻话说出口了，宋重钊才想起，如今的二哥宋重钧已经不是长子了。
只是条件反射，习惯的看向了宋重钧。
宋重钧没好气的瞪了宋重钊一样，蠢货！也不看看今儿个是什么场合？
再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宋重锦，穿着家常的袍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似乎压根就没听到和看到下面这群兄弟的争执。
倒是略微先放下心来，挤出一个笑脸来：“老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一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你何苦跟他一般计较？”
宋重铭回宋重钧两个字：“呵呵。”
宋重钧脸皮一僵，到底起身，朝着宋重锦拱拱手：“大……大哥，老三有口无心，还请大哥大人大量，饶了老三这一回，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他！”
一面又给宋重钊使了个眼色，让他给宋重锦赔罪。
宋重钊忙给宋重锦胡乱行了个礼：“大哥，我方才说的话都是乱说的，大哥莫怪！弟弟给你赔罪了！”
宋重锦还没说话，宋重铭先嗤笑了一声。
宋重钊的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拳头威胁的看着宋重铭。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游说
“老五！你什么意思？对我跟你三哥有什么不满，咱们私下里说。今儿个咱们可是来探望大哥的，何必当着大哥闹？”宋重钧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宋重钊，摆出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来。
宋重锦本来不想搭理他们任何一个人，不管他们如何闹腾，只当看戏就是了。
可宋重钧这意思，是要拉自己下水？
只冷冷的看了宋重钧一眼，宋重钧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那点子心思似乎都无所遁形。
有几分扛不住的别过头去。
宋重锦端起了茶：“你们人也看了，茶也喝了，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都请回吧——”
宋家几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来，想留，人家都端茶送客了，再赖下来，也丢不起这人。
想走，可今天是来想跟宋重锦服个软，最起码也是想让宋弘看起来，大家都还是一团和气的。
没想到宋重锦这般不给面子。
还是一直没说话的宋重钥十分干脆的起身，冲着宋重锦点头拱手：“那弟弟就先告辞了，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说着径直就去了。
宋重钦和宋重铭互相看了看，也都老老实实的告辞了。
剩下宋重钧和宋重钊两兄弟。
宋重钊阴沉着脸，含糊的说了两句，转身气冲冲的就走了。
留下宋重钧，想了想自己的打算和今天来的目的，到底忍住了心中的羞愤，讪笑着上前：“大哥，这距离放榜还有好些时日呢，可有什么打算？”
宋重锦看了宋重钧一眼：“放榜之前的时日，自然是依着旧例，同科学子一起游玩交流。若是前朝，这几日还要去投卷，只是本朝开始就严令禁止这种官场陋习，所以大多是同科一起赏花爬山踏春——”
话还没说完，宋重钧就有些迫不及待：“大哥，你们同科学子之间聚上两日也就差不多了，如今大哥你可是咱们卫国公府的大公子了，前些日子因为你要准备参加春闱，父亲让大家都别打扰你。”
“如今你也考完了，正好和世交好友家的亲朋好友见见，也认认人，以后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外头遇见了，也免得因为不认识而闹出误会来。”
“我就从父亲那里讨了这个巧宗，过两日在咱们京城最有名的得月楼备上几桌，将世交好友同辈的都请来，喝上一次酒，也就认识了。”
“大哥，你看哪日方便？我好去得月楼订位置去？别的不说，这得月楼的月清浆可是一绝，清冽甘美，被誉为京中第一美酒。每日里只有月初和月末才有机会抢着那么一壶两壶的。”
“不知道多少酒中好手，天天恨不得都去守着，他家位置也极为抢手，一般人就是想预订都预订不上。”
“到时候我跟父亲说，拿父亲的名帖去，那得月楼的掌柜的无论如何也得给咱们国公府这个面子。也好让我这个做弟弟的，跟着大哥，也再尝尝那得月的酒…”
说着露出向往之色来。
宋重锦并不重口腹之欲，因此听了宋重钧这话，只挑了挑眉毛，“太医都说了，我如今的身子外面看着好，以前亏损太过厉害，得好生调养着。二弟的一片心意，我心领了，等我身体调养好了，再提此事也不迟。”“宋重钧没想到宋重锦居然拒绝了，顿时怔住了。
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努力劝说道：”大哥，你以前在外头，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圈子的规矩，最是要脸面。大哥回来，按理来说就该跟世交好友跟咱们一辈的多多来往，不然就是看不起他们，不给他们面子。因着大哥你是要春闱，大家也就不说什么，可这都考完了，离放榜还有好些日子呢。大哥有的是时间，也不过是抽一天，大家聚聚，喝喝酒说说话而已，你要是还拒绝，这不是将世家好友都得罪了么？”
宋重锦看这宋重钧努力游说的样子，突然问道：“要请的都是哪些世家好友亲戚？”
宋重钧听了这话，觉得有希望，忙扳着手指头数个宋重锦听。
老国公夫人的娘家钟家；夫人高氏的娘家高家；还有一贯交好的长阳长公主家；曹将军家和顾家。
说到最后，还十分善解人意的道：“本来应该要请王家人的，只是发生了上次的不愉快，如今王家还生着气呢，若是请了他们，万一有了嘴角，恐怕王家人借题发挥，到时候闹起来，也是大哥脸上无光，这次也就不请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认识的，也姓王，是王家的旁系，为人最是与人和善，极是看不惯齐国公一家的行事，只是到底人卑言轻，说出话来也没人听。大哥若是有兴趣，倒是可以见见。”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尤自还在盘算到时候请多少客人的宋重钧，真当他是傻子么？这只怕就是鸿门宴吧？
平日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忽然这么热情的要将他介绍进世家圈子，只怕没安什么好心吧？
还要抢在放榜前？还有这特特说的这个王家的旁系，恐怕若是宋重锦答应了，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就要收网了。
在宋重钧期盼的眼神下，宋重锦低垂着眼睛，喝了一口茶，恹恹的道：“辛苦二弟了，我再考虑考虑，或者过几日等重新让太医诊脉后再说吧。时候不早了，我这院子里都是粗茶淡饭，二弟肯定吃不习惯，也就不留饭了，请吧——”
说着就吩咐外头：“送二少爷回去！”
大壮和二壮忙从外面进来，行了个礼，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公子请——”
宋重钧差点没气晕过去，说半天了，明明看着就是心动了的样子，这么又拒绝了？莫不是在耍着自己玩？
到底还是要脸面，气哼哼的顿顿脚，才挤出一张勉强的笑脸来：“那大哥就再考虑考虑，若是改了主意，立刻通知我。”
说着就告辞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也没回自家的院子，只往前面宋弘的院子而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幕后指使
宋弘今日下朝颇早，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春闱这一批的学子的事情。
不说那些考官，就连朝上其他官员，也都十分关注，一时倒顾不上别的。
宋弘倒是心急过，恨不得去让考官们先将宋重锦的试卷批改。
可到底也知道，这春闱结束后，贡院的大门就被锁上了，所有的试卷都被封死糊好，然后这些试卷会被分发到主考官手中。
今年的主考官，不是别人，正是礼部尚书兼太子少傅，还有翰林院的几位大学士。
他们需要在贡院里，重兵把守之下，将这些试卷全部批改完，然后评出优劣排行来，上呈给皇帝御览。
朝中无事，宋弘一回来，就听手下来报，说今天府里的几位公子都亲自去探望大公子了，如何如何。
倒是让宋弘露出了一点笑意来，他这几个儿子都不是真的蠢货，想来也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已经开始服软低头了。
这样也好。
一时高兴，难得来了兴致，拉着几个亲兵，就想练练身手。
这才不过活动开了手脚，还不曾动真章，就听到人来报，说二公子求见。
宋弘楞了一下，接过宋五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汗，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宋重钧见到宋弘，也没别的，就是将自己跟宋重锦说的话，换了个说法，说给了宋弘听。
宋弘听了，沉吟了片刻，只问了一句：“这是谁教你的？”
不得不说，宋弘实在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真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性子，一贯心眼不大。
不然，他也不会让世子之位空了这么多年了。
这突然大方起来，还如此设身处地的为宋重锦着想，事出反常即为妖。
以他的脑子是想不来这样的主意的，不管是想真的和宋重锦拉近关系，还是鸿门宴。
宋重钧脸上闪过一抹慌张，不过马上又镇定下来，努力解释道：“父亲！您这话儿子不知何意？”
宋弘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丢，茶水溅了一桌子：“你老子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那老子就明白的告诉你！以你的脑子是想不出这样的主意的，是谁在背后唆使你？是侯家？还是阮家？”
宋弘第一反应就是侯姨娘的娘家，这些年靠着宋家，从一个小官，如今也是发达了，侯姨娘的爹如今已经是四品武官，侯姨娘的两个哥哥，如今也都是五品武官，在京城也有了几分头脸了。
还有阮家，阮家当初嫁女儿到宋家，打得什么主意，他当然清楚。
那个时候，他想着，若是真是几个儿子里找不出来更好的，也只有老大了，虽然气量不够，可到底心思也坏不到低，不说别的，要是能生个孙子，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到时候，就算老大能力一般，靠着侯家和阮家，尤其是阮家，看在外孙的份上，也会替他守着这份基业，等孙子大了，也就好了。
没曾想后来宋重锦异军突起，宋重钧的世子之位是遥不可及了，恐怕阮家那边不痛快，背后出招也是有的。
宋重钧听到前面两句，心都快跳出喉咙口了，听了后面的责问，才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勉强辩解道：“父亲不相信儿子？儿子知道自己愚钝，所以这些年来，担不起世子之位。父亲也因为这个，迟迟不立世子。可自从大哥回来后，父亲对大哥的欣赏和重视，还有如今的态度，谁还看不出来，世子只怕就非大哥莫属了？”
说到这里，宋重钧苦笑了一下。
“儿子说实话，心里肯定是有些不甘心的。可儿子也知道，大哥能力比我强，当世子肯定比儿子合适。这么些天，儿子也琢磨过来了，这世子之位能者居之，儿子平庸，与这个位置其实一开始就注定无缘。”
“只是儿子最开始没想明白的时候，对大哥态度不够恭敬，行事也颇为冒犯。这不就想着，借这个机会，想跟大哥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以后儿子一家还得靠着大哥讨口饭吃不是？”
宋弘本来神色有些缓和了，听到最后，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胡说八道！你也是老子的儿子，什么时候需要讨口饭吃了？”
宋重钧只红着眼圈不说话。
宋弘恼怒的道：“你爹我还活着，这府里就算立了世子，也是老子说话算数！你们都是老子的种，你老子莫非还真能看着你们吃苦饿死不成？你且放心，你们兄弟我都有安排，总归不会亏待你们就是了！”
宋重钧低头不语。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宋弘挥挥手。
“父亲，可是儿子已经将话放出去了，大家都知道了，过几日我就会让大哥跟大家在得月楼吃饭…”宋重钧咬牙道。
宋弘气得将茶杯朝着宋重钧的头上砸过去。
宋重钧不敢躲闪，被兜头浇了一脸的残茶，头发上，脸上，肩膀上，都沾了好几片茶叶，看上去好不狼狈，只还硬着头皮道：“父亲，儿子要是做不到，这以后在京城里就是个笑话了。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人家不得笑儿子，亲自攒席，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卖面子…”
“滚滚滚……老子怎么生了你们这么一堆讨债的！”宋弘听得头都大了，拔脚就将宋重钧给踹出了门。
宋重钧还想说什么，被眼疾手快的宋五给捂着嘴，拖出去了。
一直拖到了院子外，才放开宋重钧的嘴：“二公子，主子爷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可别火上加油了，等主子爷气消了再说吧！”
宋重钧这才不甘不愿的拿袖子捂着脸回自己院子去了。
等宋五看宋重钧走远了，回到屋里，宋弘铁青着脸色，语带杀机的开口：“去查！幕后指使的人是谁？想干什么？都给劳资查清楚！敢将手伸进我宋家，想利用我儿子，伸出那只手，就给爷剁了哪只手！”
宋五什么话都没说，只点头应诺了，出去就吩咐人去了。
不过到了晚间，消息就传回来了。
宋五身边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一字一句的汇报着消息，从宋重钧这些天吃了些什么，出去见了哪些人，花了多少银子，说了那些话，一五一十的都无遗漏。
尤其是王怀远和宋重钧说的那番话，一个字都没漏掉的被那男子重复了一遍。
宋弘听完了，眼神一冷：“很好！一个王家旁系的子弟，就敢对卫国公府下手，左右立世子？该如何处置不用我交代吧？”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又蠢又毒
那男子点点头，只简短的说了个：“是”。
然后见宋弘再无吩咐，就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宋弘恼怒的一拍桌子：“老子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货！与虎谋皮，是嫌自己命太长了？齐国公自从王氏的事情后，对咱们家一直耿耿于怀，只不过是一时奈何不了咱们家，这才暂时相安无事。”
“这个蠢货倒好，送上门去跟人家合作！就不想想，就算王家真能帮他坐上世子之位，这谋害自己兄弟的把柄就握在了王家人的手里，以后还不是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这么些年，都没一点长进，就那么一点小聪明，也敢在人面前卖弄！看看他这计划，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就算真要动手，连位置都不会选，居然约人约到了得月楼，得月楼是什么地方？真要出了事情，人家得月楼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查吗？”
“更不用说了，他还约了那么多世交亲朋家的孩子都去，那么多人在，以为人人都跟他一般傻？看不出来是不是？就算他算计成功，事情成了，可在别人眼里，他的名声也就毁了，谁以后还跟他来往？又蠢又毒还不自知！”
……
宋弘心里憋着气，一边拍桌子一边数落。
宋五听宋弘发泄完，才上前又给宋弘沏了一杯热茶，劝慰道：“二公子想来是被奸人所惑，才有这样不该有的想法。主子爷消消气，这大公子那边——”
宋五的意思是，要不要跟宋重锦那边提醒一下。
宋弘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事先别说，反正咱们已经知道了，暗地里解决就是了。老二那个蠢货想来也翻不出花来，免得说出来，以后让他们兄弟如何相处？”
宋五张了张嘴，想劝两句，这二公子既然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自然是没拿大公子当兄弟的，要是不提醒大公子心里有个防备，这一次不成，以后呢？
宋弘看着宋五欲言又止的表情，哪里有不明白的，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事不该瞒着重锦，可是那孩子本来就对着我这个当老子的，还有他那几个兄弟没感情，要是再闹出这事情来，恐怕心里越发不待见他们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世子之位都给了重锦，对其他几个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再说了，这当世子，承担一府的责任，自然心胸也要比其他人要开阔些才是。他是长兄，对下面的兄弟姐妹，也要宽容才是。”
“更不用说，这独木难成林，以后他继承这国公府，又没个得力的姻亲襄助，只怕艰难。他这几个兄弟，虽然都不如他，可也不是一无是处，好好调教历练一番，将来也是他的助力。这亲兄弟总比外人强些。”
宋五再是宋弘的心腹，可他有一点，就是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听宋弘这么说，不论心里怎么想，都闭嘴不言语了。
宋弘又考虑了一会，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让人将老二盯紧些，千万别出了岔子。如今说来也是因为圣旨还没下，等立世子的圣旨下了，老二他们再多的心思也都要歇了，到时候名分已定，若是老二还不甘心罢手，我自然再收拾他！”
想了想，也许是觉得有些心虚还是怎么的，吩咐道：“去我私库里，给老大再取些药材什么的送去，这几日让他好好在家里调养身体。”
宋五明白了，到底主子爷还是怕出事，这是让大公子就在家里，不出去，就算二公子和王家有再多的算计也白搭了。
忙点头答应着下去了。
这边宋弘怎么想的，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不知道。
等送走了宋重钧，宋重锦回到后院，跟王永珠将方才宋重钧的话一转述，王永珠就皱起了眉头：“这宴无好宴，肯定有诈！不管那宋重钧怎么说，就是搬出国公爷来，你也别去！”
不管她们能不能看穿宋重钧的算计，也不管宋重钧的算计能不能得逞，可既然知道宋重钧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舍身冒险？
要收拾宋重钧多少机会没有，非得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更何况，上次宋重锦为了摆脱秦猎户和张掌柜，明知是毒药还吃了下去，要不是有自己，只怕此刻早就成了一个双眼失明，身子也毁坏的废人了。
有这前车之鉴，王永珠是绝对不允许宋重锦再去冒险的。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找苦吃的人，这得多欠虐啊？
要是宋重锦这么想不开，想去被人虐，她不介意自己上手给宋重锦松松皮。
宋重锦自然知道王永珠这么说，是因为什么。
心中一暖，拉着王永珠的手，柔声的保证：“你放心好了，如今我的命可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媳妇的。我得替我媳妇好好保管着，不仅要身体康健，还得长命百岁呢！”
王永珠啐了宋重锦一口，两人心有默契，也就再也不提此事了。
没想到到了晚间，就又收到宋弘让宋五送来的各色药材，一时宋重锦和王永珠都有些蒙。
这好端端的又送药材来做啥？
王永珠直接就问宋五。
宋五哪里敢说，只含糊的说是主子爷心疼大公子，让大公子这些日子就在家调养身体，若是有应酬，也且推了，等身体好了再出门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听了这话，互相对看了一眼，送走了宋五。
回到屋里，王永珠先让把吴婆子叫进来，吩咐了几句。
吴婆子出去了，没多久，就急匆匆的进来，小声的回禀：“大少奶奶，我都打听到了，二公子出了咱们的院子，就去了国公爷的院子，听说没多大一会，就出来了，拿袖子遮着脸，有人看到说二公子头发都是湿的，还沾这茶叶沫子…”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示意吴婆子出去了。
宋重锦到此刻哪里还有不明白，只怕这是宋重钧被自己拒绝后，又去找宋弘了，恐怕他那点小心思也没瞒过宋弘，所以被泼了茶水，责骂了一顿出来了。
可是这到了晚间，又补送药材过来，又特意叮嘱让他在府里调养身体，别出去应酬，就有点意思了。
不过想想宋弘的能耐，恐怕宋重钧的布置和打算，都被宋弘给查清楚了，里面只怕牵扯颇多，所以宋弘才有这样的做法吧？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无所遁形
将宋弘那边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宋重锦也不觉得伤心难过。
宋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本就不稀罕宋弘的所谓的父爱，他有永珠和岳母就够了。
再说了，有宋弘这话，他这些日子也不必出去应酬，正好清闲，在家陪陪永珠也好。
到了晚上，宋重锦已经睡着了，王永珠却还清醒的很。
确定身边的人已经陷入沉睡中，王永珠才开始在脑海中呼唤：“小田田，出来吧！”
小田田麻溜的滚了出来：“宿主大大，您虔诚的、忠心耿耿的、乖巧的、可爱的、为了宿主大大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小田田，随时为您服务！”
王永珠嘴角抽了抽，才问道：“你最近都在干啥？”自从上次在船上，小田田主动出来请缨扫描过以后，因为王永珠没召唤它，它也一直颇为老实，没出来做妖，安安静静的，让王永珠都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
小田田老老实实的回答：“本系统这些日子，一直在记录宿主大大所在这个位面的所有的风土人情，人文习俗，还有各种植物，药品，工匠技术等级之类资料。”
王永珠点点头，当初既然她允许了小田田记录，自然此刻不会说什么。
只问了一句：“你如今的扫描功能，能扫描的最远范围是多少？扫描过的场景能记录下来吗？能制定扫描范围吗？”
小田田一听，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说来，虽然王永珠允许它偶尔出来透气，可它也知道，自己如今不招宿主大大待见，从强势的一方，已经沦落成了弱势群体。
因此也不敢纠缠王永珠陪它聊天，甚至都不敢打扰王永珠。
顶多也就在王永珠睡着之后，扫描记录一下这个时空的情况。
着实无聊的很。
听宿主大大这话的意思，这是有需要它的地方？
“宿主大大，您要扫描什么？本系统自带的扫描范围，如今控制在方圆一公里以内，可以定向扫描。只是——”开始本来还是中气十足的，说到最后，小田田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心虚。
“只是什么？”王永珠皱皱眉头。
“只是因为本系统上次得到宿主大大的允许后，重新给自己做了一次设置，如今所有的一切核心程序，以记录这个时空的发展为第一位。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扫描功能虽然存在，范围也没有缩小，可是有了限定，只能为宿主大大提供实时扫描，记录功能也无法启用！”小田田心虚极了。
王永珠倒是没失望，能有这个功能用就不错了。
因此也就只吐槽了一句：“你说你有什么用？”
小田田差点就自闭了！又被宿主大大嫌弃了！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统！
“行了，那你现在扫描一下，卫国公宋弘的院子情况。”
小田田忙打叠起精神来，将宋弘院子的情形都实时扫描给了王永珠看。
王永珠这才发现，在宋弘的院子里，看着跟其他院子没有什么两样，也就位置好些，占地广些罢了。
可在小田田的扫描功能下，所有的秘密几乎是无所遁形。
那在暗处的守卫，书房书架后面的密室，还有卧室里床下面的地道一一都呈现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此刻，宋弘还没睡，正在书房里挑灯看公文。
书房里，除了宋弘，没有其他人，书房门口，几个心腹亲兵把守着。
突然间，门窗紧闭的书房里，那烛火微微一晃，一个黑衣的男子出现在了宋弘的面前，半跪下行礼：“启禀主子，王怀远已经处理干净了，明日会在护城河里发现他的尸体，仵作验尸也会显示，他是酒醉，失足落入护城河中溺水而亡。”
宋弘点点头，“王家那边呢？”
那男子道：“王家那边很谨慎，也一直防备着，一时不好下手，还请主子责罚！”
宋弘放下手里的公文，“王家那老头可是千年的老狐狸，既然敢动手，自然就做好了准备！那王怀远不过是他推出来的一颗棋子和替死鬼而已。王怀远一死，他自然就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想来短时间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你们辛苦了，这些天给我盯紧了王家和老二！”
那男子点点头，应诺了一声，然后身影一晃，不知道怎么的就从这屋里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王永珠看着小田田实时传送回来的这一幕，心里转了转，立刻就理清楚了头绪。
看来这就是大师兄杜仲景提醒的王家要报复的事情，王家利用了那个叫王怀远的，来唆使宋重钧设宴招待宋重锦，估计是要在宴席上对宋重锦下手。
没想到宋重锦不上当，他又跑去找宋弘，结果被宋弘也看穿了，顺着一查，将王怀远给查了出来。
而且宋弘是个厉害的，这上午宋重钧才在宋弘那里露馅，到了晚上，王怀远就已经被他派人给解决了。
再回想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男子，王永珠对宋弘的警惕更深了一层。
宋弘此人，除了在女人感情，和对子女态度上让人诟病外，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一家之主，倒是都十分称职。
怎么说呢？不怕渣男渣，就怕渣男有勇有谋啊！
按照本朝对男人的评价来说，宋弘这样已经算是难得的好男人了，对内，高氏不能生育，也没有休弃，还保留她作为夫人的体面。
对几个孩子，除了宋重锦外，也并不亏欠。
对家族，对国公府，对兄弟和事业，他兢兢业业，有手段，有心计，果决明断。
这样一个男人，如今虽然看着对宋重锦似乎颇为愧疚，急于弥补，为此退让了不少，看在外人眼里，谁不感叹宋弘这个做爹的虽然以前是对不住宋重锦母子，可这不是已经在尽力补偿了吗？
可王永珠和宋重锦却都知道，宋弘此人的心多么的凉薄冷酷，在他的眼中，国公府和宋家的前途，还有他的权力，超过了一切。
不涉及到他的底线，一切都能轻轻放过，比如张婆子那天的不客气，比如宋重锦一直以来对他的冷担…
可若真要动他的根本利益，他的反击，会又快又准又狠！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病了
叹一口气，王永珠闭上眼睛，如今最重要的宋重锦考中进士，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多的打算和计划，也赶不上时事的变化。
想通这一点，王永珠将小田田丢进小黑屋，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宋重钧又来了。
宋重锦直接不客气的直接拿宋弘的话来压宋重钧，只说要调养身体，到放榜前都不会出门的。
宋重钧又羞又恼，还有几分心虚惶恐，气愤的冲到宋弘的院子外面，犹豫的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跺脚离开了。
听了人禀告宋重钧离开了，宋弘捏了捏手里的鞭子，总算没有傻透顶，若是今天他不管不顾的冲进来，那他这个做爹的，只能好好教教他了。
宋重钧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到晚上，那边就传话到前面来，说二公子病了，要请太医。
宋弘听了这个消息，嗤笑一声：“也就这么点小聪明。”
一面示意宋五派人去叫个熟悉的太医来。
高氏那边也得了消息，是阮氏派人来，找高氏要一根人参，说是宋重钧受了凉，高烧不退，下不得床了，要用上好的人参熬汤吊命呢。
听了这话，高氏露出一丝讥笑来，吩咐姜嬷嬷从库房里取了一根人参让阮氏的人拿了回去，还吩咐了两句，说天色已晚，今儿个已经不好去看了，有什么消息，就让人送过来，明儿一早再去探望去。
等阮氏的人一走，姜嬷嬷就抱怨：“这二少奶奶眼皮子也忒浅了，好歹还是阮家的大小姐呢，以往咱们又没有克扣他们那院子，更别提那些上赶着的贱胚子们，不知道私下给了那边院子多少好处呢。”
“怎么病了连一根人参都没有？还巴巴的跑到咱们这里来要？也不怕人笑话？”
高氏冷笑：“嬷嬷，你哪里听说过，这着凉高烧的人，要用人参的？人家这是告诉咱们，二公子生病了！”
姜嬷嬷不解的看着高氏：“夫人，二公子病了就病了，巴巴的打发人来告诉咱们干啥？”
高氏意兴阑珊的将手里的账册往案上一丢，伸手去揉自己的额角，姜嬷嬷见了，忙抢上前，给高氏按起太阳穴来。
高氏闭上眼睛，往后一靠，眉宇间露出了几丝疲惫：“他们这哪里是告诉我们？是告诉这府里，更是告诉国公爷和……”剩下的大公子几个字几不可闻的消失在嘴角。
姜嬷嬷也没多问，只劝道：“夫人还是多保养自己的身子才好，几位公子他们要闹要争，随他们去吧！反正碍不着咱们什么事，我看夫人这几日似乎都没睡好，眼睛下面都有青痕了，要不明日也找咱们熟悉的太医进来看看？开上两剂药？”
高氏却没有反应。
姜嬷嬷等了半日，低头一看，高氏已经这样靠着睡着了，昏黄的烛光下，一贯在外人面前端庄自持的夫人，一脸的疲态。
姜嬷嬷忍不住眼睛一酸，扭头示意一旁服侍的明月上前，给高氏轻轻的搭上了一条毯子，手下还不敢停，继续给高氏按摩着头部……
宋重钧这一病，当晚他那个院子，一夜灯火没熄。
第二日就全府都知道，二公子病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开始还以为是宋重钧装病，不过先前宋重钧也来探望过宋重锦。
此刻病了，不管是真是假，宋重锦也得去一趟。
王永珠也想看看，这宋重钧到底是在闹什么妖蛾子，干脆两人让准备了一点礼物，也就一起往宋重钧的院子走去。
宋重钧的院子的位置倒是比宋重锦他们的院子更靠近这国公府的中心，院子也大，门口守着的婆子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到了，知道如今这大公子才是国公爷心中最重要的儿子，不敢怠慢，恭敬的请两人进去，一面让人去通报。
这院子也是两进的院子，前面是宋重钧的书房和平日歇着的地方，后院是阮氏和阮氏生的女儿的住处。
宋重钧如今身边也就阮氏，和一个通房丫头珍珠。
珍珠平日里也就是住在宋重钧前院正房旁边的偏房里，跟宋重钧相处的时间比阮氏还多些。
这一病，阮氏也到前院来照顾，阮氏身边的丫头婆子无数，把个珍珠就给挤得在屋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怏怏的避了出来，在廊下等着，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侯姨娘的呜咽声：“儿啊，你看看你这脸色，连血色都没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可让姨娘怎么活啊？我的儿啊——”
乍一听，这还以为宋重钧快不行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看了一眼。
接着就听到阮氏的声音：“姨娘，夫君不过是受了风寒，好生静养些日子就是了，你这般哭闹，人家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夫君怎么了呢……”
侯姨娘的哭声一顿，又马上嚎道：“我的儿啊，娘这是太心疼你啊，怎么会咒你呢？你是娘唯一的指望啊，也是咱们这一房的顶梁柱啊！看你这样，娘恨不得折寿替你啊！”
不知道宋重钧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侯姨娘又呜呜咽咽的抱怨起来：“儿啊，如今这满府里，看着咱们这母子不得国公爷喜欢了，都下力的要作践咱们呢！外头那个野小子不过是去参加个会试，回来就跟平了叛，杀了反贼似的，满府里都恨不得将他供起来，国公爷的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给他就请那太医院的院正来看病，我儿你受了寒，都烧脱了相，居然就随便请了个太医来！都一样是国公爷的骨肉，还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再不好，你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呢，那起子下人就看人下菜碟啊！”
“儿啊！咱们娘俩命苦啊！你可得快好起来啊！你这一病，只怕外头那些人都要踩到咱们头上来了——”
这些话都是因为王永珠和宋重钧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带路的婆子，只能勉强听到侯姨娘的哭嚎声和哭声，也觉得有些尴尬，勉强解释道：“我们姨娘心疼二公子呢——”
话还没说完，先前去报信的人已经通知了阮氏。
里面的动静嘎然而止。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赔不是
守在外头听里面动静的珍珠一下子回身，对上宋重锦和王永珠，忙低下头去跪在了地上。
没一会，阮氏就妆容整齐的迎了出来，“见过大哥，大嫂！”
说完看到了跪在旁边的珍珠，顿时眉头一皱，低声道：“你跪在这里做甚？还不滚回屋里去！”
珍珠不敢说话，忙忙的退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不提。
这个场合，宋重锦自然不会说话，还是王永珠上前：“二弟可好些了？今儿个一早才知道二弟病了，我跟你大哥心里记挂着，特来看看。”
阮氏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不过很快就收敛了，忙道：“谢大哥大嫂惦记，快屋里请！相公不过是着了些凉，昨儿个请了太医看过，吃了药，已经退烧没有大碍了。”
等王永珠和宋重锦跟着进了屋里，却发现方才还在里面哭嚎的侯姨娘已经不在屋里了，只看到通往暖阁的帘子还在微微晃动，想来是侯姨娘避嫌躲到里面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只做不知。
将带来的礼物，示意谷雨和白露递与了阮氏的丫头，一面就走到炕前，宋重钧脸色白白的半靠着迎枕坐着，看到两人，似乎想起身见礼，挣扎了半日，也没挣扎起来。
宋重锦看了好一会，才开口：“既然病了，就好生躺着吧。”
宋重钧低垂着头，声音虚弱：“谢大哥大嫂前来探望，恕小弟失礼了。”
宋重锦淡淡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屋里顿时一阵尴尬的寂静。
王永珠只好上前道：“大夫怎么说？开的什么药？可严重不严重？”
阮氏忙道：“太医看过了，只说受了寒，要好生保养着，这些日子不能出门，小心再受了凉。”一面又叫一旁的丫鬟将太医开的方子拿过来。
王永珠接过看了两眼，不过是桂枝汤，普通的治疗感冒伤寒等方子。
也就递给了阮氏，正要说话，躺在炕上的宋重钧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捂着嘴道：“我这里病了，乱糟糟的，气味也不好。大哥身体如今也还在调养，小心过了病气，倒是我的不是了，还请大哥和大嫂移驾到外面去的好。”
阮氏如梦初醒，也愧疚的道：“倒是我的疏忽了，大哥大嫂快请到外头来坐。”
一面就叫人送上茶和点心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见着屋里确实人又多，又怕宋重钧吹风，窗户都关得紧紧的，气味就有些不好闻。
为了压住气味，又往香炉里加了香料，加上女子身上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实在是薰得人有些头昏脑胀。
也就点点头，出来只不过端茶润了润唇，就告辞要回去。
阮氏如蒙大赦，也不留客，只起身将两人往外头送。
出了屋子，还在院子里寒暄，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侯姨娘的声音：“哼，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哪里是来探望我儿的，这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声音有些大，隐隐约约的就传了出来，虽然是只言片语，可大家都听到了。
阮氏的脸臊得通红，福了福身子，羞窘的赔不是：“我们家姨娘这是关心则乱，说话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大哥大嫂多担待——”
王永珠见阮氏又羞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也就一笑：“我们先回去了，弟妹这几日要辛苦了，也得保重身体才是。”
说着，两人也就携手而去了。
阮氏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远去的背影发了会子呆，才沉下脸来，一跺脚，就往里屋里走。
屋里，侯姨娘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宋重钧捂着头装死不说话，屋里伺候的人也都不敢吭声。
阮氏心中有气，进来看都没看侯姨娘一眼，直接就道：“太医说了，二爷这一病，得好生休养才是，姨娘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阮氏本也是家中千娇万宠出来的娇娇女，本是看不上这庶出的，若不是高氏无子，宋重钧是庶长子，卫国公又默认了将来会立他为世子，怎么也不会看上宋重钧。
即使这般，背地里还有好多小姐妹笑话她，人家都嫁的是嫡长子，再不济也是嫡次子或者是嫡幼子，不是那家世实在不行的，谁会上赶着嫁给一个庶子？
这嫁过去就是两层婆婆，一个嫡母，一个亲婆婆。
堂堂的在娘家的娇小姐，没出阁的时候，对姨娘那是连正眼都不看的人，出了阁反倒要认一个姨娘当婆婆，哪个大小姐咽得下这口气？
只是这儿女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她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嫁了。
也幸好，嫁过来后，高氏虽然是嫡母，可却宽和大度，并不拿婆婆的款。
宋重钧也长得颇为英挺，对阮氏也能软得下身段来，两人倒是也如胶似漆的好过一段时日。
女人嫁了人，见自己的男人看着还不错，日子久了，那心也就软了，看着宋重钧的面上，阮氏对侯姨娘也颇为尊重。
可好景不长，开始这侯姨娘还算本份，后来看阮氏对她尊重，渐渐的也就拿起当婆婆的款来。
高氏那边都没要求阮氏一天一次的晨昏定省，侯姨娘却做张做致的要求阮氏早晚去给她请安。
阮氏岂能被一个姨娘拿住？就算她肯，她背后的阮家也不肯啊！
刚好她有了身孕，也就借着这个借口躲了，只不过谁不知道，阮氏这是压根看不上这姨娘婆婆呢。
为这个，侯姨娘在自家院里抱怨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等阮氏刚坐稳了胎，侯姨娘就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丫头给了宋重钧，说是阮氏身子重，儿子身边总得有人服侍吧？
当初为了娶阮氏过门，宋重钧身边伺候过的丫头可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了的，这如今房里除了阮氏没别人，如今阮氏伺候不得，她做姨娘的心疼儿子。
还说什么，已经是体贴阮氏了，就只给了一个丫头，让阮氏知足吧！
差点没气得阮氏动了胎气，从此跟侯姨娘就结下了梁子。
不过碍着宋重钧，两婆媳也就是面子情了。
阮氏本就看不上侯姨娘，好歹也是小官子女，却自甘堕落的给人做姨娘，半点官家小姐的气象也没有，成日里就盯着自家儿子后院那点事没完。
以前仗着宋重钧是长子，府里的人都巴结着，没少让阮氏吃暗亏，这也就罢了，可宋重钧生病这事，让阮氏勃然大怒。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拎不清
宋重钧被侯姨娘那边的人送回来，说是受了凉，身上不好，让快请大夫。
阮氏虽然这些日子跟宋重钧有口角，可也知道，这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不用说他们夫妻之间还有个女儿，她这辈子还能如何？自然是希望宋重钧好的，见宋重钧生了病，急忙派人去请大夫。
却被宋重钧给拉住了，将屋里的人都赶了出去，才让阮氏闹大一些，闹得阖府皆知才好。
阮氏顿生疑虑，追问了半日，宋重钧才含含糊糊的道，他见父亲偏心宋重锦，这府里越来越没他们这一房的地位，心中不忿，所以打算捉弄宋重锦一番，好下下他的面子。
在外头订好了酒席，请了一大堆人，打算那日将宋重锦请过去，让他大大的跌个面子，从此在这京城不好立足，那世子自然也没他的份了。
谁知道宋重锦断然拒绝了，他想借宋弘的口，让宋重锦去，没曾想，不知道哪里被宋弘看出了破绽，还误会是侯家和阮家在背后唆使的他，他极力辩解了一番，倒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日，他再去请宋重锦，宋重锦那边透露出来的意思，倒好像是宋弘什么都知道了，还叮嘱宋重锦不要出门。
宋重钧慌了神，本打算去试探一下宋弘，到底不敢。
只得派自己的心腹出去，打算找人打听一下，没想到就听到那个帮他出主意的朋友，昨儿个晚上喝多了酒，居然失足落在护城河里淹死了。
听了这消息，宋重钧顿时如遭雷劈，魂飞魄散。
他再不济，到底是这京城权贵圈子里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世上，尤其是京城，有的是无声无息让人死的法子。
更不用说，他知道王怀远其实是一个谨慎的性子，跟他们一起那么长时间，也从来没见他喝多过，怎么会突然就喝多了到，失足落水的地步呢？
可若王怀远是被人害死的，他虽然是王家的偏支，可一贯低调，看在齐国公王家的份上，谁没事会害他？
而且这京城里，能无声无息就让一条人命消失的势力和人家，又能有多少？
一听那王怀远死了，宋重钧就知道，他的谋划打算，已经全部被宋弘知道了，王怀远之死，不仅是宋弘给王家的一个警告，也是给他这个儿子的警告。
他浑浑噩噩的，本打算回自己的院子的，结果等清醒时候，已经到了侯姨娘的院子里。
侯姨娘见他神色不对，吓了一跳，问了两句，宋重钧心神俱震，加上侯姨娘是自己的亲娘，也就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侯姨娘也吓了一跳，国公爷的手段，她这个枕边人，这么多年来，也了解一二，最是雷厉风行。
她也隐隐听说了，当年那宋重锦母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国公爷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当时想让夫人高氏生下嫡子来，所以狠心将宋重锦丢在外头不管的。
如今自己母子失宠，若是国公爷也狠下心来，这前脚解决了王怀远，后脚说不得就要收拾宋重钧了。
顿时也吓得六神无主，母子俩就差抱头痛哭了。
还是宋重钧，最后想出来个主意，装病！做儿子的都病了，病得众人皆知了，当爹的总不能还能打杀了他吧？
再者他都重病卧床了，那得月楼的酒宴也就顺理成章的办不成了，别人还挑不出理来，多好！
简直是一箭双雕！
侯姨娘本就吓得不行，一听宋重钧这主意，觉得靠谱，母子俩就一拍桌子，定了。
开始还是打算装病，侯姨娘当初后宅里争宠，那也是手段百出，什么装病啊，偶遇啊之类的事情都干过，也算是个熟练工。
当即给宋重钧就传授了装病的几大要素。
宋重钧有模有样的学了，回自家院子就开始装了起来。
等宋重钧将这些含含糊糊的说完，阮氏听得只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宋重钧的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以前只觉得宋重钧心眼不大，内院里有些拎不清。
不过世间男子内院能拎得清的少，阮氏也就没在意。
如今才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岂止是拎不清，简直是没脑子。
这是有多糊涂多傻啊？
你平日里跟宋重锦几乎是水火不相容了，这忽拉巴的就跑去跟人家套近乎，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不对啊？
更不用说，你既然请不动宋重锦，也就算了，暗地里再使法子也能勉强算个坚持不懈。
可这跑到国公爷面前让国公爷出面是个什么操作？还以为是三岁的孩子，你不跟我玩，我告诉我爹娘去？幼稚不幼稚！要脸不要脸！
更不用说，既然被国公爷发现警告了，要做的就是别出妖蛾子，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做出个认错的态度来。
说不得国公爷看着态度老实，又知道错了，毕竟也是亲生儿子，还真能杀了不成？顶多也就教训两句，能有什么？
可自家这个男人，干了什么蠢事！这个时候了，还自作聪明的装病！
还闹得满府皆知了！要知道，这装病还是真病，难道大夫一把脉不就知道了？
你说内眷女人装病争宠，人家大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些什么郁结于心之类的话，也能糊弄过去。
你一个大男人装病，也用郁结于心？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她还要不要在女眷中行走了？
阮氏气得一边骂一边将这些话说与了宋重钧听，宋重钧这才慌了，只拉着阮氏的手问怎么办？
要说不装病也来不及了，他从侯姨娘院子里出来的时候，侯姨娘那边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
阮氏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
到底这是自己的男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还得替他圆过来。
阮氏也个厉害的，狠下心来，命心腹打来一澡盆的冰水，又敞开门窗，让宋重钧去泡冷水澡。
宋重钧哪里肯，这寒冬腊月的，吹着凉风泡着凉水澡，还要不要命了？
阮氏不由分说，只问宋重钧，是自己跳下去，还是她喊人来把他丢下去。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脑子清楚的阮氏
宋重钧被逼着没办法，咬牙跳了进去，嗷一嗓子就要跳出来，被阮氏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硬是守着宋重钧在澡盆里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澡。
宋重钧早就冻僵了，脸色青白的跟鬼一般。
经过这般努力，到了傍晚，宋重钧就开始流鼻涕打喷嚏，直说浑身冷，骨头疼。
阮氏又硬是挨了一个时辰，等天黑了，宋重钧都烧得浑身通红说胡话了，才让人通报前院，让去请太医。
说是着了凉，本以为无大碍，喝了姜汤以为就无大碍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发起高热来，这没法子了，才来通报。
总算是把事情给圆过去了。
本来阮氏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偏偏侯姨娘也是个没眼色的，开始只以为宋重钧是在做戏，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第二天跑来看望，才知道儿子是真病了。
又听了那丫头珍珠三言两语的哭诉，说是阮氏逼着自己儿子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澡，故意冻病自己的儿子。
那真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只是侯姨娘到底也还知道，如今自己这儿子，已经不得国公爷青眼，还得靠着这儿媳妇和她娘家呢，只得将那怒火勉强都压了回去。
可是脸上还是带出点来，语气僵硬的只故意当着宋重钧和阮氏的面问：“昨儿个可都是好好的，怎么今儿个就病成这样了？可是有什么缘故？我怎么听珍珠那丫头说，你昨个儿泡冷水澡了？这不是胡闹吗？要是冻坏了身子，可让我将来指望哪一个啊？”
阮氏看着侯姨娘这作态就瞧不上，好歹还是官宦家的出身，又在这国公府安享了这么些年的富贵，可眼皮子还这么浅，只看到眼前的那点子东西。
没遇到事情的时候就仗着儿子的势，在府里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啥用也没有。
还不如人家乡下来的婆子，看着粗俗不知道理，可却将自家女婿护得跟心肝一般。
这么一对比，阮氏只觉得侯姨娘真是面目可憎，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勉强耐着性子，三言两语的解释了几句，最后还不轻不重的顶了两句：“姨娘不知道前头的事情，该安心在后院享福才是，横竖这府里不会短了姨娘的用度。别为着咱们的事情担心，若是姨娘急出个好歹来，我们这孝顺的二爷，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侯姨娘被顶得讪讪然，不好说阮氏，只得抱着儿子哭自己命苦，就被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给听到了。
阮氏本以为自己都说清楚了，侯姨娘若真为他们好，就该安安静静的，这个时候越不招人眼越好，越蹦达，岂不是越让国公爷想起自家男人干的那些事？
人家宋重锦两夫妻来看望，阮氏为啥把药方都拿出来给人看，就是要告诉宋重锦他们，自家男人是真病了，不管是为什么病的，可这一病，那些什么算计都没有了。
没发生的事情，宋重锦俩夫妻总不好还抓着不放吧？
眼看大家客套了一下，将人送走，这事也就了了大半了，没想到功亏一篑，最后侯姨娘又闹出这妖蛾子来。
阮氏哪里还能压得住火？
侯姨娘一听，这是阮氏要赶自己回去？扭头就对上阮氏铁青的脸色，再转回来，宋重钧揉着额角：“姨娘，你先回去吧！别被儿子过了病气，等儿子好了去给您老请安去！”
说得好听，也架不住这话的意思是让侯姨娘没事别来了。
侯姨娘在女眷面前强硬，可在自己这个大儿子面前，却要强不起来。
她刚被纳进这个府里来，战战兢兢的，连命都捏在高氏手里，是有了宋重钧这个儿子，她才站稳了脚跟，好日子才开始。
在她心里，这个儿子就是她的命，她的一切，寄予了她所有的希望。
此刻听了宋重钧的话，侯姨娘只觉得心里针扎一般的难受，可她却半点都不想让儿子不高兴。
知道自己这是说话遭了阮氏的厌弃，自己儿子也不向着自己，心里再难受，还得强笑道：“那姨娘就先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打发人去找姨娘要去，姨娘不打扰你休息了，姨娘回去了！”
说着一抹眼泪，扶着丫鬟婆子一路去了。
见侯姨娘一走，阮氏只吩咐丫头婆子伺候着宋重钧，转身出来，就吩咐人将珍珠给从屋里拖出来，当众让婆子用板子打了几耳光，牙都打掉了一颗，脸也打肿了。
又让人剥了珍珠的大衣裳，让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这才罢手。
有阮氏这番雷霆发作，一时二房这边院子里倒安静了。
没几天，府里又悄悄的传扬起来，说是二公子宋重钧生病，是被通房丫头珍珠给勾引得大冬天的着了凉，惹怒了二少奶奶，将那珍珠打了板子，这么冷的天还在院子里罚跪。
听说珍珠那丫头晚上也就发起烧来，胡乱被灌了几碗药，眼看着不行了，被二少奶奶已经吩咐家里人将珍珠的东西和人一起都领出去了。
不提别人听了这消息是什么心思，倒是宋弘，听了下头人的汇报，倒是嘀咕了一句：“不愧是阮家的姑娘，总算老二家的还算是个脑筋清楚的。”
这宠爱通房丫头着凉病了，传出去也是风流韵事，倒是比谋害兄弟不成，还被吓得装病要强些。
王永珠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三人正围坐在炕上嗑瓜子。
听着下头人说完，顺带还说了府里如今好几样说法。
有说那珍珠丫头，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却落得如此的下场，实在可惜的。
也有说二少奶奶这也下手忒狠了，什么二公子身边就珍珠一个通房丫头，都还容不下。
这当爷们的，哪里有不偷腥的，当家的娘子，这般不贤惠之类的话。
也有人羡慕珍珠娘家，珍珠跟了二少爷快一年，平日里也颇为受宠，攒下了不少私房，二少奶奶也是个宽和的，这些东西，尽数都不要了，全部都让珍珠家的人搬走了，足足有一车的东西呢。珍珠娘家算是发财了，这个女儿没白养。
……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赏花会的帖子
王永珠听了这些话，忍不住就皱皱眉头。
张婆子挥手示意那报信的人下去了：“行了，下去领赏去吧！”将人给打发了出去。
回头就道：“没想到我老婆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们那便宜弟妹，姓阮，这性子手段可还真不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这一出手，可就是人命啊！这是拿那个叫珍珠丫头的命来替她男人打掩护呢！”
“只是那叫珍珠的丫头也不冤，我们这才到这府里多久，可也听了一耳朵，这丫头眼大心空，牙尖嘴利，平日里仗着你们那便宜弟弟的势，也没少干那些仗势欺人的事。”
“听说那珍珠丫头以前身边有个伺候的小丫头，被她折磨得受不了，跳了井呢！这样恶毒心肠的，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呢！”
“理会她们做甚？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去！有这功夫，咱们娘几个，倒是将屋里这些瓷盆翻动一下，我看那院子里还有几块空地，虽然不大，可翻出来，也能撒上点种子，种点菜。”
“那边头，还能搭点架子，到时候点豆子，栽黄瓜秧，又好看，又好吃。”
有张婆子这么一说，王永珠和宋重锦在这府里也闷得难受，干脆让人找来工具。
宋重锦前头翻地，王永珠和张婆子在后头将那泥土敲碎，又将地整平。
一家子忙得热火朝天，除了吴婆子、张婆子还有谷雨上来搭把手，其他的丫鬟婆子，都远远的站着。
白露和立夏、小雪三个丫头，咬咬牙，也学着谷雨的样子，上前帮忙。
有了她们带动，还有几个略微做过稼穑之事的婆子，也慢慢的上来帮忙，没做过的也都围了过来，一时之间，倒是和乐融融。
不过半天，就将这院子里空着的地，都翻了一遍，又将张婆子积攒的种子给拿出来，划分好了位置，挨个撒下了白菜，萝卜、茼蒿和菠菜。
按理说，这时候天气还冷，要是能有稻草盖上保暖，那种子发芽就快些。
可这府里哪里寻稻草去？还是有个婆子出了个主意，到那后门去，找那些马夫们要了几床草席子，给搭在上面，也就齐活了。
以后只需要注意浇水施肥就行了。
张婆子和宋重锦他们都是种惯了的，还没怎么样，倒是院子的下人一个比一个精心，每天都要揭开草席子看看才放心。
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有张婆子这些日子，倒是难得的平静，每日就在院子里种种菜，得了闲，就将那室内用瓦盆种着已经能吃的新鲜菜摘下来，捎带着去看老国公夫人去。
开始还只王永珠去，后来几次，宋重锦也被王永珠拉着去了两次。
老夫人看着宋重锦，笑得都比平日里的和气些。
老夫人还次次都留宋重锦和王永珠用饭，这等殊荣，在这国公府里也就宋弘曾经享受过，这些年来，就连宋弘想在老夫人这边留下来吃顿饭，十次也就有那么两三次成功的。
这一举动，越发让府里人心浮动起来。
没过两日，王永珠就收到宋重绢和宋重绣两人下的帖子，说是两姐妹得了一株十八学士，如今要开花了，邀王永珠后日去赏玩。
王永珠接了帖子，第一反应就是：谢邀！
转念一想，这宋弘的三个女儿，除了宋重绮有些小家子气，对财物看得特别重外，其他两个儿女都是孟姨娘所生。
孟姨娘出身不错，最开始也颇得宋弘几分宠爱，只是连生了两个女儿，年纪又渐渐大了，宋弘有了新人，对她这里也就淡了些。
不过她一贯是几个姨娘里最不争的，也因为她膝下是两个女儿，没个儿子，别的姨娘也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平日里也少针对她。
宋重绢和宋重绣在府里也都还算安静的性子，并不像宋重绮那般闹腾，对嫡母高氏也还尊重，只是没宋重绮那般巴结。
王永珠没想到，除了宋重铭外，倒是这两姐妹最先有了动作。
沉吟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又问送帖子来的丫鬟，那日她们两姐妹是单请府里的女眷赏花，还是请了府外头的人。
送帖子的丫鬟是宋重绢身边的贴身大丫头，听了问话，忙恭谨的道：“回大少奶奶的话，我们姑娘本来是只打算单请府里的夫人、奶奶还有姑娘们聚聚的。可是夫人说，难得有这样的好花，倒不如广下帖子，请世交家的夫人和小姐们一起赏玩，想来那日必定有外客到的。”
王永珠点点头，让人拿了一个荷包赏给了这丫头，也就让她回去复命去了。
宋重绢那边的丫鬟走了没多久，高氏那边的人也到了，说的也是同一件事情，说是这虽然说是开春了，可外头天气冷，天天闷在屋里也难受，难得有个由头，借着这个机会，大家都散散闷。
又说初四那日事情太多，来的人也多，乱糟糟的，估计连人都没认全。这次只请了几家世交好友的女眷，日后也是要常打交道的，让王永珠也认认人。
还说了，到时候还请亲家太太也赏光，凑个趣。
王永珠一笑，请那送丫鬟的婆子坐下，让人倒上茶来，细细的问了一些，关于这赏花会可有什么忌讳？有哪些要注意的事情？
那婆子估计也是得了高氏的吩咐，倒是十分热心，将历年来府里举办的这样的赏花会的程序，还有要注意的也都一一说了，最后还道：“大少奶奶也不必担心，那日大少奶奶肯定是要跟在夫人身边招待客人的，有咱们夫人在，又是在咱们府里，出不了事。”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只怕这高氏请人赏花是假，让自己跟那些女眷认识熟悉，也只是目的之一。
她也听说了，外头由阮氏那边放出去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谁家不面上同情，背地里死命的笑话两句。
说什么这国公府的二公子，是看着世子之无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放纵女色去了。
也有说阮氏可怜的，本是好好的豪门贵女，冲着世子夫人之位而去的，如今却只能当个国公府的庶子媳妇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高氏的打算
当初下嫁给宋重钧，阮家也是惹了不少人笑话和嫉妒的。
那些人嘴里笑话，背地里却暗骂阮家下手太快，只要实惠不要面子。
阮家也曾得意，你们笑吧，等自家闺女成了世子夫人，只怕都要羡慕嫉妒恨了。
如今已经隐约有小道消息在权贵间流传，说卫国公已经给皇帝上了折子，请封了世子，正是刚认回来的那个，宋重钧是彻底凉了。
这下，当初羡慕过，后悔过下手晚了，让阮家抢了先的人家，无不暗自庆幸，幸好自家下手慢，不然如今就是他们成了京城的笑柄了。
阮家吃了这样的大亏，哪里能忍得住，暗地里也放些话出去，说什么卫国公一家不厚道，当初答应了会立宋重钧为世子，哄得人家把自家姑娘嫁过去，如今改立了别人，岂不是背信弃义？
据说为这个，阮家在朝堂上已经甩了宋弘好几天脸子了。
又有不知道是谁家，也趁机在后面推波助澜，说什么宋重钧生病，压根就不是跟丫头鬼混，是被人打了，如今在家躲羞呢。
还有人说，如今这宋家二公子一房可怜的很，病了也没人管，国公夫人当年受了那二公子姨娘的气，如今抓住机会，很是苛责二公子一房，听说连药都是二少奶奶去找国公夫人跪着求来的……
真真假假，一时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外面的人都在等着会试榜单出炉，权贵之家，却天天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这卫国公家的瓜，超长待机，从年初吃到现在，真是花样翻新，白吃不腻啊！
尤其是后院女眷，本就没事，里面也有好多跟高氏不对付，看着高氏不能生养，还能稳坐国公夫人的位置，还颇得卫国公尊重，谁不眼红嫉妒？
如今听了这传言里高氏不慈，也不管是真是假，都纷纷跟着这流言编排起高氏来。
一时闹得高家人都派人来劝高氏，何必跟那姨娘庶子一般计较？就算以前再得瑟，如今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真要收拾以后多少时间不够的，非要赶在这个风口浪尖的？
高氏本来听到流言还没这么生气，听了高家那边派人传过来的话，倒是气得不行。
更有不少人给高氏递帖子，要请她去赴宴什么的，这都是借口，实际就想看高氏的笑话。
高氏心里能不清楚？
明明大年初四那天的事情，过去了也就罢了，如今又是会试，大家都关注那个去了，自己府里趁这个机会，躲在后头冷一冷，以后谁还会提起？
偏偏宋重钧和阮氏这么一闹，又让卫国公府重出江湖，外头那些编排的话，听着就让人来气。
这要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高氏说不得还能叫过来骂一顿打一顿。
可她只是个嫡母，只得忍了，还得每日关心宋重钧的病，这要不是多年的主母生涯锻炼出来了，高氏觉得自己都能气死过去。
她倒是找宋弘说了这事，宋弘却没放在心上，只说让人说去，过些日子，等宋重锦中了进士，皇帝那边再把立世子的圣旨一下，那时候只怕大家羡慕都来不及，还说闲话？
高氏很想说，那万一要是宋重锦没考中呢？可看着宋弘高兴的样子，高氏将话都咽了下去。
不是她儿子，她说这话出来，只怕宋弘还要误会是自己诅咒呢，何必讨人厌？
只是后来回去一想，越想越是心凉，他们男人在前头自然无所谓，可这后宅的事情，尤其还夹带了说她做嫡母不慈，若是不说个清楚，她怎么出去见人去？
因此刚好宋重绢和宋重绣姐妹说要办个赏花会，请府里的女眷都聚聚，她立刻就有了主意。
干脆把赏花宴会开大一点，邀请那些世交的女眷来，也让她们看看，这宋重钧那边倒是是个什么情况，她到底有没有苛待他们。
高氏的打算，王永珠虽然说不能猜得十分准，也八九不离十。
这赏花会最重要的目的是给高氏自己洗清不慈的名声，想来到时候，只怕又有好戏看了。
想明白了，王永珠也让人给了那婆子一个荷包，打发她回去了。
婆子接过荷包，一捏，捏到硬硬的一块，就知道这荷包里是碎银子，顿时喜笑颜开。
回到高氏面前复命，还没口子的夸王永珠：“大少奶奶说知道了，又问了赏花会的忌讳和规矩，赏给老奴一个荷包，让老奴回来代她谢谢夫人，说那日会一早就过来的。”
高氏知道王永珠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只挥挥手，让那婆子下去了。
这边张婆子听王永珠说过几日这府里要开个赏花会，宴请宾客，她们母女也要参加。
顿时就嘀咕道：“这城里人也真是的，不过就为了看一朵花，也要请客？咱们乡下除了冬天，那日里不天天看到花，要跟城里人这样，天天啥都别做了，只顾着请客了！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永珠就笑：“娘管她们做甚？咱们到时候娘俩一起去，该吃吃，该喝喝，也顺便长长见识，可听说了，那茶花可是极品，十八学士呢！就这一盆也值上百两银子呢。”
张婆子只咂舌：“这城里人可忒会花钱了，一株花就要这么多银子？不当吃不当穿的，这银子都够买好几亩地了。娘得去看看，这花是镶了金还是裹了银了！”
一面说着，一面就拉着王永珠去看那日穿的衣裳去，嘴里还道，不能丢了自家闺女和女婿的脸，得打扮得富贵点才行。
王永珠见张婆子这般有活力，也就放下心来。
自从那日怼了宋弘，宋五送来赔礼后，张婆子就闷在院子里基本不出去了，嘴上说是天气冷，懒得动弹。
可王永珠和宋重锦心里都清楚，这是张婆子知道宋弘恼怒了，怕给宋重锦带来麻烦，所以干脆就闷在院子里，免得碍了宋弘的眼罢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心里难受，只觉得张婆子跟着他们受了委屈，尤其是宋重锦，愧疚得不行。
张婆子却没当回事，她当年为了脱离张家，任劳任怨，做小伏低那么多年，嫁到王家，有那个不省心的婆婆，把着几个儿子的时候，她也没少怄气。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不甘心
她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还清醒的很，这世上，能硬刚的，就要不要怂！
可若是知道是石头，还拿鸡蛋去硬碰，那就是蠢了！
该伸的时候伸，该曲的时候曲！忍了一时之气，将来才能扬眉吐气！
更别说，为了最疼爱的闺女，别说受气了，命都可以给她的！
再说了，这不过就是闷在院子里不出门，每日里吃穿不愁，丫鬟婆子伺候着，生怕她有什么不痛快，陪着说笑解闷。
闺女和女婿那更是贴心，每日里都陪着她，哄她开心。
她一下乡下婆子，能有这般享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老天都看不过去。
张婆子想的清楚明白，也没将这当回事，往年这寒冬腊月的，不也得闷在家里么？那时候还天天操心全家老小的吃喝呢。
这不，才闷了几天，不就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过了两日，这府里就热闹起来，请的客人虽然不多，可也请了一班小戏，在花园里的收拾出几间靠着水边的轩堂出来，作为宴客的地方。
那株十八学士被放在水榭里，旁边还摆放了不少从暖房里搬出来的新鲜花卉，有那会照顾花草的婆子在一旁伺候着。
王永珠和张婆子一早就收拾整齐了，到了高氏这边，高氏倒是没怎么忙，一个小小的赏花会，下头那么多管事和仆人，她也没啥可操心的。
席面的菜品是早就定好了的，没件事情都有专门负责的管事，高氏不过动动嘴皮子，下面的人就自会去办理不提。
见两人来了，说了几句话，高氏也就冲着张婆子道：“亲家太太，一会子还得让老大家的陪着我到前头去迎客，也正好叫她认识认识几个亲戚长辈。亲家太太不是外人，那园子里小戏班子已经准备好了，又暖和又宽敞，烦请亲家太太去那边帮我照管照管，看着下面丫头们，别让她们偷懒可好？”
张婆子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是一会要带自己闺女到前头应酬去，怕自己跟着不方便，安排自己去听戏去呢。
自从进了府里，这高氏做人处事还真没有不妥帖的，张婆子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高氏这么安排，对自己闺女只有好处，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爽快的就点头了，说得也极明白：“那正好，多谢夫人了！我一个乡下婆子，不懂府里的规矩，能有戏听，有酒吃就行。夫人只管让人带我去，安排个不起眼的位置就行了，我也正好安心听戏。”
这是变相跟高氏保证，只要没人惹她，她也不会惹事。
高氏知道张婆子这人，只要不欺到她头上，还算好说话。既然都保证了，那就更放心了。
亲自指了一个婆子，让她仔细伺候着，别让人惊扰了。
等张婆子去了，高氏这才拉着王永珠的手，细细的嘱咐：“一会子，你就跟在我后头，今儿个来的都是好相与的人家，不会为难你的！若有谁不长眼睛，说话冒犯了，你也别客气，咱们国公府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负的。”
这话说的，王永珠眨眨眼睛，看向高氏。
高氏一笑，正要说话，外头就人来报，说二少奶奶来了。
高氏也就止住了话头，让人请阮氏进来。
阮氏进来，见王永珠坐在高氏身边，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给高氏请了安，又跟王永珠问好见礼。
坐下后，高氏例行公事的问了宋重钧的身体，阮氏细声细气的回答：“谢母亲关心，二爷的如今还在喝药。太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等天气暖和了慢慢就好了。”
王永珠挑挑眉毛，这意思，宋重钧可是要关在院子里起码还得一个月？
高氏跟往常一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打发人来我这里取。”
阮氏起身谢过了高氏，才又坐下，就半句话也不说了。
有阮氏在场，高氏也就另外起了个话头：“既然你们都在这里，我也就一并都叮嘱了。今儿个来的客人，都是咱们世家故交，老二家的往日是见过的，老大家的才刚回来，也就上次见过。”
“一会子客人来了，老大家的跟在我后头，我带你认认人，老二家的到园子里，帮你二妹妹和三妹妹看着去，她们到底年纪还小，大姑娘如今要待嫁，也不好多出面，只有你这当嫂子的，多看看，免得她们小姑娘家家的淘气，走了褶子。”
阮氏低垂的眼睛里掠过一抹不甘心，若是往日，这陪在高氏身边待客露脸的，自然非他莫属。
可如今，高氏却只肯带着大嫂，还将自己给支使给去照顾一群小姑娘去。
可心中再不甘心，也只得咬咬牙，低头答应了一声。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有人禀告，说高家已经来人了，来的是高家大房的太太，带着高家几个姑娘，已经上门了。
高氏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又看了看王永珠，也没有问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示意王永珠跟在她身后，到二门口去接去。
阮氏也跟在了后头。
到了二门口，高家大夫人一眼就看到了高氏和她身旁的王永珠，顿时眼中掠过一抹满意。
家里男人商量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也是她的心腹将高家男人的意见传达给高氏的。
先前高氏还传递消息回去，说不会将认回来的那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怎么这几天就想通了？看这架势，莫非这些日子齐国公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让自己这个小姑子受了刺激？
就说嘛，这女人，自己生不出来，抱养一个过来，养熟了不就跟自己生的没两样了？当初让她等那些姨娘，刚生下孩子，就去母留子，从小养到大，也没这么多麻烦。
不过能想通就好，这年纪虽然大了，养不熟，可只要能让他娶上高家的姑娘，将来生下高家的血脉就行。
这么想着，高家大夫人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几个姑娘，心里就有了主意。
笑着上前，互相见了礼，又特地让身后的几个女孩子上前跟王永珠见礼。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一碗水端平
高家的几个女孩子互相看看，都上前给王永珠行了个蹲礼，口称：“见过锦大表嫂。”
高大夫人心中记挂着事，看互相见礼完，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道：“来之前不是都说想看看那株十八学士么？让你锦大嫂子带你们去看吧，我跟你们姑母说说话。”
这是要把王永珠给支使开。
王永珠还没说话，高氏就轻描淡写的拦住了：“钧哥儿媳妇，你带她们姐妹去园子里赏花去吧，你二妹她们已经在哪里等着了。”
阮氏犹豫了一下，抬头对上高氏还泛着柔和笑意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慌，忙屈膝行了个礼：“是！”
转身就带着高家的几个姑娘往后园走去。
尾随的婆子丫鬟一大堆，浩浩荡荡的走远了。
高大夫人有些急了，这小姑子是啥意思啊？明摆着自己这是有私房话要跟她说，连借口都给她想好了，把两个庶子媳妇都打发走，多少话姑嫂两人说不得？
她可是听说了，这卫国公可都上了折子了，皇上都批了，那宋重锦可是板上钉钉的世子了。
不趁着这圣旨还没发下来之前，跟高氏把事情定好，等立世子的旨意传下来，大家都知道了，只怕高家就没这个机会了。
这么关键的时候，把这乡下丫头留下来做甚？高大夫人别过脸，冲着高氏使了好几个眼色。
高氏只做没看到，反倒拉着王永珠不放，细细的跟她介绍：“这是我娘家那边的隔房的大堂嫂，你喊大舅母就是了。”
王永珠从善如流的喊了声大舅母。
高氏艰难的维持住了贵妇的端庄形象，笑容虽然勉强，可到底也是当家主母，面子上的事情还是做得极为顺手的。
当下握着王永珠的手，细细的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乡下丫头，这手这皮子，还有这头上戴的身上穿的，浑身的气度，比自家那几个丫头可强多了。
回过神来，才笑着道：“上次人太多，也没仔细看，今儿一看，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看得我都出神了。跟这孩子一比，我们家的丫头就跟烧糊了的卷子似的。”
说着又从手上褪下一个金纽丝镶嵌宝石的镯子，戴在了王永珠的手腕上：“上次人多眼杂也没来得及给见面礼，今儿个出来的匆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戴着玩去吧。”
王永珠看了一眼高氏，见她点头，也就道谢收下了。
高氏也就在一旁说了几句什么嫂子太客气的话，还没客套完，就听到人禀告，客人们陆续都到了。
高氏也就告了罪，让人带着高大夫人先去园子里听戏去。
高夫人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装出大度的样子来：“行了，咱们姑嫂还用得着这般客气？你忙你的去，让人带我去园子里就行了。”
说着按奈住心里的盘算，往花园里去了。
高氏带着王永珠在前头接待客人。
来的人都是精明的当家主母，看高氏这架势，再结合外头的传闻，这是要将中馈移交出去了？这都带着人应酬了，当家主母已经在培养下一任主母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来的客人，语言中就有些试探之意。
高氏巴不得人问，将消息给散出去，说得格外坦荡：“可不是，以前是孩子们都小，我只能在前头撑着。如今这孩子们都大了，我也是做婆婆的人了，以前总是羡慕你们有儿媳妇搭把手，如今，我可不羡慕你们了！”
“现在先将锦哥儿媳妇带在身边，让她熟悉熟悉，等她将来能接手了，我自然要将身上的担子卸一卸，也能过两天舒坦日子。”
“到时候，我也学学你们，含饴弄孙，没事打打马吊，串串门什么的，到时候大家可别嫌弃我——”
这话信息量颇大，贵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笑盈盈的附和着。
有的人就抽空打量王永珠，心里嘀咕，看这高氏吐露出来的话音，竟然有些那外头的立为世子，这外头娶的乡下丫头，也要立为世子夫人的意思？
尤其是阮家的夫人，脸色十分的难看。
高氏这话，浑若往他们阮家脸上打了一巴掌，听她那意思，莫非自家闺女还比不上一个乡下丫头不成？
自家闺女都嫁到卫国公府里几年了，怎么就没听高氏说过要放权的话？
因此深吸了一口气，阮夫人勉强的挤出一点笑脸来：“亲家夫人，你说的很是，这有了儿媳妇，就该享福了！这家里的事情该交给孩子们的就交给她们去办。可别因着心疼，就不舍得使唤她们。”
“不是我说，我家闺女虽然在家里娇养些，可该教该学的也都没落下，别的不行，给亲家夫人打打下手，跑跑腿还是行的。”
“亲家夫人如今也有两个儿媳妇了，这一碗水可得端平，好好将两个儿媳妇调教出来，以后清闲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其他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兴味，知道好戏开始了。
高氏不慌不忙的一笑：“亲家太太说的是，我知道老二家的是个好孩子，她自己院子里都料理得整整齐齐的，最是妥帖不过。所以今儿个，我让她在后头园子里陪着家里几个丫头招待小姐妹呢。”
“这姑娘们都是娇客，容不得一丝闪失，也只有老二家的心细又有经验，照顾姑娘们，我才放心。我也跟老二家的说了，今儿她负责的是顶顶重要的，只要将娇客们照顾好，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至于老大家的，你们也知道，是从下面来的，对这些不太清楚，我也只得带在身边教她个眉高眼低，也免得将来她自己管事还手忙脚乱不是？”
“亲家夫人——”阮夫人一听，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当谁傻子呢！这在前头露脸，和在后头给一群小丫头当老妈子，能是一碗水端平？
这偏得心都没边了吧？
偏王永珠还在一旁凑趣：“可不是，夫人今天就说了，说我什么都不懂，要我跟着她好生学，要我将她全部的本事都学去呢。我天生愚笨，不敢说将来能得夫人的真传，只求能学得跟二弟妹一般本事，就心满意足了！”
“噗嗤——”有人就捂着帕子喷笑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天生讨人喜欢
阮夫人被笑得老脸有些挂不住，只是好歹还记挂着自己闺女如今可是要在高氏手下讨生活，看高氏今天的态度，那是要捧着那新认回来的了。
若真得罪了高氏，那闺女的日子只怕越发难熬了。
只是到底心里不痛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亲家果然宽和，这疼儿媳妇跟疼自己亲闺女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亲家夫人和大少奶奶是亲母女呢。”
“也怨不得我家丫头，生得拙笨老实，不如大少奶奶会讨长辈的欢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世上还是嘴乖的孩子讨人欢喜，我们这些天生嘴笨木讷，就显得吃亏了。要说孝心也是一样的，只因为嘴笨不会说话，就在长辈面前不讨好！”
“说来我得让我家丫头，好生跟大少奶奶学学这如何讨长辈喜欢才好！”
这话一说完，倒是有几位夫人露出赞同之色来。
王永珠看阮夫人轻描淡写间，就替阮氏立了个孝心十足，可是因为嘴笨不会说话，倒不得婆婆宠爱的人设。
反衬得高氏就喜欢听人说好话，王永珠巧言令色了。
再看高氏，虽然脸上还端着温柔的笑容，可神色却冷淡了下来。
其他夫人知道这是阮家替他家闺女打抱不平，也不好插话，只看着高氏和王永珠。
王永珠越前一步，笑盈盈的道：“阮夫人这话可说得不对，咱们家夫人喜欢我，一来呢，是因为咱们夫人宽和大度，对咱们晚辈一视同仁，并无偏颇之分。二来嘛，这讨人喜欢是天生的，比如我，没办法，天生就生了一张长辈喜欢的脸，哪里都合长辈的眼缘，不喜欢都不成。”
“噗——”旁边一位夫人正在喝茶，认不出喷了出来。
其他夫人也忍不住都拿帕子捂住了脸，挡住了上扬的嘴角。
高氏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嗔怪的戳了一下王永珠的额头：“你这孩子，平日里在家里贫嘴滑舌的也就罢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收敛着些？让人笑话呢！”
一面就特别歉意的看着阮夫人：“亲家夫人，您别跟晚辈一般见识，这孩子平日里都是我惯着，在我面前逗趣惯了的——”
话没说完，旁边方才喷茶的夫人就开口解围了：“难怪国公夫人这么疼大少奶奶呢，这么有趣的孩子，换我，我也疼她！”
抬头看去，说话的那个真是顾夫人。
见王永珠看过来，还十分善意的冲着王永珠微微一笑，招招手：“好孩子，上次见你，就觉得面善，一看到你就喜欢。果然是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的缘故！本打算过了年就给你下帖子，接你去我们家玩的，只是我家那个不省心的要参加春闱，大公子也要参加春闱，也就耽搁了。”
“我们家在城外有一个庄子，别的没有，却有半山的杏花，过些日子正是赏花的时候，那时候也放榜了，到时候给你们下帖子，到我那庄子里住上几天去。”
一面拉着王永珠的手，一面冲着高氏道：“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这孩子得借给我几天——”
高氏就笑：“莫非如今顾夫人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不成？我是不管别人的，到时候就算你不给我下帖子，我也厚着脸皮要去你那庄子里住上两日的。”
要知道，别听顾夫人说得轻描淡写，不当回事，可这杏花宴，可是每年京城里多少名门闺秀趋之若鹜的宴会，人人以能得到一张杏花宴的帖子为荣。
别家的夫人听了，也都半真半假的上前，找顾夫人为家里还没出阁的女孩子讨一张帖子。
要知道，这杏花宴也可以说是京城贵女和贵公子相看的宴会。
顾家那杏花是京城出了名的一景，花开之时，十里红云，花谢之日，如同春雪一般，纷纷洒洒，吸引得无数风流士子，文人骚客流连忘返。
顾家的杏花宴，每三年才举办一次，刚好恰逢春闱放榜之后，进士名单出炉，天下才子济济一堂，其中品貌皆端，尚未婚配的新科进士，若是被哪家父母看中，会偷偷请顾家给他们一张帖子。
然后宴会上多加观察几日，也让家中的女儿看看，若是看中，自然成就一桩姻缘。
这么些年来，不少进士文官的姻缘都由此而来，还有不少文人写诗词歌赋称赞顾家的杏花宴，越发在文人中名声斐然。
文人们也都以春闱后，能得到一张杏花宴的帖子为荣，不仅能有机会取得高门贤妻，从此有人提携，还能证明此人的品行和相貌都是上佳，有个好名声。
当然，能接到帖子的女眷，尤其是闺中未嫁的闺女，那也是要名声极好，性格也好，才气也高的女子才行。
那些名声有瑕疵，或者性格暴虐，目不识丁的女子，是不会接到帖子的。
慢慢的，如今这杏花宴，就成了未婚男女相看，还有春闱进士们宣扬自己的名声和才气的宴会。
因为这个，杏花宴的帖子十分抢手，顾家夫人也轻易不会送出帖子。
如今却当着大家的面，说要邀请王永珠去，那自然是顾家夫人认可王永珠的品行了。
要知道，当初那齐国公府的王彤，也想要一张杏花宴的帖子，让齐国公夫人出面，顾家夫人都婉言谢绝了。
从此在京城传为佳话！也让大家对杏花宴越发高看了一眼。
有顾家夫人这话，其他夫人虽然有些不明白，可不妨碍她们立刻就改变了立场，对王永珠释放出善意来。
这些夫人，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真要想对人好，那真是无微不至，也不见她们如何，只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你如沐春风，喜笑颜看。
王永珠很快就享受到了这个待遇，要是没在大连初四那天见过这些夫人们矜贵的脸孔，还真要认为这几位夫人，那真是和蔼可亲，说话又得体又温柔，句句话都能说到你心坎上。
要是脑子不清楚一点，都要被她们哄得觉得自己就是她们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口角和动手
当然，王永珠脑子清楚的很，这些贵夫人里面，恐怕只有顾夫人是带着一点善意，其他的都各有各的打算和心思。
真要信了她们的话，只怕是卖了还在替她们数钱呢。
反正不管这些贵夫人说什么，她都笑微微不卑不亢的站在高氏的后面，没有被夸得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这般宠辱不惊的样子，倒是让那些贵夫人高看了王永珠一眼，没想到这乡下丫头，倒还算稳重，不是那听了两句好话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人。
倒是将那轻视的心思给收起了几分。
高氏见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也就请大家一起到园子里去，只说今日请了一班小戏，排的新戏，今儿个第一次上演，可得品评一二去。
这几位夫人里，有几位是极为好戏的，一听这话，心一下子就飞到园子里去了。
一路谈笑走来，阮夫人落在后头，脸色变幻不定。
她旁边也有一两个关系不错的安慰开解她：“姐姐不必着急，不是说侄女在园子里招待各家的姑娘们么？一会子咱们到园子里了，总是能看到的，到时候找个机会，你们娘俩说说私房话，若是大侄女真受了什么委屈，你再说话也不迟。”
“可不是，依着我说，姐姐是过于担心了！这国公夫人一项名声口碑都还不错，不是那喜欢挫磨人的婆婆。大侄女嫁到宋家来也有几年了，不是都说国公夫人不为难人，挺好相处的么？”
……
七嘴八舌的，倒是劝得阮夫人心暂时放在了肚子里，只盘算着一会子见了闺女，可得看看，她是不是真受委屈了。
等到了园子里，顺着游廊画壁走到预备好的轩堂外，就听到里面似乎有略高的女孩子的声音在争论什么。
高氏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细听里面的声音。
就听到一个女孩子娇脆的声音：“二嫂，你们这阮家的姐妹这么说话，你也不管管？”
顿时外头几个本来欲进去的夫人，都停下了脚步，贴在墙边细细的听着。
阮夫人落在了后头，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只是见大家都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听了下来，还探头往前看。
里面传来阮氏的声音：“三妹妹，来者是客，咱们是做主人的，也得拿出做主人的气度来，我娘家这妹子年纪还小，不懂事，说话有得罪你的地方，且饶了她这一会——”
话被很快打断了：“二嫂，你这话说得也忒好笑了！你娘家妹子年纪小？打量谁不知道谁呢？她比我还大两岁了，还不懂事？既然这么不懂事，就该留在家里好生调教着，等懂事了再出来做客！不然这么跑到别人的府里，说些不知所云的话，知道的是二嫂你这妹子不懂事，不知道的恐怕要误会二嫂娘家的规矩了——”
这话一出，阮氏还没说话，又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宋重绣！你少血口喷人！你口口声声规矩，莫非你们宋家的规矩就是这么以下犯上？你做小姑子的就这么跟自己的嫂子说话？”
“别以为大家看不出来，你们不就是看着如今我姐姐姐夫不得势了，要攀那外头认回来的高枝呗！说这些话糊弄谁？”
“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堂堂国公府的小姐，还要巴结讨好乡下来的婆子，也有脸跟我们说什么规矩？”
“可不是，以咱们的身份，谁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啊？也只有这些姨娘生养没骨头的，才会看到好处就摇尾乞怜！”
有几个声音附和那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几位夫人脸色都沉了下来，不管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到底是姑娘家，说话这么难听，也有失身份。
更有夫人就对阮氏不满起来，身为主家，又是被高氏派来照顾小姑娘们的，小姑娘们有个口角可以算不懂事，可阮氏也不懂事？
这事一发生就该先弹压住，将拌口角的人给分开，再分开劝解为是。
就算是闹起来了，她身为主人，也该出来说句话吧。
可这里面小姑娘都闹成这样了，阮氏先前还说了一句话，此刻居然一句话也不说了。
几个夫人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
里面就听到宋重绣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是庶出姨娘养的，那又如何？既然你们阮家的姑娘看不起我们庶出，又何必当初要嫁给我二哥？我二哥可也是庶出！难不成二嫂也看不起我二哥不成？”
这话说得，王永珠忍不住一笑，这个三姑娘可也是个妙人，这一句问得恰到好处。
果然阮氏撑不住了，“三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阮家的姑娘被这一句问到脸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上挂不住，顿时急了。
就听到里面一阵惊呼：“不要——”
外面的夫人们忙往里面看，只见那阮家的姑娘，说不过，顺手抓起手边的茶，就往宋重绣身上泼去。
虽然宋重绣躲得快，身边的丫头也给力，拿身子挡住了大半的茶水，可身上的裙子也被泼湿了一块。
小姑娘今天穿得是一身簇新的裙子，嫩嫩的春天第一缕绿芽的颜色，最是不经污染，这茶水一泼上去，这条裙子都要废了。
顿时气得脸色都变了，她在府里，是宋弘最小的女儿，平日里虽然看着贞静娴淑，其实性格颇有些暴烈，不然也不会跟宋重绮针尖对麦芒这么些年。
这条裙孟氏的娘家那边送来的年礼里的布料，极为珍贵，宋重绣一眼就挑中了，孟氏疼她，宋重绢又让着她，她才得了这么一条裙子。
今儿个特特的穿出来，就是为了在小姐妹面前炫耀炫耀的，这才上身，就被泼了茶水废了，哪里能忍得？
宋重绣气得不行，眼神正好梭巡到一边桌子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这本是招待这些小姐妹，一会子吟诗画画用的。
宋重绣顿时有了主意，趁着大家都将那阮家的姑娘拦着了，她挤到那桌子边，抓起那毛笔，在砚台里重重的沾满了墨水，然后大喊一声，你们都让开。
拦着那阮家姑娘的都是宋家的下人，听了宋重绣的话，都忍不住手下一顿，力道就放松了些。
那阮家姑娘趁机就挣脱了那些下人，扑了过来，将将撞在了宋重绣伸出来的笔尖上，顿时一大片墨汁，在那阮家姑娘的衣裙上泼洒来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安排
阮家姑娘看着裙子上的墨水，一声尖叫，一把推开了宋重绣。
宋重绣被推开后退了几步，被下面的丫鬟和婆子七手八脚的扶着，才没摔倒。
手里的笔随着她没站稳，那上面的墨汁又甩了出去，旁边的几个姑娘就遭了殃，身上也被甩上了好几个墨点，还有那运气不好的，直接脸上都沾染上了。
这些千金小姐们，一个个花容失色，厅里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
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急了，乱成一团，有要去打水给自家姑娘净面的，有要去给自家姑娘拿备用的换洗衣服的，还有那六神无主，自家姑娘被吓哭了，伺候的丫鬟只顾着搂着自家姑娘哭的。
阮氏这个时候才着了急，一面喊着让来做客的姑娘们不要慌，一面又吩咐丫鬟婆子们好生照顾好主子。
可这个时候，屋里闹腾腾的，谁听阮氏的话？
屋外夫人们的脸都沉了下来，尤其是高氏，简直就端不住脸上的笑了，好端端的一场赏花会，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从她掌管卫国公府来，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岔子。
上前一步，本来想说什么，看到一旁笑微微的站着，镇定自若的王永珠，突然就改了主意，“老大家的，你去给你二弟妹搭把手，将各位娇客们都安顿好。”
王永珠虽然不明白高氏为什么这个时候将自己推出来，不过眼下这个场合，也容不得她推拒。
也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扭过身，先吩咐了高氏身边的姜嬷嬷几句，姜嬷嬷看了看王永珠，又看了看高氏，点点头答应着去了。
王永珠这才几大步就跨进了厅里，门口守着的几个婆子，本来远远的站在门口看里面的热闹，看到王永珠，都束手站好，恭敬的喊了一声：“见过大少奶奶。”
有那机灵的，还讨好的道：“大少奶奶，这屋里乱着，您可千万别进去，小心被撞倒了——”
王永珠点点头，一眼就扫到了门口两边摆放着的两个一人高的大花瓶。
上前去，打量了一眼，然后示意身边的人都退开些，才一脚踢上去，咣啷啷——
一人高的大花瓶，顿时碎了一地。
这动静，吓得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朝着这门口看过来。
在看到那一地的碎片后，都傻眼了。
屋里一片安静。
王永珠这才拍拍手，“现在都听我说，大家且都安静些。今儿这事，都是我们府里安排不周到，倒是让各位姑娘娇客受委屈了。”
“大家别着急，我已经都吩咐下去了，衣服被弄脏的姑娘们，请站到左边来，我已经派人去取干净衣服来了，一会请大家到旁边厢房里换去。”
“脸上不小心沾染上墨汁的姑娘们，也别怕，下面人已经去打热水去了，一会子来伺候各位姑娘净面。”
“其余的姑娘们，也请少安毋躁，等下人们将这一地的碎片都收拾好了，还请移座到旁边水阁里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姑娘们稍微歇息一会，等一会就开席了。”
几句话就安排得妥妥当当了，那些客人们一时都被那碎了的大花瓶给震住了，无人敢提出异议来。
很快，就有下人将那地上的狼藉给收拾干净了，那边也已经有下人来通报，给各家千金换衣服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
王永珠示意门口的一个婆子和自己身边的白露在前头引路，将脏了衣服的千金给带过去，顺便叮嘱了一句，好生看着，里头一定要检查一下，不许自己府里的人进去，只允许那些千金们带着自家的贴身丫头进去。
王永珠可是记得，多少宅斗宫斗的小说里，都有这种千金小姐衣服弄脏了，要去换衣服，然后被引去了缠着外男的屋子里，里面还点着各种催那啥的香，那些千金小姐被迫或者自愿的就失身，然后再闹上一出轰轰烈烈的抓奸大戏。
她可不想今儿个再闹上这么一出来！所以屋里必须是干净的，位置还不能离开太远，反正这附近就有好几处空屋子，本来就是留着做客人休息的，稍作整理一下就能用。
里面的人全部清出来，自家的人守在外头，彼此监督，这些千金小姐换衣服只能带自己的贴身丫鬟进去，就算有什么，也赖不着她头上吧。
白露点点头，领命而去了。
外头，已经有好几个婆子丫鬟，拎着水壶，端着铜盆，还有簇新的帕子之类的等着了。
见王永珠一点头，才依着顺序进了屋里，往铜盆里注入热水，给几位脸上手上沾染了墨汁的，衣襟上别好大帕子，有小丫头们伺候着盥洗。
其他没事的几个千金小姐，王永珠已经示意宋重绢将她们带到旁边的水阁里去了。
不过片刻间，一片混乱的屋里，就井井有条起来。
阮氏脸一阵白一阵青，看着王永珠，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永珠只冲着阮氏点点头：“弟妹，你若是没事，就去看看你家妹子去，她的衣服都脏了，想来都要替换。你跟她是姐妹，身量又差不多，还要麻烦你寻几件衣裳与她才是。”
阮氏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家妹子是直接撞上那毛笔的，那衣服估计里外好几层都被沾染上墨汁了，这要换得全换。就算府里有准备给女眷替换的衣裳，也顶多是外头的衣裳，就算有中衣之类的，讲究家的也不会换……
王永珠这是考虑得极为周到细致了，反倒是她，跟王永珠一比，高下立现。
阮氏神色复杂的看了王永珠一眼，没说什么，只福了福身子，转身出去了。
出来屋子，才看到，外面站着都是眼熟的各家夫人，尤其是自家亲娘，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阮氏鼻子一酸，勉强忍住了，给各位夫人见了礼，就被阮夫人一把拉住了：“你妹妹是怎么回事？”
阮氏给阮夫人使了个眼色，“娘，妹妹的衣裳不小心脏了，只怕妹妹此刻心里害怕，娘陪着我去看看她吧！”
拖着阮夫人走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一起坐
那边高氏见王永珠轻轻巧巧的就将事情给处理完了，心中满意，露出笑容来：“诸位姐妹，咱们先到旁边水阁去，那里小戏班都等了半天了，咱们先听上两折戏，再坐席如何？”
旁边的夫人此刻要么还被王永珠那惊天一脚吓到了，要么想看高氏今天这赏花宴到底想干啥，也都从善如流的点头，跟在高氏后头，到了旁边一间更大的阁楼。
这阁楼有两层，上面早就铺陈好了，各家夫人入座。
就看到，这阁楼的对面，正好是一个戏台，从这上面看上去，视线开阔，听着格外的轻朗。
此刻那戏台上正演得热闹。
有那心思缜密的夫人，就心中一顿，既然是请她们来听戏，这客人还没到，怎么戏班子就开始唱起来了？
莫非还有别的客人在？
忍不住环绕了一下四周，就看到在那阁楼的一边，帐幔边，隐约的还露出一张几案的角来，模糊看得到那边有几道身影。
夫人们分宾主坐下，就有下头的婆子将一个折子给呈了上来，高氏接过那折子，随便点了一出，又让与身边的顾夫人。
顾家夫人接过折子，没点戏，先问：“今儿个咱们这看戏，只看到大少奶奶，怎么没看到大少奶奶的亲娘？这满府里都在一起，何不也将她请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高氏一怔，不过立刻就笑道：“好叫夫人知晓，我那亲家太太，是个爱戏之人，一早就来这边听戏了，想来此刻是听戏入迷了，我且请她来跟各位夫人见个礼。”
说着，就亲自到那帐幔后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引着张婆子走了出来。
张婆子今日打扮得格外富贵端正，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她这一身都是上好的料子，并不故意奢华，头上也只戴了几根簪子，围了一根抹额，正中央一颗拇指大小的宝石，闪闪发光。
加上这每日里养尊处优的，比大年初四那日见，还显得年轻了些。
张婆子本来在一旁听戏听的好好的，有丫头婆子伺候着，见高氏亲自来请，不好不给这个面子。
出来，看到一屋子的贵夫人，看着她的表情都各不一样。
也懒得多看，反正她们不是一路人，这些贵夫人瞧不起她这个乡下婆子，自己也不待见这些贵夫人。
也就马马虎虎的见了个礼，就要回去听戏去。
高氏也知道，也就不挽留。
没想到顾家夫人却开口了，她先怔怔的看着张婆子出了一会子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都有些湿润，听到张婆子要回去，忍不住就开口：“这位妹子，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坐在一起如何？”
不仅是张婆子，就连其他夫人都看了过来，
顾家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含笑解释：“妹子，你别误会，我只是看着你家闺女，不知道怎么就喜欢得不得了，看着妹子也觉得面善，见妹子独自坐在那边，何不跟我一起坐？咱们说会话也好？”
别人不知道，张婆子心里跟明镜一样。
那日，王永珠和她就猜测，这顾家只怕跟她的身世有关，只是她早就对找回亲生父母没有了什么期望。
甚至，因为到了京城，了解了这顾家的家世后，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明白的厌恶和恨意。
若真自己是顾家的骨肉，这样的家族，丢了孩子，也不寻找，更让人齿冷。
因此，张婆子对顾家是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那顾家夫人当初说要请她们两母女去顾家玩，若她正有寻亲的心思，多少机会没有？随便找个借口就能上门去。
只是她过不去心里那坎，十分的抗拒，才一直拖着。
王永珠和宋重锦十分了解张婆子的心思，也就顺着她，只不提这事。
可没想到顾家夫人，今日这态度比上次还热切些，张婆子就知道，这顾家恐怕是有几分肯定了，所以想跟她亲近一些，也许是想确认？
这该来的躲不过去！
张婆子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看了顾家夫人一眼，这一眼，看得顾家夫人似乎觉得自己那点子心思，都被看穿了。
不过张婆子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露出一个笑来：“这位夫人不嫌弃我这个乡下来的婆子，我老婆子岂是那不知理的人？那老婆子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大大咧咧的就往顾家夫人身边一座，还特别不客气的吩咐身边跟着的谷雨和吴婆子。
王永珠不放心张婆子一个人来看戏，也不放心这府里的其他人，自然就将谷雨和吴婆子两个人留给了张婆子。
两人心里眼里，只有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自然是张婆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把那果子挪开，我不爱吃。那盘点心移过来，去我那桌上，将我那茶水端过来，我喝习惯了那个…”张婆子格外不见外的指挥谷雨和吴婆子将她坐着的这半边桌子上给收拾成自己喜欢的。
这般作态，除了高氏含笑只当没看到，其他夫人都忍不住侧目。
这毕竟是乡下来的，就是规矩不行。
先前看她闺女，倒还有模有样，一看这当娘的，就露馅了。
有那跟阮家关系不错的，先前见阮夫人和阮氏都在王永珠那里吃了瘪，就想着在张婆子这里找回场子来。
顿时就笑：“这人啊，装得再好，可这根子是洗不掉的，天生是什么种，就是什么种，就算插上那翅膀，山鸡也变不成凤凰。”
“可不是，先前那大少奶奶可装得真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家娘子呢，谁知道是不是她们国公府里合着演戏给咱们看，凸显那大少奶奶的名声，将二少奶奶给压下去呢！”
“可怜二少奶奶，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竟要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给压一头。”
旁边有夫人倒是看得分明，先前那事，阮氏的手段心机欠缺之处，一览无余，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倒是那大少奶奶，虽然是乡下来的，粗俗些，不比各家娇养的闺女娇柔，一脚就能踢破那么大一个花瓶。
可人家那份果断，那般处置，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心中有丘壑的。
忍不住就想开口替王永珠说上两句话，还没开口，就看到那顾家夫人，不仅不介意张婆子那喧宾夺主的行为，反倒亲亲热热的凑过去说话不说，还亲自给张婆子将那远处的果盘给端到面前。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长舌妇
这一幕，不仅那夫人看呆住了，其他在场的人都看怔住了。
以顾家夫人今时今日的地位，能让她亲自端盘的人和场合，都太少了，最起码在场的这些人，是别做这个梦了。
可就是顾家夫人，居然众目睽睽之下，给一个乡下婆子亲自将果盘端到她面前，生怕她够不着。
看那架势情形，顾家夫人一点都不以为意，似乎还十分开心。
跟那乡下婆子说话，态度可比跟她们说话都温和亲近些。
方才还嘲讽张婆子和王永珠的那几个夫人，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以她们的地位，自然不能跟顾家夫人比。
她们看不起的人，人家顾家夫人却十分的看重，这无形的一记耳光，打在脸上，让她们脸上一阵发烧。
尤其是旁边还有人窃窃私语，然后捂着嘴笑，看过来的眼神，更是让她们如坐针毡，只觉得这满场的人都在嘲笑自己。
张婆子虽然被顾夫人拉着说话，可她的耳朵又不是摆设，自然也听到了那几个女人嘀嘀咕咕的。
若只是说她张婆子不好，张婆子也懒得跟这些所谓的贵夫人一般见识。
一个个穿金戴玉，人模狗样的，也不过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居然还说起自己闺女来。
自家闺女哪里有不如人的地方？比那个名字软，性子冷硬的阮家丫头强百倍不止，不过就是出身不如罢了。
这些人没别的可说嘴的，就只能在出身上挑理了。
也不想想，这本朝开国皇帝老爷，据说当初也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后来得了天下，那群当初看不起的达官贵人老爷们，还不是腆着脸捧人家的脚丫子？
当下冷哼一声，拉着顾家夫人就道：“我说这位夫人，我这乡下老婆子托着女婿的福，到京城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说别的，以前我老婆子还以为就咱们乡下才有那些长舌妇，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显见得就这些人长了一张嘴似的，就她们会说话。”
“咱们乡下那些长舌妇，好不好的，平日里也得下地干活，就算道人长短，也知道自己干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事，还晓得要背着人说，生怕被人听到了，打上脸来。”
“可这城里的就是不一样，平日里估计着啥事不干，就尽挑人的不是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就天天瞪着眼珠子寻人家的不是了！也亏得这爹娘给了一双好眼珠子，还有一张好嘴，不然谁经得住这么使啊！”
“还一个个胆气足的很，在别人家的地盘，当着人家的面，都敢说三道四的说是非。”
“这样的女人，换做在我们乡下，那是乱家祸事的根本，家里男人要是看到了，好不好的，先拖到一边，给上两个大嘴巴子，关在家里不给吃饭，不给喝水，也不让出门去得罪人。啥时候改了，啥时候放出来！”
“倒是城里，这样的女人，还能出门应酬。也是，你们城里人好个面子，就算人骂到脸上了，心里呕得吐血，脸上还得挤出笑来，不然就怕别人说自己不懂规矩，失了礼数。”
“要我说，你们这城里人活得可真憋屈，被人骂了还得给人笑脸，打了左脸，还要将右脸送上去。”
“咱们乡下人可懂不来这样的礼数，谁要跟我，跟我闺女过不去，说些那些讨人嫌的话，我这乡下来的婆子，自然就得依着咱们乡下的规矩，先给上两个大嘴巴子让她醒醒脑子！”
这话说给谁听的，在场的人都知道。
那几个先前说闲话的夫人，顿时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还是高氏见状，说笑了几句，旁边又有几位夫人帮衬着，勉强将场面算是给圆过去了。
又叫那戏班子将先前点的戏，一一演来。
下面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得热闹，才冲散了那些尴尬。
一个个夫人再也不敢也不好说啥，只正襟危坐的看戏，至于看没看进去，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张婆子发作完后，也不看顾家夫人的脸色，只慢悠悠的喝着茶，吃着果子。
她这般作态，一是警告那些贵夫人们，她反正是乡下来的婆子，不怕丢脸，若再听到有人说她闺女不好，她能豁出去，将那些夫人们打上两个嘴巴子。
那些贵夫人，可不一定能豁得出去。
王氏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谁敢真动手？
二来，也是告诉顾家夫人，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他们顾家有什么打算，可她没打算配合。
她就是这样粗俗不知礼数的乡下婆子，顾家要是接受不了，那就趁早的打消了主意，别再来她眼前晃。
大家一拍两散，都省心。
好一会，那顾家夫人才低声笑道：“这位妹妹果然有趣，我家老太太就喜欢这样爽利的人，改日妹妹有空见见我家老太太，肯定一见如故！”
张婆子扭头，看到顾家夫人眼里真实的笑意和高兴，忍不住心里一顿，一时百般滋味都涌上心头来，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些给压了下去，露出一个笑来：“好啊，改日见见贵府的老太太——”
※※※
这边，王永珠亲自守着那些洗干净脸上墨汁的千金们，见她们洗完脸，使了个眼神，就有丫鬟们，捧着镜子，梳妆盒进来，伺候那些千金们重新梳妆。
这些千金们打开梳妆盒，见里面放着不是常用的胭脂水粉，反而是几个漂亮的瓷盒。
有几个千金看着这瓷盒，眼睛就一亮，她们不是不识货的人，前些日子，就听说了历家九少在京城最繁华的铺子开了一家脂粉铺子，据说这胭脂水粉已经先进献给了宫里的娘娘，娘娘用了这脂粉后，就再也不用其他的胭脂水粉了。
还听说这胭脂铺子是历九少得到了一个古方，然后又请前太医院正杜老太医斟酌修改过方子，确定对人无害不说，真的能润泽肌肤，让人越用越美。
只是因为这脂粉难得，从制作到出品，起码得四个月以上，数量也不多，所以铺子虽然都装修好了，可还一直未曾开业。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表妹
这消息传出来，不说这些闺阁千金，就是那些当家夫人们，也都颇为心动，谁不想貌美如花？美是每个女人毕生的事业啊！
这些日子，听说历九少将那胭脂水粉护得严严实实的，只说绝对不会让人失望就是了。
也唯有历家几个千金小姐，从历九少那边好不容易才求了两盒胭脂，用了之后都赞不绝口。
历家几个千金小姐那些日子出门做客，她们也曾看过，确实，那胭脂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又红又润，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幽香。
有人也曾见过历家千金补妆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样的瓷盒，当时有人还问过，那历家千金将这瓷盒当宝贝一样，轻易都不给人看的。
眼下几个千金看到这盒子，都在心里猜测，莫非这是那历家九少铺子里的胭脂？
不过一想又不可能，这历九少的胭脂铺子还没开业呢，多少人想求一盒胭脂而不得。
就算卫国公府如今位高权重，跟历家也算世交，可跟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能有什么来往？
还有那心思多的，就猜只怕是王永珠也听下人说起那历九少的胭脂水粉，为了给自己撑面子，不知道在哪里弄了别的脂粉来装在盒子里，糊弄人吧？
因此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和那瓷盒的眼神就带了一丝不屑。
王永珠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知道历九少那边虽然铺子都准备好了，却一直没开张，问历九少，历九少只说时机未到。
又说他如今可是听了王永珠说的，走精品高端路线，饥饿营销，先将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的，然后再面世呢。
王永珠知道历九少在生意上还真有几分本事，看他心中有数，也就不多问了。
今日里，既然发生了这么一档子闹剧，王永珠临时想着，这倒是极好的给那胭脂水粉打广告的时候。
不然，就算你在外面再吹得神乎其神，这些千金小姐和夫人们没见过真实的效果，也会心存疑虑。
不如今天就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们见识一番后，自然就不会怀疑了。
不仅不会怀疑，只怕以后还要极力的追捧呢！
有这些千金小姐和夫人们亲口去打广告，岂不是比自己说的强？
因此，王永珠吩咐立夏将她房里梳妆台的几盒还没拆开用过的胭脂，还有那玉棒里的茉莉花粉也一并拿了过来，就是要让这些千金小姐试用一下的。
看她们都似乎颇有疑虑的看着那瓷盒和那玉棒，都不伸手。
王永珠一笑，主动上前，拧开了一盒胭脂：“这盒子里面装的就是胭脂，只用簪子挑那么一点点放在手心，用水化开，涂在唇上就够了，手心剩下的那点子就够打在腮边了。”
一面又拿起那玉棒，玉棒做成玉兰花样，轻轻的拧开一头，到处轻白香润的粉来：“这是香粉，也不是米粉，是用花的种子研磨而成，既能遮瑕美白，还能润泽肌肤。”
那些千金小姐们看着那打开的胭脂盒子，一阵阵幽香就沁了过来，还有那香粉，看着也十分诱人。
有一个没抵挡住诱惑，伸手拿过那胭脂盒子，先凑着闻了一下，有几分疑惑的道：“这香味怎么跟我在历家姐妹身上闻到的不一样？”
王永珠笑了：“这胭脂膏子有几种香味呢，这种是玫瑰香味的，还有茉莉香味的，也有桂花香味的。这位妹妹上次闻着是哪种味道？”
那千金就道：“好像是茉莉味道的。”
王永珠伸手拿了一个粉白的瓷盒，递给那位千金：“这个就是茉莉香味的。”
那千金接过瓷盒，拧开闻了一下，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味道。我那天还听历家姐妹说，这胭脂膏子都是用花露淘澄出来的，是真的吗？”
王永珠点点头：“当然，这香粉也是用各色的鲜花沁润几个月，让它们沾染上鲜花的香味，经久不散。”
那千金听得忍不住就先拿过玉棒倒了一点粉在手心，然后涂在脸颊上，果然有轻巧又显白，脸上几点小小的雀斑，还有小痣都被遮盖住了，显得皮肤莹白如玉，还透着一点点的粉。
并且半点不见干涩，也不显得死白。
那千金对着镜子，爱不释手的摸着自己的脸，都快要爱上自己了。
臭美了一阵，又小心翼翼地用簪子挑了一点胭脂，用水化开，涂在唇上，果然显得唇色红如樱果，还带着一股子甜香。
等她装饰完毕，转过头来，旁边的千金们都眼前一亮。
女孩子们，最是爱攀比，没用这胭脂水粉前，这位千金长什么样，大家都清楚，可此刻，看她肤色匀称如玉，泛着淡淡的粉色，两颊还带着红晕，唇如春花一般，娇嫩欲滴，整个人明艳了好几分。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伸手去拿那香粉和胭脂膏子，就差打起来。
这边，最先尝试的那个千金，眼珠子一转，亲亲热热的走到王永珠身边，挽着王永珠的胳膊，笑眯眯的道：“大表嫂，我是钟家大房的明仪，上次我身子不适没来庆贺锦大表哥和表嫂回来，实在是抱歉。早知道大表嫂这般可亲，上次就算病着，我也该来的。”
王永珠脑子里飞快的一转，想着这钟家，哦，是老国公夫人的娘家，今儿个来的是大房的夫人，带着钟家的几个姑娘。
只是这钟家，虽然老国公夫人如今对宋重锦和她很是不错，可这钟家，上次的态度宋重锦也都跟她说过，两人分析过来，这钟家对宋重锦回来，并没有表示出什么特别。
这些天来，虽然钟家是宋弘的外家，还有老国公夫人在中间，可两家来往算不得亲密。
因此心中嘀咕着，面上却还笑微微的：“明仪表妹是吧？这次见也是一样的！”
钟明仪跟王永珠寒暄了两句，就忍不住步入了正题：“锦大表嫂，这些胭脂水粉你是哪里得来的？”
王永珠一笑：“明仪表妹竟然不知？这可是历家九少那胭脂铺子的胭脂水粉啊——”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拿人手短
钟明仪这话问出口之后，其他千金看似不在意，自顾自的照着镜子，可实际一个个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在等着答案。
王永珠的回答一出口，不仅钟明仪拿着帕子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其他千金也都齐刷刷的看过来。
钟明仪兴奋的脸都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真……真的？锦大表嫂？可是，历九少的铺子不是还没开业吗？你，你怎么会有他家的胭脂水粉？”
旁边还有千金也忍不住凑过来问：“这胭脂水粉真的是历九少铺子里的？”
“大少奶奶怎么会有历九少家的脂粉？”
“大少奶奶和历九少认识？”
七嘴八舌的，都想问个清楚。
……
王永珠十分好脾气的一个个的回答：“诸位妹妹想必也知道，这胭脂水粉是历九少找到古方，然后让前任太医院院正杜老太医改良过方子，才配置出来的。”
“我本是从荆县而来，杜老太医告老还乡就回到了荆县，跟我家也有些交情，也就送了我几盒。”
“因着我不爱这个，一直放在梳妆盒里没动，今日是看到各位妹妹要梳妆，才想起来借花献佛，大家喜欢就好。”
钟明仪和其他千金恍然大悟。
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羡慕，这乡下来的女子，运气可真好。
在乡下嫁人，就能嫁给国公府流落在外的子嗣，然后一步登天，以后说不得就是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还能跟杜老太医搭上关系，能让人家送上这么好的胭脂水粉。
比那话本子里写的都还传奇些。
钟明仪心思活络，别人还在羡慕，她眼珠子一转，又上前抱着王永珠的胳膊，撒娇的晃动着：“锦大表嫂，我用了这胭脂水粉，以后别家的都看不上了，这可怎生是好？好表嫂，你这里还有多的胭脂膏子没有？匀一盒给我好不好？”
钟明仪在家中颇为得宠，尤其是在长辈面前，就是因为她会撒娇卖痴，一般在家里这样抱着长辈的胳膊摇晃几下，再撒个娇，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到手的。
所以对着王永珠也就下意识的用上了。
其他千金一听，顿时都看过来，看王永珠怎么回答，若是王永珠答应送钟明仪，她们也就厚着脸皮要上一盒。
没办法，这胭脂水粉的确好，这胭脂膏子涂在唇上，连呼吸间都是那淡淡的花香，再看看镜子里娇艳欲滴的唇，莹润如玉的脸庞，谁不想天天这样美美的啊？
王永珠为难的道：“明仪表妹，倒不是我这个做表嫂的小气，而是当初杜老太医也就松了我这么几盒，全都在这里。送你一盒也不是使不得，只是，今天来做客的姐妹这么多，单只送你，别家的姐妹也不好不送。可若全送，东西只这么些，也不够分——”
在场的人，听着王永珠的话，都看向那梳妆盒里，胭脂膏子的瓷盒也就三个，那装着香粉的玉棒倒是有五六根，而在场的千金足足有六七个呢。
确实不够分！
钟明仪心中实在是想要这胭脂水粉，可要让她当着大家都面说，别管别人了，先给她一份，她也说不出口啊。
只拉着王永珠的胳膊不松手。
其他千金谁心里不想要，若是别的，也就退一步，主动说自己不要也没啥。
可这不行啊，要知道，自己不要，给了别人，以后出门做客，那些得了胭脂水粉的人，一个个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吸引别人的目光。
自己这退让了的人，不仅没得到啥好处，还灰头土脸，不如别人光鲜，谁干啊？
都默不作声，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没办法，只得道：“要不这样，我看有七位妹妹，这香粉有六种，胭脂膏子有三盒，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六个人得香粉，一个人得胭脂膏子，剩下两盒，我家还有几位妹妹，也得让她们试试吧？”
其他千金虽然心中不大乐意，可听王永珠这法子也极为公道了，她们还是客人，都能一人得一样，可这国公府里还有三位千金呢，只剩下两盒，都不够分呢。
这么一想，不仅平衡了，还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得意。
也不多说，怕再多说一会，有别人来了。
几位千金都不傻，小声的交流了一下，也就很快选定了自己喜欢的香粉味道，各自拿了一根玉棒。
只有一个皮肤白皙的姑娘，没要玉棒，而是挑了一盒胭脂膏子。
东西到手，这些千金们都心满意足，再看王永珠，也就拿不起架子来，毕竟拿人手短么？
因此对王永珠也都笑盈盈的，开口闭口都是表嫂或者姐姐，一时真是和气融融。
王永珠见状，也就招呼着让千金们都到夫人们看戏的阁楼上去。
这些千金们，也就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往阁楼这边来了。
一进阁楼，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过都是些小姑娘也没多想，一个个都奔着自家亲娘和长辈面前去炫耀自己的妆容了。
那些夫人们本来就因为气氛尴尬，看戏都跟上刑一般。
这见自家孩子来了，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立刻就让屋里热闹起来，那尴尬的气氛也就消失不见了。
再定睛一看，自家孩子怎么看着比平日里还更顺眼漂亮些？
还没来得及问，自家孩子就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给说了，还拿着玉棒和盒子给自家长辈看。
这些夫人大都是老成的，听了这话，看看自家闺女脸上的妆容，再看看手里的脂粉，都露出惊讶之色来。
这些夫人也算是权贵里拔尖的一拨了，如今这历九少的胭脂水粉铺子，名声是打出来了，只不过开没开业，大家也都观望着。
不比这些小姑娘家的没见过，她们进宫领宴的时候，是见过德妃娘娘的妆容的，那是鲜艳明媚，无可比拟。据说德妃因为这个，荣宠更甚往日。
大家心里也都十分好奇，都想着历九少的铺子开业了，怎么也得买几样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效果这么好。
此刻见了自家闺女用了这胭脂水粉，那容色更添的样子，谁不动心？
要不是顾忌着身份，恨不得当场都要问王永珠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疏不间亲
正说得热闹，那换了衣服的那一拨千金们，也都被阮氏带到阁楼上来了。
后面，宋重绢听了下人来报，也将在一旁水阁里歇息的千金小姐们引了过来。
这女人，对别人的妆容衣饰本就特别关注，一进阁楼，顿时就发现了不同。
到底是千金小姐，即使心里再着急好奇，面上还要稳住，都见了礼，问了好，又分开坐下，才打听起来。
王永珠心中有数，也不去管她们，只跟高氏说了一声，就走到张婆子和顾家夫人这桌上。
她一进来，张婆子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自己闺女，顾家夫人也是。
此刻见她过来，两人都往旁边让了让，让王永珠坐在了中间。
王永珠给顾夫人见了礼，客套了两句，也就坐了下来。
张婆子就给王永珠亲手倒茶递过去：“闺女啊，累了吧？快喝口水！今儿个可辛苦我闺女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一会让谷雨给你捶捶腿？”
王永珠说了这回子话，也觉得有些渴，不客气的接过茶，喝了半盏，放下茶杯，才笑道：“娘，我就说了几句话，能累啥？”
一面又转过头跟顾家夫人说话：“顾夫人，多谢你照顾我娘——”
顾家夫人看着王永珠，眼底都是慈和：“我跟你娘一见如故，正是投趣呢！你娘还答应了，过几日到我家，见见我们家老太太去，我们家老太太就喜欢你娘和你这样爽利的孩子。”
王永珠听了这话，扭头去看张婆子。
张婆子点点头：“顾家夫人这么热情，也不嫌弃我们是乡下来的，那咱们还怕什么？”
王永珠心里就明白了，换了笑脸，跟顾家夫人说话，打听些顾家的情况。
顾家夫人心里也清楚，就是王永珠不打听，她也要主动跟她们母女将交代一下的。
因此，一个问一个答，很快就将顾家的大致情况给说清楚了。
顾家是书香世家，当年跟齐家齐名，在仕林中也颇有清名和威望。
如今顾家有三房，大房就是顾子楷他们，二房是顾子楷的亲叔叔，三房则是顾子楷的堂叔。
顾家老爷子已经去世快十年了，顾老太太还在世，三房目前是分产不分家，虽然居住在一起，可其实都是院子隔开的，下人还有家用都是各自开支。
顾子楷这一房，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二房那边也有两儿两女，三房那边只有一个儿子。
听顾家夫人的口气，王永珠察觉到顾家三房间似乎有些罅隙，只是顾家夫人似乎有难言之隐，又或者今日这场合不对，只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张婆子也觉得顾家夫人似乎还有很多未尽之言，不过今日这场合，确实不适合说多。
这边说完了大致情况，那边千金小姐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几个突然变漂亮的，原来是因为用了王永珠送的胭脂水粉，还是历家九少那没开业铺子的好东西。
效果大家都看到了，没用过的千金小姐们，也眼馋的很。
尤其是听说王永珠手里的都被人给分了，就剩下两盒胭脂膏子，顿时扼腕不已。
唯有阮家的姑娘和高家的姑娘，心里都各有盘算。
阮家的姑娘故意的当着大家的面，“大少奶奶，咱们来的可都是客，谁也不比谁高贵吧？怎么这胭脂水粉，就别人有，咱们偏没有？是看不起我们还是怎么着我们得罪大少奶奶了？”
“我们也就罢了，好歹是外人，可家姐是大少奶奶的弟妹，还有贵府的几位姑娘，好歹是一家人，怎么就连她们都没有？大少奶奶这长嫂做得，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王永珠还没说话，一旁的宋重绣忍不住就气呼呼的开口了：“我们宋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阮家说话了？怎么，你姐姐嫁到咱们宋家来做媳妇都还没当家呢，你一个儿媳妇的妹妹手倒是伸得挺长的！要不要干脆你们阮家来替我们宋家当家作主算了？”
这话说得，不仅阮夫人的脸色变了，高氏的眸色也沉了沉。
宋重绢拉了一下宋重绣，示意她住嘴，自己上前一步，缓缓的道：“这位阮家的姐姐，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的，不过她也不是有心的，她就是觉得你是误会我家长嫂了！”
“俗话说的好，疏不间亲，我家长嫂正是因为没将我们姐妹和二嫂当外人，所以那胭脂水粉才先紧着客人。我和妹妹不仅不生气，还高兴呢，长嫂这是没跟我们姐妹客气才这般行事！阮家姐姐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这般说，实是误会我家长嫂了！”
客客气气的，却说得阮家那姑娘脸色臊红，连阮夫人都脸色变了，这宋家姐妹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一心都偏着那大房的，人家不给她们东西，都能被她们说成是因为一家人，所以才不见外。
你们要这么不见外，当初咋不跟我闺女不见外？阮夫人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宋重绢这话一说，顿时好几个夫人连声赞叹，直夸宋家家教好，孩子们都这么相亲相爱。
尤其是几个家中有儿子的夫人，看着宋重绢的眼神越发的热切起来，这虽然是宋家的庶女，先不说宋家如今的地位，就说宋重绢这个女孩子，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说起话来有理有据的，不仅将事情给圆了过去，还圆得这么漂亮，顺带反击了阮家。
这样的女孩子，讨回家去做儿媳妇，定是能管住家里的混小子的。
宋重绢自然没漏过那些夫人热切的眼神，顿时心中一喜。
她今日出头，一是为了跟宋重锦他们打好关系，二来也是想让各家夫人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如今她也到了相看的年纪，自己是庶女，高氏虽然是个慈和的嫡母，可亲事这上面，也说不得有多上心。
她姨娘在后宅，没机会出去交际去，哪里能认识到好人家？
说不得也只能自己找机会了，今日这一举动，虽然有些冒险，可一举两得，只要在那些夫人心里留下好印象，未必不会有人上门提亲，以嫡母高氏的为人，让她去寻摸好人家估计难说，可真有好人家上门求亲，高氏却不会阻拦。
见目的达到，宋重绢见好就收，冲王永珠行了个蹲礼，又退到了一边，越发显得她进退有度。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酣畅淋漓
张婆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还以为是个好的呢，结果也是个想借着自己闺女得脸的，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顾家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几次见面就能看得出来，这张婆子疼闺女是疼到骨头里去了，断不允许有人踩着她闺女上去。
不过此刻却不该张婆子出头，只拉着张婆子的手摇头，轻声道：“张家妹妹，你且莫急着生气，看大侄女如何处理。”
张婆子想了想，到底忍了这口气，只瞪着那宋重绢。
王永珠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两姐妹表演完毕，这宋家聪明人也不少，比如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这时机抓得可真好，一是向自己表达了善意，二来还凸显了一把自己。
不过这手段倒不怎么让人生厌，互利互惠么？
她也没必要在这宋家后宅四处树敌，有人想释放善意靠过来，她只看着就是了，反正都不过是塑料兄妹情分，各取所需就是了，还真指望有什么真情实感不成？
都是做戏，谁还不是个戏精咋滴？
当下也就笑盈盈的拉着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的手：“两位妹妹说的是，咱们姑嫂之间，本是一家人，自然不用客气。也亏得两位妹妹懂我的心，不然真是冤屈死我了！”
“不过两位妹妹请放心，嫂子也不是那不心疼你们的人。不信你问那些妹妹们，那胭脂膏子，我可是特特留了两盒给你们的，都说了长嫂如母，有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少得了你们？等晚上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只别嫌弃就好。”
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对视一眼，都盈盈下拜：“谢谢嫂子！”
一时真是姑嫂和睦，其乐融融。
冷不防就有一个声音响起：“宋大奶奶可是忘记了，这府里还有宋大姑娘和二少奶奶呢，怎么，她们就没份？”
王永珠顺着声音看过去，可不是阮家夫人。
这是要撕破脸是咋滴？有完没完？一个个眼皮子就这么浅？非要跟几盒胭脂水粉杠上了是吧？
王永珠先看向高氏，她倒是想发飙，可到底也要给高氏面子，毕竟他们进府以来，高氏一直都颇有善意。
高氏冲她微不可见的眨眨眼睛，低下头去，王永珠就明白了。
回过神，顿时沉下脸来：“阮家夫人，看来我家三妹没说错，这阮家是一脉相承的手伸得长啊！说来也就二弟娶了二弟妹一个，怎么看阮夫人的架势，是将阮家一家子女眷都给娶进门了？”
“一个没出嫁的姨妹对着姐夫家的事情指手画脚，我们还能说是年纪小不懂事。可阮夫人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脑子还如此不清白？什么时候我们宋家的事情，也轮到你们阮家来指手画脚了？”
“不说别的，今儿这招待各家姐妹的差事，本是二弟妹管的，偏偏二弟妹纵容阮家姑娘，满嘴胡说八道，站在别人家的地头上，说主人家不好，这是哪家有教养的姑娘做得出来的事情？”
“我家两位妹妹没办法，替阮家教训了阮家姑娘，好歹是姻亲，也没指望你们阮家感谢！我这个做嫂子的，送出这胭脂水粉来，也是为了替二弟妹将这事情给收尾圆场。”
“大家本是一家人，你丢脸，就是咱们宋家丢脸，我也没想着二弟妹感谢我，可也不至于这样恩将仇报吧？”
“好歹是阮家的姑娘，眼皮子就这么浅？不过一点子胭脂水粉罢了，几位妹妹能收下，是给我这个大少奶奶面子，也是给我们宋家面子！本是一件小事，偏你们就要弄出这许多文章出来！”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着我们家夫人偏着我了么？我堂堂正正的凭本事让我们家夫人，我们家老夫人就偏心我！你们能咋滴？要怪也别怪别人，就怪你们自己，一个个手这么长，该不该管的都要管；眼睛那么贼，该不该看的都要看；心又那么贪，该不该要的都恨不得抓在手里，就这样，还想让人偏心？”
“以为我们家夫人，老夫人，还有在座的各位夫人是瞎子不成？自己立身不正，就别怪影子是歪的！”
“我也奉劝阮家夫人，有这时间嫉妒我，恨不得抓我小辫子的，还不如回去好好教导一下自家的闺女，改改自己的毛病。人家要娶也是娶你们家闺女，不是把你们一家子都娶过去当家作主的！”
一番话劈头盖脸的下来，阮家夫人已经气得两眼翻白，几乎要厥过去了。
一旁的阮氏和阮家姑娘，急得扶着阮家夫人，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喊叫大夫来。
在场的夫人们还罢了，初四那日她们也是见过王永珠和张婆子母女威风的。
今日还好，张婆子还没发威，大甩人耳光呢。
想来，还有几位夫人心里偷偷觉得有些遗憾。
可那些姑娘们，都听呆住了，一个个都怔怔地看着王永珠。
这，这样也行？谁不是一个个在闺中，就被教导，要温柔贞静，对长辈要孝顺体贴，平辈之间也要互敬互爱？
她们家都有嫂子，没有嫂子，也能看到自己娘亲伺候过婆婆的，从来没见过这样当着婆婆的面大放厥词的？
抬头看上面坐着的高氏。
高氏正专心的看着戏台上的小戏子唱戏呢，似乎看入了迷，什么都没听到。
被这么多眼睛盯着，才似乎有所觉察的回过神，还笑着道：“哎呀，刚才听戏都听入迷了，方才那一段唱得可真好！真真是酣畅淋漓啊！”
众位千金小姐：夫人，您说的这是戏唱的好，还是大少奶奶骂得好啊？
高氏这才似乎发现阮家夫人情形不对，忙叠声的道：“哎呀，亲家夫人这么怎么了？可是犯病了？快叫大夫来！”
一面又懊恼的看向阮氏：“老二家的，你也不提醒我，你娘身体不好，我也就不给她下帖子了，让她在家好生歇着就是了！看看现在闹得！”
阮氏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她娘这是身体不好吗？这是被气得好吗？
简直要被高氏的睁眼说瞎话给气哭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良心不会痛吗？
旁边的夫人多知趣啊，一个个忙顺着高氏的话说：“可不是，如今这时气不好，这不是才倒春寒么，阮家夫人年纪大了，怕冷受不得凉也是常有的事情。”
“阮家姐姐这样，也别在这里，这里人多闹腾，不如高家姐姐收拾一间清净的屋子，将阮家姐姐抬过去，一会子大夫来了也便宜！”
高氏从善如流的吩咐下人婆子，去将阮家夫人给抬了下去，又让阮氏和阮家姑娘都跟着去了。
王永珠也主动请缨：“夫人，二弟妹此刻想来也是六神无主，那边没个人照看着不放心，我去旁边照看着去，有什么情况，我让人来告诉夫人一声。”
高氏点点头，满脸赞许：“就知道你是个体贴大度的孩子，阮家虽然做得不对，可你能不计前嫌的还主动去照看，果然没疼错你！去吧，你也小心些，若是阮家那边说什么不好听的，你也别因为两家的关系而瞒着受委屈。”
“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有我跟国公爷在呢，怎么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知道吗？”
一面又吩咐下头的人，好好的照顾大少奶奶。
才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在场的夫人和姑娘们，叹为观止！
这可真是，你们婆媳良心不会痛吗？人家阮家夫人都被气得快厥过去了，到了你们嘴里，居然成了阮家给你们家大少奶奶委屈受？
请问大少奶奶哪里委屈了？
在心底默默心疼了一下阮家后，诸位夫人的心态都变了。
今天这哪里是赏花宴，这分明是处心积虑丧心病狂的秀婆媳关系秀站队兼打脸的宴会好码吗？
看得出来，高氏这是旗帜鲜明的站在这新认回来的大公子这边了。
还有那宋家两个姑娘，也是不得了，如今不过是释放一下善意，若大公子真的成了世子，这最先释放善意的两个妹妹，以后亲事恐怕就不用愁了，更不用说，她们本就没个同胞的兄弟，攀上这大公子，也算是眼光独到，将来就算嫁人了，只要保持这份关系，这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差。
而且看这架势，有了高氏这个国公夫人的支持，起码在后院内宅，大少奶奶是稳压了二少奶奶一头。
这些夫人们都是人精，今天高氏这么做，透露出来的意思，都心知肚明了。
心里都盘算着，回去跟自家老爷好好说道说道，以后对待国公府的几位公子的态度，也该变上一变了。
等王永珠出去了，高氏又招呼大家看戏，一面又吩咐，准备开席了。
顾家夫人这才拍着张婆子的手：“张家妹妹，你可生了一个好闺女啊！”
张婆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一点也不谦虚的道：“可不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我闺女！人长得好，又孝顺体贴，心肠也好，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让老天爷将闺女托生在我肚子里！我生了五个儿女，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都是来讨债的，给他们操多少心都没个够！”
“一个个都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混帐玩意。这四个儿子加在一起，都不如我闺女对我一半好——”
说起自家闺女来，张婆子可就有话说了，那简直就是滔滔不绝。
顾家夫人眉眼含笑的听着张婆子说话，心思却渐渐的飘远了……
※※※
前院书房。
宋弘听了宋五的禀告后，简直无语了：“老大媳妇这嘴，也该收敛收敛了，这么下去，亲戚故交都要被得罪光了！”
宋五抬眼看了看宋弘，很想说，主子爷，说这话的时候，您老人家把翘起的嘴角给压下去再说好吗？
宋弘压根一点都不生气，其实心中还暗爽呢。
这阮家，也忒不识相了！
当初他是有将世子之位给宋重钧的打算，那不是想着实在后继无人，没办法的办法么？
可此一时彼一时。
他总不能为了让阮家如愿，就置宋家百年基业不顾吧？如今有更好的，谁还要个差的啊？
换做阮家，他们也不能干这事对吧？
再说了，他知道这事是有些对不住阮家，这不是在别的事情上也有补偿吗？更别说这么些年来，他宋家给阮家的好处不少吧？
做人也得知足啊？莫非真跟老大媳妇说的，嫁了个闺女过来，就真以为能当宋家的家不成？
若是阮家还是这么不识相，也就别怪他宋弘不客气了！真当他宋弘是好相与的不成？
心里想着，嘴里还道：“那就请个大夫来给亲家夫人看看，也别怠慢了。老大呢？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宋五答应着去了。
※※※
那阮家夫人，请来大夫后，只说是气急攻心，开了药，让阮家夫人以后要少生气，出来王永珠谢过大夫，又给了赏银，让人将大夫送了出去。
一面就吩咐人煎药给阮家夫人服下。
阮家夫人如今恨宋家恨到了骨子里，水都不想喝宋家的，更何况是药。
只等那气喘顺过来，就说要回家去。
王永珠还在一旁假惺惺的劝了两句，说什么阮家夫人要保重身体，虽然子孙儿女不争气，也别气坏了身体。
阮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愤然道：“大嫂，你也别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母亲跟你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你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就算我有什么对不住大嫂的地方，可到底是一家人，你这样侮辱我母亲，辱我阮家！是欺负我阮家无人吗？”
王永珠看着阮家夫人煞白的脸，还有阮氏和阮家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憋屈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边，身后一大群宋家的婆子下人，自己还端坐着，慢悠悠的说着风凉话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恶毒女配的形象啊！
听了阮氏这话，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二弟妹啊，做人可不能太双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身边这位阮家姑娘，站在我们宋家的地面上，指着宋家人的鼻子，说宋家人的不是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欺负我宋家无人？”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我当然敢！（豆儿一得喂掌门加更）
“怎么着？只能你们阮家人说别人不好，不能别人反击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着的那点小算盘小九九。你们在外头传那些闲言碎语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现在呢？不就是以为自己能得逞吗？”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你们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自己没投个好胎，爹娘没给自己生个好脑子，没给自己生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丢下这番话，王永珠起身：“既然阮家夫人有事要回去，我也就不虚留了，来人送客！”
说着，身后就站出来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虎视眈眈的看着阮家夫人一行人。
阮家夫人狼狈的扶着阮家姑娘，一堆婆子丫头尾随着回去了。
留下阮氏，脸色苍白的看着王永珠，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永珠只看了看阮氏一眼，然后吩咐道：“二少奶奶身子不舒坦，送她回去歇着去吧！”
阮氏嘴角动了动：“你……你敢…”
王永珠冷笑：“我当然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都敢对我相公动杀心，今儿个这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看在你还算脑子清楚的份上，这次我就放过你了！若有下次，你可以看看，我还可以敢到什么地步！”
说完，带着一群婆子丫头，浩浩荡荡的走了。
留下阮氏身子摇晃了几下，软到在地。
回到阁楼，王永珠只说阮家夫人无大碍，气顺过来后，就回去了。
又说阮氏身体不舒服，也告罪回屋躺着去了。
谁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都装作不知，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的顺利，再无人敢唧唧歪歪说些酸话了。
到了晚间，这赏花会才散了，王永珠陪着高氏将客人都送走了，才和张婆子一起回院子。
这一天的宴会，比干活还累，王永珠和张婆子都累得洗漱后倒头就睡了。
宋重锦已经从宋弘那边知道了王永珠今日在前头的表现，还有后头，王永珠威胁警告阮氏的话。
宋弘并没有瞒着，那人来回禀的时候，宋重锦就在旁边听着。
听到王永珠的威胁和警告，宋重锦嘴角一翘，眼神不由自主的都温柔了下来。
他知道，永珠最是护短了，自己被算计，虽然没成功，可宋重钧的恶毒心思昭然若揭，永珠当时虽然没说啥，却记在心里了，这找到机会就给自己出气了。
被维护的感觉自然很好。
宋弘却一脸的扭曲，他没想到，自己极力遮掩的事情，却依然没能瞒过去，当然，他也没指望瞒过去。
可是他想着是，既然事情没发生，好歹是兄弟，没必要撕破脸不是？
这乡下来的丫头，也忒不懂事了，这样一来，让他们兄弟间如何自处？
可看到自己儿子那眼神中的温柔和喜悦，宋弘又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发涩，甚至有点嫉妒。
这样一心为着自己，就连没发生的事情，都要报复回去，这样护短，谁能不感动？
谁不希望自己也有这样一个人这样对自己？
宋弘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儿子，心里眼里只有这个乡下丫头了。
若是，若是他还年轻几十岁，他只怕……
本来还打算训斥几句的，不知道为什么，宋弘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只拍拍宋重锦的肩膀：“你小子有福气，你媳妇倒是护着你，回去吧！”
宋重锦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在宋弘的嘴里听到承认王永珠是他媳妇的话。
以前，宋弘都是一口一个乡下丫头，这是代表着，宋弘已经接受了？
宋重锦脑子里转得飞快，可脸上只淡淡的一笑，也就告退了。
回来本打算跟王永珠好好说说这个事，可看着自己媳妇和丈母娘累成这样，也只得将话吞回到了肚子里。
第二日，一大早，王永珠三人才吃早饭，正说着昨日宴会上的事情，主要是顾家的邀请，看来顾家是想请张婆子和王永珠过府，直面张婆子的身世问题了。
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顾子楷上门拜访。
三人一愣，顾子楷今日来，恐怕也是为了张婆子而来。
忙请顾子楷进来。
顾子楷也爽快，开门见山的就说，是顾家夫人让他来，跟张婆子好好说道说道顾家的情况，昨日人多口杂，好些事情并不能为外人道，今日特地上门来，就是为了解惑而来。
听了顾子楷的话，四人移坐到了宋重锦的书房，将人都打发了下去，才听顾子楷细细道来。
顾子楷的祖父顾老爷子是嫡出幼子，上头有好几个哥哥，顾老爷子才气纵横，将上头几个哥哥压得死死的。
本来这也没啥，只是顾家老爷子的母亲，是续弦，上头几个哥哥，有原配嫡出，也有庶出的。那嫡出的长兄，因着顾老爷子这般出色，被顾老太爷疼爱，心中本就有些疙瘩。
加上嫡出的长兄成婚后多年无子，纳妾也好，吃药也好，几房妻妾肚子里都一直没有动静。
本就心中焦急，再加上有人一直挑唆，说要是一直这样，只怕这大房将来的一切都要给了顾老爷子。
那长兄本就因为求子无望，心中郁郁，也就将这话给听了进去，看顾老爷子处处都不顺眼。
顾家老爷子是个孝顺心善的，不愿意因为这个跟兄长有罅隙，所以一直退让。为了让兄长和父亲安心，表示自己并没有觊觎兄长的地位，一直在外游历，迟迟没有娶妻。
直到在荆县长青书院，遇到了当初书院院长夫人的外甥女，也就是现在顾家老夫人，两人情投意合。
顾家老爷子要娶老夫人为妻，顾家老爷子的母亲自然反对，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些年都躲在外头不成亲，她心里也焦急啊。
可后来看那原配嫡长子一直没有儿子，顾老爷子的母亲也就动了心思，若是长子无后，只满府的家业，岂不是都是自己儿子的？
因此极力想给自己儿子找一个世家之女，将来要是要争这家业，起码有个助力不是？这要娶个乡野女子，就算是书院院长夫人的外甥女，那也抵不上京城的名门闺秀啊！能有什么用？

第一千二百章 噩耗
可顾家老爷子偏偏铁了心，非老夫人不娶，顾老爷子的母亲到底拗不过儿子，加上顾老太爷知道大儿子的心结，也知道小儿子娶这么一个平常的媳妇是为何，先点了头。
那顾老太夫人没办法，只得同意了。
两人婚后，也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在外游历。
顾家老爷子的长兄见顾老爷子这么避让，知道他无心家业，也就暂且相安无事。
顾家老爷子的长兄求子多年不得，顾家老爷子和顾家老夫人却十分有儿女缘，婚后第一年就有了顾子楷的亲爹。
第三年又生了一个儿子，隔了一年，又生了一个女儿，真是儿女双全。
尤其是生下女儿后，过了二年，就又有了身孕。
夫妻俩带着孩子，一直就在长青书院教书，加上有顾老爷子的父母补贴，又无人管束，那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可顾家老爷子的长兄在京城日子却不好过，年过半百，膝下还一个孩子都没有，至此也就灰了心。
可若让他将家业拱手让给幺弟，他却不甘心，就想出个法子来。
要抱养顾老爷子的一个儿子，因着老大和老二都大了，老三又是个闺女，听说顾老夫人又怀了一个，就打上了这个肚子里的孩子的主意。
派人买通了稳婆和大夫，打探出顾老夫人腹中的这个孩子十之八九是个男胎，顿时大喜。
在京城声泪俱下，哭得顾家当时的当家人老太爷心软，毕竟自己的长子，这么些年求子不得，受得苦和委屈，他都看在了眼里。
再者，这都是兄弟，古来也有这样的，兄弟之间若是一房无子，就过继兄弟的孩子过来养老继承家业。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一家子。
因此也就答应了。
顾老太爷亲自写信给幺子提出这个要求，被顾老爷子断然拒绝。
这么些年来，他为了让大哥放心，一直退让，可从来没想过将自己的亲骨肉也让出去。
顾老太爷大怒，写信要顾老爷子带着妻儿速速回京城，顾老爷子却只作没接到信，浑然不理。
顾老太爷没法子，老爷子的长兄心里一时又是放心幺弟不觊觎自己的家业，一时又恼怒，幺弟不给自己面子，这是要自己绝后？
然后不知谁劝动了顾老爷子的亲娘。
顾老太夫人却很赞同，她想着就算是过继到了老大的名下，也得喊自己祖母，也是自己的亲孙子，还能名正言顺的继承顾家大房的家业，都是自己的血脉骨肉，有何不可？还不用便宜了别人。
这还是的大房自己求着上门，不用自己去费心筹谋。
听说顾老爷子不乐意，也不回京城，顾老太夫人就想了个法子，装病。
若是别人，顾老爷子也就罢了，可是顾老太夫人是亲娘，听说她病了，顾老爷子哪里还坐得住？急急忙忙的就收拾行李要往京城赶。
可顾老夫人当时肚里的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也不能着急赶路，两夫妻没法子，只得商量着，顾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先行一步。
顾老夫人带着女儿，在后面慢慢跟上。
顾老爷子挂心京城里的亲娘，又放心不下妻女，一时真是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刚好顾家这边送年礼的人到了，顾家老爷子就将顾老夫人和女儿交给了他们，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将人送到京城，这才带着两个儿子，先行一步。
这一走，就出了事。
后面顾老夫人打点好行李，带着女儿，上了船，才走出没多久，到了晚上，就喝了一碗燕窝粥，就见了红。
顿时船上乱成了一锅粥，这算着日子还没到，也没备稳婆，只得顾老夫人贴身丫头和她女儿身边的奶嬷嬷亲自上阵。
那女儿没人带，忙乱中，就交给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带着大姑娘在舱房里别出来。
偏生顾老夫人又难产，一时人心惶惶。
这一胎格外艰难，顾老夫人折腾了两日，才挣命一般的生下来一个儿子，还没来得及看，就晕死了过去。
幸好当时已经船靠了岸，连忙去找大夫来，总算把顾老夫人从阎王手里给抢回来了。
等顾老夫人醒来，才听下面人说，说生下来的是个小少爷，只可惜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顾老夫人当时就要见那个死了的孩子，后来婆子抱着那个孩子来看，果然，浑身青紫，早就断了气了。
顾老夫人又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才发现床边，丫头婆子跪了一地，贴身的丫头和女儿的奶嬷嬷脸色煞白，哭成了泪人。
顿时心生不详之感，一问才知道，因着她难产，伺候的人都在这边忙，忽略了女儿，只有一个小丫头照顾着。
等到这边忙完了，奶嬷嬷想起她女儿了，去舱房看，才发现姑娘和那小丫头都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失足落水了，还是趁着船靠岸，船上船下乱糟糟的时候下船丢了。
这个时候船已经开出老远了。
顾老夫人疯了一般，逼着船又折返，回到停靠的地点，让人去满大街的打听，却一无所获。
顾老夫人等了几日后，都没有任何消息，刚难产的她，哪里还禁得住这么煎熬，吐血后昏迷不醒，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一路被到了京城，到了京城，知道了这噩耗的顾老爷子傻了！
他到了京城才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装病，目的就是为了骗他们进京城。
然后等到妻子到了京城，才发现，因为自己亲娘装病，刚出生的儿子夭折，掌中明珠丢了，自己的妻子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老爷子差点没崩溃！看着骨肉如柴，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妻子，还有惶恐的两个儿子，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老太夫人也后悔不迭！可却晚了！
再派人去找丢了的孙女，将那停靠的地点，还有那河里雇人几乎捞了个遍，多年前的尸骨都捞了出来，却没有发现丢了的那个孩子的尸体。
顾老爷子只得劝解自己，没看到尸骨，说明那孩子还活着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夫妻反目
找不到孩子，时间越久，越没希望的顾老爷子只得放弃。
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耐心的照顾妻子和儿子。
悉心照料了两年，顾老夫人才慢慢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她的孩子。
顾老爷子勉力安慰良久，顾老夫人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夫妻俩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回忆当初的事情，只觉得处处是疑点和蹊跷，可再去查，当初那些人，已经死的死，或者被卖得远远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老爷子的长兄，从外头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自己当年在外头跟一个女子春风一度，没想到留下来一个孩子。
这女子如今去了，临死之前，把这个孩子送回来认祖归宗。
大房有了后，可顾老爷子这一房，却因为他的一时主意，而几乎家破人亡。
顾老夫人不肯死心，清醒后，每年都派人去当初丢孩子附近寻找，却一无所获，那孩子和那个丫头，似乎从人间蒸发了。
顾老夫人坚持寻找了十来年，也曾经张榜告示，只要有人找到女儿，不论是谁，一律重谢！
也有不少人带着女孩子来说是当初丢失的那个女儿，可只三言两语就对不上。
慢慢的，也都知道这孩子是找不回来了，除了例行的每年贴告示外，顾家再也没有派人去找过。
顾老夫人因为那次难产伤了身子，从此再也不能生育。
顾家老太夫人心中愧疚，就出主意，让顾老爷子跟老夫人说，不若收养亲戚家的女孩子，养在膝下，也能一解忧愁。
顾老爷子倒是有些心动，看着妻子整日郁郁寡欢，也想着是不是收养个女孩子回来，也许能安慰安慰妻子。
没想到才一开口，顾老夫人就爆发了，痛骂了顾老爷子一顿，说他愧为人父！自己的女儿丢了，生死未卜，还不知道在这世上哪个角落里受罪呢。
做父母的想到这里，就该心痛如就，夜不能寐。
怎么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自己的女儿在受罪，把别人家的闺女金尊玉贵的养在自己名下，享受自己闺女该享受到一切？
这是做爹的说出来的话？办得出来的事情？若是那个女儿以后万幸能找回来，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一个外人占了，自己的爹娘成了别人的爹娘，该如何自处？
又骂顾老爷子，为了让他爹和他大哥满意放心，一步退，终身退，退死了儿子，退丢了女儿，家破人亡。
可顾家大哥如今却天上掉下来一个继承人，人家妻儿俱全和和美美。
自己这边，却落到了如今的田地。
就这样，也没见顾家大哥那边有过歉意，也就顾老太爷嘴上念叨几句对不住。
为了几句对不住，妻离子散，顾老爷子却连为自己死去的儿子，丢了的女儿争个公道的心都没有！简直是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顾老夫人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个提议后，全部爆发。
顾老爷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跟老夫人大吵一架，只说老夫人不可理喻。
夫妻俩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顾家老夫人就跟顾老太爷生分了，发誓，若是女儿找回来还好，若是女儿这一辈子都不能找回来，为了两个儿子，虽然不至于合离，可也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顾老爷子又愧又气，一下子就病了。
顾老太夫人本就对顾老夫人不太满意，当初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看自己儿子都病了，儿媳妇还赌气不去照顾，干脆就将身边贴身的丫头给了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也不知道是病中糊涂，还是赌气，还真的就收用了那个丫头。
自此，那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就此彻底破灭，再无挽回的机会了。
后来顾老爷子病好后，愧疚难当，来求顾老夫人原谅，顾老夫人只回了一声冷笑，从那以后，跟顾老爷子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老爷子苦闷却无人倾诉，当初情投意合的妻子如今反目成仇，父母从那事情后也就都离心了，孩子还小，家丑还不能外扬，一起都只能憋在心里。
无处发泄，从此沉迷酒色，倒是收用了不少丫头。
顾家老夫人对顾家老爷子彻底失望后，倒是一改往日的作风，不管顾家老爷子收用多少丫头，她只做一件事，收用一个，给那个丫头灌一碗绝育汤。
直言不讳，顾老爷子睡多少女人她不管，可她为了顾家失去了一儿一女，顾老爷子也休想再生出子女来，跟她生下的两个孩子来争。
顾老太爷和顾老太夫人，听了这话，到底是心虚，也就默认了。
顾老爷子身边莺莺燕燕，纵情声色，顾老夫人心如死灰，只一心教导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经此巨变，也沉稳懂事多了，再看家中，父亲每日里浑浑噩噩，祖父自然更偏向大伯家的那个孩子，祖母每日里就只担心着父亲。
家中唯有母子三人可以依靠，互相鼓励。
这样一直下去，等到顾老太爷去世分家，日子也就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
谁知道，顾老太爷还硬朗着，顾老爷子的大哥却不行了，他死之后，老太爷本就偏心大房那边，见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就越发的偏着了。
还要将大房留下的那个孩子亲自养在身边，这本是好事，却被大房留下的顾大夫人给拒绝了。
因为这孩子是大房的一根独苗，大房人人都宠着纵着，时日久了，好好的孩子，越养越歪，心性也坏了，飞扬跋扈，做事横冲直撞，不计后果。
到后来，他自己又看上一个商户人家的姑娘，非要娶人家为妻。
娶回家后，这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口子天天在家里做妖，大房夫人却什么都不管。
顾老太爷有心管束，却发现已经纠正不过来了。
再后来，顾家大房夫人也不行了，临终前，却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大房这根独苗，压根不是那大哥的孩子，而是当初顾老夫人生下的那个幼子！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惊天秘密
当初顾家大哥有心要过继顾老夫人怀里的那个孩子被拒绝后不死心，就买通了稳婆和大夫，又派人唆使了老太夫人，让老太夫人装病，将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分开。
然后在送年礼的下人中安插了自己的心腹，到了荆县，在顾老夫人上船后，给她喝下催产的燕窝粥，让顾老夫人在船上提前发动了。
一路算计好了，到了停靠的码头，那大夫什么都是顾家大哥安排好的。
那孩子生下来虽然弱了些，可只要精心养着也没事。
顾家大哥还安排好了一个死婴，趁着乱将那个孩子给换了下来，然后让人带下船，早就安排好了奶娘和大夫，细心的调养着。
本来人人都关注着难产后的顾老夫人无人注意，偏偏被那呆在舱房里的女儿和小丫头发现了。
那女儿虽然才两三岁，可她聪明啊，就追了出来。
那办事的人发现了那女儿和小丫头，怕事情败露，干脆就将两人都打晕带走了。
后来送信给顾家大哥，顾家大哥吩咐，那小丫头就直接弄死了，可那女儿，到底是顾家骨肉，吩咐给远远的送走，找一户人家养着也就是了。
至于那个掉包的幼子，养了两年后，那孩子身体基本都调养好了，这才接回来，声称是自己的儿子，继承大房的基业。
顾家所有的人都懵了！也都疯了！
尤其是顾老夫人，抓着大夫人问那个孩子送到哪里去了？
大夫人却笑，说当时安排了一个婆子，带着那孩子去了荆县那边想找个殷实一点的人家，结果在半路上，那婆子去解手，将孩子就放在路边。
等解手完出来，孩子就不见了，如今那孩子在哪里，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顾家老夫人当场甩了大夫人几个耳光，继续逼问，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顾家大夫人一边吐血一边笑，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恨意。
原来，顾家大哥没有孩子的原因，并不是妻妾的问题，而是顾家大哥不举。
可他却瞒着所有人，在外头是个谦谦君子，在院子里，却是个疯狂的畜生。
所有的妻妾都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还不能说出去。
至于这个孩子的身世问题，也是顾家大哥有一次喝醉了酒，一边折磨她，说漏了嘴，她又趁着顾家大哥醉酒套了话，才知道。
大夫人惨笑道，她这一辈子都被顾家大哥给毁了，她凭什么要告诉顾家老夫人这个消息？她恨顾家大哥！恨顾家！恨不得顾家所有的人都给她陪葬！
说出这个消息来，也不是什么好心，因为她知道，这个消息说出来，会让顾家所有的人都日日煎熬！
说完这些话，大夫人就死了。
如她所料，顾家的煎熬从这一天才开始。
顾老太爷终于后悔了！他的偏心和纵容，导致了幺子一家的惨剧！
顾老爷子几乎傻了！他不知道，自家一家的悲剧，子女离散，夫妻反目，居然都是自己大哥一手造成的！
如今知道了，可那个始作俑者已经死了，一腔仇怨都不知道找谁去？
顾家老夫人终于知道了儿子的下落，女儿丢失的真相，可又能如何？
小儿子被大房已经养废了，还被大房天天耳提面命，种下了对三房仇恨的种子，又有那媳妇在耳边吹枕头风，只觉得三房的人都是要抢他的家产的，对三房从来没个好脸色。
女儿终究流落何方，只有老天才知道。
顾家太夫人回去就病了，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了。
临死之前，拉着顾老爷子的手，只流着泪说对不住他，对不住那个流落在外的孙女。
还说要将自己的私房都封存，若是有一天，能找回那个丢了的孙女，她的私房都是那个孙女的，也是她这个做祖母的歉意。
若是找不回来，就给三个孙子平分！
顾老爷子能如何？他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办完了顾家老太夫人的丧事，顾老爷子就提出，要将幺子认回来三房名下。
顾老太爷苦苦劝说，就差没给顾老爷子跪下了，若是这事宣扬出去，只怕顾家的脸面全无了，如今事已至此，还不如将错就错，对外是两家，对内，让那孩子喊他们爹娘也就是了。
顾老爷子也想彻底闹开，可他膝下还有几个儿子，这真闹了出去，顾家的名声大损，几个孩子的前途怎么办？
他已经对不住妻儿了，不能再意气用事，坏了孩子的前途，这辈子，他这个爹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他咬牙只得答应了，可那孩子已经被养歪了，不管怎么给他解释当年都是顾家大哥处心积虑，他都只认顾家大哥为爹。
两个兄长跟他说明了前因后果，劝他回到三房，并保证不跟他争家产，大房的家产都是他的，将来三房的家产也都有他的一份。
因着这个，那孩子才勉强同意了。
顾老太爷知道，自己亏欠这幺子一房太多，急于弥补，也看出来，最小的这个孙子已经从根子上歪了，顾家要是交到他手里，只怕就要彻底败光了。
若是将家业交给顾家老爷子，他本身就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些年都是为了老大而藏拙，更不用说，这三个孙子都是他的亲骨肉，他也不会偏向哪一个。
因此，宣布顾家老爷子是接任的家主后，撒手去了。
大房养歪的那个孩子却不干了，一直以来，顾家大哥都告诉他，整个顾家将来都是他的，他也以为如此。
可没曾想，顾老太爷临终前这么一手，岂不是这顾家以后都是三房的？
哪里肯罢休，顿时闹腾起来，说三房居心不良。
顾老爷子看着这被养歪的自己的亲骨肉，真是悔不该当初。
顾家老夫人开始还想着，感化这个幺子，跟他讲当年发生的事情，说到那个为了他，而丢了的姐姐。
没想到这个幺子却满不在乎，只说那个姐姐活该，老老实实的呆在舱房里就好了，出来干什么？丢了也是活该！
顾老夫人当场甩了那幺子一记耳光，从此就死了心。
可顾老爷子不死心啊，还妄图将这个孩子纠正过来。
直到死，都还想让大儿子和二儿子对这个弟弟要多关照一些。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前因后果
至于三房分家不分居，还是顾老夫人据理力争来的，她知道这个幺子已经歪得没法救了，若是这样绑着老大和老二，老大老二为了父命，不得不照顾老幺。
当年顾家的遗憾只怕又要再重演一遍。
为了两个孩子，顾家老夫人终于跟顾老爷子在临终前开口说话了，顾家老爷子沉默了良久，终于答应了。
不过还是不放心，只说老幺若是一直养在他们身边，断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所以分家可以，暂时别分居，看在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份上，多少看顾着些。
因为这个，三房如今还住在一起，也因为这个，老幺那一房总觉得大房二房如今是占了他的便宜，分了他的那一份。
又仗着顾老爷子留下的遗言，经常弄些事情出来恶心人。
当初顾子楷为什么躲到长青书院去，就是因为三房那边，这么些年来，也就生下来一个儿子，偏偏才智平平，什么都比不上大房和二房这边。
尤其是跟顾子楷一比，更是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
三房一家子不知道怎么异想天开的，提出要求来，要么顾子楷替三房的顾子栋替考也弄个功名回来，要么就是让顾子楷以后不能科举，说什么前头几个兄弟，也都是科举出身，如今也都有了好前程。
就剩下顾子楷和顾子栋两兄弟，年纪差不多，本来顾子楷平日里表现太出色，就压得顾子栋出不了头。
要是在科举考上了，岂不是就显得他们家顾子栋没用？不给他们三房留脸面，故意给他们三房难看呢？
在顾家老夫人面前哭着喊着，逼顾子楷放弃科举，不然就是逼着他们家顾子栋去死，要是顾子栋有个什么好歹，他们一家做鬼都不放过大房和二房。
又喊着要去哭顾老爷子去，说他去早了，居然任由两个兄长欺负他，他多可怜，从生下来就不在亲身父母身边，在大房寄人篱下，好不容易长大了，娶的妻子不如两位兄长，分的家产也不如兄长。
爹娘也都偏心，兄长都加官进爵了，就他一个白身，没个进项，如今都只能啃老本，看大房和二房的脸色。
又哭自己命苦，爹不亲娘不爱，既然如此，生他做什么？
这般哭闹，简直全家人都呆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家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清楚的很，当堂拒绝了不说，还直言，顾子栋自己没本事考科举，怪不得别人，怪自己爹娘没给自己生个好脑子！不然顾家人天生都是读书的料子，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块朽木？
自己不跟着顾家往好的学，非要学他那商户的娘，往下流了走，从来书本不摸，只知道斗鸡遛鸟，在家里跟丫头们厮混，能考得上才是老天没开眼呢！
骂得三房一家子灰溜溜的就回去了。
三房前脚走，后脚顾家老夫人就让收拾行李，让顾子楷到长青书院去，别留在家中，不然，这三房真要动什么歪心思，防不胜防，真着了道，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且等顾子楷走了，她再来好好收拾三房去，等考前再回来就是了。
顾家大夫人虽然不舍得，可也知道婆婆说的是正理，这三房一家子，正事不干，可这坏事那是主意忒多。
她最心疼这个小儿子，也对他期望最大，自然怕他遭了暗算，也就慢慢的打点行李，将顾子楷送到了荆县。
没想到，却有了这意外之喜，居然看到了张婆子和王永珠。
顾子楷小时候也是听过的，知道自己有个姑姑，小时候就丢了，这成了全家人的心病。
所以他在看到张婆子后，才动了疑心。
尤其是后来，他几乎是肯定，这张婆子只怕就是当初丢失的姑姑。
回到京城后，立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大老爷和顾大夫人。
顾大老爷还算稳得住，毕竟事隔多年，顾家人，尤其是顾家老夫人几乎已经是绝望了，要是再告诉她这个消息，到最后，万一张婆子不是丢失的妹妹，怎么办？
顾老夫人年事已高，如今看着虽然还硬朗，可谁也说不准，这大喜大悲之下，会不会有什么事。
为了稳妥，顾大老爷等秋闱过后，拿到了中举的名单，看到了宋重锦也在上面，顿时就有了主意。
宋重锦既然中了举，自然就回到京城来参加春闱，到了京城，他到时候再直接跟宋重锦打听一下，让宋重锦先问过张婆子，确定了之后再说岂不是更好？
没想到宋重锦居然带着张婆子一起进京了，知道这个消息后，顾家就一直想着，找什么借口，见张婆子一面。
然后没想到事情急转而下，宋重锦居然成了卫国公宋弘流落在外的骨肉，被接回了国公府。
还好，宋弘在正月初四那天大宴宾客，将宋重锦介绍给了亲朋好友。
顾家跟宋家关系还不错，自然要去道贺，顾家琢磨来琢磨去，让顾大夫人到宋家，想来后院女眷里，不说能见到张婆子，起码能见到王永珠吧？
他们却没料到，那天张婆子也出席了，而且还大出风头，别人都在惊诧张婆子母女乡下来的，居然敢如此嚣张。
唯有顾大夫人，却几乎看呆住了。
张婆子那发火的样子，那侧面，跟自己婆婆和夫君的模样简直要重合了。
顾大夫人心中有了数，回去就跟顾大老爷说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顾家老夫人面前提到说见到了一对母女，从荆县而来，倒是颇有几分老夫人当年的气势。
这母女曾经在荆县，还颇为照顾顾子楷，如今到京城来了，人生地不熟的，没个相熟的去处，倒不如请来家里坐坐。
又将张婆子母女的丰功伟绩给顾家老夫人学了一遍。
顾家老夫人这几年已经轻易不见客了，大多时间就是在佛堂里，菩萨面前祈求那个丢失的女儿好好的活着。
听了顾大夫人的话，倒是难得有了兴趣同意了。
这些日子，顾大夫人也就一直在收集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的趣事，说给老夫人听，也是让她慢慢的先有点印象。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别委屈自己
顾老夫人确实难得每日拜佛之后，愿意听顾家大夫人说说这母女俩的事情，偶尔还能点评两句。
顾家大夫人见顾老夫人上了心，偶尔一次聊天，又听顾老夫人感慨道，若是当初丢失的女儿还活着，如今也是生儿育女，说不得都抱上孙子了吧？
顾家大夫人趁机就问，若真有一天碰到那丢失的小姑子，怎么能确认呢？这么些年来，因为顾老夫人也曾见过几个通过当地验证过，觉得有可能是丢失的小姑子的女子，可顾老夫人都只见上一见，就断定说不是。
顾家大夫人就猜只怕这小姑子身上有胎记什么的，不然老夫人怎么能一看就能断定？
只是事关女孩子的名节，自然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顾家大夫人这次要确定张婆子是不是那个丢失的孩子，自然要问清楚。
顾老夫人苦笑，当然不是随便断定的，当初丢失的那个孩子，在左耳后面，有一颗红色的朱砂小痣，只需要一看就知道了。
顾家大夫人心中有了数，就琢磨着找个理由，见一见张婆子，也好亲眼看看，有没有这颗痣。
没想到这几日京城权贵圈子里就传出来这些消息，大家沸沸扬扬的，然后高氏就在这个当口，要办赏花宴会。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顾家大夫人第一次这么期望这个宴会到来。
在宴会上，她主动跟张婆子坐在一起，自然就是为了观察张婆子耳后有没有那红色的朱砂痣。
没让顾大夫人失望，她看到了，若不是几十年的主母生涯，加上三房一直做妖，锻炼得她早就练就了轻易不动神色，只怕要当场失态了。
饶是如此，顾家大夫人这颗心，就没平静过。
回家后，就几乎是又哭又笑的将顾家大老爷找来，告诉他，丢了几十年的那个小姑子，找到了，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张婆子。
顾家大老爷也是激动不已，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圈，才将顾子楷叫过来，直接吩咐他，到宋家来，将当年丢了张婆子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免得张婆子心中误会了。
也是让张婆子对顾家如今的形式有个大致的了解，免得认回顾家后，被人针对了还不知道为了什么。
顾子楷自然也高兴，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看到王永珠就觉得亲切，就像亲近了。
原来，他们是表兄妹！
说完这一切，顾子楷口干舌燥，一气干了两盏茶。
张婆子、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听傻了。
没想到顾家看着清贵，居然内里是这般？难怪当初顾子楷要躲到长青书院去呢。
顾子楷缓了过来，开口就是：“姑母，若是您有空，明日里家母就来下帖子，亲自接您和表妹还有表妹夫过府一叙！”
这张婆子都还没承认呢，他倒是姑母，表妹，尤其是这表妹夫喊得贼顺口。
宋重锦瞪了顾子楷一眼。
关切的看向张婆子，听完这往事后，宋重锦只想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家都是些什么人？亲兄长居然就因为过继不成，反手就设计害了弟妹，侄子和侄女，这还是人吗？
这样的人家，就算顾子楷看起来不错，也许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也不错，可那不是还有个糟心的三房么？真要认回去，只怕也是不得安宁吧？
岳母这血亲也太坑了吧？
不仅宋重锦这么想，王永珠也忍不住腮帮子疼！这都什么事啊？
宋家这一烂摊子还没解决呢，这顾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娘若是认回去，这顾子楷和大夫人看着都还不错，可那三房，光是听顾子楷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就知道有多极品了。
虽然她跟娘不怕极品，可一想到娘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就因为顾家当年顾老爷子的大哥大私心，还留下三房一个烂摊子，就觉得膈应的慌。
只是王永珠也知道，认不认亲，都得看张婆子自己。
因此大家都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心中此刻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到了今天，终于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终于知道了当初自己被丢的真相，知道了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娘，还有亲兄长。
尤其是自己原本是大家小姐，亲娘和亲兄长，听着都知道位高权重，以后都是她的亲人，她的倚仗。
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认回亲人，恢复身份，以后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她却觉得心里酸涩难当，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没有眼泪。
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来的难受和悲凉。
发了好一会子呆，才回过神来，看着关切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和女婿，张婆子的那颗心，终于又活了过来。
她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就算有一天，她真能找回亲人，也不想认了。
这个世上，她有闺女，有女婿，有干弟弟，还有那几个不成器，可好歹也是自己生的儿子，就够了。
只是，她还是想去看一眼，自己的亲娘到底长什么模样。听说这么多年来，唯独她没有放弃，日日在佛前为自己祈福，心里一直记挂着自己。
她也该去见见自己的亲娘，给她磕个头。
心里打定了主意，张婆子也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子楷几乎是屏息等着张婆子的回答，见她点头了，喜不自胜，也顾不得别的，起身告辞要回家告诉父母和祖母这个好消息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知道他心中激动，也不留他。
宋重锦亲自将顾子楷送到了门口，看着顾子楷那高兴的样子，很想提醒一句，别太高兴了，看自家岳母那神色，只怕明日这认亲不是那么好认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顾子楷恐怕此刻也听不进去，算了，让他高兴一晚上吧。
送走了顾子楷，回到院子里，王永珠正靠在张婆子的怀里，紧紧的搂着张婆子的腰安慰她呢：“娘，您别怕，明日里咱们先去看看。若是那顾家态度诚恳，顾家老夫人又是真疼您，咱们认下这个亲也无妨。”
“以后就多一家人疼您，给您当靠山，那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那顾家只是嘴上说着好听，对娘您是面子情，咱们也没必要认这个亲！有您闺女和女婿呢，您可着自己的心来，别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委屈自己，知道吗？”

第一千两百零五章 别怪我不客气
宋重锦听了这话，也忙道：“娘，永珠说的是！这亲认不认，您全凭自己高兴。您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委屈，若是顾家不好，没必要委曲求全！”
张婆子高兴得直抹眼泪，还是闺女和女婿贴心，有他们这番话，自己这个做娘的，就满足了。
当下就道：“你们放心，你娘我心里明白的很。别看他们嘴上说得好听，真是什么样子，还得去顾家看了才知道。这顾家水也深得很，家里出了这么多糟心事，外头一个字都没听闻过，还名声好的很。”
“都说读书人心眼子多，我看这顾家人，只怕有一万个心眼子，咱们可得小心才是。”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听说那顾老夫人，这么多年来没放弃，到底是生养我一场，不知道也就算了，这都知道了，怎么也得见上一见，给她老人家磕上几个头，也要谢过当年的养育之恩不是？”
“更何况，说句不中听的，若我真是顾家丢失的女孩子，这都丢了几十年了，跟他们从来没相处过，能有什么情分？有的不过就是那么点愧疚。如今是刚知道消息，还兴兴头的，为了他们心里那点子念想。”
“若真见了面，认了亲，时间处长了，你娘我本就是乡下长大的，就算是顾家的骨血又如何？在乡下多年，骨子里就是个乡下婆子，说话行事，跟那顾家都不大相宜。”
“短时间，还能因着那愧疚之情，对咱多加容让，可时间久了，耐心消磨完了，只怕就要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不知礼数，粗俗了！”
“还有那顾老夫人，年岁也大了，如今这顾家当家作主的也不是她，就算她还有几分真心，又能如何？不过是私底下补贴几样好东西，也就算全了母女情分罢了。”
“娘也想得开，打小就丢了，没在身边养过，没跟兄弟姐妹一起长大，也就没什么情分。更何况这样的大家子里，听他们说得，三兄弟都争得跟乌眼鸡似的，更何况我这外人？”
“咱们明日去顾家，平常心就行了。就当是走个普通亲戚就行，别的咱们也不强求！”
张婆子十分冷静，分析得也都头头是道，还叮嘱王永珠和宋重锦。
可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么冷静，就越发心酸难过。
能这么冷静的剖析，说明她恐怕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和亲人相认的画面，也许从最开始的抱着期望，慢慢的，到如今的冷静理智。
这几十年的光阴，已经将张婆子所有的期盼都消磨粉碎殆尽了。
不由得眼圈一红，搂住张婆子：“娘，你还有我，还有我呢！我不嫌弃娘！娘是最好的娘！谁敢嫌弃，我就跟谁急！”
张婆子笑了，也红了眼圈，拍拍王永珠的背，难得放柔了声音：“娘知道，我家珠儿最孝顺！娘这辈子有了珠儿，就什么都不求了！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娘受了这么些年的苦，将珠儿送给娘，娘啊，这辈子就知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有了珠儿这么好的闺女，娘要是还贪图太多，只怕老天也容不过呢！”
宋重锦见母女俩这样，心中也颇为难受，深吸了一口气，退了出去，将屋子让给你母女俩。
站在外头院子里外半天，才看到王永珠将张婆子搀扶着出来，将人送回她的屋子里。
亲自服侍着张婆子洗漱后，躺在炕上睡着了，又嘱咐吴婆子看着，才退了出来。
宋重锦一直跟在后面，因着避嫌，没进屋子，只在院子里等着，见王永珠出来，才关切的问：“娘没事吧？”
王永珠苦笑：“暂时看着无事，只是你也知道，娘先前大病过一次，这突然得知身世，乍喜乍悲之下，这几日还得仔细些。一会子我回去将那师父给的补心丹找出来，晚上让娘服上一颗。”
宋重锦安慰的握住王永珠的手，两人携手进了屋子，见没了人，王永珠才狠狠的道：“方才在娘面前，我怕她伤心没敢说。若是那顾家是真心认为娘也就罢了，若是想借着我娘出妖蛾子，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秒懂，立刻举手表态：“永珠你放心！若是顾家不好，咱们也不用给谁面子，直接带着娘回家就是了。”
王永珠这才露出一点笑模样来，带着几分歉意：“别的还罢了！如今你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就怕顾家借着这个，跟你爹说些什么，到时候，就怕你爹插手！”
宋重锦断然道：“顾家认亲这事，是顾家和娘之间的事情，咱们顺着娘的心意就好了！关宋家什么事？你放心好了，有我呢！”
这是表示宋弘那边有他顶着！
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宋弘这人，眼中只有利益，就怕他得知后，到时候会威胁宋重锦，此刻她已经提醒过了，宋重锦心中有数就好。
见王永珠松了口气，宋重锦忍不住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柔声道：“永珠，你跟娘放心，有我在呢！怎么都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到了晚间，张婆子醒来，睡了一觉，心情也平复了，倒是有了胃口，晚饭还干掉了一碗面条，让多放些辣子。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张婆子这般胃口，倒是放了心。
只是到了晚间，王永珠怎么都不放心张婆子，非要跟她一起睡，要说说私房话。
宋重锦没奈何，只得看着软玉温香的媳妇去了岳母的屋子。
看着一室的冷清，恨得只咬牙，虽然还不能圆房，可每天晚上能抱着软软的香香的媳妇，就算难过，那也是甜蜜的折磨。
这突然香喷喷的媳妇抱不到了，宋重锦也不敢记恨岳母啊，只能将这笔帐记在了顾子楷身上。
张婆子的屋里，王永珠洗漱完，一上炕，就被张婆子给捂进了被子里，将她的脚放在自己怀里捂着，又拿手给王永珠渥手，一边嘴上还嫌弃：“看看你这手，这脚都凉了，还在下面磨叽啥？”
王永珠也不辩解，笑嘻嘻的顺从着滚进张婆子的怀里，看着张婆子一通忙活，将她给严严实实的裹紧了，只露出一个头来。
“娘，有你真好！”王永珠忍不住道。
张婆子笑啐了她一口：“行了！就你嘴甜！早点睡吧！明儿一早还有大事等着咱们呢！”
王永珠就嬉皮笑脸的道：“娘，你放心，我好好养足精神！明日里，我给娘当保镖！去了顾家，谁要敢给娘脸色看，我就拿大白眼珠子白她！谁要是敢说不好听的话，我就拿大耳光子扇她！谁要是敢动手，我就打断他的腿！好不好？”

第一千两百零六章 顾家
张婆子没忍住，笑拍了王永珠一下，“你明儿给我老老实实的！你娘我又不是软柿子，还能让人随便捏不成？那顾家又不是老虎窝，我看那顾家大夫人，看着也是和和气气的，就算真不认，他们这种人家最要脸面，难不成还要到处宣扬不成？”
王永珠先只顾着心疼张婆子了，倒是没多想。
此刻听张婆子这么一说，回想起顾家大夫人的做派，还有顾子楷平日的为人处事，就能看出来，最起码顾家大房还是通情达理，家风还算端正的。
再回想起顾子楷提起的顾家老夫人对顾家老爷子还有顾家三房幺子的态度，这也是个明白人。
这么一想，王永珠对顾家的排斥终于消散了些。
又忍不住撒娇道：“娘，就算那顾家老夫人她们对您好，真心要认您回去，可您心里还得最疼我！”
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钻进张婆子怀里不敢看张婆子的眼神。
张婆子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轻戳了王永珠的头一下，好半天才缓缓的道：“放心吧！娘最疼你！”
似乎真怕王永珠担心，张婆子这一夜都拍着王永珠的背，哄着她睡着了，这才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发了半夜的呆，才勉强睡去。
第二日一早，才吃了早饭，前头高氏那边就有人过来传话，说是顾家大夫人让顾子楷来下帖子，要请张婆子母女还有宋重锦一家三口过府做客去。
如今顾子楷就在前院等着，等着她们的回话呢。
这是昨天都说好的，王永珠也就爽快的跟让传话的人带话过去，说还烦请顾家公子再稍等片刻，等他们收拾好了就去。
高氏听了这回话，虽然不知道顾家为何对张婆子母女这般看重，还派了家中的公子亲自来接，不过她也不会去追根究底。
而是痛快的吩咐下面的人，将马车什么的准备好，还顺便让管事的准备了一份礼，初次上门总不好空手。
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宋重锦先到前院去陪着顾子楷。
等母女二人打扮收拾妥当了，这才上了马车，往顾府而来。
顾府是清贵世家，宅子所在的这一片，是朝中清贵文臣居住的地方，最是安静不过。
这宅院据说颇有些年头了，最开始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后来慢慢的将周围的院子都买了下来，到如今也颇具规模了。
顾家如今三房人家，分产不分家，大房顾长卿如今是顾家的主事人，分得的自然是中堂正院，前后大约五进跨院，还带着旁边几个小院子。
二房顾长即分得了东边的跨院，三房顾长印这边得了西跨院。
平日里这三房之间，在内院都有侧门跟正院连接，也都在自己的院子里靠街另外开了门，平日里好行走。
因着二房顾长即下放，带着妻子全氏一起去了，全氏只生了一个儿子，顾子杭，如今也娶妻生子，在户部领六品主事一职，娶妻楼氏，娘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之家，可楼家兄弟极多，人口旺盛，虽然都不过是中下等小吏，可却也不可小觑。
楼氏跟顾子杭如今也就生了一个儿子，小名润哥儿。小两口夫妻和睦，楼氏也是颇为贤惠的女子，全氏跟着公爹去了任上，她每日就将顾家大夫人当成婆母一般，晨昏定省，从来不曾怠慢。
因着二房下放到位置颇远，二房还有两个未出嫁的闺女，也就留在了京城，由楼氏照看着。
外地到底不如京城繁华舒适，两个女孩子又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亲事自然是说在京城靠谱，所以将两个女孩子都留在了家里，相看之事托付给了顾大夫人，让她给掌眼把关，若是看到合适的，就先定下来。
大房二房关系一直不错，二房上下都十分信重顾家大夫人，这两个闺女的亲事交给顾家大夫人，再也没有不放心的。
顾家大夫人见二房楼氏虽然贤惠，可到底又要照顾夫君，看顾孩子，年初又诊出有孕。
楼氏跟顾子杭成婚多年，膝下才有一个孩子，这么多年没开怀，这好不容怀上，就如同得了珍宝一般，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因此对两个小姑子这边，就有些顾不过来。
顾家大夫人看着不是个事，加上她只生养了一个闺女，早早的就嫁人了，如今，老大一家子外放，老二媳妇又是个能干的，家里的事情，如今一些家里的日常小事都可以放手了，大夫人子需要在旁提点就是了。
她也是闲不住的性子，干脆就将二房两个姑娘给接了过来，平日里带在身边教养，只等着今年杏花宴给她们相看，又还要照看楼氏的胎像，为这个，三房那边没少说酸话，顾家大夫人只不理他们。
对三房那边，顾家大夫人心底厌恶，可到底还要念着顾家的名声，只是将和三房那边相连的侧门，命心腹下人看得死死的，不准三房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过来。
三房那边，没事还好，就只在他们那边的院子里折腾，顾家大夫人也管不着，只让人留心别让那边出大乱子就是了。
好在这三房虽然各种做妖，出妖蛾子，可到底胆子不算大，虽然不成材，经常弄些事情来恶心大房和二房，可好歹他们也干不出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用顾家老夫人的话说，三房真的是又怂又坏，窝里横那种！在家里横得跟螃蟹一样，在外头怂得跟小鸡崽似的。
也因着只敢恶心家里人，在外头也没有大大的恶名声，顶多也就是人家嘀咕几句，顾家三房真是不学无术，出了这样一家子异类罢了。
也是因为三房怎么闹也没闹到外面去，顾家大老爷才容得下这三房这样。
今日里，顾家大房的下人，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上头昨儿个发话下来了，今天要来贵客，都得打叠起精神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夫人可饶不了！
下人们还在猜测到底是什么贵客，一大早，就让楷少爷亲自去接人去了？以顾家如今的地位，能使唤动楷少爷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第一千两百零七章 警惕
顾家主子们也都坐卧不安，顾家大老爷顾长卿一早上朝后，因着朝中今日无大事，那些参加春闱的举子的试卷都已经批改完了，已经将卷子分出来甲、乙、丙、三等来，呈到了当今的案上。
如今就等当今的批复了！早早的，他也就将公事给带回到家中处理。
若是平日里这些公事，看着虽然多，可真要处理，也不过半日的功夫。
今天，顾长卿看着桌案上的公文，半天都还没动笔，只觉得静不下心来。
好半日，他才从书桌下一个抽屉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匣子光滑可鉴，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的。
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三个小小的泥塑童子，小小的两个男童一左一右的牵着一个小女童，眉目如画，一看就是兄妹，亲亲热热的牵着手。
他颤抖着手，将那三个童子取出，用手摩挲着那三个童子的后背，后背上刻着两行小字，长卿，长媛、长即。
长媛两个字已经被摩挲得模糊不清了。
好半天，顾长卿才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小妹…”
前头顾家大夫人正在一遍遍的交代管事的，一会子的茶水点心，一定要细致。
又让将中午的菜单拿上来，她好好的再斟酌斟酌，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一面又打发人去看顾子楷将人给接回来了没。
不说别人，就是顾家大夫人身边心腹管事的，跟着顾家大夫人这么些年了，也就刚嫁进顾家的时候，这么紧张过几回。
这么多年了，顾家大夫人主持的宴会无数，就算是招待皇亲国戚，也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从容不迫的。
今天这般失态，倒是难得一见。
顾家大夫人身边，二儿媳安氏如今管着家里的日常家务，一早就过来这边等着了。
二房的楼氏，因着顾家大夫人照顾的好，如今怀相也稳当了，今日也出来了。
还有顾家二房的两个闺女，顾子棠和顾子枚是一直跟在顾家大夫人身边，昨儿个顾家大夫人跟家里人商量，除了避开了顾家老夫人和顾家三房，其他的人都没瞒着。
几姑嫂看着顾家大夫人今天难得的失态，互相看了看，都不敢说话。
顾家这位姑太太被丢的事情，一直是顾家的忌讳。
几个小辈之间，也就只有几个男丁知道，至于娶回来的媳妇还有闺女，都不知情。
只知道家里有个姑太太，很小就丢了，是顾家老夫人的一块心病，都几十年过去了，还每天祈祷这姑太太能找回来。
人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奢望，丢了几十年了，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早就去了，哪里还能找回来。
昨儿个听顾家大夫人说那丢了几十年的姑太太找到了，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还有人心底暗自猜测，这不会是个阴谋吧？不然这都丢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找回来？
可是看顾家大老爷和顾家大夫人笃定的态度，她们也不敢说。
一夜没睡好，一早上也都在顾家大夫人的房里等着，都想看看，这个丢了几十年的姑太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尤其是看到顾家大夫人，将最疼爱的幺子赶去接人，几个本来还有几分轻视之心的女眷，态度都郑重了许多。
此刻，张婆子母女和宋重锦还没到，顾家大夫人一心只在她们身上，有些神不守舍。
二儿媳安氏，和楼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堂小姑子，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到底咽下去了。
她本是次子媳妇，按理说，这顾家也轮不到她管事，只不过是长嫂华氏跟随长兄顾长栾去了任地。
顾家大夫人也不是个爱揽权的，才让她上手。
安氏心中明白，她能管家也不过这几年，等长嫂回来，她也就该交权了，可管家的这么些年，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怎么舍得轻易放下？
因此格外的讨好顾家大夫人，只希望到时候长兄一房回来，婆婆看在自己平日里管事得力的份上，能对他们二房格外看待些。
这个家中，安氏嫁进来这么些年，看得清楚明白。
顾家如今其他两房不说，就大房这三兄弟里，将来仕途，前程，其实大致都安排好了，只要不出格，顺着这个安排，将来都会过得不错。
顾家大房嫡长子顾长栾，早在前年就外放，如今正是江南富庶之地的知府，娶妻华氏，膝下也有两子一女，按理说，他们本是嫡长子，就算外放，华氏也该留在家中侍奉公婆。
顾家大夫人不是那种挫磨恶心人的恶婆婆，并没有说让华氏留在家里伺候她，或者让华氏跟着儿子去上任，将孙子孙女留在手里，辖制华氏。
她知道做人媳妇和做娘亲的心，十分干脆的让大儿子一家都去了，反正家中还有老二一家，还有老幺，也不愁没人孝顺。
华氏也是明白人，感激婆母这般大度，更是孝顺，虽然在外头，可逢年过节，那年礼都是厚厚的，还表示，若是顾长栾还继续外放，等大儿子满十岁后，就送他回来，接受顾家大老爷的教导，也替他们夫妻承欢膝下。
顾长栾只要不出错，在外熬上几年，等到回京，那就仕途平坦，他日未必不能位极人臣。
嫡次子顾长桓，在这一辈兄弟里排行第三，娶的妻子，是他上峰之女，安氏。
安氏是个性子爽快的女子，本人也极为精明强干，嫁过来后，和婆母，妯娌、姑嫂之间关系都颇为不错。
虽然有些小心思，可也都是人之常情，并没有失去分寸，因此顾家大夫人还颇为信重。
顾长桓如今是四品鸿胪寺卿，公事也就罢了，在家也板着脸，极为方正，一并家中的子侄都十分怕他。
顾子楷是幺子，不仅父母疼爱，因着和几个兄长年纪相差大，几个兄长也都疼他。
顾家大夫人还生有一个女儿，顾长桐，早些年嫁给武安侯世子为妻，夫妻相敬如宾，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
顾家这样的，在京城已经算是顶好的，门风清正之家了。
当初安氏和楼氏能嫁进顾家，也不知多少小姐妹羡慕嫉妒恨呢，尤其是顾家大夫人这个婆母，这般慈和，实在是难得。
女子嫁人，不就图婆母慈和，夫君疼爱，子女孝顺么？
所以，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姑太太，顾家两位未出嫁的闺女还好，两个做媳妇的，先警惕了起来。
就怕这认回来的姑太太，万一是那不讲理的，这又初认回来，老夫人，还有公爹，婆母，肯定都是满心愧疚，肯定要多加容让。
她们这做晚辈的，只怕到时候就遭殃了。

第一千两百零八章 可算见到你了！
楼氏和安氏心里还在打鼓，就听到传话的婆子一路小跑进来：“夫人，夫人，客人到了，客人到了…”
听了这话，顾家大夫人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站起了起来，就往外迎接。
到了二门口，就看到王永珠扶着张婆子正慢慢走来，宋重锦则被顾子楷带到前院去拜见顾家大老爷顾长卿去了。
顾家大夫人看到张婆子母女，忍不住就露出笑来，几步上前。
王永珠就上前行礼，被顾家大夫人一把拉住了：“外面冷，咱们一家子骨肉，快进屋去。”
说着，一手抓着王永珠，一手拉着张婆子，先进了屋。
到了屋里，先互相见礼，相互认过，这才分宾主坐下。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子棠、顾子柔都惊诧的看着张婆子，眉眼间果然和顾家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面看，跟顾家老夫人有五六成相像。
本来大家都听顾家大夫人说了，只说这姑太太流落在乡下，可能有些礼数稍微有些粗疏些，可此刻见了，只觉得母女俩妆容得体，行止大方，哪里像是从乡下来的？
顾家大夫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去问顾老夫人得闲不得闲，说上次说过的在荆县照顾过家里楷哥儿的母女过府做客，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很快那婆子就回来说，老夫人现在正闲着，就等着客人过去呢。
顾家大夫人也就起身收拾了一下，带着人，就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一路又怕张婆子和王永珠误会紧张，一边解释一边宽慰：“妹子，你们别多心，家里老太太如今年岁已高，经不起大悲大喜。我这些日子已经在她耳朵边念叨了不少你们母女，她老人家还一直让我有空的时候提点一下你们，说你们初来乍到的，恐怕好多事不懂，别被人看了笑话。”
张婆子只点点头，没说话。
顾家大夫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妹子，一会进去后，你只做不知道，我来缓缓跟咱们家老太太说——”
张婆子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的！”
说话间，就到了顾家老夫人住的院子，门口已经有婆子在等着了。
见到顾家大夫人，先行了礼，打量了两眼张婆子母女，那婆子眼中就露出一点惊异之色来，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只做没看到，拉着人，就上了台阶。
门口的小丫头一边打帘子，一边向屋里通报：“老夫人，夫人带着客人和奶奶姑娘们来了。”
里头一个有几分苍老，可还中气十足的声音：“快请进来。”
跟在顾家大夫人后面进了屋子，王永珠打量了一下，这顾家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屋子里却收拾得颇有意趣。
并没有老年人喜欢的那种沉闷的奢华，屋子里暗沉沉的，薰着浓重的香那般。
反而屋子里十分明亮，家具的颜色也不沉闷，也没有薰香，只是隐约有檀香味时有时无的传来，屋子里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叶黄蕊的水仙，被屋子里的热气蒸腾得，散发着阵阵的香味。
顾家老夫人坐在南边靠着窗户的炕上，窗户不是用牛皮纸糊着，而是镶嵌着透明的琉璃，难怪这屋里看上去这般亮堂。
王永珠心里顿时对顾家又多了一点了解，看着是清贵人家不起眼，可能用琉璃来镶窗子，证明顾家也是家底颇丰。
再抬头细看，那顾家老夫人歪在炕上的迎枕上，微微闭目，头发已经银白了，虽然看得出来保养的不错，可脸上也爬满了皱纹，穿着一身深蓝色寿字不断的家常袄子，额头上带着抹额，正中间镶嵌这一颗拇指头大小的祖母绿宝石，手上还捏着一串佛珠，不停的转动着。
顾家老夫人旁边一个穿着打扮与她人不同的丫头，正坐在脚踏上，捧着一本佛经在念，声音清脆，十分悦耳好听。
见人进来，那丫头十分知趣的站了起来，冲着顾家大夫人行了个礼，退到了一边。
顾家老夫人听到念经书的声音听了，这才睁开眼睛，一双眼睛虽然不太清亮了，可睁开的那瞬间，也能看得出来，这双眼睛的主人十分精明。
顾家老夫人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顾家大夫人，她们婆媳关系不错，也就笑着道：“念叨了那么久，今儿个终于舍得将人请回家来带给我老婆子——”
剩下的话，在看到顾家大夫人身后错开一步的张婆子后，嘎然而止。
一双本来半睁开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张婆子，眼睛里讶异、惊喜、不置信各种情绪交错在一起。
人本来是半靠在迎枕上的，一下子也坐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拿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先前只是看着张婆子觉得有五六分像，可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从侧面看去，就有了七八分相似。
张婆子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顾家老夫人，这就是自己的亲娘？
就看到顾家老夫人眼圈慢慢的就红了，浑身都开始颤抖，嘴巴张张合合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妞妞？”
张婆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顾家老夫人就从炕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以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身手和速度，跳下炕，几步就冲到了张婆子面前，一把将张婆子给搂在了怀里。
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妞妞！你是娘的妞妞！娘的妞妞啊，娘可算见到你了！几十年了，娘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啊！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只等着将来闭了眼睛，到奈何桥头等你，告诉你，娘对不住你啊！妞妞啊——”
这一声声的哭喊声，只听得在场的人人眼睛发酸，忍不住就滴下泪来。
张婆子如同傻了一般，被顾家老夫人搂在怀里，也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愣愣的看着顾家老夫人，眼角两行泪也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顾家老夫人也不管，只搂着张婆子哭，一声长一身短的叫着妞妞，早就哭干了的眼窝里，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顾家大夫人见不是个事，这么哭下去，只怕老夫人身子也受不了。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娘，这人都在您面前了，先别哭，别把妹子吓到了！咱们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王永珠见张婆子的模样，也担心，也就上前想将张婆子给从顾家老夫人的怀里拉出来。
谁知道，这一下居然还没拉动，张婆子的两只胳膊，被顾家老夫人死死的抓着，在感觉到有人要将张婆子拉走后，还越发抓得紧了。
这力道，让张婆子忍不住都疼得脸色一变。

第一千两百零九章 重要的是将来
王永珠见张婆子脸上露出痛色来，忙松开手，不敢再试图将人拉开，知道这是顾家老夫人心中激动，不好硬来，只得放柔了声音也跟着劝：“老夫人，您且松开些，您手劲太大，将我娘都抓痛了。您放心，咱们不走，咱们到那边坐着说话好不好？”
顾家老夫人只听到说把她心爱的妞妞抓疼了，手下力道不由自主的就松了，一面伸手去揉刚才抓疼张婆子的地方，一面自责：“娘该死！抓痛娘的妞妞了，娘给妞妞揉揉，不疼了！一会子娘给妞妞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张婆子脑子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出来，她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一个年轻的女人，也笑眯眯的这样哄着自己：妞妞乖，听话，娘给做糕吃，好不好？
她忍不住就颤巍巍的开口：“娘？”
顾家老夫人一顿，然后一把又将张婆子薅进怀里，死死的搂着，一边点头一边流泪，嘴里还道：“哎！是娘！妞妞，是娘！”
张婆子也忍不住伸手回抱住顾家老夫人，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王永珠倒是放心了些，这哭出来就好，大喜大悲郁积在心里，倒容易憋出病来，这样发泄出来，倒是无事了。
因此在顾家大夫人想上去劝解的时候，她还拦了一把：“大夫人，让我娘和老夫人哭一场，将心里的郁气散散。”
听王永珠这么说，顾家大夫人和安氏她们本来打算上前的脚步一顿，互相看了看，到底是没上前去。
等着张婆子和顾家老夫人哭了一会，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顾家大夫人才上前，让坐下慢慢说。
顾家老夫人生怕张婆子跑了，一只手抓着张婆子的手腕不放，牵着她一起坐到炕上，这才步入正题。
虽然顾家老夫人是一眼就觉得张婆子是她的丢失的女儿，可到底事关重大，也免得将来有人说闲话，顾家大夫人又开口问了当初丢失的孩子的特征，意思是当场验证一下，众目睽睽之下认回来，任谁将来也挑不出刺来。
屋里都是女眷，也没什么避讳的。
王永珠想说点什么，扭头见张婆子似乎并不反对，也就闭口不言了。
顾家老夫人断然道：“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就是我的妞妞！我的妞妞这耳朵后面有颗朱砂痣，妞妞，你给她们看看——”
此言一出，除了顾家大夫人和王永珠，其他人都看向了张婆子。
张婆子愣了一下后，缓缓的转过头去，果然在她的耳后，一颗绿豆大小的朱砂痣，明晃晃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下是确认无疑了，顾家大夫人忍不住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颗提着的心，可算是放了下来。
顾家老夫人此刻理智也回来了，见顾家大夫人这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当下指着顾家大夫人，“你啊，你啊——”
顾家大夫人起身赔笑，又赔不是，只说是自己担心出错，怕老夫人空欢喜一场，所以才没说，今日将人带来，也是让老夫人自己亲自认回来云云。
顾家老夫人多年的夙愿得偿，哪里还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一叠声的让人将在家的顾大老爷顾长卿和三少爷顾子桓来认亲。
那边顾长卿和顾子桓已经见过了宋重锦，只不过粗粗考较了几句，心里也颇为满意。
其余的时间，也就是在问关于张婆子的事情。
宋重锦心中清楚，也不添油加醋，只实事求是的将张婆子的大半辈子的经历略微说了几句。
顾长卿和在场的都不是傻的，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可也能听得出来，张婆子日子过得实在是艰难。
心中都有些戚戚然。
尤其是顾长卿，真是心如刀割。
听到顾家老夫人那边的人来叫他们去认亲，就知道，这回是确认无疑了。
当即一贯方正的脸上都挂上了笑容，带着两个儿子和宋重锦往老夫人这边来了。
进了屋，先重新认过亲，又坐了下来。
顾家大夫人看看情形，已经将楼氏和安氏还有二房的两个没出嫁的闺女，都打发回去了。
屋里剩下的就是张婆子母女，宋重锦，还有顾家男丁和两位夫人。
这才又说起当年的事情来，虽然在猜测张婆子就是顾家血脉后，顾长卿已经派人去荆县打听情况了，可到底不如当事人说来清楚。
张婆子只轻描淡写、三言两语的就将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事情说清楚了。
当年自己被人收养，然后跟收养的人家断绝关系，给人家当续弦，生养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去年嫁的男人死了，所以跟着闺女女婿上京城。
半句没提自己这些年遭的罪，受的苦。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听得人难受，谁都不是傻子。
好端端的，跟收养的人断绝关系，好好的大闺女，却要给人当续弦，生了四个儿子，老了却只能跟着女儿女婿过活，这里面的苦楚和煎熬，还用得着明说？
张婆子倒是淡定，她前半辈子都已经过去了，受得那些苦，就算说出来，还能时光回转不成？就算说出来能让人同情，又能如何？
因此还能笑道：“这都是我的命，也怨不得别人！如今我跟着闺女女婿，也过上了好日子，享了他们的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始作俑者都死了，就算是怨，又能如何？
这话说出来，顾家老夫人先受不住，搂着张婆子心肝宝贝的又大哭了一场。
顾长卿到底是男人，见自己娘亲平日那么精明的人，如今只顾着替妹子心疼委屈，又是自责，别的都顾不上。
他虽然也心疼，可也知道，过去自家妹子受得委屈已经找不回来了，重要的是将来！
这认回来，只是个开始，这妹子回来后，自然要将往日属于她的荣光都替她找回来，将来要过得舒心畅意才是。
再说了，那未曾谋面的妹夫死了，如今妹妹跟着女儿和女婿，借住在卫国公府里。
卫国公宋弘是个什么人，他心里不清楚？那就是利益至上的老狐狸。
自家找回妹子这事，肯定要昭告亲朋故友，不会瞒着人，宋弘那老狐狸若是知道了自己妹子是他儿子的岳母，天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来。
他心疼妹子，可是宋弘那个老狐狸，他却并不想多打交道。
一来，顾家的女儿，哪里有住在别人家的道理，二来，不说他娘，就是他，也想多跟妹子相处相处，好好补偿补偿她这些年受得苦。
妹子虽然守寡，年纪也大了，可若要是她还想再嫁，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给妹子寻摸一桩好亲事，老了也有个伴不是？
妹子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如今回来了，有他在，自家妹子以后都得是好日子！
转眼间，顾家大老爷心里就转了无数念头。

第一千两百一十章 家宴
顾长卿见顾家老夫人好不容易停住了哭声，才寻了机会，开口道：“既然妹妹找回来了，咱们寻个黄道吉日，开祠堂告诉列祖列宗，为妹妹正名。”
“也得告知亲朋故友一声，妹妹是咱们顾家正儿八经嫡出的姑奶奶。再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妹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一说，顾家老夫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拉着张婆子的手：“你大哥说的很是，咱们一家子好不容易才能团聚，这就是你的家，你就在家里住着，咱们娘俩也说说话。”
说完，看张婆子似乎有几分拒绝的意思，顿时眼圈就红了，“如今娘也不知道还有几年能活，能在闭眼之前找回你，按理说也该知足了！可娘就想着，趁着还没闭眼之前，能跟娘的妞妞多说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张婆子那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口，只给王永珠使眼色。
王永珠正要开口，顾家大夫人就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站了起来，“想来妹子和娘也有一肚子话要说，如今这回来了，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说也不迟。”
“这时候不早了，午饭已经备好了，要不咱们先入席，吃了饭再说如何？妹妹和外甥女还有外甥女婿都是第一次过门，也尝尝家里的厨子合不合胃口，有什么爱吃的，尽管说，咱们自家人，不要外道才是。”
好巧不巧的，就将王永珠的话给拦了下来。
王永珠无奈的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点头应是。
席面是顾家大夫人安排好的，安氏被打发出去后，知道今儿这顿饭重要，也早就去厨房那边督促着了。
这也算是个家宴，就都摆在了老夫人这边的花厅里，到底还有未出嫁的闺女，也就分了男女两桌，中间只用屏风隔着。
顾家饮食一贯以养生清淡为要，因着顾家老夫人是荆县人，家里还一直备有会做几道荆县菜的厨子，知道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都是荆县人，今日桌上，几乎一半的菜都是荆县那边的风味。
分宾主坐下，张婆子一是客人，二来辈份也足够，加上顾家老夫人拉着她，硬要张婆子坐在了她身边。
还指着桌上的菜，问张婆子有没有喜欢的？
顾家大夫人见婆母如今只满心满眼的都是找回来的小姑子，连外孙女都顾不上了，怕王永珠面上过不去，也就拉着王永珠坐在了自己身边。
笑着道：“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家里也有个会做荆县菜的厨子，只不过这些年了，也不知道还合不合你们胃口，想吃什么，让你嫂子给你布菜！”
安氏和楼氏是媳妇，本就该伺候婆母用饭，虽然顾大夫人一贯不讲究这个，可今儿个到底有客人，尤其还是姑太太一家。
因此两人都十分识趣的站在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身边，听顾家大夫人这么说，楼氏满笑着看向王永珠：“表妹想吃什么？要不要尝尝咱们家的这道福孙满堂？”
王永珠抬头看了楼氏一眼，愣了一下，忙摆手道：“表嫂有了身子的人，该好生歇着才是，我跟我娘都不习惯这个，想吃什么，自己夹着才香甜。”
顾家大夫人和楼氏都一愣。
不过顾家大夫人立刻就道：“你王家表妹说的是，你是有了身子的人，该好生保养才是。以后咱们一家人，来往的日子尽有的，不用这般客气。你们都坐下吧，又都不是外人，做这些子给谁看？”
安氏和楼氏也就一笑，告了罪坐到了下方。
顾子棠性格活泼，忍不住就开口问道：“王家表姐怎么知道我嫂子有身子了？”
先前序齿，互相报过年龄，王永珠和顾子棠同年，只是大了一个月，因此顾子棠也得称呼她表姐。
这话问得，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楼氏也十分好奇，她如今虽然胎坐稳了，可因为月份还浅，腰身什么的也没变化，谁能一眼就看的出来？
旁边桌上的男人们听了这边的动静，也都竖起了耳朵。
王永珠一笑，只说：“在荆县的时候，翻看了几本医书，学了点皮毛。”
顾家人听了一愣，顾家大夫人还好，只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拍拍王永珠的手道：“外甥女这只翻看了几本医书，就能看出人是不是怀孕了，可见是个聪慧的！”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家两姐妹也忙附和。
王永珠只觉得顾家这态度有几分奇怪，虽然说是认了亲，终究还有几分生疏，想问，到底碍着张婆子这个亲娘，也就将疑问吞了回去。
张婆子自然也看出来了顾家女眷态度奇怪，第一天认亲，按理说，好歹也该收敛些。
可张婆子一片护女之心，忍不住就道：“可不是！我家珠儿最是聪明不过！不然，杜老太医也不会收她做关门弟子！当时那还有京城的大官，什么朱大人，陈大人都去参加了，还给我家珠儿见面礼了呢！”
这话一出，别人没开口，顾家大老爷顾长卿先开口了，看着宋重锦：“可是前太医院院正杜老太医？”
宋重锦点点头：“正是！杜老太医也是荆县人，告老还乡到荆县的时候，岳母大人病了，他老人家医者仁心，救了岳母大人。”
“两家也就认识了，后来，永珠一片孝心，想着跟他老人家学几分医术，以后也能多照顾岳母。”
“开始杜老太医也不同意，后来见永珠孝心虔诚，也就答应将永珠带在身边，看永珠能学上几分是几分。”
“没想到永珠在医术上倒是有几分天赋，老爷子他老人家也就动了爱才之心，收了永珠为关门弟子。”
“恰逢那一段时日，青州巡抚陈大人和朱浩然大人正好到荆县公干，和老爷子有旧，也就去坐了坐。”
宋重锦不急不缓的解释。
话音一落，女眷这边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不同了。
这如今世道，士农工商，郎中大夫自然是不被顾家这样的清贵世家看在眼里的，可若真是杜老太医的关门弟子，那又不同了。
尤其是楼氏，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炙热了几分。
这可是太医院院正的关门弟子，岂是那些普通坐馆郎中能比？
尤其还是女子，多少妇人病，对着男郎中羞于出口，可同是女人，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顾家大夫人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慈爱，这年纪大了，谁不喜欢孝顺的孩子？
尤其听这意思，这外甥女还是为了小姑子才学的医，光这份心就难得了，更不用说，还真有几分运气和天份，能让前太医院院正收为关门弟子。

第一千两百一十一章 豪气冲天的见面礼
唯有顾家老夫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握着张婆子的手：“妞妞，你病了？是怎么回事？如今好了没？快，让人拿你大哥的帖子去将太医请来，给你再诊诊脉。”
“以后在家里，每天给你熬上一碗燕窝粥，好好的补补身子，看你这样子，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张婆子一颗心，再是绝望无所谓了，可看了顾家老夫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态度，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摇头道：“娘，你放心吧！当初有杜老爷子亲自看诊，哪里有不好的？更不不用说，我那闺女和女婿，从我病了起，就亲自照顾着。”
“我好了后，永珠又从杜老爷子那边求了方子，天天亲自炖药膳，补了好几个月呢！如今我这身子，比年轻的时候也不差什么了。”
顾家老夫人一听，也知道，这就算下帖子请了如今的太医院院正杜小太医，都是一家人，小太医的医术还是杜老太医一手教出来的呢。
也只得罢了，到底还是不放心，嘱咐身边的贴身嬷嬷，吩咐去炖燕窝去，也是她做娘的一片心。
有了这个插曲，这午饭谁也没心思吃，随便的用过了，就让人把席面撤了下去。
一家人坐着，端上茶来吃。
因着上午只顾着认亲，顾家老夫人情绪有激动，都只顾着劝解去了。
此刻大家都冷静了下来，顾家大夫人才让人拿出见面礼来，招呼王永珠上前来，嘴里还犹自道：“先前一团忙乱，只顾着高兴了。倒是忘记了见面礼，外甥女第一次来，我这个做大舅母的，别的没有，这一副项圈，还是当初大舅母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戴的。”
“前些日子才送去新炸了，最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带！”说着，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一个金晃晃沉甸甸的项圈来。
这项圈赤金打造，金翠辉煌，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下面缀着一块婴儿巴掌大的极品羊脂白玉，十分的奢华，看上去只觉得贵气十足。
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项圈，只能说豪气冲天！
十分的豪！就王永珠前世今生见过的珠宝无数，这等土豪的的珠宝，也是少见。
一看就十分的贵重，王永珠哪里好意思接受，忙摆手：“这实在太贵重了，舅母留着将来留给大姐姐也好，还是几位外甥女也好。若是给我，实在是愧不敢受！”
顾家大夫人却不由分说的将项圈戴在了王永珠的脖子上，“你只管放心收着，你大姐姐也好，你嫂子们也好，还是外甥女也好，我都另外有东西给，这是单给你的！你若不要，就是嫌弃舅母了！”
王永珠只得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也被这项圈给晃花了眼，只得求助的看这顾家老夫人。
顾家老夫人拍拍张婆子的手，冲着王永珠微微一笑：“永珠是个好孩子，只管收下就是，你大舅母压箱底的好东西还多着呢，她一贯手松，你们都多哄哄她，只漏几样，就够给你们添妆了！”
说到这里，她一顿，马上才醒悟过来，一拍自己的腿：“瞧我这老糊涂，我说老大家的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永珠这都成亲了，这是补添妆礼呢！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也不能小气！”
说着一叠声的就叫贴身嬷嬷拿钥匙，将那放在柜子里的匣子给拿过来。
顾家老夫人这话一说出口，本来脸色有几分讪讪然的安氏和两个还没出嫁的顾家小姑娘，这才知道，为啥顾家大夫人出手这么大方。
要知道，顾家大夫人私房极厚，对晚辈也都十分大方，这么些年来，不管是自己生的，还是二房的几个孩子，从她手里给出去的，虽然单件没这项圈珍贵，可加起来，却不比这项圈差什么了。
顾家大夫人就笑：“娘这么说来，我这个做舅母的就越发不能小气了，见面礼归见面礼，添妆改日舅母再给你补上！”
王永珠谢过了顾家大夫人，只说这就足够贵重了，舅母的心意领了，别的东西就不用了。
说话间，那边顾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已经将老夫人说的匣子给拿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顾家老夫人摩挲了那匣子几下，然后招手让王永珠上前，连匣子都没打开，直接塞到她手里：“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拿着，这是你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今天这太突然了，外祖母也没准备，等过两日，外祖母收拾些好东西给你添妆！”
王永珠无法，只得道谢，众目睽睽之下接了过来。
顾家大夫人见了，还笑：“如今这我们做外祖母，做舅母的都给了，老爷这做舅舅的也不能空手不是？”
顾长卿一手理着胡须笑，一边从怀里摸出两个盒子来，叫王永珠和宋重锦上前，一人给了一个，态度十分温和：“你们都是好孩子，拿着玩吧！”
那边张婆子见顾家这边长辈都给了见面礼，还好她昨日也有准备，虽然不如顾家这边珍贵，可也尽力了。
当下站起来，一面让谷雨将自己交代的东西拿进来，一边道：“我这个做姑母的，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小小心意，几位哥儿姐儿别嫌弃简薄。”
张婆子自家知道自家事，虽然靠着闺女做生意，手头有些银子，可那是闺女的钱。
上次宋弘说是赔礼的那些玉佩什么的好东西，她知道价值后，忙忙的就收起来了，生怕不小心磕破了或者丢了，那可得心疼死。
昨儿个，她将自己所有的私房都翻捡了一遍，也挑出了几样好东西，当时觉得还不会失礼，此刻见了顾家人给的，自己亲娘和亲哥给的，都放在盒子里，不用想就知道是好东西。
就说嫂子给的那个项圈，就不得了。
这么一比，自家准备的东西，就有些拿不出手。
可张婆子一想，自己个的条件就这样，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拿闺女和女婿的东西来补贴吧？
顾家给这么贵重的见面礼，是弥补自己呢。
这么一想，她也就稳当了。
将东西都拿出来，给楼氏，安氏还有两个小姑娘的，都是镯子，金钗之类的。
给顾子桓和顾子楷的就是一小袋子金子打造的小玩意。
这份见面礼，已经出乎了顾家人的意外了，几个晚辈都恭敬的接过了东西，道了谢！
那边顾家老夫人还替闺女心疼：“你这些年在外头过得苦，还给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一面又道：“你放心，有娘呢，娘的东西将来都是你的！”
张婆子又是尴尬，又是感动，只得道：“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了。您放心吧，您外孙女，外孙女婿孝顺我了不少好东西，我手头宽裕着呢。”
说着还怕顾家老夫人不相信，将装见面礼的袋子摊开在桌上，给顾家老夫人看。
摊开来，都是些金子做的精巧玩意。
顾家老夫人此刻是张婆子说啥都对，也就笑呵呵的朝着桌上看去。
看到其中一样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指着那其中一片金叶子。

第一千两百一十二章 金叶子
张婆子拿起那片金叶子，这是她昨天答应到顾家来后，就将这片金叶子给找了出来。
毕竟这片金叶子，是当初唯一能跟自己身世有关系的东西，本是打算到了顾家后，将这金叶子拿出来的。
没想到顾家人提都没提这个东西，而是直接看胎记认人了，想来也是，这金叶子到底是死物，做不得数，加上这初初认亲，张婆子也心情激荡，也给忘了。
因着这东西都放在一起，这摊在桌上，倒是被顾家老夫人给看到了。
只是，顾家老夫人这态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金叶子似乎还别有隐情？
张婆子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稳得住，只道：“这金叶子是当初收养我的那家人说，是当初缝在我身上穿的衣服里面的——”
听了这话后，顾家大老爷顾长卿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和顾家大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顾家大夫人立刻就明白了，挥手示意楼氏和安氏带着两个没成亲的小姑娘下去了。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家两个小姑娘心里及时抓心挠肺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可也不敢多留，俐落地起身行了礼，告辞出去了。
顾家大夫人又示意屋里伺候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然后让心腹都在门口守着，不让人接近。
王永珠看顾家这架势，只怕是认亲一事还有波折？
忙起身站到了张婆子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张婆子的手冰冷濡湿，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王永珠站到她身后，抓住她的手后，似乎有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些。
勉强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被王永珠捏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开口。
张婆子此刻心神都是乱的，知道闺女这么示意肯定有她的道理，也就顺从的闭口不言了。
王永珠上前一步，将张婆子手里的金叶子接了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态度十分客气的问：“可是这金叶子有问题？”
顾长卿眼神复杂的看着那片金叶子，好一会才道：“这顾家的当年的恩怨，你们也都听说了。这金叶子，是当初你外祖的大哥自己设计的图案，因着太过精巧，一般银楼还打造不出来，特意请京城最有名的九华银楼的老师傅花费了一个月，才打造出不过三十来片。”
“因着这成本太高，所以这批金叶子交货后，外祖父的大哥就再也没有打造过，这批金叶子也就留在他手里，等他去了后，当初他自己设计的图稿，还有这金叶子，应该都随着他下葬了，不应该外流才是。”
王永珠听了这话，将手里的金叶子递给了顾长卿：“那还请顾大人仔细看看，是不是那批金叶子？”
顾长卿接过金叶子，听了王永珠又将称呼改成了顾大人，顿时苦笑：“你这孩子，你娘是我们顾家的人，确认无疑，我们只是看到这金叶子，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来。再者，这金叶子怎么会在你娘身上？”
王永珠和张婆子，最开始都以为这金叶子，还有那被烧掉了银票是顾家当初留给张婆子的，可听顾长卿的这说法，倒像是那个死去的顾长卿的大伯？
顾家老夫人也从愤怒和怨恨中回过神来，见张婆子脸色不好，又自责起来，“妞妞，您别怕，娘是看到这金叶子，就想起那个害咱们母女分离的混蛋来！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受这些年的苦？”
张婆子勉强笑了笑，只是先前那认亲的喜悦，终归还是消散了一些，整个人也冷静理智了下来。
这边顾长卿就问，先前张婆子说的金叶子是缝在衣服里是怎么回事。
王永珠先问：“当初我娘走失的时候，你们可还记得她身上穿的衣服？”
顾家老夫人忙道：“记得记得，那时候是冬月，京里送年货到荆县，我给妞妞刚做了一套梅红的袄子，絮着厚厚的棉絮，领口还镶了一圈白狐狸的皮，妞妞那天就穿着这个衣服。”
王永珠又看向张婆子：“娘，你还记得当初张家人抱你回去的时候，那件衣裳是什么样子的吗？”
张婆子垂下眼睑：“虽然我后来知道的时候，那衣服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可依稀还记得带着红色，只是领口没有毛。”
这到底是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张家老俩口已经死了多年了，也无人可问了。
王永珠想了想，干脆的道：“先前我娘没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既然这金叶子的事情说不清楚，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瞒着了。”
说着将张婆子当初如何被张家两口子抱回去，然后生病忘了以前，再到后来张家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如何挫磨张婆子，张婆子如何得知自己是被收养的，如何给自己争了一条活路，给人当续弦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顾家的人都听傻了，先前听张婆子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虽然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好，可没想到这么凄惨。
一时顾家老夫人心痛如搅，搂着张婆子泣不成声。
顾家其他人，也都双目通红。
王永珠只做没看到，继续说到了荆县后，遇到了张秋菊，然后才发现了这金叶子。
后来他们如何设计了张秋菊一家，问了出来，当初张婆子穿着的袄子里，不仅有金叶子，听张秋菊的说法，应该是里面还缝着银票，只是那个时候张家人不知道，将那些都给烧了，只留下这仅有的一片金叶子。
听完王永珠的说明，屋子里除了顾家老夫人的哭泣声，一片寂静。
好半天，顾家大夫人才迟疑的道：“这么说来，妹子这衣服里的银票和金叶子，只怕是当初大伯让人缝在衣服里的？”
剩下的话，看着顾家老夫人和自家老爷的脸色，她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顾家老夫人却也听明白了过来，嘶声道：“那个畜生，害我闺女流落在外头，就算是他让人缝在衣服里的又如何？难不成还要谢他有良心不成？”
“他若真有良心，也干不出来这狠毒的事情来！他这分明是下了决心将我闺女丢在外头，才给这银票和金叶子，做都做了，还弄这么一出来，恶心谁？”
一边骂着，一边流露出怨恨之色来。

第一千两百一十三章 告辞
顾家大夫人知道自己这话是捅了婆母的肺管子，只低头认错：“是媳妇失言了。”
顾家大老爷，顾长卿看着手里的金叶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当年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多年了，他当初既然已经干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就已经不在乎血缘亲情了，又怎么会在小妹的衣服里放上这些东西？
是良心未泯？还是有其他的用意？
这一切都只有地下的那个已经化成尘土的人知道了。
这么一闹腾，本来高高兴兴的认亲，此刻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了。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坐卧不安的样子，本是受害者，可是因为这片金叶子的缘故，倒是几分尴尬了。
当即就提出告辞。
顾家老夫人哪里肯放，抓着张婆子不撒手：“你们小两口我不留，可妞妞怎么也要留下来！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自然要跟我在一起才行！”
顾家大夫人也跟着劝说，只说不看别的，就看顾家老夫人这几十年来的思女之心，好不容易盼得闺女回来了，再让两人分开，老人家心里该多难受？不如就让张婆子留在顾家，跟老夫人好好叙一下母女之情。
又保证，绝对不会让张婆子受委屈，一应用度都比照老夫人的来，要是有什么惯用的，她派人跟着到卫国公府取去。
王永珠看着顾家老夫人那眼巴巴的样子，再回想张婆子刚才那紧绷的样子，知道张婆子是看着无事，只怕这心里一时还转不过来。
若是留她在顾家，只怕她压抑着自己，哄了顾家老夫人高兴，自己却憋出毛病来。
因此也格外恳切的道：“按理来说，今日刚认了亲，大家都高兴，不该提回去这扫兴的话题。”
“只是我记着大舅舅和大舅母说过，咱们一家人，不用外道，因此也就有什么说什么。外祖母和我娘今日认亲，本是喜事，只是也有些突然。不仅大舅舅和舅母要安排出认亲的章程来，就是我们那边，也得安排一二不是？”
“再来，既然认了亲，咱们又都是在京城，以后常来常往是肯定的。等安排好了，就算要留着我娘在府里常住着陪外祖母，我们肯定无二话。”
“只是今日，实在是太仓促了些——”说到这里，王永珠冲顾家大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你一边，才小声的道。
“再者，外祖母年岁已高，今儿个大悲大喜，实在对她老人家来说，冲击太大。此刻看着还不显，是因为那股心气提着，时间越久，对她老人家的身体越是不好。若是留我娘在府里，这一直保持着这种兴奋状态，恐怕对身体总是有些妨埃…”
“倒不如，让我娘先跟着我们回去，大家都能冷静一下。我娘现在看着无事，其实她心里此刻恐怕也还没回过神来，若是留在府里，万一说话不留神，冲撞了外祖母，岂不是伤了她们母女的情分？大舅母，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若是外祖母挂记，明儿个我再亲自将我娘送过来陪她老人家如何？”
王永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顾家大夫人扭头看了顾家老夫人的脸色，跟往日比起来，确实红润得有些过了，她不提醒自己还发现不了，只当顾家老夫人高兴呢。
因此也略微冷静了下来，再看王永珠的眼神，多了一点赞许，若真是老夫人因着认回小姑子太高兴，有个什么不妥，只怕大家心里都有疙瘩，反倒不美。
顾家大夫人也是爽快的人，既然同意了王永珠的办法，也就点点头：“你说的很是，还是你这孩子心细，我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一高兴倒是忘记了这些。”
“大家以后都在京城住着，相处的日子还长着，也不在乎这一天半日的！行，我去劝劝你外祖母去，她老人家一会子要是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见怪，咱们也体谅体谅她老人家的一片心。”
“大舅母说笑了，外祖母这是疼我娘，才这般舍不得，我替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再那么会见怪？”王永珠见顾家大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心情也放松了些。
顾家大夫人上前，凑在老夫人身边，好生劝了半日，才勉强说动得老夫人放了手，放手之前还逼着张婆子答应了明日一定再来才罢休。
张婆子只得答应了，一面就起身告辞。
顾家老夫人抹着眼泪，看着顾家大夫人和顾家大老爷还有顾子桓和顾子楷将人亲自送出去，直到看不到张婆子的身影了，才被婆子和丫头给扶着回了炕上躺着。
可哪里躺得住，一会子就要身边的婆子，收拾出好衣料，好首饰什么的出来，要给她的妞妞做新衣裳，呆新首饰。
一会子又立逼着下头人，将旁边的厢房给收拾出来，要给妞妞布置房间。
只使唤得丫头婆子们，脚不沾地，忙成了一团。
这边，顾家大夫人将人送到了二门口，下人早就将马车已经赶到二门口等着了。
王永珠将张婆子送上马车，回身又叮嘱了一句：“大舅母一会子还是派人请太医来，给外祖母诊诊脉，开一剂安神汤喝喝，别让她老人家太兴奋了！我明儿再带娘过来给外祖母和大舅母请安。”
旁边顾家大老爷，顾长卿听了这一言片语，心念一转，也就明白了，不由得问道：“可是你外祖母身子有什么不妥？不若你给外祖母诊脉也一样？”
王永珠忙摆手：“大舅舅太看得起我了，我跟着师父学医还不到一年，如今还在背医书，纸上谈兵的阶段，学艺不精是万万不能给人看诊的。只是想着外祖母年岁已高，大悲大喜有损心脉，让请太医来，也是预防万一。”
“就算无事，就当请个平安脉，大家心里也放心不是？我一会子回去后，打发人送上一瓶养心丸来，平日里预备着，这是我师父的独家秘药，比外头强些。若是外祖母不舒服，且让太医看过后，用温水送服一丸就好了。”
王永珠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才告辞上了马车。
宋重锦也跟着告辞，一家三口被顾家人目送着出了顾府。
这边，顾家大夫人就吩咐顾子桓去拿了顾家大老爷的帖子，去请太医来。

第一千两百一十四章 有了新人忘旧人
顾家大老爷和大夫人送走了王永珠一家人，见顾子楷还跟着，顾家大夫人心疼幺儿，直接道“你也跟着跑前跑后了一天了，累着了吧？也回去休息吧，明儿个还要你去接你姑母和表妹来家呢。”
顾子楷笑嘻嘻的凑到顾大夫人身边，“娘，我不累！这找回了姑母，我是不是立了首功？您跟爹要怎么赏我？”
顾家大夫人嗔怪的拍了一记顾子楷：“油嘴滑舌！你放心，你祖母和你老子记着你的功呢！”
那边顾家大老爷一笑，轻踢了顾子楷一脚：“行了，别贫嘴了，跟着，去看看老太太去。”
顾子楷难得看到顾家大老爷这般轻松惬意的样子，忍不住眼眶一热，跟在两人后头，回到老夫人的院子里。
原本顾子楷是老夫人的心头宝，每次看到顾子楷，那都会喜笑颜开，今儿个，顾子楷进屋都半天了，老夫人都还没注意到他。
眼见老夫人本来先前红润的脸颊，此刻却显得有些发白，还犹自强撑着，吩咐下人收拾屋子和东西。
顾子楷心中担忧，又知道此刻老夫人是断然不能硬劝的，只假装委屈道：“老祖宗，您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姑母回来了，我就不是您的小心肝宝贝了吗？”
到底是顾家老夫人这么多年的开心果和心头宝，顾家老夫人也忍不住就被逗得笑了，白了顾子楷一眼：“满嘴胡沁，惹急了你老子拿板子打手板心，我可是再不管的。”
顾子楷就故意唉声叹气，逗得顾家老夫人只得又解释了一句：“你也别吃醋，我疼了你们兄弟，你老子这么些年，连你都到了要娶媳妇的时候了，以后你有你媳妇疼你。你那姑母三岁就丢了，如今我也要疼疼她才好——”
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就揉了揉心口。
还不忘记扭头嘱咐顾家大夫人：“老大家的，一会你帮我看看，我想着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到时候给妞妞住，你看还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
顾家大夫人本来听了王永珠的叮嘱，心中就一直担心注意着，看到老夫人揉心口，脸色也不太好，立刻就关切的上前：“娘，您放心吧，有我在，这两日就给小妹收拾出来，包管她住得舒舒服服的。您就别操心了，快躺着歇会，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心口不舒服？”
顾长卿和顾子楷听了，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躺在炕上，担忧的看着她的脸。
顾老夫人揉揉心口，笑道：“我这都是高兴的，能看到妞妞找回来，我浑身都舒服。”
说着却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又揉了揉心口。
顾子楷急了，跺跺脚：“老祖宗，您何苦瞒着我们？看看您的脸色？快歇会！一会子太医就来了！”
还是顾家大夫人稳得住些，给老夫人倒了一杯温茶，亲自伺候老夫人喝了半盏，看她神色舒缓了些，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顾长卿急忙唤人来，让快去催催太医去，看快到了没。
顾子楷却想着王永珠走之前叮嘱的话，想着若是等王永珠那边打发人送药来，只怕天都要黑了。
急急忙忙的跟顾家大夫人道：“娘，我现在就去追表妹他们去，跟着她们回去取药，免得耽误了时间。”
顾家大老爷和顾家大夫人眼睛一亮，都点头催顾子楷快去。
等顾子楷骑马追上王永珠一行人，都已经是到了卫国公府门口了。
王永珠听了顾子楷的话，也顾不得多说，忙回院子取了药递与了顾子楷，就催他快回去，若是老夫人情况无碍，就打发来个报个信，也免得她们挂心。
顾子楷点点头接了药，匆匆就骑马回去了。
等他回家，太医已经被顾子桓请来了，正在给顾家老夫人诊脉，果然，太医就说老夫人今日大喜大悲太过，大喜伤心，大悲伤肝，阴阳失调，气血不周，还好发现的早，才有点苗头，只需要吃药细心保养就无事了。
不过还是特地叮嘱，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这样大喜大悲对老人家来说负担过重，尽量还是让老人家保持心境平和，不然这样就怕将来次数多了，年纪大了又爱吃甜烂油腻的东西，容易中风。
听了这话，顾家大老爷和大夫人脸色都变了。
倒是顾家老夫人却不以为意：“本来就是老婆子，没几年好活了，该笑的时候不让笑，该哭的时候不让哭，这么憋屈，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顾家大老爷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了，一面恳请老夫人千万保重身子，一面又忙请太医开方子。
一旁的顾大夫人也劝解顾老夫人：“娘，您可别这么想，如今小妹刚找回来，您就是为了小妹，也得保重身体不是？”
正劝着，见顾子楷进来，忙问他取到药了没？
顾子楷忙将瓷瓶取出来，被顾家大老爷劈手夺了过去，递给了太医：“徐太医，这是前太医院正杜老爷子自制的养心丸，你看对症不对症？”
徐太医一听，眼睛一亮，接过瓶子，倒出一颗药来放在掌心闻了闻，又掏出小刀来刮了一点药丸粉末下来，送到嘴里尝了尝，才赞许的点点头：“这正是杜院正的独门养心丸，这药可是难得，也对老夫人的症状，用温水送服一丸就好，明日早晚再服用一丸也就是了。”
“我这药方也不用开了，有这个药就足够了！”说着，将那药瓶还与了顾家大老爷，拎着药箱就要告辞。
顾家大老爷忙让顾子桓去送太医，一面就叫人送了温水，亲自服侍着老夫人吃了药。
顾子桓送了太医出去，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每年都有给太医年礼，不用单独给诊金，急忙转回来。
顾家老夫人服了药，已经沉沉睡着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全家人这才放了心，叫婆子和丫头小心看着，才都退了出来。
这边顾子楷还记着王永珠的话，忙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卫国公府送信，就说老夫人吃了杜老爷子的养心丸，已无大碍，睡下了。

第一千两百一十五章 做梦也没想过
这边，顾家大夫人忍不住感慨一句，“这多亏了外甥女提醒，不然咱们家老太太这脾性，肯定也要忍着，真要发现，只怕老夫人就遭罪了。”
一家人也忍不住庆幸。
卫国公府邸这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回来后，先让张婆子回屋歇息，她去高氏那边去谢了高氏的安排。
又陪着高氏说了几句闲话。
高氏极会看人脸色，见王永珠似乎有心思，也就不多问，只让王永珠回屋歇着去。
回到院子里，张婆子哪里真能躺得住，毕竟是亲娘，虽然第一天相认，还有些生疏，可到底挂在心上，只在屋里急得打转。
等王永珠回来了，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闺女，那老夫人，不会有事吧？”
这话，张婆子问了一路，王永珠也不敢保证，只能尽力安慰，已经请太医去了，后来顾子楷又取了药回去，想来是无事的。
一直到了晚间，顾家那边派人送信过来，张婆子三人才放下心来。
这折腾了一天，此刻一放心，都觉得又累又饿。
随便用了晚饭，王永珠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一家子坐在炕上，将今日在顾家收的见面礼都摆了出来。
除了顾家大夫人给的那个豪气十足的项圈外，顾家老夫人给的那个盒子，一打开，里面是一盒子满满的珠翠，一看都非凡品。
还有顾家大老爷给的两个盒子里，是一对水色极佳的碧玉佩，躺在盒子里，如同两汪碧水一般，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光芒。
看着那半桌子珠光宝气，王永珠忍不住道：“娘，这见面礼也太丰厚了，我这收着心里发慌。”
可不是，这样的厚礼，虽然是嫡亲的外祖家，也令人咂舌。
当然，这也表明了顾家的态度，对于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一家，是真心想弥补，对她们好的。
三人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看着这见面礼，就觉得更重了。
张婆子手指头摩挲过那些珠宝，还有那个匣子，好半天才道：“给你们的就好生收着，这是你外祖母，还有舅舅和舅母的一片心意。我以往总觉得自己只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些母女、兄妹缘分了，没想到了，这到老了，还能有见到亲娘和亲哥的一天。”
王永珠听着这话里有几分伤感，忙上前抱住张婆子：“娘，这可是好事！我看那外祖母和大舅一家，对咱们一家那真是再好没有了。不说这见面礼，就今儿个，一早就派表哥来接，午饭的安排也都打听了咱们的口味，事事都是用心了的。”
“就冲着这份心，娘也该高兴才是啊！”
张婆子自然是高兴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被爹娘喜欢，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无人来找自己。
可是今天终于她能告诉自己，自己也是被亲娘和兄长们惦记了几十年，从来不曾忘记的。
她也是自己亲娘的小妞妞，是兄长的小妹，是亲娘捧在手心的宝。
多年的心结散去，张婆子此刻神色轻松，嘴角上翘，神情里带着一点点开心和期望：“是啊，娘高兴呢！娘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王永珠听了这话只觉得替张婆子心酸，当下道：“那娘觉得外祖母说的，接娘过去陪着她老人家，您怎么看？”
张婆子犹豫了一下，能和亲娘相处一些日子，她自然也是想的，只是到底放心不下闺女和女婿，“娘要是去了顾家，就留下你们俩在这府里，娘可不放心。”
“娘，这个您放心，您替我们操心了这一辈子，如今就当去顾家散散心。您都照顾守着我们这么多年来，也该陪陪外祖母她老人家了。更何况，咱们隔得这么近，有什么事情，让人带个话就行了，也耽误不了事。”
“再者，这马上春闱的榜单就要出来了，若是宋大哥高中了，国公爷那边请封世子的折子估计也就能批下来了。到时候宋大哥的位置就稳了，这府里再闹腾也不过是些小水花，翻不起大浪来。”
“娘就放心的去顾家去住着，等宋大哥这边放榜了，我到时候也去顾家陪着娘住几天，松快松快可好？”
宋重锦也跟着劝：“娘，您刚认回亲人，毕竟多年未见，这情分也得相处着才有。再说外祖母年岁已高，您这么多年不在外祖母身边，如今回来了，也要宽慰宽慰她老人家，尽尽孝心不是？”
“更别说，外祖母好不容易找到娘，肯定要告知亲朋好友，您要是还住在这国公府，只怕国公爷说不得会有什么打算或者算计。这府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若真有心算计，只怕咱们防不胜防。”
“娘住到顾家去，有顾家人护着，就算国公爷想算计，也鞭长莫及。”
这话倒是大实话，先前顾长卿就含糊的跟宋重锦透露了这个意思。
宋重锦心知肚明顾长卿这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也知道宋弘这个人，若知道了自己的岳母是顾家的嫡亲女儿，又得顾家人的疼爱和愧疚，说不得真能借着这关系，利用上顾家给自己铺路。
顾长卿的态度很明显，对张婆子他们是愧疚，疼爱的，爱屋及乌，对于王永珠也是疼爱的。
可是对于他这个外甥女婿，只怕还多有考量。
宋重锦没有借用顾家的势力的意思，也是考虑到，岳母的真实身份暴露，住在宋家，恐怕真会给人可乘之机。
这若是放榜后，自己能高中，加上世子之位批复下来，一时自己就会处在风口浪尖，这宋家的水也会越来越浑，到时候就危险了。
永珠的力气和身手他不用太担心，而且她的身份又是自己的妻子，有这个身份在，起码宋家人要动手，也得斟酌一二。
张婆子到底隔了一层，宋家人对永珠下手可能会有所顾忌，可对张婆子只怕不会留手，说不得还要以此为突破口，针对他们。
要是张婆子有个什么万一，别说永珠了，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重锦如今做事都是考虑周全，既然已经想到了，也能提前避免危险，就没必要为了一些旁枝末节的理由，而放纵危险。
张婆子哪里不知道这女婿和女儿劝自己去顾家去住，是为了自己好。
虽然有些舍不得，可她也不是那不识大体的，既然已经决定了，也就十分果决：“那行，今晚我就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到顾家去住。”

第一千两百一十六章 安排
既然说定了，张婆子也不那婆婆妈妈的性子，当即就要进屋收拾行李。
王永珠真看到张婆子收拾行李，忙要跟宋重锦一起去帮忙，就听到外头宋弘那边的人来，说国公爷要请宋重锦去说话。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宋重锦知道宋弘那边恐怕是看到今日顾子楷几次上门，心里猜疑，要叫他去问话呢。
这一出，倒让王永珠本来还有几分不舍的心，立刻就尽数给去了。
使个眼色，让宋重锦跟着宋弘的人去了。
张婆子见屋里只剩下母女两人，这才拉着王永珠的手，小声的道：“娘知道，你们要娘去顾家住，都是为了娘好。娘留在这府里，只会给你们拖后腿，你那便宜公爹，看着如今好说话，可真要威胁到了他，只怕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顾家那边，如今看着还好，到底如何，娘也刚好趁着住过去的机会，也留心看看。若真是好的，娘留在那边，也是给你们留个退步，真有什么，说不得那顾家还能看在娘的面上，给你们搭把手呢。”
“这要是在乡下还好，娘还能给你们出个主意，搭把手。如今到了这城里，娘却好多事都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天天呆在这后院里头，事事都受人辖制，处处都不方便。”
“娘早就嫌呆在这国公府里憋屈，到了顾家，想必他们知道我是乡下长大的，我看那大夫人倒是个性格好相与的，说不得还能出去逛逛去。这到了京城这么些天了，还连京城长啥样，娘都还不知道呢。”
王永珠听了这话，顿生愧疚之情。
当初在七里墩也好，在荆县也好，张婆子要出门就出门，还真没受过拘束。
这到了京城后，因着住进了卫国公府，虽然高氏说，她们要是想出门，只需要说一声，就能备好马车接送。
可她们三人在这国公府里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要是天天出门去逛去，那些嘴碎的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来。
倒是憋屈了张婆子了。
“娘，你放心去顾家住吧！只一条，您回顾家住，那是为了全母女、兄妹的情分。您只管尽您的心就是你，也别想着我们，或者借外祖母和大舅舅的歉疚之情，替我跟宋大哥求什么。您只要顾好自己，在顾家好好的，我跟宋大哥就什么都好了！”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的脾性，就担心张婆子见到什么好处或者被别人说动了，为了自己和宋重锦，找顾家要好处。
再多的歉疚之情只怕这样也要消磨干净。
她和宋重锦的前程和想要的，自然由他们自己去争，她只希望张婆子这苦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只需要好好享受娘家的关心和爱护就好。
张婆子听了自家闺女这话，哪里有不明白的？
手下收拾行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头摸了一下王永珠的头：“我闺女如今也大了，也知道心疼娘了。你放心吧，娘心里有数呢！”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都是疼爱。
两人合力将张婆子的东西收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才到京城不过几个月，张婆子也没怎么出门，因着高氏对宋重锦三人一贯的大方，月例给得也是上上等，倒也积攒了好几个包裹的东西，有银子，衣裳料子，有首饰，还有一些补品之类的。
看着这满炕的包裹，张婆子自己都咂舌不已：“我滴个乖乖，这么多东西啊！这平日里没知没觉的，不曾想，这才到京城几个月，娘这私房都丰厚了不少。难怪人家都说大户人家的那丫头，在府里呆上几年，将来出嫁，就能积攒出好几百两的嫁妆呢。”
王永珠被张婆子这话给逗笑了，将那贵重的，轻软好带的东西，给收拾到一边，那些不太值钱的，笨重的都给放回柜子里：“这些粗笨的东西，不值钱的都放在家里。日常穿的衣裳，惯用的就带到顾家去，免得到时候用着不顺手。“
“咱们用着放心的婆子和丫头，如今就吴婶子、丁婶子和谷雨三个，谷雨年纪还小，给我留着，您将吴婆子和丁婆子都带过去。有她们在，吴婶子一贯是伺候您的，丁婶子的手艺您吃着也顺胃，我也不担心您在那边吃不惯了。“
一面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小额的银票，还有一荷包鼓鼓囊囊的碎银子，专门放在一个木头匣子里：“这些都是五两一张的银票，数额不大，随时都可以让吴婆子出门兑成碎银子或者铜钱。”
“到了顾家，再是外祖家，到底您手头也要有银子才不慌。您平日里也别太舍不得，该打赏的就打赏，该花钱的时候就花钱。您闺女和女婿别的不说，供养您开销那是绰绰有余的！”
“您别替我省钱，您也知道的，我手头还有银子，再说那茶叶生意，这一年过去了，前些日子历家九少就送信过来，说一年的账目都汇总了，虽然是头一年，可也略有盈余。”
“还有那胭脂水粉铺子，只要一开，这分红的银子也不会少。您只管放心的用，您闺女挣钱能供养得起您呢！”
“那顾家虽然外祖母和舅舅、舅妈，还有表兄嫂都是好的，可架不住下头那些下人，这些世家中的家仆，最是眼空心大。娘您去顾家，是尽孝心的，可不是去打秋风的，别让那些子小人把咱们看低了！”
张婆子只说不要，她还有私房，以前的开销花用都是闺女支出，给她的月例和私房，从来未曾动用过。
就连这些见面礼，也都是闺女提前都准备好了，放在她这里，随便她取用。
她攒下的私房银子，还真没出开销去。
“娘自己有银子，不用你给！再说了，娘本来就是乡下来的，自然比不得他们顾家有钱。何必打肿脸充胖子？难不成我给了赏钱，在她们眼里，我就不是乡下来的婆子了？”
“再说了，我闺女辛辛苦苦挣得钱，凭啥打赏给她们？她们伺候人，顾家又不是不发月钱？我也不要她们伺候，我一个乡下婆子，用不着那么多人服侍，带吴嫂子过去给我做伴就行了。”

第一千两百一十七章 不放心
“若那顾家的下人看不上我，我还倒给钱给她们？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那是她们是主子，还是你老娘我是主子？要是顾家下人都这样，你老娘我先拿大耳瓜子扇了，再问上你外祖母和大舅母的脸，这就是京城里的规矩？”
“当主子的还要被下人拿捏？讨好她们不成？若真手头太撒漫，人家岂不是当你娘是冤大头？有事没事的来娘面前晃讨赏钱？有多少金山银山够这么败的？”张婆子眼睛一竖，十分不痛快的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不住他们顾家，生怕他们养不活下人，帮着养活呢！我呸！你娘我才不当这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呢！这些事情，你娘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说完，又不放心起王永珠来：“我说闺女啊，你就是心软面嫩。你娘我来这国公府几个月，别的没看出来，倒是发现这主仆之间的关系，就跟当初在七里墩，娘跟你几个哥哥和嫂子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你强了，她们就弱了。你要是给了她们点好脸色，心疼她们一会子，倒是惯了她们，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把自己还当成个人物了！”
“当年，你娘收拾得你大哥和林氏那个贱人，不管心里多不痛快，还得服服帖帖的听话不是？后来娘心软了些，家里日子好过了，对他们也松了些，不就出了那些妖蛾子么？”
“你那便宜婆婆，看着是个和善人，可管家这么多年，那可不是靠着给下人打赏钱做到的。等娘去了顾家，你在这府里，成日里要和她打交道，你可得留心学学。”
“当然，你学她管家的手段就好了，可别学她那性子。好端端的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底下那些姨娘小老婆，好不好的，提脚卖了谁敢说什么？非要憋屈自己，将那些小老婆倒是供得高高的，供得人家生儿育女了，她倒是孤零零一个，啥都没落着，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你要是敢学你那便宜婆婆这缺心眼，娘就是拼着让你恨一辈子，也不能答应，知道吗？”张婆子不放心的叮嘱道。
王永珠哭笑不得，自己娘从哪里能看出来，自己是高氏那样的性子？
若将来宋重锦变心了，不说别的，立马锤他一顿再合离。
若是宋重锦既不答应合离，又要有那花花心思，二话不说，打断他的狗腿没商量！
不过为了让张婆子安心，还得满口子答应：“娘，您放心！你闺女我又不傻！才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呢！您就放心吧！”
看着张婆子不放心的眼神，只得又立下无数保证来。
好不容易哄得张婆子放心了，王永珠才叫吴婆子进来交待她，让她回去也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跟这张婆子到顾家去。
“吴婶子，这去了顾家，我娘就交给你了！你去了那边府里，别的一概不管，只守着我娘就是了，除了我娘的话，别人的话一概不用听。”
“若是顾家有怠慢我娘的地方，你立刻偷偷叫人送信过来，我会派大壮兄弟俩，轮流每天去顾家的后门侯着，有是什么事情找他们就是了。”
吴婆子听了，拍着胸脯保证，每日里绝对不离开张婆子左右，一定好好照顾老太太。
王永珠叮嘱完，示意吴婆子去收拾东西，自己又去安排其他的事情，还得给外头的杨宗保递个信，告诉他这事，顺便也要他安排两个人，到顾家外头去，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后手。
安顿好了一切，又将吴婆子喊去，私底下嘱咐了几句话，才放吴婆子出来。
等她忙完一切，都洗漱上炕了，宋重锦才带着一身凉气回来。
脸色黑沉沉的，先在薰笼上烘暖和了手，又梳洗了一番，换了家常的衣裳也上了炕，才跟王永珠小声的说起宋弘叫他过去的事情。
宋弘是听到下面的人来报，说今儿一早顾家的幺子顾子楷就亲自来接老大两口子，还有他那个岳母，一起去顾家做客。
开始还没当回事，他也曾听高氏说过，说顾家大夫人似乎对张婆子母女格外的优待，还以为是看在顾子楷在荆县得到张婆子母女照顾的原因。
可后来他们都回来了，顾子楷还追着上门，据说是神色着急难看，又跟着进院子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倒是急切的赶回去了。
到了晚上，又打发了小厮来，跟宋重锦说了会子话，因为是在院子中间，声音又压得很低，只模模糊糊的听到，“……已经好了……不用牵挂……明日再来接…”几句。
宋弘才起了疑心，这顾子楷和自家老大关系再好，可这女眷交往，也没有这样，才回来就定下第二日邀约的。
再联想起顾家大夫人对张婆子母女的态度，宋弘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自己这个儿子，如今看着倒是乖顺听话，可宋弘知道，他可不是个省心的，说不定私底下就在谋划着什么呢。
这不，叫了宋重锦过来，不管自己怎么拐弯抹角的问他，关于顾家的情况，他和顾子楷之间的关系，和顾家的关系。
这臭小子，只一问摇头三不知，要不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一句老实话没有。
只说自己被顾家大老爷留在前头考较文章，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什么顾子楷跟进院子里，只停留了一会就立马走了，原是听说王永珠是杜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来替家里的老太太求药的。
又说王永珠将药给了，顾子楷就走了，可能是不放心，所以才说要明日接王永珠去顾府里再给老太太摸摸脉吧。
这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可宋弘就觉得宋重锦这话里水分太多，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这是自己儿子，不是自己的敌人，真不说，宋弘也没法子，总不能严刑逼供吧？
再看看天色，知道时候不早了，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也就只能叹叹气，让宋重锦退下回来休息了。
宋重锦裹着被子，冷声道：“事不宜迟，等明天一早就将娘送到顾家去。你帮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王永珠点点头，心里都明白，可还是有些难受。
宋重锦拍拍王永珠的肩膀：“你别怕，不是还有我么？若是舍不得娘，你没事的时候，就去顾家陪着娘，谁敢说你不成？只怕到时候，就算你不去，我那便宜爹还要催着你去呢，到时候和娘见面的日子尽有的。”
王永珠一想宋重锦说的话，还真是这样，那满腔离别舍不得之情还真消散了几分。

第一千两百一十八章 一团和气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果然顾子楷就又亲自驾着来接人了。
有了昨日宋重锦在宋弘面前说的送药和今日要去给顾家老太太摸脉，倒也没人多想。
更何况张婆子的东西，昨天经过王永珠的精简，也就两个包裹，让吴婆子背着人，趁人不注意，就给塞到马车上了。
用了早饭，王永珠陪着张婆子上了马车，顾子楷在一旁守护着，一路径直就去了顾家。
留下宋重锦看家。
果不其然，没一会，高氏就派人来问，要不要用车，什么时候去接张婆子母女。
宋重锦只说不用，等忙完，顾家自然会派人送回来的。
高氏那边的人得了消息，这才回去禀告了。
这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到了顾家，顾家大夫人迎了出来，看到张婆子身后跟着一个婆子，手里还拎着几个包裹，忙吩咐人将那些包裹都接过来，让小心的送到老夫人对院子里去。
一面就拉着张婆子的手：“小妹，你能搬过来住陪着娘，可真是太好不过了。昨儿个连夜，娘就吩咐着把你要住的屋子给收出来了，你且先住下，要是有什么不合意的，咱们再慢慢改。”
说着，一群人簇拥着，就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老夫人已经眼巴巴的在等着了。
先见几个下人，捧着几个包裹进来，说是姑太太的东西，老夫人那提了一夜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
等顾家大夫人带着人进院子的时候，老夫人正在东厢房门口，指挥着下人们对里面的陈设做最后的调整，一时嫌弃那宝石盆景不好，一时又觉得那帐幔太素净了，指使得下人们团团转。
下人们这么冷的天，一个个都累出来一头的汗。
看到张婆子到了，顾家老夫人立拉着她去屋里看，直言有不喜欢的就提出来，立刻就给换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看着这东厢房，三间敞亮的屋子，屋子里温暖如春，靠着墙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珍玩。
左边是卧室，右边是起居室，平日里活动都在这屋里。
卧室里摆放着一张拔步床，雕刻精美，挂着银红色的撒花帐，床前还悬着几个做工精美的香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薰得喷香扑鼻。
还有精巧的梳妆台，镶嵌着一面水银镜，照得人纤豪必现，梳妆盒半散开着，露出里面满满的首饰来。
台子上摆满了各色头油，胭脂水粉，比起最上等人家贵女的绣房也毫不逊色。
张婆子眼睛都看花了，看什么都好，尤其是那面镜子，照得人清楚得脸上的汗毛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比那什么铜镜好多了。
那边起居室那边，还连着一个浴室，里面放着浴桶，还有各色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要说这屋子什么都好，就一样，实在像是个十七八的大姑娘的房间，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住在这么粉嫩的房间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本来想说点什么，可回头看着顾家老夫人期盼表演的眼神，张婆子艰难的将意见都给吞了回去，算了算了，不过是屋子，怎么不是住？
就当她老了也要俏上一回也就是了！
因此在顾家老夫人的眼神下，只点头说好：“这屋子收拾得只怕神仙也能住得了，我再没有不满意的。劳娘和大嫂子为我费心了！”
张婆子不是那不知事的，这自家娘虽然是老夫人，可看这顾家都是大嫂子当家作主呢。
自己娘这么大张旗鼓的给自己收拾屋子，顾家大夫人作为当家夫人，自然是她出力的多。
自己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既然要在顾家长住下去，该处好的关系还得处好不是？
顾家大夫人忙活了一场，自己若是连谢都不谢一句，岂不是太托大了？
果然，张婆子这话一说出来，顾家大夫人脸上的笑就更真心了。
她嫁到顾家来，这么多年，婆婆慈爱，夫君疼惜，子女都孝顺，因此她爱屋及乌，对顾家的人都颇为照顾，尤其是夫君和婆婆挂在心上大半辈子的小姑子，这般遭遇，她也是心疼不已。
接张婆子来家里住，一是为了安婆婆和夫君的心，二来也是跟张婆子虽然相处不多，可也看得出来，虽然这小姑子看着泼辣，脑子却清楚的很。
性格泼辣不要紧，千人千面，脑子清楚却是最重要的。
若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仗着这么多年婆婆和夫君的愧疚做妖怎么办？
因此，她先跟张婆子母女接触了一番后，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此刻听了张婆子这话，就更是对张婆子这个小姑子多了几分真心，谁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能得到别人的感谢呢？
顾家大夫人笑盈盈的就开口：“咱们一家人，且莫说这些外道的话。这本就是妹子你的家，自己家里住着，有什么需用的只管开口，别不好意思。”
张婆子该圆滑的时候，也是十分会说话的：“大嫂子这般细心，什么都准备了，色色都是齐备的，这里面还有好些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呢。这么些东西，我都不知道用到什么时候去呢，再没有需用的了。”
姑嫂两人语笑嫣嫣，一团和气。
看在顾家老太太眼里，就十分的欣慰，也在一旁道：“你这大嫂子，最是细心孝顺，这么些年，她孝顺我比你大哥还多些，也幸亏有她一直开解我，不然这么些年来，我只怕都熬不到今天了——”
一时张婆子又郑重谢过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并不居功，只说是为人媳妇的本份。
婆媳姑嫂那真是极为和谐。
王永珠冷眼看了这半日，才渐渐放下心来。
这顾家大夫人通情达理，又十分豁达，那顾家老太太也是个精明的老太太。
自家娘只要不踩她们的底线，这在顾家的日子会十分安稳舒服。
看了这张婆子的屋子，又移步出来，顾家老夫人就顺嘴问了一句，带了几个人来伺候？又说以后这些人的月钱就在顾家领好了。
听张婆子说只带了一个婆子，顿时眼圈就红了，自家妞妞，居然能使唤的只有一个婆子，这哪里像是顾家的千金气派？

第一千两百一十九章 一身冷汗
顿时就要将自己身边最贴身的嬷嬷指给张婆子，又要将身边贴身的大丫鬟也要给张婆子。
张婆子连忙拒绝：“娘，我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以前没人伺候，我都过了几十年，如今这婆子还是托着我家珠儿的福，非要买给我使唤的，有她一个就够了，我哪里用得着人伺候？”
“在那国公府里，也是分了一大堆丫头婆子过去，一个人恨不得七八人围着，十几只眼睛盯着，你一动就一窝蜂的围上来，知道的是伺候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上来抢钱呢！”
“说是要伺候我穿衣裳，洗脸，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就算是要人伺候，一个人就能干得来了，哪里用得上这么些人？一个个就干那么点子活，穿得跟主子小姐一样，下头还有小丫头伺候她们。”
“吃得也不比主子差，一个个比主子还有派头，又还给她们发月钱，逢年过节的还打赏，这哪里是让下人来伺候自己，这是上辈子欠了她们银子，这辈子还债呢！因着这个，我将那边国公府里的人能退的都退回去了，不能退的，都让我赶去扫院子、劈柴、种菜去了！反正不能养着她们吃白饭！”
“我就是这么个脾气，就算娘将人给我，我也没有使唤她们的地方，岂不是浪费了？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娘使唤顺手的老人，若是给了我，再找人来伺候娘，岂不是不顺手？”
“总不能因为我刚回来，就让娘连个合心意的丫头婆子都没有了吧？娘也不用担心我，我跟娘住在一个院子里，真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莫非她们还敢不听我使唤不成？”
“所以真不用给我安排下人，我蹭着娘院子里的人用用就好了！”
听了这话，顾家老夫人哭笑不得，一面又心疼自家闺女受了苦，一面见自家闺女这般不乐意，也不愿违逆了她的意思。
顾家大夫人却听得脸色变了变，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从小长大的氛围，看到的一切，谁不是丫鬟婆子围着长大的，门第越高，那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就越多。
一直都是这么长大，身边手帕交小姐们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嫁到顾家来后，更是如此。
尤其是这些年来，顾家人丁还算兴旺，除了三房那边子嗣略微单薄些外，她们大房和二房下一辈都好几个呢。
如今这年纪都大了，三个哥儿都成了亲，又嫁了两个闺女，家中还有两个哥儿没娶妻，两个姐儿没嫁。
这些年的开销也是一年比一年多，人口多了，伺候的人也多了，加上儿媳妇嫁进来，也带了陪房家人的，一代代的，下人也生儿育女。
下人的子女们长大了，都念着在府里的好处，不愿意出去，想着法子的想让自家的孩子进府里来领差事。
本来位置就那么多，可这等着差事的人太多了，她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来求情说好话的，都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也不好折了面子。
这么些年来，为了安置这些下人的子女，她也在府里多增添了好多位置。
不说别的，就每个主子身边，伺候的人都多了好几个，更不用说什么打扫的，做粗活的。
这几年每年开销下人的月钱，还有各色开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以往还不觉得，因着她陪嫁丰厚，自己又颇有理财手段，顾家的产业也颇丰，虽然开销看着一年比一年多些，她也没有多想。
今天听张婆子这么一说，顾家大夫人却听了进去，顺着那话想去，这岂不是顾家男人在外头拼死拼活的做事，她身为当家主母努力打理庶务，每年挣下的这些银子，倒是养了这些下人不成？
想想如今没出阁的两个姑娘，身边大丫鬟就四个，二等丫头六个，三等小丫头八个，还不算打扫的婆子，奶嬷嬷，教导规矩的嬷嬷。
一个小院子里，一个主子，伺候的人就有二三十号人。
更不用说那成了亲的小主子，除了这些配备，还有成亲的媳妇带进来的陪房，尤其是儿子，每人身边还多四个小厮，外头还有跑腿的长随。
这么一算，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顾家大夫人忍不住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不过顾家大夫人到底心思沉稳，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点不见异色，还笑着道：“既然如此，也就依了妹子，只是到底一个人伺候，恐怕也有些不凑手。”
“若是妹子不嫌弃，我送妹子一个嬷嬷，是当初教养过我的嬷嬷，因着家中无人，我也曾答应奉养她。为人再和气不过，不如叫她过来，别的不说，这府里的事情，她大多知道的，让她指点指点妹子带过来的那个婆子，等那婆子熟悉了咱们家，我再让她回去我那边。这样可好？”
这是怕张婆子带来的下人，不熟悉顾家，也担心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一时没看顾好，委屈了张婆子。
送一个人来，调教一下吴婆子，等吴婆子熟悉顾家后，再回去。
也是表明自己并没有往张婆子和顾家老太太院子里插人手的意思。
大家都听明白了，张婆子也就不再推迟了，十分坦荡的点头接受了：“嫂子这样安排最好不过了！先谢过嫂子了！”
说了几句话，看时候，顾家大夫人就吩咐摆饭，又让人去请楼氏、安氏还有两个侄女来吃饭。
这去请的人还没来，倒是听到院子门口一阵喧哗，像是有什么人在争吵。
王永珠耳朵尖，就听到有个女声十分尖利：“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挡在门口坐什么？还不让开？我要去见老太太！我倒要问问，这家里来客人了，怎么就瞒着我们三房？莫非是见不得人不成？”
“好哇，都欺负我们三房没人是不是？当家的，你听听，你看看啊，这就是你们顾家人啊！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什么都是一家人！这哪里拿咱们当一家人？有点事情，瞒得死死的，生怕咱们知道了！”
“今儿个我还非要看看，这到底是来的哪门子的打秋风的客人？要不要脸了？昨儿个来了，想是见了我们顾家的好，今儿个还拖家带口袋，把行李都给搬来了？莫非是要在我们顾家常住不成？”

第一千两百二十章 三房
一听这语气，王永珠就猜到了，这恐怕就是那顾家三夫人，自己那三舅母？
昨天听顾家大夫人也都介绍过来，这三舅舅叫顾长印，娶得是个金姓商户之女，本是京城一家二流商户的女儿，虽然没读什么书，也就勉强识得几个字，可生得一副如花似玉的好容貌。
在踏春的时候，偶遇了顾长印，两人一见钟情。
顾长印回来后，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心惦记那金家的女儿，当时他还是大房唯一的子嗣，大夫人一贯的溺爱，开始还不同意，架不住顾长印撒泼打滚绝食的闹着，非金家女儿不娶，也就松了口。
那金家的女儿嫁给顾长印后，倒是夫妻相得，臭味相投。
金家女高嫁进顾家后，开始还有几分谨慎小心，可架不住顾长印是个为爱痴狂的，娶了金家女后，那真是如珠似宝，跟鬼迷了心窍一般，事事都将金家女放在第一位，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捧得高高的。
金家女也是个顺竿爬的，见顾长印对她千依百顺，也就渐渐的拿起乔来。
本来该晨昏定省，殷勤服侍大房夫人这个嫡婆婆的，可她偏偏拿张做致的，今儿喊头疼，明儿个心口闷，变着花样的偷懒不去给婆婆请安。
大房夫人难得叫她伺候用一回饭，回到房里，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顾长印一问，还支支吾吾的好像要遮掩些什么，然后总是不经意的让顾长印看到她被烫红的手指头，撞青的膝盖。
再不，就有金氏的贴身丫鬟，总是会一副忍无可忍，替她家姑娘喊冤抱不平的架势，说她姑娘如何如何委屈。
顾长印一贯没脑子，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心中如今最爱重金氏，那自然满心满眼都是她。
顾家老爷子的大哥去的早，大夫人刻意养歪，这顾长印一贯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脾气，听说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这般委屈，哪里还忍得住。
没头没脑的跑到嫡母面前一顿发作，说嫡母不慈，故意为难金氏，又威胁嫡母，说若是再这般为难金氏，别怪他不客气，将来可不会赡养嫡母。
把那嫡母给气了个倒仰，从此再也不让金氏在面前晃悠了。
有了顾长印这个棒槌为金氏兜底，金氏越发的就张狂起来，仗着她能拿捏顾长印，先是压倒了嫡母，慢慢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想着长房的身份，对着顾家老爷子这一房指手画脚起来。
顾家老夫人先前不知道这顾长印是自己的幺儿，只想着因为他，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丢的丢，死的死，虽然说理智提醒自己不该迁怒他。
可终究心底是厌恶的，这金氏居然还想对着隔房的长辈指手画脚，顾家老夫人能让她得逞？
毫不留情的当众让金氏出了个丑，就差没指着鼻子让金氏滚了。
金氏嫁进顾家后，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回去就寻死觅活的闹个不休。
闹得顾长印心肝都是疼的，不管不顾的跑到顾家老夫人面前要替金氏讨个公道，被顾家老夫人一巴掌给扇傻了，不仅如此，顾家老夫人还撂下话，若是再这样目无尊长，她可不是那好脾气的大嫂，好不好的，先打上一顿再到顾老太爷面前讨个说法去。
顾长印和金氏踢了铁板，才知道这顾家也不是人人都如同他们长房的夫人那么好说话的，也就安分了些时日。
后来金氏也看出来了，只要他们俩口子不去三房作死，不管他们怎么在大房折腾，都无人管他们，也就关起门来，在大房里耀武扬威。
没曾想，等顾家大房夫人去世之前，爆出那惊天秘密来，大家都傻了。
尤其是顾长印和金氏，以前还是隔房的婶子，都能抽他们没商量，这真成了人家生的儿子，那岂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两口子在大房好日子过了这么些年，哪里肯去给三房当儿子，低声下气去？
更何况，这如今顾长印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当年顾家大房大老爷留下的私房，也早就将顾家当作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突然被变成了三房的儿子，岂不是这偌大的顾家，要和别人一起分了？他还分不到大头？
这让顾长印怎么能接受？
金氏本就是商户自家的女儿，一贯对钱财看得最重要，两口子眼看着这马上要吃到的鸭子，居然就要飞了，那简直是挖心摘肝一般难受。
千般不肯万般不愿意，上窜下跳的就是不想被认回去。
后来没法子了，逼得顾家老太爷和老爷子都表态，说大房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以后这顾家的东西，也都是三兄弟平分，这才勉强同意了。
如此这般后，大房变成了三房，本来顾长印心中就不服气，又有金氏一直在耳边吹枕头风，这顾长印本来跟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越发的冷淡生疏起来。
若是一直这样，等顾家老爷子去了后，三兄弟一分家，渐渐少了来往，各过各的也就是了。
偏偏顾家老爷子，一辈子到老了，发现妻儿离心，自觉对不住他们，又更觉得对不住这个小儿子，若是这小儿子长在他们膝下，由他们夫妻教导，想必如今也跟他两个兄长一般出息了。
老大和老二已经成家立业，不论是官场还是后院生活，顾老爷子都没插上过手。
干脆就将剩下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顾长印身上，想着若是能将小儿子矫正过来，好生得调教一番，也能弥补这个遗憾了。
也不知是不是虐恋情深，顾长印这般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的，偏生到了后来，顾老爷子最放不下的还是他。
连死之前，明知道老大和老二对这个弟弟感情平平，还非闹着不分家，想让两个孩子看在相同血脉的份上，对老三这个孩子，多加照顾。
用顾老爷子的话说，是他们做父母的对不住这个孩子，若是这孩子一直在他们身边，如今说不得也是跟老大老二一般，功成名就。
老三如今这样，他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第一千两百二十一章 终归是要见面的
搞得当初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怀疑，到底是谁对不住谁啊？难道不是他们的大伯对不住他们一家子，尤其是对不住他们的亲娘和小妹吗？
老三虽然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可也是金尊玉贵的被人捧着长大，虽然大伯母是嫡母，可先有大伯护着，后有祖父护着，他就没受过委屈好吗？
等大伯和祖父去了，还有他这个当爹的，一门心思要弥补老三。
当初丢的小妹，如今还生死不知呢！这老三生在顾家，长在顾家，中间就有那么一两年，也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这也叫对不住？
只是顾家老爷子人都要挂了，这做儿子的，总不能这个时候还硬顶着不答应吧？那岂不是不孝？
还好亲娘给力，心里清楚，直接将家分了，虽然分产不分居，到底名义上也是两家人了。
也幸好有顾老夫人压着，又名义上分了家，再后来的无数次，顾长卿和顾长即都无比庆幸。
顾长印和金氏有了顾老爷子临终之前的话，就当有了尚方宝剑一般，反正当顾家家主无望了，索性两口子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受金氏的影响，顾长印也就爱上了财，开始还想着借着顾家的名声，在外头捞些钱财什么的，被顾长卿和顾长即下了狠手，断了他们的念想。
既然外头捞不到钱财，两口子先是老实了一阵子。
说来，顾长印倒是对金氏长情，这么多年来，身边就金氏一个，不管金氏如何闹腾，顾长印都没变过心。
可偏偏，两夫妻这般恩爱，却一直没有生养。
也因为这个，金氏倒是一直不敢太过分，毕竟无子是硬伤。
好不容易，在金氏三十多才有了顾子栋这一个宝贝金疙瘩，换做别家，这个年龄都要抱孙子了。
也亏得顾家老夫人再不待见顾长印，可也不是那非要拆散儿子和儿媳的恶人，也不曾给顾长印房里塞人。
两口子这把年纪，才有了这个儿子，那真是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这个儿子。
金氏生了儿子，那架子又抖了起来，觉得自己腰杆子也硬起来了。
加上他们两口子本就不事生产，除了花钱，一概不会。
就连分给他们的家业，也都是顾家大房这边的管事一并管着，每年他们只坐等收钱。
有了儿子后，老三两口子也开始为这个儿子打算了。
可顾子栋别的没遗传到，两口子骨子里的不爱读书，文不成武不就是遗传了个十足。
加上两口子会生不会教，养得顾子栋也是眼空心大，看中了一样东西，就非要弄到手不可。
为这个，三房两口子是脸都不要了，腆着脸没少找大房和二房讨要东西，或者直接以长辈的态度，硬逼着大房二房的侄子侄女们，将自家儿子看中的东西给强要过来。
若是不给，金氏就撒泼打滚，只说当兄长的虐待弟弟，要么就说侄子侄女晚辈不尊敬长辈，要去祠堂哭太爷去如何如何。
顾家人大多是谦谦君子，哪里见过金氏这样的，总归也是些小东西，也就只咬牙认了。
只是人人皆避三房唯恐不及。
金氏和顾长印心里明白，可他们也是没办法，如今是顾长卿当家，这兄长当家和亲爹当家可就不一样了。
更不用说，若是等顾家老夫人一去，只怕他们就真的要被分出去，成为顾家的旁支了。
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捞一点，要一点好处，真分出去了怎么办？
他们两口子也就罢了，顾子栋这根三房的独苗怎么办？
都说为人父母者，为子女计深远，顾长印和金氏看自己的儿子，那是屎壳郎还觉得自家的崽都是香的，也是怎么看怎么好。
只觉得自家儿子不成器，都是被大房和二房的故意压制的。
觉得是大房和二房肯定有什么方法，或者使了什么手段，用了顾家的门路，才将他们两房的儿子都教出了头。
一定是心怀愤恨，恼恨他们分了顾家的家业，所以才使出这样的手段来，要压制他们三房，让他们三房没有出头之日。
自然就恨上了大房和二房，那几个大的侄子也就算了，可最小的侄子顾子楷，和自家之栋年龄相隔不过两三岁，偏偏他有的亲爹兄长都在朝中当官，所以大家也都捧他臭脚，不然一个毛头小子，凭啥在京城里有那么大的名气？
都是炒作！
炒作也就罢了，还生生压了自家儿子一头，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早就知道顾家大房不是个好的！
金氏因为这个，深恨顾子楷，也曾暗地里使过不少坏。
还好顾家大房这边大夫人篱笆扎得严实，又一直不放心三房那边，时刻警惕着，才让金氏的图谋没成。
可也有好几次，顾家男丁都差点中招。
金氏别的眼光格局没有，可偏偏使阴招很是有一套，这么多次，大房和二房明知道是她，可却总是抓不到她的把柄，也只能暗中防着。
家中的下人也时常梳理，可金氏总是能在你不防备的时候，出来恶心一下。
这不，本来顾大夫人让人都瞒着三房那边，不让他们知道这小姑子找回来的消息。
这才隔了一天，三房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只不过传话的人，说得也含糊，只说是那边来了客人，连老太太都惊动了，说是拉着人哭什么的。
这当初顾家伺候的那批老人都去得差不多了，如今伺候的这些人，还真不知道顾家当年的事情。
可金氏是知道的啊，她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是当年那个丢了的大姑子找回来了？
可她立刻就告诉自己，不可能，这都丢了几十年了，怎么还可能找回来？说不得早就死在外头了，也就那老太太还不死心呢！
说不得是这大房又打着什么主意，弄个假的来，哄老太太开心？
或者是看着老太太年岁已高，没几天活头了，想弄个假的来，将老太太和当年的顾老太夫人手里的嫁妆给哄到手。
要知道当年那老太夫人可留下话的，说是大姑子找回来，她全部的私房嫁妆都留给大姑子。
更不用说老太太，就以她这么多年没放弃的那个劲头，想来，那大姑子真找回来，不得什么都给她？
那可不行！这些嫁妆私房，她都打听过了，可不得了，两代祖母攒下的东西，少说也几万的银子呢，凭什么都给一个丢了几十年的大姑子？便宜给外人？
金氏一听就坐不住了，带上几个心腹婆子，杀气腾腾的就冲到老夫人的院子门口了。
老夫人院子里的人知道自家主子最是不喜金氏，又看金氏那一脸就是来找茬的表情，谁敢放她进去？只死命拦着。
可金氏到底是主子，她们做下人的，也只能拦着不让人进去，拦不住金氏那一张嘴啊。
这么大的动静，顾家老夫人、大夫人自然都听见了。
顾家老夫人脸上就露出怒色来，今儿个她的妞妞好不容易回家，老三家的那个居然敢在自己院门口大放厥词，看来往日里还是太给她们脸了。
顾家大夫人看着顾家老夫人铁青的脸色，忙道：“娘，我出去看看，劝劝三弟妹，让她先回去。”
顾家老夫人还没说话，王永珠开口了：“既然是三舅母来了，都是一家子骨肉，正好我也拜见一下。”
听了王永珠这话，顾家大夫人愣了一下，扭头去看顾家老夫人和张婆子。
张婆子一贯最是听自家闺女的，听王永珠这么说，也就道：“可不是，我也见见这三弟妹！”
顾家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罢了，终归是要见面的，让她进来吧！”
顾家大夫人给下头人使唤了个眼色，那人出去了，没一会，就听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进，呼啦一声掀开了帘子，走进来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一身绫罗，穿戴得十分富贵，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年纪有些大了，可仍旧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这妇人进来，先极为放肆的扫视了一下全场，看到老夫人身边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后，冷笑了一声，敷衍的给顾家老夫人行了个蹲礼，就站了起来。
带着几分指责的开口了：“老夫人这边有贵客，怎么也不叫儿媳妇过来见客？我们三房就这般拿不出手？见客都丢了老夫人的脸不成？”

第一千两百二十二章 小羊羔or大灰狼？
顾家大夫人见金氏这般不识体统，当着小姑子和外甥女的面，说话这般不客气，脸色也沉了下来：“三弟妹，说来咱们几房都分家了，就算是要见娘和我，好歹也该让人来通报一声吧？这么不声不响的带着人闯隔房的大伯的家，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要脸面和名声，我们大房还要脸面呢！谁家做儿媳妇的，这般对着婆母说话的？要是三弟不会管教，我这个当大嫂的不介意替他管教一下弟妹！”
金氏这个人，说好听的是识时务，不好听的一点就是怂。
私下使些手段，告个阴状什么的她在行，被顾家大夫人这样当面问到脸上，就有些气虚了：“我，我这不是听说家里来贵客了么？听说失踪多年的姐姐找回来了？既然这找回来了，人都接回来了，怎么就没人通知我们三房一声？”
“难道我们三房就不是顾家的人不成？还是我们三房就不是老夫人亲生的了？我这不是越想越生气么？就怕有人在中间挑拨咱们母子婆媳还有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我这不是一着急，说话就失了分寸么？娘和大嫂子最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一贯有口无心，最是没心机的一个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一片心可都是为了顾家。就算看在我这一片心意上，也不该跟我一般计较不是？”
顾家大夫人听着这话就觉得腻歪，什么有口无心，没有心机？呸！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没心机能把持着老三那个傻子这么多年，就守着她一个人，身边连个像样的丫头都找不出来？
没心机能每次让老三那个蠢货在前头冲锋陷阵，她躲在后头？
只不过她毕竟是隔房的嫂子，管不着他们房里的事情罢了。
还一片真心为了顾家，谁信啊？
只怕一片心都为了他们三房才是。
“不是我说，三弟妹，你马上也是要当婆婆的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倒三不着俩的不着调？莫非将来你家子栋娶个媳妇回来，也能三天两头的跑到你屋子里冲着你大呼小叫不成？到底年纪不小了，也该稳重些了。”顾家大夫人皱着眉头说了几句。
金氏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就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就一个商户女，嫁到你们顾家来高攀了是不是？这么些年来，你们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说什么都不对，我做什么都错！处处挑我的不是。换做别人家，本就是一家子的亲戚，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大家也就笑笑就过去了，还能真计较不成？”
“偏轮到我，就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明明一片真心为家里，在你们看来都是心里藏奸。说来就是你们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三房，拿我们三房一家子当外人！”
说到最后，拿帕子擦着眼角，就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眼皮子只抽抽，老三家的，这么多年了，总是这么一招，先是将自己的各种小心思洗白，然后就是哭。
哭得好像人人都欺负她一般。
偏老三那个傻的，就跟中了降头一样，就吃她这一套。
只要金氏一哭，顾长印就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这两口子，看着就膈应人，偏又不好拿他们怎么样。
真能怄成内伤。
揉揉额心，顾家大夫人正待开口，就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既然你知道自己高攀了顾家，知道大家都不待见你，拿你们三房当外人，不老老实实的呆在里面三房躲着，还出来干啥？”
“知道你这叫什么么？你这叫撩贱！先撩就贱！都知道人家不待见你了，还硬要贴上来，惹人心烦，不是贱是什么？”
“知道高攀了顾家，那就老老实实的把那小心思收收，不做妖不挑拨是非，谁没事天天管你？知道自己身份不如人家，还硬要压人家一头，这叫什么？这叫作死！”
“也就是我娘跟我大嫂子脾气好，这要换做我有这样的媳妇，先将两口子关起来饿上三天，不给饭吃，看还嘴贱不贱？要不要强？”
“咋滴，我顾家又不是娶不到媳妇，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平头正脸的女人哪里没有？非得花钱请个祖宗回来供着？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老三是个蠢的，愿意被你拿捏，那是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管你们。你要做妖就在你家里，作死都没人管。可跑到我娘面前，梗着个脖子给谁看？”
“怎么？不服气？拿眼珠子瞪老娘？不服气也跟老娘憋着！不就仗着老三那个蠢货给你撑腰么？有本事你叫老三来，看老娘不抽得他娘都不认识，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张婆子本来还是坐着的，看这金氏这般态度，一看就是没被婆婆教过做人的，在他们乡下，这样的婆娘，早被收拾老实了。
也就是自家亲娘和大嫂，到底是当官的，要个面子，居然被这样的货色给拿捏了。
这等手段，在张婆子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本来先前听顾家大夫人他们说起这三房和金氏，张婆子听了就不喜，此刻见了真人，那就越发看不顺眼了。
不说别的，她可是打算在顾家常住的，若是顾家有这么个搅家精，天天这么折腾，也嫌烦不是？
既然顾家人拿这金氏和顾长印没办法，可她拿手啊！
正巧这些日子，在卫国公府收敛自己的脾气，憋屈的厉害，难得有人送上来门来，让她活动活动，就当住在顾家的报酬好了。
因此张婆子在心里只过了一遍，就拿定了主意。
张婆子这话音一落，屋子里安静如鸡，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顾家大夫人还好些，她是亲眼目睹过自己这个小姑子手扇齐国公家千金的英姿的，当日小姑子母女俩那可真是技惊四座，声名鹊起，此刻只不过怼了金氏几句，这算啥。
顾家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她眼里，妞妞这孩子，受了那么多苦，又是在乡下长大的，这才回来，肯定心中惴惴不安，如同那刚出生的小羊羔一般，她做娘的怎么都要护着才是。
可现在看自己闺女，一口一个老娘的，哪里是柔弱的小羊羔，这压根就是一头大灰狼嘛！
反倒衬托得嘤嘤哭泣的金氏，跟个无辜的小羔羊一般。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还抽你！
金氏错愕的看着张婆子，她这一招动不动就嘤嘤嘤的绝技，在顾家少有失手的时候。
因为顾家男人们，除了她的男人和儿子，其余的都避之唯恐不及，平日里连话都不跟她说，属于看到她就掉头走，还美其名曰避嫌。
平日里打交道的也就顾家老夫人和两个妯娌。
顾家老夫人一贯是视她为无物，眼里当没有她一眼。
两个妯娌，也都自持身份，懒得跟她计较，所以，她这一招，屡试不爽。
金氏也知道，她倚仗的其实不过是自家男人和两个妯娌各有各的想法，不跟她一般计较罢了。
有时候她用这一招，逼得大房和二房退步的时候，也曾沾沾自喜，心里笑话过两个妯娌傻，既然喜欢端着架子，那就多吃些闷亏吧，反正占便宜的是她们三房。
时间久了，她习惯了，两个妯娌也都习惯了，只要她祭出这嘤嘤嘤大法来，想要办到的事情，十之七八都能办成。
今天她也这么想着，不管这认回来的大姑子是真是假，反正他们三房是不认的，就是认了，估计脸皮也薄，到时候她三言两语激得那大姑子主动放弃不要老太夫人的嫁妆，事情就成了一半。
到时候再想法子，多哭一哭穷，大房和二房都不是那小气的，到时候三房就能多分上一份了。
操作的好，说不准还能全给他们三房呢。
她主意打得挺好，没想到，这新认回来的大姑子，居然是个混不吝的。
谁家这丢了几十年的闺女，就算是亲闺女，这才认回来，不说步步小心，起码也没必要头一天就得罪兄长吧？
可这认回来的大姑子倒是好，这才一照面，还没相认呢，就劈头盖脸的骂了她一顿。
金氏从嫁到顾家来，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时都被骂傻了，连嘤嘤嘤都停止了，只瞪着张婆子，手指发抖的指着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憋得脸都紫涨了，眼睛一翻，就往地上倒去。
这一出，吓得下人们都白了脸，就连顾家大夫人也神色凝重了些，吩咐人去叫大夫去。
虽然她不喜三房和金氏，可这真要将人气出个好歹来，三房顾长印那个棒槌只怕要将天都捅破了。
结果，却被张婆子给拦了下来：“不过就是气晕了，多大点事，还用得着叫大夫？看我的！”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蹲下身去，俐落地在金氏的人中那里狠狠的扎了下去。
金氏嗷一嗓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捂着嘴哭爹喊娘起来。
张婆子这才拍拍手，站起来，翻了个白眼：“继续晕啊？怎么不晕了？老娘告诉你，你今儿个只管晕，扎不醒你算老娘输！”
“噗嗤——”屋子里响起一声低笑声，虽然声音不大，可这屋里除了金氏的鬼哭狼嚎，就没人敢出声，这笑声也就被众人听在了耳朵里。
大家伙看去，就看到王永珠笑盈盈的正看着金氏，嘴里还说着：“娘，你果然是宝刀未老啊！您老当年说得没错，这叫不醒一个装晕的人，扎总是能扎醒的！”
废话，看金氏捂着嘴上窜下跳鬼哭狼嚎的劲，就知道张婆子下了多大的力气了。
金氏虽然是商户女，也是娇养长大的，嫁到顾家来后，更是上了一层楼，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里抵得住张婆子的魔爪。
张婆子拿簪子在衣服上擦擦，又插回头上，这才得意的道：“那可不是，这些小伎俩，也就只有你外祖母和大嫂这等心善的人看不出来了。还叫大夫？那不是浪费银钱？”
本来有些尴尬的屋里，因为张婆子母女这一唱一和的，气氛就有些古怪起来。
顾家老夫人眼神放光的看着张婆子，哎呦，不愧是她生的妞妞，这爽利劲，这痛快样，可不就是年轻时的她么？
当年她也是这般泼辣的性子，不过是嫁到顾家后，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后来又遭遇大变，心灰意冷罢了。
此刻看到张婆子这样，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忍不住嘴角含笑，抓过张婆子的手：“哎呦我的妞妞可真能干！仔细你的手，伤到没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
都没多拿眼角看金氏一眼。
顾家大夫人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行将心头那笑意和痛快和压了下去。
哎呦，今儿个看到金氏吃瘪，真是比大夏天的喝凉水还痛快。
这小姑子太招人爱了，这泼辣样她也爱！
不过到底是长嫂，还得圆个场子：“咳咳……那啥，三弟妹，你还好吧？我早就听说有偏方，那晕倒的人，使劲掐人中和虎口，就能醒转过来。今儿一见，果然如此！”
“你得给，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呢，来，三弟妹，这就是当年家里不小心丢了的妹妹，按照咱们家的排行，你得喊长姐。”
一面又给张婆子介绍：“妹子，这就是老三家的弟妹，姓金——”
金氏又疼又气，哪里还肯喊长姐？恨不得将张婆子给生吞活剥了的心都有，只愤恨的瞪着张婆子。
嘴里含糊的道：“谁知道是从哪里找回来的一个乡下婆子，就冒认是顾家的人？这都丢了几十年了，谁能证明？说不得是哪家没人要的野种——”
“啪——”一声响起，金氏被一记耳光直接扇得转了两圈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好半天才赤红着眼睛，指着王永珠：“你……你居然敢打我？”
王永珠气定神闲的又坐回去，好整以暇的道：“打都打了，怎么不敢？要不我再打一次，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你骂谁野种？告诉你，嘴放干净一些！不然，还抽你！”
金氏条件反射的身子往后一缩，环顾了一下四周，只看到都是幸灾乐祸，还有偷笑的眼神。
顿时一个激灵，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往外头冲去。
一边冲还一边哭喊着：“来人啊，救命啊！打人啦——”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鞭子可不认人
屋子里的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看着金氏头发散乱，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好一会子，跟着金氏过来的婆子和丫鬟回过神，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顾家大夫人嘴角翕动了几下，本来按照她以前的性子，还要说几句场面话，可此刻，她一点都不想说。
反倒扭头吩咐了身边的嬷嬷几句，那嬷嬷点点头，领命出去了。
那边顾家老夫人还在心疼自家闺女，张婆子终于有点体会到了，自己以前心疼自家闺女，闺女无语的心情了。
倒是王永珠此刻放下茶杯，站起来，十分恳切的道：“外祖母，大舅母，方才永珠失礼了，实在是抱歉。只是身为人女，若是听到骂自己的娘亲而装聋作哑不作为，愧为人女。”
“所以对于三舅母，我绝对不会道歉。只是恐怕要给外祖母和大舅母添麻烦了，若是一会三舅舅来替三舅母出头，外祖母和大舅母也别为难，一切都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顾家老夫人听了这话，忙迭声的道：“你那里做错了？你做的很好！要不是如今你外祖母老胳膊老腿的不俐落了，就凭金氏说的那话，外祖母也得赏她大耳光！”
“你放心，若是老三那个混帐敢来替金氏出头，外祖母亲自教训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顾家大夫人也笑道：“你这孩子外道了不是？你三舅母本来就错在先，你一心为母，这份孝心实在难得，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今儿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说来也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娘俩，若老三来闹，自然有大舅母在前头，哪里有长辈在让小辈出头的？”
“你且放心，也别担心你娘，今儿这事就是你不说，我们也要给你们娘俩一个交代才是。”
说到这里，顾家大夫人冷哼一声，眼中露出决然之色来。
一面转过身跟顾家老夫人道：“娘，我已经让人去请老爷和几个孩子们回来了，今日这事，往轻了说是三弟妹口无遮拦。往重了说，这是三弟妹质疑咱们顾家的血脉。”
“不将这事掰扯清楚，恐怕他日三弟妹将这话传到外头去，到时候妹妹如何自处？咱们顾家百年的名声还要不要？”
王永珠心里一跳，看向顾家大夫人，这是要对三房下狠手了？
顾家老夫人有妞妞在身边，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听了顾家大夫人这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闹了这一会子，才有下人战战兢兢的上前来问，要不要摆饭？
大家这才想起来，这饭还没吃呢。
顾家大夫人忙让人摆饭，又问少奶奶和姑娘们了怎么还没来。
下人才小声回禀，说少奶奶和姑娘们早就来了，在金氏后头来的，那个时候金氏正被张婆子怼得怀疑人生，她们听着热闹，也就躲进了偏房。
此刻四姑嫂还在偏房没回过神来。
身为顾家的媳妇和女儿，虽然顾长卿是个谦谦君子，顾家大夫人也是个宽和大度的人，可因着顾家门风的问题，她们一贯斯文内敛。
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就是性子稍微活泼些，也都在规矩之内。
哪里见过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尤其是那一巴掌，哎呦喂，她们在偏房都替金氏疼。
此刻看向张婆子和王永珠的眼神，那简直无法言说。
就连坐下吃饭，都不由自主的离得张婆子和王永珠远远的，生怕这两位一言不合就给人一耳光。
一顿饭吃得极为诡异，顾家老夫人、顾家大夫人十分热情的让菜、布菜给张婆子和王永珠，让她们多吃点。
王永珠和张婆子坦然受之，一点都不受影响。
倒是楼氏和安氏心不在焉的，扒拉了半天，那碗里的饭粒也没见少。
她们太了解金氏这个三婶了，有理无理都要嘤嘤嘤的，然后三叔就会跳出来。
这眼下吃了这么大的亏，只怕三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会子，只怕三叔就要来了，可为啥祖婆婆和婆婆还有姑太太和表妹就没见担心？两人互相看看，又看看上面淡定吃饭的几人，越发没心思吃饭了。
顾家三房分产不分居，本就是一个宅子里，能有多远。
金氏又受了这般奇耻大辱，一路披头散发哭着回了三房，这一路也不知道多少人都看到了，忍不住都啧啧称奇。
一贯这三房太太哭起来可都是嘤嘤嘤，呜呜咽咽，跟苍蝇嗡一般，尤其是能哭一个时辰，妆不花，头发不乱的。
今天这般狼狈是怎么了？
所有的下人不约而同的，都纷纷聚集在路两边，心里默默数着数。
果然，还没数过百，就听到三房那边院子里，一声暴喝，然后就看到三老爷，手里操着一根鞭子，杀气腾腾的直奔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他的后边，跟着捂着脸哭得快断气的金氏和顾子栋。
看到顾长印这般形状，有那脚快的下人，立刻就在前头跑去顾家老夫人的院子去报信去了。
这边王永珠她们刚吃完午饭，正有丫头们送上茶来漱口。
听了下人的禀告，楼氏吓得手里的一盏茶全合在了裙子上，还好这茶是漱口的，不烫。
楼氏忙起身告罪。
安氏和顾家两个姑娘也都神色紧张的站了起来，捏着帕子，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来。
顾家大夫人还坐得住，淡淡的吩咐让人伺候楼氏到旁边屋里换了衣裳再回去。
一面又让安氏将顾家两个姑娘带着到后头屋里去。
几姑嫂不敢多话，只行了礼就躲到后头屋里去了。
这边，顾长印手里挥舞着鞭子，凭着一口气，冲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门口，就看到院子门口已经站了一排精干的随从，将老夫人的院子守了个严严实实的。
见顾长印过来，打头的是顾长卿身边的管事，冲着他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的道：“三老爷，您这拿着鞭子是要做什么？切莫冲撞了老夫人。”
顾长印一贯骄矜，见拦着自己的不过是个管事，眼珠子一翻，手里的鞭子一抖：“快给劳资让开，不然老爷我手里的鞭子可不认人——”
管事的上前一步，脸色严肃：“三老爷——”
话还没说完，顾长印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管事的眼睁睁的看着这鞭子就抽到自己身上了，躲避不及，只得硬扛着。
却不想，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牢牢地将那鞭子抓在了手心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三舅
这是一双极为白皙柔嫩的手，指若削葱，十指纤纤。
十分适合拈花或者拿绣花针的闺阁女儿的玉手。
此刻却十分轻巧的，只两根手指头就抓住了鞭梢。
顾长印下意识的就抽动了一下鞭子，想将鞭子给抽回来。
没曾想，那两根手指头看似柔弱，却将鞭子抓得紧紧的，这一抽，居然纹丝不动。
顾长印不信邪的又加大了力气，可那鞭子仍旧被那两根手指头掐得死死的，怎么都抽不动。
任由顾长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涨得通红，也没能将鞭子从那两根手指头里抽回来。
顾长印虽然是个男儿身，可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能有什么力气？
平日里在府里耀武扬威也不过靠着是他三老爷的身份，而不是他浑身的力气，这样折腾了一会，就气喘如牛，两手发抖，两股战战，站不稳了。
只狠狠的道：“是谁抓了老爷我的鞭子，给我滚出来！”
话音一落，就看到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双眼含笑的从管事的身后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可不是，那鞭梢还牢牢地抓在那小姑娘的手里呢。
王永珠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长印，忍不住皱皱眉头，这顾长印长得倒是跟她见到的顾家人并不怎么像。
顾家人都是偏向温润如玉斯文那一款的，年轻的时候是美少年，美青年，到了顾家大老爷这个年纪，就是儒雅翩翩的美大叔，相貌还是很过关的。
顾长印也不是长相丑陋，他个子不算太高，相貌也不算太丑，不胖也不瘦，年纪大了，颌下还留着一缕长须，加上身材还没发福走形，走出去倒也是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大叔。
只是跟顾家其他兄弟和侄子一比，那就是怎么说，人家是鹤立鸡群，他在顾家，就是鸡立鹤群。
十分普通，毫无特色。
虽然知道，这长相极佳的爹娘也能生出颜值普通的孩子，遗传是个很奇妙的事情，有的人就能将父母祖辈的基因里最好的都遗传到，有的就能将基因里最不好的都遗传个全。
但是如顾长印这般，将顾家人的特色和优点完美的避开了，也真是不容易啊！
顾长印好不容用喘匀了气，瞪着王永珠：“你是谁？”
嘴里虽然这么问，可他又不是真傻，从这边府里传过去的消息，他们就已经猜测当年丢失的顾家女儿找回来了，这个小姑娘，一看长相，就颇有顾家人的风采，只一眼，他心里已经明白，只怕这就是他那个丢了的大姐的女儿了。
王永珠冲着顾长印一笑：“我是您的外甥女啊，三舅舅。”
顾长印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想起，自家媳妇回去哭诉的，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打了她一耳光，自己的媳妇，自己都舍不得弹一个手指甲，居然被一个刚认回来的小丫头片子给打了？
成何体统！还要不要面子了？以后还能不能在顾家混了？
顿时顾长印板着脸呵斥道：“既然你喊我一声三舅舅，我就是你的长辈！为何你要掌掴你的三舅母？你这是以下犯上，忤逆长辈！看在你是刚认回来的份上，也别说我这个做舅舅的长辈欺负你，现在你去把你娘喊出来，两个人当着大家的面，你给你三舅母磕个头，你娘斟茶赔礼，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然，别怪我这个当舅舅的不客气，将你们从顾家赶出去！别以为认回来就了不起了，这般忤逆长辈的人，我们顾家是断断不能容下的！”
王永珠眼神一冷，磕头？斟茶赔礼？长得不咋滴，想得倒是挺美的。
正要让顾长印知道知道，这大白天的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就听到张婆子的声音响起：“放你娘的屁！让我闺女给金氏那个贱人磕头赔礼？你算个什么东西？她又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来啊，我们娘俩就站在这里，你来追究啊？老娘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追究法！”
“你都能纵容自己的婆娘，跑到自己亲娘屋里撒泼，老娘就能让自己闺女打得你婆娘哭爹喊娘！再唧唧歪歪不说人话，连你一起揍，你信不信？”
王永珠回头，就看到张婆子急匆匆的从院子里跑出来，她身后跟着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
张婆子先骂了顾长印两句，也就顾不上他了，上下打量着自己闺女，生怕她蹭破了油皮。
看了半天，发现闺女好端端的，连头发丝都没乱，这才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到顾长印，上下打量了两眼，忍不住回头看向顾老夫人：“娘，你确定这是您生的老三？我咋看着不像啊？”
“不说别的，就看看您，看看大哥，看看我们家永珠，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一看就知道这流着顾家的血脉，那鼻子眼睛，就是顾家的模样，秀秀气气的好看。”
“可你看老三这样的，扫帚眉，耷拉眼，朝天鼻，招风耳的，这就叫那什么来着，一群凤凰里混了一只山鸡一样，别是搞错了吧？”
“当年我都能被弄丢，老三也能被换掉，谁知道这个老三是不是也被换了？”
这话说得，顾长印的脸都青了，跳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血口喷人！我就是顾家的血脉，你要再敢胡说，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朝着张婆子扑过来。
这才迈开腿，就觉得手心一痛，然后一轻，手里握着的那根鞭子就被轻松的抽了出去。
然后听到空中“啪——”一声轻响，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自己的手和身体紧紧的捆住了，动弹不得。
偏他本要扑向张婆子的，这手被困住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吧唧——”一下直接就摔了个狗啃泥。
顾长印快要疯了，打从记事起，他就没吃过这种亏，受过这种疼。
这一跌，正好是脸着地，鼻子一阵剧痛，然后一股热流顺着鼻子往外涌。
顾长印心里又慌又怕，想伸手去摸，手被捆得死死的不能动，想爬起来，可是使不上力，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翻了个身过来，两脚一边乱蹬，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是耍……下黑手？你们都眼瞎了？还不快扶我起来！要是让爷爷我知道是谁动的手，看我怎么收拾——”
话还没说完，哎呦一声惨叫起来。
然后全场的人就看顾长印被鞭子卷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然后飞了出去，出去……

第一千两百二十六章 砸晕了
众人惊呼。
“小心——”
“不要！”
“干得漂亮——”
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金氏和顾子栋跟在顾长印后头，因为金氏先被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喊着回去的时候不觉得，这告完状后，顾长印先拿着鞭子杀去大房了。
她心里这一口气一松，才察觉出来自己的尾椎骨那里生疼。
要是平日里，肯定要哭唧唧的，闹着要人请大夫来，做张作致的闹得阖府不安了。
可此刻，她一心想着要看顾长印给自己出气，即使这一走动就疼，也咬牙忍住了。
只搀扶着顾子栋，跟在顾长印后头慢慢的往大房里挪动。
一边走，一边还跟顾子栋嘀咕：“儿啊，你娘今天可是被那丢了几十年才找回来的母女给欺负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山野旮旯里钻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也就你那祖母和你那最会拍马屁，面甜心苦的大伯母拿那母女当回事。”
“也不想想，这么些年流落在外头，看那穿着，看那打扮，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知道身上多少毛病呢！”
顾子栋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眼睛一亮，腆着脸就问：“娘，咱们家真来了一个表妹？那表妹长得好看不？”
顾子栋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比别人跟怜香惜玉些，看到貌美的丫鬟就走不动道。
三房那边，金氏将顾长印管得死死的，身边一个略微平头正脸的丫鬟都不留，可自家儿子院子里，养了十来个美貌的丫头。
有自家丫头里长得好看，被自己儿子看上的，也有从外头买来的，每天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金氏知道自己儿子这个毛病，大房和二房的闺女跟自家儿子是堂兄妹，到还罢了。
这突然来个表妹，长得就是以金氏挑剔的眼光，也说不出不好看来。
顿时就警惕心大起，自家儿子要是看到了那丫头，该不会……
这么一想，金氏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了，忙道：“今儿这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就别掺和了，行了，有我和你爹就行了，你回自己院子里去歇着去吧——”
俗话说，知子莫如母，同样的知母莫如子。
顾子栋一听，这都快到了，突然赶自己回去，莫不是那表妹长得漂亮，所以自己娘不让自己过去？
哪里还肯走？
不管金氏怎么说，他都嬉皮笑脸的：“娘，就让我去看看呗！我看看这表妹和咱们家妹妹比，到底谁好看些？跟我院子里的那些丫头比，谁好看？”
金氏没法子，自己这个儿子，她跟老爷爱若珍宝，还真舍不得苛责。
只嘀咕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能好看到哪里去？”
顾子栋却没心思听金氏嘀咕，满脑子都想去看新来的表妹，一时间搀扶着金氏的手力气也大了，脚步也加快了。
金氏本来慢慢这样蹭着走，还能忍受，被自己儿子这么扯着加快了步子，只觉得自己的腰咔嚓一声，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还好此刻已经快到顾家老夫人的院子了，金氏捂着腰，只哎呦喊疼，一步都走不得了。
顾子栋听了亲娘这般，本来心中还有几分不耐烦，以为自己娘是看快到祖母院子了，又装起来。
这是他跟金氏母子之间的小秘密，小时候他闯了祸，害怕的时候，就是金氏教他如何装病，装受伤。
就算是他的错，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都草草不了了之。
这么些年，他也习惯了，跟着金氏也锻炼出来了。
在家学里，或者在大房二房这边犯了错，就使出这一招来，总能逃脱大伯和二伯的惩罚。
就算不能逃脱，这么一装，自家爹就能顶上去，将他们母子给捞回三房去。
因此，只当金氏此刻又在装。
尤其是他眼尖的看到祖母的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笑盈盈的正不知道跟她旁边的一个有几分面熟的妇人在说什么。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侧脸，可还是如遭雷劈，只觉得口干舌燥，这女子，简直像是画中走下来的一般。
这就是表妹？
顾子栋的心都飞到那边去了，提着耳朵想听这表妹在说什么，再听到金氏的哀嚎，只觉得心烦：“娘，好歹今日有客呢，别装了！让表妹和姑母听到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我看表妹这般斯文秀气，怎么会对娘动手？”
“娘，别是你看人家不顺眼，又装的吧？你也是的，在爹面前装装也就是了，在您儿子我面前还装什么？别哭了，让我听听表妹她们在说什么——”
金氏听了这话，那才是仿佛被雷劈了！
这是她儿子说的话？几乎是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去，就看到自家儿子，此刻眼睛冒光的只盯着前面站着的那个小丫头，哪里还顾得上他？
金氏又是心寒，又是着急，忙掐着顾子栋：“儿啊，你糊涂了？看到没，人家都已经成亲了——”
顾子栋满不在乎的舔舔唇：“娘，你儿子我当然看到了，表妹这样的人品，这样的才貌，当然——”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边本来还站着好好说话的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动起手来。
先看到顾长印扑向了表妹旁边的那个妇人，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爹就摔倒在了地上。
金氏跟顾长印这么多年，夫妻情深，见顾长印摔倒了，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这一动，那腰又疼了起来，差点没喘上气来。
只得死命推顾子栋：“儿啊，快去看看你爹怎么了？肯定是那母女俩搞得鬼，她们对你爹动得手——”
顾子栋的眼神几乎都沾在了王永珠的身上，被金氏一推，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娘，你胡说什么呢？表妹明明站在那里都没动——”
话音还没落，就看到王永珠手腕那么轻轻一挥，然后顾长印就被卷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顾子栋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了砸过来的顾长印。
倒是金氏，想躲也迟了，身子刚一动，那腰就疼得不行，才堪堪迈出一步，就被顾长印兜头砸了个正着。
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痛，腰也剧痛，头也痛，然后连声都没出，就被砸晕死了过去。

第一千两百二十七章 我要你们偿命
顾长印还好，虽然在空中转了两圈有些头晕，砸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当场去世。
没想到运气还不错，砸到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可到底小命保住了。
顾长印从小命休矣，突然过渡到捡回一条命，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实在是太刺激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哭喊声：“娘？娘，你没事吧！”
“爹，爹你把娘砸死啦——”
什么？顾长印那一瞬间心跳都差点停止了，努力翻动着自己都软了的手脚，勉强翻了个身，就看到金氏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顿时哆嗦着手脚，想要扶起金氏，又没有力气，好不容易抱起了金氏的头，还没抱稳，手一哆嗦，金氏的脑袋砰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顾长印还不放弃，一边努力想搬动金氏，眼泪鼻涕就一起下来了：“如玉啊，如玉啊，你醒醒啊，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如玉——”
哭得那叫一个狼狈。
一旁回过神来的顾子栋也扑了过来：“娘啊，娘——”
众人都傻了，今儿个这好戏一出接着一出的，实在让人反应不过来。
王永珠也没想到，她手底下还是有分寸的，这样拿鞭子卷起顾长印甩出去，用得是巧劲，就算摔倒地上，也不过是疼上几天，不会真的摔断胳膊腿什么的。
到底是顾家人，给个教训也就是了，没想着真弄伤人。
她丢的方向也是选择好了的，看到了金氏和她前头的那个年轻的男子，不用猜也知道就是三房顾子栋。
她想着，将顾长印丢过去，好歹是他妻儿，要是他们肯出手拦上一拦，顾长印顶多也就扭伤一下。
要是都躲开了，也就疼上几天，反正不会出大事。
可没想到，顾子栋身为人子，第一反应就是躲开了。
偏偏他身后的金氏想躲没躲开不说，若是不动也就算了，她偏偏又挪开了一步，就跟送人头一样，自己送上门去，当了顾长印的肉垫。
这特么谁能预计的道？
又听见顾长印和顾长栋哭得那么惨，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莫非真将人给砸出个好歹来？
到底金氏是个女流，被这么大一个男人砸中，要是运气不好，头破血流也就算了，就怕砸伤了内腹。
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脸色一变。
顾家大夫人稳得住，第一反应，就是勒令所有的人都不许将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第二就是让心腹快去请太医来。
王永珠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先看看金氏的情况。
走到金氏和顾长印还有顾子栋身边，蹲下身去：“让开，我看看——”
顾长印整个人此刻都傻了，抱不住金氏，只抓着金氏的手哭，那鼻涕眼泪全滴在金氏的手上，看得王永珠辣眼睛。
顾子栋见王永珠走到了身边，只觉得一阵清风夹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幽香窜入了他的鼻中，让他神魂颠倒，眼睛都直了。
先远看，只觉得这表妹俏生生，此刻近了，更是惊心动魄，表妹的脸又嫩又小，表妹的皮肤如同玉一般，表妹的头发真黑，表妹的手真好看……
晕陶陶的，王永珠说让开，他就手一松，将先前抢过来抱着的金氏哐唧一声砸在了地上。
王永珠都替金氏疼，本来没事的，被顾长印和顾子栋这么几次没抱稳，砸在了地上，只怕都要砸出个脑震荡来。
不过她见顾子栋老实的让开了，忙抓住了金氏的手腕给她把脉。
虽然她还不能行医，可到底也能通过把脉，知道金氏有没有性命之危了。
还好，虽然金氏脸色苍白，晕死了过去，可还算幸运，五脏肺腑没有问题，王永珠先松了一口气。
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药丸来，这是杜太医的跌打损伤丸，是特意给王永珠配的，就怕她一个没控制住，伤到人了，有这药丸，好歹能把命吊住。
虽然金氏的情况没那么差，王永珠还是掏出药来，就要喂金氏吃下去。
顾长印反应过来，一把拍开王永珠的手，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干什么？给如玉吃什么？是不是毒药？”
王永珠翻个白眼，就金氏这样的人，也值得她用毒药？
当下收回手，“爱吃不吃！我只告诉你，她本就被你砸晕了，你要再这样折腾，抱不住非要抱，让她再撞上两次，就算醒过来，只怕也成傻子了！”
顾长印一怔，虽然不相信王永珠的话，可到底还是没敢再碰金氏一下了，只恼羞成怒的道：“这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如玉！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被砸晕？”
“我告诉你，要是我家如玉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要你们偿命！”顾长印咬牙启齿。
张婆子不干了，“你放屁！你婆娘是你自己砸晕的，关我闺女什么事——”
一旁的顾家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张婆子的话，冷声道：“还闹什么闹？将人抬到屋里去，等大夫来！”
一旁的顾家大夫人也忙道：“可不是，先将三弟妹挪到屋里去，我已经让人叫大夫去了，一会子就来了，三弟也别着急。三弟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就看到顾长卿带着顾子杭、顾子桓还有顾子楷匆匆从前院赶来过来，见到这场面，就是顾长卿路上已经听下人汇报了，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顾长印看到顾长卿来了，立刻就翻身而起，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带着十分的戾气：“大哥，你不是一向自诩公正的吗？你看看，你弟妹被外甥女和大姐打成这样了，生死不知。”
“你怎么都要给我一个说法，一个交代！要不然，我就要到京兆府去击鼓鸣冤去！我要她们母女给我家如玉抵命！”
顾长卿看了顾长印一眼，沉着脸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了大夫没？”
顾家大夫人忙道：“已经让人去请大夫去了！这事，说来和妹子和外甥女也没什么干系。今儿一早，三弟妹就气冲冲的跑到娘面前，说话十分不中听，说妹子是外头的野种，这话惹恼了外甥女。”
“外甥女最是孝顺的，哪里容得了三弟妹这样说妹子，就冲撞了三弟妹。”
“三弟妹的性子，咱们谁不知道，这无事都要生出事来，哪里肯依，就回去跟三弟告状去了。三弟你也知道的，最是护着三弟妹，也不知道听三弟妹说什么，拎着鞭子就冲到娘这边来了。”
“管事的拦了一下，他就拿着鞭子喊打喊杀的，外甥女看不过去，出来跟三弟好声好气的说话，三弟却要外甥女跪下给三弟妹赔礼道歉，还让妹子给三弟妹斟茶赔礼——”
“妹子护着外甥女，就抢白了三弟几句，三弟脸上下不来，就要动手，被外甥女拿鞭子甩了出去，然后不小心就把三弟妹给砸晕了。”
顾家大夫人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给说清楚了。
顾长卿只觉得脑壳疼，这妹子才回来第一天，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到底不舍得说刚认回来的妹子和外甥女，再来，听自家夫人这话的意思，也知道是三房挑衅在先，只不过妹子和外甥女没跟他们以前一样让着，这才弄到这样的田地。
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就听到一声哭嚎声，震天的响起：“娘啊，大哥啊，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就不该认这个亲啊！早知道认回来还要受这样的气，我宁愿老死在山沟沟里，也比如今强啊——”

第一千两百二十八章 这亲咱不认了
这哭嚎声势惊人，只嚎得在场众人的脑袋瓜子一阵阵发嗡。
除了张婆子，还能有谁？
张婆子是什么人，一看顾长印这架势，不就是卖惨，想逼大哥处罚自己跟闺女么？说不得就想趁这个机会将她们娘俩给赶出去呢？
想得美！这顾家认亲又不是她张婆子上赶着来的，是顾家要认的！
既然认了，除非她张婆子自己要走，不然谁敢动她试试？
不要以为她跟着闺女，加上进了京城，为了闺女和女婿的名声，她强压着性子装了几天佛系老太太，就真当她是病猫了。
当年她在七里墩骂遍整个村子无敌手的时候，顾长印只怕还在锦绣堆里做梦耍呢！
今儿个不闹出点动静来，她就不是七里墩骂街一姐！
当下死命扭了一下大腿，眼圈顿时就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我知道，我天生就是个命苦的！不然也不至于一家子都好端端的，就我流落在山沟沟里吃苦了这大半辈子。”
“我也知道，你们只怕合府的下人都看不起我，都觉得我是乡下来的婆娘，没见过大世面，不懂你们这高门大户的规矩，不过是仗着是娘的亲骨肉，才有这体面，能被接进府里来，从个乡下婆子翻身成了姑太太。”
“一个个面上恭敬着，背地里指不得怎么说嘴呢！”
“可这亲也不是我上赶着认的！我虽然是乡下来的，却也没有攀你们这高门大户的心思。本来好好的跟着我闺女女婿上京来赶考，我闺女女婿孝顺我，在国公府里也是亲家老太太的当着，七八个婆子丫头伺候着。好好的日子，是你们非说我是你们家丢了的那个孩子，巴巴的将我给认了回来。”
“认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说什么就当自己家一样，绝对不会再让我受委屈，还说什么要弥补我这几十年来受的苦！”
“我也就是吃了在乡下长大，没见识的亏啊！就信了你们的话，贴心贴肺的真拿你们当一家人啊！屁颠颠的就收拾收拾包裹行李，真打算在你们家住上几日，不说别的，也尽尽孝心。”
“结果可好啊，今儿个一进门，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个老娘们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野种啊！我的心啊，哇凉哇凉的啊！当年被人抱走，养在山沟沟里，不知道自己亲爹娘是谁的时候，被骂野种也就认了。”
“结果这被巴巴的认回来，还被人骂野种啊！满屋子的人，没一个站出来替我说句话啊！还是我亲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听不过去，教训了那个老娘们啊！”
“这也就罢了！我心里清楚，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说是你们顾家当年的丢的姑娘，这一丢就丢了几十年了，谁真记得啊？就算记得，哪里比得上你们这兄弟母子天天日日处在一起情深啊。跟你们一比，我就是那外人！”
“也是我脑子糊涂，还真把自己当成顾家的一家人了，也不想想，真是一家人，能看着自家闺女，自家妹子被骂野种的？”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养在身边的自然是那手心的肉，我这丢在外头几十年的，只怕连手背的肉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指甲盖！哪里比得上你们这天长日久相处的情分？我明白，谁让我不过是个乡下的婆子，哪里抵得上你们这些老爷太太们金贵？被骂野种也是我活该！是我脸皮厚，是我不要脸，是我高攀了你们顾家呢！”
“我早就该明白啊！我算个什么东西！就算被认回来了，也低人一等！人家骂我野种我得受着！人家拿鞭子来喊打喊杀，我也得受着！不仅我得受着，我还得跟我闺女给人家下跪磕头，斟茶赔罪呢！”
“我认回顾家，就得这样低声下气的活着，不然就要给人抵命，被人拿鞭子抽！”
说到这里，顾家人从顾家老夫人起，一个个头都抬不起来了，尤其是顾家老夫人，整个人摇摇欲坠，满眼含着泪，只摇头说不出话来。
顾家大老爷也是又愧又急，张张嘴，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真心惦记这个小妹，真心疼惜她，想要弥补她的！
可听着小妹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这些委屈，真是字字剜心！
犹如一个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扇在了顾家人的脸上！
张婆子一边骂一边观察着众人的脸色，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一咕噜爬起来，一把拽住王永珠的手，狠声道：“我算是看清楚明白了！你们不是要认女儿，认妹子！你们这是要认个奴才回来呢！最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
“只可惜你们错了主意了！我张婆子这大半辈子，没认回顾家也活得堂堂正正，没给人低过头，弯过腰，下过跪！”
“前半辈子我没爹没娘也活下来了，这后半辈子我有闺女有女婿孝敬，也不缺爹娘兄长！”
“珠儿，咱们回去！这亲咱们不认了！这娘，这什么兄弟，娘也不要了！说什么一家子骨肉亲人，都是放屁！还不如你娘我认的干兄弟贴心呢！”
说着拉着王永珠，扭头吩咐吴婆子收拾东西，就回去，一面还说：“这亲咱们不要了，回去就将昨儿个的见面礼给退回来！以后咱们跟这顾家啥关系都没有！”
王永珠眨眨眼睛，想要说点什么，可手心被张婆子一捏，她也就心领神会的扶着张婆子：“好的，娘！咱们这就回去！您放心，有您闺女和女婿在，以后您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吴婆子也是个极为有眼色的，听了主家的吩咐，答应了一声，扭头就回屋去要收行李去。
顾家大夫人急了，一面叫人拦着不让吴婆子去收行李，一面陪着笑脸上前：“妹子，你这话说得！不说别人，就说咱们娘，你大哥，还有你嫂子我，是真心认你回来的！你可不能因为老三一家子混帐，就打翻一船人是不是？”
一面又着急的跺脚，看着顾家大老爷：“老爷，你说是不是？你快说句话啊！妹子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你真的不管？”
顾家大老爷张嘴还没说话，就又听到一声哭声乍起，顿时脑壳都炸了。

第一千两百二十九章 我就一个要求
顾家老夫人此刻才缓过来，张嘴就哭起来：“我的妞妞啊！我的乖女啊，你受委屈了！是娘对不住你啊！都是娘的错啊！都是娘对不住你啊！”
一面哭着，一面指着已经听傻了的顾长印和顾子栋两父子：“老大家的，今儿个这事，都是老三一家子闹的！不说当年，就是因为他，妞妞才被人抱走！就是这么些年来，他屡屡纵着老三家的在家里兴风作浪，上不孝敬我这个做娘的，对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也是不恭不敬！”
“下面还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咱们家里几个好孩子！这些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念着那点子母子情分，他没养在我膝下，也算是我对不住他，也就忍了！”
“可今天，当年因为他被人抱走的大姐找回来，我不求他心有愧疚，只求他老老实实的都做不到啊！纵着老三家的，打上我的院子来，开口就是野种，这是打谁的脸？这是打顾家的脸！打你们的脸！你们小妹都是野种，你们同胞兄长又是啥？我这个亲娘又是啥？”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年来，因着你爹死之前的话，咱们多有容让，倒是让出老三一家的忤逆之心来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子小心思！不就是怕妞妞认回来，你们祖母当初留下的嫁妆都要给了妞妞吗？”
“见财忘义的混帐东西，为了点子东西，就能做出这般下作的事情来！以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今儿个我把话就放这里了！不仅是你们祖母当年的嫁妆和私房，就是我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将来都是我妞妞的！谁要是有半个不字，要么你们滚出顾家，要么我老婆子也豁出去了，我带着我妞妞出去过去！”
“我这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大半辈子都顾着你们了，如今妞妞找回来了，以后我也就只顾得上她了！来人，收东西，我也要搬出去！”
顾家老夫人动了真怒，顿时满院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张婆子和王永珠，都给跪了下来。
顾家大老爷和顾家大夫人跪在老夫人面前，苦苦哀求：“娘，您消消气！您说这样的话，可叫儿子媳妇怎么受得住？”
顾家老夫人啐了一口：“这几句话就受不住了，我家妞妞被人当面骂野种，被逼着下跪磕头斟茶赔罪，就受得住了？”
“今儿个，要么你给我跟妞妞一个交代！要么你给老三一家子一个交代！老大，你自己选吧？”
这话一出，谁不知道，这还用选？
傻子都知道，顾家大老爷当然要选亲娘和亲妹子啊？
果不其然，顾家大老爷立刻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子自然是要依着娘的！今儿这事，本来就是三弟一家的不是，自然是要三弟一家子给小妹斟茶赔不是才对！”
顾长印一听，顿时炸了：“凭什么？我家如玉受了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呢！我们又找谁去？怎么就是我们一家子不是了？还给她们斟茶赔不是？”
顾家大老爷板着脸：“老三，这事本来就是你们的不对，三弟妹挑衅在前，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谁？更不用说了，三弟妹糊涂是个没成算的，难道你也没点子数？”
“身为一家之主，三弟妹回去跟你哭诉的时候你就该好生教导三弟妹，让她来给小妹赔不是。你不仅不劝阻，还听风就是雨的跟着搅和，把事情闹大！你上不孝顺母亲，又不能教导妻儿，还要对刚认回来的长姐动手，这桩桩件件，都是你的错！”
“你若诚心认错，给娘，小妹和外甥女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小妹，你看如何？”顾长卿看张婆子。
这个时候，张婆子自然不好说话，王永珠冷笑一声，站了出来：“大舅舅这是打谁的脸？原来高门大户处理事情都是和稀泥啊！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可是让我们这乡下来的长了见识了！行，您是长辈，您怎么说怎么好！”
“只是以后，我见到三老爷一家子开口就骂他们野种，闭口就骂他们混帐，要是他敢说个不字，我也拿大鞭子伺候，反正最后不过就是斟个茶，赔个不是嘛！到时候只希望大舅舅和三老爷一家别又换一种说法才是。”
顾家大老爷顿时囧住了。
顾家大夫人也急了，她知道自家老爷这是习惯了，这么些年来，处理老三家的事情，都是这么轻轻揭过了。
可也不想想，今儿个能是这么轻易了结的？
瞪了顾家大老爷一眼，忙拉着张婆子的手：“小妹，这样吧，你说，你说怎么处置才好？”
张婆子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算了！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哪里有我开口的地方？我也认命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顾家老夫人急了，迭声道：“妞妞，你尽管放心，你说怎么处置老三就怎么处置！若是你大哥不同意，我连他一块抽！”
张婆子这才假惺惺的道：“真的听我的？我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顾长卿也知道刚才自己又说错话了，惹到了小妹，也怕张婆子一言不合又要闹着家去，也顾不上老三了，忙点头：“听小妹你的！不能白让你们母女俩受委屈。”
总算说了句人话。
张婆子又看向顾家老夫人：“都听我的？别等我说出来又说不行！”
顾家老夫人拍着胸脯保证：“妞妞，你放心！就算你今儿个想将老三家的赶出去，娘都替你做主了！大不了，娘带着你出去住去！”
顾长卿苦笑。
顾长印和顾子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慌了神了。
那边张婆子这才慢悠悠的道：“也罢了，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这样吧，也不用什么斟茶赔罪了，谁知道是不是表面赔罪，心里往死里骂我呢！我是乡下来的，说话直，没什么弯弯肠子，我就一个要求！”
众人都洗耳恭听。
“既然是要认我回来，在顾家住着，只要我在顾家住着一天，除了逢年过节，不想见到老三一家，能做到吧？”

第一千两百三十章 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
此言一出，顾家大夫人眼睛就一亮。
除了顾家老夫人，还有顾长卿，其他几个晚辈，都心中一喜，齐刷刷的看向顾长印父子。
顾长印脸气得铁青：“凭什么？我也是顾家人！她还是个外嫁女，只有她让着我的，凭什么我要避让她？若是她在顾家呆一辈子，岂不是我一辈子都要让着她？说破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
顾子栋也忙附和：“祖母，大伯，这个条件也太过分了吧？这岂不是是要将我们三房赶出去？”
张婆子住在顾家，三房除了逢年过节能过来，平日里都要在自家那房呆着，这跟分家赶出去有什么区别？
别看顾子栋看着平日里只爱美色，可他在外头也有几个狐朋狗友，再不知事，也知道，这在外头能被狐朋狗友捧着，为啥？可不是因为他是顾长印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顾家人，他大伯是顾长卿，他们顾家兄弟在朝堂上颇有建树。
不然，以他们三房的地位，他爹到如今还是个白身，就算家财颇丰，可这京城里，算什么？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传出去他们三房连大房和二房的门都不能上了，以后谁还搭理他们三房？还如何在外头行走？
以前那些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对他迎奉的那些人，恐怕都要翻脸不认人了。
这也忒狠了吧！
顾长卿看了张婆子一眼，见她一脸的坚决，再看她眼圈都还是红得，分外的可怜，心中一软，自家小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罢了罢了，就依了她吧！
不然自己哪里有脸留小妹在家里住下？
顾长卿沉吟了一下，就开口道：“既然这样，一会子大夫来了，给三弟妹诊断没事后，老三你就带着弟妹和孩子回去吧！以后没事就不要过来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顾长卿虽然看着温和，可只要他说过的话，在这个家里就断然不允许有人违逆。
顾长印当然知道，顿时脸都白了，不置信的看着顾长卿：“大哥！你什么意思？你真的为了这个才找回来的，就要将我们赶出去？你忘了当年，爹死之前怎么叮嘱你和二哥的？要你和二哥照顾我，你这样将我赶出去，你可对得起死去的爹？”
顾长卿就那么定定的看了顾长印一会，看得顾长印忍不住心虚气短起来，才道：“当年爹临终之间的交代，我自然没忘！那是爹对你心有亏欠，才这般交代！可在爹心里，最愧疚的不是你，而是小妹！”
“你虽然没有长在爹娘膝下，可你也是千娇百宠，在我们顾家长大的。在当年大房的事情没败露之前，你在顾家过得什么日子，你忘记了？全府里谁不让着你？你有大伯和大伯母护着，还有祖父疼爱着，你什么都不缺！比我跟你二哥更受重视！”
“可小妹呢！小妹在外这么多年，吃的苦，受得罪，恐怕你想都想不到！这么些年来，我们全家，因为爹临终前的交代，对你多加容忍。可如今小妹回来了，想来爹泉下有知，也会更加心疼小妹，要多加弥补才是！”
“你回去后细想想去，若是你想明白了，也就罢了。若是你想不明白，还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记得当初，爹和娘想将你认回名下，可是祖父极力反对，如今对外，你还是大伯的孩子，和我们兄弟还有小妹，只不过是隔房的兄弟。”
“祖父和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这隔房的兄弟分出去，想来外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顾长卿一番话，说得十分温和，语气也并没有特别的惊牛…
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顾长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当初顾老爷子要认回他，顾家老太爷当初其实也颇为动摇，是他半夜偷偷跑到顾家老太爷房里，求老太爷不要让他被认回去。
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他虽然是三房之子，可最疼他，最爱他的，还是他大房的爹。子不言父过，当年不管大房的爹当年做的事情如何不该，可他这个爹，对自己这个儿子却的确是个慈父。
再者三房那边本就有两个兄长，不缺人承继香火，大房这边，若是他被认了回去，岂不是以后，大房这边连个烧香捧饭的人都没有了？
他不忍心让大房这边绝后，倒不如就这样，他还留在大，也认三房的爹娘。
顾家老太爷本就最看中老大，虽然老大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若真要让他绝后，顾家老太爷也是不忍心的。
本来他就有些犹豫，听了顾长印这话，却下定了决心。
有了顾家老太爷在里面，果然顾长印虽然改口称呼顾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为爹娘，可心里，惦记着的，还是大房的那个爹。
这样，他既是大房的，又是三房的孩子，好处果然也不少。
大房的东西都归了他，三房这边的东西，也有了他一份。
尤其是也不知道顾家老太爷跟顾老爷子说了什么，顾老爷子从那以后，对他虽然也打骂，恨其不争，可却处处为他收拾烂摊子，维护他。
他们三房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顾长印跟金氏在自己屋里，无数次的为自己想出这样得了两房好处的法子而得意。
可今天，他才后悔起来，当初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恐怕被这个兄长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一直引而不发。
今天这样提出来，冠冕堂皇，他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顾子栋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窍，脸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长印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只知道，自己不能被分出去，不能被剔除三房！
只顾着抓住顾长卿的衣角：“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去祠堂哭爹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三房的孩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顾长卿带着几分怜悯之意的看着顾长印，弯下腰来，看着顾长印的眼睛，只轻轻的说了一句：“当初你为了得到大房的东西，而去游说祖父，不认回爹娘名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了！老三，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
顾长印哑然，跌坐在地。

第一千两百三十一章 风向要变了
顾子栋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下人禀告，说是已经将大夫给请回来了，正在外头侯着呢。
顾家大夫人忙让人将还躺在地上的金氏给抬到了顾老夫人的院子里。
顾长印还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被顾长卿叫人硬是给搀到了屋里坐下。
这才让大夫进来。
因着顾家大夫人怕金氏真出事，吩咐人就在附近医馆找的熟悉的郎中大夫。
这大夫也常来顾家，毕竟就算是顾家，虽然跟太医院还算关系不错，也有固定的太医，可太医也要入宫值守待命，若有不凑巧，总不能让病人等着吧。
因此顾家也就在附近找了个医术还不错的郎中大夫，平日里顾家人有个头疼脑热，小病什么的，倒也便宜。
这大夫一进顾家老夫人的院子，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不过他们这一行，首先学会的就是装聋作哑，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事关这些达官贵人后宅的阴私，知道的越多越要命。
进屋就低着头，也不敢乱看，只觉得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人，却都屏声静气，鸦雀无闻。
等人将他带到一边，就看到榻上躺着一个貌美的妇人，只是形容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大夫不敢多看，只垂着头，把了下脉，说并无大碍，只是一时被重物砸到，闭了气，头部和脏腑受到震荡，只怕醒来后病人会头晕，可能还会呕吐，不过这无埃…
腰那里也扭伤了，贴上膏药也就是了。
只是这几日需要卧床静养，不要生气大怒，休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说完就有人领着他到一旁去开药方去。
大夫的话，屋里的人都听到了，顾长卿和众人都放下心来，先前是担心金氏若真被砸出个好歹来，老三若真是豁出去闹腾，恐怕也是麻烦。
此刻听闻金氏并无大碍，顾长卿也就道：“既然弟妹没事，你们也就早早的回去吧。”
那边顾家大夫人也就吩咐人抬春凳来，将金氏给搬上去，让给抬到三房去。
顾长印到底跟金氏恩爱多年，听说金氏没有大碍，忍不住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喃喃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家大夫人看顾长印这个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往日里，自家婆母病了，也没家里这老三这般挂心，可见这亲娘老子还不如媳妇呢。
金氏没事，顾长印和顾子栋自然不好再揪着说什么了，也知道今天再纠缠也讨不到好去。
他们三房一贯是金氏最有主意，如今看着情形，倒不如先回去，等金氏醒了后，再做打算。
因此顾长印和顾子栋也没再多说，带着金氏灰溜溜的也就回三房去了。
等他们一走，顾长卿也就吩咐道：“以后和三房那边的那道门无事就锁了，派两个老实的人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门，不准放他们进府！”
管事的一听，忙低头答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听了顾长卿的吩咐，在场的人心中都一惊，这么些年来，不管三房那边如何做妖，可顾长卿从来没下过这样的命令，今儿个是真恼了？
一时人人都心情复杂的看着张婆子母女，这么多年他们心里想了无数次，都没干成的事情，就因为这新找回来的姑太太成了？
不说几个晚辈心里如何想。
就说下人们，此刻心中都是惊涛骇浪一般。
先前张婆子在屋里说不需要人伺候的那番话，顾老夫人院子的那些下人都听到了，一个个本来都又怕又恨的。
只在心里骂这乡下来的姑太太不识抬举，上不得台面，有人伺候都还不乐意，显见得就是个穷酸命。
更有那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听了这话，那是战战兢兢，只觉得这姑太太讨人嫌。
先前听三房那边跟这姑太太和表小姐干上了，大家面上不说，其实心里也都想着让这三老爷给姑太太一个下马威，让她也知道知道这高门大户的规矩，将来也收敛着些。
没曾想，一贯蛮横的三老爷一家子就这么败下阵来，不仅挨了打，最后还灰溜溜的被赶了回去。
这下子，谁不明白，这府里风向要变了。
以后这府里横着走的，就不是那蛮横的三老爷一家，而是这新认回来的姑太太了。
下人们那点子踩低捧高，看不起乡下人，琢磨着暗地里让张婆子吃点亏的小心思，都尽数收了起来。
等三房走了，顾大夫人也就示意晚辈们都下去。
顾子楷犹豫了一下，看着王永珠和张婆子，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跟着兄长们一起出去了。
一直在后面的姑嫂几个也被安排人送了回去。
下人们也都被打发了出去，屋里就剩下顾老夫人、顾长卿夫妇还有张婆子母女五人。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顾长卿才开口，起身先冲着张婆子做了个揖，郑重地道：“小妹，今日你受委屈了！大哥给你赔个不是！都是大哥的疏忽！你放心，今日之事，以后再不会在顾家发生！”
张婆子见好就收，今儿个这么一闹，那讨人厌的老三一家子被赶了出去，自己在顾家也立了威，想来以后住在顾家的日子，是不用担心那些下人们怠慢了。
因此也就特别好说话：“大哥说哪里的话？我方才也是急了，有些话说得也太过了些，娘、大哥还有大嫂子别见我的气才好！我给娘、大哥和大嫂子赔个不是，我是个口没遮拦的，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起身就给三人行了个蹲礼。
一旁的王永珠也忙跟在后面赔不是：“我替我娘给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赔不是！还请三位长辈多担待些，我娘这也是没法子，在咱们乡下，要是不要强，脾气软些，就得受人欺负！”
“我娘这也是被逼成这样子的，几十年来，也改不过来了！别看我娘嘴巴厉害，其实心肠最软了。”
“我娘昨儿个回去，就一心惦记着外祖母的身子，晚上睡不着，跟我说了半宿的话。她本来最疼我，都说了，要一直照顾我，陪着我。可认了外祖母后，回去就说这大半辈子都没在外祖母身边尽孝心，如今只得先紧着外祖母这边，多陪陪她老人家，多尽尽孝心。”

第一千两百三十二章 互诉衷肠
“我娘这一辈子就没享受父母兄长的疼爱，这好不容易认回来了，那真是带着一片火热的真心过来的。还特地叮嘱我，说她认回顾家，只是为了骨肉亲缘，断不允许我跟宋大哥因为认亲了，就打着顾家的名头在外头行事，或者因为这个跟舅舅们提要求的。”
“一早上就兴兴头的上马车，真是满怀期待而来的，没曾想还没高兴多久，三舅母那边就——”
说到这里，王永珠也暗自掐了一把自己，掐得自己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哽咽道：“后来三舅舅又那么来一闹，我娘也就恼了！其实我知道，我娘是怕！她盼望了一辈子才认回亲人，哪里舍得不认？”
“不过是嘴硬！怕外祖母和舅舅因着三舅舅的关系，再放弃她，倒不如她先开口说不认，说起来就不是顾家不要她，是她不要顾家了！我娘这点子心思，你们不知道，可是我身为她的闺女，我哪里不清楚？”
“还请三位长辈，多多体谅我娘，她是真的怕了，你们是不知道，她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受得什么罪——”
说到这里，王永珠回想起张婆子这一生的苦难，倒是真的难受起来，捂着嘴，说不下去了。
那边顾家老夫人的眼圈早就红了，两行老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庞淌了下来，说不出话来。
顾长卿和顾家大夫人也心酸，心底那点子少少的不愉也就消散了。
再回想张婆子先前那些话，都替她心疼。
再看张婆子，都只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
尤其是顾长卿，回想起当年小时候，妹子也是这般，嘴硬心软，每次都说不理哥哥了，可若自己跟老二真走了，又急得大哭的样子。
和眼前张婆子重叠起来。
顿时那心忍不住就又亲近了几分，妹子这么多年来，脾气还没变呢！
张婆子被自家闺女这骚操作给惊呆了，没看出来，自家闺女也还有这天分？不愧是她闺女！
一时都忘了起身。
看在顾家人眼里，这就是被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起来。
顾家大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忙将张婆子给扶了起来：“今天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怪我这个大嫂子，没当好家，让妹子你受委屈了——”
顾长卿也忙示意王永珠起身：“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吧！我们不怪你娘，你娘今天骂得对，她好不容认回来，正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时候。我们这当哥哥嫂子的，不仅没体谅她，还让她受了委屈，是我们的不是！”
“你放心，如今你大舅舅和大舅母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让你娘受这样的委屈了！”
一面又再给张婆子道歉：“小妹，都是大哥的错！要不是大哥这么些年来，惦记着手足情分，处处纵容老三，也不会让你今日受这般的委屈——”
话还没说完，坐在上首的顾家老夫人哽咽着开口了：“这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老糊涂了，我这么些年，面上看着冷着老三一家，其实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们。”
“我总想着，老三从生下来就被抱走，我连一口奶都没给他喂过。长这么大也没给他缝过一件衣裳，做过一双鞋子，哄他睡过一次觉。我这个当娘的，有愧啊！我不仅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他！”
“所以这些年来，面上看着是你大哥纵容着老三，其实都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多加容忍。你大哥和你大嫂知道我的心结，这么些年来，不管老三他们怎么过份，都忍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这样纵得老三不知道天高地厚，将来也未必是福。娘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他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可是没看到他的时候，一想到他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又心软了。”
“说来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你大哥大嫂这些年为了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你大嫂子，老三家的几次三番的闹事，你大嫂子看在我的面上，都轻轻放过了。”
“老大家的，我对不住妞妞，也对不住你啊，这么些年了，你伺候我恭恭敬敬的，没有半点懈怠，可我却一碗水不能端平，倒是让你多了不是，你受委屈了！”
顾家大夫人眼圈也红了：“娘，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从嫁到顾家来，您对我跟亲生女儿一般，细心教导我，处处维护我，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呢。”
“有您这样的婆母，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并不觉得自己委屈！再说了，娘虽然对老三一家心有愧疚，可娘大事上却从来不糊涂。”
“当年是娘断然顶着老爷子的压力，在老爷子临终前让我们分了家，娘的良苦用心，我们都知道，就是怕将来三房连累了我们两家。”
“若不是有娘这釜底抽薪，咱们三房若是没分家，只怕也没有今日的顾家大房和二房了。娘若真是偏疼三弟一家，顺手推舟的借着老爷子的遗言，压着咱们不让分家，咱们也说不出个不字来。”我也只做娘的人，也能明白，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心疼。娘能这样做，已经极为难得了。我们心里也都明白，所以平日里小事让着三弟一家子，并不曾有怨言。“一时倒是婆媳俩互诉起衷肠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立身颇正的顾长卿和善于持家的顾家大夫人会这么容忍顾长印一家。
感情根子都在顾家老爷子和顾家老夫人身上。
也能想明白，顾长印也是顾家老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本以为生下来就夭折了，没想到多年后知道他没死，失而复得，又没在自己名下养过，见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肯定也操心啊。
只是顾老夫人到底比顾老爷子还是理智些，知道若是不分家，顾长印他们的胆子会越来越大，说不得做出什么事情来，拖累了大房和二房。
于是干脆的分家不分居，说出去好听，可明眼人都知道，没事的时候，说起来都是一家，真要出了什么事，那老三家犯的事，也连累不到大房和二房身上。
真有个什么，也能保全大房和二房。
也是因着这个，所以顾家大夫人才对三房这般容忍，不过是最大的危机都被顾家老夫人接触了，那点子膈应和一些财物的损失，也就不放在心上罢了。

第一千两百三十三章 借一步说话
顾家老夫人此刻是真后悔了，尤其是王永珠的那番话，字字恳切，却将她女儿的辛酸无助，还有委屈全都展现在了她们面前。
老夫人已经不求妞妞能原谅自己，只希望这孩子听了自己这一番话，能谅解老大夫妇。
毕竟自己年岁大了，以后能给妞妞撑腰的，还是老大和老二，此刻能解开她们的心结，她也就知足了。
至于以后，她这个做娘的对不住妞妞，剩下的不多的岁月里，她会全力的弥补妞妞，好好的疼她，不会让妞妞这一辈子，都没有娘疼！
想到这里，顾家老夫人眼泪又流出来了。
王永珠看了看，推了张婆子一把：”娘——”
张婆子这才顺手推舟的走到顾家老夫人身边，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让顾家老夫人更是愧疚难当，自己的妞妞，果然是最好的孩子，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看到自己这个当娘的一哭，又不忍心的来安慰自己了。
果然如同外孙女说的那般，嘴硬心软。
这样的妞妞，只怕吃了不少亏吧？
忍不住就抱着张婆子嚎啕大哭起来。
顾家大夫人只得在旁边好生劝慰着。
这边，王永珠冲着顾长卿使了个眼色：“大舅舅，咱们借一步说话。”
顾长卿经过这两日，对这个外甥女那是另眼相看，听她这么说，忙抬步两人出了门，站在院子里。
王永珠这才皱着眉头，凑近了顾长卿：“大舅舅，我有句话虽然颇为冒昧，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们真的确定三舅舅是外祖母亲生的吗？就没有一点怀疑？就凭大夫人一句话，你们就真的信了？”
不是她怀疑，而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尤其是看到顾子栋之后。
虽然说遗传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比如能遗传父母最不好的部分，可是看了顾长印和顾子栋后，她觉得这两人起码在外表上，完全跟顾家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样的迥异，让王永珠心里忍不住也嘀咕起来。
尤其是回想起来，顾家人的说法，是大夫人临终前说出来的，当时顾家大房大哥已经死了多年，当年办理这些事情的人，都已经死的死，被发卖的发卖，已经找不到了。
当初那个孩子生下来就被人调换，顾老夫人生下来后就昏死了过去，也没见过这个孩子。
所以，顾长印真的那个被调换的孩子？
顾长卿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好一会才道：“当年，大伯母说出这个秘密后，爹娘也是不相信。不过大伯母说的十分肯定，还说当初母亲生下的那个孩子身上，脚板心有一颗痣。不信可以叫当初帮忙接生的奶娘和丫头来佐证，她们肯定是见过的。”
“当年出事后，妹妹身边的奶嬷嬷，就告老回去了，生下母亲身边一个贴身的丫头，回忆当初，说她似曾看到，在稳婆给小少爷提起脚拍后背的时候，好像是看到脚板心有颗痣。”
“后来，又专门让老三脱了鞋子，果然在他左脚有一颗黑痣。加上当年祖父也说，老三虽然不像顾家人，倒是像他年轻时候的舅公。”
“有了祖父这话，后来又滴血认亲了，爹和娘才真的确认了，老三是当初被换走的那个孩子。”
顾长卿说完后，含笑看着王永珠，这孩子，真以为顾家血脉是这么好确认的吗？
小妹他们能认定，一是外貌相似，二来一看到就有亲切感，就觉得是自家的人，三来，自然是有那胎记，这才是重中之重。
王永珠听顾长卿那么一说，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可毕竟这个时代，也不能验个DNA啥的，能滴血认亲，就已经算很高端了。
她本来只是疑惑，才提了一句，既然顾家人也不是随便就这么认下的，那她自然不会多嘴，不然还以为她是挑拨呢。
因此只一笑：“那就好！”
半句不再多说了。
顾长卿又多看了王永珠一眼，听屋里，她们婆媳姑嫂的还在哭成一团，也就示意王永珠跟着他，慢慢往院子外走。
一边走，一边闲话问些张婆子的一些喜好。
又问王永珠家里还有那些人。
王永珠也不隐瞒，将家里的情况也就慢慢道来，有兄长几人，都是何脾性，如今也都成家生子了，虽然是还留在七里墩，可日子也过得去了。
又特意将老二王永安的事情也大致说了，只说他已经被王家出族了，如今王永安还留在齐城县，跟钱家老俩口彼此纠缠呢。
顾长卿一听心里就有了数，沉默了一会，才问：“你几个兄长可孝顺？”
听外甥女说着自家妹子，乡下那样的环境，生了五个孩子，到老了，却只能跟着闺女女婿过日子，心里就难受。
谁不是养儿防老，妹子生了这些儿子，却没一个给她养老，这让顾长卿对几个外甥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的不好。
他本来打算的，等正式认亲后，瞅个机会，将几个外甥都一并接到京城来，也总免得让妹子和外甥们骨肉分离。
就算他们愚笨些，到时候在郊外买些地，让他们做个富家翁也就是了。
有顾家护着，若是下一代里有资质不错的孩子，也就送到顾家家学里，要是能考中功名，这王家也就算立住了。
可听了这外甥女说的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顾长卿为何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
要说除了王永安外的王家兄弟不孝顺，那真说不过去，以前那么多年，家里都是张婆子说一不二的。
只是在家里出事后，又富了起来后，才人心浮动。
更何况虽然各家有各家的小主意，小心思，对张婆子也还算言听计从。
当然主要是张婆子战斗力惊人，一人就能压制住这全家，都不敢反抗的缘故。
听了王永珠的话，顾长卿倒是有些迟疑，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暂时倒可以不提。
说起了另外的正事：“我跟你大舅母商量过了，要将你娘认回来的事情办得热热闹闹的，只是最近都没什么好日子，恐怕还要等些时日。”
“且要委屈你娘和你一些时日。舅舅知道，你跟着外甥女婿被认回卫国公府邸，因为身份问题，在国公府没少受气吧？你且放心，等认了亲，你就是顾家的表姑娘，有顾家给你做后盾，想来宋弘那老匹夫也不敢再挑刺！”
王永珠愣了一下，才起身道：“多谢大舅舅关怀！只是我在那国公府里并没有受气，高夫人是个和善的，对待国公爷的子嗣一视同仁，并不苛刻。”
“至于其他的，想来舅舅也从舅母那里听说过了我跟我娘的名声了，在那边府里，只有我跟我娘给别人气受的。就算以后那府里是非多些，只要娘在舅舅家安稳得住着，我跟宋大哥就放心了！”
这是婉转的告诉顾长卿，她和宋重锦夫妻并没有靠着顾家的意思，让顾长卿放心。
顾长卿自然听明白了，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深沉了许多。

第一千两百三十四章 放榜
顾长卿是一番好心，毕竟宋重锦的处境，大家有目共睹，说起来得宋弘看重，可却没有母系亲戚帮衬，即使将来得封世子，想坐稳位置也艰难。
更别提如今还没册立为世子，要是不谨慎行事，又没个老成的长辈提点，被这眼前虚浮的得意繁华迷了心眼，走错了路，那就可惜了。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毕竟是宋家的家事，他自然不会开口。
可如今这宋重锦可是外甥女婿，不是外人，那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自家的孩子，总不能让他受欺负了。
王永珠一愣，很快就明白了顾长卿的意思。
她和宋重锦虽然没有借着顾家的势力的打算，可若是顾长卿愿意提点两句，倒是很乐意接受。
因此甥舅两人在书房里嘀咕了半日，王永珠才告辞出来。
到了顾老夫人院子这边，张婆子和顾老夫人母女俩已经和好如初，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说话。
王永珠见张婆子脸上笑容真切，也就放下心来要告辞回去。
张婆子虽然不舍得，可也知道留不得，只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
王永珠只得安慰她，明日就来看她，等到杏花宴的时候，到时候都到郊外庄子里住着，母女俩好好聚聚。
这才罢了。
那边顾家大夫人也早就备好了马车，还让顾子楷亲自护送王永珠回去。
送到了卫国公府门口，王永珠就让顾子楷回去了，她还得去高氏那边解释一番。
顾子楷也不多说，只让王永珠有什么事就吩咐人到顾家去说一声就好，有他们在，总不会让她受了欺负。
高氏此刻在正院，听说王永珠从顾家回来了，要过来请安，忙吩咐请了进来。
只看到王永珠一人，高氏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又听王永珠说张婆子去顾家做客，得顾家老夫人看中，十分喜欢，硬是要留在身边住些日子。
她们推据不得，也就将张婆子留在顾家住下了。
高氏虽然心中奇怪，那顾家大夫人对张婆子母女似乎也十分和气，这顾家老夫人居然喜欢得要将人留在身边住，莫非顾家女眷都喜欢这一款的女子？
高氏心里清楚，本来张婆子就是来借住几日，她又不是宋家的人，自己也管不到人家头上去，要住在府里也好，住到外头去也罢，都是人家的事。
能来通报一声也就不错了。
当下也就含笑答应了，只恭喜张婆子得了顾家老夫人的亲眼，半句别的话都不提。
王永珠在高氏这里过了明路，也就告辞回院子去。
宋重锦正等着她，见王永珠回来，迎出来，握着她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屋。
等到王永珠换了家常衣裳出来，宋重锦已经让人备好了热茶点心，让人都下去了。
王永珠喝了一口热茶，想将顾长卿最后的提点，都一一转告了。
见宋重锦听了自己的转告后，眼神发亮的样子，就知道这顾长卿的提点恐怕十分的及时。
不过宋重锦到底稳得住，将顾长卿提点的话，默默地在心里转了几圈，心里就有了章程。
这才细细的问今日在顾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永珠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最后忍不住笑道：“今儿个我跟娘这么一闹，想来娘在顾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没了那三房过去讨人厌，娘也过几天清净的日子，我也放心了。”
宋重锦却知道王永珠心中其实还是有些难受，只默默地将她搂在怀里，无声的给她安慰。
张婆子这一去顾家常住，王永珠开头几日还真有些不习惯，有啥事总是习惯性的问：“娘，你觉得呢？”
话出口，才想起来，张婆子远在顾家呢。
可也容不得她多想，因为春闱放榜了。
放榜当日，一大早，宋弘就派人到贡院门口守着，除了卫国公府邸派去的人，那各家参加的举子，也都或者自己，或者有家人去榜下守着，等着张榜出来。
吉时一到，就看到贡院门开，一行人手中捧着黄色的榜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榜单张贴好。
翘首期盼的举子们，都恨不得立刻挤到榜前去看看自己是不是金榜题名。
一时人头攒动，人人都往里面挤。
宋家的人早有准备，一大早就占据了一个离榜单最近的地方，见榜单一张贴出来，就立刻在榜单上寻找起来。
旁边也还有贡院的人在唱榜单，只是人太多，听不太清楚。
宋弘派来的人自然是机灵识字的，从上往下看，先是看在顾子楷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接着往下数到第十五位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宋重锦的名字。
顿时喜笑颜开，高喊着：“我家公子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一面挤出人群，只奔向一旁等候的马车：“快，快回府报喜去！咱们家大公子榜上有名，排在第十五位呢！”
驾着马车的马夫一听，也有荣与焉，扬起马鞭，将马车赶得飞快。
卫国公府里，宋弘昨日就告了假，今日专程在家等着。
有他这样作态，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宋弼和宋弦也都一早过来陪在一旁，说些闲话。
宋弘看似无事的，和两个弟弟说着话，可一会就看向院子门口，谁都知道他此刻紧张。
不仅宋弘坐立不安，其他几个宋家兄弟也都心神不定的盯着大门口。
间或再嫉妒或羡慕的看一眼宋重锦，唯有宋弦的长子宋重权，见他们这一辈都只坐着，无人说话，觉得有些尴尬。
努力找着话头，和宋重锦说话，宋重锦也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也就和宋重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两句。
看在其他几个宋家兄弟眼里，一边觉得宋重权太会找机会拍马屁了，一边又犹豫，是不是也该上去联络一下感情？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宋重铭和宋重钥先开口搭上了话，一时倒热闹起来。
看在上头几个大人眼里，也都各有思量。
内院里，高氏屋里也都坐满了人，王永珠，阮氏，几个姨娘还有宋家三个姑娘都早早的就过来了，等着消息。
就连二房和三房也都前后脚的来了。

第一千两百三十五章 报喜
高氏只说怎么连她们都惊动了，二房于氏最会说话，只说这可是一家子的大事，若是大侄子真高中了，他们二房也脸上有光云云。
蒋氏话不多，只温温柔柔的一笑，捡个位置坐下并不多说。
宋重绢和宋重绣自从那日宴会后，自觉跟宋重锦是一条船了，此刻都围着王永珠，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吉祥话。
听得一旁的宋重绮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咳嗽一声，见宋重绢和宋重绣并不收敛，实在忍不住了。
这些日子，她因为初见王永珠她们失礼，被罚了后，觉得失了体面，除了年节没办法出来外，一直都对外称病，窝在自己院子里躲羞。
在她躲羞的时候，这府里关于宋重锦和王永珠两夫妻还有张婆子的消息，也没少往她耳朵里钻。
宋重锦三人越出风头，宋重绮就越是难受。
尤其是宋重锦参加春闱那几日，满府里都或真或假的祈祷宋重锦高中。
唯有宋重绮，在自家院子里，整日里祈求菩萨开眼，让宋重锦落榜才好。
偏偏那几日又听说王永珠得了国公老夫人的青眼，还留饭了，听说还给了不少好东西，让宋重绮又是气又是恼恨。
只觉得老夫人真是老糊涂了，放着嫡亲的孙女不疼，对一个乡下丫头那么偏疼，还给那么多好东西，真是糟蹋。
没忍住在袁姨娘面前抱怨了一番。
袁姨娘是知道当年这国公老夫人的手段的，见自己女儿这般大逆不道，居然敢编排老夫人，吓得不行。
狠狠说了宋重绮一顿，要她安分些，她一个快要外嫁的女儿，安心备嫁就是了，操心这么多作甚？
宋重绮心中不服气，也只得忍了。
后来又听说宋重绢和宋重绣举办赏花会，还得到了高氏的支持，顿时又嫉又恨！
按理来说她才是国公府的长女，还没出嫁，这举办赏花会，怎么也该她牵头，真有风头也不该让二妹和三妹去出。
尤其是听说，在宴会上，王永珠居然拿出来历家九少的那个据说宫里德妃娘娘都十分喜欢的胭脂水粉来送人。
不少世家千金，还有自家两个妹子都得了一份。
她也是听说那胭脂水粉的好处的，本是待嫁之身，一心就想着有好脂粉来增添些颜色，大婚之日惊艳夫君和众人的。
只是没买到，本来还心中遗憾，听了这消息，满心以为王永珠既然都给了二妹和三妹，怎么也要一视同仁，给自己这边也送上一份吧？
没想到等了几天，连王永珠那边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宋重绮才明白，王永珠那边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本来心中就窝着火，今儿个这一大早，袁姨娘就拉着她要她到前头高氏的院子里来，大家一起等着消息。
宋重绮哪里愿意，只说又不是她兄弟科举，中不中的与她何干？何必这样巴巴的上赶着？
被袁姨娘骂了一通，只说她糊涂，如今满府里都去，就她们不去，岂不是明摆着她们对宋重锦有意见？
宋重锦如今可是国公爷最看重的子嗣，连国公爷一早都告假在家中等消息，她们托大不去，那不是给宋重锦没脸，那是给国公爷没脸。
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宋重绮这才不甘不愿的来了。
只是一屋子里，不管是不是真的高兴或者期待，都摆出了笑脸来，一个个好像比王永珠还着急些。
唯有宋重绮板着脸，好像大家都欠她银子没还一般。
袁姨娘掐了她几把，让她收敛着些也没用，干脆也懒得管了。
反正过上几个月就要嫁出去了，只要嫁出去了，也就好了。
此刻看宋重绢和宋重绣这般巴结讨好王永珠，就忍不住冷笑道：“二妹，三妹，虽说这雀儿都要捡着高枝飞，可也别走了眼，将那鱼目当了珍珠，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就是笑话了。”
宋重绣脸气得发白，不甘示弱的回嘴道：“我们做妹妹的，不知道什么叫捡高枝飞，只知道都是一家子骨肉兄妹。这做妹妹的，为长兄祈祷高中，天经地义。却不知道原来在姐姐眼里是将鱼目当了珍珠，只是不知道这姐姐眼里的珍珠是谁呢？也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
宋重绮一楞，她本来口舌就不是便利的那种，往日里不过是宋重绢和宋重绣让着她罢了，今天两人不让了，她就傻了。
高氏本就一直注意这这边，看到三姐妹斗上了嘴，要是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这个时候，本就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消息，这么一闹，只觉得心烦。
只道：“行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安分些！”
将三人都弹压住了。
这才焦急的看向门口。
就看到前院的管事，一路小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大公子高中了——”
顿时，屋里沸腾起来。
高氏忙让人进来，又细细地问了几句，给了厚厚的赏银，这才让人下去了。
一面就喜气洋洋的让人去放鞭炮，又吩咐下去，这个月全府月钱翻倍，一面又让人准备荷包和铜钱，等一会上门报喜的衙役上门来，好给赏钱。
下人们一听，也都欢声雷动，念佛不已，嘴里都念着夫人慈悲，又念着大公子莫非是文曲星转世之类的话。
高氏也就罢了，其他几个有儿子的姨娘，听了这话，一个个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脸上还得堆出笑容来。
果然，没一会子，果然有报喜官来，报宋重锦高中第十五名，吉祥话一堆一堆不要钱的撒出来。
宋弘只觉得除了在金銮殿上，得到皇帝嘉奖外，就属今天最高兴得意了。
宋重锦金榜题名，虽然还有最后殿试一关，到时候会确定三甲的排名，可只要今日上榜了，最少一个同进士是跑不了了。
万一侥幸殿试发挥出色，入了皇帝的青眼，那状元榜眼探花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宋弘心中盘算着，面上笑盈盈的，也宣布今日这好日子，府里的下人的月钱再多发一倍，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因着报喜而中门大开，门口鞭炮声不绝于耳，这热闹吸引不少来观看的人。
管事的抬出几箩筐的铜钱，看到人多，就往人群里撒去，只说府里大公子金榜题名，让大家也都沾沾喜气。
围观的人看到国公府居然这般阔气，又有这般好彩头，人人都蜂拥去捡钱去。
一边捡钱，还一边说着吉祥话，热闹得吸引了更多人往这里看来。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卫国公府门口热闹，府里更是要沸腾了。
不说前院，宋弼和宋弦两个做长辈的就不说了，拍着宋重锦的肩膀，连声夸赞。
什么给宋家长脸了，光宗耀祖了，列祖列宗要是知道这好消息，在地上也高兴呢。
又说什么宋家将来就指望他了之类的话。
话里话外，将来这宋家就靠着宋重锦了，定当前途无量了。
听得其他宋家兄弟一个个偷偷翻白眼，尤其是宋重钧和宋重钊两兄弟，心中恨得滴血，可脸上还得堆着笑，和众人一起恭贺宋重锦高中。
一会子，宋弼和宋弦又恭喜宋弘，羡慕他有此麟儿，面上有光，后继有人了。
宋弘脸上乐开了话，嘴里还犹自谦虚，说不过是运气好，做不得数，又说将来操心的地方还多了去了之类的话。
宋弼转过脸就训诫自己的儿子宋重砚，说什么从小到大，锦绣堆里养大，延请名师教导，这么些年了，连个秀才都还没考中，跟宋重锦一比，可羞是不羞？
又让宋重砚没事多跟宋重锦请教请教，也沾染几分文气。
宋重砚钦羡的看了宋重锦一眼，老老实实的答应了，凑到宋重锦身边，恭恭敬敬的道：“大哥若是得空，能否指点一下弟弟？”
宋重锦看了宋重砚一眼，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宋弦一听，忙给自己儿子宋重权使眼色。
宋重权也忙凑过去，说是自己的文章改日也要请大哥好生看看，指点指点。
宋重锦也都点头答应了。
有宋重锦点头，二房和三房的几个兄弟，都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里话外都捧着宋重锦。
谁都不傻，宋重锦如今已经有了功名，最少也是个同进士，就能入朝为官了。
可比宋重钧靠着家里和岳父家的关系，送到御林卫当个有名无实的小头目的强。
看大伯那打算，将来这卫国公府邸都是这大堂兄弟，如今不打好关系，什么时候打好关系？
反正这卫国公世子是谁当，也轮不到他们。
更不用说宋重钧这个人，也不过是个庶子，往日里恨不得以世子自居，眼睛都长在了头顶上，踞傲得不行。
二房和三房的几兄弟，没少受过宋重钧的气。
谁心里真正服气？不过是恐怕将来宋重钧要继承卫国公府，才让着他。
如今看着他吃瘪的样子，二房和三房几兄弟，心中都十分痛快，对宋重锦越发的亲近起来。
前些日子，一是宋重钧兄弟放出的消息，说是宋重锦十分孤傲，对谁都爱搭不理，他们心中颇有顾忌，加上宋重锦要温书参加春闱，大家也就都观望着。
今日见宋重锦虽然面色有些冷，可问起学问上的问题来，也颇有耐心，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再看他就算对着他亲爹卫国公都是这样的态度，大家也就平衡了，只觉得他是面冷心热，相比较宋重钧那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德行，都忍不住觉得宋重锦当世子，可比宋重钧强多了，起码将来的日子不会那么憋屈。
宋重钧不知道这些堂兄弟的心思，只咬牙切齿，觉得他们都是些墙头草，宋重锦没回来之前，一个个见到他可都是毕恭毕敬的。
如今可好，见宋重锦得势，都攀高枝去了。
除了宋重钧和宋重钊的几个宋家兄弟，看二房三房的都巴结宋重锦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确实一直话不多的宋重钥最先上前，冲着宋重锦拱拱手：“大哥，恭喜！”
又道：“我也有些学问上的问题，改日能不能去找大哥请教一二？”
宋重锦看了他一眼，只见宋重钥神色坦然，也就颔首：“等过两日我闲了，你来找我就是了。”
宋重钥忙不迭地点头，也不多说，只站在宋重锦身后半步，一副以宋重锦马首是瞻的态度。
宋重铭心理暗骂一声，没看出来，原来老三，不，老四这个混蛋才是最滑头的，几个兄弟里他第一个跳出去，岂不是在大哥面前拉足了好感？
不行，不能让他抢这个先。
也忙堆着笑脸上去：“大哥，恭喜恭喜！以后你可就是咱们宋家的顶梁柱了，光耀门楣都指望你了！弟弟我文不成武不就的，也没啥大出息，以后就跟着大哥，给大哥跑个腿什么的，大哥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要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大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有什么尽管吩咐弟弟我就是了！保管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宋重钧和宋重钊差点鼻子没气歪，宋重钥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也就罢了，好歹还是借着讨教学问的借口，比较含蓄。
哪里像宋重铭这样不要脸，直接就喊着说要跟着宋重锦混，给他跑腿当狗腿子了！
丢人不丢人？
宋重铭当然不丢人！反正如今看情形，宋重锦这个大哥位置稳稳的，跟着他混反正不亏。
他在宋弘的几个儿子里，不上不下，位置尴尬，身体还不好，读书也不成。
因着自己姨娘的关系，跟宋重钧关系又不好，将来若是宋重钧继承卫国公府邸，他也没啥好日子过。
还不如先跟着宋重锦，自己这般当着众人表白忠心，只要宋重锦接受他，宋重锦不倒，他就能捞到好处，何乐而不为。
就算将来宋重锦有个万一，他好处也捞到了，到时候再撇清关系也碍不着什么事。
宋家兄弟之间各怀鬼胎不提。
只说后院，于氏一张巧嘴，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夸了又夸，什么文曲星下凡，什么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就没有重复的。
蒋氏话不多，只微笑说了一声恭喜，就坐到一旁喝茶去了。
高氏得知喜讯的那一刻，面上是喜气洋洋，心中却不知什么滋味。
此刻也还稳得住，有于氏和蒋氏凑趣，又有几个心里不管怎么想，都一脸笑容的姨娘捧场，逗得倒是大方了一把。
拿出好些好东西来，大头赏赐给了王永珠，其他三个姑娘，还有阮氏也都跟着得了几样好东西。

第一千两百三十七章 好处
宋重绢和宋重绣就不说了，此刻只怕是除了王永珠外，这屋里最真心高兴的两个人了。
毕竟她们跟宋重锦和王永珠释放善意，为得就是跟宋重锦打好关系，将来能借助宋重锦的势。
宋重锦越好，她们越高兴！
两人得了好东西，两姐妹你唱我和的，先谢了高氏，又捧了王永珠，一时间屋里其乐融融。
宋重绮虽然心有不甘，可看着今儿个借光得的几样好东西的份上，脸色也好看了些。
唯有侯姨娘，心中跟吞了黄连一般苦，这宋重锦中了进士，位置越发稳当了，这么下去，岂不是她的重钧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又见宋重绢和宋重绣姐妹这般巴结讨好王永珠，心里越发膈应。
趁着无人注意，刺了身边的三姨娘孟氏几句：“说来还是房妹妹有远见，这早早的就教导着咱们家二姑娘和三姑娘攀上了高枝，以后在这高枝上长远的站着还好，可别到时候跌了下来，那时候就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呢！”
孟氏也不恼，只含笑道：“借侯姐姐吉言，二姑娘和三姑娘有长兄和长嫂看顾，将来必定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呢！”
只将侯氏噎得翻白眼。
还想说话，被高氏在高处一个眼神看过来，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
到了快中午，那消息灵通的交好人家，就陆续派人送贺礼上门来了。
一时间卫国公府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前院宋弘三兄弟都不得闲，带着宋重锦和其他几兄弟在前院招待客人。
后院高氏也忙得团团转。
于氏最是爱卖弄，今儿个又是极为得脸的喜事，主动请缨帮忙。
高氏也就干脆将事情分了一半给于氏和蒋氏帮忙，又将王永珠带在身边细细的教导着。
王永珠见宋重绢和宋重绣羡慕的样子，想着她们姐妹虽然有自己的私心，可既然表明了站在她们这边，倒是态度十分的坚决。
倒是可以给她们一点好处，让别人也看看，只要站在她跟宋重锦这边，就会有好处，不说能让人倒戈过来，起码也能动摇一下人心。
因此就笑着建议道：“夫人，我看二妹妹和三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过几年只怕就要寻个人家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的千金小姐，别的还罢了，这管家理事肯定不能落下。”
“今儿个人多事杂，倒不如让二妹妹和三妹妹跟在二婶和三婶旁边，也学一学这人情往来？”
此话一出，宋重绢和宋重绣的眼神一亮，就连孟氏也心中一动。
孟氏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她身为母亲，自然知道，像他们这样的门第，什么琴棋书画，那都是锦上添花的玩意，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姑娘，要学的就是管家理事。
将来嫁过去了，那日子才好过。
只可惜她是个妾室，两个女儿养在她身边，哪里能学到管家理事，人情往来的学问？
孟氏心里焦急，大姑娘宋重绮之母袁氏，本是高家那边给的试婚丫头，有着这层关系，加上宋重绮又格外巴结夫人高氏。
夫人那边也就在定亲后，给大姑娘专门指了一个嬷嬷过去，教导管家理事。
可她跟夫人关系淡漠，将来只怕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己两个女儿头上。
若是不会管家，即使将来嫁人了，只怕也要闹笑话。
因此孟氏时时刻刻忧心，没曾想今日王永珠居然主动提出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此刻孟氏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失态，都恨不得跪下来谢王永珠了。
高氏一愣，看了一眼王永珠，见王永珠笑眯眯的，似乎是随口一句提议。
沉吟了一下，高氏也就一笑，拍了拍王永珠的手：“你说的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别的也就罢了，管家理事是一定要会的。我本还想着，等二姑娘和三姑娘大些了再教导她们，你这么一说，如今跟着先掌掌眼也使得。”
一面就吩咐道：“这管家理事是咱们女人立足的本事，你们可得好生学，别枉费了你们大嫂子的一片苦心。”
宋重绢和宋重绣眼圈都红了，忙忙的上前来，先谢过高氏，又给王永珠行礼：“女儿谢过母亲！谢过大嫂子！”
一面又给于氏和蒋氏行礼，口称给两人添麻烦了之类的话。
于氏和蒋氏不由得多看了王永珠一眼，心中都各有思量，嘴上自然说着不过份内的事情。
一时间都欢欢喜喜。
宋重绮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妹妹欢天喜地的，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袁氏忍不住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大姑娘，你也快给大少奶奶好好说说，也跟着学学。你这马上就要出门了，这等机会难得！”
宋重绮哪里不知道这机会难得，可到底脸皮薄，让她给王永珠低头，低声下气的求她，还不如杀了她。
因此只咬着嘴唇不出声。
孟氏看了宋重绮一眼，垂下眼睛去，这大姑娘真是个傻的，这个时候是鸭子嘴硬，讲这个面子有什么用？学到东西才是好的。
现在难堪一时，总比将来嫁人了，出了疏漏，被人笑话一辈子强吧？
只是，这又不是自己闺女，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高氏也看了宋重绮一眼，这个庶女，对自己巴结讨好这么些年，别的没有，香火情还有几分。
若是此刻服个软，她也就顺势一起安排了，也不费什么事。
可看她脸涨得通红，还咬牙不开口，高氏的心也就淡了。
再看袁氏，只使命推宋重绮，自己作为亲姨娘，却连替自己闺女说句软话都不敢，想来也是怕得罪了宋重锦和王永珠。
自己都不知道争取，亲姨娘也不敢出头，还能指望谁？
高氏别过眼，对着于氏和蒋氏说了两句客套话，也就各自忙碌起来。
宋重绮在厅里坐了半日，也无人搭理，红着眼圈，拿帕子捂着脸，一路哭着回院子去了。
过了中午，顾家前来道贺的人也到了。
来的是顾家大夫人身边的贴身婆子，先说来一堆吉祥话，恭喜宋重锦高中。
高氏也笑着道，“同喜同喜，你家哥儿也高中了，还是头名，我们可比不得——”
一时互相恭维了一番，这婆子就提出告辞，“老奴今天沾了贵府大公子的喜气，也该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还请大少奶奶借一步一说，老太太还有几句私房话，托老奴带给大少奶奶。”

第一千两百三十八章 心意难得
高氏是多么有眼色的一个人，虽然心中疑惑，为啥这女婿金榜题名了，做岳母的怎么还在顾家呆着，不回来，不过看这架势，也知道肯定有原因。
也就十分善解人意的让王永珠带着那婆子去了偏房，让她们好生说话，不让人去打扰。
到了偏房，那婆子又重新给王永珠见礼。
王永珠先恭贺了顾子楷高中，然后才道：“我娘在里面府里呆着可好？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那婆子脸上带着笑容：“回表小姐的话，姑太太在咱们府里，每日陪着老太太说话，又有咱们夫人陪着，日常还有咱们家姑娘凑趣，您就放心吧！”
“咱们夫人听说姑太太喜欢听戏，专门叫了一班小戏子在家里，想听戏了，就叫她们扮了，姑太太每天午后都要听上一出呢！”
那婆子十分有眼色，都捡张婆子平日里起居的小事说给王永珠听。
王永珠听了也就放下心来。
这婆子才将张婆子要带的话说出来，原来顾家自然也派人去看榜了，回去也就一并给张婆子道喜了。
张婆子一听，哪里还坐得住，自然要到国公府，亲自给女婿庆祝。
却被顾家人给劝住了，让她安心住在顾家，今日到宋家道贺的客人肯定多如过江之鲫，只怕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应酬不过来。
还不如等明日清净些了，由顾长卿亲自带着张婆子过来，给表姑爷道喜。跟宋弘当面将张婆子的身世交代清楚，给宋重锦再增加一点砝码。
那婆子说得含糊，但是王永珠还是听明白了，这只怕是顾长卿要跟宋弘公布张婆子的身世，也是给宋重锦的世子之位增加砝码，将宋重锦的世子之位给板上钉钉了。
想来，以宋弘的为人，知道王永珠是顾家的外甥女，能和顾家扯上关系，那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有了顾家在背后，宋重锦没有母族帮衬的窘境就自然而然不存在了。
以顾家如今之力，其他几个儿子的外祖家，或者岳家都比不上。
王永珠心中感动，自然是为顾家的这份情意。
顾家支持，宋重锦和她在卫国公府自然能站得更稳当，顾家不支持，她和宋重锦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站稳。
只是这份心意难得！王永珠从到这个时空，除了在张婆子身上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亲人之间的支持。
当下眼圈都红了，冲着那婆子笑笑，“麻烦嬷嬷回去，替我给外祖母、大舅舅和大舅母道谢！明日，我和宋大哥亲自去给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磕头去！”
那婆子早就听自家夫人说，这表姑娘是个极聪明的人，果然，只含糊说了一句，这表姑娘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永珠的态度诚恳，婆子自然看在眼里，笑眯眯的也就答应着要告辞。
王永珠又忙塞了一个荷包给婆子，说是沾沾喜气。
那婆子一捏，荷包轻飘飘的，就知道里面是银票，越发高兴，又恭维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几句，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卫国公这边，来道贺的人，一直到了晚上，才渐渐散了。
满府的人，上上下下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管事的来报，各色礼物都收入库房了，客人也都送走了，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揉揉自己的额头，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燕窝粥给各处都送了去，又谢过了于氏和蒋氏，才让大家都回去歇息去。
于氏和蒋氏虽然累，可心里高兴，被众人环绕，恭维之词不绝于耳，真是难得的体面痛快。
就是再累上几分也高兴。
宋重绢和宋重绣更是一路上喜形于色，直奔孟氏的院子。
孟氏一直没睡，点着灯，等着两姐妹到来。
也准备了热热的银耳汤，见两姐妹来了，先让她们喝汤解乏。
宋重绣一边喝着银耳汤，一边叽叽喳喳的跟孟氏说着今天跟在于氏和蒋氏后面见了谁家的夫人，谁家送了什么礼，谁家婆子会说话之类的。
孟氏含笑听着，满眼都是欣慰。
等宋重绣讲完了，孟氏才正色道：“今儿之事，你们姐妹可看清楚明白了？”
宋重绢和宋重绣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束手正色道：“姨娘放心，我们姐妹都清楚明白了！”
孟氏这才点点头：“那就好！当初姨娘就跟你们说了，买定离手，不能后悔！咱们既然已经站定了大公子和大少奶奶一方，别的不说，将其他几位可是得罪死了。”
“做人最忌讳首尾两端左右摇摆不定，切莫站在这头，想着那头，贪心不足！姨娘也没别的想头，就想着你们跟大公子和大少奶奶交好，将来能寻摸个好人家，也就知足了。”
“你们俩也是，看今日大少奶奶的做法，就知道她是个心里极有成算的，咱们示好，她接下了，反手就给了你们俩这么大的好处，是告诉咱们，跟着他们，有肉吃。”
“也是告诫咱们，既然跟了她们，也就别想着反悔或者做些什么小动作，不然她既然现在就能让夫人同意你们接触管家之事，以后若真是咱们有什么不是，拿捏咱们也是易如反掌。”
宋重绢和宋重绣脸色一边，神色更加郑重起来：“姨娘，您放心吧，我们姐妹省得！”
孟氏放缓了语气：“姨娘这辈子就你们两个，别无他求，只要你们好好的，姨娘怎么都好！大少奶奶送了这么大好处给你们，姨娘也得送一份大礼回去才好！”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孟氏母女三人的商量。
今日累了这大半日，还好她身体好，不然从报喜人进门开始就没歇过脚，跟着高氏前后脚的转，一般女子都要累趴下了。
她还精神好的很，回院子就吩咐丁婆子给做两大碗鸡蛋菌菇面。
等宋重锦回来，面条刚好起锅，热气腾腾的端上来，闻着那香味，就胃口大开。
宋重锦跟着宋弘应酬了这一日，中午和晚上都胡乱的垫了点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面条，眼睛都发光了。
两人也不用客气，一人端起一碗，稀哩呼噜的吃完，浑身冒了一身的汗，整个人都舒坦了。

第一千两百三十九章 殿试
吃得太撑了，两人只好携手到院子里消食。
时候已经不早了，其他下人也都累了一天了，王永珠早就吩咐她们下去歇息去了。
唯有小厨房那边亮着灯，丁婆子和谷雨不放心别人，收拾了碗筷，正在烧水，预备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沐浴。
春天的夜晚，没有风，静静的，廊沿下几盏昏黄的灯笼。
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两人。
宋重锦握着王永珠的手，两人沿着院子慢慢的走，一边说着话。
两人互相将今日遇到的人和事都说与对方听了，心里的打算也都交流了一番，就已经月上中天了。
时候不早了，也都忙忙的洗漱完，才囫囵睡了。
接下来，大家都忙得团团转，三日后就是殿试，殿试后才能分三甲。
一时众人都各有猜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则消息奇闻在京城贵族圈子里炸开了。
顾家当年丢了的姑娘，事隔几十年后，居然找回来了！
这已经够惊奇了吧？
还有更劲爆的在后头，这找回来的顾家姑娘，居然是卫国公那个早年流落到外头的大公子的岳母。
巧不巧？
一时高门大户的女眷们，谁还管那殿试，就算靠个状元出来，也是三年就出一个，有什么稀奇的？
这丢了几十年的闺女还能找回来，还是被另外一个流落在外的人带回来的八卦，岂不是更劲爆？
听说顾家人因为这个，十分中意这个外甥女婿，都说他是福星，是他将自家的流落在外的骨肉带了回来，不然这么多年了，去哪里找去？
因为这个，顾家大老爷还亲自去卫国公府，不仅是恭贺宋重锦这个外甥女婿金榜题名，更是放话出来，说因着这个，宋重锦这个外甥女婿，在他们顾家，那就跟亲儿子一般。
这消息一出，真是无数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更有无数人，气得心肝疼。
比如宋重钧兄弟，还有齐国公王家。
本来宋重锦金榜题名的消息传开，王氏在家里就砸了半间屋子，这还是她行动不便的情况下砸得。
砸完屋子，还哭着闹着要齐国公给她做主，说害了她的小畜生居然如今还考中了，她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去？
逼着齐国公要将宋重锦的功名给抹掉，再不济，要么让他不能参加殿试，要么就让他在殿试上出丑，御前失仪。
得罪了当今圣上，那就什么都没了。
齐国公架不住闺女这般哭闹，正发愁怎么给宋重锦一个教训，又不被宋弘抓住把柄。
结果就听到说宋重锦居然成了顾家的外甥女婿，那两个当初扇了自家闺女耳光，害得自家闺女断腿断肋骨的女人，一个成了顾家丢了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姑娘，一个成了顾家的外甥女。
再一听顾家放出来的话，齐国公那点子心思也不得不暂时歇了，最起码目前是无法动宋重锦了。
王氏一听，这还得了，在家绝食，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让齐国公吐口，只安慰闺女，说如今风口浪尖的，一动多少人看着，不如等上几年，等风头过去了，再收拾宋重锦给闺女报仇。
才勉强哄得王氏同意了。
至于宋重钧，直接就给气病了。
倒是其他跟宋重锦示好过的人，一个个都欣喜若狂啊，本以为不过是个青铜，没想到人家后面跟着王者啊！
只要上了这艘船，以后岂不是躺赢？
一时，不仅府内人心浮动，人人都恨不得到宋重锦面前讨好卖乖去。
宋重钧这边除了阮氏带着对陪嫁，其他人也都懈怠了不少，纷纷打听托关系，想调到宋重锦院子里去。
还有不少贵夫人，就给高氏递帖子，不是说要上门拜访，就是请她跟王永珠过府玩去。
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从高氏或者王永珠这边，再听点八卦什么的。
高氏烦不胜烦，将这些帖子一律推了，只说要准备宋重锦殿试，没心情，等得空再说。
实则，她心里也是懵圈的。
宋重锦金榜题名第二天，顾长卿就带着张婆子上了卫国公府邸，一进门就跟宋弘到书房，谈了半日才出来。
出来后就介绍，张婆子是他亲妹子，王永珠是他亲外甥女。
以高氏的心智，都半日没回过神来。
全凭本能，接待完张婆子，又将人送走，才回过神来。
没忍住问了王永珠几句，王永珠倒是也不隐瞒，只说当初在荆县，顾子楷见到自己的娘，就有所怀疑，本来就打算回京城后，让人去打听到。
没想到自己一家都上京城了，顾家知道后，顾家大夫人亲自来看了，最后又带到顾家老夫人面前才确定了。
高氏回想那几日，张婆子忽然就搬去了顾家，说是顾家老夫人喜欢，非要留在身边，原来如此！
若是自己的媳妇，高氏还能抱怨两句，这等大事都不告诉她。
可如今这情况，高氏也只得说几句，什么恭喜张婆子找回亲人，顾家认回血脉。
想着王永珠如今可是顾家的外甥女，越发要小心对待才是。
只勉强说了两句，就让王永珠回去了。
等王永珠一走，高氏身边的嬷嬷就凑了上来，有几分可惜：“夫人，咱们当初要是将这大公子认在您膝下就好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有这般机缘？”
可不是，谁能想到，他娶得乡下媳妇，还有奉送的乡下岳母，翻身一变，居然成了顾家的大小姐和顾家的表小姐。
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不管这些人是嫉妒，是羡慕，还是恨，对于宋重锦来说，都无足轻重。
他即将面临着，最后一道考验，殿试。
第三日一大早，天还没亮，他们这一批榜上有名的贡士，就已经在宫墙外排起了队。
天刚发白，时辰一到，宫门打开，他们这批贡士就依续跟着宫内的内侍进入保和殿。
殿中已经摆好了桌案，有一名官员点名确认，点到名字的贡士会被内侍引至桌案面前坐下。
点人确定完毕，开始散卷、赞拜、行礼后，贡士们则端坐答题。
殿内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皇帝坐在御椅上，等到贡士们开始答题，若是兴致来了，会走下来，看人答题。
若是心情不好，也会提前退场，自有考官监考。
宋重锦在赞拜、行礼之际，偷偷朝上看了一眼，只见御座上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气势惊人，面色辨不清喜怒的，看着下面的贡士。
只看了一眼，宋重锦就低下头。
坐在了桌案前，宋重锦深吸一口气，刚刚有些起伏的心思又沉淀了下来。
先看了一下试卷，心中略微一沉吟，有了腹稿，这才提笔蘸墨。
才写了没几个字，宋重锦就感觉到一道眼神扫过自己，停顿了一下，才又移开。

第一千两百四十章 皇帝
眼神所在的方向，就是皇帝所坐的御座的位置。
宋重锦心中一紧，面上却看不出来任何端倪，握紧了手中的笔杆，恍若未觉的继续往下写。
大殿里静悄悄的，除了笔在纸上的移动的声音，鸦雀无闻。
监考的官员和内侍都束手站立在大殿的四方和角落屏息敛声，唯有几位大学士大人，站在丹墀之下，手捋胡须，看着全场贡士埋头答题。
如同宋重锦这样淡定自持，没怎么受影响的贡士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平生第一次进入皇宫，见得陛下天颜，只觉得龙威浩荡，一个个心跳加速，手抖得跟抽了风一般。
哪里还握得住笔，写得动字？
不过好歹也都是全国学子中的佼佼者，大部分在坐定之后，慢慢也就平静了下来。
也有那胆子小，心态不够好的，坐在位置上恍恍惚惚连卷子都不知道看的，看在众人眼里，尤其是皇帝眼里，就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愉。
只扭头看了身边的内侍苏总管一眼。
苏总管从当今陛下还在潜邸的时候就贴身伺候，皇帝只要一个眼神，他几乎都能知道下一个动作。
因此手中的拂尘一甩，躬身请皇帝下了御座。
皇帝看似毫无目的地在殿内走动，一会看看这个考生答题如何，一会看看那个考生字写得怎样。
那些全神贯注答卷的还好，压根没注意身后有人。
有那心神本来就不定的，听到动静，眼睛一斜瞟，就能看到一点明黄色的衣角，顿时手里的笔就差点握不住了，脑子里也乱了套，提着笔半天没往卷面上落，那笔尖沾满了墨汁，吧唧一声，一滴墨团滴落在了卷面上，半张卷子就这么作废了。
等考生回过神来，又是心疼，又是惶恐，只得又重新誊抄一遍。
造成这后果的皇帝早又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
这几百个贡士里，也有皇帝看着有几分眼熟的，比如顾子楷，长得一看就是顾家的孩子，而且他也早就听说了，顾家这个幺子，才气纵横，十分有天分。
又看他长得温文尔雅，翩翩风采，见之忘俗，忍不住心里就先满意了几分。
慢慢的踱步过去，站在顾子楷的身后，见他正埋首，下笔飞快，面前的答题卷上，一篇文章已经写了过半了。
只一眼瞧去，就能看到顾子楷的一笔字秀逸圆润，如同其人。
已经颇具自己的风格了。
不愧是顾家之子！皇帝心里暗暗夸赞了一声，就又挪开了脚步。
苏总管跟在皇帝身后，也忍不住多看了顾子楷一眼，知道这是入了皇帝的眼了。
皇帝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怎么的，停下了脚步，顿了顿，然后往左边一拐。
本来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也看到皇帝的衣角的那个贡士，本来已经不着痕迹挺直了身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还略微的侧过半边脸，这样看起来，会显得自己比正脸看起来俊朗几分。
这位贡士本想着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仕途也能事半功倍不是？
谁曾想，这姿势刚摆好，皇帝居然掉头就走了，走了……
那名贡士挺直的肩膀，一下子垮塌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松一口气好，还是惋惜自己没入皇帝的眼好。
宋重锦今天觉得脑中的思路特别的清晰，下笔如有神，一篇策问已经写了大半了。
刚伸出毛笔去蘸墨去，就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都不用多想，这大殿里能这么随便走动的，除了当今皇帝还有谁？
虽然心中有几分疑惑，尤其是先前，他清晰的感觉到，那皇帝在听到唱他的名字，入座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宋重锦五感惊人，他早察觉到了，皇帝好几次，似乎是不经意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上。
此刻皇帝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也淡定的很。
轻轻的用毛笔蘸了墨汁后，轻轻沿着砚台边舔了舔笔，继续悬腕书写起来。
皇帝在侧后面看着，这就是卫国公宋弘和齐家那个女儿生下的孩子？这么看着，跟宋弘倒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却跟齐家人没什么相似的。
端得是猿背蜂腰，一身直掇穿在他身上，没有一般贡士那种飘然之态，倒是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尤其是肤色，在一群白面书生中尤为突出，简直是万白从中一点黑，让人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皇帝耳目众多，这京城里还少有能瞒过他的，更不要提，宋弘还亲自上折子，坦白当年跟齐家的女儿生下了一个孩子，一直流落在外，这些年他只让人确保这孩子衣食无忧，没曾想这孩子却颇有几分天分，如今居然能考中进士，还进了京城赶考。
又说他常年征战沙场，外人看着身子骨强壮，其实身上旧伤无数，一到冬天就特别难熬。这么些年了，膝下几个不成器的孩子，没一个能继承家业的。
他这也是没法子了，卫国公这样大的基业，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孝子败光吧？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这个还算有些出息，就算不能继承父业，可好歹也比其他几个强些，能撑住门庭。就想着将宋重锦立为世子，怎么着也不能看着卫国公府在他手里败落不是？
难得宋弘这大把年纪了，在皇帝面前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那个惨兮兮的。
虽然皇帝知道宋弘这里面大半都是作假，这个老狐狸，年纪轻轻就能狠下决心，在诸多皇子中，认准了自己，一力跟随自己，又岂是个在乎儿女情长的？
当初登基，这老滑头也是出了力的，到底是功臣，总不能让他太寒心了不是？
更何况，这宋弘这一番哭诉里，最重要的其实是表明，他手里的兵权，并不会交给卫国公府的下一任主人，而是让卫国公府弃武从文，从此走文官一路。
那卫国公这么些年在军中打下的基础，还有那些人脉……
皇帝明白了，宋弘这是用这些来交换，交换皇帝对宋重锦的承认，不因为齐家之事而迁怒于宋重锦。
皇帝心中本就有打算，宋弘的这折子，简直是下雨天送伞，再及时不过了。
一个齐家的外姓血脉和兵权相比，算得了什么？
皇帝自然意动了。

第一千两百四十一章 排名
不过面上还是沉吟了半日，吊足了宋弘的胃口，这才一脸无可奈何的道：“咱们君臣多年，你难得求朕一次，罢了，罢了！你这折子朕批了先压着，你不是说你那儿子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吗？若是他金榜题名，朕再将折子发下去，到时候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
宋弘自然是跪谢龙恩不提。
此刻，皇帝看到宋重锦，除了他黑得太耀眼，让人不由得多看两眼外，也是心里有那么一丝兴味。
宋重锦的身世，皇帝自然清楚的很，比宋弘还要清楚。
当初派朱浩然到荆县去，朱浩然是表面行事之人，实际他派了暗卫跟随而去。
宋重锦是齐欢的儿子，也是齐家除了她之外，剩下的最后一丝血脉，自然要调查清楚。
朱浩然回京之日，那关于宋重锦的身世，事无巨细，都已经放在他的案头了。
尤其是荆县事后，宋重锦的消息还在陆续不断的传递进来。
眼前这个正认真答题的年轻人，心中所谋划的，皇帝不说猜到了八九分，起码也是有四五分准。
他心里直好笑，宋弘这千年的老狐狸，长年打雁的人，恐怕要被雁啄了眼了。
想着自己的谋划，皇帝越看宋重锦越顺眼，这年轻人身份特殊，和文武都有牵涉，利用得好，说不得会是自己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这么琢磨着，皇帝站在宋重锦身后的时间就长了些。
苏总管看着皇帝站在卫国公那位大公子身后半日了，也没挪窝，那些贡士不说，其他官员只怕心里都嘀咕了。
有心想提醒一下皇帝，可这是殿试，容不得他半点放肆，只得着急的等着皇帝回过神来。
倒是宋重锦，面上镇定，实际心一直悬着，尤其是皇帝那不辩喜怒的眼神转变成对他的喜欢和顺眼后。
宋重锦只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总觉得是被猛兽盯住了一般。
不过很快，皇帝就回过神来，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调转头，就又慢慢的踱回龙椅上去了。
皇帝一离开，宋重锦身边的几个贡士只觉得一阵轻松，差点没软在地上。
一个个回过神来，都汗出如浆，湿透了衣裳，谁能扛得住这皇帝一直站在自己附近，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皇帝关注了自己，可谁都提着心吊着胆，手上的笔有千金重，要不是最后一股子心气支撑着，恐怕都要当着皇帝的面出丑了。
此刻皇帝走了，大家都感觉死里逃生一般。
自那以后，皇帝就没再下来过。
殿试是从黎明开始，日落交卷。
到了日落时分，一直在看着时辰的礼部官员就宣布交卷。
众位贡士们将卷子留在桌案上，陆续退了出去，然后再被礼部官员带出宫外，各回各家。
贡士们一退出去，自然就有礼部官员，上前，将卷子收起，封好，然后放在托盘上，由几位大学士呈给皇帝。
前朝的殿试，说是皇帝主持亲阅，其实后来基本已经都是皇帝去点个卯就离去，阅卷也有阅卷大臣一手主持。
本朝以来，当今上位后，却每逢殿试都亲历亲为，从无间断。
一般来说，这殿试的卷子，都由阅卷大臣评阅后，评出前十名来，将这十名贡士的卷子进呈皇帝御览。
由皇帝钦定出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人选，和二甲的前七名的顺序来。
当今皇帝虽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朝廷上下事情繁杂，哪里能看得过来几百份卷子？更何况第二日一大早就要召见这前十名新科进士，正式当众揭晓殿试名次，一夜功夫，就算皇帝能熬得，大臣们不允许啊。
所以这几科也都按照这这个老规矩而来，大学士们等收了卷子，就带着卷子进了保和殿隔壁的偏殿。
大学士和卷子一进入偏殿，门就关上了，御林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才刚日落，偏殿里此刻已经灯火通明，儿臂粗的蜡烛点燃了无数只，只照耀得殿内如同白昼。
匆匆用过晚膳，几位大学士早有默契，各自分得一部分试卷，埋头评阅起来。
要在明天一早，将所有的卷子都评阅一遍，挑出最好的十分来，明天一早呈给陛下，任务十分繁重，几位大学士都做好了通宵不睡的打算。
这一夜，不止这几位大学士不得闲，整个京城里，无数人也都无法入睡，辗转反侧，等着明天的结果。
宋重锦还好，回来后，囫囵吃了个饭，洗漱了一番就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宋重锦神清气爽的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
刚叫水洗了澡，吃了早饭，就听到宋弘那边传话来，宫里来人，召见宋重锦进宫面圣。
宋重锦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他这是进入了前十了？
要知道，先前春闱，他排在第十五，没想到殿试倒是发挥得更好？
来不及细想，换了一声衣裳，只来得及丢给王永珠一句话：“等我的好消息！”就匆匆跟着宫里派来的人去了。
宋重锦前脚一走，后脚这满府的人都沸腾了。
能在今天进宫去面圣的，那就是殿试的前十名才有资格啊！
难不成他们大公子还能捞个状元当当？
下人们喜气洋洋满腮，主子们各怀心事，即使心中再不甘愿，也知道，大局已定了。
那从高氏起，到二房，到三房，再到家里的几个姨娘，其他的公子姑娘，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到王永珠这边来道贺。
女眷们道贺完毕，都还不走，围随王永珠，到了前面正房，一起等着最后的消息。
果然，宋重锦跟着宫中派来的官员，直接到了保和殿外。
殿外，已经有人在等候，还是熟人，正是顾子楷和谢郎。
见到宋重锦，两人都露出笑容来，本来很多话，可在宫中不能喧哗，只得互相颔首致意。
不多时，其余的七人也都陆续到了，人一到齐，没一会，就被宣进殿内。
殿内龙椅上，皇帝高高在上，由礼部官员宣各人的名字，挨个上前叩见皇帝。
皇帝也就温言勉励一番这十位新科进士，称赞两句国家栋梁，将来要为国效力之类的话。
又每人问上一两句话，然后就让十位新科进士退下去。
皇帝的御案前，早就铺好了金榜，只等皇帝往上填写这新科状元、榜眼、探花和二甲前七名的名次顺序。
皇帝亲拿朱笔，略一沉吟，就往上填写。
这些名次，一早就跟几位大学士商量过了，今日一见，也只有小小的改动。
皇帝填写之前，笑了一句：“按理说，顾子楷之才堪做状元，只是顾卿才貌，倒不如点为探花，方不负卿。”
这话一出，几位大学士都笑了，历朝的不成文的规矩，探花一定要是新科进士中最俊美的那人。
因此，皇帝将本是第三名的谢郎提为了状元，而在探花之后，填上了顾子楷的名字。
又略作沉吟，才将宋重锦的名字也填列了上去。

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打马游街
旁边的苏总管偷偷看了一眼，卫国公那位大公子的名字，赫然列在二甲第一名。
皇帝将名字填上去之后，还忍不住招手示意秦博涵上前来：“秦爱卿，你来——”
秦博涵上前，站在御案边，躬身行礼：“陛下——”
皇帝指着金榜笑道，“如今状元、探花还有二甲传胪已定，倒是这榜眼，秦爱卿可有什么建议？”
秦博涵只瞟了一眼，看到上面三个人的名字，看到宋重锦的名字的时候，眼神轻飘飘的掠了过去，略一沉吟，才道：“状元和二甲传胪都是青州府人士，探花是京城人士，青州府属北…”
话没说完，皇帝却听明白了。
每年发榜，不仅是要筛选人才，也要注意南北平衡，若是择取的学子南北两地数量差距过大，只怕会引起学子们的不满。
今年的状元和二甲传胪已经是北方人士，探花是京城人士，严格来说也是北方，那么榜眼就必须得是南方人士，以此为平衡。
这也是朝廷录取天下学子的平衡之道。
皇帝点点头，侧身问过两句在场的大学士，大学士心中只有章程，略微一沉吟，在剩下的七名进士中点出了两位南方人士，供皇帝选择。
皇帝圈了一个名字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写在了金榜上，剩下的也都按照卷子的优劣排行一一排好了顺序。
其余的学子们，几位大学士也都按照评定好的等级，一一誊录好了名字和次序。
大小金榜确定，自有礼部官员去放榜，昭告天下。
一直在保和殿外等待的宋重锦和顾子楷他们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名次。
十人都是这一科的佼佼者，又有同科的情谊，这在官场上，那就是最原始的人脉关系。
自然人人都不会怠慢，互相彼此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此刻听了名次，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冲着谢朗、顾子楷，还有那位被点为榜眼的姓卫东进士拱手道贺。
姓卫的榜眼年约三四十岁，生得有些老相，得知自己是榜眼，那肩都挺得直了些，嘴里说着同喜同喜，眼睛里的喜悦和得意几乎要满溢了出来。
谢朗和顾子楷虽然心中高兴，面上还稳得住，又恭贺其他七人。
尤其是宋重锦，顾子楷拍拍他的肩膀：“恭喜恭喜！”
宋重锦也翘了翘嘴角：“同喜同喜！”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谢朗身为新科状元，那真是春风得意，尤其是一会就有礼部官员过来，跟他宣布，一会子放榜传胪后，需要他率领着同科进士，一起赴礼部专设的琼林宴。
琼林宴后，谢朗还要和同科进士一起去孔庙拜谒儒家鼻祖，礼拜既完，还要去国子监立碑，将新科进士的姓名勒于石碑上，整个殿试才算彻底结束。
且不说，这新科状元带着榜眼探花，还有传胪等，打马游街是如何的热闹。
无数大姑娘小媳妇，早就等着今日呢。
每三年出一批新状元榜眼都没啥，她们盯着的就是那探花。
以往两科里，探花的容貌只能算个五官端正，虽然有探花郎的光环加身，可在见惯了世面的京城女眷眼里，真是不够看。
听说今年的进士里有不少青年才俊，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沸腾了。
准备好了新鲜的花枝，还有荷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在街道两边守着了。
等到锣鼓开道，礼部官员前头领着，新出炉的状元、榜眼、探花还有传胪等都骑着高头大马游街，顿时欢声雷动。
不为其他，只今年的进士素质太高了，不说状元长得比上两科的探花还俊朗些，就是年纪有些大了，倒也文质彬彬。
更不用说探花来，那不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四公子之一吗？
无数少女的春心大动，那什么手帕啊，花朵啊，荷包啊，不要钱一般的往顾子楷身上丢去。
顾子楷苦不堪言，这些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手帕什么的，也就罢了，顶多香味太浓烈了一点。
可那丢过来的花，好歹你也把上面的刺去掉好吗？
还有那荷包，不小心被砸了一下，生疼，不知道里面是装着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想要躲，可这四面八方的，不仅路边有人丢，路边的酒楼茶楼里，二楼包厢里，也不停的有荷包之类的丢出来。
真是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顾子楷觉得今天小命休矣！没人告诉他，中探花游街居然是件要命的事情啊？
还好宋重锦紧随其后，见他这么痛苦，还不敢躲得太明显，生受了好几下，脸都变色了，还得忍着。
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一个荷包，直奔顾子楷的头脸而去。
顾子楷眼看躲不掉，只得认命的闭上眼睛。
就在此刻，宋重锦打马上前，伸手一捞，将那荷包捞在了手中，掂量了一下，脸色一变，拆开了那荷包，就看到那荷包里装着一团亮闪闪的银针，若是这一包银针砸在顾子楷的脸上，那可就……
宋重锦反应很快，将那荷包迅速的扎好，冲顾子楷使了个眼色，又驾着马上前，到前面领路的礼部官员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那吏部官员脸色一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笑盈盈的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队伍前行的速度就加快了一些。
宋重锦打马又回去在顾子楷身边，时刻警惕着。
还好，接下来虽然还有荷包花朵什么的丢过来，倒都是普通的东西。
倒是，有一些姑娘看到了宋重锦的身手，再看这位新科进士，虽然不如探花那边温润如玉，却也俊朗潇洒的很，忍不住那手里的帕子荷包也丢了过去。
倒是无形中替顾子楷分担了不少压力。
等到进了礼部设的琼林宴，宋重锦和顾子楷才放下心来。
宴会上，两人面色如常，恍如什么都没发现。
别人眼里看着也正常，还有人调侃了两句，说两人今日大出风头，搅动了不少小娘子的芳心之类的话。
两人也只打着哈哈，就将话题给绕过去了。
那荷包，在宴席中间，就有礼部的人来，不着痕迹的将那荷包给要了过去，想来也是要调查到底这荷包的主人到底是别有居心，还是无意之失。

第一千两百四十三章 酒后之言
宋重锦高中二甲第一名，赐进士出身的消息，传回到卫国公府邸，宋弘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宋五先回过神来，给了报喜特使一个大大的红包，又给宋弘道喜。
宋弘志得意满，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立刻吩咐下去，满府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比过年还热闹些。
消息传到后院，人人都恭喜王永珠不迭。
王永珠神色坦然的一一受了，并不见多骄傲。
倒是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听说今日新科进士都会打马游街，若是往日，她们是不凑这个热闹的。
可这不是自家大哥是二甲第一名吗？
两人就鼓动着高氏，说要不大家都去外头，在酒楼里包个雅间，也好看看这进士游街，看看自家大哥的风采。
这个时候，一般人家的女眷也就罢了，没那么多讲究，高门大户却规矩多，虽然不算对女眷太严苛，可到底有诸多不便，尤其是没出阁的姑娘家，更是艰难。
这话一说，不仅高氏动了心，就连于氏和蒋氏也有几分意动。
高氏还在犹豫，就听到前院传来口信，说是国公爷吩咐了，今儿个是阖府的好日子，大喜事。
已经让前头准备好马车了，也在外头包了两个雅间，让高氏带着女眷们也去看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
这下子，一个个女眷都喜出望外，眼巴巴的看着高氏。
高氏一笑，也就吩咐各人都准备一下，一起出去逛逛。
忙乱了一通，出门上车，才发现宋弘居然也要去。
今日街上很是热闹，人潮熙熙攘攘的，除了一般人家的女眷外，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也都出门来看热闹。
毕竟三年一次不是？
街道上不仅人多，马车也多。
也亏的宋弘派出来的护卫多，饶是如此，也都出了一身汗，才将女眷们送到包好的雅间。
上了茶水点心，也没谁有这个心思吃，都嘻嘻哈哈的挤在靠街的窗户边，盯着下面的热闹指指点点。
等到宋重锦他们远远的走过来的时候，王永珠就被宋重绢和宋重绣给拉到窗户边，让她看宋重锦。
一边两个小姑娘还叽叽喳喳的：“大哥今儿个真是俊朗！”
“可不是，这么多人里，一眼就能看到大哥！”
“哇，大哥方才那一招好帅——”
……
正是宋重锦伸手接过一个荷包的动作，看得两个小姑娘眼睛冒光。
王永珠却皱皱眉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荷包恐怕有不对的地方！
可惜地方太远了，人有多又嘈杂，她也只能看到在对面的茶楼二楼包厢里，有一道身影飞快的闪过了。
隔壁包厢里，宋弘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吩咐道：“跟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立刻就有人下去查看了。
出了这事，游街的速度就加快了很多，新科进士们匆匆打马就离开了，等人都走得看不见了，两个小姑娘还在抱怨，这速度也太快了，除了大哥，她们谁都没看清楚呢。
宋弘已经吩咐收拾一下回府。
也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不过能出来透透气，看看这热闹，大部分女眷还是很满足的，一个个笑盈盈的踏上马车回家去了。
王永珠却心中不安，那荷包看着是冲着顾子楷去的，可是顾家那边的仇敌？
这么想着，她路上就吩咐了大壮几句，让他去顾家交代一声。
等到宋重锦好不容易走完全部的流程，急匆匆的回家，他现在只想和永珠分享喜悦。
可才进门，就被宋弘的人给拦住了，只说国公爷在等他。
没奈何，只得跟着宋弘的人到了前院书房。
宋五守在书房门口，见宋重锦回来了，先道了喜，才小声的道：“主子爷今儿个特别高兴，回来就叫人送了酒菜，自斟自饮了这半日，大公子进去劝劝主子爷，少贪些保。——”
宋重锦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书房门。
一进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就看到宋弘半躺在榻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握着一块玉佩，看一眼玉佩，灌一口酒。
旁边桌子上的下酒菜没动筷子，倒是歪七扭八的倒了好几个酒坛子。
听到动静，宋弘才慢吞吞的扭过头来，看了宋重锦一眼，露出一个笑来：“重锦回来啦！好，来，咱们爷俩喝上两杯！”
说着顺手捞起一个酒坛子丢给宋重锦。
宋重锦轻巧的接过酒坛子，放在一边，冷静的道：“爹，你喝多了，早点歇息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宋弘一梗脖子：“你老子我清醒的很！你老子我是高兴啊！高兴啊！来，喝一杯！喝不喝？”
宋重锦没奈何，跟一个半醉的酒鬼没什么道理可讲。
只捡了一个干净的酒杯，浅浅倒了一杯，沾了沾唇。
宋弘这才又躺回去，灌了一大口酒，又将玉佩举在眼前定定的看了一会，才道：“阿欢，你看到没！咱们的儿子出息了！他中了二甲头名！不愧是你生的儿子，有这样的天份！”
宋重锦听了这话，再看看宋弘手中的那块玉佩，垂下了眼睛。
那边宋弘还在对着玉佩说话：“阿欢，我知道，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辜负了你，害了你！我也对不起我们的儿子！这么些年来，我没有管过他，他能有今天，都是靠他自己！我这个当爹的，惭愧啊——”
“若是阿欢你还活着，该多好！也能看看咱们的儿子，如今有多么风光！阿欢，我后悔了！真的，我后悔了！这些年来，我只要想起你，就心如刀绞，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我为了宋家，放弃了你！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对我也失望了，觉得我不是个男人！”
“可是阿欢，我没办法！宋家上下几百口人，我怎么能舍弃得下？还有我娘，我爹都指望着我！人生在世，不能只有儿女情长！”
“阿欢，当年我选了宋家，放弃了你，如今，我将整个宋家都给咱们的儿子，好不好？我已经给陛下上了折子，估计明日，这立世子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咱们的儿子就是宋家的世子，未来的主人！”
“你在下面别担心，咱们儿子以后的前程有我这个爹在，拼了老命也要给他最好的！他娶的媳妇也还凑合，虽然是个乡下女，可她倒是有个好娘，有个好外家！勉强也配得咱们儿子了！”

第一千两百四十四章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说到动情处，宋弘的眼睛都红了，将玉佩捂在心口，一声声的叫着阿欢，一声声的说着自己后悔了，对不住她，若是有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待她，再不会让她伤心离去，孤身一人流落在外，生下孩子后郁郁死去。
宋重锦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弘一番作态，神色看不出半点变化来。
倒是宋弘，猛灌了一口酒后，才看向宋重锦，感叹道：“若是你娘还活着，看到你今日的荣光，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你娘出生书香世家，天资聪颖，能诗会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这读书的天份，都是随了你娘。”
“当年你娘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也不知多少人爱慕她。那时候你娘就宛如天上的明月，高高在上——”
宋弘似乎真的喝多了，说了不少当年齐欢的事情，齐欢的才情，齐欢的品行。
似乎这么多年来，齐欢就在他心里，从未褪色过一般。
宋重锦本来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可看着宋弘这一往情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霍然起身，盯着宋弘看了半日。
才冷静的开口问道：“若是时光倒流，重回到当年齐家出事的那一天，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会放弃宋家，选择我娘吗？”
宋弘似乎没听清楚，楞了一下，“你说什么”
宋重锦重复了一遍：“我说，若是事情能重来一遍，你确定你会选择我娘吗？”
宋弘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在宋重锦的眼神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沉默了。
宋重锦短促的自嘲的嗤笑了一声，才道：“儿子猜得没错，事情若是重来一遍，父亲还是会做和当年一样的选择！在父亲心中，宋家，权利，都比我娘份量更重，这一点，我娘想必死前都明白了！儿子也都明白！”
“父亲身居高位，有诸多的身不由己！父亲是想说这句话是吧？不用您说，我都替您说了！今儿个好歹是儿子的好日子，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儿子看父亲有些上头了，想必是真喝多了，时候也不早了，洗洗睡吧，儿子先告退了——”
说着转身出来就对着宋五道：“五叔，国公爷有些喝高了，还要麻烦你叫人进来服侍他洗洗早点睡吧！”
吩咐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就走了。
宋五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也没开口，眼睁睁的看着宋重锦走出了院子，才无声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进了书房。
书房里，宋弘此刻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醉意？
看宋五进来，只问了一句：“他走了？”
宋五没敢做声。
宋弘苦笑一声，狠狠的灌了一口酒：“他劳资我今天豁出去，都借酒装疯，跟他低头了，谁知道这混帐东西，说出这番话来，你也都听到了，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了？还是记在心里了？”
宋五哪里敢就这个话题多言，那不是找死么？
再说了，他听大公子那意思，倒是事情都发生了，都过去了，谈不上原谅，也谈不上记恨，不如都朝前看。
以他之见，倒是觉得大公子难得的清醒理智，当年主子爷薄待大公子母子，这是事实，不管主子爷如何的说后悔，也都晚了。
可大公子也没说记恨在心，只是不想提旧事，也是人之常情。
到底主子爷还是强人所难了，这大公子才回府多久，就要人家忘记这么多年受得伤害，就算大公子真说忘记了，主子爷你敢信？
心里这么想着，宋五却不敢说，只劝道：“主子爷仔细身体，酒多伤身，还是少喝点。大公子不管怎么说，还是挂心您的身体的不是？再说了，您不是说了么，明儿个说不得就有旨意下来呢，咱们府里还得预备接旨呢——”
宋弘将手里的酒壶一摔，砰的一声，瓷片四溅，酒香溢满了整间屋子，发狠道：“要不是劳资早就将折子呈上去了，就凭那小子今天这态度，这世子之位也轮不到他！劳资那么多儿子，给谁不是给？都是劳资的骨肉！”
“混帐东西！他真以为老子没了他就找不到儿子继承家业了？老子给狗喂块骨头，那狗还冲着爷摇摇尾巴呢！爷将世子都他了，也给他低头了，还想怎么样？这满府里，你主子爷我什么时候给人这样低过头？到底是他是老子，还是老子是老子？不就仗着爷对他愧疚么——”
宋五低头翻个白眼，很想吐槽，主子爷，您若真舍得给宋家百年基业随便找个继承人，何苦要拖到现在才立世子？
再说了，若大公子真的是那种三言两语、三瓜两枣的好处就被打动的人，这么些年在外面只怕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主子爷您也不就是看中了大公子性格坚毅，不为所动这一点么？如今还嫌弃个什么劲？
因此，只默默地听宋弘痛骂了一顿宋重锦后，才故意开口：“主子爷，既然大公子这般不近人情，那明日若是宫中旨意下来，属下要不要跟来宣旨的大人吹吹风，让他们在陛下耳边——”
“放屁！我们国公府的家事，捅到皇帝面前做什么？让皇帝看笑话不成？爷前脚巴巴的上折子立他为世子，这旨意刚下，就又急急忙忙的说新世子不好？这让人家怎么看你主子我？老眼昏花？出尔反尔？”
“都给爷明天好好的招待宫中来使，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宋弘气得要不是手里的酒壶先已经砸碎了，恨不得现在就砸到宋五头上去。
宋五这才上前道：“既然主子爷心里都明白，也舍不得大公子名声有恙，又何苦说这些伤人心的话来？若是传出去，被人笑话事小，就怕有心人听了，又做起文章来，岂不是自寻麻烦？”
“更何况父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大公子这些年也确实受了委屈了，主子爷也耐心些，给大公子一段时日缓缓，说不得他以后自己就想明白过来，能理解主子爷当年的难处了。主子爷是做父亲的，做父亲的，不得多担待担待儿子么？大公子心中也明白主子爷的一片慈父心呢！”
宋弘听了，噎得脸红脖子粗。
好一会，才挥手：“行了，行了！”到底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进了内室去休息去了。
宋五也忙招呼几个亲兵进来，将地上桌上都收拾干净了，又默默地退了下去不提。

第一千两百四十五章 怕了
只说宋重锦，本来是一腔喜悦急于回家跟永珠分享的，被宋弘这么一闹，只觉得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强压着心中的不快，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满院子的仆人都齐刷刷的站在院子里，等他一进来，就躬身下拜：“恭喜大公子高中，贺喜大公子——”
宋重锦勉强缓和了一下脸色，点点头：“起来吧，大家的心意，我都领了，这个月的月钱加一倍，都退下去吧！”
王永珠在台阶上，本来是笑盈盈的，可看到宋重锦这般，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忙笑着道：“行了，大公子知道你们的心意了，都下去歇着吧！”
下人们都谢了宋重锦和王永珠，才都散去。
王永珠上前几步，迎上宋重锦：“今儿个一天累着了吧？饿不饿？我让灶上准备了面条，要不要吃点？”
宋重锦今天虽然领了琼林宴，可这种宴席上，能吃到什么？
奔波了一天，腹中早就空空了，先前在宋弘那边被气到了还不觉得，回到院子里，被王永珠这么拉着手，轻声细语的一问，那饥饿感就排山倒海的涌了上来。
只点点头。
王永珠就吩咐让将面条先端上来。
宋重锦洗了手脸坐在桌边，就看到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刚捞出锅的面条，热气腾腾的码在碗里，还有十七八个小碟子，里面码着细细的切好的葱丝、黄瓜丝，豆腐丝、胡萝卜丝、豆芽、小水萝卜缨子等等。
旁边还有两碗香菇酱，和一碟子的香喷喷的辣椒油，还有香醋和酱油等调料。
宋重锦一时看愣住了，吃个面条还弄这么大阵仗，这怎么吃？
王永珠笑着，把装面条的大海碗端过来，先放上葱丝、黄瓜丝、豆腐丝等等，然后浇上两大勺子香菇酱，再淋上辣椒油，香醋和酱油等调料。
再搅拌均匀，推给了宋重锦：“尝尝。”
宋重锦接过面条，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又辣又酸，配上面条的柔韧筋道，加上葱丝的甜中带着丝丝的辣，黄瓜的清爽，十分的开胃。
稀哩呼噜一下子就干掉了一碗。
也不用王永珠再给他拌面了，直接将剩下的面条全倒入碗里，各色配菜还有香菇酱和辣椒油，香醋什么的，也都丢进去。
一顿搅拌，风卷残云一般，全下了肚。
吃饱之后，让人将碗筷都收拾下去，又沏了一壶茶，才坐在宋重锦的身边：“怎么了？我看你回来好像不高兴？可是有什么事？”
宋重锦此刻吃饱了，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
半靠在榻上，握着王永珠的手，冷哼一声，将先前宋弘叫他过去，装醉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最后忍不住道：“若他能堂堂正正的跟我说，他就是这样的人！重来一回，他还是会为了宋家，为了权力放弃我娘，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人总不能对人渣抱有太多的期望是吧？”
“可笑他居然装醉，口口声声对不住我娘，对不住我！什么后悔了，内疚了，说得好像是为了弥补我娘和我，才将这世子之位给我！还说什么以后他拼了命也要给我一个好前程！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永珠也被恶心到了！这简直是又当又立啊！
你好好的当你的渣男，大家都习惯了，这突然婊起来，是想干啥？
宋重锦是真被恶心坏了，此刻眉眼都忍不住厌恶之色：“你知道吗？他居然还跟我提我娘年轻的时候，是如何的有才情，如何的众人仰慕，品行如何的高洁。他居然还有脸提我娘！他也配提起当年？”
“若不是舅舅教我，如今我到底势弱，不宜跟他对着干，我都想当场把桌子掀了，指着他的鼻子问他，是如何有脸说出这番话来的！只可恨，只可恨，如今我还得忍耐着，跟他虚与委蛇！”
说到这里，宋重锦忍不住流露出痛苦之色来：“永珠，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说着，狠狠的锤了一记桌子，发泄心中的无力和愤牛…
王永珠看宋重锦这般，也是心疼。
忙上前搂住他：“当然不是！我家男人是最厉害的！怎么会没用？”
“你今天这样，已经特别棒了！一时的怒气发泄没什么厉害的，厉害得是你能克制住心中的愤怒！还记得娘说的话吗？不如人的时候，低低头没啥，只要能捞到实惠就是了！这不丢人！”
“更何况，你难道没发现，他今日装醉说出这番话来，不也暴露出他也担心忌讳你的心思来吗？”
宋重锦听了这话，顿时一愣，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缓缓的一边拍着宋重锦，一边道：“若是你在他心里无足轻重，或者跟以前一样，他会这样怀柔，会这样借着醉酒，说出自己后悔，愧疚的话吗？不会！”
“他不过是看着如今你出息了，一时又高兴后继有人，一时又担心你对他有心结。所以才弄这么一出来，估计也是想在你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不得已，对婆婆的感情，还有后悔和愧疚。”
“因为他怕了！也许他现在自己还不明白，可他本能的已经开始对你使用怀柔了，不再态度强硬了！你还年轻，如今金榜题名，将来前途可期，而他如今虽然是权势滔天，可毕竟年纪大了，终究是走向下坡路——”
王永珠说得意味深长。
宋重锦立刻就明白过来，整个人都精神气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紧紧的抓着王永珠的手，舍不得放开。
王永珠见宋重锦明白过来，也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说来，还是我夫君厉害。还是若是一般人，说不得也就被糊弄过去了！就算心里不相信，可为了这泼天富贵，为了世子之位，不信也得相信了，说不得就要父子抱头痛哭，然后一哭泯恩仇，从此以后父子之间尽齐前嫌，携手共创美好的卫国公府未来了！”
“可我家夫君不仅没被他骗了，说得话也挺好的，估计现在卫国公正在头疼，也不知道夫君你这是原谅他了，还是没原谅呢！这一夜只怕都睡不好了！”

第一千两百四十六章 授职
宋弘这一夜睡没睡好无人知道。
第二天倒是一早，宋重锦早早就起来了，今日他们这些新科进士都要参加朝考，根据名次来授官。
当然，按照惯例，状元会直接授翰林修撰之职，榜眼和探花则是授翰林编修之职，二甲第一名传胪则授予翰林检讨一职。
除去这四人，其他所有的进士，都需要根据殿试朝考名次，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俗称“点翰林”。
当今文人学子，科举之后，能进入翰林院那是莫大的荣幸。
别看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可却是为官第一步最重要的基石。
因为历代朝廷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入了翰林院的人，将来才有成为一国宰辅的可能。
每三年能进入翰林院的进士寥寥无几。
其他没能进入翰林院的进士，则会被分发到各部去任主事、中书等，也有被派遣到外地任职的，那多半就是推官和知县。
对于有上进心，期待有一天能步入朝廷权利中心的人来说，进入翰林院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而对于没有太大野心，觉得能外任成为一县之主，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的人来说，外放才是他们的追求。
果然，到了保和殿，包括宋重锦、顾子楷和谢朗还有新科榜眼一起四人，直接就授予了翰林院的职位。
朝考过后，又从里面择优点了四人为翰林院庶吉士，其余的进士的任命，则会由吏部官员拟定后再宣布。
同科进士们都羡慕的看着宋重锦这八人，进入了翰林院，虽然官职不高，还没有油水。
可他们却已经是正式的官员了！就凭这个，就够上人羡慕的了！
至于其他人，有门路的，或者成绩好的，吏部可能会安排些位置，其他的人，尤其是三甲同进士，想要谋一个职位，却着实艰难。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三年就有那么多进士要安排位置，前面退下来的官员又不多，每年京城里等候安排的官员不知凡几。
有那心思长远的，就已经上前来，说些同科金榜题名，难得的缘分，大家以后守望相助之类的话。
又约得空了好好聚聚，才渐渐散去。
宋重锦辞别众人，回到卫国公府，因着昨日的事情，宋弘倒是没再叫他到前院去，宋重锦也就不紧不慢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跟王永珠说自己已经被点为翰林院的检讨，从七品，算是正式的朝廷命官了。
如今的翰林院检讨，俸银一年不过45两，禄米22石5斗，这个水平，若是外放，加上日常下面的孝敬，还有火耗银，冰炭孝敬，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日子倒是很过得去。
可在京城，翰林院本就是清水衙门，清贵有余，油水不足，除了俸禄，也就是四季冰炭了，加上京城居，大不易，什么都要花钱。
所有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就够在京城那普通地段租个小民居院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若真是一家子靠这个收入，只怕过得要比在乡下还艰难些。
因此宋重锦倒先笑了：“人人都说，这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没曾想这做了官，若真要靠着这俸禄，倒是养家糊口都难了！以后还请娘子多多努力挣钱，夫君以后就指靠你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这是跟自己开玩笑，也故意道：“放心吧！当初我说过，你只管读书科举，这养家糊口的事情交给我来就行！如今这话还管用，你只管做你这翰林检讨，养家糊口还是我来！”
说完，两人忍不住都乐了。
正彼此逗着玩，就听到下人急忙进来禀告：“大公子，大少奶奶，前院有天使来宣旨，还请大公子和大少奶奶到前院接旨谢恩！”
宋重锦和王永珠互相看了一眼，只怕是立宋重锦为世子的旨意下来了。
因此两人忙换了大衣裳，往前院而来。
卫国公府中门大开，铺设了红地毡，香案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天使也都被请在厢房喝茶，宋弘亲自陪着。
宋家所有的主子，包括二房和三房都陆续赶来了，一个个都按照品级大妆，束手在香案前等候着。
宋重锦和王永珠到得不早不晚，虽然宋重锦才授了官，可这官服还没配发，自然穿得也就是直掇。
其他几兄弟，除了宋重钧因为是托着关系，捐了个六品的小官，也就他穿着朝服。
阮氏也穿着安人服饰，站在宋重钧身边，看宋重锦和王永珠只穿着见客的大衣裳，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宋重锦被点为翰林检讨的事情，阮氏自己不知道，只知道宋重锦回来，连公爹都没叫他过去，相比是这次没点上官，还在侯缺不成？
倒是其他宋家兄弟已经听说了，纷纷上前给宋重锦道贺。
宋重锦也就一一谢过了。
那边宋重绢和宋重绣拉着王永珠：“大嫂子，你猜今儿个这宫里要来宣什么旨？”
高氏听了这问话，忍不住眼神就看向了宋重锦和王永珠，见两人脸上毫无异色，王永珠也一脸好奇：“我也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接旨呢！二妹妹、三妹妹，可有什么要注意的，你们也提点提点我？别让我到时候出丑就好！”
上次皇帝恭贺宋弘找回流落在外的骨肉，不过是让人来宣口喻，她们女眷都在后院，没能亲眼得见。
今天可是要真真切切的见到一会原版宣读圣旨了，不得不说，王永珠还有些小激动。
也就是她能这般坦坦荡荡的将自己不懂这些说出来了，倒是让一旁本来想出言讽刺几句的宋重绮又闭上了嘴。
宋重绢和宋重绣见王永珠这般客气，受宠若惊，虽然她们也没接过几次旨意，可到底这些规矩大差不差的，也就跟王永珠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遍。
高氏再看看这两个庶女，再看旁边还在使小性子的宋重绮，忍不住摇头，这大姑娘平日里有两个妹妹让着，倒还过得去。
如今二姑娘和三姑娘有了靠山，也不让着大姑娘了，倒将大姑娘那往日的小性子全显出来了。
真是个蠢的！到如今还没看明白？这国公府将来都是宋重锦两夫妻的了，还这么眼睛长到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将来有她后悔的！

第一千两百四十七章 宣旨
再看二房和三房的那几个姑娘，多机灵，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亲亲热热的围在锦哥儿媳妇身边，好不好的先混个脸熟。
没等高氏再多想，眼看吉时已到，人也都到齐了，就有人进去将天使和宋弘请了出来。
出来后，大家按照辈份年龄大小，分男女两边，在香案前排好。
天使站在香案后，从旁边小内监手中的托盘里，恭恭敬敬的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来，徐徐展开，然后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大堆辞藻华丽的句子，听得人头晕，这古文基础差点的，完全听不懂说啥。
以王永珠如今的能力，也就勉强听清楚了最后一段，准宋弘所请，立其长子宋重锦为卫国公世子，其长媳为卫国公世子夫人。
一锤定音！
虽然说大家心中都有准备，可这也太突然了吧？
尤其是那天使，宣读完后，还笑眯眯的道：“请卫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接旨吧！”
两人忙越众而出，上前，宋重锦恭恭敬敬的接过那道明黄的旨意，两人口里还三呼：“谢主隆恩！”
来宣旨的这位天使正是上次的苏总管，一面亲自扶起宋重锦，一面还主动道贺：“恭贺世子，世子夫人！今日可是双喜临门！世子今日在朝中得授翰林院之职，又被立为世子！实在是可喜可贺！等到贵府设宴的时候的，本总管到时候定要上门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不可！”
宋重锦连称不敢！
宋重锦身后的宋家人都惊呆了，包括宋弘。
他记得自己上的折子，可是只求立宋重锦为世子，没说要将王永珠这个乡下丫头给立为世子夫人啊？
就算后来知道王永珠是顾家的外甥女，可他也想着借着这个由头拿捏一下顾家，总得换一些什么，再让宋重锦给上折子，给王永珠请封诰命的。
怎么，这圣旨上就直接封王永珠为世子夫人了？
宋弘脑子里飞快的旋转着这其中的意味。
高氏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心情也说不出来的复杂，只怔怔的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
其他人则是被这突然起来的消息给砸晕了，还回不过神来，只愣愣的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
还是宋弘有城府，虽然心中奇怪，可面上不显，还和苏总管寒暄了两句。
看看时候不早了，苏总管就要告辞，宋重锦和宋弘忙上前亲自恭送，不着痕迹间，宋重锦就往苏总管的手中塞了一个荷包，沉甸甸。
苏总管就喜欢这样上道的人，常年接收这种礼物的他，早就练就了一双如意手，轻轻一捏，就知道这里面只怕是一块玉佩。
以他如今的地位，金银都不算什么呢，倒是喜欢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占地方，又贵重。
以宋重锦如今的地方，能塞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苏总管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还特意交代了两句：“世子请放心，因为立世子的旨意才刚下，世子的顶带服饰还有世子夫人的珠冠霞披还有吉服，都在赶制中，想来下月就能得了。”
这就是给宋重锦卖好了，如今内务府里，给宫中嫔妃还有皇室宗亲制作各色吉服都忙不过来，一般来说，这等权贵和外命妇的顶带珠冠等，都要延后排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有苏总管这话，那就证明，起码内务府是不敢怠慢这卫国公府的。
宋弘听了这话，即使满腹疑惑，也忍不住都露出一丝笑意来，这证明自己在皇帝面前有面子，得宠，内务府才这般殷勤。
一起谢过了苏总管，将人送了出去。
跟随在苏总管身边的内监们，也都被宋五一个个手里塞了装了五两银锭子的荷包。
小内监们也都喜笑颜看，他们在宫中艰难，人生又没有什么追求，唯有金银才能给点安慰，因此这出门的差事，都打破脑壳了也要抢到手。
今儿个特可真没白出来，一个个都都觉得这卫国公出手大方，回到宫里，也忍不住说起了卫国公和卫国公世子的好来。
等苏总管一走，院子里简直是炸开了锅。
宋重钧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他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他，他都还没出绝招，怎么，世子之位就定下来了呢？
宋重钊都傻了，一会看看他大哥，一会看看侯姨娘，一会有看宋弘，头都转懵圈了。
阮氏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下去了，又羞又臊又恨，先前她还暗自偷偷的得意了一把，觉得自己是六品安人，王永珠不过是个无品的进士娘子，压了她一头。
没曾想，这才多大一会，王永珠已经是超品的世子夫人了！以后这卫国公府，就是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了！
不过阮氏到底坚强些，勉强还能立得住，虽然脸色难看，还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冲着王永珠行了个蹲礼：“恭贺大哥大嫂！”
王永珠笑眯眯的道：“二弟妹客气了！”
那边，宋重钧摇了半天，终于没撑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阮氏和宋重钊忙扑了过去，把宋重钧给扶了起来，一面喊叫大夫来，一面眼泪就下来了。
高氏皱皱眉头：“今天是什么日子，咱们府里的大喜事，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宫中天使还没走远，若是让天使听到，传到圣上耳朵里，这是说咱们卫国公府对圣旨不满？要抗旨不遵不成？”
只这一句话，阮氏就不敢喊叫了，只默默地流泪。
高氏吩咐道：“我看钧哥儿不过是一下子厥过去了，嬷嬷，去掐一下钧哥儿的人中！”
身边的姜嬷嬷领命，上前伸出尖尖的指甲，一手掐住了宋重钧的户口，一手掐住了宋重钧的人中，两下使力。
宋重钧嗷一嗓子，就从地方弹了起来。
眼睛还没睁开就骂：“那个王八羔子掐我？”
姜嬷嬷淡定的束手退回到高氏身边：“禀夫人，二公子醒了！”
高氏冷冷的看了宋重钧一眼，看得宋重钧一肚子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好了，我看钧哥儿脸色不好，想必是身子还没养好。这旨意也接了，你们就先回去歇着吧。”
阮氏心有不甘，也不敢此刻反驳，只得低声应了，使劲掐了一把宋重钧，和宋重钊一起，将宋重钧给扶着回院子去了。
剩下的人被宋重钧这么一闹，都醒过神来，知道大局已定，再无挣扎之态，一个个都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将王永珠给围住了，连声道贺不提。

第一千两百四十八章 管家之权
那边宋弘瞅了个机会，将苏总管拉倒一边，他们也是多年打交道了，彼此还算有几分面子情。
不说别的，宋弘如今还颇得皇帝看中，苏总管自然会卖宋弘面子，也就顺从的跟着他走到一边。
不过苏总管也是千年的老狐狸，走到一边，只笑着不说话。
宋弘暗骂一声，脸上还是堆着笑，小心翼翼地问：“皇恩浩荡，实在是让下官受宠若惊，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苏总管能给下官解惑——”
一边说，一边往苏总管手中塞了一个装满金珠的荷包。
苏总管嘴里客气：“咱们什么关系，卫国公何必如何客气？”一边掂量着荷包，一边道：“卫国公有何事不明？”
宋弘小声的道：“下官上的折子上，只说立世子——”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
苏总管一笑：“卫国公可是糊涂了，您莫非忘记了，顾家？”
只这两个字一出口，宋弘恍然大悟，是了，他怎么忘了，如今老大的那媳妇儿可不是乡下来的丫头了，而是顾家的外甥女。
以顾家护短的性子，宋重锦都成了世子，这世子夫人除了王永珠，还能是别人？
可顾家这也太霸道了，这等大事，跟他私底下商量商量，好好说话，他难道会不同意？非要这般不声不响的，就直接越过了宋家，让皇帝下了圣旨？
这让他以后怎么拿捏顾家？
心念急转，宋弘脸上笑意不变，一拍脑门：“可不是糊涂了，这几日家里事情太多，一时居然把这茬给忘了，见笑，见笑了。”
苏总管冲宋弘拱拱手：“国公爷是喜事太多，高兴不过来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有这等佳儿佳妇，国公爷好福气啊！”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宫复命去了！告辞告辞！”
说着，被手下几个内侍扶着上了马车，前呼后拥的离去了。
宋弘回身，看看十分识趣的站得远远的宋重锦，心中一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双喜临门，你以后就是卫国公世子了，你媳妇也是世子夫人了！将来这卫国公府总归要交到你跟你媳妇手里！”
“如今再不会担心爹是哄骗你了吧？走，咱们进去，这大喜的日子，定要大宴宾客三天才行！”
说着就示意宋重锦跟着往里面走。
宋重锦却站定了，只看着宋弘：“父亲说的是，这永珠能被立为世子夫人，多亏了顾家舅舅出力，明日我得跟永珠备上厚礼，好生谢谢顾家舅舅去才好。不然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说我宋重锦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父亲，您说是不是？”
宋弘老脸一阵发烧，他倒是没怀疑宋重锦听到了他跟苏总管的话，只当顾家那边提前跟宋重锦打过招呼了。
心里暗恼，自己这个儿子，既然知道风声了，怎么没跟他这个当爹提醒一声，看他爹丢脸很有趣么？
只不过说来到底有些心虚，便将这恼怒掩了，只得道：“你说的是！晚上我跟你母亲说一声，让她准备一份厚厚的礼物，去谢谢顾大人！”
一面又弥补的道：“说来，你以后每日上朝，你媳妇如今是世子夫人了，也不能再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事情了，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那些生意什么的，要么交给下人，要么就都收了，咱们国公府也不缺她这点银子。”
“若是闲着没事，就让你媳妇跟在你母亲后头好好学学，这管家的事情。你母亲不是个恋权的，让你媳妇好好学，等差不多了，你母亲也就能将这管家之事交给你媳妇，好好享享清福了！”
宋重锦跟在宋弘后头，听了这话，也不见有什么喜色，只说了一句：“这事等儿子回去跟永珠商量商量再说吧！”
宋弘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自己这白捡回来的大儿子，啥都好，就这一点他瞧不上，顶天立地当家作主的大男人，这种好事，还不能做主？还要回去跟女人商量去？有什么好商量的？
想说几句，话到了嘴边，念着今天是好日子，终于还是没开口。
转念一想，那大儿媳妇又不是傻子，这样的好事情，几乎是明说要将管家之权交给她了，谁会往外面推？
要知道，这有管家权的世子夫人和没有管家权的世子夫人可是两回事。
也就是他好说话了，要是换做别人家，哪里有这么轻松就吐口交出中馈的？
因此也就点点头，没再多说了。
到了晚间，上房里。
宋弘已经有些日子没到高氏这边来，这晚上过来，高氏也没多想，以为是叮嘱后日家里大宴宾客的事情。
殷勤的上前服侍宋弘换了家常衣服，又亲自端上茶水来，才温柔的问：“爷可是不放心后日的宴席？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宋弘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拉着高氏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先将明日要给顾家送厚礼的事情含糊说了，只说要重谢顾家，别的也不肯多说。
高氏点点头，也没多问。
宋弘最爱高氏知情识趣这点，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从来不多嘴，因此道：“你我夫妻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氏一笑，正要说话，就听到宋弘继续道：“我是想着，既然圣旨已经下了，世子之位已定，将来这府里总归是要交给他们夫妻的。这外头有我带着老大应酬，教导他，倒也不愁。”
“只是这后院，还得辛苦夫人了！那老大媳妇虽然说如今身世勉强过得去了，到底以前是在乡下呆着的，没什么眼界，没见过大世面。这人情应酬来往，管家理事哪里懂？”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她也是世子夫人了，到底事关咱们宋家的脸面，还得要夫人多多费心，好生教导着，有什么事情就让小辈的去跑跑腿。有你在后头把关，想来也走不了大褶。”
高氏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虚浮的笑影还挂在脸上。
旁边伺候高氏的心腹姜嬷嬷，还有两个贴身丫头明心和明月听了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惊慌之色来。

第一千两百四十九章 浮躁
这话的意思谁听不出来？
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家夫人好好教世子夫人管家，等世子夫人学会之后，自家夫人就得退位让贤了吗？
自家夫人好歹也是国公夫人，膝下无儿无女，能有今天的体面，除了国公爷尊重外，不就是因为手握管家权利吗？
若是世子夫人是自家夫人的嫡亲儿媳也就罢了，偏偏世子都不是从自家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更何况儿媳妇呢？
不过是面子情！
如今跟世子夫人看着相处融洽，那是因为自家夫人掌握大权的缘故，若是将权利下放，自家夫人又没个孩子，将来可怎么办？她们这些下人又该怎么办？
这些年来，因着自家夫人管家，她们正院的下人走出去，除了前头国公爷的院子，满府里就属她们最有体面，若是自家夫人失了权力，前些日子她们还笑话二公子院子里的那些人呢，以后岂不是也要被人笑话？
因此这心里比高氏还慌张些。
那边宋弘还在交代：“你放心，老大和老大媳妇都是孝顺的，你将老大媳妇调教出来了，也正好松快松快！这些年，你管着这么大一家子，劳心劳力的，爷看着也心疼。等老大媳妇接手了，你也能歇歇了，有什么事情吩咐老大媳妇去办就行了，好好养养身子。”
“以后也有空多陪陪爷，咱们说好白头偕老的，爷都记着呢！”说到最后，满脸柔情的握着高氏的手，爱怜的拍了拍。
高氏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看着宋弘这深情的，一副我都是为你打算的模样，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过到底她也是颇为自持之人，很快就回过神来，习惯性的堆出温柔的笑容来：“爷说的是，我如今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也早该歇歇了！外头像我这般大的夫人，早都在家含饴弄孙，只管带孩子取乐了，家事都交给了晚辈们去处理了。”
“锦哥儿媳妇一贯是个聪慧的，想来学起来也快，到时候我也能将这身上的担子卸下来，好好松快松快了！”
“爷请放心，我都知道的！必会好好教导锦哥儿媳妇。后日的大宴，就且让锦哥儿媳妇练练手，有我在后头看着就是了。”
宋弘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高氏温柔含笑的模样，一贯柔顺听从，并无半点违逆，心中意动。
一把抱起高氏，亲了一记，往内室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还不知道前面宋弘已经跟高氏提了管家之事，也正说起这个来。
先前宋弘问苏总管的话，宋重锦虽然离着远些，其实一字未露，都听在了耳里。
所以他心里清楚的很，永珠能被立为世子夫人，是顾家出的力气。
偏偏宋弘明明知道了，还在他面前做出一副都是他的功劳的样子，宋重锦本来近来被顾长卿教导过，叫他万事戒急戒忍，切不可让人瞧出真正的心思来。
他知道顾长卿教导的自然没错，也努力做到。
可是，针对他也就罢了，针对永珠他就忍不下去了。
宋弘的心思，他也看得出来，以前是瞧不起永珠是乡下丫头，绝对配不上国公府。
如今虽然知道她是顾家的外甥女，可到底心中还是存着借永珠做筏子，拿捏顾家的意思。
这让宋重锦如何忍得。
一时也就直接戳穿了宋弘想隐瞒的事情。
晚上跟王永珠说起这事来，还忍不住道：“他那点子心思打量着谁不知道不成？还有那让你管家之事，永珠你怎么看？你想管家吗？”
管家的好处显而易见，宋重锦也明白，只是他们当初就说好了，有事情都要商量着来，并不因为这是好事，就替永珠一口答应下来。
王永珠却摇摇头，管家之权虽好，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起来是极好的，背后却隐患重重。
如今因为立为世子和世子夫人，两人只怕已经是多少人眼中的钉，肉中刺。
更何况这高氏好好的国公夫人，年纪又不大，管家一向管得不错，没出过任何纰漏，这么多年来，无子都能一直握着管家权。
忽然就要将权利交给她，换谁谁心里痛快？
还真能指望高氏真心实意的教导她不成？开什么玩笑？
就是嫡亲的婆媳，为了管家权都能翻脸的，何况她们这种关系？
管家权就是高氏在国公府立足的本钱，这真要拿过来，那梁子可就结大发了。
真惹急了，这高氏在京城经营多年，在夫人中口碑一贯不错，是她出去似是而非的说上几句，只怕自己跟宋重锦的名声就坏了。
本来就是么，这宋重锦刚立成世子，自己就管家，在外人眼里看来，宋重锦和自己该有多急功近利？
这国公府的水深得很，她跟宋重锦才回来多久，只怕连表面的关系都没摸清楚，真接手了，只怕到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况且，宋弘提出来，是真心的还是试探还两说呢。
将自己的顾虑一说，宋重锦也立刻醒悟到了：“倒是我急躁了，永珠你提醒的对！”
王永珠见宋重锦这些日子心思似乎有些浮躁了，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也就推心置腹的道：“宋大哥其实没必要着急，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今你已经是世子了，咱们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好好的活着，熬日子都能笑到最后。不是说了么，活到最后就是胜利！有什么好心急的？”
“要我说，这什么世子之位，什么世子夫人，都是别人给的！别人能给你，也能给别人！真正要立足，还得自身有本事才行！宋大哥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凭借的都是自己的本事，本就比世上许多人要强。”
“将来未必不能凭借着自己，能有另一番天地！若是整日陷于这往日的仇恨，还有这卫国公府的一亩三分地，倒是落了下乘了！”
这话说得诚恳，宋重锦犹如在五六月天，兜头一盆雪水脚下，浑身上下一阵冰凉，尤其是脑子，一阵嗡嗡之后，分外的清明起来。
好半日才苦笑道：“是我浮躁了！永珠，你先睡吧，我，我想好好想想！”
王永珠并不多说，只点点头，看着宋重锦拎着灯笼去了前面的书房，才回了屋。
宋重锦从进入国公府以来，就失去了平常心，虽然别人也许看不出来，王永珠却能看得清楚明白。
她能理解，进入国公府来，这天差地别的变化，还有宋弘的态度，即使宋重锦心里清楚，可是世子之位，国公府的权利，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尤其是有野心的男人来说，那都充满吸引力。
还有宋弘，宋弘虽然渣，却并不傻，他当然知道宋重锦对他的戒心和憎恨。
可他硬是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装出一幅急于弥补的样子来，将世子之位捧在了宋重锦的面前。
宋重锦果然没能抵挡得了这个诱惑。
这管家权恐怕就是宋弘的第二招，若王永珠蠢笨一点，看到管家权，就乐滋滋的接了，两人就一起都步入了宋弘的算计中。
若是心性不坚定一点，得到这些，俗话说拿人手短，拿了世子之位，还有管家权，如何再说宋弘不好？
更重要的是，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到时候还舍得放弃吗？恐怕到时候，为了保住世子之位，管家之权，要反转过来，如同宋家其他几个孩子一样，对待宋弘要恭顺听命，不敢违逆了。
就算心性坚定一点，想必宋弘还有后招，总会一步步让宋重锦慢慢的适应宋家，接受宋家，最后成为真正的宋家人。
到时候想起齐欢来，也许是给齐欢一个名分上的补偿，也许是给齐家翻案什么的，也许就能将一切都抹平过去了。

第一千两百五十章 公道话
这一夜，宋重锦将自己关在书房，灯亮了一夜。
王永珠在屋里也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也就天亮的时候眯了一会，也还好年轻底子好，虽然熬了几乎一个通宵，也就是眼底有些红血丝。
王永珠让谷雨从厨房拿来一个煮好的鸡蛋，剥了壳，用布包着在眼睛周围滚了几滚，就再也看不出来了。
梳洗后，一边让人摆上早饭，一边去书房叫宋重锦来吃饭。
宋重锦也是一夜没睡，眼底都是红血丝，下巴冒出一点青胡茬来，神色还算平静。
见到王永珠，还有几分惭惭之意。
王永珠却并不多问，只道：“先吃放吧，今儿是不是要去翰林院去报道去？”
宋重锦点点头：“今儿先去办理入职，然后有一旬的休沐时间，让大家安顿家务后，再去正式报道。”
王永珠让人打来水，让宋重锦洗漱，又让他也拿鸡蛋将眼眶周围滚了滚，整理一番仪容，才点点头。
两人相对而坐，默不作声的吃了早饭，宋重锦临走前欲言又止，到最后也只握握王永珠的手，哑声道：“等我回来！”
王永珠含笑点点头，和平日并无二样。
宋重锦心底总算放了一半的心，整肃了一下神色，出门去了。
因着昨天宋重锦回来说的话，王永珠吃了早饭，也就往高氏的院子这边过来。
以往她来，高氏这边院子的人，都是笑盈盈的接待，热情的很。
今天王永珠过来，高氏这边院子的下人，虽然还是热情，可那热情里又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
王永珠就知道，恐怕宋弘已经跟高氏把话挑明了。
果不其然，若是以前，这些下人肯定要将王永珠让到高氏平日里起居屋子里坐着。
今天那些下人却道，说国公爷还未走，请世子夫人见谅，说着就将王永珠给引到了隔壁花厅里。
虽然还是热茶热点心的招待着，那细微的差别就出来了。
王永珠心里有数，并不多说，只静静的坐在花厅里，等了约大半个时辰，那边才有丫头过来请：“世子夫人，夫人请您过去。”
王永珠点点头，起身跟在丫头后面过来这边。
高氏似乎一夜没睡好，到底年纪大了，即使用脂粉极力遮盖过，也看得出来，眼眶下面还有一点青黑之色。
面容还是一贯的温柔，笑盈盈的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锦哥儿媳妇来了，用了早饭没有？我这边有燕窝粥，要不用上一碗？”
王永珠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道：“那就偏了夫人的好东西了，早上要送夫君出门，倒是没吃多少，此刻还真有些饿了。”
高氏一怔，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忙吩咐道：“快给世子夫人端一碗燕窝粥来，再配上几样小菜。”
寒暄了几句后，高氏也就道：“昨儿个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意，以后你就是世子夫人了，将来这阖府都要交给你们夫妻的，这家里的事情你也该学起来了。”
“昨儿个国公爷跟我说了，让我教你管家，等你熟悉了，这满府的事情也就该交给你，我也可以享几年清福了。”
“国公爷还说让我辛苦这几个月，想来你就能熟悉了。我当时就说了，锦哥儿媳妇你本来就是聪慧的，这些时日，你也跟在我身边，也见识了不少。家常理事，各府间来往，也就不过都是这么着，只不过琐碎些罢了！”
“你还跟以前一样，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听国公爷说过，你原来还做生意，也是做得不错。想来这理家，对你来说更简单——”
王永珠直接的打断了高氏的话：“夫人，请听我一言。”
高氏愣了一下，眼中飞快的浮起一丝不快，不过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只道：“咱们之间，有什么话，尽管说。”
王永珠正色道：“我跟夫君进府来时日虽然尚短，可也知道，这满府上下，能这般井井有条全赖夫人居中掌馈。夫人嫁给国公爷几十年，悉心打理全府，上下几百口人，吃喝拉撒。府内一应日常用度，府外交际应酬，都是夫人的功劳。”
“夫人为人敦厚，对待不是自己亲生的子女，都一视同仁，并不苛责。对待几位姨娘，也颇为宽和，谁不夸夫人温柔贤淑？夫人打理府里日常这么多年，并无差错，别人只觉得寻常，我却知道其中的艰辛。”
“这府里，外头的荣光是靠男人挣得，可这府里人人过得舒坦，全赖夫人之力。夫人的辛苦几十年，全无一点私心，谁人不佩服称赞一声？”
“夫人这些年，辛苦了！”
高氏听了这话，不自觉地眼泪都下来了。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处在这个位置，都只看到了她的荣光，却没看到她后背的辛苦。
她咬着牙苦苦支撑了几十年，从无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一旁的姜嬷嬷和明月还有明心两个丫鬟，也忍不住啜泣出声，尤其是姜嬷嬷，一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哽咽道：“我家夫人辛苦了这大半辈子，也不过是想听国公爷跟她说上这一句话。我家夫人因为没能为国公爷生养一个孩子，一直觉得对不住国公爷，也就只好在这些日常家务上，尽心尽力，生怕给国公爷添了麻烦，拖了后腿。”
“这么多年，不管是什么样的麻烦事，我家夫人都咬牙自己撑过来了。这么多年了，也就世子夫人您替咱们夫人说了一句公道话——”
高氏也不过是心情激荡之下，流出了眼泪。
此刻已经控制好了情绪，用帕子擦擦眼泪，勉强笑道：“有你这番话，我这些年也算没白活了！我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就冲着你今儿个这话，这管家理事，只要你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永珠却摆手道：“夫人，您误会了！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管家权利。我跟夫君初来乍到，连府里的人口都还没认全，管哪门子的家？”
“我是个性子懒散，最不爱费心的，以往家里人口简单，家事也少，也就罢了。这么大一家子，上下几百口，一天大大小小的事情估计也得几十件，我每日里估计关处理这些事情，就焦头烂额了。”
“想来夫人也知道，我在外头还有些生意，还在学医术，实在没有功夫管这些。”
“还求夫人可怜可怜我，再多辛苦几年，让我多逍遥几年！”

第一千两百五十一章 白送上门的好处
这话一出，不仅高氏愣住了，就连姜嬷嬷和两个丫鬟也傻了，连哭都忘记了，只傻愣愣的看着王永珠。
好一会，高氏才回过神来：“锦哥儿媳妇，你，你这是…”
王永珠笑眯眯的道：“想来夫人也知道，我以前在乡下，日子过得艰苦，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过上几天好日子，有夫人在前头，我就想偷些懒。还请夫人疼我一疼，让我再躲上几年懒？”
高氏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好半天，才道：“你这样，国公爷那边——”
王永珠没当一回事的摆摆手：“这个还不简单，夫人就勉为其难，把那最简单最不费脑子，即使做得不好也不碍事的事情交给我，然后我随便管管。”
“到时候国公爷问起，夫人就说我资质愚钝，不堪大用不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永珠拒绝管家的态度十分明显了。
高氏犹豫了又犹豫，好一会，才道：“好孩子，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你的这份情，我心领了！”
不管王永珠是真心，还是有其他打算，这个天大的人情，她都领了！
如今，她还不能丢了这管家之权！
即使将来王永珠利用这个朝她讨人情，狮子大开口，她也认了！
想通了这一点，高氏露出坚定之色来。
姜嬷嬷和明月、明心两个丫头看着王永珠，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这要是嫡亲的婆媳，这样还说得过去，可以两人之间的关系，王永珠能做出这样的打算来，着实让人看不明白她这是闹哪一出。
王永珠见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多说，也不久留，就起身告辞：“既然夫人心疼我，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了。想来明后日的宴席，还有劳夫人多操心了，我先回去了！”
高氏前脚亲自将人送出了院子门口，后面又让姜嬷嬷送了一大堆滋补身体的补品，还有绫罗绸缎，各色首饰给了王永珠。
这般大手笔，看得满府的人啧啧称奇。
尤其是阮氏那边，听了下人打听来的消息，脸都气变了。
以往觉得这嫡母高氏还算自持身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宋重锦得封世子，按理说，也该宋重锦他们恭敬高氏这个嫡母，悉心讨好才是。
如今可好，倒是高氏在讨好他们！
转念一想，可不是，高氏膝下无子，将来老了不也得要靠着宋重锦这个世子？
现在提前讨好，打好关系也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阮氏越发恼怒后悔起来，若是，若是她的夫君当了世子，这高氏不也得讨好他们？
宋重钧昨儿个被气得厥过去了，被姜嬷嬷狠狠掐了两把，户口还有衣服遮挡着，可人中被掐出了一道血痕来，十分有碍观瞻。
因此在屋里躲羞呢，听了小厮的回报，气得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去劝。
还是珍珠，趁着阮氏自己也在生气，没心思管宋重钧，她身子也养好了，也就偷了空，钻进了宋重钧的屋里。
不知道她怎么哄得，倒是让宋重钧收了脾气，抱着她在书房里滚成了一团。
其他人听了，也都心里默默盘算着。
尤其是于氏，忍不住啐道：“往日里，我还真当大嫂不动如山，就算这府里谁当世子她也能端着个臭架子呢！结果，也不过是装得，这昨儿个才立了世子，今儿个就这么巴结了，我呸！”
嘴里骂着，却也忍不住吩咐人去库房里挑些贵重些的东西，给宋重锦他们院子送去，也算是贺礼。
二房一动作，三房也坐不住了，蒋氏也忙忙的赶在后头也送了一份礼物来。
这上头主子都动了，那些姨娘们、同辈兄弟姐妹们，就算心中再不甘，也都送了贺礼过来。
王永珠人在家中坐，就收了一大堆好东西，略微一思忖，也就明白了。
不过这些好东西，白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
王永珠十分理直气壮的让立夏她们登记造册，全给收进库房里，锁了起来。
有了王永珠这番话，高氏心中领情，又有宋弘的嘱咐，这立世子的宴席，就办得尤其仔细。
下头的人，也一个个使足了力气，这样的大事，都打算在世子和世子夫人面前卖个好。
因此等到宴客那日，府内上下精气神都很是不一般，进退有度，行动有方，来的客人再多，也没乱了分寸，井井有条，一看就让知道这管家人的手段。
让不少管家夫人心里都暗暗称赞，高氏这个当家夫人，倒是真贤惠。
一个庶出的被立为世子，她还难得这么尽心尽力，并不敷衍，可见心性。
因此见到高氏后，一个个都不吝啬的夸奖了几句。
高氏心里清楚，嘴上谦虚，还不忘记把王永珠给带上，只说她年纪大了，多少事情都想不到，多亏了儿媳妇帮衬着云云，倒是好生在外人面前夸奖了一番王永珠。
看在外人眼里，就是婆媳俩人居然比那嫡亲的婆媳都和气，都啧啧称奇。
今日这样的大喜事，顾家自然也要来人。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卫国公世子夫人的亲娘，那个乡下婆子，居然是顾家当年丢失了的姑娘，如今找回来后，可是第一次在外头露面，谁不好奇？
听说顾家人到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竖起来耳朵等着。
高氏忙带着王永珠，亲自到二门口去接。
这次来的是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
才一段时日未见，高氏几乎都认不出来张婆子了。
当初张婆子进府是什么样子，高氏还历历在目，今日一见，那真是改头换面了。
穿着的衣服，颜色虽然稳重些，可那料子，行动间，带着点点的光芒，竟然是难得的珠光缎。
发髻间，并没有太多装饰，只不过随意插着几只金钗，上面都镶嵌着指头肚大小的宝石，流光溢彩，只见华贵，并不庸俗。
也许是认回了亲人，张婆子眉宇间一片平和，比上次见着倒年轻了几岁的模样，这么一看，也是一个模样端庄，依稀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美貌的妇人了。
行动间，也颇有章法，乍一看，哪里看得出她是乡下来的？比一般小官宦家的诰命夫人看着还尊贵些。
只是，这份章法也就维持到了见到王永珠之间。
一看到王永珠，张婆子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上前两步，一把抓住王永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日，才放下心来，叠声的就问自家闺女，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给她气受？有没有受委屈？
满心满眼的就是自家闺女，浑然忘记了高氏。

第一千两百五十二章 邀请
顾家大夫人知道自家这个小姑子，这几日在顾家别的还好，就是惦记着王永珠。
多日未见，就有些失态，不过母女情深，也是人之常情。
只怕高氏脸上不好看，忙在后面描补：“国公夫人勿怪，我这妹子这么多年，跟永珠未曾分开过，这多日未见，有些忘形了——”
高氏怎会见怪？不仅不见怪，还特意留出空档来，让她们母女说说悄悄话。
倒是让顾家大夫人心中疑惑，高氏这般体贴，倒是有些不寻常，只不过看王永珠的神色，倒是寻常，也就将满肚子的疑问给压了下去，只拉着高氏说些吉祥恭贺的话。
高氏知道，这顾家可算是宋重锦的岳家了，加上顾家顾子楷高中探花，也就不吝辞藻的互相吹捧，一时满堂和气融融。
张婆子关心完闺女，看高氏这般作态，忍不住拉着王永珠低声问：“你这便宜婆母这是吃了什么药了？看她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儿子被立了世子了呢！态度这么好？别是有什么打算吧？”
王永珠一笑，凑在张婆子耳边，小声的将管家之事说了，张婆子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你这便宜婆母笑得就跟偷吃鸡的黄鼠狼一般呢！”
说完又觉得不对，还想说点啥，那边高氏和顾家大夫人已经寒暄完，特意将王永珠叫过去，让她专门只陪着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坐席就好，不用再跟着她招呼客人了。
王永珠笑着谢过高氏，将两人带到了一边坐下。
一路，不少熟悉的官家夫人都上前跟顾家大夫人打招呼寒暄，那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往她身旁的张婆子和王永珠身上瞟。
有那跟顾家大夫人关系颇为不错的，直接就问：“这可就是你们家早年走丢的姑太太？”
顾家大夫人大大方方的道：“可不是！这就是我们家姑太太，早点不慎走丢了，老天保佑，又让我们找了回来！”
有跟顾家关系不睦的夫人就小声的嘀咕：“这都丢了几十年了，谁知道找回来的是不是自家的骨肉？”
顾家大夫人瞥了那说话的夫人一眼，冷笑道：“我顾家的血脉，自然有验证之法。再说了，往日大家也都见过我家老太太的，我家姑太太跟我家老太太和我家老爷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还能有假不成？”
这话一说，往日见过顾家老夫人的也确实不少，先前看张婆子就有几分眼熟，听了顾家大夫人这么一说，也就越看越像。
这般神似，应该是顾家血脉吧？大家也就信了七八成。
有性格爽快的就夫人就道：“这可是难得的喜事，最难得的就是这个巧字，到底是一家骨肉，有这个缘法，才能相认。”
“可不是，说来还真是巧啊，天下这么大，居然还能认回来，可比话本里还传奇些。”
还有人就偷偷拉着顾家大夫人问：“你们府里这突然认回一个姑太太来，我可听着往日里，你们家这姑太太名声可不太好，乡下长大的，不懂礼数，十分粗俗。”
“这才回去，你们家老太太肯定当宝贝一般，没少给你气受吧？都说你以前有福气，嫁到顾家，婆婆和蔼，又没个糟心小姑子，没想到这把年纪了，天上还掉下个小姑子来，家里够折腾吧？”
说这话的人，看着倒是一副为顾家大夫人打抱不平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酸得掉牙。
顾家大夫人一笑：“我家妹子性格爽利，我们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得不得了，跟我也最贴心不过了。我天天盼着有个这样的妹子，盼了几十年，终于盼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将那人给堵了回去。
说完，转过头去，就跟相识的人道：“过几日我们府里会给大家发帖子，还请大家到时候去给做个见证，我们家要当着大家的面，将我们家姑太太给正式的认回来。今日先给大家说一声，到时候可得把那日留出来，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听了这话，众夫人都变了脸色，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
这悄悄的认回来，不下帖子宴请宾客见证，不告祭祖宗，也就是说得好听，其实也就没当回事。
可这大张旗鼓的要宴请宾客见证，那就证明，是真疼这丢了的姑娘，要给她正名立身份呢！
到时候说出去，这乡下婆子可就是堂堂正正的顾家大老爷那一辈唯一的嫡出大小姐了。
再想想，这乡下婆子，摇身一变不仅是顾家嫡出大小姐，还是卫国公世子夫人的岳母，这身份，可比在场的好多官家夫人都厉害了。
都说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乡下婆子，也就没占着那夫君的好，倒是娘家和闺女家的好处都得了。
一个乡下婆子，倒是比她们运气还好些，这让在场的好些官家夫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短暂的安静后，回过神来的夫人们，纷纷道喜不提，都说一定会将那日留出来，亲自去做见证，也是一段佳话什么的不提。
宋重绢和宋重绣还有宋重绮三姐妹，今日也得了高氏的吩咐，在隔壁花厅陪着各家未出阁的姑娘们。
隐约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有那不服气的姑娘，就撇了撇嘴角，谁能想到不过正月里，还被她们这个圈子瞧不起，嘲笑的母女，这才两月功夫，就一跃翻身，如今倒是成了大家羡慕的目标了。
不说那做娘的，就说这卫国公世子夫人，乡下丫头，就算是个举人娘子，给她们提鞋都不配。
也就是命好，嫁了个乡下秀才，没想到走了大运，这乡下秀才居然是卫国公之子。
认回来成为了卫国公的儿媳不说，如今水涨船高，居然就成了世子夫人。
她们这些大家闺秀，千金小姐，金尊玉贵的养大，也没几个能嫁得比这个乡下丫头强的，真是想起来，就心中不服气。
尤其是阮家的姑娘，上次阮家在宋家出了丑，好长时间她们都没脸出门。
今日她们本不想来的，可阮家和宋家毕竟是亲家，又没撕破脸皮，这样的大事不来，外人怎么看？嫁到宋家的阮氏以后做人？
到底是阮家夫人带着几个姑娘来了，毕竟她们年纪也大了，亲事还没说准，这样应酬的大场合，也该带着出来让人见见，也好说亲不是？
此刻听了那边夫人们所在的大厅的动静，看看王永珠母女的风光，想想她们的憋屈，恨得手里的帕子都扭得不成形状了。

第一千两百五十三章 天上掉馅饼，不是有毒就是有鬼
宋重绮更是心事重重，今日招待客人，本该她这个大姑娘领头，可她心神不定，倒是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互相配合着，倒也面面俱到，并不见失礼。
以往这样的日子，都是宋重绮最出风头，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一贯低调，来的娇客也多和宋重绮交好，跟宋重绢和宋重绣姐妹关系平平。
倒是不少姑娘，以往只觉得卫国公府二姑娘三姑娘胆小话不多，今日一看，却也进退有度，落落大方。
也就起了结交之心，一番交谈下来，反倒觉得这卫国公府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性格更好相处些。
有那心思转得快的，想想如今这卫国公的情形，也就猜到了几分，再看宋重绮那眼神就多了点什么。
有那性子鲁莽的，就直接问两姐妹，以前为何唯唯诺诺的跟在宋重绮后头，大家都是一样的出身，为何要被人压上一头？
两姐妹倒是还算脑子清醒，只说以前年纪还小，不太懂事，如今嫡母和长嫂教导她们，才学了些待客之道云云。
有那本来就对王永珠感兴趣的姑娘，听这话的意思，这卫国公的二姑娘三姑娘倒是跟那世子夫人好像关系不过？
也就围着打听些王永珠的事情，还有张婆子的身世问题。
宋重绢姐妹自然满口都是说王永珠这个长嫂和长兄好的，偶尔又透露出几句王永珠平日的为人处事的话，倒是勾得这些姑娘们，大部分一时都围过来，听住了。
只阮家姑娘，还有宋重绮坐在一边，越发显得空落落的。
还好没多久就开席了，天气如今暖和了，高氏也就在后花园收拾了一处最大的轩堂，将席面摆在那里。
一时分宾主坐下，王永珠有高氏吩咐，乐得逍遥，只陪着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坐在席上。
顾家大夫人心中疑惑，此刻得了机会，就问了几句。
王永珠也不隐瞒，将她回绝管家之事说了。
顾家大夫人先是一惊，这虽然说有娶了媳妇，当婆婆的就要慢慢放权的，可如同卫国公宋弘这般行事的，也是少见。
除非是当家夫人犯了大错，才有这样的安排，一般没有这么干的！
不然，这嫡亲婆媳都要生罅隙，更何况这种半路的婆媳？
当下皱着眉头道：“拒的好！这国公府的家可不是这么容易当的！当年你那嫡婆母嫁过来，那还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可又如何？当年的老国公夫人手段心机一流，虽然娶高氏是借助荣宜县君之势保住宋家，可高氏嫁进宋家后，那也是好几年都没摸到管家权的边。”
“成天跟在老国公夫人后头，说是带着她教导她，可谁不知道，也不过就是跑腿的，府里那些管事老了的，谁肯听她的？也就是后来，老国公夫人不知怎么了，就交了权去养老了，要不然，你以为你那嫡出婆母能管家？”
“就这样，那几年，高氏也难，左支右绌的，好几次差点出纰漏，也亏得高氏是个性子要强心气高的，硬是给撑过来了。这么多年来，这高氏牢牢把控着这后院，这府里天知道多少她的眼线，她的人。”
“若是你不知里面的深浅，贸贸然接了下来，只怕以后有你闹心的时候！”
顾家大夫人说道这里，露出一抹笑来，拍拍王永珠的手：“还是我们家永珠聪明，要知道，这天上突然掉馅饼下来，不是有毒就是有鬼！可别被那表面的好处给迷了心眼，要知道，这后宅内院，弯弯绕绕的，不多几个心眼，着了人家的道都不知道！”
“你跟你娘在乡下长大，没经过这些！以后你大舅母慢慢教你，免得你以后吃亏！”
王永珠点头，搂着顾家大夫人的胳膊，亲亲热热的道：“我都听大舅母的！”
顾家大夫人就喜欢王永珠这不见外的性子，乐得搂着王永珠好一顿心疼，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虽不知道卫国公是何意，也许是男人不知道后宅的弯弯绕绕，没想那么多，也许是卫国公有别的打算。你都别管，只一条，这管家权，你目前千万别插手！”
“高氏这人，当初可是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性子，虽然后来因为坏了身子，不能生孩子，这性子才被磨得温婉了。可也别逼急了她，她娘是荣宜县君，如今荣宠虽然不及当年，可在太后面前还有几分颜面，真若惹急了，她娘到太后面前哭几句，只怕到时候倒霉的还得是你，被太后申斥一顿，以后可在京城中再难立足了！切记！”
说到最后，顾家大夫人语气十分严肃。
王永珠忙点头答应了。
顾家大夫人知道王永珠是个聪明人，也就不多说，反倒说起过几日顾家大办宴席，认回张婆子的事情。
叮嘱王永珠和宋重锦那日一定要早些到，到时候帮忙招待客人之类的。
王永珠知道顾家大夫人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也是怕无人教导她，又信不过高氏，打算亲自教导王永珠呢。
也就一一答应了。
到了下午散了席，王永珠亲自将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送到门口，张婆子还依依不舍的抓着她的手：“你且早些过来看娘，娘得了不少好东西，都给你流着呢！”
又趁着顾家大夫人上车了，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道：“你外祖母也给你准备了嫁妆呢，到时候都是你的！”
说着才上了车。
王永珠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不舍，看着顾家的马车走得看不见了，才回了院子。
宋弘说到做到，果真大宴宾客三日，第一日是世家故交，第二日自然是族人，第三日就是家里上下。
足足闹腾了三日。
不仅如此，宋弘还特意吩咐，另在前后院之间，他的院子不远处，将两个小院子给打通了，让人重新粉刷修葺，作为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新住处。
宋重锦要推辞，宋弘却说，他已经是卫国公未来的继承人，哪里还有住在偏院的道理？
只不过府里位置好一点的院落已经都有了主了，让人腾挪出来也不像话，干脆就将两个院子合二为一，倒也够了。
这般看重，大手笔，倒是让卫国公又是醋海生波，无数人晚上酸得睡不着，却也只能看看着。
这些王永珠都并不放在心里。
宋家这边大宴宾客没隔两日，顾家的帖子就下了，两日后，正是黄道吉日，邀请大家去顾家见证认亲。
一大早，宋重锦和王永珠就先到了顾家。
宋重锦被顾长卿直接就喊过去帮忙招待客人去了，王永珠进了内院。
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顾家大夫人特地从外头请来的，据说是京城最会梳妆的婆子，要给张婆子梳了个新发髻。
一堆丫鬟婆子围绕着，屋里炕上堆满了各色的衣裙，还有各色的首饰。
张婆子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的不自在。
婆子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在给张婆子搭配衣服首饰，务必要体现出顾家嫡出大小姐的身份来。
张婆子的头发一早上就被那请来梳头的婆子，用浸泡了刨花水梳子将头发打湿，最后巧手挽出一个如今京城最流行的妇人发髻来。
整个头皮都绷得紧紧的，一丝乱发都没有，头上横七竖八的插着好几根金钗，都镶嵌着宝石，正中还有一只凤钗，凤凰口吐出拇指大浑圆的珍珠流苏来，一动就珠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见王永珠来了，张婆子如蒙大赦忙道：“有永珠帮我选衣服就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行礼下去了。
等屋里就剩下母女两人，张婆子整个人一松，“哎呦，老天爷！可累坏了！这梳妆打扮比下地干活还累！坐了这一早上，你娘屁股都坐疼了！也不知道哪里请来的婆子，那手劲比我不小，这哪里是梳头啊，这是薅草呢！薅得你娘头皮现在都一阵阵的疼！”
“这罪可受大了！快给你娘我揉揉肩膀，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她们折腾散了——”

第一千两百五十四章 嫁妆
王永珠忍着笑上前，一边给张婆子揉着肩膀，一边夸：“娘今天看着又富贵又好看，比起那些官家太太都不差什么了！”
张婆子果然喜笑颜看：“真的？”一边就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然后才道：“不是你娘我吹牛，想当年，你娘我也是十里八村一朵花，也有不少年轻的后生托人上门求亲呢，要不是张家一门心思想将你娘我卖个好价钱，也轮不到你爹！”
说完，又拉着王永珠的手：“你帮娘挑挑，今日穿什么衣裳合适？”
嘴上这么说，张婆子的眼神却盯着那炕上一件大红的衣裳挪不开了，当年嫁给王老柱的时候，是续弦，自然没有人家原配头婚隆重，嫁衣料子都是王家那边送过来的，就这还被张家人给抢了去。
张婆子一直遗憾，这辈子都没正正经经穿过属于自己的大红色的衣裳，如今年纪大了，这种正红，也不好意思穿了。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的神色，脑子里一转，就有些明白了。
上前就挑出那件大红的衣裳，递给了张婆子：“娘，这件最合适。”
张婆子眼睛一亮，不过马上就摆手：“这不行，这颜色太艳了，如今我都是老太婆了，哪里还好意思穿这么亮的衣服？这颜色适合你们年轻姑娘家家的穿才合适——”
话虽然这么说，那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王永珠不由分说的将衣服给张婆子套上，一边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今天是娘的好日子，唯有穿这个颜色，才喜庆呢！”
“再说了，我娘长得好看，这红色别人穿压不住，我娘穿正正好，也正配今天梳的这头发和这首饰呢！”
张婆子嘴上说使不得，可王永珠将衣服往她身上套，还是半推半就的就换上了，等收拾打理整齐，王永珠将她往镜子面前一推：“娘，你看，是不是很配？”
张婆子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面孔，一时怔住了。
镜子里的女子，肤色虽然不够白皙，可脸庞圆润，五官舒展，配上那凤钗和衣裳，赫然就是一位富家太太。
眉宇间的风霜消失了许多，更多的是悠闲和满足，气色看起来就特别好，比起以前，真是年轻了不少。
张婆子自己都看愣住了，王永珠也心有感慨，一时母女俩看着镜中人，都沉默了。
还是顾家老夫人打破了这种沉默，扶着丫头进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哎呦，我的妞妞今天可真好看！”
跟着的丫鬟和婆子也连忙叠声的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起张婆子来，夸得张婆子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就听到有人来禀告，说是吉时快到了，前头已经准备好了，请老夫人和姑太太还有表小姐到前头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前院。
今儿个是顾家认亲，除了下帖子请的宾客，还有顾家的族人也来了不少。
就连顾家三房，也过来了。
自从上次顾长卿发下话去，不是逢年过节，没有他的同意，不许三房的人上门，又将两房之间的那扇门直接给砌死了。
三房开始还不信邪，上门找过几次，都被门房直接给挡了回去，不管顾长印如何闹腾，也不见这边松口，这才知道了厉害。
这些日子也就消停了不少，今日顾家这等大事，他们这才得以上门来。
到了这边，也不敢再跟以前一样颐指气使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倒是老老实实的就坐在一旁，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倒也没闹事。
顾家大夫人也就让人仔细盯着，只要他们不闹事，也就别管他们就是了。
吉时一到，先由顾家一位族老，当着顾家族人和顾家三房所有的人，宣布张婆子乃是当年流落在外的顾家嫡长女，如今历经劫难，老天保佑终于得以血亲相聚，实来顾家一大幸事云云。
又当众宣布，张婆子以后就是顾家的嫡长女顾长媛，按理来说，这顾家嫡长女，虽然不能分家产，可也应该有一分嫁妆。
当年因为流落在外，可顾家当年老爷子却一直给她保留了一份嫁妆，单独留着，每年的出息都交由族中，救济族中穷苦的族人，每年以顾长媛的名义在城外施粥，舍衣，给她积德。
如今张婆子已经认了回来，这份嫁妆就当场归还给她。
说着，捧出一个檀木盒子来，里面着厚厚的一叠嫁妆单子，还有顾老爷子当年的留下的亲笔信。
一时众人哗然，没想到顾老爷子还留下这么一手。
就连顾老夫人都愣住了，怔了一会才道：“算他这个当爹的还有
三房金氏一听，肺都快气炸了，看着那匣子里厚厚的嫁妆单子，眼睛都红了，趁着人不注意，拿脚踹顾长印，要他说话。
顾长印愣愣的看了看张婆子，又看了看顾老夫人，到底低下头去，任凭金氏如何踢他，给他使眼色，他都没上前开口。
金氏气得跺脚，可也知道，今儿这场面，族中这么多人，若真她跳出来，不等顾长卿开口，族里人就能罚她，只得愤愤不平的忍了下来。
张婆子也傻了，她对那个早死的糊涂便宜爹没啥好感，只觉得这一切都悲剧，虽然那个狠心歹毒的大伯是罪魁祸首，可那糊涂偏心的爷爷，和这个糊涂的爹也问题不少。
是他们害得自己在外面受了几十年的苦，要说心里不怨，是不可能的。
可此刻收到这样一份大礼，却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族老交代完后，倒也爽快，直接让开了祠堂，焚香祷告，告慰祖宗，说幸赖祖宗们保佑，丢失的血脉已经找回来了云云。
又重新将顾长媛的名字写了上去。
至此，张婆子就算正式回归了顾家，再无任何疑问了。
从祠堂出来，回到顾家，客人们也就陆续上门了。
女眷们自然要到后院，男人们就留在前院。
一进顾家，心细的人就发现了些变化，比如门口跟着顾长卿迎客的，除了顾子楷、顾子桓、顾子杭外，居然没有带上三房的顾子栋。
反而是将卫国公那新出炉的世子宋重锦带在了身边。
再一想他们两家的关系，这新出炉的世子可是今儿的主角，顾家大姑太太的女婿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一千两百五十五章 这不是欺负人吗？
女眷们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八卦，都纷纷猜测，看顾家今日这架势，对这姑太太可是看重的很。
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从顾家族人嘴里知道了，顾家一早就开祠堂将认祖归宗，写入族谱了。
这也就罢了，最劲爆的是，当年顾家老爷子还给这位新认回来的姑太太留下来一份厚厚的嫁妆，今日当着这顾家族人的面，都交还给顾家的新姑太太了。
说那嫁妆单子就厚厚的一叠，只怕不下万金呢。
不少人都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心里跟吃了十七八个柠檬一般酸。
就有那嘴巴快的，直接就跑到顾家大夫人面前去问，可真有此事？
顾家大夫人坦坦荡荡的承认了，倒让人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也有人，看在顾家大夫人这边问不出什么，眼珠子一转，看到了脸色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金氏，忙凑了过去。
金氏只觉得心肝肉疼，没想到当初老爷子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先别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个新出炉的大姑姐，丢了那么多年，谁家会吃饱了撑着，还给这丢了几十年的闺女留一份嫁妆的？
不知道分给儿子和孙子吗？
听得有人来问，哪里还能绷得住，拉着人就想吐吐苦水，控诉一下顾家老爷子的糊涂。
还没开口，就被顾家大夫人吩咐一直盯着的顾家下人找了个借口，将金氏给半强迫的拖到了后院顾家老夫人面前。
顾家老夫人不用问就知道金氏要出妖蛾子，只说一句话：“今儿个是我妞妞大好的日子，若是你们一家子不安分，想闹出什么事来，坏了我妞妞的好日子，我明天就去京都府击鼓告状去，就说你跟老三忤逆我，不孝顺我——”
金氏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这要是顾家老夫人真要这么来上一出，别说他们夫妻的名声坏了，就是顾子栋，那这辈子也就完蛋了。
这还是她第二次直面顾家老夫人的怒火，当年也是顾家老夫人给了她一巴掌，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如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只不过这些年顾家老夫人年纪大了，性子也软和了，她就渐渐忘记了，当年老夫人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了。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王永珠见顾家老夫人如今对三房这般态度，想来是真想明白过来了，也就放下心来。
张婆子此刻还捧着那嫁妆盒子，没回过神来。
顾家老夫人训完金氏，让她出去了，看张婆子的样子，就明白了，只拍着她的手：“你也别多想，这本来就是该你得的！也算你那爹，还没糊涂到底，总算还干了一件人事！”
这话说得，倒让人不好接话，倒是王永珠忍不住笑了，可不是，顾家老爷子糊涂，一味退让，退得自己几乎家破人亡，就算临老，也还给大房二房留下三房这个烂摊子，只是这件事情，倒是看出来，他的确是还有点慈父心肠的。
只可惜，这慈父心肠来得太晚了些！
张婆子听了这话，也放松了些，将那匣子放在一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顾家大夫人派人来请她们入席。
大家也就起身，往宴席处走来。
宴席设在花园里，女眷们等候了多时，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主角。
只见顾家老夫人亲手挽着张婆子的手，卫国公世子夫人落后一步，三人款款走来，祖孙三代容貌都颇为神似，乍一看，居然有时光错乱之感，一时众人都看愣了。
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光看这神态这相貌，就知道是一家子无疑。
顾家老夫人今日是主人，走到中间，朗声道：“感谢各位夫人今日来做个见证，这就是老身丢了几十年的亲女儿，如今天可怜见，终于找了回来，母女团聚。我这女儿，在外流落多年，大家想必也都知道，前些年她在乡下，受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我自然拿她当心肝宝贝一般。”
“以后还请各位夫人，看在老身的薄面上，我家女儿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一二，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老身我亲自给赔罪去，只别为难我这乖女儿——”
这话一说出来，众位夫人都变了脸色，看得出来这顾家对新认回来的姑太太疼爱，可也不是这么个疼爱法吧？
顾家老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她家闺女受了这么些年，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都得体谅一二，担待一下，就算她闺女做错了，也不能为难她！
这不是欺负人吗？
有好几个夫人就看向了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笑盈盈的道：“我家老夫人说的很是，我这位妹子，性子直爽，没有坏心，就是口舌爽利了些，不过她也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心直口快罢了！若是说了什么话得罪了各位，还请大家多多包海。——”
……
且说前院，也是热闹。
男人们没有女眷那么八卦，有那关系不错的，就跟顾长卿开玩笑，说他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家中幺儿是探花郎，外甥女婿既是卫国公世子，又是二甲传胪，这又认回丢失多年的妹妹，简直是三喜临门啊！
宋弘今日也来了，不说顾家给他下了帖子，就凭两家如今的关系，他也得来不是？
有跟宋弘关系不错的，就羡慕的冲他挤挤眼：“我说宋兄，你可真是有福气啊！白得这么大一儿子，没管过没养过也没教导操心过，就长怎么大了，还这般有本事，认回来就是举人，没两月就成了二甲传胪。娶得媳妇也不得了，居然就是顾家的外甥女！你说，你是不是偷偷拜菩萨了？不然这么些好事都轮到你头上了？”
可不是，如今谁背地里不羡慕宋弘？
宋弘心中也颇为自得，嘴里客气了几句，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寻找起宋重锦的身影来。
只扫了一眼，就看到，宋重锦正跟在顾长卿身边，和秦博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博涵今日能来，顾长卿也有几分意外，两人同朝为官，虽然算有几分交情，可秦博涵为人冷淡，和朝中人并无太多来往。
虽然给他家下了帖子，可并没打算他来。
见到秦博涵，顾长卿也是一愣，然后带着几个孩子上前，让给见礼了一番。
秦博涵还算平常，并没有平日的冷淡，尤其是见了宋重锦，倒是多说了一句：“你的卷子我看过了，别的还罢了，倒是有个想法，还有几分意思。”
“我明日休沐在家，你到我家来，给我好生说说。”
宋重锦一愣，虽然不知道秦博涵这话什么意思，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一千两百五十六章 外放？
一旁的人听了，都羡慕的看着宋重锦，也不知道这卫国公世子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被秦博涵看入眼了。
就连顾子楷，等到避开人了，也偷偷的踢了宋重锦一脚，笑道：“说来你也没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好歹我也是本科的探花郎，怎么秦大人倒是对你另眼相看了？”
以前两人在荆县，说开误会后，本就惺惺相惜。
这知道宋重锦就是自己的表妹夫后，顾子楷在他面前也就越发藏不住那自己真实的性子来，压根没有外人眼前的所谓的翩翩风度，反倒经常开些玩笑。
宋重锦知道他的这习惯，也就一笑就过去了。
倒是顾子桓听了顾子楷这话，忍不住嘲笑道：“也就只有姑娘家才喜欢你这白面书生的模样，咱们男人间，肯定还是更欣赏表妹夫这般英武的男子。你也就糊弄糊弄外头那小姑娘吧！”
顾子楷听了也不恼，只笑：“我知道三哥是嫉妒我呢，谁让三哥中进士当年，文不及当年的状元郎，美貌不及如今的朱侍郎——”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子桓一把捂住了嘴，狞笑着拖出去了。
顾子杭摇摇头，懒得理会那两人，带着宋重锦介绍一些同辈和朝中同僚认识。
外人见了，也不得不感慨宋重锦的好运道。
顾家这认亲会，从中午一直热闹到了晚上，其间还有宫里的娘娘也赏下东西来，更添喜气。
到了晚上，宾客才散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跟着卫国公府的马车一起回来，累了一天，也没力气说话，都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宋重锦就吩咐人准备了礼物，去秦府拜见秦博海…
因着他如今是卫国公世子了，出门也再不能跟以前一样，宋弘将自己身边的亲兵拨了四个给宋重锦，让贴身跟着，以保安全。
宋重锦倒是想推辞，可宋弘说这才是世子出门该有的配置，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秦府门口的看门人，早就得了吩咐，见了宋重锦，就恭恭敬敬的将人给请了进去，四个亲兵倒是想跟进去，被秦府的人不卑不亢的给请到了偏院喝茶。
这四个亲兵跟随宋重锦多年，也算心腹，见多识广，知道这秦府可不是别家，容不得他们放肆，也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去了。
宋重锦跟着秦府的下人一路径直到了书房，下人禀告了一声，里面传来秦博涵的声音：“请卫国公世子进来——”
下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重锦整理了一下衣服，踏步走了进去。
秦博涵今日看起来还算清闲，正坐在书案边，拿着一卷书在看，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抬手示意宋重锦坐下。
就有下人悄然没声的上了茶水，然后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宋重锦不敢打扰，只得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秦博涵慢慢的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不说话。
好一会，秦博涵伸手去端茶，才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宋重锦一眼：“你这次倒勉强没给齐家丢脸。”
宋重锦听了这话，忙起身束手站着。
不知道为什么，在宋弘面前他都没这么拘谨，在可秦博涵面前，总是让人有些放不开。
“学生资质愚钝，让大人失望了！”
秦博涵喝了一口茶，“你生长在山野，就算有几分齐家的血脉天赋，可开蒙太迟，又遇到那样一个开蒙师傅，就是良才也经不起这样挫磨。虽然后来许由去了，可到底是耽误了。”
“偏偏许由也是拎不清的，当然，若是他太拎得清，当年也不至于那么多人，就他逃脱了，还转而就投到了宋家门下！”
“目光短浅之极！若是他当年看出你的天赋后，一心培养你走正道大道，别乱搞些什么情报，什么消息铺子，你又岂止会是今天这个成绩？”
“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走这些旁门别道，终究落了下乘！要知道，世间万物，宁可直中取，勿要曲中求。手段用得多了，就会过分依赖，将来行事就带着诡邪之气，终难成大事！”
不过寥寥几句话，却让宋重锦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他眼底深处的迷茫和挣扎瞬间散去，眼神透出亮光来，定定的看着秦博涵，好半天，才行了个大礼：“谢大人点拨！”
秦博涵微微点头，到底还是个可造之才，只略微一点拨，就清醒过来了。
倒也没浪费今日这般口舌。
态度也温和了下来，示意宋重锦坐下，又关心了几句，分析了一回他的试卷上的不足，提点了一二入朝的规矩。
宋重锦一一都领了，本以为秦博涵让他过来，也就是提点这些，没想到，那边沉默了一会，又说起他入翰林院的事情来。
“你这次被授为翰林院检讨，前日已经去翰林院那边办理入职了吧？”
宋重锦点点头。
秦博涵沉吟了一会，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好一会才道：“你做好准备，近两个月之内，你可能会外放！”
简直是凭空一道雷。
宋重锦一时都愣住了，这从来进入了翰林院的，起码都要熬上三年，才能确定，是继续在翰林院，或者调到别处去。
还从来没听说过，才入职不到两月，就要被外放的。
“外放？外放去哪里？是只我一个人？”宋重锦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秦博海…
秦博涵点点头：“前日，陛下召见我，言谈中似乎有此意。外放的地点，是当年齐家的流放之地——”
宋重锦的瞳孔一缩。
齐家的流放之地？
不知怎么的，宋重锦突然想起那个金质小印来！
秦博涵不知道宋重锦心里想什么，不过他分析道：“此番将你外放，恐怕还是跟齐家当年的事情有关，就是不知道陛下到底有什么打算！当年齐家出事蹊跷，其中恐怕有不少隐秘。”
“这事虽然陛下只是露了个口风，但是我看十之八九是定了。你也别想着回去跟卫国公说，想将此事解决。陛下此人，心性坚定，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绝无更改之意。”
“你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寻一下当地的风俗人文地理县志什么的，也好有个准备！”

第一千两百五十七章 二十年后有何区别？
宋重锦心里此刻是乱的，脑子倒还算清醒，先谢过了秦博涵，这才冷静的告辞，说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秦博涵该提点的提点了，该通知的通知了，自然不会留客，也就挥手示意他回去。
宋重锦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回了家，此刻倒是庆幸，他一贯面无表情，就算心中骇浪滔天，不熟悉他的人也看不出来异状。
看着正常的回到卫国公府，本来该去给宋弘请安，还好宋弘今日有事，出门去了。
宋重锦也就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几个亲兵被安排在了前院，宋重锦回了后院，一进院子看到丫鬟就问王永珠在哪里。
丫鬟忙指着里屋：“世子夫人今儿个去给夫人请了安回来，就在屋里呢。”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永珠迎了出来，一眼就看出来了宋重锦的不对，忙上前握住宋重锦的手，捏了他一下，让他冷静。
一面淡定的吩咐，让人打热水来，伺候宋重锦盥洗一番。
换了家常衣裳，又让人倒上热茶，这才将人都支出去了，让谷雨在门口守着。
回身坐到宋重锦旁边，握着他的手，轻声的问：“可是出什么事了？不着急，咱们慢慢说。”
宋重锦本来混乱的心，此刻也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理了一下思绪，将今日去秦博涵家，秦博涵说的话，当时的场景，一字一字细细的说与了王永珠听。
王永珠听到说要将宋重锦外放，还是要外放到当初齐家流放之地，立刻也就想到了那个金质小印。
仔细想去，那就意味着，皇帝在齐家找一样东西，当初齐家流放之地的齐家子孙身上没有找到，在得知齐欢的下落后，就找到了荆县，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皇帝不肯放弃，将目光又投向了齐家流放之地，觉得那东西应该还在流放之地。
也许是觉得这是别人找不到，想用宋重锦这个身上流着一半齐家血脉的诱饵，去流放之地那边，看能不能找到那东西？
如果皇帝要找到的是金质小印，那这个小印到底是什么，居然让皇帝这般想要得到？
如果不是金质小印，那皇帝要找的又到底是什么？
王永珠此刻很想问问齐家当年的那位齐大学士，齐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当年导致了齐家的覆灭，还能牵连到如今？
只可惜，知道的除了皇帝还活着，齐家的人都死了。
事已至此，王永珠只得打叠起精神来劝道：“如今咱们什么也不知道，当年齐家的事情，知道一点点的都闭口不谈，也就老夫人那边透露了一个齐乐的名字，可如今也生死不知。”
“皇帝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咱们就算在家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与其自乱阵脚，让人拿住咱们的把柄，还不如静观其变。”
“皇帝若真打算借着你的身份做文章，到时候总会找上咱们的，咱们就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得咱们还能查处当年齐家覆灭的真相呢！”
宋重锦自然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法子。
狠狠吐出一口气来，宋重锦只觉得这几日心底的郁气烦躁通通都吐了出去，整个人浑身轻快了不少。
反手抓住了王永珠的手，有几分羞愧的开口：“永珠，这些日子，从入京以来，我就有些浮躁，你说的都对！这些日子，我是有些飘飘然了，前十几年，我不过是个乡下穷小子，朝不保夕，连自己的亲爹娘都不知道是耍…”
“我虽然恨宋弘，可当他将我迎入卫国公府邸，不管我们如何对他，他都多方容让，我，我一面心中恨他，可看到他这样做小伏低，似乎真的是愧疚想要弥补，就算是假的，我也…”
说到这里，宋重锦羞愧得耳尖都红了。
王永珠眼神柔软的看着宋重锦，轻声道：“我都明白的！”
宋重锦理智再告诉自己，宋弘不是好人，宋弘对他别有所图，宋弘对他不过是利用。
可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的他，即使，即使是这种虚假的，带着利用的一点好，也忍不住会沉溺其中。
宋重锦苦笑：“我本以为自己心性坚定，会不为所动，没想到，我其实没自己想的那么真的释然。尤其是被立为世子后，我几乎都动摇过——”
“直到你点醒了我！前晚我在书房一夜，都在回想来到京城发生的一切。才发现，处处都不能深想。先前，在秦府，秦大人一番话，更是让我茅塞顿开，我终于知道那些不对劲，那些不能深想的违和之处了。”
“我让自己站在局外去看，才发现，这不过都是宋弘的手段。”
“或者，从更早的时候，他也许有意，也许无意间，就已经布下了这个棋局。当年为什么派那两个人去，一个教我习武，一个教我学文，偏偏又被人收买，对我也不过是敷衍行事。”
“后来，派了许由前去！许由本是齐家门生，后来投靠了宋弘，成为他的门客。我当初还相信他，因着齐家的关系，对我是真心一片，如今想来，也不过是听从了宋弘的安排。”
“若他真为我好，要我将来有个好前途，则应该督促我一心考举，这才是正道。而不是让我学习什么情报之术。”
“当初我跟着学习刺探情报，打听消息，贩卖消息，和那些人打交道多年，这个行当，见不得光，行事时有诡谲之处。我浸润其间也有几年，又因年少受得那些苦楚，倒是性格中沾染了一些，行事也有偏激之处。”
“也被影响到了眼光和格局，看人看事，为人行事终不成大道。我的文章中也带了一些这种习气。可叹我当初殿试后，还心中略有不服，觉得自己当日发挥不错，进入一甲没有问题。”
“被点为二甲传胪，还觉得自己委屈了，直到今日秦大人，给我分析了我当日卷子中的问题后，我才知道，差距在哪里。”
“被点为二甲传胪，恐怕也皇帝另有打算的缘故！”
“如今想来，我若是没有你提醒，没有秦大人，只怕会越走越偏，被宋弘一步一步的彻底的培养成一个眼中只有利益，只有家族的人。”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一心一意，如同他一样，放弃自己更重要的，去维护宋家，维护宋家百年的基业！”
“若真如此，我与宋弘有何区别？十年后，二十年后，我就是另外一个宋弘！”
说到此处，宋重锦忍不住目露恐惧之色。
真若他成了另外一个宋弘，他会不会放弃永珠？会不会他和永珠之间，就如同当年的宋弘和齐欢一样？

第一千两百五十八章 红袖添香
宋重锦拉着王永珠，将心中这两日的反思一吐为快。
到了最后，才道：“说来，今日秦大人说的外放之事，我初闻虽然惊讶，可回来的路上，倒是慢慢想明白过来了。先不说圣意难违，虽然不知道皇帝到底所图，可说不准到了齐家流放之地，还能有一些线索，能探寻当年的真相也未可知。”
“再来，暂时离开京城也好，这也算机缘巧合，脱离了宋弘的安排和谋算。只是流放之地艰苦，我却不忍心让你跟我一起去受苦——”
王永珠一笑：“再苦能有多苦？你我本都是乡下出生长大的，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城里的公子小姐？更何况，就算去了流放之地，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不至于去下地干活，养家糊口吧？”
“顶多也就像在荆县一般，咱们到时候或者带上几个人，或者到了当地雇上几个婆子也就是了，反而清净。”
“这事你不用说了，我肯定是要跟你一起去的，留在这京城也没什么意思。天天闷在这府里，看着这一亩三分地，看一群人就为了那么点子东西，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有什么趣？”
“就这样，还一堆人跟在你后头，天天念叨这也不能干，那也不合规矩，生生憋死个人了！”
“咱们到了外头，天高皇帝远，那日子才逍遥自在呢！倒是我娘，她年纪大了，不能再跟着咱们奔波受苦，况且如今也找到了亲人，倒是要留她在京城里享几天清福才好。”
听了王永珠这话，宋重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好半天才道：“永珠，谢谢——”
“咱们之间不必说谢——”王永珠捂着宋重锦的嘴，他能清醒过来，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不然，要是再这般下去，说不得她就得出绝招了。
自家男人往偏路上走，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好，一日三顿的打！总能打过来的。
夫妻两人自从这日谈话后，彼此心意更加贴近。
宋重锦心态摆正后，先是打听到了齐家当年的流放之地，名叫赤城，乃是北方边陲重镇。
距离边境线倒是有些距离，约有两百多里，三面丘陵，土地稀少，粮食出产不多。
朝廷在赤城县外，倒是有两处养马场，专门蓄养骡马。
骡马虽不及骏马奔跑速度快，可耐力足，能负重，倒是转运粮草辎重的重要工具。
赤城本地人，倒是大多靠养骡马为生。
宋重锦心中有了底，正式入职后，身为翰林检讨，刚进入翰林院，上司丢给他的也不过就是整理些旧书籍，誊抄之类的事宜。
宋重锦也不推辞，并不露不服之色，倒是十分爽快的接过，每日里，就钻在翰林院的书库中，不喊苦也不喊累。
开始的时候，在翰林院，除了跟新科状元谢朗、还有顾子楷他们能说上几句话，同屋的同僚是一日都不见能跟他搭腔。
开始宋重锦以为都是这般，也不以为意，还是顾子楷偶尔见了，倒是急了眼，就要跟人理论，这不是排挤他么？
宋重锦这才明白，自己是卫国公世子，在这些翰林同僚眼中，只怕是自己借了卫国公的光，才能进入翰林院。
读书人都傲气，自觉跟宋重锦这种豪门权贵不是一路人，那当然就敬而远之。
宋重锦想明白之后，却也没大放在心上，若是秦博涵的消息没错，他在这翰林院中也不过呆上几个月，有何好计较的？
再者，上司分派给他的事情，正合他意，翰林院里藏书众多，还有各地方的旧日的不涉及到机密的旧折子。
他每日细细的将关于赤城那边的折子，还有书籍都翻找出来，整理一番，归纳出重点来，心里对赤城那边也就慢慢有了印象。
倒是他这般勤勉，每日里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从来不抱怨，也不偷懒。
不管何时见他，都在认真工作，并不见半点国公府世子的骄矜之气。
此刻大家再回想起他的身世，倒觉得他虽然言语不多，看起来不太近人情，可倒是个实在的性子，慢慢的也就不排斥他。
偶尔还有同僚能空闲邀请他喝上一杯茶，说上两句话，关系倒是大为改善不提。
宋重锦每日按部就班的去点卯上班，不曾懈怠。
这边，等顾家的认亲会结束后没两日，历九少就着人送来帖子，他的胭脂铺子红袖添香要开张了。
酝酿了这么久，如今京城里，豪门权贵女眷，对红袖添香里的胭脂水粉那真是期盼已久。
这红袖添香的名字，还是历九少借着王永珠到顾家的时候，跑去见了一面，非要让王永珠取个好听的名字。
说要是王永珠不取，那就叫珠粉阁算了。
王永珠一脸黑线，是跟珠过不去了是吧？偷懒偷到历九少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当初那茶叶，让他想个名字，他说叫珠茶。
如今开个胭脂铺子，叫珠光阁。
改明儿要个合伙开个点心铺子，是不是得叫珠食啊？
真是猪队友！
没奈何，她倒是想给这胭脂铺子，取个洋气点的名字，比如来个X蔻？X黛？X雅？X尔？
可这个时空的人也不知道这个梗啊！
倒是老老实实的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名字来，她倒是想叫什么国色天香、什么红颜不老，可惜都被否决了。
倒是这个名字给留了下来。
历九少得了名字，乐颠颠的就吩咐人赶快去做牌匾去，一定要做得豪气一些，最好金光闪闪，晃瞎人眼最好。
被王永珠给瞪回去了，做高端品牌的，弄这么个土豪金，谁来？
又善良了一番，用紫檀木为底，牌匾也最好请宫中的德妃娘娘给亲自题字，然后尽量往高雅路线走。
要高雅、高贵、高端！
反正让人一看，就不俗才好。
不论她说什么，历九少都笑眯眯的说好，然后一叠声的吩咐人做去。
说了大半日，总算商量好了，历九少才告辞。
一出门，他身边跟着的招财实在忍不住了：“九少，方才世子夫人说的那些，和您在家里吩咐的不是差不多吗？尤其是那牌匾，咱们不是早就预备了一块紫檀的，藏珠阁的名字都刻好了，怎么着你又请世子夫人取名字？”
“还说是咱们准备了金丝楠木的，还说上了金漆？这谁家脂粉铺子用这种牌子？那不是只有票号才有的吗？您是不是记混了？”
历九少上翘的嘴角一僵，踹了招财一脚：“闭嘴！世子夫人说叫红袖添香，就叫红袖添香！先前预备的那块牌子别挂了，给送到我屋里去。另外吩咐人速去寻一块上好的紫檀来，我明儿个亲自进宫求字去——”
说着，径直去了，留下招财摸摸自己腿，不明觉厉的摇摇头，跟了上去。

第一千两百五十九章 开业
也不知道历九少怎么跟宫中德妃娘娘求的，没两日，果然德妃那边的墨宝就下来了。
德妃当年亦是这京城有名的才女，一手簪花小楷冠绝京城，有了她的题字，自然更让京城官家女眷们，趋之若鹜，摩拳擦掌的打算当日去一探究竟。
偏生历九少却道，红袖添香的胭脂水粉，用料珍贵不说，制作周期长，数量有限，开业当天，只接待前五十位客人。
以后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而且每位客人还限购，不能购买超过本店产品两套。
这个消息传出来，顿时一片哗然。有那不服气的，或者其他胭脂水粉铺子的，就趁机诋毁起红袖添香，这不是瞧不起人么？简直是店大欺客，哪里有这样做生意的？
也有不少人笑话，胭脂水粉铺子，京城多的是，红袖添香的胭脂水粉就算再好，有这么些规矩，那些官家夫人和千金们，谁是受气的性子？谁还会来？
都等着开业择日看笑话呢。
等红袖添香开业这天，一大早，这铺子前就披红挂绿，等到吉时一到，鞭炮齐鸣，甚是壮观。
街上围了不少的人，有来看热闹的，也有看笑话的。
当然，更多的是各家夫人和千金们，嘴上说着，一个胭脂铺子还这样傲气，大不了不用他家的话，可真到了开业这日，却一个个的早早的就坐着马车等在了门口。
这胭脂铺子并没有开在正街，反而大门是开在了正街旁的侧巷，这巷子里一早上就打扫得干净，而且又宽敞。
临着正街的巷子口，扎了一人高的篱笆，上面攀附着蔷薇藤，已经有花骨朵隐约在叶子间闪现。
篱笆间留了一道拱门，供来往的客人马车通行，门口还有两个相貌端正的小厮守着。
各家的夫人千金们乘车前来，从这里下车，又安静，又不会被人冲撞。
虽然临着正街，倒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尤其是外面行走的人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动静，却又看不太清楚。
尤其是拱门旁，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谢绝男客入内。”
铺子的门面并不大，小小巧巧的，门口几个清秀的侍女，挂着微微的笑容，见到客人，就迎上来，轻声细语的在前面引路。
一进铺子，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
里面空间极大，转过影壁，才有一间大堂，里面摆着各色的胭脂水粉，都用净白如玉的瓷盒装着，那瓷盒上还画着各色的折枝花样，写着小小的字，低调中突出一点奢华来。
大堂两侧，一字排开好几间小巧的屋子，每间屋子里，都有一位侍女在门口伺候着。
进来的官夫人和千金们，也都算见多识广，这京城的胭脂水粉铺子不知凡几，何曾见过这样的？
一时都愣住了。
还是旁边引路的侍女，细细的解释，这两边的屋子，是给贵客们试妆用的，可以在大堂里看中了哪一款后，到对应的试妆间试用，看适合不是适合自己。
若是不适合，自然可以不用购买。
试妆间里，提供热茶，和新鲜的点心，若是客人累了，还有软榻，可以小歇一会。
听得官夫人和千金们意动不已，尤其是已经从王永珠那边试用过这水粉的，上次她们得到的都是单品，今天一看，各色都齐全，生怕晚了都没了。
也顾不得许多，叫侍女跟着，在柜上，将那日试过的先让人包了，然后将那没试过的，点了几样，就由侍女带着到试妆间去试妆去。
只要试过的，就没有说不想买的，简直是看到这个也好，那个也棒，恨不得一股脑都包回家去。
可惜侍女们却说，本店规矩如此，还请客人见谅，若是真心喜爱，请改日再来云云。
倒是有不少官家夫人和千金倒是想耍个威风什么的，可侍女只微微一笑，指指门口的牌匾。
这些管家夫人们再想撒泼的心也都歇了。
要知道，历家本就不容小觑，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德妃娘娘的本钱。
如今宫中，德妃娘娘圣宠不衰，看这架势，说不得将来还能得封皇后，这要是得罪了德妃娘娘，还要不要命了？
一个个都老实了，只得忍痛放弃。
心里则暗暗发誓，明日得再早点来，将那没买到的套装给买到手才好。
这种心痛，到了交钱的时候，几乎无法呼吸了。
大家都猜测到了这胭脂水粉不便宜，可没想到会这般不便宜！
一盒胭脂四十五两，一根水粉玉棒三十两，一小瓶头油，二十五两！一套下来，一百两没了！
如今这市面上，最好的胭脂膏子，也不过二十两一盒，这简直是！
有不少夫人和千金们，看看这价格，都打了退堂鼓。
花上一百两，就买上这么一套，太贵了！
要知道，一般小姐们的月钱，一个月也就二三两银子，这要买一套，得攒上好几年呢。
当家夫人们虽然手头宽裕些，可真舍得咬牙买的，也委实不多。
可都进了这店内了，再说不买，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不知道谁啊？今儿个要是空手出了这红袖添香，只怕明儿个就要被当作笑话传遍京城了。
因此不管一个个舍不舍得，心里滴不滴血，都咬牙买了。
付钱后，才看到，红袖添香的侍女们，将那胭脂水粉，放入一个雕刻十分精美的盒子里，再将盒子放在一个小巧的柳条或者竹枝编制的篮子里，篮子边还插着一支刚摘下来的鲜花，恭恭敬敬的递到客人的手里。
看着这精致的包装，买单的女客们，心口的疼都减轻了两份。
尤其是拎着那篮子出来，看到篱笆墙外那么人眼巴巴的看着，顿时一个个心情都微妙的自豪和骄傲起来。
心口也不疼了，一个个都特别矜持的拎着篮子，缓缓坐上马车，在众人羡慕的眼神里款款离去。
更别提，马车缓缓出来，就听到门口那小厮还拦着想要进去的客人：“对不住了，今天已经客满了，还请贵客明日请早——”
那更是心旷神怡啊，那种别人没有我有的感觉，让不少人都转变了主意，改明儿个，还得再来几次才好

第一千两百六十章 四个冤大头
红袖添香的脂粉铺子开业，国公府当然都知道了。
上次也听王永珠说了，这脂粉铺子可是有老杜太医的本钱，这老杜太医可是王永珠的师父，这么亲近的关系，更别提宋家跟历家也有人情往来。
更别提这里面还有宫里德妃娘娘的本钱，谁不想去蹭个热灶去？
尤其是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那可是用过这胭脂水粉的，早就眼馋了。
国公府后院的女眷们也见过这胭脂水粉的好，都不用人说，人人都想着，开业当日肯定得去捧个场，买上几样心仪的胭脂回家。
早早的就说动了高氏，到了那日，国公府三房夫人，加上三位姑娘，都要去铺子捧场。
倒是王永珠有避讳，只说不方便，去了顾家陪张婆子。
张婆子也听说了今日胭脂铺子开业的事情，顾家的几位女眷，除了顾家大夫人，小一辈的也都去捧场了。
见王永珠来了，也就问起铺子的事情来：“说起这铺子来，我倒是听了一耳朵，说今天只接待五十名客人？还限量购买？去迟了连门都不让进？可有这回事？”
王永珠点点头：“娘听的没错，这胭脂水粉本就数量不多，当初咱们带上京城的也就那么些，这两个月来，虽然从荆县那边又发了些过来，也要预备着些库存不是？万一第一天不限量，都被人哄抢一空了，那明儿个这铺子卖什么？”
“岂不是成了三个月不开张，开张吃三个月了？那竟不是胭脂铺子，是古董铺子了！”
更何况，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多了，王永珠也只含糊带过。
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听了，也笑了。
别人不知道，张婆子确实知道的，这铺子可有自家闺女的一份，因此格外的关注：“既这么着，那价格可不能太便宜了。这里面可有宫里娘娘的面子，还有你师父的方子，太便宜了，那本钱都回不来！”
王永珠一笑：“娘，您放心吧！九少早就将价格定好了！”说着将胭脂水粉的价钱慢慢到来。
张婆子正喝水，听了这价格，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娘滴个乖乖！九少那孩子看着秀秀气气的，说话又好听又温柔，这下手也忒黑了吧？开得这哪里是胭脂水粉铺子，这只怕是个黑店吧？这么贵，京城的这些夫人小姐们，又不是傻的，凭啥去当这个冤大头啊？”
不说别的，就那一盒胭脂，好几十两啊！
在乡下就不说了，一户中等人家，家里劳力多，辛辛苦苦一年到头，都挣不到这么多银子。
这几十两，够庄户人家几年的嚼用了。
这胭脂水粉不当吃不当穿的，一套下来，一百两！雪花银啊！
虽然张婆子如今有了顾家给她的那份嫁妆，好歹也算是腰缠万贯了，终究辛苦节俭了大半辈子，一听要这么多钱，还真是不能理解。
刚说完这话，就听着外面的丫头进来禀告：“少奶奶和姑娘们回来了！”
说着打起帘子，就看到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一个个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手里都拎着一只小巧的篮子。
一进屋，顾家大夫人先凝神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今儿个你们姑嫂四个，可是人比花娇，可是用了这新的胭脂水粉？”
张婆子这才看去，果然，今天几姑嫂看着比往日气色更好，尤其是楼氏，这一胎怀相不算太好，这些日子，脸色不仅开始发黄，还起了些斑，每日都用宫粉厚厚的遮盖着，看上去就显得脸白得吓人。
为这个，她自己也是发愁，虽然看了大夫都说这是没法子的，等孩子生下来，慢慢调养也就能恢复，可到底哪个女子不爱美？
因为这个，她都不怎么出门了，只整日关在院子里，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今日倒是难得，看得出来，今天楼氏的气色很是不错，有红有白，脸上的斑点也遮盖得差不多了，难怪她今日心情颇为不错呢。
倒是顾家大夫人，二房夫妻不在京城，身为大伯娘，自然要多照看些楼氏，忍不住就道：“子杭家的，你这怀着身子呢，这胭脂水粉还是少用些——”
楼氏的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才小声的道：“大伯娘，我问过店里的侍女和掌柜的了，这红袖添香家的脂粉，怀了身子也能用——”
顾家大夫人皱皱眉头，还没说话，旁边的顾家两位姑娘和安氏也忙站出来替楼氏解释：“娘，嫂子确实问过了，那家掌柜的说了，说这胭脂水粉和别家比，最大的不同就是，用料都是上好的，配方都是杜老太医斟酌过的，怀了身子确实能用。”
顾家大夫人扭头看向王永珠：“珠儿，你告诉大舅母，可真的能用？”
王永珠安抚的道：“大舅母放心吧，这配方真是我师父亲自斟酌的，里面含的药材都是滋阴养颜的，没有毒性！二表嫂放心用吧，就算是怀了身子，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二表嫂自己看了高兴，表嫂肚子里的小侄子也高兴呢！”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方才那事也就略过不提了。
顾家老夫人这才笑问，都买了些啥。
就看到姑嫂四个，美滋滋的将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过目。
顾家家底颇丰，楼氏和安氏当初嫁过来，嫁妆也十分好看，手头自然宽裕。
就连两个顾家姑娘，有二房做父母的贴补，逢年过节收到的赏赐，一个个也都不是差钱的主。
每人都买了一套。
安氏还有几分遗憾：“只可惜限购，一人只能买一套，不然本该多买几套回来，一并孝敬祖母、娘和姑母才好。如今只有一套，娘别生气，儿媳先孝敬了祖母，明日儿媳天不亮就去红袖添香门口等着去，给姑母再买一套回来！后天准能给娘抢到！”
旁边的楼氏和两位顾家姑娘一听，顿时一愣，先前只顾着高兴了，听了安氏的话，这才想起，这样的好东西，不得先孝敬长辈么？
可若真要孝敬上去，又有几分舍不得。
到底还是孝心占了上风，顾家两位姑娘和楼氏也忙说要将自己买到的孝敬出来给三位长辈。
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笑了：“你们的孝心，我们都心领了。我们都老天拔地的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这些胭脂水粉，正适合你们年轻人用呢？我们用了岂不是成老妖精了？留着自己用吧！一大早好不容易去抢到的！”
张婆子此刻才回过神来，她先前还说，谁买这么贵的胭脂水粉，谁就是冤大头呢。
感情好，这顾家一下子就出了四个冤大头。
一下子就去了四百两银子！

第一千两百六十一章 皆大欢喜
转念一想，前些日子在宋家开赏花会，自家闺女可是散出去不少啊，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早知道京城的官家夫人和千金都如此的人傻钱多，当时她就应该拦着不让送的。
张婆子后悔得心肝都疼了。
不过张婆子对外人那是小气，对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倒是大方，回到顾家后，老夫人和大夫人对她那真是体贴入微，照顾周到。
她也没什么可回报的，看这胭脂水粉，居然大家都喜欢，也就扭头扯着王永珠小声的问：“闺女，那胭脂水粉你那里还有没有？”
王永珠冲张婆子挤挤眼睛：“娘，你放心吧！”
说着，拍拍手，示意谷雨将东西给抱进来。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木盒子，放在了桌上，王永珠上前打开盒子，嘴里还解释道：“想来外祖母和大舅母都知道了，这红袖添香铺子里，有我师父的份子，其实不瞒外祖母和大舅母，因着这胭脂水粉所用的原料，都是我在荆县的花田提供的，所以这铺子，我也跟着我师父沾光，得了一成分子。”
“只是最开始就说好了，我只干拿分子，别的一概不插手。不过到底也因着这个关系，还有我师父疼我，这胭脂水粉倒是给我单独留了一些，或者是送人。”
“我如今倒也不好用这些，上次宋家开赏花会，倒是送了一些给各家千金小姐试用，也算是给红袖添香打了个广告。剩下的也没多少了，一直放着，这些日子忙，倒是混忘记了。”
“这几天说起红袖添香要开业，才想起来，让人给找了出来，都在这里了。今儿都带了过来，外祖母、大舅母和几位表嫂，表妹别嫌弃才好。”
说着已经开了盒子，露出里面一套一套放着的胭脂水粉来。
楼氏和安氏，还有顾家两个姑娘，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来！这样的好东西，谁嫌弃？
要不是顾忌着还有长辈在，都要冲上前来了，饶是如此，也都没忍住围了上来。
就看到这盒子里，每一套都单独装好，写着签子。
王永珠先取出一套，奉与了顾家老夫人：“我听娘提过，外祖母最喜栀子花，这一套栀子花香的外祖母试试。”
又奉了一套给顾家大夫人：“大舅母可是最爱梅花？也试试这个，看合不合您的心意？”
顾家大夫人心中一暖，她喜欢梅花，可并不爱薰香，只觉得薰得一身烟火气，因此也就冬日里摘几枝梅花放在屋里。
没曾想到王永珠这般心细，居然这都考虑到了。
笑盈盈的接过了盒子。
王永珠又取出两套来，放在顾家大夫人手边：“这是大表嫂和大表姐的。”
剩下的才都分与了在场的众人。
不偏不倚，人人手中都有一套，最后剩下两套来，推给了楼氏：“这两套是二舅母和二表姐的，还烦请二表嫂转交。”
楼氏忙替自家婆母和小姑子谢过，让人给收了起来。
王永珠先前就看到了楼氏四人手中购买的是哪一套，分的时候都避开了她们已经买到手的套装，这样分完，一时都皆大欢喜。
张婆子还怕楼氏她们心里有想法，故意道：“你应该早些找出来才是，不然你嫂子和妹子她们也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
顾家大夫人忙护着道：“妹子这话我可不爱听，永珠这些日子多忙，事情一桩接一桩，哪里记得这些小事？一想起来，不就全部都找出来送来了？就孩子这份孝心，可见是真实诚。”
“再说了，这红袖添香，说来也是德妃娘娘的本钱，就算咱们都有，今日该去捧场的还得去捧场。我知道妹子是心疼孩子们，觉得她们花了冤枉钱了！”
说到这里，一笑：“你们姑母心疼你们，行了，今儿这个钱就记在家里账上了！”
此言一出，楼氏和安氏还有两个顾家姑娘都笑了，谢过了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
安氏多聪明的人，听了这话，哪里有不明白的？
当即凑趣道：“姑妈只顾着心疼我们，倒是冤枉表妹了！咱们可都是托永珠表妹的福，才能白得这么些，就该偷着乐了！”
“姑妈没听说么，那铺子里还限购呢，就算再财大气粗也就一人只能买一套。只怕这京城里，除了宫里德妃娘娘，也就咱们家有这么多套呢。”
“这说出去，恐怕全京城的夫人小姐都要羡慕咱们家还来不及呢！永珠表妹，你白担不是了，表嫂替姑母给你赔不是——”
本是玩笑话，偏安氏还真拉着王永珠到一边，亲自给王永珠倒水奉点心，真做出个赔罪的架势来。
倒是闹得大家都笑起来。
顾家二房的二女，排行第四的顾子棠，看安氏这样，忍不住握着帕子笑：“三嫂子这般殷勤伺候，可见真是喜欢到极点了，都忘记姑母和表姐可是亲母女，这亲母女可有隔夜仇的？何须三嫂子越俎代庖赔不是？”
安氏眉毛一挑，半真半假的笑道：“我这可有自己的私心！咱们永珠表妹既然跟红袖添香有这样的关系，将来若是红袖添香再有什么新品出来，看在我今日殷勤服侍的份上，永珠表妹难道不会替我留上一两样？”
“我这可是眼光长远，你们知道什么？只别到时候没买到新品，在家急得抹眼泪珠子，到时候找我，我可是不给的——”
顾家老夫人听了，忍不住笑着指着安氏：“真是个猴儿——”
张婆子也忍不住笑了：“永珠，到时候真有什么新品，记得给你三表嫂留一份，也免得她惦记！”
王永珠也笑着答应了。
顺便不动声色的扫了一下全场，见顾子棠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也跟着大家一起笑起来。
倒是顾家二房的幺女顾子枚忍不住担忧的看了顾子棠一眼。
说笑一阵，顾家老夫人才恍若才记得一般道：“对了，前几日忙忘记了，老大家的，当初老太夫人留下的嫁妆，你这些日子可打点清楚了？”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家大夫人似乎一点都没发现屋子里气氛的变化，还笑盈盈的道：“可见娘跟儿媳妇是心有灵犀了，我今日也正要跟娘说这个事，老太夫人当初留下的嫁妆，昨儿个已经清点完毕了，都重新登记造册了。”
“昨儿个我也给老爷过目了，如今这册子如今还在老爷那边，等老爷看完，确定无误了，再来呈请娘过目。”
“娘且放心，这老太夫人的嫁妆这么些年来，儿媳妇小心打理着，收益还算不错。不会让妹子吃亏的！”

第一千两百六十二章 私房
顾家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放心你的，这么些年辛苦你了，到时候让你妹子好生谢你！”
顾家大夫人十分爽快的道：“那儿媳妇就等着了。”
两人一言一语间，就将事情敲定了。
浑然不看屋里其他人的脸色。
楼氏低着头，手轻轻的扶着肚子，看不清神色。
安氏笑盈盈的，只拉着王永珠夸这胭脂水粉好。
顾子棠手里的帕子扭成了麻花状，一旁的顾子枚一直在给她使眼色。
张婆子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等到吃了午饭，顾家老夫人每日是要午休的，大家也都各回各自的屋去了。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回了屋，见屋里没人，开门见山的就道：“闺女啊，那老太夫人的嫁妆太烫手了，娘觉得还是不要的好，你觉得呢？”
她虽然喜财，可也知道取之有道，本来顾家能给她单独留下一份嫁妆，就已经很厚道了。
若是再给她那老太夫人的嫁妆，只怕这府里的清静日子就到头了。
王永珠今日进府，就看出来有几分不对了，听了张婆子这话，就猜了个七八分。
本就是母女，自然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就问：“可是这府里有闲言碎语了？”
张婆子点点头。
原来，最开始没说这老太夫人的嫁妆的事情的时候，倒是一团和气，几个侄媳妇还有两个侄女，每日都来陪着说说笑笑，日子也过得安逸。
可前些日子，顾家老夫人就当着大家的面提了，说她已经都回顾家这么些天了，当初老太夫人也留下来遗言的，说是找回妞妞，她留下的那嫁妆和私房就要都留给妞妞。
如今妞妞已经找回来了，也该将老太夫人的东西，收拾出来了。
这话一出，除了顾长卿和顾家大夫人，晚辈们都一惊。
虽然当初顾家老太夫人留下这话来，可到底几十年都没找到人，也就顾家老夫人还抱着希望，其余的人大部分是觉得这人是找不回来了的。
顾家老太夫人当初留下的私房，除了几样笨重家具，还有金银、首饰摆件，这些东西都留在库里，没人敢动外，其余的料子什么的，这么些年了，也不能存放，都被顾家大夫人给分给众人了。
至于外面的铺子，还有几个庄子，这么些年来的收益，也都归于了府中。
顾家老太夫人私房里有一间银楼，还有一间珍玩铺子，盈利颇丰不说，这家银楼做出的首饰精巧华美，每年最时兴的首饰都会先供顾家女眷挑选。
珍玩铺子也是，顾家人若是看中了什么好的，也不过就吩咐一声，就送到家里来了。
更不用说顾家老太夫人当初名下的几个庄子，各色产出了，最有名的还是一处庄子，别的没有，就几座小山，栽种着极好的果树。
每年的桃子、西瓜、还有樱桃、梨子，那都是极佳，亲戚家走动，送这个格外受欢樱…
男人们还好，当初也曾听说过这事，如今姑姑回来了，这也算物归原主，并不多想。
女人们想得就多了，以前这些都算是顾家的，大家都有份享受，这要是给了新回来的姑母，再怎么亲密，那也不是自家的，享用也没这么方便随意，谁心里痛快？
更别提，这顾家老太夫人那私房，可真是丰厚。
顾家老太夫人虽然是续弦，可也是掌家几十年，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就那田庄和铺子，每年的进益也不少。
这么一大注横财，就这么给了张婆子，谁不嫉妒？
因此，这几日，除了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态度还一如往昔，下人们服侍起张婆子来更加恭敬了，都知道这姑太太可是有钱人，光从指头缝里漏那么一点点出来，就够一家子嚼用了。
安氏还好些，她陪嫁丰厚，再者也想得开，这顾家将来都是要交给顾家大哥的，自家男人也争气，就算将来分出去，那日子也过得滋润。
再加上，她跟着顾家大夫人理事久了，也就知道自家婆母的为人手段，若是自家婆母愿意给，谁也拦不住。
若是自家婆母不乐意，谁也拿不走。她想得再多也是白搭，就算真有什么，上面还有长嫂兄长，再不济还有二房那边的，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因此也就格外的安份。
楼氏也不傻，她上头还有婆婆呢，真要闹，也轮不到自己出面不是？因此早就写了信给婆婆寄过去了，就等着公婆发话了。
再说了，她这次怀相不好，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别的还真没心思理会。
唯有顾子棠，她是二房的次女，二房夫妻外放，心疼女儿，外面毕竟不如京城，就将她们姐妹留在京城，有顾家大夫人和楼氏这个当嫂子的看着，也算放心。
顾子棠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姑娘家家的，从认回张婆子和王永珠起，她就似乎对两人有敌意。
只不过大家念着她年纪小，不跟她一般见识。
她倒也还知道分寸，每每只说两句话刺人，因着是从小书香里浸润长大的，就连损人，都拐弯抹角咬文嚼字。
张婆子哪里听的懂，只觉得这个侄女说话文绉绉的，跟自己脾性不合，平日里也就敬而远之。
还是顾家大夫人私下给她赔不是，说这孩子其实性子不坏，只是恐怕是在外头受了人的唆使，才说出这些话来。她已经去信给老二媳妇，让她好生教导一下顾子棠，让张婆子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张婆子这才知道，原来这侄女对自己还有意见？也就越发远着了。
今儿个这一出，张婆子越发不安起来。
天地良心，她认亲真没想着会有这么多钱啊？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虽然嘴巴厉害些，可心思清明，不是那贪财的人。
“娘，那你怎么想的？”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的手：“珠儿啊，娘虽然喜欢银子，可也不是那丧良心的。娘跟你说实话，当初听了这认回来，能得那老太夫人私房的话，娘打心眼里还是高兴的，那什么，白得这么一大注钱财，我又不偷又不抢的，凭啥不能得是吧？”

第一千两百六十三章 不能见利忘义
“再者，娘也有点私心。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珠儿你，当初娘想着给你攒嫁妆，让你嫁得风风光光的，成为咱们七里墩嫁妆最阔气的姑娘。可没曾想，家里出了哪些事，一个家，倒是靠你一个给扛起来了。”
“你跟重锦定亲，到后来成亲，那都因为各种事情，匆匆忙忙的，委屈你了！就连嫁妆也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娘不仅没给你添上一分，还要你养着娘。”
“娘这心里啊，难受！我的永珠这么好，这么能干！却连嫁妆都要靠自己！说来还是我这个亲娘没本事，对不住你！”
“所以，听了顾家的话，我想着，我若认了这亲，好不好的，能得些东西，将来这都留给你，都是你的嫁妆！”
听到这里，王永珠的眼圈都红了，一把抱住张婆子：“娘，您就是我最好的嫁妆！有您就够了！我不要别的！”
张婆子眼睛红红的拍拍王永珠的背：“哪里曾想，进了顾家，你外祖母，大舅母和舅舅，掏心掏肺的待我，你那早去的外祖父，也给我还留了一份嫁妆。有这些，娘也就知足了，给你当嫁妆也是足够了。”
“所以这老太夫人的私房，娘真的不想要了！不说别的，这顾家子嗣又不止我一个？老三就算了，你大舅舅和二舅舅也是顾家子孙，这老太夫人的私房，自然也有他们的份，哪能只给我一个人？”
“再者，娘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知道，这世上财帛动人心，先前我能得一分顾家嫁妆，已经不少人眼红了，再独得这老太夫人的私房，岂不是将我放在火上烤？更不用说，看你外祖母这架势，将来只怕那私房也要给我。”
“你大舅母和二舅母再好性，我也不能厚着脸皮都受了不是？这么些年，顾家没养育我，我也没孝敬父母，说来，顾家不欠我，我也不欠顾家什么。若真是这些东西都给我，传出去，外人说不得要怎么乱嚼舌根，说不定还造谣混说你大舅舅大舅母和几个表哥不孝顺呢，不然为什么你外祖母和老太夫人连私房都不给他们？”
“再说了，如今女婿已经是朝廷命官了，我也常听你大舅舅说了，这当了官，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若真传出去，顾家名声不好听，女婿和你只怕也要把被人说嘴。”
“还有你大舅母，这么些年来，上伺奉你外祖母，比亲闺女还贴心，下对晚辈也是和蔼可亲，宽和大度。咱们不能寒了你大舅母的心不是？”
“所以我想着，这太夫人的私房和你外祖母的私房，咱们都不要了！永珠，你说呢？”
王永珠当然不会反对，笑眯眯的道：“娘说的很是，考虑的也周全。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也不能见利忘义不是？”
“你没意见就好！”张婆子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笑了：“娘，你放心吧！咱们娘俩之间，我做什么娘都没意见，娘做什么，我这做闺女的也没意见！”
张婆子心中感动，“你这丫头，娘没白疼你！”
王永珠就建议：“娘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了，也得趁早跟外祖母和大舅还有大舅母提提才是。早点把咱们的态度摆出来，也免得生了误会。”
张婆子连忙点头：“你说的是，我偷个空就先跟你外祖母说说。”
两母女还在屋里商量，这话早就被传到了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的耳朵里。
顾家老夫人抹着眼泪，跟身边伺候的嬷嬷道：“我家妞妞就是懂事，心又软又知回报。这孩子，怎么看怎么让人疼——”
旁边伺候的嬷嬷也点头，谁说不是呢，这大小姐在乡下几十年，可居然能做出这番决定来，可见心性了。
换做一般人，早就被这大笔的银子钱财迷住心窍了。
因此也道：“我听大小姐这顾虑的都对，老太太也细想想去，若真是将老太太和老太夫人的私房都给了大小姐，大小姐就算有了这么多银钱，可跟娘家生分了，倒是得不偿失。大小姐如今就指望着表小姐和表姑爷，表小姐和表姑爷好了，大小姐就都好了！”
“倒不如听了大小姐的，将这话说与大老爷和大夫人听了，他们心里知道大小姐感恩，这情分才能处长，将来对表姑爷多家提携，岂不是更妙？”
顾家老夫人也知道是这个理，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到底我老了，还能护着妞妞几年啊？将来总是要靠着老大和老二的！”
说完，想了想：“说来，妞妞这孩子懂事，永珠这孩子也是个聪明孝顺的，并不是那眼皮子浅的，若是别家的女儿，听了这些，不得唆使着妞妞将这东西都要过来？倒是这孩子，这么多东西，都能守住本心，事事都替妞妞着想，妞妞这辈子，有这么个闺女，也是她的福气了，难怪妞妞疼她！就是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也疼她！”
一面又想起自家妞妞说的那话，永珠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这些日子，也跟妞妞说起她在乡下的日子，听到的最多的就是那孩子的事情，这么一想坐不住了。
“我妞妞既然不要那些东西，可算吃了大亏了，我这当娘的，怎么也得贴补贴补才是。还有永珠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我当日也说过要给她补添妆的，快把我那匣子拿来，我得好好找找，给永珠那孩子几样好东西才行。”
贴身嬷嬷忙答应着去了。
顾家上房。
顾家大夫人躺在榻上歇息，身边嬷嬷也正说着张婆子和王永珠两人先前的私房话。
听完，顾家大夫人笑了，对着身边嬷嬷道：“嬷嬷，可见我说的没错吧？我这小姑子是个清楚明白人，还有永珠那孩子，也是聪明的。你偏还不信，如今可信了？”
身边嬷嬷是顾家大夫人的心腹，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伸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还带着笑：“可是老奴走眼了！还是夫人看人准！这姑太太和表小姐这般通情达理，也省却了夫人好多麻烦了。”
顾家大夫人含笑道：“话虽如此说，小姑子和外甥女的这份心，我领了，也不能让她们吃亏了！我且再谋划谋划，不能让她们母女俩白吃了这亏才行！”

第一千两百六十四章 金壶回京
王永珠这边，早就听到了外边有人偷听的呼吸声，以及听完后，前后两个人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在两人靠近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知道张婆子的为人，也就放心的让人听墙角。
果然张婆子这番话，就算传到顾家人的耳朵里，只怕无人能挑出毛病来。
因此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她本来想着，若是跟宋重锦外放，将张婆子留在顾家，得顾家照顾，比跟着她们远赴千里之外的好。
毕竟张婆子年岁大了，再跟着她们奔波，只怕身体吃不消。
可没想到，顾家这样的家族，再是清净，也少不得这些烦心事。
一时倒是犹豫了，继续将张婆子留在顾家，她们离得远了，真若张婆子受了委屈，连个给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只是眼下不好说这个，只得掩了心思，陪着张婆子说笑了几句，就听到那边顾家老夫人派人传话，说老夫人醒了，找她们母女过去说说话。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到了顾家老夫人的屋里，就看到炕桌上堆满了匣子。
看到两母女，顾家老夫人连忙招手：“永珠，快过来看看，上次就说了，外祖母要给你补一份添妆的，你且瞧瞧，这些合不合你的心意？”
指着炕桌上的那些东西。
王永珠心里就有了数，只怕那先前偷听的人里面，就有一个是顾老夫人派去的。
她只做不知，笑着推辞：“咱们至亲骨肉，外祖母何必这样客气？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永珠受不起。”
顾家老夫人摆摆手：“你是我嫡亲的外孙女，有什么受不起的？这些东西，将来也是要留给你娘的，你娘将来也要给你，不过是提前给你罢了。你先看看喜欢不喜欢？”
说着亲自将那些匣子打开。
露出里面的珠光宝气来，那匣子里放着各色珠宝头面首饰，金翠辉煌，让整个屋子都明亮了几分。
旁边单独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几张地契。
顾家老夫人还一个个的介绍：“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带的首饰，前些日子才拿去让人炸过了，有些又重新打造了时兴的样式，最是适合你现在戴。这在京城里，你如今又是世子夫人了，就算如今不能戴，将来出了孝也能用得上。这些头面首饰可是一个人的脸面，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这里面有一个小庄子，不大，带着田地，池塘还有一个小山坡，也才二十来顷地，出产倒是不多，不过没事的时候，出城去避暑住上几天倒是清净。”
“这还有一个朱雀大街的铺面，虽然不是最繁华的位置，可每年租金也能有几百银子——”
这般大手笔，王永珠都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这太贵重了！永珠不敢受！外祖母的心意永珠领了，不如这样，这盒子头面永珠收下了。”
说着挑了一匣子看着最不起眼的珍珠头面，这珍珠呈现银灰色，十分低调。
可王永珠知道，这可是难得的南洋珠，属于低调的奢华那种，就是如今她都可以戴，价值么，在这一堆头面中不高不低，正适合。
顾家老夫人见王永珠挑出的头面，价格不高不低，又不起眼，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道：“怎么？你这是跟我这外祖母生分不是？你外祖母我就生了你娘一个女儿，将来我的东西，大部分自然都要给你娘的！更别说这么些年，你其他的哥哥嫂子还有妹妹们，从我这里拿了不少好东西去了。你尽管放心收着！要是不收，是不认我这个外祖母还是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王永珠只得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知道顾家老夫人手头阔绰，再一想，她都要放弃老太夫人的私房和老夫人的私房了，眼前这些东西，虽然也值钱，可比起自己放弃的，那就远远不够了。
当外祖母的给外孙女添妆，谁能说出个不字来？因此也就点头，示意王永珠收下。
王永珠才郑重谢过了顾家老夫人，将东西都收下。
顾家老夫人这才转怒为喜。
王永珠又陪着说了会话，才告辞回卫国公府。
回到府里，就听到前院的大壮两兄弟求见，说有一个叫张大掌柜的人送信进来，送信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王永珠一愣，张大掌柜？张银保？他送信来肯定有事。
忙让拿进来一瞧，顿时露出笑来，原来这信确是张银保让人送来的，说金壶已经跟着商队回到了京城，昨日晚间到的，今日就让人给王永珠送信过来了。
信里说金壶知道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宋重锦到了京城，想一家人见见。
这是自然。
王永珠也快有一年没见到金壶，也惦记着，看了信，想了想，直接让大壮出去跟那送信的人交代，让明日金壶到先前他们进京城买下的宅子里去。
这国公府天晓得多少人盯着，王永珠不想让金壶也搅进来。
一面又让大壮和二壮两兄弟，一个去给杨宗保传信，说金壶明日就到，让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让金壶住下。
一个去告诉张婆子，说明日去接她过去那边宅子里，大家聚聚。
到了晚间，宋重锦回来听说了金壶到了京城，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你们先聚聚，等我下了值到那边去接你们。”
两人商议定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就乘车到了顾家，先将张婆子接了，然后往当初买下的院子赶。
张婆子如今事事顺心，再想起几个儿子孙子，也不再如以前嫌弃了，倒是难得高兴：“金壶真回来了？也好，平安回来就好！他年纪也不小了，这在外头跑辛苦也就不说了，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如今咱们这日子也好过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苦，就算他喜欢做生意，不想回七里墩去。咱们也能京城给他找个差事，将来再给他寻个媳妇，等他们成亲，给他们买个小宅子，也算对得住他了。”
今天跟着出来的，是顾家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也是顾家老夫人的意思，想看看这妞妞的孙子是啥样的。
听了张婆子这话，这嬷嬷到底没忍住：“姑太太，您如今可是顾家的大小姐了，这亲孙子成亲只给一个宅子，只怕外人听了，也不像呢，说出去也是伤姑太太的颜面呢。”

第一千两百六十五章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婆子一听就恼了，啐了一口：“咋滴？他又不是老娘生的，也不会养老娘的老，要不是看在他脑子一贯还算清楚的份上，老娘凭啥管他？给他娶媳妇，买房子都是当爹娘的本分，关老娘我屁事？”
“老娘能给他买个落脚的院子，就不错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爹养大，给他爹娶了媳妇，还帮着带大了他们兄弟几个，还想咋地？”
“再说了，老娘我现在有钱又怎么了？有钱那也是给我闺女留着的！要是给多了，那老家里还有那三个棒槌儿子，下面还有好几个小的，能都不给？若是都给了，老娘我就是万贯家财都不够分！”
“老娘我脑子又没坏掉，凭啥自己的东西，给这些不省心的东西？他们没爹没娘？要什么找他们爹娘去！我只管我的珠儿！我这全部私房，将来都是我珠儿的！能给个宅子就不错了，要是谁敢唧唧歪歪的，一根草都别想了！”
那嬷嬷听傻了。
这张婆子被认回顾家后，虽然顾家人都体谅她，知道她礼仪粗疏，可她倒也知道，就算是为了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也不能太丢人，只压抑着自己，斯文路线走不了，尽量不骂街。
今儿个这嬷嬷的话，可算捣了张婆子的肺管子，她哪里还憋得住？开口闭口就是老娘起来。
嬷嬷简直要晕厥过去了。
一是才知道，原来这姑太太这般粗俗，二来，也是不明白，这世人都看重儿子，指望着儿子养老，撑门抵户呢。
当然姑太太满心眼都偏着闺女，顾家上下也都是知道的，可大多是想着，恐怕是原来姑太太在乡下过得艰难，只能靠着闺女女婿过活，所以才偏心些，也是难免的。
如今姑太太认了亲，手里也有钱了，更别说这闺女还成了世子夫人，那是啥都不愁了。
总该管管那还在乡下的儿子孙子吧？好歹也是王家的根不是？
没曾想老太太这哪里是偏心啊，这压根心就长在闺女身上了，竟是要将这全部身家都留给闺女呢。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婆子还满心不忿呢，本来还想着给金壶买个宅子的，气得倒是下定决心，还宅子？别做梦了！一块砖都不给买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看张婆子一听到这个就炸毛的样子，只得耐心安抚。
“娘，别气！别气！金壶不是那样的人！您是知道的，他一贯心里有数，当初分家的时候，他不是还为我抱不平了么？他是个有良心的，记得咱们的好呢！”
“再说了，他才跟着商队回来，只怕一路也辛苦，咱们今日先见见，也看看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再说。”
好说歹说的，总算把张婆子的毛给捋顺了。
一边还给那傻住了的嬷嬷使眼色，让她闪到一边去。
那嬷嬷哪里还敢说什么，只低头闭嘴，躲在车角不吭声了。
到了先前他们买的宅子，门早就开了，杨宗保正在门口望着，见了马车上的印记，就知道是王永珠她们到了，忙笑着迎了上来。
见了张婆子口称姐姐，王永珠也忙口里喊着舅舅，给杨宗保见礼。
杨宗保也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王永珠和张婆子了，听见王永珠喊舅舅，心里高兴，脸上也没忍住，一边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王永珠：“来，拿着，舅舅前些日子出门一趟，看到这个玩意觉得不错，特地给咱们永珠买回来玩的。”
王永珠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巧的玉雕兔子，玉料子还算不错，不能和国公府里比，可雕刻得活灵活现，拿着小药杵，十分可爱。
王永珠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眼睛笑成了弯月，毫不客气的接过来：“谢谢舅舅！”
杨宗保最喜欢的就是王永珠跟自己不见外，看王永珠是真喜欢，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张婆子在一旁还嗔怪道：“又给她买东西了，你也改改这大手大脚的毛病！自己存点娶媳妇的钱，别都乱花了！”
语气之亲近，让跟在后头下来的嬷嬷眼神一变。
要知道这姑太太，跟家里大老爷和老夫人，说话都没这么不见外过，忍不住多看了杨宗保两眼。
杨宗保只笑着道：“只不过是些小玩意，永珠喜欢就好。我的将来都是永珠的，娶什么媳妇？将来有永珠给我养老就够了！”
张婆子笑骂道：“尽胡说！就算将来永珠给你养老，你身边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吧？洗衣服做饭，衣服破了总得有人给你补，还得给你冬天做鞋，四季做衣裳，伺候你——”
杨宗保摇摇头：“这些事情，花钱雇两婆子不就行了？有永珠给我做衣裳鞋子就行了，不然就外头买去，我也不要人伺候！”
张婆子一听，这是还没从以前走出来呢，也就不说话了。
王永珠忙道：“舅舅放心，将来我给舅舅养老！舅舅要是以后要娶舅母，别担心！永珠给舅舅买房子，还有娶舅母的彩礼，永珠也包了！”
杨宗保一听笑得越发开心了，“嗯，将来舅舅什么都靠永珠了！”
说笑完，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才说：“昨儿接了永珠的信，我就让人去张大老板那边将金壶给接回来了！这孩子这一路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大圈，吃了晚饭，回屋躺下，到现在还没起来。”
“想来是在外头太累，好不容易回来，这人一放松，才睡得这么沉。我也没让人叫他，让他好好睡一觉。”
王永珠点头，一行人放缓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到了后院。
早就有杨宗保让人给买好了一大桌子京城有名的早点，就等着两人来吃。
都是一家人，也不客气，捡出几样来，让谷雨和那嬷嬷到旁边去吃了。
又给金壶留了几样，也就围坐在一起，说起闲话来。
张婆子认亲的时候，杨宗保恰好有事出了京城，前几日才赶回来，回来后听说了一耳朵，可今日才算眼见为实。
见张婆子气色极好，穿戴也不比以前，真心的恭喜了一番。
张婆子倒有几分不好意思：“有什么好恭喜的？”又怕杨宗保心里不好受，还特意道：“你放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弟弟，亲弟弟！跟他们一般无二的！我认亲那边，两个哥哥还不错，有个弟弟倒是讨人嫌的很，我懒得搭理他，你才是我弟弟呢！”
杨宗保只有为张婆子高兴的，哪里会不好受？
正说着，就听到前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然后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定睛一看，可不是金壶？
一年未见，这金壶瘦了，也长高了。
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金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咚的一下，双膝跪地，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头，抬起头来，声音都哽咽了：“奶——老姑——”

第一千两百六十六章 没白疼你
王永珠忙一把将金壶拉了起来，细细打量了两眼，人虽然瘦了黑了，可眼神清亮有神，整个人也看着稳重懂事了。
想来是在这外头历练还是颇有收获的。
金壶心中激荡，在外头这近一年，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受过伤，吃过亏，挨过骂。
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人离乡贱！才知道，以前在家里，在乡下的日子该有多安逸。
乡下种地，不过是废些力气，可一家子能安安稳稳的在一起。
出来外面，先不说每天走那么多路，鞋子走烂了，脚磨出了血泡，挑破后，又再磨破，一层层的，直到长出老茧来。
更不用说商队里不养闲人，他们都是跟着学做伙计，不仅商队领队的吩咐要听，平日里眼睛里也要有活，还得主动抢着去干。
所得也不过是两个干馍馍，勉强能填饱肚子而已。
更可怕的是，路上遇到劫匪，他们还得举起家伙什来守着商队的货物。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同行的伙伴，年纪不过比自己大上两三岁，一个不慎，就被砍了一刀，再也没起来过。
而一条人命，在领队眼里也是寻常，后来听说了，死的那人家里跟商队签过契约，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不过商队给几十两安家银子，也就是了。
他也差点命丧刀下，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被人拉了一把，救回一条小命。
后来才知道，若不是因着他是王永珠的侄子，张大老板叮嘱过，只怕他的小命也要丢在路上。
他一路战战兢兢，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好不容易熬到了京城。
如今看到亲人，才真正的感觉踏实了。
一时眼圈红红的，除了最开始喊了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张婆子见金壶这样，到底是自己的孙子，也难得心软了一下，“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东西再说，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这一年来遭大罪了吧？”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训斥起来：“当初好好的日子你不过，非要跑出来受了这些罪，现在知道外头不容易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一个个看你们老姑做生意赚了钱，就都以为外头都有金子等你们去捡呢！”
“也不都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就是你们老姑，当初挣钱还不是吃了好些苦？如今是知道钱难挣了吧？当初还一个个花着你老姑挣的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早就该让你们一个个的都出来受些苦，才知道外头的艰辛，知道如今的好日子都是靠着谁呢！”
一边嘴里嫌弃，手下倒是不慢，给金壶摆上了碗筷，示意他快吃。
金壶这才见到亲人，劈头就被骂了一顿，倒是骂得他神清气爽。
快一年都没被奶骂过了，还挺想念的。
老老实实的接过碗筷，开始吃早饭。
一家子坐着看金壶吃完早饭，让婆子进来收拾了。
王永珠才问：“你回来后，让人给家里送信报平安了没？将来有什么打算？”
金壶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昨儿才到京城，晚上被舅爷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我一会回商号去，看有没有商队去七里墩，让他们带个平安信回去就好。”
听他这话音，是没有回七里墩的打算。
果不其然，金壶接下来，说话就多了几分谨慎：“老姑，我，我想着，就留在京城。这次跟着商队出去，长了不少见识。领队的也挺看好我的，说我聪明，还说下次再带我出去。”
“我问过了，像我这样的伙计，这趟跟着出去是当学徒，下一次再跟着商队出去，就是伙计了，还有月饷拿。这商队还有不成文的规定，当了伙计，要是自己有钱，还能自己捎带些东西回来，转手卖了，也能赚上一笔银子。”
“就是这次，张大掌柜的也说了，虽然是学徒不发饷银，可因为这次商队虽然有些波折，到底把货给全带回来了，给我们学徒也一人一两银子的奖励。”
“再来，我这次跟着商队，因为一路跟领队关系不错，他提点了我一些，我也偷偷地将当初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的那点银钱，一路也跟着换了些东西。我本钱少，也不敢进那些贵的东西。”
“只一路进一些便宜的，好出手的东西，一路这样，将这里的东西，带到下一个地方去卖，这么一路，我也赚了快二十来两银子了！”
金壶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来，掏出里面大大小小的碎银子来。
一面又掏出一个包裹得十分仔细的布包来，小心的打开，露出里面几样银首饰来。
一看这风格，倒是带着点异域风情。
首饰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虽然宝石质量不好，也小，可也极为难得了。
金壶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张婆子和王永珠：“我给奶和老姑买了几样首饰，我手头紧，买不起太贵的，奶和老姑别嫌弃。等我下一趟赚钱了，再给奶和老姑买金首饰带！”
张婆子倒是楞了一下，看了看那布包着的几样首饰，这些东西，比起如今她手上戴的，那真是粗糙的很。
好一会，才伸手拿过一个银镯子，宽宽大大的，镂空的，镶嵌着蓝宝石，这宝石发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宝石。
戴在了手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嘴里还嫌弃着：“算你这个小兔崽子有良心！也知道孝敬你奶和你老姑了！没白疼你！”
话虽然这么说，那眼神确实难得的温和。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是再欢喜不过了。
看了看那桌子上的首饰，倒是看中了一款不起眼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镯子，似金非金，又不像是木头，伸手拿过来。
金壶看王永珠拿在手里研究，忙道：“老姑，这个不值钱，这是我买这一堆，找人家要的添头，说是那个卖首饰的，收购人家的首饰里，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好像是一种藤蔓，晒干了除了硬，一点用都没用，烧火都没人要的。”
“你拿这个！这个最值钱！”说着捡出一件银制的璎珞，塞给王永珠。
王永珠一笑，拍拍金壶的肩膀：“谢谢金壶了！老姑要这个就好了！就喜欢这个！剩下的，都是你辛辛苦苦挣钱买的，你都收好，将来不管是给你未来的媳妇，还是孝敬你娘，都行！”
“老姑不看重这些，老姑看重的是你的心意，这就够了！”

第一千两百六十七章 一物降一物
金壶眼圈都红了，强硬的将那璎珞塞到了王永珠的手里：“这就是给老姑买的！谁都不给！”
王永珠感慨的看着金壶，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含笑将璎珞收下了：“好，老姑收下！谢谢金壶了！”
金壶这才高兴起来。
坐了下来，再看看一旁的杨宗保，顿时尴尬起来。
他只给老姑和奶买了礼物，剩下的几样，也都是有数的，有给林氏的，还有给江氏和柳小桥的，可没有预备给杨宗保的。
这面对面的，总不能送女人用的首饰给舅爷吧？
杨宗保一笑，欣赏了一下金壶坐立不安的窘态，才笑道：“行了，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好不容易出趟门，挣了点东西，孝敬你奶和你老姑是应该的。咱们爷们之间，要什么东西？你快收起来！”
金壶还不好意思：“舅爷别见怪，我这才回京城，不知道舅爷在京城。等我得了空，再给舅爷打壶好酒喝。”
杨宗保爽朗的一笑：“行，那我就等着！”
说笑完，王永珠才又问：“你可是想清楚了？跟着商队在外面，那可是常年在外，不仅辛苦，还有生命危险，你确定？”
金壶目光坚定的看着王永珠，不避不闪：“老姑，我想好了！我喜欢这样的日子，虽然苦点，累点！可是能见大世面，能看到好多以前在七里墩看不到的东西，能学很多东西。”
“就这一趟，我就知道了，哪些货好卖，哪些货不好卖！如何跟人家讨价还价！如何能将自己的东西卖出去！”
“老姑，我已经是大人了！出来后，才知道外面天有多大，以前窝在山沟沟里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如今出来了，我是再不愿意回去了！”
“我听领队说了，下一趟，咱们商队就会朝着南方去，去海边，那边有无数的珍宝，还有外洋贩来的各色货物。听说那大海无边无际，坐着船上去，走上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土地——”
金壶眼中全是向往。
王永珠笑了，金壶是真的长大了！
“好，你已经是大人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只是别忘记时刻给家里报平安就是了。”王永珠点头。
“老姑，你同意了？”金壶不敢置信。
王永珠神色郑重地道：“你已经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将来不管是苦是累，只别后悔就行。老姑有什么不同意的？”
倒是张婆子忍不住道：“话虽然这么说，你也得跟你爹说一声才是。再有，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亲了，这么天南海北的到处跑，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啊？”
金壶脸一红，“奶，我还年轻，趁着年轻到处走走，见识一番。等将来，我挣够钱了，就在京城买个院子，做点小生意，到时候再娶媳妇也不迟！”
张婆子嗤笑一声：“个小兔崽子，倒是想得长远！”也就不再提了。
毕竟不是自己生的，这事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说完金壶的打算，金壶才想起来问：“奶，老姑，你们怎么到京城来了？我昨儿听张大掌柜说什么，姑父中了进士了？还什么成了什么世子老爷？还有奶，我怎么还听说你认亲了？这都是怎么回事？”
昨天金壶回到京城后，就被张大掌柜叫去，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她们都在京城，问他要不要去见见。
他当时就傻了，这奶和老姑、姑父来京城了？
又听张大掌柜说什么认亲，什么世子，什么考中进士。
金壶听了个云里雾里，此刻终于一股脑给问了出来。
听了金壶问，王永珠这才简单的将事情说了。
金壶听完，如坠梦中。
好半天才问：“这么说，我奶是大家小姐，小时候走丢了，如今被认回去了？”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
金壶吞吞口水，又问：“我姑父也是大老爷的儿子，被认回来，还当了什么世子老爷？又考中了进士，如今已经当了官老爷了？”
这一路金壶虽然见识了不少，也听了不少奇闻，可也没听过这么传奇的啊？
王永珠点点头，想了想，扭头问张婆子：“娘，这金壶既然回来了，估摸着明日里，外祖母和大舅舅他们肯定要见的——”
张婆子没好气的道：“见就见呗！又不是见不得人？”
金壶一听，顿时两腿都软了：“我……我要见……见谁？”
杨宗保好心的提醒：“明儿个估计就要见你真正的舅爷和曾外祖母了。”
金壶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摆手：“我，我不见！我听说了，这奶认亲的那家，可是大官，家里都是做官的，我不见——”
若是以前，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在七里墩不知道外头的世情，说让见，说不得还真就稀里糊涂的去见了。
可经历了这一年，他已经知道了，这世上，官和商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不说他们荆县，县太爷就已经是高不可攀，更不用说这京城里的大官了。
万一要是说错了话，或者他这样没见识不懂礼数，进去给奶和老姑丢脸了，可怎么办？
张婆子不耐烦了：“瞧你那怂样？那顾家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见见能掉你块肉？就这么点出息，还想跟着商队出去？别丢人了！老老实实回七里墩种地去！”
“可是奶，我怕，怕给你们丢人——”金壶一被骂就老实了，可怜兮兮的解释。
“有什么丢人的？老娘都没觉得丢人，你有什么好丢人的？你明儿个尽管去，只别想着占顾家的便宜好处，把自己不当人，就没啥可怕的！”
“看看你这怂样，一点都不像老娘和你老姑。你奶我和你老姑刚进京城，就算进国公府也没怂过！咱们行的直坐得正，怕啥？给老娘背挺直溜点，明儿个要是进了顾家，刚给老娘掉链子，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看老娘怎么抽你！”
两巴掌拍在金壶的背上，一阵熟悉的生疼。
金壶顿时腿也不软了，手不抖了，老老实实的点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王永珠憋着笑，真是一物降一物，张婆子在王家的威风实在是深入人心，金壶这时隔一年了，还忍不住条件反射，不敢有任何反抗。

第一千两百六十八章 收你做义子可好？
为了缓解金壶的紧张，王永珠也就问一些，金壶一路上可有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事情。
说起这个来，金壶顿时什么都忘了，眉飞色舞起来。
比手划脚的讲着他这一路来的各种奇事，就连王永珠都听住了。
一直到宋重锦下值过来，一家子都围着金壶听得津津有味。
金壶拜见了宋重锦，寒暄了几句，才让人摆上饭来，吃了饭，安排金壶就在这宅子里住着，有什么需要事情，就跟杨宗保说就是了。
金壶以前就有些怕宋重锦，如今看宋重锦一身官袍，不怒而危，那更是连连点头，比听张婆子的话还甚些。
定下了第二天去顾家拜访的事情，吃了晚饭，送了张婆子回家，宋重锦和王永珠才回国公府。
这几日宋重锦身上的气息倒是显得平和了些，没以前那么生人不近了。
看王永珠似乎有话说，两人洗漱完，熄灯睡下，宋重锦就问：“可是有什么事情？是关于金壶的？还是和娘有关？”
王永珠一笑，自己懂宋重锦，宋重锦也了解自己。
有些什么变化，别人不知道，可两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几分。
也不瞒着，将昨日在顾府的事情先说了，才道：“以前我觉得顾家清净，娘在顾家住着比在宋家安心，如今看来，这顾家也不是太平地。都说财帛动人心，娘被认回去，刚开始就有三房那边闹腾，三房是遭人嫌弃，所以被弹压下去了。”
“可剩下的人心里，只怕还是有意见的。平白跳出一个人，分润了本该他们得的东西，换谁心里服气？毕竟那是顾家，真若因着心里不忿，暗地里要针对一下娘，娘一个人，哪里防得住？”
“因此娘说不要顾家老太夫人留下的私房，倒是正理，舍财保平安清净。”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才道：“娘不要顾家老太夫人的私房，等事情成定局了，顾家人自然就不会说什么了。就是有什么意见，我看大舅舅和大舅母还有外祖母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肯定得弹压着。”
“只是我倒是觉得，娘在顾家日子过得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开心。”
王永珠也点头：“以前我还不觉得，直到今天看到金壶了，我才发现，娘在顾家，虽然是自己的娘家，都是骨肉亲人。可顾家的家风，还有说话行事，想来娘也是不习惯的。”
“说来还是我们欠考虑了，先前是怕咱们的事情连累了娘，有人冲她动手。在顾家安全倒是无虞，又能在外祖母身边尽孝。只是娘在乡下，随意了大半辈子，这在顾家这样的书香世家，规矩多，天天压着性子，过得也不痛快！”
“所以我才想着，若真是外放，要不要带上娘？可她年纪也大了，那么远，我怕她身体扛不住。”
宋重锦却道：“咱们想再多，也不能替娘做主。娘是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她？你就是她的命，如今只在顾家暂住着，你还三不五时的去看她，加上才和顾家认亲，又要在外祖母身边尽孝，也还能忍受。”
“若真知道咱们外放，不带她走，恐怕娘得揣着棒槌杀上门来！”
王永珠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张婆子的秉性。
夫妻俩说笑两句，也就安歇了。
第二日，杨宗保将金壶送到卫国公府门口，没多久，王永珠就出来了，一行人汇合，往顾家而去。
昨天张婆子回去，就说了见金壶之事，也说了今日金壶会上门来拜见。
顾长卿要上朝，嘱咐了一声，让将金壶留在家里吃饭，等他下朝回来再见。
看到王永珠的马车，顾家人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让马车从偏门进了二门口。
早有顾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等着，见了王永珠和金壶，忙上前来行礼。
杨宗保将人送到，就要回去，却被王永珠给拦住了：“今日舅舅也去见见我外祖母，娘已经在外祖母面前提过舅舅了，当年若不是舅舅救了娘，说不得都没我呢！外祖母早就说要谢谢舅舅，只不过舅舅一直在外面没回来，今儿个都到了顾家了，怎么也不能让舅舅走。”
说着拽着杨宗保的袖子不撒手。
杨宗保还能如何？他一贯是最宠着王永珠的，只得答应了。
只是他到底是外男，要去拜见顾家老太夫人，年轻些的女眷肯定要避开些的。
听了王永珠的话，自然就有人到里面去传话了。
他们这一路行来，果然，就只看到小厮和几个嬷嬷，年轻的伺候的丫鬟都避让开了去。
金壶虽然出去见了些世面，可哪里见过这样的官家清贵气象？进了顾家，虽然勉强保持着镇定，可抖动的袖子出卖了他。
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也就盯着脚下，不敢乱看。
杨宗保还好些，前些年他在外头流浪的时候，也曾经进过几个豪门后院，见识过更大的富贵，也就稳得住。
不过他也是经事的老人了，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若是有不妥，恐怕给张婆子和王永珠脸上抹黑，也就格外的注意，并不多看一眼，也不多说一个字。
王永珠知道他们的心思，也就一路说些当日她跟张婆子进府是如何如何的话，缓解他们紧张的情绪。
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早就有人禀告了进去。
等到他们上了台阶，就有嬷嬷打起了帘子。
屋里，最上面坐着的自然是顾家老夫人，两边对坐着的，是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
进了屋里，张婆子先站起来迎接上来，冲着杨宗保点点头，才扭头道：“娘，这就是当初救了我的命的杨家兄弟，后来我们就认了干亲。”
“他早年家中变故，就剩下他一个，做事又爽利，又疼咱们永珠，这次进京，不放心我们，也就跟着来了京城，帮着重锦和永珠处理些外头的事情。咱们家外头的事情，都仰赖他了。”
一面又道：“宗保兄弟，这是我娘，这是我大嫂子。”
旁边的嬷嬷早就摆好了垫子，杨宗保上前给顾家老夫人磕头：“小人杨宗保拜见老夫人，夫人！”
顾家老夫人只听说这杨宗保当初救了自己妞妞一命，就格外有好感。
此刻见了人，只觉得眼前这人好生面善，五官端正，眼神清朗，十分可靠。
顿时就心生喜欢，忙道：“快请起！你当初救了我家妞妞，可是我家的大恩人！妞妞认你当弟弟，要是不嫌弃，以后老身就收你做义子可好？”

第一千两百六十九章 见面礼
顾家大夫人眉毛一跳，哭笑不得。
自家婆母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添乱么？哪有一见面就上赶着要收人做义子的？
还来不及开口，杨宗保就忙道：“小人愧不敢当！救人只是顺手的事情，姐姐馈赠我良多！更别提永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不过是永珠和姐姐怜惜我孑然一身，才认我做了弟弟和舅舅。”
“小人其实不敢高攀，只是实在孤身一人太久，不舍这份亲情，才厚颜结了干亲，哪里还有颜面给老夫人做义子？”
竟然是拒绝了。
顾家大夫人松了一口气。
若是一般人，听说要被顾家老夫人认为义子，哪里有不答应的？要知道外头想跟顾家扯上关系的人太多了。
恨不得一人在顾家当差，说出去都是全家在顾家当差了。
更不用说那些不知道哪里的出了五服的亲戚，也在外头打着顾家的名号。
如今见杨宗保能断然拒绝，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让人高看一眼。
不过为了打消顾家老夫人的主意，忙岔开话题道：“这是金壶吧？可怜见的，怎么瘦成这样了？”
金壶进屋后，只觉得满屋子说不出的好看耀眼，香气扑鼻。
更别提看这架势，连舅姥爷都要给人跪下磕头，那就更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突然听到顾家大夫人问他，顿时脑子一懵，吞吞口水，努力回想起王永珠一路教给他的规矩，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垫子前，噗通一声跪下，听得屋里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膝盖疼了起来。
“金壶给曾太姥姥请安，给舅姥姥请安！”然后就砰砰砰，十分干脆的磕了几个头。
这爽快劲，这磕头的速度，等顾家大夫人反应过来，让人将金壶扶起来一看，头都已经磕青了。
顾家老夫人看金壶这般实诚，倒是高看了一眼，忙让叫人煮鸡蛋来给揉揉。
一面就叫人看座。
分宾主坐下，上茶水点心。
金壶如坐针毡，屁股只敢挨着椅子边边。
就算上了茶水点心，也不敢伸手去拿，只坐着，连头都不敢抬。
这椅子一看就金贵，就连椅子上的坐垫，也不知道什么做的，绣的花纹精美，还闪闪发光，他生怕自己给坐脏了。
顾家老夫人见金壶拘谨，也不好多问，倒是看杨宗保顺眼，见他行事恭敬，谈吐不凡，也就拉着他说话。
杨宗保有问必答，并不隐瞒，只是当年受得苦遭得罪，也不过是一言轻巧带过。
就这般，也勾得顾家老夫人动了心肠，倒是落下几滴泪来。
还是顾家大夫人看着不像，忙笑着打圆场：“杨家兄弟勿怪，我们老太太上了年纪了，如今越发心肠柔软，听不得人受苦，倒是让杨家兄弟见笑了。”
杨宗保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老夫人这是心肠慈和，才能对小民的身世这般感慨，小民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
顾家老夫人落了两滴泪，越发心疼起杨宗保来，一叠声的让将见面礼送上来。
给杨宗保准备的是一个匣子，里面放着几张银票和一张房契。
这是顾家老夫人先前准备的，一处小院子，五百两银子，算是谢过杨宗保的救命之恩，还打算，若是杨宗保人还不错，将身边到了年岁的丫头指他，给他成个家，也很对得起这救命恩人了。
可亲眼看了杨宗保后，顾家老太太只觉得这孩子可人疼，再看这房契和银票，还有先前的打算，那简直是侮辱了杨宗保。
因此只摆手，让取了另外一个匣子来。
里面有一块玉佩，顾家老太太取了出来，亲自递给了杨宗保：“这玉佩还是当初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佩戴过的，倒是适合你。”
这样的重礼，杨宗保哪里敢要，连忙拒绝，只看着张婆子。
顾家大夫人简直要疯了，只觉得今儿个自己这婆母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就算真看中这杨宗保，可送出这玉佩去，是不是有点不妥？
只是到底碍着外人在，也不好说，只含笑看着。
张婆子倒是没多想，她心里亲近杨宗保，不拿他当外人，自然觉得这玉佩没什么，也就点头示意杨宗保收下。
杨宗保只得谢过，将玉佩收了下来。
然后是给金壶的见面礼。
金壶到底年纪不大，也还没成亲，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也是有分例可寻，也就是一个荷包里面，装了一荷包的吉祥如意、岁岁平安的金锞子。
金壶还不敢要，只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点头示意了，他才磕头谢过后，颤抖着双手将荷包接了过来，沉甸甸的压手。
那荷包装得满满的，将系口的抽绳都撑开了一些，金壶只瞟了一眼，就看到耀眼的金光，顿时身子一晃，只觉得这荷包有千斤重。
顾家老夫人给了见面礼，顾家大夫人自然也不能落后，按理来说，金壶这样的男孩子的见面礼，也该给些笔墨之类的。
只是也知道金壶出身所限，据说识得几个字，会算账，但是不算读书人，送这些东西也是白搭，因此也就随着老夫人，给了一荷包的银锭子，也就是了。
金壶双看着这一包金子，一包银子，眼睛都直了。
满脑子就是，我这是发财了？这得值多少钱？这么多钱，出门会不会被抢？回去后要藏在哪里才安全？会不会遭贼？
张婆子见金壶这没出息的样，忍不住眉毛一条，咳嗽了一声。
金壶立刻清醒过来，再看那金子和银子也不觉得晃眼了，干脆的一把塞给了王永珠：“老姑，你帮我收着！”
眼不见心不乱！
王永珠哭笑不得的让谷雨收起来。
见天色还早，顾长卿他们下朝还有些时候，想了想，干脆叫金壶将昨日没讲完的商队一路的见闻继续讲来听听。
说到这个，金壶来了精神。
开始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也就放开了，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不仅这屋子里的丫头婆子们听住了，就连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听得入了神。
她们都是官眷，经年累月的在后宅一亩三分地打转，京城虽然风气开放些，也不过是出门逛逛，顶多去郊外庄子游玩一番。
哪里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见闻？
不死跟着金壶的讲述，发出惊呼声。
顾长卿下朝后，带着儿子侄子，还有外甥女婿一起回家，才到老夫人的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惊呼声。
门口伺候的婆子丫头早就听入了迷，钻到屋里听见闻去了，门口连个打帘子的都没有。
还是顾长卿自己打起了帘子，一进屋，正好就对上了杨宗保看过来的眼神，顿时就愣住了。

第一千两百七十章 对金壶的安排
这屋里怎么会有外男？
顾长卿知道今天妹妹的孙子要来，可算年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里面坐着的可是个大男人。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屋子中间，正手舞足蹈的金壶。
虽然心中疑惑，可他到底城府极深，只多看了杨宗保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上前给顾家老夫人请安。
身后跟着的一干人等，也都忙随在后头请安问好。
大家都请安完毕，宋重锦才对着杨宗保行礼：“舅舅也过来了？”
听了这话，顾长卿眼神一闪，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在妹子回顾家后，也曾说过她当年的事情，曾经提过，她被人救过一命，后来机缘巧合，永珠那孩子又救了那人，妹子见他身世悲惨，就认了干亲。
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京城，帮着外甥女婿处理外头的一些事宜，想来这人就是那杨宗保了。
杨宗保早就在顾长卿他们进屋后，就起身站在了一旁。
大家都见礼过后，顾家老夫人才笑着道：“这是妞妞认的干弟弟，我见是个心思正的好孩子，还说要收他当义子呢。”
一面又给杨宗保介绍：“这是我大儿子，那些都是我孙子。”
杨宗保顺势就给人见礼了，也不见多话。
顾家除了顾子楷，其他的几兄弟都多看了杨宗保几眼。
顾子楷主动跟杨宗保点头打了个招呼。
一时又分宾主坐下，重新让金壶给顾长卿磕头见礼。
金壶见顾家两位夫人还好，可一看到顾长卿，虽然温文尔雅，看着和蔼可亲，不知怎么打，金壶就打心眼里发怵。
不敢说话，只砰砰磕头。
顾长卿示意让金壶起来，就问他可曾识字，读书？
金壶结结巴巴的道：“只认得几个字，会，会算账…”
顾长卿皱皱眉头，看金壶害怕的样子，到底放缓了神色道：“既然识字，年岁也还不大，还来得及。既然到了京城了，就安心留下，过几日给你安排到家学里去，先磨练几年，不管怎么说，考个秀才出来也是好的。”
“商贾之事毕竟不是正道，不能长久，还是走科举好些！王家到底也需要有人支撑门楣才是！”这是真心为张婆子和王家打算。
虽然他知道，张婆子真正的依靠是王永珠和他们顾家。
可世人眼里，这王家才是张婆子立身的根本。
自家妹子将来如果想要诰命，只能依靠王家人，不然就算再富贵，也不过是个普通富贵老太太，行走在外也吃亏。
若是王家人争气些，考出个功名来，自家妹子那底气更足些。
顾长卿也听说了，那王家四子里，唯有老二有几分天分，能考中秀才。只可惜心术不正，跟王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这剩下的三个儿子里，守着外甥女给他们挣下的那点子生意，倒是能温饱。
加上年岁也大了，实在指望不上了。
只能从这第三代里勉强挑挑看了。
若是放在外头，以金壶这样的资质，顾长卿只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如今，为了妹子，还不得咬牙安排上。
这般安排对于读书人来说，那简直就是再造之恩啊。
可金壶一听，脸都吓白了，急得都忘记害怕了，连忙摇头摆手：“我，我不行的！我不喜欢读书，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我喜欢做生意，喜欢跟着商队在外面跑——”
看到顾长卿沉下来的眸子，金壶打了个哆嗦，脑筋前所未有的清明：“大舅姥爷，我们这一辈兄弟姐妹有五个，我跟大哥两人读书没有天份，年纪也大了，就算是读书也读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可三叔家的金盘和金勺还小，从小学起，肯定比我们强些！再不济，再不济还有四叔，四叔以后肯定也会生弟弟的——”
下死力的推销，反正只要不找他，那些兄弟都可以的！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顾子楷无语地捂住脸，这位表弟哟，你胆子可真肥！
其他的人也不敢说话，都知道顾长卿这人，最是怜才，最喜人上进，像金壶这般不求上进，自甘堕落，不想科举，只想当商贾，恐怕是犯了顾长卿的大忌了。
倒是王永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大舅舅就别为难金壶了，这孩子还真有几分做生意的天份，心思也确实不在读书上。”
“当初家里虽然不宽裕，可爹娘也是每个人都送去识字了的，只是我们这一辈里，除了王永安外，其他三位兄长都没有读书的天分。”
“小一辈里，我也曾留心过，金斗和金壶一则年纪大了，二来也是没有读书天分，倒是方才他说的三哥膝下的两个孩子，看上去还有几分天份。只是其中金勺还小，如今也送了金盘去私塾，若真是读书的料，家里怎么也会供他读书的。”
“至于金壶他们，人各有志，天赋不同，也不能强求。商贾之路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是靠着自己，能养家糊口，不依靠别人，也就是了。”
听了王永珠这话，顾长卿才放缓了神色，他也知道金壶这天份，只怕考上秀才都难，只是想拉拨王家一把。
既然王家这边有打算，大不了到时候他照应一把就是了，何必互相勉强？
因此也就摇摇头：“罢了，罢了！”
金壶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只恨不得立刻就离开顾家去，就说这见面礼这么厚重，肯定不是啥好事，感情是要他去读书啊，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还好有老姑在，逃过这一劫！
顾家老夫人见事情定了，看看时辰，就道：“好了，这孩子还小呢，又是第一回 到咱们家，可别吓坏了他！时候好早晚了，你带着他们去前头去吧，我们娘几个说说话。”
顾长卿等人忙起身，拜别了顾家老夫人，带着杨宗保和金壶到前院去了。
杨宗保也只得跟上，到了前面，顾长卿让顾子楷他们陪着宋重锦和金壶。
将杨宗保请到了书房里，命人倒上茶水来，分宾主坐下。
又问了几句话，杨宗保都不卑不亢的回答了。
顾长卿早就知道杨宗保的身份，当初听张婆子说了后，就去调查了一番。
要是以前，对于杨宗保这种算是半个江湖身份的人，他顶多也就是见一见，给上隆重的谢礼，也就罢了。
将来若真又是求到他面前，顺手的人情能做就做一下，并没有打算多加接触。
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杨宗保，他也觉得面善，即使是半个江湖人这种膈应人的身份，都没能让他反感。
虽然从资料上知道了杨宗保这悲惨的一生，可真看到了人，顾长卿忍不住感慨同情了几分。
说话语气就更温和了。

第一千两百七十一章 灌醉
杨宗保见顾长卿这般态度，倒是还稳得住，一问一答间，就听下人来说，午饭都备好了，请大家入席。
这才停了话头，示意杨宗保先请。
杨宗保推辞不过，侧着身子，先出了书房。
顾长卿看着杨宗保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到底老成，很快就收敛住了神色。
面无异色的出来，一起吃饭，还让几个晚辈给杨宗保敬酒。
杨宗保虽然不太理解这顾家这位大老爷是怎么了，还让几位公子给自己敬酒，只得一一接了。
上好的酒，几兄弟虽然不知道顾长卿是什么打算，可到底是有默契，知道父亲大约是想将这位姑母的便宜弟弟给灌醉。
这老子有事，儿子服其劳，有啥说的，拎着酒坛子上呗！
顾子楷想得多一些，莫非是听了表妹喊人家舅舅，亲爹吃醋心里不痛快了，所以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忍不住多看了顾长卿一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亲爹？被顾长卿一眼给瞪到一边去了。
宋重锦也看出来顾长卿似乎要故意灌醉杨宗保，倒是想替杨宗保说情，却被顾长卿给按住了。
金壶更不用说了，他最小，话也不敢说，就算桌上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美味，也不敢伸筷子去夹菜，只埋头扒拉米饭。
反正这米饭又香又甜，不用菜都能扒拉几碗进去。
还是宋重锦看不过去，照顾他，给他夹菜，才混了个半饱。
杨宗保也意识到了顾长卿要灌醉自己，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想了想，到底是张婆子的娘家，也是王永珠的嫡亲舅舅，还有宋重锦在一旁，就算喝醉了也没事。
他酒品还算不错，并不是喝醉了就发酒疯的人，而是醉了就安静的睡着那种。
倒是不担心自己酒醉说错话什么的，也想要看看顾家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既然想看顾家是什么意思，干脆也就来者不拒，很快就喝干了好几坛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别说他，就是劝酒的顾家几兄弟，虽然也是酒中英雄，也有些受不住了。
顾长卿眼神清明，滴酒未沾，只让人将杨宗保扶到客院去休息，又让其他人都回去了。
顾家几兄弟都被下人搀扶着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金壶先吃完，就被顾长卿打发人送到后头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宋重锦也没喝酒，此刻看着躺在桌上，醉死过去的杨宗保，忍不住道：“舅舅，不知道我这舅舅哪里得罪了舅舅，他为人一贯小心，最疼永珠，还请舅舅——”
话没说完，顾长卿就打断了宋重锦的话：“你放心，我对他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印证一下。”
宋重锦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看顾长卿的脸色，意识到了什么，给顾长卿行了个礼，“那我在外面等着。”
顾长卿也不恼，只随意的点点头。
然后一起到了客院，早就有一位大夫等在了客院里。
杨宗保旁边有两个小厮守着，此刻他昏昏沉沉的躺在炕上，呼吸间酒气冲天。
宋重锦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去，只是一双耳朵却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只听到几声瓷器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衣服翕动的声音。
好半天后，才听到那个大夫的声音：“大人，请看——”
然后就感觉到里面顾长卿的呼吸声似乎急促了起来，好一会才平静了下去。
又静默了一会，就听到里面脚步声起，门被打开了。
大夫躬身出来，被人带了出去。
顾长卿的声音也响起：“进来吧，我问你些事情。”
宋重锦进了屋，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到血腥味。
扫视了一下杨宗保的浑身，衣服都没有动，因为躺在炕上，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袜子来。
这袜子，宋重锦眼神一动，这袜子是王永珠的手笔，为了区分左右，她做了记号，听她说过后，他穿袜子一般都按照这记号来穿。
想来杨宗保也是，可现在这么一看，这袜子可是左右穿混了。
还有手指头哪里，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似乎被针刺破了。
顾长卿坐在炕边的椅子上，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神色平静中又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示意宋重锦坐在了对面，微微闭上双眼，手指头敲着膝盖，从容的道：“仔细说说他的生平吧！”
宋重锦从顾长卿这平静从容的态度里感觉到了些什么，也就正色的，慢慢将知道的杨宗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顾长卿听到杨宗保被人害得那般田地的时候，忍不住眼神一变，一直敲着膝盖的手指头一顿。
宋重锦停顿了一下，见顾长卿没说话，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旁边杨宗保的呼吸声平缓，屋里就只有宋重锦的声音……
一直到了天快黑，杨宗保才睁开眼睛，就看到炕边一道人影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听到动静，扭过头来，是宋重锦。
见他醒了，宋重锦忙倒了一杯茶让杨宗保喝了下去。
杨宗保仪器喝了三杯，才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干渴，第一反应就是：“我先前喝醉了，有没有失礼的地方？有没有说错话？”
宋重锦摇摇头：“舅舅放心，您酒品好，喝醉就睡了，我一直在您身边守着呢。”
杨宗保这才放下心来。
外头伺候的小厮就端着水进来，伺候杨宗保梳洗了，又喝了一碗醒酒汤，去了酒气。
就听到前面派人来，说晚饭得了，请两位到前头吃饭去。
这次晚饭，只有顾长卿和杨宗保、宋重锦三人。
顾长卿说顾子楷他们都喝多了，此刻还没醒酒，不管他们了。
饭桌上顾长卿也没说什么，只是态度更加温和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杨宗保的错觉，总感觉顾长卿不时的看着自己，可等他看过去，却并没有任何发现，只得掩下疑惑。
一顿饭食不知味的吃完，就要告辞。
顾长卿也没多留，只让以后有事尽管来找他就是。
杨宗保越发心里疑惑了，只含糊答应着，和宋重锦一起接了王永珠和金壶出来，出了顾府，看着宋重锦似乎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只分头回家了。
上了马车，王永珠就问：“舅舅似乎有话要问你，怎么又没开口？可是今儿个前头有什么事？我问过金壶了，说舅舅到了前院，大舅舅就让几位表哥灌酒？后来又听说舅舅喝醉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他也是猜测，不能确定。
可王永珠问，他也就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王永珠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宋重锦：“你说什么？”

第一千两百七十二章 女大三，抱金砖
宋重锦的猜测很简单，他跟顾长卿说完杨宗保的生平后，顾长卿没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先前的一切都暂时别跟杨宗保说。
然后就出去了。
宋重锦守着杨宗保，手里虽然拿着书，可是脑子里却琢磨着这事。
琢磨了一下午，也理出头绪来了。
当初王永珠回来就曾经说过，当初自家丈母娘丢失的真相，还有顾家老一辈那狗血离谱的恩怨情仇。
还记得珠儿说过，这顾家三房当初被公布身世后，她就怀疑，谁能证明顾长印就是当初那个婴儿？
虽然说有什么滴血认亲，还有什么脚底有痣，这些都不能做准。
也听珠儿和丈母娘说过，看到大舅舅和外祖母和其他人都觉得面善，可看到顾家三房一家，怎么也生不起亲近之情。
今儿个看顾家这大舅舅表现，这也是怀疑起来了？
那穿错了的袜子，还有手指头的那血点，若是他没猜错，是不是顾家大舅舅检查了杨家舅舅的脚底板，还有滴血验亲了？
尤其是顾家大舅舅出来之后叮嘱自己的那句话，要是没什么，为何要自己什么都别跟杨宗保说？
所以他大胆猜测，恐怕顾家大舅舅是从哪里看出什么来了，怀疑杨宗保就是当初那个婴儿，顾家真正的老三？
若是这样，这一切举动就说的通了。
只是，顾家大舅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王永珠问，宋重锦自然不会瞒着她。
一五一十的将今日在前院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又将自己的猜测也都说了。
王永珠先是震惊，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
当初亲娘张婆子看到顾长印还骂了一句，说什么来着？说她都能被弄丢，老三也能被换掉，谁知道现在这个老三是不是也被换掉了。
难道真的是一语成谶？被张婆子说中了？
王永珠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仔细思量着宋重锦说的今日顾长卿的举动。
以她对顾长卿的了解，他这人，若是不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是不会干出脱人家袜子验看，滴血验亲的事情来的。
所以，莫非杨宗保真是自己的亲舅舅？可杨宗保以前说过，他爹娘就他一个儿子，视若珍宝，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只是这都不是王永珠能插手的事情了，事关顾家血脉，还涉及到顾家三房的真假，已经属于顾家的隐私了。
虽然她是顾家的外甥女，可毕竟是外姓人，这个时候只能等消息。
因此，只惊呼了一声后，她就淡定了。
倒是宋重锦，见王永珠就那么一句后，就没了下文，等了半天，也没见王永珠再说什么。
忍不住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王永珠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说的？大舅舅既然让你什么都别说，也是让我们别插手的意思。毕竟是顾家的事情，我们做晚辈就等最后的结果就是了。”
想了想，“不过明日我还得去跟舅舅提一下，毕竟事关他自己的身世，总不能将他瞒在鼓里。再来，说不得舅舅那边还有线索也说不定。”
说来，若杨宗保真是她亲舅舅，那就更好了。
宋重锦苦笑：“大舅舅让我别跟舅舅说的。”
王永珠十分无辜的道：“所以是我去跟舅舅说啊。”
宋重锦……
※※※
顾家。
等人都走了，天已经深了，顾长卿却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
找了个借口，将所有的人都支开了，包括张婆子和顾家大夫人。
顾家老夫人虽然奇怪长子为何这般做，不过她一贯知道，自己长子做事有章程，因此只看着他。
顾长卿看着顾家老夫人的脸，只觉得那些话真的难以开口，好不容易才道：“娘，您觉得今儿个那杨家宗保如何？”
说起这个，顾家老夫人顿时来了精神：“你也要说这个？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说这孩子——”
顾长卿怔住了，难道娘也知道了？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我看这孩子第一眼就觉得面善，长得好，心也好，眼神清明不是个坏的！年轻的时候又吃过那么多苦，也是个知冷知热的，还疼永珠跟疼自己的眼珠子似的。虽然年龄比起妞妞来，小了几岁，可是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我想着，妞妞年纪还不算大，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到老吧？就想给她找个人家，可别人我也不放心，妞妞这样的身世，想找个跟咱们一般的人家是不能了，找个咱们不熟悉的人家，也怕对妞妞不好，或者是看中了咱们家，想借着娶妞妞，跟咱们家攀附上。”
“再者，咱们妞妞的这脾气，想来也是当不来后娘的！我这一直就在发愁，直到看到杨家这孩子。我这心啊，豁然开朗！这杨家孩子跟妞妞有那救命的缘分，又疼永珠，更何况他年纪正好也跟妞妞相配，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今虽然这孩子底子薄些，怕什么，有咱们家拉拔着，将来日子也不会差，你说是不是？”
顾长卿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左脸写着我是谁？右脸写着我在哪？
尤其听到顾家老夫人还问他，这个主意好不好的时候，绷不住了。
“娘！您…”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家老夫人见顾长卿这般模样，还以为他不同意，顿时不乐意了：“我怎么了？怎么？莫非你还想要妞妞下半辈子守寡不成？我可告诉你，没门！我的闺女，我疼！当初嫁给那王家，那是没法子，我妞妞可遭了大罪。”
“如今只要她说嫁，我看你们谁敢说个不字？”
顾长卿急了：“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反对妹子再嫁？只是嫁谁也不能嫁给杨宗保啊！”
“为啥？我看那孩子就不错！你不要瞧不起人家——”顾家老夫人还是挺喜欢的。
“因为那杨宗保可能是三弟！”顾长卿也顾不得先前的打算，什么慢慢说给顾家老夫人听，怕她受不住了。
这要是不说出来，受不住的就是自己了！搞不好自己的亲妹子就要被配给亲弟弟了！
“你……你说什么？”顾家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看着顾长卿。
顾长卿深吸一口气：“我说，那杨宗保很有可能才是当年被抱走的三弟！”

第一千两百七十三章 去查个水落石出
顾家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顾长卿忙上前，给顾家老夫人拍胸口，喂茶，缓了过来。
顾家老夫人死死的抓住顾长卿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卿才道：“今天看到杨宗保，儿子也觉得面善，带他回前院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简直跟当年爹的背影一模一样！儿子心里就起了疑，让几个孩子灌醉了他，脱了他的袜子，发现他的左脚底板也有一颗痣。”
说到这里，顾长卿看了看几乎是傻了的顾家老夫人，艰涩的道：“我还让大夫滴血验亲了，跟我的血能融合到一起！”
屋里一片死寂。
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好一会，顾家老夫人的声音才晃悠悠的响起：“你……你是说，他，他才是老三？”
顾长卿苦笑：“是！儿子怀疑他才是老三！这么些年了，娘还记不记得，当初大伯母说出三房身世的时候，娘也是不相信的。后来是问过当初接生的奶娘和身边的丫头，说是老三脚底板有痣，您才信了？”
“这么些年来，娘和我们，对老三一直亲近不起来，以前都只想着，是因为他跟我们不亲近，从小养在大伯和大伯母膝下，被宠坏了本性的缘故。”
“可上次认回妹子，妹子见到老三后，说的一句话，我后来却一直记在心里，反复的品咂。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见到妹子，不管妹子脾性如何，几十年未见，再见我们都是新生欢喜，一见都想亲近，为何对老三就一点都没有呢？”
“是不是老三当年被抱回来的路上，又出了什么差错？这个念头时刻在我脑海里萦绕，若是真的如此，那真正的三弟现在又在哪里？我忍不住就派人去细细地调查。”
“虽然时间久远，当初的人都死的死，散的散，可我还是从当初大伯母身边伺候的人嘴里，挖出了几个疑点来。”
“谁曾想，今日见到了杨宗保，那种跟见到妹子一般的亲切面善的感觉，让我心里一动。尤其是看到他的背影，我就越发的觉得可能了。我们兄弟妹几个，都长得像娘您，三房那个却谁也不像，而杨宗保背影却酷似父亲。”
“再后来，看到杨宗保的脚底板有痣，血也能跟我融合，这不是三弟是谁？如今我虽无十成把握，可也有七八成肯定，他就是三弟啊！”
顾家老夫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脸庞，整张脸上痛苦和喜悦交杂，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老大，去查！查个水落石出！”顾家老夫人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往外挤。
“是！”顾长卿眼圈也红了，低下头去。
※※※
第二日一早，王永珠早早的就回了先前他们买的院子。
一般来说，杨宗保也该准备出门了，可今日杨宗保却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门的打算。
听到看门的来报说王永珠回来了，他精神一振，站了起来。
王永珠进了屋，只看到杨宗保一人，没看到金壶，问了一句。
才知道，金壶昨天去了顾家，被顾长卿说要他读书给吓到了，生怕今儿个顾家又改变了主意，将他给抓去读书。
所以一早麻溜的就收拾了衣服，跑去张大掌柜那边去了。
没有外人，王永珠也不跟杨宗保绕圈子，将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杨宗保听完后，一脸的不敢置信：“开什么玩笑？我……我怎么可能是顾家的血脉？我——”
说到这里，他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脚，还有自己的手指头。
行走江湖多年，即使昨天喝醉了不知道，可回家路上，他就察觉到不对了，手指头被扎过。
等到回家，进了屋，他上上下下的将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的袜子左右脚穿反了，早上他自己穿的，记得很清楚，没有穿错。
那就是顾家人脱了他的袜子，这是要干啥？
杨宗保也是一夜没睡好，不知道顾家这是要干啥，就连顾家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他都猜过，可任凭他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啊。
“咳，那什么，顾家人是不是认亲认出魔怔来了？都认回去一个你娘了，还要认回去一个儿子？这是京城贵人的新规矩？认亲都要成对认的？”杨宗保实在是无语了。
王永珠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舅舅耶，您这脑洞可真大！
只得细心跟杨宗保解释了一番。
杨宗保却摆摆手：“就算你们怀疑那三房老爷不是老爷子亲生的，可就这么认为我是老爷子亲生的也未免太儿戏了吧？再说了，我从下父母双全，怎么可能是顾家血脉？肯定是顾家搞错了！”
王永珠此刻也不能确定，只能道：“顾家那边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有这样的举动，相比顾家现在就在查。我来告诉舅舅，一来是让舅舅心里有个数，二来也是让舅舅好好想想，可有没有什么异常？”
杨宗保努力的回忆了好半天，去徒劳无功，只得摇摇头。
王永珠也不强求，又安慰叮嘱了杨宗保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心里记挂着这事，王永珠倒是经常往顾家去，却发现顾家平静如初，每个人都跟以前无两样。
唯有张婆子，应该是从顾家老夫人哪里知道了消息，显示吓了一跳，后来又高兴起来。
如果杨宗保真是她亲弟弟，那就太好了！
知是顾家老夫人叮嘱过她，这事还没查清楚真相，谁都不能说，也就只好闷在心里。
趁着王永珠过来的时候，跟她八卦两句。
杨宗保那边，也表现如常，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一如往故的早出晚归。
金壶那边，张大掌柜的也给他安排了一个跑腿的活，算是正式当了伙计，包食宿，一个月还有五百钱的月饷，待遇很是不错了。
他也就安安心心的在干活的这边住了下来，偶尔放假，才偷空过来这边。
时间就这么平顺的一晃就过去了，京城里每日奇闻异事层出不穷。
宋家认回儿子，顾家认回女儿，新科进士状元引起的轰动早就过去了。
顾家举办的杏花宴也过去了。
历九少的红袖添香在京城彻底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上流贵妇和千金贵女们追捧的对象。
这京城贵女们，要的就是与众不同，要的就是不同凡响。
红袖添香很好的满足了她们，高昂的价格，还有后来所谓的贵宾制，让千金们自我感觉和一般女子划开了界限。
更何况，红袖添香的脂粉确实比以前用过的都好，谁不喜欢？
荆县那边源源不断的脂粉运送过来，还供不应求。
开业不过这几个月，就赚得盆满钵满，历九少也因为这个，在历家脱颖而出，如今倒是颇得历家家主青眼，真正的下放了不少的权利。
而宋重锦和王永珠一直等待的外放的机会，在一直没有动静，都几乎要怀疑是不是皇帝改变主意了后，终于来了。

第一千两百七十四章 居然在这个时候阴他
四月底，朝廷上，出了一件大事。
如今的朝廷边疆还算安定，虽然和邻国偶有冲突，可双方都还算克制，都控制在小范围之内。
并没有大规模的冲突。
边疆驻扎着好几万的边军，有这些人镇守，朝廷才稳如泰山，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只是这每年好几万的边军的粮草饷银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别的不说，就说这边军的粮草，都要倾全国之力，从鱼米富庶之乡调运到边关去。
有水路的地方还好，没有水路的地方，就得靠骡马转运。
尤其是靠近边关的地方，干旱，大部分的生活物质都要靠骡马转运过去。
因此在边关附近两百多里的地方，有个赤城县，因为县城三面都是丘陵，没有多少可以种粮食的土地。
倒是适合养马，朝廷在赤城县有两处养马场，专门蓄养的就是这转运军粮的骡马。
骡马负重大，耐力强，虽然不如骏马神俊，可也有它独到之处。
有了这些骡马，每年那些粮草才能源源不断的运送到边军的手中。
可今年一早，赤城县那边就上了折子，说是今年的蓄养骡马的养马场出了问题，新生的骡马数量严重不足。
按照这样下去，老去的骡马被淘汰，新生的骡马跟不上这淘汰的数量，恐怕以后几年内，将无骡马可以转运军粮物资。
别看只是小小的骡马出生率的问题，可这衍生出的问题可就大了。
若是骡马不足，军粮不能及时运达，边军没有足够的粮食和物资，如何能守住边疆？
军心动摇的话，这敌国要是乘虚而入，只怕大战在即，那就不是小问题了。
因此，得到这个消息，从皇帝起，军部，户部都十分的重视。
朝廷上，为这个已经争论好久了。
分成了好几派，有的说要追那赤城县县令的责任，有的说当务之急是去其他地方抽取足够数量的骡马，有的说要不就去邻国那边买，还有的说要查清楚骡马出生率到底为何不足？是不是有人下毒？还是别的原因？
一时，整个朝廷中心，每天都在为骡马操碎了心，磨破了嘴皮子。
宋重锦从知道这个消息起，就知道，要来了！
他们这些个翰林院的，天子近臣，自然也都知晓。
虽然说才刚入仕，轮不到他们操心，可毕竟事关国家安危，人人都挂心着。
没事的时候，大家也都聚在一起，说起这赤城县的骡马问题，倒是各抒己见，也是争得脸红脖子粗，全无往日的半分斯文。
宋重锦每日也被拉着去，倒是听了不少意见，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的见解，或者天马行空的想象。
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就小心的誊写出来，预备着。
一连好些日子，朝中为了赤城的问题，几乎要吵得白热化了。
皇帝才开大朝会，问文武百官，都吵吵了这么久了，可吵出个什么章程来没有？
这次大朝会，就连宋重锦他们这七八品的官都上了朝，偌大的殿内，乌泱泱的全是大臣。
他们这些品级低的，也只能蹭到个门边站着，上面皇帝说话，都听不清楚，更别说看清楚人了。
宋重锦还好些，他毕竟耳力惊人，皇帝说什么，他还是能听到的。
就听到皇帝此言一出，大殿内先是一阵安静。
然后就是列为大臣，一个个撸起袖子，又吵了一番，勉强算是达成了统一，不管是先从全国各地抽调骡马，暂时缓解这转运军粮之急也好，还是去邻国购买骡马也罢，那都是后话。
赤城县令肯定要追究责任，已经下诏召会京城问责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去接任赤城县令一职，去查清骡马出生率降低的问题，还要将骡马的数量慢慢提升起来。
这结论一出，整个大殿又冷场了。
谁都知道，这赤城县令一职就是烫手山芋，谁接砸谁手里。
就算凭借一腔孤勇接了，谁懂如何养殖骡马？要是两三年后，这骡马还是不足，现任赤城县令的下场就是榜样。
谁也不是傻的，这个时候跳出来，那就是自绝仕途！
一时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从对方阵营中挑出一个替死鬼来。
就在此时，看到一个人越众而出，上前启奏：“启禀陛下，老臣倒是有一个建议。老臣记得当初这赤城乃是卫国公驻扎过的地方，对赤城应该颇有了解。卫国公在边疆多年，当初麾下也有骑兵，对养马想来也是有自己独到的手段。如今卫国公后继有人，卫国公世子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从小在乡野长大，对蓄养家畜马匹也应该不陌生。”
“思来想去，倒是卫国公世子去最合适不过！一则有卫国公当年留下的情分，当地人肯定容易接受些。二来，卫国公世子年轻大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的事情就该让年轻人去锻炼锻炼…”
说这话的，赫然就是齐国公。
宋弘的脸色一变，瞪着齐国公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王八蛋！居然在这个时候阴他！
岂有此理！他堂堂卫国公世子，好歹也是今科传胪，翰林检讨，在他嘴里，居然要被外放去管畜养骡马去？
这要是成了，他卫国公的面子往哪里放？
当即站出来阻拦：“陛下！万万不可！不是微臣阻拦，而是犬子年轻，没见过世面，这等重任岂可交由他这样的黄口小儿去办？这事关边疆几万大军的粮草物资，岂是儿戏？权犬子虽然长在乡野，可也是一心读圣贤书，哪里知道这蓄养骡马之事？真若他去了，不仅耽误了军国大事，还辜负了陛下的一番期望！岂不是罪该万死？”
“还恳请陛下钦点老成持事之人去主理此事方好！”
话音一落，就有人道：“微臣倒是觉得齐国公说得有理！虽然卫国公世子不懂蓄养骡马之事，可若真让卫国公世子去，自然也不用他懂这个！只需要他调配人手，让懂得人去蓄养骡马不就是了？”
“卫国公世子的身份，去赤城才能顺利接任，不生波折。卫国公，若卫国公世子能帮朝廷解决此患，可是大功一件啊！卫国公可不能因为心疼世子就因私忘公啊！”
说话这人，也不陌生，就是阮氏的父亲阮将军。

第一千两百七十五章 领旨
有这两人这么一说，其他文武大臣倒是有一大半都点头赞许起来。
宋弘急了，恨得咬牙切齿，这是齐国公和阮家联合起来了。
可他也不是单打独斗的，就不行顾家能看着宋重锦就这么外放出去。
因此只看向顾长卿。
顾长卿神色不动，似乎这些人讨论的宋重锦和自己无关一般，只做没看到宋弘的眼色。
宋弘看指望不上顾长卿，心中一沉，到底不想放弃，给其他交好的使了眼色，好歹也有几个人，硬着头皮，上前又反对了一番。
自然齐国公和阮家那边，也有人反驳。
一时，上面又吵了起来。
门边，翰林院的其他人也都听清楚了，这是要让宋重锦外放去当个养骡马的县令？
一时周围的人，看着宋重锦的眼神，不知道是同情好，还是可怜好。
倒是宋重锦，神色淡然，好像上面讨论的人不是他一样，眼关鼻，鼻关心，只低头盯着脚尖。
上面吵了半日，终于皇帝忍不住了，开了金口。
“我听了半日，王卿和阮卿的意见倒是有理有据。宋卿，朕知道，你是舍不得你这个儿子，可我看你这个儿子，倒是性子沉稳，颇有乃父之风。你当初站在朕面前，主动请战到边疆去戍守国门的时候，也不过他这般大年纪吧？”
“你当初年纪轻轻就能立下赫赫战功，想来你的儿子也不会坠了你的名声！到时候也是一段父子传奇佳话啊！”
宋弘听皇帝都开了口，知道这事再无更改可能，可还是忍不住道：“承蒙陛下看重，能替陛下分忧，亦是臣和臣子的福气！只是，犬子到底不比臣当年，见识的太少，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时候个人安危名声事小，辜负了陛下的圣恩，误了军国大事，那就罪该万死了！”
皇帝沉吟了一下：“宋卿所忧极是。不过朕派你那儿子去，也不是让他事必躬亲，他只要掌控总局就是，下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办。到时候，将御马监的养马好手带上两人去，也就是了。”
宋弘这才放了一半的心，听皇帝这意思，是派宋重锦去镇场子的，不是去负责畜养骡马的，就算几年后骡马数量不够，顶多也就是训斥两句，对前途无碍就好。
既然已经定了下来，立刻就有翰林当场拟旨，任命宋重锦为赤城县县令，调查骡马出生率降低的事宜，以及督促骡马数量上升事宜。
宋重锦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接旨谢恩。
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宋重锦，一般来说，翰林院清贵，以宋重锦如今的身份，自然是在京城翰林院镀金，将来再调任他部，这是条平稳坦途。
今儿个这么一出，从清贵的翰林，虽然官升一级，从从七品升成了正七品县令，可外放到赤城，又有这么一大烂摊子丢给他。
心态差一点的，只怕要当场痛哭失声了。
可宋重锦却神色自若，并无自苦之意，十分平静的接了圣旨，不见愤怒，也不见绝望。
谢完恩后，就要依例退下。
却被皇帝叫住了：“宋重锦，好名字！对于朕的旨意，可有疑问？”
宋重锦不卑不亢：“回禀陛下，小臣并无疑问。君之令，乃臣之所向！小臣不需问缘由，只需忠心办差就是！”
皇帝眼睛一亮，嘴里品咂了两回，君之令，乃臣之所向！
就是其他朝堂老狐狸，看着宋重锦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看重，这宋家小子，别的不说，就这话，说得漂亮，简直是说到皇帝心坎上了。
就冲着这句话，只怕在皇帝这里就挂上了号。
跟他爹宋弘一样狡猾，本来是一件苦差事，如今因为这么一句话，说不得还因祸得福呢！
家中有那不成器的子孙的老狐狸们，看着宋弘的眼神都充满了嫉妒。
果然皇帝被搔到了痒处，龙心大悦，当即道：“说得好！君子令，臣之所向！有这番话，朕也就放心了！”
“这样吧，按律，新科进士本该有一月假期，回乡探亲。你这一去赤城，千里之遥，骡马之事不容轻忽，事成之前不能回乡探亲。念在你一片忠君体国之心，朕特赐你三个月假期，让你衣锦还乡，然后再去赴任！”
这话一出，满堂文武都羡慕起来。
说起来，这谁人做官，不就为着衣锦还乡，回老家夸耀夸耀？
只是一旦入仕，除非丁忧，否则难有这么长的假期，就算新科进士能有一个月的假期，可太远的来回也不方便，就算能回去，也就报个喜，就要急匆匆上任。
丁忧就不用说了，一边守孝一边还要担心三年后能不能起复，怎么夸耀？
哪里有宋重锦这般体面，简直是奉旨回乡夸耀！
全天下他这都是独一份啊！
宋重锦也忙叩谢皇恩浩荡。
皇帝心情愉悦，也就格外大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许诺：“你去了赤城，若能在任期内，将赤城骡马数量恢复到正常，朕一定给你大大的记上一功，调你回京城，给你连升三级。到时候三司六部随你挑选！”
满朝文武哗然！
有羡慕宋重锦的，也有替他忧心啊！
这大饼画得是好，可也要有命去吃啊！这是把宋重锦就架在火上烤了！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这样对待宋重锦，这态度，似看重又似打压，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齐国公和阮将军，却流露出一丝快意来。
宋弘为了这个世子，那般打他们的脸面，今儿个，他们就联手在朝上，直接废了他这个寄予厚望的世子！
就算会说话又如何，等到了赤城，拿不出成绩来，到时候就算说出花来也没用。
只要他们再使点力气，在陛下面前吹吹风，就不信治不了罪！
一个有罪的国公世子，那就是废棋！到时候，宋弘再不情愿，这世子也得换人吧？
到时候，有王家和阮家支持，谁还敢跟宋重钧一争？
宋弘哪里不知道齐国公和阮家的恶毒心思，恨得要滴出血来，面上还要保持着平稳。
大朝会散了，宋弘瞪了齐国公和阮家一眼，气哼哼的甩着袖子，追上了前头的顾长卿。

第一千两百七十六章 风起
出了大殿，见四周无人，宋弘怒火中烧：“方才在大殿上，你为何不为重锦说话？莫非你也要眼看重锦去赤城？若是有你说话，就凭王家和阮家那两个老匹夫，也能得逞？”
顾长卿神色淡然：“你真以为今日这是王家和阮家就能办到的？他们能左右陛下的想法？这不过是陛下的主意，借他们的口说出来罢了！”
“就算不是王家和阮家，也会有张家和李家！陛下要重锦去赤城！你我在朝上争辩有何意义？”
宋弘一遥…
他又不傻，就算开始没看明白，后来也看清楚了。
这不是迁怒么？
顾长卿冷笑着看了宋弘一眼：“重锦都是被你这个做父亲的连累了！你倒还有脸来跟我发脾气？若真有心，就回府去，给他准备两个可靠的人，也飞书去赤城那边打点打点——”
一语提醒了宋弘，宋弘虽然生气，可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跺跺脚，去找人办事去了。
宋重锦既然接了圣旨，就得先回翰林院，将自己手头的事情交接清楚了，再去吏部去领取委任状和官照。
有了这个，去赤城才能凭借这两样，接任赤城县令一职，接管官印。
回到翰林院，一干同僚不知道是恭喜他高升好，还是同情他外放到千里之外好。
宋重锦也不在乎，只默默地将自己手头的事宜都交接清楚了，收拾好自己私人的东西，重要的随身带着，不重要的就交给随从拿着。
毕竟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宋重锦此人在翰林院同僚中给人印象还不错。
他虽然寡言少语，可出手大方，看到同僚忙不过来，也会搭一把手。
再加上王永珠也是个会做人的，每日中午会送丰盛的午餐过来，虽然都是些家常菜，可分量足，味道好，还会特意多带上一些，与同僚分享。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数月里，翰林院上上下下，没少吃过王永珠送来的东西。
大家都不傻，知道宋重锦这是无妄之灾，纯属替卫国公受过，这明显是齐国公和阮家针对卫国公府呢。
宋重锦和齐国公还有阮家的恩怨，京城里谁不知道？
心中都同情他。
因此见他要走，同僚们不好说别的，毕竟圣旨都下了，谁敢妄议？
只大家一起凑份子，在得月楼上包了一席，晚上给他践行。
毕竟是大家的一份心意，得月楼上能包上一席，就算是大家凑份子，对于清贵的翰林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宋重锦当然知道，也就爽快的答应了，谢过了大家。
交接完事宜，去上司那里交还翰林检讨的腰牌，上司平日里话也不多，是个极为清高傲气的人，今日看了宋重锦交回来的腰牌，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的身份在京城，倒是成了靶子，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外放出去，也许别有一番天地！”
宋重锦眼神闪动，只沉默的躬身作揖告辞。
出了翰林院，就看到顾子楷和谢朗在外面等候着，看他出来，忙围了上来。
顾子楷脸色不太好看，谢郎也是一脸的焦急。
将宋重锦拖到一边，顾子楷低声道：“你先别去吏部，咱们再想想法子，若真去了吏部，领了委任状，那就再无斡旋的余地了。”
宋重锦摇摇头：“今日大朝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上金口已开，圣旨以下，就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除非我死，再无更改的可能！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心领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一面就示意两人回去：“你们快回去，免得被人看见了！等晚上得月楼再聚！”
说着，推开两人，径直去吏部了。
顾子楷和谢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重锦离去，却无半点法子。
好一会子，顾子楷才冷声道：“好一个齐国公府，好一个阮家！”
谢郎也面色含霜：“王家和阮家对付宋兄，既是私仇，却也是公恨！武将居然将手伸到了咱们翰林院中，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话极是，为何今日翰林院中的同僚都这般同情宋重锦，一是因为宋重锦为人还不错，但是也没有到人人都为善的地步。
更重要的，这是今日，他所受到待遇，激起了文官的愤怒！
新科进士，二甲传胪，翰林院检讨！居然被两名武将给发配到了外地！这简直是给文官们脸上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不是针对宋重锦！这是针对他们这一科的所有新科进士，针对朝廷上所有的靠着科举之路为官的文人进士们！
对他们来说，本朝以来，边关安稳，武将大多赋闲。
如今朝中，是文官占据大半壁江山，陛下也多为倚重。
俗话说的好，武能安邦，文能定国，当今太平盛世，正是文官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朝中也涌现了出一批新的皇上的心腹，都是近几年科举提拔上来的，渐渐的将老牌世家和武将们给压制了下去。
可谁曾想，今日之事，让他们知道了，这些老牌世家和武将们还有这等手段和实力。
若是不反击，以后岂不是这些老牌世家，还有武将们，会将手伸向其他人？
物伤其类，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宋重锦却没去管谢郎他们是如何想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从此后京中的一切最起码看起来和他是没有关系了。
他要做的，只是老老实实的衣锦还乡然后去上任而已。
到了吏部，本来这种七品县令的任命，吏部下面随便一个员外郎就能办了。
可到底今日宋重锦在皇帝面前露了脸，吏部的人也不敢怠慢，报了进去后，一会子格外殷勤的出来，将人恭恭敬敬的给引到了秦博涵这边。
秦博涵挥手示意人都下去了，只留下宋重锦。
好半天才道：“可有怨言？”
宋重锦摇摇头：“并无怨言！”
秦博涵点头，“既无怨言，那就好生办差！你且放心，我已经着人委派了两名御马监的厩令，还有太仆寺那边也抽调了两名群长，不日先行去赤城养马场打个前站，等到你衣锦还乡后去赴任，想必那边情况也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是已经都安排好了，极为妥帖。
宋重锦点点头：“谢大人！”
秦博涵嘴里说话，手下却不闲着，将宋重锦的委任状，还有官照一起都批了，递与宋重锦，小声的道：“你如今离开京城也好，京城即将风起，你若在京城，你的身份倒是左右为难，还不如外放，等避开这一阵再说。”
宋重锦心中一凛，看了秦博涵一眼，重重的点了下头：“下官知道了！”
秦博涵挥挥手：“去吧！等你回来！”
宋重锦双手作揖到底，接过委任状和官照，告辞而去。

第一千两百七十七章 人情冷暖
等宋重锦回到家，宋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别人也就罢了，宋重钧和宋重钊躲在屋里直呼老天开眼，善恶终有报。
这一去赤城，几千里之遥，若是办不好差，就不能回京城，不能回京城，这京城卫国公府就还是他们的天下。
简直是意外之喜，天无绝人之路啊！
高氏听了这消息，倒是一愣，旁边的嬷嬷倒是放心了：“这世子爷外放，世子夫人肯定也要跟着去，咱们的可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虽然说王永珠不恋权，到今日，都没沾府里的中馈半分，可只要他们夫妻在府里，对夫人就是威胁，如今外放，几年不回来，起码夫人是暂时安稳了。
夫人安稳了，她们这做下人的也就安稳了。
高氏却厉声道：“都给我闭嘴！吩咐下去，若是谁敢乱说，一顿板子后发卖出去！”
高氏难得动这样的真火，下人们不敢怠慢，忙传令下去了。
吩咐完后，高氏亲自到了王永珠和宋重锦的院子，屏退了下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永珠。
王永珠早就听说了，不过听到高氏的话，还是做出一副讶异地样子。
高氏倒是安慰道：“你也别着急，如今国公爷还没回府，他也不会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里面外放的。咱们再想想法子，说不定还能转寰一二。”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高氏能来告诉她这个消息，还安慰她，已经很难得了。
王永珠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夫人告知我这个消息！”
高氏犹豫了一下，她作为嫡母，又是内宅女子，能做的有限，也就能压住家里下人不乱说，至于别人怎么想，她也管不着啊。
更不用说外头的事情了，也轮不到她插手。
高氏自己也知道这安慰单薄且无力，圣旨都下了，还能怎样？
陪着王永珠坐了片刻，她也就起身要回去。
王永珠送高氏到了门口，临出门前，高氏咬咬牙，回身小声的道：“去求求顾家——”
丢下这几个字，就扬长而去了。
不说宋重钧兄弟，其他人也都被这消息给惊呆了。
宋重绢和宋重绣都在孟姨娘的院子里，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之色：“姨娘，这消息可靠吗？如果真这样，我们怎么办？”
她们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宋重锦夫妻身上，如今告诉她们，宋重锦要被外放到千里之外去养马？
开什么玩笑？堂堂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去养马？
孟姨娘哪里会想到，明明这宋重锦夫妻，不仅被立为世子和世子夫人，还认了顾家那门亲事，又中了进士，还进了翰林院。
本是鲜花着锦之势，怎么就急转而下，要被发配到千里之外去了？
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不过脸上还稳得住：“先别急！等国公爷回府，咱们再看看。”
“若是真的怎么办？”宋重绣小脸煞白。
要知道，如今满府的人都知道，她们是站在宋重锦夫妻这一边的，若是宋重锦夫妻一走好几年，这府里只怕又要恢复以前宋重钧为大的局面。
以宋重钧的度量和气性，只怕她们母女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如今想来，她就有几分后悔，早知道今日，她们不该那么早就站队的。
宋重绢咬咬牙：“咱们如今已经选了大哥那边，若是这个时候后悔和他们划清界限也迟了，先不说别人背地里要说咱们见风使舵，看不起咱们。”
“就算咱们再投靠宋重钧那边，他们除了取戏咱们为乐，也不会真心接纳咱们。于其这样，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毕竟大哥那边，我就不信他会坐以待毙。”
“别的不说，大嫂的那个娘，可是顾家的大小姐。有顾家在，能真看着大哥和大嫂落败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哥他们真的落败了，咱们好歹是父亲的女儿，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好歹还能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万一大哥他们能翻身，东山再起，咱们可是在他们落魄之时都不离不弃的，到时候还能亏待了咱们？”
“姨娘和妹妹，细想想我这话，是不是这个道理？”
孟姨娘若有所动，只是还有几分犹豫。
倒是宋重绣，性子更直接些，听了宋重绢的话，立刻就点头道：“姐姐说的有道理！我宁愿坐大哥这边的冷板凳，也不看受二哥那边的闲气！好歹我们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就算出阁，也是父亲和夫人做主，还轮不到二哥那边呢！”
“就算以后出阁没娘家人做主，我跟姐姐两人守望相助，也未必不能把日子过好！”
两个女儿都这么说，孟姨娘也就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们姐妹都想好了，记住一条！以后别后悔，别怨天尤人！”
宋重绢和宋重绣都正色答应了。
其他的几个宋家兄弟，听了这话，心中也都各自有打算不提。
等到宋重锦回家的时候，宋重绣和宋重绢两姐妹已经来安慰了王永珠一番，话里话外就是共同进退，已经让孟家人去打听消息去了云云。
满府里，除了高氏，也就她们两姐妹得到消息后，来安慰了一番。
别的人一个都没有，什么二房、三房连影子都没见到。
就连国公府老夫人那边院子里，也都静悄悄的。
王永珠送走了两姐妹，回头跟谷雨笑道：“看到没，别看前些日子好像府里的人都来表忠心，恨不得命都送给你。不过一件小事，这人情冷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谷雨嘴拙不会说话，只道：“少夫人放心，谷雨是怎么都不会离开少夫人的！”
王永珠听了这话，扭头看一旁的立夏、小雪、白露，这几个丫鬟都是进了国公府后，高氏给派来的。
冷眼看着还不错，也就带在身边使唤着，虽然贴身的事情不交给她们做，但是一般事物也都没瞒着。
“你们呢？如今这消息你们听到了，世子要被外放到千里之外的赤城去，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我肯定是要跟着世子去的。你们虽然是我身边的丫鬟，可都是在府里娇养长大的，恐怕也不习惯外头的苦日子。”
“念在你们服侍我一场的份上，在我离府前，若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能给你们安排好。你们好好想想，再来回我！”
王永珠的话音一落，立夏张嘴似乎就有话说。
被王永珠挥手止住了：“不着急表态，想清楚了再来回我就是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谷雨留下就行了。”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着退下去了。

第一千两百七十八章 装醉
王永珠顾不上这些丫鬟怎么想，她在这府里，说来最信任的也就是谷雨和丁婆子。
丁婆子负责吃食，吴婆子去了顾家陪伴张婆子。
因此身边只有谷雨一人得用。
也就让谷雨跟着，两人先将那些贵重的细软，先收拾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到了晚上，也就让丁婆子随便送了点吃的凑合了一下。
倒是丁婆子送吃的时候提了一句，说院子里人心浮动，好多人都跑出去打听消息了。
王永珠只让丁婆子守好厨房就是了，别的一概不用理。
她们要去赤城县，国公府的下人基本都不会带，此刻他们要干什么随他们去。
宋重锦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若是往日，不管多晚，他回来，一路都是灯火通明，多少人都还侯着他。
沿路上，远远的只要看到他，下人们都会跪在一旁，请安之词不绝于耳。
今天从进府起，虽然灯火还是通明，路上却冷清了许多。
下人们直面遇上了，会请安问好。
可远远的那些人，看到他的身影，就偷偷的避了开去。
宋重锦看在眼里，只做没看到，才一进府，正好碰到宋弘那边的人要去得月楼接他回来，看到他回来了，忙往宋弘那边带。
宋重锦在得月楼里，好歹是为他践行，开始被狠灌了几杯，他就装不胜酒力，直接坐到角落里装睡了，不管别人怎么推攘，都坚决不醒。
又有顾子楷这个表兄护着，大家也就只好放过了他。
到底是来都来了，这酒席才开始，总不能就回去吧？反正大家也熟，就当是同僚聚会得了，更何况得月楼的酒水和菜是一等一的好，都出了份子钱的，怎么也得吃回来不是？
所以大家也不觉得扫兴，反倒放开了些。
也许是酒上头，也许是别的原因，开始还只一两个人发牢骚，到后来，都有些借着酒意说些心中不平之事。
尤其是今日，有人起头，不少人都表示，这是武官对文官的挑衅。
慢慢的，到了后来，已经不少人义愤激昂的恨不得要上书当今皇帝，揭露所谓的武官们的狼子野心了。
宋重锦装醉，却竖着耳朵听着，一会还换了一个姿势，借着袖子，只眯着眼睛，就眼看着这些同僚们，从最开始对他的惋惜和同情，渐渐的，就被人带到文武之争上去了。
心中默默地将那几个带节奏的人记在了心里。
顾子楷还算脑子清醒，见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子，看天色也好早晚了，忙借口送宋重锦回去，晃晃悠悠的起身，将宋重锦给拖了出去。
也有心思灵巧的，借机也就告辞了出来。
出来上了马车，吹了一会子冷风，将两人身上的酒气都吹去了些，宋重锦也睁开了眼睛。
顾子楷才道：“这情形不太对，我怎么感觉好像故意有人要借着你这事，挑起是非？”
只有两人，宋重锦自然不装醉了，睁开双眼，眼神清明，低声凑到顾子楷的耳边说了几句。
顾子楷神色一变，了然的点了点头。
将人送到卫国公府门口，他就回去了。
且说宋弘下朝后，一直也是忙到天黑才回来，听闻了翰林院的同僚在得月楼给宋重锦践行，皱皱眉头，没说什么。
等到天色黑透了，宋重锦还没回来，刚派出亲兵去接，就听闻来报，世子回来了。
让人将宋重锦叫到了书房，闻着宋重锦一身的酒气，再看宋重锦神色还算清明，也放缓了神色。
父子俩相顾无言。
好半日，宋弘才道：“我已经修书一封，派人去赤城附近的驻地，那里的驻军统领曾经是我麾下，你且放心就是。”
“你是初次下放，又是一县父母官，骡马之事，事关体大，多少人盯着，切记要小心行事。我已经派人去给你寻摸那积年老道的师爷，那些日常小事就交给师爷处理就好，你只记住，骡马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骡马数量恢复，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有陛下金口玉言，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一面又小声的叮嘱注意的事项，只觉得千头万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宋重锦知道这都是宋弘的经验之谈，都一一记在了心上。
宋弘说了一会，才想起：“你今儿去吏部，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何时启程？”
宋重锦掏出委任状，递给了宋弘。
宋弘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十月底就要到任。
心里算了一下，三个月的回乡假期，然后从荆县到赤城县，恐怕最少也要一个半月时间。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也就是在京城能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五天。
“这么急！”也只能抱怨一声。
这要是到了时间还不上任，可就是欺君大罪。
因此，宋弘也只能长话短说：“也罢了，这边我再挑二十个亲兵，一路护送你们回乡，然后再护送你们去赤城县。这二十个亲兵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他们跟着我这么些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是忠心不过。”
“你好好待他们，也熟悉一下，将来我身边这些人，总归还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宋重锦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客气的答应了。
虽然这些亲兵，所谓的忠心，也是忠心宋弘，可到底赤城那边是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在他没跟宋弘翻脸之前，这些亲兵比别人更可用。
宋弘这几日不是没察觉到宋重锦的变化，此刻见宋重锦没见外答应将亲兵收下，倒是放下了大半的心。
有这些亲兵保护着，最起码安全是无虞了。
“时候不早了，剩下的咱们明日再说，我再琢磨琢磨，你去那边还需要什么。你先回去休息吧！”宋弘想着宋重锦这一日，一波三折的，心理素质差点的都扛不住了，到底起了一点慈父之心，示意他回去休息。
宋重锦也就告辞了。
等宋重锦离开，宋弘浑身的气势一收，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竟然透出一点萧瑟和老相来。
他默默地发了一会呆，才又坐起来，揉了揉脸，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才唤人进来。
这一夜，宋弘书房的灯就没熄过，前院不停的有人进出，一道道的命令发出去，信传出去……

第一千两百七十九章 抽他
宋重锦回院子里，只觉得太过安静，也只有守门的婆子，还有平日里粗使的几个跑出来迎接：“世子回来了！给世子请安！”
王永珠从里面听到动静，还没出来，宋重锦就挥手示意下人都下去了，自己掀起帘子进来了。
看到屋里王永珠和谷雨已经手脚麻利的收拾出了好几个箱子，顿时笑了：“你这是听到消息就开始收拾了？”
王永珠还在收拾东西，谷雨忙给宋重锦倒上热茶。
宋重锦只吩咐道：“去厨房吩咐给弄点吃的来，我这出去就灌了几杯酒，还没吃晚饭呢。”
谷雨忙答应着去了。
屋里就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
王永珠也就将府里得到消息后，高氏和诸人的表现一一都说了。
最后道：“夫人那边不说了，我不沾中馈，夫人也算是投桃报李，念在这往日的情分上还提醒了一句。”
“二姑娘和三姑娘那边，虽然有些小心思，可这个时候，能顶着压力上门来，还说不管如何，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也算是有心了。”
“这么一算，咱们进国公府这几个月，好歹也不算做人彻底失败。”
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宋重锦喝口茶，冲淡口中的酒味：“都不过是有所求，有自己的心思罢了。只怕是还抱着咱们能翻身再起的念头呢！再者，就算她们想去投靠老二，老二那性子，能容得了她们？一个个都是聪明人，自然做不出这热脸贴冷凳子的事情来。”
“看破不说破！咱们本就跟他们没感情，不为利益，谁站咱们这边？只是两位姑娘，能有这份心气，倒是也算难得了！”
“再说了，咱们这一走就好几年，既然已经担了这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名分，这国公府就是咱们的！谁想要，也得看咱们同意不同意！倒是留下这份善缘，也能传递些消息，让咱们知道这府里的情形不是？”
“二姑娘和三姑娘所求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你走之前，跟国公爷提一提，我在夫人那边再翘翘边鼓，也就是了。”王永珠有条不紊的道。
宋重锦自然没意见：“我知道了。”
然后说起宋弘这边的安排，还有今日在得月楼所见，以及秦博涵的安排，感慨道：“今日秦大人说京城要起风了，这个时候避出去倒是好事，我还有些疑惑。”
“等晚上在得月楼一看，才知道，只怕这文武之间有罅隙已久，恐怕有人已经谋划已久了。我外放之事不过是个影子，只怕这事情后面还有皇帝的影子在。”
“咱们也早早的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的好。你捡那贵重的，到赤城需要的东西收拾就好了，尽量轻装简行，有什么缺的，到青州府再采办。”
王永珠一一都答应了。
谷雨端上饭来，今日丁婆子做的是捞饭，碧绿晶莹的米饭，旁边一碗熬了一天的素锅子，里面有各色的山菌、豆筋等，香味扑鼻，浇在米饭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宋重锦饿坏了，一气干掉了小半锅米饭，才住了筷。
这一天，说来也是颇为惊心，宋重锦吃饱喝足，先前喝下去的酒也上头了，洗漱了一下，也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宋重锦和王永珠刚坐在桌边，正要用早饭。
就听到外头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又急又快，朝着上房而来。
后头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跟着。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一眼，扭头看去，就看到帘子啪一下子就被掀开了，张婆子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看到两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没一个人去告诉我？”
说着，上前就拧了一下王永珠的耳朵。
王永珠哎呦哎呦的一边喊着疼，一边道：“娘来了！吃了没？丁婶子的手艺，娘也好久没尝了吧？谷雨，快给老太太添碗筷——”
一边宋重锦心疼极了，忙上前拦着：“娘，您手劲大，别拧永珠了，您老要是生气，您拧我，我皮厚——”
说着还伸出手臂去。
张婆子被气笑了，一巴掌将宋重锦的手臂拍开：“皮厚是吧？”
说着抬脚打算脱鞋子揍人，想想不解气，满屋子找趁手的家伙什。
宋重锦十分有眼色的递过一根鸡毛掸子。
张婆子一时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宋重锦还往前递了递：“娘，用这个，抽得疼！还不费劲！”
张婆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一个抽人的，还用得着被抽的人来教如何选择抽人工具？
当下一把捞过来，做势就要抽。
宋重锦不避不让，还特地转过身子，好让张婆子抽得顺手些。
王永珠还嫌不够热闹，在一旁拍着巴掌：“娘，你抽他背，他背上肉多，别抽手，还得写字呢！那屁股和腿也别抽，一会子还得他跑腿呢——”
张婆子拿着鸡毛掸子，是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拿眼角斜王永珠：“真让娘抽？娘下手可不轻？”
王永珠十分爽快的道：“娘，你放心吧，多抽几下，出出气！运动一下，一会也能多吃点！是吧，宋大哥？”
宋重锦也点头：“娘，你使劲抽吧！我不怕疼！”
张婆子气得将鸡毛掸子一丢，她再生气，也没气到糊涂的地步。
自己生的怎么揍都没事，可女婿毕竟不是自己生养的，真能下手？
死丫头，知道自己不会动手，故意说这么大声。
气哼哼的坐下，王永珠十分殷勤的给递上一碗粥，又给夹了一个鸡蛋荠菜包子。
宋重锦见张婆子将鸡毛掸子丢了，眼中飞快的掠过了一抹失望，不过马上收拾好心情，上前将小菜给挪到了张婆子的面前。
张婆子再大的气，见闺女和女婿这样做小伏低，还能怎样？
吃了早饭，让人把东西撤下去，就说了：“昨儿个我听你大舅舅回去说了信，就坐不住了，本来昨天就该来的，可你大舅舅说，只怕府里也是乱的，怕我过来添乱，非拦着我。”
“我这一夜都没睡好，你大舅舅说的那些话，我也听不大明白，什么提前出京也好？什么是替你那便宜爹受过？被王家和阮家联合起来暗算了？神神叨叨了半天，我就听了一句，女婿要外放去当县太爷了？”

第一千两百八十章 这不是缺心眼么？
王永珠点点头：“恩，就是有些远——”
张婆子兴奋的打断王永珠的话：“远点怕啥？咱们荆县离京城不也远？近了也轮不到咱们不是？我看挺好！这一下子就是一县的父母官，县太爷了！走出去可就威风了！”
“依着我说，这当官的都挤在京城有什么意思？满大街的都是当官的，我前些时候还听楷哥儿说了个笑话，说什么三品四品满地走，五品六品多如狗，七品八品不入流！这京城里，什么最不值钱，就这官最不值钱！”
“咱们官小，在京城这地方，不得见谁都弯腰？是个人都压一头，这官当得有什么趣味？比在家还憋屈呢！”
“外放好啊，外放出去，不说别的，起码到了外面，咱们也能抬头挺胸了。不说横着走，在那县城里，也是独一份了！”
“有这造化，何必窝在京城里看人脸色？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更何况，我还听你们老舅说了，说因为这个，皇帝还给女婿三个月的探亲假？让女婿回七里墩去那什么？对，衣锦还乡！哎呦喂！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不说七里墩，就是荆县，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有这样天恩浩荡的事情啊！啥都不说了，快收拾行李，咱们早早的回去！”
张婆子手舞足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听愣住了，他们瞒着张婆子，是觉得这不是个好消息，怕张婆子担心。
怎么，这听张婆子的话，她哪里有半分担心，她简直要乐上天了好吗？
“那啥，娘，您没听大舅说，这宋大哥被外放不是什么好事，是王家和阮家联手，报复咱们呢——”王永珠小心翼翼地问。
“放屁！这哪里不是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别听你大舅的，他们这当官的，肚子里的肠子弯弯绕绕的，那心眼子多得很！王家和阮家联合暗算报复，就给咱们报复出这样的好事来了，这不是缺心眼么？”
王永珠听了张婆子这话，也忍不住憋笑道：“对，娘您说的对！”
就是不知道王家和阮家听了张婆子这评价后，会是什么脸色了。
宋重锦本来心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此刻听了张婆子的话，那点不甘彻底也就散去了。
依照岳母张婆子的话想去，离开卫国公府，离开宋弘，离开这即将变天的京城，远离权力的漩涡中心，还能成为一县父母官，已经是幸运了。
到了赤城，天高地远的，正可以一展身手抱负，也让世人瞧瞧，自己靠着自己也能打出一片天地来。
这么想着，倒有了几分踌躇满志。
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外头，宋五来请人：“世子，国公爷有请。”
宋重锦十分歉意的看着张婆子：“娘，我——”
张婆子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行了，你爹找你，你快去吧！这收拾的事情有我跟永珠就行了！”
宋重锦也就放心的跟着宋五去了。
等宋重锦走了，张婆子这才拉着王永珠，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顾长卿回去说了，可说得含糊，她也没弄太清楚明白。
王永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张婆子这才明白，顾长卿说的话的意思。
此刻从欢喜中冷静下来，才发现了不对：“我就说怎么今儿个进你院子，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都没几个人呢。感情是以为你们这是要被外放了，前程坏了，一个个的都生怕受牵连，所以都躲起来了是吧？”
“呸！一群没眼光的王八羔子！我女婿以后的前途好着呢！再不济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轮得到他们三挑四捡的？”
气得张婆子跳起脚来骂完人，就道：“这府里没一个好的，你也别呆着呢，收拾好东西，跟着娘去顾家住上几天，到时候咱们一起回七里墩！何必在这府里看下人的脸色？你那嫡婆母也是个没用的，还是也看着你们要外放了，这就变了脸了？”
“你那嫡婆母也就算了，女婿不是她生的，怎么着也说得过去，那国公爷呢？就这么任由着下人做耗？欺负他儿子媳妇？还有那老夫人呢？当初可是哭着喊着说对不住你们，如今看着你们受委屈，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王永珠忙将张婆子给拉住了，将高氏和宋家两位姑娘的态度说了。
张婆子这才罢了，嘴里还忍不住道：“我就说了，这高门大户京城里的人，都不可信！咱们早些回去的好！”
说到这个，王永珠也正要说：“娘，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这次我们回七里墩后，就要去赤城县，这一去千里之遥不说，那地方苦寒，也不知道要呆上几年，才能回京——”
话还没说完，张婆子就瞪了王永珠一眼，自家闺女，自己还不了解？
“我昨儿个听了你大舅的话后，就已经跟你外祖母说过了，肯定是要跟着你们回七里墩的。当初就说了，你养娘老，娘就跟着你们，你们去哪里娘就去哪里！”
王永珠听了，忍不住搂住张婆子，撒娇道：“娘，你对我真好！”
张婆子戳了王永珠的额头一记，没好气的道：“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外祖母那边岂不是很伤心？”王永珠问。
张婆子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才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放心不下你！你们小夫妻到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我不跟着，怎么放心？”
“再说了，说句不孝顺的话，你外祖母没了我，还有你大舅舅和二舅舅，这么些年，没我在身边，日子也过得挺好。她老人家心里也清楚，我毕竟是外嫁的闺女，就算如今守寡，在顾家住上几个月也就罢了，又不是没儿没女，总不能在顾家住一辈子。”
“娘，都是因为我，你才不能孝顺外祖母！”王永珠听了张婆子的话，内疚极了。
“别说傻话！娘能跟你外祖母相认，又能在顾家住上这么些日子，已经知足了。说老实话，到底娘在乡下生活了大半辈子，这就算插上鸡毛也装不了凤凰。顾家的规矩大，礼数多，我实在住得不惯相。”
“如今看着还好，是你大舅母体谅我，你外祖母心疼我。可若天长地久的住下去，要么我得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得憋着性子，学规矩礼数。要么就是你外祖母和大舅母一直体谅我。”
“做人要知足，这世上就算是亲爹娘，也没有一直要体谅你忍让你的道理。天长日久的，好不容易寻回来的情分说不定就耗光了。”
“倒不如趁着如今大家都好，我也趁这个机会搬出来，以后大家就是亲戚常来常往，方是处长之法。”
张婆子心中一直都看得清楚的很。

第一千两百八十一章 好毒的心思！
王永珠听了张婆子这话，也知道是实情，她当初担心的不也是这个吗？
如今想来，就算留张婆子在京城，生活上啥都不缺，可活着憋屈，又有什么乐趣？
跟着自己，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反而张婆子可以随心所欲，开开心心的，岂不是比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更好？
再来，张婆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己和宋重锦也不能用为她好的理由，就罔顾了她的想法不是？
因此，也就下了决心：“娘说的很是。明儿个我亲去给外祖母陪个不是，就说是我离不开娘，怎么都要将娘带在身边，娘您也是拗不过我。让她老人家怪就怪我，别怪您就好！”
张婆子最爱听的话，就是闺女离不开自己，顿时眉开眼笑：“行，明儿个你就去跟你外祖母说。”
商量好了张婆子要跟着他们一起回七里墩，到时候再去赤城，不说张婆子，就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
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是不舍得离开张婆子的。
如今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情也轻松了。
跟张婆子商量着，这在京城也就只能停留五六天时间就得出发，除了打包行李，还得给七里墩的家人带礼物回去，还有杜老太医和齐夫人，也得带礼物。
金壶那边也要问一下，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还是留在京城当伙计。
历家那边的也得跟历九少交代一声。
还有杜家，他们要回荆县，也要问杜家那边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和信件什么的。
说起来千头万绪，倒是不得闲了。
采买礼物这些事情，王永珠自然不放心别人，第一反应就是找杨宗保。
突然意识到，这上次不是顾家怀疑杨宗保是真正的顾家老三，这若是他们回荆县，恐怕杨宗保也要跟着回去。
到时候就算顾家确认了，杨宗保远隔千里之外，恐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想到这里，王永珠凑到张婆子耳边，将自己的顾虑给说了。
张婆子一拍大腿，“你说的是，若真是能认定了你舅舅是你三舅，不说你外祖母了，就是你大舅舅也不会放他离开的。他毕竟是男丁，流落在外在这么多年，顾家肯定要给个交代，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楚的。”
王永珠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若大舅此刻还没查出证据来，等舅舅跟咱们离开京城，只怕就跟麻烦了！”
“您回去提醒一下大舅，看他是个什么章程，要不要我们将舅舅就留在京城。”
张婆子缓了半天神，才长出了一口气：“若你舅舅真是你三舅，那也好，不然他孤苦了半生，又死心眼不想成家，将来老了就算有你跟重锦，可到底将来到了下头，以后逢年过节连个烧纸供饭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凄凉？”
“若真是顾家的人，认祖归宗了后，就算他不想成家，可入了族谱，将来死后，逢年过节也能得上一柱香——”
说到这里，忍不住擦擦眼角：“行，我这就回顾家去，我那边还有东西收拾，那些嫁妆里还有些什么铺子，庄子，这一走没人打理，我得托付你大舅母去。”
“你这边忙你的，忙完过去接我就得了。我也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说着起身就要走，毫不拖泥带水。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就是这个脾性，也不拦着，将人送了出去。
前头书房里，宋弘听到亲兵来报，说世子夫人将亲家太太送走了。
看了眼今儿个一早过来后，神清气爽，整个精神气都变了的宋重锦一眼：“你们这次回去，你岳母是留在京城还是跟你们一起回去？”
宋重锦难得一笑：“岳母舍不得永珠，肯定要跟我们一起回七里墩。”
先前他还不敢说这话，可就凭今儿个岳母这般杀到院子里气势就知道，肯定要跟他们一起走的。
宋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重新说起了对宋重锦去赤城的安排。
宋重锦却拒绝了：“父亲，有您给我准备的二十亲兵就够了，别的就不用安排了。”
宋弘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是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你放心，王家和阮家，我绝对饶不了他们！只是如今风口浪尖，只得忍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要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宋重锦摇摇头：“我并没有怪父亲！只是父亲还记得昨日齐国公和阮将军的话吗？赤城骡马事关重大，父亲已经离开边疆多年，若真是事事都为儿子安排妥帖了，陛下会怎么看？”
就这一句，宋弘猛然一惊，后背一下子冷汗冒了出来将内衣都打湿了。
好毒的心思！
他此刻才明白这王家和阮家的恶毒之处了。
当今陛下最忌讳的是什么？就是兵权！当初他在边疆多年，为何会被调任回京？不就是因为陛下怕他在边疆多年，拥兵自重吗？
若是真的他这次，为了宋重锦能立下大功，任期满了之后回来，肯定会将边疆那边的人脉都用上。
到时候宋重锦是能载誉而归，可他在皇帝面前，就要彻底失了信重了。
原来，原来王家和阮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不对，齐国公那老贼和阮家那老王八蛋，想不出这样的招来，他们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
宋弘冷静下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宋重锦，有几分欣慰，有几分愧疚，“你能看得清楚明白，去赤城我也就不担心了！你说的对，这事我不能插手，关于师爷，我这边也不能再派人手给你，你去问问顾家，估计那边会给你寻摸一个。”
宋重锦点点头：“我明日就去顾家，去找顾家大舅舅，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宋弘无力的挥挥手：“行了，你去吧！”
宋重锦起身告退。
等宋重锦走了，宋弘一收脸上无力的表情，冷声道：“出来吧，你都听到了。”
只听到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从书房内室里，走出一个幕僚打扮的人。
这人冲着宋弘躬身行礼：“国公爷。”

第一千两百八十二章 试探
宋弘点头，示意那人坐下：“古先生，你在里面都听到了，还有什么话说？”
那个古先生一笑，长揖到底：“恭喜国公爷！世子真乃龙驹凤雏，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如此眼光，将来必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
宋弘嘴上谦虚，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
“也算他这些日子，跟在我身边没白混日子。能看出王家和阮家这后头的杀招，我也能放心让他去赤城了。熬上个两三年，到时候回来，京城这边也该分出个胜负来了。”
古先生也笑着捧场道：“可不是，世子只要办好差事回来，就能连升三级，朝廷里形式也明朗了，有国公爷在后头扶持，世子大好的前程还在后头呢！说不得将来出将入相，能入内阁，成为宰辅之臣呢！”
宋弘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不语。
谈笑了一阵，古先生告辞而去，宋五将人送到了门口。
正要回转，古先生停住了脚步，问宋五：“宋五爷，你说，若是世子这次没通过国公爷的考验，会如何？”
宋五默然的看了古先生一眼，“先生想是忘记了，对咱们爷来说，没有用的都会被放弃！这些没发生的事情，以后还是少问的好！”
说完，转身进去了。
古先生打了个寒颤，想起自己这位东家的手段心性，忍不住替那位世子爷后怕，若是他今日在国公爷面前，没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怕……
摇摇头，裹紧了衣服，古先生摇摇摆摆的走了。
宋重锦自然不知道书房在他走后还有这么一段。
他本来也不想说出那番话来，只是在那一瞬间，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这书房里，似乎不只他和宋弘两个人。
更是感觉到宋弘的表现有些不对，跟平日里不相符合。
以宋弘的精明，得皇帝信重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表现的如同是一个十分宠爱自己的儿子，都昏了头，拿全副身家也要为儿子拼个前程的昏爹模样。
这简直太违和了！
尤其是宋弘看着自己的眼神，平静，冷静，充满了考量。
这绝对不是一个慈父的眼神。
那一瞬间，宋重锦就醒悟了，这是试探！
果不其然，他说出那番话后，宋弘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想来是他通过了这次试探。
若是前些日子，宋重锦也许会心凉，会齿冷。
可现在的宋重锦，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不在乎了。
他马上就要离开京城，离开这国公府，和永珠，还有岳母一起去千里之外的赤城，那里，才是他真正要开始的地方。
这么想着，宋重锦微笑着，稳稳得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宋弘的院子。
※※※
因为时间紧，王永珠送走了张婆子，直接就要了马车，去见杨宗保。
杨宗保也听说了这事，只是在之前，宋重锦就暗示他将京城这边的眼线和生意收缩，他心中也就有了猜测，还稳得住。
这天就哪里都没去，在家等着。
果然，王永珠上门，先说了宋重锦要外放的事情，然后就是一堆需要杨宗保去办的事情，两人商量着列了清单。
有要给家里人带回去的礼物，京城的土特产什么的。
还有京城的一些铺子，田庄，也要找人帮忙看着。
本来王永珠是想着，若是杨宗保真是顾家老三，顾家肯定不会放他走，她也信任杨宗保，不若就都交给杨宗保就行了。
没想到这个打算才一说出来，杨宗保就极力的反对：“你们去赤城那么远，又苦寒，又不安稳，我不跟着怎么放心？休说我是不是顾家血脉还两说，就算是，我也要跟着你们去！”
一面就将王永珠往外撵：“行了，这些事都交给我就行了，你快回去，该收拾行李收拾行李，该跟人道别跟人道别，生意上的事情，要交代的快交代！这些很不用你操心！”
王永珠只得出门。
看了看天色还不到晌午，干脆让到张大掌柜那边去，一面又叫人去请历九少也一并到了张大掌柜那里。
三人面对面，将自己要回荆县，以后还要去赤城的话一说。
两人也早就知道了，历九少没说什么，倒是张银保一拍巴掌：“那正好，大妹子你回荆县，正好去看看咱们那茶山，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要知道今年咱们这茶叶就有些供不应求你，那茶山可得好好的，不能出岔子。”
“还有大妹子，你说的那移栽茶树的事，你那试栽的怎么样？若是能有五成的成活率，咱们就把附近的山上，慢慢都给种上——”
要知道如今张银保可是得了这茶叶的不少利了，因为这茶叶，如今在京城，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凭借这茶叶，就打入了以前只能仰望的京城圈子。
这让他如何不惦记？
倒是历九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你不说，以她的性子，回去荆县了，能不去看看，巡查一番？倒是那胭脂水粉，你这去赤城——”
王永珠忙道：“这个你放心，有我师父和师娘在，供货肯定不会有问题。我回去荆县后，肯定会安排妥当的！”
历九少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示意张银保走到一边去，才凑近一些，小声的道：“我家有一条商线，经过赤城，若是有什么消息或者有事情，通过那商线传递就是了。在赤城县，有一家皮料铺子，掌柜的姓曾，你若有什么需求，或者送信传话什么的，找他就是了。”
说着递过一块小小的令牌，一面写着历，一面写着一个小小的玖字。
王永珠爽快的接过来令牌：“谢了！”
历九少见王永珠没推辞，心情大好，“咱们之间说什么谢字！行了，知道你们时间紧，不日就要启程，你早些回去安排去！我就不给你们送行了，提前预祝你们一路顺风！”
说着，径直起身去了。
张银保这才凑上来，“大妹子，我在赤城县那边也有个手下，姓赵，人称赵六，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给人跑跑腿，也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倒是还算吃得开。你们到了那边，有什么事，只管让他去办就是了！”
说着也递过一块牌子。

第一千两百八十三章 提醒
王永珠心中感动，最主要的是，这人手也正好是他们到了赤城后需要的，也就接过来，谢了。
张银保一挥手：“大妹子你这就外道了。我能有今天，都是托你的福！这点子小事，还用得着谢？对了，你那大侄子，生意上也真有些天分，让他再磨练两年后，我就亲自带在身边几年，也就能办事了。”
王永珠知道张银保这是给她保证，会好好对待金壶，培养他出来的。
在这个时候，多少人都认为她和宋重锦这是一去赤城，只怕回不来了，可张银保还能许下这样的承诺，足见他的诚心了。
也就一笑：“那就麻烦张大哥多费心了！这次我们都回荆县，也想问问他回不回去？当初他跑出来，家里人也担心他——”
张银保多精明的人，立刻道：“他这次跟着商队回来，本来就该有假期，正好我也要派个人，回荆县对账，这明前的茶出来了，也该拢拢帐了。就让金壶跟着那人一起回去，也算是趟公差！”
说着就叫人将金壶叫来，交代了一番。
金壶一听，要跟着姑父他们一起回荆县，哪里有不答应的？
乐滋滋的就去收拾东西去了。
驾车回府的路上，恰好经过杜府。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时间紧，明日里估计去顾家就得一天的时间，杜家这边也得去辞别一下才好。
因此也就叫人将车停在了杜家门口。
因着杜仲景经常给王永珠布置功课，她也算是杜家的常客了，门房一看是她，就开了大门，一面往里面通传进去。
若是往日，尤其是她被立为世子夫人之后，每次来杜家，早早的言氏都会带着人迎接出来。
今儿个，王永珠都走到二门口了，言氏才姗姗来迟，嘴里还犹自道歉：“我来迟了，实在是对不住了。今日还没到交功课的日子，师妹来，可是有事？我这还在歇中晌，听人说师妹来了，这收拾了一下才出来，倒是怠慢了，师妹可别见怪。”
王永珠哪里有不明白的。
言氏这个人，最开始看着温柔又懂事大方，接触久了也就知道，颇有些不能说的小心思。
不过她一贯温柔小意，就算有些小心思，可有杜仲景在，倒也还有分寸。
齐夫人当初虽然有些看不惯，可毕竟给杜家生了两个孙子，平日里也无大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永珠知道言氏这人有些攀附权贵的念头，如今她也得知消息，知道自己跟宋重锦要被外放，这态度就怠慢了些，也懒得计较。
只道：“大师嫂，大师兄可在家？”
言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强笑道：“你大师兄今儿个当值，还没回来呢，可是找他有事？”
王永珠知道言氏是担心自己找杜仲景，让他求情，忙道：“我跟我家相公得皇上圣旨回乡探亲，不日就要出发离开京城了。想问问大师兄和二师兄可有书信或者礼物需要我们捎带回去给师父和师娘？”
言氏一怔，她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若不是王永珠这么说，她什么都没准备，等当家的知晓，只怕——
忙换转了脸色，笑盈盈的拉着王永珠的胳膊：“师妹说的正是，我也在心里正琢磨这事呢，还要等你大师兄回来，我们商量商量，到时候还要麻烦师妹了。”
王永珠也客套道：“大师嫂说哪里的话，不过是顺路的事情。大师兄不在家，那二师兄在家吗？”
言氏还没说话，就听到杜秀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师妹来了，走，到我那边去坐坐。”
说着，从言氏拱拱手：“大嫂，我带小师妹过去那边说点事。”拉着王永珠就走了。
言氏看着人走远了，才换了脸色，扭头吩咐道：“快把采办娘子喊来，我吩咐她些事情。”
急急忙忙的也回屋去了。
杜秀岩带着王永珠走出老远，才叹气道：“大嫂有些糊涂心思，小师妹看在大哥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计较才好。”
王永珠一笑，只道：“二师兄放心，大嫂这性子其实挺好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天真烂漫了些。”
杜秀岩听王永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比她大的人，性子天真烂漫，真是哭笑不得。
直摇头：“我跟大哥已经听说了。大哥昨儿个回来就跟我说了，估计你这两日要上门来辞行。他今日要当值，估计不得空见你。倒是有话要我转告你——”
说着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才悄声道：“陛下昨天回宫，心情十分高兴，嘴里还念叨了好几次妹夫的名字。大哥让我提醒你们，只怕你们的一举一动，陛下心里都清楚的很，赤城之事，切记谨慎！”
王永珠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谢过了杜秀岩和杜仲景。
又告知了自己一行人出京的时间，让到时候有什么东西，直接送到卫国公府，他们一并带走，才告辞而去。
回府后没多久，宋重锦也回来了，夫妻俩在外头奔波了这一天，虽然有些累，可精神却好得很。
也许以前身在七里墩不知不觉，还有些嫌弃，这离得远了，再回想起七里墩来，却倍感亲切。
一想到要回去，浑身都使不完的劲。
在王永珠不在家的时候，谷雨已经将平日里常用的一些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立夏她们三个丫头，虽然心思还没定，也没闲着，帮着谷雨收拾东西。
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进国公府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东西倒是攒下了不少。
什么贵重的药材，什么头面衣裳不说，零零碎碎的，就收拾了十来个箱子。
至于那些笨重的，或者易碎的瓷器什么的，都还堆了半库房。
王永珠是打算轻装简行的，好些京城这边的珍贵的摆件，各色玩器什么的，自然就没必要带上。
别说七里墩用不上，就是赤城也用不上啊。
这么一精简，倒是又腾出两个箱子来。
立夏看着王永珠等她们收拾完，又要让她们下去，一咬牙，噗通就跪在了王永珠的面前：“世子夫人，昨儿个您说的话，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我已经是夫人的人，自然夫人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只要夫人不嫌弃，我愿意跟着夫人，当个粗使的丫头也好，只求夫人收留！”

第一千两百八十四章 立夏的身份
立夏这么一来，倒是让白露和小雪露出进退两难的神色来。
王永珠只看着立夏：“你可想好了，跟着我，是要去苦寒的赤城，那可在千里之外，没京城这么繁华。到了那里，恐怕吃穿连这府里三等的婆子都比不上，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你也愿意？”
立夏连连点头：“我愿意！”
王永珠见立夏态度坚决，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既然这样，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明儿个我去夫人那边把你的身契拿来。”
“谢谢世子夫人！谢谢世子夫人！”立夏连忙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头，才被谷雨扶起来站到了一边。
就剩下白露和小雪两个丫鬟，惊疑不定的看着王永珠。
“你们呢？想好了没有？”
好一会，白露和小雪对视了一眼，一起给王永珠跪下，先磕了三个头，才道：“世子夫人，我们想好了，我们一家子都在府里，若是跟着夫人去了，骨肉分开，实在舍不得，还请——”
话还没说完，王永珠就摆手：“我知道了，行了，谷雨，给她们两一人二两银子，带她们到夫人那边，告诉夫人，这两人还请她另作安排。”
白露和小雪愣住了，没想到王永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还给了赏银，只是，这么快就将她们发还给夫人？
“世子夫人，让我们再服侍您几日吧——”白露小心的道。
“不必了！我马上就要离京，过了今日也没时间管你们，今日正好，咱们主仆一场，也算好聚好散，你们好自为之，去吧！”王永珠挥挥手。
小雪还打算说什么，被谷雨和立夏拦着，拖出去了。
谷雨一贯以王永珠为中心，听了她吩咐，半步不离的站在门口，催促两人快收拾东西，好送到高氏那边去。
白露和小雪没法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的抱怨立夏：“昨儿个咱们不是说好了三个人都留在府里吗？你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你也不想想，咱们已经到了快配人的年纪了，若是跟着世子夫人去了那苦寒之地，那边能有什么好人？到时候万一配个马夫，配个种地的泥腿子，咱们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留在府里，给夫人身边的嬷嬷送点孝敬，再不济也能配个齐头正脸的吧？”
立夏只低头帮着白露和小雪收东西，不做声。
白露恼了，推了她一把：“不用你假惺惺的这个时候帮忙，方才你倒是在世子夫人面前讨了好，衬得我跟小雪两人跟那白眼狼似的，这个时候装什么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子心思，不就是还念着以前在外头的那身份，还以为自己是那大家小姐呢，装什么清高？觉得自己配给这府里的下人，就辱没你的身份了？”
“也不照照镜子，如今你跟我一般，也就是府里的奴才，早些认命了的好！别以为跟着世子夫人出去了，就能有好日子过？赤城那是什么好地方？只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小雪，咱们走！”说着将收拾好的包裹一拎，用肩膀撞开立夏，气冲冲的出了门。
小雪不敢说话，也忙低头跟着走了出去。
立夏静静的站在屋里，好半日都没有动静，两滴水珠滴落在地上，很快就消散了。
谷雨如今办事俐落，高氏也不为难，很快就交接明白了，连立夏的身契都一并交给谷雨带了回来。
谷雨回来悄悄的将白露和小雪说的话一一都转述了。
还特别担心的道：“夫人，这立夏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咱们留她在身边是不是不妥当？”
王永珠一笑，将身契收了：“不用管她，她留在我身边自然是有所求，到时候自然会说的。”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才吩咐了马车，说要去顾家。
顾家那边已经等不得来人接了。
到了顾家，才发现，杨宗保也已经被叫了过来，正坐在老夫人的屋子里，手足无措。
老夫人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似乎想拉他的手，又不敢。
屋里除了顾长卿和大夫人，就是张婆子，老夫人、杨宗保，还有顾子楷几兄弟。
顾长卿一脸的无奈，大夫人一脸的茫然。
更不用提顾子楷几兄弟，三人脸上全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家风水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
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到来，顾子楷忙抢着迎接了上来，小声的道：“什么情况？这怎么突然又冒出个亲叔叔来？三叔不是三叔？这位才是三叔？”
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绕口，只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无辜的看回去。
还是顾长卿开口：“重锦和永珠来了。”
两人上前分别见礼，又坐下。
先说正事：“今儿个叫你们来，一是重锦外放的事情，别的舅舅帮不了，倒是曾经有一个故交，如今就在丰县住着，他当年也颇有才名，只是仕途不济，家中不宁，倒是耽误了他。如今年纪也大了，灰心丧气，无心科举，只给人做幕僚，当师爷为生。”
“你们若有心，我修书一封带上，你们亲自上门去请，看能否说动他辅助追随你去赤城。”
宋重锦听了这话，感激不尽，忙躬身谢过了。
这才说杨宗保的身世问题。
顾长卿也是个厉害的，知道杨宗保不相信，也不废话，直接丢证据。
这些日子以来，他除了公事，所有的心思都在查询当年的真相上。
虽然时隔多年，好多证据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当年顾家大老爷子身边伺候过的一个丫头的妹妹。
这丫头的姐姐当年曾经被大老爷子收用过，只是没过过明路，一直在书房里伺候。
她们的爹娘也是大老爷子身边的得力下人，本以为是将自己闺女送给大老爷子，能当个姨娘，生下个一二半女的也算终生有靠。
谁曾想大老爷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孩子来。
那个妹妹年纪当时还小，只记得明明在顾家好好的，突然一家子就搬到了很远的地方，连她姐姐也一起跟着去了。
再后来，好像家里就多了一个孩子，说是她姐姐的孩子。

第一千两百八十五章 证据
一家人将那个孩子当成了珍宝，除了她姐姐和爹娘，谁都不能碰，她偶尔碰一下那孩子，都要被骂一顿。
开始孩子都被关在家里养着，后来孩子大了，关不住，就喜欢往外面跑。
没办法，她姐姐得跟着那孩子，结果有一次出去玩，再回来，她姐姐就死了，那孩子也不见了。
她还小，只记得爹娘当时那脸色，跟天塌下来没什么两样。
后来，过了没多久，爹娘不知道又从哪里将孩子找了回来，可她觉得不像，还说不是姐姐的孩子。结果被他爹娘打了一顿，给关了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说要是再胡乱说话，就直接打死。
她只记得那孩子被找回来后，不知道怎么了，有一个晚上，半夜里大哭，拼命的哭，若是以前，他爹娘肯定得哄着，可那天，不管那孩子怎么哭，爹娘都没哄。
后来，那孩子又哭又闹了好几天，精神也不好，养了好久才慢慢好起来。
每年会有人来看看那孩子，再后来，她就被爹娘给胡乱远远的嫁了户人家，后来，她好不容易能回娘家，发现爹娘已经不在了。
听周围的人说，几年前，有人来接了她爹娘和那个孩子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听说过有爹娘的消息了。
听到这里，王永珠后背一寒，只怕这丫头的爹娘恐怕早就被当年的顾家大老爷子给处理了。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里面，恐怕当初那个丫头的姐姐之死，还有那个孩子不见了，那个孩子就是杨宗保。
而后来所谓找回来的孩子，就是顾长印。
杨宗保却淡定的道：“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姓杨，是杨家村的人，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情，我爹娘就生了我一个，怎么可能是顾家的孩子。”
顾长卿知道，这还不够，又丢下第二个证据。
他派人到了杨家村，问了杨家村的老人，得知，当年杨宗保的父母，一直是在齐城县做点小生意，后来回乡的时候，杨宗保已经有三四岁的样子了。
杨宗保的父母说杨宗保是他们的亲儿子，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然后他派的人又找到了齐城县，寻访了很久，才在一个老人口中得知，当年杨宗保的父母本来是生了一个儿子的，结果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杨宗保的娘儿子死后就有些疯疯癫癫的，每日在外头看到人家抱着孩子就上去抢说是自己的孩子。
结果还真有一天，真抱了一个孩子回来了，那孩子好像受了惊吓还是怎么了，看着傻愣愣的。
然后没过两天，杨宗保一家子就收拾行李说是回老家了。
证据摆到这个份上，杨宗保还咬牙道：“这也只能说明我不是杨家的孩子，也不能说明我是顾家的孩子。”
顾长卿长叹一声：“的确，我查到的证据只有这些，你不是杨家的孩子，而老三也不是顾家的孩子。可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让人打听过，你被抱回杨家的日子，跟那个丫头姐姐家那个孩子丢失的日子差不多，时隔多年记不住，可大致的日期却能确定的。”
“再来，血缘至亲，必有感应。我一看到你，就觉得面善，不仅你背影像极了父亲，你的脚底也有一颗痣，你的血能和我的血相融，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难道顾家三老爷的脚底板没有痣？难道你们当初没有滴血认亲？”杨宗保冷冷的道。
顾长卿一咬牙，自家这亲弟弟太难搞了，这不都是眼见的证据吗？为什么就不承认呢？难道和顾家认亲很丢人吗？
可看着杨宗保的面容，他就生不起气来，只得闷声道：“老三脚底板的痣是假的！”
这话一出，全屋子哗然，都看向顾长卿。
顾长卿冷着脸：“我已经让人迷昏过老三，让人检查过，老三脚底板的痣是人伪造的，用一种特殊的药材，刺入血肉之内，半月之后就能长出跟痣一样的东西来。浸水不褪，除非用专门的药水，才能洗去。而老三脚底板的那颗痣，用药水一沾，就洗掉了。”
王永珠忍不住在心里冲顾长卿点了个赞！
我舅舅不愧是我舅舅！这招厉害！
杨宗保沉默了。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只看着杨宗保。
还是顾家老夫人忍不得了，哭着喊：“儿啊，我是你的亲娘啊！从生下你就没来得及看你一眼，你就被抱走了！如今时隔四十多年了，娘才能见到你，你让娘好好看你一眼，好不好？”
杨宗保不知道怎么的，眼圈一红，却强忍着道：“好，就算我是顾家的血脉，你们打算怎么办？认我回来？那原来的顾家三老爷怎么办？是继续留在顾家，还是将人赶出去？外人听说了，要如何看待顾家？”
顾长卿听杨宗保这话有松动的意思，忙道：“这你放心，你是顾家的血脉，断无留在外头的可能。肯定要开祠堂，禀告祖宗，认祖归宗！”
“至于老三，他本就不是我顾家的血脉，虽然他也是无辜，可他替你在这顾家享受了这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也对得住他了！只当逐出顾家，从此以后，顾家和他再无瓜葛！”
“至于外人如何看顾家，于顾家何干？我顾家若是为了外人的说法，连自家血脉都不敢认回来，何以立足？”
斩钉截铁，可见顾长卿早就考虑好了。
杨宗保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扭头去看顾家老夫人。
老夫人早就哭成了泪人一般，只不敢扰了两人说话，咬着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杨宗保看过来，眼中露出惊喜的光来，试探着朝杨宗保伸出手去。
杨宗保深吸了一口气，噗通跪在地上，膝行至顾家老夫人面前，“儿子见过母亲！”
一句话，顾家老夫人肝肠寸断，一把搂住杨宗保，涕泪横流，话也说不出一句来。
满屋子的人，也都陪着默默地掉了几滴泪。
就连顾长卿这般城府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第一千两百八十六章 长兄如父
还是王永珠，眼见顾家老夫人这大喜大悲的模样，嘴角都发青了，就知道不妙，上前两步，将老夫人抢着扶到一旁躺平，又从怀里掏出那养心丸塞到了老夫人的嘴里。
一边给老夫人顺气，一边给她按压穴位，好一通忙活，才让老夫人的脸色正常起来。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老夫人已经缓过来了。
一大家子都松了一口气，都不敢高声说话，只拿眼神看王永珠。
这药有养神安眠的作用，加上王永珠的按摩，老夫人缓缓睡了过去。
王永珠才回头，冲大家示意，到外头去。
张婆子到底不放心，留下来照看老夫人。
其他人都移到隔壁厢房去，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杨宗保听着顾长卿的安排，什么认祖归宗，什么将顾长印剔除顾家族谱，以后三房的东西，都是杨宗保的，还说要给他安排个差事，又要顾家大夫人给相看一门亲事……
顿时头皮发麻。
只怕这再等顾长卿安排下去，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成亲后生几个孩子，孩子如何管教，都要给安排妥当了。
“顾，嗨……大哥，这亲我认，只是这认祖归宗就免——免是免不了，那啥，能就咱们自家人知道不？不用搞那么大动静——”杨宗保自认为也是一条好汉，可对上顾长卿静静的黑眼珠，顿时就怂了。
默念三遍，长兄如父！长兄如父！长兄如父！
“再说了，这永珠和重锦要回乡，还要去赤城，我也不放心，我得跟着他们一起才行。要不，这样，等我们一起回来，再认也不迟？”杨宗保小心翼翼地提议。
顾长卿断然否决：“不行！”
“为啥——为啥不行？”杨宗保才扬了半嗓子，立刻就降低了声音。
“重锦和永珠他们，有卫国公府的亲兵护送，安全无虞。再说了，你认回顾家，刻不容缓！”
看杨宗保还不服气，顾长卿放缓了神色：“不说别的，你想想娘，她生下你到如今看到你，时隔四十几年，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就要走，让她如何承受的住？”
“方才你也看到了，娘年岁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本来小妹要走，就已经够让她伤心了，你若是也走了，让娘这日子怎么过？大夫本来就交代过，让她切勿要大喜大悲，容易伤身，折损寿数。”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娘？真忍心看着娘日夜以泪洗面？”
杨宗保还能说啥？可他到底还是不放心王永珠和宋重锦，想了想才道：“大哥，你说的是，可我还是不放心永珠！”
“我知道，你会说，永珠和重锦有卫国公那边保护，你是不知道卫国公是什么人，他对重锦和永珠哪里有半分慈父心？”
“对我来说，永珠和重锦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命是永珠救的，我的嗓子是永珠托杜老太医给我治好的。在我心里，永珠比我的命还重要！大哥，你明白吗？”
顾长卿看了杨宗保半日，才叹气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永珠是我外甥女，重锦是我外甥女婿，我能害他们？”
杨宗保执拗的道：“这不够！我要的是永珠和重锦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不然，等认祖归宗后，等娘好些了，我再去赤城也一样！”
顾长卿只觉得脑壳疼。
他自认为生了三个儿子，都没这一个弟弟让人恨得牙痒痒。
听听这话，这要是自己生的那几个，非得吊起来打不可。
在朝上都从来没被逼到这份上的顾长卿，只得无奈的道：“我跟你保证，她们一定能平安去，平安回！不说别的，小妹也要跟着去，还有永珠，就是看在她们俩的份上，我也得保他们平安，我总不能让我外甥女守寡不是？”
说完，瞪了没事也躺枪的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
“噗——”
顾子楷在一旁没忍住，憋笑出声，没想到他爹也还有今天，这笑话他能笑一年。
有了杨宗保的这番“威胁”，顾长卿只得将宋重锦和几个儿子侄子一起拎进书房，当着杨宗保的面，又好生“关照”了一番，将从杨宗保那里受得憋屈都给找来回来。
外头，王永珠正请托顾家大夫人给接手张婆子嫁妆里的铺子，田庄，还有当初给自己的添妆里的庄子和铺子。
顾家大夫人满口答应了，反正在之前也都是她打理的。
说完正事，顾家大夫人左右看看王永珠，看得王永珠一脸懵圈：“大舅母，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顾家大夫人笑着道：“我是看，永珠真是我们顾家的小福星！若不是你，你娘只怕也没机会跟咱们相认。若不是你救了三弟一命，我们如今还拿那一家子当亲人呢。顾家的列祖列宗要是有灵，也该谢你才是！”
王永珠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说来，还是注定的缘分，血脉之间的感应吧！也说明老天也不忍心外祖母和我娘，舅舅一辈子分离，才让大家能相认回来。哪里用得着谢我！”
一想起，若是顾家祖宗真有灵，半夜一起排队到梦中感谢她，王永珠就打了个哆嗦，还是不要了。
那边等顾长卿将宋重锦和顾家几兄弟给放出来，一个个都两眼无神，生无可恋。
尤其是顾子楷，因为那一声笑没被憋住，在书房里遭受了他亲爹仅次于宋重锦的关照，能有一口气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王永珠和顾家大夫人忍住笑，看时候不早了，吩咐吃饭。
用了午饭，下半晌，老夫人悠悠醒来，又请大夫来把了脉，确定无事了，这才放心。
张婆子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本来是要告辞的，被老夫人苦留再多住两日，一家也团聚团聚。
只得让王永珠和宋重锦将行李先拖回去，她再陪着住上几日，等出京城再一起走就是了。
离别的日子总是飞快。
王永珠他们的行囊早就装上了马车，由宋五安排人，一路先行护送到直隶码头。
这次回去还是坐船，还是官船，宋五早就打点妥当了。
一家子难得一起用了早膳，一个个食不知味，脸上就连宋重钧，也都应景的摆出一副离愁的模样来。
宋弘和高氏亲自送到门口，二房和三房，还有小辈们自然也跟在后头，看起来倒是声势浩大。
到了门口，就该辞别了，宋弘拉着宋重锦到一边似乎还有话交代。
二房于氏和三房的蒋氏，也就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退到一边去了。
倒是高氏亲自将人送到了马车边，低声道：“你们只管放心，这府里有我呢，翻不起浪来！”
说完，就退后一步，脸上笑盈盈的：“一路上小心，有什么事情，就写信回来，缺什么也只管来信——”
王永珠虽然不明白高氏为何要这般许诺，不过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问话的时候，只得将疑问藏在心里，也微笑着寒暄了两句。

第一千两百八十七章 护送的是何物？
那边宋重锦看了看送行人中的宋重绢和宋重绣，想起那日王永珠说的话来，心中一动。
故作犹豫了一下。
宋弘一直就在观察宋重锦的神色，见他如此，忙问：“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或者不放心的？”
态度之和煦，让宋家其他几兄弟姐妹看着心里都格外不是滋味。
宋弘何曾在他们面前这般慈和过？
宋重锦才似乎十分不好意思的道：“儿子这一去，少则两三年，多则四五年，别的还罢了，只是想起二妹和三妹跟儿子一贯亲近，她们年岁也不小了，恐怕再过几年就要说亲嫁人了。”
“儿子恐怕无法赶回来送嫁，还请父亲和夫人为两位妹妹择亲时，多费心，免得儿子千里之外还惦记着。”
这话说出来，宋重绢和宋重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又羞又惊又喜。
虽然害羞，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期待的看向宋弘。
宋弘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宋重锦要交代的居然是两个女儿的婚事，愕然的扭头看了宋重绢和宋重绣一眼。
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拍拍宋重锦的肩膀：“你这个做大哥的，能这般心疼惦记妹妹，我这个做父亲的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放心吧，到时候让夫人给她们俩好好的挑两户人家！”
一旁的高氏也笑盈盈的道：“锦哥儿你放心吧，到时候我挑好了人就给你送信，让你过目如何？”
这话的意思，竟然就是要将两个姑娘家的婚事最后交由宋重锦来定了。
宋弘本来想说什么，可看着两个女儿兴奋得眼睛都发光的样子，到底心一软。
更何况，到时候挑选人家，肯定是他看好了范围，然后才让高氏去摸底，最后能选中的人，还不是他看中的。
这么一想，宋弘也就释然了。
不过看向宋重锦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满意。
在宋弘看来，宋重锦能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话来，用意很明显。
这是拉拢人心，知道他走后，恐怕这府里其他几个兄弟都会蠢蠢欲动，而大姑娘跟他一向不合，又有自己的兄弟，肯定不会跟他一条心。
倒不如另辟蹊径，用婚事将两个小女儿给拉到他那边，让他倒不至于跟府里断了联系。
手段虽然粗糙些，可管用啊！
有这个当众许诺，只怕孟氏和两个小女儿以后就是他在府里的眼线了。
果然不愧是他宋弘的儿子，终于开窍了！不愧自己设下这么多局，一步一步的引导他，看来还是有成效的！
宋弘的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在大家瞩目下，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高氏的说法。
因着这个，还特意让宋五带着人，护送宋重锦和王永珠上了船再回来。
终于，在宋家人大部分看似充满了不舍，实际心中都巴不得赶快送走两人的眼神中，宋重锦和王永珠给宋弘和高氏行了礼，上了马车，缓缓的驶出京城。
出了京城不过一里之遥，官道附近，有几座草亭。
京城进出来往的，大多数人都是送亲友送到这里。
此刻草亭旁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草亭里也坐着几个人，周围都有家丁团团围住，不让人靠近。
见了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的马车，就有人上前表明了身份，是顾家的人，宋五再往草亭里一看，果然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忙让手下来禀告。
宋重锦和王永珠下了马车，跟着那长随进了草亭。
草亭里，杨宗保和顾子楷正说着闲话，张婆子和金壶正眼巴巴的看着这边，见两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双方见礼完，顾子楷和杨宗保心中都十分不舍。
顾子楷拍拍宋重锦的肩膀：“此去千山万水，珍重！”
那边杨宗保正跟王永珠交代：“我带了两个人过来，跟着你们回七里墩，再去赤城。这两人虽然身手一般，可为人可靠老道，一路上需要采买，或者跑腿的事情，一并交给他们就是了。”
“还有，等舅舅处理完京城里的事情，等你外祖母身体好些了，我就去找你们！”说着，慈爱的摸摸王永珠的头。
“舅舅，你别担心我们，好生在京城多陪陪外祖母才是。您就放心吧，等我回了七里墩就给您写信，去了赤城也给您写信好不好？”王永珠知道杨宗保放心不下她们，可到底如今他认回顾家，为了他好，也该留在顾家才是。
杨宗保不说话，只笑。
王永珠没法子，知道他是个性子极为执拗的人，虽然如今是认了亲，能留在顾家，也不过是因为顾家老夫人毕竟是他生母，顾家老夫人的身体不好，为人子的，这个时候于情于理都不好离开，跟顾家人谈不上有多亲近。
杨宗保年轻时候遭受的那些，让他心防极重，如今能让他认可的，除了她们母女和宋重锦，再无他人。
只能看留在顾家的这些日子，顾家人会不会也让杨宗保接受了。
要说的话，前些天都说完了，看看天色，杨宗保主动开口：“行了，你们该启程了！”
王永珠却看向了京城官道方向：“且不急，再等等。”
“还有人要来？”顾子楷凑过来问，“是谁？是历长楠？还是谁？”
王永珠摇摇头：“是我大师兄他们，我们这次回乡，他们肯定有信和东西让我们捎给师父。想来是路上耽搁了，我们再等等。”
一旁伺候的长随，十分有眼色，已经到附近茶寮铺子里，花钱买了一壶滚水，从马车上搬下来一套茶具，给在座的都倒了一杯茶。
此刻正是暮春初夏时分，杨柳依依，满目苍翠，微风吹来，都是青草的气味。
不说张婆子和王永珠，难得出城，就是几个大男人，也难得出来，喝着茶，看着这满目碧绿，倒也心情阔朗起来。
也没等一盏茶喝完，就看到官道那边，又急匆匆赶来了几匹马和一架马车。
不是杜仲景和杜秀岩是谁？
两人上前，互相见礼完毕，果不其然，两人都皆有书信和礼物让王永珠他们捎带回去。
尤其是杜仲景，还冲着王永珠拱拱手：“我还有一物，还要拜托小师妹，一路细心护送至荆县，交到父亲手中。”
王永珠没当回事，还当就是普通物事，点点头：“没问题，我一并顺路带回去，不妨事。”
杜仲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师兄就放心了，这一路就要辛苦麻烦小师妹了！”
王永珠还以为杜仲景是客套，正要说话，看到杜秀岩同情的眼神，突然就警惕起来。
“大师兄到底要我护送的是何物？”
杜仲景一笑，拍拍手，从后面马车里钻出一个人来。
王永珠当场就傻了！

第一千两百八十八章 这一路叨扰了
这不是杜仲景的长子杜使君吗？这是物？这是人好吗？
王永珠扭头看向杜仲景：“大师兄，你家儿子都是物？”
杜仲景打个呵呵一笑而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招手示意杜使君过来：“你这次回荆县，替为父在祖父和祖母面前尽孝，一路要听你小师姑的话，不可调皮，听到没有？还有，路上功课也不能放松，要是有不懂得，就问你小姑父！”
安排得明明白白。
杜使君老老实实的都点头答应了，还特别老气横秋的看向王永珠：“小师姑，这一路叨扰了。”
王永珠瞪了杜仲景一眼，看着杜使君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满肚子的疑问只得压下，十分和气的道：“跟你小师姑客套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当自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别听你爹的，什么都瞒着，知道吗？”
杜使君看看杜仲景，点点头，规规矩矩的退到一边去了。
张婆子这还是第一次见杜使君，一看这孩子眉清目秀，又斯文懂礼貌，就喜欢。
见他站在一旁，忙招手示意他过去，“你是杜老爷子的大孙子吧？长得可真俊！是个齐整孩子，来，吃点心！”
说着就抓了点心塞给杜使君。
一面又给杜使君介绍金壶：“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叫王金壶，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一路正好做个伴，也有个说话的人。”
杜使君看向金壶。
金壶今儿个穿的是顾家给他准备的衣裳，是金壶从未穿过的，看着就贵重，若是平日里，这种衣裳料子，哪里敢上身，只怕得供起来。
可张婆子眼睛一瞪，金壶忙给换上了。
只是他穿着不习惯，这料子太金贵了，他这手一碰上去，恨不得就能刮起毛来。
搞得他束手束脚，手脚都扎着，就怕不小心蹭刮破了衣裳。
见杜使君看过来，只能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来。
金壶不傻，一看眼前这秀气的公子哥，就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此也不上前献殷勤，只守在张婆子旁边。
那边，王永珠低声问：“怎么回事？我只说给你捎带信件和礼物，没说替你们捎带这么宝贵一人啊！这可是你的长子，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丢给我带回去？万一要是出个什么事可咋办？再说了，这大师嫂能同意？”
就言氏那性子，能舍得让杜使君去荆县？
杜仲景脸都黑了。
杜秀岩在一旁偷笑，谁让大哥当初娶了言氏呢？如今尝到苦头了吧？
那天王永珠上门后，等杜仲景回家，杜秀岩一五一十的就都告诉了他。
杜仲景当时没发作，只是转头就传话下去，说要将大儿子杜使君给送到荆县，老太爷和老太太身边尽孝去。
世情如此，这当儿子女儿的没在爹娘身边尽孝，送大孙子去，合情合理。
言氏就是想反驳，也不敢啊。
只哭诉说，荆县艰苦，杜使君哪里受得了那些苦？
杜仲景却道，既然荆县艰苦，那就更应该去尽孝了。若是言氏舍不得杜使君去，那她这个大儿媳就亲自回去侍奉公婆去也行。
言氏一听，哪里还敢唧唧歪歪。
只得一边哭着给杜使君打点行李，一边拉着杜使君哭诉，说杜仲景这个当爹的太狠心了，又哭诉自己如何心疼之类的话，又担心杜使君的功课学问。
杜使君看着言氏这样子，心中直叹气。
杜仲景已经找他谈过了，让他跟着小师姑一起去荆县侍奉祖父和祖母，一是因为的确祖父和祖母年岁已高，身边没个亲人照看不放心。
若不是先前祖父收了小师姑这个关门弟子，去年就该安排去祖父身边了。
如今小师姑要和小姑父外放到赤城，祖父身边无人，自然不能耽搁了。
再者，荆县那边的长青书院，春闱过后，声名鹊起，状元、探花还有二甲传胪，都曾经是长青书院的学生。
慕名而去的学子，如今多如过江之鲫，让杜使君去，也是为了他将来的功课学问着想。
更不用说，这一路上，有什么问题，还能直接请教宋重锦这个新科传胪，多好的机会啊？
当然，也有借着这个事情，警告一下言氏的意思，不过这都不重要，只是附带的。
杜使君也明白，他是杜家的嫡长孙，又天生不爱学医，打算走科举的路子。
这已经是家里给他安排得极为好的一条道路了。
在荆县，不仅功课不会落下，常年侍奉祖父母，对名声也有好处，杜仲景这个做父亲的，的确是良苦用心了。
因此他一点都没迟疑的就同意了。
只是言氏到底是他亲娘，虽然有些眼界低，可做人家儿子的，还能如何？
只求杜仲景，以后若是言氏还有什么言行不对的地方，让他多多教导就是，又担心他走了，弟弟杜天南该怎么办？
杜仲景却道，等他一走，杜天南也会立刻搬到前院去，平日里和杜秀岩的儿子杜远志一起学习，轻易不会放他们去后院。
杜使君心中有了数，才安心下来。
这不，一早他们收拾了行李要走，言氏又哭着喊着不放，耽误了这许多时间。
口口声声说舍不得，恨不得以身相替。
实在不耐烦的杜秀岩没忍住，直接道，不如就让大嫂去？先把人送走，行李什么的后面再派人赶着送过去？
一句话，言氏就不敢做声了，也不拉着杜使君哭了。
杜使君再懂事，看到亲娘这般作态，心也有些凉，这一路都有些郁郁寡欢。
只是杜仲景和杜秀岩都不打算开解，这事，得杜使君自己消化才行。
将来，去了荆县，离开父母身边，到书院读书，或者以后的路上，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情，他总得习惯才是。
交代完毕，杜仲景和杜秀岩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也就很干脆的催人快启程。
王永珠还能说啥，只得起身，和杨宗保他们又再度辞别，才依依不舍得上了马车。
宋五冲着来送行的人，拱拱手，然后一声吩咐，车队缓缓启程。
走出老远，掀开帘子看去，看着京城和杨宗保他们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第一千两百八十九章 多出来的东西
宋五一路将人护送到了直隶，天色就已经晚了。
还好先前护送行李的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客栈。
等到宋五将人送到，客栈那边早就准备妥当了，一个干净的大院子，住得满满当当的。
人一住进去，热水，热茶热饭就都流水一样的送了上来。
早上出门，到了天黑才到客栈，在路上颠簸了这大半日的，王永珠和金壶还好。
张婆子和杜使君却有几分疲惫，张婆子是毕竟年岁大了些，加上早上送别辞行耽误了时间，晚上要赶到直隶，后半程就有些赶。
连午饭都只是在半路随便打尖吃了点，一时就有些扛不住。
而杜使君在京城，也是娇养长大的，出门那都是五六个人围随，这次出远门，杜仲景就让他只带了一个书童，也没经历过这种赶路，就有些力不从心。
还好他跟金壶是坐一个马车，金壶毕竟跟着商队在外跑过，能坐马车，对他来说，简直太舒服了。
看着杜使君的书童丢三落四，忙了这个忘了那个，一时没忍住搭了把手，倒是让杜使君主仆对金壶的印象好了许多。
张婆子随便吃了点，就进屋歇着去了。
杜使君毕竟年轻，下了马车，洗漱一番，精神就恢复了。
因为人多，房间不够，他和金壶一个房间。
长这么大，杜使君还从来没有跟外人一起住过，很是有些不习惯。
又初初离开父母，身边除了书童，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即使他再少年老成，也忍不住有些委屈。
还是金壶看了出来，这样的大家公子，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离开父母，肯定害怕。
不说这杜使君，就是他，刚离开家的时候，还不是有好几个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大家公子为何要被他爹给送到荆县去，不过不妨碍金壶同情他。
也就东扯西拉的，说些跟着商队在外面的经历，来分散杜使君的注意力。
杜使君在京城家中，除了读书，就是家中，偶尔跟着家人或者朋友出去逛逛游玩，哪里听过这些？
一时就听忘了神，什么委屈，什么难过都抛之脑后了。
王永珠安顿好了张婆子，想起杜使君第一次离开父母，恐怕有些不惯，也就过来看看。
走到门外，就听到金壶的声音，再往里面一看，杜使君和他的书童都听呆了。
也就一笑，吩咐立夏，一会子来提醒他们早点睡，别闹得太晚了。
也就回屋去了。
宋重锦也没闲着，去看了一下宋五和其他亲兵的安排，见他们也都吃饱了饭，安排了屋子住下，门口晚上守夜的也都安排好了，这才放心回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用了早饭，就往码头而来。
码头早就被亲兵们清理了一番，在他们要上的官船前，清空了一大块地方。
行李都被送到了船上，杜使君和金壶，还有张婆子和王永珠都先上了船。
宋重锦拱手谢过了宋五的护送之情，又寒暄了几句，就头也不回的上了船。
船长一声吆喝，船夫们收起缆绳，船慢慢的驶离码头。
宋五和一干亲兵静静的伫立在码头，看着船慢慢的远去成一个小黑点，心中感慨，世子这一离去，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京城又是何番天地了。
船上的时间无聊又平静。
杜使君开始还有些晕船，不过他也带了杜仲景配置的晕船的药，也就无甚大埃…
张婆子上了船，歇息了两天，也就缓了过来。
出了京城，似乎大家的精神都好了些，也放开了些。
别的不说，杨宗保留下的两个人，确实老成能干，和船长还有船夫打得火热。
船上的事宜，还有沿途码头停靠后的采买，两人一气都包圆了。
没让王永珠和宋重锦操半分的心。
每到一地，还能采买些当地新鲜的菜蔬或者本地的特产上来。
又有丁婆子的好手艺，这一路，因为不能下船运动，船上的人都被投喂得胖了一圈。
那二十个亲兵，说实话，以往跟着宋弘出门办差，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都没这一趟这么舒坦。
他们只管在船上护卫安全，采买的东西检查有没有异常就行了。
每日里，吃喝不愁，花样翻新，除了在船上有些闷，日子简直比在家还舒坦。
再加上到底都在一条船上，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跟王永珠和宋重锦熟悉了，那两个负责采买的，一个叫姚大，一个叫石头，也跟他们混得熟了，有了几分香火情。
上次从荆县到京城是北上逆流，这次是顺流而下，行程几乎快了一半。
又因为是官船，加上看着二十个亲兵，一个个那气势，就特能唬人。
一路上就有不少的商船附庸而来，一是为了跟着官船自然安全些，那些水匪什么的，就算贼胆包天，也不敢打劫官船，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他们跟着官船，自然安全也能得到保证。
二来，这些商人，也想趁机看能不能跟官船上的主人，搭上点关系。
这些都有姚大和石头接洽安排，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跟人谈的，这一路，浩浩荡荡的，后面跟了不少的商船，几乎成了一支船队。
不说是官船，就是普通的商船，这么一支船队，那些水匪也得掂量掂量。
因此这一路极为太平，别说水匪了，就是其他普通船只，看到这架势，就远远的避开了。
等到了荆县，官船靠岸，那些商船还有几分不舍。
倒是王永珠和宋重锦下了船后，看着搬下来后多了几乎一半的行李，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多出这么些东西来？”
宋重锦急忙叫来姚大和石头。
姚大嘿嘿一笑，憨厚的脸上露出无辜之色来：“大人，这些多出来的东西，有咱们沿路采办的各色土产，大人和夫人不是衣锦还乡么，到时候上门道贺的人多了，总要回礼不是？小的们就沿路顺手采购了这些东西，又便宜东西又好，送礼也合适。”
“那也没采购这么多吧？”王永珠嘴角直抽抽，沿路采买东西，姚大和石头是问过她跟宋重锦的意见的，当时她是怎么说的？说交给他们两人，她放心，让他们看着办。
就看着办了这么多？
“回夫人的话，剩下的那些，是那些商船的孝敬。他们依附咱们的船，按照规矩，得交保护费，这些这都是他们交的孝敬！夫人放心，这都是水路上的老规矩，咱们都是按照行情来收费的，架不住这一路依附的商船太多了，所以东西就稍微多了点…”
王永珠……
一旁的石头还添了一把火：“夫人放心，这留下的都是好东西，那些便宜不值钱的，路上我们就已经顺手变卖了，这是银票——”
说着递过一个匣子，王永珠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好几张百两的银票，晃得人眼花。

第一千两百九十章 迎接
王永珠很想现在飞回京城去找杨宗保，问问他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这两个神仙下属？
这一路从京城到荆县，好吃好喝，啥事都不操心的平安到达不说，还白挣了几百两银子和半船孝敬？
这种好事都有？
一瞬间王永珠都有种冲动，要不就在这荆县和京城之间来回跑收保护费算了。
这一年下来也能发家致富了。
再看看姚大一脸憨厚，石头一脸无辜，王永珠心里有点方，不知道说啥好。
还好，很快就有人给她解围了。
因着宋重锦毕竟算是奉旨衣锦还乡，这在快到荆县之前，已经有人先将消息传到了荆县。
吕文光如今还是荆县的县太爷，收到消息后，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去年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举人，今年却青云直上，不仅是二甲传胪，更重要的是，人家现在是卫国公的世子爷了。
要知道，就算是新科二甲传胪回乡，大家也能平起平坐，他好歹还算个前辈。
可宋重锦的世子爷身份，那就大不同了。
更不用说，因为这一科的状元、探花和二甲传胪都和荆县长青书院有关，吕文光在京城的同窗，也给他来信道贺了，说有了这个功绩，想来明年的考核能得个上等，再升上一级是没有问题了。
因着宋重锦的身世，在信里还当奇闻多提了一句，吕文光就上了心。
去年，因着宋重锦的表现，吕文光本就对他十分有印象，没办法，人家夫人是杜老太医的关门弟子，连陈巡抚和朱侍郎都去道贺了的人物，想忘也忘不了。
当初他就觉得这宋重锦非池中之物，果不其然，原来是豪门遗落在外的血脉，如今回京城，不仅高中，还认祖归宗，得封世子。
这人生，简直是开挂了啊！
这样的人物，还奉旨衣锦还乡，怎么都不能得罪了。
虽然他搞不清楚，这为啥好好的世子不当，要回来省亲后就要去赤城当县令，不过后来听手下师爷提醒，说当初卫国公可是在那附近驻扎过，难不成是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去那边，比较好出成绩？
这么一想，吕文光都酸了，果然这就是有爹和没爹的区别啊。
有个好爹，什么都安排好了，比不得比不得！
自然更加不能怠慢宋重锦了。
从接到消息起，吕文光就数着日子，天天让人去码头守着。
一早上接到消息，说看到一艘官船朝着荆县方向驶来，再一算路程，应该就是宋重锦他们到了。
忙命人备轿，亲自到码头来迎接。
当然，吕文光也没忘记派人去通知杜老太医，说宋重锦他们到了。
等吕文光一行人赶到码头，一眼就看到了宋重锦。
宋重锦看到吕文光的官轿，还有后面一大帮子人，就知道今儿个恐怕还有一番应酬。
果然吕文光上前来，先是恭喜，接着就是一番夸赞，什么去年一见，就知道非池中之物，巴拉巴拉的……
宋重锦在京城几个月功夫，已经被磨练出来好心性来，耐着性子和吕文光寒暄，还感谢当初吕文光的青眼如何如何。
这么一看，倒还相谈甚欢。
先前看到吕文光，王永珠就忙将匣子丢给了石头，只来得及吩咐一句：“先收着，回去再说。”
等吕文光上前，先见了礼。
吕文光忙卖好，说是已经派人通知了杜老太医，想来一会子杜老太医就会来了。
王永珠一听，谢过了吕文光，扭头吩咐亲兵和姚大他们，先去雇几辆马车，将行李搬上车。
那些亲兵齐声应诺，声如洪钟，气势吓人，行动迅速十分有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吕文光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猜想这只怕是卫国公府的私兵。
寒暄了没多久，果然杜老太医就匆匆赶来了。
虽然宋重锦被吕文光一群人围着，可王永珠和张婆子都被亲兵围在，倒是无人打扰。
杜老太医只看了宋重锦一眼，知道他此刻没空，直接就奔王永珠来了。
亲兵还想拦一下，王永珠忙道：“这是我师父！”
亲兵们也听说过杜老太医的，忙退了开去。
杜老太医看着王永珠她们今日的排场，皱了皱眉头。
王永珠几乎也是大半年没看到杜老太医了，再见面，忍不住就笑开了花，迎了上去：“师父——”
杜老太医在王永珠走后，也确实很不习惯，再见这小徒弟，那脸就板不住了：“还知道回来啊——”
王永珠拉着杜老太医的衣袖：“师父，我可想您跟师娘了——”
杜老太医的嘴角翘了翘，清咳了一下：“都成亲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这在外头呢！”嘴里嫌弃，实际心里还是受用的。
杜老太医早就从杜仲景的信中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这奉旨衣锦还乡的消息，还是近些日子才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到底是在宫墙漩涡里打过滚的，知道事情蹊跷。
在外头这么人不好多问，只关切的看了看小徒弟的气色，还算不错。
跟在王永珠身后下船的杜使君本来和金壶一起都落在后头，看到杜老太医后，眼神一亮，可算见到亲人了。
忙上前要拜见杜老太医。
却看到杜老太医满眼都是小师姑，居然压根没看到他，小小少年心情低落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杜老太医看徒弟没事，才有心情扫视了一下全场，在看到杜使君后，顿时也愣住了：“君哥儿怎么也在？跟着你们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
杜使君见祖父终于看到了自己，忙上前见礼：“孙儿拜见祖父！祖父安康！”
杜老太医对弟子也好，孙儿也好，那都是严厉的形象，虽然心中激动，脸上却不显，只点点头：“起来吧！”
又看看杜使君的气色，唇红齿白，气色极好，似乎比自己走之前还胖了高了些。
心中满意，知道跟着王永珠这一路被照顾的极好。
赞许的点点头：“这小子一路上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王永珠忙摇头：“君哥儿乖巧懂事，怎么会惹麻烦？倒是这一路跟着我们走得快，受苦了才是。”

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回家
“少给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行了，知道你们回来忙，君哥儿我先接回去了。你们的院子你师娘派人守着，隔几日就有人打扫，现搬进去也便宜。只是恐怕吃饭采买一时来不及，晚上到我那边去吃饭。”杜老太医是个痛快人，直接拎走了杜使君，交代了一句，直接就开溜了。
宋重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看到了杜老太医的身影了。
杜老太医看了他一眼后，就直奔自家媳妇儿去，也就算了，这说完话，连个眼神都不给，就走了，是啥意思？
宋重锦好委屈……
他跟师父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不过他此刻也确实被人围着，抽不出空来。
不仅有吕文光，还有县尉、县丞、陆续赶来的还有长青书院的院长和夫子们。
那边吕文光又说，今日是难得的盛事，他亲自做东，早就在县城最大的酒楼定好了位置，为宋重锦接风洗尘。
宋重锦也不好推却，只得应了。
不过却告罪说，还有家眷和下人要安排，等他们回家，安顿好了定去赴宴。
吕文光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哪里有不依的，连连点头，又问有没有要帮忙的？说若是家里没来得及收拾，他还有个院子，最是清幽不过，可以让宋重锦他们暂住。
旁边的也忙自荐，这家说自家有极好的厨子，那家说他们家有多余的丫头，还有的自家就是开酒楼的，这大人才回来，一切都不便宜，不如饭菜什么的由他们负责好了。
争得恨不得打起来。
要知道这荆县出个状元不稀奇，可出个世子爷就稀奇了啊！
这可是国公爷的亲儿子啊！哎呦喂，要是巴结上了，以后还用愁吗？
宋重锦忙一一婉拒了，只说家人都给安排好了。
又先请吕文光和大家先行一步，午饭时候酒楼再见，才将人送走。
这边有姚大、石头和二十个亲兵，行李什么的早就被装上了马车，就等着出发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当初买下的那个院子距离码头也不算太远，加上他们这一行人，一看架势就不同寻常，一路行来，路人看到都避之不及，十分顺畅的就到了家。
果然如同杜老太医说的，估计是已经得信了，院子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还有几个身影在收拾打扫，见宋重锦他们一行人进来，忙上前拜见。
赫然是杜老太医家的管事。
“宋大人，这前院已经收拾好了，后院也是前两日才打扫过。水井都是淘过的，厨房里柴火都是齐备的，米面和菜蔬什么的已经让人去采买了，一会就能送来。”
杜老太医的管事也是个能办事的，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安排得很妥帖了。
王永珠谢过管事的，又赏了银子。
那管事的也十分有颜色，谢过赏赐，带着下人就走了。
剩下的人，也好安排，二十个亲兵还有姚大、石头和金壶自然就留在前院。
还有跟着金壶一起上船，十分低调的张银保的管事，本也安排在前院，他却道，张大老板有安排住处，就不叨扰了。
等到石桥镇的时候，通知他一声就行了。
王永珠也不多留，知道他住在这里也拘束，也就任由他去了。
前面交给宋重锦和姚大他们，她也就不管了，直接奔后院而去。
这离开这院子大半年，一回来，只觉得浑身舒坦，张婆子也是，两人的脸色都轻松和缓了许多。
走到院子之间，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蔷薇香。
抬眼，就看到院墙上已经爬上了几朵蔷薇花，风一吹，摇摇曳曳地，十分好看。
穿过月亮门，王永珠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才大半年，当初她细心布置过的院子，经过了一个冬天和春天，如今焕发出勃勃的生机来。
整个院子郁郁葱葱，花香四溢。
蔷薇爬了半墙高，偶尔有几根心急的已经翻过了院墙。
那一株辛夷花早就过了花期，如今满树碧绿的叶子。
两颗葡萄已经爬满了藤架，藤架下面的石桌旁，摆放着三张躺椅，一看就让人想坐上去偷得浮生半日闲。
还有那墙角的小缸里，睡莲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叶子，缸里还有两尾小红鲤鱼，摆着尾巴游来游去，十分有趣。
张婆子都忍不住喜得道：“果然那黄娘子巧手，这院子被她这么一归置，去年还看不出来，今年这实在是好看。”
因着里面屋子虽然时常有人打扫，可毕竟没住人，有浮尘要扫，还要开窗透气。
谷雨和立夏只将躺椅擦过，又垫上坐垫，让张婆子和王永珠坐下歇息。
丁婆子已经去厨房烧水，给两人沏了一壶茶，又将那点心热过了端放在桌上。
又洗了两个大茶壶，将那本地人爱喝的树叶子放进去，泡了一大壶热茶，并几个粗瓷大碗，给提到前院去了。
那些亲兵们也是半日没喝水了，见了这热茶，颜色绛红，闻着虽然没太多茶叶味道，可一气喝下午，倒是解渴生津，一个个都灌了好几碗。
吴婆子和两个丫头，都去收拾屋里去了。
没一会子，姚大带着几个亲兵，将内院的箱子都抬了进来，看到这后院的景致都愣了一下。
里面刚好收拾的差不多了，亲兵们将箱子都抬进屋里，自然有两个丫头收检。
宋重锦在前头安排好了，也就进了后院，喝了一盏茶，往躺椅上一躺，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服得恨不得眯上眼睛睡上一会。
张婆子见宋重锦这样，也忍不住慈爱的一笑，示意来往的人动静小些，别吵着了她女婿打盹。
姚大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夫人，这前院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跟石头住在西厢房靠墙那间，中间的那间就委屈金壶少爷了，国公府的大哥人多，东厢房三间屋子都住不下，西厢房这边给他们腾出了一间屋子，一共四间屋子，五个人一间。”
“小的看前院也有厨房，家伙什也都齐全，想着若是都麻烦夫人身边的嫂子给咱们做饭，也忙不过来。小的想跟夫人告个假，去找人牙子，雇两个做饭的婆子回来，就在前院负责咱们的伙食，夫人看意下如何？”
姚大来之前，就被杨宗保叮嘱过了，事事都要听王永珠的。
这一路他跟石头也都看出来了，这家里，做主的就是夫人，别看大人是什么世子爷，冷着脸能唬人，在夫人面前，那就跟软脚猫一样。
再者，这些家庭琐事，肯定都要请示王永珠的，因此也不避讳宋重锦。

第一千两百九十二章 恩人？
王永珠听了，也觉得姚大安排得十分妥帖，不过说到人牙子，她跟严中人一向合作的不错，也就提了一句，将严中人家的位置告诉了姚大。
姚大也就表示知道了，准备退下。
王永珠才想起来：“等下，我让谷雨给你拿银子——”
姚大十分憨厚的一笑：“回禀夫人，小的跟着夫人回荆县之前，杨老大给了咱们兄弟银子，如今还没花完呢。等夫人闲了，小的来跟夫人对对帐！”
说着径直去了。
王永珠……
王永珠这自己操心惯了的，突然这有人将事情都给理顺了，办妥了，一时倒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初夏十分，太阳不十分炙热，又有葡萄架遮挡着，凉风吹来，满院子花香，加上又躺在躺椅上，只觉得昏昏欲睡。
干脆也就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悠闲起来。
听着外面，有人送米面果蔬进来，那些亲兵们挪动屋子里家具的声音，听着丫头们打扫屋子的动静，听着吴婆子将被褥都抱出来，搭在杆子上晾晒，拍出砰砰的闷响……
一切的一切，都这么熟悉让人放松，王永珠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回家真好！
宋重锦只歇息了一会，就换了一身衣裳，带了四个亲兵，去赴宴了。
快中午时分，姚大回来了，带着两个婆子，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商铺的伙计，手里都抱着大堆的东西。
在最后面，还跟着酒楼的伙计，拎着食盒。
这么多人进来，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丁婆子先前就熬了一大锅的清粥，只留下一小半，配上小菜，再有姚大带回来的食盒，女眷吃得不多，这些也就够了。
剩下的都提到前院去了，就算宋重锦带出去四条大汉，这剩下的也差不多二十来口人，都是汉子，能吃的很。
也不太讲究，恰好这宋家外面不远就是各色卖小吃的，石头已经带着人去买了一大堆馒头、烙饼之类的回来。
大家风卷残云一般的也就吃完了。
屋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日常用品都拿出来归置好了，那些不常用的，干脆就没打开箱子。
被褥晒到下午，也就软和蓬松，全是满满的太阳的味道，被收进去铺设好。
前头院子里，他们从京城出发也自带了被褥，只是还不够，姚大出去了一趟，已经买回来了。
那船上的盖了这大半个月的，汉子们能有啥讲究的，也都拆下来，让婆子们去浆洗去了。
柴米油盐什么的也都买齐了，一下午时光，这空荡荡的院子就能居家过日子了。
姚大和石头这才晃悠悠的带着账本和银票，来后院跟王永珠对账。
王永珠这才知道，两人出京，杨宗保就给了他们足足一千两银票，加上这一路贩卖那些商船给的孝敬，又赚了几百两。
这一路下来，那一千两没动，今天雇做饭浆洗的婆子，加上给前院买被褥还有各种日常用品，米面油盐什么的，也才花了不到三十两银子。
王永珠看着那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账本，还有一沓银票，再看看貌似憨厚的姚大和石头。
示意他们两人坐下来，然后才问：“二位的本事，我都看到了，我只是奇怪，以二位的本事，怎么会屈居给我帮忙做事？”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什么我是世子夫人，身份如何之类的话。都知道，更不用说，我跟我家夫君是要发配到赤城县的，赤城县在哪里，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
“二位的才能，不说在京城，就是随便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找到赏识你们的人，或者自己单门立户的挣钱做生意。实在没必要跟着我们夫妻俩，到那苦寒之地去，熬上几年。”
姚大和石头交换了一个眼色，恭敬的退了一步，才道：“夫人不知，夫人和老夫人乃是我们二人的恩人！”
“恩人？”王永珠一头雾水，她都没见过这两人，何曾恩起？
姚大这才娓娓道来，他和石头两家是世交，合伙开着一家银楼，因他家做生意公道，两人又颇有手腕，手下还有几个积年的银匠师傅，在京城也还算颇有名声。
他家的金饰做得好，不仅普通人家的女眷喜欢，就连官宦人家的女眷，也常来买。
这本是好事，可就因为这好，却惹来了灭顶之灾。
他家的银楼被贵人看上了，这贵人不是别人，却是齐国公之女王氏。
二嫁给宋引的时候，看中了两人的银楼，要买下来，作为自己的嫁妆。
先不说开价极低，这银楼是两家祖传的买卖，怎么能卖？
好说歹说，求爷爷告奶奶托人去说清，也不管用。
王氏是什么人？只顾着自己性子的人，她打小要的东西就没有不到手段，一家银楼，在她看来，能被她看中，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姚大和石头再有手腕，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如何能和权贵抗衡？
不卖也只能卖了！
忍痛将祖传的家业贱卖了不说，王氏还发话了，不许他们再做银楼的生意，否则一家子都别想在京城呆下去。
可两人祖传做这个的，除了这个还能做啥？
坐吃山空不成？
两人没办法，没了生计，只得谋求其他生路，每天早出晚归，贩卖些不值钱的玩意，有时候还几天不回家。
偏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姚大和石头外出没回来的时候，他们住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走了水。
两家子都是孤儿寡母在家，孩子小，闹了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大人也累了，睡得极沉，等到发现惊醒的时候，已经逃不出去了。
等姚大和石头回家，等着他们的就是一院子的灰烬，和家破人亡的噩耗。
两人险些没疯了去，浑浑噩噩的收敛了家人的尸骨，打算下葬，才想起，家中的细软也被付之一炬。
凑齐了身上的所有的钱，还有人帮衬，勉强将丧事给办了。
两人缓过神来，最恨得莫过于王家和王氏。
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逼得他们贱卖了祖业，又迫于生计，出门讨生活。
家中也因为生计的原因，原先伺候的人都遣散了，一切都由他们的媳妇自己承担。
一贯教养的媳妇，又要忙家务，又要带孩子，闲了还要绣花卖钱，若不是太过劳累，怎么会睡得太死，逃不出来？

第一千两百九十三章 替他们报仇
可是再恨又能如何？两人以前颇有身家的时候都对抗不了王家，更何况如今一贫如洗？
两人都是心性坚定之人，如今家破人亡，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
虽然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大仇得报，可活着才有希望。
为了活着，为了复仇，两人隐姓埋名，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
一直在关注着王家和王氏的情况。
直到听说了王氏在卫国公府，被新认回来的卫国公大公子的岳母和夫人掌掴，还摔断了腿的消息。
两人当晚大醉了一场，虽然没有要王氏的命，可能让王氏吃这样的苦头，也让他们心中痛快了。
姚大和石头忍不住就关注起了张婆子和王永珠。
而这恰好，被杨宗保发现了。
一番交往调查后，杨宗保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和对王家的仇恨，才透露出，卫国公的大公子也曾经差点被王氏买凶杀害。
要不是他本人命大又机警，恐怕早就没命了，既然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联手起来？
姚大和石头深知以他们两人的能力，这辈子想报仇，估计都是一个笑话。
若真是和宋重锦他们联手，只怕还有一两分的机会。
再后来又听说王氏服的药有问题，让人上瘾，王家想找宋家的麻烦，却最后被宋家咬下一块肉来的消息。
这些都被杨宗保一一透露给两人听。
两人自己再慢慢去查证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投身宋重锦和王永珠名下。
只有一个要求，替他们报仇！跟王家不死不休！
交待完一切，两人垂手站在王永珠面前，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王永珠倒是没想到，原来两人跟王家有这样的仇怨。
难怪两人上来就说张婆子和她是两人的恩人呢。
沉吟了片刻，看着两人看似风清云淡，可实际却青筋暴起的手，王永珠点点头：“我知道了，行了，以后你们就安心办事吧！”
“一会子我要去师傅家吃饭，你们收拾出拜见礼来，再雇一辆马车来，收拾好了就出发。”
说完，王永珠将那账本和银票，丢给姚大和石头：“这账本拿回去，银票你们也收着，家里以后上上下下的开支，都从你们手里过就是了。”
“月底跟我对一下帐就行，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进屋收拾去了，一会子要去杜老太医家，穿着家常的衣裳肯定不行，得换出门的衣服，还有她给两位准备的礼物，也得拿出来。
姚大和石头手忙脚乱的接住了账本和银票，好半天才醒悟过来，王永珠这是答应他们了？
两人对看一眼，都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偌大年纪的两条汉子，眼圈泛红，你看看我，我看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两家的仇，总算有希望了！
得了王永珠的准话，姚大和石头越发有了干劲。
没一会子，就收拾出一份很能见人的拜见礼，沿路的各色土特产，还有几样不常见的药材，装了半马车。
等王永珠和张婆子、金壶出来，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外了姚大和石头也都在门口侯着。
王永珠只吩咐了一句：“你们留下一人看家，一人跟着我去就是了。”
说着就要上马车，那亲兵中走出两人来：“世子夫人，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兄弟也得有两个人跟着您才行。”
王永珠知道这是亲兵的职责，也不为难他们，只点点头，就上了马车。
姚大和石头互相看了一眼，姚大跟着马车，石头留在家里。
又有两名亲兵跟随在马车两旁，这才出发了。
这般架势，看得这巷子里的人，瞠目结舌，一个个咬着手指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想到，这宋秀才和他娘子，如今翻身成贵人了，看看这排场，这气势，啧啧，县太爷都比不上啊。
对门古娘子早就听了动静，在门口探头观望半日了，看对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彪形大汉，那眼神，看一眼就让人胆寒。
本来还准备凑上来打个招呼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不仅如此，还拘着自己的孩子，不准出门。
此刻听王永珠也出去了，才将门打开一条缝，偷偷的看出来。
对上宋家门口凶神恶煞的两个亲兵，又胆怯的缩了回去。
王永珠一家子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往杜家去，金壶有了在顾家的心理阴影，忍不住先问：“老姑，您那师父不会逼着我学医吧？”
王永珠还没回答，张婆子忍不住就给了他一记：“青天白日的，做啥美梦呢？还逼着你学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那块材料不？你求着人家老爷子，人家老爷子都不稀罕答应你！”
“就你老姑这么聪明的人，都是求了人家老爷子多久，人家才松口的！你当人家老爷子是隔壁村的郎中呢？去了杜家给老娘老实点，不会说话别说，憋不死你！知道不？”
金壶一听不用学医，顿时松了一口气，即使被张婆子骂，也满脸笑容的点头：“奶，你放心吧！我保管一句话都不说，只吃饭中不？”
张婆子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王永珠笑着道：“去了不说话也不行啊，杜家君哥儿不是刚回去么，你们这一路一起吃住的情谊，难道去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金壶连忙摆手：“我可高攀不上！杜家大少爷这种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公子哥，那活该是跟那些秀才举人们打交道的，我跟他们可说不到一起去。”
居然是有几分嫌弃的意思。
王永珠倒是有了兴趣：“我看你们一路说得还不错，怎么说不到一起去了？”
金壶苦着脸：“老姑，你是不知道啊，我以前以为读书人都跟我姑父和二——那啥一样，虽然会读书认字，可说话我能听懂，办事也爽快。”
“可这杜家大少爷，说话那个文绉绉的，吃饭就吃饭，非得叫用膳；解手就解手，非得说出恭；晚上睡觉就完事了，人家说叫安寝。我这听了一路，头都大了！还天天跟我称兄道弟，开口就是金壶兄，闭口就是金壶兄，叫我金壶就完了，后面带个兄字，我都差点以为我叫金壶兄了！”
“还有，吃个饭还忒多讲究，什么喜欢的菜也不能超过三筷子，什么吃饭要吃七八分饱，还有一堆规矩。跟他住一个屋吃饭，这一路我就没吃饱过！我才吃两个馒头，再拿第三个，他们主仆看我的眼神，就跟我是饭桶一样！”
“老姑，不瞒你说，今儿个回到荆县，到了家，我中午才算吃了一顿饱！”金壶说起来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第一千两百九十四章 晾一晾
王永珠听着金壶的控诉，真是闻者伤心，听着流泪，她却只想笑。
张婆子也没忍住：“你傻啊？你在外头还跟着人家跑商队，你是咋跑的？连饭都混不饱？好歹还是你老姑和姑爹的船，你就混成这个怂样？”
金壶委屈极了：“奶，老姑，我这不是也为了咱们王家的面子么？被人当饭桶我难道有脸不成？”
张婆子一听，小样，你膨胀了是吧？都敢顶嘴了？
伸手就拎过金壶的耳朵，叭叭一顿训。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般活力十足的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娘离开了京城，果然压抑的性子就复原了。
一路热热闹闹的到了杜家门口，太阳刚下山。
管事从下半晌就在门口守着，看着马车到了，忙迎了上来。
“小姐和老太太来了，快里面请，咱们夫人和老爷等候多时了。”
说着就要在前头带路。
王永珠摆摆手：“不用了这么麻烦了，师父家还用得着你带路？我给师父和师娘带了些路上买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就图个新鲜。还有我这带着对几个人，也麻烦给安排一下。”
管事的忙躬身答应着下去了。
径直进了后院，杜老太医和齐夫人正和杜使君说话，听到人说王永珠他们来了，还来不及说让人请进来，王永珠就已经和张婆子进来了。
张婆子和杜老太医、齐夫人见礼完毕。
王永珠就上前，砰砰给杜老太医和齐夫人磕了几个头，还不等杜老太医喊起，就自己站起来，搂着齐夫人的胳膊就喊：“师娘，我好想你！几个月没见，师娘你都瘦了，可是想我想瘦得？咱们娘俩真是心有灵犀，您看我想你也想瘦了——”
说着还伸出自己的胳膊来给齐夫人看。
齐夫人被哄得合不拢嘴，“是是是，都是想你想瘦的！”
杜老太医忍不住翻个白眼：“你那是抽条！张嘴就会哄人，也就你师娘吃你这一套。”
王永珠早就不怕杜老太医了，只冲着齐夫人挤眉弄眼：“师娘，我师父这是吃醋了，我想您了没想他呢！”
齐夫人扭头看一眼自家老爷那别扭的样子，附和道：“对！他吃醋了，咱们别理他！”
一面就拉着王永珠嘘寒问暖，问路上辛苦不辛苦？又说杜使君给他们一路添麻烦了，又谢张婆子。
一时说得一团热闹，和气融融。
杜使君傻眼了，自家祖父一贯是严厉的，就是祖母也不是慈和型的，影响中的祖母，看着自家娘的时候，几乎都是皱着眉头，带着几分忍耐。
这般宽和纵容的模样，还真没见过。
再回想在码头上，自家祖父也是一眼先看到小师姑，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忍不住就心酸起来。
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王永珠是他们亲生的，自己是捡来的呢。
金壶十分淡定，在七里墩的时候，自家奶偏心自己老姑那模样，比起这个来，只有更偏心看中的，他早就习惯了。
再看杜使君那傻样，忍不住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才这么点小阵仗就受不了了？以后还会有更让你受不了的。
分宾主坐下了，杜老太医最关心的还是王永珠和宋重锦到京城发生的一切，虽然有书信往来，可终究不够详细。
这一去几个月，宋重锦中进士也就罢了，如何认父亲，又如何成了世子，还有和顾家认亲仪式，发配赤城县一事。
不过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就让人目不暇接，反应不过来。
还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如何凶险呢。
看了一下屋子里，杜老太医直接道：“君哥儿，听说金壶和你在船上同吃同住，他照顾你颇多，今儿个金壶来了，你是主人，也带着金壶在外头逛逛去。”
杜使君明白，这是他们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要把他们小孩子支开。
点点头，应了一声是，扭头就对金壶做了请的手势。
金壶也不傻，爽快的就跟着杜使君退了出去。
杜使君也是初来乍到，他自己连这杜老太医在荆县的老宅子都没摸清楚呢，如何带金壶逛逛？
出了院子门，都不知道往哪边走。
好在金壶也没心思跟着杜使君逛，他回到荆县后，感觉那是如鱼得水，有种回到自家的轻松感。
今日就算出门见客，也没穿那一身中看不中用的衣裳，只穿寻常的布衣，此刻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就在这里守着吧，也免得有人进去偷听了。”
杜使君看金壶如此大大咧咧，居然就坐在门槛上，想说点什么，到底来者是客，也就吞了话头。
犹豫了一会，也撩起袍子，小心翼翼拿帕子垫在门槛上，才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好一会，杜使君试探着打听起王永珠的情况来。
先前在京城，只知道她是小师姑，是祖父受的关门弟子，虽然家世普通，是个农家女，不过嫁给了举人，自己又会做生意赚点银子。
后来能成为世子夫人，纯属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罢了。
这还是言氏这个亲娘时刻念叨，他记在心里的。
回荆县前，言氏拦着不让的时候，杜使君听杜仲景说过一句话：那是君哥儿的嫡亲祖父，能害他不成？自然是会小心照顾的，用不着咱们操心。
他毕竟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到千里之外，心里也是害怕的。
是父亲这句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来的不是别处，是自家的祖父，杜家的祖宅，有什么可怕的？
可到了荆县后，杜使君发现，一切和他想象的都不一样。
他以为祖父和祖母会嘘寒问暖，会格外惊喜，如同在京城一般，将他捧在手心里，可是并没有。
祖父从码头将他拎回家，一路并未多问。
到了家，拜见了祖母，祖母也不过问了两句家常话，就给他安排了位置，让他休息。
荆县，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欢迎他？
杜使君颇为失落，还只安慰祖父和祖母就是这样的性子。
可看到祖父和祖母见到小师姑后的样子，杜使君的心就难受起来。
他在杜家是嫡长子，父亲母亲疼爱，寄予厚望，出门也多是人捧着，还从来没有遭到这样的冷遇。
等杜使君和金壶出了院子门，王永珠才撇撇嘴，“大师兄真是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要咱们都晾一晾君哥儿，他不怕把父子情给晾凉了，我还怕君哥儿不喜欢我这个小师姑呢！”

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安排
杜老太医撇撇嘴角：“我这个当祖父的不也陪着当恶人？我都没说啥，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王永珠能说啥，人家嫡亲祖父祖母都下场了，自己这个做小师姑的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摸摸脸，看向齐夫人：“师娘，我刚才那恃宠而娇演得像不像？”
齐夫人连连点头：“演得好！演得好！多亏我们永珠了，不然我这做祖母的，这孩子刚来，还要憋着不嘘寒问暖，好话都不能多说两句，憋得我难受啊！”
“尤其是看着君哥儿那孩子，可怜巴巴那样子，我这心啊——造孽哦，他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娘，又摊上这么狠心一爹——”
张婆子忙安慰道：“姐姐这话说得，正是君哥儿他爹疼他，为着他好，才想出这法子来。等孩子大了懂事了就明白了！”
齐夫人可算找到知音了，拉着张婆子半诉苦，也是半解释：“这都怪我，当初我看着言氏虽然小家子气了些，可对我家那老大心是极好的。再说了，我这做婆婆的，只要儿媳妇对儿子好，对孩子好，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
“要求多了，不就成恶婆婆了？到时候闹得儿子为难，儿媳妇厌恶的有什么趣？我这辈子运气好，遇到个和蔼大度的婆婆，我也就想着，绝对不为难儿媳妇。”
“可没想到，倒是纵容了她，尽做些得罪至亲的事情。前几天，我家老大写信来，我才知道，言氏前些日子还给了咱们永珠脸子看。我看到信，气得心口疼，半宿没睡觉！”
“今儿个又看到，我家那老大，还忒厚脸皮的，居然将君哥儿就这么让永珠和你们捎带回来！我这老脸啊，真是羞死了——”
齐夫人老脸一红。
俗话说的好，儿孙都是债啊！不然她都这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这么给人陪过不是，低过头。
为了那不争气的儿媳妇，也只得开口了。
张婆子连呼使不得：“姐姐这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这么点子小事，还值得说嘴？快休要再提。”
王永珠也忙正色道：“师娘不要再说这样外道的话。咱们一家人，师父和师娘待我如亲女，我也视师父和师娘如同爹娘一般无二。师兄也是没拿我当外人，才这般信重我，将君哥儿托付给我。”
“若是旁人，想来师兄是断断不会放心的不是？再说了，这姑嫂之间的关系，就跟婆媳之间一样，有几家是真和睦的？不都是能有个面子情就不错了么？我在七里墩的时候，跟我家亲嫂子还不是也有过不合的时候，家常小事也就一笑就过去了，还真计较不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
王永珠说的这话，倒是将齐夫人给逗笑了。
“师娘这般自责，我倒是要去信责问师兄了，因为大师嫂而累得师娘这把年纪了，还替他们向我一个晚辈赔不是，他可心安？说来也是大师兄的错，和师娘有什么干系？”
“大师嫂是大师兄要娶的，好和坏自然是大师兄自己承担！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因为是我，师娘替他们在中间转寰，若是在京城得罪了人，又有谁替她们转寰？”
“老话也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师娘如今和师父在荆县，好好的逍遥日子，何必去操心京城呢？能操心一时，还能替他们操心一辈子不成？”
“若是师娘真放心不下，倒是好好教导君哥儿，莫让他再重蹈覆辙才好。”
齐夫人听了王永珠这话，倒是收了笑容，在心里打了几个转，忍不住感慨起来。
一旁早就不耐烦的杜老太医才道：“我早就说过，咱们既然已经告老还乡，就别管孩子们了，他们如今也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要我们教他们做人不成？”
“有这功夫，操心咱们的生意，赚银子也比这个强些。”
说完，一甩袖子，冲着王永珠道：“你跟我来——”
就径直出去了。
王永珠冲张婆子使个眼色，让她陪着开导开导齐夫人，自己跟在杜老太医的身后，到书房去了。
杜太医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先问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听王永珠一一说了，才又问：“你们回荆县有什么打算安排？”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明日肯定要去拜祭一下婆婆，告慰一下她在天之灵，也让她放心欢喜一下。”
“今日吕县令请客，还得回请。还要宴请感谢书院的院长和夫子，想来三五日也就够了。这边的事情办完，就回七里墩去。毕竟是圣旨说了，要回乡夸耀呢！”
杜太医点点头，王永珠这边安排的倒是没什么疏漏。
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那边齐夫人已经收拾好心情，下头厨房的人说晚饭已经好了，来请他们去吃饭。
还没入席，就听到下人来报，说宋重锦来了。
报信的人还没下去，宋重锦就带着浓重的一身酒气被两个亲兵给扶着进了屋。
杜老太医嫌弃的看了宋重锦一眼，吩咐人去拿醒酒丸来。
宋重锦却已经推开了亲兵，眼神清醒的很。
上前给杜老太医和齐夫人请安见礼，厚着脸皮坐到桌边：“今儿中午喝了一肚子水，正饿着呢，快上饭——”
倒是丝毫不客气。
齐夫人心里剩下的那点子忐忑，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笑眯眯的让人给宋重锦上饭。
杜老太医嘴里嫌弃，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
杜使君看着祖父和祖母的态度，心里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沉默的低下头去扒饭。
一顿饭毕，杜老太医拉着宋重锦去书房说话，王永珠陪着齐夫人。
说到明日要去拜祭齐欢，王永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看看这屋里也没别人，凑到齐夫人身边，小声的问：“师娘，说到明日去拜祭我婆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想问您知道不知道？”
齐夫人一愣：“什么事？”
王永珠将从卫国公老夫人那里听到的说齐欢还有个姐姐，叫齐乐，说是远嫁，却无人知道嫁到哪里了，有人问起，还被宫中追责一事说了。
才问：“师娘可还记得我婆婆的这位堂姐？可曾听闻过她的下落？”
齐乐两个字一出，齐夫人的脸色就变得惨白，露出惊惶之色来。
“你们……你们听谁说到她的？”
“是卫国公老夫人，她也是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后来又多问了几次，她才透露了这么一点消息，说是就知道这么多。”王永珠看着齐夫人的脸色，忍不住心也提了起来。
这齐乐到底做了什么，让提到她的人，都这般惊恐？
齐夫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捧着热茶不喝，也不说话，怔怔的出了一会神，才道：“齐乐不仅是宫中的禁忌，也是齐家的禁忌。”

第一千两百九十六章 红颜薄命
“齐乐当年是名满京城的名媛才女，长得明艳动人，性格又大方爽快，不知道是多少豪门子弟心中不可亵渎的仙子。”
“当时她是长阳长公主的伴读，经常出入宫廷，和几位皇子关系也十分交好。据说已经被内定成了皇子妃，就看是哪位皇子有福气能娶她回家了。”
“因着这个，那些皇子们人人都在齐乐面前羡殷勤，一时京城之中，齐乐风头无两。后来，齐大学士因为得罪了先帝，被罢免官职，四处游历，齐家人都低调行事。”
“可齐乐却还是风光依旧，后来齐大学士被启用，听说还有齐乐在其中的手笔，不知怎么说动了先皇，先皇龙颜大悦，才将齐大学士召回。”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齐大学士回来后，十分生气，将齐乐关在家中一个月不许她出门。不管是谁家来求情，皇亲贵族，皇子亲来，都被拒之门外。”
“后来，还是宫中发了旨意，说是宫宴，点名要齐乐进宫，齐大学士，才将齐乐放了出来，这一放出来，就出了事——”
说到这里，齐夫人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才继续道：“那次宫宴好像是为了迎接各国使节，当时齐乐还在宫宴上大放异彩，皇帝还亲口夸赞过她。没想到，宫宴结束后，齐乐就留宿在宫中，以往她也经常如此，被长阳长公主留在宫里住上几日，大家都没当回事。”
“哪曾想，这后半夜就出了大事，一夜之间，宫里就死了几百口人，有宫女太监，听说还死了几个贵人。齐呢那一夜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人前了。”
“有人说，齐乐那一晚上，也死在宫里了，有人说，齐乐被毁容，然后被齐家接回去，远远的嫁了了事。还有人说，齐乐卷入了宫里的阴谋，被宫里秘密处死了，个说纷纭。”
“齐家没多久就对外说，已经将齐乐嫁到外地去了，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后来，所有问齐乐的人家，都被宫里怪罪。大家都不傻，知道这齐乐只怕是宫里的忌讳，就再也无人提起了。”
“当初轰轰烈烈的一个人，就这么悄然无息的不知所踪了。那一段时间，京城贵女们，都物伤其类，只觉世事无常。再后来，过了约一年，不知道怎么的，齐家就触怒了先帝，然后就直接抄家发配了。”
说到当初那一夜，几十年过去了，齐夫人眼中都还残留惊恐之意。
王永珠将齐夫人说的，在心里细细的揣摩了半日，和卫国公老夫人说的话一相印证，一个艳丽如牡丹花，娇艳动京城的女子形象跃然而出。
只可惜红颜薄命，不知道是那一夜就死在了宫中，还是侥幸逃脱，要隐姓埋名的躲藏起来。
以王永珠的猜度，恐怕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不知道，这后来齐大学士所谓的触怒先帝，是不是还和齐欢有关，不然怎么先帝会说齐大学士欺君？
莫非是齐大学士冒着欺君的风险，将齐乐远远的送走的缘故？
可是，那皇帝又一直追查齐家人的下落，连齐欢的尸骨都不放过又为了什么？
那个小金印又从何而来？
王永珠倒是越猜越多疑问，干脆也就不多想了。
谢过了齐夫人，就打算告辞。
齐夫人回忆起了当年，也有些精神不济，也没心情送客，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永珠搀扶着张婆子走到门口，就听到齐夫人悠悠的声音响起：“永珠，不要再查下去了！当年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古来今往，凡是涉及到皇家私密的，从来都没有好结果！千万别查！”
王永珠只回头说了一声：“师娘你放心！”
却没有直面回应齐夫人的话。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齐夫人的一声轻叹。
张婆子虽然不懂这些，可也听得出来，兹事体大，想说什么，看着闺女的脸色，还是把话给吞了下去。
那边宋重锦和杜老太爷的话也说完了，正和金壶在外头等候着她们母女，将两人出来，笑着迎了上来：“娘，永珠，咱们回家吧！”
出来，上了姚大安排好的马车，一路回家，金壶想说点什么，可看看自家奶的神色，十分有眼色的装自己不存在。
一路无话。
回到家，金壶十分机灵的就说自己困了，钻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王永珠三人却没有睡意。
在上房里，让谷雨送上茶水，在门口守着。
先商量明日祭拜齐欢的事情。
这才是正理，如今衣锦还乡，高中进士，自然是要告慰齐欢的在天之灵。
宋重锦也是这个意思。
王永珠就吩咐谷雨将姚大和石头叫来，吩咐明日一早就去采买祭拜用的东西去。
姚大和石头听了，领命下去了。
王永珠就要说今日在杜家的事情，张婆子却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熬不住了。你们有事回自己的屋里商量去，我先歇下了！”
说着就要赶人。
王永珠知道，这是张婆子避嫌，涉及到齐家，她这个齐家外孙的岳母掺和实在不像。
再看宋重锦似乎也有事情跟自己商量，这齐家牵涉到事情太多，她也不想让张婆子知道太多，免得她担心。
也就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叮嘱了张婆子几句，跟宋重锦回了房。
宋重锦先开口。
他今日赴宴，自然不同往日，席上所有的人，那都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宋大人，还有更奸猾一些的，更是一口一个世子爷或者世子大人。
满目看去，都是殷勤的笑脸，满耳听着，都是阿谀之词。
即使宋重锦心中再不耐烦，也耐着性子，跟人打招呼。
还好他一贯冷脸，也无人说他冷傲，反倒觉得他能点头示意一番，就已经是极为平易近人了。
想这荆县，从吕文光算起，又能有几人，能有幸和国公爷家的世子一起吃饭的？
这说出去，能吹上半辈子好吗？
大家都争相抢着给宋重锦接风洗尘，若是都答应下来，恐怕宋重锦每日啥都不干，就能从月头吃到月尾去。
宋重锦自然没心思理他们，不过他在翰林院里，有顾长卿指教，还有宋弘带着，也学会了几分圆滑了。
只推说，大家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不得闲，明日要去祭拜母亲。
后日他做东，在酒楼定席面，谢长青书院的院长和夫子们，请吕文光和县尉还有县丞还有几个名声不错的乡绅作陪。
大后日，他再回请大家。
然后就要启程回老家，毕竟圣旨说了，让他回乡省亲呢，耽误不得。
这么一说，谁还敢说个不字？更何况，宋重锦也还算面面俱到，来者都回请了一番，回去后也能说，曾经吃过国公世子请的席呢。
才算脱了身。

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拜祭
先前他跟杜老太医在书房，说了些朝堂上的事情。
王永珠虽然也说了京城的事情，宋重锦也没有隐瞒过她，只是，有些事情，朝中的事情，还是宋重锦亲自说来，更为详细。
杜老太医曾经也是皇帝身边最为信任的人，自然更为了解皇帝。
细细问过宋重锦后，又思忖了半日，才道：“当今陛下，心计极为深远。当日他为皇子之日，在诸位皇子中，名声并不显。然后最后却是陛下荣登大宝，可见其手段心机心性。”
“你走后，恐怕京城一时不得安稳了，我说老大怎么会将君哥儿送到荆县来，恐怕也是担心，君哥儿如果不到荆县来，按照京城那边不成文的规矩，就该入太学院了。”
“如今陛下一手促成了这文武之争，太学院的学生年轻气盛，容易被煽动，太容易出事了。这才将君哥儿送出来，也好避开这一阵。”
“陛下借着你的名头，掀起了文武之争，也将你摘了出来，算是福祸相抵了。只是，发配你到赤城去，恐怕还有深意。”
“我猜度着，只怕齐家的事情，恐怕还有后续。哪里如今是齐家已知的唯一的血脉，说不得陛下是以你为饵，引出他想引出的人。不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宋重锦此刻将杜老太医的看法说出来，王永珠心中一动。
将齐夫人那边得来的齐乐的消息一说，两人对视了一眼。
恐怕这里面有联系！
只是如今齐乐生死不知，此事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就算真如杜老太医说的，真能引出什么人来，也能解他们心头之惑。
到底明日还要去拜祭齐欢，两人也不敢再多说，也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熟悉的地方，特别放松缘故，王永珠这一觉睡得特别的香甜。
等醒来，早饭都已经得了，张婆子和宋重锦还有金壶都等着她。
匆忙吃了早饭，两人都换了衣裳，宋重锦着七品官服，王永珠着孺人命妇服，带着各色祭品，被围随着浩浩荡荡，朝着城外的庄子而去。
这一路，前头有亲兵开道，后头有亲兵拱卫，虽然没有县太爷那般，还要鸣锣开道，可就看着那亲兵浑身的煞气，百姓们都纷纷避让开来。
一个个在路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的往中间看。
毕竟宋重锦这才离开荆县不过半年左右，他长得又极为有特色，去年五月的龙舟赛又格外出风头，荆县的老百姓们一看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去年龙舟赛那个救人的举人老爷吗？这是中进士，当官了？”
“你才知道啊？这位可不得了，不仅是今年的新科二甲传胪，据说还是京城国公爷流落在外的骨肉，已经被认回去了，还被封为世子爷了呢！”
“这算什么？这位大人可是奉旨回乡省亲呢！有这份荣耀的，据说本朝以来，还是第一个呢！”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大人，回乡省亲后就直接要去任地上任了——”
“可不是，你们没看到，这位大人今儿个是去拜祭亲人，咱们县太爷，还有其他老爷们，一早的都让家里的管事去采买祭品呢——”
……
消息灵通的，七嘴八舌的就爆料起来。
听得周围的百姓一愣一愣的。
再看向那道路中，骑在马上，一身官袍威风凛凛的宋重锦，眼中不由得都流露出敬畏之色来。
好不容易看着宋重锦一行人经过了，才有人小声的道：“那后面马车里的，可是大人的那位乡下娘子？”
“那是当然！”
“那位娘子可真好命，这跟着就翻身成了官家夫人了！”
“可不是，这位大人也是个好的，中了进士，又认了个贵人爹，也没休了糟糠妻——”
“可不是，宋大人看着面相冷些，心肠倒是好！不然去年能救人？”
……
宋重锦和王永珠去得远了，倒是没听到这些话。
人群中，古娘子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咂舌，她本以为对门是秀才高中进士了，才有那样的派头。
没想到，这以前对门那冷面的举人老爷，居然是京城里贵人的血脉？
哎呦呦，他家居然跟世子大人成了邻居？他家两个儿子还吃了世子夫人做的吃食呢！
这么一想，古娘子就站不住了，拎起裙子，咕咚咕咚往家跑去。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是再能跟那世子夫人见上一面，说上两句话，也是大有好处的。
她得回家找当家的商量去。
街道的另外一边，小五站在人群里，看着远去的队伍，又是激动，又是有些忐忑。
恩人回来了！这是莫大的好消息！
尤其是恩人高中，还是什么世子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官，可听起来似乎就很不得了。
再看恩人今天这出行的架势，他若是想去见见恩人一家，给磕个头请个安，是不是也不能够了？
他还不知道，恩人对他伺候的院子的花草可满意不满意？
恩人走后，他每个月就要去几次，跟看门的都熟悉了，恩人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他一手养大的。
恩人应该会喜欢吧？
看着队伍终于拐个弯，消失不见，小五失落的低下了头。
果不其然，如那些街坊所说，等到宋重锦他们出了城，到了庄子上。
将备好的祭品往齐欢的墓前一一摆开，宋重锦和王永珠一起给齐欢磕头，来得及在心里说上两句：娘，儿子没给您丢脸！儿子中了进士了！还被皇帝钦点为赤城县的县令，不日就要上任了。
赤城县您知道吗？那是齐家当年流放之地。儿子此去，娘无需担心这话还没说完，石头就来通报，说吕文光和其他人也都送祭品来了。
没奈何，宋重锦只得起身，亲自去迎接道谢。
等到送走这些人，都已经是过午时了。
还好姚大已经带着丁婆子和米面菜蔬到庄子里，让庄子里看守家里的女人一起，弄了顿简便的午饭。
吃了午饭，中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已经有些热了，干脆就都在庄子里歇到了下半晌，太阳没那么厉害了，才回城。
一进巷子，马车一停，王永珠刚掀开车帘子，就听到对面古娘子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古娘子走了出来。
见到王永珠一愣，不过马上就堆起了笑脸：“王娘子，哎呀，不对，王夫人！恭喜贺喜啊——”

第一千两百九十八章 古娘子的主意
王永珠也笑着点头：“古娘子，好久不见，家里一向可好？”
古娘子笑得殷勤极了，上前打起马车帘子将王永珠给搀扶下车：“托宋大人和王夫人的福，都好都好！我说昨儿个一早，就听到喜鹊在对面院子里叫个不停，原来是应在这里。”
“当初我就看宋大人就是那做官的样子，果让没让我猜错！哎呦喂，这不仅是大人家的福气和喜事，也是我们这整条街的福气和喜事啊。”
“昨儿个大人和夫人刚回来，要收拾屋子，咱们不敢打扰，什么时候得闲了，咱们街坊邻居都说要凑上一桌，也请宋大人和夫人去坐坐，沾沾两位的福气才好呢。”
王永珠一个不查，被古娘子挽住了胳膊，倒是不好抽回来，只得扶着她的胳膊下了马车。
本来应该先下车的宋重锦，看到古娘子掀开车帘子，又伸手搀扶王永珠，倒是不好下车了，只得避让了一下。
本以为古娘子说完就该放手的，没曾想，古娘子倒是挽着王永珠就不撒手了，生怕她跑了似的。
而且一张嘴，那是叭叭的说个不停。
古娘子也是没法子，她在街上看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出门的那等威风后，就跑回家，跟自家男人和婆母商量着，好歹也是街坊邻居，以前相处的还算不错。
这人家都当官了，不说别的，只要这宋大人在县令面前说上两句好话，他们家就受用不尽了。
这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不在家，可张婆子在家的。
古娘子到底跟王永珠她们做过邻居，知道宋重锦两夫妻极为敬重张婆子。
就想着趁着王永珠夫妻不在家，她好生哄着张婆子，拍拍马屁，哄得张婆子高兴了，在宋重锦面前说说自家的好话，说不得这事就成了。
可她想得到是挺美的，兴冲冲地一出院子，还没走近呢，那宋大人门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就瞪着牛眼大的眼珠子，杀气腾腾的就看了过来。
这门口守卫的自然是卫国公给的亲兵，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浑身的煞气，那是一般人看了就浑身直哆嗦的。
古娘子也只是个普通妇人，这一眼一瞪，她腿就软了，差点没跪在地上。
本来往宋家去的腿，不由自主的就转了个弯，朝着路口而去。
出了路口，才感觉那两道利箭一般的视线消失了，古娘子才松了一口气。
酝酿了好半日，才低着头跟做贼一样，溜回了家。
也不敢开门了，也不敢出来，只得搬个小板凳守在大门后面，不时的透过门缝瞅上那么两眼。
好不容易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的马车回来了，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咬牙冲了出来。
她也知道，这王永珠还算好说话，不是那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的人，因此，也就仗着王永珠的好性子，厚着脸皮站着不肯走。
心里想着，若是别人看到了，知道她跟这宋大人的夫人这般亲近，也得高看她一眼不是？
古娘子打的主意，王永珠一眼就看穿了。
一来，当初住在这里，街坊邻居虽然有极品的，倒也还和气。
古娘子一家，虽然有些小毛病，倒也不是不能容忍，开始的时候，也帮了他们不少小忙。如今不过是想借着他们的，长长自家的体面，让人高看一眼，倒也无妨。
二来，这当官后名声尤其重要，这次回乡，天晓得多少双眼睛看着。
若是对街坊邻居都不耐烦，拒之门外，恐怕就有人指着这个说闲话了。
因此也就顺着古娘子的话道：“古娘子客气了！当初我们住在这里，多亏了街坊邻居照应，这次回来，本就该我们请街坊邻居坐坐的，哪里能让大家破费？”
“还要烦请古娘子通知一下大家，大后日就在这巷子里，摆上流水席，请大家赏光来坐坐。”
古娘子一听，眼睛一亮，这可更好了。
当下一拍胸口：“夫人请放心，都教给我好了！保管都通知到！后日办流水席，这家伙什还有帮工什么的，夫人也别找别人，都交给我们就是了。这街坊邻居的，能给大人和夫人帮上忙，也是咱们的福气。”
“就这么说好了，那我就不叨扰大人和夫人了，先回去了——”说着，乐滋滋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一眼，才携手进了屋子。
张婆子今日没去，在家歇息，早就听门口的守卫来报，说对门有个鬼鬼祟祟的娘们，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神一个劲的往这边瞟，还想凑上前来。
被他们兄弟给瞪回去了还不死心，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后看着呢，说不得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问张婆子，认不认识这娘们？是不是以前跟自家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不对付？要不要他们兄弟去将人给捉来教训一顿。
张婆子一听，就知道是对门的古娘子，这恐怕是知道自家女婿发达了，要来蹭热灶好处的。
只做不知，让守卫拦着不让人登门就是了。
一面又叮嘱吴婆子和两个丫头不许出门，也不许跟人随便说家里的事情。
此刻王永珠和宋重锦回来，张婆子也就要跟二人商量这事。
听王永珠说要开流水席宴请街坊四邻，张婆子连连点头：“这才是正理，如今女婿可是官身了，名声最重要。尤其是这街坊四邻的，咱们高中了回来，连饭都不请，也着实说不过去。尤其是在那起子小人嘴里，指不定怎么背后怎么说咱们呢。”
“只破费点银子钱，就能堵了那些人的嘴。再说了，吃人嘴软，这街坊四邻的，吃了咱家的流水席，若是还说不好，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只是这流水席也有讲究，不能太好，太好了扎人眼。也不能太差，太差了岂不是说咱们没排面，小气？到时候银子钱花了还不落好。捡那中不溜丢的席面来。”
“我估摸着到时候不仅这街坊邻居要来，恐怕这四周的人知道消息了，都要来凑个趣，沾个喜气。到时候人家就算送两个鸡蛋上门，那也是好意，不能将人赶出去不是？”
“所以，得事先都准备好了，万一到时候吃到一半，没菜饭了，那就丢人了！咱们娘俩得好好合计合计才是。”
张婆子在京城里，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憋着难受。
这回到荆县，终于找到了点感觉。
尤其是今儿个一说流水席，看自家闺女一脸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的表情，顿时来了精神。

第一千两百九十九章 流水席
什么要宰几头猪，几头羊，多少尾鱼，还有几只鸡？
又要买什么菜蔬？
席面有多少讲究，是六六大顺？还是八八大发？或者是十全十美？
一般宋重锦这种情况，要么六道大菜，要么就是八道菜，冷热荤素都要搭配好才行。
张婆子生活了这大半辈子，对这些习俗那是十分了解，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
王永珠听得是一头雾水。
请个客而已，做了菜往上流水一样的送不就是了？咋还这么多讲究？
张婆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闺女，这里面的道道可多了，要不是自己的亲闺女，她会这么倾囊相授？
别人家想学，她还不爱教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闺女不爱学就不爱学吧，如今她是官夫人了，这些小事有她这当娘的在，也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当下直接道：“行了，这流水席就交给我了，你也别愁眉苦脸的了。也就是我惯着你——”
王永珠嘿嘿一笑，顺手推舟：“那就辛苦娘了！我就偷一次懒了！不过娘放心，我给你找两个好帮手，有啥事，吩咐他们一声就是了。”
说着让将姚大和石头叫来。
这么能干的两个下属，自然要多用用才好。
姚大和石头还真没办过这种流水席，听了张婆子的描述，倒是觉得有几分意思，三人倒是极为有兴致的到一旁讨论去了。
什么请哪一家的红案师傅，需要买多少柴米油盐，帮工要请多少，还有桌椅碗筷什么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王永珠乐得当甩手掌柜，拉着宋重锦到院子里，往躺椅上一躺，缓缓的摇着，看着晚霞漫天，只觉得这日子才叫舒坦。
接下来，一家子上下都忙了起来，王永珠说是偷闲，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少。
这要去赤城县，如今可不是她以前的年代，出门只要有钱，啥都能买到。
这个时候，出趟门，那真是连家一起搬的，什么被褥铺盖，什么衣裳，还有这一路遥远，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一样都不能少。
尤其是赤城那边天气比这边苦寒，这上上下下三十来口人的被褥肯定要厚厚的，还有衣裳，他们出发到赤城，那边估计已经是天冷了。
棉花的袄子不一定能扛得住边塞的风雪，只怕还得给每人都寻摸上皮袄才行。
再有，赤城那边，听说土地极少，也不知道吃菜方便不？王永珠琢磨着，只怕还得多带些蔬菜种子才行。
光清单就列了好几张，有些东西能采购齐备，有些东西一时还买不齐全，还得耐心等着。
因着这个，王永珠倒是将石头抽出来，专门负责采购这些东西，以免到时候临出发了才发现，这个没有，那个不够。
只让姚大负责家里的日常和流水席面，也尽够了。
第二日，宴请长青书院的院长和夫子，宋重锦特地将杜使君给带上了，在院长和夫子面前刷个脸熟。
杜使君也得了杜老太医的叮嘱，知道这是宋重锦给他铺路，有宋重锦的引荐，比其他学子，自然更得看重。
在宴席上倒是表现得十分得体，一直跟在宋重锦身后，十分有眼色，该斟酒的时候就斟酒，该腼腆一笑的时候就笑，十足一个有几分羞涩，但是家教极好，天份也还不错的少年形象。
长青书院的院长和夫子，本就十分看重宋重锦，这次他高中二甲传胪，虽然不敌谢朗的状元。
可架不住宋重锦背后有顾家，有卫国公府，不出意外，将来这前程可比谢朗要好。
更不用说，宋重锦这次宴请长青书院的夫子，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极好。
虽然人人都说尊师重道，那些高中进士的学生们，高中之后，都一心只谋图前程去了，真正让他们放在心上的，那都是授业恩师，如同父母。
他们这样书院的夫子，也不过是见到的时候尊称一声夫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里有像宋重锦这样，回来后，书院里教导过他的夫子，都有一份谢师礼不说，还专程办谢师宴来感谢？
而且宴席上，宋重锦如今已经是官身，却依旧执子侄礼，敬陪末座，对院长和各位夫子也是极为尊重的。
就只这份尊重，就足够让夫子们对宋重锦格外的认同了。
因此宋重锦这么明晃晃的带着杜使君出席谢师宴，也开门见山说了，这是杜老太医的孙子，为人诚孝，放弃京城的优渥生活，来荆县伺奉祖父母。
读书也还有几分天份，久慕长青书院的大名，想入书院读书。
不管是院长和夫子，这个时候，怎么会不给宋重锦这个面子？都笑眯眯的答应了。
杜使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回家后，杜老太医问他，今日跟着去，可看明白了什么？
杜使君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杜老太医本身性子就不是什么善于教导之人，不然当初教导王永珠，也不至于粗暴的就是丢书过去让她背。
也亏得王永珠记性好，又一心想学医术，才坚持了下来，换做别人，只怕只这背书就能吓跑了。
他不耐烦跟杜使君细细分说，想了想，干脆的道：“既然你看不明白，这样吧，过两日你小师姑和姑父会回乡下，你也跟着去，多看看，就算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的。”
然后十分利落的就将皮球踢给了王永珠和宋重锦。
王永珠和宋重锦这边还不知道，已经被杜老太医安排了带孩子的任务。
正忙着摆一日的流水席，不管是谁，用张婆子的话说，就算是随便包张红纸，或者拿两个鸡蛋也好，一把小米也罢，都能来坐席。
这一日，这条街上得闲的男女老少，都来帮忙。
一个个从自家搬出桌椅板凳，还有碗筷来。
女人们早早的就跟着古娘子来帮忙择菜，淘米蒸饭。
从酒楼请来的红案师傅也大展身手，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那肉香飘过了几条街，勾得人只吞口水。
那帮忙的女人们，看着那案上被宰杀好，洗得白白净净的猪和羊，闻着那香味，一个个咂舌不已。
一般人家里，这样的席面已经是上等的了，也就开个十来桌就很是阔绰了。
这要是开流水席，那得费多少银子钱啊？
小孩子们不懂事，只知道今天能吃到肉，都呼朋唤友的在巷子里钻来跑去，兴奋得尖叫。
等到菜上桌子，果然，四道热菜四道凉菜。
热菜有猪肉炖粉条、鸡肉炖蘑菇、一盘红烧鱼块、还有一碗羊肉杂碎汤，四道凉菜虽然都是素菜，可也都油水十足。
馍馍和糙米饭管够。
菜一上桌，几乎就听不到人说话，只看到筷子如飞，人人都使出了浑身的本事，恨不得长出两张嘴，两双手来。

第一千三百章 太天真了
流水席，顾名思义，那就是流水的坐席的人还在吃，后面就已经有人等着了。
几乎是坐席的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或者几个等着的人虎视眈眈。
吃得慢些，还要被人念叨几句。
若是那脸皮薄些的，被人这么盯着，那几乎都吃不下去饭。
当然，能来吃流水席的，就没有脸皮薄的。
尤其是那些彪悍的婆娘们，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手里还牵着一个，一窝蜂的将席面给围住了。
那吃席面的人，去添碗饭，或者去加个馍馍回来，那位置就被人已经给占住了。
脾气好的也就一笑，站在一旁，凑合着吃完也就是了。
脾气不好的，口角起来，那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还有那眼皮子浅的，肉菜一上来，恨不得就扑上去都抢到自己怀里来。
菜只要一上桌，转眼就没了。
筷子略微慢点，就只能看着空盘子发呆了。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连空盘子都不放过，拿馍馍仔细将那盘子上的肉汁都沾干净了。
吃好了的人下席，后面等着的人，为了那个位置，都恨不得打起来。
还好张婆子一贯有经验，早就让那二十个亲兵在巷子里巡视，若是有人想打架，只一眼瞪过去，这些人就老实了。
一时倒还算安分。
巷子口，姚大和石头摆了一张桌子在门口，桌子上铺着红色的礼簿，登记客人的随礼。
饶是姚大和石头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可看着这礼簿上大都是几枚鸡蛋，两把菜干这样的随礼。
能送上一块布头，两包点心，就已经是厚礼了。
姚大看着这礼簿，心里一算账，再看看外头，那排着长队，等着坐席的人，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这一日的流水席，这么吃下去，得亏多少银子啊？”
石头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忍不住问：“咱们备下的那些菜和米面够不够吃啊？我看这架势，有点玄啊？”
姚大心里也没底，“应该够吧？老太太说了，办这事她有经验，我还特地采买的时候多加了两成呢——”
果然，都下半晌了，这来的客人还没有少的迹象。
后厨的几位师傅都已经抡不动炒勺了，柴火也快不够用了，那馍馍已经不够时间发面了，只得蒸米饭还快些。
帮工的女人们换了好几拨了，都还忙不过来。
姚大和石头见势头不对，忙进去禀告。
张婆子也没料到，她都已经估算了，除了这街坊邻居，这附近的人就算全来，也够用。
没想到，这几乎半城的人都来了。
能咋办？都说了一日的流水席，就是跪着也得办完。
时间紧，姚大和石头分头去采买，加上杜家知道了，也派人来帮忙。
县城知道今天宋重锦办流水席，这阵势，几十年都没有过，老人们都啧啧称奇。
那些采买也都给宋重锦面子，总算又临时凑了些菜肉，还有糙米什么的，总算支应到了结束。
天都黑了，累得是人仰马罚…
后厨的大师傅们胳膊都肿了，别说颠勺了，抬都抬不起来了。
王永珠见状，一面致歉，一面又封了厚厚的红封，将人送了出去。
外头收拾的不用他们操心，自家将自家的桌椅板凳搬回去，自家的碗筷收回去就是了。
巡逻了一天的亲兵们，也累得不行，这么一天，怎么感觉比行军还累？
大家都筋疲力尽，随便洗漱后，刚沾上炕就睡着了。
第二日，人人起来都迟了。
打开院子门，巷子里似乎还有些酒肉的香气没散完，地上的狼藉已经被街坊们赶早都收拾干净了。
王永珠睡了一夜，才觉得人活过来。
又依着张婆子的吩咐，每家出了板凳桌椅碗筷的，都封了一个红封，让人挨家挨户的送去，这是谢礼。
不说王永珠她们累成了狗，倒是荆县里，提起昨日那流水席，无人不竖大拇指。
都说宋重锦办事大方，有排面！
昨日那么多人，也没见露了怯，一直到最后，都支应过去了。
不像有的人家，说是摆八碗流水席，也就第一席有些硬菜，后面的都用豆腐白菜充数。
王永珠不知道外头如何夸奖，正在和姚大对礼薄，看着上面大多数都是鸡蛋，菜干，忍不住揉额头。
昨儿个，后来那菜肉跟不上，这些鸡蛋和菜干也就用上了，倒是没浪费。
剩下的大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王永珠也懒得看了，只吩咐姚大，将这些东西整理好，包上了一百两的银子，一并的送到荆县的慈幼局去。
这里都是那些无处可去的老人和孩子，虽然是被收留着，可经费有限，每日里能有两碗薄粥，吊着命就不错了。
剩下的东西虽然不值钱，可对慈幼局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好的。
等到王永珠和宋重锦处理好荆县这边的事务，要收拾行李回七里墩的时候，看着人群中多出来的杜使君，一时头都大了。
说实话，王永珠自认为并不是那种特别会照顾孩子的人，在她心目中，她若是在以前的时空，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再说王家以前的金壶他们，一个个都皮实的很，也都不用王永珠操心照顾。
她的关心和照顾，也不过是顺手为之，并没怎么操心。
这杜使君的身份，轻不得重不得，实在是棘手。
不过好在王永珠心大，既然师父都敢将孩子交给自己，自己有什么不敢的？
直接当着杜老太医和杜使君的面就直说了，跟着去乡下可以，一视同仁，不会有优待。
大家吃什么，杜使君吃什么，住的条件肯定不如城里不如京里，这是客观条件，改善的余地不大。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衣服有人帮忙洗，但是肯定不会有人伺候他。
也不会有谁特意的去关照他，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别到时候觉得大家怠慢了他。
乡下人说话粗俗，直接，跟杜使君肯定格格不入，有什么想法意见，憋着，别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大家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本性。
真去了乡下，他们会呆一段日子，若是不习惯，不会有人专门送他到荆县来，只能托付给镖局或者跟着其他人一起顺路带过来。
若是能接受，那她就带上，若是不能接受，那她也没办法，因为乡下就那个条件，就算跟着去了，过不习惯，她也只能将人送回来。
杜老太医倒是一点不意外，他知道自己这徒弟，看着好说话，那是没压到她的底线。
自己这突然将这么大一个孩子丢给他们夫妻，用意为何，自己那徒弟自然知道，说出这些条件来，也是丑话说在前头。
倒是杜使君，一贯见到王永珠，都是笑盈盈的，极为好说话，也不见她生气的样子。
就算听人说了这小师姑如何的彪悍，那也只是听说，他心里觉得，小师姑这样的女子，又和气又大方，才不是别人嘴里那样。
可今儿个，他才发现，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随便折腾
他长这么大，虽然他们杜家官职不显，可因为是皇帝身边亲近之人的缘故，京城少有不给面子的。
在外面，对着他们家，尤其是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更有无数人想要借着和他交好的梯子，想跟他爹搭上关系。
在京城里，不说所有的权贵世家，起码大部分看到他，都是笑脸相樱…
至于说邀请他去家中做客，那更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就算去别人家暂住些日子，那也是十分殷勤，面面俱到，生怕他不习惯，每次都要问他忌口什么，爱吃什么，有什么习惯。
生怕做得不好，让他做不到宾至如归。
怎么到了小师姑这里，一切都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有小师姑这样的，那态度明摆着就是，她就这么个条件，也没打算改善，爱去不去！
杜使君到底是半大的孩子，虽然看起来少年老成，可哪里没有自己的小脾气。
明摆着小师姑就不欢迎自己，少年脸皮薄，只觉得脸上发烧，心中也有气，脸上就露出抗拒之色。
只扭头恳切的看着杜老太医：“祖父，我不去了，我就在家里温书，陪着祖父和祖母不好吗？”
“而且小师姑和姑父他们回去肯定很多事情，我再跟着，岂不是累赘？倒还要小师姑和姑父百忙中还要操心我，岂不是我的不是了——”
小小的少年，一脸的不情愿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其实被大人一眼就看穿了。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杜老太医，看他怎么决定。
杜老太医挥挥手：“行了，哪里那么多废话，丢给你了，随便你怎么折腾，只留着小命回来就是了！”
杜使君瞪大了眼睛看着杜老太医，这只怕是个假祖父吧？
不知道的，恐怕以为这王永珠才是杜老太医的亲闺女，自己这嫡亲的大孙子是买药送的吧？
有了杜老太医这话，王永珠也就心里有了底，随手将杜使君一拎给甩上了马车，十分干脆的道：“师父，您放心好了，保管回来还给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子就是了。”
杜使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在马车上了，一睁眼，就对上了金壶同情的目光。
杜使君暂时顾不得金壶，伸出头去还想挣扎一下：“祖父，祖父——我的书还没带——”
杜老太医十分无情的道：“用你姑父的！”
杜使君还不肯放弃：“祖父，我的衣裳带得不够，还有，我，我的书童呢——”
杜老太医挥挥手：“衣裳不够找你小师姑，书童我已经给你打发回京城去了。君哥儿啊，你放心去吧，我跟你祖母不用你惦记，没事也不用写信回来，写了我跟你祖母也没空回，你自求多福——”
杜使君还想说什么，马车已经开始启动，慢慢的朝前驶去。
杜老太医见车队已经出发，这天气热了，他老胳膊老腿的，都站了半日了，早就受不住了，早就招呼管事的来，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家去了。
杜使君看着杜老太医的马车越走越远，终于绝望了。
呆滞的看着马车外好久，才扭过头来，就看到金壶正抓着一把瓜子磕的正欢。
见到杜使君紧紧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瓜子，金壶低头看了看，虽然有些舍不得，到底还是伸手递了过去：“你要？拿去吃吧！”
杜使君一把打开金壶的手，扭过头去生闷气去了。
金壶也不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跟着老姑他们回家就是舒坦。
这要是以前，要么自己走到京城，要么也就出点钱，搭乘着镖局的马车，哪里有这样舒坦。
不用自己走路，还有瓜子嗑，还能有茶水喝，这得是大掌柜才有的待遇。
如今是借着老姑的光，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能有这等气派才好。
这么想着，金壶也顾不得得瑟了，心里盘算着，他在京城，在顾家收到的那些见面礼，不是金锞子，就是银锞子，再加上离开京城之前，顾家那位慈和的曾姥姥又塞给了几个荷包，里面都是金锭子。
他如今也算小发了一笔财，这么算着，就这些见面礼兑成银子，少说也有一二百两。
这次回七里墩，他琢磨着，是不是悄悄的从爹他们手里收两样稀罕东西，等到了京城再转手卖出去，这其中的差价可不少。
还有，这一路在船上，他默默地跟在姚大和石头后面，也开了眼界了。
什么地方的什么货物抢手，他都记在了心里面，这次回去的路上，他也想试试水。
若是顺利的话，等到京城转手出去，手里的钱就能翻上一番。
有这个做本钱，到时候跟着商队去南方转上一圈。
听说那边有大船出海，回来的时候，能带上遥远的外番国的各色舶来品。
听说有大块的宝石，整根的象牙，各色的香料。
这些舶来品，十分精美，十分受京城贵人的喜欢。
一件在当地十来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到了京城，就能卖上百两银子。
他也不贪心，早就打算好了，将那小巧不起眼的东西，寻摸上几件，到京城卖出去就够了。
还有听说那地方盛产的宝石，给老姑买上些，不是说女人都喜欢这些东西么？
等有了经验，下一次他就找老姑合伙，干一笔大的。
他虽然不懂朝廷的事情，可也知道，老姑和姑父如今是官身了，老姑已经不好亲自出面做生意了。
又呆在赤城那么远，没有银子怎么行？
姑父当了官，又认了那么厉害的爹，老姑这边，虽然也有顾家撑腰，可到底隔着几层呢。
若真玩万一姑父对老姑不好，顾家那边指望不上，他也得帮老姑攒下银子，留个后路不是？
有了这样的心思，金壶哪里有空管杜使君了，只管琢磨这次回去，得抽空跟四叔进一趟山才好。
杜使君这一路习惯了总是金壶主动上前跟他说话，此刻心中憋气，拍掉了金壶递过来的瓜子，其实他心中也几分后悔。
只是拉不下面子来道歉。
只想着，若是金壶再跟他说话，他也就借势头下坡，揭过这事好了。
没曾想，等了半日，也没见金壶凑上来说话，反倒是窝到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去了。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多半是惯得
杜使君用余光望去，就看到金壶脸上的表情一时高兴，一时担忧，一时又咬牙切齿的，忍不住就气虚了几分。
又等了好一会子，还不见动静，杜使君越发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
想了想，杜使君往金壶那边凑了凑，见金壶还没搭理自己，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提醒金壶，这马车里还有个大活人呢。
金壶虽然是跟着商队领队，学了几分生意人的圆滑，可也才学了个皮毛，自然不能面面俱到，此刻一心都是自己将来的事业，浑然未觉杜使君一心想引起他的注意。
杜使君到底还是有几分气性，见金壶这样，也干脆的憋着一口气，坐得离金壶远远的，两人呈对角之势，互相不搭理起来。
这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坐在马车里，没一会就有人来将杜使君和金壶在马车里的一言一行都禀告了。
不用怀疑，能干这事的，自然是那二十个亲兵之一。
王永珠听了，也就一笑。
杜使君今日还有力气发脾气，等到了石桥镇和七里墩，恐怕他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吩咐：“不用理他们，都是那么大的孩子了，哪里用人时刻盯着。”
亲兵领命下去了，知道这是说不用太关注那两个孩子。
出了荆县城外，越走，山路越颠簸，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金壶都是习惯了的，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杜使君哪里习惯这个？在京城都是官道，平稳的很，就算颠簸也有限。
哪里如同这一般，就没个平稳的时候，这自从上了山路，这屁股就没能在位置上安稳呆过。
杜使君不晕船的人，也被这山路颠得七晕八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半靠在马车壁上，行走间，颠簸的时候，那头就哐哐当撞在车壁上。
金壶看这个架势，只怕杜使君到七里墩，没被颠晕，也要撞晕了。
虽然老姑是那么说，可若真有个好歹，老姑如何跟杜家老爷子交代？
只得扶着金壶半靠在软垫上，勉强算是好些了。
到了中午时分歇息，杜使君已经双脚双手发软成面条了。
看马车停了下来，他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勉强从马车上爬了下来，吹了会山风，才恢复了一点力气。
一旁，亲兵们已经各司其职，有去山中打猎的，有去搬石头垒灶的，有去捡柴火的，还有去水边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鱼的。
初夏时节，树木茂盛，林中各色的动物也多，没多久，去打猎的就拎着几只兔子，还有山鸡回来了。
捡柴火的也顺便还搂了点野菜和新鲜的蘑菇之类的回来。
灶台也搭好了，坐上锅，点火，将山鸡剖洗干净，整只丢进去煮到香气四溢，再丢入蘑菇和野菜进去，就是一道极好的汤。
兔子被串在树枝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滴落，只撒上盐就很不错了。
干粮是烙好的饼，这饼又干又硬，极有韧性，牙口不好的人，咬上一口，腮帮子嚼得酸疼。
可这饼才能在这炎热的季节带着吃不会坏，又顶饿，一般人出行都带这个。
讲究点的，会将这饼再烤烤，烤得软和些，或者掰成小块，泡在汤里，也就能入口了。
如今在这山路上，能有这样一顿饭，已经很是不错了。
大家都没什么说的，不说这些亲兵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连张婆子和王永珠也没什么可挑剔的，早些时候，连这些都还吃不上呢，没啥可挑剔的。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一人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鸡蘑菇野菜汤，亲兵又切了几条兔子腿端过来，一人也就分得那么一两口，也就尝个滋味。
王永珠和宋重锦还有金壶，单有一小锅蘑菇野菜汤，还好蘑菇鲜香，野菜清爽，倒也还能入口。
杜使君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简单的饭菜，那烙饼几乎跟石头一般硬邦邦的咬不动，兔子肉也就一点盐味，也就山鸡汤还算清淡能入口，偏只有一小碗，他被那烙饼梗住了，连灌几口鸡汤，就没了。
很想说再来一碗，环顾一下四周，每个人面前就一小碗，多的没有。
他也实在张不开嘴说要别人将那鸡汤让给他，到底早上吃过，也还能撑得住。
少年人的倔强，让杜使君将碗重重的一放，扭头就上了马车。
张婆子慢条斯理的从汤碗里捞出一个鸡腿，一边啃，一边道：“这得亏不是咱们家的孩子，不然长辈在，还敢甩脸子顿碗的，多半是惯得，一日三顿的打几天就好了！这不是糟践粮食么！”
看着杜使君啃了一口就丢在一旁的饼子，张婆子这样的庄户人家，最是看不惯这样的做派。
前几日还觉得这杜家少爷是个乖巧懂事的，如今再看，就觉得这孩子各种毛病了。
说完，又瞪一眼金壶：“你若是敢学人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金壶正对着兔肉流口水，被张婆子一瞪，忙老实低头喝汤。
其他人也不敢做声，只埋头吃饭。
亲兵们围坐的远一些，倒是吃得开怀，一阵阵笑声传到马车里杜使君的耳朵里，只觉得分外的刺耳。
张婆子的声音又没特意收敛着，杜使君自然听了个全，一张脸臊得通红，捏着拳头，咬着牙齿，不知道是冲下去解释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好，还是该扭头就回县城去的好。
吃完饭，大家歇息一会，看日头没那么烈了，也就收拾着又开始赶路。
金壶上了马车，见杜使君靠着车厢，闭着眼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本来还想劝上他两句，让他认清现实的，看这样子，也懒得说话了。
前头车厢里，张婆子只摇头，“这君哥儿京城里娇养长大的，真到了咱们乡下，可怎么是好？杜老爷子也是心大，这么大一孙子就这么交给咱们了？也不怕咱们教坏了？”
王永珠笑了：“娘你说师父心大，你也不想想咱们家金壶，跟那君哥不也差不多年纪，都出去闯荡一年了，不也平平安安的？我好歹还是他小师姑，当初金壶出走，我托付给张大老板，可只交代保住命就是了。”
“不说别的，金壶这一年来，变化难道不大？又懂事了，又孝顺了，为人做事也有了几分章程，再锻炼两年，也能独当一面了。可见这孩子还是得丢出去见见世面，碰碰壁，受受苦，才能长大呢。”
“心同一理，师父和大师兄想来也是希望君哥儿能多见见世面，吃吃苦，对他将来肯定没坏处。”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想啥美事呢
张婆子见王永珠心中有章程的样子，也就不多说了。
虽然依着她说，杜老太医是王永珠的师父，对她们一家子委实不错，不就是将大孙子交给她们带上些日子么？
有什么难的？这么大的孩子，顶多大家多捧着，好生招呼着也就是了。
现在又不是以前那手头不宽裕的时候，也就是多费些银子的事情，将人招待得好好的，须尾的送回去是正理。
可听听自家闺女说的那话，说好听点是不拿那君哥儿当外人，说难听点，那就是压根不拿人家当人，不欢迎人家去，想着法子的拒绝呢。
难得是杜老太医居然半点不介意，还似乎特别高兴，甩手将孩子一交居然就走了。
不是说幺儿子，大孙子，老头子的命根子么？
这么看，这也不是对待命根子的做法啊？
不过张婆子转念一想，换做是她，说要将金斗送到别人家去几个月，她也没啥舍不得的，能省家里的嚼用呢。
大孙子不值钱！大闺女才宝贝呢！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不管王永珠做什么，只做没看到。
吃了午饭开始赶路后，就再也没有停歇了，毕竟要在天黑之前赶到石桥镇。
这马车都是租来的，驾车的都是亲兵好手，扬起马鞭，吆喝了一声：“抓紧了——”那速度就加快了不少。
坐在车里的人听到了，都打起精神来，抓紧了可以扶住的地方。
唯有杜使君，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车厢里来回打了个滚，好不容易抓到点借力的东西，努力要坐起来。
却被一只手拍开，抬眼看去，金壶一脸的郁闷和防备：“你起来就起来，扯我裤子做啥？”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只怕今天裤子都要被扯破了。
杜使君尴尬的忙松开手，努力想爬起来，可这颠簸的马车，他几乎手无缚鸡之力，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就不错了，哪里爬得起来，一张俊俏的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又羞又恼。
金壶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着实可怜，好端端的大少爷，也不知道咋得罪他爷爷了，要跟着到乡下来受这样的苦。
又有点不忍心了，伸手将杜使君给一把拽了起来，又教他：“诺，抓住这里稳住！”
杜使君忙抓紧了，又眼巴巴的看着金壶。
金壶只得道：“你且忍耐些，实在不行一会你下车跟着走走？要不就要那些大叔们带你一程？忍到天黑就好了，天黑就能到地方了。”
杜使君看看外头的天色，日头还在天上挂着呢。
再看看那些骑着租来的马，都能跑出骑兵杀敌架势的汉子，飞快的打消了念头。
一时只觉得绝望。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太阳慢慢西斜，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些，金壶看着杜使君惨白的脸，同情的道：“再忍耐一下，已经快到镇上了。到了镇上，到时候就能歇口气，泡个脚，睡一觉起来——”
杜使君忍不住开口问道：“睡一觉起来是不是就到了？”
金壶摇摇头：“你想啥美事呢？睡一觉起来，再坐上半日的马车，那才到了！”
杜使君只觉得眼前一黑，干脆了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炕上，屋子里黑洞洞的，没有人，顿时心生惶恐之感。
还好很快就听到外面有熟悉的声音，又从窗户上透进来一点灯光，杜使君才放下心来。
努力挣扎着想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肚子饿得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翻身下了炕，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一大群汉子敞开衣襟，四散坐着在聊天。
还有的在院子角落里，脱了上身的衣服，拎起放在旁边的水桶，从头到脚都浇下去，只呼痛快。
金壶正凑在他们旁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到门开了，都看了过来。
杜使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太过粗俗了，忍不住就皱了一下眉头。
张嘴想说点什么。
一张嘴，金壶就知道他要说的话肯定不中听，还得罪人。
当即上前，一把捂住杜使君的手，就把他往屋里推：“哎呀，你醒了，饿了没？灶上还给你留着饭呢，要不吃点？”
杜使君本就没力气，再加上一听说还有饭，忍不住肚子就咕咕叫起来，忍不住脸上羞惭，还好屋里光线暗淡，无人看见。
金壶自然也听到了，怕杜使君羞臊脸上过不去，忙道：“那你坐会，我给你端来。”
说着，将屋里的油灯点上，又跑出去端饭去了。
外头，那些汉子自认为大老粗，本就看不惯那些干啥啥不会，说啥啥都对的读书人，自家世子也就罢了，毕竟是主子，还正好不是那种杀鸡都不会的读书人，颇有一身好功夫，他们也就算了。
这人，小小年纪，就有了读书人的那种酸腐味，这个吃不惯，那个坐不稳，比他们家世子夫人还娇养，就都有些瞧不上他。
杜使君一出来，露出的那嫌弃之色，院子里的这些人，谁都不是傻子，都看在了眼里，虽然不至于跟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可到底也是不喜的。
见金壶出来要给杜使君端饭，就有那心眼直的，直接就开口了：“我说金壶少爷，你好歹也是咱们世子夫人的亲侄子，谁这么脸大，还让你去给亲自端饭菜去？又不是没手没脚？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跟个娘们似的，坐一天马车，咱们世子夫人还有亲家老太太和几个丫头都没事，就他金贵？”
这人也没压着嗓门，那声音，满院子都听到了。
杜使君在屋里听了，一时又气，又有些不好意思。
说来，这金壶虽然是出生农家，可说来，他的确是小师姑的嫡亲的侄子，自己如今要去的就是他家，这让他给自己端饭菜，确实失礼了。
就听到外头金壶笑嘻嘻的声音：“嗐，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我是乡下小子出生，身子皮实，这赶一天路不碍事，杜家少爷到底是客，我好歹算是半个主人，总不能看客人饿着吧！”
“几位大叔慢慢聊，我去去就来。”说着咕咚咕咚的跑远了。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逗弄
等金壶走了，院子里的汉子，还是没忍住发了几句牢骚：“都说读书人明白道理，可依着我这大老粗看，道理没见明白，架子倒是足足的，呸——”
旁边姚大和石头见这话说得越发不像了，忙打岔把话题岔开了去。
亲兵里也有那脑子机灵的，也忙附和着，指了别的事情，打着哈哈，算是把这事揭过了。
倒是屋里的杜使君又羞又恼，想出去分辨几句，又觉得有些自降身份。
俗话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他不跟那些大老粗一般见识。
没一会子金壶就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大碗面条，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上香葱，还放着一只大鸡腿。
杜使君闻着香味，忍不住就吞了口口水。
忙咳嗽了一声掩饰了过去。
等金壶将盘子放到桌上，招手示意他来吃，他才慢吞吞的挪过来，抓起筷子，吃了一口后，就没忍住，稀哩呼噜的，不仅将鸡腿啃了，荷包蛋吃了，面条也吃光了，就连面谈都喝了干净。
吃完，忍不住打了个嗝。
杜使君还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自己先前还嫌弃外头汉子粗俗，可自己居然也能跟那些人一般，吃完饭居然还打嗝，一时羞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钻进去。
金壶却没想那么多，只收拾着碗筷，提醒道：“既然你吃了，一会子去拎桶水来，睡前泡泡脚，洗个澡，也好睡觉。”
杜使君犹豫了一下，看这架势，小师姑是真的贯彻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会让人伺候自己了。
他也不好意思再让金壶为自己忙前忙后了。
好歹也是要脸面的人，外头那些人说的话还在耳边呢。
因此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应该去哪里提水？”
金壶收拾好碗筷，端着往外走，一边道：“跟着我，现在厨房里还有热水，你跟厨房说一声就好了。”
杜使君跟在金壶身后，看他居然朝着院子外面走，忍不住快走了两步追上去问：“这是哪里？是客栈吗？”
问完这话，就跟着出了院子门，发现外面就是一条巷子，顿时愣住了。
金壶回头道：“这边走——”
一边解释道：“咱们这镇上，没那么大的客栈，不过我们这石桥镇，每年秋天就会来不少收山货的各地客商，他们在这里能呆到第一场雪下才走。所以镇上很多人都会将自己不住的院子租给外头人住，收些租金补贴家用。”
“我们这么多人，一个院子住不下，就租了两家的院子住上一日，倒也便宜。咱们住的那边虽然有厨房，可大叔他们都说了，都是男人，这个天气从井里拎水冲个凉就行了，不用烧热水，所以咱们那边的厨房就没开火。”
“这吃的，还有热水，都只有我老姑她们住的院子里才有。”
说着带着杜使君就进了对面的院子。
院子门口守着几个亲兵，见金壶带着杜使君进来，只点点头，就让两人进去了。
王永珠住的院子，是当初宋重锦在镇上置办的那个，一直有人打扫，只略微一铺陈就能住人了。
吃了晚饭，一家三口，正坐在院子里纳凉。
见金壶带着杜使君过来，顿时住了话头看了过来。
杜使君忙上前见礼。
王永珠摆摆手：“咱们如今在乡下，很是不讲究这个虚礼，你只别心里怨我这个小师姑，让你这一路吃足了苦头才好。”
杜使君忙道不敢。
王永珠也没当回事：“其实我也不在乎你敢不敢，只是客套一下而已，你也不用太当真，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既然你不敢，那就太好了，好好保持，尽量坚持到我们离开那天，我看好你哦，少年！”
杜使君……
王永珠看着杜使君憋得通红的脸色，才收了逗弄之心：“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今儿个是在外头，又是第一天，所以我让金壶照顾你，从明天去，若是你再晕过去，醒来就没饭吃了。”
“在我们乡下，过了饭点是没东西吃的，若想吃东西，就得上山自己去找，什么草根啊，什么果子啦，有本事就混个饱，没本事就饿着。所以，明天不要晕哦，少年～～”说完，还冲杜使君眨眨眼睛。
杜使君忍不住了，少年人的倔脾气上来，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就想跟王永珠好好争辩争辩这尊严问题。
还没开口，就被金壶拼死给拖到了厨房，一进厨房，就将门给关严实了，拿背抵住门，苦口婆心的劝他：“我说杜大少爷，你可千万要忍住啊！忍住啊！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就看你能不能忍了，真的！”
“金壶兄，你让开，我要去跟小师姑辩论辩论去，士可杀不可辱！她可以让我吃苦，可是这态度，她根本是在戏弄我！”杜使君想将金壶给拉开，去跟王永珠论论这读书人的尊严。
金壶真是觉得自己心都操碎了，“杜大少爷，我跟你说，我今儿个真是虎口夺食，呸呸，不是，是虎口救人，救了你的命，你知道吗？”
“看在咱们好歹一个屋里住了这么久的情分上，我才不能让开，不能让你去送死啊！你清醒一点！那可是我老姑！你只怕是不知道我老姑的厉害吧？”
“这么跟你说吧，这院子里，包括我小姑父在内，没一个是她的对手。你若真惹急了她，就不是只饿一顿，没饭吃，自己干活的问题了，是能不能保住小命的问题了！”
“我跟你说，这么粗的木头，我老姑一脚能踩断两根，这么厚的木板，我老姑一拳能打碎，就你这小身板，只怕不够我老姑一根小手指头的。”
“什么可杀不可辱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咱先活着，等你回京城，不，回荆县就好了！”金壶努力劝说着。
院子里，王永珠快憋笑死了。
方才看到杜使君这小少年，一脸了无生趣的样子，年纪轻轻的，做什么这么丧气？
果然，这么逗弄两句，一下子就生龙活虎了呢。
宋重锦和张婆子都自带十八层滤光镜头，偏心到没下限，看王永珠这般逗杜使君，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孩子，气得脸都变形了，也只摇摇头，就将这事揭过了。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求见
也不知道金壶后来怎么劝说住了杜使君。
杜使君虽然心中还有不忿，到底忍住了。
金壶又帮忙他打水，让杜使君擦了身子，又泡了脚，才吹熄了灯躺下。
到底颠簸了一天，又要看着杜使君，金壶也觉得自己很是疲惫，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倒是杜使君，也不知道在炕上翻来覆去了多久，才迷糊睡着了。
好像才睡着，就被人给下死力的摇醒：“醒醒，快起床，收拾一下，要赶路了！”
杜使君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没睁开，随手摸起枕头就砸过去：“出去——”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杜使君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还没睡着，就感觉整个人被摇晃的快要散架了：“还睡什么睡？再不起来，一会子车都走了，就剩下你一个人了！难道你要走回去不成？快点起来！”
是熟悉的声音？
金壶？
杜使君勉强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可不是金壶。
金壶早早的就起床，帮着喂马，收拾行李，眼看就要吃早饭了，结果同住一个屋的杜使君居然还没醒，顿时急了。
要知道，他已经离开家小一年了，半夜做梦想家都能想到哭。
这一路，离家越近，越是紧张和高兴。
整颗心都飞回七里墩了，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来飞回去，所以他醒了就闲不住，就想快点回家才好。
结果看到杜使君居然天都大亮了，还不起床，这不是让大家都等他一个人？
也顾不得别的了，干脆的将杜使君给摇醒了。
杜使君没睡好就被叫起来，再看金壶一脸掩饰不住的笑容，只觉得金壶的笑容格外刺眼。
自己好端端的一个太医院院正之子，被迫来到这穷乡僻壤，过得日子水深火热。
每天晚上想家，想娘，想父亲，想弟弟，想亲人。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去。
再看金壶笑得这么开心，他倒是能马上见到亲人了吧？
这么一对比，杜使君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可怜了。
他这一路算是看出来了，小姑父就是个妻奴，简直枉为读书人了，堂堂朝廷命官，在小师姑面前简直没一点男儿气概。
小师姑说啥就是啥！简直让杜使君气结。
不说别人，就说他们杜家那也是男主外女主内，一贯家庭的大事，都是男人做主。
就像这次，不管母亲言氏有多不情愿，可只要是父亲下了决定，母亲也只能听从。
而且外头的事情，父亲也从来不会跟母亲商量。
父亲挂在嘴边的话，听得最多的是，外头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只要把家里照顾好我就放心了。
父亲和母亲，甚至京城里他知道的人家里，似乎都是这样相处的方式。
哪里像小师姑和小姑父这般，小姑父不管事情大小，都会跟小师姑商量，说是商量，几乎大部分都是听小师姑的。
杜使君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他又不傻，昨儿个大半夜没睡，也琢磨出来了。
他被祖父丢给小师姑带到乡下，祖父是要他跟着小姑父学？毕竟他是要科举的，他们杜家走的不是科举的路子，没有什么经验。
小姑父乃是堂堂二甲传胪，跟着他学，自然比别人都强些。
可是，祖父为何不明说？直言相托小姑父教导自己，难道不行？
为何将自己交给小师姑？让自己到乡下来受苦？
杜使君想不明白的就在这里。
莫非是让自己也跟着小师姑学习？
可小师姑身上有什么可让自己学习的？是医术吗？若是要学，他还不如跟着祖父和父亲学呢。
学做生意？听说小师姑做生意不错，能挣钱。可他将来是要走科举的，自然不会和铜臭为伍。
除了这些，一介女流，能让他学到什么？
杜使君想不明白！
只是他经过一夜，也知道，如今他不招人待见，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又有人要说闲话了。
因此忙翻身起来，又手忙脚乱的要去打热水洗漱。
金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去井边拎来一桶井水：“都什么天气了，还跟女人一样，要用热水洗脸？咱们做男人的，井水洗脸就差不多了，正好提神！”
杜使君默默地用井水洗漱完，又跟着金壶去了对面院子里。
早餐是在外头买回来的，还算丰盛，豆腐脑、包子、油条，面条，院子里支开两张桌子，谁想吃什么就去拿什么。
亲兵们都拿了自己要吃的，就蹲在院子里，吃得稀里哗啦的。
杜使君昨日听了那些亲兵的话后，今日十分收敛，垂下头，也不看他们，只跟在金壶后头，也拿了两样，看着金壶也蹲着吃，整个人都傻了。
犹豫的看看金壶，再看看自己，到底没过去心底那个坎，怎么也做不出来，蹲在地上吃饭的事情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打开的堂屋大门里，王永珠她们正坐着吃饭，桌上也摆得满满当当的。
见杜使君看过来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王永珠终于有了一点恻隐之心，招手示意杜使君进去。
杜使君松了一口气，忙进了屋，先给三人见了礼，才小心翼翼地落座，低头吃起来。
王永珠看杜使君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一会子你跟我坐一辆马车，我有话跟你说。”
杜使君心一紧，忙道：“是，小师姑。”
才吃完早饭，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是吴掌柜求见。
王永珠一愣，吴掌柜自从染坊开起来后，得了历家的亲眼。
如今已经是主管染坊这一块，去年一家子都搬到了青州府去了。
怎么会又回来石桥镇？
心中虽然疑惑，可还是忙让人快请进来。
没一会，吴掌柜就进来了，也差不多有大半年没见，此刻再见，都十分欣喜。
王永珠刚站起来，还没说话，吴掌柜就已经端端正正跪了下来：“小的吴长安，拜见宋大人，王夫人——”
王永珠吓了一跳，忙伸手要扶吴掌柜起来：“吴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吴掌柜笑着站起来：“礼不可废！”
王永珠忙请他坐下来，又让倒上茶来，寒暄了几句，才问吴掌柜来可是有事？
吴掌柜笑道：“并无什么大事。”
屋里伺候的人都十分有眼色就退了下去，就剩下王永珠、张婆子和宋重锦。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历家的打算
吴掌柜才说明来意，只说他本在青州府那边，不过偶尔也会回石桥镇这边来，毕竟吉祥染坊是从石桥镇起家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的原因，石桥镇的吉祥染坊染出来的布料，总是跟别处染出来的有些区别，颜色总是有极细微的差别。
这些差别不是熟悉染坊这一行和极为挑剔的人看不出来，因此从石桥镇出去的布料也就算独特一份，单供京城那边。
所以，就算吴掌柜去了青州府，这边留下的都是心腹。
这次他例行来查看一番，就收到了历家传来的消息，说王永珠和宋重锦衣锦还乡，不日就要到石桥镇了。
信里还交代给他一件事情，他自然就留了下来，等着王永珠一行人。
昨日王永珠他们一行人这么浩浩荡荡的进镇，虽然天色晚了，可到底被不少人看到了，他也就很快收到了消息。
到底知道车马劳顿，他也就耐着性子等了一晚，今儿个一早就上门拜访了。
大半年未见，吴掌柜再见两人，也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不过几年功夫，当初一个乡下的猎户，一个乡下的丫头，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当初自己在他们面前，还高高在上，带着施舍怜悯之心，给他们一点好处。
如今，自己见到他们，已经要俯首跪拜了。
说来，也得庆幸自己当初慧眼识英雄，在两人微末之时就和他们结交，不然也没有今天的好处。
严格来说，他能到如今的位置，也多亏了王永珠。
吴掌柜是真心为两人高兴的，只是，想到自己的来意，他的笑容就带了一点勉强和忐忑。
王永珠也看得出来吴掌柜是真心来道贺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看吴掌柜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来不仅仅是道贺，肯定还有别的事情，直接就开口问出来。
吴掌柜这才有几分羞惭之意的开口。
他的来意很简单，历家那边传来的意思，说是这段时日来，根据王永珠提供的方子，他们自己又研究了一番，改善了一些以前的老的染方。
如今吉祥染坊出的布料，已经不限于王永珠试验出的几个颜色了。
而是市面上基本所有的颜色，能买到的方子，他们都买到手，回去试验改良一番，如今已经有十好几个颜色了。
经过改良的方子染出来的布料，都如同王永珠提供的方子染出来的布料一样，不褪色，也不会被轻易沾染上别的颜色。
经过这样改良后，如今吉祥染坊的布料口碑好，已经几乎占了布料市场一半的份额。
历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历家那边的意思，当初他们买下了王永珠的方子，按理说这方子就是他们历家的，再跟王永珠无关。
只是到底王永珠不是别人，历家和宋家一贯交好，不能让王永珠吃亏，所以决定花五千两买断王永珠的这个方子里让布料不褪色的配方，以后，王永珠若是有新的染料方子，他们吉祥染坊有优先权购买。
吉祥染坊若是没有同意，王永珠不得将染方卖与其他人。
吴掌柜说完这话，只觉得脸上发烧，羞臊得很。
可到底他是历家的人，主家交代的事情，他硬着头皮也只能说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主家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来，这不是得罪人吗？
王永珠这个人，他还算了解，她当初能卖方子，一是为了少麻烦，二来是真不在意这个。
她若想，恐怕还能再试验出新的方子来，最值钱的不是这些方子，而是她的脑子！
王永珠是真想不到这方子彻底卖给了历家后，历家不会研究方子，找出不褪色的秘密吗？
她肯定知道，只不过她要么没在意，要么就是半卖半送的打包卖给了历家。
历家这哪里是感谢王永珠？这简直就是要结下死仇啊！这条件，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答应啊！
他当时一听，就知道不妥，倒是想跟主家建议，主家那边派来传信的人，斩钉截铁，说就是家主的意思，只照办就是了。
然后还说，他会留在吴掌柜身边，等他办完这事，再回去禀告家主。
这就是监督的意思了。
吴掌柜无法，只得私底下偷偷给历九少去了消息，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若这样，以后王永珠只怕跟历家就要反目了。
历九少以后还怎么跟王永珠合作？
可消息发出去后，就杳无音讯，也不知道是消息没送到，还是历九少那边出了问题。
本来他还想再拖延上几日，让人打探一下，历家那边到底怎么了？
可没想到王永珠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掌柜心里又慌又乱，听得王永珠她们回到了石桥镇，又有人催着，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门了。
吴掌柜说得吞吞吐吐，可也将他的态度，还有历九少那边的反常都说了。
王永珠心里一动，知道历家恐怕有事，或者说历九少恐怕有事。
她们离开京城到现在，不过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历家的这个命令，这是彻底的要让王永珠跟历家，跟历九少翻脸，再无合作的可能。
如果这道消息是历家家主下达的，那么就是历家家主放弃了历九少。
如果这道消息是有人背着历家家主下达的，那就更有意思了，是什么人能瞒着历家家主来针对历九少？
历九少这一年来，吉祥染坊，还有茶叶生意，以及那胭脂水粉生意，想来碍了不少人的眼了吧？
想到这里，王永珠扭头去看宋重锦。
宋重锦身边的那些亲兵，可不仅仅是跟着保卫安全的，一些京城的消息，也会有卫国公府特殊的渠道，传到他们这里，再由他们回报给宋重锦，以让他了解京城动向。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的意思，点点头，表示一会他会去问亲兵，关于历家的事情。
王永珠放了心，这才回头笑道：“吴掌柜的意思我都知道了，还请吴掌柜回禀你们家主，当初我既然将这方子卖与了历家，那自然就是历家的东西。历家从这方子里不管能找出什么秘密来，那都是历家的本事！”
“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王永珠一介女流，虽然不是君子，也不会做出出尔反尔之事。再者，历家也忒小瞧我了，那布料不褪色的方子到底价值多少，大家心里都清楚。都说历家是皇商，最是大气不过，原来也不过如此。”
“还请历家家主放心，我这个人啊，虽然最是小气不过，最受不得人威胁。到底看在吴掌柜和历九少的面上，这事就这么算了。”
“若是历家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在京城的名声，历家家族想来也是知道的。这天底下不是只有历家会做生意，到时候看谁顺眼，将不褪色的方子送人也说不准呢！”
“到时候历家别后悔就好！”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历家出事
吴掌柜脸色一变，张嘴欲说什么，可他心中也明白，这事是历家挑衅在前。
历家还当王永珠是以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农女一般，却忘记了，王永珠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能拿捏得了。
吴掌柜不明白家主那边为何会有这样失常的命令，要知道，做生意的，一贯就是讲究和气生财。
历家能做到这般位置，和他们为人和气，轻易不与人结仇是分不开的。
他们这些历家的下属，都被要求，将和气生财四个字给刻进骨子里，怎么反倒历家主家却反其道行之？
吴掌柜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一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默默地起身，冲着王永珠和宋重锦行了个礼：“我也知道，说实话，我自己说出这话来，自己都脸红！简直是丢人！我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换我自己，也不能答应！”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话也传到了，你们的意思我也会回去转告给家主。别的我也无颜再多说，告辞！”
说着叹着气，拱手出去了。
一贯挺直的腰板，此刻也弯了下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着吴掌柜慢慢的走了出去，心中也是滋味复杂。
他们能理解此刻吴掌柜的无奈和颓然，还有对历家的担心。
只是，到底吴掌柜是历家的属下，他的立场能让他说出方才那番话已经是极限了。
摇摇头，王永珠道：“我猜这肯定不是历家家主的本意，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宋重锦招手，站在门外的两个亲兵对视了一眼，吴掌柜他们的谈话，虽然屏退了下人，可亲兵到底耳目聪灵，也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见宋重锦示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走了出来。
“京城历家可是出事了？”宋重锦开门见山的就问。
那亲兵点点头：“京中那边的消息，说是历家家主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如今只安心调养身子，倒是将家里的大部分的生意，都分别交给了几位公子管理。”
“青州府这边以前是由九少管着，这次不知道怎么的，又被家主收回，交给你大夫人所出的两位嫡出的公子。”
“据说是有人在历家家主面前说九少有外心，有那么好的胭脂方子，又能跟宫里贵人搭上关系，居然不交到公中，反而放在自己名下。说九少是白眼狼，被历家养大，居然不回报家中。”
“历家家主听了后，就将青州府这边的布料生意交给了三公子，还有那茶叶生意，据说是交给了四公子。张银保据说已经被四公子叫去谈过几次，隐约听说，好像是要买他手里的茶叶生意的份子。”
“历九少名下管理的其他生意也都被两位公子瓜分了，九少被关了禁闭，不允许出来。”
三言两语的就将京城那边发生的事情给说清楚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才离开京城一个月，居然就有了这般的变化。
历家家主这个时候生病，将生意又分给几个儿子，还关了九少的禁闭，一桩桩一件件的，让人咂舌。
“那历九少的安全没问题吧？”王永珠回想起，她离开京城跟历九少告别的时候，历九少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他自己却被关了起来。
还有张银保，若是历家四公子持续给他施压，张银保能不能扛得住？
“九少虽然被关了禁闭，可院子附近都是历家家主的人看着，想来安全是无虞的。”
王永珠想了想，让谷雨找出笔墨纸砚来，然后示意宋重锦写信。
她认字还好，写毛笔字不是她的强项，就算被宋重锦每天拉着练字，那水平上升得也有限。
一笔字实在拿不出手，她干脆有什么就直接让宋重锦代写。
先是写了一封信给顾子楷，他和历九少是铁杆损友，外人看着两人一贯不合，实际两人倒是颇为投契。
这也是和顾家相认后，顾子楷透露的。
想来，要是历九少有什么打算，或者真实的情况，只有问顾子楷才知道。
还有一封信，是给张银保的。
张银保在京城最大的靠山是历九少，如今历九少被关，历家的四公子的压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对于茶叶生意，张银保到底是何想法，她也得知晓，才好确定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宋重锦写好信，让王永珠又过目了一遍，才又重新封好，交给那亲兵：“送到京城，要是有回信，等着一起带回来。”
亲兵领命下去了。
王永珠叹口气，本来即将回家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宋重锦见屋里无人，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历九少此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自恃甚高，目下无尘的样子，其实胸中颇有丘壑。子楷兄曾经说过，历九少在历家并不算受宠，却能在一干兄弟中，受历家家主看中，又岂是无能之辈？”
“历家这么大的动作，历九少未必就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倒是觉得，他能乖乖被关禁闭，倒是不符合他的脾性，说不得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呢。”
“至于张大老板那边，他在商场这么多年，能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地位，其手段心性都不容小觑。你想他在京城这一年来，如鱼得水，很是结交了一些权贵。就知道他也不是没成算的人。”
“恐怕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不然他如何能挣下这偌大的家业。要知道，这做生意，虽然讲究个和气生财，可真正背地里的手段，未必干净到哪里去。只不过是混出头了，反倒要做出个和气的样子来。”
“与其操心他们，不如娘子多操心操心夫君，夫君这近乡情怯，越是离家近，越发的担心害怕。娘子快宽慰宽慰我——”
宋重锦开始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王永珠听着也就放松了些，谁知道听到最后，居然吃起醋来，让王永珠哭笑不得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宋重锦这话也没错，就算京中历九少和张银保真有难处，他们也鞭长莫及。
倒不如等京中的消息到来，再做打算。
如今，自然是回家才是头等大事。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外头马车早就整装待发，只等宋重锦和王永珠上了马车，就出发了。
此刻已经天色大亮，镇上的人都已经起床出门了。
这个季节的石桥镇，镇上一般就是本地人，外地来的客商这个时候都不会来石桥镇。
要等到秋天，落叶开始黄了，山林里的果实成熟了，动物们皮毛丰盈了，才会从四面八方赶来。
因此，这么大一队人马实在是招人眼。
不少闲汉和孩子都围在马车队两旁，指指点点的。
“这是哪里来的贵人？啧啧，好气派！”
“是哪里的客商吧？这个时候来咱们石桥镇？”
“你那啥眼神，你就看看那几位爷，看那架势，那准是见过血的，哪家的客商请得起这样的爷？”有略微有几分眼光的人嗤笑道。
“可不是，就那站在门口的那位少爷，看到没，看人家身上穿的衣裳，还有腰上挂得玉佩，那就值老些银子了。只怕人家一件衣裳就抵你全家的家当了！”
“我滴乖乖，看那小少爷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样子，也不像是咱们这附近的人啊？莫非是谁家的亲戚？”
……
围着马车评头论足起来，一点也不收敛。
这是石桥镇的常态，每年来那么多客商，有新面孔，也有老面孔，都会被本地人品评一番才是。
这些品评大多无恶意，而客商也都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到底是要在石桥镇做生意的，不好得罪本地人。
再说了，被评论两句也不掉块肉，也就一笑而过。
可杜使君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
被那些闲汉还有一些小媳妇和婆子们，肆无忌惮的打量，尤其是一些小媳妇，在这镇上，哪里见过这样如同画里一般，秀气挺拔的小少年。
那白嫩的皮肤，闪着光的衣服料子，腰上绿盈盈的玉佩，这种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姿，一下子就将这些小媳妇的眼睛就沾住了。
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将人的衣服都扒下来。
闲汉们就觉得这城里的大少爷，果然养尊处优，看那小白脸的样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心里嘀咕两句娘们唧唧，也就罢了。
那些孩子们，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每天没个停歇的时候，不是去河里凫水，就是爬树什么的，天天滚得跟泥猴一样。
谁家浪费得起这个布料，因此，大一些的孩子还好些，好歹还套着裤衩，年纪小的，干脆就光溜溜的，晒得浑身上下都如黑炭一般。
在地上滚得一身灰扑扑的也不在乎，只往人群里钻，撞到人了，也就做个鬼脸，就溜走了。
大人们也懒得跟这些孩子计较，顶多嘴上骂两句也就罢了。
这些孩子，钻到人群里，看着站在马车旁，犹如嫩嫩的青竹一般的杜使君，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不自觉的，就将那才在地上摸过的黢黑的手指头，洗也不洗，就放在嘴里含着。
杜使君出生医药世家，最是喜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中翻滚，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将早上刚吃下去的早餐给吐出来。
尤其是那些小一点的孩子，一个个滑如泥鳅，趁着大人不备，就钻到了马车旁边，伸手就想去摸杜使君的衣裳。
杜使君手足无措，胃中还在翻滚，想躲开那脏兮兮的手，却迈不开步子，只得面露惊恐的看着那黑爪子摸过来……
还好，一旁看着马车的亲兵，眼疾手快，手中的刀没出鞘，只不轻不重的拍在那伸出的脏兮兮的手上。
然后大喝一声：“滚——”
那孩子挨了一记也不哭，只冲着亲兵吐吐舌头，然后扭头就钻进了人群里，没一会人群里就爆发出嬉笑声来。
杜使君感激的看了那亲兵一眼，若不是他刚才出手，只怕自己的衣袍上就要被摸脏了。
以他的性子，被这样的手摸过的衣裳，就算洗干净了他也不会穿了。
他这次被祖父送出来，行囊里本来就没多少衣服，尤其是天气越发热起来，他的单衣裳就那么两三件，若真是不要了，恐怕他连换洗的衣服都不够了。
亲兵却冷哼了一声：“杜大少爷还是到马车里去等吧，免得在这里招蜂引蝶——”
杜使君一口气差点没憋死去。
什么叫招蜂引蝶？这些大老粗会不会说话？
正要说话，王永珠和宋重锦扶着张婆子走了出来，一出大门，人群里就发出惊呼声。
“这……这不是那个宋家的猎户吗？”
“胡说什么呢？人家早就中秀才了，后来还听说中举人了！”
“真是他啊！这是发财了还是当官了，回来这般气派？”
“这可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没想到他有那样一个娘，还能有今天的造化——”
“可不是，如今宋家人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吧？要是当初对人家好点，如今这当官回来了，害怕没宋家人的好处？”
“对了，我可听说，他那养母，不是被宋家卖去给人做妾去了吗？去年还被带回来过，我可瞅见了，那都不成个人样子了，你们说，这会不会将他养母给赎回来？”
“千不是万不是，那养母可还养了他一场呢，看这架势，可是发达了，若是真不管那养母，也不怕人指着他鼻子骂？”
……
悉悉索索，这些话，一句都没落下的，被王永珠和宋重锦听到了耳里。
王永珠忍不住扭头去看宋重锦。
宋重锦却听若罔闻，眉毛都没抬一下，恭敬的将张婆子送上了马车，然后又将王永珠送上了马车，自己也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平静无波的道：“行了，出发吧！”
外面的亲兵得令，一身吆喝，手中的马鞭甩得震天响，驱散了围观的人，车队缓缓向前驶去。
身后，还有些长舌妇忍不住道：“他那养母是个没福的，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白送给王家做女婿了。”
“可不是，白让王家那婆子捡了大便宜了！一个丈母娘也抖了起来，不仅跟着去城里享福去，听说还被带着去京城赶考了呢！”
“还有这等好事？我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呢，她一个乡下婆子倒是好运道，居然到皇帝老爷住的地方去过了——”
……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拜见
走出了巷子，还能听到身后那些人的议论声。
刚出巷子口，马车就停住了。
还没等宋重锦身旁的护卫亲兵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就有人来回禀：“启禀大人，前面有据称是石桥镇镇长的人，带着一干下属前来拜见大人。”
宋重锦掀开帘子，看向巷子口，路边战战兢兢的跪着一行人。
沉吟了一下：“让他们前来。”
得了令的亲兵上前去说了两句，拦着他们面前的亲兵才撤去了手里的长刀，让到了一旁。
跪着的人，才狼狈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连腰都不敢直起来，低眉顺眼的跟在亲兵后头往宋重锦乘坐的马车行来。
石桥镇镇长前两日就收到了荆县来的公文，公文上说得清楚明白，石桥镇下属的七里墩村的举人宋重锦，中了进士，被当今皇帝钦点为赤城县县令，还亲口给宋重锦探亲假，让他奉旨衣锦还乡省亲。
随着公文来的，还有荆县县太爷手书一封，上面写了，宋重锦不日就将回到石桥镇老家，要镇上好生接待。
毕竟这不仅是荆县的荣耀，更是石桥镇的荣耀！若有怠慢，县太爷会以渎职论处！
石桥镇镇长捧着公文和手书好半日才回过神来，他们这石桥镇，有史以来，也就只出过屈指可数的几位举人，这位新出炉的宋县令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另几位举人，有的已经作古，有的早就垂垂老矣了。
这里面可没一位有这位宋大人这般造化，居然高中进士，还钦点成县太爷了！虽然不是本地的县太爷，可那也是七品的官身了！
要知道，这镇上包括他在内，还有一些小吏，说是吃着朝廷的俸禄，可却连品级都论不上。
为这个，石桥镇镇长每次去荆县公干，没少受其他镇长的奚落，他也没办法，谁让他们镇上文风不盛，没出一个进士呢？
没法子，好在石桥镇靠着大山，每年有不少外地客商云集到此，镇上因着这个，比别处倒是富裕些。
这也就罢了，他其实还有几分野心，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县志上留下一笔。
这两年，恰好这位宋大人的夫人，染出一手好布，得到宫中贵人的喜欢，还派人亲自来给赏赐。
后来又是这位夫人，居然在山里发现了野茶，和京城里的贵人联手，炒制出云雾茶来，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云雾茶据说已经成了贡品，供不应求。
今年清明前后，就已经有不少人闻风而来，在这里守着，想分上一杯羹。
镇长琢磨着，指望镇上出个进士和官老爷不现实了，倒不如从这两样入手，说出去也是极为荣耀的事情。
到时候，将这两件事情和这位夫人写入县志，再顺带提上他一笔，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为这个，他已经在县里活动得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跟那位宋大人的夫人面谈一二，得到她的首肯，这事就成了，谁曾想这位夫人跟着进京去了。
他当时还郁闷了好几日，喝了好几天的闷酒。
没曾想，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上掉下来一个新出炉的县太爷来！这下上县志是妥妥的了！
以后说起石桥镇，提起这位县太爷来，也免不得要提到他一二，他好歹也算是入了县志的人了！
因此镇长回过神来后，那真是喜出望外。
即可将镇上他的下属都给叫来，细细的叮嘱一番，这既然是衣锦还乡，自然要要好好的办，热闹的办，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石桥镇出了一位县太爷！
下属一听，也是喜形于色。
要知道，虽然说朝廷法度，县令不得是本地人担任，可到底他们同朝为官，这石桥镇又是宋大人故里，这本地的县太爷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对他们石桥镇都要高看一眼。
因此一个个自告奋勇，群情激昂的表示，一定要让宋大人感受到他们石桥镇百姓的一番热情。
他们天天琢磨着，想出了无数方案来，可是却总是被否定，觉得不够表达他们对宋大人的敬仰之情。
好几日了，连一个章程都没拿出来。
没曾想，昨晚就得到了消息，说是一行人，看着就跟一般人不一样，非富即贵，进了镇里面。
镇长忙让人去悄悄的打听，是不是宋重锦回乡了。
果然，到了半夜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镇长恨不得连夜就去拜见，好歹还有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收住了脚步。
几乎一夜没睡，也再也顾不得别的了，吩咐让人准备好迎接的事宜，一早上就点齐了班底，都不敢进巷子里打扰，只守在这巷子口里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车队出来了，立刻上前拜见。
到了马车前，宋重锦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起身，下了车。
镇长和他那票手下，走到面前，先跪下请安：“小的石桥镇镇长何长寿，拜见宋大人！”
宋重锦神色和缓的抬抬手：“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镇长和他那票手下，哪里曾经受过这种优容，往日去荆县，能得到下面一个小吏的好脸色就已经是难得了。
都没资格凑到县太爷面前去好吗？
今日能跟大人面对面说话，这些人心潮澎湃，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好一会，镇长何长寿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接到上面的公文，说宋大人要衣锦还乡，小的们就一直在准备欢迎大人荣归故里。只是时间仓促，不够隆重，有疏忽怠慢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宋重锦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我这次回乡，本就不想惊动太多人，兴师动众，倒是让我受之有愧”
“大人何出此言”何长寿激动起来。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的谦逊和吹捧之后，宋重锦只得“无奈”的接受了。
毕竟皇帝亲口说衣锦还乡，在荆县，就有县太爷率领一干手下亲迎，到了镇上，若是一早上就这么悄悄的走了，也就罢了。
这被人堵在了巷子口，再推辞的话，就落人把柄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衣锦还乡
有了宋重锦的首肯，何长寿自觉面上光彩，忙做了个手势，请宋重锦挪动贵足，移驾到了巷子口。
一出巷子口，宋重锦才发现，这外面街道上，早就黄土铺道，洒水净街，收拾得格外的干净整齐。
道路两旁都是人，路中间还有一小队的人，腰缠红绸，敲锣打鼓，在他们身后，是一顶轿子，也被系上了红绸，八个膀大腰圆的轿夫守候在一旁。
隔着不远，还有几个精神的伙计，举着高高的竹竿，上面挑着长长的鞭炮。
一看到宋重锦出来，顿时如同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一般，炸开了锅。
一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何长寿带着一干人，早就跪在了宋重锦的面前，俯首大拜：“参见宋大人！”
道路两边围观的百姓们，都看傻了，看到镇长带着人都跪下了，还口称大人，一个个都稀里糊涂的跟着跪了下去，也三呼：“参见大人！”
这声音远远的传开去，远远的人，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面的人跪下来，喊着参见大人，也都跟着跪下来。
此刻车队后面的闲汉和那些嘴碎的婆娘们，都傻住了。
这，这连镇长都给人跪下了，真当官了？
一个个又怕又惧，扑通扑通的也都跪了下来，尤其是方才说了几句酸话的，此刻浑身发抖，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重锦只得努力让自己严肃些，不过他本就天生一张黑脸，看谁都跟欠他八百两银子没还似的，再加上在京城被顾长卿和宋弘带着历练，如今这么四平八稳的往那里一站，还真有几分官威。
只点点头，不辨喜怒的道：“都起来吧！”
何长寿这才又高呼：“谢宋大人！”
然后才起身。
身后的人也都跟着喊：“谢宋大人！”
一时惊得路旁树上的鸟，都扑棱棱的朝着天上飞去。
张婆子在车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乐得合不拢嘴。
往常只在戏文里的才看到，那些状元郎什么的衣锦还乡，那排场就让人咂舌。
可那毕竟是在戏台上，也就那么几个人。
如今看自己女婿，这排面，这架势，看看这满街都跪下的人，这才叫衣锦还乡呢！
就这个场面，这个排场，等回到七里墩去，她能吹上一个月。
让村里那帮老娘们也见识见识。
那边，何长寿已经请宋重锦坐上轿子，按理来说，应该要敲锣打鼓的入孔庙、拜见孔圣人、还要走魁星门。
然后街坊四邻都要上前道贺，讨个吉利。
可这镇上哪里有孔庙和孔圣人？因此何长寿干脆简化了，只让宋重锦披红挂绿的，坐在轿子里，游街一圈。
宋重锦看着那系满红绸子的轿子，十分的抗拒。
何长寿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劝说，说什么这样才声势浩大，还让宋重锦将轿帘都掀开，让大家一睹宋大人的风采云云。
宋重锦嘴角直抽抽，恨不得将何长寿的嘴给堵上。
可他也知道，何长寿这般是衣锦还乡的正确做法，别处只有更夸张的。
因此即使心中不愿，也只得不情不愿的上了轿子。
僵硬的坐好，那轿夫们就中气十足的嘿了一身，将轿子给抬了起来，一个个抬头挺胸，胸前的大红绸子映衬着他们红彤彤的脸，看着就喜气。
轿子缓慢的往前走着，经过巷子口，王永珠看着轿子里一脸僵硬，生无可恋的宋重锦，十分没同情心的笑了。
还特意冲宋重锦甩甩手拍，见宋重锦看过来，无声的说了句：“加油！”然后憋着笑放下了马车帘子。
宋重锦气得只咬牙，有心想回一句，可是轿子往前，也不好扭头，只得罢了。
路边的百姓，不管是摆摊的，挑担走路的、路边作坊铺子的伙计还是一早出来买菜的，干活的，都纷纷道贺不提。
宋重锦端坐在轿中，也不时的冲着四周的百姓拱手道谢。
看着轿子慢慢前去，领头的亲兵忙吩咐了两句，留下一半的守护着车队，剩下的人，跟了上去保护。
这虽然是世子爷长大的地方，可到底如今世子爷身份不同，不能懈怠，若真出了事，只怕他们都要以死谢罪了！
王永珠知道这游街一时半会的还不会结束，他们这马车停在这巷子口堵住了进出的路，里面的人想出去也不敢，外面的人想进来也害怕。
干脆的吩咐将马车折回到先前的院子里。
反正也是无事，王永珠让人守住了大门，就让叫杜使君前来。
杜使君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以前他只知道，读书好，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又知道，这读书科举才是正途，若是能高中，将来能做官为宰。
他在京城没三年看一次状元游街，那时候还小不觉得，只觉得羡慕和热闹。
此刻在此地，看到了这一幕，他却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一时说不上来，可他知道，那是不同的！
听到王永珠叫他，有几分魂不守舍的过来，行了礼，让他坐下。
王永珠才道：“今日看了你小姑父游街，可有什么感想？”
杜使君带着几分疑惑看向王永珠：“小师姑，我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京城，中了状元，大家也不过是看热闹，羡慕两句就罢了。”
“可是在这里，小姑父还不是状元，回乡之后，却有如此声威！周围的人，他们都不认识小姑父，可他们是真为小姑父高兴，也是真的恭喜小姑父的！可为什么，还有一些人，却又表现的那么害怕？为何会这样？”
王永珠挑了挑眉毛，看来这孩子，倒也没有师父说的那般不可教。
因此一笑，不答反问：“你知道你父亲为何要将你送出京城？你祖父又为何将你托付给我们吗？”
杜使君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因为祖父祖母年岁已高，身边需要亲人照顾。以前有小师姑您在，可您即将和小姑父去赤城，他们身边没人，我爹娘不放心，所以让我到荆县来。”
王永珠冷笑一声：“这是你爹告诉你的？”
杜使君低头不语，默认了。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王永珠问。
杜使君不说话，只低头看着鞋尖。
“你若不说，你方才的疑问，我就不会为你解答。”王永珠轻描淡写的道。
杜使君纠结了半日，才嗫嚅道：“是，是因为母亲行事，行事不妥，得罪了小师姑。父亲为了给母亲一个教训，也让我远离母亲，怕母亲教坏了我，才将我送到荆县。”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考虑清楚
王永珠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且问你，你在京城这许多年，你娘是第一次这样行事不妥，得罪人吗？”
杜使君涨红了脸不做声。
即使是为人子，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娘行事妥帖，以前从来没有得罪过人。
只不过以前是祖母当家，有祖母撑着，有什么疏漏之处，祖母就给描补了。
再者和他们家来往的，都有求于他们家，谁人不食五谷杂粮，不生病？若是跟他家交恶，生病的时候怎么好意思开口？
因着大家也都一笑而过，面上无曾计较过。
“再说了，既是你娘得罪我了，咋没见你爹让你娘来给我赔不是？怎么反而将你交给我带回荆县？就不怕我小心眼路上故意挫磨你一番？要知道，这世上，你若是得罪了小心眼的女人，女人们多得是法子，让你有苦无处说。”
杜使君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诺诺的道：“那……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路，他也看得清楚明白，王永珠对他和对金壶这个亲侄子，是一样的，并无二般，谁也挑不出个不字来。
王永珠突然道：“那日我去你家，你也在家吧？”
杜使君愣了一下，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忙解释道：“小师姑，我当时，当时在书房读书，不知道您来了。后来知道了，可我娘说二叔跟您有话说，大人说重要的事情，让我别去打搅你——”
剩下的解释的话，在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消失在嘴角边。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露出羞愧之色来。
王永珠这才正色道：“知道你爹为何送你到荆县了？”
杜使君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明白了一点，可是又不太明白。
王永珠反正此刻也是闲着，这些话总要跟杜使君挑明了说的，她带杜使君到乡下来，是为了磨练他，这是为他好的事情，也是师父和大师兄的托付。
她可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同学。
既然要她做恶人，她也要做得明明白白，免得到时候杜使君磨练过了，师父和大师兄放心了，她倒被人厌恶了，这样亏本的买卖她可不做。
因此，十分好心的，详尽的解释了一番，
“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娘做事就算有什么不妥，我也不会跟她一般计较，你爹娘心里都清楚的很。至于为什么要送你到荆县来，自然是因为从这件事情，你爹看出来，你在你娘的教导下，身为杜家嫡长孙，耳根子软，毫无担当！为人处世极其的幼稚和愚蠢！”
王永珠毫不留情的开了嘲讽。
杜使君听了这最后两句的评语，一张小脸顿时刷得失去了血色。
“你若是继承杜家医术，由你父亲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耳濡目染也许不会如此幼稚。可你要参加科举，你爹所教有限！他又经常入宫当值，你二叔也是常年不在家中，你祖母在家的时候还好，费尽心力给你们兄弟找了个先生。”
“这先生虽然名声不显，可确实有几分才华，只是略微恃才傲物了些。若你们兄弟潜心跟人家学几年，未必不能成材。”
“偏你祖母跟祖父告老还乡来了荆县，你娘没过一个月，就怠慢了人家先生。人家先生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自然就辞馆而去。你娘当初就是嫌弃人家先生没名声，不配教导你！”
“等先生一走，就打着主意，想将你送到太学去是不是？”
杜使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来，娘的打算，也只有在他面前吐露过两分，怎么会被小师姑都知道了？竟像是小师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到一般。
王永珠一看杜使君的脸色就知道了。
这些事情，都是她从齐夫人，还有杜仲景还杜天南嘴里的话里拼凑出来的。
不过是诈一诈杜使君，果然，这少年心思不深，两句话就漏了底。
“你祖父和祖母得知了消息后，自然知道你娘行事不妥，那太学可是随便能进的？你年纪还小，学问根基不深，就算能进去，可太学每季度就要考试一次。三次成绩垫底，就要劝退。”
“你看起来似乎好说话和气，可实际心高气傲，若是成绩一直不好，只怕你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因此你祖父和祖母本是让我带信给你爹，让你爹不要送你进太学，又托付我们，若是有相熟的品行不错的落第举子，给你加举荐一个，让你再磨练几年。”
“可你爹却发现，你身为他的长子，却耳根子软，毫无主见，只念着孝道，明知道你母亲做事不妥，你却听之任之。”
“所以才下定决心，将你跟你母亲隔开。他是想着你小姑父读过的长青书院，因为这一科，状元、探花和二甲传胪都出自长青书院，便想着让你小姑父送你进书院，将来说不得也能高中。”
“只是到了荆县，你祖父见你之后，却觉得你心性不够，太过清高自傲，面上不显，心中却瞧不上京城以外的人。若是就这样送你进长青书院，恐怕也不能和同窗交好。倒不如让你跟着我们到乡下，多接接地气，他才能放心！”
说到最后，王永珠定定的看着杜使君：“我受你祖父教导大恩，他所托之事，我自然要用心些才好。”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有委屈，有疑惑，有难过，还有埋怨！我本来还打算过些日子，磨练你一番后，再告诉你。可我想着回七里墩后，估计没时间再跟你说清楚，倒不如趁着今日，让你一并知晓了。”
“你这般年纪，在有的人家，已经能当家作主了，这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如今你都知道了，自己去细想想去。”
“若是你想明白了，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们去七里墩，若是你想不明白，我也不强求，让人专门送你回荆县去。”
“行了，就这样吧，你自己去考虑清楚吧！”
说完，王永珠挥挥手，示意杜使君出去。
杜使君神色复杂的看了王永珠一眼，没说话，默默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天大的好消息
杜使君前脚走，张婆子从里间走出来，皱着眉头道：“早就该说清楚了，帮杜家教孩子，咱们没得二话说，杜家老爷子的恩德，咱们得记着，不管多难的事情，只要能帮得，咱们都得帮！”
“只是咱们帮人家教孩子，本是一片好心，就怕到最后反倒落了不是，招了孩子的怨恨。”
“人家是嫡亲的父子和爷孙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到时候岂不是都是你这个小师姑的错？”
“先前看你瞒着不说，又故意的欺负人家孩子，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唱黑脸呢，咋突然想明白了？”
王永珠叹口气：“我本是想着先看看君哥儿的心性，若是我不说，看他会如何表现。可今儿吴掌柜来了，他带来的消息，茶叶生意恐怕也有变动，只怕接下来我会不得闲。”
“若是此刻不跟他说清楚，去了七里墩又一时疏忽的，让君哥儿左了心性就迟了。还不如先分说清楚了，让他心里也有数，我们这般对他，都是为了什么，他若是脑子清楚，就该知道怎么选择了。”
王永珠其实在早上见到吴掌柜之间都还没有改过主意，先前说让杜使君到她车上有话说，也是想再考察一二的。
可吴掌柜到来，说的历家的事情，让她却改了主意。
她想到了历九少，为了历家，虽然不说鞠躬尽瘁，可也尽心尽力。
然而历家突变，他手头青州府这边的生意，明明是历家家主交给他打理的，如今转瞬间，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虽然不知道历九少到底有没有准备，可想来，不管怎么说，他心里总归是难过的吧？被自己的父亲这样的对待？以前的好，都成了过眼云烟和笑话。
再想到宋重锦，宋弘给的亲兵，说是尽数归宋重锦他们差遣，一切都听宋重锦的命令。
可可京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以宋弘的消息渠道，恐怕这些亲兵早就知道了。
却无一人来向他们汇报此事，还得宋重锦亲问，才汇报上来。
若是真尊重宋重锦，以他为主，会这样？
这里面难道就没有宋弘的手笔？
而这两位父亲，恐怕说起来，还会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孩子好，才这般决定的吧？
不是做父母长辈的，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我这是为了你好吗？
这么一想，王永珠倒是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过了，杜使君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少年，突然离开父母，到了祖父母身边也没几日，就被丢给自己这个陌生的小师姑，带到乡下去。
换做一般这样娇养长大的孩子，恐怕早就崩溃了，也许会痛骂，会嚎啕大哭，会耍赖打滚。
可杜使君，就算他耳根子软，性子怯弱些，却并没有太多的抱怨，也没有说中途就逃跑。
而是忍受了下来。
就连宋弘给的那些亲兵说得那些刺心的话，他都忍了下来。
起码是个识时务的孩子。
这世上，能识时务，就已然不错了。
再想起以前的自己，在这个年纪，也是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希望大人长辈有事，能跟自己平等的商量，而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武断的就决定了一切。
反省了一下，王永珠才决定跟杜使君说清楚一切，让他自己去选择。
张婆子也放下心来，又听说茶叶生意可能出问题，忙追问起来。
王永珠说了历家的事情，以及对历九少现在情况的猜测。
张婆子倒是还记得历九少，毕竟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张婆子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忍不住感叹了几句，“这孩子生得好，就是命不太好。可见这不管男人女人，还是不能生得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命薄！得亏他是个男儿身还好，若是女儿家，长得这么好看，又爹不疼娘不爱的，指不定日子多难过呢！还得要跟我家珠儿一样，一看就有福气才好！”
王永珠哭笑不得的看着张婆子，自家亲娘这蜜汁审美也是没救了。
两人说着闲话，等着宋重锦回来。
到了晌午时分，人没回来，倒是让人送信回来，说是镇长早就召集了镇上的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还有本地略有名望的乡绅们，给宋重锦接风洗尘。
女眷这边，还特意送了席面过来，镇长吴长寿的媳妇，还有几位乡绅的夫人来作陪。
王永珠只得将人给迎了进来。
这些女眷们一进门，先给王永珠行大礼。
虽然礼该如此，可王永珠看着这一个个年纪都能当自己娘的人给自己行礼下跪，实在是受不得，忙让人搀扶着起来了。
一时这些女眷又拜见张婆子，口称老太太，一个个也不如京城贵夫人有见识。
就连夸人，那也就是翻来覆去的夸宋重锦有本事，王永珠嫁得好，嫁得妙，有福气。
又夸张婆子也有福气，有眼光，替闺女许了这么好的人家，将来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列。
极为接地气。
偏偏这话合了张婆子的心意。
在京城，那些权贵家的女眷不论夸人还是骂人，都文绉绉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你要是不懂，都不知道人家是在夸你还是骂你。
还是乡里实在，这夸就是夸，骂就是骂！
倒是和那些女眷们有说有笑的，一团和气。
※※※
山路上，一匹快马飞奔着往七里墩方向驶去。
进了七里墩村，那马上的人勒住了缰绳，喊住了路边的一个孩童：“小兄弟，问你件事，宋大人家住何处？”
那孩童一脸迷茫：“我们村有叫宋大牛的，宋大虎的，没有叫宋大人的！”
来人被噎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我是说，那位中进士的宋大人，他夫人姓王的那一家？”
那孩童是谁？正是金罐。
金罐一听，眼睛眨巴眨巴，“你是说我姑父中进士了？”
那人一喜，这真是巧了，感情问到的这孩童居然是宋大人的亲戚？当即脸上堆起笑容来：“这位王家小少爷，正是，您姑父宋大人，中了二甲传胪，被皇帝钦点为县令了——”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金罐只听到说自家姑父中了，那什么甲啊船啊他不懂，可被皇帝钦点为县令的话还是懂了。
自己姑父当上县太爷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从过了二月开始，家里人就惦记着，也不知道姑父考得如何了。
倒是想去县城打听一二，可如今家里因着姑父中举人的原因，生意比以前好多了，整个春天愣是没抽出空来。
加上还要照看老姑留下来的茶山，等鹰子沟的新茶采完后，他们又弄了一批新茶树枝回来栽上，这才忙完。
前两日还听爹他们说，要去县城去打听情况呢。
没想到这好消息就有人送上门来。
金罐拔脚就往家里跑，那送信的人话没说完，就看到金罐跑远了，忙跌脚道：“小少爷，你别跑，等等我——”
一面喊着，一面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报喜
跟在金罐后头的其他孩子，也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子，懂些事情了，别的听不明白，金罐他姑父宋重锦成县太爷这句话，那可是听得真真的。
大些略懂事的，也都赶快跑回家告诉自家大人去。
那些小的虽然不太明白，可也跟着凑热闹，喊得满村子都知道了。
宋重锦当县太爷了！
村轰动！这可是七里墩从来没有过的好事啊！
简直是山窝窝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得到消息的村里人，都忙忙的往王家赶，想问个究竟。
金罐跑到家，王家今儿个事情不多，又准备去县城，几兄弟正在一处商量呢。
就看到金罐跑得鞋都掉了，进屋气都没喘匀，声音都变了：“爹，爹——姑父当官了！”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一时王家三兄弟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王老三脑子活络，先跳了起来：“金罐，你说啥？是不是你姑父考中进士了？”
金罐点头如捣蒜：“刚才有人骑马来报信，说咱们姑父中了进士，还当了县太爷了！”
县太爷？！
王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县太爷可是一县父母官啊！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不过是镇长和宋重锦这个举人老爷。
这县太爷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王永富激动得话都说不俐落了：“真……真的？那……那咱们…”
王老三看自家大哥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将他扒拉到一边，然后问道：“那报信的人呢？”
总得问个清楚吧？
金罐这才一拍脑袋：“我急着回家报信，把他丢村口了！”
王老三气得一脚踢过去：“还不快把人请到家里来，好生问问——”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有人大声道：“是宋大人的岳家吗？”
王家兄弟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就看到那报信的人，牵着马，站在门口探着头朝里面望。
忙将人给迎了进来，三兄弟陪坐着，又让快倒茶，端点心上来。
江氏和柳小桥手脚麻利的烧水，放了茶叶让金花给端了上去，一面又通灶膛，生上火，热油煎了四五个鸡蛋，再放水煮开，最后放了一大勺的红糖，给端了上去。
这在乡下，已经是极为尊贵的待遇了。
乡下没什么点心，来了客人，好的人家，给泡一杯红糖水，就已经不错了。
能来一碗红糖鸡蛋，那更是不得了。
报信的那人，得了镇长的吩咐，早上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往七里墩，此刻肚子里空空的，又渴又饿。
喝了一碗茶后，更觉得饿得慌，看到这一大碗红糖鸡蛋，也顾不得客套，接过来一气下了肚，才觉得舒坦了。
先他进院子就打量了一下这王家，几进的院子，虽然不是青砖大瓦房，可看那半截墙都是石头，屋顶的瓦片整齐，更不用这屋里，家具也都算齐备，一看就知道殷实。
知道自己今儿个的报喜钱恐怕少不了了，因此态度更加谦卑了些。
不等王家三兄弟问，就要将消息细细道来。
还没开口，就听到外头一阵喧闹，然后门就被推开了，只见里正和王家、宋家、李家几位族长，急匆匆的赶来。
一进门，还没看清里面的人，王家族长就大声的问：“永富，我咋听说你们家重锦当县太爷了？”
不怪他抢在里正面前说话，没办法，他激动啊！
这宋重锦以前是宋家人，可后来不是跟宋家断绝关系了吗？然后娶了他们王家的闺女，都说女婿如半子，这算来就是他们王家的人了。
宋重锦当县太爷了，谁脸上有关？自然是他们王家人啊！
王家族长倍有底气，看宋家族长的眼神都充满了神之蔑视。
活该！眼瞎！当初那么对宋重锦，逼得好好的孩子跟宋家断了情分，如今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宋家族长岂止是肠子都悔青了！他这辈子就属今天最后悔了，恨不得到祠堂里哭祖宗去！
若是当初他对宋重锦好一些，不放他跟宋家断亲，如今这宋家岂不是比王家更名正言顺些？
哪里轮得到王家来耀武扬威？
只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再多的苦水只能自己吞了，脸上还得陪着笑脸。
里正哪里看不出来这王家和宋家族长那点子心思，只不过他也知道，这宋重锦是王家的女婿，将来这王家在七里墩只怕是要一家独大了。
就算是里正，也得给王家几分面子，因此即使王家族长抢在他前头说话，他也不见恼，还笑眯眯的道：“我们听到孩子们回家说了，就急忙赶来，想问个究竟！可是真的？”
那报信的人，听了这话，忙挺起胸脯，咳嗽了一声：“自然是真的！宋大人被皇帝钦点为赤城县县令，不日就要上任去了！这次回来，也是奉旨衣锦还乡！这可是从来没有的荣耀！”
王家人听了这话，更是喜气洋洋满腮。
还是里正绷得住，虽然心中也喜悦，还是问了一句：“请问，这位是？”
那报信的人忙道：“我是镇长派来给你们报喜的！宋大人和夫人一行昨晚才到镇上，镇长特意叫我来送信——”
里正立刻就明白了，这等的大喜事，不仅对他们七里墩是大好事，就镇上来说，那也是极为难得的好事，恐怕现在镇长正在招待宋重锦他们呢。
当下忙道：“宋大人衣锦还乡，这可是咱们村百年未出的大喜事，也是咱们村的荣耀。咱们得去迎接宋大人回家才是正理——”
王家兄弟还罢了，其他几个族长一听，就知道，这可是露脸的好事。
能抢在村里其他人前头，先去镇上迎接宋重锦他们，不是能先刷一波好感和脸熟么？
以前只是举人，就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多好处，如今都当县太爷了，虽然不知道那赤城县在哪里，可既然是皇帝钦点的，肯定错不了！
这样的时候不巴结，什么时候巴结？
一时，几个族长都争先恐后地开口：“我去！我代表王家去——”
“我代表宋家去——”
……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江氏的心思
王永富还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若是以前，他肯定急得只搓手。
可这一两年的生意坐下来，他也比以前知道的多了些，加上自从宋重锦中了举人后，他们家的地位，在七里墩可是水涨船高。
如今在村里，谁人不给他们家几分面子，就算里正看到他，也都要客客气气的叫一声永富大兄弟。
也就是王家族长，又是长辈，还
王家兄弟自然不着急，反正这县太爷是他们家的，去迎接的人肯定少不了他们的份。
也不管那几个族长在一旁扯皮，只是拉着那报信的人问：“那赤城县是哪里？”
王老三还抱怨：“这皇帝为啥不将咱们妹夫就封成荆县的县令——”
报信的人忙解释一通，官员要异地任职的道理。
前头热热闹闹的。
后院里头，江氏和柳小桥，煮好了红糖鸡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些惊魂未定。
好半日，柳小桥才小声的道：“三嫂，你说，那妹夫真当官了？咱们以后，以后就是县太爷的亲戚了？”
江氏此刻也还犹如在云中，不过到底她比柳小桥知道的多些，她亲娘还没去世之前，她爹为了哄她娘死心塌地的挣钱供他，成日家的就许诺。
什么中了举人后日子就好过了，等中了进士，就算是同进士，也就有资格做官了，到时候运气好，说不得能被点为县令，成为一县之主，那一家子的好日子就到了。
什么到时候就是官眷，高人一等，如何如何。
还哄她娘，说要给她挣一个诰命，让她当县太爷夫人，穿金戴银人人羡慕。
哄得她娘迷了心窍，心甘情愿的拿血肉供养一家子。
因此听说了宋重锦被点为县令，江氏比柳小桥更多感触。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宋重锦这个妹夫真当了县太爷大老爷，他们一家子的好日子也来了。
这么想着，江氏脸上流露出深切的喜悦来。
她想得长远，如今当家的王老三是一心想再培养出两个读书人来。
金勺还小，也就罢了，金盘可是听私塾的先生夸了好几次了，有了宋重锦这个姑父在前头，以后金盘这条路只怕就好走了。
再低头看看一旁的金花，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宋重锦中了举人后这大半年的，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来求娶了。
都是家境殷实，门风清白的人家，家里的孩子要么能干，要么也是读书的。
她本来还想着，差不多就给金花定下来，谁曾想，这自家以后就是县太爷的亲戚了，以前相看的那些人家，就已经不太合适了。
只怕以后金花有造化，说不得还能嫁得更好呢。
江氏和柳小桥如何想，前头的男人们自然不知道。
几个族长争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打起来，终于里正还是为了息事宁人，三个族长都去，加上他一个，还有王家兄弟三人，一行七个，想了想，好事要成双，私心底是想将自家儿子算上，也好在宋重锦面前刷个印象分。
可想了想，到底没开口，点了金罐。
一共八个人，收拾了一下，就要跟着报信人一起去镇上，去接宋重锦一行人还乡。
那报信人被王家兄弟围着，说得口干舌燥了，为了赏钱一直忍着。
好不容易说要启程，也松了一口气。
王家人做生意久了，自然圆滑了，王家兄弟进屋一会出来，王永富塞给了那报信人一个荷包，只说是沾沾喜气。
报信人一捏，里面硬硬的一小块，就知道这不是铜钱，而是银子。
按照这个大小，少说也有二两。
这在石桥镇来说，都是大手笔了。
报信人喜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直呼这宋大人岳家上道，手头大方。
收拾好了，将王家的马车赶出来，王家外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村民。
见人出来，就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永富大兄弟，宋举人老爷真当县太爷了？”
“永贵兄弟，你们家这下子发达了！”
“永平兄弟，咱们可是兄弟，以后有好事，可得想着兄弟我——”
“里正，你们这是要去接县太爷回来？这可是村的大喜事，我们也要去——”
……
吵成一锅粥。
里正到底还算有威严，一番又哄又吓又劝的，终于将人说散开了，才急匆匆的往镇上而去。
里正他们走了，可村民们不肯散去啊。
这宋重锦当了县太爷，这种喜事，怎么也要沾沾喜气啊。
有那跟王家关系不错的婆子们，就往王家里钻，想问问江氏和柳小桥，到底是咋回事，也长长见识。
江氏和柳小桥哪里知道咋回事？是怎么考中的？
被问道，也只得含糊过去。
这来问的人，一波一波的，江氏和柳小桥哪里招架得住，还是柳小桥看看天色，清醒了过来。
这接人回来，得在家里住下啊，这后头院子，还有隔壁的院子，得收拾出来才行啊。
不然，一家子高高兴兴回来，家里住的地方都没收拾出来，岂不是得罪人？
柳小桥比江氏果断，该落人面子的时候也能下得脸去，只说要收拾屋子，家里忙乱的很，就不招待街坊邻居了，等县令大人回来后，到时候再请大家来做客。
有见机快的，主动说要帮忙收拾。
柳小桥一想，也就请了两个平日跟王家关系不错，手脚勤快干净的婆娘，将其他人都半赶半请的送出了门。
四五个人，忙忙的先将被褥都抱出来晒上，又扫地抹桌子窗户。
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倒是很快就将屋子给收拾了出来。
这两个院子，平日里江氏和柳小桥隔着十天半个月都要收拾一下，也不脏，只扫掉浮尘，打开窗户，前后透气就好了。
一面干活，那两个婆娘一面凑趣说些吉利话。
金花这一年来，家里吃食足够，营养跟得上，已经抽条了。
身上有了肉，头发也黑了些，脸色也好了，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窈窕模样了。
江氏又因为要给她说亲，这一年来都拘着她在家做些家务，或者帮忙整理收的山货，倒是不用下地干活了。
又吃得饱穿得暖，皮肤也白了些，穿着干净的每一个补丁的衣裳，不说别的，在七里墩，已经是个很出色的姑娘了。
平日里偶尔出门，碰到村里的那些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一个个看着金花，脸就红，话都不敢多说两句。
此刻金花，知道宋重锦他们回来，心里也高兴。
她知道王永珠喜欢屋里摆放些花花草草。
因此去老屋那边掐了一大把带叶子的茉莉花回来，绿绿的叶子里，素白的花，散发着清香。
进了院子，就找了两个瓶子，将花用水养好，放在了王永珠往日住着的屋子里，屋子里顿时增色不少。
那两个婆娘看着金花，眼前一亮，“我说永贵媳妇，你们家金花如今出落得越发可人了，倒是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可不是，我记得金花今年虚岁已经十一，翻年就十二了吧？该说人家了。”
“永贵媳妇，从去年起就有不少人来给金花说亲吧？可选定了没？”
“我说永贵媳妇啊，如今金花可不必以前了，说起来也是县太爷夫人的侄女了，好歹也是个侄小姐，这亲事可不能马虎。”
这一句话，说到了江氏的心坎上，忍不住就道：“可不是，如今她这亲事，倒是不好定了。”
“怎么不好定？我看这金花倒很有几分她老姑的品格，将来说不得有大造化呢。”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奶能饶得过您？
江氏听了这话，忙摆手道：“可不敢比，我们家金花哪里比得上她老姑那么大的福气？只要能有她老姑一成的造化，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两个婆娘一听这话，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就笑道：“依着我说，倒不如将你家金花，交给她老姑调理两年，以她老姑的本事，肯定能将金花调理得跟水葱似的。”
“再说了，金花跟在她老姑身边，那可是能见大世面。外头的好人家的公子不得随你们挑？若是有造化，说不得能跟她老姑一样，嫁到那官老爷家去，那可就是山窝窝里又飞出一只金凤凰呢。”
江氏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借你们的吉言！说来家里这么多孩子，只有金花一个闺女，怨不得她老姑疼她，怎么着也得让金花嫁个好人家不是？”
两个婆娘齐声附和。
一旁的柳小桥，听了这话只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到底当着外人不好说什么。
倒是金花听了这话，又羞又臊，跺脚道：“娘，你胡说些什么呢？不说去灶下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拿出来准备着，等老姑她们到家，难道咱们还冷锅冷灶不成？倒是有闲心在这里磕牙！”
一句话提醒了江氏和柳小桥。
看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谢过两个婆娘，一人塞了两个鸡蛋，将人送出了门。
江氏的做饭手艺在王家是最好的，因此她去灶屋去忙活。
柳小桥回自己的院子去取去年腊月腌制薰好的肉去。
金花跟着江氏进了灶屋，见四下里没人，忍不住抱怨道：“娘，你跟外人说这些干啥？让人听了岂不是笑话？”
江氏这一年多来，王老三收了心，一心只想供两个儿子读书，将来光宗耀祖。
再者，每天都要收山货，也着实没空出去瞎混。
江氏又秉性柔顺，王老三只要回到家里来，她就再无怨言，一心只跟王老三过日子。
两人倒是有了几分当初新婚的感觉。
因着张婆子不在家，她当家作主，自己又绣花挣钱，底气比以前足了很多。
听了金花的话，忍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娘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你看看你老姑，嫁了你姑父，去年还是举人娘子，今年这就是县令夫人了！”
“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谁有她嫁得好？不说别的，王家如今就你一个闺女，她做老姑的搭把手，让你也嫁得好一点又怎么了？再说了，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说别的，你嫁得好，你老姑面上有光，也多个帮手，多好的事情啊？”
“你还小，不懂这些。你且放心，这事有爹和娘帮你操心，到时候肯定给你找个好好的人家，你只管嫁过去享福就是了。”
“若你有造化，能嫁个举人也好，官家公子也好，等你站稳了脚跟，你弟弟也就长大了，到时候再拉扯你弟弟一把，咱们一家子真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说不得娘将来——”
说到这里，就看到柳小桥拎着好几块腊肉和腊猪蹄、薰鸡熏鱼进来，忙住了话头。
有几分尴尬的看着柳小桥：“弟妹，你拿了这么多啊？一顿只怕吃不了。”
柳小桥早就将江氏的话听了全，只是面上不显，“我想着妹子他们回来，说不定还有陪客，所以多拿些过来。若有多的，咱们自己也打打牙祭。”
这腊肉和薰鸡熏鱼是柳小桥家的独门秘方，他们山里靠打猎为生，腌制熏蒸肉类，有自己的不传之秘，薰制好了后，挂在阴凉的屋顶梁柱上，既不怕老鼠，也不会变味。
保存的好，能放到第二年的秋季收割的时候去。
因此这个时节，也只有柳小桥才能拿得出来这些东西来。
她和王永平如今手头宽裕，加上柳家和下田冲子沟的猎户都念着王永平的好，年底的时候，让柳大生两兄弟给送下来老多。
他们这一房就夫妻两人，没个孩子，哪里吃得了这许多。
柳小桥送了几样给大房和三房，加上开春后，她没事还上山打个猎，少有空手的时候，这些东西才都存了下来。
此刻一股脑的都拿了出来。
江氏到底有几分不自在，也就不多说了，只接过这些腊肉，用水先泡着，不然吃得时候太咸，入不得口。
柳小桥留下腊肉后，也没多留，只说看着时候还早，到山上寻摸一阵去，看运气好不好，打两只野味回来。
径直出了门。
金花等柳小桥走远了，才又开口：“娘，这样的话快别说了。老姑能有今天，那是老姑的福气和本事。当初老姑吃了多少苦？总不能咱们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记了吧？”
“老姑对咱们已经够好的了，咱们也不能老占老姑的便宜啊？那咱们成什么人了？娘，您听我一句劝，咱们家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已经很知足了，能吃饱能穿暖，还能不下地干活，这满村的姑娘，谁不羡慕我？”
江氏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金花使出了杀手锏：“再说了，这老姑才回来，您就打她的主意，您问过奶了没有？老姑都回来了，奶肯定也要回来！若是奶知道娘的打算，能饶得过您？”
江氏打了个哆嗦，她咋忘记了，这婆婆也要回来？
那点子刚升起来的小心思，立刻被吓没了，忙道：“我也就这么一想，行了，不提了还不行？你可别跟你奶说！”
金花见江氏被吓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在石桥镇的张婆子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背后骂我？”
王永珠笑：“我听说那镇长已经派人去七里墩报信去了，算时辰应该已经到了，说不得是家里人想您了呢。”
张婆子揉揉鼻子：“呸！那群白眼狼，能想我？我不在家，他们不知道多快活呢！自己当家作主，没人管着，没人骂着，只怕比神仙还快活呢！能想我？”
正说着，就看到跟在宋重锦身边的亲兵进来禀告，说是镇长本是想留宋重锦在镇上多住几日，可也知道他们归家心切。
也就不敢强留，只恳请宋重锦若是得闲了，一定要到镇上来走走。
如今宋重锦已经辞别了镇上的乡绅和德高望重的老者，要启程回家。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了，忙又整理了形容，上了马车，慢慢驶出巷子。
就见宋重锦正在巷子口等着，他的身后，跟着一串的人，镇长为首，都是来送行的。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是亲娘没错了！
一行人在众人围随下，终于驶出了石桥镇，宋重锦请送行的人回去。
镇长和乡绅们哪里肯依？恨不得都将人亲自送到七里墩去才能表达他们的一番亲近结交之情。
所以都执意不肯，送了一程又一程。
王永珠在马车上，看着镇长和乡绅们依依不舍，难舍难分的那表情，简直不忍直视。
只知道的是送上官回乡，不知道还以为是情侣生离死别呢。
估计这些人，送亲爹娘回乡都没这么舍不得过。
就在宋重锦都控制不住自己表情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对面来了一骑一车，远远的驶过来。
宋重锦眼神好，看那马车十分熟悉，再看驾车的人，不是王永平是谁？
当即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本官家中已经有人来接，各位还请回吧！”
正说着，那马车就到了面前。
车一停稳，王永平就撂下了鞭子，跳下马车，扑上前来：“妹夫！真的是你！”
宋重锦此刻还在马上，被王永平这么一扑一拉，差点没跌下马来。
旁边的亲兵和镇长乡绅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宋重锦身手了得，稳住了重心，顺势翻身下马，就被王永平一把抱住了，大力的拍着的后背：“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拍得宋重锦后背砰砰作响，换做身子骨稍微差点的，只怕就要当场去世了。
旁边守卫的亲兵，吓得魂飞魄散，这是他们家世子爷，不是你们家大鼓好吗？
顾不得许多，两个亲兵上前，一个错手，就将王永平的胳膊给松了，一使力气，推开了王永平。
嘴里还道：“放肆！”
王永平被推得踉跄退了两步，有点懵。
还是后面从车上抢下车的王永贵看到了，一看这护着妹夫推开自家老四的几个人都不好惹。
忙上前陪笑脸：“这位爷，我们是宋大人的妻兄，这是我们家老四，他跟宋大人关系好，长时间没见，这才放肆了些——”
宋重锦却沉下脸来，瞥了一眼那个亲兵，冷冷的道：“退下！这是我舅兄，我们素日一贯如此！”
那两个亲兵互相看了看，又看看宋重锦冷凝的脸色，拱拱手，冲着王永平说了声：“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舅爷勿怪！”
王永平恍恍惚惚的摆手：“不怪，不怪——”
那边镇长和乡绅，见这人家亲舅兄都来迎接了，再厚脸皮也送不下去了，知道宋重锦此刻见到亲人，恐怕再没心思搭理他们了。
也就纷纷告辞。
等镇长他们走了，王永平才心有余悸的凑上来，都不敢挨近了：“妹夫，你真中进士了？当上县太爷了？”
宋重锦神色柔和了些，点点头。
里正和几位族长才敢上前见礼，又要当场下拜。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也下了马车，上前见过。
王家三兄弟看到张婆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里喊着娘，在山道上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砰砰砰，给张婆子磕了几个头。
张婆子嘴上说这几个儿子都是白眼狼，真见到了，看到几个儿子都混得人模狗样的，心底也还算欣慰。
点点头：“行了，都起来吧！”
王永珠又上前来，和几个兄长见过。
三兄弟见王永珠这大半年没见，出落得越发的好了，简直不敢多看。
还是王永平憨笑着道：“妹子出去半年，倒是越发好看了！”
张婆子刚放松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你说得什么混帐话？你妹子一直都好看！不对，你妹子好看不好看，用得着你当哥哥的说？嘴里没个把门的混帐——”
三兄弟本来看到张婆子这个亲娘，一下子穿着闪着光的衣裳，戴着金簪子，上面的宝石那么大颗，一看就贵重无比。
尤其是这大半年，张婆子皮肤也白了些，养尊处优，又在顾家，被顾家大夫人拉着，天天各种滋补养颜的汤水喝着，除皱美白的方子用着。
如今的张婆子看上去，比去年可年轻了好几岁。
乍一看，就是那城里尊贵的老太太了。
一时三兄弟都几乎不敢认了，这是亲娘？
此刻见张婆子开口就骂，还是熟悉的语调，三兄弟提起的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这个熟悉的骂声，是亲娘没错了！
才松了一口气，就看到王永珠身后转出一个人来。
笑嘻嘻的上前：“爹！三叔，四叔！”
然后冲着王永富后面的金罐招招手：“金罐，傻站着干啥，我是二哥啊——”
金罐先是傻傻的看着金壶半日，见金壶冲着他招手，眼泪一下子都下来了，一边哭，一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金壶面前，一把抱住他：“二哥！二哥你回来啦——”
那边王永富才回过神来，哆嗦着手，指着金壶，想说的什么，话没说出口，眼圈先红了。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是又惊又喜：“好你个臭小子，你总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一走，你爹可是担心死了！”
金壶抱着金罐，拍拍他的背，想要金罐松手，金罐却拼命的摇头，将金壶抱得死死的：“我不放！你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金壶眼圈也红了，看着王永富：“爹，我回来了！”
王永富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句话，哆嗦着嘴唇：“回来了就好！”
还是里正看这么站着不像话，上前又劝了几句：“这难得大好的喜事，宋大人衣锦还乡，金罐也回来了！正是一家子团聚的好日子呢！想必这宋大人一行人也累了，总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不若咱们回去再好好说？”
王永富这才一抹眼眶，连连点头：“好好好——”
大家就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金罐却怎么都不离开金壶，金壶就干脆带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上，杜使君先前没好意思下马车，此刻见到金罐，只看了一眼。
金壶就笑眯眯的介绍：“杜公子，这是我弟弟，金罐。”
一面又扭头推金罐：“金罐，这是杜公子，是老姑的师父的孙子，到咱们家住些日子。”
金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杜使君这样秀气斯文的同龄人，看着杜使君就那么坐着，就说不出的好看。
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低头道：“杜公子。”
杜使君点点头，他心里此刻还在回想王永珠的话，也是乱糟糟的，倒是没空和人寒暄。
点头示意后，就又看着车窗外沉思起来。
金罐僵硬的在马车里坐了半日，见杜使君都没换一个姿势，实在没忍住，凑在金壶耳边小声的问：“这位杜公子屁股是长在凳子上了？这半日了，他连动都没动！”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猎户妹夫和官老爷妹夫能一样？
金壶一把捂住金罐的嘴，紧张的扭头去看杜使君，还好杜使君正在发呆，没听清楚金罐说什么。
这才松了一口气，瞪一眼金罐，“快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以为这是村里的狗蛋二牛他们呢！这可是京城来的大家公子，人家爹是太医里的这个！”
说着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金罐不服气的道：“那又咋滴？我姑父还是县太爷呢！还不是这个？”
在金罐心里，县太爷那就是除了皇帝外最大的官了。
一个县的人都归他管呢！这官得有多大啊？
金壶几乎没给气死过去。
当然，要是以前他没出过这大山，没见过世面，也许跟金罐一样。
可到了京城才知道，这县太爷在京城就跟那河里的小虾米一样，都没人理的。
到底当着杜使君的面，不好多说，只道：“叫你闭嘴就闭嘴！哪那么多话？再见你嘀咕，拿脚踹下去，自己走回去。”
金罐瘪瘪嘴，到底不敢做声了。
大人那边，王永平倒是想跟宋重锦说会话，可宋重锦骑马，旁边亲兵又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大有他再有什么不恰的举动，就先拦着的架势。
王永贵到底在外头流浪的时候，也曾见过些世面，见护在宋重锦身边的这些人，还有这在马车前后保护的这二十来号彪形大汉，一看就非常人。
再看王永平还跃跃欲试的样子，王永贵干脆从马车里钻出来，抢过王永平手里的鞭子，换成自己驾车，将他给推到了车里。
一边驾车，一边低声道：“老四，你可长点心吧！你就不看看，妹夫身边围着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再说了，咱们妹夫如今已经是县太老爷了，那岂是你我随随便便就能上手乱摸的？”
“可他还是咱妹夫啊？”王永平嘀咕了一句。
“我说你是个木头脑子吧？村里的猎户妹夫和官老爷妹夫能一样？知道什么叫官威不？官老爷那都是要供着，敬着的，你听说哪个官老爷，被自家妹夫这么当着人，拍来打去的？你这么当着人没上没下的，你是打妹夫脸呢！”
“妹夫心宽不好说你，咱们自己要识趣，还以为是以前呢？都给我小心点，别乱说话，乱动手动脚的，妹夫和妹子大度不介意，那旁边还有人呢。”
一番话说得，不仅王永平老实点头称是，就连里正和其他几个族长也连连点头。
先前宋重锦中举人回去的时候，他们虽然也敬重，可是没有太多的敬畏。
可这次看到宋重锦，身上的气势跟大半年前，已经天壤之别了。
站在那里，不怒而威，尤其是不笑的时候，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不敢正眼去瞧。
脸色和缓下来，大家才敢凑上前去说话。
来之前，里正和几位族长心里还盘算着，要好好念叨念叨这一个村里相处的情分，到底是他长大的地方，也算是故土吧？
哄得宋重锦对七里墩大发念旧情之心，让他好多多庇佑七里墩。
还有王家的族长，那更是想着，在宋重锦面前多自夸一下王家对他的看重和恩情，还有这联姻的情分，看在王家的份上，也得让宋重锦对王家多看重几分。
哪曾想，见到宋重锦后，他们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哪里还敢提心里那点子打算？
王永富到底沉稳些，听了王永平的话，将王永平给拉到身边坐着，小声的道：“老三说得没错，如今那既是咱们的妹夫，更是官老爷！咱们还是本分些的好，就算妹夫看在妹子的份上不跟咱们计较，难道妹子脸上就有光不是？”
这句话说到了王永平的心里，就算他心里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妹夫当官了，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可是事关自家妹子。
若是让妹子丢脸，那这事他是决计不肯干的。
当下瓮声瓮气的道：“大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了！”
王永富知道老四，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他说让自己放心，就肯定不会再犯了。
也就放心了。
这一路，外头有人，不好多说别的，一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嘴想说点啥，又怕说错话，只得闭嘴。
还是里正，半日才道：“永富大兄弟，我看到你家金壶，这出去一年，可是大有出息了。说话行事比以前可老成了不少，果然这孩子还是的出去见见世面的好啊！”
旁边几家族长附和：“可不是，金壶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当初还光着屁股拖着两条鼻涕呢，如今到像个小大人了。方才从他老姑后面转出来，我们都不敢认了，还以为是哪个大家公子呢。”
……
这么一路闲聊，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七里墩村口。
远远的就看到村口的大槐树下面，围满了人，树上还站着几个半大的小子，手搭在额头上，朝着路口看。
看到这一行人过来，顿时就大喊：“来了！来了！宋大人回来了！”
顿时，人群都沸腾起来。
呼啦啦的就往路上冲。
护卫的亲兵，忙冲上前去，一个个将刀横在身前，警惕的看着这些村民。
村民们还没扑到面前，就看到杀出这么些手持佩刀的彪形大汉，杀气腾腾的，顿时吓得也都收住了脚。
只是前头的收住了脚，后头的看不到，还再往前面冲。
一时都挤成一团，哎呦哎呦的交换起来。
里正看了，吓出了一身冷汗。
从马车上连滚带爬的滚了下来，嘴里一边喊着：“各位爷，各位爷手下留情。这都是宋大人的乡亲，是欢迎宋大人回乡的，没有恶意！还请几位爷容我过去解释一下——”
那亲兵才让开了容一人过得位置，让里正过去了。
里正连头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上前就骂：“你们不要命了？这是在干啥？就算要欢迎宋大人，也不能这样莽撞吧？冲撞了大人可是要掉脑袋的，知道不？”
“还都傻愣着干啥？还不快让开，让大人一行人好过去？宋大人这一路辛苦劳累，好不容回家了，得让他休息休息吧？”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也不迟！宋大人又不是明日就走，快都散了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关你们什么事？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那二十来号手拿佩刀的彪形大汉，还有一脸着急的里正。
将那急于凑上去，跟县太爷亲香亲香的心思给收敛了些，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退回到了老槐树下。
只是到底不肯散开，还扬起脖子踮起脚尖的往后面看。
宋重锦见事态稳定了下来，这才轻提缰绳，腿肚子一夹，座下的马慢慢踱步上前。
亲兵们不敢放松，只将他拱卫在中间，警惕的看着人群。
宋重锦在马上冲着四周团团拱手为礼：“我今日回乡探亲，本是一点私事，倒是惊动了父老乡亲们了，实在是不该！我给大家赔礼！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一路奔波有些受不住，父老乡亲们且容我回家歇息歇息，改日定当请大家吃杯薄酒赔罪可好？”
听了他这话，再看到身着官袍，一身官威的宋重锦，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那浑身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本来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觉得宋重锦这当了官就不得，摆起架子来了。
结果此刻那股子不服气，立刻都消散了。
娘滴乖乖，一个个咬着指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还有那胆子小的，忍不住两腿一软，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口里还哆哆嗦嗦的喊着：“大……大老爷——”
这一跪，他周围的人也忍不住都跟着跪了下来。
其他的人看到有人跪了，自己不跪，岂不是太显眼了？若是被大老爷看在眼里，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恭敬？
也忙不迭地跪了下来，还顺手将那不懂事的孩子也都拉着跪下。
几位族长也坐不住了，忙从马车上下来，和里正一起，跪在了最前头。
有他们带头，其他还有几个别别扭扭不想跪的，也都忙老实的跪好。
里正先领头，先磕头，再三呼：“恭迎大人衣锦还乡！”
后面的村民也都跟着一起喊。
这么多人出声，惊得附近的狗都跟着汪汪的吠叫起来。
王家三兄弟，还有金壶和金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都看傻了！
王永平忍不住挠挠头：“大哥，三哥，咱们要不要跟下去跪着去？”
王永富哪里知道？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镇长，还是今儿个才见到。
两兄弟一起看向王永贵。
王永贵急了：“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要不，咱们也跟着跪去？”
说实话，看着乡亲们都跪着，就他们几个还坐着，他们也坐不下去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还没动静呢，王永珠那边已经和张婆子下车了。
张婆子一看自家那三个蠢货儿子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想干啥，忍不住瞪了一眼：“人家跪人家的，关你们什么事？他们也是你妹夫的大舅子不成？只听说过抢着吃肉的，没听说过抢着跪人的！”
“给老娘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别下去丢人现眼！”
一声喝骂，三兄弟都老实了，也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不让他们跪，他们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若真要他们跪了，只怕也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娘说了不跪，老实呆着，他们就老实呆着吧。
三兄弟钻进马车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后头马车的，金罐和金壶，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也都看呆住了。
金罐好半天才道：“二哥，这些人都是跪我们姑父的？”
金壶恍恍惚惚的道：“是……是吧——”
杜使君本来一路沉思的，被那村人三呼恭迎，也被吓得思不下去了。
就着金罐掀开的车帘朝外头看了一眼，淡定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姑父虽然才是七品县令，可亦是朝廷命官，平头百姓见了，自然要下跪问安。若是其中有人中了秀才，有了功名，才能见官不跪。”
金罐和金壶这才想起，当初自己二叔中了秀才的时候，好像也这样说过，说什么有了功名，能见官不跪，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巴拉巴拉的。
当初只是一听就过去了，今日亲见了，才知道这话的意思。
两兄弟第一次这么直接的知道了，宋重锦当官后，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之间的巨大差异。
前面，王永珠和张婆子下了马车，宋重锦也翻身下了马，连忙上前先扶起了里正和几位族长：“几位快快请起，何必形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了！”
里正还要说什么，张婆子上前道：“行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样倒生分了。”
里正和几位族长听了张婆子这话，忍不住提着的心松了一松，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些了。
要的就是宋重锦这个态度啊！就怕他跟村里人生分！
张婆子哪里不知道里正和几位族长，还有这满村人的心思？
只不过宋重锦到底还是要端着官架子才好，不然，这些人，她最是知道不过，不拿着架子，只怕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得先给一棒子，震住他们，让他们怕了，后头再给个甜枣。
这样既没得让人挑理，还能让这些人不敢过分。
因此只笑着道：“这次我们家重锦得皇上钦点，才有这么大的造化，也是皇恩浩荡。这次回来，也是奉皇帝的旨意回来探亲，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回来，也着实累得慌。大家先容我们回家歇两天，缓过神来。请放心，到时候戏酒都少不了，毕竟是咱们七里墩的大喜事是不是？”
“等我们拿个章程出来，咱们村人一起乐呵乐呵！大家先回去吧，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请大家帮忙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心里得了准话，这肯定是要办酒的，说不得还有戏班子，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还有那心思活泛的，已经将主意打到帮忙上面去了。
想着偷个空，得到王家去，先把帮忙的名额给定了，到时候好在大人面前刷个脸。
就算再宋重锦面前刷不成，在张婆子和王永珠面前表个好也行啊！
这么着，大家也就慢慢的散了开去。
亲兵们忙请宋重锦他们上车，好走快些。
张婆子摆摆手：“坐了一路的车，颠得骨头疼。这回家也没几步路了，我走走，松散松散也好。”
宋重锦和王永珠也说走回家去就行。
只让王家三兄弟将人和马车都先带回去，又让姚大和石头跟着去安排，他们三人，在村人的围随下，慢慢走着。
一边走，一边还跟人打招呼，寒暄几句。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安排
这下村民也兴奋起来，能跟县令大人搭上两句话，那也是面上有光啊。
祖上这么多辈，谁有这福气，能跟县令大人这么话家常的？
因此人人都想挤到宋重锦身边去。
还好亲兵们到底不放心，只分了一半，跟着王家兄弟和姚大他们去安排住的地方。
其余的人都在后面，见人多要挤过来，都上前拦着。
那些村民心里还是怕得，不敢造次，只能得宋重锦看一眼，问候一声，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一路走到王家院子门口，宋重锦才回身道：“谢谢诸位父老乡亲了，诸位请回吧——”
一旁的里正和族长也忙道：“大家都回去吧！宋大人这次回乡一时半会也不会去上任，以后见面的时间尽有的，别扰了大人歇息！”
大家才依依不舍拖家带口的散去。
一家子总算进了院子，亲兵们忙将大门给关上了。
江氏和柳小桥一直在家惴惴不安的等着消息，好不容易等到当家的男人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五大三粗杀气腾腾的汉子，顿时吓了一跳。
江氏胆子小，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了。
还是柳小桥胆识壮些，强撑着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家里三个男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不像是有事情的样子，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永贵就先开口了：“几位爷，咱们这院子有四进，我家妹子和娘亲是最后一进，旁边还有一进的院子，是我妹夫的。你们看怎么安排？”
“这若是住不下，我们前头院子空屋子还有几间，要是不嫌弃，就在前面凑合凑合？”
姚大和石头看了那亲兵里领头的那一个，这一路都熟了，都是他们俩安排住宿什么的，没有不妥帖的。
那亲兵的领头也就道：“姚管事和石管事安排就是，要动手使力气的活，只管叫我们兄弟。”
姚大和石头也不推辞，笑眯眯的看着王永贵：“那还请几位舅爷带路，容小的们先去看看，看能不能安顿得下。”
王家三兄弟被这几个亲兵盯了一路，心里也怕得很。
这见到姚大和石头这般和气，简直激动得想哭，忙热情的将人引着到了后院。
经过这前面三个院子，姚大和石头他们就将房子的格局都看清楚了，到后院一看，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院子里的花草也都十分精神，含苞吐蕊，一看就是有人时常照顾着的。
门窗都打开在通风透气，和隔壁宋重锦那个院子相连的门也打开着。
王永贵又上前介绍，说那间屋子是当初自己亲娘住的，哪间是自己妹子的闺房。
只大略看了一眼，姚大就心里有了数，和石头合计了一下。
到底宋重锦如今是县令，他有自己的院子，肯定不好再住王家这边。
就将两人的房间给安排在了宋重锦那个院子的正房，当然这边张婆子的房间还是不动，仍旧是她住。
王永珠的闺房，那可是主母的以前住过的，自然不会让别人住进去，空着都行。
杜使君是客人，自然要单独安排个房间，就在张婆子的隔壁。
还有吴婆子和丁婆子就安排在了张婆子的另外一边偏房里。
两个丫头，分到宋重锦那边院子的偏房里，也好随时伺候主母。
剩下的房间也多，他们二十来号人，随便挤挤都行了。
等姚大一安排好，亲兵们不用说，就井然有序的将行李搬下来，按照安排送到各个屋里去。
吴婆子、丁婆子还有谷雨和立夏两个丫头，手脚麻利的就将屋子又擦洗了一遍，然后将卸下来的行李包裹，一一打开，归置摆放。
本来还打算帮忙的王家兄弟和江氏、柳小桥只眼巴巴的看着，愣是插不上手。
只将张婆子的屋子给收拾了出来，丁婆子看看天色，就退了出来。
看了一眼，就上前冲着江氏和柳小桥行了个蹲礼：“两位舅太太，敢问一下，厨房在哪里？可有柴火和米面？天色不早了，也该准备晚饭了，不然一会子老夫人她们回来，该饿着了——”
江氏和柳小桥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是先回礼好，还是回话好。
忙乱了一通，柳小桥才涨红着脸道：“我们已经在前头灶屋里准备晚饭，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上次妹子和妹夫他们回来，也没带这么多人啊，她们哪里曾想到，这次听那话音，差不多三十来号人呢。
这准备得就有些不够了。
丁婆子一笑：“没事，家里米面菜蔬可够？”
江氏迟疑了一下，去年的收成不错，他们家如今又不缺银子，那粮食除了交了公粮，剩下的都没卖，在仓库里放着。
眼看就要春收了，去年粜的米和磨得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如今要是这么多人吃，只怕还真是不够。
倒是菜蔬，这肉虽然这个时候买不到了，可菜园子里的青菜还是够的。
实在不行，到隔壁四邻家买些鸡蛋和家养的鸡鸭回来，也就够了。
丁婆子看江氏一脸难色，心中就有了数。
还得去灶屋看看，才知道到底有些啥，顺着柳小桥指的方向，往灶屋里走，看到姚大了，忙道：“姚管事，这晚饭还得你叫两个人来帮忙，天色不早了，也没什么准备，大家晚上就先随便吃点，明日再去采买才行。”
姚大也听到了，只笑道：“丁嫂子你放心吧，在镇上我就买了好些米面鸡蛋，只是天气热了，肉不能放。我已经问过了，明儿一早，我让石头去镇上买些肉回来，这村里有卖豆腐的，还有卖鱼的，再寻人买几只鸡，不会让你没菜下锅的。”
丁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边，亲兵们已经搬下来好几袋的米面来，放进了厨房里。
还有一些沿途在路上买的各色干菜特产之类的。
灶屋里冷锅冷灶，水缸里也还是空的，倒是柴火还挺足的。
去年冬天，几兄弟虽然知道王永珠他们不回来过年，还是给准备了好几个垛的柴火，足够烧了。
都不用丁婆子说，就有亲兵寻来了木桶和扁担，问这村里的井和河道在哪边？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也是我的一片心
还是后面跟着进来的金壶反应快，忙抢过木桶和扁担：“不用跑那么远，咱们家有水井。”
说着推开后院和最后那个仓库的门。
当时把水井挖在这里，就是怕仓库走水，运水来困难，打口井大家也都用水方便。
王家三兄弟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要到家了，灶屋里还啥都没有，别的也就罢了，怎么水都没挑满？
王永平一拍脑袋：“咱们走之前，应该留个人在家里的，对了金斗呢？”
按理说这大家都回来了，怎么还没看到金斗？
王永富挠挠头：“他今儿个一早去全家那边去了。”
大家都明白了，这两日商量着要去县城打听宋重锦春闱的情况，金斗也要跟着去，只怕是去跟那全家姑娘告别去了。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这小年轻们，一出门，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肯定舍不得未婚妻。
出门之前，去见见面，说说话，再许诺给人家姑娘带点啥好东西回来，这都是常情。
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一笑。
此刻的金斗，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次要去县城打听消息，也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
金斗惦记着全秀娘，前些日子家里忙，也没时间去看她。
倒是收了好几件秀娘亲手做的物件。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正是一腔热情的时候，这未婚妻是自己看定得，又心灵手巧，还对自己这么惦记，那个小伙子不将这人放在心尖尖上。
因此好容易得了空，就想着临去县城之前，去看看秀娘，也不知道她在亲戚家过得怎么样？
金斗这半年来也攒了几个私房钱，也打算着，若是到了县城，得给秀娘扯一件好看的衣裳料子，要是还能有剩余的，给秀娘买对耳环什么的才好。
到了全秀娘那里，未婚夫妻多日未见，心头火热的很。
秀娘寄居的亲戚家，本来一时心肠不错，而来秀娘会做人，在人家家里寄居，不仅勤快，除了绣花挣钱，按时交生活费外。
家里的事情，看到了就搭把手，时常还给家里的孩子带点零嘴什么的。
因此一家子人都待她极好。
又都是有眼色的人，见金斗来了，哪里不知道未婚小夫妻，想偷偷说说私房话？
因此招待金斗吃了午饭，就都找借口出去了。
只家里留下一个老人陪着，也是为了怕人说秀娘不尊重的意思。
金斗和秀娘在院子里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告诉秀娘，他要去县城一趟。
问秀娘有什么想要的，他给带回来。
秀娘如今满心后半辈子的指望都是金斗，见金斗心里惦记自己，哪里有不高兴的？
她本是自尊自爱的好姑娘，只是跟金斗这快小一年，金斗是一片赤诚真心，她都看在眼里。
那心早就被金斗给捂热捂软了，一心都为金斗打算：“我本就是乡下丫头，要那些做什么？若是看到有好看的绣花样子，倒是给我带回来，我再多绣些花样出来，也好多攒些嫁妆，才配得上你们家，不让人说闲话呢。”
金斗忙道：“我只要你就够了，有没有嫁妆有什么打紧的？”
秀娘抿着嘴笑：“我嫁到你们家，就是长嫂，若是没有嫁妆，以后弟妹进门，我也就罢了，怎好带累得你脸上无光？你放心，我如今已经攒了几两银子了，还有两年呢，到时候虽然不能比别人风光，也是我的一片心了。”
金斗心疼的拉着秀娘的手：“你也别累着，身子最重要。嫁妆多少我都不在乎，知道吗？咱们家也不是在乎这个的人！”
秀娘羞得脸通红，左右看看无人，到底没挣脱手，让金斗握着了。
两人又甜甜蜜蜜的说了好一会子话，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金斗回来的路上，那真是浑身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两年时间飞快就过去，好将这娇滴滴的姑娘娶进门好生疼爱才好。
这一路满面春风，碰到熟悉的人，远远看到了，就笑：“恭喜！大喜啊！”
金斗一愣，又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大喜的？”还以为别人是恭喜他有这么一个好未婚妻呢。
心里就算高兴，也知道还要谦虚几分。
“听听这话，你们家都出了官老爷了！你以后就是县令大人的侄少爷了，这还不是大喜事？”那人只觉得金斗也特装了。
金斗一愣：“你说啥？”
“你还不知道？那你高兴啥？你那姑父被皇帝老爷钦点为县太爷了！如今回乡探亲呢，十里八乡都轰动了，你还不知道？”
金斗还有什么说的，顾不得别的，只冲着那人拱拱手，拔腿就往家里跑。
那人看着金斗的背影，再看看他来路的方向，忍不住摇头嘀咕：“原来是来看没过门的媳妇了，难怪笑成那样？只可惜了，现在这般亲亲热热的，这成了县太爷的侄子了，也不知道还看不看得上这门亲事哦——”
“可惜了全家姑娘了，唉——”
叹息着走远了。
金斗自然不知道自己跑远了，这人还发了这样的感慨，他那里顾得上这个，全部心思都飞回家里去了。
倒是这人，本就是全秀娘寄居的亲戚那个村子的，得了这消息，自然要回去说一说。
三言两语的，就传到了全秀娘和那家亲戚的耳朵里。
这人都想到的事情，全秀娘和那家亲戚自然也能想到。
那家亲戚听了这消息，先是一喜，若真是那秀娘的未来男人家的姑父当了县太爷，不说别的，这秀娘嫁过去那可真是要掉进福窝窝里了。
别说秀娘这个娘早死，爹不中用的姑娘，就是多少好人家的姑娘，都攀不上这样的好亲事呢。
只怕是秀娘死去的娘在天上保佑呢。
喜完又愁。
以前结亲都是高攀，不过是金斗那孩子看中了。
这人家都是官老爷的亲戚了，多少好人家的闺女送上门去尽人家挑去，还会看上秀娘吗？
忍不住就在秀娘面前嘀咕，让她要不要借着道喜的机会，去探探那王家的口风。
若是实在不行，要不生米做成熟饭了，也容不得王家反口。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秀娘可还好？
秀娘却自有一番坚持，只不松口：“我看中金斗，就是取他对我一片真心。我这样的身世，嫁与他本就是高攀，若是再腆着脸凑上去使出这样下作的嫁过门，我成什么人了？先不说能不能成事，就算真能成事，我以后在王家还有脸见人吗？”
“若是金斗心中真有我，别说是他姑父当县令了，就是他爹做了县令，也只心里有我。”
“若是金斗因着家中有人做官，就看不起我，要另娶好人家的姑娘，我又何苦巴上去让人瞧不起？”
“以后休要再提这话，是好是歹，是真心是假意自能见分晓！我宁肯一辈子不嫁人，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说完自去绣花去了。
那家亲戚见全秀娘如此坚决，哪里还好意思开口。
等金壶紧赶慢赶的跑到家，天色都黑下来了，乡下人家里不宽裕，灯油金贵，一般人家哪里舍得买？
都是趁着天黑之前早早吃完饭，天黑就睡下了。
此刻偌大的村子，也只有几户人家，从门缝里透出几点豆大的光来。
王家的院子倒是灯火通明，远远的看去，夜色下唯有他家最显眼不过。
到了自家门口，金斗一推门，才发现门居然从里面闩住了。
推了几下没推开，金斗侧耳听院子里，从后院隐隐得传来人的说笑声。
忙对着院子里喊：“金罐，开门！我回来了！”
喊得喉咙都快破了，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个头来，赫然是金壶。
金斗顿时惊喜的上前一把抱住金壶：“金壶？你回来啦！啥时候回来的？”
一面使劲拍了几下金壶的后背。
金斗如今在乡下已经是可以顶门立户当家的年纪了，手劲又大，这几下拍得金壶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推开金斗，也笑着当胸捶了他一拳：“我跟着奶和老姑、姑父他们一起回来的！你跑哪里去了？我可听说你去见未过门的嫂子去了？”
说着冲金斗挤挤眼睛。
金斗笑踢了金壶一脚，两兄弟亲亲热热的搂着往屋里走。
金斗就问：“我在路上听说咱们姑父当县太爷了？可是真事？”
金壶点点头：“哥，这是说来话长，不仅姑父中了进士，你可知道，咱们奶也找到亲人了？”
“啥？奶的亲人不是那张家人？咋还有亲人？”金斗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金壶带着已经蒙圈了金斗走到后院，一进后院的门就看到两个五大三粗面相凶狠的汉子守在门口。
见了金斗，那两只眼睛就凶巴巴的看了过来。
金斗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被一眼就钉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还是金壶陪着笑：“两位大叔，这是我家大哥，白日出门去了，才回来！”
那两个汉子这才退后了一步，挥手示意两人进去。
金斗战战兢兢的跟在金壶后面进了院子，小声的问：“这，这都是谁啊？”
金壶小声的道：“这都是姑父的亲爹派的护卫，保护姑父他们一家子安全的。这些人听说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手里都见过血，你可别惹他们，远这些就好！”
金斗连连点头，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两个大汉。
那两人若有所感看过来，六目相对，金斗被看得头皮发麻，猛得一回头，咔嚓一声，脖子差点没扭断！
疼得金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金壶见了，忙将金斗给拖进了里屋。
进去了还隐约能听到门口那两个汉子的笑声。
屋里，王家人都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各色菜肴，比过年都还丰盛些。
金斗一大早去全秀娘那里，只随便垫了一下。
那家亲戚家并不算太宽裕，又不是农忙时，家里一日两顿，中午看到金斗去了，也就只单给他下了一碗掺着高粱面粉的杂面面条。
就这么一碗面条，金斗也没舍得全吃了，给秀娘挑了半碗，剩下的，那亲戚家的小子咬着手指头流着口水眼巴巴的看着，他也不好意思吃下去，只吃了两口就问那家孩子要不要尝尝？
这一问，那群小子就扑上来，，你一口我一口，三两下不仅面条没了，汤都喝干净了。
金斗到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到饭菜香，顿时吞了吞口水。
到底忍住了，先上前给张婆子和宋重锦、王永珠见了礼，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先盛了一大碗饭，狼吞虎咽得吃下肚压住了饥火，这才抬起头来，就看到一桌子人都看着他。
张婆子没忍住，皱着眉头问：“你不是去你那未过门的媳妇那里去了么？怎么还跟饿死鬼投胎一般？难道中午都没捞到一碗饭吃？”
按照乡下人的风俗，这没成亲前的女婿可是娇客，家里条件好的，去了不说杀鸡宰鱼，起码一碗白面条卧上两个鸡蛋才像样子。
条件差些的，好歹也要给吃顿饱饭，也是看重这女婿的意思。
只有那极度不讲究的，或者看不上这女婿的，才会饭都不准备。
张婆子对全秀娘还算满意，那个寄居的亲戚家，她也打听过一家子都还算老实。虽然当初肯收留全秀娘在家，也是因为王家这边每年四节八礼都送到他家，算是给他们收留秀娘的补贴。
这才过去多久，莫非要变卦不成？
金斗一听，不好意思的低头：“他们单给我做了一碗面条，我心疼秀娘分了一点给她。那家几个孩子在旁边看着，我也没好意思吃，就给几个孩子分了。”
“他们家日子不宽裕，孩子又多，何必从他们口粮里挤？咱家不缺这点吃的，我忍忍回家就能吃饱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毛：“金斗，秀娘可还好？”
金斗脸上一红：“老姑，秀娘挺好的。我今天去本是要跟她说我去县城，问她想要什么，我给她带回来，她啥都不要，只让我给带县城的绣花样子回来。”
“说要多绣些东西，要多攒些钱，置办点嫁妆，不让我被人说嘴呢——”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老娘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说到这里，金斗脸上眼睛里都发着光！
王永珠和张婆子对视了一眼，暂时按下不提。
一顿饭吃完，大家是各怀心思，几乎都没尝出味道来。唯有杜使君，他在石桥镇上看了大致的环境后，对七里墩的住宿条件本来已经绝望了。
没曾想，到了七里墩后才发现，虽然是大半的土墙造的房子，可也是青瓦铺顶。
打扫收拾得干净不说，还栽种着各色花草，颇有几分没见过的野趣。
更不用说这王家的房子和村里其他人的屋子一比，那真叫一个鹤立鸡群！
大概是期望值太低的缘故，又有了这样鲜明的对比，杜使君顿时觉得这条件已经很是不错了，再看到这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不说珍馐美味，也是颇为顺口。
顿时将所有的心思都丢在一边，先努力填饱肚子再提其他。
吃饱喝足后，他一看就知道这一家人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自己虽然是客人，也是外人，当然不适合在这里呆着。忙指了个借口，就回屋歇着去了。
两个婆子还有两个丫头也极为有眼色，送上茶水后就退了出去。
将屋子留给了王家人。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大家心中都颇为感慨了一番。
还是王永富先问候了张婆子在京城过的可好？
张婆子咳嗽了一声，才道：“这次去京城，除了重锦中了进士，还有一件喜事，也得让你们知道知道…”
金斗一听，立刻看向金壶，先前金壶说奶在京城找到亲人了，可是这事？
果然，张婆子轻描淡写的就丢下一个炸弹来：“我这次去京城，寻到了亲生娘亲还有几个亲兄弟！”
“啥？”
王家几兄弟和其他人都傻了！
王永贵先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娘……啥叫亲生……亲生娘亲和亲兄弟？”
王永珠接过了话头，将张婆子的身世大致说了一遍。
整个屋子里安静的很，一屋子的人都呆住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王永贵才声音飘忽的道：“娘，您，您是说您本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儿？”
张婆子点点头。
王永富颤抖着道：“娘，您是说杨家舅舅是您亲弟弟？”
张婆子继续点头。
王永平才回过神来，“那，那咱们多了京城一门亲娘舅？咱们亲姥姥还在？”
张婆子瞪了王永平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娘是谁？我娘这是要上天呢吧的荒谬感。
江氏和柳小桥倒是一肚子的疑问，可自家男人都没说话了，也不好开口。
几个小的，除了还啥也不知道的金勺，其余的都听明白了七七八八。
孩子还小，藏不住心思，只听说自家多了一门在京城做大官的亲戚，都兴奋起来。
金罐忍不住就问：“奶，那咱们能到京城那太姥姥和舅姥爷家去看看不？京城太姥姥家的屋子是不是都是金子做的？”
金盘如今读书识字，常常听私塾先生说的话，也知道了些外头的事情，别的听不明白，可这舅姥爷家人人会读书，那表舅还是今科探花呢，比姑父名次还高些，顿生敬仰之情！
听了金罐的问话，几个孩子都忍不住看向了张婆子。
就连大人们也看了过来。
要知道，去年他们托赖宋重锦和王永珠，才到县城里去见了世面。
回乡后，村里谁不羡慕？
这要是能一家子再到京城开开眼界去，这辈子都值了！
江氏听了这话，本来被金花几句话吓回去的那点子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先前是想借着小姑子的助力，给金花寻一门好亲事，可是到底她也知道，这事只怕不容易成。
小姑子先不论，婆婆那一关就过不了。婆婆最是偏心小姑子，就怕她们给小姑子添麻烦！
可是若是能搭上京城舅姥爷家的关系，金花岁数还不大，还能等上几年。
若是能将金花嫁到京城去，到时候金盘和金勺能读出个名堂来，到京城有金花看顾，岂不是便宜？
她也不求将金花嫁个多好的人家，只听说那舅姥爷家是大官，想必拔根毫毛比她们腰都粗吧？
随便给请门亲事都比窝在这山沟沟里强些！
江氏越想心里越是火热，满脑子都是这些盘算。
那边张婆子冷笑一声，“想去京城是吧？”
几个大人和孩子都连连点头。
张婆子十分好说话：“那你们就去啊，没个我这当娘的拦着你们，不让你们认亲的道理！”
王家人顿时喜形于色，七嘴八舌的拉着张婆子：“奶那咱们啥时候去？”
“娘，去京城能看到皇帝老爷不？”
“娘，京城的人是不是个个都穿金戴银，阔气的不得了？”
……
金壶看着一家子人陷入狂喜中，再看自家奶一脸冷笑，就知道事情要糟。
果不其然，就见张婆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才开口：“你们去京城认亲，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我咋知道？”
“你以为皇帝是村头闲着没事的汉子，等着你去看啊？”
“京城人穿啥戴啥，和你有啥关系？人家穿金戴银你能戴得起？”
……
一席话砸下去，王家人都懵圈了。
好半日，金罐才先反应过来：“奶，你不带我们去？”
张婆子反问道：“我凭啥带你们去？”
一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永贵开口问：“娘，你不带我们去，我们咋认亲啊？人家舅姥爷也不认得咱们啊？”
张婆子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茶壶震得砰砰作响。
“你们还知道没我这个娘认不了亲戚啊？不知道的看你们这样，还以为那是你们亲爹娘呢！一个个的，好日子过了几天，就骨头发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是吧？”
“当初老娘在七里墩的时候，咋没见你们这么白眉赤眼的要认舅爷？那么多年咋没见你们问一句老娘初二不回娘家，平日里娘家怎么没个来往？难不成老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呼啦吧冒出个京城舅爷来，就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要认亲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王家的日子
王永富几兄弟互看一眼，王永贵才陪着笑道：“娘，这不是当初奶说您跟您娘家那边都断亲了么？而且从我们记事起，您就没回过娘家，也怨不得我们不是？”
张婆子冷笑道：“你们奶说我断亲了，你们就没一个人问过，我为啥断亲？你们奶咋说的？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说我是没人要的死丫头，能被人捡回家去当童养媳养大就不错了，就该给张家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他们是吧？”
“还说我心眼多，不要脸，死皮赖脸的非要嫁到你们王家来，我这样没人要的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你们爹？若不是看在生了几个儿子的份上，早就休出门去了是吧？”
王永富和王永贵都低下头去，这样的话，他们没少听以前的奶嘀咕。
唯有王永平，他出生的时候，林老太婆已经没精力管了，王永平基本都是被王永富、王永贵还有张婆子顺手带大的，自然不知道。
他见两个兄长都低下头去，就知道张婆子说的是实情。
只得赔不是：“娘，是我们的错，您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张婆子嗤笑一声：“我若是天天为这个生气，早就气死八百回了，哪里还能生下你们五个来？行了，时候也好早晚了，我也没心思跟你们说话了，都自回自己屋去吧。”
挥挥手，将人都赶了出来。
几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好意思再纠缠，只低着头，将自家屋里的人喊着，一起回自己屋里去了。
等三房的人一走，守门的两个汉子，麻溜的就将连通前院的门给关上，上了门闩。
这边，大家都累了一天，也都撑不住了。
张婆子先回屋去休息，王永珠和宋重锦也回了那边的院子，其他的人做好手头的事情，只留下两个人值夜，都休息去了。
前面三个院子，灯却一直亮着。
大房里。
王永富看着金斗三兄弟，尤其是多看了金壶两眼，这孩子，一去小一年，能平安回来，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到他现在这个年纪，只求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父子三人坐在一起，问金壶这一年来都做了些啥。
听金壶说到惊险处，虽然知道他平安在眼前，都忍不住提起心肝来。
见金壶还没事人一般，还将带回来的包裹打开，献宝一样的推到他们面前：“看，这是我这出去一趟，挣的钱，给家里人买的礼物。”
说着一一分发起来。
王永富看在金壶摆在桌子那一样样的东西，再看看金壶满脸的笑容，还有金罐凑在金壶旁边，一个问一个答，笑嘻嘻的模样，到嘴边的，不许金壶再出去的话，又吞了回去。
想了想，他扭头去看金斗，拿烟袋锅敲了敲鞋底，问道：“今儿个你去秀娘那边，没出啥事吧？既然你奶和老姑和姑父他们回来了，你这也去了不县城了，这两日去那边给秀娘递个信，别让人家心里惦记着。”
金斗忙点头。
那边金壶先就听说大哥金斗说了门亲事，因着还没出孝，所以还没接过门来。
他打心眼里也是为金斗高兴，从自己个带回来的那些银首饰里摸出一根银簪子来：“大哥，给，这个你拿去给嫂子。就说是你给她买的，也让嫂子高兴高兴。”
金斗看那银簪子，不像是镇上的手艺，看上去倒是怪漂亮的。
两人本就是兄弟，也没多想，接过来道：“这是哪里的货？倒是跟咱们本地不同，样子怪稀奇的。”
金壶摆摆手：“这是我跟着商队，在西边那些地方买的，这东西在那边不值什么钱，样子虽然怪些，但是看习惯了也挺好看的。”
两兄弟说得亲热。
王永富咳嗽了一声：“胡闹！这是你兄弟在外头拿命挣的钱买的东西，你还是做大哥的呢，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收下了，还要去送给你没过门的媳妇去？叫人知道了，不说闲话？”
金斗这才醒悟过来，挠挠头，看看手里的银簪子，想着插到秀娘头上，肯定好看，到底舍不得还回去。
只在怀里摸了半日，摸出小半块银子来：“爹说的是，你嫂子的东西，得我自己买！这是我手头的部了，跟你买这个簪子。要是少了我以后补给你！”
金壶一笑，也就顺势接过了银子，又将从荆县给金花捎带的头花和头绳分了一些给金斗。
金罐看着眼热：“二哥，你咋尽带些姑娘们用的簪子和头花头绳？就没带点别的？”
金壶从包裹里又摸出一包点心来，分了他一半，剩下的又给王永富和金斗一起分了。
一边吃，金壶也关心家里这一年来过得如何。
王永富说到家里的日子，脸上又露出笑容来，这一年来，王永珠和张婆子都退出了山货生意。
他们三兄弟一起，一人占一股，加上有宋重锦这个举人在后头，生意越来越好做。
附近只要知道的，几乎山货都卖与了他们家。
也没人敢别苗头，差不多是一家独大。
镇上收山货的也有不服气的，可只一想到宋重锦这个举人，也就投鼠忌器了。
顶多只背地里嘀咕几句。
不过王永富他们兄弟也不贪心，没想着将镇上部的山货收购都独占了，给别人也留了余地，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收购的量大，转手出去就是一笔银钱入账。
这春秋春三季下来，除了每家每个干活的人，都有月钱拿外，每家都分了几百银子了。
王永富如今是十分满足了，他的身体情况，再坚持几年，挣的钱就够给三个儿子都娶上媳妇了。
到时候，金斗他们天天跟着学，也学出来了，也能接手了，大房这边也就不愁了。
他只在家里等着抱孙子就是了。
金壶一听，也放下心来，家里的生意赚钱，爹的精神气色看上起还不错，两个兄弟一个已经定了亲事，金罐虽然还小，可只要再历练几年，有家里这门生意，总归日子不会难过。
那么他也就能放心的在外面了。
前面大房里，父子四人倒是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三房王永贵和江氏回院子后，先将孩子们都打发去睡觉了。
两夫妻洗漱完了，爬上炕，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人心浮躁
王永贵是想着那京城的舅爷，京城大官啊！若是能搭上关系，自家的金盘和金勺，将来的前途只怕不会比他们的姑父差吧？
弄不好，他也能从官老爷的舅兄，变成官老爷的亲爹？
这么一想，王永贵的心就火热起来。
当初他本就是那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的性子，不然也不会丢下爹娘和妻子孩子，到外头赌钱，然后四处流浪。
这能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一是在外头流浪了这么些年，吃得苦头太多，也怕了。
再来，这家里日子好过了，生意做起来后，也有成就感，家里还积攒了不少银子。
在家日子比外头舒服，自然不会自找苦吃的还去外头了。
加上家里又出了个举人妹夫，走出去没人不给面子。
到镇上，有时候还被人尊称一声王三老爷，这日子，美滋滋啊！
只是自从自家金盘开始读书了后，王永贵就觉得这人生还有更多更高的追求。
这辈子的终究愿望，就是能当官老爷的爹！
以前他想着，让金盘好生读书，将来让宋重锦这个妹夫给推荐到长青书院去，若是有造化，也能中个举人什么的回来。
这次显示知道宋重锦成了县令，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动了心思。
金盘还小，再读上几年，若是宋重锦的官能越做做大，将来对金盘的助力岂不是越来越大？
谁曾想，又听到了说亲娘的亲娘和亲兄弟居然都在京城，亲兄弟还做大官。
那岂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王永贵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将金盘给送到京城去，自家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子，在这山村里说不得就埋没了。
在京城，靠着那舅姥爷的官威，谁敢怠慢？
可是亲娘那一关，怎么过？王永贵发愁的是这个。
江氏也是那点子心思越来越压不住，听着身后男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的开口：“当家的，我有个想法——”
王永贵本来就睡不着，也就顺口道：“啥想法？”
江氏将自己心里那点子盘算一说，王永贵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说小莲啊，你可提醒我了，我咋没想到啊！”
顿时翻身而起，两夫妻也不睡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起来。
前面两个院子里都睡不着，王永平却没那么多想的，回屋里洗漱完，倒炕上就要睡觉。
柳小桥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王永平的肩膀上：“睡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咋睡得着？”
王永平莫名其妙：“咋睡不着？那当县令的是妹夫又不是我？再说娘认亲那里，娘还生着气呢，咱们想认也认不着啊？”
“更何况，就算认了亲又能咋样？咱们这里离京城几千里，有这门亲戚没这门亲戚也没啥子两样。想那么多做啥？咱们老老实实的把生意做好，等出了孝期，你给你男人我生几个胖小子胖丫头，那才是正道呢。”
柳小桥又是羞又是恼，啐了王永平一脸：“你小声些，别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不守孝呢！”
一面倒是心思平复了些，试探着问：“四哥，你就没别的想法？”
王永平翻个身，不耐烦的将柳小桥一把拉着躺在了身边，吹熄了灯：“快睡！明儿一早起来，还得帮忙准备早饭呢！娘和妹子他们好容易回来，看那样子也呆不了多久，多跟他们亲香亲香是正经，想那么多干啥？”
柳小桥没好气的扭了一把王永平腰间的肉，却也将这话听进去了，说的也是，他们如今又没个孩子，自己是个猎户之女，只会打猎。
自家男人老实，如今靠着妹夫他们的势，做这个山货生意做得还不错，都攒下几百两点家底了。
换作这十里八乡的，谁能有他们家这般，小夫妻两人就有这么多家当的？
当初嫁到王家，她也没想过这成亲后日子这般好过，婆婆不管，小姑子明事理。
家又分得早，男人还会挣钱，用娘家人的话说，真是掉进了福窝窝。
若是再不知足，只怕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更何况，没孩子，他们有个什么好争抢打算的？倒不如守着这点家业，好好过日子是正理。
因此也就熄了心思，搂着王永平的胳膊安心睡下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这边，虽然累些，可也没这么容易就睡着。
叹了一口气，王永珠道：“这次你被钦点为县令，加上娘认亲，只怕家里人心又要浮躁了。”
宋重锦安抚得拍拍王永珠：“人性如此，不仅是家里人，我看这村里人都人心也都浮动了。咱们且先冷眼看上几日，再做区处。”
王永珠一笑：“这样也好，走之前总归是要将事情都解决好，才能放心去赤城。”
到了第二日，天还没亮，这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姚大和石头早就带人去镇上采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又跟人说好了，每隔两日就有人将肉啊，各色食材送上门来。
柳小桥记得王永平的话，听到后头的动静，就起来了，看连接两个院子的门还关着。
也就干脆在自家灶屋里，捅开灶膛，煮了一大锅粥，又切了些腌制的小菜。
正要再蒸上一锅馍馍，两个院子之间的门打开了。
吴婆子走了过来，看到柳小桥在灶屋里忙活，进来一看到满锅的粥，还有小菜，神色就越发和气了。
只上前请安道：“四舅太太，一大早辛苦了，老太太和咱们夫人请您和四舅爷到后院去用早饭去。这灶屋里的事情就交给老婆子我了。”
说着就接过了柳小桥手里的活计。
柳小桥也不推辞，回屋又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喊醒了王永平，两人往后院去了。
到了后院，才看到三房的人都到齐了。
满满一桌子，都是姚大和石头在镇上采买的各色吃食，再配上丁婆子熬得白米粥和咸菜。
虽然王家日子好过了，可这镇上的早饭还是极少能吃到，孩子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坐在桌边，等张婆子拿起了筷子，才敢伸手去拿。
吃了早饭，张婆子和王永珠将顾家给各房准备的礼物都拿了出来，一一分派。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泼点水，降降温！
顾家大夫人是个做事极为仔细谨慎的人，她先就问过王家所有的人员关系了。
从上到下，就连金斗未过门的媳妇秀娘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个都没落下。
虽然是亲娘舅，可顾家大夫人也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小姑子，除了对外甥女那是放在心尖尖上外，其他几个孩子，并不见得多看重。
她也是做娘的，能理解，这前头几个儿子，都是被小姑子的婆母带大，跟小姑子不亲。
尤其是从小姑子偶尔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听出来，这几个儿子只怕并不太孝顺。
想来，若真是孝顺，小姑子怎么会跟着闺女和女婿过？
金壶那孩子，是在京城就上门了，自然按照京城的规矩走。
这其余的人，本就没见过，也不过是碍着小姑子的面子，因此，顾家大夫人准备的见面礼，就比着京城的规矩，少了一半。
又考虑到王家人都住在乡村里，准备的东西大多是实用的。
女眷们皆是一匹尺头，一个金镯子，唯有金花一个女孩子，多一个金项圈。
男人们两套衣裳，几个未成亲的孩子，每人多一个荷包，里面都放着两个万事如意的银锞子。
再就是各色京城的特色干果蜜饯之类的东西。
就这，就让王家人眼睛都直了。
江氏和柳小桥，摸着那尺头，颜色鲜亮，闪着光，温凉柔滑得像剥了皮的鸡蛋一般，她们都不敢伸手多摸，就怕自己的手太糙了，将那料子给挂坏了。
还有那金镯子，沉甸甸的，闪着金光。
她们俩这辈子，有的那首饰，还是张婆子当初赌气，给家里的儿媳妇一人一对银镯子，这在村里已经是头一份了。
每到逢年过节，她们妯娌带上这银镯子出门走亲戚，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羡慕？
她们分家各家有了些家底后，想得最多的也不过是，有钱了哪天去打副银头面戴戴，就知足了。
做梦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带上金镯子？
张婆子将两个金镯子递给了两个儿媳妇，剩下的两个，一个给了金斗：“这个是给你未过门的儿媳妇的，你替她收着，将来过了门给她。”
又招手示意金花过来，将金镯子和金项圈给她：“这是你舅姥姥给你的，她们城里的规矩，没出嫁的姑娘金贵，所以单给你一个金项圈，留着将来做嫁妆吧！”
金花不敢相信，回头看看江氏和王老三。
江氏自己都还沉浸在拥有一个金镯子的喜悦里不能自拔，压根没看到金花的眼神。
还是王永贵看到了，急忙点头，不拿白不拿，这金项圈看上去可比金花镯子还大还沉呢。
以前都说生闺女赔钱，今儿才知道，这生闺女血赚啊！
这王家这一辈里，老二家的那个不算，就金花一个闺女，独一份啊！
金花这才上前接过了镯子和项圈，又谢过了张婆子和顾家大夫人。
剩下的东西，王家几个男人们，一人一套衣裳，也都是上等的料子，他们见都没见过，只觉得又轻软又说不出的好看。
几个孩子接过荷包，金罐手快，拆开荷包，倒出两个银锞子来，一时还不敢相信，先放嘴里一咬，咬出一道牙印来，才忙将银锞子放进荷包，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家的大手笔，将王家人上下都惊住了。
金壶看着一家子的表情，无意识的摸了摸胸口，他在京城得到的见面礼可比这个丰厚多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可绝对不能说出来，不然，好事都变成坏事了。
因此默默地低下了头去。
王家人得了顾家的见面礼，人人高兴像是过节一样。
王永贵见气氛正好，再想起昨日跟媳妇商量的事情来，忍不住就又开口试探道：“娘，这舅姥爷这般阔气大方，这么多好东西，可让咱们怎么好意思？要不咱们准备点回礼给送回去，也是咱们一点子孝心？”
自己生的，那真是屁股一撅，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张婆子还看不出来王永贵的打算。
十分干脆的道：“真有这心，等着年下收了那少见稀奇的东西，给收拾齐整了，托人给送到商队去就行了。你们舅姥爷家也不缺这些东西，不过是一片心而已。”
王永贵腆着脸，笑道：“这托别人送去，哪里有咱们自家人送去的好？到底是亲舅爷家，既然认亲了，也没有不来往的道理不是？”
“再说了，娘您刚才也说了，说城里将那没出门子的闺女看得金贵，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娘您听听？”
张婆子一挑眉毛：“啥主意？说来听听？”
王永贵往前一凑：“娘，我想着，这不是金花年纪还小么？以如今咱们家的家底情况，这附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我们就这么一个闺女，要是随便找个人家，心里也舍不得不是？”
“我跟金花她娘琢磨着，要不就将金花给送到京城去，请舅母给调教两年，调教出息了，就在京城给咱们金花找一门婆家，也不要求多好，家世清白，孩子上进，最好是个举人什么的咱们也就知足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婆子劈头丢过一个茶杯，浇了满头的茶水。
幸亏这天气热了，滚烫的茶水谷雨她们都不敢送上来，都是等晾温了才端上来，不然王永贵今日只怕要被烫破皮不可。
饶是这般，王永贵也被吓了一跳，忙退后了一步，抹去了满脸的茶水，不解的看向张婆子：“娘，你泼我一脸的茶水做啥？”
“老娘看你满嘴胡话，只怕是脑子发烧了吧？给你这脑子泼点水，降降温！现在还烧不？”张婆子手里拎着茶壶问道。
王永贵不忿得道：“娘，我没说胡话呢！我这主意怎么了？又没找舅姥爷要银子，也没找舅姥爷讨个差事，就连给金盘找个好先生我都没提，就只想着给金花找门好亲事，怎么就成说胡话了？”
张婆子啐了一口，指着王永贵的鼻子问：“来，你告诉老娘，你生的闺女是镀了金啊，还是镶了银子宝石啊？一个乡下的丫头，她爹是个不着调，天天在外头坑蒙拐骗，媳妇孩子都丢给家里人养着的混帐玩意，她娘是个没刚性的蠢货，托赖着老姑和姑父，吃了几天饱饭，看在你妹子妹夫的面子上，被人称呼了几天王三老爷，就真以为自己是大老爷了？我呸！”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心有些冷
“说说不打紧，还要求不太高，只要求家世清白，家里孩子上进，是个举人就知足了！你咋有脸说出这话来？老娘我都替你脸红！就你们家这条件，能在这十里八乡，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就不错了。”
“还家世清白！人家家世清白欠你的啊？还孩子上进！人家孩子上进就是为了娶你家闺女啊？还举人！人家辛辛苦苦考中举人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子找不着，找你们家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也不配？真是蚂蟥听不得水响！有点子动静，恨不得就脸也不要了，只想着占好处去了！”
张婆子疾风暴雨一般的痛骂，将王永贵和江氏都骂懵了。
王家其他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王永珠上前劝道：“娘，且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扶着张婆子坐下，接过她手里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才正色道：“娘骂得虽然难听了些，意思却没错。三哥，三嫂，你们好歹也是为人爹娘的，怎么就只想到这上面的好处，没替金花想想？”
“就算能将金花送到京城去，她的身份能瞒得了？结亲前，谁人不打听清楚女方的情况？哪里有糊里糊涂就结亲的？人家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能在京城附近，身家清白，还能供得起家里孩子读书读到举人的，要么家境宽裕，才供得上。这样的人家，多少人家盯着瞧着，能轮到金花？就算轮到金花了，那也是人家别有所图。”
“图得说不得就是舅舅家的帮扶！可你们想过没有，舅舅家能帮忙调教金花几年，能帮忙给金花找门亲事，莫非还能替金花的夫君考进士定差事不是？若是遇到个贪心的，帮了一次还要再帮一次怎么办？”
“顾家舅舅自家人都是靠着自己本事考科举考出来的，会为了一个外甥孙女来破例？金花嫁到这样的人家，一日两日的，能给他们谋取利益还好，日子还能过下去，若是知道金花帮扶不了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或者金花找一个家里贫寒的，难道嫁过去砸锅卖铁的供夫家读书？考中了还好，考不中怎么办？当初家里王永安的事大家都忘记了？”
“倒不如就在这附近，给金花寻摸一门知根知底的好亲事，娘家在附近，有人给撑腰。别的不说，有她姑父这个县令的名声在，起码不会受欺负吧？”
“不然天高地远的，若是金花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等你们知道消息，再赶过去，金花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了。这个道理难道你们还不明白？若是真心疼金花，想让她将来有好日子过，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还有一些话，王永珠没好意思说出口，金花虽然前几年，因为王永贵不着家，江氏性子柔弱，逼得性子泼辣了些，说话却有些口无遮拦。
这一年她接触的少，倒是不知道金花变了没有，可若真是远嫁，这个丫头的性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时下这心疼闺女的人家，都不会将闺女远嫁。
因为闺女出门，要是嫁得太远了，只怕从出嫁起，和自家亲人就再无相见机会了。
哪个心疼闺女的，能忍心？
也只有王永贵两夫妻，只怕是起了别的心思，才这么狠心，只想到这里面的好处，就全然没替金花考虑过。
金花在一旁，本来女孩子家家的，倒了这个年纪，都要说亲事了，她也懂些事了，每每听到这个，就羞得脸红，要急忙避开才好。
今儿个可好，当着这一大家子，居然就为自己的亲事这么吵了起来。
金花脸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又是羞又是恼！
先前听自家娘跟帮忙的婆娘说到亲事，她就提醒过了，让娘别打老姑的主意。
可到好，爹娘倒是不打老姑的主意了，打上那远在京城连面都没见过的舅姥爷一家的主意了。
要不是这场合，小孩子不能插话。
金花都要自己站出来问了，怎么就舍得把她送那么远去，送给没见面的舅姥爷家养去？
还要把自己嫁那么远？
说是为自己好，可自己不想要这种好啊？她长大这么大，还从来没离开过父母身边，突然一下子被安排，金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好奶臭骂了爹娘一顿，又听了老姑解释的话，金花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也想问，若是爹娘真的心疼自己，怎么会舍得将自己嫁那么远？
连老姑都想到了，爹娘怎么没想到？
金花一时心有些冷。
那边王永贵还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道：“这有什么的？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给乡下的泥腿子，天天还要下地干活，吃不好穿不好的，有什么用？嫁得远一点，能过上好日子，不比天天吃苦强？我们这也是为金花着想啊！”
江氏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金花，虽然她更多的考虑到的是两个儿子，可当初他们母子四人相依为命，要不是金花心疼她这个娘，经常从口里省点东西给她，她也熬不到后来的好日子。
一听王永珠分析的，若是金花远嫁了，真受了欺负，连个撑腰的娘家人都没有，就有些迟疑了。
半晌才开口道：“有舅姥爷他们家在京城，就不能给金花撑腰？”
张婆子都被气乐了：“你们自己的闺女，自己都不心疼，非要嫁那么远，咋滴？真出了事，还指望别人心疼？”
话说完了，觉得不对，突然冷下脸来道：“不对！老三这个混帐虽然爱攀附富贵，可这嫁闺女的事情，他这个脑子还想不到这里去！顶多就是想着接着京城的势，给金盘谋个好处。”
“说，这主意是不是你想的？”说着，指着江氏。
江氏浑身一哆嗦，身子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抖成筛糠的模样：“娘……娘，娘我也是，也是想让金花，金花过好日子。能像，像她老姑那样，老姑那样有造化就知足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倒是藏得深
这一句话算是捅了张婆子的肺管子了。
金花就算是她亲孙女，可也配跟自己宝贵闺女比？这是寒碜谁呢？
谁给了江氏这么大脸？
当场就暴跳如雷：“呸！金花也配跟她老姑比？拿什么比？是长得比她老姑好看有福气呢？还是比她老姑懂事孝顺能挣钱养家？又或者是能旺家旺夫啥事都能抗？”
“她老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那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着什么哥哥嫂子得来的！所以她能有这样的好造化，过这样的好日子，那是天经地义！她该得的！”
“你们凭啥？你们今天的好日子，靠得都是她老姑当初打下的底子！靠得她老姑男人的举人身份给你们当靠山！”
“还有，她老姑会染布，会算账做生意会看病，在外头跟那些官眷夫人太太们打交道也不怵。你们金花会啥？别的不说了，这家里生意做了这一两年了，她学会算账了没？学会自己在家收货做生意了没？”
一连串的问下来，金花面红耳赤的羞得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转。
江氏也被问傻了，木愣愣的道：“金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学这些做啥？学点针线不才是女孩子的本份吗？这些外头的生意，自然有他爹他们料理，哪里用得着金花抛头露面的？”
本来张婆子到底还是念着金花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到底是要说人家的大姑娘了，得给她留脸面。
而且这小一年的，养尊处优，啥事不愁，她性子也没以前那么急躁了，所以今儿个，虽然气急了，倒是也没跟骂自己儿子一样，还收敛了些。
结果听了江氏这话，那脾气就压不住了。
眼睛在屋里梭巡了半日，也没找到鸡毛掸子，气得脱下鞋来，就往王永贵身上抽去：“老娘抽死你个没良心的混帐王八羔子！当初一家子都快没活路的时候，是谁抛头露面去外头卖染布的方子，挣钱回来养家的？”
“是谁豁出去，一个姑娘家家的，去荆县找王永安那小畜生想追回银子和房契地契的？又是谁去主动找张大老板签契约，才有了这山货生意的？是我老闺女，是永珠！”
“没有她抛头露面，有你们今天的好日子？没她抛头露面，这满屋子的人，能住上这大院子？老四能娶上媳妇？老大的腿能治好？金盘能读书？金花还能被你们做梦要嫁个举人？”
“如今倒是嫌弃我闺女抛头露面了？当初咋不嫌弃我闺女抛头露面挣回来的银子？一个个吃着花着我闺女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当初我还说老三家的虽然没刚性，倒是个守得住的！如今看来，倒是老娘我瞎了眼啊，老三家的你倒是藏得深啊！今儿个才暴露出来啊，好，好的很”
抽得王永贵满屋子跑，一边跑一边喊冤：“娘，我没嫌弃小妹啊！您抽我做啥？”
张婆子狠狠的道：“你娶的媳妇，你屋里的人，你没管好，不抽你抽谁？”
说着又下死命的抽了几下。
王永贵急眼了：“小莲，你胡说啥呢？快给小妹和娘陪不是！”
真是个嘴笨的，好好的事情，就算不成，顶多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以后寻着机会再提呗，总是有机会的。
现在可好，她才说了两句话，就句句都戳在娘的肺管子上，娘这下炸了肺，这事只怕是黄了。
说着就给江氏使眼色。
江氏眼泪都下来了，她自觉自己真没有说瞧不起小妹的心，她心里也是感激小妹的，不然也不想让金花学她老姑啊？
只是她知道，小姑子这样，那是她有本事，也恰好遇到了妹夫这样不计较的男人。
不然这个世道，哪里容得女人出去抛头露面？
她家金花没有小姑子那样的本事，只想着借着她老姑的力，或者是京城舅姥爷的势，能嫁个好人家。
以后再拉扯家里两个弟弟一把，等金盘他们出息了，又能给金花这个姐姐撑腰，那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谁知道，自己这个意思，居然就被婆婆给误解了。
她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她也记得小姑子的好，心里也感激小姑子啊！
只不过，小姑子如今的日子红红火火，还当了县令夫人，这顺手拉扯一下娘家人，等将来娘家人争气了，出息了，也能给小姑子长脸不是？
心里觉得委屈，江氏还是一抹眼泪，就要道歉。
王永珠只看江氏这样子，就知道江氏心里只怕还没转过弯来。
也知道江氏听不进去自己和张婆子说的，得她自己想明白过来。
因此只叹一口气：“三嫂子，我们总是为了金花好，不会害她。你此刻恐怕心里还觉得委屈，想不明白。不过这事也不着急，金花年纪还小，不用这么着急给她寻人家。到底金花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做爹娘的好好想清楚才行。”
“只是一条，你们想给金花寻个好人家也好，高攀也好，凭借你们的能力去，之别想着借着我们和京城舅舅的力，我们借不上，也不会借！”
“另外还有一事，我本不想这才回来，都还在兴头上说这些扫兴的话。既然今儿个提起了，也就一并说了。宋大哥钦点为县令，虽然是全家的大喜事，可也是一大祸事！”
王家人听了这话，顿时所有各自的心思都飞了，傻傻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富先问了：“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就，就成祸事了呢？”
王永珠冷笑道：“这才被钦点为县令，我们还没走马上任呢，不是家里人就已经惦记着要高嫁了么？三嫂子的心思我也清楚，先只怕是想着让我这边给金花谋个好亲事吧？只不过是怕娘不乐意，后来听说了京城新认了个舅舅，所以主意就打到了京城舅舅那边，是也不是？”
江氏被揭穿了心思，羞惭惭的低下头去。
柳小桥捂住了嘴，带着几分惊吓的看着王永珠，她今天才算真的了解了小姑子的厉害之处。
这江氏被那帮忙的婆娘说动心思的时候，身边可没旁人，也就只有她和金花。
可居然都能被小姑子说得跟亲眼看了一眼，要么就是有人说与了小姑子听，要么就是小姑子太了解家里这些人了，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小姑子的眼睛。
不管是哪一种，都聪慧得可怕。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要娘家还是要婆家
柳桥心底最后残留的一点点侥幸都消失了，她扭头看了看自家男人一眼，突然发现，其实自家男人虽然看起来傻，没心眼。
只怕这家里，唯有他才是看得最清楚最明白的一个。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知道自己有今和姑子的帮助分不开，也知道姑子的聪明有本事。
只要不贪心，不要求不属于自己的，不给姑子他们添麻烦。
以姑子和婆婆的性子，反而更不会亏待了自己。
不然，以自家男人这性子，不管是分家，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开口，不争不强，可该他得的没少一点。
尤其是，收他们家货的张大老板那边，可是就认准了自家男人。
每次去交货，都要自家男人在才校
要知道，这张大老板那边，可是姑子只带着自家男人见过，大哥是长兄，三哥机灵，来都比自家男人适合，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家男人？
细细想来，柳桥慢慢也能品咂出来姑子对自家男人格外的优待偏心一点。
此刻，柳桥才算真正的明白了过来。
也彻底的想清楚了，要论聪明，手段，识人心，他们两夫妻加起来连自家婆婆都比不上，更不用姑子了。
以后看来还是少耍些心眼子，老老实实的跟着姑子做事就好了。
总归以姑子的为人，不会亏了他们就行了。
柳桥不是那得陇望蜀，贪得无厌的人，她如今跟王永平夫妻感情和睦，就等着出了孝，好生两个孩子就没什么可求的。
若是孩子将来有读书的份，以姑子的为人，不会眼看着孩子的份被埋没。
要是没这个份，有这个生意，也能过得不错了。
本就是乡下人，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在乡里，有什么不知足的？
抱上姑子这样一根金大腿，只乖乖听话，好处就少不了，何必出头去要不该要的东西去？
得了姑子的厌，难道就好了？
这么想着，柳桥再看江氏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她刚嫁进来，只觉得原来的大嫂林氏太爱贪便宜，性子不好。
这个三嫂除了性子柔弱些，倒是没别的不是。
今儿个看来，三嫂这个人，性子柔弱是柔弱，就是太柔顺了，以前是啥样子她不清楚，可嫁进来这两年，她可是看到了，三嫂别的都好，就是太看重三哥了。
尤其是这一年多来，分家后，婆婆和姑子都不在老家，各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倒好像移了性情一般。
不过想着这大半年来，三嫂的娘家弟弟倒是经常有人来往，只怕是受了人挑唆吧？
柳桥这边胡乱想着。
那边江氏却慌了手脚，她并不傻，听姑子这话，是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将她那点子打算心思都给揭穿了，半点情面没留。
她倒来不及怨恨，只顾慌张了。
再傻她也知道，家里如今仰仗得还是姑子。
真要得罪了姑子，可如何是好？
只可惜她嘴笨，一着急，就越发不知道什么好。
只听得王永珠还在：“所以，我先将丑话在前头，以后家里的人，若是要仗着我家男缺了县令的势，鱼肉乡亲，或者仗势欺人，打压排除生意上的对手，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大家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我先把话撂在这里。若是让我知道家里，不管是谁！是三位兄长也好，还是嫂子也好，或者是侄子和侄女也罢，是谁干的，我就找谁！”
“敢动手打人欺负饶，打断胳膊！敢在生意上排除对手的，打断双腿！敢仗势调戏姑娘，或者强抢别人回家的，直接废了送进宫里做太监去！”
最后一句话落下，满屋子的男人只觉得背后一寒，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抬头看王永珠满脸寒霜之色，知道她这是来真的，再回想她当初的凶残，一个个都忍不住两腿战战，都忙不迭地点头。
纷纷的表决心：“妹老姑，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敢的！”
到底是王永贵脑子转得快，想到了一个问题：“妹子，这咱们家的人不干，外头人要是借着妹夫的势做了那欺压饶事情，咋办？”
王永珠冷笑道：“这你们放心，我跟宋大哥自然会有法子！你们记住，若是有人打着我们家亲戚的旗号，查出来是你们谁的娘家，谁的岳家？我先收拾你们！管不好自家的亲戚，那就跟着一起受罚！”
这话明显的是针对柳氏和江氏，还有快要成亲的金斗的。
柳氏忙表态：“妹放心，我会叮嘱娘家饶！若是谁敢借着咱们妹夫的势在外头害人，我头一个不饶他！”
江氏也抬起头来，结结巴巴的问：“可，可若是我娘家人不，不听我们的咋办？”
王永珠微微笑道：“那就要问三嫂，到时候是要娘家还是要婆家了！”
“这，这话什么意思？”江氏强忍着害怕问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若是三嫂管不住娘家人，到时候要么就是打断三哥的腿，要么就是打断金盘或者金勺的腿！就看在三嫂心里，是男人孩子重要，还是娘家人重要了！”王永珠慢条斯理的解释。
“这……这…”江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王永贵不是傻子，看到江氏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问道：“莲，你娘家弟弟这几个月倒是常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江氏不做声，只哀求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一蹦三尺高：“我可告诉你，你弟弟要是干了什么事，可别赖在我们头上！真要有什么，你弟弟该赔钱赔钱，该抵命抵命！休想让老子和老子儿子给你那娘家弟弟顶缸！”
“当家的，我…”江氏想解释什么。
“你给劳资住嘴！江莲，我可告诉你！老子可不是那糊涂蛋，你那亲爹亲爷爷奶奶都不是好的，你那两个弟弟也是两个没良心的软蛋！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忘记了？劳资在外头那些年，你们娘几个在家里过得什么日子，他们不知道？可没见他们给你们娘几个一碗水！只脖子一缩装死！”
“如今看着咱们家日子好了，倒是厚着脸皮凑上来了？看在你给劳资守了那么些年的份上，老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得你手头漏一点半点给他们，也是让你长长脸，让当日瞧不起你的那些人，如今也要在你面前弯腰低头，也是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
“可不是让你娘家人仗着咱们家的势干坏事的！你快，你那娘家弟弟都干啥呢？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也别在我王家呆了，滚回你的江家去”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天都要塌了
江氏听了王永贵这话，顿时急了，她知道自家这个男人，虽然前些年不着调，也不管她们母子死活。
还曾经弄了个妾回来恶心人，可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自家男人心中有愧疚。
这日子好过了以后，他对她们母子几个也是在弥补的。
月钱都给她收着，年底分红了，也分一半出来让她拿着。
平日里去镇上，也都给她和孩子们带点吃的什么的。
也知道心疼人了，让她少绣些花，眼睛要紧。
两夫妻如今的感情，比新婚的时候还亲热些，江氏巴不得这样的日子，一直下去才好。
王永贵这放话要休了她，哪里还禁得住？
顿时就软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道：“我那两个娘家弟弟，他们先前几次来，说是家里日子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看着他们可怜，也就给了点粮食，支应几日。”
“后来几次来，我那弟弟说每次来都搬东西回去，实在是过意不去，也怕总是这样，会让当家的你不高兴，也怕被人看到了说闲话，倒是让我难做。”
“所以他们就想着，借咱们家的名，也，也开个收山货的铺子…”
王永贵眼睛几乎没瞪出眶来：“你说什么？他们也开了山货铺子？在哪里？开了多久了？”
江氏低着头，小声的道：“三月底来说的，估摸着还没开吧，他们也没啥本钱，说是先找人凑点钱，拉几个人入伙…”
话没说完，王永珠的脸色先沉了下来：“真是这么说的？”
江氏看着王永珠的脸色，哆嗦了一下：“真，真这么说的，这好几个月都没来，想来正在家里筹钱呢”
宋重锦拍拍手，外头一直候命的姚大和亲兵小头目一起进来了，躬身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自从昨日到家后，宋重锦就吩咐了，以后只能叫他大人，不准叫世子。
因此下面的人都改了口。
王永珠冷笑道：“姚大，你几个人，带上我三哥，去江家问个究竟，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借着我们王家的名声，还有你们家大人的名在外头行收纳钱财之事？若真有此事，将人抓了，直接交给镇长去处理！绝不姑息！”
姚大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立刻点头，冲着王永贵行了个礼：“三舅爷，请吧”
那边，亲兵小头目也忙出去点了几个精明的，好跟着姚大去办事。
王永贵此刻哪里敢说不去，只怕一个不字出来，自己这个妹子真能打断自己的腿。
忙不迭地点头，跟在姚大后头出去了。
出了门，才觉得逃出了生天，拍拍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一扭头，就看到姚大和几个凶悍的亲兵盯着自己，那口气又给吞了回去，低下头：“我，我给你们带路”
王永贵带人去了江家，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只听得江氏的抽泣声。
金花和金盘略微懂些事情了，听了江氏的话，真是又气又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江氏。
尤其是金花，她看江氏只觉得那么陌生。
女孩子懂事早一些，她又是三房的第一个孩子，前几年三房吃的苦，她记忆最深刻。
那个时候，他们的外祖家，可是没管过他们，江氏当初还咬着牙道，就当她也是没娘家的人了。
怎么这日子好过了，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金花这两年被江氏关在屋里憋性子，平日里还好，看着沉稳了些。
可真遇到事，金花就憋不住了，“娘，你怎么这么糊涂？江家的人你还没看透？怎么还跟他们来往？还纵着他们借着咱们家的名号做生意？您忘了当初江氏是怎么对待咱们的了？”
江氏嗫嚅道：“你大舅和二舅日子过不下去了，屋里揭不开锅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吧？好歹也是一个娘生的”
“您记得他们和您是一个娘生的，当初您差点饿死，吃不饱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起来你们是一个娘生的？”金花顺嘴就怼了回去。
怼得江氏脸色一白。
“那个时候，你舅舅他们也艰难，如今我们这日子好过了些，我就想着，总不能真看他们去死吧？再说了，我也没给他们银子钱啊！”江氏还在辩解。
金盘满脸都是失望之色，只是到底他不是金花这爆炭的性子，口无遮拦，什么都说。
亲爹被老姑和姑父的手下带去处理亲娘犯糊涂弄出来的烂摊子去了。
亲姐虽然大些，可此刻只顾着埋怨亲娘，有何用？
他到底是三房的长子，也该站出来了。
想了想，金盘上前，先躬身赔礼：“姑父，老姑，这事是我娘做得不对！我替她给你们赔不是！我娘她，本没有什么坏心，她只是不懂，才犯了这样的错！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说她，也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什么外家，什么亲戚借着姑父和王家的名声生事。”
“若是，若是有再犯”金盘看看江氏，咬咬牙发狠道：“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娘和外家那边再有牵扯，我，我就退学回来，亲自看着我娘和我外家那边！”
江氏一听，顿时傻了：“金盘，那怎么行？你是要读书将来科举考秀才，考举人的！怎么能退学回来？娘不同意！”
金盘苦笑道：“若是娘管不好您那边的亲戚，就算我考中了秀才、举人又有什么用？如今他们还只是知道姑父中了举人就能打上主意，想着法的，从别人手里哄钱，若真是我中了秀才举人，那不得直接去抢钱了？”
“娘是不知道，真若有那么一天，有人去报了官，儿子就算考上了秀才举人，只怕也要被革去秀才举人的名号，贬为庶民了！与其拼了名考上，最后被打回原形，还不如不考了，倒落得清净。”
先前金花埋怨也好，眼泪也好，江氏虽然也觉得难受，知道闺女这是伤了心，倒也罢了，她知道金花这孩子，脾气暴，心其实极软，等过几日，她温言软语的给陪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金盘这话，是真戳了她的心窝子。
她这么谋划着，是为了啥？不都是为了金盘和金勺吗？
指望着他们将来出息了，也能金榜题名啊。
这要是金盘都要退学回家了，还能指望什么？
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这些女人是怎么想的？
江氏只希望这是金盘一时气急说来吓唬她的，可一眼看去，金盘一脸正色，哪里是说笑的态度？
尤其是当着小姑子和妹夫还有这一大家子的面，这么说出来，那就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江氏这才真的相信，金盘是动真格的了。
顿时万念俱灰，又怕又气又后悔！
在江氏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自家的男人和几个孩子。
金花是女孩子家，将来总归要出嫁的，金勺还小，看不出个好歹来。
唯有金盘，因为先生说他有读书的天份，她和王永贵几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金盘的身上。
因着这个，王永贵怕金盘将来科举路上，名声有什么瑕疵，这两年已经在努力收敛自己的花花心思了。
就为了让金盘有个好名声。
若是王永贵回来，知道金盘为了江家而不读书了，只怕真要杀了她的心都有！
这么一想，江氏后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
再想起娘家两个弟弟来，也不觉得亲密了，只觉得要不是他们，怎么会让金盘都不想读书了，自己经此一遭，只怕是要跟自家男人和儿女离心了。
江氏悔恨之余，脑子倒是清醒了，勉强着站起来道：“金盘，你放心！娘，娘知道错了！娘给你拖后腿了！娘没想到娘一时心软，倒是害了你！”
“娘这就去一趟江家，把话说清楚了！从此以后，我没江家这个娘家，也没他们两个弟弟！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江家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谁要是敢打着王家的旗号，在外头生事，坏了我儿的名声，我豁出命去，也不饶他！”
“你，你继续读书，你天分这么好，怎么能不读书呢？我们一家子的指望都在你身上呢！你爹为了你有个好名声，这两年都呆在家里，从来不出去乱来！若是知道你不读书了，你爹只怕”
说道这里，江氏一抹眼泪：“就算娘求你了，你只用心读书！这些事情你别管了。娘犯的错，娘自己来解决！”
一面就给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宋重锦行礼：“娘，小妹，妹夫，这事是我错了！我给你们赔不是！我糊涂！油脂蒙了心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们别怪金盘，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去江家，我去跟江家断亲，断得干干净净的！以后绝对不会再有江家人找上门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在江氏行礼的时候就退到了一边。
张婆子看着江氏后悔的样子，冷笑道：“这果然是不打到自己身上不肉疼！借着你妹子和妹夫的名声的时候，倒是不心疼，拿着你妹子和妹夫的名声做人情倒是痛快！”
“这轮到自己儿子了，倒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名声了，这娘家也不认了，亲也要断了！”
一席话，说的江氏简直没地方站了。
金花和金盘也羞臊得抬不起头来。
还是王永富打了个圆场：“娘，老三已经去处理这事去了，三弟妹也表了态了。倒不如让三弟妹回江家去，将亲先断了，剩下的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再说？”
王永平看了看自家亲娘和亲妹子的脸色，老实的缩起脖子，不做声。
柳小桥自从想明白了，那自然事事都随着王永平，也低头不做声。
金壶知道自己爹是看着三婶都说要断亲了，若奶这边还不松口，倒显得奶和老姑不通人情了，所以才打这个圆场。
让等三叔回来后，再商量如何处理。
毕竟当着金花和金盘的面呢，孩子们都大了，这般不给他们亲娘的面子，就怕孩子心里有疙瘩。
张婆子能在乎这个？她一不靠几个儿子养，二不指望他们，还用得着看他们脸色？
呸！别做梦了！
先不说金盘才读了一年多书，将来什么样谁知道？
就算真能跟自己女婿一样中进士，当官，又能如何？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先两说，真有了那么一天，金盘想做官，就得孝顺！
难不成还能忤逆自己这个做奶奶的不成？还不得乖乖的装也装个孝顺样子出来？
当下冷哼道：“一家人？谁跟谁一家人？早就分家了，各过各的，各有各的打算心思！真要当一家人，能干出这事来？”
说完又瞪向江氏：“不是说要去江家断亲的吗？还不走？怎么？又想反悔了？”
江氏浑身一哆嗦，忙扭身就往外面跑：“我，我这就去”
慌慌张张的去了。
金盘到底不放心，跺跺脚，给张婆子和宋重锦和王永珠告了个罪，跟着出去了。
只留下金花，心中还别扭着，只抱着还什么都不懂的金勺，一滴一滴的眼泪，都滴在了金勺的衣服上，打湿了他的后背。
江氏和金盘都出去了，剩下大房和四房的人，面面相觑。
张婆子也觉得心累，甩手道：“一大早上的闹这么一出，我也累了，回屋去歇着去了。你们也回去，该干啥干啥去，别窝在我面前，看着就心烦！”
哪个敢说什么，只低头闷声，你拉我，我扯你的退了出去。
一出张婆子的屋子，金花就呜咽着抱着金勺冲回三房的院子去了。
王永平挠挠头，看向柳小桥：“小桥，你去劝劝金花那丫头去！这事和他们孩子不相干，别哭坏了眼睛。”
柳小桥心里好气，又不好说什么，她怎么去劝？是劝金花说，没事，那是你爹你娘糊涂，和你们无关？你娘没了娘家也是好事？
还是劝，你的亲事别听你娘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她能劝好金花，别让她心里对小姑子和婆婆有想法，在婆婆和小姑子面前岂不是也卖了好？
当即点点头，追了上去。
这边王永富和王永平一边走，王永富叹道：“也不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想的，若真是个疼她们的娘家，帮扶一下，也没啥。可这江家，对三弟妹可是不管生死的，当初艰难的时候，江家只当没三弟妹这个人。”
“怎么三弟妹这日子好过了，倒像是忘记了江家当初干得那糟心事，不仅给东西搭济，还这么大胆子，背着咱们，居然允许江家借着王家的名号来收山货，在外头哄人入伙！”
“还有当初的金斗他们的娘也是，那样的娘家，她也当个宝！我说老四啊，四弟妹不会也有样学样吧？”
王永富是真怕了，今天这事后，倒是庆幸，还好跟林氏已经合离了，也幸好他没想过再找一个，不然就轮到他担心自己的腿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何必这样大张旗鼓？
王永平倒是十分有自信：“我家小桥不会那样的。再说了，我那岳父和岳母也都是讲道理的人家，我那两个舅兄也是本分人，又都只在山里打猎，断不会借着咱们家名声干坏事的。”
王永富一想，也是，老四的岳家都在山里，除了卖山货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基本是呆在山里与世隔绝。
山货卖与王家，就能卖个公道的价格，对他们下田冲子沟的猎户来说，就已经知足了。
还真不用怎么担心。
如此看来，老四娶这个弟妹算是娶着了！
拍拍王永平的肩膀，扭头看到了金斗，王永富一惊，突然想起来了：“金斗，那全家那边，你可得看好了！秀娘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可她那狠心的爷奶叔伯都不是啥好人，也得提防着才是。”
“你抽空得去秀娘那边，给她提个醒，可别犯糊涂！”
金斗也是心里一惊，他虽然知道秀娘不会搭理全家，可架不住全家那边的人一个个都贪财眼皮子浅，还真说不定会偷偷借着家里的势呢。
这么一想，他也呆不住了，“爹，我去问问秀娘那边去，那边的亲戚倒是经常经过全家，想必知道一些。若是真的，我得回来跟老姑说。”
说着，拔腿就跑了。
这是正事，王永富和王永平自然不会拦着。
王家两兄弟带着人都离开了院子，屋里只剩下张婆子、王永珠和宋重锦三人。
宋重锦还有事，那边里正还有几位族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还得过去跟人见见面说说话。
因此跟张婆子和王永珠说了一声，带着人就过去那边院子里了。
等宋重锦走了，王永珠才对着外面道：“进来吧——”
帘子掀开了，杜使君走了进来。
先前吃了早饭，一看势头不对，他就避让了出去。
只不过这院子本就不大，他的房间就在张婆子的房间隔壁，虽然隔着一堵墙，可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等人走了，他才出来，有好多问题想问，又不好进去，正在门口发呆，就被王永珠给叫了进来。
王永珠见到杜使君的样子也不拐弯抹角：“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杜使君咬咬牙：“小师姑，我不太明白！姑父中了进士，钦点为县令，又奉旨衣锦还乡，是极为荣耀的事情。这一人为官，造福荫庇乡里，也是常情，那位借着姑父的名义去筹钱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
“这番岂不是得罪了乡亲父老和亲戚我？再者，若真要处理这事，也不宜大张旗鼓，只需小姑父派两个心腹去，找那镇长或者是别的人，略微的示意一下，悄悄的就能将事情办成了，还不伤师姑和姑父的体面不是？”
杜使君京城里长大，从小听到的就是同气连枝，最开始接受的就是，以家族为重的教育。
看到的也都是，京城的那些官员们，谁家没有亲戚？需要信任的地方，都是用自家的亲戚才放心。
到底都是一家子人，就算有些贪小便宜或者别的毛病，可总比外人可靠些。
尤其是大家子宗族里，有钱有权的少，总是有些贫苦的族人，为了面子名声，那些大家子每年也得拿出不少银子来，养着他们，总不能真看着同族人饿死不是？
至于那些姻亲什么的，偶尔借一点势，拉虎皮扯大旗，司空见惯了。
只要不是太过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好歹都是亲戚，便宜他们总比便宜外人要好不是？
就杜家，太医院这边，那是没人插手。
可杜家的医药铺子里，也有不少亲戚，只要不出大错，也都这么混着。
更不用说，自家娘管着的那些庄子铺子里，除了她的心腹陪房，也多是言氏那边的娘家亲戚。
说是用起来可靠！
哪里见过王永珠这般一点情面都不讲的。不过是自家三嫂的娘家兄长借着名，拉几个人入伙生意，这算什么？好歹没直接找人要钱不是？
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是嫡亲的哥哥嫂子，就算不对，私下派人去办了也就是了，何必这样大张旗鼓？
这伤了哥嫂的面子，亲戚间生分了不说。
也伤了王家的面子！
别人一说，这姑父做了官，对小师姑的娘家居然一点情面都没有，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只怕是觉得姑父对小师姑不满了。
难不成小师姑出去就有面子了吗？
对于杜使君来说，小师姑这一手，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京城里，这样的小事，何必赌上自己？只一个吩咐，或者一个态度，多少人就能揣摩着将事情给办了，半点不脏自己的手。
若是别人，杜使君估计会觉得果真是乡下来的，不懂这些门道，什么都要自己上，岂不是惹人笑话？
可是自己这个小师姑，还有小姑父，明摆着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何还要这样行事？
王永珠倒是讶异地看了杜使君一眼，果然环境很重要啊！
小小的少年，只因为耳濡目染，这种行事手段，一看就是大家子教育出来的。
跟他一般年纪大的金壶，还有更大些的金斗，就连王家几位兄长，都没有这样的见识。
暗叹了一口气，王永珠道：“你其实就是想说我小题大做，明明可以悄没声的处理掉的事情，非要这么闹出来，折损的是我自己的面子是不是？”
杜使君不吭声，可他的眼神和神情都告诉王永珠，是的，就这个意思。
王永珠笑了，招手示意杜使君坐下：“难为你替我着想，倒是谢谢你了！”
然后才细细分说：“你只看到了其一，不知道其二。今儿这事，若是要解决，自然依着你想的那法子处理，事情又办了，又不损名声才好。”
“只是我跟你姑父，这次回乡能呆的时间不长，家中的兄长又不懂这里面的事情，若是不立下个规矩来，恐怕我们一走，他们虽然没有那坏心，却能被人撺掇利用着，做下不好的事情来。到时候我们离得远了，如何能来得及处理收场？”
“倒不如这样，借着这事发作了，闹得越大越好！杀鸡儆猴，也让那些起了歪心的人心里惧怕一二。连哥嫂的面子都不给，嫂子的娘家哥哥都这般严厉处置了，那些外头的人，真要再生事，岂不是要再掂量掂量？”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真正的重头戏
“再者，你小姑父如今的处境，虽然离开了京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等他出岔子。万万不能背上一个纵容亲朋鱼肉乡里的名声！先立下规矩来，让旁人都有所警醒，也不敢借机生事！”
“等我们离了这里，我家兄长经过此事，肯定是不敢乱掺和的，其他的乡亲，有我三嫂的兄长前车之鉴在这里，也不敢乱来。只要他们老实本分，能出的乱子就少，也能保他们一方平安。”
……
杜使君这才恍然大悟，犹豫了一下，才道：“可这样，您和小姑父的名声就…”
王永珠不在乎的道：“名声这个东西，得看什么时候！再者，我们这般，就算有人背地里嘀咕，又能如何？占着大义国法规矩，谁能当面指责我们半个不是？说出去，还得夸上我们一句大义灭亲，公正无私才是呢！”
“至于父老乡亲，打了一棍子，自然也要给些甜枣安抚一二才是。”
“那甜枣是什么？”杜使君好奇的问。
王永珠却不答了，只挥手道：“既然到了这地方了，也别老闷在家里，出去逛逛去，要是不认识路，找金壶他们带着你到村里走走。”
杜使君无法，只得怏怏然的退了出来。
想了想，到底还是跑到前头院子里，正好看到金壶和金罐两兄弟要出门，忙喊道：“金壶兄弟，你们是要出去吗？”
金壶这也是小一年没回来，听金罐说村里的那些小伙伴还一直都惦记着他，也就想出去走走，跟往日的伙伴也见见面。
刚要出门，就听到杜使君喊他，扭过头来：“我跟金罐去村里走走，杜公子要不要跟着一起？”
本是客套话，他这一路是看到杜使君是如何抗拒到七里墩的。
都猜到杜使君只怕到了村里，也是成天闷在院子里，不爱出门的。
不过到底看到了，这不邀上一句也不好，谁曾想，他就这么一客套，杜使君居然就答应了……
金壶，金壶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让自己这么嘴快！客套个啥？
脸上还得笑眯眯的：“杜公子昨儿个才到，不多歇息两日？”
杜使君一摆手：“不用了，这一路都在马车上闷着，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了，以后还得住上些日子，总得看看熟悉熟悉。还请金壶兄弟带路了。”
金壶还能怎么说？
只得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给带出了门。
那边，宋重锦在书房里见了里正和几位族长，正说着正事。
先说起，这到底是衣锦还乡，里正也说了，这是七里墩无上的荣光，怎么也得热热闹闹的办一场才是。
几个族长也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什么流水席要办上半个月，最好还有什么划旱船的，踩高跷的都要请来，还有唱大戏的，一气唱上半个月，这样才热闹喜庆呢。
要说这乡下，委实也没什么娱乐，一年到头，也就年成好，或者哪家有钱的地主老财家里喜事，才会请唱大戏的来热闹热闹。
因此，这个主意一说出来，大家都说好。
还是宋重锦，只说这样太过奢侈高调了，愣是将半个月的流水席给压成了三日。
唱大戏什么的这个倒是同意了，不过也只允许三日。
里正和其他几位族长虽然觉得三日有些短，不够炫耀，但是宋重锦说了，他们也只能听着。
至于流水席，里正倒是想着让村里人都出点东西，反正粮食什么的每家都有，还有菜蔬什么的，也费不了几个大钱，能为县太爷出点力，也是大家的荣幸。
至于请唱大戏，划旱船的这些钱，也打算让村里大家凑凑，反正不能弄得寒碜让人笑话了。
宋重锦哪能让村里掏钱，只说他自己掏腰包就是了，倒是要麻烦村里人帮忙了。
里正他们拗不过宋重锦，也只得依从了。
说完这事，宋重锦才说正事，先是将江家借着王家和他的名号，在外头拉人入伙凑钱做生意的事情说了。
话还没说完，王家族长先急眼了。
他们跟宋重锦的关系岂不是更近些，他们都还没借着光呢，那八杆子的外姓江家人居然抢先了？
其他人心里也不痛快，这宋重锦可是他们七里墩的人，要沾光，也该先紧着他们七里墩的人才是。
里正到底世故老成些，见宋重锦神色透出不快，再一琢磨这话音，小心的问：“大人的意思是？”
宋重锦才说，他是断断不允许家乡人，包括王家人借着他的名来做不法的事情的，一旦发现，绝不轻饶。
顺带将王永珠在王家说的话，给吐露了一二。
在场的人是没见过，也都听过王永珠的那把子力气的。
再听那威胁，还是自己的亲哥哥，都能说出谁敢生事就打断谁的腿的话，他们这些外人，那只怕就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了。
一个个那满头的火热都褪了下去。
尤其是里正，很快就意识到，只怕今日宋重锦见他们，商量庆祝的事情是顺带，真正的重头戏，其实就是这个。
这是告诉他们，让他们小心行事，别打着他的旗号在外头欺负人，不然，下场会很惨！
其他几个族长也都不傻，陆续就意识到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王家族长不死心，小心的问了一句：“那，那江家兄弟，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宋重锦轻描淡写的拨动一下茶盏：“我已经吩咐人，由三舅兄带着去了江家，若是查实事情属实，自然是以假借朝廷命官之名在外收敛钱财之罪论处！”
里正几人，心中一跳，露出骇然之色来。
他们虽然不懂律法，可都知道，只要沾染了朝廷命官这几个字，只怕轻则脱层皮，重则小命难保啊。
这么狠？
几个人心中忐忑，借口要回去督办流水席和请戏班子之类的事情，才出了宋重锦的院子门。
走得远了，看四下无人，几人才道：“你们说，大人说的那话是真是假？”
“我觉得不可能吧？好歹那是他舅兄的岳家，真这么无情，那王老三能答应？”
“你是不是傻？大人什么身份？那王老三什么身份？一家子如今可都靠着这大人呢？还当是先前大人落魄的时候？风水轮流转，如今可该是王家人看着大人的脸色了！”
“咱们在这里猜也没用，不如让人去镇上打听打听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再说？”还是里正主意正。
其他人立刻点头附和，回去点了两个机灵的汉子，往镇上去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木头的亲事
此刻的王家老宅。
林氏自从听说宋重锦和王永珠衣锦还乡回来后，又是后悔又是害怕，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每天只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对面屋子里的王永珍和木头得了消息后，王永珍也是傻了眼。
她没想过，自家妹子还有这样的造化，顿时也是后悔不迭。
如今她跟娘家已经闹翻了，还容她母子二人住在这老宅子里，那都是看在死去的王老柱的份上。
今年开了年，她想着木头年纪不小了，去年一年租着王永珠留下的田，还有闲时他去当学徒，如今也勉强能打出几样家具来了。
乡下人不讲究那么多，结实耐用就行，木头做事实在，不偷工减料，收钱比别人还便宜，村里的人要打个什么，看在王家的面子上，也就找木头。
一年下来，也能挣两个大钱。
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加上王永珍手头还捏着的那点子银子，她就琢磨着要给木头说门亲事。
木头这样的条件，倒是有几家人看上他老实本分，虽然这个娘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是舅家富裕，姨家更是举人。
因此也露出意思来，倒是愿意相看相看。
这乡里，能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
没出一日，王家就知道王永珍要给木头说亲的事情。
王永贵立刻就上了门，直接的开口说这宅子本就是暂时借他们母子住的，既然如今木头要说亲事了，他是孙家的人，怎么能住在王家的宅子里成亲？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让王永珍和木头要么掏钱把王家的宅子买下来，要么就自己去外头盖房子去。
他们虽然是舅舅，可也仁至义尽了，没得这大外甥成亲，还得给屋子的道理。
王永珍一听，顿时哭天抢地，只说王永贵他们这几个兄弟是逼他们母子去死，他们那里来得钱买宅子？手头那点银子，只够娶媳妇的，这买了宅子，哪里还有钱娶媳妇？
这当舅舅的都不帮忙，这是要让木头绝后啊？
王永贵能是个好相与的？
当即就道，当初可是说好了的，这房子借给他们住了这一年多了，一分钱没要，还想咋滴？
他们是舅舅，可不是亲爹！亲爹娘都不管，还想着舅舅管？
有钱就娶媳妇，没钱就打光棍！这乡下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要怪，就怪自己爹娘没本事！少赖上舅舅！
既然如此，这老宅也不卖他们了，好歹是王家的老宅！留着将来自家的孩子住。
丢下一句话，若是木头要成亲，立刻就搬出去！
不然以王永珍这性子，只怕成了亲后，更不会想着走了，以后难不成木头成家生孩子，一辈子，还有下一辈，就将这王家老宅子给赖去了不成？
王永珍没想到自家兄弟这么绝情，她也知道，若是真王家要赶她们母子走，她们还真留不下来。
顿时急得啊！
等木头回来，拉着木头就哭，哭自己命苦，哭王老柱怎么早死了，不然还能给她做主！哭王家人心狠不念亲情！哭这木头娶不上媳妇怎么办？
木头沉默了半日才道，本来他们就是借住在这边，舅舅说的也有道理，哪里有借着舅家的房子成亲的？
舅舅他们帮助的已经很多了，家里条件差一点的，亲爹都不会管这么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就劝王永珍，别哭了，这亲事暂时也别说了，不然手里的银子买了房子后，就什么也不剩了，怎么跟人成亲？
倒不如再攒上几年银子，等以后再说吧。
乡里多得是这种，家里穷，娶不上媳妇的，不也都忙忙熬着么？
实在不行，就去山里买一个回来。
只是如今王家的山货生意做得不错，山里人都知道出来将山货卖与王家，价格公道。
也少了卖女儿的。
想买个媳妇也难了。
王永珍心如刀绞，也知道这事，王家兄弟那边不松口，成不了。
在家哭了几天，眼睛都苦肿了，才去找媒人，半吐半露的说，亲事暂时说不成了。
媒人大惊，这相看得好好的，怎么就说不成了？她还等着拿谢媒钱呢。
王永珍拉着媒人哭哭啼啼的，将王永贵的话一说，明里暗里的就抱怨，说王家人不讲情分，这是逼着他们家木头成老光棍之类的话！
媒人又不傻，如今谁会得罪王家啊？
再说了，人家王家也没错啊！做舅舅的，做成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
田给他租着，租子都是最少的，跟白送他们种有什么区别？更不用说，还介绍了个木匠师傅给他学手艺。
没门路的乡下汉子里，亲爹都做不到这样周全，还想怎么着？
你跟人家又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儿子又不是人家的儿子，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人家把王家老宅子给你不成？
你是嫁出去的闺女，你儿子姓孙又不是姓王！
哪家子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媒婆面上劝了几句，心里很是唾弃了一番王永珍，只觉得这是个没脑子的。
一面也庆幸，还好这媒没说成，不然这样的婆婆，嫁过去也糟心。
一时又去给女方家退了信。
女方家还奇怪，不是相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听媒婆吞吞吐吐的一解释，那女方家才明白过来，只拍着胸口喊好玄。
他们还以为木头他们住的宅子，是王家给了他们母子的呢。
想着，不说别的，就那老宅子，虽然还住在一个被休弃的林氏，可她能住多久，将来林氏的几个儿子成亲了，总归要将她接回去的。
到时候那宅子不就是自己闺女的？
这乡下，谁家闺女嫁出去，不是公婆、大姑子小叔子什么的一大堆挤在一起住，能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就不错了。
要是嫁给木头，别的不说，这一个宅子就属于小夫妻，就算带个婆婆，这也是宽裕的没边了。
更何况还有王家这三个阔气的舅舅，一个更了不得的举人娘子的小姨，只要他们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小夫妻两人受用了。
没想到，这宅子居然只是借给他们母子住的，要成亲就要搬出去？
宅子先别说了，这里面透露出的意思，可是木头和他舅家关系不咋滴，将来只怕借不上力了。
一个没房子，没兄弟相助，连亲戚的力都借不上的孤儿寡母，谁家失心疯了，将闺女嫁给他！
这哪里是结亲？这是扶贫吧？
谁家闺女也是辛辛苦苦养大的，能眼睁睁的丢火坑里去？
女方家长得了这消息，恨不得立刻去给王永贵上两柱香去，若不是王永贵这么喊破了，只怕他们还蒙在鼓里。
若是傻乎乎的将闺女嫁过去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打听
自然，这亲事就这么算了，再有人问这两家的亲事，王永珍还含含糊糊，女方那边直接就矢口否认，说从来没跟人相看过，更不要提什么亲事了。
别人一听，这里头肯定有故事啊。
问女方，女方家不说，倒是媒婆那边慢慢透出些话来，大家才心里清楚。
至此，那些本来还有意向的人家，顿时都吓跑了。
再没一个人敢跟木头说亲，不管王永珍如何去找媒婆，也无济于事。
倒是有人提出来，若是木头肯上人家家去做上门女婿去？
媒婆觉得这倒是不错，以木头的性子，做人上门女婿，跟人家说好，将亲娘留在王家老宅，每年给点粮食什么的，倒也能行。
跟王永珍一提，那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王永珍一边哭一边骂，将媒婆撵出了二里地才罢休。
回家就哭，就算让木头打一辈子光棍，也绝对不让他给人做上门女婿去，如何如何。
至此，王永珍倒是歇了心思。
可这一听到王永珠成了县令夫人，那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在家里翻来覆去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一个主意来。
她倒是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王永珠当初把话就给说清楚明白了的。
就琢磨着，去打听打听，王永珠他们在家要呆多久？若是只呆上一段时间就走，倒是好说。
他们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七里墩，倒是可以趁着这次回来，她厚着脸皮多上门几次，就算被骂也好，赶出来也好，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只要能看到她经常出入王家的门，让别人以为她跟王家的关系好了些就行。
等王永珠他们一走，她再找个远一点的媒婆，找个远远的不知道这里头情况的儿媳妇，先把亲给成了再说。
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就算是搬出王家老宅子，可是木头有媳妇了，孙家有后了，也顾不得了！
只是，这主意她不敢跟人说，连木头面前都不敢露出一点来。
本来是不出门，只窝在院子里的，这两日也不窝在房里，只在门口坐着，听村里人来来往往的，说些只言片语。
尤其是知道他们家情况的一些人，故意的在王永珍面前说些王家如何好，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次回来如何的风光阔气的话，气王永珍。
若是平日里，王永珍听了这话，也得怄上些日子，只觉得老天不公，亲爹死得早，自己命苦。
可如今她另有打算，倒是忍住了，每日还是在门口守着。
村里人都说，只王永珍倒是开了窍了？还是认了命了，知道这妹子成了县令夫人，拍马也赶不上了，所以倒是不怄气了？
所以等金壶带着杜使君在村子里大致的转了一圈，将人送回去后。
回自己房里，捣鼓了一会，揣了两样东西，到老宅这边一看，就看到王永珍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是木头的衣裳在补，手里有一针没一针的。
金壶就那么一眼看去，就看到那袖口都被缝在衣摆上了。
忍不住眼角抽抽：“大姑，您这是补衣裳呢？”
王永珍正想着心思呢，突然听到动静，吓了一跳，一针就扎在了自己手上，顿时哎唷一声，跳了起来。
一看是金壶，忍不住道：“你这孩子，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这么忽剌吧的出声，吓了我一跳！”
金壶翻个白眼：“大姑，你想啥呢，想得那么入神？你看看你手里的衣裳，也好意思说我吓你？”
王永珍低头一看，手里木头的衣裳，两袖口都给缝在了衣摆上。
顿时老脸一红，将衣裳往身后一藏，咳了一声道：“你来做啥？来看你娘的？”
金壶嗯了一声，就要进院子去。
被王永珍一把拦住了：“别走，大姑还有话要问你呢！”
金壶心里不耐烦，只觉得这大姑也忒不看人脸色了，到底忍住了：“大姑，你想问啥？”
王永珍将门一关，把金壶拉进院子里，小声的道：“你老姑父真当了县太爷了？”
金壶哼了一声：“当然！我姑父还是当今皇上钦点的县太爷呢！就连这回来，都是奉旨衣锦还乡！全天下独一份，连状元郎都没有的荣耀呢！”
王永珍又问：“那你老姑他们这次回来，还走不走？是要当咱们县的县太爷吗？”
金壶摇摇头：“大姑您是在乡下不知道，这朝廷可有规矩，本地人可不能当本地的县太爷。咱们姑父要上任的地方远着呢，您可别想着占便宜，或者借着我老姑他们的势干啥事！老姑知道了可是不依的！”
他到底还小，以为王永珍是要借着老姑和老姑父的势呢，忙先警告道。
没想到这话，可正中了王永珍的心思，忍不住脸上就露出一点笑影来，怕金壶看到，又忙憋了回去。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也是关心你老姑他们，所以才问问！行了行了，你去看你娘去吧！”王永珍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忙一推金壶，就收拾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回屋去了。
金壶挠挠头，走到林氏的屋面前，还没开口，门就打开了。
林氏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自然也听到了王永珍的问话和金壶的回答。
数着金壶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忙将门打开了。
一看金壶，就眼泪下来了，满口我的儿啊，我的金壶啊！娘可想死你了！
冲上来就要抱金壶。
金壶眼疾手快的避开了林氏的怀抱，有几分尴尬：“娘，你这是说啥？好好的说话不行吗？”
林氏一抹眼泪：“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走小一年，娘天天盼着你，想着你！眼睛都快哭瞎了！成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你了！好不容易见到你回来，你还嫌弃娘了？”
金壶看着林氏匆忙还没收起来的，炕上摆着的饭菜，炒鸡蛋、小菜，还有几个馍馍，这是吃不好？
再看林氏，这小一年，她当初从王家出来，将私房还有大房值钱的东西都给带过来了，手里有钱。
金斗还年底才送过一次粮食过来，不愁吃喝。
一年几乎没下地干过重活，皮肤也白了些，肉也多了些，下巴都双层了。
这也叫睡不好？
金壶本来还有几分感动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金壶也不说话，只冷眼看着林氏抹眼泪。
林氏哭了一会，也没见金壶上来劝两句，或者抱着自己哭两句，娘我知道错了之类的话。
顿时就觉得不对，从捂着眼睛的手指头缝里偷偷看过去，却看到金壶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
看不出被感动的样子来，倒看出来几分失望。
顿时心里一虚，顺着金壶的眼神看去，就看到炕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顿时知道糟了。
忙解释道：“前些日子娘的确吃不下饭，这不是知道你跟着你老姑他们回来了，娘心里高兴么，也就做点好吃的——”
说着就抢着上前要去收拾，嘴里一边还说：“我马上就收拾好，你先坐会，娘给你煮两个鸡蛋去，放多多的红糖，好不好？”
金壶一把拦住了：“不用了，我说两句话就走，鸡蛋娘留着自己吃吧！”
林氏两只手无措的在衣服上擦来擦去，紧张的问：“你，你要跟娘说啥？对了，你这出去小一年，在外头怎么样？看你这样子，倒是长高了，没吃苦吧？”
金壶大略的说了几句自己在外头的情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递给了林氏：“这是我在外头跟着商队到了西边，给你带了两样东西，不值什么钱，你留着吧。”
林氏接过来，一入手，沉甸甸的，忙解开布包一看，两个银手镯，份量不轻，少说也有三四两重。
顿时喜笑颜开的往手腕上戴：“哎唷，我家金壶出息了！这都能挣钱给娘买银镯子戴了！娘没白疼你！”
一面就打听起来：“这么着，你这在外头小一年，倒是挣了不少钱了，都能给娘买得起这么重的镯子了？难怪人人都说这外头银子钱好挣，只要有本事，那满地的银子等着人捡呢！”
“我生了你们兄弟仨，如今看来，只有你最有出息，最孝敬娘了！你那个大哥，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满心满眼的都是他那没过门的媳妇！这人都还没过门呢，心眼子都偏到那边去了。有啥好东西都惦记人家，倒是我这个亲娘，除了过了年给送了一回粮食，连口水都没见到你哥给娘送过。”
“还有金罐，被你爹和你哥还有你那两个叔叔婶子，给教得早都忘了我这个做娘的了！我当初还指望着，若是你大哥成亲了，我就跟你大哥去过，给你大哥带孩子，收拾家里。如今看是指望不上了——”
说着说着，就抱怨起来。
金壶听得不耐烦，直接打断道：“娘，还记得当初奶说的话吗？当初咱们有点什么好东西，爹说要给奶送点去，你是咋说的？只说奶有老姑孝顺就行了，不差咱们家这点东西。”
“当是奶也说爹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说瓦屋檐前水，点点滴旧窝，前人做事后人看，你们怎么对老人的，将来你的孩子如何对你们。这话，娘你忘记了？”
“大哥这不都是跟着你学的吗？”
一句接一句的话，问得林氏哑口无言，愣在了那里。
金壶只觉得心累，“行了，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过段日子我又要出门了，这一次出门，估计没有几年不会回来。家里有大哥，每年送你粮食，你手头还有银子，自己种菜，养点鸡鸭和猪，日子也过得下去。”
“等再过些年，我每年让人给你捎些银子回来，你过日子也就够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只要这么安安稳稳的，大哥和我都不会不管你的！行了，我回家去了，你继续吃饭吧！”
说着就往外头走。
等林氏反应过来，金壶已经除了院子门了。
林氏追出去，也只看到一个背影，忍不住悲从心中来。
金壶这意思，她听明白了，说她有今日，都是自找的，怪不得别人！还要她老老实实的，以后他们兄弟也能供她一口饭吃。
可是她不甘心啊！她辛辛苦苦的将他们三兄弟养大，不就是为了老了享福的吗？
如今这样，她哪里叫享福？
几个儿子跟着王永富日子越过越好，撇下她一个人，过着清苦日子，凭啥？
他们都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想甩开她？没门！
她得想个法子才好！
这么想着，林氏抹着眼泪进了屋子。
对面王永珍一直从窗户缝里看着，看到林氏进去了，才撇撇嘴，关上了窗户。
回想着金壶的话，心里的主意慢慢成形了。
对于老宅的一切，王永珠自然不知道，也不关心。
到了下半晌，王永贵和江氏、姚大带着亲兵回来了。
江氏一脸惊魂未定，一进屋，就远远的避开了姚大和那几个亲兵，感觉跟避瘟神一般。
王永贵也是一脸后怕，两人都灰头土脸的，神色颓然，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一般王永珠多看了王永贵和江氏一眼，还没来得及问。
姚大就将去镇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告了。
他们一路没耽搁，有王永贵带路，也没走弯路，直接就扑到了江家，将人给堵在了门口。
亲兵们进去问江家兄弟情况，姚大则去周围打听。
王永贵跟着亲兵进去，几个亲兵如狼似虎扑进去，将江家上下老小，都给揪了出来，一个个跟赶鸭子一般，将人给赶在了院子里。
江家一时女人哭，孩子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进了强盗。
还有那大着胆子的邻居，想问一句，抬头一看门口那跟煞神一般的一个大汉，立刻怂了，缩回脖子躲回自家去了。
几个亲兵手下还算有分寸，只将人给赶了出来，并未伤人。
江家兄弟今日恰好在家，两人这几个月已经拉了好几个人入股，也捞了几个钱在手里。
他们兄弟本就是手头散漫的，有了钱，只说这收山货的生意，下半年开，先定了个铺面。剩下的银子在手里，哪有不花之理？
一家子先都换了新衣，家里的饭桌上也有菜有肉了。
成日里两兄弟也都又摆出了秀才老爷儿子的架势，三不五时的，也上那馆子喝酒请客，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一躺一天。
今天在家，也是昨日听说了，说自家妹子的那小姑子嫁得男人，如今不是举人了，而是县令大老爷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是生是死，都和江家无关
两兄弟几乎没乐疯了！这只是举人，就借着他的名头，已经弄了不少银子来花了。
这成了县令大老爷，他们家妹子可是那县令大老爷的嫂子，这么铁的关系，他们家也算是县令大老爷的亲戚了。
这以后岂不是能弄到更多的银子花？
一高兴，两兄弟就叫了一桌子好菜，两壶酒，在家喝了个痛快，直到亲兵冲进家里来，两兄弟还醉醺醺的没醒酒呢。
被人给拖了出来，两桶凉水浇上去，打了个激灵，总算是清醒了。
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跟没头苍蝇一样：“谁？谁泼我？不想活了是吧？知不知道你爷爷我是谁？你爷爷我可是宋大人的亲戚——”
话还没说完，就被亲兵两脚给踹倒了：“跟谁称爷爷呢？孙子！今儿叫你见识见识谁是你爷爷！”
两兄弟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生疼，这才彻底醒了神，抬头一看，自家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再一看，自家爷奶，还有亲爹、媳妇孩子都跪在院子里。
顿时就怂了：“几……几位……大，大爷，面，面生的很，可是，可是我们兄弟得罪几位大爷了？”
其中一个亲兵冷哼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
那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最近没做啥事啊？自从他们想了法子，跟小妹又走动后，这不是有了个来钱的好法子么？天天去哄人掏钱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去惹是生非？
都一脸懵圈的摇头。
还是亲兵提醒道：“你们最近倒是日子过得不错啊？骗了不少银子了吧？”
江家两兄弟才明白过来，忙解释道：“这几位大爷，咱们可没骗人啊！我们真是以前的宋举人老爷，如今的宋大人的亲戚。这宋大人的娘子，是我家小妹的嫡亲小姑子，我们江家跟王家和宋大人可是姻亲呢！”
“再说了，这做生意，借着宋大人的名，交点银子，岂不是天经地义的？有宋大人庇佑着，这生意才好做不是？这可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给的孝敬银子，真不是我们兄弟骗人啊！不行您几位到街上打听打听去，我们跟宋大人真是亲戚！”
王永贵在后头一听，直想上前踹两脚去！
王八蛋！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这是打着妹夫的名号，挖他们王家的生意墙角啊！
他本就是混不吝的，这气上心头来，哪里顾得上。
顿时袖子一撸，在院子里寻摸了一块板子，上前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混帐王八蛋！吃着我王家的，用着我王家的！还借着我妹夫的名，来挖我王家的生意！老子抽不死你们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打量我王家好欺负是吧？说，都骗了多少银子了？统统给劳资交出来！”
王永贵心恨得滴血啊！这特么借着妹夫的名出去骗钱，不是自己的强项么？他如今都改邪归正，不敢这么干了！
没想到这门财路倒是被江家捡了便宜了！
越想越生气！那下手也就没见容情。
没几下，江家兄弟脸就被抽破了，只倒在地上哼哼。
那江秀才，王永贵的老丈人见了，见是女婿，倒还想拿个架子，一句女婿没出口，就见自己儿子被抽成了两个猪头。
顿时急眼了：“女婿！住手！快住手！都是一家人，何必下这样的重手？”
王永贵啐了江秀才一脸：“放你娘的屁！谁特么跟你是一家人？你姓江，劳资姓王！八杆子打不着！别以为你闺女嫁给了劳资，就能拿长辈的款了！呸！好不好的，惹急了劳资，将你闺女休了，一拍两散！”
在后头赶来的江氏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还是江家兄弟的两个媳妇，看到了江氏，如同看到了救星，忙哭着道：“大姐，大姐，你快救救你兄弟！你兄弟快被姐夫给打死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不问个青红皂白的，进来就打人啊？大家好歹是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可是大姐你的亲弟弟啊！”
王永贵听了这话，回头看到了江氏，冷哼一声：“你来了也好！今儿个当着这大家的面，正好给劳资说清楚！你要是非要认娘家，今儿个就休了你，你也别回七里墩了！要是你挂着劳资和几个孩子，就趁早的跟他们做个了断！”
听了这话，江家的人顿时傻眼了。
江秀才满口的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江家两个弟媳才发现事情不妙，这架势，是大姑姐都要被休了？
一时竟不知道是要江氏认娘家被休好，还是不认娘家跟江家断绝关系好。
这两样选择好像对江家都不利啊？
江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江氏已经下定了决心！
虽然浑身发抖，两条腿还在哆嗦，可还是走到了江秀才的面前，看着江秀才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爹！我出嫁当日，您老人家当初跟我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过得好还是歹，是我自己的命，和江家人无关！”
“后来我嫁过去过得艰难的那几年，我跟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偷偷回来求过您。我当时饿了好些天，路都走不稳了！您却将我拦在门口，不让我进去，说出了江家的门，就不再是江家的人，是生是死，都和江家无关！”
“就是街上来了叫花子，那心善的人家，还能给口剩饭！您却连口水都没给我喝，就将我赶来出来！还是隔壁婶子看我饿得都走不动路了，给了一碗剩饭，我才挣出命来！”
“这如今，王家的日子好过了，您让两个弟弟去求我。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当初我快饿死的份上，你们也没搭救过我，如今我日子好过了，你们总算也是求到我面前来了吧？”
“我心里痛快啊！原来你们也有今天！当初看不起我，如今也得求我！”
“如今，我该还的也还了，你们几次家里揭不开锅，快饿死人了！都是我贴补的，也算是还了当年的养育之恩！从今以后，还请爹记得当日说过的话，我是嫁出去的闺女，不是江家的人，是泼出去的水！是生是死，是我自己的命！和江家无关！”
说完，跪下来，砰砰砰一气磕了九个头，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丝来，也没擦一下。
然后径直站了起来，走到了王永贵的身边。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问讯
江家的人听了这话，谁心里不明白，这是江氏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若是以前，也就算了，江氏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可如今，谁能知道江氏居然还有翻盘的时候，她嫁的那家子居然出了个县令夫人啊！
这样的好事，没关系的人都挖空心思的想跟那县令大人攀上点关系。
更何况他们家这样的，好歹也是正经的姻亲啊！
江秀才想得更多，他自己的科举之梦还没死，还打算着借着自家闺女这层关系，看能不能找那宋大人讨教讨教，说不得会有所得，等到秋闱的时候，再去搏上一把，也许老天开眼，他能中个举人也说不定呢。
当即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你是我江家的闺女，是我的闺女！你要敢不认我这个爹，我就去告你忤逆不孝去！我看王家还容不容得你？你不是想着要你自己的儿子也走科举这条路吗？有一个忤逆不孝的娘，我看他怎么科举！”
江氏一听，眼睛都红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两个儿子排第一，男人排第二，自己倒是排最后。
威胁她也就罢了，威胁她最看重的儿子，哪里能忍得？
正要开口，就被王永贵一把给扒拉到了一边。
王永贵冷笑道：“你告去！你前脚去告，劳资后脚就休了江氏！”
江氏也抹了一把眼泪，双眼通红的瞪着江秀才，如同看仇人一般：“若是爹你去告，我明儿个就拿了休书回来，吊死在江家门口！谁要害我儿子，我豁出命去也不能饶了他！”
王永贵夫妻这般寸步不让，这般强硬，倒是将江秀才给吓住了。
他本就是个外强内怂的货色，若真有几分骨气，能软饭硬吃，耗干了原配的血肉？
平日里在家里，在外头，摆出那秀才老爷的谱来，真遇到这不要命的，立刻就怂得妥妥的了。
只色厉内荏的道：“你个不孝女，嫁了人就忘了本了，爹也不认了，兄弟也不要了！简直是妇人之耻！”
又念叨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只可惜没人听他的。
王永贵心中气急了，他如今可指望着自家金盘将来科举，他当官老爷的爹过过瘾的。
被江秀才这么一威胁，虽然他不想认，可说来这江秀才也是他老丈人，要不是念着这一点，他都想套麻袋拖出去打一顿解气了。
本来还想着面上好看，若是一会子这妹夫的手下真下死手了，还意思意思求求情，给留条命在。
现在他只怕一会子这妹夫的手下下手不够很了。
干脆的丢下一句：“这江家和咱们王家没什么干系了，几位请吧！”
把主场给交了出来。
那几个亲兵早就听江氏和江家这言来语去的不耐烦了。
只觉得自家大人的这三嫂子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娘家既然靠不住，指望不上，就死心了一门心思为自己的家不就行了？
就为了争那一口气，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只怕是脑子被门夹了吧？
这种妇人，换做是自家的婆娘，先揍一顿再说，争气也不是这么争的吧？
因此，等王永贵让开后，几个亲兵笑得十分狰狞可怕，卷起袖子就上去了。
他们以前跟在宋弘身边，在边疆军中呆过，宋弘曾经是主帅，身边间者，刺客之流不断。
他们一个个都锻炼成了刑讯的好手，先还客客气气问江家兄弟。
江家兄弟见这个样子，心觉不好，可也不敢承认了，只含含糊糊的说个不清不楚。
亲兵们哪里有耐心，三两句后，见江氏兄弟还以为能蒙混过去，直接就上了手段。
其中一个亲兵拿过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平放在江家兄弟面前，拿刀柄轻轻敲着木棍，嘴里还详尽的解说着，假如这木棍是一条腿，他这一刀下去，骨头就断一截，以他如今的本事，能让一条腿的骨头，断上十八截，人还不会昏死过去。
说着，手下一使劲，果然，刀柄敲到哪里，那木棍就咔嚓一声断到哪里。
江家兄弟听着那咔嚓声，只觉得浑身骨头疼，好像那刀柄就敲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般。
那亲兵解释完，就将江家兄弟给拖过来，轻轻一只手，就将人给控制住了，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脚踝，一双狠厉的眼睛，上下梭巡着，似乎再看哪里好下手。
等到那亲兵举起来手里的刀，还没敲下去，那江家兄弟就扛不住了。
嗷一嗓子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腿折了呢。
然后就眼泪鼻涕一下子都下来了，抱着那亲兵的腿喊爷爷，只求饶命。
那亲兵十分遗憾，这还没上手呢，话说这刑讯的手艺也多时未用了，他还是蛮怀念的。
于是犹豫了一下，是用上一轮再问，还是算了。
江家兄弟此刻福至心灵，似乎看出来了亲兵的遗憾，啥也不管了，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交代了。
不仅交代了骗了多少人，是哪一家的，多少银子。
还有自己拿这些银子去干了些啥，挪用了多少，私藏了多少，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江家其他人在一旁，听着看着那亲兵的动作，一个个也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些手段都用到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听到江家兄弟的惨叫声，江家两老眼花，还以为真用上刑了，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江秀才开始还勉强撑着，只说自己是秀才，有功名，这些武夫不得对他动粗。
等听完那亲兵的介绍，哪里还敢开口，面如土色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辱不辱斯文了。
江家兄弟交代完，那边亲兵就已经在江家，将藏着的银子都给搜了出来，还有江家兄弟给人签的契约，一并给搜了出来。
王永贵和江氏两人瑟瑟发抖的缩在门边，看着那几个亲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王永贵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当初在镇上混，在外头流浪的时候，也见过那些人，为了收保护费或者收赌债什么的，打断人的腿，或者砍人的手也是有过的。
可如同这几个亲兵一般，浑身充满了杀气，断人的腿，跟他们砍一根柴一般淡定，是真没见过。
尤其是看得出来，人家并没有说笑，这才更可怕。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别进大牢，行不行？
更不用说江氏了，本就性子柔弱，今儿个是被逼急了，才说出这番话来。
那口气一泄，再看到这一幕，没晕过去已经算她超常发挥了。
两夫妻就差点抱在一起抖了。
正在考虑要不要夺门而出，门开了。
姚大笑眯眯的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永贵就一把抓住了他：“那个，姚，姚管事，你看那两兄弟都交代了，也没我们啥事了吧？要不，要不我们俩先回去…”
再呆下去，估计他这几个月都别想睡，尽做噩梦了。
姚大和那边亲兵小头领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啥都明白了。
心里咋想的不说，脸上笑微微的，却往后退了一步，将王永贵夫妻给拦住了：“三舅老爷，您可不能走！今儿个可是您带着咱们来办事的！您要是走了，咱们这办事都没个分寸了不是？”
“您放心，这事办起来也简单利索，既然已经都交代了，我那边也在外头打听清楚了，顺便去镇长哪里也打了招呼，一会子将人给送过去，让镇长处置也就是了。”
“至于剩下的，如何寻得那些被骗的苦主，如何将银子还给他们，告诫大家不要再上当受骗，咱们家大人是不会让任何人借着他的名义来做生意，骗银子，鱼肉百姓的！这些事情可都得三舅老爷您出面不是？”
王永贵不傻，听姚大这话说得再好听，可意思只有一个，这事是他媳妇江氏惹出来的，他最好乖乖地老老实实的处理好了，别想着心存侥幸躲出去！
本来以为姚大一贯笑呵呵的，为人和气，十分好相处。
没想到也是个奸猾的！
王永贵知道，今儿个自己这事情不处理好，就别想回去了。
只得按奈住焦躁害怕的心情，等亲兵们将江家兄弟拎起来去找镇长，他和江氏默默地跟在后头。
到了镇长吴长寿这边，王永贵打叠起精神来，他也是做生意历练出来了，一番话倒是把事情给圆了过来，只将责任推给了江家兄弟。
说是江家兄弟居心不良，哄骗了自家媳妇，然后借着自家妹夫的名义，在外头借银子拉人入伙做生意，败坏自家妹夫和王家的名声云云。
又说自家妹夫回家后，得闻此事，十分生气。他也深感不安，觉得对不住自家妹夫，所以自己自告奋勇而来，亲自处理江家兄弟。
还说，让镇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定要严惩！要让大家都知道江家兄弟的下场，也让大家都知道，自家妹夫绝对不是那种，会纵容家人和亲戚借着他的名义，来敛财和欺压乡亲的人。
这事吴长寿听了半天后，提炼总结出来的意思。
再看王永贵身后，那姚大还有那亲兵小头领，十分眼熟，是那日在镇上见过的几位。
尤其是姚大，从怀里还掏出一封宋重锦的亲笔信交予了吴长寿。
吴长寿拆开信一看，立刻神色凝重起来，对着姚大和那亲兵小头领正色道：“还请宋大人放心！老夫绝对不会姑息这等败坏大人名声之事！大人交代的事情，老夫会吩咐下去，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顿了顿又道：“大人如此深明大义，爱民如子，清正廉明，实在是让我等敬仰！以后请大人放心，再有人借用此等借口的，定当严惩不贷！”
姚大忙给吴长寿行了一礼：“那就麻烦镇长多多费心了！咱们大人也会记得镇长今日的辛苦！”
有了这句话，吴长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能替宋大人办事，那是宋大人相信你！这是多么好的跟大人结交的机会，一定得好好的把握！要把这事情给办好！办得大人高兴才行！
当下又表了一番决心，才命人将江家兄弟直接给关到了镇上的专门关押一些偷鸡摸狗之辈的院子里去。
又叫来书吏，将亲兵搜寻出来的银钱，还有江家兄弟跟人家签的契约，还啊有亲兵根据江家兄弟的口供，抄录出的人名和银钱数，一并登记在册了。
证据确凿，只等根据那名单，找到了苦主，一一对应画押之后，就能将江家兄弟和这些卷宗一并送到县里去。
治江家兄弟一个大不敬，还有假冒官员亲眷骗取钱财的罪名。
姚大和亲兵见事情办妥了，这才打转回七里墩。
江氏整个人已经傻了，她虽然深恨江家，可是听到说要治江家兄弟罪，弄不好，只怕要在牢里关上几年，又有些不忍心了。
按照她想的，顶多就是江家兄弟挨上一顿打，然后逼着他们把银子吐出来也就是了。
他们得了这教训，以后恐怕也不敢再借机生事了。
可从来没想过要将江家兄弟给弄到牢里去啊？
这世道，只要进了牢里，哪里还有出来的机会？就算能出来，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江家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办？
指望江家兄弟的媳妇还能守住不成？
这么着，江家岂不是就散了？
江氏六神无主，此刻又悔又急又怕，她没想到，自己只是争一口气，一念之差，就害得江家如此下场。
想求自家男人，抬头看王永贵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到底没敢吭声。
一路心思重重的坐着马车回了七里墩，见了王永珠，倒是想说什么，可一看到那姚大和亲兵，她吓得那话就不敢说出口了。
等王永珠和宋重锦听了姚大他们的禀告，也就心里清楚了。
只说他们辛苦了，让他们先下去休息。
姚大和亲兵们退了出去后，王永贵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些。
忍不住就凑到了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问：“妹子，我说妹夫只是从哪里找来的几位杀神？我滴个乖乖…”
王永珠笑得十分危险：“想知道？”
王永贵十分识趣的退后，连忙摆手：“不想知道！我啥也不知道！啥也不知道！”
见屋里没外人，江氏咬咬牙，噗通给王永珠和宋重锦跪了下来：“小妹，妹夫，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们！可，可到底那是我亲兄弟，我娘临时之前，让我照顾好他们！我这个做大姐的没本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兄弟去坐牢！”
“若他们真进了大牢，只怕家都要散了！求小妹和妹夫，能不能开开恩，抬抬手，放过他们？让他们把房子地什么的都卖了赔钱也好，给人做苦力还钱也行，只要别让他们进大牢！行不行？”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体谅
王永贵一听，坏了！
自家这媳妇咋这么没眼色啊？这话能今儿个提吗？
就算要求情，也等过几天，自家妹子和妹夫消消气了，事情也过去了再偷偷的求求，说不定小妹还能网开一面。
这今儿个才放出话去，回头就打自己的脸？
不说就是个普通老爷们，也干不出这出尔反尔的事情来。
更别提，好歹妹夫是大人，这要是早上说了下午就变卦，这大人还有威信吗？
再一看，上头妹夫和妹子的脸色还罢了，老娘已经是一脸的要发飙了。
顿时一个激灵，一步上前：“那啥，妹夫、小妹，你三嫂她是糊涂了！这是说胡话呢！你们别理她！我这就带回去好好教训教训她去，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尽添乱！”
说着，一把捂住江氏的嘴，直接给拖回屋里去了。
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张婆子才张开嘴，还没来得及骂人，人就跑得没影子了。
“算他识趣！”张婆子嘀咕了一句。
扭头又叮嘱王永珠和宋重锦：“你们可千万别心软，听江氏那没脑子的一哭一求，就真答应了。”
“俗话说的好，大老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重锦如今是官身了，更要注意！哪里有前脚说话，后脚反悔的道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以后说话，谁还听？”
“他江家自己作死，怪得了谁？不起那个坏心，谁哭着求着他们去骗人钱财去了？总归是自己心不正，走了歪路，就活该受罚！”
“还有老三媳妇，也是心大了。她若真是个脑子清楚的，就干不出这糊涂事来！这还不知道你中了进士封了官，还以为你是个举人的时候，就能纵容着娘家胡来，不好好给个教训，这等咱们走了，还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篓子来呢！”
宋重锦和王永珠忙点头表示受教了。
这才又说起三日流水席，还有请唱大戏的和划旱船、踩高跷的事情来。
张婆子一听来了精神：“是得这么热闹热闹，从我记事以来，这十里八乡就没有这么热闹，这么大场面。我得找那几个老姐妹唠唠去，我记得逢年过节，还看到有那什么蚌壳精什么的，到时候一并都请了！”
说着，揣了包瓜子，出门溜达着找老姐妹聊天去了。
这边屋里没人了，宋重锦才道：“江家那事情，若真让人将那两兄弟给送到牢里去了，也确实过了些。毕竟他们也还没造成大恶！他们虽然有歹心，那些上当受骗的也未必都无辜。”
“想来也有暗怀鬼胎，借着我这名头办事的；也有想借着这江家兄弟，跟我攀上关系的，只要将被骗的银子钱还给他们，再教训一二，也就是了。”
“不然别的也就罢了，就怕真不饶江家兄弟，江家那边妻离子散，三嫂恐怕心中有疙瘩。再者，为了金盘他们兄弟着想，将来若真能中举，这有两个入了监牢的嫡亲舅舅，恐怕也是污点——”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王永珠自然也明白。
听宋重锦这么说了，知道他是体谅自己，也是为了王家考虑。
只得道：“我也知道，就算为了金盘他们几个孩子，这江家兄弟还得放了才是。只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了，不然他们也得不到教训。”
“且先在镇上多关几日，吓吓他们，也让三嫂警醒警醒，不然太快就放了，三嫂和江家都得不得教训，将来怕还要做耗！”
宋重锦点点头：“你放心，我先前已经休书给了镇长，让他先只将人关在镇上，后期如何处置，等我这边的决定。也让他当着江家兄弟一定要将事情往严重了说，那镇长是个聪明人，听姚大他们回来一说，就知道他心里清楚了，肯定能办妥的。”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轻易不夸人，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心里有数，也就放心了。
七里墩里正那边到镇上的人，也回来了，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里正家去了。
将在镇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跟里正一说，里正的心一紧。
这宋大人是动真格了！
其他几个族长听说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也匆忙赶来，听了那人的汇报，一个个的心也都凉了半截。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身为宋重锦的乡亲，也没想着借太多的光，可这宋重锦也太未免大公无私，洁身自好了吧？
这是告诫乡里乡亲的，别想着借他的名？
那他这大人当得有啥好处？好歹他中了举人，名下还能挂几家，免赋税呢。
还是里正稳得住，吃惊过后，倒是定了心：“这样也好！咱们七里墩好不容易出一位大人，若是上头无人，倒是要谨慎小心才行。若是因为这些小事，被人抓了把柄，丢了官职，那才是事大。”
“我倒是觉得咱们七里墩，只要有王家在，宋大人能真不管？能庇佑咱们一村平安就足够了，就不要贪心了！想想别的村，咱们就知足吧！”
“再想想以前，没有宋大人的时候，咱们村是啥样？咋滴？莫非人宋大人还该咱们欠咱们不成？大家摸着良心说，当初宋大人落魄的时候，你们谁正眼看过人家？谁帮过人家？”
“如今人家飞黄腾达了，没记旧仇，还看在王家的份上，对咱们村颇为关照，就已经不错了！倒是养大你们的心了？好不好的，人家是官，真惹急了，人家一开口，咱们这满村人都不够看的！”
“你们的小心思，我都清楚，趁早的一个个都给我打住了！听到没有？若是让我知道谁因着这个，说些不该说的，干些不该干的，别说宋大人，我第一个出来，将他赶出七里墩去！”
“我们七里墩要不起这样眼大心空没成算的！你自己想死，别拖累我们七里墩这么多人！”
里正到底积威甚重，一席话下来，几个族长都垂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里正见将几个人给说服力，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又招呼着几个族长，将接下来村里要办的事情，商量好了，各人都领了一桩差事，才散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三日
宋重锦他们回村后，没出两日，这附近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也知道他要在村里办三日的流水席，请村里的人去吃，还要请唱大戏的，划旱船的来热闹热闹。
顿时几乎整个石桥镇附近的村子都轰动了。
多少年没有过的盛事啊。
不说那孩子们，听了这消息，就已经互相结伴，商量好了，等七里墩开流水席，唱大戏点那日，去七里墩看看热闹去。
要是机会好，看能不能蹭上一桌流水席面吃吃，沾沾喜气。
村里这几日，村里男女老少，都忙得脚不沾地，为了流水席做准备。
一应的米面菜蔬，各种调料和用油，都是姚大带着人，流水一般拖回来，王家的院子里都堆成了小山一般。
又找屠户定了十来头猪，将村里多余的鸡鸭鱼，菜蔬什么的都买了下来。
一时，村里人人脸上笑开了花，只夸宋重锦和王永珠阔气，会做人。
好不好的，每家因为这个，都多了点收入，银钱在手，谁不满口的好话。
就连帮起忙来，也是不吝啬那把子力气。
男人们有在外头，用泥巴石头垒灶头的，也有上山打柴火的。
各家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
沿着宋重锦的那个院子外，顺着村里的道路，一直快摆到了村口。
除了从镇上请来了的掌勺大厨外，村里会做饭的女人们，也都上阵了。
其他的女人们，都忙着摘菜，洗菜，淘米做饭，发面蒸馍，还有切菜配菜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边做事一边笑着谈天说地，比自家办喜事还高兴。
到了时间，一大早，油锅一开，煎炸蒸煮，香味在整个村子上空弥漫不去，馋得孩子们一个个都围着灶头打转，不忍离去。
村口大槐树下，已经搭好了戏台。
请来了好几班的唱大戏的，头一晚已经在村里住下来了，此刻已经装扮整齐，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村里的老人、男人们，还有大些的孩子们，已经搬着自家的凳子坐在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早就得到消息的附近的村民们，离得近的还好，天一亮就赶来了。
那些离得远的，半夜就起床，点着火把，一村的人，相约好了，一起摸黑翻过几座山，浑身都是露水，终于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了。
他们倒也知道，这是七里墩的主场，不敢去挤在前头，只在后头抢位置。
什么树上，石头上，还有人家的矮墙上，都爬满了人。
等到了中午时分，流水席开席了。
那唱戏的有好几班，轮着去吃饭，一个个看着桌上，大碗的肉，整条的鱼，满满当当七八个菜，馍馍米饭管饱，吃完还有茶水管够。
这些走村串巷唱戏的戏班子，说实话，也着实艰苦。
常年风餐露宿，走到一处，看到人多的乡镇，就自己搭个台子，吸引路人给些赏钱，能吃饱就不错了。
很少有机会被人请着去唱戏，尤其是伙食还这么好，都管够！
一个个一边拼命往肚子里塞，心里都暗自下决心，在七里墩这场，一定得唱好，才对得住主家这招待。
唱戏的肚子里有了食，也有了力气，那一个卖力啊，听得在场的人忍不住拍巴掌，今儿这戏，出彩！比以前听的那些都有劲！
本村的村民到了饭点，也就轮着去吃了流水席，再跑来听戏。
那外村的人，有的带了干粮，就着七里墩放在戏台子旁边的茶水，也就凑合一顿了。
没带的，或者那些孩子们，闻着那风吹来的饭菜肉香，哪里还忍得住，肚子里咕咕直叫。
被姚大和石头看到了，回去就跟王永珠和宋重锦说了，“大人，夫人，这来的人多，小的看，大部分都是打算饿着听一天戏又走回去的——”
话没说完，王永珠就道：“我知道了，你带人去说一声，来者是客，只要没吃饭的，都能去吃席！只是要劳烦你们还要多准备些粮食才行，不然恐怕不够！”
姚大和石头经过了荆县那一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听了王永珠的吩咐，径直下去，一面通知那些外村的，也能吃上热菜热饭，一面又派人去采买东西。
外村来的听了这话，一个个忍不住念佛！
本以为不过是碗热饭或者几个热馍馍，就知足了。
没想到，到了桌边一看，桌上还是八个菜，有荤有素，也是二和米饭，还有二和面的馍馍。
跟七里墩的人一个待遇。
那个感激啊！尤其是好多，家里几乎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的孩子们，那还真是眼睛里都冒出绿光来了。
上了桌子，一个个就跟猛虎下山一般，横扫桌上，很快就盘光菜光饭光了！
那盘子上的汤汁都被舔了个干净，骨头都没舍得吐，嚼碎了给吞了下去。
有那知道些廉耻好歹的，中午吃了这一顿，到了晚上，看天色差不多了，再舍不得，也咬着牙回家去了，总不好这样沾主家的便宜。
有那脸皮厚的，干脆的吃了晚饭还不走，反正晚上这戏班子也还要唱上两场才休息。
就直接听完了戏，就在村口的稻草柴火垛旁窝了一夜，如今晚上天还不算冷，倒也对付得过去。
第二天一早，又跟着吃席面。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那些划旱船，踩高跷和蚌壳精、打莲花落的，都到了。
一个个装扮起来，花红柳绿，脸上涂得红红白白的，先到宋重锦的小院门口，又唱又是闹的，满嘴里都是吉祥恭贺之词，加上围观的人群，好一顿热闹。
宋重锦也开着院门，微微笑着看了一出，让姚大给了赏钱，才又到王家门口去。
这样一家家的，大方的给赏钱，或者直接给一碗米或者半瓢面的。
小气的，一个鸡蛋也使得。
从早上一直闹到了下半晌，整个村里都跑遍了，这才算完事。
那边几个戏班子轮着唱了三天，也都累得不行了。
到了晚上，吃了晚饭，姚大带着赏钱过来，每个戏班子十两银子，加上这几日看戏的时候，还有人打赏铜钱，倒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让他们晚上就不用唱了，好好歇上一晚上，明儿个送他们去镇上。
几个戏班子的老板感激不尽，只感叹自己遇到了好主家！这宋大人这般体谅大方，回去后，也得供个长生牌位才好！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大开眼界
倒是那些外村的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这几日，有大戏热闹可以看，每日三顿还能吃得比在家还好，肚子里都装满了油水。
这样快活的日子，才三天就没了。
忍不住就有人嘀咕，说什么这大人也忒小气了些，才三天的流水席，要办就办大点。
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流水席不断，才对得起这身份不是？
这番话，一说出来，就被七里墩的人给怼了回去。
脾气暴躁，嘴皮子利落的几个妇人，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就骂了。
说他们不要脸，端起碗喊娘，放下筷子就骂娘！本来这是他们七里墩的喜事，流水席也是请七里墩的乡亲吃得。
还是人家大人和夫人心肠好，见他们这么大老远的来看戏，吃喝不方便，才说来者是客，跟着一起吃席面沾沾喜气。
白让他们吃了喝了两三天了，大戏看着，也没见那有良心的帮忙收拾下桌子，去洗个菜啥的。
还真当拿自己当客人了？连根茅草棒子都没带，就扛着几张嘴白吃的人，还有脸挑三拣四？
趁早麻溜的滚回他们自己的村里去，他们七里墩不欢迎这样的白眼狼！
骂得这些人灰头土脸的，还有人想辩解两句，被金罐带着孩子们，吐口水，丢石头，将他们赶得远远的了，才罢休。
杜使君一言难尽的跟在孩子们后头，看着这一幕，真是大开眼界。
在他的心目中，乡下人都淳朴老实，尤其是开头几天，他跟着金罐他们在村里走动，见到的男人们，看到他都憨厚的笑，搓着手不知道说啥好。
女人们就更不用说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到他就脸红，年纪大些的看到他，也都是笑眯眯的，夸他长得俊，间或往他手里塞一个煮熟的鸡蛋或者两颗青果子什么的。
他就一直以为这七里墩真如同陶渊明所说的桃花源一般，人人皆淳朴，如同小师姑三嫂那么糊涂的人少。
可就刚才，他眼睁睁的就看到，昨儿个还特慈祥，夸他长得俊，塞给他一个煮鸡蛋的慈眉善目的大婶，一下子就化身成了母老虎，面目狰狞，口吐芬芳，腰一叉，手一指，将其他村的那些人，不管男女老少，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气势如猛虎下山，那唾沫星子如繁星落地，其他村的那些人毫无招架之力。
再看这几日在他面前，都笑嘻嘻，带着他从村东头逛到村西头，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村里的孩子，一个个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什么滚蛋！不要脸！滚出去！字样。
还吐口水，还丢石头！
更不要提那些憨厚的乡里汉子，昨儿个还搓着手，手脚没地方放，今天就一个个抄着扁担、铁锹，大有一言不合就上去打破人头的架势。
就连那些文文静静，还没说话脸就红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拿着菜刀砧板来助威了。
杜使君只觉得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发出灵魂三拷问：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然后就看着，将外村人赶走后，七里墩的男人女人们，一个个又憨厚朴实，慈眉善目、斯文羞涩起来，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一般。
金罐和几个孩子还笑嘻嘻的走过来唤他：“杜公子，咱们要去戏班子后台去寻宝去，你去不去？”
杜使君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无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我突然发现我今天的字还没练，我先回去练字了，你们去吧！”
金罐他们知道，这个自家老姑带回来的杜家公子，人家可是大家公子，读文识字将来是要科举的，自然更他们这些山野的小子不一样。
也就不勉强能，反正带着这大家公子，大家还得小心翼翼的，也玩不痛快。
听他说不去，也巴不得。
只摆摆手，就带着一干小伙伴寻宝去了。
杜使君几乎是失魂落魄一般的回了王家后院。
他这些表现，早就被那几个亲兵看在眼里，已经回来当笑话一样说与王永珠和宋重锦听了。
见他回来，先是回屋去躺了一会，才跑过来，见王永珠正在和姚大和石头对账，统计这两日的用度。
见他进来，王永珠示意他坐在一旁等着，那边姚大和石头还在汇报。
采买米面粮油花了若干银子，蔬菜肉蛋若干银子、还有鸡鸭鱼若干银子、另有给戏班子和划旱船那些人的打赏若干银子。
另外还有雇酒楼掌勺厨子，帮工的钱；那些来帮忙了的人，也该付多少工钱；还有出借了自家板凳碗筷的人家，也得回个礼，合计要给多少钱。
一笔一笔的汇报下来，杜使君在一旁开始还有些不耐烦，后来居然慢慢听进去了。
再看姚大和石头，杜使君眼中就多了点什么。
要知道，在京城，言氏管家也不曾避着他，他自然也看到听到一些。
杜家上下加上伺候的人，也有好几十口，就这些，每天言氏也要花上半日甚至更多的时间才处理家事，有时候还出错。
下头管事的管家和娘子，说来也是老人，可办事却不如这姚大和石头利索。
这三日村上下都一起忙活，杜使君也看得出来，虽然忙，却忙中不乱。
每个人该干啥，早就安排好了，只做自己的事情就得了。
又有小姑父的那几个护卫，在村里巡逻，别说没人敢捣乱了，就连村里的猫狗见了，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缩在墙角。
三天的流水席，大家吃也吃好了，也没见怎么累着，是上上下下，喜庆热闹一团和气。
就连账目，这听起来，也是清清楚楚利利索索的。
这般人才，要是去大家族里做事，最起码也能当个管事，背靠大树好乘凉。
怎么会愿意跟着小师姑和小姑父？
这么想着，杜使君的心思就飘远了。
等王永珠问他在想啥，顺嘴就说了出来：“我在想小师姑的两位管事，这般能干，怎么没去那些高门大户当差——”
话说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
吓得杜使君一下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道是给王永珠赔不是好，还是找条地缝钻进去好。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王永珠还没说话，姚大和石头互相对视了一下，正色道：“杜公子客气了！我们两兄弟也就这么一点本事，哪里敢去高门大户去当差！那些高门大户的管事们，一个个可都是十八般家传的功夫，咱们兄弟可比不上。”
“也就是咱们大人和夫人不嫌弃咱们兄弟俩，肯收留咱们兄弟，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这样的话，杜公子以后还请休要再提，也亏得咱们夫人大度不见怪，不然只怕还要怀疑我们兄弟二人是不是心怀二心了！”
说着，躬身行了礼，也就退下去了。
杜使君又臊又难堪，只咬着唇不说话。
等屋里没外人了，才勉强忍住了羞臊，给王永珠赔礼：“小师姑，方才是我口无遮拦说错话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王永珠摆摆手：“我知道你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别说！上位者随意的一句话，很容易被下面的人曲解。就如同你刚才的那句话，不过是感叹，可是若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就是一场是非。”
“你不过是随便感叹，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部的身家性命！还是当谨言慎行的好！”
杜使君听了这话，知道王永珠是有几分训诫之意思，忙起身领了讯，这才带着几分愧疚之色道：“我知道了！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王永珠见杜使君是真心愧疚，也就不再多说，转了话题。
“这几日都看你跟金罐他们在村里转悠，怎么今天提早回来了，可是有事？”
杜使君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为何村里的人，对着我和外村人，有这么大的区别的？那些外村人也不过是抱怨几句，不用搭理他们也就散去了。何必这般喝骂将他们赶走，这不是结下仇怨吗？那这三日让他们吃喝看戏，岂不是白费了？”
王永珠笑了，看着小小少年纠结成一团的眉毛，细心的解释了一番。
在乡下，村和村之间，平日里看着一团和气，那是没遇上事。
一旦遇上抢水，抢粮食，抢各种利益相关的东西的时候，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哪一年各村之间，不为了抢水什么的而打上几次群架？
七里墩以前，王家为啥地位高，一是有王永安这个秀才，二来就是王永平英武，是抢水时候的一员得力大将。
再后来，有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出手，也是占了上风，还让七里墩没有伤亡。
再再后来，宋重锦中了举人，有了他当靠山，附近的村子自然不敢跟七里墩争锋了。
这宋重锦衣锦还乡之后，只怕更没有村子跟七里墩争这些了。
村和村之间，也是东风压倒西风，就看谁强势，谁抢到的资源就多，村里的人就不会饿肚子，日子会好过些。
至于那些弱势的，自然日子就苦些，也是司空常见的事情。
今儿个这事，若是七里墩的人不说话，任由别的村人抱怨，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大度，只会让人觉得七里墩的人窝囊没种！
只怕还要笑他们是烂泥扶不上墙，村里出了官老爷，也是些没种的怂蛋！以后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只有七里墩的人越强势，人家才越怕越服！
谁的拳头大，拳头硬，靠山硬，谁就更有话语权。
天下都如此，乡下更是如此！
杜使君在之前，书中总是教育他，什么以德报怨，什么要以理服人！动拳头，使用武力，强权逼人，似乎是十分跌份的一件事情，非君子所为！
可王永珠的这番话，却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看到了以前很多他不明白，看不到的东西。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犹豫，忍不住道：“夫子和圣贤书中说，以德报怨——”
王永珠接口道：“圣人也曾经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杜使君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说过，忍不住问：“圣人真说过？”
的宋重锦也眼中异彩连连，看了过来。
以前年幼之时，他恨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恨那个要取自己性命的王氏，恨得夜不能寐。
当时的许由就是用这句话告诉他，圣人说，以德报怨！终将会感化那些人，也能放过自己云云。
他表面上接受了，可心中却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以德报怨？那么何以报德？他受了那么些苦，那么些罪，到最后不仅不能恨，还要用恩惠来回报？
他做不到！做不到的那些日子，他一面唾弃自己居然不能遵从圣人言，一面有放弃不了自己心中的怨恨，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倒是让他日日纠结，不得释怀！
每每只能告诉自己，圣人能成为圣人，就是因为他以德报怨！胸怀大度！非常人所能及！
而自己做不到，所以自己不是圣人！
今天听了这话，顿时那心中的纠结一散而空！若是圣人都做不到以德报怨，那何况他们这些俗人？
只是为何自己熟读圣贤书，也未曾看过哪本书上有圣人说过这话？
王永珠这才意识到，要糟！那啥，她那个世界的孔圣人说过这话，可这个世界里的圣人有没说过，她还真不知道啊。
不过她也反应的快，立刻将锅甩在了此刻不知道在哪里的王永安头上：“以前我二哥，就是那王永安，以前家里不是不宽裕，都没太多银子给他买书。他要么就抄书回来，要么就从同窗手里，要么机缘巧合去书铺里翻找那些缺章少页或者被虫蛀过得书回来。”
“我有一次听他念书，听到这一句觉得特别有意思，觉得那圣人也是一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实在人。还偷偷的翻过他的那本书，上面就这么写着的啊？不然我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宋重锦和杜使君忙追问道：“那书现在在哪里？”
王永珠无辜的摊摊手：“后来王永安中了秀才，大部分书都被他带走了，留在家里的也就几本百家姓，千字文。”
宋重锦一听，就知道这书只怕是难以寻到了，王永安如今落魄成那般，哪里还能护得住那些书，只怕要么是变卖了，要么就被人已经拿走了。
不过好在他心中的纠结在听了这话后已经散去，倒是并不一定要找到那本书，也就只放在心上，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该在故纸堆中找找，是不是还能找到类似的版本。
倒是杜使君，听了这话，再想起以前也隐约听说了小师姑家的事情，心中遗憾不已。
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找到那王永安，问问那书的下落才好。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宋春花归来
七里墩这一次因着宋重锦，倒是在十里八乡狠狠的露了一次脸，附近除了那些小便宜没贪够的，大多竖起大拇指，夸宋重锦和七里墩这次办得有排场！够气派！
更有那在七里墩吃过流水席的，回去都交口称赞，说席面上，能吃到那么大块的肉，饭和馍馍管饱，都是二合米、二合面。
虽然不是那纯白面和白米饭，可对庄户人家来说，这就很是不错了！
那些没去的人，听了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一时间，宋重锦和七里墩的美名顿时传扬了开去。
七里墩的人自觉面上有光，也自然说起宋重锦就没有不好的。
尤其是等第二天，每家帮忙或者出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都得了红封。
红封里也不多，每家就十个大钱。
可也够让庄户人家高兴了，家里的菜蔬、鸡鸭都卖于了宋重锦、又白吃了三日，最后还能有红封拿，人人都恨不得将宋重锦给供起来。
就连宋春花的娘家，虽然他们家不招人待见，可到底是一个村里的人。
这次流水席，他们家的锅碗瓢盆没人要，也厚着脸皮从家里凑了几条长凳，一张勉强不瘸腿的桌子。
然后一家子就坐在他们家的桌子上没下过桌。
从早晨吃到中午，中午吃到晚上。
他们家人多，别人也不爱跟他们一桌，生怕沾染了晦气，他们一家子也知道这个，倒是不敢讨人嫌，只把住自家那一桌不走。
旁边桌的看到了，也笑着嘲讽几句，不外乎就是他们有眼无珠，将宋重锦这么大一只金凤凰当乌鸦，如今可好，金凤凰飞到人家家里去了。
还有人故意问宋春花的爹和几个弟兄，问他们悔不悔？
要说悔！宋家人哪里有不后悔的？
尤其是宋春叶，她心里有鬼啊！这唆使宋春花拿捏宋重锦，经常从以前的宋家要东西回家，她可都有份啊！
早在宋重锦中了举人后，她嫁的那家怕惹宋重锦报复，就将她给休回了宋家。
宋春叶生的几个儿女，也怕麻烦，跟宋春叶都主动断绝了关系。
宋春叶被扫地出门，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回了宋家，跟一家子搅和在一起。
她性子不如宋春花柔顺，对娘家死心塌地，那些年对宋家也没啥贡献，有好东西她都中间截流回自己家了。
宋家几个兄弟和弟媳妇，自然没给好脸色她。
宋春叶也不想留在宋家，若是可能，她倒是想改嫁，毕竟本朝并不拦着妇人合离后改嫁。
只是这十里八乡知道宋家和宋重锦之间纠葛的，哪个敢娶？这不是娶妻，这是娶祸啊！
因此宋春叶就砸在宋家了。
每日里要忍受兄弟和几个弟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还要时不时的被宋铁蛋和宋老娘给指着鼻子骂她是丧门星，给宋家丢人了。
这么大把年纪，儿女都有了，还被人给休回家。
休回来也就罢了，最气人的是，居然连改嫁都没人要！
不然他们还能再收一笔彩礼钱呢！
宋春叶没了退路，娘家是最后的栖身之地，哪里敢还嘴？
好歹她一直就有心计，嘴又甜，姿态放得又低，倒是哄得宋老娘还算疼她，偶尔还护着一下，也能勉强混个不饿死。
宋重锦中了举人之后，也没对他们宋家怎么着。
宋春叶就动了心思，一直悄悄的在宋铁蛋和几个兄弟耳边下些话，说既然宋重锦中了举人之后都没对他们宋家下手，想来到底是对宋家还是容情的。
如今他们宋家过得这样凄惨，想来宋重锦的气也消了。
更不用说这次宋重锦回来，都成了县令大人了。
大人有大量，还能真跟他们一般计较不成？
家里这么艰难，一年到头，连饱饭都吃不上几顿，倒不如豁出去了，厚着脸皮去宋重锦面前求求他去。
宋重锦当了县太爷，那王永珠又会赚钱，从他们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他们一家子过几年了。
倒还真将宋铁蛋和几个兄弟给说动了心。
宋家几兄弟本都是好吃懒做的，只要有法子，油锅里的银子都恨不得捞出来花花。
听了宋春叶这么说，就在家里还真琢磨上了。
恰巧，前几日的时候，宋家兄弟去镇上，还又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当初买了宋春花去做小妾的那个行商，也不知道听了什么消息，急急忙忙的就回家乡去了。
说是家里出了事，走得急，带上宋春花不方便，在路上就干脆的将她转手给半卖半送给了另外一个人。
买下宋春花的人，也是路上遇到，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本是要买个打扫浆洗的婆子，见宋春花太瘦弱，开始还有些嫌弃。
不过那行商半卖半送，价格便宜，也就贪了个小便宜，给买了下来。
巧不巧的，前些日子，那行商到了荆县，听说了荆县这边今年的新科传胪，皇帝钦点的县令衣锦还乡，姓宋，名重锦，是如何风光，回到荆县，连县太爷都亲自率人去迎接云云。
倒是回家后念叨了两句，因着知道宋春花是本地人，还特地问她一句，知道不知道这位新出炉的传胪大人？
哪里曾想到，宋春花一听到宋重锦的名字，当场就眼泪下来了。
行商一看，这是有故事的人啊？
细细一盘问，才知道自己只怕是上了当，贪便宜，捡了个烫手山芋在手里。
估计卖宋重锦的那家伙，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半路就将宋春花给卖了。
只是自己初来乍到不知道，才上了套！
顿时又悔又怕！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他一个普通的行商，竟然知道了这传胪大人的狗血可怜身世，这可是家丑！
这家丑被他知道了，碰到心狠的，只怕要灭口啊！
顿时恨不得将宋春花给当场掐死！
到底还是不敢，捏着鼻子忍了不说，虽然说这宋大人跟这婆子断了关系，可谁说得清？万一人家还念着养育之情可咋说？
因此，不仅不敢使唤宋春花，还得将她给供了起来，每日好生照顾着。
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一个法子，雇了镖师，出了银子，又塞给宋春花一些盘缠，托镖师将人给送回了石桥镇。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宋春叶的打算
这也是宋春花要求的，本来那行商打听了，说是宋重锦一家子还在荆县未曾回乡，想直接送到宋家去的。
可到底害怕。
加上宋春花自己也说，不给那行商惹麻烦，将她送回老家就好了。
那行商巴不得甩掉这个麻烦，也怕宋重锦找自己晦气，也没多想，就将人给谁送走了。
前脚送走了宋春花，后脚就上了船，心里还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往荆县这地方来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个处置不慎，恐怕就要丢命啊！
不说这行商如何后怕，只说宋春花。
宋春花倒也还有自知之明，她被宋家卖给行商，给一个足可以当自己爹的男人当妾，对娘家的那颗心早就死了。
这行商也就手里有几个钱，举止粗俗得比有些乡下汉子还不如。
更不用说，和当初的贵人相比了。
那行商又爱喝酒，多灌上两壶马尿，回来就能借着酒意折腾她，浑然不把她当人，只当个物件摆设。
被他带回家乡，见了那大妇，日子更加难过。
大妇是个极为悍妒的，当着那行商的面对她都是抬手就打，开口就骂。
大妇的子女对她也没个好脸色，唯一有个好脸色的儿子，还是个色中饿鬼，对她有企图。
被大妇和那行商发现后，不说责怪自己的儿子，反而给了她几耳光，说她是狐狸精勾人！
要将她沉塘去！
逼得宋春花没法子了，倒是使出了当日学到的伺候贵人的手段，哄得那行商将她给带了出来。
没曾想，那行商路上听了宋重锦的消息后怕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将她买给人当浆洗婆子。
还好她运气不错，这买主听了她和宋重锦的关系，就将她给送了回来。
七里墩她是不敢回去了。
爹娘和兄弟都在，回去只怕自己手里的那点银钱压根存不住，好不好的，还要被卖上一次。
因此她只在石桥镇里租了间房子住了下来，深居简出。
这次回来，她也怕人指点，回来的时候带着帷帽，也没谁看清楚她长什么样。
平日里也少出门，倒是也还清净。
宋重锦回到石桥镇那日，镇轰动，宋春花也戴着帽子，远远的在街角看了几眼。
只是人多，又都想着往前挤着看热闹，沾喜气。
宋春花不好挤到前面去，只远远看到了宋重锦的背影，连个正脸都没看着。
回去后，在屋里哭了半宿，再后悔也已经迟了。
第二日出门买菜，浑浑噩噩的，帽子没带好，恰好又被宋家兄弟给看到了。
追着到了宋春花住的地方，想跟着进去，可宋春花如今是视宋家人如水火，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肯让他们进去。
宋家兄弟吃了个闭门羹，有心要闯进去，到底底气不足。
到底不肯罢休，本以为宋春花是跟着行商回来的，还想着去找那行商讨几钱银子花花。
没曾想一打听，才知道她居然是独自一人租着房子住，说是她死了男人，也没孩子，才孤身一人。
宋家兄弟心里疑惑，回来后，说与了宋家人听，说是看着宋春花穿戴，还能有闲钱租房子，只怕是从那行商手里捞到银子了。
又都打起了宋春花的主意来。
宋春叶一听，心里哪里平衡得了！
打小，宋春花长得比她漂亮，一家子都打着将她送到大户人家当丫头，说不定还有机会给人当姨娘的主意，娇养着她。
不让她下地干活，怕晒黑了她一身白皮子。
她作为长姐，三四岁起，就得帮忙看着弟妹，打扫屋子，再大一点就要做饭，洗衣服，下地干活，一样不落。
怎么心里服气？
后来果然，宋春花这个妹子，仗着生得颜色好，到大户人家果然勾搭上了贵人，还揣了贵人的种，虽然是个见不得人的开脸丫头，还被偷偷送回来。
可看宋春花被养得白白嫩嫩，穿金戴银，用的吃得都是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尤其是一家人，把宋春花当宝贝一样，她就忍不住嫉恨！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凭啥她宋春花就能这么享福，能伺候贵人！她宋春叶就只配嫁给乡下的泥腿子？
怨恨越积越多，化成毒汁，整颗心经年累月的泡在这毒汁里。
后来宋春花和那贵人失去了联系，日子不好过起来，宋春叶天天跑回娘家看往宋春花，嘴里说些劝慰的话，心里却乐开了花！只觉得老天开眼，让宋春花也尝尝从云里跌倒泥里的滋味。
没曾想，宋春花的运气好，生下来的那个爹不明的小崽子，居然那么有出息，比她生养的都出色。
宋春叶怎么能接受？她日日打着为宋春花好的借口，怂恿着宋春花，唆使着她压榨宋重锦，让他们母子离心。
看着宋春花多年来如一日的蠢，一点都不怀疑她这个做姐姐的用心，对她言听计从，跟宋重锦一日一日的淡了母子情，到最后终于决裂！
宋春叶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尤其是宋春花最后被卖给行商做妾，她更是痛快不已！
即使她被休回家，日子难熬，一想到宋春花过得比自己还惨，她就觉得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哪里想到宋春花居然一个人回来了，手里头还有银子钱，在镇上舒舒服服的一个人住着！
凭什么她这么好运道？
宋春叶恨得心头滴血！
听了宋家兄弟的打算，她计上心头来。
唆使着宋家两兄弟，就将宋春花给哄回来，让她求宋重锦去。
毕竟他们好歹是多年的母子，就算断绝关系了，还能真那么绝情？
让宋春花去求宋重锦也好，撒泼打滚也好，只要能赖上宋重锦，他们宋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有宋重锦做靠山，以后日子还用愁？岂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以后他们宋家的位置可比王家还正呢！毕竟宋重锦还姓宋呢！
这话打动了宋家人！
倒是宋家老二媳妇问了一句，若是宋春花这么去求去闹，宋重锦那边也不认，那咋办？
宋春叶还没说话，宋铁蛋先说了：“那正好，反正去闹得是春花，成了咱们沾光，不成咱们就装不知道。左右到时候咱们死不承认就是了！”
宋家人连连点头，只觉得这简直是稳赚不赔啊！
尤其是吃了流水席之后，被村里人嘲讽，越发迫切的觉得，要跟宋重锦恢复关系才是。
因此流水席后第二日，宋家兄弟收拾了一下，就直奔石桥镇而去。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动了心
宋家兄弟打算得好，可架不住宋春花已经不是当年的宋春花了。
两兄弟上门，宋春花连门都没开，只说自己跟宋家已经没关系了，宋家人以后别来找她了，是死是活都不和他们相干。
宋家兄弟哪里肯依，还指着宋春花回去求情，让他们家过上好日子呢。
软磨硬泡，半威胁半哀求的，总算是逼得宋春花开了门。
进了屋，宋春花冷着脸，也不倒茶，只问有什么事情，说完就快走。
宋家兄弟没想到宋春花居然真的是要跟宋家撇清关系，顿时傻眼了。
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愣住了。
好一会，宋家老大才劝：“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怎么能说不相干呢？我们也是关心你，看你一个妇道人家，孤身一个人在镇上租人家的房子住，不像个样子，受了欺负都没处说去。”
“这不，我们这才来接你回去住，到底是自己个家，没人欺负你——”
话还没说完，宋春花冷笑道：“没人欺负我？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了你们手里，还想怎么欺负我？卖了我一次又一次，怎么，如今家里又过不下去了？所以又想骗我回去再卖我一次？”
“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就别想了！我那儿子如今是县太爷了，好不好的，我也是他养母，就算你们有那心，也要看这十里八乡，谁敢买我？”
宋家兄弟被怼得一脸铁青，还是宋家老二道：“你这就多心了！咱们是真心接你回去的！你也知道了，重锦那孩子如今是县太爷了，你养了他十几年，如今他可是飞黄腾达了，怎么也不能看着你这个养母，就这么一个人住在外头吧？”
“我们也是想让你回去，然后找人跟重锦说和说和，这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了，娘俩之间再多的误会，天大的怨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如今过上了好日子，怎么也得孝敬你，让你享上几天福气才好！”
“你要知道，如今那福气可都被王家那个老婆子给独享了，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不过是一个丈母娘，哪里有你这养母位置正？难不成你就甘心看着那王家那个老婆子替你受了这孝顺不成？”
……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宋春花的心思，她脸上也没了先前的抗拒。
宋家两兄弟见有戏，又好生哄劝你半日。
终于说得宋春花动了心。
宋家兄弟忙说要将她给接回七里墩去。
宋春花却说自己要收拾收拾，让两兄弟今天先回去，过两天来接她就行。
宋家两兄弟怕日长梦多，只说先跟着回去，有什么好收拾的，他们一起帮忙收拾好了，雇辆马车拖回去就是了。
宋春花执意不肯，只说还有些东西，要过两日才能收拾齐，要是不行，她就不回去了。
宋家两兄弟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得答应，出门前还不停的叮嘱，说后日就来接她，千万把东西收拾好，别漏了。
宋家老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厚着脸皮开口：“反正我们今儿个也来了一趟，要不有些容易带的细软，就让我们先帮你带回去？那些粗笨的东西，等后天来，咱们再搬？”
宋家老大一听，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到底出门一趟，在宋春花这里连口水都没捞到喝，总是有些不甘心，想先将值钱的东西，先弄到手里，两兄弟正好去喝顿小酒了再回去。
宋春花却冷笑一声，砰得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将宋家两兄弟给关在了门外。
宋家两兄弟如今还要求着宋春花，也不敢过份，只得嘟嘟囔囔的回家了。
宋家人一听，说宋春花同意回来，人人喜形于色。
只觉得这好日子就在眼面前了。
一时，再出门，也不像之前弯腰弓背，低声下气了。
一个个昂着头，脸上带着笑容，说话也拿起腔调来。
更有宋家的几个小的，藏不住话，平日里被村里的孩子排挤，不跟他们玩，说他们家不要脸。
如今自觉等宋春花回来以后，这宋重锦就又是他们的表哥了，有县太爷当表哥，这村里谁能比得上他们？
因此趾高气昂的出门，话里话外就是，以后他们可就是宋重锦的正经亲戚了，得好好巴结巴结他们，不然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村里的孩子一听，也不知道这宋家的孩子说话是真是假，一时倒愣住了。
他们虽然都不大，可听家里大人都交代过了，知道村里如今那宋大人才是最大的，千万不能得罪。
那宋大人的夫人娘家，王家也不能得罪。
这突然宋家这几个说他们以后也是宋家正经亲戚了，是不是也不能得罪了？
这话巧不巧的，刚好被带着杜使君出来巡村的金罐给听到了，那还得了？
嗷一声，就冲上去，一头将宋家孩子给撞倒了，扑上去就是一顿没头没脸的胖揍。
一边揍还一边骂宋家不要脸，当初干出那样的事情来，当着村人都写了断亲书了，早就跟他家姑父恩断义绝了，银子也收了，如今倒好，看着他家姑父发达了，又脸皮不要的凑上来了！
宋家出门的有好几个孩子，见其中一个挨揍，其他几个忙冲上来帮忙。
杜使君急了，他在王家住了这些日子，说实话，除了每天跟着宋重锦读书，听他讲解外，就是被金罐带着出门在村里溜达。
金斗年纪大些，是家里的主劳力，每日里事情忙不完。
金壶回来后，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整日里见不到他影子。
金盘要每日去读书，金勺还小，金花是女孩子，好避嫌。
王永珠每日也要和姚大还有石头，他们商量着要去赤城那边准备的东西。
也就金罐爱玩，也挺爱带着他出去。
杜使君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人打架，以前在学堂里，就算是打架，那也没有自己动手的，都是吩咐一声，自然有下头人去打。
这一时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是该上前去帮忙，还是该把人拉开，只愣在了那里。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告状
其他孩子见了，到底跟金罐关系更好些，加上家里大人可都叮嘱了，得跟王家把关系处好，别得罪了王家。
可没说别得罪宋家，相反还说了，那宋家不是好东西，跟宋大人有仇，以后看到宋家的孩子千万别跟他们玩，不然回来就等着挨揍。
这么一想，又有金罐手头松，王家吃食比别家都多都好，偶尔带一点出来给村里其他孩子尝尝鲜，吃人嘴软，拿人手段，肯定就偏着金罐。
也就七手八脚的上前，说是劝架，实则把宋家的其他孩子给拖开了，任由金罐压着宋家的那个小子揍。
金罐揍得宋家那小子只哭爹喊娘求饶了才罢手。
起来后，还啐了宋家几个小子一口：“小样，想跟我姑父攀亲戚，也不看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下次再让劳资听到你们说这话，听到一次揍一次！”
说着，拍拍衣服上的灰，叫上杜使君往家里走。
其他孩子见了，也都跟着一窝蜂的散了。
留下宋家的几个小子愤恨不平的盯着金罐的背影，到底不敢再上去，只得哭丧着脸，互相搀扶着回家去了。
这头，金罐一路走，还一路埋怨杜使君：“你咋中看不中用啊？老大的个子，咋就那么怂？看到我都上去揍宋家那帮龟孙子去了，你居然还傻乎乎的站在后头，连忙都不知道帮！”
“要知道，你这样的，在咱们村肯定没人跟你玩！这做人要讲义气，不能看到打架就怂了啊？”
杜使君脸上火辣辣的，虽然他觉得打架这种事情实在是有辱斯文！他也不是怂了，他，他只是一时愣住了而已！
可话到了嘴边，到底没解释。
金罐见杜使君低着头不做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知错了，也就大度的一挥手：“算了，你们城里人斯文，估计打架少！再说看你这体格，虽然个子不小，可瘦了吧叽的，想来也没二两力气，揍人估计跟挠痒痒一样。”
“我跟你说，作为男人，怎么能不会打架呢？以后你跟着我，我保管教会你——”
说着，还一胳膊搭在杜使君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不见外的架势。
杜使君浑身不自在，想推开金罐的胳膊，又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把人打成那样了，就不怕人家大人找上门来？”
金罐满不在乎：“咱们七里墩的规矩，小孩子打架，只要不打破头，打断腿，那都是孩子之间的事情，不能扯到大人那里去！不然就是孬种，是怂蛋！以后这村里都瞧不起他！他们要是让大人出头，明儿个这七里墩连狗都看不起他们！”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本来他们就挺不要脸的，也没人跟他们玩，万一他们破罐子破摔回去跟大人告状了呢？”
顿时站直了身体，一把抓起杜使君，就往家里跑。
杜使君被拖在，一路跌跌撞撞的回了王家，就看到金罐直往后院钻。
一进院子，就大喊：“老姑，老姑，不好了——”
杜使君一脸懵逼的看着金罐，怎么就不好了？
看着金罐这一脸惊慌，再看他身上还有泥土，一看就是在地里滚了，打了架的。
守门的亲兵忙交换了一个视线，竖起了耳朵。
王永珠正和张婆子还有姚大、石头说着给每个人要先做一身皮袄的事情，毕竟赤城那边苦寒，他们到达的时候是十月份，那里已经很冷了。
得预备充足才行，这边的棉袄恐怕在那边扛不住。
正说着，就听到金罐说不好了，只得暂时停住了。
反正也商量得差不多了，干脆就走了出来。
迎头碰上金罐，一头汗，半身灰，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出了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金罐将今日碰到宋家小子的事情巴拉巴拉一说，又花了好大功夫吹嘘自己如何将宋家的小子给揍得像猪头了，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云云。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了个头，就沉了脸色。
宋家的人，从他们回来后，就知道一直是低头做人，安分老实的很。
这突然这么腰杆子硬起来，还露出这画风来，是有倚仗？
可什么能是他们的倚仗？
母女俩对视一眼，宋春花！
张婆子忍不住就要说话，王永珠捏了一下她的手，摇摇头。
张婆子将话给吞了下去。
王永珠这才笑道：“行，老姑知道了！今天咱们金罐干得不错，谷雨，将我屋里的那盒子点心拿来。”
谷雨答应了一声，从屋里捧出一个盒子来，递给了金罐。
金罐喜笑颜开，接过点心，转身出来，看到还傻乎乎站着的杜使君，一把将他给拖走了：“走，吃点心去！”
杜使君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大房的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块点心。
金罐已经吃了好几块了。
“你，你就是这么告状的？”杜使君一言难尽的看着金罐，先前不是还说，这他们孩子之间打架什么的不能告大人吗？
方才那告状加邀功的是狗不成？
金罐嘿嘿一笑：“跟宋家的人讲什么规矩？再说了，不告状到时候宋家人找上门来，岂不是要吃亏？不如先跟大人坦白了，看，这不是还得了一盒子点心么？这该告状的时候还得告状！反正是自家人，别人又不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吧？”
警惕的看着杜使君。
“我跟你说，你要是说出去，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还有，这点心，点心你也不能吃了，还我！”
杜使君冷哼了一声，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点心。
金罐这才眉开眼笑的，又往杜使君的手里塞了一块：“吃了点心，咱们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好兄弟，以后我罩着你——”
那边，王永珠示意姚大和石头，分别带了人，去镇上和村里打听打听去。
一边去了宋重锦那边的院子。
宋重锦正在看邸报，石桥镇这边的邸报一贯比县城迟些，这些都是县城那边专门有人送过来的。
见王永珠过来，脸色不算好，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邸报，迎了上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别慌，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王永珠将金罐回来说的宋家的小子的话一说，宋重锦的脸色眼见的就黑了下来。
好半晌才冷哼一声道：“很好，我倒要看看这宋家到底要怎么作死！”
一面就叫人进来，正是那亲兵的小头目，叫宋小乙。
只问了一句：“宋春花可是回到石桥镇了？”
宋小乙一愣，对上宋重锦如寒冰一样的眼神，低下头去，恭声道：“是！”
说着将宋春花如何被那行商带回老家，又在老家发生了什么，然后什么时候被行商转卖，又是何时被送回石桥镇的事情一一的都禀告了。
赫然，宋春花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王永珠忍不住后背就冒起了寒气。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庙小容不下大佛
而这些情况，宋小乙知道，那就证明那些亲兵也知道，可他们居然没有向宋重锦回报。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心寒的地方。
不说这些亲兵是宋弘安排给宋重锦的，宋重锦好歹目前都还是卫国公世子。
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都瞒报，可见这些亲兵要么就是压根不将宋重锦当主子，要么就是心中不服气，要给宋重锦好看。
宋重锦自然心里也明白，他这一路，有这二十来个亲兵，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这二十个亲兵，心中自有主意，使唤起来，十分的费劲。
他本来是想着，自己算是被发配到赤城县，带着这些亲兵去，那地方苦寒，他去还只是个县令，肯定是不如跟在宋弘身边痛快。
这些人心中有抱怨也是正常的。
可他们夫妻二人难道就愿意身边跟着这二十来个宋弘的人？
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谁乐意？
不过都是权宜之计，互相妥协罢了！
即使这般，这一路，他们夫妻对他们这二十来个人，颇为礼遇了。
也算是信重，一般事务也没瞒着他们。
不说让他们就此投靠，大家彼此算是合作，能合作愉快也好！
这一路，他们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以他们夫妻二人的为人，不是那小气的。
只要交代下去的事情办好，他们夫妻俩给的待遇还是颇为不错的。
四季衣裳都不愁，日常吃饭也都跟他们不差什么了，也并没有收买他们的意思。
只想着到了赤城县，站稳了脚跟，也收几个得用的人，就将这二十来号人给送回京城，也免得他们心中不满。
这一路，他也跟宋小乙他们隐晦的表达过这个意思，说若是不情愿跟在他身边，他会想法子，找借口将他们送回京城，也不会亏待他们。
宋重锦自认为作为上司还是主子，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宋小乙他们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上报，这是当他什么？
宋重锦都气笑了。
一挥手，阻止了宋小乙开口的解释，十分平静冷漠的道：“我这座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二十尊大佛，如此这般也好，你们下去收拾行李，回京城去吧！”
宋小乙脸色一变，忙忙的行了个礼道：“世子，不，大，大人，这事是小的们失职，还请大人海涵这一次！以后小的们绝对不会再犯！”
宋重锦不为所动：“不用再说了，你们下去吧！一人领五十两银子，算是这一路护着我们一家回来的费用！”
说着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心领神会，喊了一声姚大。
姚大躬身就进来了，听王永珠的吩咐：“取一千两的银票来，他们二十个人，每个人五十两银子，再给一百两的银票，算是他们会京城的路费！”
姚大一惊，扭头看了宋小乙一眼，看他一脸焦急之色，心中只啐了一口活该，低头领命下去了。
宋小乙真急了，忍不住心里就怪起那些兄弟来。
都怪他们，说什么这世子虽然还挂着世子的名号，谁不知道，这去了赤城就是发配边疆？
还是去管骡马，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只怕是翻身无望了。
别看现在还是世子，这也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到底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才被贬就连世子都当不了，岂不是让人说国公爷为父不慈？
不如等冷上两年，悄没声的将世子之位给抹了，也没人说啥。
他们一帮子兄弟，都是跟着国公爷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好不容易会京城了，也就想过上几天安稳舒坦的日子，媳妇孩子热炕头。
谁再乐意跟着这铁定要被废的世子再去吃苦去？
虽然这一路上，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对他们一直还算礼遇，吃穿用度没比京城差多少。
可在这鸟不生蛋的乡下有个什么趣？要知道，他们在京城，有国公爷在后头，那也是赫赫扬扬的。
因此，虽然不得不听从国公爷和宋五爷的命令，来保护世子一家。
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
开始离京城近，在船上，大家还不明显。
这到了荆县，又到了这七里墩，看看这世子夫人的娘家，这些乡下人，能有什么能指望得上的？他们也就越来越怠慢了些。
见宋重锦和王永珠都不说什么，以为他们夫妻这是知道去赤城还得依靠他们兄弟，所以只能供着他们，也就越来越轻忽了。
甚至还生出拿捏两夫妻的主意来。
所以那宋春花的消息虽然他们早就收到了，可都瞒着，想着事情真爆发了出来，到时候这世子闹这么大的笑话，只怕不好收场，到时候在他们面前，恐怕越发抬不起头来。
就算万一世子提前知道了，也得求着他们把这事处理好，才不失体统。
总归，到时候世子在他们面前低了头，以后，少不得再退一步不是？
他们打算得挺好，可没一个人想过，宋重锦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却没求着他们，反而第一反应就是要赶他们回京城？
宋小乙这才后背发凉，要知道，宋弘这个主子，这两年看着慈和了些，对他们这些属下也一贯优容，可下头的人，谁不又怕又敬？
这只要他们一被赶回来，以宋弘驭下的手段原则，这就算是任务失败，不会问为什么，只会让他们先领五十军棍再说。
若是知道他们打的主意，只怕这二十来号人半条命都要休矣。
这个时候宋小乙才知道了后悔和害怕。
他们之所以看轻宋重锦，不过想着他是在乡下长大，就算能中进士，可也不过是个乡下毛头小子，连自家媳妇和丈母娘都管不住。
看世子夫人和世子的岳母，在京城女眷里的名声，可算不上好。
当面都夸，背后说什么的都有，大多就是说她们母女乡下来的，不懂规矩，只会乡下人撒泼打滚那一套，着实丢脸。
以为宋重锦到底是文官出身，这些读书人秀才，一个个最死要面子了，就算受了委屈，为了面子也不会张扬出来。
因此才这般大胆，一步步的张扬起来。
如今看宋重锦的态度，只怕这个世子爷，他们是看错了。
心里一急，宋小乙就有些口不择言：“大人，咱们兄弟留在大人身边，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那赤城县，咱们兄弟最是熟悉，那周边的驻军，也跟咱们相熟，带上咱们兄弟去，肯定比大人孤身一人去，什么都摸不着头脑要强些，大人您说是不是？”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奴大欺主
宋重锦听了不怒反笑了：“按照你的说法，我若是不留下你们，去了赤城就寸步难行了？”
宋小乙陪笑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意思是，既然咱们兄弟对大人还有用处，大人何不留下我们？等到了赤城县，咱们兄弟给大人立下功劳，大人在赤城县也站稳了，咱们兄弟到时候再回京城也不迟啊！”
宋重锦冷喝一声：“不必了！我可不敢使唤你们！若是你们现在就拿了银子回京城，我念着这一路你们护着我们安到家的情分，自会休书一封给国公爷，替你们解释一二。”
“若是你们还要纠缠不休，那就休怪我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再无转寰余地。
宋小乙也知道，宋重锦是真恼了他们，只得行了一礼，躬身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到外头值守的几个兄弟，也都听了一言半语，他们在屋里都没收敛声音，外头的人听到也自然。
都关心的看了过来。
宋小乙心里憋着气和火，只一挥手，示意这些人跟着自己回了这边院子。
院子里只有他们二十来个人，听了宋小乙的话，有的人喜笑颜开，这抛家弃子跟着一个翻不了身的世子出了京城，本以为弄不好，几年都见不到家人。
没曾想，这就能回去了？恨不得立刻就开始打点行李。
有那脑子稍微灵一点的，就开始觉得不妙了，这算什么？他们嫌弃那世子不中用也就罢了，感情这世子也嫌弃他们？这是要赶他们回去？
还有几个老实的，只觉得不妥当，他们本就是国公爷的亲兵，国公爷吩咐干啥就干啥。
这一路，世子和世子夫人对他们还真不赖，吃穿并不比京城差。
就算要跟世子和世子夫人去赤城县吃上几年苦，以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出手大方，想来也会得一笔不菲的赏赐。
说不得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这突然的被打发回去，岂不是告诉国公爷，他们事情没做好，那还有好果子吃？
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等宋小乙沉着脸，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说，二十来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眼了。
好半天才有人开口：“这要真这么回去了，咱们只怕以后在国公爷面前也没什么体面了。要不，要不咱们服个软，给世子去赔个不是？”
“赔啥不是？老子不去！是他赶老子回去的，老子凭啥还给他赔不是？别看他嘴硬，那是他不知道，赤城是个啥地方！以为就凭着他一张嘴，就能站稳脚跟？我呸！现在赶咱们兄弟走，等到了赤城，有他哭的！”其中一个浓眉络腮胡子的亲兵十分不耐烦，翻着白眼道。
其他的人忙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声！到底还是咱们国公爷的儿子呢！”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宋小乙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他之所以被宋五选中给宋重锦使唤，就是因为他心眼不多，那基本是说啥听啥，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只会一门心思的完成任务。
除了耳根子有点软，不过不带家眷在身边，也不怕这个。
宋五考虑得还算周，没派那些心眼子多的人，就是怕那些人多想，对宋重锦不恭敬。
没曾想，这宋小乙是没什么心眼，可他不仅对家眷耳根子软，他这些兄弟，日常在他耳边唠叨，也唠叨得他歪了心思了。
至于其他的人，这些人也都是宋五挑选的，在宋弘的亲兵中，都还算老实可用，就算有几个聪明奸猾一点的，他觉得以世子宋重锦的手段，肯定压得住。
到底在外头办事，有些事情，还得奸猾一点的人才能办成不是？
这二十个人，宋五还真是费过心思，虽然最出色最顶尖的人肯定要留在宋弘身边，可这些人，手段和功夫也就差上那么一些，也是好手了。
只可惜他选了宋小乙这个人为头领，一步错，步步错了。
宋五知道后，后悔不迭，这是后话。
此刻宋小乙也没别的法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行了，既然大人都要送咱们回去，一人还给五十两的遣散银子，还有一百两的路费。咱们也麻溜点，打点好行李，明天就启程。”
“也免得被人说我们赖着不走！”
宋小乙到底是他们的头，就算还有些人拿不定主意，可听宋小乙一发话，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都回屋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
这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
这一路来，王永珠不知不觉已经给他们每个人都添置了不少东西，衣服都有了好几套，还有铺盖卷什么的，再有月俸也是足足的发放了。
这一路上，又没他们可以用钱花钱的地方，倒是都省下来了。
这些亲兵，看着出京前，不过就是简单的两套换洗衣裳，可这才一个月，每个人都多了这么多东西，心情都颇为复杂。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点说不出的后悔和歉疚之意来。
说来，这世子和世子夫人还真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
倒是他们，仗着是国公爷身边的人，拿着架子，还瞒着消息，如今惹恼了世子他们。
世子却没有追究他们，还每个人给五十两银子的遣散费，还给他们二十个人一百两的路费，送他们回去。
这么想着，几个心肠直的，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咱们做得太过分了！说到底人家是主子，是世子爷！咱们本就该老老实实听命就是了，就看这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手笔，等去了赤城，过上几年再提出走，想来也不会亏待咱们。”
“倒是咱们这么拿捏世子爷，说起来终究是理亏！回去后，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说咱们奴大欺主？”
……
说得几个人连连点头。
也有人跳出来：“怕什么？又不是咱们要走，是世子爷不要咱们了！咱们做人属下的，不得听命行事？”
“再说了，也就是世子爷还太年轻，不知道咱们兄弟的好处，拿咱们当寻常下人呢！且让世子爷去了赤城县，吃了亏，才晓得厉害呢！”
……
一时屋里的人分成了两拨，互相不退让。
恰好姚大拿着银票进来，看到这一幕，只当没看到，面无表情的将银票分给了在场的人，又将其中一百两的银票给了宋小乙。
才拱拱手：“那姚大就在此，祝各位一路顺风！”
说完，就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捏着手里轻飘飘的银票，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些不是个滋味，都沉默了下来。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自有主张
这边院子里这般动静，早就惊动了张婆子。
张婆子本正在和吴婆子说这几日那些往日的姐妹们，跟她说话都没以前随便，事事都顺着她说，怪没意思的。
侧耳听了这院子里的动静，也不言语。
只让吴婆子在院子里继续听着，她瞅了人眼错不见的机会，就出来往宋重锦那边的院子去了。
宋重锦的院子里，夫妻俩正十分悠闲得坐在书房里喝茶。
姚大正回报，说已经将银票都给发下去了。
张婆子听了几句，就明白了。
进得屋来，姚大一看就是这主人家有话要说，忙退了下去，还守在了两个院子之间的门口，不让人进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见张婆子进了屋，忙将她请到上面坐了，又给倒了茶。
张婆子哪里有心事喝茶，气冲冲的道：“我在那边院子里，听了那么一耳朵，可是宋家给的那些护卫又干了什么，气得你们俩要将人给送回去？”
宋重锦点点头，王永珠将他们瞒着宋春花的情况不报的事情说了。
张婆子脸都气白了，先是恼怒：“这宋家真是阴魂不散，莫非还想缠着咱们不成？重锦啊，你可要想清楚，这宋家就是那蚂蟥，钉上你就甩都甩不掉的！你可别犯糊涂啊！”
宋重锦忙表决心：“娘，您老放心！宋家那边的人，若真打这个主意，我定会让他们后悔！”
张婆子知道宋重锦的为人，对宋家也是极为厌恶，倒是放心了。
她最担心的还是宋春花：“那宋春花那边——”
宋重锦冷笑道：“若是她识相，不跟宋家人搅和在一起，大不了我给她找个地方，安排个婆子，每个月给点银子，给她养老送终，也算对得起她了！若是她执迷不悟，非要跟宋家一条路走到黑，就怪不得我了！”
张婆子这才点点头，在顾家的时候，顾长卿说起宋重锦的身世，就曾经说过，这个养母，即使是当着村和族，写了断绝书，可只要宋重锦在官场上混，就不能真不管宋春花死活。
当时顾长卿的意思，是让他们找个机会，若是能找到宋春花，直接控制住，在无人知道的地方，给弄个院子，买两个人既是伺候她，也是监视她，不让她出门见人，给她养老送终也就是了，外人肯定挑不出个不字来。
也不会让人借着宋春花的手，拿捏住了宋重锦。
此刻想起来，张婆子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亲哥，真是个老奸巨猾的，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估计这也是顾长卿替宋重锦想到的处理宋春花这个隐患的法子，只是不好当面说，借着张婆子的口提醒罢了。
想到这一节，张婆子连忙将顾长卿的话给转述了。
宋重锦听了这话，倒是陷入了沉思。
那边，张婆子忍不住就抱怨：“不是我说，闺女啊，你那个公爹真不是个靠谱的！这给你们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一路，咱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哪里对不住他们？”
“赶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来？都是些白眼狼！依着我说，赶走了也好！不然，天天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守在门口，往日那些小姐们都不敢上门来了！”
“早几天就有人跟我抱怨，说这次咱们回来，倒不如以往看着可亲了，主要是家里多了那些护卫，一个个瞪着牛眼大的眼珠子，谁经过咱家门口，就瞪谁！谁多看咱们院子一眼，一个个刀就拔上了，知道的是这院子里住着大老爷呢，不知道的，只怕这院子里住着都是坐牢的呢！”
“咱们这七里墩，外人都难得来，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乡亲，连毛贼都没一个，天天这么防着，不是白防么？他们站着不累，我们这被守着的都累！”
“听说前儿个你们那二堂婶子家的新媳妇，刚怀上了身子，本来是想来咱们家沾沾喜气的，结果可好，才到门口，就遇到了你公爹送的那几个护卫。那眼珠子一横，刀一出鞘，再凶神恶气的问了两句，把人家那新媳妇吓得当场肚子疼，见了红，回去就说动了胎气——”
王永珠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一句吐槽，叫啥来着，瞪谁谁怀孕。
怎么到了这边，这群护卫倒是练就了一身，瞪谁谁动胎气的本事？
看王永珠笑了，张婆子以为她不相信，忙道：“你别笑！我也以为这事是笑话呢！哪有大白天没事，就瞪了一眼，问了两句话就动胎气的。打发吴婆子去问了一下，才晓得，那新媳妇本来就怀相不稳，又劳累了些，还不懂事的吃了山楂糕，偏恰好到咱们家门口，被吓了一跳，不就见红了么！”
“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知道的是那新媳妇自己不谨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这门槛有多高，亲戚朋友乡亲们都不敢来了呢！”
王永珠连连点头称是：“娘您顾虑的对，这不是要送他们回京城么？等他们走了，娘到时候将那些玩得好的婶子们都请到家里来，好生热闹热闹！”
张婆子这才露出笑容来。
真是笑容爬了一半，就突然想到一事：“我想起来了，当时你那公爹说送这些护卫，是为着去赤城县那边，有这些护卫，跟那边熟悉，到时候好办事。这要是都送回去了，咱们去赤城县，岂不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犹豫了一下，一拍大腿：“要不，还是留下？到底去了赤城县，能给女婿搭把手不是？”
宋重锦听了这话，笑了：“娘，您老不用操心这个！宋家离开边疆已经有些年头了，就算还有些关系，不是宋弘亲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再者，赤城县那边，我们去是为了养好骡马，若是和边关军关系太近，反招了人的眼。”
“人手的事情，我自有主张，娘放心好了！”
有宋重锦的保证，张婆子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那二十来号亲兵，等了一夜，还有人想着也许宋重锦会回心转意。
一夜过去，都无人来传话，这些人到天亮才终于死了心。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回转？投靠？
一大早，宋重锦就亲自在门口相送，只说跟着自己委屈了他们，实在不敢再耽搁他们，特请他们回京城，继续跟着卫国公。
又将昨夜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宋小乙，十分诚恳的道：“此番劳动诸位，都是我的干系，我在信中已经跟国公爷解释清楚了！你们带着信回去，想来国公爷不会为难你们！一路顺风！”
将宋小乙想服软的话都给堵住了。
宋小乙只得招呼着一干手下，骑着马，托着行李出发了。
这些亲兵一走，不说孩子们，就连大人们，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每天起床睁眼，不会就对上一堆杀气腾腾的牛眼珠子了。
不用只是去自家后院，见自家老娘、妹子和妹夫，还要人通报。
偶尔手痒揍一下自家娃，巴掌才举起来，就被人给揪到一边，还压低声音警告：“不要大声喧哗，小心惊着我们家大人了！”
更不用说进自家妹子的院子，被人跟防贼一样防着了。
每个王家人脸上都不由得扬起放松的微笑来。
王永贵恨不得去买挂鞭炮来放。
他最可怜了，他是亲眼看到这些护卫们的手段的，回来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见到那些人，就两腿肚子发软。
如今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些瘟神，他几乎要跪谢老天爷开眼了！
孩子们更是在院子里跳起来，这些天，他们走路都要踮着脚尖，最小的金勺，更是被江氏关在屋里不敢放出来。
杜使君也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心里也是不喜欢这一群护卫的，总觉得他们仗着自己是卫国公的亲卫，傲慢的很。
不说对小姑父和小师姑除了面上的恭敬，他好歹也是太医院院正之子，可不一路都被他们嘲笑讥讽么？
现在看着他们走了，杜使君心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也散了些。
不过他到底比王家人思虑的周些，要知道这些亲卫可是国公爷给小姑父的，就这么送走，会不会有问题？
小姑父他们是要去赤城县的，那地方苦寒，民风彪悍，这些护卫虽然傲慢，可到底有真本事。
都走了，姑父他们去赤城县那边怎么办？
忍不住就凑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身边，将自己的担忧小声的说了出来。
王永珠看了杜使君一眼，知道他是真的担忧，心中满意。
也小声的道：“就算他们再有本事，可太过傲慢，不听使唤，又有何用？勉强留在身边，生了异心，那才得不偿失！尤其是身边的人，挑选要慎之又慎！宁愿老实听话忠心，慢慢去调教！”
“要知道那些有本事的人，往往自视甚高！他们能有各种法子，将你吩咐下去的事情做得漂亮，在你没有把握将人收服的时候，这种聪明有本事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要知道，聪明人能帮你把事情办得漂亮，也能将你的事情毁得更漂亮！”
杜使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和自小以来，杜使君听祖父祖母在耳边训诫的，身边的人，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人，别的都靠后，唯有忠心本份最重要倒是不谋而合。
正说着要进院子里去，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家人回头看去，就看到几匹马托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跑近了。
王永贵忍不住道：“哎呦我去！怎么又回来了？”
可不是，这又回转了三四个人，是什么情况？
那三四个汉子，到了宋重锦面前，翻身下马，噗通噗通，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不说王家人，宋重锦都有些懵：“你们这是？”
“宋小寅、宋小卯、宋小午、宋小未拜见大人！先前小的们无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海涵！给小的们一个带功赎罪的机会！”四个大汉倒头就拜。
宋重锦和王永珠顿时明白了，这四个人是单独回转，是要投靠他们？
王永珠却不大相信，要知道，她跟宋重锦这身份，也就在乡下和县城唬唬人。
在京城根本不入流好吗？
谁会放着国公府的亲兵不做，跑来投靠他们？
真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龙傲天，王霸之气一放，主角光环一顶，就乌泱乌泱的人围过来要投靠？
所以王永珠第一反应是，这些人该不会是得了宋弘的叮嘱，不管如何都要留在他们身边监视他们夫妻吧？
宋重锦也有此想，两夫妻此刻脑回路是一样的。
那四条大汉也知道，估计宋重锦压根不相信。
看看周围，宋小寅小声道：“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宋重锦无可无不可的带着人，去了他那边的院子。
进了院子，还没等宋重锦发问，四个人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先自认了错。
也十分光棍的道，他们本该听从国公爷的吩咐，要时刻跟在世子爷身边，将世子爷的动向时刻传回国公府的。
这一路来，他们也在观察着宋重锦。
宋弘身边的亲兵，宋五那一批的，如今除了宋五，还有一个宋十六，负责情报工作，无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其他的几乎都战死疆场了。
接下来，就是十天干排行的，宋小乙这一批人，十天干如今也就留下五六个还活着。
再下来，才是他们十二地支排行的，他们在宋弘身边并不算太得用。
这次被派来保护宋重锦，十天干里，只有宋小乙，十二地支却来了七八个，剩下的就是二十八星宿排行的一批。
一般宋重锦他们这一辈的男丁出门，都是由二十八星宿里的人护卫着。
这次因为宋重锦要去赤城县，所以才出动了天干和地支里的人。
这里面，十二地支里，有两人早年受过宋重钧母族侯家那边的恩惠，这次被派了过来。
二十八星宿里，也有好几个，也有了自己的偏向。这一路，那两个偏向宋重钧的护卫，没少在其中煽风点火。
果然有不少立场不坚定的，或者本身就别有用心的，也就跟着起哄，都觉得跟着宋重锦只怕一辈子要老死在赤城县。
又以为宋重锦到底刚被认回不久，就被发配，以后一切都要倚仗国公爷，不敢怎么他们，所以才一路这么怠慢下来。
他们四人关系一向不错，又沾亲带故，一直冷眼旁观这府里的几位少主子，想找个潜力股，却没找到明主。
直到宋重锦认亲回去后，他们也暗中关注着，却发现宋重锦并非池中之物。
一合计，就动了心思。
这国公府既然已经立了世子，看宋重锦也不是个没手段的，又占据着名分大意，只要在赤城县经营得好，等到回到京城，只怕这世子之位就稳当了。
他们兄弟若是一直留在宋弘身边，永远也要被十天干压上一头。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投靠了宋重锦，等将来宋重锦继承国公府，他们的前途也就不愁了。
都是脑袋别在腰上过日子的人，要图将来有个荣华富贵，不就得豁出命去拼么？
当年国公爷就是目光如炬，投资了当今圣上，才有了今日的卫国公。
他们也想效仿一二。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日久见人心
听了半晌，宋重锦和王永珠都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所谓的奇货可居么？
四人是想趁着如今宋重锦还在人生低谷的时候，投资一二，将来等宋重锦高官厚禄的时候，他们也能跟着平步青云。
不知该说四人是眼光如炬呢，还是说他们这是豁出身价性命来赌了。
王永珠看了四个人一眼：“你们可成家了？”
宋小寅四人互相看看，才羞涩的一笑：“我们兄弟四人皆未成家，以后若是夫人有看到合适的，或者身边伺候的姐姐妹妹们不嫌弃咱们兄弟的，还请夫人多留意留意。咱们兄弟四个，都是一个村的，父辈皆已亡故，这成亲娶媳妇的事情，就指望夫人了！”
竟然是打蛇随棍上，要赖上王永珠了。
当然，这也是在表明他们的态度，对宋重锦和王永珠表忠心，所以接受王永珠给他们安排亲事。
要知道，这王永珠身边伺候过的丫头，目前看虽然只有两个，可这能留在身边的，那定然是她的心腹。
娶夫人的心腹为媳妇，那就代表被大人和夫人视同心腹了。
这都是大户人家拉拢手下人经常用的手段，娶了谁的丫头，就跟谁绑在一条船上了。
再者，这一路，他们也看到了，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一个叫谷雨，一个叫立夏。
叫立夏的那个本是国公府里的，年纪略大些，长得也水秀。要是在国公府，这样的好姑娘，可轮不到他们头上。
还有那个叫谷雨的，虽然年纪小些，却是夫人从乡下一直带在身边的，只怕才是夫人真正的心腹。
若能娶着，多等几年，他们兄弟也是甘愿的。
王永珠看着宋小寅四兄弟，看着长得憨厚，却眼露精光，这一路倒是会藏拙的很，愣是没让人看出他们有这打算。
只是她心底到底还有一点疑惑，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实话说吧，你们的话虽然听起来合理，只是我到底是不信的。你们这么些年跟着国公爷，想求荣华富贵还不容易？何至于要将身家性命都押到我们身上？若说是慧眼识英雄，我是不信的。”
“必是有人用人情或者恩情，让你们不得不听从吧？说吧，你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这话说得太突然，宋小寅四兄弟脸色不由得一僵。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四个人互相看看，露出一丝苦笑来。
宋小寅叹了口气：“既然瞒不过大人和夫人，那小的就说实话了。我们是国公夫人的人！”
夫人？高氏？
王永珠一愣，很快将自己的那点惊讶收起，看起来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一般，淡淡的道：“果然是她！”
其实她心中也是懵逼的！她猜到了老国公夫人，甚至可能是两位姑娘的生母董姨娘，就是没想过高氏。
既然已经被揭穿了，宋小寅也就不瞒着了。
原来他们四人，都是当初边疆的孤儿，他们那个村里被屠村，十室九空，满村就活了他们四个。
一路乞讨，是高氏见他们可怜，将他们收进府里。
和他们一样，被同样收进府里的，还有其他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大批孤儿。
只是他们四个，因为是高氏亲自带进府的，给他们衣服穿，吃得饱，身子养好了后，本来高氏是想留他们几个在身边，就当个传话的小厮使唤。
只是他们四个想着为爹娘亲人复仇，想去前线杀敌，可年纪太小了，也没人要他们。
还是高氏，去跟宋弘说了，让他们四个跟着一起收进府的孤儿，一起被宋弘手下挑选着进了亲兵备选。
四个人守望相助，倒是在亲兵选拨中脱颖而出，被选进了十二地支。
他们心中对高氏感激，没有高氏，他们早就死了，因此即使是宋弘的亲兵，其实在他们心目中，高氏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这次，也是高氏让他们想法子被宋五选中了，让他们好生襄助宋重锦他们，若是觉得宋重锦是个值得跟随的，以后就彻底的效忠宋重锦。
若是觉得宋重锦是个扶不起的，只需要他们兄弟四人保住宋重锦两夫妻的性命，也就算是偿还了她当日的恩情。
不管哪一种情况，从出了国公府那一刻起，高氏跟他们之间就再无任何关系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心中惊讶，不知道为何高氏这般帮助他们。
不过此刻也不是商量讨论这个的时候，宋重锦也就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既然回来了，那就认我这个主子了？”
宋小寅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跪下，行了个大礼：“拜见主子！”
宋重锦抬手示意四个人起来：“既然如此，我且先相信你们。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自然有的是机会证明你们的忠心！”
宋小寅四个人知道这一关是过了，又谢过了宋重锦和王永珠，才出去。
外头，姚大和石头已经给四人重新安排了房间，又安顿了下来。
王家人见这二十尊瘟神走了，又回来四个，一个个顿时又蔫了。
过了两日，慢慢发现，这回来的四个人，跟以前很是不一样了。
虽然浑身还带着煞气，可再也不是那种傲慢，用鼻子看人的态度了，亲和低调了许多。
只住在宋重锦那边的院子里守着门和书房，并不过王家这边的院子来。
就是有客人来上门拜访宋重锦，也都客客气气的。
大家再看到宋小寅他们四个，也就没那么排斥了，这都是后话。
宋小寅他们回来后，先整理了一下，才又去跟宋重锦重新汇报一些情报和别的事情。
大致是他们的情报来路，以及京城那边的动静，还有赤城县那边的一些情况。
这次应该是再无隐瞒，宋重锦对京城和赤城县那边的动向才又有了大致的了解。
和他看邸报，心中暗自揣摩的情况差不多。
京城里如今开始乱了起来，以宋重锦的事情为开端，朝廷文武两个集团终于开撕了。
文官集团找到一个机会，在大朝会上弹劾齐国公纵容手下贪污军饷，以次充好重重罪行。
如今朝堂上天天吵成了一锅粥。
每天都有人被弹劾，每天都有官员被摘取顶上乌纱。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茶山
京城里的小官们，人人自危。
要么攀附上大官，以求庇佑。
要么抱团，寻求自保。
世家大族们也在这一场大的风暴中，要么联合，要么互相攻讦。
卫国公府和齐国公府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齐国公和阮家联合。
背后也传出话来，说宋家不厚道，
宋家也不甘示弱，宋引直接一封休书，将王氏给休了，理由也简单，多年无所出。
王氏据说听了消息后，不顾骨头还没养好，让人抬着去找宋引算账。
直接被拒之门外。
王氏的嫁妆都被宋引派人给送回了齐国公府。
同时，也有消息传开，说宋引已经新纳了好几房据说会生养的小妾，日日耕耘不辍，就想看能不能怀上一个，让宋家后继有人。
据说宋引已经说了，若是哪个小妾能怀上，不管是男是女，立刻就扶正为夫人。
把齐国公府的人气了个倒仰，还没出说理去。
齐国公府的女眷倒是在外头抱怨过几次，就被人讥笑了，说王氏嫁到宋家去，这么多年没给宋家生儿育女不说，还不允许别人生，这岂不是要宋引断子绝孙？
哪家能容得下这样的媳妇？宋家能忍这么多年，已经算厚道了！如今宋引这也是被逼着没法子了才这般，还要人家怎样？
还让齐国公府女眷回家去好好劝劝自家闺女！
王氏听了这话，又是一番闹腾不提。
一时间，齐国公府和王氏都成了京城人口里的笑话和谈资，大大的丢了颜面。
齐国公每日被王氏这个小闺女闹得是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趁着这个机会，卫国公府抓住了齐国公那边一个得力手下的把柄，捅到了朝会上，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逼得齐国公不得不断腕求生，放弃了这个得力手下，才得以保。
经过此事后，如今齐国公和卫国公倒是有些不死不休了。
府里因为这个，阮氏已经被软禁在院子里了，除了保留一个二少奶奶的名头，啥都没有了。
倒是那个叫珍珠的丫头，如今得宠的很，已经被抬成了姨娘，宋重钧的房里以她为大了。
宋重钧和阮氏生的那个女儿，年纪还小，爹不疼，娘被软禁，珍珠那姨娘哪里管得了她，还是高氏看不过去，到底是孙辈里第一个孩子。
挪到了侯姨娘的院子，让她抚养着，也算给这孩子一条生路。
其他零零碎碎的，比如宋家另外几兄弟，各有心思，各有动作。
据说倒是那三少爷宋重钊跳得最厉害。
宋重锦一听，倒是笑了，浑然没放在心上。
再有就是，历九少被软禁在别院，还遭遇下毒，还好他运气好，养得一只狸猫嘴馋，偷吃了那盅鱼汤，替了历九少。
此事震惊了历家，不知道怎么闹腾了一场后，历九少对外说是在别院修养身体，实际已经改头换面离开了京城，看路线应该是朝着荆县而来。
说完京城的事情，宋小寅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宋春花那边，大人可需要咱们兄弟去，将人直接给送到外地去，还是？”
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宋重锦摇摇头，既然京城如今乱成这样，想来齐国公那边也没精神盯着自己这边。
宋春花和她娘家，就算再闹腾，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总归出不了这石桥镇。
目前，算算日子，在七里墩也呆不了多久，他当初答应要助七里墩的乡亲致富，得抓紧才是。
他跟王永珠已经有了章程，这几日正打算和里正商量商量。
如果历九少真要来荆县，恐怕肯定要来七里墩，说不得还得喊上历九少。
只怕他和王永珠的计划还得改变一二才好。
有了宋小寅他们给的消息，王永珠也知道，消停的日子没几天了。
本来回来后，就该去她买的茶山去看看的，一直都没时间。
如今倒是不得不去了。
说做就做，王永珠和宋重锦第二日就收拾了一番，一大早，带着水和干粮，由王永平带路，宋小寅他们四个保护，一起进了山。
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大变了模样。
当初不过是粗粗的搭得草棚的地方，如今已经盖起了一间间的茅草泥房。
山里树木石头不要钱，这些房子都颇有下田冲子沟那边的特色，房子的地基和下半截都是石头累就，外头糊上泥巴和茅草。
每家院子都用石头围上了院墙，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了。
这些房子聚集在一起，外围用石头和粗大的树木拦住了山里通往这些房子的唯一去路，这样能防止野兽半夜冲进这些房子里，安也能得以保证。
房子周围已经被开垦出了一片片的菜地，种着绿油油的各色青菜。
各家的屋顶，都有炊烟袅袅升起，这么看去，倒是有一些世外桃源的感觉了。
远远的看到有人来，立刻就有人发现了，看到打头的是王永平，就立刻招手示意。
等走近了，看到了王永珠和宋重锦，那人一愣，立刻醒过神来，就要下跪。
王永珠一看，倒是熟人，可不就是谷雨的姐夫，李大山么？
也就叫他起来，顺便问些这茶山的事情。
李大山老老实实的也就一一说来。
自从他们到了这茶山后，先是住在草棚里，他们都是住惯石洞的人，也不觉得艰苦。
倒是觉得这地方不错，土地肥沃，又有水源。
反正也要看着茶山，就生了定居的心。
宋重锦他们留下的人也巴不得这些人能安心守着茶山不是？和王永平一合计，干脆就雇人来，慢慢的起屋子。
没有谁能比鹰子沟的人更想有个自己的家，能定居下来。
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没日没夜的，就将房子先给盖好了。
后来的院墙，还有那防着野兽下山的路障都是他们自己慢慢填补上的。
这每天男人们上山巡山，看茶，锄草，顺便还能打猎。
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家附近开垦荒地，又有月钱拿，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男人们脸上有了笑容，女人们和孩子们脸上有了血色。
越发的就珍惜眼前起来。
去年十月的时候，鹰子沟那边又送来一批了压好的茶叶枝条，他们将剩下的地方也都种上了。
去年第一批种下的茶树，已经抽芽发新枝了。
第二批茶树，存活率虽然没有去年第一批高，可也很是不错了。
正说着，那房子那边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少人都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都忙迎上来，又是磕头又是感谢，闹腾了好一番。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冤大头（Mili盟主加更）
王永珠一路心中已经有了数，看看天色还早，略微休息了一下，就说要去山上看看去。
立刻鲁小山和其他几个汉子，就忙在前头带路。
一路顺着山脚慢慢往上爬，虽然没有专门的山路，可他们看守茶山，长年累月的，倒也走出一条羊肠小路来。
顺着羊肠小路往上，道路两边都是茶树，第一批也许是因为用了基因液的原因，长势很快，差不多是两三年树龄的茶树的样子。
第二批的略微瘦小些，可也都看起来长得很精神。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看得出来，鲁小山他们还是很敬业的，按照自己交代的在养护，并没有偷懒。
本以为第一批的还要等上一两年才能养树冠，看这长势，倒是下半年就可以了。
王永珠点点头，叫过鲁小山他们，指着那长势喜人的茶树，就开始指导如何培养树冠。
这样以后等到茶树可以采摘茶叶的时候，毕竟省事了。
鲁小山他们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王永珠如何做，耳朵也高高竖起，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王永珠指导了一下，又叫他们上前，分别演示了一番，虽然手法生疏，但是并没有遗漏的地方，也就放心了。
叮嘱他们下半年，就可以对第一批的茶树进行培养树冠了。
又嘱咐，这些茶叶的底肥也要给足才是。
鲁小山他们听了，一个个都点头答应了。
交代完这些事情，王永珠倒是最牵挂的就是那些从茶母树上分下来的茶树苗。
示意让鲁小山他们自去忙去，她和宋重锦往山顶上而去。
其他人要跟上来，都被他们俩阻止了。
到了她单独给茶母树上分出来的茶苗留下来的那一块，仔细观察了一番，茶树苗长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看王永珠这么紧张的样子，宋重锦挑了挑眉毛，莫非这一块的茶树有什么独特之处？
王永珠见宋重锦疑惑的样子，神秘的一笑，凑到宋重锦的耳边，小声的道：“这是我想法子，从那茶母树上偷偷分下来的茶树苗——”
宋重锦眼神一动，再看这些茶树苗，也觉得金贵起来。
王永珠看着这一片茶树苗，忍不住道：“多亏了我当时留了一手，不然历家那边变卦，咱们可就喝不到那茶母树的茶叶了。有了这些茶苗，咱们好生培养几年，以后咱们自家也有好茶叶了！虽然比不上茶母树，也差不了很多了！”
宋重锦点点头。
说到历家，正好跟王永珠商量，这附近就他们两人，有些话也正好说说。
“历九少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来荆县找咱们。这次历家之争，看着是他败了，可以咱们对他的了解，恐怕他应该也早就准备了后手，不然不至于这么痛快的就离开京城。”
“我估计他还要来找一起，估计是合伙做生意，你可有什么章程没有？我心里倒是有点想法——”
王永珠听了这话，倒是很有兴趣，示意宋重锦说。
“当初我中了举人，就曾经说过，要帮扶一把七里墩的乡亲，不说别的，让他们吃饱穿暖，一年四季不饿着冻着。”
“我开始是想着，咱们家里做山货生意，价格公道些，给乡亲们补贴一二，也就是了。”
“可咱们不是要去赤城县上任么？我研究过那边了，赤城县虽然苦寒，可亦是西北重镇。继续往西边，就是西域，往北边行，就是草裕…西北草原那边，人人长在马背上，吃牛肉喝马奶。”
“据说草原那边，最爱中原这边的丝绸，茶叶，尤其是滇北那边，据说有一种茶砖，十分受草原的欢樱…”
说到这里，王永珠也明白了宋重锦的打算。
“你是打算让历九少干脆放弃京城那边，在西北这一块扎根？将中原内地的茶叶、丝绸什么的运到草原和西域去卖？”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皱着眉头：“往西域那边的商人不少，张银保不就是有商队跑西域么？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商队，历九少这个时候加上，恐怕——”
宋重锦摇摇头：“别人都去西域，不敢去草裕…自从持续十年的边关战役结束后，中原和草原那边的商队几乎就断绝了，草原人彪悍，无军队护卫，无人敢去！历九少要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要知道，草原有无数大小部落，而且，若是打通草原这条商路，可以更快的到达佛朗西国。比起从西域那边，节约一半的时间！”
王永珠先是一惊，再一细想，这绝对是机会！
商人逐利！只要打通这条商路，历九少能把控住这条商路，以后最少能和历家平起平坐了。
虽然历九少看着容貌昳丽，性情高傲，可他在商业上却极为有野心和手段。
王永珠敢打包票，若是历九少在此，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可这和帮扶七里墩的乡亲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让七里墩的乡亲们跟着历九少去草原？”王永珠皱皱眉头。
“不，我是看到你的这茶山，想起草原那边喜欢茶叶，茶砖。既然这茶山能种茶叶，那七里坡附近的山也能种茶叶吧？就算种出来的茶叶质量次一等，可做成茶砖，卖到草原去，也就没人能挑剔吧？”这才是宋重锦的打算。
王永珠一愣，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心里琢磨了一下，若是等他们到了赤城县，再联合历九少，上下打通关系，建立商队，深入草原，恐怕也要好几年的功夫。
若是今年就能在七里墩附近种上茶树，三四年，最多五年功夫后，就可以采摘茶叶了。
七里墩的土地并不算太多，平日里只需要大家没事上山养护一下，春茶采收并不耽误春收，还能让每家都增加一笔收入，虽然见效慢，要等几年，可一旦茶树能够产生效益，只要养护得当，起码能有二十年的收入。
只要七里墩的人不傻，这笔帐算下来，都是合算的。
估计难就难在，这第一批茶树苗从哪里弄来？茶树苗可不是那普通的梨树桃树果苗，本地附近都少，唯有江南那边才多。
可那边的茶树苗运送到这边来，恐怕价格也不菲了。
这笔钱，七里墩的人恐怕是拿不出来，得找个冤大头才行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历九少的忐忑
想到这里，王永珠终于恍然大悟，宋重锦为何提起历九少了。
感情，历九少就是宋重锦看上的冤大头了！
此刻，正在船上，打开窗，吹着河风，面前一壶美酒，三四样小菜，一人独酌，乐滋滋的历九少突然打了喷嚏。
旁边伺候的小厮忙上前关窗户，给他拿薄披风来：“九少，小心着凉！”
历九少放下酒杯，揉揉鼻子：“我怎么觉得这是有人在惦记我？估摸着他们应该也收到消息，知道我要去荆县了，所以说起我了？”
说起这个，历九少来了兴致：“旺财，你说少爷我如今落魄离开京城，去荆县那边，是不是得形容憔悴，衣衫褴褛，最好是一路奔波逃命，饿得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那种——”
旺财是历九少一直养在外头的心腹，以前的贴身小厮招财，在历家这次跟九少之间的争斗中，站错了队，早就被历九少给收拾了。
这次离开历家，离开京城，历九少除了几个嫡系心腹，其余伺候的人一个都没带。
旺财算是了解自家少爷的人，听了这话，只无奈的道：“九少，您这一路除了喝酒，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么下去，真到了荆县，估计就真能如同九少您说得，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了！”
历九少听了这话，不由得瞪了一眼旺财：“胡说！凭你少爷我的美貌，就算饿得瘦些，那也是竹清松瘦，腰细惊风，娴静时如临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拂风！瘦些也不能减弱本少半点美貌！不说别人，就那宋重锦，本少就算容色减去一半，也比他那黑面神强些！”
旺财翻了个白眼：“九少，您如今去荆县可是去找宋夫人谈合作去的，您嫌弃宋大人，若是让宋夫人知道了——”
“你给本少闭嘴！滚滚滚滚——”历九少没好气的挥手，示意旺财出去。
旺财默默地闭上嘴，出门去了。
等旺财出去了，历九少才冷下脸色来，怔忡的看着桌上的酒菜。
他这一次从京城出来，虽然算是身而退，保住了，又分得了鹰子沟的茶山，还有青州府的一些生意，可从此后，历家和他再无瓜葛。
以前所谓名满京城的四公子之一，从此以后不过是历家的弃子。
天下之大，他出了京城后，居然一时无可去之处。
还是顾子楷提醒他，既然他分得的的产地也在荆县，茶山也是荆县，加上王永珠他们也回了荆县，倒不如去荆县。
一是正式将茶山接收过来，二来不如也跟王永珠商量商量，说不得她有好主意。
历九少一想也是，他留在京城不仅自己不痛快，也碍了别人的眼。
还不如彻底的离开的好。
这上了船，离荆县越近，他却心里越发的忐忑没底。
虽然他分得的东西，在外人看来，那真是一座座金山，就算啥事不干，躺着一辈子也是享受不尽。
可对于他的野心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恨历家！他走出历家的那一刻，就发过誓，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一定会让历家人后悔！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知道自己想要让历家人后悔，靠自己遥遥无期，得借助外面的力量。
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曾经私下联系过，可如今谁不惧怕历家，会跟他合作？
就连张银保，要不是因为鹰子沟的茶山的股份在，恐怕都要对他退避三舍了。
这个世界上，能入了他的眼，又能不会因为历家而拒绝他的，只有王永珠了。
只是，王永珠如今已经是县令夫人，有诰命了，会不会跟他合作？
那边王永珠自然不知道历九少此刻心里这般忐忑。
她和宋重锦计议已定，就等历九少上门来了。
慢慢的下山，女人们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都是各色的山珍，还有从溪里现捞的鲜鱼，野菜。
众人吃了饭，看看天色，正说着下山。
那边女人和男人们都将自家最珍贵的东西，收拾了一些出来，非要送给王永珠。
这边正推辞着，王永珠也正和杨招弟说话，告诉她谷雨现在挺好的，让她放心，还将谷雨给她们准备的礼物给带了过来。
杨招弟当初怀着的孩子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已经会走路了，她如今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脸色气色都比怀第一个好了很多。
若是以前，她还敢拉着王永珠的手，如今也不敢拉扯了，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捂着肚子，连声的道谢：“谢谢夫人！我那妹子也是的，怎么敢劳烦夫人给我们带东西？这不是折了我们的寿辰么？”
“还请夫人给我那妹子带句话，就说我挺好的，要她不要记挂着我们。还有，家里的又招也让她不用担心了，已经给她定了亲，虽然是童养媳，可那家人还算厚道。有我们几个姐姐照看着，日子也能过得去！”
“让她就安心的伺候好夫人就行！以后若是夫人看到合适的，就直接给她找个人家，发嫁过去就是了。别让她再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知道这是杨招弟这个做姐姐的，能为妹妹做得最大的努力了。
见王永珠点了头，杨招弟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有些歉意：“我，是不是太为难夫人了？”
王永珠摇摇头：“不为难！谷雨这丫头一贯忠心，总归不会亏待她，你放心就是！若是你想见她，我回去后，让人送她进山一次？”
如今杨招弟有了身子，自然不能出山。
杨招弟眼睛一亮，过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让她安心伺候夫人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一会，王永平沉着脸走了进来，看到王永珠，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道：“方才村里派人赶来跟咱们传消息，说宋春花一包药，将宋家十来口都药倒了——”
什么？
王永珠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人都死了？”
王永平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村里现在都乱了套了，里正已经派人将宋家都围了起来，也派人去请大夫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那宋春花呢？”王永珠问。
王永平长叹了一口气：“她药倒宋家人后，在宋家院子里的枣树上上吊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出人命了！
“上吊了？”王永珠也变了脸色。
王永平点点头。
王永珠顾不得许多了，杨招弟点点头，就往外头奔。
出屋一看，宋重锦正黑着脸，问来报信的那人况，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况不妙。
果然见了王永珠出来，宋重锦也没多说，只说立刻就回村去。
其他人那里敢说话，也不敢留。
连鲁小山他们准备的礼物都没空拿，一行人匆匆就往七里墩赶。
好不容易赶在天黑之前，终于到了七里墩。
进山的村口，一直有人守着，看到他们回来了，忙迎接了上来。
守着的人是王永贵，也没有废话，直接就将王永珠和宋重锦走后发生的事，一股脑的说了。
原来，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走了后，快到晌午的时候，宋家隔壁就听到宋家里面闹腾。
里面开始是有女人哭，听声音是宋花，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又多了人骂。
大约听着是宋叶，骂着骂着，不知道怎么的，先是一通闹，后来就静悄悄了。
再后来，就听到一个女人又在笑，笑得十分渗人，这么的天，大太阳的，听得人后背生凉。
最后，就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倒了。
隔壁有个调皮的小子，攀在院墙上，往宋家一看，顿时吓得眼睛翻白，一声尖叫：死人了！
就昏死过去了。
吓得隔壁人家掐人中的掐人中，胆子大的大人爬院墙的爬院墙。
果然看到宋家院子里到屋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
院子里那颗歪脖子枣树上，还d&#224;ng)悠悠的吊着一个人，一双凸出的眼珠子正瞪着这边。
即使是五尺汉子，大白天的被这么一瞪，也腿软了，从院墙上跌了下来。
跌跌撞撞的往外边跑，一边喊：“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正是中午大家要做饭的时候，这么一招呼，附近的人都冲了出来，七手八脚的踹开了宋家的门。
看着院子里躺着的人，大人小孩，宋家十几口，一个没逃过。
一个个口吐白沫，有的已经人事不知了，有的手脚还在抽搐，院子里一股难闻的味道。
有稳得住的，先派了两个胆子大的婆娘，搭着椅子，将上吊的人先解了下来，一看，这不是宋花吗？
又有老道的婆娘，一面吩咐人快去煮绿豆水来解毒，一面去看宋花，一摸，口还有点气，忙让人将她放平了。
这个时候中午暑气，家里殷实的人家都会煮上绿豆汤解暑。
听了这话，附近的人都回家，将自家的绿豆汤给端来，挨个的给宋家人灌下去。
好一番折腾后，从宋家的孩子起，一个个哇哇的吐了出来。
吐得一院子都是秽物，气味十分难闻。
可在场的人谁也顾不得这个，都紧张的看着。
里正得了消息，先问宋重锦和王永珠知道不，得知他们去山里了，先派人去将他们找回来。
一面和其他几位族长，急急忙忙的往宋家赶。
还叫人去将隔壁村的刘老大夫请来。
到了宋家，看到宋家人里，那些症状轻些的，已经吐了出来，还被捏着鼻子继续灌绿豆汤，一个个灌得眼睛翻白。
那边宋花被人搓着手脚和口，也缓过一口气来了。
王家人得到消息略微迟些，毕竟他们跟宋家关系不好。
等王家人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一个个都惊掉了手里碗。
也顾不得收拾，都往宋家跑。
看到张婆子和王家人到了，围观的人一个个都让开了一条路。
张婆子走进宋家院子，此刻宋家人已经被抢救过来了大半，老刘大夫也到了，开了催吐的药，正灌着那些严重些的。
宋花也被扎了几针，躺在门板上，气息虽然稳住了，双目无神的看着天上，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往下淌。
到底事关重大，见张婆子也来了，里正忙上前：“这，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可怎么是好？”
张婆子知道里正是个老滑头，这是想让王家出面，王家出面就是宋重锦出面了。
她只装糊涂：“你这话稀奇？你是里正，出了事自然问你，问我，我一个糟老婆子能知道啥？”
里正无法，只得将那清醒过来的宋家人叫到一边去问。
劫后余生的宋家人，此刻惊魂未定，死里逃生，问啥答啥。
没一会子，就问全乎了。
原来，今儿个一早，他们就去接了宋花回七里墩。
宋花倒也守信，早就将东西都收拾齐备了，就等着他们兄弟来接。
还买了几斤卤好的五花，说是带回去，让大家打个牙祭。
宋家兄弟乐得，美滋滋的将宋花给接回了家。
回去后，显示母女姐妹抱着痛哭了一场，然后才坐了下来，没说两句，不知道怎么的，宋叶和宋花就吵了起来。
宋叶阳怪气的，就说宋花不孝顺，只顾着自己享福，忘记了娘家受苦的爹娘和兄弟姐妹。
宋花就只哭自己命苦，说自己孝顺得儿子没了，又被卖给人做妾，还要怎么孝顺。
反倒说宋叶只知道指责她，自己怎么不孝顺？成亲这么多年，从她那里扣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都带回婆家，没见给娘家？
不知道怎么的就捅了宋叶的肺管子，撕破脸皮破口大骂起来。
宋家人好歹才将人给劝开了，为了跟宋重锦何解，自然要向着宋花，就都骂宋叶。
宋叶气了个倒仰。
被宋老娘吩咐去做饭去。
宋花就说自己带了卤好的，中午加餐。
宋叶心中有气，在厨房里就偷吃了几块，然后一顿全做了出来。
宋家一家子老小，十几口人，见到就跟见到命一般。
宋铁蛋最是子独，一个人就护了半盘子，剩下的，宋家兄弟又抢了一半，剩下的才是宋家的孩子和媳妇，一人没捞到几块，就连汤带菜也混了个肚子圆。
唯有宋花，一口没沾，只说自己不缺，让给大家吃，还特意给宋叶奉了几块，说到底是一家子姐妹，她知道错了，让宋叶别生气，多吃几块。
宋叶从被休回宋家，除了宋重锦那三流水席，哪里见过荤腥？
也就毫不客气的吃了。
没多久，就一个个觉得肚子疼，不舒服，上吐下泻的。
开始大家还不觉得，只说是不是这天气坏了，吃坏了肚子。
再后来，都疼得受不了，尤其是吃得多的宋铁蛋、宋家兄弟和宋叶，都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筋了，才知道事不对。
再看宋花，一直含着笑看着宋家人都倒在了地上，才慢悠悠的告诉大家，这里有耗子药。
是她在给人当小妾的时候偷偷买着藏起来，昨儿个她买了十来斤，用这耗子药好生炖了一夜，药足足的，就等着宋家人吃了，一起归西呢！
宋铁蛋已经不省人事了，宋老娘吃得不多不少，神智还清醒，问她为啥要对自家人下这毒手？
宋花一边笑一边道，自己的一辈子都被宋家给毁了！如今宋家还不放过她，又要她来求宋重锦！她偏不如他们的意！她已经没什么好活的了，要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一起下去陪她去！
看着宋家人都倒下了，她才寻了绳子，搭了凳子，自己把自己给挂在了院子里的枣树上。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失心疯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了，在场的人一个个听了，也不知道说啥才好。
怪宋春花心狠手辣？一想宋春花这一辈子，虽然她自己个性子软弱，立不起来，可她这个娘家也确实没心疼过她。心里都不好受。
只是这世上嫁出去后，还贴娘家的妇人也多，大部分都心甘情愿的。
少见宋春花这样的，大半辈子都为娘家活了，咋这突然就转了性呢？
一个个扭头去看宋春花。
宋家被抢救过来的，除了两个儿媳妇，还有几个孩子，吃得少些，中毒轻，吐出来之后，此刻倒是缓过来，也有了点力气。
宋家两个儿媳妇，恢复过来，看着一家子这样了，哪里有不恨的？
一恢复力气，就挣扎着扑向宋春花，要去挠她，嘴里一边哭一边骂：“宋春花你个丧门星！不得好死啊！你这个毒妇！你为啥要害我们一家？为啥要害我们一家？老娘我跟你拼了——”
被旁边的人忙拦着了。
宋春花本来还默默地流着眼泪，听了这话，倒是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神采，努力爬起来坐好，冲着宋家两个儿媳妇冷笑道：“我只恨这药不够，没将你们一家子部都药死！还留了你们几个！老天不开眼啊！”
宋春花吊了半天，脖子上此刻手指头粗的勒痕，又青又紫，还肿胀起来，看着就可怕。
又伤到了嗓子，这番话说出来，如同沙砾刮过一般，配着宋春花那恨得眼睛都通红的样子，只看得旁人心中发毛。
“来啊！我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掐死我！我反正不想活了，上吊没死成，再掐死你们一个，也够本了！来啊，来啊——”
最后都似癫狂了，若不是有人拉着，宋春花反倒要对宋家两个儿媳妇下手了。
见宋春花这样，宋家两个儿媳妇先怯了，倒是缩了手脚。
只是嘴里还不甘心：“我们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我孩子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就算要找人报仇，你找你爹娘，找你兄弟姐妹去——”
“你们宋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年了，扒在我宋春花身上喝血吃肉，谁都有份！谁都别想逃过去，我就算死了，到了下面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宋春花眼露凶光。
宋家两个儿媳妇心底发寒，忍不住腿一软，嘴里喊着：“她疯了！宋春花她疯了！”
旁人看着样子，也觉得这宋春花只怕是失心疯了，不然哪里会这样大逆不道，一包药药倒了家，还说做鬼都不放过娘家人？
这哪里是亲人，这分明是仇人啊！
里正见这样下去实在不像，只好吩咐两个精明的婆子，将宋春花给关到一边的屋子里，看着她。
一面又问宋家的人，还能救回来几个？
没一会，那边老刘大夫慢吞吞的走过来，对上里正期待的眼神，摇摇头：“宋家人除了几个小的，宋家两个老的，还有宋家两弟兄，宋家大闺女，都救不回来了！”
里正眼前一黑，这可是七里墩有史以来最大的丑事了。
这做闺女的给自家娘家下毒，毒死了亲爹娘，亲兄弟姐妹五口，这么多人命，说出去，只怕七里墩的名声都要坏了。
其他几个族长，尤其是宋家的族长，真的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有今天的祸事，当初宋重锦中了举人，就该将宋家一家子都赶出七里墩才好。
这事以后，谁还敢将闺女嫁到宋家来？
还是里正到底稳重些，很快就回过神来，往老刘大夫手里塞了一块银子，小声的道：“今儿这事，辛苦老刘大夫了。这一家子吃错了东西，倒是造成这样的惨剧，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老刘大夫虽然人老，可并不糊涂。
知道这样的大事，若是传来了，不仅是七里墩，就是他们村都要受影响。
更何况，这七里墩还住着宋重锦呢，这出事的宋家还和他有关。
明白人就应该知道，闭紧了嘴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当下掩过那块银子，颤巍巍的道：“如今天气炎热，好多东西放坏了，吃坏了身子也是常有的事情。这宋家人身子不好，倒是没熬过去——”
里正心下满意老刘大夫的知情识趣，才笑了，又让自己的侄子去将老刘大夫亲自送回家去。
一面就吩咐下去，村里的人都将嘴巴闭严实了，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将这事情给说出去了，不管男女，先打个半死再除族。
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干系，一个个忙忙点头。
纷纷叮嘱自家的孩子，若是敢说出去一个，打断他们的狗腿。
略微大些的，看到大人们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对，也不敢回嘴，都老老实实的答应了，还被大人们要求看好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也要管着他们不出去说。
宋家的两个儿媳妇，还有虽然活下来了，可到底中了毒，身子还虚弱的宋家孙辈们。
都被人抬到了屋里，让人看守着，不许出门。
张婆子见事情处置的差不多了，给王永贵使了个眼色，他就瞅了个机会，溜了出去。
一直在进山的村口那里守着。
见宋重锦他们回来，那提着的心才放了一半下来。
将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见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王永贵也不敢多嘴问，只跟在后头。
宋重锦走到岔路口，才停下脚步，“我去里正家，他们估计真等着我。永珠你——”
王永珠会意：“我去宋家看看。”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拉着王永珠走到一边，小声的道：“你去了宋家，去见见宋春花，看她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若是真疯了，也就罢了！若是假疯——”宋重锦一时卡住了。
王永珠冷静的接口：“我会告诉她，若是她想活命，从今天起，就一直疯下去！”“
宋重锦闭闭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永珠，一切就拜托你了！”
王永珠拍拍他的手：“你放心吧！宋家那边有我！里正那边估计也是乱成一团了，后续的事情还得你拿主意！不仅要稳住他们的心，还得稳住村里人的心！”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各自分头行事去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王永珠到宋家的时候，宋家门口被里正派了村里的汉子守着。
宋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周围邻居家也都将门关得紧紧的，一个人都没有。
见了王永珠，那几个汉子应该是得了里正的吩咐，只行了礼，也没问话，就将宋家的门推开了。
王永珠进去了，王永平也要跟进去，被王永珠给伸手拦住了。
“四哥，你就在门口，跟几位大哥说说话，我进去也就是看看就出来。”
王永平也就顺从的在门口，跟那几个看门的汉子聊起来。
他做了这几年的生意，别不说，套起这几个汉子的话，还是够用的。
王永珠进了院子里，院子里张婆子正坐在中间，旁边几个婆子正陪着她唠嗑呢。
见了王永珠，忙都笑着迎了上来：“那啥，县令夫人来了——”
“我说大侄女——”
“永珠啊——”
……
一时各有各的叫法，听得人头晕。
王永珠忙笑着点了点头：“各位婶子都在呢，辛苦你们了！”
大家得了王永珠的笑脸，也就心满意足的退到了一边。
张婆子这才拉着王永珠走到一边，手里用力掐了她一把，面上无事一般指着一间屋子：“宋春花被关在里面，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满嘴里胡说八道。一会子说她儿子来了，一会子又说让人滚！不让人挨着，还拿头撞桌子，撞墙。”
“你婶子们没办法，只得将她用绳子绑在椅子上了，现在才安分了些。”
王永珠心领神会：“娘，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活着的都在那边屋里，也有人守着呢。老刘大夫开了药来吃了，如今都昏睡着。死的那几个，被宋家人给抬到祠堂去了，这天气热，哪里放得住？已经有人去看位置去了，顶多停放一晚上，明儿个就埋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附和：“可不是，如今这大热天的，又不是寒冬腊月，不早日入土为安，多放一夜，只怕都要臭了！”
王永珠歉意的冲着那个婆子一笑：“几位婶子，我要进去看看那宋春花去。不管怎么说，出了这事，就算断绝了关系，也得来看看。不知道几位婶子，能不能行个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你进去看吧，只小心别让那疯子伤了你！”
“可不是！你们小夫妻就是心善，当初宋家那么对待宋大人，亏得宋大人和你不记仇，都这样了，还来看她！”
“幸亏当初断绝关系了，不然只怕也被这疯女人给害了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奉承着。
王永珠推开那屋的门，就看到正对着门，宋春花被绳子死死的绑在椅子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门口。
也亏得王永珠胆子不算小，这么乍一对上，都忍不住心猛跳了一下。
不过面上倒是看不出来。
镇定了走了进去，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宋春花见门关上了，好一会子，才哑着嗓子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王永珠一听这话，就知道宋春花没疯，她清醒的很。
顿时心情复杂起来，以前只觉得宋春花软弱、耳根子软、还糊涂，所以才将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但凡她立得住一些，就算以前无知，爱慕虚荣，所以攀附了贵人，又被贵人抛弃。
可她若真心对待宋重锦，努力抚养他长大，就算不出力，不拖后腿也行。
以宋重锦的个性，能亏得她？就算被宋弘认回去，也要给宋春花养老送终，奉养一生，当个被人伺候的老太太，多好？
可她偏偏自己作死！对宋重锦百般的苛刻和利用，一点都不心疼。反而将吸她血的娘家人奉若珍宝。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被宋家再度卖给人当小妾后，受了刺激。
平日里软弱不吭不响的人，突然就来了一招大的，直接将宋家人一下子送走了五条人命！
谁能看得出来，宋春花有这般手段和狠毒心肠？
见王永珠只看着她不说话，宋春花深吸一口气：“重锦呢？他怎么没来？”
王永珠呵呵一笑，很想说，宋重锦为啥不来，你心里没点数？
不过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倒是想听宋春花说。
果然，宋春花问出这句话后，没等王永珠回答，自己先回答了自己：“是了！他跟我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怎么会来？他本来就是个心硬的，若是他还认我，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娘家卖给人做妾！”
“他恨我！恨不得我去死！知道我有今天，只怕心里只有高兴的，怎么会来看我？”
王永珠听着这话只觉得可笑，她也不想跟宋春花多说，只道：“我不管你为什么突然要对宋家人下手，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活命？”
宋春花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恨声道：“我为什么要对宋家人下手？我被他们当玩意一样卖给那个行商，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被他带回去，被怎么折磨的吗？”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伺候他的正头娘子，梳头更衣，倒夜壶也就罢了。晚上还要睡在正头娘子床前的脚踏上，一夜晚上能使唤我七八回，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个不顺心，就罚我跪碎碗瓷片，跪得我膝盖都肿了，第二天还得洗衣服做饭，伺候他们一家子。”
“就这样，那老不死生的下流坯子，还对我动手动脚，说我不过是他爹买来的玩意，就是个物件，凭什么他爹玩得，他就玩不得？”
“我天天提心吊胆，就怕被人发现。可后来还是被那老不死的正头娘子发现了，剥光了我的衣裳，让我跪在院子里头的滋味，你知道吗？天寒地冻的，我冻得就剩下一口气了，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我受这般苦，没收我！让我又挣回命来！”
“那老不死的给我请了大夫，我问过那大夫了，那大夫说我身子受损，没几年活头了！就算活着，也是一身的病，尤其是到了冬天，只怕就下不得炕，成一个废人了！”
“知道吗？我成了一个废人了！我不甘心啊！凭什么我命这么苦，欺负我的人却都活得好好的？你知道我怎么得来的那包耗子药吗？”
宋春花突然吃吃的笑起来，眼睛里带着恶意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宋春花笑，小声的道：“我用身子换来的呀！我求那个大夫，说既然我是个废人了，活不下去了，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我不敢上吊，不敢投水，只求那大夫给我一包药，我偷偷吃了，就那么死了也干净。”
“我求了他好久，他看着是个老实人，可也不是个好的。开始不答应，后来就说，只要我陪他，他就给我药！”
“然后我就拿到药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说完，自己就笑起来，越笑越大声，一边笑，眼泪一边往下流。
王永珠知道，宋春花这只怕是受了刺激后，精神真的出现问题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张婆子气得不轻
看着这样的宋春花，王永珠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刻的宋春花，恐怕是个理智的冷静的疯子。
好在宋春花笑了一会，突然就停了下来，眼神一下子又变得茫然起来。
低下头去，嘴里不知道喃喃自语的念叨些什么。
以王永珠的耳力，也就勉强听到了些：“……对不住你……娘替你带他们走……没人妨碍你了…”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王永珠深深的看了宋春花一眼，她却再也不抬头了。
上前一步，王永珠凑近到宋春花的耳边。
可以看到宋春花紧张的脖子上的筋都暴了起来，却还努力控制着，身体都在不自觉的发抖，两只手也下意识的攥紧了。
“若是想要活命，就疯了吧！”轻轻的在宋春花的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话，王永珠迅速的退开。
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外边的婆子见王永珠出来，都关切的围上来：“永珠啊，没事吧？我们在外头听这疯婆子一会子哭一会子笑的，没吓着你吧？”
王永珠努力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一把抓住张婆子，脸埋在她的肩窝：“她真的是疯了！我进去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会哭，一会笑的，嘴里还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胡话，怪渗人的！娘，咱们回去吧，我心里难受——”
说着还抚着胸口。
张婆子扭头看自家闺女脸色红润气色好，哪里像是吓到了的样子？
不过自家闺女的台不能拆，忙用袖子遮住了王永珠的脸，嘴里还道：“叫你不要进去，你非要进去！可吓着了吧？哎呦我的永珠哟，你没事吧？咱们快家去，娘让人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喝——”
一边就扶着王永珠往外走，嘴里还不忘记抱怨：“重锦都跟她没啥关系了，你还跑来做啥？要这个名声做什么？吓坏了身子可咋办？”
“这样的疯女人，都疯魔了！你想啊，能对自家爹娘亲人下手，能饶过你们？要不是被绑着，伤了你，看我绕得了谁去？”
几个看护的婆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连连点头。
可不是疯魔了么？不然哪个女人这么大胆子，这么狠毒的心肠？
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嘀咕了一阵，到底不放心，又跑进去往宋春花身上多加了两条绳索才罢休。
宋春花低垂着头，似乎没了力气，毫不反抗的任由那婆娘将自己又捆得紧了。
无人看见，她的衣襟上，几处濡湿。
出了院门，王永平本来正和几个汉子说话，眼见自家老娘居然扶着自己妹子出来。
顿时心都差点吓得跳出来，忙冲上前去，想要扶自家妹子，伸出一半，才发现不合适，急得直围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转圈：“娘，妹子这是咋了？”
几个大汉也吓了一跳，看了过来。
张婆子没好气的道：“你妹子被宋春花那疯婆子给吓住了！那小脸啊，出来的时候刷白的！可怜的我的珠儿哟——”
一面又骂王永平：“还傻愣着干啥，还不快回家去，让烧点热水，给你妹子熬碗安神汤？”
王永平看王永珠柔弱得靠在自家老娘身上，也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家里跑。
张婆子才气哼哼的扶着王永珠，一路回了王家。
一进院子，张婆子就狠拍了一下王永珠：“都到家了，别装了！”
王永珠站直了身体，冲着张婆子讨好的一笑：“娘——”
张婆子虎着脸，一路进了屋里，得到消息听说王永珠被吓到的，都要来看她。
丁婆子也熬好了安神汤，正要送过来。
就听王永珠吩咐，人都在外头，不要进去。
和吴婆子对视了一眼，一面吩咐谷雨去将厨房里熬药的小风炉子给搬出来，放在院子里，把安神汤又倒回瓦罐里，让她们两人拿扇子，将那安神药汤的味道拼命的扇得满院子都是。
两个人守住了院子门，不让人进。
屋里，张婆子难得生了气，看王永珠进来，也没搭理她，犹自生着闷气。
王永珠讨好的凑上去：“娘，娘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张婆子冷哼一声：“气坏了不更好？你们倒是好，胆子真是贼大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老实给我说个清楚！”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将她和宋重锦的打算说了。
张婆子气得只拿手指头戳王永珠的头：“你这丫头！一天不看着，你们这是要上天啊？”
“你们当着村里人都是死的？以为就凭你们这点子手段，就能瞒天过海去？这可是五条人命啊！里正那个老狐狸不说了，宋家那边，要保住宋春花的命，不得狠咬下你们一大块肉来？”
“为了个宋春花，这么值得吗？再说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宋家是对宋春花不好，可宋春花自己立不起来，怪得了谁？”
“更不用说，宋重锦可是跟宋春花早就断了关系！这般又为了她，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这是又念起宋春花的恩情来了？”
张婆子气得不轻。
宋春花是可怜，可这世道，被娘家不当人的女人到处都有，比宋春花悲惨的也不少。
也没一个跟宋春花一样，下这样的狠手啊！
以前看着是性子软弱，哪里知道，能眼睛不眨地就干掉五条人命！还是她亲爹娘兄弟姐妹啊！
这样的祸害，若是救了下来，又没个去处，岂不是要留在宋重锦身边？
留在宋重锦身边，岂不是就是留在自家闺女身边？
她怎么可能允许！怎么可能会同意？
这样的毒蛇，放在身边，指不定就咬上一口，她最疼的就是自己这个闺女，怎么可能冒这个险？
王永珠想解释，可张婆子此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只冷着脸道：“你要是认我这个亲娘，就什么话都别说！等宋重锦回来，我亲自问他，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若是要一门心思的要救宋春花，养在身边，那就让他跟宋春花过一辈子去！”
“我的闺女不是嫁给他受苦受累，天天提心吊胆会被人下毒的！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带你回京城，去投靠你舅舅去！有你舅舅在，什么好人家的后生找不到？我看你那表哥就不错！实在不行，还有那历家的后生，长得真俊——”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你男人都快哭了
“娘，永珠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分开！”一进门的宋重锦就听到了张婆子这话，顿时急了。
他跟里正，还有其他几个族长，周旋了这半，本就心神俱疲。
回家还劈头就听到一贯最疼他的岳母，居然已经要他跟永珠一拍两散，带着永珠回京城。
连下一任都看好了，还是两个熟人：顾子楷和历长楠。
忍不住咬牙将两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
张婆子看到宋重锦进来了，冷笑一声：“可不敢担宋大人这一声娘，您那娘可还在宋家关着，等着您去搭救呢！”
宋重锦一听这话音，就知道这事是真棘手了。
自从他跟永珠在一起后，张婆子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强些。
他也是真心将张婆子当亲娘待的，咋一听这话，只觉得又惶恐又急。
一下子就跪在了张婆子面前：“娘这话，重锦可担不起！在重锦心中，您就是我亲娘！若是重锦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娘只管骂我打我就是，可千万别将气憋在心上。”
张婆子气乐了：“将我当亲娘？这话骗三岁孩子呢？我是你亲娘，那宋花又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毒妇，你还要救回来，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你那养娘，你跟着她过去！”
“我的闺女我心疼！反正你们还没圆房！趁早的散伙，我们王家不妨碍你去孝顺宋花，你也别妨碍我闺女找下家！”
宋重锦立刻醒悟到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忙解释道：“娘，您误会了！我怎么会将宋花接回来？”
张婆子听了这话，狐疑的看着宋重锦：“那你让永珠去见她，要她装疯保命，不是救她是为啥？”
宋重锦这才膝行至张婆子面前，小声解释起来。
以他现在的份，就算他不开口，只怕里正他们也不敢真的对宋花出手。
可他若真是一点都不说话，或者不做出点样子来，将来也是一个把柄。
所以，与其让别人掌控宋花，还不如他出手，让宋花装疯，大家对一个疯子不会有太多的兴趣。
他已经吩咐石头去附近县城寻摸适合的院子，到时候偷偷将宋花给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过去，再雇上几个人守着，让她一辈子都出不了院子。
至于里正那边，还有宋家那边，虽然对宋花是不是疯了，还半信半疑，可他们也宁愿宋花是疯了的。
不然，这闹出去，也是一村丑闻。
至于其他的，宋家那五口人，明天就直接下葬。
宋家活下来的那七八口人里，大些的也跟宋重锦年纪仿佛，还有比他大上几岁的。
不过是宋家人穷，娶不起媳妇，还都是光棍。
可他们这样的年纪，已经能撑起一个家了。
宋家的那两个儿媳妇，宋家不会许她们再回娘家，从即起，恐怕也要被软在七里墩。
不过她们娘家也都远，本来就是多少年都不来往一回的，倒也不妨事。
那几个小的，由宋家族长出面，先恐吓一番，若是闹事，就将他们一家子出族，全部赶出村去。
以宋家那几个小辈的胆量，本就是外头怂，只会家里横的，只怕就能吓得什么都答应了。
再给上一点银子，许诺给他们娶上媳妇，恐怕他们就什么都不记得，只顾着高兴了。
至于村里这边，宋重锦也说了，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他已经心里有了章程，给全村人都想了个增加收入的法子，只是见效慢些，要等上四五年，不过一旦四五年后，起码能保证二十年里，每年都会有一笔收入。
开始听说要等四五年，里正和其他几个族长，还觉得太慢了些。
可一听说，五年后，就能保证二十年的收入，顿时眼睛都亮了。
立刻满口子的答应不迭。
这件事，这就算是解决了。
张婆子听到了后头，终于脸色和缓了些。
不过还是忍不住：“你们去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去？只需要等上四五年，就能保证二十年收入不断？”
宋重锦此刻还没把握，只含糊道：“此事还差些火候，要等上几，等定了再告诉娘。”
一面又道：“娘！您信我！我当既然跟宋花已经恩断义绝，就断然不会再念那可笑的分！在我心中，唯有永珠和您，是我唯二的亲人！这个世上，若是您和永珠都不要我了，我孤单单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最后，一贯冷清的双眸，忍不住都红了，似乎又觉得有几分难为，宋重锦低下头去。
张婆子本来听了解释，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又见宋重锦似乎眼圈都红了，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拼命的给王永珠使眼色：“你男人都快哭了，你快劝劝？”
王永珠难得看到张婆子这等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只做无辜的看着张婆子，装看不懂她的眼色。
张婆子眼睛都快眨抽筋了，见自家闺女还装呆，气得一把拉起宋重锦，将他推给王永珠：“都给我出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气我这个老婆子，走走走——”
将人给轰了出来。
两人出得门来，就看到院子里站了半院子人，都眼巴巴的看着。
见他们出来，才一个个长出了一口气。
宋小寅他们跟着宋重锦才回来，只听到最后一句，就魂飞魄散。
亲娘啊！这可是主人家的后院隐秘之事！这是自家主子世子爷被丈母娘嫌弃，要亲自给世子夫人找二嫁目标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就眼睁睁的看着宋重锦进去，然后说话的声音小了，大家也都十分避嫌的躲得远远的。
要知道，这种主人家的家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此刻见宋重锦和王永珠手拉着手的出来，这提着的心一个个才放回肚子里。
宋重锦有些尴尬，虽然他脸黑，加上天色晚了，看不出来。
总归有点不自在，咳嗽了一声：“行了，都散了吧！”
一声令下，院子里的人如蒙大赦，一个个都低着头，溜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院子里顿时空了。
王永珠忍不住噗哧一声乐了。
宋重锦咬牙，将王永珠给拖回院子里，按在怀里惩罚了一番。
好半天，两人才相互靠着，王永珠将去见宋花所见说了，最后道：“她说她没几年活头了，我也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但是你安排人看着她的时候，得谨慎些。她如今说疯也没彻底的疯，有时候我看还冷静的可怕——”
宋重锦安慰的亲亲王永珠的头发：“今天为难你了！是不是吓到你了？这事我交给别人不放心，唯有你！倒是辛苦你了！宋花的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安排就行！你以后也不用为她担心，总归不会再让她出来祸害就是了！”
王永珠在他怀中没看到，提到宋花，宋重锦眼中流露出得光芒冷漠无得可怕。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京城来的大家公子
果然，事如同宋重锦说的那样。
第二，里正和宋家族长出面，一番软硬兼施，宋家那几个年轻一辈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很快就松了口。
宋家死去的五口人，也被悄没声的就拖到宋家祖坟，草草的埋了了事。
宋家活着的那些人，都没一个去坟头哭两声道。
宋家两个儿媳妇在宋家本来就不怎么受重视，宋铁蛋最是重男轻女，又最自私不过。
家里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东西，他是要第一个享受得。
他下面才轮得到宋家两兄弟和宋老娘。
宋家两兄弟也不是心疼媳妇的那种男人，跟他们的爹一样，好吃的先紧着自己吃，从来不会惦记媳妇和孩子的那种。
更不用说宋叶了，人人都嫌弃她。
到最后，也就是宋家本家亲戚将人埋了，烧了两刀纸，算是了事。
至于银子，宋家人下葬后，宋家族长和里正就送了四十两银子去了。
以宋家这般田地，四十两银子那是巨款，人人都喜形于色，哪里还记得那五条人命。
一时都为这四十两银子快打破头了。
最后闹得，在里正和宋家族长的见证下，大房和二房分了家。
一房分了二十两银子，宋家的院子也一分为二，宋家剩下的那点子东西，都被分了个精光。
留下一个宋花，因为她疯了，一时也没去处，要继续留在宋家关着。
两房一听，谁敢要？
纷纷表示，他们反正是不敢将宋花留在家里的，要将宋花给赶出去。
让村里给寻个没人的屋子关起来，免得害人。
里正和宋家族长，只得在村里找了个没人住的破屋子，勉强也能遮风避雨。
将宋花反锁在屋里，每让人给送点吃的和水过去，不让她饿死也就是了。
过了半月，送吃食的人发现，送去的吃的喝的，都没人动，都馊了。
顿时吓了一跳，再听屋里也没动静，还以为人死了呢。
吓得忙找里正来看，打开那屋子的门，才发现，这破屋子后头的墙一场雨后塌了半边。
想来那宋花是趁着这个机会跑了。
这周围都是山，发现的时候也多迟了，去哪里找人去？
满村里搜寻了一番，也没发现宋花的踪迹，大家感叹了几，也就丢在脑后了。
※※※
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偏僻处的一处小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易了主，没几，悄然没声的住下一家子，据说是寡母带着一个哑巴儿子。
那寡母据说子不太好，病歪歪的，从进了院子，就没出来过，每天院子里都往外飘着药味。
那哑巴儿子也很少出门，只关着门在家里伺候他娘，偶尔出来也只是买药。
别人问什么，他都摇头，又不会说话。
没多久，镇上的人就对他们这一家子失去了兴趣。
加上他们深居简出，存在感实在太低，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提起他们了。
※※※
七里墩这边的人也都忘了这事。
主要是，因为七里墩又出了一件大事了。
宋家来了一位贵客。
有多贵？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大家公子！
坐的那个马车，七里墩人就没见过。
那木头都飘着香气，缠着绫罗绸缎，雕刻的花鸟纹样都没见过。
更不用说那位京城来的公子，长得比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还要标志。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那一瞬间，全村人都看傻了眼。
更有些大小伙子，眼睛直了，一口气屏住了，半天不敢呼吸，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过去。
那些自认为见多识广的老人们，也都看愣住了。
一村子的人，就那么鸦雀无声的看着那大家公子进了宋重锦的院子。
好半，才跟炸开了锅一般。
“额滴个乖乖，这后生长得可真俊！比女人还标志些！”
“可不是，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比他还俊的后生，比那画上的都好看！”
“这京城的水土也忒养人了，将后生养得比闺女还好看。那京城的闺女得有多好看啊？”
……
更多的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魂都没了。
她们哪里见过这般斯文俊秀，比神仙还好看的公子？一个个一颗芳心都飞到那京城公子上去了。
魂不守舍的回家后，饭也不做了，花也不绣了，痴痴得就坐在窗户边发呆，一会子笑一会子哭的。
吓得家人还以为她们中邪了！
这一天，七里墩的人谈论的都是这为京城来的公子，什么宋家，什么宋花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位京城来的美貌惊人的公子自然是历九少。
这一路他深居简出，基本呆在船上和马车里不出来，倒是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惊艳的眼神了。
一时倒有些怀念起来。
因此下马车后，还特意站在马车前，整理了一下衣服，享受起这万众瞩目的感觉来。
还是旺财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道：“公子，您这一路舟车劳顿，黑眼圈也出来了，下巴上还有一颗痘——”
历九少一听，立刻咳嗽一声，抬脚就往院子里迈。
一进院子，见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没出来，就拉着旺财小声的问：“黑眼圈很明显吗？是不是看起来很憔悴？有没有你公子平里分的模样…”
旺财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公子，捂着嘴拼命的给他使眼色。
历九少没听到旺财的回答，有点恼了：“问你话呢——”
扭头就对上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含笑的眼神，顿时愣在了那里。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装作无事一般，咳嗽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恢复成历九少往的傲气的模样。
冲着宋重锦和王永珠拱拱手：“好久不见！”
王永珠看着历九少，脑子里就回想起以前时空的那段旋律：我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靓滴仔挥之不去。
忍不住笑着道：“好久不见，历九少还是风华绝代，更甚当初！”
历九少听了这话，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努力压制住了，勉强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得意。
宋重锦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前两，丈母娘说的那话，还记忆犹新呢。
再见到历九少，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要不是还等着历九少做冤大头，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给赶出去。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只认你
因此十分勉强的抬抬嘴角，“历九少今光临，蓬荜生辉，里面请——”
历九少只听得王永珠夸他风华绝代，更甚当初，就将那点子因黑眼圈，下巴痘痘有损美貌的担心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前一步，跟王永珠寒暄：“多不见，夫人也还如同京城一般出色。夫人近来可好？”
宋重锦在旁边咬牙切齿，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
因此故作不经意的上前，插入到俩人中间，将两人隔开了。
才皮笑不笑的道：“不知道历九少今到我们这穷乡僻壤里来，可有什么指教？”
历九少脸上的笑容一僵，看了看宋重锦，咬咬牙，略微退后了一步，假笑道：“这不是云雾茶名声越来越响，供不应求。我自然要关心一二——”
听了这话，宋重锦和王永珠都神色一动，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知道，前些天吴掌柜找上门来，说的可是云雾茶这边，是和吉祥染坊一般，被历家其他人给接手了。
可今天历九少的意思，是云雾茶还归他管？
两人心中疑惑，正事要紧，宋重锦也压制住了心底的那点子醋意。
将人请到了书房，送上茶水点心，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三人才坐下来。
王永珠先将吴掌柜先前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历九少听得脸色都变了，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矜持，估计都要气得骂人了。
灌了一杯茶，才压制住了火气，冷笑道：“我家那几个兄长，别的不行，趁火打劫最是厉害不过。”
说完这句后，忍不住流露出一点怨恨之色来，不过很快就收敛住了，苦笑道：“可我家老爷子，却最注重嫡庶！庶出的再厉害再能干，那也只配给嫡出子弟做马前卒。”
“实不瞒二位，我如今已经被历家逐出家门。从此以后，我就是历长楠，而不是历家九少了！”
王永珠一笑，端起茶杯来，冲着历九少示意：“那又有何关系？不论你是历九少也好，历长楠也罢！我们只认定你这个人做朋友就够了！”
宋重锦就算再不满历长楠，那是私心，此刻听了历长楠这话，想起自己的世，忍不住感同受，也举起了茶杯示意。
历长楠喉结滚动，有话要说，又吞了回去。
只举起茶杯，冲着两人点头：“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蒙两位不弃，从今而后，咱们就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话说开了，历长楠也没什么隐瞒的。
将历家发生的大变动，除了一些家族，别的也都一并说了。
原来，他因为，搭上了德妃的线，不说让他几个兄弟眼红，就连历家家主也颇为心动。
要知道，这些年来，历家跟皇家的关系渐行渐远，虽然外人看着还是皇商，赫赫扬扬，可历家家主心里清楚。
内务府中，各种重要的物品采购，他们历家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少。
若不是靠着王永珠这边的新鲜颜色染布，加上那云雾茶，让他们又重新有了那么一点点转机，恐怕再这么几年下去，历家能领的一些采购，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了。
虽然那染布得了德妃亲眼，历家本来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跟德妃搭上关系的。
可德妃却是个极为不好接近的，宁愿千里迢迢的派人给王永珠送赏赐，也不愿意跟历家扯上关系。
要知道，这后宫德妃虽然不是皇后，却代掌凤印，后宫之事八成由她做主。
历家虽然心有不甘，可也不敢造次。
接着云雾茶一番cāo）作后，入了皇帝的眼，又成了贡茶，本来也是一个好机会。
偏偏据说德妃不这云雾茶，她的宫中不备这茶，皇帝喝天下的好茶多了去了，宠德妃，见她不甚喜欢，也慢慢的就不怎么喝云雾了。
上行下效，后宫嫔妃们，皇帝不喝，德妃不，也就随大流的基本不喝云雾茶。
毕竟这天下名茶好茶无数，云雾茶也不过是后起之秀，喝不喝得没什么妨埃…
这么着，历家打算靠着茶叶拉近关系的打算又落空了。
偏偏历长楠自己掏私房和王永珠还有杜太医弄的那胭脂水粉铺子，，却极为得德妃的喜，尤其是还诺这生意有她一份子。
几次宴会上，都称赞这的脂粉好云云。
甚至还说出，唯有历家九少这般风采，做出来的脂粉，才不是那等庸脂俗粉的话来。
一时历九少的名声响彻京城。
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历家其他几位兄弟，看历九少却越来越不善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历家家主耳边吹风，说历九少这是早就别有异心了。
明知道历家如今的处境，知道这能得德妃的喜欢，为什么不将生意交给历家来做，而是要自己在外头，私下跟人一起做这门生意？
这是不将历家的将来和生死放在心上。
又说是历九少，这两年了，仗着在青州府做出了几件大事，就已经得意忘形。
弄不好他就是故意这般，要仗着德妃的势，逼）家主让位于他云云。
恰逢历家家主大病了一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年岁已高，力不从心，而下头的儿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了，虎视眈眈他的位置。
居然就真信了。
先是将历九少所有的权利都收回，然后派嫡出的儿子去接手了青州府的事宜，包括吉祥染坊和云雾茶的生意。
然后逼）着历九少将的生意，归入到历家生意中来，这也就罢了，还要求他将王永珠和杜太医手中的股份都给买回来，然后尽数交予历家。
历长楠哪里会同意？先不说这生意中，他虽然占据一股，可却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没有了他，这，有德妃，有杜太医，有王永珠，都能继续开下去。
如今这生意蒸蒸上，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要卖给你？
他就算再长得美，可也没敢想这么美的事！
更不用说，他的一番心血，王永珠是看在跟他朋友一场的份上，才拉他合伙做生意，他若是退出了，如何对得起朋友？
再者，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打算，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能同意。
因为他的拒绝，更加让历家家主相信了其他人的挑拨。
最后父子大闹一场，直言要将历长楠赶出历家，让他自生自灭去。
父子之到此断绝。
历长楠既然已经死了心，也没含糊，跟历家家主一番理论，最后终是将云雾茶的生意给要到了手。
一并还有青州府几家生意不好的铺子，算作添头，一起给了他，将他给分出了历家。
这其中涉及了多少私，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说完这些，历长楠苦笑：“如今，我也就剩下和云雾茶这两桩生意了，其他的一些生意，我经过青州的时候，就已经将铺子给关闭了。如今我手头虽然还有些银钱，却也有限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多考虑几日
王永珠却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用大灰狼哄小白兔的语气冲着历长楠：“正好，我如今正有一桩大生意，找别人合作我不放心，正琢磨是不是找你。先前听说云雾茶的生意被转交给别人，我还发愁呢。”
“如今云雾茶在你手里，咱们正好合作！一回生二回熟，咱们都合作过好几次了，也不说那些废话。”
“这笔生意，若是做起来了，将来历家必定后悔将你逐出历家，说不得你以后就是另外一个历家也说不定！只是其中风险大，耗时长，说不得就血本无归了——”
王永珠越是这么说，历长楠的眼神却越亮。
要知道，这所谓的富贵险中求。
生意利润越大，能大到成为另外一个历家的生意，自然不可能是那种平顺的。
历长楠看着相貌昳丽，富贵公子的出生，可骨子里却天生一股冒险岛精神。
只听王永珠这么说，忍不住就血上涌。
不过好歹他还有理智，谨慎的道：“是什么生意？说来咱们一起参详一二？”
王永珠也不瞒着他，将到了赤城后，借助地势之便，开通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草原商道的打算和盘托出。
历长楠先听了个头，看着王永珠的表，只有一句话：你莫非是失了智？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要知道，本朝自建国初，太祖皇位还没坐稳，草原就试图趁火打劫。
被暴脾气的太祖，御驾亲征，一直将草原打服称臣。
倒也双方友好和平了数十年。
到先帝在位的时候，草原那边虽然不太服气了，倒是也还算收敛。
每隔几年也会有使节前来拜见。
不知道怎么的，先帝驾崩之前，草原那边大乱，最大的那支部落突然率兵攻打了最大的石陵关。
当时石陵关措手不及，溃败得一塌糊涂，一直退败了几十里后的第二道防线雁秋关，才缓过神来，又收缩部队，死守关卡不出。
几乎战亡了上万人，才稳住了颓势。
举国皆惊！无人知道草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突然撕毁了两国的和平协议，突然出兵。
还好本朝至先帝，都重军事，边关守将稳住颓势后，战势就陷入了胶着状态。
虽然未能收复石陵关，可也未再失一城。
一直到当今即位，稳定后，才又派遣了宋弘为将，接替边关守将。
宋弘在边关约十年，终于大败草原部落，夺回了石陵关，又将战线往草原推进了数十里。
后因为南部又发生动乱，宋弘被派去平叛，留下的守将，冲锋不成，守城倒是一流。
牢牢守住了宋弘打下来的地盘，倒也没给草原什么机会。
两边如今也算是颇有默契，属于互相观望的阶段。
都互有顾忌牵扯，这些年来，边关倒也还算平静。
可因为两国没签和平协议，这自然也无商队敢往草原去，钱再是好东西，也要有名去享受不是？
可渐渐的听着王永珠的分析，还有宋重锦在一旁的补充，历长楠又开始有一点动摇了。
毕竟这前景十分美好，若真能打通商道，不说别的，草原里的马匹，羊牛，各种皮子，还有草原独有的珍珠宝石，那都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啊？
更不用说，若是真能做成，从草原取道西域，要节省那差不多一半的时间。
西域那边的香料，宝石，还有各色的作物、瓜果……
历长楠想想就心动神驰。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历长楠的神色，就知道他动心了。
又慢慢的说起计划来，这么大的事，自然不是平白嘴说说的。
宋重锦这些子闷在书房里，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慢慢的计划。
此刻将那列出来的计划给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沓。
历长楠接过来，一边听，一边翻看，不明白的还问上两句。
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轮番的解释。
一直到天黑，茶水都续了好几轮了，历长楠才将计划看完，心中也有了谱。
只是他还有些犹豫，毕竟事关重大，他不能就这么轻率的下决定。
合上计划，历长楠沉吟了一下：“能否容我多考虑几。这么大的事，若是真决定要做，我全部的家都要投入到里面去，头几年还不见效益。我倒是罢了，可手底下到底还有几个心腹，他们跟着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能血本无归不是？”
王永珠正色道：“这是自然。这事关重大，不能一时意气就定下来。那不仅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我这个合作伙伴不负责！咱们是合作，心甘愿才是最好，切莫因为别的而勉强答应。”
“再说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你放宽心，在咱们这里住上几，也顺便去鹰子沟那边看看去。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你不跟我合作，就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人。不管这合作成不成，咱们依旧是朋友！”
历长楠这才放下心来，将那计划推给了宋重锦：“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张婆子那边派人来催了：“老太太说有什么天大的事，也吃了饭再说。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大事！饿坏了子才是大事呢！”
宋重锦就势起，请历长楠去那边院子用餐。
张婆子也好久没见历长楠了，再见他，喜得忙招收示意他到边，拉着手好生看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得放开了历长楠的手。
一面还让历长楠就坐在自己边，嘴里还道：“就坐在我边。我老婆子就喜欢看俊秀的后生，看着你，我能多吃几碗饭。”
历长楠十分顺从的就坐在了张婆子旁边，还十分乖巧的道：“我也好久没见过婶子了，甚是想念。婶子可比上次见，年轻多了——”
一时嘴巴如同含了蜜糖一般，哄得张婆子喜笑颜看，恨不得拿他当亲闺女一般了。
一会给他布菜，一会吩咐给他添汤。
因为张婆子怕自家几个儿子那都是粗人，万一吓外了这京城来的俊俏小伙，岂不是心疼的是她？
晚上只王永珠、宋重锦夫妇陪着，加上杜使君，也不过就六个人。
宋重锦本来压下去的火气，腾一下子又起来了，咬牙切齿的看着历长楠，示意他收敛着点。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心一下子就软了
历长楠什么人？历家那种地方出来的，又在生意场里混了几年，打交道的人多了。
一眼就看出来，这宋重锦是嫉恨自己得这位顾婶子的亲眼呢，可偏偏碍着人前，不好多说。
再转念一想，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所谓的大生意，和王永珠合作是合作，可恐怕更多的也是宋重锦想要在赤城县做出一番大事来，而自己的这个生意，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虽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成为他计划里的一环，可想来宋重锦如今是不好得罪自己，只要自己不过分，都得忍气吞声的。
一路郁郁的历长楠，顿时有了主意。
不仅不收敛，还一口一个婶子，一口一个您就拿我当您亲儿子一般看待。
越发哄得张婆子，这要不是顾忌这历家孩子是个后生，若是个闺女，都要搂在怀里亲香亲香了。
一时就吩咐人，给历长楠准备房间，要铺上好的被褥，屋子要薰得香香的，生怕怠慢了。
宋重锦饭没吃上两口，气倒是气饱了。
他知道张婆子这是待客之道，也知道历长楠估计是故意气自己，可还是心里堵得慌。
忍不住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十分专注的看着面前的一盘菜，似乎要看出花来。
开玩笑，一看就知道张婆子这是故意的，心里还憋着气呢。
虽然宋花的事是处理了，可张婆子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以前只觉得这女婿当了官，自家闺女就是官太太了，怎么想怎么美滋滋。
可事实上，真当了官，为了女婿这官声，不说闺女，就是他们一家，反倒更束手束脚起来。
她心里更多隐忧，若是次次都为了女婿，委屈了大家。
到了赤城，是不是要更委屈？是不是以后为了所谓的官声，再有类似的事，自家闺女是不是还得出面？
虽然说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她也不能惯着宋重锦，若是让他习惯了，一有事就委屈自家人，那她可不答应。
所以这几天，她是故意抻着宋重锦，也让他心里着急一下，别以为她这个老婆子，还有永珠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
这人啊，尤其是男人，都是ji&#224;n）皮子！
越是事事为他着想，什么都替他考虑了，把自己放在了最后，到最后，男人就习惯了什么都将你放在最后了。
得时不时的闹腾闹腾，给他们紧紧皮才好。
自家闺女做不出来这事，她这个当娘的来当恶人好了！
反正，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她闺女！
张婆子的心思，王永珠自然看出来了几分。
她虽然和宋重锦目前感和睦，可她更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条件她疼她的，唯有张婆子这个亲娘。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更何况，这次宋花的事件，虽然已经平息了。
可王永珠还是如鲠在喉，说不出的不舒服。
以她现代接受的教育，宋家五条人命就这么悄然没声了。
罪魁祸首宋花，虽然半疯了，可她手里沾了人命毋庸置疑。
她感上能理解宋花整个世界崩塌后，要拖着害她的人一起下地狱的做法。
可理智又再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虽然任何时代都有这个时代该遵守的规则，但是她为了宋重锦，亲口去告诉宋花，要想活着，就装疯，总是有些过不去那个坎。
不是她矫，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这是常态。
甚至理智上说，这个时代，宋重锦的处理已经算是十分合合理了。
他出钱补偿了宋家，又将宋花关了起来，不让她再有机会去害人。
就是现代社会，宋花这种精神因为受刺激而大变的冷静的疯子，也是被关进医院的下场。
只是，她还是没有她想象的心硬。
或者说，适应这个时代。
所以她沉默了。
一顿饭吃得杜使君胃疼。
一张桌子上，一边是谈笑风生，宛若一家。
一边是沉默以对，那脸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刑呢。
扒拉了几口，杜使君就放下碗筷，说自己吃饱了，提前下了桌。
出得院子里来，摸摸自己的肚子，干脆跑到前头院子里。
金壶他们一家也正在吃饭，他们父子四个，吃得简单，不过就是稀饭配着馍馍咸菜。
见杜使君来了，倒是一愣，客气的招呼：“吃了没？要不再添一口？”
本是个客气话，也都知道，这杜使君可是京城来的，这乡下这等吃食，只怕是吃不惯。
没想到杜使君一点都不客气的坐到了金壶边，也抓过一个馍馍，夹了点咸菜，啃了起来。
金壶看他这样，忙给他打了一碗粥，小声的问：“怎么了？老姑家不是来客人了么？你咋没陪着？”
杜使君狠狠的咬一口馍馍：“你要是在那桌上，你也吃不下去的。”
金壶倒是诧异了，“那历家九少是少有的美男子，用你们城里的话咋说来着？长得美得让人看了就能多吃两碗饭！你咋看得连饭都不吃了？这是光看着就饱了，出来又饿了？”
杜使君张张嘴，又闭上，算了，不跟他们解释那桌上的刀光剑影了。
这王家大房，一房三个半傻，估计也听不明白。
后院里，一顿饭吃得是个有滋味。
等将历长楠给安顿好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回到那边的小院里。
宋重锦一进院子，就将所有的人都屏退了。
只拉着王永珠进了屋，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在屋里转了几圈。
才站定了，正色道：“永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是不是上次宋花的事，让你不满了？”
王永珠没想到宋重锦居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还问了出来。
一时怔住了。
见她没说话，宋重锦急了，握着王永珠的手，轻微的颤抖着：“永珠，你当时说过，咱们俩之前，有什么话都要说出来，不互相瞒着对方！不要误会对方！你，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王永珠感受到宋重锦的着急和害怕，心一下子就软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惊吓
反手握住了宋重锦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宋重锦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是不是还是宋家那五条人命的事情？你觉得我太淡漠绝情了？”
王永珠摇摇头：“宋家人打小就欺负你，奴役你，一家子都吸你的血，吃你的肉，贪得无厌。你不论是中举后，还是中进士后，都未曾挟私报复，就已经够大度了，如何能怪你淡漠绝情？”
“那是因为我对宋春花——”宋重锦张口欲解释。
王永珠继续摇头：“不管怎么说，她将你抚养长大，虽然过得艰难，到底小时候，若不是她，你也不知道会被宋弘送到哪家去？如今又是什么境地？”
“况且她如今半疯半清醒，而且也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就算活着，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宋家那般对她，她报复回去，虽然手段激烈些。倒也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很累！虽然有些矫情，可是五条人命，别人也就罢了，宋家那边为了那些银子，就能权当事情没发生过，拿着遮口的银子，转眼就能笑盈盈的让人给寻摸媳妇去了。”
“还有里正，还有这村里的人，未必没有人猜出来真相，可一个个都三缄其口，都似乎一起忘记了一般。我知道，那个村里，哪家族，这样的才正常，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
“一族是，一村亦是！宋家人一来性情凉薄，二来也是心知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天下世情莫过如此。”
“只是若是我们有一天，处在宋家人这样的位置，是不是也就只能这般任由宰割，默默忍受了？”
这才是让王永珠觉得胸口发闷的真正的原因。
虽然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本质就是强者为尊，在之前她也体会了一些。
只不过她运气不错，有系统帮助，有张婆子护着，再后来又有了宋重锦，遭遇到的那种压制，感受不深。
直到这宋家五条人命，给她好好上了一课，让她忍不住才真正的审视自己。
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适应的良好，如今看来，其实她并没有适应，只是努力让自己觉得自己适应融入了这个时代而已。
让她放弃以前所有的坚持和三观，彻底变成这个时代的人，王永珠觉得自己做不到。
只是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永远的秘密，不可能告诉宋重锦。
王永珠突然觉得有些悲哀，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宋重锦听了这话，只以为王永珠看着能干聪明，做事又果断，有时候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
而只有他才知道，永珠内心的柔软。
忍不住眼神柔和得可以滴出水来，一把将王永珠搂在怀里，小声的道：“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经历这样的时候的！除非我死了！不然谁都别想这样对你！”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误会了，不过她也只能将错就错。
点点头，靠着宋重锦不说话了。
两人依偎了一会，宋重锦才又再度开口，带着一点点的委屈：“永珠，娘都冷了我好几天了，还没消气不成？”
王永珠扭头看着宋重锦那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那我不管，你自己去找娘去！我要是替你说话，只怕娘更要恼你了！原本打算冷你三天的，能冷你一个月。你自己想法子去哄哄娘就好了！”
宋重锦挠挠头，冥思苦想了半宿，第二天一大早又找姚大到一边嘀嘀咕咕了一会子，去书房里鼓捣了半日。
天一亮，就跑过来这边院子里，守在张婆子门外。
等张婆子醒了，才一开门，就看到宋重锦眼巴巴的站在门口，差点没吓得手里的脸盆砸在他脸上。
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这一大早的守在我门口像什么样子？好歹也是官身了，到底也要注意些！有什么事情不能吃了饭说？”
宋重锦殷勤的接过张婆子手里的脸盆，“娘，我来，我来！”
一面说着，一面亲自去打了温水来。
这一路，唬得见到他这般模样的人，都几乎魔怔了。
谷雨和立夏两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掐了一把，都不知道喊疼了。
丁婆子已经只能机械的往灶膛里添柴火了，直到将灶膛都填满了，浓烟滚滚的才把自己给呛醒。
吴婆子手里的一盆热水全扣在了自己身上，还浑然不觉。
杜使君只在窗户里看了一眼，当场就从炕上栽了下来，摸着自己额头的包，还不敢吭声。
宋重锦还跟没事人一般，将温水放在了门口：“娘，给您把水打好了——”
张婆子也惊到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那盆水，简直跟看一头凶兽一般。
王永珠一早醒来，就发现宋重锦已经早就起来了，昨晚他辗转反侧半夜没睡，今儿一早又这么早就起来了，莫非想到如何给张婆子赔不是了？
王永珠也忍不住好奇心大起，随便的洗漱了一二，就往这边院子里来了。
刚过了院子门，就看到宋重锦一脸郑重地端着洗脸水走到张婆子面前，惊得一院子的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了。
她自己的眼珠子也觉得不够用了！
宋重锦这是要干啥？要知道，这个时代，就算是乡下汉子，要说孝敬爹娘，也不过是不缺爹娘吃穿就很是不错了。
那些大孝子们，除了能写进书里的，尤其是仕子们，那所谓的孝，大多也就是嘴上说说，能在爹娘生病的时候，亲自尝尝汤药，就是孝顺了。
基本都是借着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借口，将孝顺爹娘的事情，交给自己的妻子。
不然怎么说，女儿家嫁了人，好日子就到头了呢？
这亲儿子都这样，更没听说过，哪家女婿这般亲自给丈母娘端洗脸水的。
传出去，只怕要被传为奇闻的好吗？
不然以张婆子这般见识，不也被惊吓到了么？
到底张婆子这活见久了，第一个先反应过来，知道这事越少人看到越好，忙劈手接过脸盆：“行了，你的孝心娘知道了。很不用你做这些，家里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你若是闲着，在院子里转上两圈——”
说着，转身进了屋，脚一勾，将门给关上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呸！心机黑面男！
宋重锦却看起来自在多了，看到王永珠了，还凑上前，略带几分自得的道：“果然，我平日里还是孝敬娘不够，这才只替娘端了一盆水，娘今天就跟我说了两句话呢！这好几天娘可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我以后还得多孝顺娘才是！”
王永珠很想说，为了我们的生命，还有你丈母娘的老命在，这样的孝顺还是免了吧。
看宋重锦一脸兴兴头的样子，到底忍住了，闭闭眼，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这一院子的人，谅也没人敢说出去。
果然王永珠眼风所到之处，一个个都忙低下头去，装自己不存在。
那边张婆子已经利落的收拾好了自己，才又将门打开，瞪一眼王永珠，又冲着宋重锦道：“你进来——”
宋重锦老老实实的进了屋。
一进屋，张婆子一鸡毛掸子就挥了过来：“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现在是县太爷了！是官了！不说让你有多大的官威，也没有让你一大早给人端洗脸水吧？”
“你这是怕人家知道了不笑你是吧？你还要不要名声的？以往看着脑子清清楚楚的，怎么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我看你这是当了官，就发飘了是不是？真以为背后没人说你？气死老娘了！老娘将闺女嫁给你，是图你给老娘端洗脸水的？你再这么倒三不着两的，老娘先打了再说！打醒了就去赤城，打不醒，还这般糊涂，打死算了，免得去了也回不来！”
宋重锦开始一鸡毛掸子上身，条件反射的正要躲，突然才意识到，这是丈母娘打的啊！
是他渴望已久的，来自母亲的爱的抽打！
顿时也不躲了，还美滋滋的换了个角度，让张婆子抽得更顺手些，嘴角也微微翘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领奖，不是挨打呢。
张婆子也是气上了头，这自己生的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蠢也就算了。
好不容闺女嫁了个脑筋清楚的，可怎么也突然干这样的蠢事了？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王家的风水不对了！以前也没见宋重锦有这样的毛病啊？
再看，坏了！
这女婿莫不是被打坏脑子了吧？是说怎么越抽越顺手呢，感情是宋重锦弯下腰，特意将背送到面前给她抽呢。
定睛一看女婿，被抽还笑得嘴角都翘起来了，莫不是傻了？
忍不住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停了下来。
宋重锦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娘，你若生气，就多抽我几下，我身子好，抗抽！”
张婆子很想说，你也体谅体谅老娘，如今老了，经不起吓好吗？
抽动了半天嘴角，才道：“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来，该不会是自家闺女昨儿个将女婿给教训狠了，所以今儿个女婿来赔罪了？
哎呦，自家那闺女，手劲那可没个数，不会真将女婿给打出个好歹来吧？
到底她如今还没换女婿的打算，吓得忙丢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拉着宋重锦的手就查看起来：“没打坏吧？哪里不舒服？”
看着张婆子这般关系自己，宋重锦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给张婆子跪下，磕了三个头，郑重的道：“娘，我没事！我很高兴，娘今儿个没拿我当外人！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我去想娘当我这个女婿为亲子。”
“娘以前待我好，可却不能如待几位舅兄一般，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今日，娘这般生气，可见是真拿我当了亲儿子一般！”
“娘，您放心！我以后既是您亲儿子，亦是您亲女婿！会一直和永珠孝顺您老人家！还请娘以后也如今日一般，有什么不高兴的，该打就打，该训就训！”
张婆子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早说啊，知道你喜欢这个，我一天能三顿不落的揍你骂你！
“我打小就羡慕别人家的孩子，亲娘打归打，骂归骂，可打骂之后，该心疼心疼。而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说到这里，宋重锦垂下眼睛，流露出一丝脆弱来。
张婆子的心，立刻就软了。
说来，宋重锦这孩子也确实命苦，罢了罢了。
自己的女婿，自己疼吧！
当下咳嗽了一声，别扭的道：“行了，还跪着干啥？起来吧！知道你的孝心了！只是以后这端洗脸水之类的事情还是别做了，你娘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好好的做官，待永珠就是孝顺我了！”
一面拉着宋重锦起来，一面又去里屋翻出药膏子来塞到宋重锦的手里：“拿去，一会让永珠给你涂上，也不知道抽破皮了没？”
“你是不是傻啊？你那几个舅兄被我抽，都是抱着脑袋吱哇乱叫，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你倒是老实，还往上凑！”
说完又心疼，一边打开门，让王永珠进来给宋重锦涂药。
一边就脚不沾地的往灶屋去了，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宋重锦熬上一碗补气血的汤去。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翘起的嘴角，忍不住叹口气，上前一步：“脱衣服，涂药——”
等到历九少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天了。
昨日还对他嘘寒问暖，恨不得当亲儿子一般的婶子，今儿个眼里就全是宋重锦这个女婿了。
一会子给他布菜，一会子叮嘱他喝汤，那简直是一脸慈爱啊，要不是实在宋重锦年纪大了些，估计都恨不得上手喂了。
这也就算了。
最可气的是宋重锦，得扳回一城就偷着乐吧，还故意的三番两次的挑衅的看着自己。
这要不是在王家，历长楠恨不得手里的一碗粥就全泼到他脸上去。
也不看看，自己那一张黑脸，也好意思装柔弱？
呸！心机黑面男！
一直的旁观者，杜使君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一个正气凛然、一个美名远播，今天全在他面前跌下神坛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杜使君只得默默地扒饭，当自己不存在。
好在宋重锦和历长楠都是有分寸的人，也不过就是眼神交锋几次。
饭后，倒是又移坐到书房里。
宋重锦一放松，往后一靠，碰到伤口，忍不住神色扭曲了一下。
历长楠本就一直关注着他，看他这样，也就顺口道：“怎么？婶子的好意承受不住，吃撑了？”
宋重锦淡淡的一笑，十分轻描淡写的道：“不是，是娘早上拿鸡毛掸子抽得——”
历长楠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起来，看了看宋重锦，脑子里忍不住升腾起一个念头来，莫非宋重锦能娶王永珠，成为王家女婿，是因为他抗揍？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这身板，跟宋重锦比起来，似乎，似乎柔弱了一些？肯定不如宋重锦耐揍吧？
呸呸呸！历长楠飞快的将自己脑子的念头给甩了出去。
努力正了正心神，“我昨天忘记了，这次来，子楷兄让我带了一封家书——”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来。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出族！除名！
王永珠也一直还记挂着京城那边，尤其是杨宗保，如今到底在顾家怎么样？
顾家那边如何处理杨宗保和顾家老三的情况？
见到那封厚厚的家信，忙道了谢，接过信，冲两人点点头：“你们聊，我跟娘念信去，她也记挂着京城里的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他们呢。”
说着，拿着信就往张婆子这边来了。
一听说京城的信，张婆子忙坐好，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拆开信封，一张一张的开始念给张婆子听。
原来，现在杨宗保已经改名为顾长却，入了顾家的族谱，正式记入了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名下，为幺子。
至于顾长印，依着顾长卿的想法，直接要将他出族，本就不是顾家血脉。
却鸠占鹊巢，享受了顾家这么多年的好处，若是还让他挂着顾家血脉的名头，继续享受顾家的好处，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如何对得起因此在外受苦了半辈子的弟弟和妹妹？
顾长印一家听了，顿时急了，撒泼打滚的不同意。
只说他就是顾家血脉，这可是当初都验过亲的，怎么突然间说不是就不是了？
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这么一个乡下的穷酸鬼来，就想替代他？
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顾老爷子？
一面就嚎哭着，要去祠堂哭老爷子和老太爷去，让他们给自己做主！
又说是顾长卿嫌弃他们三房，居然如此处心积虑！想赶他们出顾家就明说，何必泼这样的脏水？他们怎么就不是顾老爷子的血脉了？
金氏也顾不得形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大房欺人太甚，这是欺负他们三房没人护着，才敢这样对他们！
一面又咒骂，说顾长卿这般狠毒，也不怕将来遭报应云云。
顾长卿也光棍，直接从太医院将杜仲景给请来，当场当着全族的人，重新滴血验亲。
众目睽睽之下，果然顾长卿和改名顾长却的杨宗保，还有顾老夫人的血很快就融为一体。
而顾长印的血却和顾长卿、顾老夫人的血泾渭分明。
这一下，就是顾长印也傻了。
他倒是想指责顾长卿收买了杜仲景作假，可以向，杜仲景是什么人？太医院院正，能将他请来，肯定是经过皇帝的同意的。
人家能作假？
莫非他真不是顾家的血脉？顾长印自己都有些怀疑起来，毕竟和出色的大哥和二哥相比，他太平凡普通了，甚至是愚钝了。
倒是金氏还不肯放弃，要知道，这些年背靠着顾家，她享受到的那些尊荣，已经习惯了。
若是被逐出顾家，那地位可是一落千丈，说不得娘家都容不得她们。
这让她如何甘心？
因此只喊不服，说验血说不定有错，还有胎记呢！脚底板的那颗痣呢？
顾长卿本来就做好了撕破脸的打算，直接就吩咐，当着大家的面，顾长印和顾长却都脱去了鞋袜，将脚底板示于众人看。
两人脚底板的痣大约位置相同，只是顾长却的清晰，而顾长印的确已经模糊了。
顾家族人一看，心里都有了定论。
顾长印看大家的眼神，看向自己越来越不善，顿时急得抱起脚丫子，自己低头看去，也发现那痣居然模糊了许多，顿时也傻了。
这谁会没事去看自己的脚底板啊不是？他依稀记得，当初验看的时候可是清晰明白的一颗黑痣啊，怎么还能褪色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痣怎么褪色了？”
一旁的杜仲景倒是饶有兴致的上前，盯着那顾长印的脚底板看了一会，又掏出一根银针来，示意人上去将顾长印按住，一针扎下去。
嗷一声，顾长印就惨叫出声了。
那边杜仲景捻动了几下银针，抽了出来，看了看，又让端来一碗清水，往里面丢了一颗不知道什么药丸，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再将银针放到里面搅动了一下，就看到从银针上，缓缓拖出一条淡黑色的水迹来。
杜仲景点点头：“这是一种染料，扎入体内，能在外皮上显出颜色来。经久不易褪色，这一位脚上这种染料入体几十年了，这才显得淡了些，再过些年，就会褪得差不多，只留下一点点痕迹。”
这下顾家所有的人就没有不明白的。
顾长印一家三口，面色惨白，再无狡辩之词。
顾家族长本来还想着，若是这顾长印是当年顾家大老爷子的骨血，大不了将他分宗出去，好歹留一条生路，毕竟都是顾家血脉不是。
可如今一看，这顾长印压根就不是顾家血脉，哪里还容得下他？
当即就同意了，当着全宗族的面宣布，将顾长印一家给逐出顾家，还将他的名字，还有金氏和顾子栋的名字一起给从族谱上抹了。
不允许他们再姓顾不说，当年分给他们三房的财产，自然都要尽数收回。
顾长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家子被出族，无边的恐惧顿时笼罩了他，再听说财产都要一并收回，连姓氏都要收回，哪里还承受的住，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金氏一听急了，若是财产被收回了，又被赶出顾家，以后怎么过日子？
只争辩说三房的东西，都是当年顾家大老爷子留给他们的，和顾家大房二房都没关系，凭什么收回？
莫非大房和二房就是为了贪图他们三房的东西？才设下这局来？
顾长卿听了，当场冷哼一声道：“你放心，当初顾家大老爷子留给你们的东西，我们大房和二房也无福消受！其他的也就罢了。只是这些其中，属于顾家家传之物的，还有顾家祖传的田地庄子之类的，这些断断不会留在你们这外人血脉手中！”
顾家其他族人虽然还有些不甘愿，要知道，当初顾家那位大老爷子可是当成顾家继承人培养的，手里的私房能少了去？
不然以顾家三房这一家三口，干啥啥不会，就会败家的性子，这么多年来，都能过得逍遥自在，不就是因为顾家那位大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丰厚么？
虽然说将顾家的家传和祖传之物都要收回，可那留给顾长印他们的也太多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三房的下场
只是说到底是顾长卿他们的家事，就算真要回来了，也是大房和二房得利，和他们并无多大的干系。
倒是，有那心眼活的族人，听了顾长卿的这话，再看看他态度，心中一细品，顿时就明白了。
若是这么大一注财被顾长卿他们接管了，他们一分捞不到。
可若是留在顾长印他们手里，被出族，连姓都被剥夺了，顾长印一家子就如同手无寸铁还怀抱一个金娃娃招摇过市的幼童。
只要这消息传出去，等大家确定了顾长印一家子被顾家抛弃了。
就会有无数的恶狼扑过来，撕抢这偌大的一注财。
这怕这才是顾长卿的用意所在吧？
要知道这样，不仅能得一个好名声，还能不动声色的让顾长印一家子痛苦。
那些人敬畏的看着顾长卿，如此手段心计，不愧能在朝中稳如磐石，深得当今陛下看中啊！
不过，既然外人都能得，他们顾家的人出手，那岂不是更天经地义？
到底是顾家的东西，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族里的人，总好过便宜外人吧？
这些人心里琢磨着，等这事了了，还得去顾长卿那里去探探口风去，只要他不反对，这事就成了。
一个个各怀心事，倒是都默认了。
唯有顾长栋和金氏一听顾长卿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
金氏还想说点什么，顾长栋终究还是比金氏略微有脑子些，知道这自家爹和自己压根就不是顾家的血脉，人家没将他们一家子净身出府，就已经够宽和了。
真要再说错什么话，得罪了大伯他们，人家反口了，这点子家产就保不住了。
当下忙拦着了金氏，低头道：“多谢大伯手下留情！”
顾长卿冷着脸：“你不是顾家血脉，我担不起你这声大伯。你们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三日之内，搬出现在住的院子，那是我们顾家的祖宅，你们如今住不得了。”
“还有，一会子，我会派人去你们那边院子，根据当初分家的单子，将属于顾家家传之物，还有田地铺子的地契一并收回。”
说完，挥手示意将人将昏过去的顾长印给抬了下去。
金氏和顾长栋也被人半强迫的给拖了下去。
然后那三日，顾长印那边是鸡飞狗跳。
顾长卿派去的管事，对着单子收拾顾家家传的东西，那是一样样核对。
发现好多单子上的东西都不见了，问顾长印，顾长印一问三不知。
问金氏，金氏只说丢了毁了，大有你能赖我何的架势。
顾家作为管事也是妙人，只说既然如此，那就只得报官了！这些里面，有顾家祖传之物，还有御赐之物，一旦丢失损毁，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丢失了这么多，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大不了他们再等等，不管顾长印他们是流放还是砍头，反正这留下的东西，都要归他们顾家了。
金氏一听，这才不得不将私藏的东西给吐了出来。
还有一些实在是找不到了，也都被管事的逼着要么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抵了，要么赔了同等价值的银子。
到最后，除了金氏当初嫁过来的私房，三房的财产被那管事的活生生的被扒走了约五成。
金氏他们再吐血，也知道，如今形式不如人，而且人家理由正当的很，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只得忍了，一到清点清楚，就急急忙忙的搬着全部家当，搬到了当初顾家大老爷子名下的一个三进的院子里。
服侍他们的下人，除了金氏当初带过来的陪嫁，还有当初分家后几个外面买回来的死契丫头，和一些奸猾不被顾大夫人喜欢，只能跟着三房的几房下人。
几乎无人愿意跟着他们。
金氏心里恨得不行，可到底这些人的身契都在顾家大夫人手里，傻子都知道，如今三房被出族，以后顶多就是个普通富贵人家。
这样的人家在京城里多如牛毛，算得了什么？哪里比得在顾家当差风光？
不过好歹有这些下人，倒是磕磕碰碰的也将家给搬过去，勉强安顿好了。
顾家这般大动静，自然大家关注。
尤其是顾家随后就又举办了一场认亲宴会，比起当初认回张婆子还要更正式些。
上次大多是女眷来，这次却几乎都是男女都来了，人人都快好奇死了。
这顾家当初到底丢了几个孩子？怎么隔三差五的就认孩子回来？
等到了顾家，看到那顾家新认回来的三爷，即使外人也不得不说，这认回来的这个，倒是比以前的顾长印，更像是顾家的种！
有那好奇的人，自然就要打听顾长印一家的下落。
早就得了顾家暗示的顾家来帮忙的族人，自然就将顾家对顾长印的处置给说了，重重的突出了顾长卿的宽容大度重情重义。
外人听了，纷纷夸赞顾长卿，不愧是本年度最佳兄长，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因着几十年的情分，就算无奈将人给逐出族，却还留了这么多东西，让他们一家子衣食无忧。
谁家能这么大度？
女眷们在后院知道了，也都纷纷拉着顾家大夫人，只说她们太宽和了云云。
又骂顾家三房也太厚脸皮了，这顾家的家产，他们又不是顾家人，占据了顾家真正三爷的位置，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还不知足，连家产也要吞了。
一时顾家名声，在京城官员中，好得不行。
倒是顾长印一家，因着这个认亲大会后，声名狼藉。
尤其是以前瞧不起顾子栋，又或者被他欺负了的，以前碍于顾家的面子，只得容忍他一二。
如今谁不上赶着去他面前去，各种寻衅，然后找借口揍他欺辱他一顿。
顾长栋开始还喊着自己是顾家人，被人嘲笑后，才意识到，他已经不是顾家人了。
不出一月，顾长栋就被揍了十七八次。
天天脸上身上都挂着彩，金氏心疼得不行，天天在家咒骂，可也没法子。
如今他们没了顾家三房的名头，在这京城里，谁都可以踩他们一脚。
金氏不仅心疼儿子，更是心疼银子。
这搬出来住后，什么都要花钱。
以前，顾家大夫人不计较，虽然说分家了，可好多东西，公中有的，他们三房也有。
下人的月钱也都是顾家大房一并发了。
如今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要钱。
尤其是这管事的使着哪里有顾家积年的老人习惯？顾家好多吃喝用度，有自己的庄子，好多都是自家庄子特供的。
四季果蔬，都比外头的口感质量好些。
如今吃外头采买的，顾长印一家被养刁的胃口，哪里能忍受？
金氏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只骂采买的管事。
管事也委屈啊，给买白菜的银子，指望自己能买块肉回来，谁干得了啊？
一点油水都捞不到，还恨不得要自己贴银子，脑子坏掉了才干！
干脆撂挑子了！
金氏无法，只得又换了自己的陪房，陪房硬着头皮说了其中缘由。
金氏再舍不得，也只得咬牙认了。
这样，为了达到顾长印一家生活水平不下降，管事的只得花超过市价数倍的价钱，才勉强满足了她们。
等到了月底对账的时候，金氏看着账面上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顾家族人的推波助澜，一个个的从中牟利不少。
还有那些发现顾家三房人傻钱多的商人，也都如同嗅到血的鲨鱼，摩拳擦掌的围了上来。
历长楠出京的时候，顾长印一家不说伤了元气，可也入不敷出了。
想来不出半年，只怕就要精穷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王永珍上门
至于杨宗保，就是现在的顾长却，回到顾家后，只在认亲会上在外人面前露了一面。
也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想跟他攀上交情，毕竟可是顾家的三爷不是？
更不用说，顾长卿一贯清正，从来不以权谋私，可为了这个新找回来的三弟，亲自跟皇帝求了个恩典。
给顾长却捐了个五品的清贵闲职。
这下京城的谁不知道顾长卿对这个新认回来的弟弟，有多疼爱和多想弥补了。
要知道，顾长印这么多年来，可都还是个白身。
这么一对比，谁不高看了顾长却几眼？
更不用大家又都知道了顾长却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未成家！这简直是黄金级别的单身汉啊。
那家里有因为各种原因把年纪耽搁大了，一时不好再找人家的大家闺秀；年纪轻轻守了寡的未亡人，还有那些想借着自己绮年玉貌的闺女攀附上顾家的人家，都一个个的托了官媒，要跟顾长却结亲。
一时顾家是京城有名的官媒都上了门，顾家大夫人和顾家老夫人面前堆了无数的帖子。
顾家老夫人心疼小儿子，流落在外受苦受累，这么多年了，还没成亲。
她唯一的愿望，自然是在闭眼之前，能看着顾长却成亲生子。
因此倒是兴致勃勃的和顾家大夫人一起，从那些帖子里，寻摸了十来个条件不错的姑娘，拉着顾长却，说要给他弄个相亲会，寻摸个媳妇。
顾长却断然否决！
顾家老夫人还以为顾长却是不好意思，苦口婆心的劝导。
顾长却直接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亲！他当年受得苦，受得罪，都是因为一个女人自以为是的感情。
他虽然现在报了仇，身上的毒也被清除了，可他除了对有着血缘关系亲娘，还有张婆子和王永珠，对其他的女人，都会心生抗拒。
顾家老夫人一听，找回儿子的喜悦上就蒙上了一层阴影，你说这闹心不闹心？
顾家大夫人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可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听了这小叔子以前的遭遇，倒是能理解。
只得劝解着。
顾长卿听了，倒也不好硬逼着这刚认回来的小弟，听说顾老夫人心里不痛快，还得去劝慰顾老夫人。
如今这顾家，也是鸡飞狗跳一般的热闹。
顾家老夫人不气馁，想着一时不愿意找人成亲，那是没遇到合适的。等遇到合适的好姑娘了，自然就乐意了。
因此三天两头的让顾家大夫人巧立名目开各种宴会，院子里春天夏天各色的花都赏秃了。
顾长却还郎心如铁，死不松口。
还不知道，这场拉锯战要到什么时候去呢？
读到这里，不仅王永珠，就连张婆子都乐了。
张婆子摇摇头：“你外婆这是不知道你这三舅舅的性子，如今是刚认亲回去，你三舅舅还忍着，若是时间长了，你外婆还不收敛些，你三舅舅说不得就要跑了！”
王永珠觉得张婆子所言甚是。
顾家老夫人的心意是好的，只可惜，她到底跟顾长却分离太久，感情本就单薄，这太想对他好，太想弥补的心，没用对，就是负担。
顾长却在外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他本身也是极有主意，意志坚定之人，若不是如此，如何能坚持那么多年，也要找到仇人？
以他对张婆子的感激，对王永珠的疼爱，这么长时间，两人都没让他改变主意。
顾家老夫人这么下去，估计真要把他逼急了，跑路这事他是做得出来的！
顾家的家事大致就这么多，剩下的几张纸上，都是京城如今的一些情况。
王永珠大致翻看了一下，就将那几张信纸叠着收了起来。
张婆子也猜到这后面肯定还有外头的事情，也只不问。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顾家的事情，王永珠才回那边院子。
历长楠已经不在书房，说是去村里逛逛去，想来也是想了解一下这七里墩。
只剩下宋重锦一人。
王永珠将收起来的信纸递给宋重锦，他接过，迅速的翻看了一下，心中就有了数。
“方才历九少也跟我说了些京城的事情，也说了些宋家如今的情况。说阮氏已经被休回阮家了，如今宋家跟阮家和王家已经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还说宋家老三现在蹦达得厉害。”
“侯氏求到宋弘面前，想让宋弘跟夫人说，在高家给老三寻个适合的女孩子，被夫人给拒绝了！听说高家那边跟侯家也有了纷争，侯家打算将他们家的女人嫁给老三呢！”
王永珠听了这话，再回想起临走之前，高氏的态度，心里越发的疑惑起来。
高氏如此示好，态度坚决的站在他们这边，真是为了将来老了之后打算吗？
她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
两人说了一会子京城那边的事情，眼看天色都中午了，那边都叫吃饭了，怎么历长楠出去逛会子，还没回来？
正要派人去寻去，就听到有人敲门，门口守着的汉子打开门一看，一个陌生的妇人缩头缩脑的往里面看，见了开门的汉子，忙退后了一步，小声的道：“我，我是县令夫人的姐姐，我，我找她有事说——”
开门的是宋小寅，他脑子里一转，就回想起，在这村里听到的关于自家夫人这个姐姐的各种传言来。
顿时脸色一沉，示意一旁的宋小卯进去里面通报去。
宋小卯走到书房门口，朗声道：“启禀大人、夫人，外头来了一个自称是夫人姐姐的妇人，说有事要说——”
一会子，宋重锦和王永珠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那畏畏缩缩，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院子的那个人，不是王永珍是谁？
虽然不知道王永珍为啥找过来，要知道，当初王老柱的百日祭后，王永珠跟王永珍之间就再无任何情谊了。
这么久，王永珍倒也本份，即使王永珠几次回来，她都没敢找上门来。
今儿个来，又是为了什么？
王永珠心里嘀咕，上前两步，站在院子里，只淡淡的看着王永珍：“你找我有事？”
王永珍嗫喏的道：“我，我是来，来报信的，你们家的那个客人，长得好看的那个后生，被人围着回不来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历九少受苦了
“啥？”
王永珠愣了一下，历长楠被人围着回不来了？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好歹历长楠是客人，长得又这么好看，这乡下汉子粗鲁，万一把他错认为女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做了什么不好看的事情来这么一想，王永珠就坐不住了。
忙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一面心里已经打算，带上宋小寅他们去，将人给抢回来才好。
“在，在老宅子那边——”王永珍忙道。
原来，历长楠想着宋重锦说的要将七里墩附近都种上茶叶，上等的做成云雾茶，次一等的就做成茶砖之类的，到时候卖到草原部落那边去。
说来，七里墩这个位置还算不错，一天一夜就能到荆县，荆县有水路，可以一直北上到歧水城。
歧水城到赤城县只有二百来里路。
比起从江南或者南疆那边进货，要方便多了。
更何况，真若成了，这是自家的茶叶，品质有保证，价格还便宜，还是划算的。
再说了，这云雾茶就在附近，山川地貌差别不大，想来产出的茶叶品质也不会太次。
因此，历长楠就想在村里走走，一是散散心，二来也是看看这附近的情况，总得心里有个数不是？
哪曾没走出多远，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姑娘小媳妇，连带着那些婆子们，听人说那个京城来的俊俏公子出门了，一个个顿时丢下手头的事情，都纷纷跑出来围观了。
要知道，不是托宋县令一家子的福气，她们这辈子哪里有福气能看到这么俊俏的后生？
这样天仙一样的后生，能看一眼是一眼，说不得过两天就没得看了！
历长楠开始还没当回事，在京城被围观是常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没想到人越来越多，一个个虽然不敢挨太近，却将周围都堵住了。
不管年纪大小，看着他的眼神，那个痴迷啊！
以历长楠的心态，都忍不住后背发毛。
左右前后看看，路都堵上了，想往前走，走不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历长楠顿时怕了，低声跟旺财道：“你瞅个机会，去王家找人——”
旺财面有难色的看看周围这么多女人，小声的道：“公子，你看这架势，您觉得我能挤出去么？”
历长楠……
还好，他走到的这个位置，刚好在王家老宅子旁边。
王永珍听得外头热闹，她也就在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些日子她想着跟王家修复关系，总是没找着机会，心里也着急啊。
在门缝里看外面围了那么多人，再侧着耳朵一听，就听到什么宋大人家的贵客，京城来的公子，长得真俊……之类的话。
顿时就知道，这是京城来的那个俊俏公子被人堵了。
顿时眼珠子一转，这可是个机会，她正愁没机会上王家的门。
要知道流水席那几日，她想找机会上门，还没靠近，就被那些彪形大汉给拦住了。
今儿这机会要是再抓不住，只怕以后都难了。
一咬牙，王永珍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往宋家小院子去报信了。
等王永珠带着人赶到，历长楠已经快要保持不住他的形象了。
要知道，这已经是中午了，进入夏天了，虽然这路边有两颗树，可大中午的，也没多少树荫了。
他又被围着寸步难行，还要保持形象。
身为一个京城名公子最后的倔强，即使再热再难受，也得以最佳的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
可京城名公子也没晒过这样的太阳啊，历长楠觉得自己都快被晒成宋重锦那样了，才听到了王永珠的声音。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散去！”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才依依不舍得散了开去。
边走还边交流：“哎呀，果然是京城的公子，流汗都比咱们村的大老爷们好看——”
“可不是，这小脸晒得通红，真好看，像朵花一样——”
……
村里的人说话都是大嗓门，不收敛的，自然被历长楠听了个全乎，顿时脸都黑了。
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外头，还要给王永珠面子，真要甩手走人了。
王永珠忍着笑，忙上前道：“历九少受苦了，快跟着我家去，喝点绿豆汤解解暑气！”
历长楠哼了一声，气冲冲的往王家走。
王永珠一边跟着一边解释：“历九少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是没见过历九少这般美男子，一时得罪了！”
历长楠听了这话，又有了几分得意，那是，像他这样的美男子，京城也就独一份，这穷乡僻壤的人，哪里有机会见识去？
王永珠见历长楠下垂的嘴角翘了翘，知道他喜欢听这样的话，又好生哄了几句，果然哄得历长楠眉间的怒色到了王家，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张婆子这边也听说了，已经让丁婆子准备了绿豆汤，又烧了一大锅温水，见他进来，忙让打来温水，先洗脸净面。
历长楠又告罪，回屋去沐浴更衣，才又重新出来。
喝了井水冰着的绿豆汤，顿时暑气消散得差不多了。
加上中午桌上都是清爽的菜，历长楠倒是用了不少。
饭后，张婆子又拉着他，好一顿宽慰，还说要替他出气，等晚些时候去将那些婆娘们骂一顿去。
历长楠顿时最后一点气都没了。
张婆子也没骗历长楠，到了傍晚，趁着大家吃了晚饭，都三三两两的到村口哪里乘凉，她气势汹汹就杀了过去。
她先找到里正，将今日的事情一说，只说这历长楠可不仅是京城的公子，宋重锦给村里谋划的好事，可都要指望着人家呢。
今儿个可好，一帮子娘们也不害臊，将人家给围在太阳底下大半天。
人家京城公子身娇肉贵，差点没被晒出个好歹来！若真有个什么万一，只怕把这村里人都卖了也赔不起啊！
一个个跟没见过男人似的，老的不要脸，小的不害臊！若是人家历公子恼了，宋重锦谋划的事情不成了，可别怪他们家，要怪就怪这些娘们！
里正一听，也傻了眼！扭头问自家的老娘们。
结果一提起那京城公子，自家那老婆娘，那张褶子都跟菊花一般的脸上，居然还飞起了一丝红晕来，顿时里正不仅上火，还觉得自己头上颜色有点不对了。
瞪一眼自家老婆娘，又给张婆子好声好气的赔了不是，做了保证，说保管会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还怕张婆子不信，带着她就杀到了村口，一面还叫人去把全村男的女的都给叫到村口去。
足足训了半个时辰，先是骂村里的女人们，一个个见色眼开。
又骂各家的男人，连自家女人都看不住！
最后严厉的警告，要是再看到谁不知廉耻，不知礼数的追着人家京城公子看，别怪他不客气了！
训得全村人都低下了头才罢休。
这一晚，每家都闹腾到半夜，有老夫老妻拌嘴吵架的，有年轻的汉子揍自家媳妇的，有当爹的训自家闺女的……
吵得这七里墩除了王家，就没一个睡好的，就连村里的狗，都跟着叫了大半夜。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谢礼
要说王家人为啥这么太平？
自然一是因为有王永珠和张婆子在家镇着，没人敢闹腾。
二来，自从江家那事情之后，江氏羞于出门，就连流水席那几日，也不过是露了个面。
天天只闷在院子里带孩子绣花。
金花知道江氏脸皮薄，也就贴心的在家里陪着她，轻易不出去。
柳小桥自从觉得她家男人王永平大智若愚后，那是时刻紧跟着自家男人的步伐。
虽然她也觉得那京城来的公子，确实长得好看，可架不住她心里，还是更喜欢像王永平和她父亲兄长一样的男人。
那京城的公子，好看是好看，可是看着瘦弱得很，风吹吹就坏了，中看不中用！有啥子好看的？
因此王家倒是还安静。
唯有历长楠，躺在厢房里，一边调制出各色的美白粉来涂在脸上，今日在太阳下晒了半日，感觉皮肤都黑了一些，作为一为精致的京城公子，自然要赶紧养回来才是。
听了旺财的禀告，才知道外头这喧闹是为了哪般。
忍不住用表面懊悔，实际得意的口吻道：“唉，这都怪你家公子太过俊俏出色了！没曾想倒是害得这村里人夫妻不合，倒是我的不是了——”
旺财翻个白眼，公子呀，您老人家说这话的时候，麻烦将自己脸上的笑收收好吗？
第二日，王永珍在家等了一宿，都没见有什么动静，直到太阳都一树高了，才听到有人敲门，顿时心中一喜。
忙忙的来开门，顿时就愣住了，她本以为是王永珠或者她身边的人，没想到居然是昨天那个京城公子旁边的下人。
旺财今儿个一早服侍历长楠吃早饭，就听王永珠跟历长楠开口说，要借用他办件事情。
历长楠自然没口子的答应。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王永珠就直接吩咐了，让旺财吃了早饭后，带上几样她准备的东西，给她姐姐送去，就说是谢谢她昨日报信了。
历长楠也以前隐约听吴掌柜提起过王永珠的家事，提到过她这个姐姐很有些自己的心思，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以前没少给顾家婶子找麻烦。
又一听说是昨日报信的，立刻就明白了。
忙道：“若是昨日是她报信的缘故，倒是我这边备点礼物去感谢就是了。”
王永珠一笑：“本就是个顺手的事情，一出手，只怕这礼物就太过丰厚了。俗话说升米恩斗米愁，给得太多了，倒是不好。我这边准备的几样物事，不值什么钱，咱们不用计较这个。”
历长楠一听，也就不再争了。
此刻旺财手里拎着一个包裹，看到了王永珍，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
看着王永珍从满脸的惊喜到惊讶，心里就有了数。
连忙表明了来意：“这位大姐，昨日我们家公子多亏了你去王家报信，才得以脱身。这是我们公子的一点小小心意，谢谢大姐您了！”
说着放下礼物，就要告辞。
王永珍愣了一下，条件发射的就拦住了旺财：“那个……小兄弟，除了你们公子，王家人就没说什么？”
旺财一脸的诧异：“大姐您去报信，解了咱们公子的围，自然是咱们公子感谢你，关王家人什么事？”
王永珍僵笑着，“没，没什么事——”
旺财也不等王永珍说完，扭头就走了。
王永珍等人一走，虽然心中有些失望，可看着那包裹，又多了点期待。
听说这京城的人都有钱，那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出手想必阔绰的很。
若是这公子打赏的多，说不得就够买下院子，那也不愁了。
这么想着，美滋滋的打开包裹，一看傻了。
两盒子点心，大约一丈左右的尺头，料子密实软厚，倒是上好的。
就这几样，少说也要值好几两银子了。
可王永珍却十分失望，不置信的将那料子抖落了半天，也没见里面能掉出一锭半块的银子来。
那点心盒子也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也就是普通的点心。
顿时气得想将东西砸了，又舍不得，只得狠狠的嘀咕：“这城里来的公子也忒小气了！好歹给他报信，帮了他大忙，居然只给这么点子东西！”
林氏从有人敲门，就推开窗户，从里面探出头来看着。
见了王永珍这样，忍不住就嘲笑道：“哟，想搭上人家京城来的公子？也不看自己配不配？不过就是跑个腿，说了句话，能有这些都还不满足？你这性子也忒贪了，咋都喂不饱啊！难怪王家不认你！”
王永珍气哼哼的瞪了林氏一眼，将东西收到自己屋里，才回了一句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别乌鸦落在煤堆上不知道自己黑！你要是个好的，能儿子都养了三个，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被我那兄弟给休了？”
一时两人都被戳到了伤心处，你不让我，我不饶你，插着腰在院子里对骂起来。
旺财回去跟王永珠和历长楠禀告东西已经送到了，并说了，王永珍看到去的人去他，似乎有些失望的事情。
王永珠一沉吟，将王永珍的心思和打算也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回来这些日子，她也听了不少的风言风语，王永珍闹得那些笑话，早就被人传到她耳朵里了。
只一想，就知道王永珍这是还不想放弃，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了。
只是她自觉对王永珍和木头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在七里墩的地都给了木头种，租子是最低的，只收两成，还因为挂在宋重锦名下，连税赋都免了。
对于别人来说，这相当于就是白送给木头种了。
一般的人家，有这样的收入，加上木头还学了手艺，只要努力几年，找个踏实肯干的姑娘，日子也能过得去。
王永珍和木头只要不挑，不好高骛远，木头的亲事不是难事。
王永珍非要高攀，自家条件不行，还要自己给她撑腰，那就不要做梦了！
只是这些事情，肯定不会说与历长楠知道，因此只点点头，也就罢了。
历长楠是什么人，见王永珠不想多谈，也就干脆的转换话题。
只说打算去鹰子沟一趟，那边的人手肯定要换一批走。
属于历家的，和属于他的人手那自然不同，他这次来，已经将自己的人都带来了些，就是打算去接替的。
王永珠也同意，既然云雾茶的生意已经归了历长楠，那就尽快接手的好。
若是历家那边有人听了唆使，对那茶树做了手脚，可就糟糕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风水轮流转
王永珠还挂念那两株茶母树，也想去看看。
历长楠一邀请，她只想了一想，就答应了。
宋重锦一听，哪里肯依，也说自己要去。
谁知道，话才说完，宋小寅就进来禀告，说石桥镇镇长吴长寿来了，说是有事要跟宋重锦禀告。
得！宋重锦知道，这恐怕就是江家那事，得好生安排，还得给吴长寿那边一些甜头才行。
因此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幽怨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到底跟着宋小寅出去办正事了。
没一会子，这边王永珠和历长楠还在讨论去鹰子沟那边后，有那些地方要格外注意的。
宋重锦已经回来，只说他要去镇上一趟，说不得还要去荆县那边去，估摸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
他带上宋小寅和宋小卯还有姚大去镇上，宋小午和宋小未和石头留给王永珠。
王永珠见宋重锦神色还算平和，眉宇间也不见焦躁之色，就知道这趟去镇上和县城没有太大的事情，才略微放下心来。
先回房给他收拾行李。
宋重锦跟着进了屋，才低声说明吴长寿来，原来吴长寿此次来，一是为了江家的事情，不过那都不是什么大事，早就安排的差不多了。
主要是受人所托，前来请宋重锦去见上一面。
按理来说，本该那人亲自来拜见宋重锦，只是他如今出了一点事情，实在脱不开身，才托吴长寿上门来请。
王永珠一听到这里，脑子里立刻就想起一个人来，“可是吴中宝？”
宋重锦点点头：“正是他，听吴长寿的话，吴家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初我成托庇他家名下，虽然是有宋弘的安排，可也确实要承吴家的情。以吴兄弟为人，若不是十分为难，也不会寻上门来。”
“我去看看，你去鹰子沟那边也要自己注意！早点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麻利的给宋重锦将行囊收拾好，送他出了门。
既然宋重锦也出了门，王永珠看看天色，还算早，干脆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个包裹。
那边历长楠的行李本来大多没散开，说出发也是极为便利的。
历长楠邀请王永珠乘坐他的马车，这马车舒适性自然比王家的那个马车强了许多。
更不用说套得马都是极为上等的马。
王永珠也不是那自找苦吃的人，既然有更好的，那何必强去吃苦去？
当下不客气的，带上了谷雨，又喊上了王永平，还有宋小午和石头，加上历长楠那边带着的随从，留下宋小未在家守着。
一行人也就驾着马车，骑着马，朝着鹰子沟去了。
到达鹰子沟的时候，天差不多傍晚时分了。
一年没来，这鹰子沟和上次再见又有很大改变了。
那条狭长的山沟，已经在最开始的入口就用石头垒砌了墙，安了栅栏，还有人守着。
见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历长楠本人，都愣住了。
急急忙忙的上前建立，听说这就是历九少，这些人都是历家的人，想来也听到历家争斗的风声，看着历九少的表情就有些扭曲，恭敬中透着一丝的为难。
说来上头阎王打架，他们这些小鬼真的是谁都得罪不起。
不管是谁，都是历家的少爷公子，就算真有什么不是，最后当炮灰的不还得是他们？
因此一个个脸上笑着，心里苦兮兮的，将人给迎了进去。
里面在山洞面前盖起了一间间房子，此刻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屋顶的烟囱里都冒着烟。
乍一看，就跟普通的村子一般无二了。
如今领头的是还是当初留下的孙七和张全。
听了下面的人来报，急忙出来迎接两人，一面又吩咐人去做点好吃的招待客人，又叫打扫出干净屋子来，好预备人住下。
王永珠知道，这两人都是极为得力的，不然也不会派到这里来。
比起方才外头那几个人，他们俩倒是稳得住，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来。
因此王永珠和历长楠也只当啥事没有，就是普通的来视察。
王永平已经是这里的熟人了，到了这鹰子沟，倒是熟悉的很，见自家妹子跟张全和孙七说说笑笑的，也就自己去找熟人去了。
他反正每次来，都不空手，这些人也会打猎，看在王永珠的份上，也都将山货野味卖与他。
这来一趟，他也没多想，就去找人问有没有山货野味去。
石头也跟了上去，只说也想买些好皮子，不然到了赤城县去，那边天寒地冻的，只怕价格太贵。
王永平一听，极是赞同，也就拉着石头去了。
这边寒暄了一会，孙七才试探着问两人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一笑：“我们回乡住上些时日，想着也是一年没来看看了，刚好历九少也想来看看，就一起了，可是不方便？”
孙七顿时脸上的笑就僵硬了一下，忙道：“夫人说得这是哪里话？方便，都方便呢！”
废话，王永珠的身世来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她可不仅仅是七品县令夫人这么简单，人家还是卫国公世子夫人，背后还有顾家呢。
他倒是不怕历九少，历九少如今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得罪了他，顶多被骂几句。
可若是得罪了王永珠，只怕小命休矣了。
历长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两年前，他看王永珠还是居高临下，就算是做成这云雾茶生意的时候，也是历家，他做主导。
张银保和王永珠都是附带！
可如今，历家的下属，还有张家的人，反倒对王永珠比对他还恭敬惧怕些。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孙七这样的态度，历长楠看得出来，王永珠自然也看得出来。
当下脸色就淡了下来，这历家的人，这态度也太明显了。
越是这样，王永珠越是要慎重些，毕竟来接手的人还没来，倒是不好打草惊蛇。
想来孙七他们还不知道这云雾茶已经是历长楠的了。
果然，王永珠又试探了几句，就确定了这个猜测。
和历长楠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决定先引而不发，等明天接手的人来了，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才好。
不过，也很快晚饭就好了，不仅孙七和张全他们松了一口气，就历长楠也放松了些。
吃了晚饭，将人都安顿好，孙七和张全就找了个借口告退了。
石头趁机回报，他跟着王永平，已经跟这鹰子沟的人打探了口风。
说是如今大家都知道，这位九少已经不得主家的信重，早就被夺权了。
如今历家掌握这茶叶和青州生意的，已经是历家嫡出的少爷了。
前一段时间大家还人心惶惶，后来不知道听了什么消息，两个领头的就先镇定了下来，说是他们已经跟历家嫡出的少爷搭上了关系。
那嫡出少爷果然大度，说只要他们老实干活，不会找他们的麻烦的云云。
还说张家那边的人，也说张家大老板传下话来，本份干活，别掺和。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只让宋小午去那沟前守着，别放人出去。
宋小午领命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刁奴
第二日一早，用了早餐，王永珠就说要去茶林看看。
孙七面露难色，上头早有交代，以后这云雾茶可就是他们历家的生意，张家和王永珠都是迟早要被踢出去的。
没看张家多识趣，自从得到消息后，已经找借口都抽走了半数的人手了，就连留下的张全，以前两人是平分秋色。
如今张全可事事以他为先，退了一射之地。
只是上头说的时候，可是说自然有人去王家面前游说，给足好处，让她退出去。
可没人告诉他，这王永珠会亲自到鹰子沟来啊？
这让他怎么办？
谁都得罪不起！
还好他昨晚机灵，见王永珠和历九少来了，偷偷的半夜就派人去镇上求援去了。
估摸着再拖一会子时间，镇上留守的历家的人就应该到了，到时候他们怎么折腾都行，只别难为他就行。
这么一想，孙七就定了心，只道：“这天气闷热，山中蚊虫多且毒，几位贵人身娇肉贵，不比我们这些粗野的汉子皮糙肉厚都习惯了，若是被咬伤一口，又疼又痒，起老大的包，半个月不消呢。”
“让小的下去准备一二才行，不然若是真被叮咬了，小的可担待不起。”
一时就吩咐人快去准备药膏，香囊什么的去，一面就请王永珠她们再多坐一会。
王永珠一眼就看穿了孙七的打算，不过她也没打算揭穿，反而顺手推舟的就真坐下闲聊起来。
孙七要等人，她也在等人，就看是谁的人能先到了！
既然不能去，王永珠就故意问些今年的生意如何？茶叶收成怎么样？品质怎么样的话。
孙七含含糊糊，要说不说的。
王永珠也不生气，孙七因为紧张一时想不到，一旁的张全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位主子，看着和软，当初那对付鹰子沟的那帮子得寸进尺的村民的手段，可还历历在目。
这突然这般好说话，甚至是故意纵容着，是因为成为了官眷后，变了性子了？
还是？
想到这里，张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偷偷的瞟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感觉到张全的眼神，含笑看了过来。
张全两腿一软，就差点跪倒在地。
他在王永珠笑眯眯的眼神里，愣是后背起了一层的白毛汗，勉强撑住了，十分有求生欲的退开了一步，表达自己跟孙七划清界限的决心。
一边心里忍不住替自家远在京城的老板担心起来。
看这架势，这位王夫人可是站在历九少那边的，大老板啊，您知道不知道啊？
等孙七估摸着人差不多该到了的时候，忍不住心神不宁起来，时不时的就看着外面。
王永珠笑眯眯的突然就问了：“孙管事，这是在等人？”
孙七下意识的点头，点了一半，人就僵硬在那里了。
惊恐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特别和气的道：“真巧，我也在等人！我等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孙七并不傻，此刻哪里还能不明白？
顿时脸都白了，哆嗦着嘴唇，努力的想解释：“王夫人！小的这是…”
“不用解释了！我明白的！各为其主嘛！你的主子是历家不是我，自然要听历家的！我能理解！”王永珠越是表现得宽和大度，孙七越是心里没底。
正说着，鹰子沟口那边就传来喧闹惊呼声。
没一会子，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人，就带着一群陌生人冲了过来。
孙七定睛一看，那个有几分眼熟的男人，昨儿个还跟在王永珠身边呢。
顿时什么知道大势已去，不过还努力强撑着，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历长楠道：“九少，您可是历家人，您这是做什么？这是要对付历家吗？”
历长楠被点名后，愣了一下，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在问我？”
孙七点点头，到底有几分不平：“不管您跟其他几位公子有什么不快，可也不能拿历家的生意来开玩笑！您是历家的主子之一，是历家的一份子，您高高在行，自然不将这点子茶叶生意放在眼里，可这茶叶生意，是我们这些人一手一脚做起来的，是我们的心头血！您这么做，寒得可是咱们下面人的心啊——”
“原来你还认得我！知道我是历家的人！是你主子啊？可我从昨儿个晚上到这鹰子沟来，咋不见你认我这个主子？”历长楠一脸诧异的问。
孙七脸涨得通红，还勉强解释道：“九少，您误会我了，我没有怠慢您的意思——”
历长楠却扭过头去，正眼都不看孙七了，只踢了一脚招财：“没用的东西！人家都指着你主子的鼻子骂了，你还指着你主子我自跌身份，亲自骂人去？还不快给你主子我，好好的骂骂这刁奴！免得脏了本公子的嘴！”
招财无奈的上前，指着孙七道：“你这刁奴，好不好的，用你的话说，咱们公子也是你家的少主子之一，也是容得你编排的？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喽罗，外放了几日，当了几天管事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也不想想，当初你能混上这管事，还是托赖咱们公子赏识，不然如今只怕还不知道窝在那个角落里生灰呢！倒是如今还抖起来了，倒敢教训起咱们公子起来！怎么着？攀上高枝就忘了旧主了？呸！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好叫你们明白明白，这云雾茶的生意，如今可跟历家没什么关系了！如今这云雾茶都是咱们家公子、王夫人还有张大老板的了！识趣的，就麻溜的收拾东西滚蛋！别挡在咱们公子面前碍眼！”
王永珠倒是挑了挑眉毛：“没看出来，你身边这位倒是个人才！”
好伶俐的一张口舌。
历长楠摇摇手中的扇子，得意的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本公子是何等人物，身边的人能差了去？”
那边孙七听了这话，顿时大惊失色：“不……不可能！前些日子主家明明来说了，这云雾茶的生意，和九少你再无关系了，怎么会——”
情急之下，倒是吐了口风。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价钱不会亏待他的
那边招财已经拎着孙七到一边，让他亲眼见识到了，历家家主亲笔写的契书，还有这云雾茶山的地契，各种证明。
一一都摆在孙七的面前。
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孙七本来不相信的，可看着眼前那些东西，彻底的软了下去。
心里又悔又恼！
若是，若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何必背叛九少？
怪都怪自己贪心，被其他公子许诺的条件给打动了心思，如今孙七下面几个小领头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宋小午此刻才上前来，恭恭敬敬的给王永珠行了一礼：“夫人，幸不辱命！”
说着挥挥手，他身后那群人的最后，两个人拖着一个汉子走上前来，将人丢在了地上。
那汉子真是孙七派出去到镇上报信的人。
孙七这才彻底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算到了。
而他等的镇上的人，只怕是不会来了。
顿时最后一点期望都破灭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如此，那九少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历长楠莫名其妙的道：“你们是历家的人，又不是我的人，关我什么事？处理你们是历家的事情，本公子才不会越俎代庖呢！行了，你们该收拾收拾，麻溜的给我走人！”
孙七和那些历家的下属不太明白，可到底松了一口气，他们到底得罪了九少，只要九少不处罚他们，想必回去后的处罚应该不会太严重吧？
倒是其他人慌了，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他们的去处来。
他们严格算来，并不是历家的下人，不过是被雇来的，好不容易在此处安稳了一两年，若是真连他们一起都赶走。
他们拖家带口的，去哪里再找生计去？
一个个的都跪了下来，只磕头求留下他们，他们宁肯少点收入，也不要走。
历长楠自然没有将这些人都赶走的打算，毕竟他人手也有限，不可能都搭在这里不是？
自然还是需要这些采茶制茶的人。
只不过他刚刚下命令要历家的人都离开，唱了个白脸，倒是不好软下来。
就该轮到王永珠出面了，一面安抚那些人，一面又当众劝了历长楠一番。
两人做了一番戏，好半天，历长楠才松了口，答应让人去统计一下，看到底有多少人要留下来的。
这些事情，自然不用历长楠操心了。
只看着孙七和历家的下属，灰溜溜的收拾了东西，在大家的瞩目中，狼狈的离开了鹰子沟。
张全在一旁，早就汗湿透了衣裳。
此刻才敢凑上前来：“王夫人、历九少，这统计人数造册的事情，就交给小的，这些人小的都熟。”
“还有，历九少带来的这几位兄弟的住处，我也立刻给安排出来——”都是活祖宗！
不说别的，这云雾茶的生意，若是历家真的转到了历九少手里，自家主子隔岸观火的态度……
因此他格外的小心翼翼。
历长楠此刻哪里有空跟张全这样的小人物计较。
只吩咐了手下和招财盯着，他约上王永珠，还是要去看看茶林，尤其是那两株茶母树，这才最珍贵的。
宋小午忙跟了上去，历九少身边的随从也跟了几个在后面。
王永平这才后知后觉，就这么一夜间，鹰子沟就换人做主了？
不过既然自己妹子决定的，那肯定没错。
王永平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见自家妹子往后山去，也忙跟了过去。
一行人检查了一番茶林，还好，孙七这人虽然首鼠两端，可做事还靠谱，茶林养护的不错。
又去看了那两棵茶母树，也安然无恙，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回到鹰子沟，历长楠带来的人，也都一个个有两把刷子，已经接管的差不多了。
留下来的人，重新登记造册了，又集中训话了一番，只说，若是发现他们有二心，不认真干活，就立刻驱逐出去不说，还要告官去。
并且暗示到道，方才那位夫人，可就是县令夫人。
那些留下来的人一听，顿时更听话了，要知道民不与官斗，这要是得罪别人，只是一家子被赶出去。
要是得罪了官，只怕命都没了。
一个个得对着历长楠手下的人，十分的恭敬。
张全在一旁看着历长楠的手下，拉虎皮扯大旗，祭出了王永珠的身份，也不敢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这是历长楠要立下马威的时候，不仅是给这些人看得，也是给他们看的。
形势比人强，不说这位历家九少，就是王永珠，如今也不是他们主家能得罪得起的，只得默默地在一旁陪笑着。
这么忙乱了一天，到了晚上，总算才能消停了一会。
石头才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这一天都没看到他的身影，此刻突然出现，却突然甩出几个人的名单来，简单明了的道：“这几家不能留，有异心！虽然不知道是属于历家，还是别家，但十分可疑！”
王永珠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又将历长楠那边重新登记的名单拿来一核对，将张全叫过来，问了几句，知道这几家平日里和孙七他们的关系不错，颇为巴结。
孙七他们也一贯受用，隐约有让这几家为头等意思。
顿时心里就清楚了。
当下就道：“晚上警醒些，将去茶林那边的山路守好，这些人也看紧了，明日一早，将这些人赶走！”
历长楠忍不住看了石头一眼，长得寻常，丢在人堆里几乎找不到他。
一脸的憨厚老实。
可没想到眼神却这般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若是别人，他就要挖墙脚了，可王永珠的手下，想了想，到底忍住了。
可是对于张银保，他却没那么客气了。
直接吩咐张全道：“你给你们家主子去个信，就说这鹰子沟的生意，如今是我做主了。我记得前段时间，历家想从你们家主子手里将股份买过来，你们家主子没拒绝，想来如今也不会拒绝我是不是？”
“你跟他说，价钱不会亏待他的，让他放心！这也是为他好，毕竟我如今已经不算是历家人了，又得罪了历家，将来历家人对云雾茶和我都不会客气。你们主子跟我绑在一起，倒是会连累他，还不如就此退了出去，也免得他受牵连！”
张全苦笑，他哪里敢说什么，只恨不得将头低到地里去。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找上门来
要说历长楠对张银保半点意见都没有，那自然不可能。
他是京城有名的四公子之一，又不是京城四圣父之一。
张银保在历家人眼里，就算是他的关系，人脉。
毕竟是靠着这云雾茶，才搭上了历家的关系，后来又在京城崭露头角。他努力经营，如今在京城这地界，不少人见了他都得客气的称呼一声张大老板。
若只靠着他自己，哪里有这么容易？
没看着他这么多年来，费了那么多心思，也不过是在外围打转。
真靠他自己，就算他费再大的力气，估计这云雾茶如今也只能落个二流，哪里能成为贡茶？
若是张银保用云雾茶投靠别人，不说历家，就是比历家还不如的那些商家们，哪个是好相与的？能让张银保得这么多好处？
也就是他，看在王永珠的份上，也觉得张银保知情识趣，想着将来指不定还能用得上，才松了松手。
他也能理解，以张银保的地位，哪里敢跟历家叫板。
历家肯跟他商量，已经算给他面子，就算再不甘愿，也不能不答应。
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张银保会拱手将股份交出来的准备。
这都无可厚非，张银保手下也是那么多人得养活，若真的得罪了历家，以后怎么办？
只是事情发生后，张银保明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人都在京城，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他居然都没上门，解释过一句。
只要张银保上门道一声为难，他还能真拦着不成？
因着这个，历长楠就算再大度，心中都有疙瘩。
再者他心里如今已经有了倾向和宋重锦还有王永珠合作，这以后涉及到的更多，若真是要到草原去，张银保这样的合作对象他却不放心了，这件事情涉及的太多，反正布局也要几年，他宁愿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同时也是跟王永珠和宋重锦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件事情要做，可以，但是不能再有其他的人加入。
王永珠自然不好说什么，当初她只是做个中间人，给历九少和张银保牵线搭桥。
如今两人之间出现分歧，她也没必要强拉着两人在一起。
因此也就算是默认了，至于历九少和张银保之间如何去解决，就不是她该管道事情了。
历长楠见王永珠没说话，也就定了心。
解决了鹰子沟的事情，他心中也做了决定，心中的那口压着的闷气，终于出来了些，整个人看着也轻松了。
谁知道，刚回到七里墩，还没歇口气，就有历长楠的属下匆匆赶到，凑到历长楠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历长楠的脸色一变，本来往院子里走的脚，就收了回来，勉强的冲着王永珠点头：“我那边出了一些事，我得去解决一下。你说的那事，我心里已经有了章程，这样吧，等你们去赤城的时候，咱们路上再商量。还有鹰子沟的事情，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一面又告罪：“我就不进去了！还请跟婶子道声不是，这次来去匆匆的，实在是失礼了——”
王永珠看他那脸色，就知道是大事，她也隐约听了两个字，什么夫人，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估计是后宅阴私，也不好多问。
只道了一声平安，就看着历长楠转身上了马车，一行人就匆匆的离开了七里墩。
王永珠摇摇头，回了院子里，跟张婆子说了历长楠有事去办了，张婆子还惋惜了几句：“可惜了，这孩子在我跟前，我看着他都能多吃下一碗饭呢！”
说笑了几句，还没来得及回屋梳洗一下，就听到外头立夏的声音：“我们家夫人刚回来，累得很，正在休息。这位孙姨妈，还请回去吧！等哪天我们夫人得了闲再说吧。”
然后就是王永珍的声音：“我是你们夫人的姐姐，我有事想找她，你们拦着我做甚？莫非她当了夫人，就连你们这些下人都欺负起我来？”
王永珠皱皱眉头，王永珍这是忍耐不住了，所以找上门来了？
张婆子一听，自家闺女这出门两天，累得很，回家还连口水都没喝呢，这阿猫阿狗就找上门来了。
不要脸的！还有脸自称是自家闺女的姐姐？美得她！
当下一撸袖子，就要去冲出去。
王永珠拦住了张婆子：“娘，让她进来。她心里谋划的东西，我清楚的很，今儿个不让她进来死心，总是会找机会的。还不如把话说清楚明白了，让她彻底死心的好！”
说着就让谷雨去将人王永珍给叫了进来。
王永珍进了院子，看了看上头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再看看屋里的摆设，好些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心里羡慕极了。
只是到底心里还有些怕的，先给张婆子行了个礼：“娘，小妹——”
张婆子冷哼一声：“我可养不出你这么大的闺女来！也担不起你这声娘！行了，你闹腾着找永珠想干啥？当初你爹死后，咱们可是把话说清楚了的。该给你的也都给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该帮的也帮了，以后你跟我们王家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王永珍没想到这张婆子这般富贵后，还这么刻薄，当头这一番话，将她的脸皮都给撕下来了。
忍不住悲从心中来，若是爹还在，这后娘和小妹还有这几个弟弟，哪里敢如此对她？
忍不住眼圈就红了：“娘，你这话说得，我也是王家的女儿！怎么就没关系啦？”
“就算我不是您生的，可到底小妹和几个弟弟，跟我到底是一个爹不是？如今小妹这般风光，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几个弟弟也跟着沾光享福，日子红红火火的，不愁吃不愁穿，这样的好院子住着，谁不羡慕？”
“我知道我没这个福分，我也知道你们都不待见我！若是别的事情，我也就罢了，我并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如今这事关木头的终身大事，我这也是没法子了！”
“我如今只有木头这一个依靠，也不指望别的了，就希望他能娶个好媳妇，把日子过起来。可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木头又没个亲爹亲兄弟可以依靠。俗话说的好，娘舅大过天，如今也只能指望你这个做姨娘的还有他们几个做舅舅的不是？”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我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王永珠伸手打断了王永珍的哭诉，盯着她，看着王永珍收了声，才缓缓的道：“爹百日祭之后，我记得我很清楚明白的告诉你，自那以后，我、王家和你之间就再无瓜葛了。”
“木头是个可怜的孩子，可他是你儿子，他姓孙！我们这做小姨和舅舅的已经仁至义尽了，该帮的也帮了，该给的也给了！换做别人家，亲爹娘也未必能帮扶这么多！”
“你若还不知足，也别找别人！你是他亲娘，你都帮不了他，别人又凭什么帮他？”
“小妹，你，你…”王永珍没想到王永珠将话说得这般直白。
“你打的主意，谁都看得出来，不过是想着我如今是官夫人了，碍着面子，名声，不过是从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就够木头娶亲了是不是？”
“或者还想着，借着我和夫君的势，不花多少钱，也能哄一个好媳妇进门是不是？”
王永珠一句句的问，不急不缓，却问得王永珍连连后退。
终于崩溃的大哭起来：“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寡妇失业的妇道人家，就这么一个指望，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我这也是没法子了！我只求你们这最后一次了，等木头成了亲，成了亲我就再也不上门了！行不行？”
王永珠冷笑：“你把大家都当傻子不成？当初爹还在世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回来就哭自己艰难，哄得爹贴补你！爹时候，你又是这般，哭自己命苦，将来没有依靠，我们看你着实可怜，将老宅子借给你住，田地给木头种，还给他寻摸个师傅，打个零工，日子比别人家好过多了！可你还不满足！”
“如今你又说为了木头，只求这一次！恐怕这次答应了，等将来，木头有了孩子，或者又有什么事情，你还是会一次一次的找上门来！你压根就是想一辈子扒在王家身上吸血！”
“我不是，我没有！”王永珍只觉得脸火辣辣的，无力的辩解着。
“你没有？你嘴上没有，干得事哪一件不是吸着王家的血？吸了这十几年了，还不知足？当初你爹眼瞎心盲，就吃你这一套，如今咱们王家可不是你爹那糊涂虫，别拿这一套来糊弄老娘！”
“要哭滚到你亲爹亲娘坟前哭去，别脏了老娘的地！”张婆子气哼哼的指着王永珍的鼻子中气十足的骂道。
王永珍是真没想到，到王家来，会是这样的下场。
她本来还打算再等几日的，可是昨儿个有媒人来跟她说了一门好亲事，那姑娘家境殷实，家里兄弟姐妹也多，亲戚连宗十分可观。
人家说的很意思很明确，那姑娘愿意嫁过来，只是一个条件，要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亲自主婚。
她也打听了，那姑娘有个哥哥，也是读书人，多年了还没考中秀才，可是又不甘心放弃，他们家也打算供出个读书人出来，所以打算借着这门亲事，好跟宋重锦攀上关系，得到些指点或者别的什么帮助，看能不能在这次童生院试中通过。
只有通过了这童生院试，才算是踏上了科举之路，不然，都是白费。
那家也是急了，这姑娘的哥哥，考了好些年了，都没考过，若是再不通过，只怕一家子的希望都要白费了。
恰好以前跟木头议亲的那家亲戚，在外头嘀咕了几句，被这家给听了去。
一家子估计也是急了眼了，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
那姑娘不要彩礼，还说配送嫁妆来，就只有这个一个要求。
王永珍去看了那个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也是个好生养的身材，再看她家兄弟众多，将来也不愁没个亲戚帮衬。
因此就取中了这家姑娘。
那边催得急，这童生院试眼看就是下半年的事情了，而且听说了，这县令爷这次回乡能呆得时间也不多，万一错过了，可怎么办？
反倒催起王永珍来。
恰好和王永珍想的一拍即合，她也怕王永珠他们走了，可咋借名头去？
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真要成了，还有好几道礼要走，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加上又看到宋重锦前脚走，后头王永珠和那个历家少爷就跟着也走了。
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他们有事要离开了。
王永珍一直提着心，这不，看到王永珠回来了，生怕迟了，急急忙忙的就上门来了。
她知道王永珠和张婆子，甚至王家人都不待见她，只是想着哭一哭，求一求，到底是一家子亲戚，还能真不管？
哪曾想，王永珠和张婆子都这么不给面子？不仅不答应，还将她臊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一时又绝望，又害怕，还有些羞耻，混杂在一起，让王永珍软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此时，她身边砰得跪下了一个人，抬头一看，不是木头是谁？
木头上前，不声不响的给王永珠和张婆子磕了三个头，才道：“姥姥，小姨，我娘糊涂了，听了人家几句话，就起了这糊涂心思！只是请姥姥和小姨放心，我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我已经打听过了，村西头那边有两间破屋，是村里人不要的，价钱也不贵，我跟里正说说好话，说不得能便宜些卖给我。再修整一番，就能住人了！到时候我就跟娘搬过去！再攒上两年的银子，找个本分一点，不嫌弃我的姑娘，成个家，这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姥姥、小姨还有舅舅和舅母们对我的关照，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那不知道好歹的人！我姓孙，本来住在王家的老宅子里就很不像话了，这都是舅舅们疼我。若是成亲还在王家的宅子里成亲，我成什么人了？岂不是白眼狼了？”
“小姨和姥姥放心，你们的恩情我一日都不敢忘记。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就算将来娶亲，也会找老实本分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我娘一辈子糊涂，也多亏了姥姥和小姨还有舅舅担待，才能有今日。这以前是我这做儿子的没用，以后，还请姥姥和小姨放心，我会看着我娘，绝对不会再让她来王家了！”
“还请姥姥和小姨就饶了我娘这一次！”说完，又砰砰的磕起头来。
一旁的王永珍回过神来，拉着木头就又委屈又心疼的哭起来。
王永珠定定的看着木头，看得他低下头去，这才翘了翘嘴角：“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小姨的自然要给你这个面子！今儿这事我当作没发生，你也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带上你娘回去吧！”
木头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扶起软绵绵的王永珍，慢慢的挪出了王家的院子。
等两人走出院子，张婆子才冷哼了一声：“人糊涂，命倒是不坏！这样的人，倒生了个好儿子！”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做人得讲良心
王永珠搂着张婆子道：“她命再好也没我娘的命好，不仅闺女孝敬，女婿和儿子、媳妇都孝敬您呢！”
张婆子笑啐了她一口，催着她回屋去洗漱了过来吃饭。
王永珠这才回屋去了。
那边木头搀扶着王永珍出了王家院子，一路碰到了不少村里人，看着王永珍哭得又肿又红的眼睛，又是从王家院子里出来，都打探道：“哎呦，这可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王永珍再傻也知道这问话的人不安好心，只低头不做声。
倒是木头，腼腆的一笑：“我娘眼睛里进沙子了，揉成这样了，倒是让三婆误会了。”
说着，和王永珍两母子径直回家去了。
进了院子，回了自家的屋子，王永珍才哇的一声又哭开了，一边哭一边捶着木头：“你这个傻孩子，你方才怎么说出那样的话来？你什么时候起的心？居然要搬出去？怎么都没跟我商量商量？”
“你怎么这么傻啊！住在这院子里哪里不好？非要自己掏银子钱买去？村头那两件破屋谁不知道，都快不能住人了，买下来还不如重盖呢！花那冤枉银子做啥？那银子可都是我存起来给你娶媳妇用的！”
木头任由王永珍捶打了一会子，看王永珍平静下来了，才缓声道：“娘！咱们做人得讲良心！也得要脸！这宅子再好，是王家的，当初也说了，是借给咱们住！这世上就没有谁家把祖宅子给嫁出去的闺女和外孙子的道理！”
“您不是不懂！你不过就是想着如今小姨发达了，三个舅舅也跟着沾光，日子过得好了，那边有大院子住着，这老宅子没人住，就想着这么住下去，时日久了，几个舅舅也不好意思收回去，将来说不得成了咱们的了？是也不是？”
王永珍老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木头，只含糊道：“娘……娘没那么想，娘，娘这不是手头紧，就暂时再住几年…”
木头正色道：“娘，儿子大了！虽然没什么本事，可却能够养活娘了！若是娘都嫌弃儿子，觉得儿子撑不起一个家，儿子怎么能有脸面出去见人娶媳妇？别人不得说儿子没本事，连娘和媳妇都养不活，还得靠外家接济？这莫非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若真娘觉得儿子这么无用，儿子也没什么说的！总归是做儿子的窝囊没本事，不能让娘过好日子！那还娶什么媳妇？岂不是祸害人家的姑娘？将来更不用说生孩子了，连自家老娘和媳妇都养不起的男人，哪里养的活孩子？我也就绝了这心思，只守着娘就这么过吧！”
“你……你胡说什么？娘多早嫌弃你了？我木头这么能干！谁敢说我木头没本事？”王永珍急眼了。
如今在她眼里心里，自己儿子就是最好的！谁要说他半个不字，她都能去拼命！
木头只蹲在地上，低着头不吭声。
王永珍这后半辈子的指望就是木头，见木头这样，还能如何？
沉默了片刻，才道：“娘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如今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了！你是男人，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娘都听你的！”
到底心里还有几分不甘：“只是这是你选的路，将来吃了苦，日子过不下去，可别后悔！”
说完，起身去了里屋，上炕朝里面躺着了。
木头得了王永珍的话，忍不住终于露出轻松之色来。
他在外头，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话，都说他们娘母子厚脸皮。
说王家这外家厚道，知道嫁出去的闺女受欺负了，给接了回来，又借给屋子住，又白给田种，还帮忙找师傅学手艺，比亲娘老子都强些。
这眼看着要成家了，有骨气又良心的，不说回报这娘舅家什么，好歹也该搬出去了吧？没得孙家人成亲了还住在王家的宅子里吧？
莫非是要赖上王家一辈子不成？
更有那嘴巴坏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当着木头的面就说，木头虽然没了亲爹，可那三个舅舅和一个小姨就顶亲爹娘了。
还有人笑他，既然这般受了王家的恩惠，还姓啥孙，改姓王好了！正好住在王家宅子里，都不用还了。
木头也是男人，哪里不要面子？
听了这些话，心里能好受？他每每回家要提搬出去，可王永珍却坚决不允许，总是各种借口。
后来，木头其实也看出来了，他娘未必就没有人家说的那个心思，想把现在住的王家老宅子给占了。
木头比王永珍脑子可清楚多了，先不论这样做，实在是太忘恩负义了！
真做了，先不说能不能得逞，名声都要坏了！以后在这村里，只怕头都抬不起来了。
更糟糕的是，惹急了王家娘舅，只怕他们这最后的容身之处都要没了。
木头好不容易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他已经满足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做不成生意，也不聪明。老老实实的种地，打点零工，闲时跟着去山上，寻摸点山货。
一年下来，只要省吃俭用，也能存些银子。
将来娶上媳妇，身上几个胖小子，这日子也就知足了，这村里谁家不都是这样的？
因此，在王永珠她们回来后，木头感觉到了自己娘的一些异常，就先做了准备。
他早就看好了那破屋，虽然看着破，可四面墙还是结实的，买下来后，就是修个屋顶就能住人了。
也在里正那边得了准信，六两银子就能买下来。
这自然还是看了王家的面子。
本来打算这几日木头就把这事给定了，偏他的师傅最近接了个活计，把他叫去帮忙，也给工钱。
他想着等忙完回来，就把这房子给买下来，到时候王永珍再多想法也没用了。
没想到，等他结了工钱回家，发现家里没人。
对门的林氏幸灾乐祸的说王永珍去王家了，木头一听就知道坏了，连忙赶过去，没想到还是迟了。
还好，等他表态后，小姨总算没跟他们一般计较，他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又听到王永珍吐了口，木头那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彻底的落回了肚子里。
环顾了一下这屋子，木头露出一个笑容来，等搬出去后，真正属于他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看到救星
果然过了没两日，王永珠就听说了，木头已经花了银子，找里正，将那村头的两间破屋给买了下来。
里正看在王家他们的面子上，收了六两银子。
木头在这村里人缘还不错，他人老实，肯干活。
不管谁家有事需要帮忙的，他都乐意搭把手，又不吝啬力气，都是当自己的事情做。
再加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木头请人帮忙修屋子，一时村里也不少汉子去帮忙。
不过两三日，就将屋子给修得很像样了。
木头还特意买了一小挂鞭炮放了。
又选了个日子将家尽数给搬了过去。
将王家老屋子打扫干净了，屋子尽数都锁了，才带了四份谢礼上了王家来道谢。
虽然王家人不图他这个谢礼，可心里还是高兴的，谁都不想自己的好心，被人看作理所应当不是？
因此都痛快的收了谢礼，又都有回礼。
知道他刚搬家，屋里肯定缺不少东西。
王家三兄弟，都分别送了一些家常要用的物件，也算是解了木头他们的燃眉之急。
王永珠见木头办事居然如此果断，不仅迅速的搬出去了，还管住了王永珍。
听说那几天帮忙的饭，都是王永珍一个人操持的，也能支应过去了。
因此她再收到木头的谢礼，虽然是不值钱的糕点，可也看得出木头的一份心意了。
当下也就大方的很，当初给那二十来个亲兵准备铺盖的时候有多的，给了木头两套，见他穿得衣裳还是补丁摞着补丁，又给了两匹靛蓝的布。
最后还塞给他一个荷包，里面是两个银锭子。
木头还不敢收。
王永珠只道：“你收下吧！估摸着你成亲的时候，我在外头送礼回来恐怕赶不及，不如先给你！”
“这银子你自己收着，别让你娘知道。将来找个合心意的姑娘，跟人家好好的过日子，好生对待人家，知道吗？”
木头眼圈一红，点点头。
捏着荷包，给王永珠砰砰磕了三个头：“小姨的恩情，木头一辈子都不敢忘！”
那边张婆子见了，哼了一声，也摸出一个银镯子来，递给了木头：“拿着吧，别让你娘看到了。将来等你娶媳妇了，这个给你媳妇，也让你媳妇高兴高兴！”
木头又给张婆子磕了头，才收着东西，回去了，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至于回去后，跟王永珍再如何交代，就不用王永珠他们操心了。
反正看木头如今已经能当起家来，等以后再娶妻生子，成了一家之主，以王永珍的性子，只怕就能消停些了。
且不说这个，只说宋重锦出这一趟门，两三天后才回来。
回来后将王永贵和江氏都给叫了过来。
王永贵和江氏一脸的惶恐的过来，尤其是江氏，这么多天都在屋里躲羞，轻易不出来。
再见到宋重锦和王永珠，那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宋重锦也不废话，直接说明白了对江家最后的处置。
江家兄弟将骗来的银子花去了不少，那些苦主自然不干，要江家赔偿。
定下的铺面退了，好歹退了一点租金回来，又变卖了江家的宅子和值钱的东西，勉强算是把这些苦主的银子给还了。
可江家也是精穷了，啥都没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江家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就只得在镇上租了两间破屋子容身。
两个媳妇天天闹着要合离回娘家去，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江家兄弟被关了一段时间，那地方本就是镇上关那些犯事的人的地方。
他们两兄弟在外就怂，没少被人欺负，只觉得度日如年，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动这个歪心思做啥？以前日子虽然苦些，好歹是自己家，有饭吃，有衣穿，还有媳妇伺候着。
是多想不开才把自己折腾到这个田地？
本就不是什么有胆子的人，这么一折腾，那胆子越发小了。
江秀才要了一辈子的面子，老了被揭了面皮，又急又气，天天在家打这个骂那个，一家人都避之不及。
如今镇上说到江家，谁不背后笑话他们？
这次宋重锦去，看江家兄弟的确是吓破了胆，也就让镇长，将人给放了出来。
这次变卖江家的产业，除了给他们留了一间原先江家老家的破屋子，还有两亩瘦田。
总算还有个容身之处。
江家那些被发卖的屋子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是江氏的娘亲，当年置办下来的。
可以说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就回到了从前。
江家人再不甘愿，如今已经一贫如洗，也翻不得身了。
江氏听说江家两兄弟性命无碍，也不用坐大牢，顿时松了一口气。
又听说都将他们一家子送回老家，估计以后都要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脑子里只留下一句话：报应！
当初他们靠着自己的娘亲，过上了好日子，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好。
如今，一切都被收回，这就是报应啊！
等江氏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冲着宋重锦和王永珠郑重地行了个礼：“谢过妹夫和小妹了！”
是她误了！想起前几日，心里还抱怨宋重锦和王永珠不近人情，此刻江氏羞愧得不得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哪里在乎这个？
只交代完，宋重锦就去梳洗去了。
王永贵和江氏知道宋重锦只怕是累了，也十分有眼色的就回去了。
宋重锦梳洗完出来，看着王永珠正在收拾他的行李，心中柔软。
喝了一口茶，一边看着王永珠收拾，一边才说起，这次为何去了这几天。
原来到了镇上，江家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宋重锦出马？
吴长寿早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他和吴长寿直接就去了吴中宝家。
吴中宝当初和他们一起去了荆县，本该一起参加科举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说是家中有急事，留下个口信就匆匆回了镇上。
再后来，宋重锦中举，回石桥镇的时候，也曾问过，偏巧吴中宝又不在，两人倒是一直无缘见面。
这次再见面，吓了宋重锦一跳，不过一两年功夫，吴中宝却仿佛老了十岁，早就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整个人显得又疲惫，又苦闷。
直到看到宋重锦，眼中才露出一点光亮来，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吴家的变故
宋重锦看吴中宝这架势，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还好吴中宝还有分寸，先彼此见过，又谢过了吴长寿，口称二叔。
宋重锦才知道，这吴长寿乃是吴中宝的亲戚。
吴长寿摆摆手：“宋大人我给你请过来了，你有什么事跟他说，我去看看你爹去！”
说着就告退了。
吴中宝这才将宋重锦请到了他的院子里。
这院子，以前宋重锦来过，跟以往看起来，似乎衰败了很多，院子里都长了草，看起来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了。
宋重锦心中一动，再细看吴中宝，身上的衣裳，都是一色半新不旧的。
心中正奇怪，就看到吴中宝脸色惭愧的道：“本不该惊动你，只是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厚颜请二叔去将你请来——”
宋重锦摆摆手：“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吴中宝这才缓缓道来。
那一年，他本是和宋重锦一起去荆县，也是预备要参加秋试的。
结果呢，刚到了荆县没多久，就收到了家里来信，说是吴老倌突然病倒了。
身为吴老倌唯一的儿子，亲爹病了，那自然要赶回去侍疾不是？
他也就匆匆让人带了个口信，说家中有急事，就回了石桥镇。
回家才知道，吴老倌这病起得蹊跷，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病倒了。
一时高烧不退，一时又上吐下泻，两三天功夫，就将本来精明强干的一个人，折腾得只有进气没出气了。
不然吴中宝的娘，那也是颇见过世面的，怎么会因为小病而急忙将要参加秋试的儿子给召回来呢？
就是看着这架势不对，竟然是要去了的样子。
等吴中宝到家后，看到亲爹这模样，心如刀绞。
天天就吃住在吴老倌的屋里，喂药，擦身子，换衣服，都不假手于人。
也不知道是郎中大夫摸准了脉，开对了药，还是别的原因，吴中宝回家后，吴老倌的病居然就慢慢稳住了。
就是不能下床，天天人参玉桂的吊着命。
吴老倌虽然算是石桥镇的第一人，家境富有，可也架不住这么折腾，每天都药钱，花得海了去了。
吴中宝和他娘亲，还到处寻访名医。
皆束手无策。
平安堂他们也去过，秦老爷子年岁已大，除了在自家药堂接诊，几乎已经不出诊了。
他手下的出师的颇有名气的几个弟子，都被吴中宝请来给会诊了一番。
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吴老倌脉象看着就奇特，一会子几乎把不出来，一会子就又十分强健。
几个师兄弟会诊后，想了个法子。
大胆停了一天补药，吴老倌就肉眼看着，脸色灰败下去，生机好像就被抽取了一般。
急忙灌下一碗补药去，那颓败之势就止住了。
再灌几碗，就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
几人会诊过后，倒是觉得吴老倌似乎体内有什么能吸收他的生气一般，那些补药灌进去，里面的大补成分，就被吸收了，而放弃了吸收吴老倌体内的生气。
而且似乎在吴老倌体内形成了一个平衡，保证着吴老倌不死，但是必须用各种珍贵的补药来弥补。
到最后，他们几人也没研究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若是要吴老倌不死，就得一直用名贵药材吊着命。
吴中宝后来又找了不少郎中大夫，有名的，跟秦老爷子的几个徒弟得出的结论一样。
没名气的，连怎么回事都看不明白。
吴中宝没法子，要想保住亲爹的命，只能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给买补药回来。
吴家在石桥镇第一富，放在外头真不值什么。
尤其是这补药珍贵，一副药就是几十两银子出去。
最多只能三天。
就是家财万贯也架不住这么花费。
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吴家的家底子就差不多了，家里的奴仆佣人都遣散得差不多了。
只有当初吴中宝的娘亲一直带在身边的一个贴身丫头，还有一个婆子留着，勉强做些打扫做饭的伙计。
至于那些田地什么的，慢慢的也都变卖得差不多了。
吴老倌清醒得时候不多，偶尔清醒一次，就只流泪，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只咬牙不喝补药，似乎一心求死。
可吴中宝怎么舍得让吴老倌去死，等吴老倌又半昏迷的时候，再给他灌药下去。
到如今，他们吴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吴中宝的娘的嫁妆也都变卖干净了。
这房子虽然还是他们住着，可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早就被吴长寿给买了去，只是知道他们没去处，也就干脆让他们还住着。
吴中宝如今实在是没法子了，可他却不想放弃吴老倌。
这一两年来，无数人都劝他，说吴老倌这病就是个无底洞，而且吴老倌自己似乎也一心求死，不如就顺了他的心意。
这样吴家还能留下一点东西来，不至于部都卖光了。
可在吴中宝心中，自己这个爹虽然总是催促自己去科举，但是他爱自己这个儿子的心，确实最真的。
他就是卖了自己的命，都要让自己的爹活着！
若是以前，就算是杀了他，他也不会低下头去求人，尤其是宋重锦。
可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给他爹治病，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如今吴老倌身边不能离人，请不起人，都是吴中宝照顾着。
吴中宝的娘也是个要强的，家里没了来源，她当初也是书香门第的闺秀，识文断字，还会绣花。
现在就给铺子里抄书，给人写信，还绣花，赚点钱补贴家用。
吴中宝的娘当初陪嫁的丫头也一直忠心跟着，年纪虽然大了，还在外头接浆洗的活计回来。
镇上的人，大都受过吴老倌当初的恩惠，又有吴家是大家族，即使吴中宝家落败了，可有吴长寿这个镇长在，无人敢欺凌。
给她们的工钱也都多一些。
这次宋重锦回来，吴长寿也曾在吴中宝面前提过，那日游街，吴中宝也曾在街角偷偷看了两眼。
就自惭形秽，当初的两人，因着际遇不同，如今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体内有别的东西
他开始还不太想找宋重锦，怕宋重锦以为他是挟恩图报，当初吴家不过是顺手的人情，没想过要宋重锦偿还。
而且宋重锦后来中了秀才，有了本事后，也给吴家帮了不少忙，吴家对他并无太多恩情。
现在找上去，他还真有些开不了口。
可等到吴老倌因为补药供不上，又灰败下去的脸色，他也顾不得了。
只求了吴长寿，能不能将宋重锦带过来。
吴长寿还说他，如今身份有别，既然要求宋重锦，要表诚意，就该亲自去求去。
怎么还能让人上门来。
吴中宝却道，宋重锦并不是那种人，如今吴老倌离不开他。
他去找宋重锦，来去恐怕就要一天，若是无人照顾，吴老倌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吴长寿没法子，到底心疼吴中宝纯孝，也想拉他们一把，也就去请宋重锦。
路上还不敢多说，就怕说错了话。
还好，他只提了吴中宝有事求他，宋重锦并没有问下去。
宋重锦为何没问，自然是他因为知道吴中宝这个人，若不是什么实在为难的事情，不会来求他。
即使吴长寿是被吴中宝请托来的人，他也不会问。
见到吴中宝自然就明白了。
此刻听了吴中宝的话，宋重锦沉吟了一下，先道：“你先带我去看看伯父。”
吴中宝起身，带着宋重锦往吴老倌的屋里走，苦笑道：“实在是怠慢了，我——”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话！实不相瞒，我夫人的师父乃是告老还乡的御医，恰好在荆县。我先看看伯父的病症，让后亲自去请我夫人的师父来给看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办法，若是有，咱们想法子也要治好！若是没有，咱们再说！”宋重锦解释道。
吴中宝听了这话，眼中露出光彩来。
御医！顿时连连点头，嘴里一叠声的道：“谢谢！谢谢！”
到了吴老倌的屋里，吴长寿正在屋里看着，见宋重锦和吴中宝进来了，露出几分尴尬之意来。
“宋大人，老朽——”
“吴镇长不用多说，我先看看吴伯父！”宋重锦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屋里虽然有病人了，可收拾得干净，窗户都打开透着风进来，并没有杂味。
床上躺着的吴老倌，乍一看，似乎没了呼吸一般。
仔细看去，才能看到胸腹间细微的起伏。
脸色果然蜡黄憔悴，眼眶深陷，瘦得只皮包骨头了。
明明两年前，还是个精明强干，傲娇嘴硬的汉子。
再看一眼，只见吴老倌别处都瘦，唯有肚腹处，微微隆起，却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只是他依稀记得当初的吴老倌可并不见大腹便便，更不用说，这浑身都瘦得皮包骨头了，怎么肚子还隆起？
只问了一句：“为何伯父这般消瘦，肚腹却还微微鼓起？”
吴中宝叹口气：“可不是，他从病了后，瘦下来就一直这般。”
宋重锦心中有了计较，就示意出去后说。
吴中宝跟着出来，就听到宋重锦道：“我立刻去荆县去请我夫人的师父亲来！”
一句废话都没有。
吴中宝偌大的汉子，眼圈都红了，哽咽着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宋重锦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带着宋小寅和宋小卯出了门，往荆县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吴长寿才出来，感叹道：“宋大人是个念旧情的人！说不得你爹这次真有救了！”
果不其然，宋重锦赶到荆县杜家。
杜老太医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听宋重锦一说，倒是提起了兴趣，当即就收拾了药箱子，交代了齐夫人几句，就跟着宋重锦往石桥镇赶。
到了吴家，吴中宝一件杜老太医，倒头就拜。
杜老太医却直问病人在哪里，他要先看看病人。
吴中宝忙将人了引到了床前。
杜老太医先是看了看吴老倌的面色，又拨开眼皮看了看，又让将吴老倌的衣裳部解开，细细的各处都按压了一遍。
才坐下来把脉。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看着。
等杜老太医把玩脉，才有摸出银针来，在吴老倌的心口处，扎了下去。
众人就看到吴老倌面露痛苦之色。
杜老太医看了一会，才将银针拔了出来，就见那银针带出一滴带着黑的血来。
等他的银针拔出来，吴老倌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场，不过马上就又昏睡了过去。
吴中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升腾起希望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爹他这是——”
杜老太医皱皱眉头，慢条斯理的将针擦干净，收了回去。
才开口道：“病人这病，也不是病。他体内有别的东西——”
宋重锦第一反应就是：“蛊？”
杜老太医摇摇头：“也非蛊！到好像是什么寄生在病人体内，吸收病人的生机为己用！”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时说不清楚！不过这东西在病人体内一两年了，早就成了气候！若是早在发现当初找到我，说不得就将那东西给逼出来了。这都两年了，只怕已经和病人融为一体了，倒是棘手了。”
一面又骂道：“就说了秦老头收得那是几个什么徒弟？既然有如此病人，自己治不好，也不该瞒着，早告诉我跟秦老头，我们俩联手，说不得早就治好了！活生生给耽误了！”
吴中宝脸都白了，刚升腾起的希望，一下子又被打破了。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爹！”吴中宝如今唯一的指望只有杜老太医了。
杜老太医示意宋重锦将吴中宝拉起来：“能救的我自然会救！只是病人如今和那东西息息相关，如果不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牵一发而动身，就算能将那东西逼出来，你爹也就没命了！”
“我得斟酌斟酌才好！”说着，径直到一旁研究去了。
吴中宝听这话音，似乎还有希望，顿时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冲他点点头：“你放心好了，这世上，如果师父不能救，就无人能救伯父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杜老太医先熬了一剂药，给吴老倌灌了下去后，吴老倌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把吴中宝给差点吓晕了。
还是杜老太医解释了一句，说这是改良过的麻沸散，不管是吴老倌，还是他体内的东西，先麻倒再说。
然后又给吴老倌在腹部扎了一圈银针，说是将那东西先封在腹中。
不然再过些时日，这东西就要扎根在心头，那就真回天无力了。
杜老太医出手不凡，这一剂药，加银针，又开了一剂温补的药下去，吴老倌的呼吸都有力了些。
宋重锦也略微放了下心来。
倒是杜老太医，却吩咐宋重锦回来后，将王永珠给接过去，一是让王永珠也开开眼界，学医嘛，这种疑难杂症最能锻炼人，多见见没坏处。
二来，也是让王永珠打个下手。
因此宋重锦才回来，就是为了接王永珠过去。
王永珠一听，哪里还坐得住，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药箱，跟张婆子说了一声，跟宋重锦又匆匆忙忙往镇上去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吸血藤
到了吴家，大家都是朋友，也没那么多客套。
直接就进了后院，杜老太医正看着床上的吴老倌，皱着眉头在下针。
众人见了，都屏气敛声的在一旁等候着。
等杜老太医收了针，王永珠才上前见过：“师父——”
杜老太医也有些时日没见她了，故意板着脸，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可算来了，这么些日子了，天天窝在那乡下做甚？也没说去县里看看我跟你师娘去？使君那小子这么样了？”
别人还怕杜老太医的冷脸，王永珠能怕？
嘿嘿一笑，上前拉着杜老太医的衣袖：“我知道师父是想我了！这不就来看师父了么？对了，吴伯父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说到正事，杜老太医用眼神示意：“你去把把脉，再观察一下，说与我听听。”
王永珠点点头，叫跟来的人打了一盆水来，洗了手，又定了定心神，这才上前，给吴老倌把脉。
手一搭上吴老倌的胳膊，王永珠只觉得比常人的体温略微低些，脉搏缓慢而凝滞。
把完脉后，又翻看了吴老倌的眼皮，还有舌苔，还在各个关节处都格外轻轻捏一下，看反应。
尤其是吴老倌格外鼓起的腹部，她还着重观察了一番。
做完这一整套的检查，王永珠才又仔细的拿胰子清洗了双手，擦干净后，冲着杜老太医点点头。
杜老太医示意大家都到外头去，只留下一人看着吴老倌。
到了外头院子里，才让王永珠开口：“说说吧，你看出什么来了？”
王永珠斟酌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判断。
病人身体消瘦，大部分的时候脉搏微弱，可有时候却又觉得脉搏强劲，似乎有着勃勃生机。
眼底下隐约的有蓝光，更不用说看他这各种症状，和王永珠在现代时候看到的体内有寄生虫有几分相似，只是似乎这病人的体内，似乎并不是虫子。
杜老太医听了王永珠的诊断，满意的点点头：“这些日子没落下功课，虽然没准，倒也中了三四分。不过你才入这一行不久，没经历过，倒是不怪你！”
“病人体内寄生的这物，非虫，也非蛊！倒是很像是一种叫吸血藤的植物，若是被人畜误食入体内，若是被很快排除体外也就无事，若是机缘巧合，让此物留在体内超过一日，就能被催生出根系来。”
“扎入血肉之中，开始吸收人畜的血肉中的营养，同时此物的根系还会分泌出一种麻痹的物质来，让人口不能言，浑身瘫软不能移动。此物虽然为植物，却极为狡猾，它的根系扎得深，最开始又隐蔽，一般郎中大夫也分辨不出来。”
“它会隐藏在人腹中，慢慢吸收人体的生气，然后分出更多更长的根系来，顺着经脉血管游走蔓延。等到它的根系，扎入心脏和脑子后，就神仙都难救了！”
“这一个过程，差不多三四年的时间，若是人一直用补品吊命，这些补品都会被吸血藤给吸走。一旦人体不能给提供给它足够的营养，他就会再度吸取血肉，等到最后，它吸足够营养破体而出的时候，基本被它作为寄主的人畜都成了干尸，一碰就碎了。”
按理说若是一般人，体内有吸血藤，只怕顶多也就能支撑一年，也就要被吸干了。
吸血藤得不到营养，就会将自己的根系再缩回去，又回复到种子的模样长眠，等待下一次时机。
而吴老倌，因为吴中宝不计较成本的砸了这么些名贵药材，吊着他的命，也给吸血藤了营养。
也不知道这吸血藤是不是也知道，若是这宿主去了，只怕又要长眠，倒是颇为克制，一直保持着让吴老倌还留着一口气。
不仅吴中宝，就是其他人，听到杜老太医这般说，都忍不住后背生寒。
再回头看屋里躺着的吴老倌那微微隆起的腹部，都吞了吞口水，想往后退。
王永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东西，追问道：“师父，这吸血藤这般厉害？原产地在哪里？长什么模样？”
她也吓到了，先问清楚，以后也心里有个数。
一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杜老太医。
杜老太医才缓缓道来，这吸血藤本不是中原之物，据说在西域那边也是极为稀少。
在某些地方还被奉为圣物。
这种东西要长成，在那些地方，也是要人畜的血液不停的供养十来年，才有可能萌发出一支来。
因此极为罕见。
此物萌芽就需要十来年，等长成更是艰难，据说百年才长一寸。
几百年甚至千年才会开花结果，其花十分珍贵，据说能起死人，肉白骨。
他也是因为曾经在一本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医书上有过记载，好奇研究过，才知道这些。
据说西域那边也曾经敬献过这种吸血藤的种子到朝廷来，只是被先帝斥为邪祟之物，部就地销毁了。
也只有他见过一眼那吸血藤的种子，还有印象。
这物十分阴邪，倒是那种子却洁白如玉，十分玲珑可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种宝石呢。
听了杜老太医的描述，一旁的吴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叫一声：“大人这么一说，民妇倒是想起来了一事。当日中宝去荆县准备参加秋闱，他们父子已经商量好了，不管成绩如何，中宝都会答应娶妻生子。”
“因此在很早以前，老爷就托人采买一些珍贵之物，为我儿娶妻做准备。那几日恰好镇上来了一个胡商，说是带着一些西域那边的好东西。”
“老爷想着采办几样，就见了那胡商，倒是确实买了几样，其中就有一样，老爷十分满意。说是西域那边的特色宝石，洁白可爱，倒是正好一对，买了下来，给未来的小两口打一对扳指。”
“还特意拿给我看了，第二日就戴在身上出门，说要寻个好师父。回来后，第二天就开始上吐下泻，后来病情凶狠，我倒是忘了。若不是大人提起，我都想不起来了！”
说到这里，吴夫人倒是掩面痛哭起来：“哪里曾想，这哪里是什么宝石？倒是催命符？那害人的胡商！做甚拿这害人的东西来糊弄人？我家老爷啊——”
吴中宝更是内疚不已，若不是吴老倌一直担心他的婚事，又怎会有这一端祸事？
只期盼的看着杜老太医：“大人，我父亲可还有救？”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白玉珠
杜太医沉吟了片刻道：“我只能说勉力一试，要知道，此物我也只在医书上见过，并未曾治过这样的患者。再来，这物在你父亲体内已经两年了，虽然还没侵入到头和心两个部位，可其他脏腑恐怕都跟你父亲息息相关。”
“如何能保住你父亲的性命，将此物取出，我也并无太多把握！如今倒是有两个选择。”
“一来，我用针法将此物暂时封印一二，延缓它在你父亲体内生长的速度，再开一些药，估摸着还能支撑一两个月。”
“二来，就是放手一搏，将此物取出！不过老夫我也只有三四成的把握，弄不好，就会取出此物，你父亲也就命断今日。而且，就算是将此物取出，病人已经大伤元气，恐怕也活不过今年。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杜太医招手，让王永珠跟着他往旁边院子里去。
留下吴中宝和吴夫人，让他们母子俩商量商量。
到了杜太医暂时落脚的院子，王永珠才小声的道：“师父，真的没法子吗？”
杜老太医点点头：“病人被吸血藤寄生两年，生机早就被剥夺了，如今病人和吸血藤共生，吸血藤活着，病人苟延残喘一日。取出吸血藤，不过是给病人将来一个体面的死法，不然等吸血藤吸干病人的血肉身体，那个时候，连个尸都留不住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下子都沉默了。
不过很快两人就打叠起了精神，先问了杜老太医和齐夫人最近怎么样？
又跟杜老太医说了今日杜使君的变化，然后又说了些京城那边的动向。
杜老太医虽然告老还乡了，可到底还有些渠道，也知道京城如今是惊涛骇浪，不知道多少人折在里面了。
尤其是他还得知了一个消息，似乎历家已经跟王家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王家？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一眼，都知道，是齐国公王家。
没想到两家倒是勾搭到了一起，难怪历九少成为了历家的弃子呢。
恐怕还有这里面的原因。
王永珠看杜老太医跟宋重锦说起京城的事情，本来打算说要找个地方梳洗一下的，这一路奔袭而来，天气又热，就算她有蛟珠，可山路上，灰尘颇多，这一趟，也是灰头土脸。
方才只顾看病人，此刻才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刚要开口，就听到脑海中，好久没出现，差点都把它给忘记的系统居然开口了：“宿主大大，借一步说话——”
小田田系统是一个十分努力学习，与时俱进的系统。
它被允许呆在脑海中，可以学习外面的这个时代的知识，就一直在努力吸收这时代的所有的一切。
就连说话也努力朝着这个时代靠拢。
王永珠心中一跳，小田田上次之后，轻易不出声，这突然说话，可是？
“什么事？”勉强稳住了心神和脸色，王永珠故作对这院子感兴趣，往旁边走了几步，打量着院子里的杂草。
小田田的声音谄媚中带着急迫，急迫中又带着惊喜，“宿主大大，那个病人腹中的吸血藤，对本系统十分重要，可不可以——”
“有多重要？”王永珠直接问。
小田田犹豫了，半日没说话。
王永珠冷笑道：“不说实话，那这吸血藤你就别想要了！”
小田田急了：“宿主大大，万事好商量，好商量嘛！我说，我说还不成？”
真是恨不得抹一把系统泪，作为一个系统混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
这才老老实实的交代，原来，这吸血藤倒很像是他们那个联盟一种已经失传的s级的植物。
当初联盟也曾经历过动乱，叛军动乱中，袭击了联盟中最珍贵的植物园，这里面的好多植物就此灭绝。
其中最珍贵的就数酷似吸血藤的这一种，这种植物在他们联盟叫做白玉珠，开得花能治疗外伤不说，最重要的是它能治疗精神力的创伤。
尤其是精神暴动后的各种后遗症。
但是叛军袭击了植物园，白玉珠在联盟灭绝，多少科学家植物学家，依靠着白玉珠留下的根茎，想努力培养复制出白玉珠都失败了，因为白玉珠成熟后，根茎立刻就会慢慢失去活性，转换成了另外一种物质。
联盟留存下来的根茎几乎都是失去了活性的，本来白玉珠就极为珍贵，以联盟之力，也唯独就剩下那么几株在植物园，没曾想却被叛军灭绝了，这事成为了联盟永远的痛。
多少惊才绝艳的联盟精英，因为白玉珠的灭绝，承受着精神力暴动之后的痛苦，甚至陨灭。
如今看来，倒是这白玉珠也不知道是叛军逃离联盟后，将这个种子遗落在了这个时空，还是这个时空本来就有。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大好的消息。
若是，若是他将这个消息回报回联盟，恐怕是大功一件。
不仅能解除如今他几乎被流放在这个时空的现状，只怕还能进阶呢。
交代完这一切，小田田可怜巴巴的等待着。
王永珠却下意识得觉得这些话里有水分，不知道怎么的，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腕上，金壶带回来的那个镯子，垂下来眼睛，冷哼一声：“我手上的这个镯子是——”
“你怎么知道的？”小田田顿时惊慌的道。
王永珠见小田田这么容易就被诈出了实话，晃动了一下手镯，示意小田田坦白从宽。
小田田见瞒不过去，索性都吐露了：“你侄子送你的那个镯子，就是白玉珠的根茎所制作。我当时就发现了，也偷偷检验过了成分，确定了是白玉珠。而且活性还没完消失，若是找个机会传回联盟，以联盟如今的技术，有五成的把握，将白玉珠复活！”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小田田本来是打算偷偷将自己手上的镯子弄到手，传递回联盟去，这样他立下大功，可以脱离苦海了。
不告诉自己，恐怕是自己提出要求来，到时候阻碍了它回联盟的大计。
没曾想王永珠还能再碰到白玉珠的种子，活生生的种子，在人家肚子里吸血肉的那种，哪里还绷得住！这种子可是联盟盼望了多少年的珍宝啊！
一个种田系统，好的不学，学些阴谋诡计还是个半瓶子，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你跟你们那边汇报了没？”王永珠问。
“我已经将消息传递会去了，如果不出意料，今晚就会有回复！”小田田被揭穿了小心思，立刻就老实了。
“那好吧，咱们来谈谈分赃的问题吧！”王永珠十分温柔的建议。
小田田……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杀了我
论谈判，十个小田田加在一起也不是王永珠的对手。
谁让他还先主动坦白，这吸血藤，不，白玉珠对他十分重要，对他们联盟更是珍贵得不得了呢？
这么一来，主动权几乎就全掌握在了王永珠的手中。
两个回合下来，小田田就溃不成军，竖起了白旗。
一番交涉后，王永珠和小田田达成初步的协议。
小田田负责帮忙将白玉珠从吴老倌的体内连根拔起，不留一点隐患。
这白玉珠要先存放在王永珠手里。
至于王永珠的条件，她只嘿嘿一笑，告诉小田田，转告它们联盟的主脑大人，她只有三个要求，第一，先将以前她做任务辛辛苦苦挣来的积分全部都还回来，系统商场也要再度开启。
第二，系统对她的制约全部取消，小田田系统可以留下，继续辅助她，没事发布一下任务，让她做着玩，换点积分。也可以换个不这么人性化的系统来，只保留系统商场兑换功能就行。
至于第三个要求，就看小田田那边的联盟的诚意了。
小田田几乎没晕过去，结结巴巴的开口：“宿，宿主大大，你，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王永珠一笑，“小田田，你自信点，把不和吗去掉，我这就是趁火打劫啊！你们要是硬气点，可以拒绝被我打劫的——”
小田田顿时沉默了，它倒是想拒绝啊，可是它舍不得啊！
那边宋重锦和杜老太医说完京城那边的事情，再看王永珠还蹲在院子里，手里揪着一根杂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半日没过来。
与此同时，隔壁院中，吴中宝和吴夫人两人都坐在吴老倌的床前，彼此看看对方，又看看床上的吴老倌，脑子里天人交战。
好半日，吴夫人心中有了决断，低头看一眼吴老倌，就要说话，却发现吴老倌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顿时大喜，扑上前去：“你醒了？”
吴老倌努力睁开眼睛，看了吴夫人和吴中宝一眼，张张嘴唇，努力发出一点声音来：“杀……杀了我…”
神色又焦急又恐惧，还有一些急迫。
吴夫人泪如雨下，想说的话都哽咽在了喉咙口，只握着吴老倌的手不放。
吴中宝眼眶通红，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爹，你放心，孩儿请来了一位太医，他已经诊断出你腹中有怪物，他会治好您的——”
吴老倌拼命的眨眼睛，又努力挤出几个字来：“没……没用的……我，我知道，我……我快不行了……别，别救我，杀了，杀了我……除掉…”
话没说完，到底力竭又昏了过去。
吴夫人忙伸手去探吴老倌的呼吸，感觉到一丝热气，才放下心来。
定了定神，果决的开口：“中宝，你爹说的对！如果再让这邪物在你爹肚子里吸他的生气，勉励再熬上些时日，你爹不仅受苦，只怕这邪物再长大了，若是成了气候，岂不是要害人？”
“倒不如让这位太医大人，将这邪物取出，给你爹留个体面——”说到最后，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别开眼神，去抹眼泪。
吴中宝闭闭眼睛，若是之前，他还有一丝希望，可如今，杜老太医的一番话，却将他的希望彻底粉碎了。
好半日，才道：“儿子明白！”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母子俩又看了半日吴老倌，才下定了决心，出来寻杜老太医。
两人神色凝重的过来，冲着杜老太医行了个大礼：“恳请大人出手，将那吸血藤从我爹腹中取出！”
杜老太医点点头，并没有多说。
倒是王永珠，见吴夫人摇摇欲坠，几乎都站不稳的样子，心肠一软，上前扶着她，小声安慰道：“您放心，我师父定当竭尽全力，护住伯父一线生机的！”
吴夫人感激的看着王永珠：“谢谢你们了！我知道，若不是看在你们的份上，咱们家哪里请得动太医大人，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子都没齿难忘！还请太医大人尽管放手去治疗，若真有不测，那也是我家夫君命该如此！大人能探明此病，让我们知道个清楚明白，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吴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倒是让杜老太医多看了她一眼。
半日才道：“你们且放心，这几日我先开药方，补补他的元气，也让那吸血藤少吸些精血，等过两日病人的元气略微足些，我再出手，这样把握也大些。”
吴夫人和吴中宝上来千恩万谢的谢过了杜老太医，才相扶着而去了。
等他们两人走了，王永珠才小声的问：“师父，真的没法子延长病人的寿命了？”
杜老太医冷哼一声：“大夫能治得了病，可是治不了命！生老病死，作为大夫更要看开一些！有些时候，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王永珠只得摸摸鼻子退到了一边。
那边吴长寿已经安排了住处，如今吴家这院子虽然大，可能住人的也不过是这相邻的两个院子。
他得知不仅宋重锦请来了太医，还将自家夫人也接了来，就忙忙的派人来，将相邻着的院子，已经打扫干净，布置妥当了，还放了几个使唤的下人，才请人过去歇息。
王永珠这颠簸了半日，也正好要洗漱一二，也就不推迟的过去了。
晚间，倒是吴夫人亲自送饭过来，脸上还有些羞惭之意，只说如今家里紧张，怠慢了客人。
王永珠看桌上，也摆了五六样的菜蔬，还有鱼和肉，也是不错了。
再看吴夫人身上穿的，还有吴家如今的情况，只怕这是咬牙置办的。
当即道：“伯母这就客气了，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么多人，倒是给伯母添麻烦了，明儿个起，伯母就不用管我们了，做这么多人的饭菜也辛苦，我们自己能解决！”
吴夫人哪里肯依。
她心里明白，这是欠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天大的人情了，人家能这个时候帮一把，别的不能回报，可哪里能饭都不管？
再艰难，砸锅卖铁，倾其所有，也要让他们吃得舒坦才行。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诚意
好不容易送走了吴夫人，看着这一桌子菜，大家心情都很复杂。
谁也没心情吃，都随便吃了两口，不过有宋小寅和宋小卯兄弟，还有姚大，倒是也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姚大和宋小寅他们将碗筷收拾好了，给吴夫人那边送去。
回来后，姚大偷偷来找王永珠，小声的说，他们还碗筷过去的时候，看到吴夫人她们正在灶屋里吃饭，看他们去了，还遮挡了一二。
却哪里瞒得过三人的利眼，清清楚楚的看着，吴夫人和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一人一碗清粥，就着一碟子咸菜。
旁边还有一碗清粥，一个馍馍，半碟子咸菜，想来是留给吴中宝的。
三人也不敢多看，只放下碗筷，道了谢就忙出来了。
王永珠心中感慨，可也知道，若是他们执意不吃吴家的饭菜，恐怕倒是伤了吴夫人和吴中宝的颜面了。
看得出来吴中宝和吴夫人都是极要自尊的人。
因此只一沉吟，就吩咐道：“你们三人就不要呆在吴家了，去上次我们回来的时候住的那个院子，那是自家的房子。钥匙给你们，你们自己去解决吃饭问题，有事再找你们就是了。”
姚大听了，接了钥匙，带着宋小寅他们去了。
到了晚上，王永珠跟宋重锦一说，宋重锦也感慨不已。
也知道王永珠这样处理，既给吴夫人他们留了颜面，也减轻了他们的负担，只道：“吴家这边，若是伯父真有个什么不测，以伯母和吴兄的秉性，只怕在这石桥镇是呆不住了。”
王永珠想了想：“我记得吴大哥本就不爱科举，若是不嫌弃，要不去赤城好了。说不得还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宋重锦眼睛一亮。
王永珠提醒他了，他去赤城那边，想的再好，可到底人生地不熟。
还是得有熟悉的，能信任的人帮忙才好，吴中宝此人，看着有些纨绔之气，科举上虽然没什么天分，可为人讲义气，真有几分狭义之风，性格也阔朗，若是去了赤城那边，说不得还真是适合他。
当下把这个提议给记在了心里。
又感慨了一下吴家的这飞来横祸，才吹灯睡下。
王永珠心里有事，听小田田说，联邦那边的回复晚上可能就会到，她哪里睡得着。
一直调整着呼吸，等身边的宋重锦睡着了，又等了半日。
才等到了小田田的声音：“宿主大大，联邦那边回复了！”
王永珠皱皱眉头，小田田的声音怎么这么古板起来？她很快意识到什么，深呼吸了两下，才开口问道：“怎么回复的？”
小田田的声音继续是那种电脑合成音，平静无波：“主脑大人回复了，联邦那边十分重视这个消息，如果确定是白玉珠，宿主大大提出的条件都可以商量。主脑大人想亲自跟您谈谈，宿主大大，您若是同意，主脑大大现在就跟您对话——”
王永珠心一跳，立刻敛住心神，先问了一句：“他也是跟你一样？单独跟我谈话，还是借用你的系统跟我谈？”
沉默了一会，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响起：“你好，种田系统1078号宿主，我是联邦主脑晨星，谨代表联邦跟你就白玉珠一事进行沟通！”
一板一眼。
王永珠谨慎的道：“你好，晨星！我是王永珠！我提出的条件，你们都能答应？”
晨星沉默了一会，才道：“首先，第一条，种田系统1078号答应的，将白玉珠从寄生体身上彻底的清除，不留后患，恐怕做不到。”
“什么意思？”王永珠一愣。
“请稍等一会——”晨星那边说了这么一句后，然后过了约半分钟，传过来一堆资料。
然后王永珠头一疼，那堆资料一下子就前赴后继的往她脑子里钻的感觉。
好一会缓过来，王永珠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堆关于白玉珠的资料。
其中一条明确记载，白玉珠的破坏性惊人，以这个时空人类的体质，就算他们能将白玉珠彻底的清除，可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需要联邦的A级以上的基因营养液，持续不断的补充和修复他受到的损伤，才能不留后患。
但是以吴老倌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A级的基因营养液，即使是稀释过后的，他也承受不了。
他们只能提供C级的营养液，这种吴老倌的体质能够承受，但是作用不大，大约可以延长吴老倌的寿命一两年，就是极限了。
王永珠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明白了，这一条就按照你们能提供的来。”
晨星那边似乎也很满意王永珠的通情达理，才继续开口：“关于后面的三个条件，前两个条件可以说是一个条件，可以同意将全部的积分，以及系统商城返还。”
“只是种田系统1078号申请回归，不能继续再为您服务。如果您不介意，将由我为您服务。我们承诺，不会对您的行为有任何的制约，但是，若您做出违背星际联邦法律的行为的时候，我将有必要对您做出阻拦和制止！”
“若是阻拦和制止无效，我将会采取必要的行动——”这话的未尽之意，王永珠明白，不就是，若是自己违背了那啥星际联邦法律，还不听劝阻的话，就将自己毁灭呗。
王永珠想了想，倒是还算公平，她一贯遵纪守法，这个没毛病，也就点头同意了。
晨星才继续道：“至于您说的联邦的诚意，有两个选择，您可以考虑。一，以您对联邦的贡献，可以申请成为联邦的荣誉公民，跟白玉珠一起回归联邦。联邦会为您安排身份、给您足够的信用点，让您成为一位真正的联邦公民。”
“二，若是您不愿意成为联邦的公民，我们也可以让您回到原来的时空！”
王永珠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两个条件，都十分的诱人。
成为联邦公民，那不是先前梦寐以求的高科技什么的，都能任由她学习？
可是，若是能回到原来的时空，自己熟悉的时空，那不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吗？
王永珠犹豫了。
晨星那边似乎十分能理解，“您可以仔细考虑，考虑清楚后，随时通知我们。只要我们签订了契约，就将受联邦法律保护。在您有生之年，随时可以提出让我们履行契约！”
王永珠点点头，表示同意。
晨星又等了一会，见王永珠没有异议，才在王永珠的脑海中打开一个文档，“这是契约，您可以看一下，没有异议，就请在最后用意识确认，确认后，契约即使生效，终生受联邦法律保护。”
王永珠仔仔细细的将契约看了个清楚，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双方该遵守的，该付出的，该得到的，违约后有什么惩罚。
最后确定无误，王永珠在契约的最后，听着晨星的指点，意识点了确认。
契约在确认后，冒出一道金光，然后生成了两个文档，一个留在了王永珠的脑海里，一个被晨星收走。
收起文档，晨星的语气也略微的和缓了些：“感谢您对联盟的贡献，从现在起，晨星为您服务！只是我本体离您这个时空太过遥远，有时候沟通会受到磁场、黑洞等的影响，会有延迟，还请您体谅！”
对于这种一板一眼的系统，王永珠一时摸不准脉，只得也正经起来：“好的，我明白！”
想了想，到底没忍住，“那小田田它——”
晨星停顿了一会：“种田系统1078号的使命已经完成，因为这次的贡献，它回去后会升级成二级系统，监督管理当初跟他一起同一批被下派到各个时空的种田系统！”
王永珠秒懂，就是同一批被下派，如今都被关小黑屋的种田系统中，小田田因为这次立功，被提拔起来，管理以前的那帮难兄难弟去了。
只是以小田田这智商手段，王永珠为它抹了一把冷汗。
再看晨星这位主脑，以后不好忽悠啊！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定制
好歹跟小田田也算共事了一段时日，如今听说小田田申请回归联邦，王永珠觉得总得告个别吧。
当下提出了要求。
晨星又卡顿了一下，才道：“可以。”
然后就听到小田田熟悉的声音：“宿主大大，哈哈，我终于要回联邦了！你听到没，我还升级了，以后我也是下面有一票小弟的统了——”
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小田田的狂喜。
王永珠叹口气：“小田田，你可长点心吧！”
“啥，啥意思？”小田田不太明白。
“就是让你收敛着点，你这架势去上任，不怕被那一帮子种田系统给套麻袋？做统还是低调些，别招别的统恨！咱们好歹共事一场，如今一别，以后说不得没机会见面了！就祝你心想事成，多多升级吧！”
王永珠也只交代了这两句，也就算了。
那边小田田虽然还没明白，可王永珠最后的祝福他是听懂了，也美滋滋的道：“宿主大大后会有期！宿主大大当初就想见识我们联邦的黑科技，如今这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能成为联邦的公民，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宿主大大，我在联邦等着你——”话没说完，就消声了，想来是被晨星给禁言了。
果然晨星的声音响起：“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若是没有，这次的沟通就到此为止。若是事情有变，您直接在脑海中默念我的名字即可。”
若是以前的小田田，王永珠还能来一句你跪安吧！
如今对上晨星，只简短的回了一个好字，彼此切断了联系。
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番交流，王永珠一直提着警惕，这一放松，解决了大问题，倒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她睡着了，一直被她以为早就睡着的宋重锦才睁开眼睛，担忧的看了王永珠一样，小心的将她揽入了怀中，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几日，就是给吴老倌补充体力和元气。
有杜老太医出手，过得几日，就眼见吴老倌的气色好了起来。
杜老太医也跟王永珠详细说了过几日就要进行的治疗方案。
这几日给吴老倌补充元气，他用银针限制了吸血藤吸取生机，每日吸血藤只能从吴老倌这里吸取到极少的生机。
这几日下去，吸血藤得不到供养，想必就要寻找新的寄主。
所以再等几日，他会用麻沸散将吴老倌彻底的迷昏过去，然后再炮制一份大补的兽血，将吴老倌的肚子开一个口，将那吸血藤给引出来。
一旦引出来，他已经配制好了当初太医院销毁吸血藤种子的药剂，一瓶灌下去，严密的封死，三日后，就能化为乌有。
杜老太医跟王永珠这般清楚的说明，也是考验她，毕竟这事还有几分凶险，尤其是，要给病人开膛破肚，一般郎中大夫听了，都会惊骇不已。
更何况王永珠虽然跟着他学医，到底没见识多少，还是个女孩子家家的，惊惧是自然的。
若王永珠害怕，他就得考虑是不是换一个人给他打下手，因为一旦开始，中间就不能出疏漏。
没想到王永珠听了，不仅不害怕，还露出赞叹之色来。
王永珠当然不怕，在她以前的时代，做手术，开膛破肚算啥，还开颅呢！
她只是感叹，果然不愧是太医院前院正，在这个时代，就能走在前列，要进行外科手术了。
心里敬佩，王永珠自然想将手术尽善尽美。
也就不着痕迹的提醒杜老太医，只说在医术上看到，给女子接生的时候，那些稳婆所用的剪刀，还有要用热水洗手之类的，是不是给吴老倌动手术那天，也得将那屋子，用滚烫的热水擦洗一遍？
所用的刀具器械什么的也得用沸水煮过？他们是不是也要洗干净手，还有身上的衣服也要用开水烫过？
杜老太医倒是没怀疑其他，只觉得不愧是自己的关门弟子，能举一反三，颇有天分。
这倒是提醒了他，吩咐说要多多准备柴火，还要烧多多的开水。
又让王永珠这几天好好准备准备，那天给他打下手。
王永珠忙不迭的答应了。
晚上躺在床上就默念晨星的名字。
没一会，脑海中就想起了晨星的声音：“您找我何事？可是事情有变？”
王永珠将今日杜老太医的方案说与了晨星听，最后才道：“你们得想个法子，若是我师父取出了那白玉珠，直接倒上一瓶销毁的药水，损伤了白玉珠，我可不负责的。”
晨星那边沉吟了片刻道：“那就麻烦您，在取出白玉珠后，将白玉珠拿到手，只要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将白玉珠收回，换成两颗跟白玉珠一样的仿制品进去就可以了。”
王永珠一听，这活不难，到时候只需要她自告奋勇的去销毁那吸血藤就行了。
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事来：“说到这个，那我之前系统兑换的物品，里面有个储物箱，装的都是我自己私有的物品，都存放在系统的空间里，如今小田田已经被召回了，那我那些东西呢？”
昨儿个她一时太过惊讶两个选择，倒是忘了这事了。
她的话音一落，很快脑海中就出现了当初她兑换的所有的物品，还有放在系统空间的那个储物箱，检查一下，东西都好好的放在里面没动。
这才松了一口气。
晨星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这是我们这边考虑的不周，若是您有需要，我们可以给您定制一个专门的空间纽，存放您的各种物品。这样您也不必担心物品存放在系统空间会丢失。”
“真的？”王永珠大喜。
晨星很快的回答：“是的！以您对联盟的贡献，一个普通的空间纽的价值微乎其微。说是您需要，我这就为您定制一个，您需要多大面积的？”
王永珠被这兜头的馅饼砸得一时都傻了，好一会，才道：“还可以自己选择多大的？”
果然这主脑就是阔气大方，看看这手笔，这排面！
晨星平静的道：“是！请问您需要多大面积的？”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性命暂时无碍了
王永珠很想说，当然是越大越好，来个星球都不怕！那传说中的芥子空间不就是这样的么？
不过，很快她就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凝神考虑了一会才道：“不用太大了，十来个立方就可以了！谢谢你们了！”
晨星那边似乎卡顿了一下，然后迟疑的问了一句：“您确定十个立方就够了？”
王永珠点点头：“谢谢你们！十立方就够我使用了！”
晨星那边没有再说话了。
大约半分钟后，晨星的声音响起：“空间纽需要一个载体，您看需要什么样的形状？最好是您平日里随身携带的那种。”
王永珠努力想想，想起了金壶送的那个吸血藤的镯子，不起眼，倒是挺适合的，就它了！
晨星接收到了王永珠的意愿，“那请您将白玉珠的根茎交予我，等到空间纽定制好后再完璧归赵。”
王永珠没多想，才将那镯子取下来，握在手中，送入了系统空间中。
就听到了宋重锦的声音：“永珠？可是睡不着？”
王永珠一顿，有几分心虚，还好黑暗中宋重锦看不到，才镇定的道：“有点。”
宋重锦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生死有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吴兄都不会怪你们的！”
王永珠点点头，放松了下来，在宋重锦的爱抚下，陷入了梦乡。
宋重锦见王永珠睡着了，胳膊还放在薄被子外面，伸手去将她的手要放进被子里。
摸到手腕的时候，手一顿。
他记得王永珠手腕上一直带着金壶送的那个藤镯子，今日睡前都还在永珠的手腕上，怎么这回子就不见了？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他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宋重锦的疑惑，接下来，就和杜老太医忙碌了起来。
忙活了几日，等到杜老太医终于确定可以手术了。
要注意到事项，还有会如何做，已经都跟吴中宝和吴夫人说清楚了。
吴夫人和吴中宝到了如今这个田地，还能有什么选择？
到了做手术的那日，早几日，每天，吴老倌所住的屋子，都被用滚烫的热水，还有高度的酒擦洗过。
吴老倌屋子里多余的陈设全部都搬了出去，只剩下一张塌，上面铺设的被褥，都是开水烫洗，然后太阳下暴晒过的。
杜老太医和王永珠一大早的就重新沐浴，身上换上了专门准备的也是开水烫洗暴晒过的衣裳。
头发都紧紧的挽着，不让一丝掉下来。
吴夫人和吴中宝就在门口等着，见他们两人要进去，也不敢说话，只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两人。
杜老太医压根就没看他们，直接就进去了。
倒是王永珠在后头，给了两人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跟了进去，将门给关上了。
随着门关上了，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了，谁也不说话，只盯着门里看。
有担心吴老倌的，也有担心王永珠和杜老太医的。
屋里，杜老太医在最后动手之前，看了王永珠一眼：“真的不怕？若是怕现在还有机会出去。不然一会，就是你怕，哭也要给我把下手打完！”
王永珠坚定的点点头：“师父，你放心吧！”
杜老太医这才伸手示意。
王永珠这几日已经跟杜老太医模拟过好几次了，马上上前，将杜老太医的药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还有针和羊肠线，银针，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吴老倌早上已经服下了一剂麻沸散，此刻毫无意识到躺在那里，因为天气热，也不怕他着凉，袒露出了胸腹。
王永珠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料来，遮住了吴老倌身体的上半部分，只留出了胸腹以下。
杜老太医凝神静气，然后取出银针来，下针如落雨一般，很快，就将吴老倌身上的各大重要穴位给封住了。
然后手持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划开了吴老倌的皮肤等候在外面的人，只觉得时间过得太过缓慢。
隐约只能听到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杜老太医冷静的声音：“下针——”
然后是几个穴位的名字。
又过了半日，又有一句半字的传出来，大多是简短的吩咐王永珠做什么。
淡淡的血腥气已经从屋里弥漫出来，吴中宝和吴夫人两人互相搀扶着，却都觉得腿脚发软，站不住了，只靠在廊下，嘴里满天神佛的求着。
又是一阵沉默后，才听到杜老太医和王永珠的惊呼声。
顿时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心都提了起来，要不是门口有宋小寅和宋小卯守着，吴中宝都要冲进去了。
然后才听到王永珠的嘀咕声：“长得真丑！”
再接下来，就是杜老太医的责怪声：“还看什么？还不浇上药水，封严实！不赶紧销毁了，留在世间又会害人！”
这是将那吸血藤取出来了？大家顿时精神一震，又竖起耳朵听。
只听到里面王永珠答应了一声，半天又没动静了。
一直从早上太阳一树高，到了正中午，房门一直紧闭着。
在外头等候的人，也都不敢离开。
虽然过了饭时，可谁此刻也都没心思去吃饭。
直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王永珠探出一个头来，只说了一句：“热水！多多的热水！”
院子里几乎凝滞的气氛，才动了起来。
一行人忙去端热水的，帮忙添柴烧水的，总算这院子里活了过来。
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
满院子都是冲天的血腥气，可谁也顾不得这个了。
一直到了太阳偏西，门才再度开了。
王永珠紧紧挽起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看神色疲惫，可嘴角却含着笑。
冲着一直等候着的吴夫人和吴中宝点点头：“伯父的性命暂时无碍了！”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吴夫人紧绷了一天的心神，一放松，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一番手忙脚乱后，吴夫人被送到旁边院子里去，让人守着。
这边，杜老太医做好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又检查一番，才扭头吩咐王永珠：“你且盯着些，等半个时辰后，将这丸药化在水中，喂他服下去。今晚让人守着，一滴水都不能给，若是能明早清醒，那就无大碍了！若是半夜发烧，立刻叫我！”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说着整个人也摇摇欲坠，毕竟年纪大了，这么站了一日，又精神高度紧张，就算他身体保养的不错，也有些扛不住。
还好宋重锦眼疾手快接住了杜老太医。
他也换来一身被烫洗过的衣裳，浑身收拾干净了，才敢进来。
将杜老太医送出门口，让姚大扶着回去，伺候他老人家梳洗后，准备饭菜，让他老人家吃了后好好歇息。
转身过来，看着王永珠狼狈的样子，心疼不已：“我替你守着，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告诉我。你先回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这都一日没吃东西了！”
王永珠先前已经趁着杜老太医不注意，将从晨星那边给的C级基因营养液喂了一滴给吴老倌，知道他此刻是无碍的。
宋重锦也是个谨慎细心的人，她也放心，将事情交代了一下。
也回屋去梳洗。
一出门外，吴中宝就当头冲着做了个大揖。
王永珠避开了半个身子，点点头，回屋去了。
有姚大在，琐碎的小事都不用操心，洗澡水早就吩咐婆子们准备好了。
王永珠痛快的洗了个澡，脑中默念晨星。
“白玉珠有没有损伤？”她先前一从杜老太医手中接过白玉珠，就默念了晨星的名字，果然，一个错眼，瓶子里的白玉珠瞬间消失后，又出现了两颗一模一样的白玉珠。
快得让人怀疑自己眼花了。
王永珠得到了晨星的确认，这才放心了。
又从晨星那边得到了一瓶C级基因营养液，看上面的介绍，一天只需要给吴老倌喂一滴，这一瓶能喂一个月。
一个月后，吴老倌的身体就无大碍了，这些能支撑他的身体还能运转两年左右。
此刻一切都按照计划中完美的完成，王永珠还忍不住确定一次。
晨星沉稳的声音中，都难得多了一点欣喜：“白玉珠完好无损，它现在的状况，回到联邦后，得到精心的养护，不出五年，就能开花结果了！我谨代表联邦感谢您！”
这句话绝对是真心的，晨星知道，王永珠虽然知道白玉珠对联邦的重要，可是绝对想象不出来，白玉珠对于联邦的意义。
白玉珠的回归对于联邦来说，几乎是将联邦从另外一条危险的路上给拉了回来。
谨慎的估计，起码保证了联邦一两百年的平稳。
作为联邦的主脑，几乎是和联邦同时诞生，他诞生的使命就是守护联邦，能看到联邦还能平稳一两百年，作为联邦第一主脑，他也是欣喜的。
再回想起，跟王永珠签订的契约，就觉得有些不平等了。
作为主脑，晨星一贯是公平公正的对待联邦的每一位公民。
如今王永珠也算是他们联邦的荣誉公民，也就在他保护的范围之内，自然不能看这自己保护下的公民受到这样的待遇。
很快，晨星就做出了补偿。
在自己的空间内，飞快的锁定了其中的一样东西，操作了一番，然后才开口：“为您定制的空间纽已经制作好了，请您收下。”
说着，王永珠手上就多了一个镯子，正是她给出去的个吸血藤的镯子。
不知道晨星那边怎么弄的，这镯子看上去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浑身温润，浑然一体。
颜色也由暗褐红色，变得通透了一些，趁着王永珠的皮肤，越发的白皙莹润。
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王永珠一边听着晨星介绍如何使用，如何和这空间纽绑定，一面摸索着将意识和空间纽绑定好了。
立刻空间纽里的一切就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四四方方的十个立方的空间，四面墙都放着一排架子，每排架子上有五十个抽屉。
其中有几个抽屉发出微微的光芒，抽屉上还贴着标签，上面写着私人物品、系统物品之类的标签。
意识一动，那些抽屉就自动打开，显露出里面的物品来，都是当初她放在储物箱里的东西，什么地契、房契，还有一些珠宝之类的贵重物品。
大约检视了一番，都原封不动的在这里面。
至于那些贴着系统物品的抽屉里，则放着她有史以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所有的物品。
有好些她都记不清楚了，比如整蛊的痒痒粉之类的，还有防护罩，还有退烧的药丸。
这些东西，她当时用过就放在系统的空间里，因着她并不依赖系统，倒是没有它们再出场的机会。
一一看去，顺便将它们归类放好，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晨星，这，这抽屉里面的空间似乎太大了些吧？怎么放了怎么多东西还有多余的位置？”
晨星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十分抱歉，因为联邦人民的需求，联邦从诞生空间纽来，还从来没有低于一千立方米以下的。对于您的要求，空间纽工程师们表示这个要求实在是侮辱了他们这个职业。所以，您的这个空间纽，除了这十个立方外，墙壁四周个安排了一排架子，每排五十个抽屉，每个抽屉里有十立方…”
王永珠算了一下，五十个十立方，四个五十，这就是相当于她有了两千零一十个立方米的空间？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晕！
再品咂一下晨星的话，怎么觉得自己是被鄙视了？
不过，有这么大的空间，鄙视就鄙视吧！
王永珠美滋滋的把玩着手镯，听着晨星的介绍，这空间有点类似于那种拼装橱柜，按照说明书，可以将两个抽屉合二为一，也可以更多的合为一体，看需要来操作就行。
而且这空间纽是和意识绑定的，除了王永珠本人，无人能够开启。
还有一系列的功能，晨星那边也忙，白玉珠刚送回联邦，还有多少事情需要处理，干脆的丢给王永珠一本操作手册，就退了出去。
王永珠将手册收好，看看时间，也收拾好，出来就有几样可口的小菜摆在了桌上。
她倒是饿过头了，随便扒拉了几口，到底惦记吴老倌的情况，也无心休息，干脆又去了那边的院子。
宋重锦在屋里守着，吴中宝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一旁守着。
见王永珠进来，宋重锦看她的气色好了些，才放下心来。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永珠的希望
让开位置，王永珠上前看了一下吴老倌的气色，还算平稳。
再把了一下脉，也算平和。
脸上的神色就松了一半，估摸一下时辰：“过了半个时辰了吧？”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从桌上的瓶子里倒出一丸药来，背对着两人，趁着不注意，将一滴基因营养液滴入勺中的温水里，转过身来，将药丸化入温水里。
示意宋重锦和吴中宝将吴老倌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捏着吴老倌的下颌，将药给喂了进去。
将吴老倌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后，吴中宝才开口：“弟妹，不，夫人——”
王永珠忙摆手：“吴大哥还是叫我弟妹好了，你放心，只要今晚伯父能安稳度过去就没大碍了。”
吴中宝拱拱手：“大恩不言谢！此等恩情，无以为报，以后你们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吩咐一声，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宋重锦和王永珠安慰了吴中宝几句，宋重锦见王永珠虽然看起来没事，可唯有他看得出来，王永珠在硬撑着。
心疼的很：“你先回去歇会吧！有我跟吴兄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叫你就行了。”
吴中宝也忙点头。
王永珠这才回屋，倒在床上没一会子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被外头的声音吵醒。
看看天色，忙起床梳洗一番，就朝着吴老倌的院子奔去。
杜老太医休息一晚上，虽然还没彻底恢复过来，不过精神还算好。
正在给吴老倌把脉，见王永珠来了，点点头，扭头冲着吴中宝道：“还不错，昨儿个没发烧，今天脉象也算平稳。伤口这两天勤换药，我再开一剂方子，先吃上三天。”
“三天后若是伤口愈合的不错，就改成丸剂，吃上一个月——”剩下的话就没说了。
吴中宝一时脸上松了一口气和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当然明白，杜老太医的意思是，吃上一个月后，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还得勉强挤出笑容来感谢杜老太医。
杜老太医摆摆手，踱步走了出去，还将王永珠给招了出去。
到了他住的院子，又就着昨日的手术，好生考较了一番王永珠才罢了。
考较完，才正色道：“过两天就将使君给接过来，这边事了，我就带他先回荆县。你们安心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也该要准备启程了。”
“早做准备的好，更何况，还要去请先生，若是那先生通情达理，倒也罢了。若是碰到个脾气古怪的，要考验考验你们，只怕不是两三日的功夫，多留些时间出来才好，别误了任期！”
这是一心为宋重锦和王永珠在考虑。
王永珠点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们也正在盘算着要启程的事情。等吴家这边的事情了了，还有跟历九少的事情一处理完，我们就要出发了。”
说到历九少，杜老太医又不免叮嘱：“历家这九少爷，看着跟个小姑娘似娇滴滴的，我看着倒像是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有股子狠劲。你跟他合作，也多个心眼子。这世上，连亲父子都能为了利益翻脸，更何况合作关系？”
说着又叮嘱了不少事情，王永珠也都一一应了。
过了两日，果然吴老倌的伤口恢复的很不错，中间还清醒过来一次，一看就无大碍了。
王永珠也就吩咐姚大回去将杜使君给带来。
她给杜老太医打下手，配制了一个月的丸药，这都是给吴老倌的。
趁着无人的时候，她将那基因营养液都混入了蜂蜜中，搅和均匀，然后裹成了蜜丸。
就连杜老太医都没发现。
杜使君第三日就被接了过来，见过杜老太医，开始的兴奋过去之后，看杜老太医交代完事情，就要带他回荆县，突然又几分不舍起来。
这些日子，他倒是有些习惯了七里墩的生活，每天除了跟着宋重锦读书，就是跟着村里的孩子到处跑。
偶尔跟着金壶他们还往山里钻去，这一两个月，他本来白皙的皮肤，都晒成了小麦色。
看起来比刚从京城出来，要有朝气精神的多了。
杜老太医第一眼看了，心里就暗自点头，知道杜使君在乡下被照顾得好。
见杜使君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倒是气笑了：“当初送你来，你不情愿，如今接你回去，你也不情愿！莫非你还想在乡下住一辈子不成？就是你小师姑他们，过些日子也要离开，难不成你要给你小师姑看屋子？”
“你祖母在家想你想得不行，还不快收拾了东西，跟着我回去！”
杜使君心中也清楚，在七里墩呆不长久，可是没想到分别的一天来得这么早。
上马车之前，犹豫了半日，才拉着王永珠走到一旁，小声道：“小师姑，我走之前，在房间里，给金壶他们留了礼物，还请您回去后，将礼物转交给他们。就说若是有空到荆县去，我请他们逛县城，吃饭！”
王永珠郑重的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转告他们的！你且跟着师父回荆县，好好读书，孝敬你祖父和祖母！”
杜使君使劲的点头，扭身要上车之前，冲着宋重锦和王永珠行了个大礼：“谢谢小师姑和姑父这些日子以来的教导！使君都明白了！”
然后小小的少年，说完这些话，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羞红了耳朵，飞快的爬上了车里躲了起来。
倒是惹得大家都笑了。
送走了杜老太医祖孙，王永珠将丸药交给了吴中宝，这才透露了一句：“这些药材，都是我师父精心炼制的，里面涉及到宫廷秘方，药效会好很多。你们到时候别惊讶，也别声张。”
吴中宝和吴夫人本就是十分精明的人，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都理解成是王永珠求了杜老太医，所以杜老太医才用上了宫廷秘方，这若是泄漏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因此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的！”
吴夫人感激的拉着王永珠的手：“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好！如今我们家这个样子，说太多了，倒是显得我们没诚心！别的不说了，我这个儿子这条命就是你们夫妻的了！”
王永珠知道吴夫人此刻的心情，也就不多说，只让他们好好照顾吴老倌就是。
又说家中还有事，也要告辞。
吴夫人和吴中宝也不强留，千恩万谢的将人送上了马车。
路上，宋重锦才道：“我那天跟吴兄提了提，他考虑了两日，昨日答应了。只不过如今他要照顾伯父，若是哪一天伯父去了，他到时候就带着伯母一起去赤城投奔咱们去。”
王永珠点点头，又将杜老太医的话转述了，和宋重锦商量着，预备启程。
如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答应七里墩里正的事情，历九少那边想来没问题了。
现在就是七里墩这边，要如何分配的问题了。
宋重锦问王永珠对这到时候茶山如何分配，有什么意见。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只提出一条，若是真家家户户，或者说人人都有份的话，那么七里墩所有的女眷也要有份。
王永珠自认为她不能改变这个这个时空的重男轻女，可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希望女性的日子可以过得稍微好一点。
俗话说的好，手里有钱不慌。
若是七里墩的女眷们手里有茶山的一份子，这一笔收入，够让这些女眷腰杆子能挺得直一些，说话能硬气一些！
宋重锦听了这话，眼神一动，看王永珠似乎陷入了沉思回忆，再一想，当初王家王老柱在的时候，分家前后，对王永珠的各种不公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这一点我必会让里正答应！”
不管多难，不管会有多少人反对，可宋重锦只想，若是能做到这些，是不是永珠那些年的受得委屈会消散一些？回想起来，心里也能好过一些？
只要能让永珠高兴，多难他都能做到！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果然不出宋重锦所料，这个想法说出来，还没跟里正说，只先在王家内部提出来，就遇到了阻力。
王永贵嘴最快，抢先就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哪里有茶山分给女人的。这嫁进来的也就算了，可那要出嫁的，莫非还带着咱们村的茶山嫁出去不成？那要不了几年，不是都成了外人的东西了？”
王永富比较老实，也皱着眉头道：“老三说的是这个道理，咱们先不说别的，这七里坡可是咱们七里墩的地界，分给村里人天经地义。分给那些外嫁的，岂不是就给了外人？倒是外嫁的闺女多了，外头人岂不是白占咱们七里墩的便宜了？这事情，不说村里人不同意，就我们也想不通！”
王永平也觉得不妥，只是他一贯听妹子的话习惯了。
此刻见妹子看过来，顿时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那啥，咱妹子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就不能想个两其美的法子？是吧？”
江氏和柳小桥心中激动。
此刻看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炙热。
作为女人，才最了解女人的苦。
若是，真的这事能成，每个七里墩的女人手里都能有一份茶山的收益，别的不说，那真的是说话都能硬气。
没成亲嫁人的，靠着这茶山的收益，攒几年，就是一份不错的嫁妆了。
成亲的，靠着这收益，也不用再担心被婆家看不起了。
那些孤寡老人们，有这个，也能养活自己，不至于饿死了。
张婆子却一反以前，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还是宋重锦，将家人的神色都看了个遍，这才问：“娘，您怎么看？”
张婆子叹口气，招收示意王永珠过去，拍了拍她的手：“我家永珠这些年受委屈了！当年咱们家遭了那事，快活不下去的时候，都是靠着你，才又起来了，有今天的好日子。”
“可你那个没良心的爹，用人朝前，用过朝后。指着你赚钱养家的时候，说得比唱得好听。等到日子过起来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恨不得还从你手里掏钱来给大家！”
“说来，不就是因为你是女儿家么！若你是个儿子，哪里有那么多破事，那么多废话？也不至于分家的时候，明明你出力最多，这家里就是靠着你起来的，反倒最后你最吃亏？”
“这世道，对咱们女人就是苛刻！”
王家几兄弟，包括江氏和柳小桥，听了这话，脸上都火辣辣的低下头去。
“我知道闺女你是想替咱们村的那些女人出个头，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些。只是这世上啊，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太多了。你倒是一片好心，先不说那些女人感激不感激你，这事不想个周的法子就去做，只怕到最后，你们出了力，出了钱，还落不着好！”
这话说出来，王家三兄弟连忙点头附和：“可不是！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总不能咱们妹子和妹夫为七里墩做了好事，还被人背后说嘴吧？所以，咱们再想想？”
王永珠开始也只是个想法，还没想那么多，听了大家的话，王家三兄弟说的那些，倒不是问题。
只是张婆子的这话，才真的提醒了她。
当即点头道：“也是我一时没想清楚，我听娘的，再想想，想个万的法子再说。”
张婆子知道自己这个闺女，一点就透，也听劝，也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开始赶人：“行了，你们听了这么半日，主意没出一个，反对的话倒是不少。也不指望你们了，都该干啥干啥去！”
将王家三兄弟都给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们三人，才正色道：“永珠啊，你可想清楚了？要知道，这事弄不好，先是这村里的男人们不痛快，再者，要是分不均匀，或者让人不满意，那些女人们也不见得感激你们！”
王永珠这一会子，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微微一笑：“娘，我想清楚了！我做这事，不是为了让人感激自己，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着让村里的女人们，日子好过那么一点。”
“这世上女人都难，我也没那么大的能力都帮助，可村里的这些女人，若是手里能握着这样一点点的产业收益，日子都会好过很多。起码，五年后，咱们村里的人就不会再觉得生闺女是赔钱货了！”
张婆子看了王永珠一眼，又问：“若是那些女人自己站不起来，就算你给了金山她们都守不住，岂不是白费了你的一片心？”
王永珠摇摇头：“只要这里面，有一个人能靠着这点子收益，挺起腰杆子说话，活得比以前硬气，我的心就没白费！娘，有句话说得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只管尽我的心，给咱们村的女人们指一条路，至于她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就不是我能把握的了！”
张婆子见王永珠是都想清楚了，也下了决心了，这才一笑。
“不愧是我闺女！说的对！咱们女人又不比男人差什么，当初娘也曾经想过，若是当时有人拉我一把，说不定就不是后来的日子了！世间女人苦，咱们吃了这些苦，如今手头宽裕，也给别人一个机会。”
“说不得就能搭救几个呢！这事，娘陪着你们一起操持！”
母女俩相视一笑。
宋重锦在一旁看得吃醋不已，这事他也可也是力支持的，为啥永珠就没这么看着自己呢？
只可惜，一个是自家娘子，一个是自家岳母，再多的醋意也只能咽下去。
三人又围着商量了半日，才制定了章程。
宋重锦和王永珠出银子，让历长楠出茶树苗，他路子毕竟广一些，从盛产茶叶的地方去购买茶树苗。
七里坡这一大片山，都是七里墩的，就算七里墩体村民的投资。
丈量完面积后，按照村里的人头来划分，每个人名下一份。
未出阁的闺女和嫁进来的媳妇都有，只是有一条，未出阁的闺女，若是嫁出七里墩的话，她名下的那份茶叶收益就自动收回。
嫁进来的媳妇如果合离，同样也是名下的收益被村里自动收回。
活着的七里墩人都有，等到去世那一天，都会被村里收回。
至于新生儿，还有嫁进来的媳妇这种，每三年会重新根据人数，平均划分一次收益。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定了
还有，这七里坡上的茶树种上之后，会派人来专门教村里的人养护茶树，以后还会教他们采摘茶叶，制作茶叶等等。
制作好的茶叶，会由历长楠和王永珠负责销售出去，所得的利润，到年底会跟七里墩这边公布一次。
所得利润，王永珠占一份，历长楠占一份，七里墩人占一份。
三人看了都觉得差不多了，若有什么变动，或者说疏漏的地方，三年后会再重新分配，到时候再完善，也就是了。
也不耽搁，第二日，宋重锦就让人将里正给请了来。
先将前面的出资方式一说，里正就笑开了颜。
这相当于白送七里墩一注财啊！
要知道这七里坡放在哪里也是白放着，不过就是春秋季上山采点山货，砍点柴火回来。
若真是这事能成，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里正正要没口子的答应。
宋重锦才缓缓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听了一半，里正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住了。
好半日才道：“这，这与理不合啊！咱们村从老祖宗起，就没有这样的规矩啊！哪里，哪里能给女人也分产业的？这不是不是…”
后面的话，到底是顾忌着宋重锦的身份，才没说出口。
宋重锦微微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再说了，老祖宗起，也没人肯出这样的力，花这样的大价钱给乡亲们送这样的大礼，你说是不是？”
里正心里天人交战。
他听明白了，这宋重锦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就答应，不然这前头说的一切只怕都要落空了。
一头是唾手可得的利益，一头是老祖宗的规矩。
里正觉得自己要疯了！
宋重锦看出来里正有些动摇了，又说了些蛊惑的话，比如说，若是这事真成了，对里正也有不少好处。
七里墩的日子过得好了，他这个里正脸上也有光彩不是？更不用说，若真是如此，女人们都能得一份子，消息传出去，那外头的好女子不得拼命的要嫁到村里来？
还有村里的闺女，人人都有一副好嫁妆，还愁嫁？外头的好后生不也得求上门来？
这十里八乡，不得数七里墩最风光？
说得里正的心不由自主的就偏了偏，只是他到底还有一点理智，没当场同意，只说回去跟大家再商量商量去。
宋重锦也不留他，笑着送他出了门。
一路上里正的心不在焉，一脚高一脚低的走回家，让人将几个族长都请来，开门见山的将话丢出来。
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族长表示不能接受，都说这哪里有女人跟男人平起平坐的？
若是让她们也分了这产业，将来怎么拿捏住她们？岂不是要上天？
还有的，忍不住就怪罪宋重锦起来：“这宋大人自己怕媳妇，也不能任由那王家的丫头这般乱来啊？就不管管？”
大家都猜得出来，能想出这一出的，肯定是王家的母女，不然哪个男人闲着没事，干点事情，还惦记着分给那些娘们？
有知道点内情的，比如王家族长，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白了那人一眼：“你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家丫头是你喊的？人家现在是县令夫人！再瞎说，到时候挨板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人才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里正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的道：“你们要是不情愿也行，我就去回了宋大人，就说咱们七里墩的人没福气，享受不起大人的恩赐。就当没这回事就行了！”
“那怎么成——”
“这个，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
众人慌了手脚，忙又拦住里正。
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没一点办法了？毕竟银子在人家手里不是？
到底是银子钱更实在，再说了，谁家没个女眷啊？说来也不算吃亏。
尤其是那家中有闺女的，想着，真这样分也好，家里不用给闺女准备嫁妆，用这个就足够了，还能有剩余的。
一个个脑子又都转了过来，纷纷改口：“那也就这么着吧！”
里正见大家不反对了，才又一起商量起细枝末节起来。
别的也就罢了，唯有那三年重新划分一次，大家都不同意。
谁都有小心思，想着若是自家添丁进口，三年才划分一次，没赶上，岂不是吃亏了？
都纷纷要求，等茶叶有收益那一年开始划分一次，然后每年年底划分一次。
这点子变化，宋重锦这边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时七里墩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女人们，被这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了。
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只是有人喜就有人悲，尤其是这茶叶起码要四五年才能有收入，一些家里有那快要出门子闺女的，顿时就觉得不平起来。
他们家的闺女不可能等上四五年吧？那岂不是要等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就算手里头有嫁妆，也嫁不成什么好人家了。
再看那些年纪小一些，不着急嫁人的，等她们起来，能说亲事了，正好赶上好时候了。
顿时就说起风言风语来，甚至还有人提出来，她们也是七里墩的闺女。
不能厚此薄彼吧？
要么现在就给她们这些这几年要出嫁的闺女一人先一份嫁妆，算是提前预支的。
要么就是等茶山有收益了后，也得分她们一份才是。
这话一说出来，先被其他男人和女人们给好一顿骂！
谁都会算一笔账，分得人越少，分得就越多。
要是这些嫁出去的还要分，那他们岂不是分得少了？哪个肯依？
一时这些人被骂得不敢再说，只是到底心里有了怨气。
故意当着王家人说些酸话。
王永珠哪里有闲心跟她们计较这个？
她先跟历长楠写信沟通了一番，历长楠那边很快就回信同意了，还附上了十分严谨的契约。
将三方该负责的，该履行的责任义务，还有该得的利润都写得清楚明白，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也盖了小印。
并且还说了，他已经派人去联系购买茶树苗去了，争取在十月份左右，将树苗运送到。
历长楠那边痛快，还如此相信王永珠。
王永珠这边，有宋重锦这个身份压着，事情也办得痛快。
契约上，剩下的位置，她签名画押，七里墩这边，由里正，几家的族长，还有几位德高的长辈，都签字画押了。
然后，七里墩这边还按照王永珠的要求，写了知情同意书。
村人，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按了手印同意。
这知情同意书，也是一式三份。
里正和几个族长麻溜的将事情办好了，心里对王永珠的敬畏又添了一层，心里知道，以后这茶叶的生意，七里墩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有了里正和几个族长的态度，七里墩的人，尤其是女人们，对于王永珠母女，那真是说不出的感激，还有些许的敬畏。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安排
不过王永珠此刻还真没心思在乎别人对她是感激还是敬畏。
茶山的事情，虽然是确定了大方向，可后续的工作还得安排人来做。
全依靠七里墩人自觉，只怕是不能够的。
这如何安排人，不仅要有自己的人，还得有历长楠那边的人，三方监督才行。
更不用说，要准备即将去上任的东西，虽然有姚大和石头帮忙，每天也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里正家的婆娘，瞅了个机会，跑到王家来，寻了张婆子嘀咕了好一阵子。
恰逢王永珠去找张婆子，见两人头碰头在一起，隐约听到王永珍还有林氏的名字，本来打算回转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看向了里正家的婆娘。
里正的媳妇来不是为了别的，是里正让她来讨个主意的。
看这架势，也知道宋重锦他们不日就要启程上任了。
这茶山的事情，别的好说，可有两处棘手的，轻不得重不得。
若是以前，他们说不得就想着等人走了，在他们的地盘上，随便糊弄一下也就是了。
可是见识了王永珠的那知情同意书，全村人都按手印的操作后，谁也不敢这么想了。
生怕万一处置不对，王永珠寻他们的麻烦。
也没别的，这不是王永珍和木头母子，如今在村里也买了房子住了下来，还有林氏，虽然被王永富给休了，到底没回娘家，还住在王家老宅呢。
这三人该不该也算在七里墩分利益的人里面。
大家都知道王永珍跟王家关系不好，可这不是还有木头吗？到底是一家子，外人看着不好，真不分，到时候说欺负了她们，都没出说理去。
倒不如让王家自己开口，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好歹都赖不着他们。
里正媳妇话说得吞吞吐吐，可意思王永珠和张婆子却明白了。
王永珠一想，自从木头上次表态，又搬出去后，确实如他所说，将王永珍给管得严严实实的。
最起码这些天了，王永珍一直都闷在那屋子里，听说一心就在房前屋后挖地种菜园子，已经整得很像个样子了。
尤其是木头这般不占王家的便宜了，倒是有那人家高看了一眼，隐约透露出意思来，似乎看中了木头，觉得他这样有志气挺好。
只是因为王永珍的名声，一时还犹豫着，若是王永珍这般老实，倒是问题不大。
既然如此，王永珠倒是不吝啬这一点东西。
至于林氏，虽然他们这次回来，林氏一直躲在王家老宅没碰面，可那一举一动，也有不少人都看在眼里，特特得来跟王永珠和张婆子学嘴。
说林氏很不像个样子，如今村里张婆子她们这一辈份年纪的老人，都还在下地干活。
乡下人都这般，都习惯了，一天不下地干活，心里就没个底。
唯有在伺弄那一亩三分地的时候，才觉得踏实。好多村里的老人，只要还能走动，都会干活。
如林氏这样的年纪，正是上有老下有小，孩子们都还没成亲，正是要勤扒苦作的时候，却偏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先前还有些不好意思，怕人说闲话不怎么出门。
如今脸皮倒是厚了，吃了饭就在村里闲逛，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人是非。
要么就是哭自己命苦，骂王家不厚道，骂王永富不是个男人。
谁没事接她话茬？王家如今在七里墩是什么地位？林氏心里不清楚，她们还是清楚的。
就连林氏这般快活日子，不也是她嘴里骂着的王家给的么？要不是她给王家生了几个儿子，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因此都不搭理她，唯有那破不开面子的人家，也只嗯嗯哼哼的，一句不好的话都不敢多说。
唯有那不服气王家的几家，倒是跟林氏来往的密切。
最近听闻林氏露出的口风，说是在七里墩呆不久了，要出去见大世面去之类的。
有人就将话传了过来。
王永珠心里就琢磨着，林氏这个人其实最欺软怕硬，她是见识过自己的手段的。
若真有什么主意，肯定不会打到自己头上。
能拿捏的就是大房的三个儿子。
金斗本份老实，金罐还小，只有金壶了。
恐怕林氏要赖上金壶了。
若是林氏也老老实实的，倒是也可以算上她一个，这样她这一辈子也算有靠了。
可她偏偏心眼不正，还想算计金壶，那就罢了。
王永珠也没暗示，直接就将自己的意思给说了，里正的媳妇听了，连忙点头，回去跟里正交代了。
里正心里有了数，后来果然在分配的时候，就没有林氏的份。
林氏成了七里墩的笑话，不管她如何大闹也没更改，这是后话。
只说王永珠和宋重锦将茶山的事情，都寻好了人，安排妥当了。
行李什么的也都收拾好了，择了日子就要启程了。
关于王家小一辈的安排，这些日子，宋重锦也测试过金盘的天份，还想着，若真是天份好，倒是要将他送到荆县那边去读书，不耽误了他才好。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一年多的功夫，金盘也不过才将那百家姓熟读了，连千字文都才学了一半。
这般进度，就算送到荆县，也跟不上人家，倒不如留在这老秀才身边，将基础打下。
宋重锦再托人在荆县找个可靠的秀才先生，或者小书院，再想其他。
至于金盘有没有这个科举的运气，能不能坚持，就看他自己了。
王永贵一直以金盘为傲，以为金盘天份极高，毕竟金盘每天回来都在房里苦读，好不好的，起码比王永安强些吧？
谁曾想，宋重锦这么一说，宛如兜头一瓢冷水泼了下来。
不过他还没放弃这个希望，只觉得是在乡下那先生不够好，耽搁了自家的儿子。
听了宋重锦这么说，连忙道谢。
至于金花，王永珠和张婆子只有一句话，别想着高攀，找个家境差不多的，人要踏实上进肯干，品性好的就行。
又许诺，若是真找到合适的人家，她们定当给一份大大的添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有了王永珠的这话，江氏知道金花的嫁妆不愁了，忙忙的答应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金壶挂彩
至于金斗这边，他是长子长孙，守孝要足足守三年的。
和全家姑娘那边的婚事，肯定要出了孝之后，也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估摸着她们到时候赶不回来。
王永珠直接就留下来一份，让柳小桥给收着，到时候作为贺礼就是了。
倒是金壶，本来最开始是想着回京城，继续到张银保那边做学徒，还想着出海去的。
可现在张银保因为历家的事情，却似乎有了些生分。
本来金壶还不太明白，还是杜使君走之前，问他，还打算回京城吗？
金壶没怀疑其他，自然点头。
杜使君才点了他几句，将历家，张银保还有王永珠三者之间的关系一一捋给金壶听。
倒是让金壶又犹豫了。
不过金壶有个好，不懂的就去问。
等王永珠一回来，他瞅了机会，就问王永珠，自己该不该去京城？
王永珠倒是忘了这茬，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金壶就算去张银保那边，也不过是去做个学徒。
当然张银保不管是看在她的面子，还是顾家和宋家的面子，都不会苛待金壶。
只是，金壶这么一提，她倒是有了个想法。
金壶既然喜欢做生意，跟着张银保那边是学，跟在历长楠和自己身边也能学。
到了赤城县那边，金壶跟着张家的商队曾经走过那里，比他们还熟悉些。
而且他们的计划里，将来也是要开一条新的商道，金壶可以跟着他们去赤城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到了海外，摸不着看不到要放心不是？
这么想着，王永珠也就很郑重的问金壶，说他们要去赤城县那边去，和历九少合伙做生意，问金壶要不要跟着历九少历练历练？
要知道，金壶去张银保那边，也是跟着下面人学习，若是跟着历九少，那可是跟在历九少身边，接触到人、事物，还有眼界，都会提高不少。
对于金壶来说，跟在历九少身边自然学习的更多一些。
金壶听了王永珠的话，想都没想就道：“老姑，我跟着你们去！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帮上忙呢！”
在他心里，出海也好，去西北也罢，只要能帮助老姑，都一样。
有了金壶这话，这次收拾行李，他也打点起了自己的东西。
这些日子，他也用自己攒的钱，已经收了好几样比较贵重的东西，也都打包收好了。
既然不能南下卖出去，这北上也不差，他还熟悉些，知道哪里能卖个好价钱。
金罐见金壶这架势，就知道他要走，羡慕不已，恨不得也跟着去。
王永富本来就舍不得金壶出去，只是他拿金壶没法子，听金罐还跟着歪缠，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棍子一顿揍后就老实了。
这王家天天忙碌着，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村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陆陆续续就有人上门来，送些心意。
三瓜两枣，一捧小米，两个鸡蛋，都算一番心意。
王家人都好生的接了，郑重谢过了。
林氏自然也听了这个消息，顿时坐不住了。
趁着晚上没人了，哐哐跑来砸门。
金斗一开门，就被林氏给一把推倒了一边，林氏冲到院子里就四处张望：“金壶呢？”
金斗被推了趔趄，稳住了身体，才道：“金壶在老姑哪里，娘，你来做什么？有什么事？”
林氏听了不满的道：“我找金壶有事，你去将金壶叫回来，就说我找他，让他，让他到老屋找我！”
金斗扭头看看屋里，王永富和金罐都在屋里，听了外面的动静，却没一个人出来。
只得道：“我知道了！”
前脚送走了林氏，后头金壶就回来了，听说林氏找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金斗到底不放心，他虽然知道林氏是亲娘，可这两年林氏的行为实在让人寒心，“我陪你去吧！”
这是担心万一林氏出什么幺蛾子，他好歹也能帮着拦上一拦。
金壶拦住了金斗：“不用了，想必不是什么大事，我去看看就回！你们先睡吧，给我留门就是了！”
说着，拎着马灯，就往王家老屋去了。
金斗在后头担忧的看着金壶，他虽然老实本份，可他不傻，这些日子，林氏的那些闲言碎语也没少传到他耳朵里。
只怕林氏是将主意打到了金壶的身上，就是不知道是要银子，还是别的。
屋里头的王永富和金罐也走了出来，父子三人互相看看，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金罐没忍住：“我去看看去，不能让二哥吃亏！”
被王永富一把拉住了：“小孩子家家的，你去凑什么热闹？咱们这一去，你娘又有得闹了——”
好说歹说的，把金罐给拉住了。
父子三人等到了半夜，才将金壶给等了回来。
一进门，就着灯光，把父子三人给吓了一跳。
金壶脸上挂了彩，脸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一边还有手指印，一看就是被甩了巴掌。
头发也被扯得乱糟糟的了，更不用说，衣裳也被扯破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打劫了呢。
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吓得父子三人慌了手脚，金罐一溜烟的就跑到后院去找王永珠他们去了。
这么一闹腾，王家都被惊醒了。
跑到前院来一看，看金壶这惨样，顿时都气不打一出来。
宋小寅兄弟身上是常备着这种伤药的，利落的给金壶涂了药，就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留下王家人。
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已经从金罐的嘴里知道，这是金壶去见林氏回来就成了这样。
问金壶，金壶只低头不语。
张婆子本来这大晚上的，才睡着就被吵醒，就一肚子的火气。
再看金壶这挂彩的脸，再看王永富这个当爹的，除了蹲在一旁，屁都不放一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个没刚心的东西，就算合离了也是个没用的，还被林氏吃得死死的。
林氏想作威作福，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头上。
真以为生了三个儿子就是护身符了？
当下，顺手拎起鸡毛掸子，就杀气腾腾的往外头走。
王永珠一回头，张婆子就已经招呼上江氏和柳小桥，往王家老屋去了。
王老三和王永平也忙跟了上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神：“你在家看着他们，我去看看。”
宋重锦点点头，递给她一个灯笼：“你路上小心脚下。”
王永珠接过灯笼，紧赶慢赶的，终于在王家老屋前给赶上了。
张婆子正示意王老三和王永平：“给老娘把门踹开——”
王永贵和王永平看看那两扇厚实的门板，只看着就觉得腿疼，可老娘在一旁虎视眈眈，大有你们不踹门，老娘就踹你们的架势。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才要提脚，看到王永珠在后面赶来了，忙松了一口气。
王永贵凑了上来：“小妹，你来，你来——”
这等厚门板，唯有小妹这等神力才能踹开不是。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毫不留恋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王永贵一眼，看得王永贵大夏天的，后背都起了一层白毛汗，忙讪笑着退开了两步。
张婆子见了王永珠，嗔怪得道：“你来做什么？这事很不用你插手！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教训林氏那个贱人，还用得着你出面？那岂不是抬举她了？再说了，你哥你嫂子都在呢，他们都是死人不成？”
“你快回去，早点睡，小姑娘家家的，熬夜伤了身子可不好——”
说着就示意王永珠回家去。
王永珠哪里放心。
张婆子拗不过她，只得千叮咛万嘱咐：“你在一旁看看就好，可千万别动手，知道吗？”
说着，就上前两步，一边砸门一边喊：“林杏花，快给老娘开门！再不开门，别怪老娘不客气了！开门——”
本来这都半夜了，村里静悄悄的，除了传来几声蛐蛐和青蛙叫声外，几乎都睡下了。
张婆子这么大声，先别说林氏了，附近的狗听到动静，都此起彼伏的狂叫起来。
林氏一肚子的闷气。
她跟金壶软硬兼施，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要金壶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享两天福。
可金壶死活就是不答应。
她退而求其次，说不跟着金壶出门也行，但是要金壶将赚的银子给她这个当娘的拿着。
不然这金壶一出去好几年不回来，有个什么好处她这个当娘的也享受不到，岂不是白养了一场？
多留些银子钱，就算几年不回来，她日子也能过下去了。
可金壶却死咬着说没银子，还说以后每年会让人带银子钱回来孝敬她的。
就算他死在外头了，也有金斗和金罐孝敬呢，不会饿死她的。
反倒还让林氏消停些，有吃有喝不下地干活，谁有她日子好过？就知足吧！再这么折腾下去，把他们三兄弟都伤透了心，难道就好了？
眼看着就要出孝，金斗就要娶媳妇了，过几年说不得就要抱孙子了，难道要让以后人家村里人提起他奶奶，都摇头讥笑不成？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还说林氏已经逼得他在村里呆不下去了，再这么作下去，非要逼得三个儿子都背井离乡就好了？
到时候真要这样了，只怕王家也饶不了她，她已经没了娘家，真到了那天，七里墩也容不下她，老都老了，只怕要出去讨饭去了。
被自己儿子这么指着，将脸皮都揭了下来，林氏哪里还耐得住。
先是甩了金壶一个耳光，然后又是抓又是踹的，劈头盖脸将金壶一顿挠。
一边挠一边骂金壶没良心，白眼狼，蹭热灶，攀高枝！不就是仗着王永珠嫁的宋重锦如今当了官，一家子都当自己是官家亲戚了。
只想着巴结王永珠，倒是忘了她这个亲娘了。
一面又哭，哭自己当初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他们兄弟三个养大，一心一意的为了王永富那个王八蛋和小家打算。
结果却好，当初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就拿她当牛做马，如今日子好过了，就把她一脚踢开了。
大的小的都没良心，不是人！
金壶被林氏抓得身上脸上一道道的血银子，也没吭一声。
等林氏抓累了，骂累了，才道：“娘今儿个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想来气也出了。话我就放在这里了，您听不进去，我也没法子。若是没其他的事，我就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毫不留恋。
林氏气急，顺手抓起手边的瓷碗就砸向金壶的后脑勺。
还好她这又哭又骂又踹又挠了半日，也没啥力气了，瓷碗失了准头，砸在门框上迸裂开去，划过金壶的手背，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来。
金壶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回头看了一眼林氏，那眼神，看得林氏本来还有无数骂人的话，一时都堵在了嘴边。
就看着金壶突然咧开嘴惨然一笑，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林氏看金壶这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感觉，忙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追了几步。
追到门边，已经看不到金壶的背影了。
只得骂骂咧咧的关了院门，回到屋里，看着一地的狼藉，忍不住眼泪就流出来了，一边收拾，一边自言自语：“都是些没良心的！都是债！老娘白生养你们一出了！老大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那全家的狐狸精还没进门呢，就把他心给勾去了！以后要真娶回家了，哪里还能记得我这个当娘的？”
“老三一天到晚就知道憨吃傻睡，指望不上！我不指望你我能指望谁？我生养你一场，你如今在外头有了出息，发达了，难道就不该孝敬孝敬我？到底我是你娘啊！你却天天只围着你老姑转！你个傻子！”
“你又不是你老姑生的！现在对你好，有什么用？将来等你老姑有了自己的孩子，你算个啥？”
“我是你娘，我能害你不成——”
这收拾得差不多了，也没力气去打水洗漱，刚爬到炕上，就听到外头有动静。
开始还一惊，以为是进贼了。
侧耳一听，却是熟悉的以前婆婆的声音，顿时整个人一慌，心虚起来。
她方才气急了，没留手，金壶脸上挂了彩，莫不是回去告状了？
这么一想，她又恼火起来，自己生的，当娘的打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说破天去也是这个理。
这么想着，总算没那么心慌了。
又听到了外头张婆子的威胁，还有那附近的狗叫声，隔壁邻居家似乎也被吵醒了，都能听到开门呵斥狗的声音。
林氏心里略微安定了些，一咬牙，冲出去，将院子门拉开了，警惕的看着门外。
就看到王家人，除了大房的父子，还有宋重锦和几个孩子没来，都来了。
尤其是张婆子，手里还拿着一根鸡毛掸子。
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的退开了几大步：“你们，你们要干啥？”
张婆子冷哼一声：“好你个林杏花，你住着我王家的房子，踩在我王家的地头上，还打我王家的娃？当我王家没人了是吧？”
林氏辩解道：“金壶是我生的，我是他娘，他不听我的话，我拍他两下，怎么就不成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离别
张婆子冷笑：“能打！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不心疼，要往死里打，是你的事！我老婆子管不着！只是我老婆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看你可怜，没个地方可去，回娘家只怕也是被卖的命，就容你在这老房子里住着。”
“也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才给你这个脸面。反倒是你给脸不要脸，还真以为王家怕你不成？你都不给你三个孩子留面子，我这个老婆子更不用给了！既然如此，这屋子你是住不得了！”
回头就吩咐：“给我将她的东西都丢出去！我王家的屋子没有给外人住的道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乱七八糟厚着脸皮不要脸的贱人能住的！”
王永贵兄弟，还有柳小桥和江氏得了这话，本就心里有气，金壶那么大的孩子了，又孝顺又体贴，居然被林氏打成那个样子，他们做叔叔婶子的看了都心疼。
没想到林氏下那么狠的手，说起来还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都憋着气呢。
一听张婆子的吩咐，撸起袖子就往屋里冲。
没一会子，那铺盖卷，什么箱子包裹，就被跟垃圾一般，拖了出来，给扔到了大门外。
林氏急了，扑上去要拦着，可她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
没一会子，那屋里就被搬空了。
连灶屋里的粮食米面油什么的，都一样不落的全给收拾干净了。
林氏顿时放声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地一边嚎：“来人啦！救命啦！快来人啊，快来看啊！王家欺负我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们就是仗着家里有人做官了，欺负我这个可怜的没依靠的女人啊——”
本来张婆子闹那么大动静，附近的人家就被吵醒了，隔壁几家的就已经打开门，偷偷往这边瞅。
听了林氏这么又哭又喊的，顿时家家都灯都亮了，也有人点起火把慢慢走过来。
林氏见了人多，越发哭嚎得凄厉：“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我这要被逼死了啊！大半夜的来砸门，逼着我开了门，把我的东西都给丢出去了，这是要逼我去死，我不活了——”
张婆子啐她一口：“呸！要死死外头去！这是我王家的屋子，王家的地！别脏了我家的地！”
“你以为你寻死寻活的老娘就怕了？告诉你，林氏，你打错主意了！老娘可不是老大那没刚性的东西，看着你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处处让着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娘要强？”
“你当初做出那些事来，换做谁家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媳妇？我王家看在孩子的份上，容下了你。可你还不知足，非要闹得老大受不住你，休了你！”
“我王家可没半点对不住你！按理来说，被休回娘家的女人，能给你留一身衣裳，带走嫁妆就不错了。你呢？你倒好，把老大的家都搬空了，连口吃的都没给他们父子留！”
“就是这般，我们王家也怕你回去被你家狠心的哥嫂给卖了，还将这王家的老屋子暂时借给你住，让你有个容身的地方。你可倒好，一点不念这些好处，天天都在外头说我们王家这不好那不好，对不住你！”
“既然王家这么不好，你咋还厚着脸皮住在王家，吃着王家，打着王家的孩子？你有这志气，麻溜的给老娘滚出去！老娘今儿个把话就放在这里，这王家的老屋子，就是空着，让它塌了坏了，也绝不会再让你这种贱人住进来！”
“谁要是心软给林氏求情，让她住进来，都给老娘一起滚出王家去！”
这话听在正赶来的大房父子四人耳朵里，火辣辣的。
外头早就围满了人，谁不知道林氏为人，还有干得那些事情。
不过她命好，生了三个儿子，加上王永富老实，所以才纵着她，多少人早就看不惯了。
更不用说，如今王家，尤其是王永珠和宋重锦给了七里墩人这么大的好处，吃人嘴软，都纷纷附和起张婆子的话，数落起林氏来。
“可不是，婶子家这般厚道，也就是这林杏花太不知足了。”
“当初王家落难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时候不是还没合离就跑回娘家，打算寻摸下家吗？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能是什么好的？”
“啧啧，可惜了永富这个老实人。”
“按我说，永富啊，你还是再娶一个吧，这家里没个女主人不行。你不娶一个，只怕这一个就是那吸血的蚂蟥，甩不掉的——”
……
林氏听了半日，没一个帮她说话，都是指责她的。
再看王永富父子几个，个个脸色都不好看，顿时心沉了下去。
张婆子也不废话，直接让柳小桥和江氏将林氏给拖了出去，然后一起出了院子，叫人回家去拿了一把铁将军，将这王家老屋给咔嚓一声锁上了。
然后才歉意的道：“这大晚上的，倒是搅了大家的觉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众人连忙摆手摇头，只说没事，这天热，反正也睡不着云云。
客套了几句，张婆子拉着王永珠就回家去了，王家人也忙跟了上去。
大家看没热闹可看了，也都纷纷散去，关门闭户继续睡觉去了。
就剩下林氏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口，周围散落了一地东西……
大家跟着张婆子回到家，都不敢散去。
张婆子将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丢，“都跟着我做啥？回屋睡觉去！明儿个一早还得早起赶路呢！”
众人忙着鸟兽散，钻回自己屋里去了。
只是等到大家都睡下了，大房那边门开了，金斗三兄弟出来，默不作声的看了对方一眼，出门去了。
到了天亮，才一身露水的回家，看样子，是一夜都没睡，眼眶都熬得通红。
第二天一大早，倒是王永珠让姚大去找里正交代了一句话。
昨儿个也是林氏这事情，提醒了她，若是七里墩嫁出去的闺女，日子过不下去了，可又不敢合离，毕竟合离回家没个收入，被爹娘兄弟嫌弃，说不得还要随便的又给嫁出去。
因此她告诉里正，若是有七里墩的闺女合离回村的，也能享受同样的待遇。
有了这个保证，想来她们的家里人不会那么急迫的将她们嫁出去吧！
里正听了姚大传来的话，再想起昨日晚上闹得那一出，也忍不住摇头。
听说那林氏在王家老屋门口哭到了天亮，到了早上，还是金斗他们三个儿子来帮忙，将她的东西收拢，给她暂时的安顿到了村子边一个草棚子里。
这还是他们昨夜三兄弟连夜给收拾出来的，原来本是牛棚，后来牛卖了，这棚子也就没人要了。
原来的架子还在，顶上重新搭上了茅草，略微收拾了一下，勉强能遮盖风雨了。
林氏简直要哭了，从王家的新院子，到老房子，再到这草棚子，她再心不甘情不愿，可三个儿子只将东西给她搬到，就走了，话都没跟她多说一句。
今儿个一早有人经过那草棚子，还听到林氏在里面哭呢。
只可惜没人同情她，都只笑她，好好的日子，好好的男人，好好的孩子，都被她自己给折腾没了。
吃了早饭，等到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将行李什么都给搬上马车，村里的人也都赶来了。
依依不舍，夹道相送，一直送到了村外好几里，才被劝了回去。
这次王家兄弟知道这一别，不知道几年才能再见，一路将人送到了镇上。
这路上，王永富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瞅个机会，凑到张婆子面前，一张嘴，就被张婆子给堵了回去：“你不用跟我表什么态，说些什么连累了我，以后再也不如何如何的话！你说得不腻，我听得都腻了！你也都是再过两年，都要抱孙子的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也清楚的很！”
“你们几兄弟都一样，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你们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你们自己的造化！我虽然是做娘的，可我也管不了你们一辈子！”
“我只一句话，林氏是断断不能让她再进门，踏入王家一步！也绝对不允许她插手王家的事情！她生的三个儿子要孝敬她，我不拦着！只若是让林氏再进了王家的院子门，你们大房以后就分出去，不算这一支了！我已经跟里正和族里打过招呼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王永富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王永贵和王永平也大气都不敢出，一路沉默到了镇上。
真正分别的时候到了，王家人眼眶都红了，金斗和金罐拉着金壶的手不放。
金壶也红着眼睛，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婆子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只要记得在家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不给你们妹子和妹夫惹火，脸上抹黑，就算是你们孝敬我了！”
“等我们到那边安顿下来了，就给你们捎个信！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宋重锦就下车来跟人告别。
王永富三兄弟也没别的，只交代他好好孝敬张婆子，对待自家妹子。
又保证他们在村里绝对不会给宋重锦添麻烦，还会看着村里，好好护着他们的茶山生意！
宋重锦也跟他们客套了一番，也保证会照顾好王永珠母女，还有金壶。
才翻身上马，告辞而去。
王家几兄弟看着这一队马车慢慢走远，看着张婆子和王永珠从马车里探出的头来，挥手直到看不见。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空落落起来，他们才真的意识到，这次一别，再次见面，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交代
因着先前杜老太医就知道王永珠她们过不了几日就要到荆县来，已经先行吩咐将宋家那小院子给打扫干净了，就等着他们到。
王永珠他们到荆县的时候，就色色都是齐全妥帖的了。
歇息了一晚，又去拜见杜老太医，带了些家里的土特产。
张婆子去后院陪着齐夫人说话，宋重锦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
杜老太医先是问了王永珠关于吴老倌的身体情况，知道他恢复得还不错，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就是正事，先交代红袖添香这边的事情。
王永珠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是她起的头，本该她多操心才是，结果如今看来，反倒是她最清闲了。
这制作这边有杜老太医和齐夫人看着，售卖那边有历长楠，京城有德妃罩着。
杜老太医听了她这话，忍不住手里的书卷敲了敲她的头：“一家人哪用得着说两家话？再说了，你师娘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先前闷在家里，快闷出病来。自从跟你合作这脂粉生意后，每天精神得很。”
“也正好让你师娘有点事情做，也省得她老来闹我——”
王永珠冲着杜老太医挤挤眼睛，一副，师父你说漏嘴了，可我是乖巧徒弟，我不告状的样子。
杜老太医又好气又好笑，一本书砸过去。
正好齐夫人和张婆子过来，说起这生意，齐夫人也有话说。
先说京城那边的需求量太大，以如今的产量快供应不上了。
尤其是需要大量的鲜花，以王永珠从黄家手里买来的庄子和花田，已经供应不上了。
齐夫人是个极为有本事的女人，当初在京城，那杜家的药材生意，有好些年都是她拿主意。
不过后来是儿子大了，一个继承了自己老爷的衣钵，进宫当了太医。
作为父母，自然要不偏不倚，这药材生意就归了老二管着，她看老二管得不错，也就慢慢放权利了。
当了几年的修身养性的老太太，这又有事情做，顿时热情高涨得很。
还颇有一番雄心，想将这生意做得更大，早就盘算着再买下些花田来，扩大产量。
王永珠也有此意，她这去赤城那边，情况不明，还有和历长楠的合作，所耗巨大，这一切都需要银子。
红袖添香的账本，历长楠都给他们看了，获利极为丰厚，这么一门好生意，自然不能放弃。
如今才只是供应京城就有些吃力了，要知道，京城之外，还有富庶的江南之地，还有各处州府，这可是巨大的市场。
因此，兴致勃勃的跟着齐夫人讨论起来，
齐夫人早就看好了地方位置，和王永珠先前的花田隔得不远。
她计划着将这附近都慢慢买下来，栽种上各色的鲜花。
王永珠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齐夫人已经让人到牙行都打听了，除了黄家的那些田地不卖外，其他的人家，听闻齐夫人出价颇高，都有些心动。
不过黄家那边也无碍，他家本就是做花草林木生意的，前些时日花瓣不够，还从黄家买了好多上等的花瓣呢。
黄家倒是做生意地道，估计也是念着王永珠的情分，要的价格便宜，质量也都上等，十分良心了。
齐夫人也不是那仗势，硬逼着人卖地的人，也听说了黄家的事情，知道这花田什么的是黄家的命脉。
想着黄家花田也伺弄得好，比起他们精心养护的还强些，倒不如好好结交一番，也是个善缘。
黄家那边也颇为识趣，前些时日还来问，说是想接她们的单子，问她们下半年需要什么样的鲜花。
这就是要合作了，齐夫人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王永珠这才想起，这黄家，就是那小五家呢，倒是熟人。
定下了需要买的地方，大致估算了一下银子，王永珠就要掏银票。
被齐夫人给拒绝了：“这半年红袖添香的红利已经出来了，历九少经过荆县的时候，将咱们两家的红利一并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都在师娘这里放着呢，买这些地是足够的了。”
“再说了，这些花田产出来的鲜花，咱们做胭脂水粉都是挑选那花瓣颜色一直完好的，剩下的那些，品相虽然略微差些，可功效不差。都晒了干花，藤蔓什么的卖到药房里去了。”
“这也是一笔银子，有这些，买这些田地，请人工都够了。你们这要去赤城，花费银子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俗话说的好，穷家富路，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王永珠看过那账本，心里一估算，知道齐夫人并没有哄自己，当然那所谓的卖药材，估计不是卖给杜家的药铺，就是秦老爷子那边了。
这些事情，齐夫人没提，想来是没当一回事，王永珠心中感激，谢过了齐夫人。
商量好红袖添香的事情来，看看时间，就吩咐摆饭。
大家也都没客气，上了饭桌，才发现没看到杜使君。
一问才知道，杜使君回来后，没过两日就搬到长青书院去了，三日回来一次，所以今儿个是见不着了。
提起杜使君，齐夫人自然好一番感谢，说杜使君去七里墩一趟回来，人也看着精神了，力气也大了，饭量也增加了。
话也多了些，最主要的懂事多了，再不像以前那么不接地气了。
张婆子自然也要客套一二，说什么乡下条件有限，让杜使君受苦了，没招待好，别见怪之类的。
又夸杜使君能吃苦，懂事，大度，反正什么话齐夫人爱听就说什么，哄得齐夫人拉着张婆子只喊亲姐姐。
吃了饭，又闲话了一会，到底知道王永珠他们还有事情，才依依不舍的将人给送了出来。
回到家里，宋重锦正要出门接她们母子二人，还没出门，看到两人回来，忙迎了上来。
他今日去出门，也是将荆县这边的事情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
剩下的，也交由了姚大和石头，以前这些事情是有杨宗保处理，如今杨宗保已经成了顾长却，这些事情，自然还要找人管着才行。
这路上和在七里墩的几个月，宋重锦冷眼看着，姚大和石头还颇为得用，又暗中考验了几回，如今才放心，将两人带出去，跟着他走了一遍。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丰县
姚大和石头多聪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宋重锦的意思，这是信重他们的意思。
当下屏住呼吸，等候宋重锦的吩咐。
宋重锦这些日子看着，知道两人都是谨慎的人，还颇有机变。
因着石头帮他处理过宋春花的事情，十分隐蔽，几乎是滴水不漏。
宋重锦就取中了他跟在身边，以后就负责外面的这些事物。
至于姚大，则留给王永珠，负责内院，还有王永珠的生意这边的事物。
两人一内一外。
姚大和石头忙倒头便拜，领命下去了。
今日出去，有姚大和石头，再加上人人都知道了宋重锦，听说是这他要寻官船北上去上任。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除非是特制的，京都那边的官船，看起来像模像样些。
一般来说，官船还不如私船。
俗话说：官船漏，官马瘦！皆是无人爱惜之过。
所以一般官员出行，若是要坐船，只要不超过自己品级，多数会定私船出行，挂上官衙的旗帜就行。
这些私船，尤其是提供给官员的船，大多十分牢固，精巧，里面布局也更合理些。
他们从京城回荆县的船，就是私船。
因此，只等姚大和石头吐露了这个意思，顿时围上来了一大堆船家。
更别提还有那听了动静，脑子颇快，已经想着依附宋重锦他们的船北上了。
要知道，虽然当今治下亦是太平盛世，可到底也有些地方，总是有些匪徒。
尤其是北上的路上，一路也很有几处悍匪，一般船家都不敢独自行船。
大多是在大一些的码头停靠，等凑齐了至少一支中型船队，才敢航行。
因着先帝治下，曾发生过官员被悍匪劫杀一事，先帝大怒！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先帝虽然不曾如此残暴，可手段也强硬，命就近的驻军剿匪，几乎没将这些地方荡平。
保了水路十来年的太平。
也是这些年，渐渐的，那些悍匪又慢慢多了起来，倒是他们都记得十来年前的那场扫荡，惊惧犹在，也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算是饿死，也不敢劫掠官员的船只。
因着这个，倒也半遮半掩的，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存活着。
这船家们平日里，千方百计的想跟在官员身后，不求别的，就求个庇佑平安。
几乎已经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若是依附官员的船后，这一路的开销，还有孝敬都不会少。
不少官员这么行上一路，不仅不用掏一分钱银子，一路舒舒服服的不说，临走还能发一笔小财。
姚大和石头也是门清，先前就是这么从京城回荆县的。
熟门熟路的挑了一艘看起来虽然不太起眼，可却极为坚固的船，也颇为适合宋重锦如今的身份。
定好了船，只说三日后启程，让船家做好准备。
不出半日，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荆县城。
等候在荆县的船家和行商们顿时沸腾了，也都慢慢的收拾起来。
还有的将消息远远的传递出去，那还在下游的船只，也忙加速赶了上来，停靠在了荆县，静静的等待着宋重锦一行人的启程。
三日后，宋重锦他们就收拾整齐，将行李都搬上了船。
杜老太医，吕文光还有一些乡绅都来送行，热闹了半日，才告辞而去。
随着船家一声吆喝，船夫们收起缆绳，鼓起风帆，船慢慢的驶离荆县的港口，北上而却。
在他们乘坐的船后面，乌泱泱的跟了大大小小几十艘船，有货船，有客船，井然有序的跟在后面，慢慢的也启航，渐渐的消失在荆县人的眼前。
※※※
再度上船，大家还算比较适应。
有了从京城到荆县的经历，人人都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吴婆子和两个丫头，忙着收拾整理舱房。
丁婆子已经去厨房霸占地盘去了，这一路大家的伙食，可都要靠她了。
宋小寅四人，早几日就已经上船，每一间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探查仔细了，将船的构造都记在了心里，哪里最安全，哪里最危险，万一出事了，走哪条路最快，都了然于胸了。
此刻上来，还是习惯性的先检查了一番，才示意吴婆子她们铺设东西。
那边丁婆子已经烧了一壶开水，将带着的点心热了，跑了一壶茶，端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因为天气的原因，搭了一个凉棚，下面摆着一张几，几个蒲团。
看起来还算干净。
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坐在茶几边，看着两边的青山，悠悠的绿水，习习凉风吹拂，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那边姚大和石头正拉着船家说话，也是告诫他们，没事不要出来惊扰了贵人。
船家忙不迭地点头。
这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哪里敢得罪惊扰？
等交代完船家，又问过了路线，一路要经过哪里，大约要多少时日，信中有了数，姚大和石头才上前来禀告。
因为要去丰县请顾长卿说的那位故交为师爷，姚大还特意问了需要多少时日到丰县。
船家说若是不出意外，倒是十来日就能到丰县。
宋重锦听了，算了算时日，倒还算充裕，也就罢了。
这一路，因着宋重锦所乘坐的船挂着官衙的旗子，简直是顺风顺水，加上老天爷也特别给面子，一路行来，都是风平浪静。
跟来后面的船只，一个个都只念佛，要知道这行水路，看得就是老天爷的脸色。
老天爷赏脸，一路顺风顺水，平安到达。
若是老天爷不开颜，什么狂风大雨，怎么不顺怎么来。
个个心存感激，那孝敬的心就越发虔了。
只要一到停靠的港口，都纷纷下船去搜寻些当地的好食材，好东西之类的，往宋重锦他们的船上送。
金壶本来沉默了几日，到了船上，看到这送上来的东西，才有了精神。
跟在姚大和石头的后头，下了几次船后，就生龙活虎起来。
每天闷在船舱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反正等船靠岸的时候后，从来不空手下去，也都没空手回来过。
王永珠见他倒是乐在其中，倒似乎忘了林氏给他的伤害，也就放心下来。
只要他不出事，也就任由他折腾去。
多折腾几下，多见见世面也好。
那船家是个老跑船的，果然如他所料，十二天后，终于停在了丰县码头。
丰县倒是难得的平地，虽然县城不大，也颇有几分繁荣。
因着要去拜见那位先生，宋重锦几人也不敢托大，干脆就留下了两名亲卫和石头在船上守着。
他们进了丰县，在最大的客栈包下了院子，休整了一夜后。
第二日一早，宋重锦仔细的梳洗了，整理了一下仪容，拎着准备好的礼物，怀里揣着顾长卿写的信，根据他交代的地址，先让人打听好了具体的位置，这才带着姚大，恭恭敬敬的上门去。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简怀风其人
顾长卿推荐的这位好友故交，姓简，名怀风，今年也四十开外了。
本也是胸有丘壑，满腹经纶之人，当初谁不看好，以为他名列前茅是十拿九稳之事。
结果呢，和他才学一样惊人的，是他的倒霉劲。
每次春闱前，都十分顺利，偏偏，只要是一到春闱，总会有各种意外。
要么就是断了腿，要么就是生了病，或者要么就是被人误会，反正就压根没能进入考场。
好不容易有一年终于战战兢兢的进了考场，偏偏倒霉到就他在的那间号间，半夜垮塌了，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被抬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说简怀风只怕是和贡院犯冲，这辈子恐怕是科举高中无缘了。
更有简怀风的父母，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高中进士是极好的，可也得儿子有这个命不是？
找了大师算了一卦，那大师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大意就是简怀风上辈子得罪了文曲星，所以即使才气再高，也走不得科举之路，能中个举人，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还说什么，若是要保住性命，也别在京城呆了，远远的离开才能确保性命无忧。
简家父母一听，也就死了心，只等简怀风身子一好，就说要回祖籍老家去。
简怀风就算是不信命，可这次次参加春闱都出各种妖蛾子，再看父母已经白头，还为他担惊受怕。
他年过弱冠好几年了，因为一心科举，连婚事都没定，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这父母也活不得了。
当下也就灰了心，变卖家产，和父母一道回了老家丰县。
当然，虽然他未曾中进士，可好到也是举人，加上当初的同科外放到丰县当县令，也颇为照拂他。
简怀风也就在丰县安定了下来，买了田地宅子，本是打算教两个学生聊以打发时间的。
那位县令同科任上出了一件纰漏，急得不行。
简怀风颇有感恩之心，念着这位同科的照顾之情，也就出了个主意，将这纰漏给弥补了过去。
自那以后，那位同科县令就缠上了简怀风，苦求给他做师爷，协理他治理丰县。
简怀风闲着也是闲着，也就顺势而为。
几年下来，丰县在他们两人治下，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繁华了许多，丰县人人都夸赞不已。
再后来，那位同科因为政绩突出，被上调到州府，后来又平调到他处，十来年里，那位同科离他不得。
却在前些年，不知道怎么的，两人闹翻了。
简怀风辞了师爷，直接回了老家，从此闭门谢客，很少见外人了。
也是简怀风跟顾长卿当年关系不错，这么多年，两人一直保持着君子之交，偶有书信往来，顾长卿菜知道这些。
他也颇为可惜简怀风之才，觉得他窝在丰县，也是耽误了。
虽然不知道简怀风跟那位同科为了什么而闹翻，可他信重简怀风的人品，加上那位同科如今已经是四品的知府了，自从简怀风离开他后，倒是治下很是出了些问题。
他本不是什么有才华之人，也无甚背景，是靠着每次的官员考核都是优等，才一级一级的上升到如今地位。
可简怀风跟他一闹翻后，几次考核都是平平，顾长卿就知道这里面只怕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他看好简怀风，只是若他开口延请简怀风来给自己当幕僚，恐怕让简怀风觉得自己轻看了他，是同情与他。
倒是宋重锦这外放，正好是个机会，一来宋重锦也需要有这么个积年的老成之人帮忙看着，扶上一把。
二来，这宋重锦是晚辈，以晚辈之礼去请，姿态放低一些，也不会让简怀风觉得简慢了他。
因此特意叮嘱了宋重锦，一定要恭敬些，当师长一般尊重。
宋重锦将顾长卿的叮嘱都牢牢的记着，礼物也是根据顾长卿说的简怀风的爱好精心挑选的。
这简怀风住的位置，倒是略微偏，不在丰县的热闹处。
要穿过几条巷子才道，倒是颇为清净。
敲了敲门，好半日，才从里面有个小童的声音响起：“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好奇的探出头来，见到宋重锦和姚大，吓了一跳，缩回头去，只用两只咕噜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人。
姚大忙堆起一张笑脸，从怀里掏出两颗糖来，递给那小男孩：“小哥，请问这是简老爷家吗？”
那男孩看了看那糖，眼睛亮了亮，却忍住了，只点头：“这里是简家，你们是谁？找我家老爷做甚？”
姚大忙道：“我们是京城来的，是简老爷的朋友顾大人的晚辈，特来拜见的！还有一封信，是给你家老爷的——”
男孩犹豫了一下，看两人不像坏人的模样，“你们等着，我进去问问。”
说着砰的一声，当着两人的面，将门给关上了。
得亏姚大退得快，不然这门就拍在他脸上了。
回过头来，姚大讪讪然一笑：“大人，这简大人家的门可不好进啊，要不，咱们到一旁坐着等会？”
他指着简家门外不远处的两块石头，看起来还算干净，也不知道这孩子进去要多久，老站在门口也不像样子。
宋重锦抿抿唇，他早有心理准备，若是简怀风性子好，大舅顾长卿就不会叮嘱那么多了。
“不用了，咱们是来拜见的，站着等就是了，这一会子，不碍事！”
姚大点头，不再说话了，束手站在了宋重锦身后两步远。
还好，没过一会，就听到门里蹬蹬蹬的脚步声，然后门很快就打开了，那男孩看起来是一路小跑来开门的，一张小脸跑得通红通红的。
看到两人还站在门口，小男孩松了一口气：“我们家老爷让你们进去。”
说着就把门给推得更开了些。
宋重锦礼貌的冲那小男孩点点头，这才抬步往里面走。
姚大也忙捧着礼物跟在后面，经过那小男孩，一个错手，就将手里握着的两颗糖塞在了那小男孩的手里。
小男孩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然后关上门，跟在后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的道：“我家老爷今天心情不太好——”
这就是提醒了。
姚大笑眯眯的冲着小男孩点点头，无声的说了声谢谢。
那小男孩红着脸，小跑两步，将人了给引到前院书房。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一穿过影壁，转过走廊，宋重锦就看到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面容还算年轻，头发却半百了，颌下一缕细细的胡子，端着一碗茶，正低头用茶杯盖子撇茶沫子。
宋重锦一见，就知此人就是那简怀风。
慢大步上前，走到简怀风面前，端端正正的做了个大揖：“晚辈宋重锦拜见简世伯。”
“宋重锦？”简怀风念叨了一句，才懒洋洋的道：“你是顾大人的亲戚？我怎么没听说过？”
宋重锦恭敬的道：“顾大人是晚辈妻子的舅舅。”
简怀风这才抬起眼皮来，看了宋重锦一眼，伸手：“信呢？”
宋重锦从怀里掏出顾长卿写的那封信，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于了简怀风。
简怀风接过信拆开，扫了一遍，这才又重新打量了宋重锦一遍。
宋重锦站得笔直，眼神清正，任由简怀风打量了半日也不见有任何局促。
好半天，简怀风才嗤笑一声，将信顺手收进袖笼，懒洋洋的道：“行了，进来吧。”
说着进了书房。
宋重锦给姚大使了个眼色，跟了进去。
书房里倒是简单，除了靠着窗户的桌案外，就是半面墙都是书架，上面累着满满的书。
“坐吧！”简怀风指着书案边一张椅子道。
宋重锦谢过后，坐了下来。
简怀风这才道：“你是今年的传胪？倒是年轻有为啊！”
宋重锦起身，谦逊得道：“不敢当世伯谬赞！”
简怀风又短促的笑了一声，说不出的意味，然后才道：“信我看了，顾大人倒是瞧得起我，让我提点提点你，我一个多年应试不第的举子，谈什么提点？”
宋重锦忙起身道：“世伯的能力，舅舅已经跟晚辈提过多次，十分推崇，晚辈亦是诚心恳请世伯能指点一二的。”
“我的能力？我有什么能力？”简怀风自嘲的一笑。
宋重锦沉默了一会，才道：“世伯之前一直为泸州知府余大人效力，世伯效力期间，余大人每次的考核都为上等。四年前，世伯辞别余大人回丰县后，余大人的考核就只平平了——”
简怀风看了宋重锦一眼：“这是顾大人告诉你的？”
宋重锦点点头。
“那你既然知道了，你不怕我将来也如此对你？将你架空？”简怀风玩味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一笑：“若晚辈这般无能，也只能认命！世伯不妨一试？”
简怀风听了此言，倒是又看了宋重锦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笑道：“那你不怕，若是我腻了，甩手不干了，你待如何？”
宋重锦正色道：“世伯并非这种不负责任之人。世伯辞别余大人，自然有世伯的道理。晚辈以诚待世伯，世伯必不会负晚辈！”
简怀风怔仲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你怎知道我不是不负责任之人？若负责任，若感念恩情，又怎么会背叛相交十多年的好友？”
宋重锦深吸一口气：“世伯和那余大人反目，恐怕是另有内情吧？是否余大人当年做了对不住世伯的事情？”
简怀风身形一震，眼神紧紧的盯着宋重锦，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重锦沉稳的道：“以世伯的为人，既然能为余大人效力十多年，怎么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反目？舅舅曾经说过，世伯胸有丘壑，乃是坦荡赤诚君子，不然也不会得余大人多年的信任。”
“能让世伯和余大人翻脸，想来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踩到了世伯的底线。容晚辈斗胆猜测一句，是否世伯当年每次春闱都会出意外，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此言一出，简怀风的脸色就变了。
惊疑不定的看着宋重锦，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宋重锦静静的任由简怀风看，神色平静，似乎方才口出惊人之语的不是他一般。
好一会子，简怀风才放声大笑：“果然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顾兄这是慧眼识珠啊！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笑声绕梁不绝，到最后，这笑声里却多了几分落寞之意来。
院子里，静静坐着的姚大和那小男孩，听了这笑声，都忍不住站起来，惊疑不定的看向书房。
过了一会，这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姚大和那小男孩互相看了一眼。
姚大才小声的问：“小哥，你叫啥名字？怎么这半日，就只看到你和你家老爷？你们家没别人了吗？”
那小男孩嘴里含着糖，嘟嘟囔囔的道：“我叫简单，我们家还有个哑婆婆和瘸子叔，瘸子叔昨日出去了，还没回来，哑婆婆在后头做饭呢。”
姚大惊讶的问：“那你们家老爷就没个亲人了吗？”
小男孩简单瘪瘪嘴，眼圈就红了：“我们家老太太和老太爷早年就去了，夫人和观哥儿在泸州生了一场病，没了。我们老爷才心灰意冷回了老家，只有我们几个跟着老爷回来了。”
姚大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又小心的套起简单的话来。
简单哪里是姚大这人的对手，没多大一会，就被姚大将他知道的全给说出来了。
原来，这简怀风的妻儿在泸州，不知道怎么的，得了一场病，母子俩一起都没了。简怀风中年丧妻失子，人一下子就颓废了，关在家里好些天。
等他出来，头发都白了一半，然后就辞别了东家，收拾行囊回来了。
当初家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就留下一个瘸子，一个哑巴婆子，还有他，他是瘸子叔捡回来的孤儿，本来是打算留给观哥儿当个书童的，没曾想观哥儿没了，见他也没地方可去，就带回来，如今在家里打个杂。
回来后，这家里一直就这么些人，开始还有人求见，可他们家老爷却一个也没见，只说自己心灰意冷，以后打算闭门不出，了却残生。
渐渐的，来的人越来越少，这一两年，就再也无人来了。
姚大刚打听完，就听到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宋重锦先走了出来。
出了门，还恭敬的冲着里面道：“世伯请留步，我明日再来！”
门里无人回答。
宋重锦也不以为意，带着姚大放下带来的礼物，告辞而去。
等宋重锦他们两人走了，简单凑近书房门口，探头进去一看。
就见自家老爷一脸似笑非笑，发现简单在偷看，抬起头来：“你不去守门，在这里偷看什么？”
简单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人说明日还来，我还给他开门不？”
简怀风冷笑道：“他喜欢来，随他去！”又看了简单的嘴角一眼，“也让你多吃几日糖甜甜嘴！”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门庭若市
回到客栈，王永珠和张婆子都等着呢，尤其是张婆子，不时就要到门口张望一二，看宋重锦和姚大回来了没。
好不容易听到院子门口有动静，在门口一看，可不是宋重锦回来了。
忙让谷雨去打水来让宋重锦洗漱了一下，如今这天是越发热了。
在船上还不觉得，等到下了船之后，才知道厉害。
丰县地处平原，中午前后那太阳晒在地上白晃晃的，坐在屋里，窗户大门都打开，也勉强只有那么一丝风吹进来。
稍微走动两步，就一身的汗，更不用说从外头回来。
到了客栈后，王永珠就见张婆子热得不行，七里墩靠着山，就比别处要凉快些。
更不用说这到底是他乡，看张婆子就有些撑不住，忙将蛟珠给张婆子带着。
只说是高氏给她的一堆东西里找到的，正好适用。
张婆子有了这蛟珠，才没那么心烦气闷头发晕，人也精神了些。
本来是打算宋重锦出门，将蛟珠给他带着，宋重锦哪里肯要，也只得罢了。
此刻见宋重锦回来，因为要上门见客，穿得整整齐齐的，这回子回来，衣服都汗湿透了。
宋重锦回屋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宽松简单的袍子才出来。
王永珠早就备好了井水里冰着的绿豆汤，一气喝了，整个人才舒坦了。
坐下来，张婆子就迫不及待地问：“咋样？那简先生答应了没？”
宋重锦摇摇头，见张婆子急了，忙道：“虽然简先生还未曾答应，不过我看他也有些意动，只是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再求见几次，想来就有七八分准了。”
张婆子知道宋重锦从来不说大话的，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了，也才放下心来。
又问简怀风家里的情况。
这一路，姚大已经将从简单那里打听到的情况都跟宋重锦汇报了，宋重锦也就一一跟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听完，也忍不住感慨：“这简先生倒也是可怜，妻儿都没了，如今就他孤零零的一个，若真人家简先生答应了，咱们可得好好对人家。”
宋重锦和王永珠都说这是自然，肯定要奉若上宾才是。
说完这事，午饭就得了。
吃了午饭，张婆子毕竟上了年纪，这么大日头，到了中午，就昏昏欲睡。
王永珠哄着她去隔壁，看着她睡下了才过来。
宋重锦也觉得有些热了，已经吩咐姚大去前头，找客栈的掌柜要了些冰来，除了他们房里，其他人分别住了两间房，也都放了一盆。
此刻是正午，大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也没什么事情，王永珠就让把院门关了，大家都回屋里歇息去。
等她进来，就看到宋重锦正端着一杯茶，在沉思。
她也就势坐在了宋重锦身边：“想什么呢？”
宋重锦本就闷了一肚子的疑惑，此刻见王永珠问，也就将今日在简怀风家见到的一些情况，还有自己的猜疑慢慢说了出来。
“我今日见了简先生，听他言谈观他举止，实在是十分有才华和见地，只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听姚大跟简先生家的童子打听的消息，简先生是在任上妻儿生病都去了之后，一夜头发半百了，然后心灰意冷才辞别回了丰县。”
“回来后也闭门谢客，说是心灰意冷，要了却残生。可今日一见，简先生虽然头发是白了，我看其人，却并不是心灰意冷的样子。”
“谈及朝廷上的各种动作，还有一些治理之策，娓娓道来，不像是不闻世事之人，倒像是十分关注，我还在他的书案上看到了最新的邸报。若真是一个心灰意冷的人，怎么还会看朝廷邸报？”
“再者，我们当初猜测，这简先生春闱总是不利，并非天意而是人为。和那位余大人闹翻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人为就是余大人所为。多年后不知道怎么的被简先生发现了端倪，两人才反目成仇。”
“可我听姚大打听来的，简先生的妻儿都因病去逝，然后简先生才去跟那位余大人辞别。而最奇怪的是，简先生回丰县，妻儿的灵柩居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而是留在了泸州。”
说到这里，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这里面恐怕也有隐情。
“这位简先生我虽然未曾见过，听你这么一说，倒似乎是隐忍不发的性子。说不得他所谓的闭门谢客，都是为了自保，做给外人看的样子。若是如此，他现在恐怕也是在考察和观察你，值不值得他出来！”
听了王永珠的这话，宋重锦正了脸色：“若是如此，这几日，我更该恭敬些，古人有三顾茅庐之佳话。简先生有此大才，我多上门请几次，也是正理！”
自此以后，宋重锦每日雷打不动，早晨去拜访，中午回。
不管简怀风如何，他都始终态度如一。
开始是上门带礼物，后来几日就每日早上带上些丰县有名的早点小吃，早早的去，请简怀风吃个早饭。
然后谈天论地，或者手谈一局，混到快近午饭的时候，就主动告辞回客栈。
眼见已经在丰县呆了有十来日，宋重锦却还不急不躁，气定神闲的很。
倒是那些跟随在宋重锦官船后的船家们急了，本以为这宋重锦留在丰县不过两三日。
这靠岸休息几日，增添补给，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没想到，这一歇息就十来天了，还没有走的架势，莫非不走了？
着急了的船家都派人到船上和客栈来打听消息，想知道宋重锦他们到底还要呆上多久？
这些人心急，丰县的商家高兴啊。
这么多船队，天天停靠在丰县码头，可给他们增加了不少进项，巴不得这些人就都留在丰县好了。
尤其是客栈的掌柜，每天眼睛都笑眯缝了。
这些船家着急忙慌的样子，一时间传遍了丰县。
再加上宋重锦和姚大也没隐藏行踪，没多久人人都知道了，有位大人为了请简先生出山，天天上门拜访。
还听说，这位大人说了，简先生一日不出山，他就一日不走。
听了这话，丰县人回想起当初这位简先生协理余大人治理丰县，才有了丰县的今日。
只可惜简先生命不好，快四十了，才得有一子，偏偏老天爷还不容他，一场病，夫人和少爷都去了，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回乡。
谁提起简怀风不摇头叹息几句。
就有人去劝简怀风，既然有大人来请，倒不如跟着去了，离开丰县，去外面走走，有机会再续上一房，总得留个后不是？
更有跟着宋重锦一路来的船家什么的，备了礼去求简怀风，就从了宋重锦吧，也好让他们早早的启程不是？
一时简家门口倒是门庭若市起来。

第一千四百章 水匪
简怀风家人口简单，本就只有一个打扫做饭的哑巴婆子，一个瘸腿的手下，再加上简单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突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求见，还都知道避开上午宋重锦来的时候，只挤在下午。
丰县的下午本来就热，一般人家都会歇个午觉，下午才有精神。
简家从中午饭后就不断人，哪里有歇觉的功夫？
没几日，简家上下就扛不住了。
等到宋重锦再来的时候，简怀风再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就问宋重锦啥时候滚蛋。
这些时日，他跟宋重锦相谈甚欢，两人熟捻后，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宋重锦特别无辜的看着简怀风：“自然是先生什么时候答应晚辈，晚辈就什么时候启程。”
气得简怀风只在肚子里骂宋重锦是个混蛋！
到最后恼羞成怒的将宋重锦赶出门，丢下一句：“赶快收拾东西，越快越好！”
宋重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也不生气，恭恭敬敬的冲着简怀风行了一个礼：“是！晚辈明日一早就来接先生上船！”
等到宋重锦走远了，简怀风收敛了怒容，回到书房，早就有一个人等在书房。
“我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那人长得身材高大，面容憨厚，低着头：“老爷，我已经去打听过了，这位宋大人是顾大人的外甥女婿，不过顾大人这外甥女也是才认回来没多久，当初也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这位宋大人还有一个身份，是卫国公世子，也是卫国公年初才认回来的…”
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情况，居然被这个憨厚的汉子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比如皇帝为何指派宋重锦为赤城县县令，比如朝廷文武之争，比如卫国公府和齐国公府反目成仇。
京城的动向基本没落下。
简怀风微微闭着双目，听这汉子一一说完，才豁然睁开眼睛，露出一道精光：“如此岂不是更好！我还想着，若只是普通人家子弟，以后只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如今才知道他背后有如此势力，实在是天助我也！老天终究待我不薄——”
那汉子听了这话，眼圈都红了，喉头哽咽道：“可不是！老天开眼！终究让咱们等到了这一日！”
宋重锦自然不知道简怀风书房里还有这么一出。
只回到客栈就吩咐退房，然后准备启程。
顿时大家就知道，这简先生是答应了，一个个欢欣雀跃起来。
等到宋重锦他们退了客栈的院子，回到船上，那些消息灵通的就都知道了。
几乎都要放鞭炮了，这位大人终于要启程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宋重锦亲自带着姚大和宋小寅，雇了两辆马车到了简家门口。
敲了敲门，简家的门就打开了，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的打包了好些箱笼。
宋重锦进去，请简怀风上车。
简怀风的行囊里，私人物品并不多，大多是书籍，满满的装了十来个箱子，有宋小寅他们，三两下就给搬上了马车。
简怀风环顾了一下这个院子，眼神里有什么闪过，很快就收敛了，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这院子，他只留下了那个哑婆子守着，这哑巴婆子还有个亲闺女嫁在不远处，如今又生养了一个小丫头，没人带，求哑巴婆子去搭把手。
她自然舍不得离开，也就求了简怀风留下，给看着屋子。
剩下的两个人，自然都跟着简怀风走了。
宋重锦看简怀风这个样子，书房什么的都被搬空了，似乎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心里虽然疑惑，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一路马车到了码头，上了船。
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金壶，才又彼此见过。
又给简怀风和他带着的瘸子叔和简单安排了住处，一一布置得都极为妥帖。
简怀风也投桃报李，既然已经答应了给宋重锦当师爷，倒是很快就摆正了位置。
也不耽搁功夫，一路上，就和宋重锦讨论起赤城县的情况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见了，越发待简怀风尊重，每日新鲜瓜果，清凉茶饮，各色花样吃食。
即使在船上，每日也不重样。
不过半月，简怀风主仆三人就胖了一圈。
尤其是简单，这孩子果真人如其名，简单的很，特别好哄，一颗果子，一粒糖，就能让他开心半日。
船上的人本就无事，见他这样，都喜欢逗他，投喂他。
没几日，那小脸就圆了起来，越发的惹人疼爱。
就连金壶，每次下船做成一小笔生意，都不忘记带块糖上来哄哄他。
这一日，一早起来，船家就来求见。
说是前面就到了虎跑峡，说起虎跑峡，虽然勉强压抑着，也看得出惊惧之色来。
船家是来提醒的，这虎跑峡有一股水匪，极为彪悍。
偏偏这里是北上水路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这些水匪盘踞在此已经有好些年了。
以打劫过往的船只为生，若是船家乖乖交出银两财宝么，倒是只劫财不杀人。
若稍有反抗，那就船毁人亡也不是没有的。
虽然船家知道如今他们的船上挂着官府的旗子，可到底以前被打劫过，到了这附近就忍不住腿肚子发软，心里发慌。
宋重锦和简怀风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询问了船家关于这虎跑峡水匪的事情后，先让船家放缓了速度，等一会听命行事。
船家答应了一声，忙下去了。
这打头的船放缓了速度，后面的船本就提着心，见状也放缓了速度，慢慢靠拢了过来。
宋重锦带着简怀风还有宋小寅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前面的虎跑峡。
这峡谷长而狭窄，两边的山峰高耸入云，极为险要。
尤其是听船家说，这峡谷里，一段水势湍急，一段又怪石嶙峋，水下暗涌颇多，不熟悉这里水路的，常常顾此失彼，能稳住船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精力对付水匪。
尤其是这水下暗涌多，就算是水性再好，入了水也是生死难测。
更不用说还有水匪在一旁虎视眈眈。
因此，过往的船家，真是谈到虎跑峡就色变。
王永珠也听到动静，走到甲板上，看着前面。
狭长的水道，以王永珠如今的眼力，隐约看到一叶舢板，在前方一处礁石那里探出个头，很快就缩了回去。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咱们盘里的菜！
不仅王永珠看到了，宋重锦和宋小寅他们也看到了，脸色都凝重起来。
宋小寅低声道：“大人，恐怕那是水匪的探子，来探看一下咱们的虚实的。咱们船上挂着官府的旗子，如今又是白天，只要保持速度就这么过去，想必他们也不敢动手。”
“就算真有个万一，有属下们在，也能护住大人和大家的安全。”
“只是咱们这后面跟着的船太多了，要全部通过这虎跑峡，只怕要费上一日的功夫。等到天色一暗，若是后面还有船只没通过，落了队，恐怕就危险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们这条船加快速度，以他们几个的武力，就算水匪来了，不说保一船人的安全，可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有张婆子、金壶和简怀风他们是能护住的。
至于其他人，或者说后面那些船的安全，他们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宋重锦没说话，看向了简怀风：“先生怎么看？”
简怀风伸手抚了一下颌下的胡须，才道：“按照惯例，这些船依附咱们随行，跟得上能躲过这一劫，是他们运气好；若真是运气不好，落在了后头，毕竟有咱们在前头，那些水匪也不敢过分，顶多只是要钱，不是要命！那些船家最后顶多也只能怪自己倒霉，再不敢有怨言的！”
“大人若是想就这么一路平安，不动声色的去赤城县，那就按照惯例而行。”说到这里，简怀风一顿，看了一眼宋重锦。
宋重锦不动声色，从脸色看不出有什么想法来，只嗯了一声，知道简怀风话还没说完，做洗耳恭听状。
简怀风环顾了一下四周，都不是外人。
才低声道：“赤城本是民风彪悍之地，大人此去，肩负重担。若要成事，必要行雷霆之手段。既然如此，倒不如拿这水匪开刀——”
越说声音越低了下去。
王永珠在一旁听得分明，简怀风的意思是，不若先暂时船舶就停靠在江心，不急着进虎跳峡。
然后派宋小寅从后面偷偷地驾小舟后退，在虎跳峡几十里外，有朝廷驻扎的禁军。
宋小寅拿着盖了宋重锦官印的手书，去求见禁军，联合他们，将这些水匪一网打尽。
这其中自然考虑到了，这驻守在附近的禁军指挥使，当年曾经是宋弘的麾下。
这个面子肯定是会给的。
如此一来，既能肃清水匪，亦能让宋重锦的名声打响。
既然外放出来，那么多人盯着，倒不如高调些。
那些禁军自然也是能领一份功劳，两全其美。
不说宋重锦，宋小寅几兄弟听了简怀风这话，忍不住都眼神一亮，跃跃欲试起来。
宋重锦正要说话，看到王永珠的身影，忙道：“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太阳大，别晒坏了——”
王永珠笑着走过来，冲着简怀风行了个礼，简怀风不敢受全礼，侧过身子，也拱拱手：“见过夫人！”
“方才我在一旁听到了简先生的话，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还想请教一下简先生，先生别见怪！”
简怀风这一段时日，虽然和王永珠接触到不多，可从京城那边传递的消息，知道这位县令夫人，可不如她表面看起来这么福气讨喜，那也是有几分彪悍的。
更不用说，这一路见宋重锦对这位夫人是十分的尊重，甚至有些惧内。
当然，王永珠是顾长卿的外甥女，以他和顾长卿的交情，看王永珠也如同自家子侄一般。
更不用说，王永珠这一路对他恭敬尊重，一直都执子侄礼，他也是十分疼爱王永珠。
听王永珠这么一说，也就笑眯眯的道：“夫人请说。”
“我就有一点不明白，若是这驻扎在附近的禁军真这么有用，为何这水匪在此盘踞多年？据我所知，这驻扎当地的禁军，差不多是三年一换防，而这虎跑峡的水匪，前几年都没这么猖獗——”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太透。
简怀风眼神里闪过一抹异彩，拱手陪笑道：“是老夫疏忽了，还是夫人慧眼如炬，能看出这里面的蹊跷来——”
倒是面无异色，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王永珠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老狐狸，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哪里，我们还年轻，还得先生在一旁多指点才好！”
点到为止。
互相客套了几句，就揭过了这茬，正色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宋小寅就将船家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船家一脸诧异的看着宋小寅，又确定了一遍，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可还是按照宋小寅的吩咐，将话传到了后面的船上去了。
虎跑峡的半山腰上，一群彪形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打着赤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江面上。
在他们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打头的那艘船上的官府的旗子。
打头的那个汉子，脸颊上一道狭长的刀疤，从左眼划到了右脸颊，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趴在脸上，看上去格外的狰狞。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看了这半日，见那些船从慢下速度，到直接停在江心不走了，后面的船也都慢慢的靠拢。
忍不住将草啐了出来，骂了一句：“娘的！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串肥羊，居然有官船！这不是到嘴的鸭子都飞了？打听到了没，是哪路神仙？”
后面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凑了上来：“打听过了，说是一个去西北上任的县令。”
“一个县令而已，怕他个鸟？大哥，咱们可有一两月没开张了，这要是再放过去，咱们兄弟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这不过就是个县令，咱们将他们放过去就是了，能活命就不错了，莫非还敢回来找咱们算账不成？”
“说的是！要是官大些，咱们还要收着些，不过是个小县令，能被派到西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的，要么就是没背景没后台，要么就是得罪人了，被发配出去的。咱们只要不要他的命，想必也翻不起浪来！”
“可不是，咱们怕啥？就算真出了篓子，咱们不是还有——”
“闭嘴！”那个老大瞪了一眼那个差点说漏嘴的手下。
他也觉得这些手下说得不错，最主要的是，下面的船队一看就知道，大部分都是商船，这种羊最肥了。
这么大一注财在眼前，让他放弃，着实有些舍不得。
可真要他打破这么多年的规矩，他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棘手，因此沉着脸，看着那江面上的船，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行进起来。
看着那船队朝着虎跳峡里行来，水匪老大心一横，“让弟兄们准备，看他们这速度，天黑起码有一半出不了峡谷。那些命大的，咱们不管，这没出去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咱们盘里的菜了！”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冲着咱们来的！
有了老大这句话，下头的汉子们一个个喜形于色，忙吆喝着去布置去了。
打劫这一行，他们是熟练工种了，旺季的时候，一个月没打劫个七八次，也有五六次。
都不用吩咐，自己就知道如何布置和设陷阱了。
一时这边忙得热火朝天。
江面上，船家们却都满心惶惑，还有忐忑不安。
不是按照老规矩，跟在官船后就安然无虞的吗？可怎么前头传来的话，是让他们时刻警惕着，尤其是还让每条船上，挑选那么两三个精锐的护卫，准备好长弓还有大刀等，时刻待命？
莫非这是出了变卦了？
众人心中疑惑，也不敢抱怨，此刻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不听从，生怕被前头的船给抛弃了。
就算他们不想听从，难不成还能折返不成？大多都是生意人，带着货物是要去卖钱的。
今天不过去，再折返等下一艘官船，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生意还做不做了？
因此倒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吩咐，挑选出船上精干的护卫，时刻待命。
横竖都是要过峡谷的，跟得紧些，应该就能安全无虞吧？
都跟在宋重锦他们的船后面，缓缓得都朝着虎跳峡驶过去。
这一下子也有好几十艘船，起锚的，升帆的，忙忙乱乱中，无人注意到，一条小小的舢板，趁机划入了一个拐角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果然，进了虎跳峡，站在甲板上，都能感受到下面的水流湍急。
船工们都神色紧张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船老大的吩咐操作，好避开下面的暗涌。
这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躲在暗处的水匪们，看着这一艘艘慢慢驶过去的船，眼睛都红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有那脾气暴躁的就忍不住啐道：“娘的！要不是那个碍事的县令，这些肥羊可一只都跑不掉！如今倒要爷爷们眼睁睁的看着这肥羊跑掉！爷可答应了，要给那怡红院的翠翠买一个金镯子，她就陪我两个晚上的！如今都他娘的泡汤了！”
旁边就有人笑他：“老七，就你这个熊样，人家翠翠姑娘能看得上你？别是哄你的吧？”
“可不是！翠翠姑娘可是头牌！能看得上咱们这些大老粗？依我说，老七，你何必热脸贴一个X子的冷屁股去？有这钱，咱们哥几个，去叫上一桌席面，打上几斤好酒，喝得痛快了，随便拉个姑娘快活一晚上，比什么都强！”
“老七啊，你还不知道那些院子里的姑娘，一个个比泥鳅还滑。哄你掏银子的时候，说得比唱得好听。等你银子花光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何苦受这闲气去？不过是女人，灯一吹不都一个样？”
说着几个水匪就挤眉弄眼的笑起来。
那个叫老七的一脸的愤怒：“胡说！翠翠说了，她心里是有我的！再说了，那些女人也配跟翠翠比？”
……
下面的人嬉笑怒骂着，上头一个山洞里，那个水匪老大，却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看看外头的天色，此刻已经过了中午了。
阳光晒在江面上，一半白花花的刺眼，两边却都被悬崖峭壁遮挡着，碧水深深，透着阴凉。
这虎跳峡大约有五六十里长，又因为是逆水，一个时辰下来也不过能前行七八里。
那船只紧赶慢赶的，因着这里面水路崎岖，这过了中午了，也才有那么两三只轻便小巧的驶出了虎跳峡。
那些商船满载货物，吃水重，越发小心，速度也就越慢。
因为两岸的峭壁极高，不过是申时，峡谷内的光线就黯淡了下来。
守候在岸边的水匪们，看了看天色，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都站了起来，探头朝着江面看去。
此刻，彻底驶出虎跳峡的船只，不过十之三四。
还有大部分的船只还在缓慢前行着。
那些下头的匪徒们就忍耐不得了，跑到水匪老大面前，鼓噪着动手。
水匪老大心底，到底贪欲战胜了那一丝丝的不安，一挥手：“抄家伙——”
水匪们如同出笼的野狗一般，打着呼哨，别上利刃，纷纷登上了舢板。
都是三五个人，乘坐一叶小小的舢板，仗着对这片水域熟悉，飞快的就滑向江边。
而在岸上的匪徒们，一个个手里拉满了弓，箭头上沾着火油，在火盆里点燃后，射向江面上的船只。
早在那些匪徒们吆喝打呼哨的时候，江面上就发生了变化。
那些缓慢行驶的船只，飞快的转舵避让开，倒是露出他们中间的一艘船来。
有那眼尖的水匪定睛一看，都觉得自己眼花了，那不是那艘官船吗？怎么还没走？
本来嗷嗷喊着冲向江面的水匪划桨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是该冲上去，还是转头回去？
在半山腰的水匪老大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看着那好像突然冒出的官船，忍不住骂娘：“这是怎么回事？”
一面又冲着外头射箭的匪徒们喊着：“停手！停手！”
这射出的箭怎么能停？
一时，本来几乎要沸腾的江面诡异的安静下来，就看着那些燃烧着的箭只奔着那官船而去！
完了！这是在场所有人此刻的心声。
这箭上沾的火油，逢木头必燃，一艘船上，只要被射上十来支这样的火箭，那火势就控制不住了。
更不用说，这一下子射出去了几十上百支，都冲着那官船而去，只怕是要被烧成灰烬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就看到那官船上，一下子窜出四五道身影来，手中刀光闪闪，将那百十来支箭大部分斩落在江面上。
剩下的几支漏网之鱼，就算射在了官船上，也很快被浇灭了。
水匪老大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就唾骂自己道：“呸！个没出息的，他是官，老子是匪！他没事，老子松个什么气？”
旁边那贼眉鼠眼的水匪，已经回过神来了，一脸惊慌的道：“老大，不好，咱们只怕是中了算计了！怎么办？咱们这可是袭官啊！要是被传出去——”
想到先帝在位时候，对付水匪的狠辣手段，在场的水匪们都忍不住一起打了个冷战。
水匪老大也很快明白过来，狰狞的脸庞闪过一抹凶光，“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贼眉鼠眼的水匪着急的道：“老大，咱们怎么办？这要是走漏了消息，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水匪老大眼中凶光明灭不定，好一会子，才咬牙道：“这是要逼着咱们出手啊！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出手了，就算此刻咱们收手只怕也来不及了！索性干一票大的，然后远走高飞。”
“手头有了银子，咱们到外头去吃香的喝辣的去！躲上几年，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痒痒粉（感谢亲爱的团团的小靴靴盟主加更）
能干这一行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对他们来说，本就了无牵挂。
活在这世上，不就想着过大块吃肉，大块喝酒，还有多余的银子去青楼玩女人的日子么？
听了水匪老大的话，都齐声叫好。
江面上的水匪们不敢妄动，都看着半山腰。
然后就听到一声呼哨声，这是进攻的信号！
顿时一个个又嗷嗷得鼓足了劲头，往江心冲去。
江心的船只，已经排成了人字形状，以宋重锦的坐船为中心，两翼展开，将那些吃水深的货船，还有那些老弱妇孺们乘坐的客船，都护在了后面。
王永珠早就让张婆子和吴婆子她们几个女眷都躲在了舱房里，又给她们加上了以前兑换的保护罩，吩咐她们不管外头多大的动静，都别出来！
张婆子哪里肯啊，闺女就是她的命！这外头那些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再说了，刀剑不长眼睛，就是她闺女蹭掉一块皮，她都得心疼半天。
更不用说，闺女这架势，是要出去大干一场。
真有个什么好歹，还让她活不活？
当即拦在舱门口死活不让：“闺女啊，咱这个时候不逞能行不行？娘知道你力气大，可外头那些是什么人？刀剑可是没长眼睛的啊！若你真有个好歹，你让娘怎么活？”
“再说了，外头那么多男人，他们总能顶事吧？你若要去，行，你把娘带上，咱们娘俩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就算到下头也能做个伴！”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们好好的呆在这房里不出去，不让我分心，肯定没事！”
“娘，你还不知道我？我也不是那傻乎乎就往上冲，给人当靶子的！真有事我难道不能躲？我拿根棍子，就守在后头，若是有那漏网之鱼，我补一棍子的事！能有多大的危险？”
好说歹说的，终于让张婆子松了手。
出得舱门，王永珠不放心，将舱门反锁了，这才拎着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棍子，朝甲板走去。
此刻江面上已经喊杀声起，舢板上的，半山腰的水匪们吆喝成一片，气势上就十分迫人。
看到王永珠出来，宋重锦还没说话，宋小寅先着急了：“夫人，这里危险！还请您速速退回到舱里去！”
正说着，山腰上的箭矢又射到了，宋小寅几个人忙着挡住箭矢，一时也顾不上王永珠了。
有几支漏网的箭矢从他们之间的空隙划过，冲着王永珠而来宋家的几个亲兵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扭头看去。
却发现，那几只流箭已经被一只白皙的手，稳稳的抓在了手心，那手的主人，不是王永珠是谁？
王永珠将那流箭握在手里，上前几步。
宋家兄弟忍不住就后退了几步，让开了空隙。
宋重锦眉宇间满是不赞成：“这外头乱，你去陪陪娘，免得她怕！”
王永珠把玩了一下手里的箭，做了个瞄准的架势，然后顺手一甩，手里的箭就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奔离得最近的水匪舢板而去。
众人眼睁睁的就看着那箭十分顺利的扎在了那划着舢板的水匪的大腿根上，血花一迸，那水匪一声惨叫，身不由己的就从舢板上滚落到江里去了。
那舢板上还留有一个水匪，惊恐的看了过来。
王永珠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包药粉来：“这里面是痒痒粉，我看这会子风势正好朝着他们那边，你们顺着风向，将药粉撒下去——”
宋小寅敬畏的看了一眼王永珠，更加敬佩的看了一眼宋重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药粉来，分给了几个兄弟。
宋小寅几个人，手上裹了布，才打开那药粉包，趁着风势，将那药粉往空中一撒，顿时顺着风势往江面飘去。
那些匪徒们有机灵的发现不对，忙忙喊着：“小心有毒！”急急忙忙的拿手捂住口鼻。
可这痒痒粉乃是系统兑换出来的，功效非凡。
捂住口鼻也没用，这些水匪们本就是赤膊上阵，身上都打湿了，药粉随风飘过来，就沾到了他们的皮肤上，很快就融化了，钻进了皮肤里。
那些匪徒们等那药粉飞过去了，忙忙的就浇水要洗去身上的药粉，哪里来得及。
不过这一会子的功夫，这些人就觉得奇痒难耐，那股子痒痒意，从皮里钻到肉里，从肉里沁到骨头里。
一心想忍着不去抓，可怎么忍得住？
有那忍不住的，就伸手去抓，胳膊上，脸上，身上，越抓越痒，越痒越难受，都抓出血痕来了还不能缓解一二。
本来气势汹汹的拿着刀冲杀而来，这还没冲到船面前，一个个的都顾不得了，丢下手里的刀，只拼命抓挠起来。
不说宋小寅他们几兄弟是见过大世面的看傻了。
就那宋重锦他们身后的船只上，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守卫们，本来战战兢兢的，都有了拼死一战之心。
哪里晓得，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喊杀声顿时都没有了，船上的人都傻傻的看着这一群打先锋的水匪们，就在舢板上抓痒痒玩。
有得嫌抓得不过瘾，或者抓不到，干脆就势一躺，在舢板上蹭起来。
稍微有理智的，跳到江水里，拼命的搓洗，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将那痒意缓解。
还有那更狠的，怎么都不能止痒，索性跳到江面上露出来的礁石上，抱着礁石蹭起来。
那礁石锋利，不一会子，身上就蹭得皮开肉绽，可那些人全然似乎没有感觉。
开始，大家看着还觉得好笑，有几分解气。
渐渐的，看着那水匪，一个个身上都抓破了，抓下一条条血肉来，还浑然不觉的样子。
顿时一个个心底发寒，敬畏的看向宋小寅他们几兄弟。
宋小寅几兄弟倒是心硬如铁，只觉得这药粉实在是太厉害了。
再一想，他们虽然裹着布撒得药粉，不会沾染到自己身上吧？顿时惊恐的互相看了看，将那裹在手上的布料忙小心点接下来丢到江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王永珠很是无语：“放心好了，你们不会有事的。”
她又不是那敌我不分的，自然在包药的纸上涂了解药的，宋小寅他们自然不会有事。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尽数斩杀
这等变故，江面上的人看得清楚，半山腰的人自然也收入眼底了。
一个个顿时大惊，看向水匪老大：“老大，这些人有毒！”
水匪老大面沉如水，他又不瞎，自然也都看到了。
以他这等杀人如麻的心性，看到下面那些兄弟们的惨状，也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什么毒药，这般厉害！
更不用说其他水匪，杀人越货的时候是眼睛都不眨，如杀鸡宰羊砍瓜切菜一般。
那是因为砍得是别人。
可此刻看着平日里相处的兄弟，一个个身上的皮肉都抓下来，还止不住癫狂的样子，谁心里不害怕？
就有人萌生了退意：“老大，咱们，咱们怎么办？这可是硬茬子，还带着毒药，咱们兄弟冲上去，也是无用啊——”
水匪老大能坐稳第一把交椅，除了心狠手辣，自然也有他过人之处。
冷笑道：“你们还看不出来？这是早有准备，说不得就打算将咱们一锅给端了呢！此刻若是认怂了，就只有任由人宰割的份了！倒不如杀将下去，拼个你死活我鱼死网破！”
“不然，咱们这些人手头可沾了不少人命的，真被抓了，也难逃一个死字！都是个死字，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免得被抓起来，受那些鸡零狗碎的苦！”
都是些亡命之徒，听了水匪老大这话，顿时激起了骨子里的那血腥暴戾之气。
一个个举起手里的刀：“杀将下去——杀将下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反正都是个死，今儿个爷倒要杀个朝廷命官试试——”
……
一群人鼓噪着，冲了下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冷眼看着半山腰的动静，看到那一群凶狠的亡命之徒冲了下来，才做了个手势：“准备——”
身后船上的护卫们，都绷紧了神经，迎接着接下来的一场恶战舱房里的张婆子她们就不说了，到底是女眷，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都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张婆子虽然心里也害怕，可她更惦记外头的闺女和女婿，因此不肯躲在角落，只凑在窗户那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先是听到一声惊呼，然后就是沉默了，只隐约听到笑声？
笑声？张婆子一头雾水。
这外头不是喊打喊杀的么，怎么还有人笑？
只是越听，越觉得这笑声渗得慌，就跟那大晚上乌鸦叫一般。
听得这舱房内的女眷们都发抖着搂在一起。
隔壁舱房里，安置的是简怀风。
他身边守着瘸子，倒是胆子大，将窗户推开，看着外面的情况。
见到此幕，即使老练如他，也忍不住呆了一呆。
好一会子后，才如梦惊醒，恍惚得问身边的瘸子：“瘸子，你说你老爷我是不是看走眼了？顾兄这外甥女，看着讨喜的很，谁能想到她出手就这么…”
一时想不到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瘸子叔一板一眼的道：“这样还不好？若是大人和夫人太弱了，老爷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如今大人和夫人这等手段，老爷该高兴才是！”
简怀风被噎了回来，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胡须，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你以后提醒我，对咱们这位夫人，可得恭敬些，不然得罪了她，弄点什么药粉在你身上…”
说到这里，主仆两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寒战，互相看了一眼，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看着外面，第二波水匪又杀到了，简怀风又开口：“你出去帮忙去吧！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也好好露上一手，别让人小看了！”
瘸子点点头，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此刻水匪的头子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他们此刻的目标已经不是那些商船，而是全部冲着宋重锦所在的船而来。
这一路冲过来，近距离的看着往日的兄弟们，那些断了胳膊腿都不会吭一声的人，在舢板和礁石上哭嚎翻滚。
甚至有人看到他们，从舢板上扑过来：“快，快给我一刀！给我个痛快！”
却只能扑个空，从舢板上滚入江中，若是平日里，他们水性好，倒是不怕。
可如今浑身奇痒难耐，身上被抓破，犹如血人一般，滚入湍急的江水里，也只泛起一团血花，很快就不见了。
这些水匪们眼睛都红了，哪里还顾得上金银珠宝，只想着杀了宋重锦这一艘船上的人泄愤！
此举正合了宋重锦和王永珠之意，其他船上，虽然是挑选的精干护卫，可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些水匪的对手。
不冲着他们去也好，免得他们平白的伤亡。
定了定心神，此刻甲板上，船家和船工们虽然手里举着武器，可一个个都在发抖。
被宋小寅看了一眼：“你们都到船后头守着去，别让水匪趁着乱爬上来！”
这船尾和其他船相连，若真有水匪想上来，那么多人能支援，压力小很多。
船家们忙连滚带爬的跑到船尾去守着了，他们看这架势，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容不得逃脱了。
水匪们划得近了，一眼就看到了船头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宋重锦和王永珠。
宋重锦也就罢了，可突然看到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些水匪们顿时兴奋起来。
水匪老大吞了吞口水，咬着牙道：“那个女人是官夫人！一会子留下她的命来！等咱们兄弟报完仇，将那女人拖来快活快活！咱们兄弟玩过那么多女人，还没玩过官夫人呢！”
附近的水匪顿时哄笑起来，一个个越发来了精神。
贪婪得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和宋重锦什么耳力，这话自然也听到了。
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尤其是宋重锦，眼神中杀意凛然。
扭头道：“一会这些人，不用留手！尽数斩杀！”
旁边的宋小寅四人忙领命。
走上前的瘸子心一惊，再看宋重锦，默默得走到一边，手中也拎着一把刀，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水匪，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宋小寅等人早就从瘸子的举止里看出来，这瘸子恐怕以前也是军中的人物，再见他站的位置，还有拎着刀的姿势，一看就是军中好手。
因此也放下心来。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禁军来了
这些水匪在靠近船四五米的时候，停止了滑桨，凭借着那股子冲力朝前滑动，已经有人掏出勾爪绳索抛在船舷上，就要顺着绳索纵身而上。
还有的水匪，嘴里咬着刀，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有经验的船家立刻大喊：“不好！他们要凿船！快点灯！”
此刻太阳已经西下，这一段峡谷已经被暮色笼罩，江面上都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哪里能看到水下。
后面船上的人，忙忙的点起了灯，燃起了火把，将半面江水映得通红。
王永珠后退一步，交代：“水下的人交给我，你们不用担心！”
说着脑海里就开始呼喊：“晨星——”
很快晨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他似乎很快就意识到了王永珠的处境，不用王永珠开口，就直接开启了扫描功能。
一时，水下那些水匪们顿时无所遁形，全部呈现在了王永珠的脑海里。
王永珠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大佬和小弟的区别。
若是小田田在，只怕先要惊呼，然后啰嗦半天，得王永珠要求开启扫描功能，才能手忙脚乱的打开。
看看人家晨星大佬，一出现就立刻能做出反应来。
甚至还很贴心的建议：“女士，我已经扫描到这些人威胁到了您的安全，根据联邦法律，我有保护您安全的责任。请问需要启动保护吗？或者启动水下电击攻击？”
水下电击攻击？
“是的，根据我的测算，要使这些人昏迷，40mA电流就能对他们造成伤害，让他们失去意识，100mA就能让他们失去生命。请问女士，您选择哪一种攻击方式？”晨星十分贴心的让王永珠选择。
王永珠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曾经看过的那种用电打鱼的场面，那种仪器下去，池塘里河沟里的鱼就翻着肚皮飘起来……
看看这江面，只要她一声令下，一会子也能看到这些水匪们翻着肚皮飘上来，那场景可太值得期待了。
可转念一想现在的时代，算了，还是低调点吧。
王永珠默默地问：“能只将他们打得一时手脚不能自控吗？”
晨星表示，相当能！
王永珠点点头，拜托晨星将水下的水匪一个个打得手脚不能自理，然后才根据晨星给的扫描图，手中捏着一把桃核，瞄准了最近的一个。
手指一用力，那桃核就噗嗤一声穿过水面，直接打在了那水下水匪的胸口。
水下的水匪本就突然不知道怎么的，手脚发麻，浑身无力，嘴里叼着的刀也咬不住掉在了水里，还好他们训练有素，一口气憋着还没散。
正努力想先摸到船边，有个可以支撑的地方，好悄悄潜上去。
就觉得胸口一痛，那口气就憋不住了，胸腔炸裂一般的疼，又觉得手脚似乎可以活动了，手忙脚乱的忙潜了上来。
才露出头来，就觉得脖子上一紧，被套上了个东西。
抬头一看，就看到方才他们还垂涎欲滴的那个官夫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拎着的那根绳索，一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头就在那官夫人的手里。
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大圈，然后哐一声砸在了甲板上，整个人如同散了架一般，烂泥一般的瘫在那里起不来了。
王永珠这一手，惊呆了后头船上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的定在了那里。
还是王永珠冷喝一声：“还不将人绑死了！”
船上的船夫才如梦初醒，急忙拿着绳索上来，将那摔得七晕八素没回过神来的水匪给绑成了粽子。
接下来，大家就如同看神迹一般，看着王永珠犹如钓鱼一般，从江里一钓一个准，钓上来十七八个水匪来。
船夫们已经不会说话了，只知道王永珠钓上来一个，他们就上前绑一个。
别问，问就是没有灵魂的绑手！
王永珠的这动静，自然宋重锦那边也都看到了，知道她在后头守着，也就安心的将后背交予了她，不担心后面失守了。
这不用一心二用，自然下手就更不容情了，虽然这些水匪凶悍，可他们谁不是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哪里会怕这个？
就连那简怀风身边的瘸子，也是出手狠厉，每一刀都是奔着水匪的要害而去的。
水匪老大对上的是宋重锦，开始他还没将宋重锦放在眼里，欺他年轻，又是朝廷命官，就算胆子大，有几分功夫，还能是他们的对手？
心里想着是将宋重锦最好生擒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好好欺辱一下那个漂亮的女人。
不是都说这些当官的文人，气性最大，要是看着自己的妻子当面被辱，只怕能活活气死吧？
想到这一幕，水匪老大就心头火热。
没曾想，一交上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位县太爷，居然手底下功夫一点都不含糊。
开始还势均力敌，没一会子，这水匪老大就落了下风。
身上不时的就被宋重锦割上一刀，并不是什么要害处，可却没时间止血。
血越流越多，水匪老大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再看身边的兄弟，已经被斩杀得差不多了，这县令年轻虽轻，可心狠手辣，他的那些手下居然一个活口都没留。
再看宋重锦身边的手下的身手，水匪老大突然灵光一现，这等身手，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护卫，这，这是军中好手的架势。
水匪老大心头一凉，知道只怕是惹了大麻烦了。
这一位看着不起眼的县令，只怕有军中的背景！
顿时后悔不迭，不该招惹这尊阎王！早知道如此，就忍耐几日又何妨？
这么下去，只怕他们要全部栽在这里了。
水匪头目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减少，自己已经只能勉力支撑了，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县令，压根没有下死手，而是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在戏弄自己。
就在水匪老大绝望萌生退意的时候，从峡谷口那边，浩浩荡荡的驶来一行船只。
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还点着火把。
有那眼尖的就看到了，那船上，都是穿着禁军戎甲的士兵，一个个甲胄分明，手持利刃，在火把照耀下，利刃泛着寒光。
“是禁军！是禁军！咱们得救了——”
“咱们没事了！”
……
后面船上的人欢呼雀跃起来。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一网打尽
水匪老大听了这动静，忍不住眼神里流落出一点喜色来，恰好被宋重锦看到了。
旁边的宋小寅他们听说禁军来了，手头的动作都忍不住放缓了些，看向了宋重锦。
按理说这禁军来了，他们就该略微收手，将主场交给禁军才是。
可宋重锦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刀一挥，血光一溅，他对面的水匪老大就仰面倒了下去，脖子上一条明显的血痕。
水匪老大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张嘴，血沫就顺着嘴角往下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重锦淡漠的收回来刀，低声道：“一个不留！”
宋小寅几人心中一跳，虽然不知道宋重锦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手下却没有迟疑，将对手尽数给斩杀了。
等到禁军赶到的时候，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
领头的禁军头领，是个约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船一靠近，还不等停稳，就直接从禁军的船上大步跃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姚大。
先前就是姚大带着宋重锦写的书信，趁着大家不注意，乘坐小舢板溜走了。
小舢板速度快，很快就到了一处小码头，他上了岸，雇了马，快马加鞭的赶到了禁军的驻扎营地求见。
好容易才见了那位统领，将信递了上去。
也不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那董统领脸色一变，点齐兵马就急忙赶来了。
远远的就听到这里传来的喊杀声，还有那一处处的红光，姚大的心一直都是提着的。
此刻先见了宋重锦没事，才松了半口气。
就听那统领嘴里还喊着：“世子爷莫慌，末将来了——”
等到冲到面前，才发现，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血流了一地。
江面上也漂浮着尸体，还有不远处传来的痛苦的嘶吼声，简直宛如人间地狱。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禁军，也都屏住了呼吸。
那位禁军头领剩下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好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宋重锦转过身，手里的刀还滴着血，偏他脸上的表情还十分的淡定，见了禁军，只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刀随手一丢，踏着一地的血，慢慢走了过来。
“见过董统领——”还特别斯文的拱拱手。
看他这模样，似乎方才那一刀割了水匪脖子的不是他一般。
董统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腿软，咽了咽口水，“不敢当！末将见过世子爷！给世子爷请安！”
宋重锦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来，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沾染上的鲜血，淡淡的道：“既然董统领来了，这里就交给董统领了！”
说着退让开两步，露出他后面一地的尸首来。
董统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一挥手，后头的禁军们一拥而上。
检查起来，死得透透的了，就给拖到一旁去。
没死的被卸掉武器和关节，也丢到一边。
等到搜到后面，看到甲板上一排整整齐齐，绑得跟粽子一般的水匪，饶是这些禁军也是见多识广，都忍不住楞了一楞。
一边上前去接收，一边小声的嘀咕：“今儿这事有些不对啊？虎跑峡的这些可都是亡命之徒，寻常过往的客船，可没少折在他们手里，咋今儿个全栽了？”
“可不是，你看那下面——”有人就示意看着江面上。
此刻禁军的船只已经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将这一片江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自然看得到江面上，还有不少水匪在舢板上哀嚎打滚，还有一边哭嚎一边抱着礁石蹭得。
看着那些人，身上的血一边蹭一边流淌，他们顾不得这些，眼神充满了惊恐，偏偏不能控制的样子。
禁军们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咋，咋回事？”有人吞了吞口水。
“那些人只怕是中了毒还是药呢！”有老成的禁军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甲板上有董统领带着，其余的禁军，就划着船朝着那些江面上的匪徒而去。
近距离的看到他们的样子，越发心惊肉跳。
忙定了定心神，将这些人一个个都打晕了，用绳子捆好，丢到船上去。
却发现，这些人即使被打晕了，那昏迷中，肌肉都还忍不住的抽搐，看得让人心里一阵阵发麻。
有人打扫战场，看这情况，不等他们来，宋重锦他们自己也能解决。
董统领也就没好再摆出那救驾的姿势来，恭敬的跟在宋重锦的身后，走到甲板上往日里他和王永珠喝茶聊天的地方。
顺势坐下，董统领认得宋小寅，知道这是卫国公宋弘身边的亲兵。
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才上前道：“都是末将该死，不知道世子爷大驾光临，让世子爷受惊了！”
宋重锦指着旁边：“坐下说话。”
董统领这才恭敬的拱手，然后坐在了下方。
“不妨事！这是匪徒太过嚣张，明知道是官船，挂着官府的旗子，还胆大包天，妄图劫掠朝廷命官！”
“也亏得是我身边还有几个护卫，不然只怕等不来董统领的到来了！”
董统领后背一凉，冷汗顿时湿透了里面的衣裳。
又好生请罪了一番，宋重锦才勉强松了口。
就有禁军来报，说战场已经打扫完毕了。
发现活口四十七人，尸体三十九具。
董统领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将整个虎跑峡谷的匪徒几乎一网打尽了？
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成气候了。
再看向宋重锦的眼神就充满了畏惧。
也不敢托大，恭恭敬敬的起身请教：“世子爷，您打算怎么处理？”
宋重锦沉吟着。
简怀风从船舱里走出来，小声道：“大人，这一片属于凉州府管辖，凉州府出现这等盘踞已久的水匪，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百姓怨声载道，却无人去管！倒是纵得这水匪越发势大，居然敢劫掠朝廷命官！这是对朝廷的挑衅！亦是凉州府的失职——”
董统领听到后半段，顿时心下一跳，抬头去看宋重锦的神色。
要知道，这事情要是捅上去，十年前先帝一怒之下，荡平天下匪徒的事件，未必不能重演。
这一动，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凉州官场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说不得连他们禁军也要吃挂落。
想到这里，董统领忍不住露出一点焦灼和后悔之色来。
宋重锦神色却十分平静，起身冲着简怀风点点头：“先生怎么出来了？这外头乱糟糟的。”
简怀风却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不知道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是上报朝廷，还是？”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处置
宋重锦避而不答，却先去看董统领：“董统领，其他那些民船，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先离开了。”
董统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是是是，末将一时倒忘记这茬了，马上就让他们走，让他们走。”
说着忙招手示意一个禁军过来，吩咐了两句，那禁军一路小跑走远，将话传了过去。
那些跟在宋重锦他们后面的船，劫后余生，先是松了一口气，可有后怕起来。
毕竟这可死了这么多人，不会有麻烦吧？
都惊惶不定的等着呢。
见有人来传话，让他们先行离开，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连忙招呼船家起锚，扬帆。
即使是夜里也顾不得了，先离开这人间地狱再说。
经历了这一幕，只怕这许多人，这一个月内都睡不好了。
看着那些商船慢慢的驶远。
只剩下宋重锦他们这艘船和禁军的船只了。
江面上顿时冷清下来，只能隐约听到那些受伤的匪徒们都呻吟声。
已经有董统领的心腹，凑到了他身边，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董统领的脸色就变了，豁然起身：“你说什么？侯老大伏诛了？”
那心腹点点头。
董统领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宋重锦。
宋重锦淡淡的一眼瞟过来，让董统领居然不敢直视。
忙讪笑着解释道：“世子爷有所不知，这虎跳峡的这股水匪的老大就姓候，手上有不少人命，最是奸诈狡猾，心狠手辣不过。没曾想也不敌世子爷，果真是国公爷的血脉，很有当年国公爷的风范！”
宋重锦听了这话，神色看上去放松了一些。
开口问道：“既然这股水匪盘踞多年，又危害过往的船只，为什么你们不剿灭他们？”
董统领面露出难色：“世子爷有所不知，我们这驻守各地的禁军，轻易也是不能出军营插手地方事务的。除非是总督和巡抚给咱们下令，才能出营。这水匪虽然猖獗，可凉州府不跟我们求助，我们也只能干着急啊——”
这是将锅甩给了凉州府了。
宋重锦看了看董统领，没说信他，也没说不信。
只看看天色：“这些匪徒里还有活口，还要劳烦董统领去审问一二。本官就不打扰了董统领了！明日一早恐怕董统领还要去水匪巢穴看看究竟，时间紧迫，就不耽误董统领的功夫了！”
说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这话提醒了董统领，他先前被宋重锦的气势说压倒，一时想不了这么多。
此刻被提醒，也顾不得别的，忙告辞，领着一帮手下匆匆离去。
等他们一走，简怀风才道：“大人这是要将功劳让与这禁军？先前大人不是还怀疑这禁军和水匪有勾连吗？怎么现在却任由他们去审问，若真是他们，岂不是给机会他们窜供？”
宋重锦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若是那姓董的是个聪明人，就知道如何少报表功了。至于这其中有没有勾结，也不是我现在能操心的。我明日会休书一封，送回京城，京城那边自然会有人比我还着急。”
“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一旦上报，凉州府官场恐怕要大动荡一次。我何必搅和在里头？这些人里，恐怕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反正水匪的头子和近半数的人都已经被斩杀，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剩下的也是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风浪来，随他们去折腾。”
还有一些话，宋重锦没说，可简怀风也明了了。
让禁军去出这个风头，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在禁军那边，他们还是早早的去上任才是正理。
更何况京城有顾家，有宋家，该是他的功劳，怎么也跑不掉。
等到宋重锦回舱房，就看到王永珠正安排人烧热水来，张婆子她们虽然吓得脸色苍白，可还算镇定。
张婆子见宋重锦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知道此刻船上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时候，张婆子也就忍住了。
热水送上来，宋重锦洗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腥气尽数都洗刷干净了，才回舱房去。
因着穿上还有禁军，两人只交流了一个眼神，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吹熄了。
外头甲板上，船夫和禁军们忙了一夜，直到天色亮了，才将那些水匪们都给拖到了禁军的船上。
船夫们从江面拎着水，将甲板冲刷了个干净。
等到天一亮，宋重锦才起床，就听到宋小寅报说董统领求见。
董统领似乎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血丝，不过神采奕奕，看上起极为的兴奋。
看到宋重锦了，忙拱手道：“世子爷，那些水匪招了他们的巢穴的地方，不知道世子爷有没有兴趣去见识见识？”
宋重锦摆摆手：“有董统领去就行了，我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间，再不抓紧赶路，只怕就要误了任期了，那可是藐视朝廷的大罪，实在是对不住了！”
董统领眼睛一亮，宋重锦这是拱手要将大大的功劳送与他呀。
忙露出遗憾之色来：“那末将也不敢再留世子爷了，在此预祝世子爷一路顺风！若是这水匪巢穴里有什么发现，末将会派人告知世子爷的！”
宋重锦点点头，拱手送走了迫不及待地董统领一行。
在禁军的瞩目下，吩咐船家扬帆，慢慢的远去了。
看着宋重锦他们的船走远，董统领忍不住喜形于色：“兄弟们，走，咱们去水匪的巢穴看看，说不得今儿个咱们就发了——”
这驻扎在外地禁军，油水不甚多，苦哈哈的等着干饷。
若是这一次不出意外，大家荷包都能鼓起来一截。
禁军们吆喝着只奔水匪的老巢而去。
宋重锦他们站在船尾，远远的就看到禁军划着船靠了岸，往峭壁半山腰而去。
身后，宋小午正低声道汇报：“昨儿个，禁军将那些活口都抓到他们的船上，一番拷打，问出了老巢的位置。听那水匪交代，说他们老大很是积攒了一大笔金银珠宝，都藏在山洞里。”
“其中有一个水匪似乎认识董统领，我看他单独将那人带到一边，不知道问了些什么，然后就将那人给杀了——”
宋重锦道了一声辛苦，就让宋小午下去休息了。
回头再看了一眼禁军的船只，冷笑了一声，这么大的一个滚烫的肉包子，也不知道禁军一个统领吞不吞得下呢。
前头，因着风向变了，一路行来都是顺风，船帆鼓得紧紧的，飞快的朝着峡谷尽头行去。
好不容易出得峡谷，就看到峡谷口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船只，静静的等待在哪里。
赫然是昨天让他们先走的那些船。
看到了宋重锦他们的船出来，那些船只上传来了欢呼声。
宋重锦示意船家放缓了速度，缓缓的划过，经过的船只上的人，流水也似的跪伏在甲板上，叩拜感谢宋重锦他们的救命之恩！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动了春心
此刻差不多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这些人看那样子，应该是顶着日头都在甲板上等了这半日了。
一个个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估摸着昨晚见识了那一幕厮杀后，也没人能睡得着。
可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宋重锦立在船头，冲着两边船只拱手回礼。
简怀风站在宋重锦身后，见到此景，忍不住摸了摸胡须，露出笑容来：“大人这次为民除害，深得民心啊！”
宋重锦神色温和，看得出来他也颇为受用，毕竟被人真心的感谢，谁不高兴？
张婆子和王永珠在舱房里，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这一幕，也忍不住与有荣焉。
将昨日的那些紧张和害怕担心的心情，尽数都去了。
只兴奋得道：“别的不说，我们家重锦真是越来越有当官的样子了！”
王永珠也附和着。
不得不说，这么看去，宋重锦长身玉立，风吹在他身上，吹得衣裳猎猎作响，众人瞩目之下，镇定自若，舒展大方。
再一想到昨晚，在众人眼里，他此刻只怕是天神救星下凡了。
王永珠耳力比别人强，随着船只慢慢的滑行过去，还能听到两边的船只上，有女眷的感叹声：“这位大人长得可真俊啊！还这么年轻！”
“可不是，我听你爹说这位大人年轻有为，我还不信，以为是你爹为了讨好人家大人怕马屁呢！没曾想，你爹嘴里居然还有一句实话！”
“娘，我听说每三年的春闱，中了进士的大人里面，选出最俊俏的，被点位探花郎。看这位大人，比那探花郎还俊些！”
“你这丫头，平日里跟咱们交情不错的人家里的小子，你可一个都看不上，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嘴里没一句好话的。今儿个怎么了？莫不是动了春心？”
“娘，您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敬仰大人罢了。这等男儿，就算是给他做奴做婢，只怕也多的是人愿意吧！”
“还说不是动了春心？娘跟你说，且将那心收收吧，那大人可是娶了亲有夫人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可高攀不起这位大人！”
“娘，我——”
“娘可是为你好！你今儿个看到这大人俊俏，什么都忘记了，娘可没忘记！昨儿个晚上，这位大人的船上，可有一位女眷，比那些男人还厉害些，将那些水匪当鱼一样从水里钓上船去。”
“我可听说了，说是出手的那位可是那位大人的夫人。你也不想想，那夫人是正头娘子，又有这样一身本领，你送上门去，岂不是送死去的？娘可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哪能见你去跳火坑去？老老实实的给我回舱里去，再不许出来！”
“娘——”
“别喊娘，喊娘娘都没用！还不把你们家小姐给请回去——”
……
船往前走，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王永珠忍不住眨眨眼睛，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倒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恼好！
只狠狠的瞪一眼前头的宋重锦，好嘛，这还没到赤城县呢，就开始招蜂引蝶了！
宋重锦只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忍不住回头一看，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不太妙。
偏偏，此刻船只已经越过了两边的船只，缓缓前行，后头的船只纷纷放下下舢板，载着人往这艘船边靠，要上前来拜谢。
宋重锦也不好推拒，只得让人上来。
王永珠在后头见了，也忙忙得吩咐丁婆子她们烧水泡茶给端上去。
这些来拜谢的人，一是真的感谢，昨日亲见了那些水匪的凶悍，谁人不打心眼里感激。
二来，也是见识到了宋重锦的手段，先前他们也想求见一二，都被宋重锦给拒绝了。
这次打着感谢的名目，才被允许一见，自然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能巴结攀附上宋重锦。
更有那心思机敏的，看到宋重锦如此风采，就有了别样的计较。
上得船来，近距离的看到宋重锦，再一看宋重锦身边那宋家几个亲卫，看这架势，就知道宋重锦不是那普通的县令，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就更迫切了些。
一个个那好话就跟不要钱一般的，好一顿吹捧。
只可惜宋重锦话却并不多，神色也并不见多温和。
倒是简怀风此刻就显了出来，倒是滴水不漏的将这些人一一的都应酬到了，还客客气气的将人送下船去了。
送完人回来，就只看到放了半船的礼物，倒是宋重锦不见了银子。
问过宋小寅，才知道宋重锦回舱房去了。
摇摇头，倒是和姚大一起，将那些礼物分门别类的整理造册登记了，又专门收拾出一间舱房来存放。
宋重锦不耐烦和这些人应酬，心里还惦记着先前王永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因此前脚简怀风见人送下去，他就起身来寻王永珠了。
张婆子如今巴不得他们小夫妻感情好，见宋重锦来了，也就找了个借口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往日里，宋重锦回来，王永珠总会笑脸相樱…
可今儿个，张婆子一出去，王永珠就跟屋里没他一眼，只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
宋重锦心里一跳，忙蹭到王永珠身边，伸手握住王永珠的手，温声问道：“怎么了？”
王永珠收回手，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道：“这是谁家的大人啊，这么俊俏？”
宋重锦顿觉不妙，求生欲十分强烈的道：“自然是娘子的大人，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魂——”
王永珠没想到宋重锦还能说出这等话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宋重锦才放下心来，小心的问：“可是谁说什么了？”说着忍不住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王永珠将方才听到的话说了，才正色道：“这才只是开始，到了赤城那边，恐怕自荐枕席的，别人送你的，数不胜数。”
“你也知道我，我是个不能容人的，你这辈子，若是要跟我在一起，别说小妾了，就是丫头也不行！更不用说，以后出去应酬，什么酒楼的弹唱小妞，青楼里的姑娘，若我知道你沾惹了——”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表衷心
“我不会跟别家的夫人一样，哭着闹着去找那小妾和外头的青楼姑娘算账，说什么都是那些外头狐狸精的错，将外头那些人打成猪头就算了！”
“我只知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你若没那个心，别人就算想贴都贴不上来。若真有这么一日，我先阉了你——”说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往宋重锦的腹部下面绕了绕。
宋重锦忍不住条件反射的夹紧了双腿。
再看自家娘子的脸色，只觉得这真是飞来横祸！
忙不迭地表衷心：“我心中只有永珠你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你的！若真有这一天，不用你动手，我先自我了结了！”
见王永珠的神色缓和了些，这才又道：“这世上，除了你和娘，是真的对我这个人好。其他人，尤其是这些攀附上来的人，哪个是真的看上我了？不过是权势动人罢了。”
“你且放心，以后真若有人不开眼的，想卖女求荣，看你夫君的手段！保管一次后，他们再也不敢了！”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王永珠虽然知道宋重锦的为人，可这个世上，为了荣华富贵能豁出去的人太多了，若是不早点提醒提醒他，真要是中了美人计就迟了。
见宋重锦这般态度，也就一笑收之了。
虽然王永珠一笑而过了，可宋重锦心里不踏实啊，虽然一方面欣喜王永珠对他的占有欲，不允许别人染指。
可另一方面，又还有不满足，只觉得这王永珠难得吃醋一次，居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干脆的赖在王永珠身边半日，直到简怀风使人来叫他，才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等到宋重锦出去了，张婆子才过来。
她的舱房就在隔壁，加上窗户就打开着，也就听了那么一句两句。
此刻听得宋重锦离开了，忙过来，拉着王永珠就问：“闺女，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在你面前嚼舌头了？告诉娘，是谁？娘去骂她们去！”
“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别人的男人都惦记？老娘不拿鞋底子好好招呼招呼她们！我闺女的男人，也是她们能惦记的？”
王永珠忙给张婆子端茶让她消消气，才将那听到的话给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余怒未消：“也算那个当娘的脑子清楚，若真有人敢送女人上来，看老娘怎么收拾她们！”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是心疼她，那个做娘的，能允许有人惦记自己闺女的男人？
因此也就笑眯眯的附和：“娘放心，若真有人敢送上门来，您负责打那送上门来的，我负责抽您女婿，咱们母女联手，一个都不放过！”
张婆子一听，再看自家闺女那样，忍不住嗔怪的拍拍她的手。
两母女坐着亲亲热热的说话。
“娘跟你说，这世上啊，男人有了权有了势，就算自己不动心，也架不住那些坏了心思的人哭着喊着要巴上来。这一日两日的还好，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他们男人不动心？”
“别人家我不知道，就你大舅舅和你大舅母这样的，家里干净的，听说早些年，那皇帝闲着没事，还不是给你大舅舅家赐过年轻美貌的丫头——”
张婆子为了自家闺女，一不留神就将顾长卿给卖了。
王永珠听得眼睛一亮，没想到看起来极为正人君子，端方的大舅舅还有这等事情？
就催张婆子继续讲：“娘，那后来呢？大舅母是怎么做的？”
张婆子哪里禁得住自家闺女的歪缠，也是想给闺女提个醒，半吐半露的才道：“这皇帝赏赐的，也不能退货啊，没奈何，不得捏着鼻子给认了下来。就你大舅舅那样的，刚得了那丫头，也还新鲜了几日，那丫头又仗着自己是皇帝给的，还想要你大舅母的强。”
“你大舅母性子好，不跟那丫头计较，反倒纵得那丫头越发猖狂了，让你大舅舅看到了，心中不喜，将她赶到庄子上去了，这事才了解。以你大舅母的手段，还有家世，也不是还受过那些委屈？你大舅舅这还算好的，经此事后，房里就再也没进过人了，只是你大舅母难道那个时候心里就不难受，不怨恨？”
“说来，你跟重锦这也成婚两年了，因着守孝，倒是一直没圆房，先前我倒是觉得耽误你们了。如今看来，这不圆房倒是有不圆房的好。还有一年的时间，咱们正好看看重锦这孩子能不能守住。”
“虽然娘是相信重锦这孩子的，只是这世上的事说不好。若万一重锦一时糊涂，或者怎么的，真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情，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没圆房没有孩子，有你大舅舅他们，总能护住你！到时候娘带着你，等上几年，咱们找个能拿得住的——”
王永珠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家亲娘，还有这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真是一门心思的替着自己打算。
忍不住心中暖融融的，搂着张婆子的胳膊：“娘，您真疼我！”
张婆子轻拍王永珠的手：“其实这些担心，从京城出来，娘早就在心里想过好多遍了。若是以前，重锦还是在咱们乡下，是个穷小子，有娘，有你几个哥哥护着你，谁敢欺负你？”
“如今重锦认了亲爹，有了功名，不管他跟他那爹关系如何，总归跟以前不一样了。家里你那几个哥哥是指望不上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娘能帮你的也有限。只是想着，到了那赤城县，好歹多个人帮你看着，总不能叫外头那狐狸精白白拱了重锦这颗白菜去。”
“你放心，有娘在呢，就算拼了命，也容不得你被欺负！”
王永珠忍不住眼圈就红了，一头扎进了张婆子的怀里。
昨晚晨星又问过她，如何选择？是回到原来的时空去，还是直接加入联盟？
是现在就走，还是等在这个时空度过一生后再走。
先前她还在犹豫，虽然舍不得张婆子，还有宋重锦，可也想回到原来的时空去。
此刻她却明白，若是自己真的离开了，只怕张婆子也活不下去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无半点芥蒂
一直在离开和留下来之间摇摆的王永珠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留下来，陪着张婆子，好好孝顺她，让她剩下的日子每天都快快活活的。
若是宋重锦不变心，她也会陪着他，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王永珠整个人都轻松了。
两母女又搂着说了半日的知心话，王永珠放下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不知不觉的，就靠在张婆子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婆子好半日没听到王永珠说话，低头一看，就见自家闺女嘴角微微翘起，脸颊粉嘟嘟的，睡得香甜。
忍不住心下柔软得快要滴出水来。
轻手轻脚的将闺女放平在床上，又给搭上了一条薄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半日，才蹑手蹑脚的出来。
出得门来，就见宋重锦手里拿着礼单走了过来，见到张婆子，忙上前搀扶着：“娘，你咋不在房里歇着？这外头日头正大呢，小心中了暑气——”
张婆子竖起一根手指头：“小声些，永珠才睡着，别吵着了她。”
宋重锦一听，忙压低了声音：“永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没睡好？”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来，撒手就要去房里看看。
张婆子一把抓住宋重锦的胳膊：“她没事，你跟我进来——”说着把宋重锦给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门口伺候的立夏看到了，十分有眼色的送上了茶水后，才退了下去。
宋重锦虽然心里记挂着王永珠，可看张婆子这架势，是有话跟自己说，也只得压住心头的焦急，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椅子上。
张婆子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重锦，论理这话不该我这个丈母娘说，只是我也没拿你当外人，心里拿你当亲儿子看待的，比你几个哥哥还疼你——”
宋重锦是什么人，很快即意识到了什么，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娘，您在我心里就是我亲娘。您有什么话就直说，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听了宋重锦这话，张婆子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一丝笑意来：“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是听话懂事！娘这心里，最疼的就是永珠和你，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你们俩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将来给娘生两个大胖外孙子，娘就是死了也能闭眼睛了。”
“娘，您放心，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不仅能看到孙子，还能看到重孙子呢！到时候咱们四世同堂，那才是福气呢。”宋重锦忙道。
张婆子看了宋重锦一眼，见他是真心诚意这样说，心里略微放松了些，这才道：“是这么回事，方才永珠当笑话一般说来一件事我听，我这听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
宋重锦顿时明了，张婆子要找他说什么了，忙站起来想为自己辩解一二。
却被张婆子挥手阻拦了：“你别说，我相信你的为人，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起那样的心思，我心里都清楚。永珠也清楚，不然她不会当笑话说与我听，不当回事。”
“可我这个做娘的，心里总是不踏实。不单单是为永珠，也是为你担心。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就算你没那个心，可架不住这世上，总有那些贪图富贵，走歪门邪道的，自己往下流了走，还非要拉人下水。”
“你到了赤城县，是一县之主，谁不得听你的？自然有那要巴结讨好的人围上来，想着法子的要往你身边安排人不是？”
“当然，你爹还有你大舅舅肯定也交代过你，只是到底这人心难测，防不胜防，咱们不能大意了。不然一个不小心，中了人家的圈套可咋办？咱们这一大家子如今可是都依靠着你，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个平平安安不是？”
……
若是别人这么说，宋重锦早就甩袖而去了。
可是张婆子这么说，他就老老实实的听着，心中却是十分受用的。
他并不傻，若是张婆子说是一心为他，大半就是假话，他说不定心中还有些难过。
可张婆子先就把话说明了，不单单是为了永珠，还为了他，他却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十分满足。
这证明，在岳母心中，最重要的就是永珠，其次就是他，比几个大舅兄就强些不是吗？
这么一想，宋重锦那是心中无半点芥蒂。
听张婆子唠叨了半日，不仅不耐烦，还眉眼含笑，听得十分认真，不时还附和两句。
张婆子见宋重锦这般态度，也是心下满意，知道这个女婿不谈以后，起码现在是一心尊重自己这个岳母，也是心里只有自家闺女的。
也就放下心来。
又问了几句宋重锦的身体，见他心神不定，总是眼神不由自主的看着隔壁的房间，就知道他心里惦记闺女，也就一笑，放他回去了。
宋重锦回到和王永珠住的舱房，王永珠已经醒了。
正懒懒的靠在床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听到动静，回头见宋重锦回来，也就一笑，并没有起来的打算。
宋重锦忍不住眼睛亮得吓人，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永珠，慵懒的靠着枕头，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几分惺忪红晕，眼神也还没彻底清醒，带着蒙蒙的雾气和没消散的睡意。
头发也散落了几丝在耳边，嘴唇丰润嘟起，宛若春日最娇嫩的花瓣。
天气热，王永珠穿得本就轻薄，因为刚起，那衣襟就有些松散，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妩媚之意。
忍不住两步就走到床边，哑着嗓子道：“睡好了？”
手就不由自主的抓住了王永珠的手。
王永珠只觉得宋重锦身上的热度惊人，尤其是滚烫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没一会，两人交握的手心，就沁出了汗来。
再抬头一看，对上宋重锦灼热的眼神，顿时一惊，忙推他：“我睡好了，快让开，我要起来了——”
推拒的手，被宋重锦紧紧的握住，然后整个人被他不容置疑的按倒回去，含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也累了，陪我躺一会——”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小小心意
等到天黑，都点上灯了，王永珠和宋重锦才从房里出来。
宋重锦整个人的气势都温和了许多，嘴角还一直微微翘起，眼神就没离开过王永珠。
王永珠再镇定，被宋重锦这么看着，也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恨得趁人没注意，狠命在宋重锦腰间一掐。
宋重锦眼皮一抽，知道永珠这是羞恼了，若真惹急了她，只怕今日就只能睡地上了。
也只得勉励收敛了一下神色。
晚饭开了两桌，宋重锦夫妻、张婆子、金壶和简怀风一桌，其他人一桌。
简怀风什么人，只看了两人一眼，就摸着胡须笑了。
张婆子也看得出来，小夫妻两人这半日呆在房里没出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私房话。
看那女婿，眼珠子就围着闺女转了，再看自家闺女，看着镇定，可泛红的耳朵也知道，还害羞呢。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谁心里没点数？
张婆子只装没看到，招呼过来吃饭。
唯有金壶，年纪小，啥也没看出来，还有些蔫。
昨晚，他也被和张婆子他们几个女眷反锁在舱房里，只听到外头的惨叫声，闻到若隐若无的血腥气，就让人心惊肉跳。
等匪徒都被擒获，绿营军接手，事态稳定后，才有人将他们放出来。
一出舱房，姚大他们拦着不让他们上甲板的。
偏金壶觉得他到底是经历过劫匪的，又担心老姑他们，就趁着姚大没注意，偷偷溜了上去。
结果一上去，就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笼罩下来，就连脚底板没注意，都被那血侵染了，湿哒哒黏糊糊的……
他一个没忍住，跑到船舷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刚吐完，转身就看到绿营军拖着几具断胳膊断腿的匪徒尸体从他身边走过，那尸体僵硬冰冷的蹭过他的腿，让他忍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今日醒来，都快是中午了。
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出来一看，甲板上早就干干净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已经驶出了虎跳峡，周围还是那些熟悉的商船，昨天的经历，似乎只是一场噩梦。
到底年纪还小，受了这样的刺激，就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也没什么胃口。
还是王永珠去叮嘱了丁婆子，这几日的饭菜都做得清淡些，别上肉啊这类的，免得让人看了反而刺激得吃不下。
丁婆子虽然没见到外头那些可怕的情形，可在做饭的时候也听船家透露了几句，心里怕得不行，也不敢切肉和宰鱼了，干脆就做了两桌无半点荤腥的饭菜。
这都是周围商船孝敬来的新鲜时蔬。
有刚摘下来的的菱角、莲子剥去外皮、还有脆生生的嫩藕切成片，放上一个红椒，大火清炒，清甜可口又鲜嫩。
还有什么凉拌的苦瓜，新鲜碧绿的丝瓜炒鸡蛋，冬瓜烧海米，豆角切成碎沫，放上干辣椒，鲜辣开胃。
更有丁婆子的独门泡菜，豆角、萝卜、青椒什么的，捞出来放在碟子里，最是下饭。
最后还有一大碗绿豆汤，喝上一碗，吹着江面的风，一整天的暑气都消了。
简怀风吃得赞不绝口，一时还叫送上一壶酒来。
宋小寅他们几个，一贯都是大口吃肉的人物，突然见这一桌子都是素菜，顿觉了无生趣，这哪里是给人吃的，这明明是喂兔子嘛！
尤其是见简怀风居然还赞不绝口，居然还能喝得下去酒，一个个面面相觑。
真不懂，这些读书人，对着一桌子草咋能喝得下去。
三口两口扒拉完，他们就先告退，混到船家那边，让快给煮上几斤肉来垫垫肚子。
这边王永珠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丁婆子她们手脚麻利的将残羹剩菜收拾干净，又单独给简怀风捡出几样菜放在小案几上给他下酒，都退下去了。
简怀风是读书人，年纪又跟张婆子仿佛，毕竟是外人，张婆子避嫌，早早就回去休息了。
只剩下王永珠、宋重锦陪着简怀风。
简怀风几本酒下肚，似乎有些上头，指着天上的月亮，正要赋诗一首。
下面的宋小寅无意间瞟了一下船后，顿时眼神一凝，挥手示意大家戒备。
他才飞快的小跑到宋重锦面前禀告：“大人，后面来了条小船，看着像是绿营军的船。”
简怀风和宋重锦对视了一眼。
简怀风抿掉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来身来：“他们来了。”哪里还看得到半点酒意，清醒的很。
王永珠一听，就知道这绿营军来人，是简怀风和宋重锦的意料之中的事情。
果然没一会，就听到宋小午通报，说是董统领派人来给宋重锦回报剿匪的后续。
宋重锦示意将人给带上来。
一个这么大热天，还从上到下，都披着一件从头到尾大披风的人走了进来。
进来后，先给宋重锦跪下行了礼，从怀里双手举过头顶：“这是我们统领的亲笔书信。”
宋重锦点点头，示意宋小寅接了过来。
简怀风就和宋小午将那人给请到一旁喝茶去了。
宋重锦也没什么避讳的，这屋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直接打开信，王永珠在他身边，正好看了个。
书信很简单，就写着他们抄了水匪的巢穴，找到了那位侯老大藏着金银珠宝店洞穴，颇有收获。
又说这剿灭这虎跑峡水匪乃是宋重锦他们功劳最大，他一定会上折子到朝廷，给宋重锦表功的。
信的最后，说还有一点小小心意，请宋重锦笑纳云云。
等宋重锦看完信，那送信的人拍拍手，守着的宋小卯和宋小未他们，就跟在四个抬着箱子的绿营兵走了进来。
那绿营兵将两个箱子放在了正中间，就悄然没声的退下了。
那送信的人也起身告辞。
简怀风他们十分识趣的起身送客，一行人都退了出去，顺便还将门给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
对看了一眼，宋重锦上前，将那两个箱子都打开。
顿时满屋子珠光宝气。
这两口箱子里，一口满满的是一箱子雪花银锭子。
另外一口箱子里，则是乱七八糟放着一些金锭珠宝。
“这是？”王永珠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围着箱子转了两圈，嘴角挂着冷冷的笑：“这只怕就是那从水匪的巢穴里收缴出来的东西。送这些来，是为了堵我的嘴，让我别乱说话，别抢了他们的功——”
“那意思是，这剿匪的首功是他们的了？”王永珠有点明白了。
“可不是，这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规矩了。那些权贵子弟，到边关去镀金，只要你不作死，不拖后腿，给点银子。有什么功劳的话，就会将他们的名字给报上去，镀上两年，功劳积攒够了，就能被调任回去了。”
“这些权贵子弟不缺银子，那些边关将士缺的就是银子，反正晋升无望，用自己的功劳换银子，养家糊口，也算是各得其所。这是上下都默认了的规矩！”
“只不过如今是反过来，咱们大人立了首功，他们想分功，自然要将到手的好处分润出来才是。”说话的是简怀风，他送走了那绿营军的人，回转来，恰好听到了，顺嘴就解释。
王永珠彻底明白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发花痴
与此同时。
宋重锦他们后面跟着的船只上，一家子正要吃晚饭。
一个腰腹便便的中年商人坐在上头，扒拉了两口饭，才恍然觉得今天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恰好是他闺女。
忍不住就问：“这丫头不是平日里都让将饭菜送到她房里去吃的么？怎么今儿个倒出来了？”
坐在下面的那个年轻的姑娘，本来就魂不守舍，一双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日，也没吃进去两颗饭。
听了自家父亲的问话，忙小心翼翼地打探：“爹，您今天带着谢礼去那位大人的船上去拜谢了，那位大人可曾收下？”
说到这个，中年商人叹了一口气，也没心思吃饭了：“别提了，咱们这次送礼，也是下了血本了，本以为能博得大人高看一眼的，没曾想，大人连礼单也没打开。就只让我们这些人一人喝了一杯茶，就打发我们走了——”
那年轻姑娘急了：“大人就没说什么？是咱们送的礼物不合他的意吗？要不爹再单独备上一份礼物，再去求见试试？”
中年商人有几分讶异的看了自家闺女一眼：“你是女儿家，不懂外头的事情。这上门求见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人家是官，咱们是商——”
年轻姑娘咬着唇，突然道：“爹，听说那位大人身边带着家眷是不是？”
中年商人点点头：“听说宋大人是带着夫人一起去上任的。”
宋大人！年轻姑娘在心里，在唇齿间将宋这个字好生咀嚼了个遍。
才细声细气的道：“要不，明日里，我跟娘带着礼物去求见一下宋大人的夫人，说不定能见上一面呢——”
中年商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
自家婆娘带着闺女，去见见那位大人的夫人，走走后院关系，也是一条路啊。
正要答应。
就见那中年夫人脸色一沉，将手里的碗重重放下，冷声道：“来人，你们姑娘病了，满嘴说胡话，扶她回屋歇着去！”
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互相看了看，忙上前，半哄半劝的要劝那个年轻姑娘出去。
年轻姑娘眼眶都红了，咬着牙，跺跺脚：“娘，你——”
“给我闭嘴！回屋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不然将你们都发卖出去！”中年夫人发狠道。
丫头婆子不敢怠慢，忙一阵风似的，卷着不甘不愿的年轻姑娘下去了。
这边中年商人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看向自己的婆娘：“咱们闺女这是？”
“这是动了春心昏了头了！白日里见到那位大人的英姿，就发了花痴，恨不得给大人做奴做婢去！廉耻也不要了，爹娘也不顾了！我劝了她半日了，还是一门心思的钻牛角尖，我这么生了这么一个孽障！”中年夫人气得不行。
拉着中年商人就诉苦：“你说，咱们闺女，娇养长这么大，哪里知道这后院的艰难？看到个长得俊俏的大人，就什么都不顾了。怎么就这么糊涂？这给人家当妾有什么好的？”
“老爷，等到了地界，咱们可不能再任她耍性子了，赶紧的给她定门亲事才好！”
说了半日，却没听到自家老爷的回答。
那中年夫人看向中年商人，却见他正陷入沉思中，不由得推了一把。
中年商人回过神来，“既然咱们丫头有这个意思，咱们何不顺了这丫头的心思？咱们这闺女，娇养长大，长得又标志，多少咱们交好的人家来求娶？可咱们闺女不是都瞧不上么？还是我闺女有眼光，一眼就瞧中了宋大人！”
“夫人，你是不知道，这位宋大人才弱冠年纪，就已经是一方县令了。看那气势，还有他身边伺候的那些下人，就知道这位大人恐怕家世不凡。说不得是哪位权贵的后人呢！”
“若咱们闺女真能攀上宋大人，就算是做妾，那也比给人当正头娘子强！将来说不得还能混个诰命呢！说出去，咱们也算是宋大人的岳家亲戚了，若是咱们闺女得宠，那咱们还怕什么？”
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可行！
中年夫人急了，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不忍心眼睁睁的看她跳火坑不是？
“老爷，你也不想想，若宋大人正是权贵之后，那他的夫人又岂能是普通人家的千金？肯定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不是？咱们闺女正跟了宋大人，那夫人能饶了咱们闺女？”
“老爷，您忘记了？咱们虽然没亲眼见，可是听人说了，昨天晚上，那位夫人剿匪可是出了不少力的。这样的夫人，若真是惹急了她，捏死咱们闺女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到时候就怕赔了闺女又折兵啊——”
“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若是宋大人的夫人是大家千金，自然是贤良淑德，怎么会连个妾都容不下？再说了，只要咱们闺女哄好了宋大人，这后院里头，夫人又能怎么样？”
“若是咱们闺女运气好，能一胎得男，那就更稳当了！闺女后半辈子都有指望了，咱们以后也就多了这么一座稳稳的靠山了，有什么不好的？”
中年夫人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那中年商人给拦住了：“再说了，这又不是咱们逼着咱们闺女去的，是她自己乐意啊！你细想想，若真能跟宋大人搭上关系，咱们两个儿子，岂不是也有靠了？”
最后这句话说到了中年夫人的软肋，她犹豫了一下，才道：“那老爷您说怎么办？”
中年商人沉吟了一下，“明天，你们娘俩再备上一份礼物，以女眷的身份先去求见宋大人的夫人，先探探口风，最好能让宋大人见到咱们家闺女一面，留个好印象，我再慢慢的来使法子。”
中年夫人只得答应了。
到了晚些时候，到了闺女的房间，推开门，只见自家闺女坐在床边，手托着腮在发呆，脸上一会笑，一会羞的，忍不住就摇头。
推门的声音惊动了那年轻姑娘，抬头见是自己的亲娘，本来还想迎接上来，刚起身，回想起先前被亲娘呵斥的羞恼，干脆的拿被子捂住头，翻身过去不搭理人了。
中年夫人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好半日才道：“你真想清楚了？要知道给人做妾，可不是在家做姑娘这般娇养？你也看到了，你爹养的那些丫头姨娘，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
“梳头打帘子、端茶倒水，连个座位都没有，这些你能受得了？”
那年轻姑娘听自家亲娘这语气，似乎有松动的意思，忙一咕噜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只要能伺候宋大人，让我天天给他打帘子，伺候他我都愿意！”
“再说了，若是我能得了大人的欢心，大人难道不会护着我？肯定不会让我受夫人的辖制的！就像爹养在外头的梅姨娘，在外头还不是被人捧着——”
话说到一半，那年轻姑娘才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了嘴。
中年夫人顿时色变，也顾不得闺女了，杀气腾腾的就冲了出去。
没一会子，就听到那边舱房里吵起来……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胎盘牛大姑娘
第二日，王永珠正拿着昨日宋重锦给的那些商船的谢礼单子，和张婆子一起看呢。
就听到外头有人来报，说是今日那些商船的几家女眷一起来拜见她，问她见不见。
王永珠眉毛一挑，女眷来求见？有几分意思。
也就点了点头，让那些女眷过来。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因为主仆合计起来也不过十几号人，也不过是住了五六间屋子，还空了好几间，如今一间是留作宋重锦和简怀风商量事情的书房。
一间就当作花厅，用来招待客人。
王永珠吩咐将那些来拜见的女眷给带到那间花厅里去，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裳。
她一贯在船上，也没有外客，都穿着家常的衣裳。
此刻看了看，见客倒是有些失礼，也就干脆的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只插了一只白玉簪子，挽着张婆子一起往花厅里去。
这花厅，三面都是窗户，因为天气炎热，这窗户都是开着的，让江面的风徐徐吹进来。
还没走到，就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娘，这夫人怎么还不来，将咱们都晾在这里半天了——”
“闭嘴——”这个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耳熟，“咱们是来拜见夫人的，夫人肯赏面见咱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多等一会子怎么了？这夫人说不定还有别的事情，没空见咱们呢！再说了，这才等了一会子，你瞎嚷嚷什么？要是等不及，你就先给我回去！”
王永珠嘴角上翘，露出一抹笑来，这不是昨日听到的那母女的声音么？
有意思！这是来拜见自己的，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宋重锦来的？
张婆子虽然不知道这母女就是昨天自家闺女当笑话讲出来的那母女，可是也忍不住皱眉头。
也不看看她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居然还挑起自己闺女的刺来？
就这一头，她就对那花厅里的几个女眷没了好感。
冷着脸，两母女还没进花厅，门口守着的立夏忙躬身道：“老太太，夫人——”
一面行了礼，一面打起帘子。
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才走了进来，就看到花厅里，坐着五六个花枝招展，穿金戴银的女眷。
听了立夏的话，一个个都忙忙乱乱的站起来，躬身给王永珠和张婆子行礼。
“给老太太，夫人请安——”
王永珠一眼就看到了，在这些女眷最后，一个穿着粉红薄薄衫子的年轻姑娘，打扮得格外娇艳，头上插着好几支金翠辉煌的簪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金项圈，一看就富贵的很。
长得也颇为美貌，就是眉宇间的骄纵破坏了这份美丽。
此刻王永珠还没叫起，女眷们都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倒是这姑娘，已经偷偷地抬起了头，打量着看向王永珠。
刚好对上王永珠看过去的眼神，先是一慌，忙垂下头去，隔了一会又似乎有些不服输，又抬起眼睛看过来。
王永珠心里就知道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了。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诸位请起，坐吧。”
这几个基本都是商户家的女眷，听了王永珠的话，才战战兢兢的坐了回去，只是屁股都不敢落实了，只敢挨了个椅子边。
王永珠面上带着笑，寒暄了几句，只说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眷，倒是失礼了。
那几个女眷，忙连连自责，又忙着介绍自己。
一圈介绍完，王永珠就知道了，那一对母女，母亲姓方，是一位姓牛的商人的原配娘子，那位年轻姑娘，是她的大女儿，牛大姑娘。
忍不住就笑了，特意就夸奖了两句：“方夫人好福气，生了一个这般貌美的女儿。”
那方氏这边才张口：“不敢当，民妇这个女儿不过是个乡下丫头——”
结果那边牛大姑娘就笑开了花：“夫人也觉得我好看？不知道大人——”
方氏脸都白了，忙转身，一把死死的捂住了牛大姑娘的嘴，将她剩下的话，生生的给捂了回去。
一面又掐了一把牛大姑娘，将她给按到在地上，两母女一并跪在王永珠面前：“还请夫人恕罪！民妇的这个闺女，平日里在家中太过娇惯了，不懂礼数，冲撞了夫人，实在是该死！”
“还请夫人看在我这闺女年小无知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
方氏也是又恼又恨！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闺女来！就算你要做人家宋大人的妾，也没得这样明目张胆的吧？就不能低调些？
这是要干啥？还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勾，连人家宋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呢，就要傻不楞登的跟人家夫人自荐了？
自己这闺女，一贯自持貌美，不将别人看在眼里。
可她就不看看，人家这位夫人，那才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脸蛋虽然有点肉，正是大家都喜欢的福气脸，容貌比自家闺女还强些不说，那通身的气派，往那里一坐，就将满屋子的人都给压下去了。
自家闺女在这位夫人面前，就跟那烧火的丫头一般。
不说别的，就连门口打帘子的丫头，也长得比自家闺女可人意些。
她若是那宋大人，会放着这样的夫人不疼，看上自家闺女？
除非那大人他眼瞎！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生闺女，是不是把闺女丢了，把个胎盘给养大了。
不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可到底是自己带过来的，也是自己生的，怎么也得把话圆过来不是？
话还没说完，张婆子早就气得不行了，她又不傻，昨儿个闺女说的笑话还在耳边呢。
今儿又见了这么一出，既然是女眷来见自家闺女，都是些妇人，怎么就带了这个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过来？
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尤其穿得那衣裳，薄薄的衫子裹在身上，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打扮。
哪家矜持正经的姑娘，会穿得这么妖妖乔乔的？
这哪里是来拜见自家姑娘的？这是来勾搭自己女婿的吧？
对张婆子来说，别的还可以忍，可这个绝对不能忍。
当下一拍桌子：“这谁家的丫头，这么没家教？大人长辈说话，哪里有没出阁的丫头插嘴的道理？”
“这么大姑娘了，怎么听不懂话？我家闺女客套两句，夸你长得好看，就尾巴翘上天了？自己心里没点数？还想问谁？就你这模样，我家烧火倒水的丫头都比你强些！”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要跳趁早
“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起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可告诉你们，趁早的将那心思给老娘收好咯！不然可别怪老娘不客气，老娘现在就到外头，让人敲锣打鼓的给你们宣扬宣扬！”
“就说你姓啥来着？对，姓牛！这牛家的姑娘不要脸，没出阁呢，看到我家女婿就发了花痴，廉耻不要了，名声不要了，大白天的就一门心思上赶着要做妾呢！”
……
这话一出，方氏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整个人都软了，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老太太，夫人，我家姑娘不懂事！都是民妇的错！民妇该死！求老太太和夫人责罚民妇！饶过我家这丫头，她还小，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她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跟着一起来拜见的几位女眷也都吓呆了，看眼前这个情况，哪里敢说话，都屏息敛声的站起来，退到角落里去当鹌鹑去了。
张婆子哪里肯饶过？她本就心里担心这事，这方氏和牛家姑娘撞上来，正正好，她不闹上一场，杀鸡给猴看看，只怕心里打着这主意的还不少。
再说了，若是方氏真没这个意思，能将这牛大姑娘带过来？怎么别家都没带闺女来？
此刻说得好听，心里不还是打着这歪主意？
见被自己揭破了，倒是装怂求饶起来？不就是看着自家闺女年轻，欺她面嫩？
闺女面嫩，好些话不好说。
她这个老婆子可是一张老脸，今儿个就豁出去了！
当下腰一插，劈头就骂：“呸！你们都敢起这样的心思，还怕人传出去？既然敢做，就别怕人骂！丧了良心的贱人，忘了昨儿个是谁搭救的你们？不是我闺女，我女婿，就你们，只怕都被那水匪抹了脖子，丢江里喂王八去了！”
“得了我家闺女女婿这样的恩德，不指望你们报恩，也没见你们这么忘恩负义的！这前脚才捡了命，后脚就起歪心思，要跟我闺女抢男人！猪狗不如的东西！”
说着就一面吩咐立夏和谷雨：“将她们都给老娘撵出去！再打水来，把这屋子洗洗，这样的不要脸的贱人，站脏了老娘的地！还有她们用的杯子都给老娘砸了丢了——”
立夏和谷雨得了令，上前就来拖人。
方氏还罢了，只是面如土色，浑身发软的瘫倒在地上。
牛大姑娘只觉得脸上发烧，到底是没出阁的姑娘，被人指着鼻子骂，哪里受得罪？
尤其是抬头看着稳坐在上方的王永珠，嘴角含笑看着她，犹如看小丑一般。
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情急生智，几步窜到了窗户边，抓着窗棱，威胁道：“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立夏和谷雨听了这话，到底是一条人命，只得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张婆子和王永珠。
若是一般人，说不得还真被牛大姑娘这一招给吓住了，说不得要缓言相劝。
可张婆子和王永珠是什么人？
张婆子冷笑一声：“跳！有本事你现在就跳！不跳你就是黑了心肝，忘恩负义要上赶着给人当小老婆的贱人！”
方氏只一边哭，一边喊：“闺女啊，你可别想不开啊——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不能寻死啊！”
这话的意思就几乎是明指王永珠羞辱逼迫她闺女了，逼得她闺女要以死来明志了。
王永珠看了方氏一眼，只一眼就看得方氏后背生寒，剩下的话全给堵在了喉咙眼。
方氏不敢做声了，王永珠才看向了牛大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慢条斯理的道：“牛大姑娘要跳就趁早，毕竟这个时候，也快晌午了，江水也没那么冷了，不至于一跳下去，就冻得抽了筋脉，游不动直接沉到江心去。”
“再来，这个时候，牛大姑娘从我这里跳下去，这前前后后几十艘船，会水的汉子少说也有上百。看到如此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落入水里，肯定都会下去搭救的！”
“姑娘穿得如此清凉，这料子一入水，估计就跟没穿没什么两样了。到时候不管是姑娘被谁救上来，反正免不了被人看光了。俗话说的好，这姑娘众目睽睽之下，跟人有了肌肤之亲，又被人看光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嫁给谁好啊！毕竟姑娘人就一个，可看到的人却说不好啊——”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燥的，听在在场人的耳朵里，不说牛大姑娘和方氏母女了。
就躲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几个女眷，忍不住就噗嗤笑出声了。
方氏脸上煞白，这下是真急了，“闺女，你可千万别跳啊——”
这要真跳了，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下贱的船夫或者做苦力的呢，到时候别说是攀附宋大人了，只怕是牛家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她本来是见到这宋大人的夫人后，就知道自家的那点子打算估计是不成了。
偏偏自家那点算计，都被看穿了不说，还被当着旁人的面给揭破了。
这下子里子面子都没了，只要出了这个门，下了这艘船，自家闺女的名声就要烂臭了。
没想到自己闺女，居然想出来这寻死的法子，她也是逼得没退路了，索性配合起自家闺女来，想逼一逼这夫人。
不是说当官的都要名声吗？为了宋大人的名声，为了这夫人的名声，说不得还有一线机会呢。
哪曾想，这宋大人的夫人，看着和和气气，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的歹毒。
这下子骑虎难下了，方氏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牛大姑娘也傻了，她没想到王永珠居然不按套路出牌，按理说，她这么寻死觅活的，这宋大人的夫人，为了名声也好，人命也好，怎么也该好言好语的哄劝她，她再趁机威胁依法。
就说自己的名声已经坏了，以后是嫁不出去了，再寻个机会在宋大人面前哭诉哭诉，就不信那宋大人能不动心？
到时候不就顺理成章的，被宋大人收用了？
怎么在那宋大人的夫人嘴里，这么一说，自己就是跳也不是，不跳更不是了呢？
到底还是年轻没经过什么世面，这一下子就把牛大姑娘给架在了那里，自己又拿不定主意，只拿眼睛去看方氏。
这母女俩的一番眉眼官司，都被人看在了眼里，顿时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方氏几乎要吐血了！这哪里是闺女，这是仇人吧？
正急得不行，就听到外头有人问：“怎么了？是什么人在船上喧哗？”
方氏和牛大姑娘眼睛一亮，看向了门口。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有刺客
王永珠一听，这不是简怀风的声音吗？他跟宋重锦事情商量完了？
果然，帘子被掀开，宋重锦和简怀风前后走了进来。
来拜见的女眷们没想到还能见到宋大人，昨儿个是远远的看着，今儿个这么近距离一看，我滴乖乖！难怪这牛大姑娘动了春心呢，实在是这宋大人生得面容俊俏，猿背蜂腰，气势迫人，一看就非池中之物。
这要是她们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也会忍不住一颗芳心都要落在这宋大人身上了。
宋重锦冷冷的扫视了一下全场，这些女眷们立刻如梦初醒，纷纷跪下来，给宋重锦请安。
宋重锦只冷声道了：“起来吧。”
就提步上前，要走到王永珠身边去。
才走到一半，那方氏一咬牙，暗中使力推了牛大姑娘一把。
牛大姑娘福至心灵，顿时捂着胸口，娇滴滴的一边哭着，一边扑向了宋重锦。
嘴里还喊着：“大人，大人，民女冤枉啊！还请大人做主，不然民女只怕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扑的时候还不忘记，将那衣服扯了扯，将鬓边的头发挽了挽，只冲着宋重锦的怀里而去。
王永珠本来是起身，走了两步，迎接宋重锦的。
看到这一幕，也不走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重铭。
宋重锦只觉得一阵香风扑来，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一个错步，一脚踹了出去。
就听到“砰——”的一声，一道粉红的身影在半空划过，撞在墙壁上，又落下来，砸在椅子上，然后滚落在地。
牛大姑娘哼都没哼一声，就眼睛一翻白，昏死了过去。
宋重锦还一脸恼怒的道：“怎么会有刺客？”
神特么刺客！
一屋子的人都被宋重锦的这一脚给镇住了，包括张婆子。
简怀风眨巴了好一会子眼睛，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附和道：“可不是，你们是怎么搞得？竟然让刺客给混了进来？这要不是大人机警，若是伤着了老太太和夫人，你们拿什么交代？”
宋小寅几兄弟面面相觑，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头道：“是，是属下失职！这，属下也没料到，这刺客竟然混入了女眷里！属下这就去查！”
张婆子也醒悟过来了，顿时一改先前的气势汹汹，拍着胸脯，就喊害怕：“哎呦，我滴亲娘啊，这船上居然有刺客啊！吓死我这个老婆子了！”
王永珠憋着笑，被宋重锦给半搂着，挡住了那些女眷的视线，还冲着她挤挤眼睛，无声的道：“你看夫君表现的好不好？”
王永珠点点头，扭头就去抱着张婆子：“娘，别怕，别怕！有夫君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母女俩抱头憋笑得浑身发颤，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吓得浑身发抖了。
那边简怀风煞有其事的上前，打量了半日那昏死过去的牛大姑娘，又冲着宋重锦拱拱手：“大人，我看得严查！说不得这就是那水匪余孽！得将她们都带下去，好好审讯一番才好！”
一听这话，方氏顿时眼前一黑，直接给吓昏了过去。
其他几个女眷，也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喊冤不起来了：“大人，大人我们冤枉啊！”
“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啊！我们真不是什么水匪啊！”
“对啊，大人，我家老爷姓包啊，就是那个胖胖的，黑黑的，长得像熊一样的那个。不仅是他，就是我们一家子，对大人的救命之恩都是感激得不得了啊，怎么会是水匪呢？”
“大人，我们真是无辜的啊！是牛家，对是牛家的这两母女，她们一早跑到我们船上，说是要来拜见夫人，感谢夫人的！我们都是想来感谢夫人和大人的大恩，才一起来的！”
“对对对！要有问题，那也是牛家的问题啊！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
这些女眷吓得魂飞魄散，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将锅给甩出去。
一时就都恨上了牛家母女，要不是她们非要唆使着，说要来拜见夫人，怎么会有这飞来横祸？
一个人这么说出口，其他的人立刻都将一切推到了牛家母女身上。
宋重锦冲着简怀风使个眼色，简怀风立刻就明白了。
本来他们就在隔壁舱房，窗户都开着，这边的动静，那边就听得一清二楚。
最开始牛大姑娘那半句没说完的话被方氏给捂回去后，简怀风还故意的恭贺：“恭贺大人好艳福，这可是有美人主动投怀啊——”
被宋重锦给瞪了回去。
后来，又听到牛大姑娘要跳江，简怀风先坐不住了，要过来将人给收拾了，却看到宋重锦纹丝不动，心里还正疑惑呢。
就听得王永珠三言两语挤兑得牛大姑娘不敢跳了。
简怀风这才明白为啥宋重锦不着急，感激这小两口有默契的很。
等事情差不多了，这才出面。
此刻接受到了宋重锦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示意宋小寅他们兄弟进来，一个个横鼻子竖眉毛，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杀气腾腾的。
这些女眷哪里见过这样的恶汉，一个个两股战战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十分温顺老实的往外面走。
至于昏死的方氏和牛大姑娘母女，到底男女有别。
只得吩咐丁婆子和吴婆子进来，将两人给拖出去。
丁婆子和吴婆子也听了个全，岂能给方氏母女一个好？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十分粗鲁的拖着两个人就出去了。
等人都走完了，就剩下她们三人，张婆子这才推开了王永珠，忍不住一边揉肚子，一边嗔怪的瞪了宋重锦一眼：“你这孩子，如今也皮得很！”
宋重锦只笑而不语。
张婆子心情十分好，女婿这般懂事，她得好好奖励奖励。
袖子一撸：“娘今儿个高兴，亲自下厨给你做两样爱吃的菜去！”
说着，脚底生风的去了。
只留下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好一会，王永珠才道：“你倒是真不怜香惜玉，那么大一个美人，你也能下得去脚？”
宋重锦理直气壮：“除了我娘子，世上的红粉皆骷髅！再说了，这大热的天，本来就闷热，她这冷不丁的扑过来，那香粉味道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不是刺客是什么？”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岐水城
有了宋重锦这惊天一脚和这将送上门的美妾当刺客的神奇操作，一下子就将人给镇住了。
哪里还有人敢动歪心思？
没看到那牛老板，看到被死狗一样给拖回去的夫人和闺女后，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么？
这是讨好不成，反结了仇啊！
一时之间也无人敢做小动作了，以前还紧紧跟随在宋重锦的坐船后面，如今都远远的离着。
还好，因着过了虎跑峡，转了风向，加上水道宽阔平稳，路上也再没有遇到水匪强贼，船家鼓起风帆，速度倒是加快了不少。
即使这般，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才过凉州府。
中秋节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若是别人只怕还要感叹，这亲人都不在身边。
可对于这船上的人来说，张婆子如今只要和闺女女婿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宋重锦心里最亲近的，也就是王永珠母女。
也就是金壶，晚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也曾想过家里的爹和兄弟。
可到底年轻，很快就被宋小寅他们讲古给吸引了过去。
至于其他人，简怀风本就是孤身一人，并无亲眷，唯一信任的瘸子和简单这个孩子，就在身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加上丁婆子整了两大桌子吃的，有天上飞得，水里游得，还有沿途采购得各色山珍，倒是十分的丰盛。
加上还有那些虽然离得远，可孝敬一点不少的商家送的各色月饼，还有几个又大又甜又起沙的西瓜，紫嘟嘟水灵灵的葡萄、红红的裂开了嘴的石榴、一盆子脆甜的鲜枣。
这些瓜果在京城不算什么，可在这西北，倒还真是稀罕物。
再加上两坛子好酒，大家都坐在甲板上，一边喝酒吃瓜赏月，倒也别有风味。
远远的，也能听到后面船只上隐约，还传来歌舞琴弦声。
想来是有的船上养了舞姬取乐。
本朝商人地位倒不算太低，不像是某朝，商人连绫罗绸缎都不能穿。
因此这些商人有了钱，都以豢养舞姬取乐为风。
先前还有商人想孝敬舞姬给宋重锦，被宋重锦镇住之后，连提都不敢提了。
因此宋重锦他们这船上倒是最安静的了。
也有些商人，求个稳重，倒是像宋重锦他们靠齐，也就一家子坐在甲板上，吃个螃蟹，月饼，赏月说会子话。
倒是让那些商人的原配夫人们，背地里念佛起来，都感激这宋大人，真乃原配夫人之友。
有宋大人在前头镇着，家里的这死鬼不是也就老实起来了么？
当然宋重锦是不知道，他头上多了这么一个名号的。
过了凉州府，后头的船只慢慢的就分散了，直到到达岐水城，后面也就只跟着寥寥几艘船了。
岐水城就是宋重锦他们这一行坐船的终点了。
到了岐水城，还有约两百里路，就到达赤城县了。
岐水城虽然地处西北，可因为有这一条江从城边穿过，因此比别处更多了一分水秀之气。
如今已经是九月了，岐水城内外，还郁郁葱葱，真不愧它塞上江南的称号。
岐水城码头十分旷阔，每日里来此停泊，上下货的船只犹如过江之鲫，繁忙的很。
不过，挂着官府的旗帜的船只倒是不多见。
官船停泊有单独的位置，因此虽然宋重锦他们的坐船到达的时候快晌午了，前头都排满了船。
可所有的船看到了，都主动挪让开去，让宋重锦他们的官船先靠上了码头。
一时岸上水上，无数双眼睛都盯了过来。
宋重锦他们自然一时不会下船。
姚大他们先下船，指了一个当地的帮闲过来，问了几句，丢了十来个大钱给了他。
没多大一会子，那帮闲就带着人到了码头边最大的马车行面前。
姚大和宋小寅一个会识马，一个会砍价，合作十分愉快。
很快就敲定了十几辆马车到码头去等着。
先是一箱子一箱子的行李搬下来，然后就是简怀风带着瘸子和金壶、简单一起下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最后才扶着张婆子一起下了船。
这西北地方，民风彪悍，看到王永珠，还有立夏和谷雨几个年轻女人，不同于西北这地方女人的泼辣，倒是一个个都看直了眼睛。
宋重锦十分不悦，眼神冷冽的扫视了一下全场，那些本来盯着看的人，都后背一寒，知道这人不好惹，流水也似的低下头去。
上了马车，若是在他处，肯定是去住客栈。
可这已经离赤城县不远了，倒是住驿站还安全些，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因此，先一行人到了驿站，出示了公文，任命文书等等，驿站的驿丞和驿卒忙恭敬的将人给迎了进去。
岐水城富足，这驿站也修得比别处齐整些。
因着此刻并无其他官员来，又有姚大给了足够的打赏银子，驿丞直接将最大的一个院子就给了他们。
还殷勤的送来了柴火和热水后还不走，只拉着姚大旁敲侧击的打听着，这赤城县新的县太爷什么来历。
姚大含糊了几句，倒是从这驿丞嘴里听了不少关于赤城县的八卦，一一给记在了心里。
算了算时间还足够，加上岐水城因为水路便利，这里汇集了各地的商贩，各色东西都是齐全的。
他们此去赤城县，先前准备的恐怕不足，倒是要补充些东西才好。
王永珠倒是对岐水城十分有兴趣，干脆就吩咐在这里多呆上几日。
驿丞听了这个消息，越发高兴起来。
要知道，他们在岐水城这个地方当驿丞，还真没什么油水可捞。
这里是要道，来驿站住的人，大部分是那些兵爷，这些人脾气又差，要求还多，一个伺候不好，不是挨鞭子，就是挨踹。
就更不要想赏钱了。
就算偶尔有一些小官吏，那也是扣扣索索的居多，恨不得一文钱不出，还指望驿站什么都提供的。
因此他们的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这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大人，自然是希望多住上几日，多给点赏钱不是？
为了这个，驿丞真是无话不说，上到这地方的风俗规矩，下到到了这里，该准备些什么东西，尤其是过了十月就要下雪，到时候风雪吹在身上，跟刀子一般，若是不多准备，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交待
又特特的给王永珠他们推荐了本地的老字号，上好的皮子，还有做衣裳的老店之类的。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得兴起，哪个女人不爱逛街买东西？
干脆带着两个丫头和婆子，还有姚大，再有宋小午跟着，去逛街了。
别说这岐水城，当然比不上京城，还有富庶的州府繁华，可在这西北之地，已经是极为繁荣了。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大多数是高大的西北汉子，嗓门洪亮。
本地的姑娘，也都个子高高的，丰满健壮，皮肤大多泛红，看起来没江南的姑娘细腻。
她们戴的首饰，也少见绢花之类的，而是脖子上，手腕上都是戴着那种各色石头珠玉穿成的项链，头发里也绑着各色的玉石，颜色搭配的艳丽粗旷，虽然并不值钱，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王永珠她们只觉得稀奇，还跟着买了几样打算戴着玩。
先前在七里墩，姚大虽然也预备了一些皮子，也做好一些衣裳。
可听了那驿丞的说法，只怕预备不足，又在老字号里挑了一批好皮子，买了当地的衣裳裁缝店子的成衣。
尤其是那皮毛的靴子，更是囤了不少。
宋重锦和简怀风也没闲着，每日也出去，在酒楼人多的地方一坐半日，感受这西北的人文习惯，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眼见都过了九月中旬，耽误不得了，一行人才又重新启程。
从岐水城出来北上，路上就再无大的城镇了。
虽然和草原那边这几年并无大的冲突，可西北百姓已经习惯了抱团住在一起，不然真有个什么事情，只怕就只能等死了。
因此这一路，除了偶尔路过大一点的村庄，大多就是黄土漫天，看不到什么人烟。
还是九月中旬，这地里的庄稼早就被收割干净了。
很少看见树木，就是偶尔有几颗，也都树叶枯黄了。
地上的衰草连天，一眼看过去，就是望不到头的黄色。
气候干燥的很，白天太阳晒得人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却冷得让人怀疑人生。
因为他们的行李多，行走不快，加上这中间有好长一段路，都没有村庄，到了晚上，就错过了宿头。
还好车行的人，都是老把式了，这一条路他们是常走的。
也并不见慌张，就将人带到了一处干涸的河床背风的地方。
将马车行李围成了一个圈，将人围在中间，点起了好几堆篝火。
因着先前有提醒，王永珠他们水和干粮都准备的充足。
在篝火上架上锅，烧上一锅水，往里面丢腌制好的牛羊肉干，煮开就是一锅咸鲜的肉汤。再配上用树枝穿好，在火上烤得焦黄酥脆的饼，对于赶路的人来说，这就是一天最舒坦的时候了。
张婆子是苦日子里过过来的，并不挑剔，将饼放在汤中泡得软软的，吸住了汤里的鲜味，咬一口，还品评道：“这羊肉倒是不膻，比咱们老家的好吃。我记得有一年村里有人养的羊在山上，被夹子夹断了腿，活不得了。”
“那家人没奈何，只得将羊宰了卖。大家都嫌弃羊肉膻，烧上一回，满屋子的膻味几天都不消。没想到这里的羊肉吃起来倒是还好。”
一旁的车行的老把式听了忍不住骄傲的道：“这位老太太您倒是识货，咱们这里，别的不说，这羊肉可是一等一的好。”
“咱们的羊，吃得是草场上的甘草、苦豆子、盐蒿，喝得是山上流下来的雪水，肉质细嫩，肥瘦均匀，而且无膻无腥。刚宰杀的羊，切成大块，只放清水去煮，里面丢点姜葱，就鲜得恨不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听着这老把式的介绍，王永珠顿时觉得口水都快要下来了，眼睛亮亮的看着宋重锦。
更别提，还有宋小寅几兄弟在一旁也附和，说什么这滩羊的确是绝了，又说起什么手抓羊肉如何如何，配上大碗的烈酒，那真是给什么都不换。
说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吞吞口水，本来还觉得挺不错的晚餐，突然就不怎么香了。
说笑一阵，看天色不早了，将篝火点燃得更旺一些，老把式们就将腰间系着的皮袄解开，裹在了身上，躺在火堆旁，横七竖八的睡着了。
也幸亏王永珠他们有准备，也都将皮袄还有皮褥子翻出来裹在了身上。
张婆子年岁大了，吃了饭，就在马车里给她铺了狼皮的褥子，睡在上面暖和的很。
丁婆子她们几个，也都裹着皮袄子囫囵的在车里睡了过去。
倒是宋重锦和王永珠，还真是睡不着，两人干脆起身，裹紧了身上的皮袍子，打算往外面走走。
宋小寅他们兄弟留了两个守夜，见状就要跟上来，被宋重锦给阻了。
笑话，自己好不容易能跟永珠单独相处一会，哪里要人跟着碍眼？
两人艺高人胆大，也不怕，慢慢的在干涸的河床上走。
快十五了，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了头顶上，映衬得地面一片霜白。
走得离人群有些远了，只远远的看到那火堆，隐约还有骡马打喷嚏的声音。
王永珠才开口：“还有两日就到赤城县了，你心中可有了章程没有？我记得当初在七里墩买骡子的时候，那人送了养骡马的册子，你可研究了？”
宋重锦握着王永珠的手，心中满足，一面牵着她慢慢走，一面道：“那册子我已经看过了，也请教了一些养骡马的老手，虽不能说精通了，起码也不至于被人糊弄过去。”
“到了那里，外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先安顿好咱们家里和简先生。等安顿好了，想来那些下头的女眷们就要来拜见你了，你到时候只怕也不得闲了。”
“若是那些女眷们老老实实的，对你恭敬也就罢了。若是有那心眼不正，或者欺负你年轻，欺负咱们刚去，想压你一头的，你也别忍着！该教训教训，该不给脸就不给脸！就算地头蛇又怎么了？咱们要想在这赤城县立足，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先弱了声势，只怕他们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们呢！”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初到赤城县
王永珠一听，就知道宋重锦是什么打算了。
这是打算在赤城县，摆出国公府世子和世子夫人的架子来。
宋重锦这般交代自然有他的打算，她心中也自有计较，一一都应了。
胡乱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起来，继续赶路。
剩下的路程倒是不多了，大约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赤城县的城墙。
赤城县三面都是丘陵，县城被丘陵环抱其中，倒是天然的屏障。
正北方就是一大片裸露的黄土平原，上面没什么植物，风一吹，就是漫天的尘土黄沙。
县城唯有在正门处，依附着丘陵，修了高高的石头城墙。
想要进城，得绕上一大截路，才能到达县城城门处。
按理来说，一般上任的父母官，要先派人去县里告知一声，县里的大小官吏，都得前来迎接才是。
当然也有那谨慎的，要是想摸清赤城县的真实情况，也该不打草惊蛇，悄悄的进城实地勘察才好。
只是宋重锦和简怀风都知道，他们在岐水城呆了几日。
岐水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线盯着呢，只怕他们前脚出岐水城，后脚消息就散出去了。
这个时候，再搞什么突然袭击，不过是徒然罢了。
因此，十分高调的先就让宋小寅带着石头骑马先行一步，去赤城县通报一声，看看赤城县留下的那些官吏，到底是个什么表现，什么章程。
这首次接人待物，都不清楚对方什么脾性，这么一出，倒是可以窥见几分。
因此，等王永珠他们到达赤城县城门口的时候。
就看到县城城门口，齐刷刷的站着好几排的官吏。
西北风大，这一大早，就有那风卷起黄沙来，守门的几个衙役小兵身上肩头上，都落满了黄沙尘土，头发也都是灰扑扑的，一看就是早在这里守着了。
马车在这些官吏面前停住，为首的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官吏，领着那些官吏就上前恭樱…
宋重锦下了马车，只扫了一眼这些官吏身上，脸上，头发上，心中就有了数。
尤其是打头的这个官吏，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袖口都磨了白边。
乍一看年轻，可走进了就能看到，这头发里已经有银丝闪烁了，皮肤黝黑粗糙，举手投足露出的手，关节粗大，略显粗糙。
那官吏倒头就拜：“县丞万晋良率赤城县上下，恭迎大人——”
后面的官吏也都整理衣冠，齐刷刷的拜倒下去。
守在城门口的衙役们，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这大中午，正是热闹的时候，本来看到县里几位官爷们，一早就守在这里，就心中疑惑。
有那消息灵通的，就已经打听到了，说是新的县令大人今日走马上任。
顿时都早早的守在附近看热闹。
要知道，赤城县因为骡马一事，上一任县太爷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官爷，直接锁走的情形，可是大家都看到了的。
大家一直都人心惶惶的，要知道赤城县虽然不算富裕，可到底因着朝廷马场道原因，大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虽然离边关近些，可这些年也没什么大的冲突战争，再加上赤城县的位置，易守难攻，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了十来年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前县太爷被抓走后，大家天天惶惶不可终日，就怕朝廷怪罪下来，全县的人吃挂落。
这听说新县太爷今天到，谁不关心？都挤着想看看呢。
见到宋重锦，赤城县的百姓们，先是忍不住暗叫了一声好，不说别的，这新县太爷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
看看这肤色，看看这外貌，再看看这个头，这身材，这架势，没一处不戳中了赤城百姓的审美。
这就是他们最爱的那一款年轻后生小伙啊！
以前的那几任县令，要么脑满肠肥，要么弱不禁风，跟小鸡崽子似的，实在是不入赤城百姓的眼。
更不用说，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了。
西北这一块民风彪悍，女人几乎跟男人一般能顶大半个劳力，加上她们性格泼辣，特别的能说也敢说。
当即就有那婆娘媳妇子，一拍大腿：“这位大人长得可真俊！哎呦喂，我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后生！跟这位大人一比，我生得那几个，简直就像是牛羊都不啃的烂土豆南瓜，咋就那么寒碜呢！”
毫不顾忌，她亲生的几个儿子，就在身边。
旁边还有人附和：“大娘，你说的对！唉，也不知道县太爷大人成亲了没？这得多漂亮的大姑娘才配得上啊！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死活也要嫁给县太爷这样的男人，这才够味啊！”
说这话的女人的男人受不了了，翻了个白眼：“看把你能的！你也不瞅瞅你长得那样，也就我能凑合凑合不嫌弃你了，还做梦嫁给县太爷？别叫人把大牙给笑掉了！”
那女人急眼了，一拳头就砸在了自家男人的眼眶上：“老娘长得咋样了？还要你凑合？”
两夫妻在众目睽睽下，就厮打了起来。
一旁围观的人，有笑着不嫌事大，拍手叫好的。
也有不走心的劝上两句的。
这样的动静，只要不瞎不聋的都看到了听到了。
宋重锦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万晋良和其他官吏。
万晋良和那些官吏十分尴尬，只得赔着笑：“那个，大人，赤城县的民风粗俗，百姓们不识字不懂礼数，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宋重锦只多看了两眼，还没说话。
一个官吏越众而出，谄媚得对着宋重锦道：“大人，这些乡民粗鄙，居然敢冒犯大人。不若下官带人将那起哄之人抓起来，任由大人处置可好？”
万晋良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有所顾忌，将话给吞了回去。
只是神色依稀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太赞同。
宋重锦看了看那命进言的官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的官服也是簇新的，脸色红润，气色比起万晋良来可好多了。
当下就问了一句：“你是？”
那官员忙道：“下官赤城县县尉全向盛拜见大人！”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县衙
宋重锦深深得看了全向盛一眼，才道：“罢了，本官初到，没必要跟百姓一般见识。”
全向盛脸上的笑一僵，不过在宋重锦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又很快的提起了精神。
干脆的将万晋良给挤在了后头，跟在宋重锦的后头，鞍前马后，一时介绍在场的官吏，一时又介绍那些本地有些头面的乡绅，一会又谈论起赤城县的风头人情。
满场就他一个人最是活跃。
有人看不过去，嘀咕道：“这全县尉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抢万县丞的风头吗？”
万晋良摇摇头，“好了，全县尉到底在本县多年，了解民情也多些，让他给大人介绍，也是正理。”
正主都不在意，旁人也只好不说什么了。
倒是简怀风，见那全向盛这般殷勤，也就干脆的不凑过去了，反倒走到万晋良这边。
万晋良先就注意到了简怀风其人，看这打扮，还有这做派，就猜到此人恐怕是新任县太爷的心腹师爷。
见简怀风过来跟他搭话，也不敢拿架子，十分客气。
互相介绍后，越发谦和，知道以后只怕要跟这位简先生打几年的交道，还将身后的官吏都介绍给了简怀风，一时倒也相谈甚欢。
张婆子和王永珠坐在马车里，只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外头，这群人寒暄。
这都半日了，还没个完。
顿时忍不住了：“闺女，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这满天的黄沙，站在外头，一吹兜头一脸的沙子，张嘴说话就是一嘴的沙，风吹得脸上干疼，还傻乎乎的不赶快进城去，这是要大家一起吹腊肉吗？”
王永珠噗嗤一声笑了，安抚得拍拍张婆子的手：“娘，您女婿新任县太爷刚到，这些人不得表表忠心啥的？放心吧，这些人都是人精，不会一直在城门口耗着的，没一会就该进城了。”
果然，话音没落多久，全向盛和一干官吏就围随着宋重锦转了回来。
看宋重锦大步朝着马车走过来，全向盛跟了两步，被宋小寅给拦住了，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急切，忙后退了几步。
宋重锦走到车边，王永珠将车帘掀开得大了一些，露出脸来，“要进城了？”
宋重锦点点头，叮嘱道：“我听他们说，县衙后院已经打扫收拾好了，一会马车直接就进了后院。我跟简先生还有交接的事情，恐怕要到了晚上才能回去。一切就辛苦你了！”
王永珠点点头：“你放心，都交给我吧！”
宋重锦对王永珠自然是没有不放心的，都要走了，想了想又道：“我和简先生，再带上石头和宋小寅就足够了，其他的人手都留给你，搬运行李收拾屋子也便宜。”
王永珠知道这是正理，这一耽搁，到了县衙后院，还得卸下行李，也不知道那院子收拾成什么样子了，能不能整理出来，晚上可是都要住人的，也不推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一会子怎么调派人手了。
倒是张婆子不放心：“要不再带上小午吧，到底多带个人在身边才放心。”
宋重锦就要推辞。
张婆子板起脸来：“重锦啊，咱们这进了后院倒是没啥事，再说真有什么事情，不也还有永珠吗？你多带个人，真有什么，小卯跑得快，也有人报信不是？”
宋重锦哭笑不得，他是去接任县太爷的，又不是去跳龙潭虎穴的？
再说了，他初来乍到，就算这些人各有心思，没摸清他的底线套路前，也不会对他动手。
不过到底是自家娘子和岳母的一片心意，宋重锦也就笑受了。
宋重锦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倒是小卯要跟上去，被张婆子叫过来交代道：“你跟着你们家大人，别的也就罢了，要是有人给他灌酒啊，或者送女人之类的，你就回来报信给我！”
宋小卯是见识过了王永珠超强的武力的，也知道，自家世子大人看着硬朗，最是惧内不过，这家里真正做主的，其实是世子夫人呢。
因此毫不迟疑的满口答应了才跟了上去。
宋重锦他们在前头，王永珠他们的车队慢慢的跟了上去。
到了县衙，宋重锦他们进了前头，王永珠乘坐的马车，拐了个弯，到了县衙旁边，在墙上开了一个侧门，进了侧门，是一道影壁，转过去，是一条甬道，走上几步，才又是两扇对开的门。
一扇门，是前头县衙，宋重锦办完公后，从这扇门，就能回到后院。白天里，这扇门关上，后院出行，从甬道出来，从侧门出去。
到了晚上，这两扇门都锁上，前头县衙和后院，就彻底的隔开了。
虽然简单，倒是粗暴有效，将前后给隔开了。
这赤城县的建筑，不如京城的富丽堂皇，别有一番粗旷之意。
除了墙高些，大门开得比附近的大一些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尤其是一进院子，才发现，这后院，就是两进简简单单的院子。
黄土铺地，院子里两边栽了两颗半死不活的枣树，打扫得倒还算干净。
迎头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就带着几个丫头婆子迎了上来，上前就给王永珠跪下磕头行礼，自我介绍了一番。
这管事是前头县衙一个刀笔小吏，被县丞安排在后院，是怕一时新任县太爷的家眷摸不清头脑，所以来支应两日的。
那后头跟着丫头婆子，也是雇来的，也是怕宋重锦他们初来乍到，一切都不适应，也好在旁边提点一二的意思。
王永珠点点头，示意他起来了，姚大十分上道的就上前搀扶起那小吏，顺手就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嘴里说这是夫人赏的。
那小吏一捏手心的银锭子，起码有一两多，顿时又惊又喜。
说实话，他们这一等的小吏，俸禄不多，这一两多银子的打赏，实在是笔大数目了。
当即越发殷勤恭敬起来。
一时，宋小未他们已经将行李往院子里搬了，那小吏忙招呼那几个初始的婆子和丫头也上去帮忙。
姚大见这几个婆子和丫头，膀粗腰圆，十分健壮，本来到嘴边的拒绝之词就吞了下去。
虽然行李多，有那马车夫帮忙，再加上姚大他们，还有婆子和丫头，倒是很快就将行李都搬了下来。
姚大跟那马车夫老把式结了帐，看着人走了，回身就请示王永珠这房子怎么安排。
王永珠和张婆子已经趁着这个空档，将这两进的院子都给打量了一遍。
这前头院子空荡荡的，留下的家具也都是粗笨不怎么堪用的。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安排
倒是后头一进院子，才略微看得入眼了。
这后一进院子，有正房，东西厢房，还有倒座房，在正房后，居然还有几间后罩房。
院子的东侧，还有一排群房，是丫头婆子们住的地方。
还有一个小厨房，虽然不大，可里头灶台，锅、还有橱柜色色都是齐全。
院子的还搭了一个葡萄架子，虽然此刻葡萄叶子都已经枯黄了，倒是还挂了十来串打着白霜的紫葡萄。
院子两边放着两口大水缸，水缸里以前应该养过鱼和睡莲，如今已经只剩下半缸泥土黄沙了。
还在廊下栽种了几颗树，王永珠大致看得出来，有腊梅，有红枫，还有两颗紫薇和一棵桂花。
地上栽种着葱兰和韭兰，墙边还爬了半墙的爬山虎和爬墙梅。
院子中间，也是用青石铺了一条十字的甬路。
在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口小小的水井。
见王永珠看过去，有个粗使婆子就大着胆子道：“这口井可是难得的甜水井，在咱们这地界，打井难，出水也难，一般都是苦水井，洗洗衣服还行，可这苦水却连牛马都不喝。”
“咱们县城当初要建养马场，听说那大将军选了好多地方，最后在咱们县城发现了一条水脉，才将位置确定在了咱们县城。还让官兵一口气在咱们县城打了十几眼水井。托他老人家的福气，咱们这一县城的人可比别处的人好过多了。”
“我嫂子的娘家那边，隔着咱们几十里外，一个镇上就一口甜水井，精贵得很，谁家要用这甜水，还得出钱买，听说一文钱一担呢。也只有那些家里有钱的老爷太太们，才会去买水吃。”
“像我嫂子娘家这样的人家，也就逢年过节，才会去买上一担，也算甜甜嘴了。”
听这婆子说得可怜，偏偏她却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王永珠忍不住问：“那她们平日里用水怎么办？”
粗使婆子见王永珠感兴趣，忙巴拉巴拉的都说了。
原来这西北这一块，除了岐水城因为城外有一条江川流不息，所以不缺水外。
大部分都是缺水的，春末夏初还好，老天赏脸多下几场雨，河沟里还能蓄点水。
一般家庭也都会有一口水窖，在雨季里，在水窖里存满够一年用的水。
平日里都要省着点用，毕竟一家子吃喝洗漱，还有浇灌家里的菜园子，家里养了牲口的，还要预备牲口的饮用水，都要精打细算着来。
如同甜水井，这可是极为稀罕的，难怪那几个婆子丫头，看着这甜水井，满眼都是羡慕呢。
“那咱们县城的人呢？平日里也是雨季存储一年用的水？不是有大将军打了十几口水井吗？”张婆子也忍不住问。
她自问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七里墩虽然靠山，可村子边就是一条河，就算十分干旱的时候，家里也有水井，还真没听过这样的缺水过日子的。
旁边的丫头婆子，见张婆子和王永珠态度和气，胆子也都大了。
纷纷说起来。
原来，当初虽然在县城里打了十几口水井，可大将军也定下了规矩。
每家每户，也就只能打一担水回家去用。
就怕这些县城的百姓，因为有了甜水井，就撒开了用。
影响了马场的用水，要知道，探寻这条水脉，可是为了建立马场，养马所用。
给县城多打这么些水井，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不过县城的百姓都已经感恩戴德了，当初没选定赤城县建立养马场的时候，因为这地界三面都是丘陵，可是没一口水井的。
因此，这赤城县还有一个别处都没有的差事，专门管这十几口水井。
那些水井也都会在上面盖上一个小屋子，有人专门看守着，一口井附近的人家，每家都会发一个牌子，有牌子才会允许你打水。
平日里，每家每户都还是会用水窖里的水，田间地头也会挖蓄水窖，预备着牲口用，还有天旱的时候浇地用。
王永珠又顺口问了一下，那马场那边的用水情况。
几个丫头婆子犹豫了一下，才道，马场那边，不知道当初打井的人用什么法子，似乎将那地下水脉给引出来，挖了偌大几个出口水坑，砌得十分规整。
平日里马场的人和骡马用水，都是用那地下水脉涌出来的河水。
那马场就在那山的那边，是在一片丘陵中，寻了好几个地势平坦的山谷或者缓坡养马，十分安全。
王永珠心里大致有了个数，再看这院子，收拾得也还算整齐，也就点点头，示意谷雨给这几个丫头婆子，一人五十个大钱。
丫头婆子接了赏钱，千恩万谢，拍着胸脯只问王永珠还有啥吩咐。
丁婆子和吴婆子跟着王永珠他们这一路从荆县到京城，也历练出来了。
就拉着这些丫头婆子，去厨房那边，问柴火哪里买，还有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在哪里买，物价如何？
王永珠和张婆子这看了一圈，心里也有了数。
本来是要安排张婆子住在正房的，可张婆子死活不同意。
在乡下也就算了，这可是在赤城县，到处都是眼睛。
宋重锦好歹是一县之主，怎么能住在厢房？传出去像什么？
她一个老婆子，哪里不能住？
又怕王永珠为难，干脆就指着东厢房，就说要住那边。
刚好群房距离东厢房近些，若有个什么吩咐，喊一声，丁婆子她们也听得到。
王永珠拗不过张婆子，也就只得依了。
别的就好安排了，丁婆子和谷雨她们，就住在东侧的裙房里。
至于简怀风，自然就安排在了前面一进院子里的东厢房，东厢房有三间，给简怀风两间，还有一间就给了金壶。
前头的院子里，也有几间群房，却是在西侧，宋小寅他们，还有姚大、石头和瘸子、简单他们，也就住在群房里。
本来王永珠开始是想着，反正西厢房也空着，宽敞些，倒不如就给宋小寅他们住好了。
可如今到底不比在七里墩了。
赤城县里，天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若是她这么安排，别人看到了，只怕背地里要说他们不懂礼数，居然这么抬举下头的人。
更甚者，王永珠也知道，该给这些人立规矩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
在七里墩粗疏些不要紧，到了赤城县，就不能再这般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羊肉汤
有了王永珠的吩咐。
其他人就忙忙的将东西分开了往院子里搬。
忙活了半日，终于赶在日落前，终于大致归置好了，晚上能将就着睡上一夜。
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第二日再重新布置就好了。
姚大听了那几个本地婆子丫头的话，已经偷空去先采购了一批柴米油盐和一头现宰的羊回来。
这地方蔬菜水果少，出去购买的时候也是下半晌了，姚大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情况，虽然问过那位小吏，可他也是说了几家铺子平日里有卖，一般过了中午就关门了。
没奈何，姚大只得匆匆回来了。
还好丁婆子早就听说这地方苦寒，夏天的时候，将那瓜啊、葫芦啊、菜苔什么的，都晒成了各种干货。
此刻只打水烧热，将这些干货泡在热水里。
见了这羊，也倒不惧。
这一路，她已经跟那赶车的老把式讨教过这滩羊的做法了。
先将那羊肉切成大块，泡在水里，将肉里的血水给漂干净。
才架起一个大锅来，打上清冽的井水，将洗干净，剁成大块的羊肉丢下锅去，煮出浮沫来，将浮沫给撇去。
再丢入葱姜，小火慢慢炖煮着。
煮了约大半个时辰，那香味就四溢出来。
鼻子十分灵敏的宋小午他们，已经开始吞口水了。
金壶和简单到底年纪小，被这香味勾得都钻到厨房门口守着了。
尤其是简单，咬着手指头，不停的吸溜口水。
丁婆子见了，忍不住一笑，从那锅里挑出两大块来，舀入碗中，撒上细盐，浇上一勺子汤，一人给了一碗。
金壶和简单抱着羊肉碗，想喝汤，又怕烫，干脆捞起羊肉，就蹲在厨房门口啃起来。
羊肉刚出锅，一咬，里面的汁水涌出来，烫得两人呲牙裂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只在院子里跳脚。
王永珠和张婆子在屋里收拾那些细软，听到外面的动静，再闻着香味，忍不住都笑：“这味道真香，我都站不住了，娘，咱们也别收拾了，先去尝尝味道，晚上回来在收拾。”
说着，竟真丢下收拾的活计，拉着张婆子往外走。
出来就看到金壶和简单，啃得香甜的样子，越发有了胃口。
丁婆子那边，因为时间来不及，只来得及焖了一大锅米饭，又贴了半锅的饼子，炒了几个小菜，也像模像样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和金壶在东厢房旁边的耳房摆了一桌，丁婆子他们剩下的人，就在厨房旁边的小屋里摆上一桌。
这羊肉起锅之前，才撒入了盐，又还有吴婆子在厨房边角落里，居然寻觅到了一窝香葱。
掐下来，洗干净切成葱花，洒在汤上面，又香又好看。
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金壶三人，居然就这么干掉了一小盆。
吃到最后，都吃得有些撑着了，金壶捂着肚子直哼哼。
被王永珠拉着两人，一起在院子里走着消食。
看到丁婆子来收拾碗筷，还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羊肉还有没有？”
丁婆子忙道：“还剩下半扇没动呢。”
“那你再切上一小半来，就按照先前的再坐上一锅，预备着大人和简先生他们回来吃。”王永珠叮嘱了一句。
丁婆子忙领命下去了。
她倒是多了心眼，拿着吴婆子一起，顺便把面和好了，放在一旁醒着，就守在厨房里，等着宋重锦他们回来。
宋重锦他们一直到了戌时快到亥时才回来，直接从前面衙门和后院相通的那个小门进来的。
宋小午和宋小未守在两扇门之间，见人回来了，忙迎了上去。
宋重锦和简怀风都一脸疲倦之色，今日本来交接，不过是将任命文书核对一下，还有一些手续办一办。
偏偏这因为前任县令被锁拿进京后，赤城县到底没了一县之长，就有些乱了章法。
再加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这拖了几个月，积压的事情，还有一些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这些官吏们都快兜不住了。
好不容易新县太爷上任，人人都松了一口气，恨不得今天就将手头的那些事情给丢出去，不粘手的好。
宋重锦自然没那么傻，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稀里糊涂的接过来。
天知道里面有多少烂帐，因此只各种推辞，一直闹到了天黑。
才有人提出要给县令大人接风。
到了外头酒楼，别的不说，烤骆驼先上了一头，据说这可是塞上一道名菜，轻易不会做来吃。
听说是先将蛋煮熟，然后塞入宰杀好的鱼肚子里，再将鱼烤好后，塞入鸡肚子里，将鸡烤得焦黄后，再塞入羊肚子，然后烤好羊之后，才填入到骆驼肚子里，中间还要用米饭、杏仁和松仁之类的塞满填充。
再将骆驼烘烤至油亮金黄，香气扑鼻。
这菜从早上就准备，一直到了这晚上，基本才能好。
宋重锦和简怀风还真没见过，几十号人，就围着这头烤好的骆驼团团而坐。
肉由厨子削下来，最细嫩最好的那一块，自然奉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品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大家才敢动筷子。
开始还有几分顾忌，可吃肉要就酒啊，宋重锦先给自己和简怀风服下了解酒药，倒也不怕。
只是这西北的酒烈啊，都是烧刀子，酒入口，热辣辣的顺着喉咙就下去了。
酒量要是差一点的，只怕一杯就倒了。
敬酒的人太多，宋重锦都没吃上几口肉，酒倒是被灌了不少。
从骆驼吃到羊，再吃到鸡、鱼、最后一个蛋那是精华中的精华，被恭敬的呈给了宋重锦。
这一顿饭从天黑起，吃了几个时辰，蛋都凉透了，上面凝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尤其是，这蛋还是个鹅蛋，跟成年汉子的拳头一般大，看着就怕。
宋重锦很是怀疑，这只怕是这些本地官员是借机要用这蛋来噎死他。
可看着大家殷切的目光，大有大人你不吃，我们亲手喂你的架势。
只得硬着头皮给吞了下去，只噎得他差点失态，忙灌了一杯酒，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不然只怕他就要成了历史上，刚上任吃接风宴就被蛋噎死的第一人了。
好不容易散了宴席，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身心俱疲，只觉得这顿饭简直要了人命了。
将简怀风送到前院，他就直奔后院去了。
张婆子已经扛不住早就歇息了，院子里点着两只气死风灯，摇摇晃晃的昏黄的灯光，看得人心里就暖洋洋的。
王永珠一直在上房守着，听到了动静，忙迎接了出来。
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气。
还好她准备了热茶，先让宋重锦喝了茶，又让人打来热水，让宋重锦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丁婆子就已经将炖得烂烂的羊肉和汤，还贴了几个饼子，一并给端了上来。
宋重锦本就晚饭没吃多少，喝了不少酒，虽然有解酒丸不碍事，洗漱了后，肚子里就空空如也了。
尤其是最后那个蛋，冷冰冰的在胃里不舒服，就想吃点热乎乎的。
当下先坐下来，喝了一口热热的肉汤，整个人到胃里都暖和了。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道：“给前头简先生他们也送一点去，他们晚上也都没吃好。”
王永珠给他递了一个饼子，“你放心，我已经让送过去了。你慢点吃，这是晚上没吃饭？”
饿成了这样？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抻一抻
前院里，简怀风进了给他准备的屋子里。
屋子里烧着炕，暖洋洋的，吹了这一路风都凉透的身子进了屋，热气拂面而来。
简怀风到底也有些年岁了，虽然穿得厚实，可吃了酒，吹了夜风，也有些难受。
看着炕上铺设好的被褥，再一摸桌上的茶水，还是温热的。
先倒了一杯喝了，整个人才舒服了些。
没一会，瘸子就已经给他打来热水，伺候他梳洗了。
后院丁婆子就已经送来一个食盒，一打开，满屋子都是香味。
简怀风忍不住食指大动，痛快的吃得胡子上都沾满了油光，放下碗筷，感叹道：“咱们这位夫人，可真是个心细的，大人有这样的贤妻，武能制敌，文能定家，外能挣钱，内还能将上下打点妥帖，可真是他的福气啊。”
瘸子听了这话，只看了他一眼：“都这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点评夫人作甚？再说了，大人和夫人这般厉害，对咱们不是更有利？”
简怀风摇摇头，嫌弃的看了瘸子一眼：“你不懂！收拾收拾下去吧——”
摇头摆脑的躺在床上，又嘀咕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了。
瘸子不理他，知道自己这主子有发疯了，收拾了碗筷和食盒，自去睡去了。
后院里，宋重锦和王永珠说了一会子晚上接风宴上的窘态，逗得王永珠乐了半日，才吹灯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姚大就带着人到那位小吏所说的店铺里去采购要用的各色食材去。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了风声，看到姚大，那些铺子的掌柜的就十分殷勤的迎接上来。
一边往里面让，一边还主动将最好的东西都给摆出来，任由姚大挑选。
这些虽然不及岐水城那边丰盛，倒也看得过去。
姚大昨夜和石头早就拟好了单子，只照着单子上的挑好的就行。
挑完东西，结帐的时候，那掌柜的还推辞，只说是当孝敬给县太爷的。
姚大哪里会占这个便宜，他昨日已经对赤城县的物价有所了解了，大致估算了个价格，将银钱丢与了掌柜，才道：“咱们大人可不是那种欺压鱼肉百姓的人，该是多少是多少。”
见那掌柜的还不敢收，只道：“下午到县衙后院去，将你们所有的食材货物，新鲜有趣的东西列个单子，一并带过去。让我们家夫人看看，若是我们夫人看得上你们家的东西，到时候就是你们的造化了。”
那掌柜的眼睛一亮，这可是天大的好机缘啊。
不说这日积月累长期稳定的供应能赚钱，就凭能跟县太爷后院搭上关系，赔钱他都愿意啊。
忙不迭的答应了，对着姚大千恩万谢不提，出门还塞给了姚大一个红封，还多准备了一个小筐子，将各色好东西也都捡了几样放里面，悄悄的道：“这是我孝敬姚管事的，还请笑纳。到时候还请姚管事在夫人面前多多替小的美言几句——”
姚大知道，这是惯例。
若是他不收，只怕这掌柜的心里还不踏实，觉得他嫌弃少了呢。
因此也不推辞，那掌柜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了。
姚大走了好几家铺子，挑挑拣拣一番，说了同样的话，也同样收了好几个暗地里塞过来的红包和孝敬。
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东西回来了。
回到县衙后院，丁婆子准备的早饭差不多刚得了。
因为材料有限，也就是白粥，早上刚蒸好的馍馍，加上咸菜肉酱，也很是不错了。
宋重锦今日算是正式要去上任，吃了早饭，换上了官服，带着简怀风和几个亲卫就到前头去了。
姚大这才偷了个机会，要跟王永珠说说早上去采购的事情。
前院正房是预备宋重锦的书房和平日里接待客人的，还有一件耳房是王永珠打算留着平日里起居，或者打理家事，接待客人的。
只是还没收拾出来，就在宋重锦的书房里凑合着。
姚大将从各个铺子里拿到的各色清单一一的都列在了王永珠的面前，还有那些掌柜的给的红包和孝敬也都么隐瞒，一一说来。
最后还忍不住道：“这些人还真下得血本，我这一起去了是四五家铺子，最多的给十两银子，少的也有五六两呢。在加上孝敬的那些子东西，一个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呢。”
王永珠翻看着那些清单，听了这话一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肯出这么多银子，自然所求更多。别的不说，若真能接下咱们家这采购的单子，每日里的柴米油盐，肉和吃食蔬菜，累积下来，一年半载的也能挣不少银子了。”
“更不用说，若真能供应咱们家，说出去，也是一份说资，和县太爷搭上了关系，真有点什么，不是太过分，多少人都要容让容让了。就凭这个，他们就赚了！”
“俗话说的好，商人逐利，不赚钱，没有好处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干？”
姚大嘿嘿一笑，“那小的再去吊吊他们的胃口？可不能白便宜他们，让他们得这么大的好处！”
王永珠自然是相信姚大的，点点头，将单子交给了姚大：“行，你有分寸就好！也别着急定下来，先抻一抻他们。还有，也别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只定某一家的。”
“谁家的东西好，就定谁家的。先看个三个月，半年的，如果质量一直保持的好，就可以续订。若是里头有什么以次充好的，立刻踢出去——”
姚大忙收敛了神色，低头应了。
他可是太知道自家这位夫人的厉害了，别看年纪轻轻的，看着似乎面嫩好欺负。
真欺到她头上了，她立马能让你怀疑人生的。
说完这个，王永珠想起一事来。
“昨儿个大人跟我说，原来前头县衙那里，有书房和白日里让人休息的地方，还有两个小院子，说是前头那位带着的师爷和幕僚住的院子。”
“你一会子去看看那院子地方大不大，安静不安静？再回来报我。”
姚大忙领命下去了。
王永珠才回到后院，跟张婆子商量。
昨日因为初来乍到，都还不了解，只暂时安排住下了。
今天就要细细谋划一番，毕竟不出意外，在这赤城县可要住上好几年。
一早她也看到了谷雨她们住的群房，一间住两个人，实在有些挤。
尤其是简怀风跟她们住在前后院，还有张婆子在，有些不方便，恐怕出门都要避着些。
她要是见本地的那些女眷，恐怕她们也觉得别扭。
再来，简怀风这人，王永珠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恐怕他也难受。
倒不如收拾出前头的院子来，简怀风住在前面，让宋家护卫和石头也搬到前头县衙去，一来能看护一二，二来大家都彼此有个空间退步。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请喝茶
张婆子听了连连点头：“若是宋家那几个小子，还有姚大他们也就罢了，这简先生住在这前后脚，你娘我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请他到前头住单独的院子也好。再者，他就算是你大舅舅相信的人，可你大舅舅也跟他多少年没见面，再信任那也是外人。”
“那简先生，我看他那面相，就知道他是有十万个心眼子的人。咱们家的那些人，都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不当心说出点什么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泄露了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当然，娘也不是防备简先生，就是觉得啊，这人啊，还是有防人之心的好，闺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永珠忙道：“可不是，娘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让姚大他们赶快将前头院子给收拾出来，请简先生搬过去。”
倒是张婆子又有点犹豫了：“这事，是不是得跟重锦说一声，到底简先生是他请回来的师爷——”
“娘你放心吧，宋大哥也是这个意思呢，他说这后院就是咱们的家，要住上好几年，除了咱们一家三口，就连金壶他都想让他搬到前头去住呢。”
张婆子一听乐了：“我女婿说的对！金壶都十几岁了，天天呆在后头院子里做啥？要他到前头去，跟人学个眉高眼低的好。”
被正好有事来找王永珠的金壶给听了全，顿觉得心口中了一刀。
不过他来也正好为了这个事，只觉得留在这院子里，天天跟简单那个傻小子一起玩怎么成事？
得出去见见世面才好。
因此顺势也就说要每日跟着姚大出去跑跑腿。
王永珠知道金壶是个闲不住的，也不勒肯他，自然就同意了。
金壶得了准信，哪里还呆得住，屁颠颠的就去缠着姚大去了。
等到了晚上，宋重锦这边就给了准信，说简怀风主动提出，说住到前头县衙的院子里去。
说是和宋重锦他们住在一起，毕竟有女眷，多有不便。
二来，他住在前头，也能帮着盯着前面的动静。
宋重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很快，就将前头的两个院子都收拾了出来，一个给简怀风主仆三人住，还有一个院子，金壶也搬了过去，进出方便些，宋小寅和宋小卯还有石头和他住同一个院子里，倒也不用担心。
吃饭都还是后院做好了送过去，只不过这院子大了，人也多了，伺候的人到底不够。
又见初来那日雇请的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还算老实本分，也就干脆签了长契约，做些打扫，浆洗的活计。
这么搬家，安排布置，前前后后，忙乱了半个月，才算消停了。
前头宋重锦他们每日也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县城，积压了几个月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千头万绪。
幸亏有简怀风这个积年的老师爷在，一件件的倒也慢慢理顺了。
衙门那些官吏，不管是心存幸灾乐祸之意，还是想看看新来的大人到底有没有几分能力手段，还是真心想快点将手头的事情交出去，免得背锅。
见宋重锦开始还有几分手忙脚乱，可很快就上手了。
而且还有个厉害的师爷在后头指点，里面的一些疏漏和错处，不是避开了，就是被挑了出来。
让他们不管是心服还是口服，反正面上是服气了。
至于王永珠那边，到了赤城县第三日，就已经有人递帖子，说要上门拜见。
都被王永珠给推了，只说家中还没收拾好，等收拾整齐了，再设宴请大家。
因此这屋子收拾好了，家里的事情也理得差不多了，王永珠才从帖子里翻找了两张出来，一张是县丞万晋良的夫人曲氏，一张是县尉全向盛的夫人陈氏。
这两个人，宋重锦在自己面前曾特意提了提，再加上这两个人的位置重要，他们的夫人自然也要先见上一见，心里也好有个底。
先让人去给两家下了帖子，说请她们到府里来喝茶。
两家接了帖子，哪里敢怠慢，第二日一早，就收拾整齐了上门来拜见了。
曲氏和陈氏的马车，在门口停了，下了马车看到对方，先是一愣，然后都哼了一声，别开头去，只当没见过对方。
此刻被人带进院子里，忍不住就各自打量起来。
这县太爷的后院，她们以前也来过。
这次来，却发现了，不过半月时间，和以前就有了很大不同。
也不是说有什么大的改变，房子还是那几间，可有一些小小的细微的改变。
要知道前一任县太爷的夫人，据说是什么书香世家出来。
这院子当时就布置得极素净，知道的是县太爷的住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寺庙呢，在正房供上个菩萨就能烧香的那种。
她们第一次进这个院子，都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今天再看这院子，虽然并没有大动，可墙角两盆盆栽，廊下铺着的垫子，门帘上细细的花纹，都显出居家的气息来。
曲氏和陈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飞快的别开了眼睛。
跟在前头婆子的后面，到了二门口，就看到一个笑盈盈的十七八岁的美貌小娘子，站在那里。
两人心里正疑惑，这美貌小娘子是？
就听到前头领路的婆子口称夫人，立刻就知道了这美貌的小娘子，居然就是新上任的县太爷夫人。
手忙脚乱的上前拜见。
王永珠客气的免了礼，就请两人到西厢房的花厅去坐坐。
曲氏和陈氏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还不忘记打量这后院。
后院王永珠并没有大作改变，只将那两口大缸给抬了出去，腾挪出了两块地，已经细细的翻过了，上面撒了白菜和香菜的种子，还有一块，栽了大蒜瓣下去。
厨房旁边的一小块地，也都被翻种了小葱还有萝卜。
两人跟着进了花厅，就有谷雨和立夏送上茶和点心来。
曲氏和陈氏在下首坐了，看着谷雨和立夏这走路的姿势，还有奉茶的样子，都比别家的好看些。
再喝一口茶叶，就算她们平日里喝茶少，也能尝得出这茶是极好的。
抬眼偷看上面坐着的王永珠，虽然年轻，可是容貌是极标致的，那衣裳是没见过的料子，那头上戴得首饰，虽然不是黄金，可看上去就很贵重。
顿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倒是王永珠，将曲氏和陈氏只低头不说话，顿觉得有趣。
若是一般女眷，这去见上官家的夫人，不得好言奉承一番？最起码也不会这般冷场吧？
因此笑问：“两位夫人，不知道我这茶可还合你们的口味？”
曲氏忙放下茶杯，躬声道：“夫人这茶是好茶。妾身虽然不懂茶，可也能品出这茶的好来，只可恨妾身是个粗人，竟然找不出好词来形容它——”
陈氏也不甘落后，忙忙的站起来抢着道：“夫人的茶，自然是最好的茶！只是若熬得浓些就——”
话没说完，就被曲氏不着痕迹的给轻踢了一脚。
陈氏愣了一下，马上改口道：“哎呀，瞧我这张嘴，夫人莫怪！我跟我家男人一样，是个大老粗，有啥就说啥！”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拿她当自己人
王永珠一笑：“陈夫人这性子，倒是直爽，跟我家老太太一般的性情。我家老太太也是说这些茶叶好是好，就是太淡了些，熬得浓些才解渴呢。”
这么一笑，倒是让陈氏和曲氏放松了不少。
她们本就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也没读过什么书，不过是因为嫁的男人有几分造化，倒是成了官眷，有了诰命。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家都是差不离的出身，又因为本地女子皆是如此直肠子，有啥就说啥，也不藏着掖着，就算有个什么口头不快，说过也就算了，倒是相安无事。
偏偏呢，上两任的县令都是那种白面书生型，连带县令夫人也都是文绉绉的。
说话咬文嚼字，拐弯抹角说半日，还不明白到底要表达个啥意思。
每次来见县令夫人，一句话就得琢磨半日，实在是伤不起。
偏县令夫人还觉得言语无状，粗鄙不堪，就算嘴上不说，可那眉梢眼角的鄙夷是掩饰不住的。
谁也不是傻子，看在眼里，时日久了，也就都不怕来见县令夫人。
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爱凑上来。
偏生吧，就算她们再大大咧咧，这么多年的官眷当下来也知道，这官场后院女眷交际也是十分重要的。
比如前两任县令夫人，因为看不起她们，没少在县太爷面前嘀咕。
搞得县太爷还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话里话外唆使她们家男人，什么纳个知书达理的美妾，跟在身边也好打理这后院。
什么这种年老色衰的老妻，就该送回老家，奉养爹娘，教导子女就行了。
都说男人是狗，自家那男人都被说得有些动心了，多亏她们联手，一哭二闹三拿菜刀要同归于尽，吓得那狗男人才收敛了心思。
因此，听说这又换了新县太爷，她们这些女眷心里一直是提着的。
此刻见了王永珠这样，那心就稍微的放了下来。
也能主动说几句本地的特色，还有风俗民情了。
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这屋子，一看就收拾得舒坦。
并没有特别名贵的摆设，一色半新不旧的秋香色垫褥，屋里摆放着几盆菊花，不是那种大朵大朵，看起来就很名贵的品种。
而是一簇簇的淡紫色的小菊花，这种都是她们平日里栽在院子角落的，不用怎么管，就能自己开得热闹的那种。
没想到种在盆子里，放在屋里，也挺好看的，那么挤挤挨挨的，看着就让人觉得精神。
再看这端在手里的茶杯，还有那装着点心的碟子，都是白瓷，看起来比自家所用的略微润泽光滑，可也并不是很贵的样子。
以前县令夫人，招待她们的据说都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这个窑那个窑烧出来，上面还画着各色折枝花样的杯子。
当初有人不小心失手砸了一个，就得了县令夫人身边一个嬷嬷的好一顿排揎。说什么那茶杯是一整套的，价值上百两银子，这砸了一个，一套就毁了云云。
羞得那位女眷回家后，大病了一场，半年都没出门。
这前后一对比，只觉得王永珠这位县令夫人，实在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跟她们也能说得来。
再看王永珠年纪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年纪，长得又是广大做娘的、做婆婆最喜欢的那一款有福气的长相，态度又和气并不拿大。
又听王永珠说，她本也是农家女出生，这也是第一次当县令夫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害怕，这过两日就要宴请大家，心里实在没底。
看在曲氏和陈氏真是怜惜之心大起，看着王永珠就跟看自己闺女一般心疼。顿时就拿她当了自己人。
两个人一边安慰王永珠，一边就给王永珠介绍这县衙里数得着名头的几个官吏的职位，家眷姓什么叫什么，家里几个孩子，什么脾性。
一时收不住，恨不得连人家两口子打架吃醋，或者老人偏心不公也都顺嘴给吐露了出来。
王永珠一边听，一边尽数都记在了心里。
这般老实听这两人说，还殷勤的劝两人喝茶润润喉咙，吃点心的乖巧模样，实在是让曲氏和陈氏心里可惜，这要不是县令夫人，这么乖巧的闺女，抢也要抢回去给自家儿子做媳妇去，多可人疼啊。
说到了中午，王永珠顺势就留饭，两人也没推辞。
饭就摆在了花厅，本来张婆子知道今日王永珠要见客，事关前头，她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吃算了。
可到了时间，王永珠就亲自来请，只说今日上门的两位夫人是两个妙人，张婆子保管喜欢。
张婆子半信半疑的跟着去了，果然曲氏和王氏见了张婆子，忙口称老夫人，上前来见礼。
张婆子见她们面相就是那种爽直的人，也就堆起笑脸来，十分客气。
曲氏和陈氏见张婆子也十分和气，顿时越发定了心。
饭菜上来，王永珠只谦虚道：“今日和两位夫人初见，不知道两位夫人爱吃什么，做了几个我们家乡的菜，不是什么好的，两位夫人尝个新鲜吧。”
桌上大都是家常菜，有鸡鸭鱼肉、还有羊肉和几样蔬菜，倒也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别的还犹可，这有羊肉和蔬菜，倒是让曲氏和陈氏眼前一亮。
要知道虽然她们也是官眷，到底俸禄有限，家里一大家子都靠这个养活，平日里也都还要精打细算。
这鱼虽然稀罕，可两人觉得刺多，吃起来费事。
倒是那羊肉，一闻就是滩羊的味道，这可是上等的羊肉，顿时也就不客气了。
开始还有几分矜持，还收敛着，可看着张婆子和王永珠吃饭，并不是那种数着米粒，只拿筷子尖尖点两下就说饱了的人。
反而大块吃肉，也是吃完一个馍馍还能让再上一个的人物。
顿时也就放开了，一顿饭下来，四个人愣是将一桌子菜都给吃的差不多了。
羊肉只剩下半盆子汤，那鱼，开始两人还有些嫌弃，下了一筷子后，就没控制住下筷子的速度了。
更不用说这个时候难得的青菜，不像她们都是煮来吃，或者干脆就是洗干净了，沾着酱吃。
而是大火炒得鲜嫩，咬一口，鲜甜的汁水就爆了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曲氏和陈氏吃得肚子滚圆，才放下了筷子。
再看一眼桌面，倒是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张婆子却十分高兴：“看着你们吃的香甜，我这老婆子都多吃了一个馍馍，今儿个这午饭吃得可真香！”
一句话，让曲氏和陈氏脸色就回转来过来，齐声奉承起府上的厨子好手艺起来。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消息恐怕有错
饭后，曲氏和陈氏看了看天色，就提出告辞。
王永珠也不虚留，只说过两日宴请宾客，还要请她们两人提前过来，给帮忙看着才行。
两人也没口子的答应了。
一时王永珠又示意谷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来：“初次见两位夫人，就格外的亲切。一点小东西，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老人裁两件衣裳也好。”
曲氏和陈氏一看，两人的礼物一般无二，都是两匹靛蓝的料子，还有两盒子点心，还有两个做工精美的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着什么。
这样的礼物，王永珠口里还说简薄，曲氏和陈氏却是十分满意高兴了。
只觉得这礼物送到了心坎上。
这靛蓝的布料，看着不起眼，可一看就知道料子厚实，倒像是那吉祥布行最受欢迎的布。
要知道这吉祥布行的布料，在他们这里卖得最好的就是这靛蓝色。经久耐用不褪色，还特别耐脏。
以她们的地位，也不过是买到过一两次，听说还限购呢，是拿着银子也没处去买的好东西。
听说京城都流行这个布行的布料，宫里娘娘都爱穿呢。
如今一下子就得了两匹，两人只看着这布料就心花怒放了。
还不用说那点心，看那盒子，就知道这点心不便宜，别的不说，拿回去孝敬家里的老人，还能给孩子甜甜嘴呢。
两人高兴，也没怎么推辞，接了礼物，乐颠颠的就出了门。
也顾不得别的了，两人坐了一辆马车，在车上，摸着那料子先感叹了一回，居然真的是吉祥布行的布料。
再打开那荷包的抽绳，就滚出两个圆滚滚的八宝联春的银锭子来。
曲氏和陈氏忙将那银锭子塞进荷包里，拉紧了抽绳子，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之色。
好半日，陈氏才道：“这县令夫人出手可真大方！送得东西也都实用不花里胡哨的，比前一任那一位可强多了。那一位送什么笔啊，墨啊，还有什么书之类的，卖又卖不掉，摆在家里还占地方呢——”
曲氏到底老成些，看着这么贵重的礼物，恍惚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昨儿个接到帖子后，我们家老万可是叮嘱我，要我今儿个来拜见县令夫人，什么都别多说，只留神看着的——”
再想起，她们俩在县令夫人面前可是啥都说了，东家长西家短，谁家两口子为了什么打架挠破脸，可是都说了。
坏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看看手里的东西。
陈氏捏紧了手里的荷包，抱住了那两匹布，嘟囔道：“那都是他们男人在外头的事情，就他们喜欢玩心眼子。我看那县令夫人挺好的，又不拿大，又和气，尤其是长得好看，我一看就喜欢。说话也好听，这样的好夫人，咱们有什么好瞒着的？”
“再说了，我可听说了，那宋大人长得可俊了！这么俊的后生和闺女，能坏到哪里去？”
曲氏被陈氏给说服了，当然最主要的是，被手里的荷包和两匹布给说服的。
当下也点头道：“说得也是！咱们回去也跟当家的说说，别总是把人往坏了想，我看这宋大人虽然没见过，可这夫人和那老太太倒是个慈和人。人家这么大老远的来，老的老，小的小，可怜见的，咱们可不能欺负人家，不然那成什么了？”
陈氏和曲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给对方打足了气，回家去了。
等陈氏她们一走，王永珠就赖到了张婆子的屋里，躺在她的炕上，只揉着额头。
方才她和陈氏还有曲氏，从刚开始见面，她就在不停的使用催眠术中的暗示和一些催眠。
这是极为耗费精神的，此刻她们一走，王永珠放松下来，就觉得头有些疼起来。
张婆子虽然不知道，可看自家闺女似乎十分劳累的样子，估摸着是和那两个官眷打交道，太过小心提着的原因。
因此洗了手，换了身家常的衣裳，也上了炕，让王永珠躺在自己的腿上，给她捏着太阳穴。
一边就问：“可是今儿个待客累着了？”
王永珠摇摇头，想了想问张婆子：“娘，你觉得今天这两位官眷怎么样？她们关系如何？”
张婆子想了想：“看着倒是粗中有细的人物，心中是有成算的，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心的人。两人关系应该不错，看着平日倒是颇有交情。”
“我就是觉得她们俩热情得有些过分，看你的眼神，跟看自家闺女一样。”
说到这里还笑了：“我闺女就是长得招人疼——”
王永珠也笑了：“我也觉得这两位夫人倒不是什么有什么坏心，能藏住太多心思的人。在来之前，在咱们县衙门口可是装作不对付的样子，可是进来后，因为那陈氏说错了一句话，曲氏比她还着急，偷偷的踩了陈氏一脚提醒她呢。”
“尤其是后来，也许是放松了下来，也许是一时忘记装了，看她们说话的语气，十分熟悉，两家关系应该还不错。”
张婆子点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她们做啥要装作不对付的样子？莫非？”说着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闭上眼睛：“先前宋大哥打听到的消息，说是上两任县令在赤城县都留任不长，都是这些本地的官吏做的手脚。”
“在咱们前一任，是因为骡马的事情，被锁拿走了还罢了，前前一任，可是听说，因为这些本地官眷对县令夫人不恭敬，县令夫人跟县令抱怨了一番。”
“后来那县令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怂恿这些本地官吏纳妾，惹恼了这些本地官眷。听说有哭闹上吊的，有拿着刀要杀人的，还有拿鞭子抽得本地官吏都不能出门的。”
“再后来，没过几个月，那县令就不知道怎么的，犯了个贪酷的罪，被革职查办了！就是我们前头这一任，听说不出骡马这事，也呆不长久了。”
“因为他家夫人貌似也跟这些本地官眷不合，还呵斥过其中一位的家眷，那位家眷羞愤回家大病了一场，半年没出门。听说那位受辱的家眷恰好是管理马场那边的一位小吏的夫人——”
张婆子听了这话，顿时一惊：“那这意思是，前两任都是得罪了他们的家眷，所以被人设计使绊子给弄走了？所以重锦才说让你压着这些女眷们，是怕你受委屈？”
王永珠点点头，这是宋重锦那边给的消息。
只是此刻回想起曲氏和陈氏的表现来，倒是觉得宋重锦那边得到的消息恐怕有些错漏。
先不说她自认为看人还算准，再来她以有心算无心，催眠和暗示了曲氏和陈氏，她们表现出来的才是她们真正的一面。
以陈氏和曲氏的表现来看，虽然性子鲁直了些，但不是没分寸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
到底事关外头，张婆子也不好多说，只提醒道：“你可得跟重锦好好说说，咱们初来乍到，这赤城县到底是个啥章程还不清楚，可别中了别的套。”
这是自然。
到了晚上，宋重锦从前头衙门回来，不等王永珠主动说起，就十分关切的问：“今儿来的两位女眷没为难你吧？可有不尊重你？欺你年轻面嫩？”
王永珠瞥他一眼：“你放心吧！今儿个来的两位夫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说着将今天曲氏和陈氏的表现，还有她们主动说起的那些县衙的官吏的一些性格，和家里家眷的脾性爱好都说与了宋重锦听了。
最后才道：“还有一个发现，之前你不是说，这万县丞和全县尉看似不合，这县衙的人，也分成了好几派么？有站在万县丞那边的，也有站在全县尉那边的，还有在中间犹豫不定的，又有那朝廷马场那边的自成一派？”“可我今天发现，这万县丞夫人和全县尉的夫人关系却似乎颇好，一个人说错了话，另一个人急忙提醒。若是两人正有罅隙，这两家的夫人关系可做不到这么好。”
话只说到这里，宋重锦就心领神会了：“我都记住了，会让人好好再查一查。”
王永珠见宋重锦心里有了数，也就不提了。
只另起了一个话题：“马场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说到这个，宋重锦冷笑一声：“那些老狐狸们，每日用各种鸡毛蒜皮的县衙的事情来搪塞我，一点点事情，这个也说要县太爷裁定，那个也说我们做不了主，还得大人开口。”
“这是不想我接触马场那边，或者说马场那边他们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知道。只是也知道拖不得许久，恐怕如今正在想法子收尾了。”
“也正好，我已经派人盯着那边了，倒要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宋重锦这些时日也没闲着，每日虽然被那些人用各种事情缠着，离不开县衙。
可他又不是傻子，后面还有一个千年老狐狸精简怀风呢，哪里看不出这些人的把戏来？
不过也是因为另有打算，所以干脆将计就计，每日里装作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缠着，无暇分神去看马场那边。
实则已经跟先前早几个月，从京城那边，就已经让杨宗保趁着人不注意，派人先行到了赤城县，如今已经混入了马场里了。
再者，还有当初历九少和张银保也曾将他们在赤城县的人手，介绍给了王永珠。
私底下有姚大和石头，借着采买的由头，早就已经和历九少那边的人牵上了头。
历九少那边的人手，是个皮毛铺子的掌柜，姓曾，面上是历家的人，实际确实历九少的心腹。
这是历九少上次去七里墩，决定了跟宋重锦他们合作后才吐露的。
王永珠当时还笑，难怪历九少动心，看他这在历家这条商线上安插的这枚棋子，就知道历九少只怕早就对这边的生意动了心思。
在这边开皮毛铺子也有七八年了，因为背后靠着历家，财大气粗，出手大方，因此跟县衙那些大小官吏，还真有几分交情，也曾是他们家的座上客。
这些赤城县官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谁有什么把柄，这曾掌柜心里都有一本帐。
得了历九少的吩咐，早就将写好的册子交给了宋重锦。
而张银保那边的叫赵六的地痞头子，是宋小寅去接触的。
这赵六，他们到了赤城县后，也打听过。
他原来也是边关将士里的一员，据说还是个小头目，在和草原那边交战，受伤后不知道怎么的没被自己人救回去，挣扎了两三天后，被一个路过的商队救了，才算捡回来一条命。
到底伤了身子，不能再上阵杀敌了，干脆就领了朝廷的抚恤银子，回了老家赤城县。
因着他彪悍不畏死，加上他跟边关军还有几分香火情，轻易大家也不得罪他。
倒是让他在这赤城县，混得开了。
走在外头，人家也称呼他一声赵六爷。
如今他手下也有十七八号人，都是当初在战场上受伤，回家也是拖累，没得去了，投奔而来的兄弟。
开头，这赵六还爱搭不理，直到宋小寅拿出张银保给的牌子，才收敛了脸上的傲慢之色来：“你们是恩人的什么人？他怎么会将这牌子给你们？”
宋小寅才道：“我们家夫人是你们恩人的大恩人。得知我们家夫人要到赤城县来，才将这牌子转赠给了我家夫人。”
赵六打量了宋小寅半天，才问：“你家夫人，可是如今县太爷宋大人的夫人？”
宋小寅知道，这瞒不过赵六这地头蛇的眼线，干脆的点头承认了。
赵六只摸着那牌子不语，好一会子才道：“我当初送出这个牌子的时候，跟恩人曾经说过，拿着这个牌子的人，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没一句多说的。只是如今我已经不是一个人，我手下这么多兄弟，也要吃饭，也要活命。”
“若是夫人有什么吩咐，我赵六拼了命也会完成，只不能牵扯到我这些兄弟。”
他本是军中出来的，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官场争斗，不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当初他命悬一线，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是张银保救了他的命，让他多活了这么些年。
他虽然是烂命一条，可男子汉大丈夫在世，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更改。
但是他却不能牵连这些老伙计老兄弟。
旁边的曾经的手下和兄弟急眼了：“老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时闹哄哄起来。
宋小寅知道他们误会了，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们大人和夫人绝对没有让你们去做什么伤天害理或者有生命危险的事情。只不过是想寻你们打听一点消息而已。”
赵六还不信：“只有这些？”
宋小寅只得道：“你若不信我，见过我家大人，就知道了！”
赵六沉吟片刻后，才咬咬牙：“那我要见见宋大人！”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遗泽
宋重锦对赵六此人也颇有兴趣，听宋小寅回来禀报，本还在犹豫。
今日听了王永珠的话，也就顺势同意了。
第二日，抽了个空，让赵六改头换面，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从偏门那边进了县衙。
被带到宋重锦面前，赵六先是跪下行礼：“草民赵六拜见大人！”
宋重锦抬手示意：“免礼，起来吧！”
赵六抬起头来，乍一见宋重锦，顿时露出惊讶之色来，整个人都失神了。
宋重锦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赵六这个样子，也不作声了。
任由赵六打量了半日，才道：“见到本官，为何这般惊讶？”
赵六这才清醒过来，忙跪下请罪：“草民无状！请大人勿怪！”
宋重锦端坐在上头，一双冷幽幽的眸子盯着赵六：“你看着本官，想起了谁？”
赵六苦笑着，磕了一个头：“草民眼花，看着大人的模样，竟然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靖远大将军。”
宋重锦眼神一动，靖远大将军，这不是自己那个便宜爹宋弘吗？
当初他大败草原敌兵，流转战局，被皇帝亲封为靖远大将军。
后边关稳定，宋弘回京，靖远大将军的封号才被收回。
莫非，这赵六当年曾见过宋弘？
那边宋小寅听了这话，笑了：“你不知道？我们大人乃是靖远大将军之子吗？”
“真的？”赵六脸露出激动之色来。
宋小寅冷哼一声：“骗你作甚？靖远大将军回京城后，继承卫国公府，被封为卫国公。眼前咱们大人，就是卫国公长子，也是卫国公世子。”
赵六看着宋重锦和宋弘酷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样子，再无怀疑，倒头便拜：“小的拜见大人！”
抬起头来，偌大的汉子，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被宋重锦示意到一边坐下，喝了一杯茶后，才稍微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自己的来历说了。
他本是赤城县下面一个村子里的人，当年草原那边突袭，他们村子几乎被全灭，唯有他年纪小，跟几个孩子在山上捡柴火，才逃过了一劫。
这灭族之仇，让几个孩子一夜间都长大了。
为了报仇，他们加入了边防军。
只可惜当时的大军因为猝不及防，一直退败，直到宋弘来接任边防军后，情势才得以逆转。
后来宋弘，又带领他们一直将草原那边的敌人赶回草原，驻守边关数年，赫赫扬扬，让草原敌军不敢侵犯。
在边关人民的心中，宋弘那就是他们的恩人！带领他们报仇！给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平静和安宁！
赵六当初曾机缘巧合的看到了宋弘一眼，宋弘的英姿勃发，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不然不至于多年过后，只一眼，他就发现了宋重锦和宋弘的相似。
此刻听闻宋重锦乃是宋弘的亲子，那一腔感激之情只涌上心头，恨不得将宋重锦给供起来才好。
简怀风在一旁听了，眼神微动。
抚摸着胡须，话里话外的就将宋重锦此次前来解决骡马之事，往边关稳定，粮草供应上引。
听得赵六感慨不已，脑补了不少，这虎父无犬子，靖远大将军当年为了边关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他的儿子，又继承了靖远大将军之志，为边关军的粮草解决运输问题了。
如此高风亮节，为国为民之心，如何不让人动容？
赵六自己都被感动了。
当下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只拍着胸脯道：“大人，您是靖远大将军的儿子，那就是咱们边关人的大恩人！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我赵六火里来水里去，若是说一个不字，我就是那不得好死的畜生！”
“要是人手不够，不止我赵六，我手底下还有十七八个兄弟，都是当年受了大将军恩惠的。别的不说，咱们这十几条命都交付给大人了！谨凭大人差使！”
浑然忘记了自己来之前说的，有什么事情，只找他一个人，和他的兄弟无关的话了。
宋重锦一时神色复杂，深深的看了赵六一眼，才颔首道：“赵壮士的心意，本官心领了！”
一旁的简怀风就趁机问了关于马场的事情。
有宋弘的招牌在哪里，赵六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一时不知道的，也拍着胸脯表示，他回去就让人打听去。
绝对不会让宋重锦在赤城县吃亏！
他盘踞赤城县多年，自然有不少见不得光，却十分可靠准确的消息来源。
双方算是相谈甚欢。
赵六走的时候，宋重锦还含笑亲自送到了门口，然后由宋小寅带了出去。
等人一走，宋重锦却立刻收敛了那点子笑容，只丢下一句话：“我突然想起还有封极为要紧的信没回，前头还请先生替我多担待——”
说着，就自去了。
简怀风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好半日才摇摇头，到前头衙门去和那些老狐狸打太极去了。
王永珠本在前头院子里，正在和姚大商量，后日邀请赤城县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的宴席事宜。
就看到宋重锦脸色复杂的进来，忙示意姚大先退下。
才迎了上去：“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外头的事情不顺利？”
宋重锦只摇头，沉默的坐在那里发了半日的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永珠也不打扰他，只坐在一边，拟着后日的菜单。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到王永珠翻动手里的纸张的声音。
好一会子，宋重锦恢复了正常，抬眼看王永珠，正咬着笔杆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在为什么发愁。
一会子眼睛一亮，在纸上添上几笔，一会子又苦着脸，划上几道。
忍不住心头那点子郁卒之色就尽数给消了去，含笑走到她身边低头问：“写什么呢？这般发愁？”
低头一看，原来是在拟菜单，半日过去了，也才拟定了五六道菜，难怪愁眉苦脸呢。
顿时乐了，提起笔来丢到一旁，将王永珠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丝道：“你操心这个做甚？交给姚大他们就是了！”
王永珠也干脆的推开了拟定了一半的菜单，往身后一靠：“方才怎么了？”
宋重锦一笑，将见了赵六的事情细细说了，到最后轻叹：“我只是一时有些气闷，也有些自惭！不过此刻也都想通了，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脉，从我同意被他认回去之日起，不管我如何撇清，在别人眼里，压根就分不开。今日他的遗泽，将来他仇敌的报复，我情愿不情愿都要一一受着。”
“走到今天，有我自己的努力，也有他在后头的帮扶。既然已经受了好，又何必做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来？不仅让他人笑话，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虚伪。”
“再来，以前我只觉得宋弘他对不住我娘，心狠无情，眼中只有利益和宋家的百年基业。可这一路行来，听了不少当年他杀敌的事情，才知道，我对他存了偏见！只见到他的恶，看不到他的善！”
“宋弘此人，纵然小节有亏，对不住我娘，对不住我！可对于朝廷，对于边关，对于百姓，他却是有功的！”
这是从宋重锦嘴里第一次这么公平客观的评价宋弘，心平气和。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这是真的放下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两朵娇花（豆儿一得喂 宗师加更）
王永珠只反手抱住宋重锦，给了他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宋重锦和王永珠耳鬓厮磨了一会，也不敢再沉醉在温柔乡中，前头县衙还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呢。
虽然都是些所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从中多历练，也能得知赤城县本土人情世故，因此宋重锦和简怀风并不会因此而怠慢。
送走了宋重锦，一直等候的姚大才又进来。
商量了半日，终于算是确定了宴席的菜单，接下来就是安排人手了。
宾客的名单已经确定了，差不多有二三十人，单靠丁婆子一个人，要准备茶点，前头的凉菜，中间的热菜，还有后头的甜品，只怕分成三个也忙不过来。
姚大早就已经跟赤城县最大的酒楼那边说好了，借他们家的大师傅和帮工一日，做几道正宗本地特色的菜来。
至于丁婆子，只单做几样茶点和甜品就是了。
倒是上菜伺候的丫头婆子不够，只有吴婆子和谷雨、立夏三个人，要应对这么多宾客，着实捉襟见肘。
就算加上那几个雇佣的本地的粗使丫头和婆子，还是有些不够。
王永珠这才觉得确实使唤的人少了些，平日里还不觉得，这一旦有什么大事，还真不够用。
因此吩咐道：“等这宴请客人后，你找本地的人牙子那里，挑几个本分老实的回来让我看看。”
姚大心里记住了这事，打算一会去就人牙子那边吹个风，先让人留意着，寻摸几个本分忠心好调教的才行。
至于这一次宴请，有酒楼的帮工，他们将菜送出来，有吴婆子看着，让那些粗使的丫头端到花厅里，让谷雨和立夏负责上菜就是了。
等一切都计议定，姚大就退了下去，下午安排去了。
第二日起，这各色要用的东西，都流水似的搬到了县衙后头的院子里。
前头一起院子的厨房，分给了酒楼的大师傅他们使用。
后头院子里的厨房，还是丁婆子负责。
到了宴请宾客的这一天。
老天还算给面子，太阳高照，倒是难得没刮风。
一大早，这赤城县各官吏的家眷，昨日就没睡好，早早就起来，打扮一新，坐上马车或者轿子，往县衙后院而来。
县衙后院这一条街本就没什么人，此刻更是停了好多马车和轿子。
普通的老百姓，只远远的看上两眼，晓得今日是新任县太爷的夫人宴请宾客的日子。
也不敢凑近，只在街口远远的看着热闹。
有认得的人，看到女眷从马车上下来，进去县衙后院，还指给众人看，介绍哪个是县丞家的，哪个是县尉家的，那个是主薄家的，这个又是教谕家的，如数家珍。
有人忍不住就感叹：“咱们赤城县有头有脸的夫人可都来了——”
“呸，你这不是废话吗？也不看看是谁请客？咱们县太爷的夫人！这赤城县女眷里，她就是这个！”说话的人，比了比大拇指。
“她请客，能来的，那就是脸面，就是荣耀！要是没被的，只怕此刻都在家哭呢！”
这话说得周围人都笑了。
县衙里，王永珠和张婆子今日都略微打扮了一二，毕竟是在赤城县的官眷面前第一次正式露面，要是太过随意了，宋重锦的面子也不好看不是？
不说张婆子回了顾家后，顾家老太夫人和顾家大夫人拼命的弥补她，那世上数得着的好料子，皮草什么的，都给了她。
别人都是一季做个七八套衣服，已经很不错了。
顾家老太夫人，一口气，给张婆子和王永珠做了四季的衣裳，每一季都是十六套。
更不用说，王永珠在卫国公府的时候，高氏那也是个极大方的，给王永珠这边的分例都是跟她齐平的，衣裳首饰也是一箱一箱的抬到她面前的。
这些里，随便挑出一套来穿上，也不会失礼。
只是王永珠上次见了曲氏和陈氏后，倒是知道了本地女眷的性格，若是穿得太华贵，跟她们格格不入，倒是不好了。
因此，好不容易挑了两套不那么显眼的衣服。
就连头上的首饰，也没敢选那太过珍贵的，只略带了几支金钗。
即使这般，曲氏和陈氏再见王永珠的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次见王永珠，只觉得她又可亲，穿得也家常，可那浑身的气派就压了众人一头。
今日这么一看，那身上的一袭杏黄的衫子，虽然并没有绣什么大花大朵，只在领口袖口，细细的用嫩芽一般颜色绣了一圈卷草纹。
头上插了几根金钗，上面镶嵌着几颗小拇指大小的珍珠宝石，越发衬得人如明珠生晕。
曲氏和陈氏肚里没什么墨水，看到王永珠现在的样子，搜肠刮肚半日，也只憋出来一句：“夫人今天真俊！比那画上的仙女还好看些！”之类的话来。
她们今日来，带着自家的两个闺女来的，看了王永珠后，回头再看自家的闺女，顿时心塞。
平日里，她们家的两个闺女，说出去也是赤城县数得上名号的漂亮，多少后生小伙子追在后头。
她们还为此自豪呢，自家姑娘可是赤城县两朵娇花呢。
如今跟这县令夫人一比，即使自己是亲娘，看自家娃啥都好，此刻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闺女是朵娇花了。
看自家闺女皮肤没人家夫人白，眼睛没人家夫人大，长得没人家夫人好看。不由得就羡慕起那县令的岳母大人了，这得多大的福气，生出这么标致的姑娘来。
两个做娘的嫌弃自家闺女。
更不用说万大姑娘和全大姑娘这两个做闺女的了，前几日听自家娘从县衙回来后，就天天念叨什么，县令夫人有多标致，多和气。
念得她们耳朵都起茧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被人捧着长大，最是骄傲的时候，平日里互相就都不服气呢。
这又忽剌吧的来了一个什么县令夫人，谁知道多大年纪了，也想压她们一头？
因此心中就有些不忿，打定了主意，今儿个要来县衙后院，见识见识这县令夫人到底有多美。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将所有的衣裳都翻出来，试了一套又一套。
首饰也是在头上比划来比划去，好不容易才定好了今日的装扮，是打定了主意，要压人一头的。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见面礼
两个姑娘身上穿的都是最新作的衣裳，因为天气冷了，一般怕冷的都裹上皮袄了。
可唯独这爱美的姑娘家，还穿着掐身的棉袄和袄裙，外头披着皮毛的披风。讲究的还在袄子的衣襟和袖口，镶上毛茸茸的边。
这两个姑娘，自然也是讲究的，进了花厅，屋子里暖融融的，不知道薰着什么香，特别的好闻。
身上的披风就穿不住了，解下来，露出里面新衣裳来，都是一身浅红色的袄裙。
先前裹着披风都没发现，此刻见了，万家大姑娘和全家大姑娘脸就黑了，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都觉得对方太狡猾太讨厌了，居然跟自己穿同一个颜色的衣裳。
因此也顾不得什么县令夫人了，主要是对方长得太好看了，看着似乎比她们俩还小些，看那小脸嫩的。
反正比不过，两个姑娘家倒是认输得干脆利落。
剩下那点子不服气，全冲着对方去了，眼刀跟不要钱一样的互相丢着。
王永珠见了，忍不住笑着夸奖：“好一对姐妹花！”
曲氏和陈氏，这才不好意思的介绍了自己的闺女。
万家大姑娘和全家大姑娘倒也规规矩矩的上前见了礼。
王永珠早就预备了见面礼，一人给了一个镶着珍珠的绞丝银镯子，镯子样式是京城那边的新鲜花样，这珍珠虽然不大，可个头浑圆。
两个姑娘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欢欢喜喜的道了谢，就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了，还不服气的伸出胳膊来，比谁戴着好看些。
曲氏和陈氏只觉得看不下去，瞪了好几眼，自家闺女都没反应，只好跟王永珠赔罪。
王永珠摆摆手：“两位姑娘这般活泼可爱，让人看着就喜欢。两位夫人可千万别拘紧了她们，就当自己家一般。”
两个姑娘家听了这话，再看看手腕上的镯子，立刻将先前的不忿之心丢了个干干净净，看王永珠就觉得自家娘亲说的没错，这县令夫人，果然是个极好的。
寒暄一时，又去拜见了张婆子。
张婆子跟王永珠多有默契，本就事先商量好了的，见到万家和全家都两个姑娘，就满口的夸个不停，夸得两个大姑娘都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了。
又问了两个姑娘多大后，才从怀里摸出两个银子打造的小小的生肖属相来，塞给两个姑娘，只说让她们拿着玩。
两个姑娘家，哪里见过这样精巧的小银锭，喜滋滋的就握在了手心里。
曲氏和陈氏连连道谢，没想到这夫人大方，连老太太都这般大方，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还没客气几句，后面客人陆续就到了。
曲氏和陈氏忙主动请缨帮着介绍客人。
有带着自家闺女来的，王永珠又十分诚恳的拜托万家大姑娘和全家大姑娘帮忙照顾一二。
两位姑娘哪里禁得住这般软语温言，立刻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当下，当家的女眷来，就在这边有曲氏和陈氏帮着接待，又有张婆子坐在上头，有那年纪大一些的，就带过来，没一会子，也能说到一起去。
带来的未婚的女孩就有万家和全家的两位姑娘带到一旁的厢房里。
里面有各色齐备的点心，还有花茶之类的，旁边的桌上，还有笔墨纸砚和话本子和从京城那边带过来的，闺房里的几色玩具，准备得极为周到。
万家和全家的姑娘，本就是这赤城县里未婚姑娘里地位最高的两位，其他家的姑娘一般都以她们为首。
有了她们两人镇着，加上这招待准备的齐全，一时这些未婚的姑娘家，都十分的老实规矩，一个敢出妖蛾子的都没有。
外头又有立夏守着，有什么要求吩咐一声就得了。
这边，陆陆续续的女眷都到的差不多了，毕竟一是王永珠地位最高，二来，曲氏和陈氏都先来了，谁也不好太落后。
有曲氏她们两人在一旁介绍，王永珠倒是将客人一时都认了个七七八八。
先不说，大家还摸不清这位新来的宋大人和夫人的套路，都要谨慎，更不用提，这县丞和县尉的夫人，可是鞍前马后的陪在夫人旁边，谁都不傻，怎么会触霉头去。
都是笑盈盈的，不敢看着王永珠面嫩年轻，就有所怠慢。
奉承阿谀之词不绝于耳。
王永珠任由这些夫人夸奖，脸上只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并不见因此而飘飘然露出得色来。
和这些女眷说话，也极为得体有分寸，没有高高在上，也不见平易近人，而是把握着一种大家都觉得挺好，但是还有些许距离感的节奏。
其他女眷并不觉得，反而觉得这样才正常。
唯有曲氏和陈氏，感觉到了这里面的差距，反而油生出一种自豪感来。
有一种隐秘的，看，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县令夫人对咱们可不一样的得意。
这些都不提，都是初次见面，也不过是寒暄些本地的风土人情，然后彼此聊一下大家都籍贯，是哪里人士，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顶多再聊一下京城那边的风光。
倒是这个最得大家的关心，这些人一部分是本地人，还有一部分，虽然不是本地人，可却几乎没一个人去过京城。
都听说京城繁华，从来只听过没见过。
此刻听得王永珠去过京城，那自然是百般好奇。
王永珠也就挑一些有趣的事来讲，她口齿本就伶俐，讲起来绘声绘色，说话又风趣，倒是满堂宾客都听住了。
就连隔壁厢房里的未婚姑娘们也都一个个放下了手里的事，轻手轻脚的都挤在门边，听得入了神。
还是谷雨来请示，说午饭已经好了，摆在后罩房了。
王永珠就趁势起身，请大家入席。
大家听得正入神呢，这突然要吃饭，就有人差点喊出不吃饭，再说上一会的话来。
刚张嘴，才记起，这可不是在外头听人说书，这可是上官家的夫人。
因此虽然心里不舍得，也只得忙起身附和答应着。
一时，前头丫头领路，大家才顺着游廊，穿过一扇月亮门，就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酒席
这是后院后的后罩房，一般人家若是有未成婚的姑娘，就住在这里，有个小小的院子，极为清净。
这小院子前一任县令家应该有个未出阁的闺女，院子也被细心收拾过，栽了各色的爬墙月季。
只是如今天冷，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藤蔓在墙上。
因此王永珠略微收拾了一下，本来地方就不大，也就靠着墙移栽了一从金镶玉珠，这竹子极为耐寒。
又栽种了几蓬野菊花，一进院子，就是一股菊花的清香之气。
互相谦让着入了席，主桌自然是王永珠，一桌年纪略微大一些的，张婆子陪着，未婚的姑娘们一桌子。
才坐下，先由丫头们捧着一托盘热气腾腾的本白色帕子奉上来。
各位家眷一时愣住了，看着王永珠伸手，先取了一张，仔细擦着手，大家才忙有样学样的取了帕子将手擦干净了。
然后才是流水一样的菜端了上来，先是几样果子凉菜。
大家不过只尝了尝，就撤下去，换上了热菜。
都是县城里大厨的手艺，有羊肉，还有野味山珍，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更有赤城县这边难得的蔬菜。
有些吃过县城酒楼手艺的，一闻这个味就知道这是大厨的手艺，那眼睛就开始发亮。
等王永珠拿起筷子，请大家不要拘束，随意些。
大家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放开了，尤其是王永珠还让每桌上了一壶好酒，让大家尝尝味道。
就连姑娘们的那一桌，也给上了一壶甜甜的桂花酿，跟蜜水一样。
一桌子的姑娘家都喜欢上了这个味道，你一杯我一杯的，很快就喝了个精光。
虽然这酒不烈，大家都当蜜水一样喝着，其实还有一点后劲。几杯酒下了肚，好些人就放松了下来，说话行事也没那么紧张端着了。
露出几分豪放之色来。
不是搂着旁边的人，硬板着头灌酒；就是喝得兴起，干脆的一脚踩着凳子，撸起袖子，吆五喝六的划起拳来。
姑娘们那边先下席，一个个退了下来，在这后头的院子里逛了逛，就被了前头。
在前头院子里又转了两圈，才回到先前的厢房里。
里面又换了温热的茶水和果子。
一时姑娘们见没有大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看到没，宋大人的夫人看起来跟咱们差不多年纪。”
“可不是，长得跟咱们这个地方的女孩子一点都不一样。”
“你们看到她头上戴的首饰没？金子做的！那镶嵌的珠子一看就贵得很！”
“切，你们没看到她身上穿的衣裳？那料子真好！那么漂亮的颜色我就从来没见过！那衣服料子看着不起眼，可走动见，还闪闪发光呢！”
……
到底是姑娘家，关心的就是穿的衣裳，戴的首饰，话题也离不开这些。
羡慕了一会，有人终于忍不住道：“咱们第一次来拜见夫人，按理说夫人会给咱们见面礼！你们说，会不会给咱们这样漂亮的衣服料子，或者首饰？”
万家和全家的姑娘听了这话，忍不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下意识的将手腕上的衣服往下扯了扯，遮住了手腕上的那绞丝银镯子。
几个姑娘们正说得热闹，那边大人们也散了席面。
回到花厅里，又吃茶说了会子话，曲氏和陈氏就十分有眼色的提出告辞了。
其他的女眷就算还有些不舍得，也都纷纷符合，说今日扰了夫人，该家去了。
王永珠也不虚留，只叫人端出一个匣子来，给今日都来的未婚姑娘们，每人一根累丝银簪，十二色不同花样的，刚好一人一只。
万家和全家的姑娘还有些不好意思接，王永珠冲她们微微一笑，亲自将簪子插在她们头上了，两人也就羞红了脸受了。
众人又谢过，被王永珠送到了二门口，看着她们都回去了，才转身回来。
张婆子已经累得直接回屋换了衣服躺下了。
姚大正带着人收拾，各色的盘碟碗筷，杯子之类的，都要清洗后，清点有没有丢失。
厨房那边，前头那酒楼的厨子们，能登门为县太爷服务，已经是无上的惊喜。
自然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姚大一人封了一个荷包，里面是二两的银锭子。
其他的帮工也是一人五百钱。
人人都乐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等到宋重锦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屋子也都打开透气通风，将酒肉菜肴的味道给散了个干净。
进屋就看见，一贯精神的王永珠，都累得躺在炕上，谷雨正在给她按摩呢。
当即脸色一变，挥手示意谷雨出去，自己上前，一边给王永珠按摩，一边问：“可是累着了？今日辛苦你了！以后这样的宴席就不用办了——”
王永珠睁开眼看了一眼宋重锦，又闭上，享受着宋重锦的服务，懒洋洋的道：“说也奇怪，也没要我动手，就只动了动嘴皮子，怎么这大半日的下来，倒觉得比干活还累些。”
说得宋重锦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王永珠毫不心虚客气的接受了宋重锦的心疼，然后才将今日宴请宾客的情况大致说一下。
今日除了那县衙的几位，还有几位马场那边小吏的家眷也都来了。
她们比起县衙的那些女眷，更低调。
尤其是，在之前秦博涵就派来的两名御马监的厩令和太仆寺那边的两位群长的家眷，今日虽然也来了。
可却一直保持着客气，甚至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尤其是今日宴席，就能看得出来，这赤城县，地方不大，官员也不算多，可却隐隐分成了两三派。
万县丞和全县尉看似两派，实则是穿一条裤子的。
养马场那边的也自成一派，跟县衙的一派看上去面和心不和。
而还有一些中间派，或者是想浑水摸鱼的，或者是压根就是浑浑噩噩的，倒也有几个。
王永珠的记性极好，曲氏和陈氏介绍是哪一家的家眷，她就记住了，也和人脸对上了号。
先前吃饭，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就被她尽数看在了眼里。
回屋后，她就已经将这些人的派系给分好，誊写了出来，此刻示意宋重锦去看。
宋重锦只扭头看了一眼那桌上的纸张，就低头继续卖力的给王永珠按摩，好半日才道：“跟了我，你没享受几日，倒是总在操心，是我对不住你——”
王永珠没好气的拍了宋重锦的腿一下：“夫妻本是一体，分什么你我？你好我就好！你不好，我难道就好了？以后再莫说这样的话，没得伤人的心！再说了，我每日闲着也无事，生意还要等开春后再说，不找点事情做，岂不是要闷坏了？”
“而且这些女眷里，颇有几个有趣的人，你别管，我心里自然有数！”这是让宋重锦别管了。
宋重锦摸摸鼻子，自家娘子都发话了，他自然不敢说一个不字。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人牙子
宴请了女眷后，宋重锦就越发忙起来，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出了门，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宋小寅几兄弟跟着他也是轮着班的出门。
王永珠知道他们忙，也就吩咐着，每日里炉子上姜汤和羊肉汤都不断，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有口热汤喝，有东西吃。
不过外头这些事情，宋重锦也没瞒着她，县衙这边的事情，已经渐渐都理顺了。
又听说那日女眷们回去，对王永珠这个县令夫人倒是都只有称赞的，有夸她大方的，也有夸她和气的。
加上宋重锦如今已经大致摸清楚了这县衙里的各种流程，十分干脆的就将各种事务分派给了该负责的人。
若是有人推辞，很好，宋重锦也不强求，直接将副手调上来接手。
有那出头鸟就这么被打压了下去，别的人，也都不敢冒头了。
宋重锦安排下去的事情，也都能按着流程走了。
至于这些人服不服气，只要他们不耽误事，宋重锦还真没所谓。
县衙的事情理顺了，马场那边的事情就不能再耽搁了。
更何况，有了赵六这个地头蛇，再加上宋重锦先前派到赤城县马场的人，也传出消息来了。
宋重锦这几日每天都会去马场那边去。
王永珠知道这事，宋重锦自有主张，还有简怀风呢。
她若是插手太多，对宋重锦并不好，因此也并不多做追问。
加上姚大已经找了本地的人牙子，只说是县太爷家要买些使唤的人。
人牙子一听，这可是大生意啊，不敢怠慢，在外头寻摸了好几日，才寻摸了一批上好的使唤的人，先在家里调教了几日，教导了些粗浅的规矩。
又将人全部洗刷了一遍，换了干净的衣裳，才送到县衙来让挑选。
这已经都要进十一月了，赤城县的天气越发冷了，前几日还天空还飘落了几片雪花。
家里的炕早就烧上了，每日不停。
张婆子到底年纪大了些，还有些不适应，每日只闷在房里，又没个取乐的。
还是姚大寻了两个说书的娘子，每日里说上一段，给张婆子解闷。
王永珠得了空也就陪着张婆子听上一段，刚听了一半，就听谷雨掀开帘子来报，说是人牙子带着人来了，在外头求见。
难得这冷天拔地的，有件事。
张婆子也不听书了，只说也要去看看。
王永珠也知道张婆子憋得慌，自然不会违逆她的意思，一笑，让人把人带到院子里来。
没一会子，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走到了院子里。
谷雨和立夏掀起了帘子，外面的寒气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走到门口，看到姚大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的妇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一身灰扑扑的厚棉袄，谦卑得弯着腰，站在院子里，想必就是那人牙子。
她的后面，自然就是今日送来让王永珠挑选的丫头婆子。
姚大就上前介绍：“夫人，这是赤城县最有名的牙婆，人称她潘婆子。”
转头又道：“这是我们夫人和老太太。”
潘婆子忙倒头就拜，口里犹自还道：“奴见过夫人和老太太，夫人、老太太万安！”
王永珠挥挥手：“起来吧！这就是你带来的人？”
那潘婆子起了身，还不敢抬头，只拿眼睛溜了一下，看到一件出满风毛的锦袍，看那毛色，赫然是上等的狐狸皮毛。
顿时不敢再看，只恭敬的介绍：“夫人，这些都是奴细心挑选过的，身家清白，身体也没毛病。什么残疾、口臭、长得不周正的，奴万万不敢送来污了夫人的眼。”
一边说着，一边就示意那些丫头婆子上前来。
那些丫头婆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个缩手缩脚的往前蹭了几步，站稳了。
“抬起头来！”王永珠道。
那些丫头婆子才抬起头来。
这些丫头婆子如那潘婆子说，还真是细心挑选过的。
五官都还算周正，一个个都穿着一色的青色棉袄，抬头看到王永珠，有的害怕不敢对视，低下头去。
有的眼睛里全是羡慕，还有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就打量着这院子起来。
王永珠乍看了一眼，看来也不知道是姚大特意叮嘱过，还是那潘婆子自己揣摩的，这二十来个人里，年轻的丫头有十来个，小的不过八九岁，大一些的也不过十四五六。
容貌也只普通，并不怎么出色，唯有其中一个，长得略有几分水秀，身材窈窕，站在这堆丫头里，显得格外出众。
这个丫头似乎胆子不大，只抬头看了王永珠一眼，就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头。
可王永珠却分明能看到，她的手紧紧的攥着衣角，脚尖也不自觉的在地上捻动。
不说王永珠看到了，张婆子一眼也就看到了这个算是长得标志的丫头，顿时沉下脸来。
指着那个丫头直接就问：“这丫头叫什么名字？”
潘婆子一听这语气不对，再一看张婆子指着的那个位置，顿时心里叫了一声糟糕。
她凑了这好些日子，才勉强凑了二十来个人送过来让县令夫人挑选。
可谁知道，昨晚本来那二十来个人中的一个，不知道怎么着凉发了烧，这等生病了的可不是晦气？
潘婆子就将那生病的丫头给挪出去了，可今日一早就要送人来，说好的送二十个人，突然少了一个，总觉得不吉利。
还好，她家因为是做这个生意的，总有些丫头留在家里。
刚好这一批，是调理了好些日子，准备送给那些富户们当姨娘通房丫头的。
想了想，为了凑数，就从这些丫头里，挑了一个平日里最老实本分，容貌也不出彩的。
还特意叮嘱了一遍，让她别出妖蛾子，也别收拾得太显眼，老老实实的跟着去混个过场，别强出头。
若是老实乖巧，到时候就给她找个好人家，不然休怪她翻脸无情，有得是机会收治她。
打了一棍子给了个甜枣，才将人带来。
没想到这居然就刺了老太太的眼？
再看那红丫，叫她今日出门不要打扮，她嘴里答应的好，出门之前自己还特意检查了，看她脸黄黄的，心里还满意呢。
没想到这小贱人，居然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怎么就变了一个人？这是想踩着她，攀高枝不成？
呸！一个小丫头片子，以为这样就能翻了天了？
潘婆子心里发狠，面上还赔着笑：“回老太太的话，这丫头叫红丫，别看她长得稍微出众了些，却是个笨肚肠，脑子还有点毛病，说话有些结巴，倒是有一把子力气，也不会别的，就打扫屋子倒夜壶之类的倒是格外顺手。”
王永珠的嘴角抽了抽，这潘婆子可真是个人材。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碰瓷的下场
张婆子听了这话，再看看那叫红丫的丫头，听了潘婆子的话，霍然抬起头来，一脸惊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只怕是这个叫红丫的丫头动了心思了。
当下她冷哼一声，也就扭头去看别的丫头婆子了。
红丫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来，不过被潘婆子瞪了一眼，忙低下头去了。
这边，在王永珠的示意之下，立夏上前，示意在场的都将手伸出来，仔细看每个人的手指甲有没有修剪，指甲缝里还有没有泥垢。
又让人每个人上前一步，走了两步，转了个圈。
这些都是立夏在国公府里见过经历过的，她不算是国公府的家生子，而是外头买进去的。
当初她进府之前，在牙婆家里就被训练了半年，手指甲，还有头发都要极为干净，不能有虱子。
说话要轻，脚步要轻，也好考核好几次，才有资格被送进国公府里再挑选一轮。
被国公府挑中了，不管身上有没有虱子，那进府先都要将头发剪短，然后包上那杀灭虱子的药，用热帕子捂上一天一夜，才被一起丢到木盆里，再有那粗使的婆子监督她们用热水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掉一层皮去。
入府之前的衣裳包裹统统都不能要，全部要丢到火里烧掉。
进了国公府，还要训练半年，才能有资格当差。
从最底层的粗使跑腿打扫的小丫头开始。
这里面的一些门道，立夏经历过，自然清楚。
她也知道，自己虽然跟王永珠表忠心出了国公府，可到底如今还不算真正得世子夫人的信重。
立夏也清楚，自己是半路的，又是国公府的人，只要没二心，老老实实的，只忠心服侍夫人，总归夫人不会亏待自己。
因此听王永珠说将这挑选丫头的任务交给自己，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当下将自己当初在国公府看到的一切，都使了出来。
这般行事，别人不说，潘婆子看在眼里，顿时眼神都变了。
她也算见了些世面，不说本地有头有脸人家需要的使唤丫头婆子，就是历任的县太爷府里挑选下人，也都是她送人来的。
前几任县太爷家的夫人，据说也是什么书香门第，或者是高门家的小姐，说是规矩极为严的。
在挑选下人的时候，也没这些门道和讲究啊？
她曾经听过当初带她入这行的牙婆说过，说在省城和京城，那些豪门世家里挑选外头的下人，只有一套规矩，极为苛刻。
不仅要看头发牙齿皮肤、甚至手指甲缝都要看一遍。
她只当是那人夸张说笑话呢，如今看来，竟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下，要神态就更恭敬了。
立夏看了一圈，心中略微有了数，又挨个问了每个人，会些什么。
轮到红丫，立夏眼神里掠过一抹鄙视，这样怀着别样心思的丫头，在国公府，哪一年不见十个八个？
运气好的，碰到了主子面前，入了眼，随手就送给了下头的人。
运气不好的，没到主子跟前，就被几个姨娘和嫉妒她们的人，整治得半死不活，等到了年纪，就被丢出去随便配个马夫小厮去，三两年功夫，就憔悴得不成人形了。
因此只接就掠过了红丫，问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
红丫眼中掠过一抹怨恨，等立夏问过了所有的人，才点出了几个人，让她们上前两步站定，这才走到王永珠面前禀报：“夫人，这几个人看着老实本分，倒是可以留下来。”
王永珠正要点头。
那红丫急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只扑到了王永珠面前，“夫人，夫人，您行行好，留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的！我能干活，吃得不多！我不要月钱，只要能让我留下来，给我口饭吃就行！”
一边拼命的磕头。
潘婆子脸都吓得变了颜色，一边飞扑过去，要将红丫拉起来，一边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拼命的拧着红丫腰上的肉，低声威胁道：“你这是要死啦！在夫人面前也敢这般？还不快给夫人赔罪！立刻跟老娘回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红丫越发豁出去了，一边喊痛，一边哀求：“夫人，救救我！您要是不留下我，我跟牙婆回去，只怕就要没了性命了！夫人，您是天上救苦救难的菩萨，您就大发慈悲，留下我吧！我以后给夫人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夫人的恩情！”
那边潘婆子听红丫说得越发不像，几乎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别的了，一面要捂红丫的嘴，一边去拖她。
正在闹得不堪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怎么了这是？”
又是宋重锦？
他这几日不是每天早出晚归的么？怎么今天这下半晌就有空回来了？
王永珠疑惑的上前迎接：“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其余的人，除了张婆子，都忙上前叩拜行礼。
宋重锦似乎心情还不错，看到了王永珠，脸色忍不住就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一翘：“今天马场那边一切都顺利，我就——”
话还没说完，说时迟那时快，因为潘婆子跪了下来，按着红丫的手就松了劲。
红丫挣扎着扑到了宋重锦的面前，嘴里还哀哀戚凄的喊着：“大人，大人，救救我——”
说着抬起头来，露出磕头磕得青紫破皮流血的额头来，份外的可怜。
只说出这一句话，就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的可怕，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都低下头去。
好一会子，才听得宋重锦问：“这哪里来的丑八怪？碰瓷碰到本官面前了？”
王永珠……
在场的人……
见无人回答，宋重锦提高了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永珠白了他一眼，甩开宋重锦的手：“能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数？”
宋重锦忙上前两步，捉住王永珠的手，扫视了一下全场，落在了立夏身上：“你说——”
立夏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前，将来龙去脉说了，当然，她嘴里说出来，红丫那就是不怀好意，别有用心。
宋重锦听完，顿时冷笑，漫不经心的道：“这等小事你们都办不好，不是来个行刺的，就是来个碰瓷的！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吓到夫人和老太太，都给我滚去领板子去！”
一时，姚大还有谷雨她们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宋重锦这才冷哼着一指那晕倒的红丫道：“既然这牙婆都说这丫头会打扫屋子倒夜壶，刚好，马场那边缺个粗使的丫头，就让她送到那里去。也不用做别的，专门给那些马夫们打扫屋子倒夜壶去！”
姚大听了，憋住笑，痛快的道：“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等将身契买过来，就给送到马场去！”
潘婆子傻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那本来昏倒的红丫，听了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真晕过去了。
宋重锦回来了，和王永珠一左一右的扶着张婆子进了屋里，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收尾。
潘婆子浑浑噩噩的跟在姚大后头，将没被挑中的人，一并带着去了前院。
一手交钱，一手交了身契，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人回去了。
至于被立夏挑中的几个丫头婆子，大气都不敢出，被带到了群房，没一会子，就有热水送来，还有杀跳蚤虱子的药，一并给她们用上了。
又让吴婆子和丁婆子盯着，拿鬃毛刷子，将她们的手指甲缝都刷干净了，才让她们换了干净衣裳。
这些丫头婆子都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照做了，换了新做的厚实的棉袄，又吃了一顿热饭菜，有肉有馒头，只觉得在梦中一般。
倒是宋重锦扶着张婆子进了屋里，不等王永珠说话，他先说了：“这么下去不行，明儿个得叫姚大去寻摸个小庄子去才好。”
张婆子和王永珠不解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才解释道：“我说今儿个怎么在马场事事顺利呢，还有人旁敲侧击的让我回来，感情就有这么一出等着我呢！”
“且看着呢，这些人也就这些把戏了！今儿个这一出不成，保不准以后还有人往上扑！保管那词都是差不多的！什么要给我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一辈子！我就干脆成全她们！”
“不是要做牛做马么？买个庄子，扑上来一个，就送一个当庄子里去，让她们做牛做马开垦田地去！也省得咱们买牲口的钱了！”
“若是多了，等明年转运军粮的时候，把这些人都给送到后头去拉粮食去！”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动容
王永珠和张婆子一时都有点傻。
尤其是张婆子，在她想着，若是真有那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真要勾引自己女婿，不用闺女出手，她这个做娘的先上了。
骂架她张婆子称第二，还没遇到敢称第一的。
先骂那些小狐狸精个狗血淋头，若是还不放手，她那大耳瓜子也不是吃素的。
就不信了，稍微有点脸皮，不怕死的狐狸精们能撑得下去。
可没曾想，这江山代有人才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了，跟不上趟了。
如今这年轻人倒是更有想法。
再一琢磨，女婿这招实在是妙啊，不打不骂的，低价签几个卖身的丫头进家门。
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个的不是去倒夜壶，就是去田地当牛做马去。
再娇滴滴的姑娘家，这么折腾一番，还能好看到哪里去？
只这么一想，张婆子就乐开了花。
左看右看，就觉得女婿顺眼，随自个！比自己那几个棒槌儿子强多了！
当下美滋滋的一拍宋重锦的胳膊：“今儿个你回来的早，娘到灶屋去，让丁嫂子给你做两道咱们七里墩的家乡菜，晚上咱们一家子好好吃个晚饭。”
说着自己眉开眼笑的就往厨房去了。
她虽然年纪大了，可却不是那不通情理的老太太。
今儿个女婿这番表现，可不得留点空间给小两口亲香亲香？
王永珠无语的看着这丈母娘和女婿，还真是亲如一家，显见得自己是那外人一般。
等张婆子一走，她本来是瞪着宋重锦的，可也没坚持一会，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实话，宋重锦今儿个这表现，王永珠自己是高兴的！
以前的时代里，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制度下，都有多少人，享受着和多名异性的暧昧。
更何况，以现在这个时代，宋重锦的这个条件，只要他流露出一点意思来，甚至只要他不反对，就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被送到他的面前来。
最最让王永珠心中感动的是，若是她出面拒绝这些女子，传出去，就是她的名声不好，善妒。
虽然她并不在乎，可宋重锦能主动站出来，亲自将这些别有心事的女人给收拾了，一切的议论言语，都会先冲着他而去。
这份保护自己，护住自己的心思，才是真正让人动容的。
因此，她只笑眼弯弯的握住宋重锦的手，看着他不说话，盈盈眼波中，欣喜、柔软、感动还有那溢于言表的柔情，尽数袒露了出来。
宋重锦嘴角一翘，眼神也温柔下来，看看此刻两人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就他们两人，忍不住一把将王永珠搂入怀中，低下头动情的吻上了她那双饱含柔情的眸子——
好久之后，宋重锦才低哑着嗓子道：“永珠，你放心，外头一切都有我在呢！”
王永珠气息还有些不稳，从脖子到耳朵根都是红彤彤的，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又麻又酥又有些刺痛红肿的唇，发出嘶的一声低叫。
恨得踢了宋重锦一脚：“你是属狗的么？叫你别咬，别咬！偏不听，咬成这样，一会子我怎么出去见人去？你也不怕娘看到了，拿刀砍你？”
宋重锦本来看着那红肿的唇，忍不住气血又一阵翻涌，心头发热，被王永珠这一脚一踢，疼得呲牙裂嘴，倒是将那旖旎之心去了大半。
只得一边揉腿，一边笑道：“娘才不会砍我呢！娘如今对我满意的很，不然怎么会躲到厨房去，这是避嫌，特意让咱们夫妻好好亲热亲热呢！”
“你——”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白了宋重锦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只是这一眼，看得宋重锦又心跳加速起来，忍不住又缠了上去，从背后将她一把搂住，头搁在她肩膀上，低低的对着她的耳边道：“永珠，年底腊月你就满十八岁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圆房了？”
王永珠一怔，这才意识到，她都要满十八岁了。
当初她跟宋重锦说的，满十八岁圆房，本以为还很遥远，可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就快到了。
不过她立刻想到：“你当时不是说要给婆婆守孝三年么？这到年底可还没出孝呢！”
宋重锦这才想到这一茬，不过他心里算了一下，说是守孝三年，其实基本就是二十七个月，这样到明年五月份也就满了。
当下也就道：“明年五月也好，这马场的事情应该也到时候也理顺了，我也能腾出手来。咱们当初成亲的时候，太过匆忙简薄，我一直心里过意不去，太对不住你了！”
“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咱们重新举办一次婚礼，我一定要你风风光光的再嫁给我一次！我虽然不能让你做这世上最风光的新娘子，可我会竭尽所能，让你成为赤城县最风光的新娘！”宋重锦低低的许诺。
王永珠心中柔软，知道宋重锦还记得当日的话，顿时一笑，神采飞扬：“那我就等着！”
宋重锦最爱看得就是王永珠这般骄傲明亮的样子，也忍不住快活的笑出了声。
还有半年，很快，自己就要真正的彻底的属于永珠了！从此生是永珠的人，死是永珠的死鬼了！
一想到那一天，宋重锦就恨不得要快活的飞起来。
王永珠却听到外头的动静，再看外面的天色，快要用晚饭了。
这才想起自己的嘴唇，急得一跺脚，推开宋重锦，急忙凑到镜子边查看。
还好这一会子，那红肿略微消退了些下去，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王永珠自己着急，看到宋重锦不仅不着急，还坐在炕上笑眯眯的看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扭了他的胳膊一把，“快去给我打盆凉水来，我冰一冰——”
宋重锦老老实实的端着盆子出去，唬了在院子里的谷雨一跳，忙上前来要接：“大人，您要打水直接吩咐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端着出来了？我来——”
宋重锦此刻难得和永珠有这等闺房之乐，乐意被永珠使唤呢，哪里肯让谷雨接过去。
只避开她：“不用管，叫你们再进去，不叫你们老老实实在外头侯着。”
谷雨摸不着头脑，迷糊的看着宋重锦身上的官袍都还没脱，偏生手里还端着一个铜盆，脸上还美滋滋的。
脑子里顿时升腾起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来：大人莫不是中邪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老姑你嘴巴怎么了？
刚好立夏安顿好了今天刚买下来的丫头婆子，才出来，就见谷雨傻愣愣的站在院子里，看着上房发呆。
忍不住上前拍了一下她：“你站在这里发呆做甚？”
谷雨挠挠头，请教立夏：“我刚才出厨房出来，就看到大人亲自端着盆出来舀水，我说我来，大人却非要自己舀水去！”
“更可怕的是，大人一贯不笑的，方才出来，那脸笑得，笑得像抽筋了一样——”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立夏给捂了回去。
一把将谷雨给拖到了角落里，才小声的道：“你不要命了？敢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
见谷雨还不明白，立夏涨红了脸：“以后，你看到大人和夫人在一个屋子里，没吩咐，就不要进去，知道了没？”
她到底大些，在国公府里也隐约听了些关于这些方面的事情，见谷雨傻乎乎的，只得强忍着羞涩嘱咐。
谷雨眨巴眨巴眼睛：“立夏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刚才大人也这么吩咐我，说只要没叫我们，让我们就别进去——”
立夏捂着脸，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只得粗鲁的道：“你别管，既然大人吩咐了，咱们以后照着做就是了！还有，刚才看到的，都给吞回去，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跟别人说一句，听到没？”
谷雨虽然不太懂，可看立夏这么严厉的交代，也知道事关重大，忙重重的点头：“我知道了！我谁都不告诉！”
立夏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马上又想起了一事：“对了，今天咱们府里买的那些丫头和婆子，还没调教好，你平日里也要盯着她们，没有主子的吩咐，不许她们到主子面前去碍眼，免得冲撞了主子，知道不？”
“尤其是，不能让她们进主子的屋子，贴身伺候主子！”
谷雨忙点头：“我都知道了！”
两个丫头在院子里，自认为声音很小了，可到底没出这院子。
以王永珠和宋重锦的耳力，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王永珠一边拿帕子浸了凉水，敷在了唇上，忍不住道：“你说你好端端的吩咐那句话做甚？倒让人误会，还以为咱们真在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宋重锦一脸理所当然：“让她们先习惯习惯也好，不然等咱们再成亲的时候，难不成还让她们不打招呼就进屋来不成？”
王永珠一想也是，一则，她身上有秘密，虽然自己一直很谨慎，可若是这些丫头时刻跟在身边，天长日久的难保不被发现点什么。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贴身丫头跟在主子身边的时间，比夫君亲人都多，万万不可大意。
二来，她还带着以前的一点脾性，十分注重个人空间，除非必要，还真不爱轻易让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因着这个，她平日里也很少使唤丫头，以前只有谷雨一个人，也是经常让谷雨去伺候张婆子。
现在多了立夏，立夏更懂分寸些，不得吩咐，轻易不进里屋，可她还是不习惯。
因此听了宋重锦的话，一想若是以后，自己跟宋重锦亲亲热热的时候，屋子里还站着几个丫头，那成个什么样子？
更不用说，以前看过的那些里，有女主子跟男主子盖棉被聊天的时候，贴身丫头就在床下面打个地铺睡着守着的；也有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在两位主子办事的时候在外头等着，主子办完事，就一拥而上，换被单的，拎洗澡水的，扶着主子去洗澡更衣的。
简直没任何隐私可言。
这么一想，王永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她没这个命享受这一切，还是就依着宋重锦的吧。
宋重锦见王永珠默认了，心里更是高兴，看来永珠跟自己一样，也是期待二人独处的。
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立夏和谷雨的声音在外头想起：“大人，夫人，老太太那边传话，饭已经好了，摆在老太太屋子里了，请大人和夫人过去。”
王永珠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我感觉看不出什么来了，来拉着宋重锦一起往张婆子这边过来。
张婆子屋里，金壶正在和张婆子说话，见宋重锦和王永珠进来，忙上前见礼请安。
等金壶抬起头来，对上王永珠，忍不住疑惑的眨眨眼睛：“老姑，你嘴巴怎么了？被虫子蛰了？还是被什么咬了？”
王永珠强作镇定，被宋重锦握着的手反手就掐了他一把，才若无其事十分淡定的道：“哦，没事，被虫子蛰了一口。”
金壶十分关切的道：“老姑，涂药了没？”一面还抱怨嘀咕：“这西北地方可真邪门，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虫子！怕是有毒吧？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一瞧？”
立夏在这后头听了这话，头低得快要到胸口了，一只手还掐着自己的大腿，怕自己笑出声来。
张婆子是过来人，听了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挥手示意让王永珠过来，仔细看了看，瞪了自家闺女一眼，才轻描淡写的道：“你老姑就是大夫，请什么大夫？那蛰你的虫子找到没？找到了拿鞋底子抽不死他——”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斜宋重锦。
才夸了这女婿懂事，体贴人，瞧瞧这干得什么事？被人瞧见，显得多不尊重呀？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这一年轻，就容易犯错！晚上得叮嘱叮嘱自己闺女，到底还是要顾忌些才好，这还没满十八岁了，可不能太早圆房了，不然伤身子！
张婆子那个愁哦！
宋重锦讪讪得摸摸自己的鼻子，在一边坐下了。
还好张婆子没真计较这个，见人到齐了，就让坐下吃饭。
吃了饭，姚大就回来了，在外头求见。
姚大下午跟潘婆子将人买下来后，当即就雇了马车，亲自将红丫给送到了马场。
红丫在路上醒了，一边哭一边求姚大放过她。
姚大是什么人，早就心硬如铁了，压根眼皮都没抬一下。
红丫真急了，她一个大姑娘，若是被丢到马场，给人打扫屋子倒夜壶，成什么人了？更不用说，马场，本地人都知道，那里面除了牲口，就是伺候牲口的粗鲁汉子。
她若进去了，岂不是狼入虎口？若是被人占了便宜，岂不是这辈子，就只能当个马夫的婆娘了？
再抬眼看眼前这位管事，虽然年纪大些，可好歹是县太爷的管家，跟了他，就算当个妾，做个通房丫头，也比真去马场倒夜壶强些吧？
因此一咬牙，将衣襟口往下一扯，露出半边白来，软软的就往姚大身上靠去姚大一看红丫那眼珠子不安份的乱转，就知道她没打什么好主意。
见她一会子扯衣裳，一会子又靠了过来，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来。
他可不是大人那种读书人，说话行事还要讲究一下。
当即一个大耳光就甩了过去，将红丫一巴掌就给扇到了马车角落，又上前一步，蹲在红丫面前，一手掐起红丫的下巴，阴森森的冷哼一声道：“贱婢！勾引我们家大人不成还不死心，还要勾引你姚爷我？劝你还是好生听话，乖乖的到马场打扫屋子倒夜壶去！若是再敢多生心思，你姚爷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红丫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虽然被潘婆子调教了几个月，也是学些粗浅的勾引男人的手段。
可偏偏在宋重锦和姚大面前，一使出来，就碰了个头破血流。
那点子胆子立刻就吓破了，只抱着头缩在角落里，话都不敢多说了。
到了马场，姚大亲自将红丫交给了马场的管事，还嘱咐说，这是他们府上的丫头，却是个眼空性大的，居然敢碰瓷大人，大人生气了，将她丢到马场来，罚她做最脏最辛苦的活计。
马场管事看看红丫脸上还没消的巴掌印，哪里还敢多问，只怕这涉及到县太爷家后院的阴私呢。
满没口子的答应了，当着面，就叫人将红丫领下去，还给她吩咐了一个打扫马厩的活。
这活最脏，最累！
姚大听了这个吩咐，心中十分满意，脸上也带了一点出来。
回去就跟大人和夫人交差去，这马场的男人都是粗人，都是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的。
哪里有夜壶可以倒嘛！倒是给牲口们清理马厩是个好活。
因此乐颠颠的回家来就禀告了。
一屋子的人听了，都笑喷了！这马场的管事也真是个实在人啊！
张婆子还一叠声喊着，让姚大明日拿银子去奖励这位管事去。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闲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重锦将红丫直接给丢到马场去，还让人安排了最累最脏的活，让那些背后的人暂时的断了念头，也谨慎了些。
一时倒是风平浪静，只是下面暗潮涌动，就不为人知了。
倒是那过了些时日，那曲氏和陈氏居然主动上门拜访了。
王永珠刚好接到京城那边的来信，还没来得及看，听到她们两人求见，也只得将信收起来，出来见客。
曲氏和陈氏是性子爽快的，也就寒暄了两句，见屋里没外人，也就大剌剌的开口了：“夫人，你这几日听到什么闲话没有？”
王永珠一愣，她虽然见过这些官眷们，可到底时日尚短，她也不是那刻意去结交人的，尤其是人手大部分是交给宋重锦使用了。
她这里就留下个姚大，采购家里的物资所用，还带着金壶在外头，也在看铺子和庄子。
按照王永珠的规划，将来这赤城县也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中转的地方，买下铺子和庄子，会便宜很多。
因此姚大也是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没注意到外头有什么闲话。
不过听这两个人的口气，王永珠立刻就意识到，只怕这闲话还和自己有光。
当下一脸困惑的道：“我们这不是初来乍到么，这西北的天气跟我们老家不一样，实在有几分不太习惯。这就入冬了，家里上上下下这么些人，也得安顿好才行，还真没打听外面的事情。可是有什么新鲜故事？”
陈氏最是心直口快，先进院子打量了一下，就看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此刻就先开口了：“听说府里伺候的人手不够，夫人买了几个丫头婆子？”
王永珠一挑眉毛：“可不是，我们府里人口简单，我们家大人又是个喜欢清净的，家里现有的人手也是够使的。可上次宴请大家，才发现真要有点什么事，请客办个宴席，就捉襟见肘了。”
“因此，前几日就让管家买了几个丫头婆子进来，可有不妥？”
陈氏一挥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能有什么不妥的？只是现在外头有红口白牙的糊涂人，传了些不好听的话，夫人可别跟那些糊涂人一般计较——”
王永珠看向曲氏。
曲氏这才将原委道来，原来那日潘婆子回去后，不知道怎么的，过了几日，官眷中就隐约传出闲话来。
说是县太爷的夫人善妒的很，家里买丫头，那些略微平头正脸的，都被剔了出来。
唯一一个略微清秀一点的，就因为在宋大人的面前露了一小脸，就被夫人给扇了一巴掌，给狠心的赶到马场去打扫马厩去了。
开始这话传播的范围不大，曲氏和陈氏听了，还替王永珠辩白了一二，只说那些传闲话的人胡说八道。
又说大家都见过县令夫人的，长得那般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一般，整个县城都找不出比她还好看的姑娘。
又是本县地位最高的女眷，怎么会跟一个鬼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丫头过意不去？
就算吃醋也吃不到丫头身上去不是？
大部分人一听，想起那日看到王永珠的容貌，那通身的气派，说话行事，也确实不像是善妒的人，更何况，这也没必要啊？
真要收拾一个丫头，用得着送出去吗？留在府里多少手段使唤不出来？何必闹出来，大家都知道，面上不好看，名声不好听啊。
因此也都信了曲氏和陈氏的话。
两人也没当回事，只当这事就过去了。
没曾想，昨儿个万大姑娘和全大姑娘出去参加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聚会，按照往日，都要晚间才回家的，这次却中午就回来了，还气呼呼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闲话不仅没平息下去，倒是越传越离谱了，而且如今不仅限于这些当家的主母了，这些没成婚的小姑娘还有下头的婆子丫头中间，居然也传开了。
今日万大姑娘和全大姑娘本来是去马场那边的马监家赴宴去的。
这马监姓袁，是赤城县三大马场之一的品级最高的管事，总管马场各种事宜，正八品。
虽然是在赤城县范围内，因着他这马场直属太仆寺管辖，划归兵部。
以前赤城县的县令即使品阶高于马监，却因为马场直接归兵部管理，一直是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不过这位袁马监倒是一贯会做人，面上和赤城县本地官员的关系都还不错。
他在赤城县已经呆了十几年了，升迁无望倒也就死了心，打算一辈子就老死在位置上算了。
到底是时间长了，这赤城县的官眷本就不多，十几年了，大家也都熟悉了。
尤其是小姑娘家家的，性格都差不多，亲爹老子的品级也相当，因为跟万大姑娘和全大姑娘十分要好。
这次是那位袁马监的闺女，已经说好了人家，不日就要出嫁了。
想在出嫁前，跟闺中的小姐妹再聚聚。
万家和全家的姑娘本是高高兴兴地去，想为小姐妹添妆的。
结果到了袁家，因着她们本来就熟悉，袁家的大姑娘也就没拿她们当外人，让她们在里屋坐着陪已经到了的客人，她出去迎接别的客人了。
以她们的关系，万大姑娘和全大姑娘也没推脱。
结果，等两人进了里屋，就听到有几个姑娘在小小声的说闲话，说的居然就是县太爷的夫人。
话里话外很有些不堪，善妒也就罢了，不知道怎么的，还说王永珠心狠手辣，见利忘义，对亲人都十分苛刻、见死不救之类的话。
万家、全家两位姑娘那日见了王永珠，又收了双份的见面礼，对王永珠的印象好的很，加上自家亲娘也一直在她们耳边说王永珠的好话，心里就拿王永珠当天上仙女一般敬重着。
听了这话，哪里忍得住，上前就指着那说闲话的姑娘，问这话是从哪里听说的？
那说闲话的姑娘，她们也认识，见两人这么问，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说到处都传遍了。
不仅家里的长辈知道了，连丫头下人都在传这样的话呢。
万大姑娘是个急脾气，全家大姑娘却有几分心眼，套了半日话，才得出结论，说这消息，居然是从今日的主家，袁马监家里传出来的。
万大姑娘听了这话，直接就找袁家大姑娘，问上了脸。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源头
袁家大姑娘也不是个好脾性的姑娘，两人一时把话说岔了，一个觉得袁家管束不好下人，居然传这种没影的闲话，坏县令夫人的名声，若是传到宋大人耳朵里去，这袁家莫非能讨到好不成？
一个是气，平日里亲密的手帕交，今儿又是自己的好日子，一片好心请大家来聚聚，说两句知心话。却为个外三道的县令夫人给自己脸色看，可见是要攀高枝去了？
一时误会，倒是都气了个倒仰。
不过话倒是说清楚了，这话是从袁家传出去的，和袁大姑娘和袁夫人说没关系，也没关系，说有关系，也有关系。
因为这话，是从袁马监的二儿子屋里屋里传出来的。
袁家二少爷去年出门，半路买回来的一个丫头，长得妖妖乔乔的，说是什么读书人之后，将袁家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回来就名媒正道的还办了酒，当二房夫人给纳进屋里了。
还说了，这爱妾就是他的命，若是要嫁给他当正头夫人娘子，就得好好待这个个妾。
能跟他家联姻的人家，谁家姑娘不是娇养长大的？这还没成亲，自家男人就成了二手不说，还得忍着恶心，好好对一个妾？
人家姑娘嫁过来是做主母的，不是做缩头乌龟，上赶着将一个妾供起来当祖宗的。
因此，原先还有点意思的几家，都纷纷改口，给自家姑娘许了人家嫁出去了。
这袁夫人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子承父业，跟在袁马监身边学习，打算将来接亲爹的班。
至于这二儿子，小时候有几分读书的天份，家里也指望他能高中，因此下死力的供着，到如今，也只得个童生，连秀才都还不是。
不过有了这个妾以后，倒是被这妾哄着，每日苦读。
又因为这二儿子护着，袁夫人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只想着，等二儿子中了秀才后，就算有这么个妾，也不碍什么事了。
哪曾想，因为大姑娘眼看要出嫁了，到时候肯定要带几个人出门子，这家里使唤的人手就不够了，就买了几个丫头婆子回来。
老二心疼这个妾，说是给自己，实际是给那妾要了两个过去。
结果没过几天，就传出这话来。
袁夫人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一来她要忙着闺女出嫁，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管这个，只让人去申斥了几回。
二来，这宋重锦来，因为皇帝亲口说的，让宋重锦负责马场的所有事宜，一下子，就将几大马场的马监都给压了下去。
袁马监心头不服气，那平日里就带出几分来，袁夫人和袁马监夫妻一心，自然也对宋重锦和王永珠没什么好感。
心底其实还巴不得这话传出去，坏了他们的名声，心里才痛快呢。
不然，真要管，还能管不住？
这不，没几天不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袁家大姑娘是袁夫人的闺女，自然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打算。
她是没出阁的姑娘，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不知道。
此刻被万家大姑娘这么问到脸上，又难堪又有几分心虚，所以才跟万家大姑娘吵了嘴。
还是全大姑娘在中间打了个圆场，两人虽然嘴上说算了，心里却都还有气。
万家大姑娘也不是个能受气的，本来是准备将王永珠给的那银鎏金的簪子，来给袁家大姑娘添妆的。
可听了这些闲话，再看袁家大姑娘居然还生气，就觉得这簪子真给了她，只怕是辱没了这好东西。
因此只将自己平日里戴的镯子取下来，做了添妆，连饭也没吃，就气哼哼的要回家。
全家大姑娘到底跟万家大姑娘更要好，两人商量的是将那日一起得的银鎏金簪子一并给袁家大姑娘，见万家大姑娘没拿出来，她也知道意思了，也就从自己头上拔了根簪子做了添妆，跟万家大姑娘一起回来了。
回来后，就到各自的母亲面前嘀咕了今日的事情，也是让两人来给王永珠提个醒。
加上那潘婆子知道这消息传开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话迟早要传到县太爷府里去，那日的真是情景是个什么样的，她难道不清楚？
若是真坏了县太爷夫人的名声，她就是有八个脑袋也不够啊。
潘婆子急了，想了想，打听县太爷夫人似乎对曲氏和陈氏颇为高看一眼，因此带着厚礼就来求两人，去王永珠面前给自己求个情，也辩白一下，真不是她说出去的。
而是那日里见过那一幕的，除了她还有剩下没挑中的那几个丫头婆子。
后来不是被袁家买了几个回去么，估计是那几个人嚼的舌头。
这不，曲氏和陈氏听了这消息，又得了潘婆子的求情，今儿不就上门来了么？
王永珠听完此事，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面上不显。
先是十分诚恳的谢过了曲氏和陈氏，见两人气得不行的样子，反而还安慰她们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是不怕这些闲话！谢谢两位夫人处处为我说话辩白！两位夫人待我之心，我都清楚明白——”
曲氏和陈氏见王永珠是真不在乎这个，松了一口气，还是提醒了一句：“夫人，论理这话不该我们说，只是，这人言可畏。如今虽然这些闲话传开了，也只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不是谁都跟袁家那样没个成算，到处传去。也就是自家叽咕一会子，是绝对不允许外传的！”
“夫人和大人还是早做区处的好，免得被有心人听了，传得县城里都知道了，坏了夫人的名声。这女人的名声要紧！”这是贴心贴肺了。
王永珠知道这两人是真心为自己好，才肯交浅言深，说出这番话来。
想了想，王永珠才笑道：“多谢两位夫人提醒！我倒是有个法子，到时候恐怕还需要两位夫人帮忙——”
曲氏和陈氏忙不迭地拍着胸口：“夫人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王永珠只笑说，过几日就知道了。
曲氏和陈氏见王永珠胸有成竹，也就放下心来，要告辞家去。
王永珠也不虚留，只给立夏使了个眼色，让她取出两个荷包来，递给两人，两人还不收。
王永珠只说是送给两位大姑娘的，谢她们为她公道说话，还打听出这源头来，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两人才道了谢收下了。
回家递给万家和全家两个姑娘，打开一看，荷包里面各是一对金镶红宝的耳坠，一看就价值不菲。
万家大姑娘和全家大姑娘爱不释手，去出来就要戴，被两个母亲给抢了回去，给包好了，才骂道：“这样的好东西，留着将来做嫁妆都使得，戴出去丢了怎么办？娘给你收着，将来你出门子再给你。”
这都是后话。
王永珠送走了曲氏和陈氏，脸色就沉了下来，先吩咐人去前头院子里，看有谁在前头，给叫到后院来。
没一会子，石头就来了，见王永珠脸色不对，立刻躬身问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石头的脸色就变了，这一段时日，他们全部的精力都在马场那边，还真没注意这些事情，这是他的失误。
当场就跪下来请罪。
王永珠也没想到，一个红丫还能惹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和宋重锦都没想到，也不怪石头。
因此只吩咐，马上去查，这袁马监一家的底细，尤其是袁家二少爷的那个妾，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是在哪里被袁家二少爷买回来的？一切都要彻查个清楚！
石头领了命，也不多说，立刻出门去了。
王永珠这才往张婆子屋里去。
张婆子见王永珠气色不对，忙问：“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说今儿个京城来信了，可是信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王永珠这才想起来，京城的信还没拆。
不过此刻也不急，她将曲氏和陈氏说的话，说与了张婆子听。
说完，张婆子就沉下脸来，母女俩对看了一眼，才开口：“莫非那个妾是金钗？”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放心去闹！
不怪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都想到了金钗。
实在是这闲言碎语针对性太强了，若只是说王永珠善妒，估计她们都不会多想，顶多只会觉得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没找到王永珠别的毛病，只能拿这个说事。
可从袁家二少爷那个妾那里传出来的话，就变了味了，直指王永珠心狠手辣、见利忘义、对亲人十分苛刻，见死不救。
这里头意思就多了，要么这背后传出这话的人，是心思恶毒，为了一己私怨，不管不顾的往王永珠头上泼脏水。
要么就是，这背后的人，跟王永珠以前有恩怨纠葛，觉得王永珠对不住她。
再综合听到的袁家二少爷那个妾的情况，从外头买来的，读书人之后，年纪听说也不大，对自己有敌意。
想来想去，王永珠自认为所有的亲戚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当年高进事发后，被发卖不知去向的金钗了。
毕竟对金钗来说，王永珠没能听从王永安的安排，给高进当妾，以至于王永安将她送到了高进手里。
后来高进的覆灭还有王永安一家的凄惨，的确都跟王永珠有关。
当然，这只是猜测，一切还要等石头那边的消息回来才能确定。
张婆子猜测是金钗后，忍不住就恼了，一拍桌子：“肯定是金钗那个贱丫头！跟她爹一样，外表看着像个人样，却成天鬼鬼祟祟心思歹毒，就跟那阴沟里的蛤蟆一般，冷不丁就跳出来，毒不死人，膈应人！”
“还有脸说别人心狠手辣，见利忘义？我呸！也不看看他爹是个什么货色！害得当初咱们一家子都差点没了活路，她那个时候咋不骂他爹不是东西，心狠手辣了？”
“都是针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疼呢！这一家子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当初甩不脱他爹，如今怎么咱们都到赤城了，还能碰到她？真是晦气！”
王永珠也没拦着张婆子骂人，知道她心里升起，这么发泄出来倒还好。
等张婆子骂完了，才上前道：“娘您别为了她们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张婆子哪里不气：“你是不知道，金钗这个丫头心思才歹毒啊，这话要是穿出去，你这名声可就毁了！只怕她就是存着这个心思，知道你是县令夫人了，她沦落到给人当妾了，自己日子不好过，也不让你好过呢！”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凭啥让她这样说你？那袁家也是死人啊？让这话传出来，这不是跟咱们女婿过不去么？”
“咱们现在就去袁家！老娘得看看，那嚼舌头的到底是不是金钗那个死丫头！要是真是她，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要是不是她，老娘也得骂骂那袁家的夫人，刚给我闺女使绊子，当老娘是死人啊！”
说着一边喊人进来，给她换衣裳，就准备要出门。
王永珠一想，来赤城县这一两个月了，因着天气冷，自己事情多，她也就办了个宴会，和官眷认识了一下。
态度和和气气的，并没有想仗势欺人。
没想到她省事了，倒是让人欺到头上来了！看来这做人还真不能太好说话！
也好！如今宋重锦这边听他说，马场这边的事情他大致已经摸清楚了，这里面多年来盘根错节，陈腐的规矩，还有一些什么利益纠葛，几乎已经根深蒂固了。
马场为什么这些年新生骡马的出生率大大降低，说来说去，不过是事关有些人的利益罢了。
选育优良的公驴和母马，才能杂交而生成马骡来，这样的马骡吃得比马少，对饲料要求也不高，耐劳苦，抗病性强。
因此才被朝廷选为负重转运粮草。
可这些马场的马监们，多年经营，这马场似乎已经不姓朝廷，而改姓他们的名字了。
为了捞好处，捞利益，每年拿着朝廷下拨的款项，不选育购买优良的品种，而是随便敷衍的买一些价格更低廉的老母马或小型公驴。
更有的，还买一些母骡充做母马。
要知道，公骡和母骡大部分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买回来这些，除了能充数，压根就没有任何用。
难怪这骡马生育率年年都降低，只是以前因为比例偏低大家没太注意，这多年积累下来，量变引起了质变。
这马场里，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骡马都是不合格的或者有各种问题的。
怎么会有合格的生育率？
宋重锦如今摆在面前就两条路，要么融入他们中间去，互相妥协，默认这种情况，然后上报给朝廷。
或者要求朝廷再拨付更多的费用下来，用这些来再购进一批优良的大型公驴和挽用型母马来交配，让生育率再缓慢上升上去。
这其中还不能出差错，不能发生什么天灾人祸，不然，时间一到，任务没完成，只怕他就算有顾家有宋家保着，也前途尽毁了。
一个在皇帝面前留下不好印象的人，以后还有何人敢用？
要么就索性翻了脸，不破不立，将马场的毒瘤全部剔除，来个大清洗换血，才能让马场重新恢复生机，他才能完成任务。
看似两条路，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既然是迟早要翻脸，就没必要忍让着！
动一动这袁家，说不得还能另有收获。
如今宋重锦撒下的网，已经到了快要收网的时候，只怕有些人已经有所察觉了，倒不如她和张婆子一起去闹一闹，分散一下那些人的注意力。
打定了主意，王永珠先前还不想让宋重锦知道，此刻既然要去闹事，就不能瞒着他了。
叫人去前头把宋重锦给请了回来，将那消息一说，宋重锦先黑了脸。
就要让人去叫袁马监来，被王永珠给拦住了：“这事你先别管，女人后院之间的事情，你一插手倒不好了。”
“我跟娘一会去就去袁家算账的，叫你回来，只是问你，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你的布局？”
宋重锦十分痛快的道：“你跟娘放心去闹！去砸了袁家都行！我看谁敢说个不字！这事真闹出来，是袁家理亏，你们尽管放手去算账！一个小小的马监，也想给我夫人泼脏水，只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王永珠这就放心了！
当下点齐了吴婆子丁婆子还有后头买进来的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吩咐她们：“一会子跟着老太太和我出门，到了地方，听老太太吩咐！老太太说砸，你们就一股脑的上去，看什么砸什么！谁敢拦着，就给我狠狠的抽回去！谁要是表现的好，回来给你们加一个月的月钱！”
一听这话，吴婆子和丁婆子还罢了，那个粗使的丫头婆子一听有月钱拿，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老太太吩咐，就是天王老子的家，她们也给砸个精光！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给老娘砸！
那边张婆子已经换好了衣裳，在厨房里寻摸了好一会子，出来，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根擀面杖，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
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粗使的丫头婆子，十分不满：“你们就这么空手？不去寻个顺手的家伙？”
这下提醒了那些丫头婆子，一个个满院子寻摸顺手的东西来。
没一会子，人人不空手，有拿着铁勺的，有拿着锅盖的，有拿着砍柴刀的，还有的满院子找不到合适的，捞两根柴火在手里捏着的。
一时看起来倒也气势汹汹。
趁着这个机会，王永珠也忙吩咐人去给曲氏和陈氏送信，她本来是想着过几日将大家召集齐全了，再跟袁家好好理论的。
可张婆子这么一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去找袁家的麻烦，也得通知她们一声，让她们也去凑个热闹，顺便也给这赤城县的女眷们立立威。
谷雨和立夏急了，这是不带她们玩啊？
王永珠忙安抚：“你们俩就在家好好看屋子啊！回来也给你们加月钱。”
好说歹说，将两人给留下了。
这两个丫头，谷雨年纪还不大，立夏虽然年纪大，可看那架势也不是会吵架砸家的呀，只怕去了，不仅帮不上忙，恐怕还要腾出手来护着她们，倒不如留在家里放心。
一切准备停当，张婆子手一挥就要出发，看到还挡在门口的宋重锦。
嫌弃得把他往旁边一扒拉：“该干嘛干嘛去，挡住门口干啥？走了——”
说着一马当先去了。
宋重锦摸摸鼻子，从善如流的退到了一边，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子请——”
王永珠一笑，白了他一眼，也跟在张婆子后头去了。
后面的吴婆子和丁婆子，还有粗使的丫头婆子忙冲着宋重锦行了个礼，就要跟上去。
却被宋重锦叫住了：“你们跟着夫人和老太太去，可得小心伺候着。老太太若是性子起来了，你们也别拦着，让她老人家尽心了才好！只别让人伤着了太太，知道没有？”
宋重锦如今官威甚重，这么板着脸吩咐，从吴婆子起，谁不战战兢兢的连忙点头应是。
吩咐完，宋重锦这才背着手，踱着步子回前头衙门去了。
这边张婆子和王永珠出了门，姚大和宋小卯已经在准备好了两辆马车等着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坐了前头一辆，后头一辆给了婆子和丫头们，挤得满满当当的。
一路就听到什么“你压着我裙子了！”
“你那锅盖膈到我背了！”
“你那砍刀砸我脚了——”
“把那柴火拿远点，勾到我头发了——”
……
不绝于耳。
这袁马监家离县衙并不算太远，隔着两三条大街，转个弯就是了。
这一块住的都是马场的管事或者县衙的官吏，房屋都比别处齐整高大些。
袁家就住在临街，地段不错，此刻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袁家的门房正在跟马车里的人说些什么，就不见马车里面有人出来。
远远的看到带着县衙标志的马车过来，那马车才有了动静，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七八个女眷来。
打头的就是曲氏和陈氏。
等到王永珠和张婆子的马车到了袁家门口停下来，曲氏和陈氏忙带着人上前迎接见礼。
“见过夫人和老太太——”说到老太太三个字，所有的人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婆子一手菜刀一手擀面杖的下了马车。
这是要干啥？
再看后头一辆马车，呼啦啦下来七八个丫头婆子，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架势，不像是要上门拜访，倒像是要寻仇？
曲氏先回过神来，都被这阵仗给吓结巴了：“夫……夫人，这，这是要，要干啥？”
王永珠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听说袁马监不日就要嫁女儿了，今儿个特来添妆的——”
我信你个鬼！这是所有在场女眷的心声。
你们这架势，这是添妆？是来添乱的吧？
不过谁都不敢做声！在场的都知道，这是县令夫人知道了袁家传的那闲言碎语，上门问罪来了！
一个是顶头上司的夫人，一个是本地地头蛇家，谁也得罪不起，谁也不敢惹。
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女眷们，决定闭上嘴看着就是了。
袁家的门房看到这架势，就知道不妙，已经一路小跑进去禀告去了。
张婆子哪里有耐心在门口站着，看人进去了，一挥手：“咱们也进去！”
说着就带着人，往门里冲。
门口本来还留着一个门子，可看这架势，尤其知道这老太太可是县太爷的岳母，手里还拿着菜刀，哪里敢真拦？
那菜刀可不长眼，真劈在自己身上，缺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还不是白受疼吃亏了？
因此只嘴里喊着使不得，却压根都不敢凑上去。
张婆子带着人，如入无人之境，只扑后院而去。
袁夫人在后院，正在给闺女清点嫁妆呢，听了门房的禀告，一时还不敢相信：“你是不是眼花了？开什么玩笑？真是宋大人的岳母和夫人？还带着刀来的？”
说完自己都乐了：“怎么可能？谁家也没有这样办事的！就算知道是咱们家传出去的，顶多也就是上门问上两句。到底还要看在咱们家老爷的面子上呢，大不了到时候送一份厚礼，赔个不是也就是了！哪里有这样就打上门来的，乡下也没这么办事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丫头婆子惊慌的叫喊声在院子里响起。
“谁在外头喧哗？”袁夫人沉着脸，就要叫人出去看去。
这身边的婆子还没出门，门帘就被人给扯了下来，外头的寒风一下子就钻到了屋里。
张婆子一马当先的冲了进来，手一挥：“给老娘砸！一样都别留！砸得碎碎的！”
随着她一声令下，她后面涌出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手里都拿着家伙，进屋就开始没头没脑的砸起来。
什么古董花瓶！什么新鲜的花盆！什么杯子碟子！还有桌子椅子，香炉什么的，全被掀翻在地。
袁家大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冲到我家来的！来人，快来人——”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替你们管教
袁夫人开始也被这动静给吓住了，不过好歹她也当了多年的当家主母，很快就回过神来。
就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花瓶，被一铁勺从桌上给扒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顿时心都要碎了！
气急败坏的让身边的婆子丫头：“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拦着！”
一面又向着外头喊：“外头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随便放人进来？就算是县令大人的岳母，也不能这样冲进来啊！简直是强盗——”
本来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说嫁妆的事情，就只留了一个心腹的婆子和丫头在身边。
哪里是张婆子带着的这几个婆子丫头的对手？
更不用说，这婆子丫头手里还都拿着家伙，那架势岂止是要砸东西，只怕她们拦着就要连她们一块砸了。
到底是袁夫人最信任的，后头主子看着，那个婆子没奈何，硬着头皮上前，才一伸手，话都还来不及说，就被一棍子给敲到手肘，又酸又疼又麻，几乎没当场去世。
剩下的那个丫头机灵，看这架势不对，不说上前，反倒后退一步，口里喊着夫人我保护你，站在了袁夫人的面前。
一时屋里砸得稀里哗啦，外头也闹得沸腾。
袁家的下人自然听到了袁夫人的叫喊，她们倒是想进来，可是，院子里站了十来个官眷夫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尤其是其中那个，眼尖的还记得，那可是县太爷夫人。
那县太爷夫人就站在门口，如同拦路猛虎，谁敢过去？
又听得里面一会子尖叫，一会子就是哗啦啦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袁家的下人们面如土色，站在院子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连跟着进来看热闹的各家官眷，也都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好半日，才听到里面打砸的声音慢慢小了，大家心里才敢松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大家都看看，砸完没？砸完了就给老娘到后头院子里，将那袁家二少爷的那个妾给老娘找出来！老娘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没羞没臊满口胡沁的贱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找出来后，带到老娘面前来！你们袁家没家教，不会管教下人，老娘今儿个就替你们袁家好好教训教训！”
这话音一落，就听到袁夫人愤怒到极点的声音：“你就算是宋大人的岳母，也不能这般不讲道理！这么大白天的跑到我家来砸我的院子！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家老爷跟宋大人好歹也是同僚，你们这是要干啥？是要撕破脸吗？”
“我明儿要跟老爷去县衙击鼓鸣冤去！宋大人竟然纵容家眷迫害同僚家眷，还有没有王法——”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终结了袁夫人的慷慨陈词。
“呸！别跟老娘扯这些！是谁先欺人太甚的？你们袁家既然敢放纵你儿子的妾，给我闺女泼脏水，就别怪老娘找上门来！还击鼓鸣冤？你敢去，老娘就敢当着全县的人问，谁给你们的胆子，污蔑县令夫人的？你们敢做初一，老娘就敢做十五！”
“老娘今儿个就把话撂在这里了！既然有胆子煽风点火，放纵你家里的人在外头嚼舌根，道东家长西家短，就别怪老娘出手！就是天王老子来，老娘也不怕！”
“今儿也让你们长长记性，那舌头也别太长了，太长了，就别怪老娘拿剪刀给绞了！”
……
外头听的人，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听了这话，忍不住都浑身打了个哆嗦。
胆子略微大些的，就偷偷拿眼睛去看王永珠，想看这位县令夫人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结果，就只看到王永珠微微笑着，跟那日在县衙后院招待大家时候一般无二，看着特别的和气。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官眷和下人们，都忍不住心底发寒，往后头退了两步。
张婆子从里屋出来，后面呼啦啦的跟出来的都是自家的婆子丫头。
王永珠见了，忙搀扶着张婆子，环顾了一下，这袁家夫人所住的正房三间已经被砸得落不进去脚了。
倒是旁边的厢房还无事，因此只含笑道：“今日之事，倒是要劳烦各位夫人陪着我多呆一会子了。这外头冷，不如我们到厢房里坐着等？”
说着就示意吴婆子，去将门给推开了。
袁家的下人们一个都不敢出声，方才那听到的一幕，给了她们太大的惊吓，谁还敢反驳。
因此倒是王永珠似乎成了袁家的主人。
厢房门开了，这屋里也烧着火炕，倒也暖和，看起来倒似乎是袁马监的妾室住的地方。
推开门，一个满面惊慌的年轻女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王永珠也没理，扶着张婆子进了屋，在上首坐定了，才道：“行了，你们没听到老太太吩咐吗？去把那位袁家二公子的爱妾给带过来——”
跟着来的丫头婆子，方才痛快砸了一场，只觉得神清气爽。
尤其是砸得还是平日里她们要仰望的高高在上的官眷自家，忍不住心里都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听了王永珠的吩咐，当下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后院而去。
曲氏咬咬牙，上前一步：“夫人，贵府的人恐怕对袁家不太熟悉，免得找错了地方。我身边的婆子对袁家倒是熟悉，可以给贵府的人带路！”
不怪她这般，而是她方才想明白了，今儿王永珠这架势，是明显要撕破脸闹大。
袁家此时不知道，可等他们回过神来，很快就能知道是自家给县令夫人那边传的消息。
尤其是今日她们还被喊过来，看到了袁家被县令夫人打脸的场面。
袁家丢了这么大人，肯定会怀恨在心，她将袁家已经得罪得妥妥的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得罪得更狠些，直接站到宋大人这边。
反正自家男人也在宋大人麾下讨生活，听自家男人回来偶尔透露的那意思，这宋大人虽然年轻，可手段了得，尤其听说背景也十分厉害，不过是下来镀镀金，历练两年，就要高升呢。
不如早点投诚，以后说不得还能得宋大人高看一眼，自家男人就这样了，可家里还有几个儿子呢，总得为他们打算一二不是？
更何况，今日这情况，只怕这县令夫人也是存了这心，跟着来看这热闹，还想脚踏两条船不成？
以前她还当这县令夫人性子温软，如今看来，倒是个厉害的！
厉害点好！厉害点，她们倒是更安心些呢！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谁敢去报信？
曲氏这话一出，王永珠还没反应，陈氏先看了她一眼。
她们两家关系好，两人也是亲戚，自然相处得亲密。
陈氏一贯是以曲氏为首，听了她这话，也就跟着道：“夫人，这到底是在袁家，她们人多，只怕夫人带的这些人手不够，我身边这两个婆子，别的不说，倒是有一把子力气，让她们也跟着去，有啥事也能搭把手！”
这就是跟曲氏明确站队了。
其他跟来的女眷，大部分跟曲氏和陈氏关系不错，大家都不傻，眼前这个局面，只怕是要表明立场了。
不然人家曲氏和陈氏都旗帜鲜明的给县令夫人出力了，自家若是干站着，这么明显，岂不是让县令夫人嫉恨在心？
不管这新来的宋大人能在这赤城县干多久，可只要这县令夫人回去吹个枕头风，反正宋大人要收拾他们家男人，那是抬抬手的事情。
好几个女眷脸上就露出犹豫之色来。
就在此时，袁夫人已经捂着脸从屋里冲了出来，见满院子自家的下人都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居然任由王永珠在院子里指手画脚。
说实话，袁夫人也有点懵！
袁夫人娘家祖上也曾当过官，后来虽然没落了些，可一直以官宦之后自居。
当初嫁给袁马监都认为是下嫁，辱没了她的身份，心中还有些自怜。
后来谁知道，袁马监这人虽然出身不行，可善于钻营，混到正八品马监之后，虽然仕途上升无望，可因为在此地经营十来年，加上这马场经营好了，油水多，倒是内囊丰厚了起来。
加上，马场又不受赤城县管辖，前两任县令夫人，就算品阶比自己高又如何，还不是见到自己也要客客气气的？
就算曲氏和陈氏，她们男人跟自家男人一样是八品，可曲氏和陈氏不过哪里及得过自己的出身？
因此格外自傲！开口闭口就是规矩体统，动不动还要对别人家指点指点。
别家女眷要么是品阶不如她，要么就是有求她，都多有容让，倒是让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赤城县女眷第一人了。
此刻被打了脸，出来后，却脑子是混乱的。
她见过的女眷，就算她认为粗鄙的，对她也都客客气气的，就是装，也要装个斯文出来。
就算两家有什么龃龉，也顶多就是嘴上说两句，大不了后来送点礼物，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哪里见过这样，就因为听了几句闲言，就扑上门来，又砸又打的？
对付这样不按常规出牌的人，袁夫人还真没经验。
可要她咽下这口气，她也做不到！
反正今日已经撕破脸了，她也顾不得了，当下就对着院子里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是死人？主子有难一个个的就站在外头？都傻了？还不快去找老爷去！就说县令夫人带着人来抄咱们家了！叫他快带人回来救命！”
身后的袁家大姑娘也跟了出来，剁着脚道：“去前头院子里，把大哥和二哥还有家里的人都叫出来！今儿个断然没有咱们袁家就这么白白受辱的道理！将这院子都给围住！谁要是敢出去，就拿下！”
王永珠她们带来的婆子丫头，听了这话，自然不会让这些人出去，纷纷将院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一时两边的丫头婆子就撕扯到了一起。
曲氏和陈氏急了，今儿个眼见是不能善了了！
若真是让前头院子里的男人进来，只怕就要吃亏了，忙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两人，走出厢房，眼神在院子里梭巡了一下，看到台阶下有几个小巧的石头凳子。
走了下去，用脚掂了掂那凳子的分量，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吩咐道：“你们都让开，我看谁敢去报信！”
吴婆子一听，扭头一看王永珠脚下的石头凳子，立刻收了手，还招呼着丁婆子她们一起退到了一边。
袁家的下人一下子没了对手，倒是愣住了。
又听了王永珠的话，倒是都看向了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
袁夫人还没说话，袁家大姑娘急了：“你们看什么？别忘了你们吃谁家的饭！你们的身契可都是在我们袁家手里，要你们生就生！要你们死就死！还不去报信？傻愣着干啥？”
那些下人才如梦初醒，忙拔脚要走。
就听王永珠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我说了，谁敢去报信？”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脚尖轻轻一勾，那石头凳子就被她从土中给勾了上来，她伸出手来，五指纤纤，就势将那石头凳子给接在手中，还十分花哨的在手上转出了个花来。
那石头凳子看着轻巧，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就这么轻松容易的被王永珠用几个手指头拈住了，跟拈根绣花针一般。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直愣愣的看着王永珠手上的石凳，被她就那么随手一丢，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是一声巨响，挨着院子门的墙就被砸出个大洞来，砖头瓦砾崩射来开，溅到附近的人身上，没一个人敢吭一声。
都看着那石凳落地还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死一样的寂静。
方才大家倒抽的那口凉气都卡在了喉咙口。
王永珠看了看墙上的那个洞，十分遗憾的摇了摇头：“唉，准头还是差了些，本来是准备砸门的！”
说着，又意犹未尽的，顺脚又勾起了另外一个石头凳子。
有那胆子小的袁家的下人，当时就腿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眼神都变了，看着墙上那个大洞，嗓子眼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两母女互相搀扶着对方，惊骇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微微一笑，侧头问：“还去报信吗？”
谁还敢去啊？命再硬也硬不过那石头凳子啊！袁家下人一个个的都抱起头蹲在墙角装起了死人来。
王永珠这才吩咐道：“去，将袁家二少爷的那个妾带来！若是有人敢拦着，不用客气，给我打！”
“是！”吴婆子和丁婆子兴冲冲地带着人，往后院杀去。
曲氏和陈氏眼睛亮得可怕，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斯斯文文秀秀齐齐的县令夫人，居然，居然还有这等好身手？
之前看王永珠，只觉得斯斯文文和善，疼惜和怜惜之情倒是占了大多数。
可直到刚才，两人才真正的尊重敬畏起王永珠来。
其他女眷也是两眼放光，也不管袁夫人了，都凑过来围着王永珠说话。
袁夫人见大家都围住了王永珠，忙给袁大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趁着王永珠被挡着，快溜出去求救去。
袁大姑娘咬咬牙，提了提裙子，才迈开两步，就听到呼的有什么呼啸而过，然后一个石凳从天而降，稳稳的就落在了她前面一步之远。
若是她快一点，只怕那石凳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了。
袁家大姑娘看看那石头凳子，再扭头，对上王永珠的眼神，眼皮一翻，当场晕死了过去。
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呼天抢地的扑过去，抱着袁家大姑娘，儿啊宝啊的哭喊起来。
那头，有了曲氏和陈氏的婆子带路，很快就到了袁家二少爷的房里。
袁家二少爷因为读书，所以院子略微偏些。
一早起来，就跟往常一般，红袖添香，有美人陪着，读书都是乐事了。
一会子搂着爱妾读两卷书，一会子又握着爱妾的手，教她练字，真可谓闺房之乐，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今儿个一早，这才将美人搂到怀里，抱在腿上，正要肆意怜爱一番，就听到院子门一声巨响，袁家二少爷手一哆嗦，将怀里的美人就给丢了出去，跌了个正着。
美人哪里肯依，捂着腰就哭了起来，那真是如同梨花带雨，白莲花一般娇羞。
袁家二少爷顿时心头又火热起来，上前忙扶起美人，正要安慰两句。
书房的门就被踹开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婆子给涌了进来。
不管不问的就直奔那美人而去。
尤其是那打头的婆子，简直粗鲁之极，一把就薅住了美人的头发，跟拖死狗一样就往外面拖。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果真是你
袁家二少爷先是楞住了，这几个婆子这么凶神恶煞，一点都没将他放在眼里，当着他的面居然就敢这样对自己心爱的美人。
他第一反应是，莫非他亲娘是真恼了，容不下美人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亲娘身边的几个婆子，他虽然叫不出名字来，可也都是面熟的。
此刻这几个婆子丫头，可都陌生的很，他一个都不认识。
再听到美人哀哀戚戚的哭泣，那一双雾蒙蒙饱含泪光的眼睛，这么一看过来，袁家二少爷的心立刻疼得不行。
也顾不得许多了，上前一步，断喝道：“放肆！谁让你们到我院子里来的？还敢跟我的美人动手？你们这是不要命了？快给我放手！”
他在家中颐指气使惯了，因为袁夫人疼他，袁马监也是对他期望颇深，家中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知道家里主子看中二少爷，就格外的在他面前殷勤，凡事只要他开口，就没有不允的，比他哥说的话还管用些。
此时，袁家大少爷也以为自己这么一说，那些婆子就该乖乖的放了自己的美人，磕头赔罪才是。
没想到那打头的婆子，白眼一翻：“放肆啥？老娘我还放牛呢！我们夫人要见她，你莫非想拦着不成？”
袁家二少爷恍惚听自家美人前两天在耳朵边唠叨了一句，说什么家里好像买了几个下人，以为眼前这几个就是新买来的。
听她们说夫人，还以为是自己亲娘，不耐烦的挥挥手：“夫人怎么了？夫人也不能这么就让人到我房里来拿人！我去跟夫人说！”
说着就一甩袍子，就往外头走。
吴婆子和丁婆子见这有人主动要送上门去，还免得她们动手，也就懒得多说，只拖着那美人跟在后头。
那美人头发被紧紧的攥在了吴婆子的手里，头皮生疼不说。吴婆子走路大步流星的，一点都不顾及她，她跌跌撞撞的几乎跟不上，一会子头撞到了门框上，一会子腿又磕在了石头上。
若是平日里，在袁家二少爷房里，就是手蹭破一点油皮，都要大呼小叫撒娇卖痴的在二少爷面前哭诉一番的。
如今这脑瓜子都撞得嗡嗡的，腿估计也嗑青了，可她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以前她还嫌弃袁家二少爷住得离袁夫人太远了，显见得袁家二少爷不受待见，没大少爷受重视。
此刻，这美人却觉得这路太短了些，不知道等在她前面的是什么？
再看前面走得飞快，压根就忘记了自己还受制于人的袁家二少爷，这美人的心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先前还是柔情蜜意，把她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视若珍宝。
为了她，能跟爹娘都对着干，恨不得和全世界为敌的良人，她的终身指望。
如今看来，似乎也没那么靠谱。
袁家二少爷虽然是个读书人，这发起狠来，脚程倒是比吴婆子她们快些。
还没走到自家亲娘的院子，就看到下人们远远的站着，对着亲娘的院子指指点点的。
顿时咳嗽一声，上前呵斥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些下人听到呵斥，再看到是袁家二少，顿觉有了主心骨，忙道：“二少爷，小的们，听到一声巨响，跑来一看，夫人院墙就破了一个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要去问呢——”
袁家二少爷上前一看，果然，那院墙上好大一个洞，再走近一点，隐约还听到里面有哭声？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好像是他亲娘？
袁家二少爷顿时急了，忙让人去敲门。
一干下人忙扑着抢着去开门，都想在袁家二少面前讨个好，一时挤成了一团，你推我攘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将院子门给撞开了。
好几个人滚进了院子里。
然后就没生意了。
袁家二少爷见门开了，也顾不得许多，忙抬脚往里面迈，一进院子，顿时傻了。
就看到院子里一地狼藉，自己亲妹子躺在地上生死未知，亲娘正抱着自己的妹子小声啜泣呢。
而在厢房门口，一群官眷夫人，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叽叽喳喳的，倒是热闹。
这是什么情况？
袁家二少爷虽然不明白，可还是先扑到了袁夫人身边：“娘，妹子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袁夫人此刻又惊又怒又怕，自己和自家闺女今日受得这些罪，都是这个孽障买回来的那个丧门星招来的。
还有脸问怎么回事？
当下劈手就是一耳光，甩在了袁家二少爷的脸上：“孽障！你还有脸问怎么回事？都是你屋里那个狐狸精丧门星惹得祸——”
袁家二少爷从记事起，就挨过一个手指头，当着这么多人一记耳光，直接将他打懵了。
捂着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跟在后头的袁家下人，都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道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吴婆子拖着那美人也进了院子，径直走到王永珠面前，将那美人犹如甩垃圾一般，往面前一掼：“夫人，袁家二少爷的妾带来了！”
王永珠面前的女眷们，看到吴婆子拖着人进来，就十分识相的散开了，将主场C位让与了王永珠。
吴婆子的这一句话一说完，王永珠就发现那被甩到面前，一直低俯着头的女子浑身就颤抖了一下。
“抬起头来——”王永珠开口。
听了王永珠的声音，那女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越发将头都快贴到地面了，也不敢抬头。
这下，在场的女眷都发现不对了。
吴婆子见这女子居然还敢不抬头，立刻大步上前，一把熟练的薅起那女子的头发，一用力，那女子吃痛不过，只得抬起头来。
吴婆子顺手就掐住了那女子的下巴，将她的脸端端正正的摆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一张巴掌大的脸苍白的可怕，盈盈的大眼睛里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泪水，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向王永珠，不是金钗是谁？
王永珠看了半日，嗤笑一声：“果真是你！”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绿油油的大草原
金钗浑身一震，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永珠，眼神里的怨毒，恨，还有害怕纠结在一起，若是一般人，被这样看着，后背都会发冷。
可王永珠却只平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金钗，才道：“怎么？看到我反倒没话说了？前几日那脏水不是泼得很痛快吗？”
金钗知道此事今儿是不能善了了，索性豁出去了！
冷笑一声：“我说的话有错吗？难道你不是见利忘义吗？你若不是见利忘义，你怎么会捏紧那染坊的方子，不肯给我家！你明知道我爹需要这个方子！我们家也需要这个方子，可你就是不给！”
“不仅如此，你还心狠手辣！一点亲情都不念！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一家家破人亡！你是人吗？我爹是你二哥，你居然见死不救！你如今倒好，成了诰命夫人高高在上！端坐在上头！别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好人呢！”
“我呸！我倒要揭穿你的皮，让人看看，你这张笑脸下面，都是什么害人的心思！是黑心黑肝！”
“你就算找到我又怎么样？你的名声一样坏了！以后人人都知道，这高高在上的县令夫人，也不过是个见利忘义，心狠手辣的害人精——”
“啪——”一记耳光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张婆子脸色铁青的站在了金钗面前。
金钗被打了一个耳光，那有些疯癫癫神智清醒了几分，看到张婆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张婆子的战斗力，可是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的。
顿时忍不住低呼了一句：“奶——”
“呸！我可没你这样的颠倒是非黑白的孙女！你爹都被我们王家给逐出族了，你喊哪门子的奶？青天白日的，红口白牙的就敢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老娘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这马王爷有几只眼吧？”
说着，反手又甩了金钗两个耳光，还不解气，一脚将金钗踹到在地，上去就是一顿猛锤。
一边捶，还一边骂：“跟你爹娘一样坏了心肝、良心，从根子上都坏透了的胚子！你爹娘是个什么东西，老娘我还不知道？从你爹跟你娘成了亲，就被你娘勾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天天从我们老王家扒拉东西往你娘家送！”
“我们老王家十几年把你爹供出来考上了秀才，结果你爹上赶着给你娘当上门女婿！这老娘就不说了。你爹干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亏心事，你心里不清楚？给老娘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爹一个秀才，成天惦记这我们老王家的房子地，为了当官，回家当贼，偷偷的将家里的地契都给偷出去卖了！我们老王家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就被你那混帐爹，全给贱卖了！贱卖还不说，还跟人家买家说，不许我们王家赎买回去！安得是什么心，你心里不知道？”
“你大伯摔断了腰腿，命都快没了，好不容易，是我闺女卖山货挣钱，给他把命保住了。又是你那黑心肝丧良心的爹，在外头寻摸了一个害人的庸医，骗我们是神医，给你大伯开虎狼之药，差点没要了你大伯的命，把你爷爷给气得中了风，下不得地，你心里没点数？”
“我们王家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几口人，被你爹害得差点家破人亡，若不是我闺女能干，琢磨出那染布的方子，一家子能活命下来？”
“这就不提了，你们一家子，昧着良心拿着我们老王家的救命钱，跑到齐城去给人当师爷去。结果老天有眼，看不下去了，让你爹那个师爷当不下去了。你爹听说了老王家因为我闺女又起来了，厚着脸皮回家，又要分家产，又要分房子。还用假银票骗全家人，这你都忘了？”
“见我们一家子不上当，你爹哄着你爷爷，把你爷爷哄到了齐城，给他下药，要挟我闺女给他染料方子，你又不记得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忘了，老娘可都记得！老天爷也都看在眼里呢！你那好爹为了巴结人家县令，不是将你献给那糟老头子做妾，自己要当人家县令的便宜岳父么？”
“得亏老天开眼，齐城县令那样的人，很快就坏了事。朝廷要治他的罪，你爹给人家当狗腿子当得闺女都舍出去了，这等忠心的人，不就活该被革了秀才功名么？”
“你们一家子心都坏透了，烂透了！就这样，你还有脸说我闺女心狠手辣？说我闺女对亲人苛刻？见死不救？呸！你们这样的狗东西，凭什么救你们？救了你们好让你们再害人么？”
……
这头张婆子痛快的一顿打骂，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
就连袁夫人看向金钗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更不用袁家二公子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一片大草原能跑马了。
在他心目中，自己这个爱妾，真是哪里都好，人美心好，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大一朵白莲花。
当初从人牙子手里买下她的时候，她看着瘦弱不堪，实在堪怜。
尤其是一双大眼睛，那么看着自己，让人实在不忍心让她零落成泥。
买下她后，本是想当个丫头在身边，可不知怎么的，在他和同窗喝酒回来后，迷迷糊糊的，就将这个丫头给按到了床上。
等到第二天醒来后，才发现这丫头浑身青紫，缩在床角，连哭都不敢哭，实在可怜。
他不是那等随便睡了丫头就不管的人，再看床上的那点红，说来这还是他第一个女人，顿生怜爱之心。
又听说她家道中落，才被卖给人牙子，以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再看她确实读书识字，平日里说话行事也和一般人家的丫头不同。
他是真心怜爱，也是想好好带她，就允了她，纳她为妾，好好对她。
加上这丫头平日里说话讨喜，又娇柔可爱，更可喜的是，能和自己吟诗作对，不提身份，真是心目中的贤妻的模样。
袁家二少爷因着这个，越发喜爱，才在父母面前说了那话，就是将来娶妻，也要对这个丫头好，他才同意。
没曾想，听了这个老太太话的意思，这丫头居然压根就不是完璧！早就被糟老头子收用过！
一想到此，袁家二少爷就心中作呕！
他心中冰清玉洁，最珍爱的女人，居然早就给人做过妾了！再一想，那县令出事，这女人被发卖，一路辗转到自己手里，天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
他居然自己给自己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袁家二少爷看向金钗的眼神，一时羞愤，一时恼恨，一时又唾弃，交织在一起。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送你回家
好半日才嘶哑着嗓子开口：“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金钗不敢直视袁家二少爷的眼神，避了开去。
袁夫人恨不得一巴掌甩到自己儿子脸上去，人家县令夫人的亲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自然是不假。
知趣的，此刻就该上前痛骂两句贱妇！然后跟她恩断义绝的好！
还磨磨唧唧的问什么是不是真的？若不是真的，那贱人能老实挨打，一个字都不敢回嘴？
可见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难怪当初自己一眼看到这个贱人就不顺眼呢，这样的人家出来的丫头，还被转卖了不知道多少道，能是什么好东西？
再问下去，除了让人笑话袁家还有什么用？
偏偏袁家二少爷，执拗的看着金钗，就想要一个答案。
金钗咬咬牙，只道：“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玉儿跟了你，一心一意，心中只有爷一人，爷难道感受不到吗？”
“爷只问你，她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袁家二少爷眼睛通红的看着金钗。
听到玉儿两个字，他就忍不住恶心。
这还是后来，两人如胶似漆后，他给取的名字，说是见她冰清玉洁，气质如兰，所以取名玉兰，平日里两人亲密时，就叫玉儿。
当初有多甜蜜，此刻听起来就有多肮脏苦涩。
金钗绷不住了，嘶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爷跟我这么长时间的耳鬓厮磨难道是假的？我们俩琴瑟相合难道是假的？我们之间那么些美好的日子难道是假的？”
“如果可以，难道我不想清清白白的遇到你吗？难道我愿意做个见不得人的妾吗？我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我爹以前是秀才！我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如果不是我们家时运不济，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到最后，金钗委顿在地，几乎崩溃了：“我恨老天不公！我这样的出身，却沦落成妾，她这样的，却能高高在上！老天，你不长眼啊！不长眼啊——”
……
旁边的曲氏忍不住了：“这只怕脑子坏了吧？老天这才是开眼了呢，不然像你们一家子这样忘恩负义，对家里人都能下这样黑手，害了亲大哥，又害了亲爹的畜生还能过上好日子，才真是老天不开眼呢！”
“可不是！这世上还是好人有好报呢！咱们夫人这般能干，孝顺，才能有今日的福报，能当县令夫人呢！”
……
那些听傻了的女眷，忙跟着附和起来。
先前还有些怨曲氏和陈氏将她们骗来，差点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不是人呢。
没曾想，这回子，居然听了这么大一个新闻，还是新任县令夫人的新闻，值了！今儿值大发了！
那头袁家二少爷，心底那点子仅剩的怜悯之意，也被金钗的话给消磨掉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扭身扑到袁夫人面前，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儿子错了！儿子对不住娘！这玉……她就任由娘处置罢了！”
说着起身，头也不回的自去也。
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个没长眼睛的孽障！你瞎啊！没看出来你娘你妹子的处境啊？还等着你救命呢。
就这么走了？
袁夫人此刻有种冲动，若是早知道今日，当初生下这个老二来就该掐死算了。
这边王永珠见袁家二少爷走了，也没让拦着。
毕竟可怜见的，刚知道自己头上草原能跑马，一时承受不住也是能理解的。
收回眼神，看着因为袁家二少爷拂袖而去，而伏地嚎啕大哭的金钗，好一会子才道：“你想不想知道你当初为何别人都能被赎走，为何就你不能被家人赎买回去？”
金钗浑身一震，嚎哭声顿时停止了，抬头死死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道：“因为你爹为了在当初朝廷派下来的大人面前戴罪立功，将齐城县上下全部卖了个干净。因此他最后才得以被革掉功名脱身。”
“那些被你爹供出来的家人，谁不深恨你爹？就等着赎买你回家，折磨你出气。还是朝廷的大人怜惜你，真怕如此，你活不过一个月。因此下了令，不允许赎买你，你才得以留下一条命。”
“当初买下你的人牙子，是不是带着你辗转了很多地方，才将你脱手卖出去？”
这话一说出来，金钗顿时傻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居然是这个原因。
“他们如今还在齐城县，你当初的家里住着。我知道，你被卖到这么远，肯定日思夜想的就是家人。如今我看袁家二少爷对你也有了芥蒂，想来你在袁家也住不下去了。看在好歹曾经是一家人的情分上，你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跟袁夫人将你的身契给讨回来，然后将你送回家去，一家团聚可好？”
金钗脸色变幻莫测，一时没说话。
倒是其他的人，听了这话，陈氏忍不住就道：“夫人，您也太大度了！这样的人，对她这么好作甚？她不仅不会感恩，只怕还会背地里使坏呢！”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劝说王永珠不要这么善良了，这样的白眼狼不值得对她们好云云。
金钗本来动摇的心思，听了这话，反而坚定了。
王永珠说的没错，袁家二少爷如今嫌弃她了，她呆在袁家是呆不住了。
落在袁夫人手里，她能落得什么好？说不得就要被袁夫人卖到肮脏地方去。
到还不如听王永珠的，回到爹娘身边去，好歹一家人在一起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永珠亲口说的，想来不能反悔吧？
金钗一咬牙：“我要回去！你派人送我回去——”
王永珠点点头，看向袁夫人：“袁夫人，她的身契呢？”
袁夫人心里恨得滴血，倒是不想给！
正要拒绝，就看到那袁家二少爷又匆匆跑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身契来，往王永珠这边递。
金钗离得近，一眼就看到这是她的身契，忙伸手去接。
被吴婆子给一把抢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王永珠。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唯有一句是真的
王永珠瞟了一眼，顺势就收入了袖袋中，然后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示意吴婆子递给了袁家二少爷：“我不占人便宜，这五十两银子的身契钱还给二少爷。”
袁家二少爷到底没脸接这个钱，拿袖子捂着脸，去了。
吴婆子将银票放到了袁夫人面前，冷笑道：“袁夫人可要收好了，别到时候说咱们夫人没给银子！”
旁边就有女眷道：“有咱们作证呢！夫人是出了五十两银子买下来的！袁家二少爷亲自给的身契！”
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把银票给接了过来。
办完这事，王永珠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
这才走到院子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今儿来的有些急了，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袁夫人勿怪！我这人年轻，沉不住气，一听到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就坐不住了。”
“袁夫人也不用自责，这毕竟是上了年纪了，精力不济了，所以这对后院一时疏忽了，管教不到，也是有的。我虽然年轻，却最是能体谅人的！”
“再者，将来咱们还要日常相处的，我家大人初来乍到，又要管理县城事物，还要管理马场事务，日后还需要袁大人多多襄助。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就这样罢了！也是给袁大人一个面子。”
“行了，这天也好早晚了。我们也就回去了，不叨扰袁夫人了！改日再请袁夫人和各位夫人聚聚！”
说着拔腿就要走。
一干女眷忙跟在后头。
走了两步，王永珠突然想起来什么，顿足回头道：“哎呀，差点忘了一件事！”
看着众人都看着她，这才一笑：“先前那传的闲话里，别的都是假的，唯有一句是真的！我这个人呢，倒真是善妒！自家男人是断断不允许身边有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女人的！”
“今儿我就把话放这里，各位夫人听了，回去也都帮我传出去！就说我说了，若是有谁看上我家大人，想自荐枕席，或者什么送上门来为奴为婢的，尽管到县衙后院去找我。”
“只要肯先签下卖身为奴婢的死契，然后送到庄子上去当牛做马个几十年，熬到死在我后头了，就有希望了！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多多益善哦～”
说完，搀扶着张婆子，头也不回的带着一干丫头婆子，还有金钗，一阵风似的去了。
诸位女眷面面相觑了好半日，才回过神来。
纷纷咂舌不已，屁颠颠的跟着去了。
满院子，就留下袁夫人和一干下人。
好半日，那下人壮起胆子上前来：“夫人？夫人？”
见袁夫人半日不答，轻轻一推，袁夫人眼睛一翻，整个人倒了下去……
袁家下人一窝蜂的扑上去，乱成了一锅粥。
且说王永珠这边，她们前头马车一路往县衙后院回去。
跟在后头的女眷，三三两两的挤在马车上，都在议论今日这位县令夫人所作所为。
“没看出来，咱们这位夫人倒是个直爽的性子！”
“可不是！说的话我就爱听！我还以为南边的女人都喜欢给自己男人纳妾呢！没想到也有夫人这样的！”
“再想想前头那一个，自己给县太爷纳妾不说，还唆使让咱们家男人也纳妾！简直不是人！”
“以后我们家男人要是敢动这歪心思，我也学夫人，先让那外头的小贱人签个卖身死契，然后让她到庄子里去耕地种麦子去！”
“妙啊！这主意好！以后咱们都这么学——”
……
一时这些女眷们个个都拿王永珠当了自己人。
要知道，西北这一块因为男女都彪悍，加上战乱，生活条件不如南方富庶，少有纳妾的。
偏偏上两任的县令夫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出身，天天开口规矩，闭口女则，什么女人天生就低男人一等，要主动给男人纳妾，要把男人当天之类的话。
呸！谁不是爹娘养的！凭啥就要把男人供起来？老娘是嫁男人又不是嫁菩萨！
因此人人心中都十分反感，尤其是家里男人，还一个个被县令说动了，居然真动了那心思。
这不是遭了大家的恨么？
因此王永珠这番话，还真是说到这些女眷心里头去了。
纷纷想着就冲夫人今日这话，也得帮夫人把这话宣扬出去，顺便再把夫人今日大度的表现给宣扬宣扬才好。
那边金钗被带上了张婆子和王永珠的马车。
她缩在墙角，警惕的看着两人。
王永珠却笑眯眯的看着她，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吗？”
金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的道：“你是不是压根不想送我回家？你只不过是在外头人面前博个好名声？你是不要将我转卖了？”
说着自己都把自己吓到了：“你，你要是敢把我卖出去，我就跟你拼了！我就吊死在你面前，我还要留下血书，说你逼迫我去死——”
说到最后，金钗语无伦次的，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王永珠摇摇头：“瞧你，怎么不相信人呢？我说送你回去，就一定会送你回去！到时候你哭着喊着说不想回去都不能呢！”
金钗听了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就打了个寒战。
王永珠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你知道你家里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吗？”
金钗竖起了耳朵。
“你可知道，你娘知道消息后，回去找你爹算账，两人狗咬狗，你爹失手将你娘推得撞到了桌角，你娘成了个傻子。你爹也被你娘打断了腿和胳膊。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为了照顾你娘，暗地里怠慢你爹，后来又被你爹设计得瞎了眼睛。”
金钗听到这里，就傻眼了。
她虽然知道，可能家里如今境况不太好，可是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再回想王永珠说的要送她回去的话，顿时明白过来了。
拼了命的摇头：“我不要回去了！我不要回去！”
王永珠充耳不闻，继续道：“你要知道，你爹得罪了那么些人，只是碍于当初办案的那位大人留下的话，不能对你爹出手。可是你爹娘他们想离开齐城县，也是不能够的。如今你们一家子这样互相报复暗算，可比那些人出手还精彩些。”
“想来你回去后，就能亲眼看到了！”
金钗整个人都软了，一想到回去后面临的一切，顿时再也撑不住，吓晕了过去。
等金钗晕了过去，张婆子才开口：“呸！还当自己是娇小姐呢，也由得她挑三拣四？”
一面又担心：“闺女啊，这么做真的不妨事？”
王永珠一笑，伸个懒腰：“我吓她的！这都一两年过去了，当初那些人的家眷，也都被后来的县令早就收拾干净了。不然留着他们再放任下去，时间久了岂不是又死灰复燃，再成毒瘤？”
“只不过王永安他们一家子又病的病，瞎的瞎，还有一个傻子，多少银子也不够折腾。加上王永安的手被钱氏弄断后，恢复得不好，连给人写字代笔都不能够了。”
“如今就靠着钱氏的爹娘勉强在外头接活计糊口度日。金钗回去，若是他们一家子还有良心，金钗能吃苦，日子苦些，倒是也能熬下去。过上几年，找个普通人家嫁了，一辈子也能平平安安。”
“若是他们没安好心，金钗也自私自利，那日子可才热闹呢！”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威逼利诱
回了县衙后院，金钗被带到群房里，单独关在了一间。
为防止她逃跑出妖蛾子，吴婆子找了个绳子，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又让个新买来的粗使的小丫头在旁边盯着。
小丫头和那些粗使婆子一回来，王永珠就说话算话的，直接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月的月钱，拿着月钱心里美滋滋的，听说要她看着金钗，哪里有不卖力的？
索性还叫了一个来，两人轮着班的看着，生怕眨一下眼睛就出了岔子。
等金钗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昏暗，只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点着一点油灯，烧着炕倒是不冷，就是有些暗。
她只动了一下，就听到从屋角里幽幽的响起一个声音来：“你醒了——”
这黑漆漆的夜里，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从黑暗里有这么一个要死不活的声音响起，就是年轻的汉子也得被吓一跳。
何况是金钗？
当场就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一声尖叫：“鬼啊——”
就看到那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拨了拨灯芯，屋里亮堂了些，露出那手的主人来。
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揉揉眼睛，端起油灯，走了过来，嘴里还嘀咕着：“喊什么喊什么？大晚上的，你倒是睡好了，别人还睡不睡了？”
金钗想动一下，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捆得动弹不得，再看这丫头，还有几分眼熟，又看这油灯照得那丫头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想起听老人说，这鬼是没有影子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了，“这是哪里？为什么把我绑着？快给我松开——”
那小丫头端起油灯，凑近看了看金钗的气色，放下心来，想来这一醒来就能大喊大叫的，能有啥事？
听到金钗让给松开，冷笑道：“我劝你老实些吧！还以为是袁家二少爷的爱妾呢？就是袁家二少爷如今人家也不要你了，且安分些吧！再乱喊，别怪我拿抹布把你嘴给塞住了！”
她可是听到了的，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害人精！也亏得她们家夫人大度，对这样的害人精，还想着送她回家呢！
要是换做她，这样的人，就不该赎买回来，留在袁家，让她受苦去！
金钗看着小丫头不耐烦的样子，忍不住道：“我现在是不是在县衙？我可告诉你，我可是你们夫人的侄女！就算我再不好，可也是王家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挫磨的份！”
小丫头翻个白眼，难怪吴妈妈千交代万交代，说这个害人精说的话都不要信，她早就不是王家人了，老太太和夫人都不待见她，若是对她好，那才赏下来的银子，可就要被收回去了。
因此只冷笑着，不理金钗。
金钗说了半日，见这小丫头半点不上套，一咬牙，软了语气：“这位妹子，我这被捆了大半日，浑身都疼。你行行好，给我松开一下好不好？让我缓一缓就好！我也不白让你忙活，我这手上的镯子，还值几个钱，送与你好不好？”
“当初这是袁家二少爷送我的，这镯子可都是实心的，值十几两银子呢！”
威胁不成，开始利诱了。
小丫头虽然有些心动，可一想到昨儿个自家夫人那丢石头凳子的英姿，顿时那点子心思就立刻消散了。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你别想着害我！也别打歪主意，老老实实的躺着，夫人说了，明儿一早就送你回家去。”
金钗一听，顿时急了，她如今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金钗了。
如果家里真的如王永珠所说的那般，她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有那样的爹，家里又精穷了，回去，只怕要么就是转手被卖了，要么就得奉养四个长辈。
那怎么行！她这一年来，被袁家二少爷捧在手心里娇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不用说吃穿用度，那都是上等的。
她就如同那被娇养的一盆兰花，回到齐城县的家中，岂不是如同将一盆娇兰，丢到猪圈去糟蹋？
“我不回去！你跟你们夫人说，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要是敢送我回去，我就死给你们夫人看！我咬舌自尽！我上吊撞墙！你们夫人不是要害我吗？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夫人，唔唔——”
剩下的话，都被小丫头拿桌上的抹布给堵了回去。
小丫头将金钗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拍拍手：“哪那么多废话？吵死了！”
金钗唔唔呀呀半天，也没发出声音来，一口气直接给憋过去了。
小丫头唬了一跳，上前探了探鼻子，还有热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金钗就被一条冰帕子给惊得差点跳起来，不过因为被捆住了，只如同一条鱼一样，挣扎着翻动了两下，就歇菜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昨日那下死手薅着自己头发的婆子，板着一张晚娘脸，“醒了？醒了就好！外头马车已经等了半日了，今日就送你回家去！也别太感谢咱们夫人和老太太，她们宅心仁厚，对你们这样的白眼狼害人精还能念着一份血缘亲情。回去后，老老实实的，别再想动那歪心思害人！”
金钗气得差点吐血！宅心仁厚？
居然没一个人看出来王永珠包藏祸心！她压根就不是宅心仁厚，念着亲情！她就是想将自己送回去，让自己受苦受难去！
她想怒吼，想骂人，想告诉大家，这都是王永珠母女的阴谋！
可是她被绑得像个粽子，嘴里还堵着抹布，想做什么也只能想想而已，半点不由己。
不管她情愿还是不情愿，就被吴婆子将腿上的绳子松了松，然后示意她快走。
金钗倒是想跑，出了门，就看到外头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虎视眈眈的，就知道自己是跑不出去了。
只得压下心思，被吴婆子推攘着出了后门。
后门边，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趁着没人注意，吴婆子将金钗就给推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她已经被吩咐了，将金钗送回齐城县去，这一路，都由她看管金钗，不能让她逃脱。
吴婆子知道，这是主家信任自己，拍着胸脯保证了。
一路对金钗看得极严，晚上睡觉，都是睡一起，将金钗的手腕和自己的绑在一起，稍有动静，都瞒不过她。
这都是后话。
只说宋重锦回来，听了王永珠的描述，顿时也乐了。
只冲着张婆子和王永珠竖大拇指。
张婆子还有几分担心，担心那袁马监要找宋重锦讨个说法。
打砸骂人的时候一时爽，这回家了，回想起来，又有几分担心给女婿惹事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来信
宋重锦却安慰道：“娘快将心放在肚子里，我保证，明儿个那袁家不仅不敢来讨说法，只怕那袁马监的夫人还要亲自来给娘和永珠赔不是呢！你们就在家等着收赔礼就是了！”
有宋重锦安慰保证，张婆子总算是将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到了晚上回到屋里，王永珠才想起，白天收到京城的来信还没来得及看呢。
将信拿出来，有好几封。
顾家的就有两封，还有卫国公府的，也有两三封。
看上面的笔迹，是顾子楷的，上面写着是宋重锦亲启，还有一封上面注明是给王永珠的。
卫国公府也是，给宋重锦的那封信是宋弘的笔迹，还有两封，都说是王永珠的，看字迹娟秀，应该是后院的女眷所写。
王永珠将给宋重锦的信递给她，先拆开来顾家的来信。
果然，信是顾子楷代笔，厚厚的一摞，都是些家常话。
说的都是顾家老太太和顾家大夫人对张婆子和王永珠的想念，担忧之情。问她们在赤城县过得是不是习惯？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还担心这边苦寒，不如京城繁华，缺什么，让寄信回京城，她们安排给寄过来。
又有顾家老太太在信里抱怨顾长却，也就是杨宗保执意不肯成亲，让张婆子去信劝劝他。
最后是顾家大夫人信里交代一些留下的铺子和庄子的收益，还有一份清单，是她准备的一些京城那边的时兴东西，让人给带了过来。
王永珠看了看清单，有皮毛料子，还有各色绸缎布料，金银首饰和玩器吃食样样俱全。
一看就是用了十分心意的。
王永珠知道这顾家大舅母是个做事十分周全妥当的人，看了这礼单，就知道这是顾家大舅母提前给他们预备的过年的。
忍不住心头一暖，心里琢磨着，明日也该去跟张婆子商量着，采购些本地特产，让送信的人带回去，脚程快的话，能赶在年根下到，也是他们的一分心意了。
这么想着，又拆开了卫国公府的信。
一封是高氏写的，好几张纸，也不过是些家常话，说了些卫国公府里后院的现状。
当初为他们重新整修的世子住的院子，日常有人打扫，他们留下的东西也都封存的好好的。
高氏让他们俩放心，有她在，属于他们的院子，别人休想能住进去。
又说府里如今剩下的那个宋家兄弟，都蠢蠢欲动。
不过宋弘因着朝廷的事情，跟齐国公王家正掐得你死我活，暂时没空管这几个儿子。
反正因为阮家和王家联合的原因，宋重钧如今是最不招宋弘待见，每日里都躲在自己院子里不敢出来了。
宋重钊倒是显出来了，侯家看出来宋重钧估计是没了指望了，如今倒是都将注压在了宋重钊身上。
宋重钊却是个骨头轻的，不过才几日功夫，因着侯家的看重，洋洋自得起来，话里话外，连宋重钧都看不上了。
两兄弟如今离了心，侯姨娘急得头发都白了，天天在屋里哭呢。
至于其他几个小的，虽然有那心，可要么年纪还小，要么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倒没宋重钊那么明显。
宋家几个姑娘里，二姑娘和三姑娘倒是老实，也聪明。
如今跟着高氏老老实实学管家，对高氏也越发的恭敬起来。
就连她们的姨娘孟氏，也如今对高氏是言听计从，十分的恭顺。
二姑娘年纪差不多了，到了年下，京城里宴会多起来，高氏也就该带着二姑娘和三姑娘出门给人相看了。
至于宋家大姑娘，明年开春就要嫁人了，只可惜他们作为兄嫂是赶不回来了云云。
只在最后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家里的人用着还还顺手？还让他们在外头不要勒啃自己，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写信回去，她给让人送来云云。
王永珠看完，心里有了数。
高氏这封信，一时让他们知道如今宋家的情况，二来是提醒他们，宋家大姑娘明年要嫁人了，他们敢不回去，可为了面子好看，该准备些添妆了，免得让人说闲话。
三来，最重要的恰恰是最后那一句似乎是随口写下的话，家里的人用的顺不顺手。
这是高氏在问宋重锦和王永珠，是否接受了宋小寅四人的投诚，也是否接受了她的诚意？
王永珠放下信，看宋重锦还在看宋弘的书信，想了想，打开了最后一封信。
信是宋重绢两姐妹写来的，满纸间都是感激之言。说了他们走后，府里的情况，和高氏说得大致差不多。
不过有一些动向，却是高氏都不知道的，说是房氏，也就是宋重钥母子来找过她们母女。
隐约透露的意思，是想投靠宋重锦，以他马首是瞻。
宋重绢母女三人自然不敢自作主张，所以才写信来，想问宋重锦的态度。
王永珠倒是有几分惊讶了，按照如今卫国公府的情况，宋重钧是彻底出局了，侯家既然已经将宝压在了宋重钊身上，就不会再分给宋重钧资源。
宋重钊此人，志大才疏，当初居于宋重钧之下，如今能自己上去，自然也不会再给宋重钧机会。
他们兄弟二人就能自己先窝里斗。
说来，宋重锦远在千里之外，其他的两个，一个身体弱，一个年纪小。
宋重钥反倒最有机会，怎么会想到要投靠宋重锦？
正好宋重锦看完了信，王永珠也就将高氏和宋重绢的信递给了他。
宋重锦一目十行的大略扫了一眼，将顾长卿和宋弘写的信也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信，大致扫了几眼。
信中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虎跳峡水匪一事。
先前两人在水匪解决后，在最近一个城镇靠岸的时候就已经写信回京城，将发生的事情在信中做了说明。
因为走得是宋家八百里加急，所以京城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宋弘的信中是大肆夸奖了宋重锦一番，什么果然不愧是老子的种，没给老子丢脸！又在信里大骂那位姓董的统领是王八蛋，胆子也忒肥了，居然敢抢他儿子的功劳，只怕是活腻歪了！
让宋重锦放心，有他这个做老子的在，这功劳就少不了他的！就算是被老虎给叼去了，他这个做爹的，也能虎口里将功劳给夺回来！
信里最后还卖了一把温情，说什么自从宋重锦走后，倒是日夜难安，为他挂心不已。如今知道他有这等表现，老怀大慰，后继有人了！
让宋重锦努力办差，只要能替朝廷解决骡马问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有他这个爹兜着，尽管放开手大胆去做就是！
至于顾长卿，信中也是肯定了宋重锦的所作所为，只是越发让宋重锦谨慎些，切勿张狂。不要以为有了虎跳峡之功，就能怠慢赤城县之事。
要知道赤城县之事，才是重中之重！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都该解决好骡马的问题。
当然在信的最后，也问了张婆子和王永珠的情况，还叮嘱了一句，男儿大丈夫，此刻应当以事业为重才是，勿要被外物和糖衣炮弹所迷惑。
真是难为顾长卿了，前面谆谆教导，最后还是忍不住暗示宋重锦，不要以为到了外头，没人盯着，就能为所欲为，怠慢了自家外甥女。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年礼
王永珠看到这里，忍不住会心的一笑，心里又暖又酸软。
回想起顾长卿往日那般的模样，也不知道写这些话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她知道顾长卿虽然平日里为人方正，在晚辈面前也时常端着，可心底却是极为疼爱晚辈的。
他心疼张婆子，爱屋及乌。
尤其是听张婆子曾经为自己抱不平，说在王家的时候，功劳最大，却最不得王老柱喜欢，所以格外的疼惜自己。
对顾子楷他们都是严父，唯有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温和的。
出门看到什么好玩意，不论贵贱，只要入眼的，都会给自己带上一份。
甚至在大舅母偶尔有一次说漏嘴，才知道顾长卿还特意叮嘱过大舅母，说外甥女这些年受了委屈，一个女孩子父兄都靠不住，反过来还要靠她挣钱养家，将一家子过上好日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以前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虽然外甥女已经嫁人了，可也要如珠如宝的对待，也让她知道也是有娘家依靠撑腰的，谁也不能怠慢了去。
在这个时空，王永珠也是在顾长卿和顾长却身上，才感受到了父亲的那种虽然话不多，可总是默默给你依靠，为你遮风挡雨的那种无声的慈爱。
那边宋重锦看到王永珠这样，知道她是看到了顾长卿写在最后的话，忍不住感慨道：“以大舅舅平日的做派，能写出这些话来，是真疼娘跟你！”
王永珠也就顺势收拾了心情，冲他挤挤眼睛：“你只要好生对待我们，大舅舅也一样疼你！子楷表哥可在信里都抱怨了，说他在长青书院那么些日子，大舅舅可没给他写过只言片语。这可给你写了好几张信纸呢，表哥都说大舅舅疼你比他还甚些——”
两人不过是说笑两句，到底是天色晚了，也就吹灯歇下了。
第二日，等着吴婆子将金钗给押送走了，宋重锦带着信到前头跟简怀风去商量正事去了。
王永珠也带着信件，到了张婆子的屋里。
先将顾子楷代笔的信和礼单一一都念给她听了，又将顾长卿信里叮嘱的话，也说与了张婆子听。
张婆子忍不住勾动了心肠，难得红了眼圈：“你外祖母、大舅舅和大舅母都是极好的！尤其是你大舅舅和大舅母，都拿你当亲闺女一般对待，你可得记得这份情。”
王永珠忙点头答应，见张婆子还有些低落，忙叫人将昨日送信的那人带上来，亲自问了顾家的上下的安好，才放下心来。
姚大也已经将顾家送过来的东西都给整理了出来，一一呈了上来。
母女俩看了半日，这些都是顾大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颜色娇嫩的都是给王永珠准备的，颜色端庄的都是给张婆子的，还有给宋重锦准备的。
皮毛料子也都是极好的，张婆子摸着爱不释手，从里面挑拣出白色和红色的狐狸毛皮来，嘀咕着：“先给你做一身白色的今年穿，再做一身大红的，明年穿！”
一面又给宋重锦挑了黑色的貂皮，说要给他做件大氅。
王永珠也给张婆子和金壶，还有简怀风也挑了几样合适的，放在一旁，到时候好拿去给裁缝裁剪。
看得差不多了，让姚大将东西都登记入库，收了下去。
王永珠才和张婆子商量起送年礼的事情来，又将高氏信中说的宋家大姑娘年后成婚的事情提了。
张婆子虽然不喜欢宋家大姑娘，可也知道，到底是名义上的兄嫂，怎么也得送添妆礼才好，不然传出去，人家就要说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不是。
只叮嘱：“送两样差不多的就行了，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咱们家的好东西留着自己用，凭啥便宜府里的那几个？就算再给得厚重，我看那宋家大姑娘也不是个能领情，只怕背地里还要嘀咕呢。”
“反正咱们山高水远，又在这地方，哪里比得过她们在京城享福呢！意思意思就得了！”
王永珠笑着答应了，自去和姚大商量年礼的事情，要抓紧准备了，到时候派个人，跟着那送信的人一起送回去，也是便宜。
这次年礼可和在七里墩准备的又不一样了，倒是多亏了姚大和石头，三人商量着先大致定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前院的简怀风知道了，他以前给人做师爷，这些年礼都是他一手准备的，最是熟练不过。
找姚大和石头将礼单要去，勾减了一些，又添了几样，也就很拿得出手了。
王永珠看了礼单，心中有了章程，晚上还特意让厨房给简怀风做了几样下酒菜，再并上一坛子好酒，将宋重锦踢去陪简怀风喝酒感谢了。
简怀风看了下酒菜和好酒，也乐了！喝得有了五六分醉，不知道怎么的，难得吐露了一句：“大人，有夫人这样的贤妻，可得好生对待才是！莫学我——”
剩下的话，却又吞了回去，只闷头喝酒。
一坛子酒，大约有七八成进了简怀风的肚子，到最后，醉醺醺的倒头就睡了。
宋重锦将简怀风扶到了炕上，又让人来将酒菜给撤了，让瘸子仔细照顾着，才顶着一身寒气回了屋子。
喝了一直温在炉子上的姜茶，又将酒气洗漱干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搂着香喷喷的媳妇，宋重锦只觉得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都快要昏昏欲睡了，才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今儿个因为跟简先生喝酒，倒是差点忘记了，那袁马监今日一早就来衙门赔礼道歉了，满口都说是他们家的不是。说因为他夫人昨日气着了，请了大夫一时还不能下床，等她好了，定当亲自登门赔礼！”
王永珠还在心里琢磨年礼和添妆的事情里，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听了宋重锦的话，顿时一哂：“这话里话外是指我将他夫人给气病了？要不我明日去袁家再探探病去？”
宋重锦一笑，将王永珠搂在怀里：“袁家那是心病，你去了，只怕那袁夫人这个月都下不了地了！只管坐在家里等着就是了！对了，今儿个我可是隐约都听说了，说我夫人可是大发雌威，当着那么多女眷们说了，是断断容不下自己男人纳妾的，如今满县城里可都议论着呢！”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麻将面世
王永珠笑着拍了宋重锦一下，靠在他怀里，这才问道：“那袁马监今日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就真的咽下了这口气？”
“要知道，我可是去砸了她家，娘还打了他的夫人，他儿子戴绿帽子的事情如今也因着我们，只怕传得满县城都知道了。袁家的面子昨儿个那么一闹，可是被咱们踩在脚底下了，但凡有点气性的人，也忍不下这般打脸。”
“可我听你说的这袁马监，居然都忍下来了，还说要他夫人过几日再来给我赔罪！这岂不是打了右脸又将左脸送上来？真是这般没刚性，能掌控马场十几年？莫不是背地里有什么动作吧？”
宋重锦安抚的顺着王永珠的头发，“这老滑头只怕察觉出了什么，今日来格外的恭敬，话里话外都是要以我为尊，事事听从的意思。也不知是真知道了什么害怕了，想戴罪立功呢，还是假意归顺，留着后手呢。”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再过上几日就要收网了，他们一个也别想逃脱。只是你和娘这几日，尽量还是别出门，就怕他们狗急跳墙，这县衙和后头院子他们不敢动手，到了外头就说不好了。”
王永珠点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王永珠就特意将家里的丫头婆子都叫过来叮嘱了一番，这几日非必要不要出门。
姚大和石头他们采买，也要多带些人手。
比如前头县衙的捕头和衙役，平日里他们也是要巡街的，就跟他们一起，采买完，顺手给他们带上一份，他们也是乐意的。
姚大和石头知道前头的形式，也都领命下去了。
张婆子一听就知道，只怕这外头有事，想起自家女婿身上的任务，这到赤城县就是来得罪人的。
只怕是女婿要动手了。
她心中有数，但见王永珠和宋重锦都瞒着自己，也就装不知道。
王永珠见张婆子无聊，只闷在院子里，倒是心疼起来。
想了想，来到这个时空，不管是在荆县也好，京城也好，好像大家的娱乐活动都极少。
那些高门贵妇们有钱又有闲，除了参加不同的宴会外，还能听个戏，或者听说书的娘子说两句书。
千金闺秀们更好些，可以参加诗会，比一比什么琴棋书唬…
平日里，闺房里的娱乐，也不过是绣绣针线，插花品茶，以前贵族之间的女眷还流行投壶。
因着如今朝廷慢慢重文轻武，倒是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大家闺秀们都往斯文端庄的类型发展了。
更不用说一般百姓了，一年到头，都为了温饱而努力，唯有过年两天能松快松快，哪里能有什么娱乐活动？
就如同以前在七里墩一样，能赶个集，年前赶个庙会，就够回忆一年了。
比如以前的时空里，那个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的麻将，居然在这个时空没有！
以前王永珠忙着挣钱，好不容易有起色，到了宋家，又忙着打脸，还真没空闲过。
这闷在县衙后头的院子里，也着实无聊。
想着这赤城县冬季漫长，起码还有三四个月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在屋里呆着，不找点事情做，那真要闷出毛病来。
想了想，王永珠觉得麻将这个大杀器，可以出世了！
不仅可以陪着张婆子解闷，还可以送回京城当年礼物不是？也让顾家外祖母和大舅母她们这冬日里有个消遣。
想到就要做到，王永珠只说有事，没事别叫她。
闷在屋里，画了一天，终于将136张麻将牌还有骰子给折腾了出来。
然后将姚大给叫了去，说了尺寸大小，还有用什么材料，一一都交代清楚了，让姚大找上好的工匠，给造出来。
姚大看着这纸上画得这些，再看王永珠郑重的交代，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出去了。
过了两日，姚大就先弄了一副样品回来了，问王永珠还有什么要修改的。
王永珠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副麻将都是用动物骨头制作的，乳白色，摸上去手感也不错。上头的条、索、万都依照自己所画所写的镌刻了上去，还涂上了颜色。
幺鸡因为自己画的带点卡通，是一只萌萌哒胖乎乎的鸡，那牌上镌刻出的就是一只十分有喜剧效果的小胖鸡。
至于东南西北中发白，还有万字，因为王永珠的字一般，那些工匠们也十分完美的再现了王永珠的字，毫无灵魂，歪歪扭扭。
吐槽了一番自己的字，王永珠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
正好宋重锦回来了，忙让他提笔将东南西北中发白，还有万字一并写了，银钩铁画，顿时气势就不同了。
王永珠将这些字交给姚大，让他去吩咐工匠按照宋重锦的字，重新制作一副麻将。
特意叮嘱，宋重锦的字给工匠临摹后，就当场销毁，绝对不能流落在外。
姚大一一答应着去了。
宋重锦这才打量着桌上放着的麻将，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王永珠嘿嘿一笑：“这不是赤城这边的冬日漫长，闲着无聊，就想出个打发时间的法子来。这叫麻将，四个人玩，最是有意思。”
说着将打麻将的规则慢慢道来。
宋重锦听得眼睛一亮，摸着麻将不撒手，只说也要见识见识。
两夫妻干脆抱着麻将，到张婆子房里。
张婆子正闲得琢磨着，是不是明儿个让人在屋里种点白菜什么的，看到两夫妻来了，顿时笑眯了眼：“这么晚了，怎么一起过来了？可是有事？”
王永珠将手里的麻将往桌上一放，只说这是打发时间的玩意，说了规则，就忍不住手痒痒：“要不，咱们今儿个先试上一试？”
张婆子也来了兴趣，忙点头，一面就叫人收拾桌子，点最粗的蜡烛来。
因着还少一人，王永珠顺手就指着立夏，让她上桌先凑个角。
立夏因着调教这新买来的丫头婆子，在王永珠和张婆子面前都有了几分体面，胆子也大了些。
也就不推辞，只在下首坐了，又听王永珠讲了一遍规则，算是记住了。
四人团团围坐，洗了牌，砌好牌，执骰子，起牌。
开始还有些不熟悉，磕磕碰碰的，可一圈下来，大家都熟练了。
桌上四人，王永珠以前玩过，最为熟悉贵族。
宋重锦更厉害，不过一圈下来，就会记牌算牌了。
还有张婆子，别看她没读书，可一等熟悉了规则，那一手牌打得也是极为利索。
就连立夏，看着不显山不显水，两圈下来，四人居然平分秋色，算起输赢来都差不多。
不知觉的，一圈又一圈，还是谷雨实在撑不住了，说已经快要午时了，该安歇了。
四人才回过神来，居然不知不觉都鏖战到半夜了？
张婆子先回过神来，还有些欲罢不能，只是到底时间是真晚了，还依依不舍得道：“今儿个就先到这里，明天咱们再来。”
这才都回屋歇下去了。
宋重锦躺在床上，半日才道：“这麻将真是厉害，不知不觉时间居然就过去了。此物虽然打发时间甚好，只是若人人都喜爱上这个，只怕会玩物丧志不事生产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简先生的打算
王永珠打个呵欠道：“普通老百姓们，谁不是全家辛苦劳作一年，才能勉强混个温饱，谁有闲心去玩这个？再说了，这男人都要在外头应酬，顶多也就家里的女眷，喊上那么两三个人，一起消磨消磨时光罢了。”
她还真没担心，这个时空的生产力不发达，绝大部分人都还要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不得闲。
就算是男人，外头的酒馆和青楼不香吗？
就是在她那个时空，麻将出现那么多年，在古代的时候，也不过是大户人家的女眷打发闲暇时光的玩意儿罢了。
也没见哪家平头百姓玩这个的。
说着还强撑着给宋重锦算了一笔账，这一百多张麻将牌，都是手工制作的，这价格就不菲。
她另外定制的几幅，是为了给京城送年礼的，那可是用了玉石制作，更是难得。
谁家有这个闲钱来做这个，就为了平日里没事的消遣用？
一般人家就算用便宜的材料，比如木头之类的倒是可行，可哪里有时间？
宋重锦一算账，也是，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家都起来迟了。
宋重锦还好些，到底生物钟已经习惯了，虽然略微迟了些，也并不碍事。
倒是到了前头县衙处理事务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呵欠，被简怀风多问了一句：“大人今天看起来精力不济，昨日可是未曾安歇？”
宋重锦将昨日熬夜陪着打了半宿麻将的事情一说，简怀风倒是来了兴趣：“这等好物？大人可不能藏着掖着，不如叫个人去后院，请夫人将这叫麻将的物事取来，让老夫一观？”
宋重锦哭笑不得的让人去后院，王永珠和张婆子拉着立夏还有谷雨，已经摸了一圈了。
听说简怀风也想见识见识，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不干了，将麻将往怀里一搂，只说只是她闺女给她定做的，就是她的，绝对不外借。
让来借传话的宋小卯去回话，就说若是简先生喜欢，等过几日重新定做一副给他送去。
宋小卯摸着头皮去前头回了话。
简怀风只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摸摸鼻子：“那啥，要不，先生再等上几日？”
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这只怕得罪岳母大人了，要不一会子让人出去，给岳母大人买县城里最正宗的那家羊肉汤回来赔罪？
要简怀风评价，自家这个大人，年轻有为，有手段，沉得住气，还不迂腐，很能变通，但是又还有文人的底线。
假以时日，他背后有卫国公和顾家两大靠山，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只是唯独一样，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是极为惧内，顺便还连岳母也一起惧了！
当然，咳咳，若是他有这么一个，钓水匪跟钓鱼一样的彪悍夫人，他也惧！
可这将岳母侍奉得比亲娘老子还贴心些，事事都想着，反倒是对京城里的亲爹倒是疏远的很，也是简怀风仅见了。
一看宋重锦这表情，就知道这指望自家大人将麻将取来是没戏了。
越是没指望，简怀风越是想见识一下。
能让宋重锦这么有自制力的人，都能忘记时间的消遣，他怎么会不好奇？
再者简怀风也知道张婆子和王永珠，对他一贯是尊重的，有什么好东西，从没有少过自己的。
能让张婆子这般护着，肯定不一般，简怀风心里就跟猫爪一样，抓心挠肺的想看看。
打定了主意，简怀风一上午就耗在宋重锦身边了，听宋重锦吩咐宋小卯出去买那家老字号的羊肉汤去，顿时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县城的羊肉汤，那是临水那边百年老店在这边的分号。听说其实最早，这家羊肉汤馆，是马家两兄弟合伙开的。
这两兄弟，一个擅长杀羊解羊，据说一把刀使得出神入化。那羊肉在他手里听话得很，刷刷几刀下去，就骨头是骨头，肉是肉，分离得干干净净的。能将羊肉切得跟纸片一样薄。
还有一个做得一手好羊肉汤，那做出来的羊肉肥而不腻，切出来，蘸上他们家独门调料，真叫一个香。
羊肉汤也是汤色奶白，一点都不腥膻，还带着一股鲜甜味。
更不用说，还有他家的炒羊肝，超嫩！炒羊肚也是一绝。
还有羊蹄汤，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更是让人赞不绝口。
自从在赤城县安定下来后，宋重锦听人介绍后，就曾买回家让王永珠和张婆子尝尝鲜。
张婆子十分喜欢他家的羊蹄汤和炒羊肝，只是这天气，炒羊肝买回来也冷了，再加热后，虽然也很美味，到底不如刚出锅好吃。
因着张婆子自从大病后，王永珠就格外注重她的身体，这赤城县到了冬天本来就蔬菜不多，开头没有节制，喜欢就买来吃，没几日就上了火。
虽然有王永珠让煮了清火的药茶喝下去了，到底还是担心，只嘱咐这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还不给多。
宋重锦数着这日子，也差不多过去快十天了，吩咐去买回张婆子最爱的羊蹄汤，还有永珠最爱的羊肉汤。
简怀风忙加了一句：“再切一斤羊肉回来，蘸料多带点——”
宋小卯答应着去了。
简怀风见有羊肉吃，有汤喝，越发不走了，只赖在宋重锦的书房里，那重要不重要的事情都说没了，才见宋小卯拎着两个大食盒回来了。
简怀风一看天色，就凑到了宋重锦身边：“大人，看看天色，估计午饭也已经得了。今日就厚颜跟着大人到后院，蹭上一碗羊肉汤去去寒气。”
宋重锦还能说什么？
只得带着简怀风去了后院。
还好王永珠吸取昨日的教训，到了快中午了，就说先歇一会，总是坐着也不好。
正好起来活动一下，吃了饭再继续也不迟。
张婆子还有些不乐意，可听王永珠说下午打麻将，就得带彩头了，顿时眼睛都亮了。
心里一合计，自己一上午差不多是赢多输少，若是带了彩头，岂不是能赢不少银钱？
这么一想，当即拍板：“先吃饭！吃了再来！”
倒是谷雨和立夏苦了脸，谷雨是这玩了半日才勉强学会了，抓牌打牌真是慢得一塌糊涂，也亏得大家都耐得住性子等她。
上午本就几乎没赢过，若是下午带彩头，只怕她的月钱保不住了。
王永珠知道这两个丫头，一个是压根不会赢，一个是压根不敢赢，因此正要说，这打牌的钱她出，输了算她的，赢了就是她们自己的。
就听到外头人报，说宋重锦和简先生来了。
张婆子一听，哪里还不明白，顿时让人快将麻将收拾起来，免得被简先生看中了，若是亲口提出来要，她是不给呢？还是不给呢？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带头
倒是王永珠眼珠子一转，凑到张婆子耳边小声嘀咕：“娘，就放在这里，我看这简先生就是冲着麻将来的，不如让他看了，勾得他动了心。咱们下午就拉着简先生上桌子，谷雨和立夏她们没钱，咱们不好意思赢。这简先生可比谷雨和立夏她们有钱，咱们可以放开了赢！”
张婆子一琢磨，可不是这个道理。
当下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
说着踌躇满志起来。
因为宋重锦带来简怀风回来，自然不能在张婆子这边吃，干脆就将饭菜摆在了西厢房。
张婆子只要一想到，下午母女加上女婿三人，要赢光简怀风兜里的银钱，上午那点子不高兴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更何况看到桌上，那马家老字号的羊蹄汤，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直夸宋重锦这个女婿孝顺。
一时午饭吃了，简怀风端着茶，还在纠结怎么开口，说服张婆子将麻将借出来给他见识见识。
就听到张婆子居然十分主动的问：“简先生下午可还有事没？”
简怀风自然摇头：“今日衙门事情少，上午已经跟大人处理得差不多了——”
正打算怎么把话头引到麻将上去，就听张婆子一拍大腿：“那感情好！昨儿个我闺女孝敬给我一样好玩意，叫什么麻将。倒是挺能打发时间的，我上午听说简先生似乎也想看看，反正这下午大家都有空，不如一起玩玩？”
简怀风一听，这不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么？
当即连连点头。
很快，立夏她们就将麻将给抱了过来，又将桌子给收拾好，屋里点上了薰香。
张婆子就先坐到了桌边：“简先生，我跟你说，这麻将啊，还得亲自上手玩才有意思，不然光这么看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是吧？”
王永珠憋着笑点头。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这岳母这才一上午就变了态度，不过他十分识趣，此刻不附和，什么时候附和？
顺势就邀请简怀风：“简先生，不如玩上两把，感受感受？”
简怀风心中已经是愿意之极，面上还要保持矜持：“也罢！既然老太太和大人都说了，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生怕张婆子反悔，一屁股就牢牢的坐在了凳子上。
王永珠和宋重锦也坐了下来，先将牌都翻面朝上，先教简怀风认牌。
简怀风是什么人，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也不过是一遍就记住了。
然后一边洗牌，一边讲规则给他听。
等到牌洗完，简怀风就表示，他都记住了，可以开始了。
张婆子拿着骰子，只笑看着简怀风：“简先生，玩这个得带彩头才行，不然没什么意思。咱们了玩小一点，也不值当什么，大家斗个乐，你看如何？”
宋重锦这才恍然大悟，就说怎么自己岳母突然这么热情呢，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都不说话，只看向简怀风。
简怀风什么人，张婆子那点心思，在他眼里简直太直白了。
当下，摸着下颌的胡子：“老夫客随主便，老太太说怎么好，就怎么好。”
有了简怀风这句话，张婆子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只给王永珠使颜色。
王永珠也就一笑，将彩头规矩说了，见众人都明白了，才开始。
在场的三个老手，就简怀风是新手，又带彩头。
简怀风坐在桌上，只觉得其他三人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冤大头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倒也并不在乎这点银钱，而是真对麻将有兴趣。
先摸了一圈，简怀风虽然出牌慢点，规则还不能太灵活的运用，以至于一圈下来，就他没胡牌。
倒是张婆子，见一圈下来，自家旁边的小几子上，就堆了一堆铜钱，别提多得意了。
可没想到，两圈过后，简怀风就已经将规则摸得差不多了，起牌出牌的速度也跟上来了。
慢慢的就能胡上两把了。
越打简怀风眼神就越亮，他给人做师爷这么多年，所谓的官场学问，还有那些算计什么的，简直是浸润到了骨子里。
除了看书，偶尔喝点小酒，一般的消遣还真不入他的眼。
没想到一个麻将，却让他觉得，有了几分缩小版官场的意味，起手的一手好牌，若是不会打，最后就会稀烂。
就算起手的牌不怎么样，可若是运气不错，稳扎稳打，不出错，抓住机会，居然能笑到最后。
尤其是这打牌，看似消遣，却要盯着上家，卡住下家，还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半刻都不能分神。
不知不觉，四人居然就战到了天黑，直到谷雨她们将屋里点上灯，才意识到，天已经都黑透了。
再一看大家面前的银钱，一数，居然四人间输赢不大，除了张婆子小赢了一点，其他三人都是略微输十个大钱而已。
这还是宋重锦这个好女婿和王永珠这个好闺女，不着痕迹的喂牌给张婆子才有的成果。
张婆子心里也有数，这简先生的钱不是那么好赢的，吃了晚饭，就喊腰疼不打了。
倒是宋重锦和简怀风在书房里商讨了半日，才回屋。
躺在炕上，宋重锦好一会才说，原来简怀风今日玩了一下午的麻将后，倒是有了个想法。
想让王永珠将这麻将多做几幅出来，他想个法子，最好能让马场另外的两个马监对这个感兴趣才好。
王永珠就知道简怀风和宋重锦只怕想利用这麻将有什么动作。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当下就答应了。
顺嘴还道：“你们出面，只怕露了行迹，倒不如等两日，我想个名头，邀请几个官眷来，到时候把这麻将一铺开，先让这些女眷们见识见识。等她们有了兴趣，保管会主动跟我讨要这麻将，或者有那聪明的，还会记住了，自己回家偷偷的去制作出来。”
“只要我带了这个头，你放心，这满城的官眷，都会跟在后头学上一学的。不过半个月，你看，这官眷圈子里就以打麻将为荣了。”
宋重锦自然知道王永珠说的没错，这样让这些官眷主动学，可比他们出手要更自然。
当下也就笑了：“昨儿我还说这麻将只怕会玩物丧志，今天我就要用上它了。若是这麻将有灵，只怕要骂我了——”
第二天，王永珠就让姚大去，吩咐将那骨头做到麻将先紧着做上两幅交上来，她有急用。
县太爷家要的东西，又有姚大盯着，给足了工钱，日夜加班。加上一回生二回熟，两三日功夫，就赶制作出了两幅麻将。
刚好又下了一场大雪，等到雪过天晴，王永珠就让给各府下帖子去，说是请她们赏雪。
虽然各位女眷不觉得这雪有什么好赏的，每年冬天一看就好几个月，都看腻了。
可县太爷夫人说要赏，大家也得给面子不是？
更何况，上次王永珠大闹袁家之后，袁家可是屁都没放一个，听说袁马监还屁颠颠的给宋大人赔礼去了。
还说要袁夫人亲自给王永珠赔礼道歉呢。
气得袁夫人这不都卧床好几日了么？
谁都不是傻子，不管怎么说，这袁马监都低了头，谁还能跟县令夫人犟着？
更有那番不许自家男人纳妾的话，得了这些本地官眷的心，若不是家里男人盯着，只怕早就上门来求见了。
接到王永珠的帖子，人人都兴兴头，收拾打扮起来。
到了宴请这日，即使这雪还没化，寒风刺骨，可一大早的，客人就上门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上次来过的女眷们，进了后头的院子，立刻就有丫头来，将人给带到了厢房里。
厢房里哄哄的，一进去，上的大衣服就穿不住了。
脱下外头的披风，立刻就有暖暖的红枣姜茶送上来，甜丝丝的，将体里的寒气都驱了出来。
陈氏和曲氏也是最早到的那批，她们跟王永珠更熟捻些，说笑了两句，就要分宾主坐下的时候，就发现这待客的厢房里，居然跟往常不一样？
当中摆了一张四方桌子，上面铺陈了厚厚的墨绿色的毡垫子，上面还摆着一堆白莹莹的小方块？
这是什么？陈氏心直口快的就问了出来。
王永珠才笑道：“这不是天气冷，外头天寒地冻的，不能出去，只能闷在屋里么。又没个什么消遣的，成天里也怪闷的！这才想起在京城那边，家里的长辈们冬里无聊，却有一物来消遣度。”
“因此我便让人制了出来，平里在家也能陪着我娘消磨时光。今设宴，我想着这听书听来听去也就是那几本，没什么新意。听戏什么的，我这院子小，倒是没个戏台，而且天气也冷，白冻坏了人。”
“就想着把这玩意拿出来，凑个乐子。各位还请别嫌弃就是！”
听了王永珠这话，感那些小方块是京城那边的东西，顿时都来了兴趣。
对于赤城县的女眷们来说，京城，那可是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京城的东西，就算是张纸，带上一个京字，那就比别处的高贵几分。
更不用说是京城女眷们的消遣了，这要是她们学会了，四舍五入，她们也就算半个京城女眷了。
因此这第一批到的客人，都纷纷表示，要见识一下这京城女眷的消遣。
王永珠见了，也就顺势邀请了三位女客坐下，又让将谷雨和立夏叫来，先教大家认牌。
一时记住了，才又开始讲规则。
等大家都差不多记住了，才先试着摸上一圈。
有谷雨和立夏在后头随时指点提醒一二，很快这些女眷就上手了。
虽然有些女眷不识字，可架不住这麻将跟画一样，比如一筒就是一个圆饼，二筒就是两个圆饼，以此类推，又好记又好认。
那东南西北中发白，只要略微用点心思，也就记住了。
一圈过后，不仅在场的三位女客表示会了，旁边围观的也跃跃试，觉得自己也能上场了。
王永珠也就十分上道的退了下来，让客人坐了上去。
为了这个位置，两个女眷还差点没打起来。
还是王永珠劝她略等一等，先看两圈，一会子还有客人上门，再开一桌就是了。
客人陆续而来，开始还要王永珠介绍，后来完全不用她，只要来个客人，就有二等一，三等一，或者一等三的人，上去抓到桌边主动介绍去了。
等到客人来齐了，别的声音都没有，就听到几间厢房都坐满了，全是哗哗的洗牌的声音。
不时还传出“碰——”
“吃——”
“胡了——”
之类的声音。
等到午宴好了，来请人入席的时候，人人都依依不舍，恨不得抱着麻将去吃饭。
一场午饭，大家吃得迅速，就连寒暄也都是什么：刚才那一把明明该我胡的，就打错了一张牌哎呀，我方才明明可以胡一个清一色的，我就胆子小了那么一点……
王永珠坐在上首，嘴角只抽抽，她设想到了开局，可是没想到这些女眷会这么走火入魔啊？
不过为了计划，她也只能笑笑，然后给立夏使了个眼色。
果然立夏就笑着在一旁安慰，说什么这没事，又不带彩头，只要胡了就行，不耽误什么。要是带了彩头，那才心痛呢云云。
这话倒是提醒了各位女眷。
对啊，咋没想到还能带彩头啊！
就觉得好像缺点啥，这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啊！
顿时大家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了，充满扒拉了两口，就拉着同一桌上的牌友，表示，咱们现在再去大战三百回合，带上彩头！
简直是一呼百应。
一顿能吃一个时辰的饭，一炷香就下桌了。
一抹嘴，就吆三喝四的，直奔牌桌去了。
王永珠忙吩咐丫头和婆子，茶水糕点水果要及时，别怠慢了。
还没交代完，就被曲氏她们给拖到桌子上去了。
带了彩头，不过因为第一次，也不大，但是趣味就不同了。
几圈过后，王永珠也就一边打牌，一边和桌子上的说些闲话。
比如什么家里几口人啊，孩子多大了，成亲了没有？可有什么烦恼之类的闲话。
说实话，若是平里，王永珠坐在上头这么问，这些女眷们还要在心里打几个滚，才敢开口说出来。
这在一个牌桌上，顿时觉得关系亲近了，说话也随意起来。
就连那平里觉得是家丑的一些烦难话，都顺口就说了出来。
王永珠一边听，一边顺嘴还给人出个主意，或者安慰几句。
她虽然年纪小，可每每能安慰到人心坎里去，就是出个主意，也能切中要点。
加上她态度也和气，手里打着牌，嘴里说的话，也就随意，反倒能让人听到心里去了。
几圈牌打下来，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这些女眷们恨不得就要拉着王永珠义结金兰了。
到了下半晌，还是陈氏喝多了茶水，起来去出恭，才发现外头天色不早了。
再被那雪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些。
忙进来就说天色晚了，叨扰了这快一天了，也该告辞回去了。
也正好有几位年纪大些的女眷，这打了半麻将，脑子觉得还能再战一百年，腰和胳膊表示并没有，早就扛不住了，再不住手就要死给你看了。
也就纷纷起附和，说也该回去了。
一时才散了场。
赢了彩头的，喜笑颜开，钱多钱少都是个好兆头不是。
输了钱了心里不忿，还想着怎么把场子给找回来才是。
一时都看着桌上的麻将不挪窝。
还是王永珠善解人意：“今请大家来本是赏雪地，结果没曾想雪没赏成。本以为只是个消遣玩意，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若是不嫌弃，这几幅麻将，哪位喜欢，就带回家去，解个闷也好——”
话还没说完，陈氏和曲氏仗着和王永珠关系，已经扑上去，将那桌上连毡布带着麻将一起卷了起来：“谢夫人赏！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三舅姥爷来了
其他女眷里胆子大一点的几个，也忙紧随其后，将剩下的几幅麻将也给席卷一空。
反应慢胆子小的恨得牙痒痒，平里你们这也客气，那也客气，今儿个怎么都不客气了？
还有脑子转得快的，厚着脸皮上前问：“夫人，不知道您这麻将在哪家铺子里订购的？咱们今没几个姐姐手脚快，也不敢厚颜再求夫人赏赐，可也能定做买到这麻将，也就心满意足了。”
剩下的一听，可不是，这虽然没抢到，可还有机会买到啊。
都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楞了一下，露出歉意的笑容来：“这都是我让我家管家去办的，还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诸位先等等——”
说着扭头吩咐了谷雨两句。
谷雨蹲了蹲子就出去了，一会就跑了回来，附在王永珠耳边说了几句。
王永珠点点头：“就在城东的许家铺子，诸位可知道？”
立刻就有女眷道：“这个我知道，那许家铺子最是善于做些小东西，小玩意，价格也公道。我明儿个就差人去定上一！”
众人知道了要去哪里买，也就放下心来，才又跟王永珠道扰，告辞。
将客人都送走，回到院子，就看到张婆子已经回屋，让人给锤腰去了。
毕竟年纪大了，这接连打了两麻将，这腰腿也受不住了。
王永珠忙上前去，示意给张婆子捶腿的谷雨下去，她亲自给张婆子按摩，她的手法自然非谷雨能比。
按压了几个位，张婆子感觉又酸又涨，然后浑舒坦了不少。
忍不住感概：“这不得不服老了！想当年，你娘我下田干活，白天黑夜不得闲，一把老骨头还啥事没有。这天天丫头婆子的伺候着，啥事都不干，就打了两天麻将，倒是腰酸背疼了。”
“看来娘这就是天生劳苦的命，享不得这福气啊！”
王永珠一边给张婆子按摩一边道：“俗话说的好，久坐伤、久立伤骨、久卧伤气、久行伤筋。就是我这连着两天久坐着，也有些难受呢。再者娘以前到底太过劳苦了，还是得细心保养才是。”
一面又吩咐谷雨和立夏：“以后你们也得劝着老太太，三四天了，可以跟你们打上一个时辰消遣一回，可不许让老太太久坐着了！”
谷雨和立夏忙点头答应不迭。
张婆子还想说什么，王永珠又回头道：“娘若真是闲着，明起，咱们将那空屋子收拾一间出来，再种些蒜苗、小白菜和芫荽可好？这大冬天的，每里就是那酸好的大白菜和萝卜，实在是想吃点绿绿的叶子菜。”
张婆子一听自家闺女想吃，顿时将那打麻将的心给丢到一边去了。
一边心疼一边就在心里盘算：“可是委屈我闺女了！连想吃口绿叶子菜，都没地方买去。这也实在是没法子，这里到底不如咱们老家呢。”
“娘明里就将那绿豆找出来，先给你发点绿豆芽尝尝鲜，还得将那带过来的菜种子找出来，也不知道当时放哪里了——”
一面就叫将丁婆子给叫来。
丁婆子急急忙忙的丢下炒勺跑来一听，就笑了：“可是巧了，我们家大人和老太太想到一块去了，前几大人就吩咐我，说这赤城县苦寒，冬里没什么青菜，让我想着发点豆芽，或者别的什么，也好给老太太和夫人解解腻。”
“我前几正好发了一盆豆芽，这几就能吃了，今有客来，我就没来得及说。晚上就先炒上来，让大家尝尝鲜。”
又说那其他的菜种子：“那些菜种子，我都收好了，晚上就收拾出来，该泡的泡上，如今种下去，只要屋里一直暖和着，过上半个月，就能吃上了。”
张婆子一听，浑上下都是舒坦的，示意丁婆子她们下去了，这才拉着王永珠的手：“如今这重锦倒是越发心细，会心疼人了。我听重锦说，等开了年，出了孝，就要重新再办一场——”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响起：“夫人，老太太，前头传来消息，说是三舅姥爷来了——”
三舅姥爷？张婆子和王永珠一愣，在心里把这关系一理，咳，这不是杨宗保，不，是顾长却来了吗？
顾长却？
张婆子一咕噜从炕上翻而起，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忙穿鞋就往外头走。
王永珠心里也惊讶极了，三舅舅怎么来了？这前两天那京城送信的人才到，怎么三舅舅后脚就到了？
心里疑惑着，扶着张婆子就往外走。
此刻已经天都黑了，院子里都点起了灯笼，才走到二门口，就看到昏黄的灯光下，宋重锦带着一个熟悉的影，顶着风雪走了进来。
可不是顾长却是谁？
张婆子先忍不住了：“三弟？”
顾长却的形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几步上前，站在了张婆子和王永珠面前，脸上带着笑：“大姐，永珠！”
王永珠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扑上去，搂住了顾长却的胳膊：“舅舅，你怎么来了？怎么没给我们送信？外祖母和大舅舅知道你来吗？我才收到他们的信——”
顾长却看到王永珠，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王永珠的头，缓声道：“舅舅担心你们，所以就来了——”
张婆子一听，顿时眉毛就竖起来了，笑脸也收起来了，冷哼一声道：“行了，先进屋说话吧，这么冷的天，在这风口吃风不成？”
说着扭就往屋里走，忍不住又吩咐谷雨：“去跟厨房说一声，熬两碗的姜汤来，再去打一盆水，将我屋里那给他做的那家常衣裳拿来——”
谷雨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王永珠冲着顾长却吐吐舌头，小声的道：“舅舅肯定是偷偷跑出来的是不是？娘生气了，舅舅你怕不怕？”
顾长却只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再生气，这不是还怕自己冻着了么？
两甥舅你来我去的打着眉眼官司，浑然就将宋重锦给忘在了脑后。
宋重锦咳嗽了一声，上前握住王永珠的手，十分恭敬的道：“舅舅快进屋吧——”
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长却比别人更知道自己这外甥女婿的占有，也不跟他一般计较。
进了屋，先是被灌了一大碗辣的姜汤，然后又给撵到旁边屋里去，让他水洗了脸，换了家常的袍子，才出来。
就看到张婆子坐在炕上，一副等着他坦白从宽的架势，忍不住就笑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踏实
张婆子看顾长却居然还笑，忍不住手里拿着的一个核桃就丢了过去：“你还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跑过来的？娘和大哥知道不知道？”
顾长却顺手就将核桃接过，一用力，就将核桃给捏碎了，将里面的核桃仁掏出来，讨好的送到张婆子面前：“大姐，来，吃核桃，吃核桃——”
张婆子气呼呼的瞪着顾长却，顾长却低眉顺眼的就站在她面前，伸手递核桃。
到底没绷住，张婆子一把将核桃仁给抓过来，塞到一旁偷笑的王永珠嘴里，然后喊道：“晚饭好了没？多做两个菜——”
外头伺候的粗使的婆子答应一声，忙去厨房传话去了。
屋里大家都围着顾长却坐下，听他说是怎么过来的。
原来顾长却本是打算等京城那边认亲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尽尽孝心，等宋重锦他们要上任的时候，就从京城启程，前后脚的跟到赤城县。
可顾家老太太哪里肯放人，知道自己这小儿子受了那么多罪，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孤零零的，没成亲，没个自己的血脉，这让她心里如何过得去？
因此执意让他留在京城身边，想给他寻摸个差不多人家的闺女，成亲生子，又有老大一家照拂，也能弥补之前对他的亏欠。
因此只要顾长却流露出要走的意思，顾家老太太不是哭唧唧，就是喊睡不着，脑壳疼胸口闷。
顾长却开始还真被吓到了几次，后来次数多了，哪里还看不出来？
加上家里成天举行宴会，走哪里都能看到一对姑娘家，顾长却又不傻，还不知道顾家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
他倒是果断，直接就跟顾家老太太说，他早年中毒伤了根本，这辈子都可不能有自己的骨肉了，所以也没打算成亲害人家姑娘。
顾家老太太听了这话，当场就厥过去了。
不说她，就是顾长卿和顾家大夫人也都吓了一跳，这可是大事。
说要去请太医来，怎么都要给顾长却把这毒解了，多调养调养，说不得还有机会。
可顾长却一句话就将他们堵死了，说他这身体，是杜老太医亲自调养的，他都没办法，别人的医术还能超过他不成？
顾家老太太受这打击，还真病了一场。
倒是顾长卿，却还有几分怀疑，亲自寻了顾长却去书房询问，让他说实话，不然他就要写信去问杜老太医和王永珠母女。
顾长却苦笑道，若不是真有此事，他身为一个男人，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扣这样的帽子？这不是被逼着没办法了么？
当初杜老太医就私下告诉过他这个事实了，并不曾告诉王永珠母女这个情况，也是为了维护他作为男人的颜面。
若是真不信，就写信问杜老太医去吧！
有了顾长却这番话，顾长卿不信也得信了，还能说什么？连同情之色都不好表露出来。
还得硬着头皮去劝顾家老太太，让她别再逼顾长却了。
顾家老太太醒过来，就躺在在床上将顾家大伯和顾家老爷子，老老爷子足足骂了三天三夜。
骂完却越发坚定了，要给顾长却成个家的心。
顾长卿来劝她，她却说，越是这样，才越要给顾长却找个人照顾他才好，就算没能有个孩子，等将来，从顾子楷他们兄弟中过继一个过去，也就是了。
可若是一直不成个家，岂不是让人怀疑？说不得就有人背地里嚼舌头，说顾长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
这娘说娘有理，弟说弟有理，顾长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顾长却也无语了，他以为自己这一招大杀器丢出来，没人会再要他娶妻的。
哪曾想顾家老夫人这般执着？
就连顾家大夫人都调整了相看的姑娘类型，先前都是官宦家的未婚小姑娘，如今却标准下降了写，那家世清白人家的也都入了她的眼。
顾长却忍无可忍了。
恰好接到宋重锦他们写回去的信，说是剿灭了虎跳峡的水匪，还有途中一些见闻。
顾家上下，因为这封信，一时倒是将那相看的宴会停了几场，让顾长却有了喘息的机会。
偏偏又听顾家老太太交代顾子楷写信，还要让张婆子劝他成个家的话。
顾长却深觉这个家，再呆下去，不是他疯，就是顾家老太太气死。
本来还犹豫的心，倒是坚定了起来。
他只找上顾长卿，说是想出去散散心，正好将家里给宋重锦他们准备的节礼送上船去。
顾长卿也知道顾长却这些日子被逼得太甚，也就同意了。
顾长却得了机会，先是老老实实的看着那些礼物和送信的人上了船，回头就说要去看看当初王永珠和宋重锦留下的产业，让跟着他的顾家人放松了警惕。
然后寻了个借口，偷偷地半夜就跑了。
又找了以前的人脉关系，雇了一艘船，直接就北上了。
当然他也留下了一封信，说他放心不下张婆子和王永珠，要亲自守在一旁才放心，让他们别惦记着，等到了赤城县就送信回来云云。
知道今日他才到达赤城县，一路就直奔县衙而来。
张婆子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担心，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好晚饭准备好了，下人来报，王永珠忙起身道：“舅舅一路奔波，恐怕劳累的很，先吃饭，吃了饭舅舅好生歇息一晚，有什么话，咱们明天早上再说也不迟。”
张婆子到底是心疼这个弟弟的，也就默认了。
饭桌上，虽然不怎么跟顾长却说话，可给顾长却夹菜就没停过，直将顾长却面前的碗堆成了小山，都装不下了，才停手。
顾长却这一路，到了此刻，心才安定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停过，这快半年了，在顾家虽然人人都对他好，可他却总觉得犹如踩在半空的棉花上不踏实。
顾家老太太也好，顾家大哥，大嫂也罢，还有那一堆的侄子、侄女和侄媳妇，虽然知道他们是血脉亲人，却怎么都感觉融入不到里面去。
唯有此刻，面对着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他才觉得踏实。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马场出事
吃了饭，张婆子本来还有话说，见顾长却一脸的倦容，还强撑着，面上不显，心里着实心疼。
还好先就已经让人去前面院子里，给顾长却收拾出了屋子，炕也烧得暖和了，又将那宋重锦没怎么穿过的家常衣裳给烤得乎乎的放在炕上。
早就有婆子抬了两大桶水进去，顾长却也不客气，洗去了一路的风尘。
换上干净暖和的衣裳，躺在炕上，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这一路上，他倒是将当初宋重锦交给他的那些手下，带了好几个过来，怕出差池，一路悬着心。
先前已经将人交给了宋重锦，此刻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后院里，张婆子一脸的愁容，她先前听顾长却说那女人给他下了药，伤了子，也曾担心过，后来不是得杜老太医妙手医治，说是余毒都清了，体都好了，她还以为是真好的。
加上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顾长却是自己的亲弟弟，虽然认了干亲，到底这事，她一个干姐姐也不好过问，只当是治好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只怕是别的都治好了，就这没治好？
难怪他总说他不会再娶妻，只会将永珠当亲生闺女看待，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永珠的，指望永珠给他养老送终。
一时又心疼起顾长却来，见宋重锦送顾长却去前院。
就拉着王永珠回了房，让谷雨她们都出去了，才小声道：“闺女啊，我原先还以为你师父将你舅舅体都调养好了，不是说余毒都清了么？这么还不能生孩子？要不你给你舅舅把把脉？或者再给你师父去封信，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愁啊！如今这世道，一个男人，要是无后，那得被人在后头说三道四，戳脊梁骨的！
王永珠也没想到，顾长却当初的所谓伤了子根本，原来是伤了那里。
看张婆子一脸愁容，忙安慰道：“娘放心，我明天就给师父去信，怎么也得想法子，给舅舅调养好体才是。”
张婆子这才略微放下了心来，想了想又道：“那年礼你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明儿个就写上一封信，让那送信的人一起带回去。就说你三舅舅已经平安到了，让你外祖母和大舅舅他们别担心。”
“就说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的，我留你三舅舅在这里住下了，也让他散散心。知道你外祖母她们一片好心，可这事总要慢慢来，你三舅舅一辈子没受过拘束，若不是看在是亲母子的份上，也不能忍你外祖母这半年。”
“你外祖母一心想弥补是好事，可也不能只由着自己的子来。看把你三舅舅成啥样了？”
话里话外都是偏心顾长却呢。
王永珠一一都答应了。
“你就说我说的，让你三舅舅在这里住着，咱们再给他寻个大夫好生瞧瞧，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让外人知道。若是在京城那地方，真要请了大夫，万一传出去了，你三舅舅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还要不要再外头行走了？”
这是满心满意的都是替顾长却打算考虑。
王永珠满口答应着，心里也在盘算，若真是杜老太医那边都没法子，她得找一下晨星了，看系统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特效药才好。
好不容易哄得张婆子睡下了，王永珠回房，宋重锦已经在炕上等她了。
等她洗漱完，两人说起顾长却的隐疾，也是感概了半才歇下。
第二天，等顾长却睡足了醒来，已经快上三竿了。
听到他醒来的动静，一直等候的婆子，将水打来，伺候他梳洗了。
出得房间来，正好碰上顾家那边送信的人，正在院子里等候王永珠召见。
见到顾长却，顾家送信的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三老爷？”
顾长却点点头，刚要说话，王永珠听到了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看了看顾长却的气色，才放心下来：“三舅舅醒了？可睡好了没有？”
一面又让人赶快把早饭送上来。
然后才对着那顾家送信的人说：“你也看到了，三舅舅平安到了，回去你代他给家里报个平安，就说他一切都好。”
说着又掏出一封信来：“这是给家里老太太和大舅舅的信，你且收好了。替我给老太太和大舅母代问好，就说我和娘心里也极为惦记她们。还有一些赤城县的土特产，不值什么，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正说着，姚大捧着两个木盒子匆匆进来：“夫人，这东西紧赶慢赶的终于今得了。”
王永珠示意把盒子拿上前来，打开检查了一下，又将写好的规则和玩法放在了盒子里，将盒子扣上，示意姚大递给那送信的人：“这是我特意为老太太和大舅母搜罗的一件消遣玩意，你小心带回去。”
又将另外一个盒子单独的包裹好，“这样东西，也托里面带回去，送到里去，里面有一封信，你送到将信交给他们管事的就行了。”
那送信的人都一一记住了。
王永珠这才又将礼单放在一个小匣子里，一并递给了那送信的人。
那边顾长却已经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早饭，出来见那送信的人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踢了他一脚：“你安心回去报信就是了，我又不是跟着你跑到赤城县来的，你苦着个脸做啥？”
送信的人都快哭了，顾家谁不知道，这三老爷如今可是顾家的宝，不说老太太，还有大老爷，那可是对三老爷当眼珠子一样捧着的。
这好端端的，自己前脚到赤城，三老爷后脚就到，谁看都会以为和自己有干系好吗？好不好的，以为是自己带着三老爷跑出来的，他的小命还要不要？
这送信的人本就是顾家大老爷的心腹之一，知道这里面的纠葛，要不是怕以下犯上，恨不得都将顾长却给打晕，绑回去京城才好。
王永珠看了出来这送信人的担忧，解释了几句：“你们安心回去吧，我信里都说清楚了，老太太不会怪你们的！这一路还要辛苦你们了——”
就示意姚大送人出去。
顾家送信的人不走也要走了，临走前，没忍住：“三老爷，好歹您也写封信，或者写个条子，让咱们带回去交差不是？”
顾长却没奈何，随便写了两句话，丢给那送信的人，总算是把人给糊弄走了。
这自从顾长却来了，还带了人手来，宋重锦的压力大大减轻了。
事似乎也越来越顺利，麻将经由王永珠的宴会之后，很快就在官眷中流行起来。
听说不少官吏回家后，看到这麻将，也忍不住上手消遣两把。
县衙的官吏要坐班还好，听说马场那边，那些管事的和马监，反正下头有马夫照顾骡马，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放出去，都关在马圈里，大家都清闲了些。
上上下下，白夜里都在马场里打麻将消遣。
据说彩头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好几都没回过家了。
又过了几，宋重锦接到一封信后，直奔后院，匆匆只叮嘱了一句，说马场那边出了事，雪压塌了马厩，要是不及时处理，只怕这些骡马冻坏了。
这可是大事，若是这些骡马出了事，宋重锦也逃脱不了责任。
他得亲自去马场督促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让王永珠在家别出门，后院有顾长却，前院有简怀风留下，有事找简怀风就是。
王永珠见他神色匆忙，知道这事紧要，也不好多问，只让他换上了厚实保暖的衣裳，又给他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塞了几瓶跌打损伤，还有解毒的药丸。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的，在宋重锦临走之前，将那保护罩给他用上了。
看着宋重锦带着宋小寅他们翻上马，一行人扬长而去，王永珠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好的感觉。
顾长却见王永珠盯着宋重锦一行远去的背影发呆，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重锦心里有数。你若是不放心，我隔一就让人给你送消息回来如何？”
王永珠也不怕顾长却笑话，点点头：“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劳烦三舅舅还是派人多看着点好。”
顾长却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从来不是乱说话的人，听她说不踏实，心里也打了个顿，决定一会子吩咐下去，每天都要将马场那边的消息送回来才是。
宋重锦这一走，家里顿时不知道怎么的，就好像冷清了不少。
不说王永珠了，就是张婆子也总觉得心里挂着，每天都要问上几遍。
头两，都有人送信回来，说是因为前几大雪，马厩上面的积雪没来得及清除，然后就压塌了马厩，不仅很多骡马受伤，连人都伤了好几个。
按理说是天灾，不知道怎么的，又说有人喊，是。
没奈何，宋重锦只得将马场封了，要严查。
如今马场乱糟糟的，又要救人，又要救马，还要查原因。
宋重锦他们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还说接下来为了避嫌，只怕也不好往县衙送信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再着急，也只能让人带点吃食和大衣裳过去，还有防冻伤，防伤寒的药过去。
这马场这么大的事，就算想瞒也瞒不过去，第二，赤城县里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
不仅是马场的人，就连县衙这边的人手，都被抽调得去马场那边帮忙了。
陈氏和曲氏家的男人也被抽到马场那边去了，两人一是担心自家男人，二来也想在王永珠这里打听消息，倒是来了两次。
见王永珠这边如今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况，也只得安慰了两句就回家去了。
其他女眷也不敢这个时候上门来，都只在自家着急，或者找门路，打听马场那边的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王永珠却听到门上来报，说是袁马监的夫人上门道歉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袁夫人上门
袁夫人不是被气得卧不起了吗？
前些子王永珠举办赏雪宴，也给袁夫人下过帖子。可袁家人回绝的理由是袁夫人子还没大好呢。
这就好了？
王永珠心里嘀咕着，未免觉得袁夫人这上门来道歉拜访的时间有些蹊跷。
如今这满城都担心马场那边，真要有个什么事，袁马监可也逃不了，难道袁夫人就不担心？还有心来道歉？
就算她有这个心来道歉，可也要看别人有没有心接受吧？
张婆子也动了疑心：“要上门道歉，早干嘛去了？说是被气病了卧不起，谁不知道是躲羞不肯出门呢！怎么好不好的挑这个时候？她家男人不是管理马场道吗？这马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有闲心出门？别是憋着什么坏吧？”
母女俩都对袁夫人的来意表示怀疑，不过人都到门口了，也不能不让人进来，更何况，只有见到了袁夫人，只怕才能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因此，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就点头，让请袁夫人进来。
若是平里，她肯定还要去二门口迎接一下的。
可不知道袁夫人的来意，王永珠也就干脆的在屋里等着。
好一会子，才听到粗使婆子的声音：“谷雨姑娘，袁夫人到了！”
然后才是掀开了门帘，一阵冰雪之气随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扑了进来。
来的不仅是袁夫人，还有袁大姑娘。
两人上都穿着簇新的衣裳，头上插着金簪子，看上去倒是十分的阔气。
袁夫人还好些，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倒是看不出喜怒来。
袁家大姑娘到底年轻，城府不够，虽然勉力挤出笑容来，倒是有几分勉强，一进来，对上王永珠的面，眼神里闪过的愤恨却压根就藏不住。
不过好在她还算见机快，马上就低下头去，跟在袁夫人后头给王永珠见礼：“见过夫人！”
王永珠见袁夫人母女妆容整齐，衣裳簇新，连上的香囊的味道都比别人的浓烈些，再看母女两人的脸色，一个倒是平静，一个虽然有些藏不住，可也没有担心或者着急的样子。
顿时心里忍不住就咯噔了一下。
不过还好，她一贯稳得住。
面上不显，露出营业质的笑容来：“袁夫人、袁大姑娘快免礼！看坐！”
一面又吩咐给上茶和点心。
分宾主坐下来，王永珠十分关切的看着袁夫人：“袁夫人体可好些了？前几我这边设宴，给夫人下帖子，听说夫人的子还没完全康健，倒是让我担心了一把。”
“今一看，夫人的气色倒是不错，可见是真好了！”
袁夫人听了这话，再看王永珠一脸无辜，真心关心的样子，回想那受到的羞辱，忍不住那嘴角就抽了抽。
一手按压住旁边已经脸上挂不住的袁家大姑娘，一面带着谦和的笑容，站起来道谢：“谢夫人关心！妾已经好多了！这不是当怠慢了夫人，实在是过意不去，这子一好，就记挂着来给夫人赔个不是——”
王永珠大度的一摆手：“那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人，怎么还会记在心里？再说了，我们家大人刚接手马场，以后倚仗袁马监的地方还多着呢，咱们就不必这么客气外道了！”
袁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吃了教训，学乖了，还是害怕了！
王永珠这般说话，若是之前，恐怕早就要跳针锋相对了。
可今，她愣是低眉顺眼，半点不见恼怒，嘴里还不停的附和着王永珠的话，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倒是袁家大姑娘气得脸色都变了，可被袁夫人镇着，只气得手里的帕子都被她快揉烂了。
王永珠见袁夫人这边是滴水不露，心思一动，转了个话题。
“说起来，上次去贵府，本是听说袁大姑娘的亲事都订好了，打算去添妆的，没想到倒是差阳错的，倒是从贵府手里买了个丫头回来。想来还是有些对不住袁大姑娘，今儿个正好给大姑娘把添妆补上。”
说着，扭头就吩咐立夏：“去把我梳妆台里那一只黄花梨的盒子拿来。”
立夏忙答应着去了。
袁夫人口里忙推辞：“可不敢让夫人破费！我家大丫头被我们家惯坏了，上次她不会说话，开罪了夫人。赔罪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要夫人的添妆！”
一面说着，一面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礼单来，恭恭敬敬的就要递给王永珠。
谷雨见了，忙上前将礼单接过来，呈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一笑，接了过来，打开随意瞟了一眼，不过就是些本地的特产，加上一些寻常礼品，看起来数量多，可价值却平平，作为一份赔礼来说，简直有些敷衍，压根看不出诚意来。
王永珠看似在看手里的礼单，其实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的表。
果然，在她接过礼单打开的那瞬间，她能感觉到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的呼吸先停顿了一下，然后急促兴奋了起来。
还有在她低头看礼单的时候，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的眼神，错都不错的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或者说在期待着什么。
王永珠将礼单合上，顺手就将放到了一边，笑盈盈的抬头打量着袁家大姑娘。
袁家大姑娘没想到王永珠会抬头就看向她，眼底那抹看好戏的恶意没来得及收敛，被王永珠看了个正着。
袁家大姑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似乎又想到什么稳住了，不仅没低下头，还挑衅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脸色突然一沉，顺手就将放在一旁的茶杯一推，哐啷啷砸了个粉碎。
这声音，吓得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一跳，惊惶得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贯因为脸蛋圆润，看起来就福气，加上她时常脸上都是笑盈盈的，人人看着都觉得可亲。
就是连动手丢石头、丢个人出去，脸上的笑容也从来没下去过。
可此刻，她收敛住了笑容，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静静的看着两人，不知道怎么的，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的腿就开始有些打颤。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要守寡了
袁夫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夫……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永珠只看着袁家大姑娘，冷哼一声：“袁家大姑娘似乎对我有意见？是觉得今来给我赔礼道歉心中不甘呢？还是仍旧对我心怀怨恨？”
袁家大姑娘不知道怎么的，即使袁夫人使劲的掐着她的手心，可她看着王永珠的眼睛，就觉得心头有一捧火，往上拱。
只觉得王永珠此刻脸上的表，还有着屋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嘲笑她。
嘲笑她就算被王永珠打了脸，还不得不低声下气的上门来，带着礼物赔不是。
还得继续接受王永珠的羞辱！
可凭什么？过了今，这县令夫人就要变成宋大人遗孀了，到时候就算她再有几分蛮力，没了宋大人给她撑腰，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么些年袁家大姑娘本来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此刻心中只要想到宋重锦一死，王永珠此刻再耀武扬威，到时候也不过要任由自己揉搓。
顿时再也压抑不住了。
将头高高地昂起，一把甩开袁夫人死死抓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反唇相讥：“怎么？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县令夫人不成？不就是仗着宋大人的势，才打上我家门，欺辱了我们一家，又着我娘跟我上门来给你道歉赔不是吗？”
“你也就享受这么一天了，等过了今，明天，我倒是要看看，没了宋大人给你撑腰，你还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候，你不过就是个克死了自己夫君的扫把星，大家看到你，都要唯恐避之不及！”
“前些子巴结你的那些人，到时候只怕都要离你远远的，说不得还要踩你两脚呢！”
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想要上前捂住袁家大姑娘的嘴，“你干什么？失心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快给我闭嘴！”
袁家大姑娘眼睛亮得可怕，一把推开袁夫人，怒道：“娘！你还这么小心翼翼低三下四的做什么？她还有什么可怕的？过了今儿个，她就是那脚底的泥，任由咱们践踏！”
王永珠霍然站起来，看着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没了宋大人？什么叫过了今？给我把话说清楚！”
袁夫人见袁家大姑娘已经把事都说破了，再隐瞒也无济于事，索也放开了来。
看着王永珠，冷笑：“想来王夫人还不知道吧？唉，可怜见的！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了，让我看了，也是不忍的！”
“看在王夫人往对我的分上，我也不好瞒着夫人。夫人知道这次马场出事吧？肯定觉得是意外是吧？”
“那就是特意为你家大人准备的，如今他被困在马场里，说不得就出个什么意外，毕竟老天不长眼不是？”
“到时候上头查下来，说来我们这马场，多少年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事，怎么就宋大人刚上任接手就出这样的事？说来还是宋大人本来不擅长管理马场之事，还非要大家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才酿成了这样的惨剧啊——”
说到这里，袁夫人脸上露出了恶意慢慢的笑容。
看着王永珠，轻声细语的感叹道：“可惜了宋大人，青年才俊，本来前途大好的，偏偏谁让他有这样一位命里克夫的夫人呢，这都是命啊，对不对？王夫人？”
说完，好整以暇的等待着看王永珠大惊失色的样子。
王永珠听到这里，终于知道她的不安从哪里而来了。
原来马场的事故，恐怕是原来那些马场的管事马监，察觉到了宋重锦的行动，提前动手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她就不用客气了。
拍拍手：“来人！”
从外头一下子冲进来好几个粗使的婆子，手里拿着绳子，一进来，只见王永珠点点头，就如饿虎下山，扑上去，将袁夫人母女两个捆成了两个粽子。
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等反应过来，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袁夫人先威胁道：“宋夫人，你还没明白吗？就算你再能干，可只要宋大人去了，你就是那砧板上的，若是你老实听话些，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这样冥顽不灵，到时候可别后悔！”
王永珠甩手就是一巴掌过去，袁夫人只觉得脸颊剧痛，喷出两颗后槽牙出来。
顿时发出杀猪一般尖利的叫声。
王永珠冷笑道：“再叫一声试试？如今你们母女都在我手里，就算我家大人真有什么不测，临死之前，拉你们母女俩当个垫背的也值了！”
袁夫人的尖叫声嘎然而止，惊恐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吩咐：“把老夫人和舅姥爷请来！”
外头婆子去请人了，王永珠又吩咐谷雨去将她外出的衣裳准备好，传话出去，给准备两匹好马，一会子她要出门。
很快张婆子和顾长却就赶了过来，王永珠三言两语将袁夫人她们母女透露的消息一说。
张婆子先急了：“那怎么办？”
顾长却立即道：“我现在就赶去马场那边——”
王永珠拦住了顾长却：“你们听我说，娘留在家里，看好她们母女。舅舅先去通知前面的简先生，夫君肯定会给简先生留下交代的，你们赶快商量个法子出来，速速赶去马场那边。”
“舅舅派个人给我带路，我先行一步——”顾长却和张婆子想要阻拦，可看到王永珠坚决的样子，再一想到她的手，此刻她先赶去，轻骑快马，说不得能赶上。
两人都是果断的人，即使张婆子心里再担心，可也知道，若是宋重锦真出了事，就算他们最后能全而退，只怕闺女心里这个坎也过不去。
再说了，她如今也是真心疼宋重锦的，哪里能看着他出事。
只咬牙含着眼泪叮嘱了一句：“你也注意些！”别的话也就不敢多说了。
王永珠交代完，回屋去换了外出的衣裳，又披上大氅，到了门口，已经有人牵着马在等候了。
翻上马，策马扬鞭，朝着马场奔去。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底线
此刻的赤城县里，天寒地冻寒风凛冽，吹在人身上，就跟刀子割一般。
听说旧年有人因为仗着年轻火力壮，没戴帽子就出来了，被那刀子一般的冷风一吹，当时耳朵就冻木了，到了晚上回去用热水一洗一碰，结果耳朵就掉下来了。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也是本地人吓唬自家熊孩子的老手段，谁要是出门不裹得严严实实的，听到这个传说，摸摸自己的耳朵，也就乖乖的捂严实了。
因此虽然还不到中午，这街上却看不到什么人。
王永珠骑着马飞驰而过，路边少见的几个行人，也只看到个隐约的背影，还来不及感叹两声，这么冷的天还骑这么快，只怕是出什么大事了，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王永珠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出了门骑上马，第一时间就是召唤晨星出来。
也许是因为她难得外露的急迫，晨星很快就回应了她：“您好，请问您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王永珠很快的将现在的处境告知了晨星。
晨星那边飞快的给予了回应：“您好，现在马上为你扫描马场那边的情况，关于您在此位面的伴侣和他的同伴，我会为您标注出来。”
然后王永珠的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了一副立体的图像来，有几个绿色的点，在马场的一角。
更多红色的点，分布在他们的附近。
甚至在马场周围的那些山林里，都密密麻麻的隐藏着不少的红点。
王永珠立刻就看懂了，宋重锦他们代表着绿色，那红色就是马场那些设计宋重锦的人。
再看去马场的路的关键位置，也都被红色的点占据。
看着扫描图中的红绿这种对比，王永珠心惊肉跳，马场那边居然有这么多人？
这马场背后到底涉及到了多少人，牵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宋重锦的布置，这是戳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所以这是倾巢而出，势必要将宋重锦置于死地了？
难怪袁夫人和袁家大姑娘如此的笃定，说宋重锦活不过今日？
有这么多人，只要宋重锦一死，只怕所有的黑锅都会甩到他的头上，反正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今日这情况，看来是不死不休了！
王永珠一咬牙，今天要豁出去了！不然，这么多人出手，一旦他们得手，宋重锦一死，只怕她、张婆子、顾长却都逃不出赤城县。
就算他们的死讯传回京城，即使宋家和顾家再来调查，只怕顶多也就是丢两个替罪羊出来了事。
深吸一口气，王永珠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夫君他们的情况如何？还活着吗？有没有受伤？”王永珠问。
没一会，晨星回答：“您请放心，您的伴侣没有受伤，身边的同伴也只有两人受了轻伤。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易守难攻，以红方目前的实力，想攻破大约需要三个小时。”
王永珠算了一下路程，以这个速度，赶去马场，大约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当下略微松了一口气，很诚恳的道谢：“谢谢你，晨星！”
晨星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试探着开口建议：“您接下来去了马场后，会采取什么行动？我还有什么能为您做的？需要兑换武器吗？您的积分还有很多，积分商城有一些武器可以兑换。”
王永珠讶异的道：“还能兑换武器？当初不是说我不能在这个时空使用超出这个时空目前生产力的所有物品吗？”
晨星那边很快回答道：“那是对于之前的您，您如今已经是联邦名誉公民，享受本联邦公民所有的权利。在联邦公民的生命和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根据联邦法律和星际法，您可以采取适当的行动，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和利益！”
王永珠秒懂！
当下眨巴着眼睛，问：“那我若是使用了超出本时空的武器，比如炸弹什么的，等事情结束后，系统能提供那种消除在场所有人记忆的仪器吗？”
她记得当初看过的科幻片里，可是有这种操作的。
晨星那边可疑的停顿了一会，再开口说话，王永珠觉得她竟然听出了晨星声音里的无奈：“很抱歉，目前系统里没有这种仪器可以兑换。如果您担心时候您的身份暴露，您可以在事情结束后，选择回到自己的时空，或者被我们接回联邦，根本无需有这种操作。”
大概在晨星诞生以来，还没听过这种要求。
对于他来说，联邦公民的身份，做什么事情都光明正大，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
就算被发现又如何？不过是一个遥远的，低等级的，文明才刚刚起步的星球，简直如同蝼蚁一般，没必要这么投鼠忌器。
王永珠当然不能指望晨星能明白这种人类的感情。
当下也就分了一点心神，让晨星将系统商场里适合这个时空所用的武器给列出来。
她一目十行的扫过。
果然，在目录中翻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几样。
一样是升级版的暴雨梨花针，带有毒素，一入人体，就会导致人抽搐，呼吸困难。但是这种毒素控制得比较好，不会致人死地，却会有很长时间的后遗症，中了这个毒，若是没有特效解药，将会在一两年内，都会行动困难，稍微动作剧烈一些，就会呼吸困难，严重的可能会休克过去。
还有一种，就是神经毒气，这种毒气是从植物中提炼出来的，被包裹在封闭性极好的胶囊中，需要的时候将它丢掷在地上，胶囊破裂，毒气就会散发出来，无色无味。
不管是人畜，接触或者闻到这种毒气，轻者恶心呕吐头疼，重则对中枢神经造成紊乱，导致呼吸停止。
犹豫了一会，王永珠问道：“晨星，这种神经毒气，有没有毒性略微弱一些的，能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却不会危害到性命的？”
虽然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到底是这么多条人命！
她一直牢记着，自己虽然拥有系统，有着超越这个时空的能力，可却不能罔顾人命，觉得自己就能超脱这个社会，为所欲为。
人的底线一旦得到了突破，很快就会没有了下限。
当初那位自爆的宿主，何尝不是因为有了系统的帮助，就得意忘形，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而导致的悲剧？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硬闯
晨星似乎没想到王永珠此刻还能这么问。
沉默了一会，很快她脑海中的目录又刷新了一下，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另外几种毒气胶囊，有能让人当场失去知觉的，有能让人一下子就睁不开眼睛流泪不止的，还有能让人狂笑不止的。
这些都能让人很快失去行动力，却不会危害到生命，顶多有点后遗症，可已经算是很仁慈的了。
再一看需要的积分，比起上面那一个不好就能要人命的毒气，这样的一百积分可以兑换十颗胶囊。
每颗胶囊可以覆盖一百平米，甚至如果风向什么的合适，覆盖的面积会更大。
还用考虑什么？
王永珠顿时有了双十一剁手一般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啊！
反正又不贵，手里积分也够，一样先购买了十颗。
这就去掉了三百积分，想了想，又将那暴雨梨花针的升级版给买了。
又去掉了两百积分。
再看积分余额，还有四千多积分。
一时也没什么别的要买的，王永珠也就关掉了系统商城的页面。
正好后面带路的人也追了上来，一张脸被这刺骨的风，吹得铁青，哆嗦着道：“夫人，拐过那个山坳，就是去马场的路了！因为马场出了事，说是要严查，这一路设了三道关卡。都得有令牌才能通过，您看？”
王永珠看了看前方，山路崎岖，大部分也已经被雪掩盖，只留下一条羊肠小道，周围都是冰雪。
“你上可有令牌？”王永珠扭头问他。
那个随从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来：“小的有令牌，只是如今若是马场那边有变，就算有令牌只怕也不会放咱们过去。”
王永珠冷笑，一扬马鞭：“你放心！他们会让我们过去的！你只管到前面去，若是有人拦着，你就说我担心在马场的大人，所以要亲自去马场探望。”
那个随从犹豫了一下，拱拱手，策马上前去了。
王永珠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头。
转过那个山坳，就看到了前方道路最狭窄的地方，看得出临时用一些碎石和树枝将路给拦住了。
在那些路障前，有一个小小的木屋，屋顶虽然积了一些雪，可也能看得出来，屋顶的烟囱里有烟冒出来，想来是里面有人生火取暖。
那随从到了那木屋前头，冲着里面喊了一声，里面走出两个人来。
警惕的看着那随从。
随从出示了一下那令牌，然后才傲然的道：“快把路障移开，我们夫人要过去——”
那两个守着的路的人，看向那随从后头，骑着马踱步过来的王永珠。
王永珠裹着雪白的狐狸披风，从头到脚都被遮得严实，以他们的眼力，只能看得出来这披风价值不菲。
再看这形容量，的确是女子的量。
互相看了看，终于那个年纪大些的开口：“真是县令夫人？”
随从点点头，还未曾说话，就听到王永珠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响起：“怎么还不把路让开？是怎么做事的？耽误了本夫人的事，看你们谁担当的起？”
那两个守路的，被王永珠这般做派说话给镇住了，平里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官眷夫人，脸上就习惯的堆起了笑容：“对不住！不知道是夫人到了，怠慢了，怠慢了，我们马上给您让——”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把话给扭了回来：“那个，这位夫人，实在是对不住！大人下令了，马场出事了，此刻正在严查，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大人说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也没说不能放进去啊？再说了，你们确定真要拦着我？”王永珠冷笑道，扬起手中的皮鞭，指向两个守路的。
守路的犹豫了，左右为难的互相看着。
他们虽然位卑，可底层小人物也有他们的生存窍门，这几马场那边的动向，可是表明了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还是避让着些的好。
不然也不知道到时候哪路神仙能打赢，万一得罪了，一家子营生还要不要了？
听了王永珠这话，再看王永珠这通的气派，还真不是一般的女眷。
顿时一咬牙，行了个礼，将那栅栏给推到了一边。
王永珠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倒是难得的两个明白人，走吧——”
说着策马先行而去，那随从极有眼色，听了王永珠这话，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往两人怀里一丢：“这是夫人赏给你们的！”
说完就连忙踢了踢马肚子，跟了上去。
那两个守路的握紧了手头的碎银子，这一块足有快二两重，可抵得他们一两个月的收入了。
互相看了一眼，飞快的将碎银子收下，然后钻进了木头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人给自己灌了大半壶酒，然后就往桌边一躺，人事不知了。
随从跟上了王永珠，佩服得道：“夫人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死拦着？”
王永珠嗤笑一声，“他们被派在第一道关卡，本来就不是什么受重视的。不过是混口饭吃，跟谁混不是混？如今事还没见分晓呢，何必得罪咱们？更何况我们才两个人，就算真放咱们进去了，能顶什么事？”
“到了清算的时候，若是咱们败了，这点子小事也不算什么了。若是他们败了，有这个顺手的人，好歹也能落个平安！”
这就是下层小人物生存的智慧。
随从听了这话，想起如今的形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好半，才问：“那接下来两道关卡呢？”
王永珠看看天色，冷冷的道：“接下来的两道关卡，硬闯就是！”
若是能惊动里面的人，分出一部分人来对付自己，宋重锦他们的压力想必也能小些。
随从看着王永珠一个弱女子，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般话来，忍不住也心生一股勇气来：“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会拼命护住夫人的！”
王永珠听了这话，回头打量了两眼那随从，才慢吞吞的道：“不用了，一会子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了！”
随从开始还没太懂王永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眼睁睁的看着第二道关卡口，王永珠直接翻下马，堵在了关卡口前的木屋门口，因为天气冷，这些人都在屋里取暖，听到动静要出来，已经迟了。
王永珠掏出暴雨梨花针，一按机括，一片银光闪过，然后屋里守护的四五个大汉，都跟刺猬一般，躺在了地上不停的抽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王永珠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扭头吩咐：“去将路障搬开。”
随从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搬开了路障，就见王永珠已经翻上马，疾驰而去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中了邪
马场。
一座偏僻的靠着山林的石头屋子孤零零的伫立在几十米高的山坡上。
当初这石头屋子是马场修建的给那些春夏之日，放牧骡马的马夫们歇脚和观察的地方。
此地虽然被设为马场了，可因为附近都是荒漠，几十里外还有连绵不断的群山，经常有豺狼群出现。
马夫们在将骡马放牧出来的时候，也得时刻警惕着。
尤其是秋天或者春天，豺狼们要捕食填饱肚子，若是附近找不到吃的，就会有狼群铤而走险，到马场来。
因此这石头屋子，就建立在山坡上，为了人身安全，还选了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
真若有狼群，即使就是少数几个人，只要坚守在这石头屋子里闭门不出，然后发出讯号来，马场就会有人上来接应。
此刻这屋子就成了宋重锦他们的容身之所。
石头屋子前头有一堵石头砌成的墙，宋小寅和宋小卯裹得严严实实的，跟头熊一般，躲在墙后头，透过石头缝看着山下面的情况。
宋重锦和其他几个人坐在石头屋子里，石头屋子里还有一些以前马夫秋天存放在这屋里的柴火，此刻都被点燃了，屋里还算暖和。
火红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摇摆不定的，映衬出屋里所有人沉重的脸色。
屋里除了宋重锦带着的宋小未和宋小午两兄弟，剩下的几个，都是县衙的几个官吏。
他们形容狼狈，衣裳上都沾染了泥巴和雪水，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手上还带着被树枝和石头刮伤的痕迹，坐在火堆边。
脸色都十分的难看，赤城县县尉全向盛一边呲牙咧嘴的拿药酒涂自己的胳膊，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马场的这些王八羔子，居然敢阴咱们！他们这是要造反啊！等老子出去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呸，敢给你全爷爷使绊子，是活腻歪了吧？”
说来也晦气，这天寒地冻的，往日这个时候，他们都窝在家里，婆娘孩子热炕头，再烫上一壶酒，让婆娘炒上一碟子花生，一碟子黄豆，那才叫日子呢。
今年，先是来了个新的顶头上司也就罢了，考察了月余，才发现这新来的宋大人看着年轻，可手段心机一样都不差。
更别提身边那个简先生，那更是千年的老狐狸一个。
更邪门的是宋大人的那个夫人，也不知道给自家的女人喂了什么**汤，去见了一面回来，把宋大人和夫人夸得跟朵花一样，处处为宋大人说好话。
要不是他知道自家那个婆娘人老珠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宋大人给自己婆娘使了美男计了。
尤其是后来，那宋大人的夫人开了个宴会，自家婆娘带着自家闺女去了后，自家闺女也跟中了邪一般，开口闭口就是宋大人的夫人如何如何。
他还以为就自家婆娘和闺女这样呢，结果连老万家的婆娘和闺女，也跟中了邪一样。
老万家的那个婆娘更厉害，直接就说了，说宋大人和夫人都是极好的，对他们又尊重，说话又和气，半点不拿架子，让他别给宋大人使绊子了。
还说，反正不管是谁来当大人，总归也轮不到他，难得遇到一个对他们和气尊重的，不好好辅佐着，还闹啥妖蛾子？
莫非还想弄一个看不起他们，天天想着给他们纳妾的上司来？
老万那个王八蛋，说得好好的，新县令上任后，他们好好考察一番，要是这新县令能力不够，他们也好拿捏一二，可别让新大人啥都不懂，还啥都要插手，最后要他们收拾乱摊子。
没想到老万是个耳根子软，怕婆娘的，还一个月都没过呢，就听他家婆娘的话，倒戈了。
你特么的倒也跟自己说一声啊？大家一起倒不好么？
头一天还说第二天要怎么为难宋大人，第二天老万那个王八蛋，就特么鞍前马后的当了个啄米鸡，宋大人说啥，他都点头。
要不是他反应快，立刻改变了态度，只怕就要被老万那个混蛋带沟里去了。
他们的态度转变后，宋大人的态度他们也能明显的发现有了改变。
开始信重他们不说，还默不作声的给他们增加的福利。
比如班房里，要知道往年炭火都不够，兄弟们坐班的时候，都冷得不行，每年这个时候，谁的手脚不冻出疮来？
可今年，班房里的炭火都是足足的，自从入了冬，每天到县衙，都会有一大锅坐在炭火上的姜汤，热热烫烫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班房里还备有防止冻疮的药，据说都是大人的夫人配置的。听说夫人师从太医，这防冻疮的药膏，可是千金难求。
千金不千金的不知道，可他今年的兄弟的冻疮涂了这药膏，还真没犯过。
更不用说，这有了足够的炭火，大家就可以带饭食到衙门来，中午在炭火上加热，就能吃口热热的了。
也不用冒着冷风走回家去，吃了饭又顶着寒风回来，吹一肚子冷风，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啊。
还有，后头夫人还让人传话，说若是哪班兄弟出门巡逻，跟后院说一声，正好和后院采买的管事一起去。
说是让后院人手不够，让他们帮忙捎带回来，其实每次去，采买的管事都会多买好几份，说是不能白让他们做工，跟着去搬运的兄弟们，人人都有份。
东西看着不贵重，可却实在，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肉，有时候还是油醋之类的，都是每家必需的。
大家轮着班的帮上几次忙，家里就能省下一半的嚼用。
几次过去，谁心里不明白，这是夫人找着法子的贴补他们呢，知道他们俸禄是固定的，家里的日子也都是勉强过得去，有了夫人这样的补贴，家里的女人都说，手头宽裕了，到了年底还能给家里老人孩子添置一件厚衣裳呢。
谁的心都是肉做的，这宋大人和夫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实际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有这样体贴的上司，哪个做人下属的不喜欢？
尤其是和上一任只知道自己享受，不管下面人死活的那一位一比，谁都不是受虐狂，自然就都站到了宋大人这边。
不然，这次马场出事，为啥宋大人一说，当时他们当班的几个，一点都没犹豫的就跟着宋大人进了马场呢？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下面有变
当时都以为只是马场的人懒惰，没来得及清理马厩顶上的积雪，所以才导致了事故发生。
大家一路还骂马场的马监和管事，越来越不像话了，往年比这雪还大些，都没出事，今年才不过是刚下了几场雪，就来这么一出，这是想给大人脸色看么？
还有人出主意，说马场出了这事，大人一定得好好申斥一番才好，不然这些盘踞多年的马监和管事就要蹬鼻子上脸了云云。
哪里想到，这一进马场，开头一个个都还好像很害怕，很慌张。
结果宋大人才责问了几句，说要彻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等查清楚了，他一定会上报朝廷，严惩不贷。
这话一说完，那些本来诚惶诚恐的马监和管事，就变了脸色。
一个个倒是异口同声地，都说是宋大人的问题，是他胡乱插手，乱指挥添乱，才导致了这场事故。
全向盛和万晋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只怕今日这事，恐怕是个圈套，就是要让宋大人入套。
果不其然，虽然他们想到了，可没想到这马场这边简直是丧尽天良，胆大包天，居然动起手来。
要不是宋大人本身就有功夫，身边带着的几个侍卫也身手不凡，加上全向盛带着的几个手下，也不是吃白饭的，倒是一时僵持住了。
后来天色渐暗，这马场里到底都是他们的人，还是宋重锦果决，知道一时是冲不出去，干脆的反其道行之，趁着他们到底一时疏忽，带着人往马场里面冲。
马场的人一时都没想到，被宋重锦一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倒是让他们冲到了里面。
只是到底人手悬殊太过，就算宋重锦这边的人功夫都不错，也不敢硬碰硬，只得躲躲藏藏。
马场那些的人，前两日还好，今天一早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加大了搜索的力度，逼得他们只能从藏身之处，退到了这石头屋里。
还有几个兄弟受了伤，还好大家都身上带着伤药，倒还无妨。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若是这屋里屋外的柴火烧完，这么冷得天，没有火取暖，只怕熬不过去。
最主要的是，还没有粮食，他们在这石头屋里，就算能耗一时，也不能耗一世。
再过两日，大家都肚里没食，只怕就只能等死了。
这个情况，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有数，也知道从进入这马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跟宋大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逃不脱了。
此刻就只盼望，城里的人发现不对，去求救兵，也许他们还能有救。
其他的人，有看着火堆发呆的。
有偷偷看宋重锦两眼，又低下头去的。
万晋良从上来这石头屋里，就一直沉默着。
听了全向盛的话，瞪了他一眼，心里发愁，真是没眼色，如今可是他们被包围着，看这个架势，弄不好大家今儿个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还收拾人家，别被人家都收拾了才好！
他观察了宋重锦半日了，看这位宋大人，从进入马场，被那些人异口同声泼脏水，再到直接动手，他虽然心里焦急和害怕。
可看着宋重锦那张脸，也许是他脸上的表情一直未变，让万晋良有一种错觉，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也许宋大人能带着他们出去。
可直到此刻，被困在这石头屋里，孤立无援，下面不远就是密密麻麻的马场的人。
他们在等待机会，只要天一黑，只怕他们就能趁着黑摸上来，到那时候……
万晋良不敢想下去。
他们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若是今日折在这里，就怕家里老小都要受牵连。
咬咬牙，万晋良凑到宋重锦身边：“大人，咱们难道要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成？”
宋重锦扫视了一下全场，屋里的人都期盼的看着他。
眼神沉了一下，宋重锦才开口：“在这石头屋后面，往上翻过山头，有一条小路。天一黑，我会让人将你们送上山头，你们速速离去——”
“大人，那你呢？”全向盛忍不住问。
宋重锦苦笑：“这些人就是冲着我来的，我若是跟着你们一起走，只怕大家都走不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屋里沉默得只听到柴火燃烧发出的哔啵的声音。
好一会，全向盛才没忍住，站了起来，吐了一口唾沫：“大人，我全向盛虽然是个粗人，可也知道，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算我们都逃出去了，若是大人出了事，上头追究下来，咱们也讨不着好。”
“更不用说，就算我们逃出去了，下面那些人也饶不了咱们！倒是大人若是逃出去了，说不得还有翻身的机会！大人，你只要告诉我老全一句实话，若是您出去了，能不能将马场这般兔崽子给全数收拾了？”
“若是能！我老全拼了这条命，也要送您出去！到时候就算我有个什么好歹，只要大人记得我老全今日这一功，护我一家老小周全，我死也瞑目了！”
说着这话的全向盛，往日那脸上的谄媚之色全消，倒是有一股骁勇之气。
全向盛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的同僚。
若是宋重锦能有后手，或者说能翻盘，他们就算死了，可他们一家的平安倒是保住了。
不然就算他们逃出去了，只怕也要带着一家子赶快逃离赤城县才好，不然，等马场这些人腾出手来，就要收拾他们了。
心一横，这些人都下了决心，纷纷站起来：“我们愿意替大人拼命守住这石屋，争取一线生机。只希望大人将来能照拂我们家中一二！”
宋重锦脸上露出感动之色，站了起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宋小寅惊诧之极的声音：“大人，下面有变！”
听了这话，所有的人都从石头屋里奔了出去，看向下面。
就见本来是密密麻麻，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的马场的人，不知怎么的，一个个的突然就突然倒了下去。
现场一片混乱，有的人是无声无息的就那么倒了下去，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片就那么倒了下去，砸在坚硬的雪地上，连吭都没吭一声，如同死了一般。
还有一些人，突然就双手放下来武器，捂住了眼睛，惊惶的乱喊起来。
还有一些人却莫名其妙的狂笑起来，而且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控制不住自己，都几乎站不住了，在地上打起滚来，都止不住那笑声。
站在他们这里，就看到下面又哭又笑，都跟疯了一般。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她来了！
全向盛和万晋良他们只看得一头雾水，看着下面那些人跟中了邪一般，倒是有了几分害怕，不过更多的是惊喜，毕竟下面乱了，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倒是宋小寅几兄弟，是经历过剿灭虎跳峡水匪的，此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眼熟，又有几分胆寒。
心里都油然而生一个念头，莫非，莫非是夫人来了？
忍不住都回头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也是，王永珠来了！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样的手段？
忍不住急迫的眼神就看向了那人群中。
果然，在那些人在地上翻滚，哭嚎一片的时候，两匹马缓缓的从几间马厩后面转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量窈窕，从头到尾都裹在白色的披风里，虽然看不清脸，可宋重锦只一眼，就确定了那是永珠！
她，她怎么来了？
宋重锦心里一时先是惊喜，然后就是冲天的怒火！
她怎么能来这里！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扒开人群，就往下面冲去。
其他人见了一愣，也忙跟着往下面冲。
王永珠一路有毒气胶囊，还有那暴雨梨花针，那真是所向披靡，畅通无阻。
加上大部分人都在盯着宋重锦他们藏的小石屋，后方没留下多少人，所以也没怎么惊动人。
等到丢出毒气胶囊，王永珠才意识到，她该兑换解药才是，不然，就算把那些人毒倒了，自己过去还好，她后的随从也要中毒。
还好解药便宜，花了一百积分，兑换了解药，给自己和随从都用上了。
这不，根据晨星提供的扫描图，直接就走了最近的路线，看到那山坡上孤零零的石头屋子，再看看下头这么多人。
王永珠几乎没压制住心头的怒火的杀意。
她的男人，她都没舍得多欺负，居然就被这些杂碎们给得只能在那石头屋里，前后孤立无援！
面无表的将剩下的毒气胶囊全部都丢了出去。
看着那些人成片的倒下，王永珠的眼神和脸色却没有一丝的变化。
一直跟在后头的随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一路来，见识到这位夫人的手段，本就让他从心底里又敬又怕了。
这都抵不上，此刻这位夫人，举手之间，就放倒了那么一大片人，却无动于衷，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的可怕。
直到看到一道影，从那石头屋里直扑而下，王永珠的脸色才一变，策马上前。
嘴里还不停的挥手，示意宋重锦不要下来。
宋重锦此刻心中惊喜和惊恐交杂，眼里心里只有王永珠一人。
压根想不到别的。
他用尽全力，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冲入到了那些倒地哀嚎的人群中。
眼看王永珠就在前方了，刚要说话，就觉得一股辛辣之气，只冲脑门，控制不住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眼睛都睁不开了。
宋重锦心中一惊，不敢再往前一步。
很快，一个温的体就冲进了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盈满了他的鼻腔。
然后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肺腑，他哭得都睁不开的眼睛，终于停止了流泪。
耳边一声叹息：“不是跟你摆手，让你先别着急下来吗？我给他们用了点药，你又没解药，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接着温软的帕子就细细的给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宋重锦睁开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王永珠，也顾不得是大庭广众之下，死命的将人搂在了怀里，凑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的道：“你不老实呆在家里，跑来这里做什么？万一要是受伤了，或者出事了怎么办？”
王永珠翻个白眼：“袁家的女眷跑到我们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克夫呢，过了今说我就要成为你的遗孀了，我能不来？”
宋重锦被噎了一记，很好，袁家！在小本本上又狠狠的记下了一笔。
“再说了，我不来，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胆子这么大！袁家人可说了，你们今天都逃不脱，而且事后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头上！让你死都死得要背着罪名呢！”
宋重锦咬咬牙，正要说话。
王永珠就推了他一把：“好了，正事要紧。”
说着做了个手势：“你们都先别过来！”
宋小寅他们是知道王永珠的手段的，再看那些还在地方翻滚哭嚎的人，他们可不是自家大人，眼里除了夫人就没别人了。
都乖乖的停住了脚步，站在了十来米开外，其他人虽然不太明白，可也都跟着听了下来。
王永珠掏出解药，丢给宋小寅：“一人一滴抹在鼻子下方，再过来！”
宋小寅知道这就是解药了，忙按着做了。
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过来。
宋重锦此刻也恢复了理智，低声道：“今儿这事，咱们回去再说！”
然后转过脸，又是冷淡黑脸的宋大人。
“行了，发讯号——”
宋小寅听了，点点头，麻溜的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来，用火折子点燃引信，丢到空中。
没过一会，就听到空中一声巨响，炸出一团红色的火花来。
这动静，估计不止马场，只怕是赤城县那边都能看到听到了。
果然，马场里还有一些没有被王永珠清理掉的人手，都慌慌张张的拿着武器跑了出来。
同时，在附近的山林里，突然杀声四起，一队队人马从山林里呼啸着扑了下来。
王永珠先是条件反的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可看到宋重锦镇定的样子，再看宋小寅几兄弟也还算平静，立刻就想明白了，只怕这是宋重锦的援军。
就说他为了马场之事，设计了这么久，不会一点后手都不留。
想来，这次马场出事，只怕是谍中谍，计中计。
宋重锦只怕早就预料到了今，就算今天王永珠不敢来，有这些援军，马场这边，也在他掌控之中。
不仅王永珠明白了，就是万晋良和全向盛他们，也都陆续明白了过来。
心中一个个都道万幸！幸好他们脑子清楚，选择了站在了宋重锦这边，不然若是真丢下了宋重锦他们离开了，就算事后宋重锦不找他们麻烦，可也得不了重任了。
更甚者，想到宋重锦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动边防军，还能以犯险，深入马场。尤其是先前两，被追着狼狈躲藏的时候，那可是真刀真枪，做不得假的。
这位宋大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够狠！
每个人看向宋重锦的眼神，都不由得带上了敬畏。
从今起，这赤城县的天就真的变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器重
京城。
卫国公府邸书房。
宋五神色慎重的拿着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信件，匆匆走了进来。
“爷，是赤城那边的消息。”说着将信递到了宋弘面前。
宋弘接过信件打开，只匆匆扫了几眼，就忍不住脸上露出笑容来，再看下去，一拍桌案，朗声笑道：“不愧是老子的种！”
看着宋五一脸的不明所以，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宋五：“你看看，这小子在外头没坠了他老子我的名声！”
宋五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这信是驻守边防军里，曾经宋弘的一个手下写的，关于赤城县马场惊变一事。
满纸都是夸赞之词。
信中写了宋重锦如何最开始就联络了他们，又是如何给马场那边设下圈套来。先打草惊蛇，让马场那些人知道，他们做的手脚已经被宋重锦知道了，在偷偷的调查他们。
马场那些人盘踞多年，将马场几乎视为己有。
前几年还勉强能糊弄过去，这两年已经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了，这才有了边防军那边上折子一事。
他们心中有鬼，也知道，若真是彻查，只怕他们一个都逃不了，说不得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再看宋重锦不过几个月，就已经将赤城县的那些人收服了，若是再给他时间，等他真查到了证据，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宋重锦还没站稳脚跟，先下手为强。
先是示弱，尤其是袁马监被王永珠大闹后，还颇有唾面自干的勇气，主动上门赔罪，话里话外还要投靠宋重锦，借此来稳住宋重锦。
一面他们暗地里准备，然后刚好下了一场大雪，借着大雪压垮马厩的借口，将宋重锦给诳骗到了马场。
设下了天罗地网。
想着是将宋重锦和手下全部格杀在马场内，对外就宣称是宋重锦自从接管马厩后，急于求成疏于管理，导致马厩倒塌。
而宋重锦一行人在视察马场的时候，不听劝阻，执意进马厩，被压在了里面，等到他们将人挖出来，已经都没救了。
到时候将那些陈年的缺失的骡马数量，都推到这场事故中去。
所有的黑锅都丢给宋重锦一人扛着。
宋重锦将计就计，以身犯险，引蛇出洞，将马场上上下下，凡是参与的人，全部一网打尽了。
最厉害的是，这么些人，宋重锦却能兵不血刃，让这些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发信号，让他们去收拾残局。
信的结尾，那真是将宋重锦夸得没边了，只说宋重锦运筹帷幄，手段了得云云。
难怪宋弘这般高兴。
宋五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爷，咱们世子先有剿灭虎跳峡水匪的功劳，再加上这次揪出了马场的那些蛀虫，这下谁还敢说三道四？年轻一辈里，除了咱们家世子，还有谁有这般能力手段？”
“有了这两样功劳，别的不说，咱们世子在陛下那里就算挂上号了。过上两年回来，这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国公府后继有人了！”
宋弘最爱听的就是这最后一句后继有人。
沉吟片刻才道：“我都收到消息了，想来陛下哪里也应该知道了。我得琢磨琢磨，去陛下那里给那臭小子要个恩典去。”
“明儿个大朝会，估计这事得当着大家都面说道说道，老子明天可要好生看看王家那老匹夫和阮家那个墙头草的脸色！叫他们当初使出这阴招来，明儿只怕他们知道了，肠子都要悔青了！”
宋五含笑不语。
等宋弘高兴了一阵，正要退出去，就听到宋弘吩咐：“去后头跟夫人说一声，就说这快过年了，老大夫妻在西北那苦寒之地，拿着银子钱也买不到好东西。让她将那些上好的东西，那边买不到的东西给老大那边送去。”
宋五知道宋弘这是高兴宋重锦让他面上有光，那器重之心更甚，自然不能亏待了。
当下忙应诺了一声，略微等了一会，见宋弘没有吩咐了，就要下去。
就又听到宋弘的声音响起：“你去我库房里，挑几样好东西。我记得当年我在那边，曾经缴获过一把宝刀，削铁如泥，最是锋利不过，你找出来。”
“还有当年我曾经穿过的一件金丝锁甲，如今我是用不着了，你也找出来，给一并送过去。”
宋五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忍不住一跳。
这两样东西，可不止是好东西。
那把宝刀，曾经跟随宋弘多年，也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敌人的头颅，一出刀鞘，就能感受到那宝刀的森森杀意。
还有那金丝锁甲，那也是宋弘当年的贴身所穿，回到京城后，虽然无用武之地，可还是分珍惜的存放着。
每隔些时日，都会拿出来好生打理保养一番的。
如今将这两样东西给世子那边送过去，这里面的涵义可就值得深思了。
宋五强忍住震惊之色，到了后院，将宋弘的吩咐一交代。
高氏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问了一句：“可是世子他们在赤城那边出事了还是？”
宋五知道过不了两日，宋重锦立下的功劳就能传遍京城，也就不隐瞒，大略的说了几句。
高氏一听，这可是大喜事啊，难怪国公爷亲自吩咐呢，这事虽然不用国公爷说，她已经准备了一份节礼，打算让送过去的，可这有了国公爷的吩咐，她越发不用顾忌了。
不过她到底是女人心细，先是问了一句：“那世子和世子夫人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宋五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高氏一眼，才低头道：“信中没说，想来是无事的。”
高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宋五一眼，才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宋五忙退了下去，出了远门，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回首看了看高氏住的院落，垂下眼睛，自去了。
这边高氏身边的心腹婆子，等宋五一走，才一脸喜色的凑上来：“夫人，还是您看得准！这世子果然是个做大事的，被发配到西北去了，这么快就翻身了！还好您当初一直跟世子夫人交好，这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的好。将来就算那事——”
高氏听了这话，一记眼神扫了过去，那心腹婆子心中一惊，忙住了嘴，一下子跪在高氏面前，自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嘴里还道：“老奴糊涂！老奴该死——”
高氏冷冷的看着那个心腹婆子半日，才叹口气：“起来吧！以后这事休要再提，给我烂到心里！若是让人知道了——”
那心腹婆子打了个哆嗦，忙爬了起来，站在一旁不做声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大朝会
第二天。顾家。
自从顾长却偷偷去了赤城县后，顾家老夫人就一直有些郁郁寡欢。
一时觉得对不住他，一时又气他这般固执不听话，和自己不贴心。
再一想到自己的闺女，也远在西北那苦寒之地，虽然外孙女和外孙女婿都是孝顺的，可到底不比京城繁华舒坦不是？
越想就越难受，她这一辈子，儿女双全，说来也是有福气之人。
偏生和女儿还有小儿子亲缘淡薄。
闺女还好，可这小儿子，真是让她头疼。
到底几十年都不在身边，就算再多的感情，在以前的顾长印的身上都消磨得差不多了。
真正相认后，除了心疼，其实相处起来，总是有些疏离。
顾家老夫人想着，给这小儿子成个家，在京城常住着，日常相处着，这感情不都是日日相处出来的么？
没想到小儿子偏中了毒，还伤了那不得说的地方。
她又是恨老天不公，又是自责，就越发想让小儿子能有个家，先不说孩子，有个女人知冷知热的，将来等她这做娘的，还有兄长姐姐都去了，也有人陪着不是？
偏这小儿子不懂她的一片慈母心，居然就这么跑了，尤其是跑到闺女那边去了。
这让顾家老夫人又是欣慰，又是有些心酸。
孩子虽然找了回来，可这几十年的时光却找不回来了，到底母女、母子间不复亲密了。
顾家大夫人是知道自家婆母这个心病的，可也没办法，只得日日来用言语开解着，让顾家老夫人想开些才好。
今天刚哄得顾家老夫人略微展开了笑颜，正要传饭，就听得说老爷他们都回来了。
一股脑的都说要来见老夫人。
顾家大夫人心里疑惑，等见到顾长卿带着一干子侄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就猜有什么好消息。
果然还没等她问出口，顾子楷已经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今日大朝会，才刚开始不久，兵部那边就有事启奏，说的就是赤城县马场一事。
宋重锦他们已经将马场那些马监和管事所犯之事，全部调查清楚，一条条的都列了出来，证据确凿，并未冤屈一人。
还有他们设计妄图对朝廷派去的接管主事之人痛下杀手一事，也事无巨细的禀告了上来。
这些涉事之人，都已经被关押在了边防军的营帐内，兵部也已经派人去接手，后续会将这些人押送进京。
后面还有一些马场的损失，和核查后的真实情况。
简直是触目惊心，闻者动容。
陛下龙颜大怒，直接下旨，等人押解入京后，立刻让三司会审。
要将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全部都给揪出来，严惩不贷！
天子雷霆大怒，人人自危都来不及，谁敢出头？
平日里跟宋弘交好的人，都忍不住对宋弘投去了羡慕的眼神，这家伙运气咋就这么好？
儿子丢外头快二十年了才认回来，没操过心，没生过气，也没给收拾过烂摊子，真是跟白捡一样。
问题是，就这么白捡回来的儿子，居然还特么贼争气！高中二甲第一名就不说了。
被王家给弄到西北那地方去，本以为废了的，当时也有人嘲笑过宋弘，这白捡回来的就是不靠谱。
这嘲笑的话还言犹在耳呢，人家那儿子，先是在去上任的路上顺手就剿灭了盘踞了好几年的水匪。
然后上任这才几个月，就干净利落的将赤城县马场那边的人一窝给端了。
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宋家，简直是父子一脉相承的凶残！
多少人嫉妒得面目全非，这么给力的儿子，哪里还有？他们也要白捡一个回来。
甚至已经有人在考虑，将自家那年纪还小的儿子也丢出去个十几年，等个十七八年后再认回来，说不得也能出息了？
当然跟宋家不对付的，比如齐国公一脉，还有阮家那边，听了这消息，脸色就十分不美妙。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宋重锦，居然还真有几分本事！
可若是眼睁睁的就看着宋重锦这么入了陛下的眼，他们也不甘心。
干脆就信口雌黄的挑宋重锦的毛病，什么宋重锦刚去没多久，这么快就查出了马场的猫腻，是不是其中有更大的猫腻？
还有这些证据，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捏造的？会不会是宋重锦为了夺权，而构陷于人？
这话一出，宋弘能忍？
差点没跟齐国公在朝堂上打起来，要不是旁边的人拉得快，只怕齐国公就要被揍成猪头了。
好端端的一场大朝会，几乎成了闹剧。
尤其是宋弘将齐国公和阮将军给揍了，转身还一脸委屈的求陛下给他做主，嘉奖嘉奖宋重锦。
简直没把齐国公和阮将军给气厥过去。
虽然陛下没当场答应嘉奖宋重锦，可话里透露的意思，那也是颇为看重的。大有三司会审后，若真是证据确凿，那宋重锦就是大功臣，自然不会亏待了他。
有了陛下这句话，宋弘也就趁势下坡，谢过了陛下隆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马场那边早就有想法了，更深层的，只怕是对边防都有想法了。
宋重锦和马场，不过是陛下试探的棋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宋重锦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只要他继续保持，恐怕将是陛下手里一把锋利的刀，深受重用。
因此，一下朝大家都纷纷恭贺宋弘。
就连顾家，大家想起这宋重锦好歹也是顾长卿的外甥女婿呢，也颇为得了几句恭贺。
宋弘倒是想跟顾长卿说说话，可顾长卿这个节骨眼，哪里肯跟宋弘多牵扯，也只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子侄回家了。
这回了家，都是自家人，自然就不用绷着了，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听了这话，都欣喜不已。
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顾家老夫人乐得中饭都多吃了一碗。
更不用说，过了些时日，顾家当初送给赤城县送年礼的人回来了，带了好几车的回礼不说，还有几封家信和麻将。
看到家信里，张婆子说的话，顾家老夫人倒是转过弯来，一想也是，京城人多眼杂，那么多人盯着，若真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小儿子岂不是成了别人的笑柄？
还是出去，远远的寻大夫，人不知鬼不觉的。
又有王永珠说再找杜老太医，商讨个调养的方子出来，顾家老夫人就越发松了一口气。
再翻看礼单上，都是赤城县的特产，虽然也颇珍贵，可对于顾家来说，也不过就是看个新鲜。
倒是那麻将，得了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喜欢。
两婆媳，先是带着顾家二房的两个闺女，先试着摸了几圈，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顾家老夫人有了麻将，每天也不喊睡不着，脑壳昏胸口闷了。
反而每天早上起来，就惦记着摸上几圈，精神的很。
倒是顾家大夫人，也看出来这麻将的好处来，这大冬天的，女眷们难得出门，在家里，用这个解闷可不是正好么？
因此就动了心思，打算用这个模子再去订做几套回家来，年节下的请客，那些戏班子唱来唱去也就是那么几出，大家都听腻了，还不如摆上几桌，大家打打麻将，又新奇又好玩呢。
谁知道让管事的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这京城已经开了一家叫天工阁的铺子，据说有后宫某位贵人的本钱。
专门定做麻将，有各色玉石的，有文雅一点的木头竹子的。
已经在上层女眷中，悄然流行了起来。
顾家大夫人听了，也就打消了心中那点子主意，只让人买了几幅麻将回来备用。
果然等到了年节下，每家宴请客人，虽然也请了戏班子，可都没心思听戏。
大多摆开几桌，只听得哗哗的码麻将的声音。
倒是成了京城一景，这是后话。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德妃的要求
正是末夏初的好时节，即使是西北苦寒之地，一眼看去，也是树木吐绿，草色青青。
赤城县衙后院。
三年过去了，这后院经过王永珠细心的打理，和之前已经很是不同了。
葡萄藤爬满了木架子，叶片已经长成了小孩巴掌大小，绿茵茵的，看上去格外的舒坦。
廊下栽种了两棵西府海棠，正是含苞吐蕊的季节。
后罩房墙边的爬藤蔷薇，亦在怒放，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蔷薇的香气。
就连前面院子里，也栽种了几从竹子，如今已经是郁郁葱葱了，墙角也都栽些小小的茉莉花，已经打出了几个小小的白色花苞，可怜又可。
西厢房的门开着，不时的有人进出，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的声音。
外头丫头婆子还有随从们，都恭敬的站立着，等候里面的吩咐。
王永珠正在翻看着帐薄，就听到外面有人通报，说是历九少来了，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账册，示意将人请进来。
这三年来，自从宋重锦以雷霆手段，将马场上下内外清洗了一遍后，赤城县和马场从此都在他的掌控中。
马场那边，后续将倒塌的马厩给重新修整了一番，又重新招选了一批马夫。
这些马夫大多是从军中退回来的，或者是年纪大了，或者是腿脚受伤了，还有伤残了但是不影响常生活的那一批兵士。
这么些年来，边防军里退役回家的人不少，子也过得艰难。
像赵六他们这样的还算好的，更多的因为体受伤了，太过辛苦的农田活计或者苦力什么的做不得，都只能勉强度，更不用说什么成家立业了。
宋重锦这么做，不说赵六他们这些人，就是边防军的军士，也都伸出大拇指来。
俗话说得好，兔死狐悲，以前那些受伤的军士回家后落魄度，谁心里不清楚？谁不害怕自己也落得那个下场？
如今有了这个安置的地方，好歹大家生活有着落了，大家谁心里不暗暗夸耀宋重锦几句？
再来这些边防军出的马夫们，以前还在军中的时候，也大多和马匹打过交道，有的以前是骑兵，那更是和马同进同出，甚至同吃同睡，比亲兄弟还亲。
因此照顾起骡马来，那也是上手颇快。
更有宋重锦还誊抄出多份的小册子，叫什么《骡马喂养指南》，上面总结归纳了，如何喂养骡马的种种办法。
出现了什么症状，要如何处理，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就算不识字的，也有人天天带着他们背诵，天长久的也都记住了。
这些老兵们，手脚勤快，对马场份外的上心，不愿出一点差错，不然就觉得对不住宋大人对他们的恩德。
因此马场开了后，那面貌气象顿时焕然一新。
只是到底优质的种马太少，宋重锦本来是十分犯愁的。
还是王永珠告诉他，既然骡马配种生育率不能提高，要求也太多，倒不如换一种。
她曾经翻看过一本游记，据说在西南地界，有一种矮脚马，体型不大，个子不高，可却十分的稳健耐力长，书中是这样记载的：，质小而蹄健，上高山，履危径，虽数十里而不知喘汗，以生长山谷也。
宋重锦对王永珠的话一贯是深信不疑，也就派人去西南那边打听。
恰逢历九少也到了赤城县，跟王永珠说起京城的生意。
当初那麻将，王永珠托人送到了红袖招，里面有一封信，信中让他将这麻将呈给德妃娘娘，将其中的好处也都暗示了。
历九少是什么人？一接到信，再一看那麻将的玩法，就知道，这可是个赚钱的好东西。
当下一面用自己的人脉，将麻将敬献给了德妃，一面就将专门买下一个铺子，取名叫天工阁，又雇请了好些个能工巧匠，连里赶制各种材质的麻将出来。
果然没多久，麻将就在宫中风靡起来。
德妃还让人带话出来，让多敬献些进去。
借着德妃的这个东风，历九少的天工阁的名声就打响了，很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就算了，跟德妃的关系更紧密了，才是历九少最大的收获。
德妃也一直知道历九少和王永珠这边的联系，以前只是不动声色，过了些子，才让边最心腹的嬷嬷出来传话。
隐约透露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德妃要晋封为皇贵妃，晋封之的朝服自然有礼部还有内务府负责。
自从皇后去世之后，如今后宫并未再离后，德妃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这后宫就属她最尊贵。
到时候，她得设宴招待内外命妇。
因此德妃想要一件朝服之外，最夺人眼球，艳压群芳的衣服，在宴会上穿。
而这件衣服的料子和染色，德妃想到了王永珠。
王永珠染出来的各种颜色，都是以前没有过的，颜色绚丽还不会褪色，德妃很是喜欢。
即将成为皇贵妃的她，自然希望自己在宴会上穿的礼服，是天下独一无二，无人见过的。
历九少当时心怦怦直跳，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若是抓住了，不仅是王永珠，就是他，至此就平步青云了。
到底他还有一点理智，不敢替王永珠就答应下来，只承诺说会尽快将消息带给王永珠。
那心腹嬷嬷只留下一句话，若是此事能成，等皇贵妃晋封后，宫权就要尽数归于她掌握。
到时候历家梦寐以求的内务府的各种采购贡品的名额和机会，那就唾手可得了。
历九少的心一片火，当即就直奔赤城县而来，目的只有一个，让王永珠再度出手，为德妃效力。
王永珠听了历九少带的话，再回想德妃这些年来的表现，就知道，德妃是一个有野心，还有手段心计能力的女人。
若是不出意外，将来只怕这皇后之位亦是她掌中之物。
她一是记得德妃当年的赏赐，给她的助力犹多。
二来，如今的她们倒是不好的得罪德妃，要知道如今皇帝最宠的女人就是她。
俗话说的好，什么风都比不上枕头风厉害。
倒不如先接下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说。毕竟中间还有一个历长楠，以德妃谨慎的子，如今还没有子嗣，就算有什么想法估计也还早。
暂时倒是利大于弊！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再见
不过，王永珠也并不自专，反而先跟宋重锦商量了几。
宋重锦也请教过了简怀风，才最后同意了。
王永珠答应了为德妃染出从来没有人见过的颜色，历九少一直提起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这宋重锦之困，他自己还没怎么着急呢。
反倒在王永珠的一个眼神下，历九少就知道，该是自己回报的时候了。
一想宋重锦坐在这里就有人为他打算心，自己却还得千里迢迢，去给他选马去。
历九少就忍不住感叹，同人不同命！谁让自己没人家这样一个好夫人呢！
还能咋滴？老老实实干活吧！
硬着头皮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说他正好要去西南那边去，听说那边也盛产茶叶，他想去采购一些茶树，送到七里墩那边去，好建立自己的茶场云云。
有人上赶着要帮忙，宋重锦又不傻，当然要同意啊。
不然这家伙总是住在自家家里，在自己面前晃也心烦不是？
不过为了鼓励历九少，宋重锦不仅郑重地谢过了他，还声称若是真在西南那有书上记载的马匹，还请历九少仔细考察一番，毕竟这是对国家社稷有功！
若是确定了此矮脚马的负重能力，他定当奏请朝廷采购此马，到时候也自然会给历九少记上一功。
历九少心中一动，脱离了历家，虽然如今搭上了德妃，可终究他心里也清楚。
只有真正能走入朝堂，或者说，能在皇帝面前入了眼，才算真正的站稳了脚跟，有了跟历家一争之力。
宋重锦想将他踢走的心思不假，可这白送他一个功劳的心更是真真的。
历九少的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之前，宋重锦对他和顾子楷的那些防备，他虽然骂宋重锦是个醋坛子，可心里是有那种隐秘的喜悦的，那证明，宋重锦还有些不自信，跟王永珠还没有真正的亲密无间。
可如今宋重锦这一手，却证明，他已经不是宋重锦的威胁了。
万般心思和滋味最后也只化为了一声你放心！
历九少知道，从今起，他就真的再无一点机会了。
一路去西南的路上，历九少辗转反侧，一时难受，一时又宽慰自己，只要谨守住那点心思，最起码，他以后还能和王永珠合作，只要西北商道能打开，起码能长长久久地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么一想，历九少也算是宽慰了自己。
到了西南那边，果然，找到了王永珠所说的那种矮脚马，这种马虽然个子不高，可极为稳健耐力长，尤其是走山路，能远行，非常宜于山路长途托运。
同时也在西南那边看到了大片的茶园。
这边的茶叶因为地处偏远，难以外销。
这次历九少过来，除了矮脚马之外，倒是发现了不少商机，这一次也算没白跑。
果然，等历九少将矮脚马购买了一批送到赤城县后，经过培育测试，发现这矮脚马比起骡马来并不逊色。
而且繁殖力大大强于骡马。
宋重锦为此上奏朝廷，请示马场蓄养矮脚马。
朝廷派人来亲察了一番后，准了宋重锦的请奏。
就连历九少也因为此事，得了朝廷的嘉奖，还赐了个七品的闲职。
因为这个，历家倒是被人在后头好生指点了一番。
当初历九少被逐出家门的时候，历家人的态度可都看在了大家的眼里，历家几个少爷可没少在外说历九少的不是。
话里话外就说他不过是仗着自己长得俊俏得人意些，并无半点本事，以前那些风光都是历家给予的云云。
如今历九少出了历家，不过一年时间，不仅生意做得红火，搭上了德妃的线，如今更是不得了，虽然不过是个七品的闲职，可也算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了。
比起历家那些少爷们，那可是出彩多了。
就连历家内部，也有几位长者颇有微词，说当初将历九少逐出历家，太过莽撞了些。
不然，以历九少如今闯出来的这些人脉，加上历家本的浑厚的实力，岂不是如虎添翼？
可现在倒好，生生将自家上进的好苗子给得自立门户了！
也有历家那边派来说客，说什么当初不过是些误会，父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莫非还真记恨不成？
如今历家家主也颇为后悔，历九少做儿子的，这个时候只要低个头，回去赔个不是，以后又是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岂不好？
历九少脱离历家后，见识到了更多的更广的世界，哪里还会被这些话打动？
不过是想哄着他回去，再利用他罢了。
他早就看透了。
因此断然拒绝。
历家那边倒是想趁着历九少根基不深，对他动手，可历九少运气好啊。
王永珠那边赶在了德妃晋升为皇贵妃大典之前，终于将最新染出来的衣料送到了。
随着衣料送到的，还有王永珠根据晨星提供的资料，画出来的几件衣服的裁剪底稿。
这次的衣料也不再是布料，而是用极好的贡锦。
据说以前的德妃，如今的皇贵妃一见就只不释手，看了底稿后更是惊喜，让司制司去按着样子裁剪去了。
德妃晋升为皇贵妃后的首次设宴，穿着王永珠设计染就的礼服，简直是艳压群芳，尽显雍容华贵，灼灼如明珠，映衬得其他后宫嫔妃黯然失色。
自此，皇贵妃越发得皇帝宠，后宫无人敢掠其锋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贵妃只要诞下龙子，只怕这后位就是非他莫属了。
皇贵妃掌握宫权后，只那么提了一次历九少，内务府那边的态度立刻就发生了转变，以前是搭不理，如今恨不得上赶着。
历家知道此刻再也动不得历九少，再心不甘不愿，也只得罢了。
这三年来，历九少京城和赤城县两地来回，一边积蓄力量，一边为西北商道打通做准备。
历九少说来也有快一年没到赤城县。
说来，去年他到赤城县，见到王永珠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同。
昔王永珠上那种少女的气息更甚，而这次见到王永珠，却发现她眉眼柔和了许多，眼角眉梢增添了几分女的妩媚之色。
尤其是和宋重锦说话，还有那一举一动，都平添了几分别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历九少并不傻，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那次之后，他处理完事后，就急忙找了个借口回到京城，再也没有踏入赤城县一步。
这其间的那点子微妙，宋重锦和历九少心知肚明。
此刻历九少能再次踏入县衙后院，恐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王永珠亲自到了门口，迎接历九少。
历九少一进院子，抬头就看到了几乎一年未见的王永珠。
一年未见，王永珠的气色似乎比以前还更好些，皮肤莹润，发丝鸦黑，眼神总是带着笑，跟记忆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见到他，只笑盈盈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历九少心口那点郁气一下子就消散了干净，心脏处微微一酸，很快就收敛了，露出爽朗的笑容来：“劳你挂念，自然是好的！这次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圆房
王永珠神色平和。
这三年来，从马场惊变，宋重锦掌控住赤城县之后，除了最开始略微有些不习惯西北这边的气候外，再没有不顺心的。
别人不知道，可赤城县官眷们都隐约知道了，这位县令夫人可不是个普通人。
不仅力大无穷，还使得一手好药！
那手段真是神鬼莫测，防不胜防。
当初马场那么多人，就被县令夫人一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弱女子，用几种药给药倒了。
倒在地上，全无抵抗力，如同小鸡仔一般，被边防军挨个给捆了。
这等手段的女子，谁不打心眼里畏惧？
原先还有些不服气的女子，看到宋重锦年轻有为，俊逸出群，就有心攀附一二。虽然有王永珠放话出去，说若真有人贴上来，就送到庄子上去做苦力去。
也挡不住这些人心底的火热，只不过是因为天气寒冷，出门要是不能很快巧遇上县令大人，只怕就要被冻成人棍了。
因此都暂时收敛了心思，打算等到开春后，天气暖和了，也不用裹得跟熊一样，能穿上漂亮轻薄点的衣裳，到时候再到县令大人面前去，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马场惊变后，有消息渠道的人家，都一个个将那点小心思给彻底打消了。
不仅如此，还耳提面命自家的婆娘和闺女，打谁的主意都别打那宋大人的主意。
别人攀附不成顶多丢个人，这县令大人家后院的那位夫人，可是能要人命啊！惹得她不开心了，丢个药丸啥的，只怕咋死的都不知道！
这荣华富贵，俊俏大人，也得要有命才能享不是？
倒是阴差阳错的，人人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打宋重锦的主意了。
不仅如此，这些女眷们在王永珠面前，不论年纪大小，还是诰命高低，都乖巧无比。
反正说出去也不丢人，这赤城县就县令夫人最大，以她为尊，谁敢说个不字？
不仅王永珠，就连张婆子出去，也人人尊称一声老太太，个个都恭敬得不得了。
王永珠知道外面的传闻后，倒是啼笑皆非。
不过这样也好，有震慑力，总比软弱可欺的要好。
加上开了年，就出了孝。
张婆子只觉得这三年自家闺女可是亏了，那些颜色绚丽的衣裳这几年都没穿过。
明明是十七八一朵花的年纪，天天穿那些素净的颜色，虽然自家闺女就是麻袋披在身上，那也是好看的。
可按照张婆子这个年纪来说，小姑娘家家的，自然要穿红着绿的，那才喜庆有福气。
因着这个，张婆子将大部分的时间心力都在琢磨怎么打扮自家闺女。
加上宋重锦又说要重新再办个婚礼，也该准备起来了，每日里张婆子忙得脚不沾地，却十分高兴。
本来宋重锦是要大操大办，最好让全赤城县的人都来参加，喝上一杯喜酒才是。
却被王永珠给拦住了，她并不太在意这些形式，又正好，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说是马场原先的那些管事和马监，经过三司会审，后头牵扯出了不知道多少人来。
朝堂上亦有不少人被牵连进去。
皇帝震怒，马场的三位马监还有几位管事，直接被判秋后问斩，抄家灭族。
陆续有不少人也因此锒铛入狱。
谁人都没曾想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一个马场，居然就震动了朝堂。
尤其是齐国公王家，在这场风波中，也受到了牵连，又有宋弘一直虎视眈眈，趁着这个机会，那还不下死力的痛打落水狗。
好在齐国公也是当机立断的人物，关键时刻丢卒保车，断臂求生，虽然损失了大部分势力，可好歹也保住了齐国公的爵位。
一时宋重锦之名，满朝文武谁不耳熟能详？
不管是敌是友，此刻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这个时候再举办一次婚礼，岂不是将话柄留给了别人？
宋重锦还不肯依，只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给王永珠他才开心。
还是王永珠劝他，两人既然已经心心相印，就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若是真想补偿她，那就在小小的在家中办一场，不让外人知道就是了。
张婆子听了，倒是一拍手，直言道，那就干脆选个好日子，自家办上两桌酒席就是了。
反正两人还没圆房，这按照老规矩，小夫妻圆房之日，办得热闹点，也是应有的。
得了张婆子这话，宋重锦再想到每日里娇花软玉在怀，还得强迫自己当苦行僧的日子即将结束，立刻就又来了精神。
到了晚间，又被王永珠吹了半宿枕头风，什么咱们就办一场咱们自己的婚礼就好了，只要有彼此，有最亲的人在一旁祝福，比那些盛大的婚礼，诸多的来宾，热闹的场面好多了。
哄得宋重锦也就丢开了大办婚礼的心思，琢磨起圆房来。
圆房那日，县衙后院都挂上了红色的绸缎，显得喜气洋洋。
王永珠特意装扮了一番，一身红色嫁衣，是上次给皇贵妃染礼服的时候，她当时心念一动，就多染就了两匹大红色。
如今一匹裁剪成红色嫁衣，夹着金银丝线，绣成了龙凤呈祥，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都要花了。
今天对于王永珠来说，才算是真正的婚礼日子，因此还化了个妆，打扮得格外的华贵。
宋重锦也穿着同款的红色长袍，一贯冷漠的脸，今天柔和了不少，嘴角一直上翘着。
两夫妻携手出来，果真是郎才女貌，一对壁人。
除了他们两夫妻，张婆子、顾长却、金壶还有简怀风、姚大和宋小寅他们陪着吃了几杯酒，说了几句恭贺的话，也就都识趣的早早就散了。
谁都知道，他们家大人，也忑可怜了，虽然成亲了，可这二十出头还是个初哥呢，憋了这么久，这几天他们看着大人，看夫人的眼珠子都快变绿了。
若是还不知趣，再耽误下去，这那啥不满的男人，可是招惹不得的。
更有简怀风，还担心宋重锦业务生疏，特意去寻了那极好的避火图来，偷偷交给宋重锦，让他私下揣摩揣摩，别真事到临头，出了丑可就是笑话了。
宋重锦面上不显，却十分利落的将那避火图接过来揣好，处理完公务，躲在书房里，加班加点的学习了好几日。
等到人都散去了，宋重锦和王永珠互相看了一眼，都难得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尤其是宋重锦，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是滚烫得，不敢多看王永珠一眼，就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忍不住扑上去，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倒是王永珠，见人都退下去了，这大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这么傻站着，也不是个事。
又看宋重锦跟傻了一样，脸上带着红晕，只顾笑了。
只得自己主动些，握住了宋重锦的手，两人携手往里屋走。
里屋早就布置一新，全新的大红色喜被，窗户上贴着喜字，桌上点着两只龙凤喜烛，还有一壶酒，两个酒保…
宋重锦此刻全部的心神都在王永珠握着他的那只手上，又柔又软，如同软脂嫩玉一般，一脚高一脚低的，就被王永珠牵到了桌前。
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王永珠见指望不上宋重锦，只得自己提起酒杯，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宋重锦，自己也端起酒，示意喝交杯酒。
哪曾想宋重锦一把将两杯酒都抢过去，扬脖子就倒进了口里，然后还没等王永珠反应过来，沾满酒气的唇就压了上来……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有孕
第二日，日上三竿了，上房才有了动静。
在外头等着的谷雨和立夏，腿都站麻了。
那厨房里烧着的水，也是一刻没敢断火，就那么一直烧着。
好不容易等到上房门开了，宋重锦披着袍子出来，一脸的饕足和春风得意，越发显得俊逸无双。
袍子松散，开门的时候，不经意露出脖子上两道红红的抓痕来，看得院子里几个丫头，忍不住脸都红了。
宋重锦声音带着几分暗哑，吩咐让送水到浴室去后，又返回到了里屋。
红色的鸳鸯帐幔里，王永珠懒洋洋的趴在床上，大红绫被只遮住了她的背，露出脖颈处一抹雪白来，上面还带着几点暧昧的红痕。
看得宋重锦喉咙一紧，又有些意动。
才走进床边，手刚挨上雪背，才感受了一下手下的滑腻温润，王永珠就反手拍了他一记：“别闹了！都快中午了，还要不要见人的？”
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慵懒和妩媚。
宋重锦意犹未尽，可到底心疼王永珠，又知道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因此也就收敛了心思，细心的给王永珠按起腰背来。
等到水送到，两人梳洗出来。
丁婆子已经送上来两大碗汤，还有一桌子的饭菜来，还特意叮嘱：“这汤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做的，让大人和夫人喝了好补补身子的。”
王永珠一闻那味道，就知道是补药，忍不住脸黑。
这宋重锦昨日就跟那开闸下山的猛虎一般，哪里还需要补药？真要喝了，遭罪的又是自己。
正要开口让丁婆子将补药撤下去，就见宋重锦已经豪爽的将一大碗补汤一口气给干了，那叫一个气吞山河。
王永珠冷笑，那么能！今晚滚去睡书房去！
一白天，张婆子借口说出门逛去，就留了几个伺候的丫头婆子怕他们没人使唤，也是不打扰他们的意思。
让小夫妻好好亲热亲热，早日让她抱上孙子也是极好的。
没曾想宋重锦一时心急，太过猛浪，倒是惹急了王永珠，直接就将他踹到书房去独守空房了。
可怜宋重锦喝了那大补汤药，到了晚上，热得浑身睡不着，洗了三次冷水澡也没降下心头的火气来。
只得一边处理公事一边默念大悲咒，才勉强熬过了一宿。
到第二日一大早，顶着黑眼圈可怜巴巴的守在门口，好不容易哄得王永珠开了颜。
宋重锦好不容易尝到了肉味，才吃上一口，刚识得其中滋味，就被迫独守了一夜，那个煎熬。
至此以后就将脸皮彻底踩在了脚下，不管如何，反正他就打死不离开王永珠就是了。
如此日日耳鬓厮磨，宋重锦看上去比以前更有人气了些，冷漠之气也淡了些。
每日里日子过得舒心，加上和历九少的合作，收入不断，金壶也跟着多了不少历练，如今行事也颇有章法。
好多事情，王永珠和历九少也能放心让他去经手了。
再加上，关于顾长却的问题，杜老太医那边也已经回信了，说到底时日太久了，余毒虽然清了，可那一处当初受损太过，如今只能慢慢温养着，说不得有那么一两成的机会。
至于药丸，还缺一味重要的，等他寻到了，一并配好了送来就是。
得了这消息，虽然只有一两成的机会，可到底有了希望。
张婆子让给顾家写了信，说了情况，只说让顾长却继续留在赤城县，等药到了，吃了一些时日，看效果再说。
顾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爱人在侧，亲娘和最疼自己的舅舅在身边，无需伺候公婆，没有妯娌交往，王永珠万事顺心。
此刻见到历九少，也不过一年未见，看他却似乎变了许多。
往日昳丽无双的脸，总是骄傲的扬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
如今脸还是那张脸，只是轮廓更锋利了些，添了些许的锐气。以前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之气已经不见了，眼神坚定明亮，意气风发，一看就知道他在京城的日子过得不错。
又听到他说有个大好的消息，王永珠忍不住眉眼一弯，将人里面坐下喝茶。
寒暄了两句才问：“有何好消息？”
历九少挥手示意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
伺候的谷雨和立夏都看向王永珠，见王永珠点头了，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也不走远，自在门口守着。
屋里，历九少这才放低了声音：“娘娘有了身孕。”
王永珠眼神一动，看向了历九少。
他们都知道，这位娘娘，就是当初的德妃，如今的皇贵妃。
从她晋升为皇贵妃起，已经两年了，这才有了身孕，如果消息确实，只怕后宫要起风云了。
“已经有太医把过脉了，有五六成是位皇子。陛下十分高兴，当场许诺，若是娘娘顺利诞下皇子，就立娘娘为后！”历九少细细道来。
王永珠一听，眉毛一挑，“这不是将娘娘架在火上烤吗？顺利诞下皇子！这后宫想顺利诞下皇子，谈何容易？陛下如今膝下成年的皇子也有几位了，虽然元后无子，可也曾经收养过一位皇子在膝下，抚养长大。”
“那一位虽然未曾立为太子，可早就羽翼已丰。世人看来他将来继承大宝的机会最大，这突然传出来娘娘若是生下皇子，就立为皇后，那初生的小皇子就也是嫡子，可比那一位名正言顺。”
“只怕这小皇子，还在肚子中，就已经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娘娘也是众矢之的，这也算好消息？”
历九少一怔，好半日才道：“难怪出来传话的嬷嬷虽然也有喜气，可是也难掩忧色。还是你们女人更懂这些后宫的弯弯绕绕！”
“只是我说的好消息并不是这个，而是，之前我曾经多次游说娘娘，让娘娘在陛下耳边提起开启西北商道之事。娘娘都未置可否，可这次，听说，娘娘似乎说动了陛下，若是诞下皇子，为了皇子祈福，会大赦天下，开启西北商道！”
这才是历九少所谓的好消息，西北商道开启有望。
王永珠苦笑，这哪里是好消息。
这是皇贵妃娘娘丢出来的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你们不是想开西北商道吗？可以！确保我肚子里的那个小皇子平安降生吧！
只是皇贵妃为什么会丢出这个条件来？还让历九少传到自己耳朵里来？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细细的又询问了几句，才知道，当初她在马场，丢下毒气胶囊，放倒一个马场之事，终于还是传到了皇贵妃耳朵里。
恐怕这位皇贵妃娘娘，觉得王永珠擅毒和药，若是能为她所用，保住她腹中的小皇子，那他们所图的西北商道开启，就是她的回报！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一人硬抗
看到王永珠唇边的苦笑，历九少本来火的心，此刻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从上次起，他就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并没有想掺和后宫的想法。
所以才有了自己的机会，不然，以王永珠手里掌握的这些，真要跟皇贵妃搭上关系，女眷份有时候更方便行事。
不过是王永珠刻意避开，将自己推到了前头而已。
再者，他并不糊涂，先前只是被这个盼望已久的好消息给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一想。
宋重锦如今在新一代文臣中声名鹊起，不出意料，等赤城县这边的马场能稳定持续的提供负重的骡马后，宋重锦就会高升了。
他的后有卫国公，有顾家支持，只要立持正，一心忠于陛下，就能屹立不倒。
实在没必要和后宫有什么牵扯。
反而是他，看起来入了皇帝的眼，又是皇贵妃颇为信重之人，人人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说起来也是花团锦簇之势。
可实则这繁华闹，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说不得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皇贵妃对他亲眼想看，肯参与入股他的生意，并不是因为他多能干，眼光独到，能给她赚多少银子。
或许有吧，只是这样的人，以她之尊，想找一个差不多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看中的，恐怕还是自己跟王永珠、宋重锦，或者说是跟宋重锦背后的宋家和顾家。
难怪，之前还不假辞色，对云雾茶都没动过心，怎么会参与到红袖招这个脂粉生意里来。
不对，那个时候宋重锦被卫国公认回的消息还没传开，除非历九少想到这里，忍不住后背冷汗湿透了衣裳，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王永珠没想到自己只多问了几句，怎么历九少的脸色就变了，忙关切的问：“怎么了？”
历九少看着王永珠关切的眼神，再一想如今他和宋重锦、王永珠夫妇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这个，他损宋重锦他们估计还能全而退吧？
一咬牙，将自己心底的揣测说了出来。
若是当初的德妃早就知道这宋重锦是宋弘之子，早早的就起了心思，那从开始，甚至更早，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在德妃的计划中了？
现在想来，处处都有不合理之处。
以德妃之尊，就算王永珠和杜老太医配置出的胭脂水粉再珍贵好用，真能好过宫中？
德妃当时就已经宠冠后宫，天下最好最顶尖的东西都任由她挑选。
怎么会一见历九少呈上去的胭脂水粉就会得不行？从来不参与外面事的她，怎么会就那么容易答应参股？
还有麻将，敬献上去的麻将，很快就在宫中流行起来。
天工阁顺理成章的也打上了德妃的记号。
历九少先前的喜悦和志得意满，此刻全消，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王永珠倒是没历九少想得这么多，若是以他的揣测，只怕德妃从最开始就别有用心？
王永珠倒是不这么见得，最开始恐怕德妃还只是真心喜欢自己染出来的布料，也不过是当个兴起玩意罢了。
后来云雾茶还有吉祥布料的畅销，只怕才让德妃真正上了心。
若德妃真有所图谋，俗话说的好，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一名好的野心家。
以德妃平行事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个心思缜密，谨小慎微的人。
也许有什么因，让她需要宫外有她的势力，或者说钱财来源。
就她来说，如同历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虽然暂时合作起来很痛快，可后续麻烦太多，心思太杂不说，还不太能听她使唤。
而王永珠已经体现了她的价值，历九少年轻好把控，背后又有历家，用起来再合适不过。
偏偏历九少为了有自己的生意和退路，主动送上门去，岂不是一拍即合？
至于后来发现王永珠所嫁的夫君，乃是卫国公之子，后来又知道王永珠是顾家外甥女，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自然越发要抓紧，不肯放过了。
德妃并不是当初跟着皇帝的老人，而是后来选秀进宫的，初封贵人，颇受恩宠，三年就升为德嫔。
又过了两年，据说是怀有孕，却为了皇帝而小产，皇帝怜惜她，又深感她一片痴心护君，就晋为德妃。
和当初皇帝潜邸老人平起平坐。
如今更是一跃成为皇贵妃，后宫第一人，还得了皇帝如此的许诺。
这样的女人，又岂是简单的？
她既然能传出这个话来，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就算王永珠她们拒绝，只怕也有后手等着他们。
不说别的，历九少如今的地位，因她而起，只要她流露出那个意思来，多少人等着将他踩下去？
更不用说历家，历九少得意时没跟历家缓和关系，等历九少落魄，只怕历家的打压会更厉害。
如今皇贵妃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更不用说还怀有龙胎，此刻得罪她，是最糟糕的。
听了王永珠的分析，历九少面如土色。
好半，才咬牙道：“此事说来因我而起，我出面拒绝。就算皇贵妃娘娘心中不痛快，暂时也拿我没法子。大不了和天工阁我不要了，反正如今我手头也宽裕。我且西行出关去躲上几年，等事淡下去了，天南海北的还能没本少容之处？”
这是要一个人硬抗了，不想拉王永珠她们下水。
王永珠知道历九少是不想牵连自己，“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是朋友，哪有出事就将朋友推出去顶缸的？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历九少苦笑：“我孑然一，无牵无挂，为男儿，手里有银钱，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你却不是你一个人，你后有太多的人，太多的顾虑。”
“当今陛下正值壮年，最是忌讳后宫和外臣勾结。别的不说，若让卫国公知道此事，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出面替宋兄休了你，来以证清白！”
“还有顾家，百年的清名，到时候只怕也只能彻底跟你们断亲来自保！别人先不说，伯母大半生孤苦，好不容易才寻回娘家，若真因为这个起了冲突，伯母在中间只怕也是两难。”
“这事由我开始，也由我结束。说来你们本就和皇贵妃并无交集，不过是我因为跟你们有几分交，你们看在我的面上才一起做生意而已。我这个中间人一消失，皇贵妃并无把柄，也就只能罢手——”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金猪
历九少的话音未落，外面一个声音响起：“九少多虑了，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的好！”
门帘掀起，宋重锦走了进来。
历九少忙收敛住心思，和宋重锦见了礼，寒暄了两句，才又坐下。
那边宋重锦顺势就坐在了王永珠旁边，十分自然的将王永珠的茶盏端过，将剩下的残茶一饮而尽。
再看王永珠不以为意的样子，就知道两人一贯是这样的。
忍住心头那点子酸涩，历九少正色道：“宋兄说的从长计议是？”
宋重锦手指轻点桌面：“先不说陛下正当盛年，子骨一向健壮，想来还有几十年好活呢。就算皇贵妃娘娘能顺利诞下皇子，也不过是个小婴儿，长成也要十几年。”
“十几年后，小皇子的这些兄长们正值壮年，羽翼皆丰。他就算成人了，一时也难有作为。除非是天纵奇才，否则怎么能压过他那些兄长们？就算为嫡子，到底年龄差距在这里。再者就算能顺利生产下来，小皇子能顺利长大成人也是未知。”
“皇贵妃此刻若是真聪明，就知道得好生笼络咱们才是。”宋重锦却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此话一出，历九少琢磨了一会，一直提着的心也略微安定了几分。
这说了半的话，再看天色，又看宋重锦的脸色，历九少十分识趣的起要告辞。
王永珠忙留客：“东厢房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何必又出去麻烦去？我早就让人给你打扫布置去了。你先回去梳洗一下，一会子去见见我娘，晚上给你接风洗尘。”
历九少也就不推迟，跟在丫头婆子后面去了。
王永珠这才笑看着宋重锦：“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搂在怀里，忍不住亲了一记，才嘟囔道：“今前头本就没什么事，又听人说历九少来了，到底是客，我怎么能不回来？”
信你个鬼！
王永珠鄙视的看了宋重锦一眼，他那点心思，自己还不清楚？
去年，两人圆房后，历九少来，他背后故意做的那些小动作，以为自己不知道？
人家历九少为啥事一办完，天明明都黑了，也不留宿，直接连夜走了？
就是个大醋坛子！
宋重锦对上王永珠鄙视的眼神，也不辩解，只搂着她亲了又亲，亲得王永珠半点脾气都没了，才松口。
到底晚上还要给历九少接风洗尘，前头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两人也就起，收拾了一下，回后院。
宋重锦换了家常的衣裳，那边王永珠已经吩咐厨房，晚上多做几个菜。
等历九少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裳，就有丫头请他到后院去见张婆子。
张婆子一贯闲不住，加上前两年王永珠还真在这县城边买了个小庄子，她嫌呆在这县城憋屈，不如小庄子里自在。
天天看着自家闺女和女婿那个腻歪，真是亲娘都受不了。
好端端的女婿，在外头人模人样的，回家那眼珠子就粘在闺女上了，闺女走哪里跟到哪里，黏糊得辣眼睛。
这都快两年功夫了，本以为这新鲜劲该过去了吧？
不！就没个完够的时候！
张婆子开始还觉得，小夫妻这么恩，早抱个孙子，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等了一年，自己闺女肚子还没动静。
虽然这公婆不在边，无人说什么，可架不住外头隐约有闲言碎语，说这宋大人家的夫人，这都成婚好几年了，怎么还没个动静？
自己没动静不说，还不让宋大人纳妾，岂不是要绝宋家的香火？
好说不好听！张婆子虽然觉得自家闺女肯定没问题，说不得就是女婿的问题呢！
可世道如此，女子成亲后数载不开怀，难免被人戳脊梁骨不是？
她还担心这些闲言碎语传到自己闺女耳中，让她难受，还下令让下人们都把嘴巴闭好，不许多说一个字。
每里忧心忡忡，还不敢跟人说。
又偷偷请了送子娘娘的像挂在偏屋里，每三柱香的祈祷快给自己闺女送个孩子来，不拘男女都行。
还是王永珠看出来她神色不对，问了好几，才吞吞吐吐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王永珠当时就笑了，先说孩子本是天定的缘分，说不得是如今缘分还没到呢。
再来，这跟着杜老太医学医才知道，女子生产，最好还是等体都发育成熟，大约二十来岁再生，才是最好的。
不然对母体不好。
那么多十四五岁就生孩子的女子，要么孩子生下来养不大，要么就是母亲老了后疾病缠。
张婆子一听，被唬住了，这天底下，谁都没她闺女重要。
这可不能为了没影子的外孙，伤了宝贵闺女。
当下一叠声的只喊还好没生，过几年再生好了！不着急，千万别着急！
反正他们如今在赤城县，天高皇帝远的，公婆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回去后，天天还是给那送子娘娘三柱香，祈祷的内容却变成了：送子娘娘，我们家不急，您先别忙着送孩子来。您先将那最胖实，最漂亮，最聪明，最乖巧听话的孩子挑出来，给我闺女留着。等我闺女再养几年体，体养好了，您再送来也不迟……
幸亏这送子娘娘没听到，不然只怕要托梦给张婆子，跟她理论不可。
闺女这么说了，张婆子就记在心里，又怕女婿误会心里有疙瘩，觉得自己闺女是不能生的。
偷偷寻了个机会，跟宋重锦说了王永珠的说辞，还特意强调，这是杜老太医都说过的，不是自己闺女乱说的。
宋重锦哪里不知道张婆子的用意？
迟些生孩子，是他和王永珠两人的决定。
一来是想等王永珠体条件在最好的时候孕育孩子，这样对母体和孩子都好。
二来，他等了这么几年，好不容易才吃上了，要啥孩子？有了孩子岂不是又只能干看着？
因此他巴不得这孩子晚几年再来才好。
还有一点，他似乎还没有做好当爹的心里准备，他从懂事起，就没有爹！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见张婆子着急，他心里一暖，永珠有岳母这样的好娘亲，将来肯定也能做个好娘亲。
可他
想到这里，他倒是不迟疑的，将事都揽在了自己上，只说自己还不想要孩子。
张婆子听了这话，再看女婿天天腻歪自己闺女那劲，也不知道什么表好。
倒是从那起，三不五时的就跟顾长却两人跑到庄子上去住，免得在家总是被喂狗粮。
前些天，她就又去庄子上了，这边耕要开始了，她放心不下，非要去亲自盯着才好。
昨才回来，倒是有些累着了，白都在屋里歇着呢。
听说历九少来了，张婆子忙让他进来。
就算是最开始不知道历九少对自家闺女那点心思，可去年闺女和女婿圆房后，历家那小子的脸色，人老成精的张婆子还不明白？
倒是可惜了几天，历家那小子，长得那么俊，若是自己还有个闺女，嫁给他，倒也是不错，起码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这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谁家的闺女呢！
这小一年没见，历九少也没见跟张婆子生疏，上前问了好，还呈了礼物，说是特意给张婆子挑选的。
一对偌大的金猪，胖乎乎沉甸甸的，足有一斤多重，说是送给张婆子，当个摆件，放在房里招财！
张婆子一看就喜欢，只觉得历家这小子实在啊，送礼送到她心坎上了。
什么那些玉啊，古董啊，布料什么的，对张婆子来说，那都花里胡哨的。
不如这沉甸甸的金猪实在！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遗憾
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金猪，再看长得还是那么招人的历家小子，张婆子亲亲的招手让历九少坐在了边。
等上菜的时候，还特意让人将历九少喜欢吃的几个菜给放在他面前。
嘴里嘘寒问暖，问他在京城这小一年可好？
历九少自从从历家出来，对他巴结讨好的有，对他横眉冷对指责的有，对他包藏祸心恨不得他翻船的也有。
利益面前，人人都有着第二张脸。
也只有在赤城县，在张婆子面前，还拿他跟以前一样，并无太多区别。
不然他也不会特意精心的在京城银楼打造了这一对金猪来送给张婆子，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张婆子高兴高兴。
此刻听着张婆子对他的关切，那眉眼间的锐利也柔软了许多，本就长得昳丽无双，此刻神色一柔和，越发显得丰采高雅、神明爽俊。
整间屋子都因为他这一笑，而亮堂了许多。
也就是王永珠不这一款，还能定神，其他的丫头婆子，一个个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气大了，将这位神仙公子一般的九少爷给吹跑了。
就是张婆子，也忍不住被历九少笑得眼前一花，忍不住叹道：“你这孩子，长得比闺女还俊些，这将来谁家的闺女能配得上你哟？我看只怕只有天上的仙女才配给你做媳妇，不然谁嫁给你，走出去，不像夫妻，倒像是大家公子带着个丫鬟！”
历九少脸上的笑容一僵。
宋重锦在一旁十分恰到好处的轻笑了一声。
王永珠在桌子下使劲扭了一把宋重锦，面上无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宋重锦的碗里：“吃菜——”
眼神瞪过去，宋重锦摸摸鼻子，低头吃菜之前，还不忘记给了历九少一个眼神。
历九少很想将面前的菜碗都拍到宋重锦的脸上去，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眼珠子一转，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开玩笑道：“这说来都怪婶子，若是婶子当初多生一个像婶子一般的闺女，那肯定就是天上仙女下凡，小侄就算厚着脸皮也要求婶子将人许配我才是。”
“只可惜婶子只生了一个闺女，也是小侄没福气…”说着还半真半假的露出遗憾之色来。
一席话哄得张婆子笑得连筷子都拿不住了，只指着历九少说不出话来。
宋重锦倒是想说话，被王永珠桌子下一脚给踢得差点叫出声来，知道真惹急了自己这娘子，以她的武力，晚上只怕要完。
因此倒是十分能屈能伸的闭口不语了。
历九少也见好就收，又哄着张婆子，讲些在京城和宫里的趣事听，一时桌上的气氛才好了起来。
一旁的金壶和顾长却都十分有眼色的坐得远远的，不掺和到里头去。
等到饭毕，大家稍坐了一会，才各自回房安歇不提。
只说宋重锦和王永珠回了房，两人洗漱完毕，躺在炕上。
宋重锦想起历九少在张婆子面前说的那话，心中不痛快，将王永珠搂过来，好生亲了半，又意动起来。
却被王永珠一巴掌给拍老实了：“先前当着历九少的面，我看你似乎还有些话没说完。真要答应皇贵妃不成？我虽然不太懂朝廷里的事，可也知道，这提前牵扯到皇子之争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王永珠虽然不懂，可不妨碍她看过史书，上面记载的，凡是牵涉到皇子皇位之争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那清朝九龙夺嫡期间，太子背后的索额图，还有大皇子后面的明珠，赫赫扬扬一世，最后还不是凄凉收场？
当今这个皇帝，看着就不是昏庸之主，还颇为励精图治，估摸着还能活上好些年，傻子才掺和到里面去呢。
只不过王永珠也有自知之明，她虽然在以前的时空，了解过不少关于这方面的历史资料，到底不曾在朝为官，也不曾亲历其间。
对她而言，这些不过是浅薄的书本知识，不比宋重锦，这几年历练下来，有简怀风在一旁辅佐，不仅官威越重，城府越深，手段也发令人生畏。
虽然宋重锦并不隐瞒自己外面的事，时常还和自己分析讨论朝廷大势，但是王永珠清醒的认识到，她在政治方面，并无天份。
这方面，宋重锦在彻底放过了自己之后，表现惊人，进展简直可以用一千里来形容。
用简怀风的话说，宋重锦似乎天生在这上面的敏锐就强过他人百倍，更不用说他还冷静，总能看到别人不能看到的地方。
所以，先前王永珠见宋重锦似乎有未尽之言，就放在心上，此刻自然要问个清楚。
宋重锦知道，今要是不解释清楚，娘子是不会同意跟他做拉灯快活的事了。
只得坐正体，将王永珠给搂在怀里，又亲了两口，沉吟了片刻才慢慢分析给王永珠听。
当今皇帝还在盛年，膝下已有七八位皇子，大皇子如今年及弱冠，早就封王开府，娶了王妃，皇孙都给添了好几位了。
大皇子虽然母族不显，生母又早逝。可他却命好，在出生后，就被先皇后抱在边抚养了几年，直到先皇后去世，才回到生母边。
他是先皇后唯一抚养过的皇子，又是长子，在文武百官心中，和皇帝心中也格外不同些。
这么些年来，大皇子边附庸了不少势力，如今在朝中也颇有贤名。
二皇子生母是贤妃，是皇帝当初潜邸的老人，皇帝登基后先封嫔，后来又晋封为四妃之首。
在宫中，虽然恩宠一般，可她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娘家，还有儿子，倒是过得也颇为自在。
要知道，贤妃娘家是曹家。
曹家乃是当初和宋弘齐名的大将军，只不过宋弘后来回京城，上交兵符。
而曹家如今老少三代还在南疆驻守，为了安抚曹家，这贤妃母子只要不犯上作乱，皇帝都会对他们母子格外优容些。
因此，这二皇子边也有不少人追随，多是曹家那一派的人。
下头还有几位皇子，如今年纪也慢慢大了，陆续都要娶妻，开府、上朝领事了。
这皇子们都长成了，虽然目前还不显，可实际上已经暗流涌动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不上也得上
尤其是这几年，朝堂中隐约又有人开始鼓动着皇帝立太子。
当初皇帝以中宫无子，加上各皇子性情如何还不显，暂不立太子给压下去了。
如今皇子们长成，这太子立不立？要立谁？只怕他一松口，就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皇帝又不傻，乾坤独掌多年。
这边他自认为朕起码还能再活五百年，下头这些人就已经开始想着站队，往好处想，就是这些臣子在找后路。
往不好处想，那岂不是想着从龙之功，盼着他早死？
皇帝心里能痛快？
不然为何这几年盛宠德妃？要知道德妃家世不显，初选入宫之时，不过是礼部郎中之女。
德妃母亲的娘家是国子监祭酒，也算是书香门第。
当年选秀，国子监祭酒家并无适龄的女孩子参选，德妃恰逢其会，被皇帝亲自选中，初封就是贵人，恩宠一直不断。
因为德妃得宠，德妃父亲倒是官运亨通，很快就晋升为礼部侍郎。
如今已经是礼部尚书了。
若是他没猜错，只怕皇帝已经对几位长成的皇子有了几分忌惮和防备。
加上后宫，贤妃因为二皇子之势独大，和外面的曹家相辅相成。
皇帝为了打压贤妃之势，才捧起了德妃，宫内用德妃弹压贤妃。
朝堂里，借礼部和国子监这些文官之势力，压制曹家，一时形成了平衡。
只是如今，几位年纪大的皇子都入朝办事，后宫的嫔妃们，母凭子贵，子借母族之势，只怕也不得安宁。
这个时候晋升德妃为皇贵妃，又许下若是皇贵妃平安诞下皇子，就封她为后的话。
只怕是将这位新晋的皇贵妃竖成了靶子。
若是真的能诞下皇子，这皇后的嫡子的意义，恐怕就够皇帝大做文章了。
如今，这世上最盼着皇贵妃生子的，除了皇贵妃本人，就是皇帝了。
要知道，有这么一个嫡子刚出生，给了皇帝足够的操作空间不说，这嫡子年幼，长成还有十好几年，对皇帝没有任何威胁。
尤其是皇贵妃娘家虽然这些年有皇帝提拔，可到底根基浅薄，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给予的，皇贵妃母子将来能依靠的只有皇帝……
说到这里，宋重锦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心里有些明白，又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一边在慢慢的琢磨，一边道：“那按照你的意思，皇贵妃这一胎有皇帝护着，自然不会有问题，为何又要找上我们？”
“不对！若是这压根就不是皇贵妃的意思，而是皇帝的意思。皇贵妃到底势单力薄，根基不稳，就算封为皇后，只怕也不够。”
“所以皇贵妃必须得有人站在她身后支持她，而我们就是皇帝的选择！我们连着宋家和顾家，这就够了。更妙的是，我不过是顾家的外甥女，而你，也只是宋家流落在外的骨血，虽然认回来了，可跟宋家到底牵绊不深。真到了那一天，想必宋家能毫不迟疑的舍弃掉我们——”
说到这里，王永珠猛地抬头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神色安然，一双黑幽幽的眼珠子静静的看着王永珠，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温柔。
王永珠忍不住一把将宋重锦搂住，低低的咒骂一声：“混蛋！”
也不知道是在骂皇帝还是宋弘。
宋重锦嘴角一翘，轻轻的拍抚着王永珠的背：“所以，皇贵妃这条船，咱们是不上也得上！”
“只是，永珠你放心，这几年咱们借着这位皇贵妃，将来皇后的势，先站稳了脚跟，至于将来，谁说得准呢？”
说这话的宋重锦，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凝出一个凛冽的弧度，此刻我为棋子，可十年过后，谁是棋子，谁是棋手，就不一定了！
王永珠使劲的点头，咬牙道：“你说的是！真当我们是没脾气的傀儡不成？别的不说，我相信咱们这位皇贵妃娘娘，只怕也不甘心自己当个靶子吧？”
虽然是皇帝故意捧起这位皇贵妃来，可若是她心性手段不够，只怕也不会被皇帝看中，能顺利晋升到皇贵妃的位置。
这么一个有心性手段的后宫女人，真小瞧了她不成？
既然知道这事容不得他们拒绝，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两人倒是就着那西北商道开通的事情，商量了大半夜。
早上就有些起得晚了，尤其是起来后两人都有些睡眠不足的样子，总是打呵欠。
张婆子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等到没人的时候，将宋重锦拉到一边，小声的道：“家里有外人呢，我知道你们小夫妻感情好，可胡闹也有个限度，好歹这几日也收敛些不是？这让外人看了，怎么想？”
宋重锦先是一愣，不过马上明白过来，心里暗叹，他倒是想如岳母所想的一般，是和王永珠胡闹才起来迟了呢，谁能知道他们是商谈了半夜的朝廷大事，还有商道的事情？
半点旖旎都无好吗？
不过眼角瞥到历九少的身影，立刻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来，“娘，您说的是，我以后注意些，再不拉着永珠胡闹，让娘担心了！”
张婆子当然高兴闺女和女婿感情好，也不过是嘴上提醒几句，见宋重锦这般听话，哪里还有半点芥蒂，还立刻道：“行了，知道你们累着了，娘一会子吩咐厨房给你们炖点汤补补身子——”
历九少进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再看宋重锦的黑眼圈，脑子里一转，立刻就黑了脸。
吃了早饭，宋重锦拉着历九少到了前头，并着顾长却和简怀风，为即将开商道一事，几人也要商讨一二。
历九少这次足足在赤城县呆了半月有余，几人才勉强将千头万绪的事情商量了个大概出来。
好些事情还需要历九少回京城周旋，因此他也耽搁，临走前，王永珠给了他一丸药。
放在一个玉瓶里，只让他带给皇贵妃，说这是保胎丸，只有一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服用。
世间就这么一颗，服了就没了，再配置只怕还要好几年的功夫，这丸药本事她给自己留的，如今只能先给皇贵妃了，也算是尽一片心。
历九少郑重的将药丸接过放好，才告辞而去。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混帐话
历九少前脚回京城。
后面宋重锦和顾长却商量了好些时日，估算着，今年下半年秋收之后，就会如往年一般，有大批的军粮物资会到达临水，然后再由骡马慢慢转运到各处军营去。
前几年，因为骡马数量不足，不得不提前将军粮运送到临水，不然赶在大雪封山封路后，这些粮草就运送不过去了，那边关的军士只怕就要挨饿受冻了。
今年这个情况，如今从西南购买的矮脚马已经渐渐长成了，开始上鞍调教训练了。
到了下半年秋收的时候，已经能开始减半负重搬运了。
在等两年，这些矮脚马，加上先前马场蓄养的骡马，还有这两年出生的骡马，就是极为稳妥健壮的驼运大军了。
如今马场的运转正常，已经不需要宋重锦去操心太多，只要按着他立下的规矩，按部就班，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听历九少传达的消息，皇贵妃腹中的孩子，若是降生，也是年底或者明年年初的事情。
这么算着，只怕明年官员考核之后，宋重锦的位置就要有变动了。
看是继续留任还是要调任他处，或者直接回京城了。
按照宋重锦他们商量的结果，能继续留任自然是最好的。
马场这两三年的变革，眼看就要出成绩了，若是就此交出去，换一个懂行的也还罢了。
若是换个不懂的，到了后将宋重锦制定的规矩改得乱七八糟，只怕前三年的辛苦就要前功尽弃了。
再者，若是要开西北商道，赤城县这个位置，就不能丢。
因此，若是宋重锦能留任那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这些需要运作，起码要回去跟顾家还有宋家通个气才好。
这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顾长却。
这三年里，有杜老太医那边送来的丸药，被王永珠已经替换成了从系统兑换出的药，两三年里，已经缓慢的将顾长却被毒毁掉的根本，恢复了六七成。
只要他不胡乱来，小心保养着，娶个易孕体制的妻子，还能有个自己的亲生骨血。
听了王永珠给他把完脉之后这么一说，顾长却先是一愣，好半日，都说不出话来。
只是眼圈却慢慢红了，双拳也紧紧握着，一时是惊喜，一时又害怕，害怕这不过是一场梦。
倒是张婆子，听了这消息，比顾长却还激动些，只捂着嘴，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一边流眼泪，一边拿拳头捶着顾长却的背：“听到没？听到没？你也能有后了！以后，以后你娶个婆娘，好好待人家，过两年生个孩子，一家子也能热热闹闹的了！”
顾长却虎目含泪，只哽咽着点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大家都体谅他心情激荡，本来绝望以为一辈子没指望的事情，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谁不激动？
哪个男人不想世上有个流着自己骨血的孩子？
顾长却激动了半日，好容易才冷静下来，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感激。
他这一生，若说最大的恩人，莫过于王永珠了。
不仅救了他的命，如今还将一个男人的尊严还给了他！
他背负了几十年的痛苦，到今天，终于可以放下了。
“永珠，你是舅舅的大恩人！别的话都不说了，你只记住，在舅舅心目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谁都越不过你去！”这是顾长却的真心话。
王永珠知道顾长却心中所想，只笑着道：“舅舅若是真疼永珠，就赶快回京城去，给我找个舅舅喜欢的，也喜欢舅舅的舅母，再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顾长却先是连忙点头，后来却又摇头：“我喜不喜欢不打紧，要永珠喜欢就好！你看中了舅舅就娶，你若没看中，谁看中舅舅都不要！”
王永珠扶额。
张婆子在一旁被气笑了，一巴掌拍了过去：“都一把年纪了，还胡说些什么呢？那是你娶媳妇！又不是我们家永珠娶媳妇？还要她看中？”
“这话也就在我们面前说说算了，回去若是还说这话，你看大哥怎么教训你！”
“还有，这话千万别在娘面前说，不然娘该多伤心？她一个亲娘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外甥女？你让娘如何自处？”
“回去后老老实实的相看一个老实本分能生养的姑娘，踏踏实实跟人过日子，别想着好了就出妖蛾子，知道没？”
顾长却被拍得龇牙咧嘴，还忍不住辩驳两句：“大姐，我是说真的！将来我娶进门的娘子，一定要永珠同意的！不仅如此，成亲前，我还得跟她说清楚，嫁过来后，别的也都罢了，一定要对永珠好！要对永珠比亲生的还好才行——”
后面的话，被张婆子拿起鸡毛掸子给抽没了。
“长能耐了是吧？以为我跟娘一样，心疼你，什么都由着你，不会抽你是吧？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你娶媳妇是干啥的？娶媳妇是进来给你心疼外甥女的？说出去荒唐不荒唐？”
“你既然要娶媳妇，那就找那好好的姑娘家，跟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你疼她，她敬你，这日子才能过得长久！人家跟你还有半辈子过，上要孝敬爹娘，下要管家理事。”
“还要知冷知热，你病了给你端茶倒水，你冷了热了，人给你添衣减衣。还给你生孩子，给你传宗接代！”
“老了有个伴，说说话，陪着你！将来还要和埋你一个坟里，享一样的香火呢！这些是别人能比的？”
“你倒是心大，开口闭口就说要永珠同意才好。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让人家心里怎么想？以后怎么见永珠？是不是要她一个长辈将来在永珠面前都要小一头才好？”
“人家好好的姑娘家，凭啥要嫁过来受这样的气？人家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你要真这样想，还是打一辈子光棍算了，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张婆子是真动了气了。
这语气，这态度，让她想起了王老柱，当初，他也是这样的态度，娶她回去不过是为了孝敬爹娘传宗接代，还要给他照顾王永珍。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吴中宝来了
不管她如何努力想融入王家，如何努力的做到最好，在王家人眼里，她也不过是个外人。
开始比不过王老柱的爹娘和王永珍。
她想着自己是刚嫁进来，日久见人心，等知道她不是那坏心肠的女人，是一心一意想跟王老柱过日子后，应该就好了。
可她等啊，等到孩子生了五个，孙子都有了，真有了什么事情，王老柱仍旧没跟她贴心贴肺。
虽然这一切都随着王老柱的死，也都烟消云散了。
可在听到顾长却的这话后，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想起了那苦熬的那么些年。
顾长却没想到张婆子这个姐姐动了这么大的气，一时也不敢躲，硬生生的被抽了十好几下，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还是王永珠立刻意识到了，忙上去抱住了张婆子，“娘，娘，咱不生气，不生气！舅舅是一时高兴糊涂了，才说了胡话呢！”
“您想啊，等舅舅真遇到了喜欢的人，娶回家，以咱们舅舅的品行，这把年纪了，还能娶个美娇娘，不得将人捧在手心里？”
“舅舅，您说是不是？”一面给顾长却使眼色。
顾长却虽然想说自己才不会呢，可这后背还火辣辣的疼，大姐还气得翻白眼，再看外甥女杀鸡抹脖子一样的丢眼色过来，到底是低下头：“永珠说的是！”
“你——”张婆子被气个倒仰。
王永珠忙一边示意宋重锦过来将张婆子扶到一边去，给她顺气。
自己又走到顾长却面前，正色道：“舅舅疼我一片真心，永珠虽然感激，可是永珠更希望舅舅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娶个温柔善良的舅母，生几个可爱的弟弟妹妹，能孝顺舅舅舅母，一辈子高高兴兴的。”
“舅舅，永珠也是姑娘家，这不论谁家的姑娘，在婚前都期望嫁得一个良人，希望未来的夫君疼她爱她怜惜她尊重她。哪个姑娘家在家不是父母教养的宝贝，有朝一日要嫁人，忐忑不安的嫁到夫家，都是希望夫妻和睦一辈子到头的。”
“舅舅你设身处地想，若是您女儿，不，您就想，若是我嫁给宋大哥，不是因为他喜欢我，疼我，而是想着让我嫁过去后，对他外甥女好，照顾他外甥女，把她外甥女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您心里怎么想？您能愿意？”
顾长却一拍桌子：“他敢！劳资拼了这条命也要打断他的腿！”
瞪向宋重锦。
宋重锦无语的看着王永珠，打什么比方不好，把自己比进去？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舅舅您一听都如此生气，若是您将来对那未来的舅母这样，那舅母娘家人岂不是更生气？谁都是父母养的，希望自家闺女有个好归宿，不是嫁过去让人欺负的！”
听了王永珠这话，顾长却才慢慢若有所思起来。
王永珠见顾长却有所松动，也不多说，留点空间时间，让顾长却自己慢慢想去，他自己能想明白过来才好。
一面哄着张婆子回去，一面示意宋重锦留下来，给顾长却上药，方才被张婆子没留手的抽了那么多下，只怕破了皮了。
宋重锦只得捏着鼻子给顾长却上药，好半日，顾长却才开口道：“重锦，你说，我先前那些想法真不对？”
宋重锦沉吟了半日，才缓缓道：“我不能说舅舅的那些想法都不对，毕竟这也是舅舅一片疼爱永珠之心。只是岳母和永珠说的也有道理，每个人站的位置角度不同，考虑的事情自然不一样。”
“舅舅此番回去，只怕外祖母和大舅母肯定要给舅舅寻摸差不多家世的闺阁千金。以外祖母和大舅母的眼光，肯定品行不会差太多。舅舅倒是不妨先见见，若有合适的，娶回家先观察观察，真是个好女子，舅舅就好生对她也不迟。”
剩下还有一句话，他吞了回去，没有说。
可顾长却听明白了未尽之意，沉思了好半日，才道：“你说的我明白了——”
然后挥手示意宋重锦出去。
宋重锦只得放下药，回去又好生劝了一番张婆子。
张婆子哪里真会跟顾长却生气，醒过神来，就后悔下手忒重了。
到了晚上没忍住，又亲去看了一会顾长却，两姐弟在房里，说了半日。
出来后，张婆子和顾长却都十分有默契的不再提这话头了。
等顾长却身上的伤养好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又将要带回去给京城几家人的礼物准备好了。
选了个吉日，顾长却带着各色礼物，浩浩荡荡的回京城去了。
他前脚走了没多几日，吴中宝带着吴夫人却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赤城县。
张婆子本来从顾长却走，心里有些不自在，这几年，他们姐弟相处，不管她去哪里，顾长却只要没事，都会陪着她。
姐弟俩感情日益加深，不然上次张婆子也不会那么抽他，两人都还不生气，也是因为知道，互相都是为了对方好。
这顾长却走了，张婆子一会担心他的安全，一会又有些不惯，就有些闷闷不乐。
听说吴夫人跟着吴中宝来了，顿时一喜，好歹也是石桥镇的家乡人不是？
忙让人将吴夫人给请了进来。
三年没见，吴夫人比当年还见老相了些，头发半白半黑，说来她比张婆子还年轻些，可两人在一起，吴夫人却显得老了好几岁。
身上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裳，头发上也就插了一根光秃秃的银簪子，十分的简朴寒酸。
尤其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头发梳成了妇人样，低眉顺眼的扶着吴夫人走了进来。
吴夫人眉宇间还有着几丝愁苦之色，不过到底曾经是书香门第之女，前几十年也是养尊处优见过不少世面的。
见到王永珠和张婆子，忙上前见礼，口称夫人和老太太，并不见半点勉强之色。
她身后的那个年轻的女子，也跟着见礼。
吴夫人这才介绍，说这是她儿媳妇沈氏，两人早就定亲了，后来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
沈氏也就耽搁成了老姑娘，娘家那边本来早想将她嫁给别人，可沈氏却说，她早就和吴家定了亲，当年她因为要守孝，耽搁了些时日，吴家都等了她。
如今吴家出了事，她若是嫁给别人，岂不是忘恩负义？
再者她本就成了老姑娘，就算另嫁又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还不如就等着吴家娶她过门，好歹也是为了吴家守了这么多年，真嫁过去了，吴家念在这个情分上，也会对她容让一些。
又跟她爹娘说，她这般守着，对沈家名声也有好处，人人都高看他们一眼。
倒是说动了沈家父母，也就任由沈氏一直在家等着，只是知道吴家落败，这个女儿嫁过去对沈家也没什么帮助，怠慢了不少。
前年年底，吴老倌看着很好些了，才隐约听说沈氏在沈家日子不好过，念着沈氏一片忠贞之心，让吴中宝去沈家议亲。
沈家虽然因为出了沈氏这个贞洁女子，名声的确好了不少。
可到底因为她不出嫁，对后头的兄弟妹妹们的婚事也多少有些妨碍，因此沈家痛快的就答应了。
因为吴家如今中落，不比以前。
聘礼不过平平，也就胡乱的准备了几抬嫁妆，将沈氏给嫁了过来。
吴中宝这些年，也算经历了人生起落无常，把以前那脾气收了不少。
以前不乐意成亲，其实是嫌弃沈氏不够好看，如今却知道了沈氏的好，成亲后，倒是夫妻相敬如宾。
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才知道，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氏，长相不过是清秀，并不是十分美貌，却自有一股沉静稳重之气。
见过礼，因着第一次见沈氏，张婆子和王永珠忙示意让人拿了见面礼给沈氏。
不过是一些尺头，还有一对金镯子。
沈氏也就落落大方的接了见面礼，拿出两样针线来作为回礼，只说一片小小心意，别嫌弃简薄。
王永珠打开一看，是两张绣得十分精美的帕子，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沈氏
王永珠欣赏水平和眼光还是有的，这手帕上绣得是两只黄鹂站在一树桃花上，十分活泼俏丽，配色也很不错。
看得出来，这沈氏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
王永珠十分真诚的夸赞了一番沈氏的绣工。
沈氏虽然面上大方，实际也悬着心，她自然知道，自家公爹得了怪病能治好，又多活了几年，实在是多亏了王永珠。
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若是表现不好，或者王永珠不喜欢，只怕吴家母子对她也会新生芥蒂。
更不用说，他们这千里迢迢，本就是投奔而来。
若是因为她不得宋大人和夫人喜欢，她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只怕艰难。
此刻见王永珠真喜欢自己的绣工，心下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些。
王永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请吴夫人和沈氏入座，看茶。
又寒暄了几句，还是张婆子提了一句，看她们身上的衣裳，可是吴大善人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算时间，当初那晨星许诺的基因液也只能让吴大善人再多活两三年，如今算来时候也是差不多了。
吴夫人一听这个，眼圈就泛起了红，他们夫妻两人相得几十年，情分深厚，这吴老倌一去，临死前还念叨着，没看到孙子，拉着她的手要求替他看着孙子出世长大。
吴夫人本是恨不得跟着吴老倌去了的，可这最后一个要求，她虽然知道是吴老倌希望她好好活着，到底也是不放心吴中宝，才独活在世上。
平日里不提也就罢了，这一提起来，实在是又触动了心事，声音都哽咽了，哪里说得出话来。
还是沈氏稳重，一边给吴夫人递帕子让她擦眼泪，一边又替吴夫人给张婆子和王永珠致歉。
好半日后，吴夫人才定了定神，慢慢道来。
吴老倌因着吃了杜老太医和王永珠给的药，倒也慢慢身体好了起来，渐渐的能下地走上几步，再后来，已经能每日里在院子里溜达几圈了。
吴家人上下喜出望外，都忍不住念佛。
心中感激杜老太医和王永珠不提。
不过因为吴老倌这身体，到底是太过虚弱，日常饮食都要注意，补药什么的也要常备着。
还好吴中宝不知道怎么的，却有了挣钱的门路。
每月里也能挣些银钱，够一家子上下开销还略有结余了。
他们住的宅子，倒是吴长寿从吴中宝口中知道，吴老倌也就这两年了，本就是一家兄弟，看自家哥哥一家子落到这般地板，哪里还忍心让他们搬出去？
更何况吴中宝主动说每月给租金，让他们一家子再住上两年，等吴老倌去了，他们一家子也就自然会搬出去的。
当初吴老倌是石桥镇有名的大善人，谁不念着他的情分，吴长寿能当上镇长，也是托吴老倌和吴夫人之力。
他们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只说一家子亲戚，只管放心住着就是了。
知道吴老倌身体好转，那些曾经受过吴老倌恩惠的人家，也听说了，吴大善人虽然被救过来了，不过也活不了几年了，倒是都唏嘘不已。
再想起往日的情分，一个个的日常你送两斤米，我送两把菜，对吴家上下都又如往常一般客气尊重了。
吴老倌也就每年秋冬换季时候，略微辛苦些，平日里到也清清静静地。
他也知道自己命不长久，等身子好了些，能下地走动了，就开始琢磨了。
一辈子他的希望也就是能看到吴中宝娶妻生子，如今都这个时候了，再提此事，吴中宝哪里还敢违逆？
自然答应不迭。
吴老倌也知道吴中宝不想成亲，只怕是不喜欢沈家那个丫头的缘故。
只是大丈夫在世上，就该重信守诺，当初既然已经跟沈家定下了亲事，除非沈家反悔，否则，吴家断然不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让人一去打听，沈氏还在家中等着，都等成了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
这等深情厚意，若是吴家再反悔，那还是人吗？
再提此事，吴中宝倒是不反对了，对他来说，只要能让父亲走之前开心，让他做什么都乐意。
甚至他还每每夜半后悔，若是当初他没那么倔强，听从了吴老倌的要求，跟沈氏成亲，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这场灾祸？
见吴中宝不反对，那事情就好办了。
去上门重提婚事，到迎娶，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成了。
沈氏入门，吴老倌自觉对不住这个儿媳妇，心中愧疚。
尤其是沈氏嫁进来后，每日洗手做羹汤，让吴夫人很是轻松了不少。
还要做绣活卖钱补贴家用，并无半句怨言。
加上吴中宝说是在外面做事，有了沈氏进门后，家里上下都有她打理的妥帖，倒是让吴中宝有了更多的时间在外面，经常几天几夜的不着家。
沈氏也并不抱怨，安之若素。
时间久了，不说本就愧疚的吴老倌，就是吴夫人，也着实怜爱起沈氏来。
直将沈氏当亲闺女一般疼爱，倒是吴中宝这个亲儿子还退了一射之地。
吴中宝并不是没良心的人，跟沈氏成婚后，见沈氏任劳任怨，贞静娴淑，孝敬父母，心中也着实敬爱。
又见吴夫人每日只一心照顾陪伴吴老倌，并无心管理家事，也就干脆每月拿回来的银钱，都尽数交予沈氏。
若是一般女人，这好歹也算苦尽甘来，夫君敬重，公婆疼爱，日子虽然清苦些，可她在娘家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也是要日夜绣活计才能养活自己，还要听一耳朵的闲话。
如今在吴家，日子倒是松快不少。
得到婆家这般信任，不说感激涕零，也应该颇为感动，起码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人的肯定。
可沈氏却着实沉稳，不管吴中宝和吴家人如何待她，她都一如既往，失意时并不见颓丧，得意时不见喜色。
吴中宝父子看不出来，可吴夫人却看得出来，沈氏这般，只怕是因为对自家儿子并没有情爱之心罢了。
或者也许有，只不过这一年年的耽误下去，那点子情爱早就被时光磨灭干净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招待
吴夫人不是那不讲道理的，知道沈氏被耽误，自家儿子是罪魁祸首，实在张不开口，让沈氏对自家儿子好些。
说来，沈氏虽然并无情爱之心，可照顾起自家儿子来，也并无怠慢之处。
只是身为母亲和女人，自然能看得出来，这有情和无情的区别。
若是别家做婆婆的，儿媳妇只要对自己儿子恭敬，小心伺候着，有情没情的有什么打紧？
可吴夫人和吴老倌夫妻情深，自然知道，这有情和无情的区别。
更不用说，自家老爷命不长久，自己也没打算独活，将来这世上，就留下儿子孤零零一人，若是娶的妻子都不爱他敬他，这以后世上岂不是无人爱他了？
吴夫人就吴中宝这么一个儿子，吴家的家规，也不允许吴中宝再娶或者纳妾，这让她怎么放心？
思来想去，她倒是提醒了自家儿子，好生对待沈氏，这女人就算伤了心，好好暖着，总能将心给暖回来。
少年夫妻老来伴，将来老了，有沈氏陪着她这个做娘的也放心。
可自家儿子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居然没听明白，还觉得这样挺好的。
憋得吴夫人不行，这话还不敢跟吴老倌说，怕他难受担心。
只能装糊涂，日子一天天的过着。
直到吴老倌去年清明前，好像自己有了感觉，刚好一家子都在。
让准备了一桌饭菜，一家人坐在一起，才吃了饭。
到了下午，他就下不了床了，只叮嘱吴中宝要好好待沈氏，别对不起她，不然就是让他这个爹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一面又说对不住沈氏，又可惜没看到他们生孩子。
最后才拉着吴夫人的手，让她替他看着，就这么去了。
办了丧事，一家子出了热孝后，本来就该启程的，恰逢吴中宝那边又出了点事情，这才又耽搁了些时日。
等今年开了春，河面化了冰能通行了，才雇了船，往赤城县这边来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了吴夫人这话，陪着感伤了一会子，看时间不早了，忙留人吃饭。
吴夫人和沈氏还有些犹豫，前头就有人来传话，说宋重锦已经留吴中宝在前头吃饭了，让王永珠也留下吴夫人婆媳吃饭。
还让王永珠给他们一家先暂时安排位置住下，再慢慢在附近给他们找房子住下。
王永珠一一都应了，又吩咐厨房将席面送到前头去，自己这后面单开一桌，款待吴夫人婆媳。
有丁婆子在，加上知道来的是荆县的故人，饭桌上自然少不了荆县的菜肴。
吴夫人她们一路行来，雇得船家，本来路费就不便宜，还好包伙食在里面。
这一路也颇吃不惯，还好沈氏做得一手好酱菜，倒是让她们勉强支应了过来。
这时隔几个月，吃上那口熟悉的家乡的味道，吴夫人和沈氏这般矜持的人，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心里也是颇为感动，知道这是王永珠和张婆子的体贴之处。
用了饭，看时间不早，又见吴夫人婆媳两人脸上都露出疲倦之色来，想来一路辛苦。
先前王永珠就已经吩咐下去，将县衙前头还有一个空院子收拾出来，让吴家人先暂时住下。
此刻下人回报，已经收拾妥当了，怕自己带去她们婆媳不自在，就让谷雨带着她们去前面梳洗休息。
还叮嘱说，知道她们这一路辛苦，尽管放心休息就是，晚饭会让人送到他们院子里去，就不用再来回跑了。
吴夫人和沈氏谢过王永珠，跟着谷雨到了那个小院。
这小院子是最靠近后面院子的一进小院子，也就三间正房，旁边都是杂物房和厨房，一家三口住倒是正好相宜。
里面已经收拾铺陈好了，炕上都是崭新干净的被褥，茶水一应都是齐备的。
还留了一个粗使的丫头在门口照应，一喊就能知道。
吴氏婆媳两人送走了谷雨，进了屋子，才放松了些。
屋子里摆放着七八个箱笼，是他们一家子的行李，早就搬进来了。
婆媳俩打叠起精神来，知道这院子也是暂时住几日的地方，因此只将那贴身需用的东西拿出来。
其他的，这屋里都准备的齐全妥帖。
吴夫人见沈氏一直没歇着，忙拉着她的手，怜惜的道：“你也别忙了，这院子咱们住不上几日，很不用收拾。这一路辛苦，你也别累坏了！中宝在前头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咱们娘俩抽空歇会子是正荆…”
沈氏也就停了手，跟吴夫人一起歪在炕上，不过一会子，就沉沉睡去了。
后院，张婆子倒是对沈氏赞不绝口，只夸这姑娘虽然长得只算眉清目秀，可却看得出来是个极为有主意，心思正的姑娘。
能娶个这样的好媳妇，也算是吴家有福气了。
一面感慨，“你哥他们也就罢了，那几个里面，也就老四家的还算不错。这老话说得好，爹怂怂一个，娘怂怂一窝。你娘我倒是不怂，偏生你那几个哥哥都没轮到我养，都像了老王家了，除了你没一个像我的！”
“只看这下一辈，如今看来，老大家的，也就金罐还有几分出息。老三家的金花是个女孩子，有个那样的娘，将来也难说。”
“金盘读书上也没啥天份，以后怎么样，还要看老天造化，金勺还小呢！”
“若是当初娘能遇到吴家儿媳妇这样的闺女，那不得想着法的赶快娶回家？有这样的媳妇进门，只要好好对她，那日子过得才红火呢！哪里会像那吴家的哥儿，还推三阻四的？”
言语里倒有些替沈氏抱不平的意思。
前院的沈氏不知道才见了她一面的张婆子为她说话。
那吴中宝更不知道。
他和宋重锦几年没见，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加上当初宋重锦走之前，将荆县那边手头的势力，还有茶山那边的监管，还有对石头势力的监督都交予了吴中宝。
吴中宝知道宋重锦既是看中他，也是要拉他一把，因此格外的用心办事。
这两三年间，荆县那边的事情，都一直办得妥妥当当的，没出过大的纰漏。
这次来之前，他手头的那边的事情，也交代给了手下的一个心腹，才敢放心前来。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来信
先是跟宋重锦汇报了荆县那边的情况。
七里墩茶山那边，有历九少的出手，茶树苗已经运送到了，都已经栽种下去了，今年清明前后，应该就能少量采摘了。
茶山那边的，有七里墩的人互相监督者，有里正和各家族长，还有王家几兄弟看着，虽然有些小问题，倒是还算顺利。
至于王永珠和宋重锦在大黑山买下的那茶山，去年就已经少量采摘了部分茶叶，山顶的一批品质极佳。
其余的那些也都是上品，历九少那边也已经派了制茶的大师专门去负责那一片山头了。
这个情况，宋重锦是知道的，历九少来跟他们专门说过此事。
说大黑山王永珠的茶山产出的茶叶不比鹰子沟的那边逊色。
以后会将大黑山这边的茶叶也作为云雾茶一起。
至于红利，已经单独分出来，这次都交予了王永珠了。
至于七里墩的茶树，先前两年已经有嫩芽，也已经让制茶的大师看过了，品质也还不错，虽然不算上品，也能算中品。
若能大量出产，利润也不会少。
还有荆县那边杜老太医那边，已经陆续在荆县附近买下了不少田地作为花田，每年四季都是鲜花盛开，美不胜收。
有长青书院的学子，踏青访友或者郊外游玩，见此美景，都要吟诗作赋一番。
其中有几篇佳作，倒是流传了出去，一时荆县如今倒是书院和四季花田齐名，不少人慕名而来，赞叹不已。
不少当地人，也都将自家的荒地旱地开垦出来，也种上各色鲜花，卖与杜老太医那边，一时荆县倒是人人种花，人人爱好，如今荆县居然有花城之说了。
还有一些零碎的事情交代完，吴中宝又从怀中取出几封信来。
他走之前，自然会通知七里墩王家兄弟。
王家兄弟这几年，虽然每年会有王永珠给他们送的年礼，还有书信，可到底几年没见，心中也着实想念。
知道吴中宝要去赤城，也就忙托人写信，将家里的情况一一都告知了，也是让王永珠他们放心的意思。
那七里墩的里正听说吴中宝要去赤城县，也忙写了一封信，托付给了吴中宝。
到了荆县，自然还要拜见杜老太医。
杜老太医倒是干脆，先是丢过一堆医书，让吴中宝带给王永珠，还有几箱子什么胭脂水粉和各色玩意药丸之类的。
最后也手书了一封，让吴中宝带了过来。
这加起来，就三四封厚厚的信件，此刻全拿了出来，他也算交差了。
宋重锦见了这些信，还有摆在旁边的七八个箱笼，拱拱手：“辛苦吴兄了！你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几日，等缓过来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托付给你呢！”
吴中宝这千里投奔而来，虽然知道宋重锦不会亏待他，好不好的，都会给他安排个位置。
可他却并不想坐享其成，混混度日。
尤其是见到宋重锦如今官威甚重，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再加上一路行来，他也颇为留心，打听了一些。
知道宋重锦这几年那可不一般，先是让赤城县的官吏归服，后来又将马场清洗了一遍，如今这赤城县和马场，唯宋重锦之命从事。
再加上宋重锦每年因为转运军粮，雇佣附近的百姓，百姓们每年闲时都能挣钱补贴家用。
又减免了他们的赋税，极为体恤百姓，人人提起宋重锦来，那都是竖起大拇指来，夸一个宋青天。
昔日的同窗兄弟，如今地位天差地别，吴中宝虽然心中有些酸涩，可他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一边为宋重锦而骄傲自豪，到底是自己的兄弟！
另外一边，他也想做出点成绩出来，不求光宗耀祖，只求能够让老娘和媳妇还有将来的孩子，能安稳度日。
若能混出一点名堂来，每年告祭祖宗和死去的父亲的时候，也能给他们一点安慰。
因此听宋重锦这么说，顿时一喜。
他家中巨变这些年，已经不是往日的那个吴中宝了，只冲着宋重锦拱拱手，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别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等吴中宝告辞出去，自然有人将他引回院子里去。
宋重锦今日也无甚事，也就干脆的揣起信件，让人将吴中宝带来的箱笼，都抬到后院去。
张婆子和王永珠正还在说沈氏的事情，见宋重锦就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一听说是杜老太医送的，还有一箱子是王家兄弟送的，上面都贴好了标签，摆放在了张婆子的屋里。
这些东西倒是不着急打开看，先拆开了王家兄弟托人写的信。
厚厚的一封，估摸有十好几张纸。
信中，先是说了两件大喜事，一件是金斗成亲了。
年前满二十七个月，王家上下就出了孝，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以后就婚娶无碍了。
全家大姑娘等了三年，都快成老姑娘了。
一出孝，金斗就让人上门去，先就已经下定了，如今只需要下聘礼，商定好日子，就能抬进门了。
当初本就说好了，全家姑娘出嫁，和全家不相干。
那日也就全家姑娘的亲爹露了一面，全家其他人倒是想巴结，可当初江家的遭遇还历历在目，谁敢攀附上来？
因此，迎亲那日倒是顺顺利利的。
全家姑娘做绣活攒了三年，倒是攒了一份在乡下还算过得去的嫁妆，再加上寄住那家将王家送来的聘礼，也不敢吞，都给全家姑娘添进去了，就很有面子了。
大房里，将东厢房收拾了出来，给小两口住。成亲那日，一来王家如今地位不一样了，手头又有钱，好歹是王家长孙的婚事，附近的人都很给面子，来了不少人。
流水席办了一日，虽然比不上王永珠他们在家那等阔气，也很能看得过去了。
人人都羡慕这全家姑娘有福气，这是掉进了福窝窝，将来那日子比蜜还要甜呢。
林氏倒是透露出第二日，想喝一杯媳妇茶，被王永富断然拒绝了，直接跟金斗说，若是敢让林氏进门，他们小两口就直接出去跟林氏过去，别回王家了。
林氏听了，哪里还敢要求，如今她跟几个儿子都离了心，在那村口窝棚里住着，还是金斗后来勉强请人给她略微修整了，也能住人了。
她已经没地方去了，也不敢去，只能指望金斗和金罐，因此倒也不敢再胡搅蛮缠，怕王永富将两个儿子都赶出王家，那她就真没指望了。
也就老实了。
后来金斗倒是带着全氏去见了林氏一面，也就送了一双鞋，也就罢了。
大房有了全氏进门操持，一家子衣服鞋袜都有全氏张罗，家里上下打扫得干净，劳累一天回家，热饭热菜就在桌上了。
不仅金斗极为喜欢全氏，就是王永富对这个大儿媳妇也是很满意的。
过了年，就将家里的事务一并交给了全氏。
全氏上孝敬公爹，对金罐这个小叔子也是关怀备至，对三房和四房也是恭恭敬敬的，一家子人倒是都对她交口称赞。
看到这里，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松了一口气，当初就看全氏不错，这娶进门了，若一直这样，大房也算有福气，将来日子也不会差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柳小桥有孕
虽然就王永珠自己来说，不是全氏这种，嫁人后就一心一意的为婆家着想，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什么都能干的人。
可她也能理解，全氏娘家是那样的泥潭，若不是嫁给王金斗，只怕不知道被她那无能的爹，还有狠心的叔叔给卖到什么人家去。
现在这个时候，女人嫁人，娘家兄弟多，爹娘疼爱，才有底气。
如同全氏这样，娘家完全指望不上的，王家家境好，又有个当官的亲戚，多少比她好的姑娘家都轮不到。
她能嫁进来，想日子安稳，不得老实勤快么？不仅要抓住金斗的心，还得让大房上下都看重她，认可她，这日子才能过下去。
将来就算有什么，好歹看在她这孝敬公爹，疼爱小叔子，对叔叔婶婶们都恭敬的份上，给她说两句好话么？
在王永珠看来，全氏这样，也许有些悲哀，
可对于全氏来说，能过上衣食无忧，不担心被打骂被卖掉的日子，这些压根算不了什么。
乡下女人，哪个不是这样，嫁人后，就得跟那旋转的陀螺一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张罗着，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且等她熬过这几年新媳妇的时候，等生下儿子，她才算彻底在王家站稳脚跟了。
不过这都是全氏自己的选择和人生，她觉得好，自然就好，也轮不到王永珠来置喙。
信里还特意夹带了一句全氏的话，说是谢谢张婆子、宋重锦和王永珠给的见面礼，太贵重了，她心里惶恐。
还在信里说，一定会好好跟金斗过日子，让张婆子她们别担心。
张婆子听到这里，也不过撇撇嘴，没说什么。
只听王永珠念第二件喜事，那就是柳小桥有孕了。
王永平如今已经二十多了，七里墩像他这么大年纪，只要成亲了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王永平本就喜欢孩子，着实眼馋。
这柳小桥过年的时候，闻着那肉味就犯恶心，吓得王永平还以为她怎么着了。
还是江氏提醒是不是有喜了，才恍然大悟。
王永平欣喜若狂，也顾不得别的，只让江氏帮忙照顾着柳小桥，大过年的拔脚就往隔壁村老刘大夫家里跑。
人家老刘大夫正吃着团圆饭呢，呼啦吧家里跑进来一个大汉，二话不说，扛起老刘大夫就往外头跑。
没把人家老刘大夫的婆娘给吓死，这大过年的，是哪里下山的山匪，不抢钱不抢米，怎么抢个糟老头子就跑的？
吓得三魂六魄丢了一半，软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爬出门一看，自家老头子已经被如风卷一般，早就没影了。
老刘大夫也吓了一跳，本来就人老骨头脆，禁不起这么折腾，又被扛着，那肚子压在王永平的肩膀上，顶得难受。
开口就问是哪位好汉？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这大过年的，别的没有，银钱还有两串，不如饶他一命，让他家去，全副家当都交予这位好汉如何？
王永平一边埋头奔跑，一面才傻笑着开口：“老刘大夫，是我。我家媳妇好像有喜了，请你上门去看看——”
老刘大夫顿时怒从胆边生，拼命的挣扎：“快放我下来！我这把老骨头，这么被你抗过去，只怕先就丢了命，拿什么给你媳妇看？”
王永平这才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看看已经离七里墩不远了，犹豫的道：“要不，老刘大夫您老再坚持坚持？眼瞅着就到我们村了！我脚程快，扛着您走不妨事，等您走到，只怕天都黑了！”
老刘大夫气得连拍了王永平的脑壳好几下，逼着王永平将他放下了，好半日才缓过神来。
一面让王永平回去他家，给自家老婆子报个平安，不是土匪将自己掠了去，免得老婆子在家吓着了。
王永平还有些不情愿：“老刘大夫，等看完我家娘子，我送您老回家再给您和婶子赔罪可好？如今我媳妇可是闻着味都吐，看着就吓人啊——”
“放屁！就你媳妇是媳妇？我媳妇就不是媳妇了？快点麻溜的给我回去报个平安去！你脚程快，等你转回来，我们刚好一起到你家！去不去？不去我现在立马就回去——”老刘大夫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王永平挠挠头：“那您老可快些走，我娘子还在家吐呢——”
“哪个女人怀孕了不吐？快去——”
老刘大夫算得倒是没错，等王永平回去跟老刘大夫的婆娘解释清楚了转回来，老刘大夫才走到自家门口。
进去把了脉，脉如滑珠，果然是喜脉。
柳小桥本来自从江氏说了后，自己算了算日子，果然那小日子推了几天，不过因为忙着过年倒是给忘记了。
心里就有了五六分准了，只等着老刘大夫亲自证实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来。
要知道，她嫁到王家没出一年，王老柱就死了，要守孝，自然就不能怀孕。
虽然这谁都知道，可到底是进门三四年都没开怀，她心里也悬着不是？
此刻才算彻底定下心来，知道她在王家是扎下根来。
先前她就有了几分猜测，此刻被证实虽然高兴，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倒是王永平，都喜傻了，站在一旁傻乎乎的，好半日才跳起来就往外头冲去，没一会子就听到他在外头喊：“我要当爹了！大哥，大哥我要当爹了！”
“三哥，三哥，我要当爹了！”
“金罐，你叔我要当爹了——”
……
柳小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大夫都还没送走呢，就只顾着自己乐去了？
只得低声给老刘大夫赔不是，还要问怀孕要注意些什么？孩子稳当不稳当？
老刘大夫知道王永平的性子，哪里真会生气，倒是调侃了两句，将王永平像个强盗一样冲进他家把他扛出来的事情一说。
柳小桥越发的不好意思，连连赔罪。
将那诊金加倍了不说，还又给了半篮子鸡蛋和一条腊肉，又请金罐将老刘大夫给送回家去不提。
外头，王家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柳小桥怀孕了，王永富和王永贵哥俩自然也是为老四高兴的。
这几兄弟里，就他因为守孝耽搁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孩子，要是还不怀上，等全氏怀上，那柳小桥只怕压力就大了。
看着王永平欢喜得都发疯了，也就只笑笑。

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思乡
金斗他们在外头快被王永平缠疯了。
倒是里头屋里，江氏还罢了，她已经有三个子女了，倒是全氏，眼带羡慕的看着柳小桥的肚子，露出渴望之色来。
柳小桥和江氏见了全氏这样，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她的担心，都安慰她：“你才过门几，着什么急？说不得过些子就怀上了呢！”
全氏也就笑笑，只说她娘去得早，这些都不懂，趁着柳小桥怀孕了，也容她跟在边，多看看，心里也要有个底。
柳小桥和江氏怜惜全氏，自然满口答应。
柳小桥还罢了，虽然没有婆婆在家照顾着，可就算张婆子在家，她也不敢要张婆子伺候自己不是？
更何况乡下女子，也没的那么气，家里家外的事，该干还得干，碰到好一些的婆家，会让怀孕的女人干些轻省些的活计。
碰到那不体恤的婆家，跟平一样，也没出说理去。
再者如今这家里也不用柳小桥下地干活，每里只忙活她跟王永平的一三顿，洗衣服和家里的琐碎事罢了，已经是极为轻省了。
就算将来月份大了，或者生产了，她只要跟王永平说一声，请柳母下山来照顾她月子，想来王永平也不会有意见。
可全氏，没了亲娘，这林氏如今不得入大房的门，将来真要有孕了，只怕苦子还在后头呢。
因着全氏平里会做人，对江氏和柳小桥都十分恭敬，两人也不是那喜欢为难人拿大的，倒是颇为心疼她。
江氏心下还琢磨着，将往生儿育女的经验，到时候还得多跟全氏说说才好。
等王永平高兴够了，金罐也回来了。
江氏和全氏将饭菜又了，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吃了团年饭，除了张婆子他们不在边，竟也是这几年难得的闹和快活。
信念到这里，王永珠停顿了一下，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想了想，才道：“等明，收拾几样东西，给老四家的肚子里的孩子预备着，到时候着人送回去。干脆多备上两份，只怕金斗家的也怀了，到时候一并送去，免得说咱们偏心。”
王永珠点点头记下了，又继续念信。
剩下的就是关于王家山货的事，还有七里墩的茶山的事。
如今这茶树渐渐长成，七里墩的人都有了盼头了，人人都将那茶树看得跟心尖子一般，一里不上山去看看，都感觉睡不踏实。
外头十里八乡都已经知道了这七里墩的这等大好事，尤其是女娃也能有分红，简直是炸了锅。
一时这外头都以娶七里墩的女人为荣，别说那刚丧偶的寡妇，就连那守寡几十年的老寡妇，都有人来求亲。
更不用说金花了，那简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附近稍微有些根底的人家，都拖人来打听了。
江氏和王永贵都挑花了眼，只是还记得王永珠她们走之间的话，将那些条件太差和太好的都剔除了。
剩下了跟王家如今差不多家境的，倒是选中了几家，如今也正相看着，若是年底前没意外，想来金花的亲事就能定下来了。
至于成亲，估计还要再等上几年。
想来那定亲的人家也不会不同意，毕竟多在娘家呆几年，可就能多分几年的分红不是？
因为七里墩的女人有了这份分红，眼看这明年就要能到手了。
一时七里墩的女人地位倍增，不说外头被人求着，就是在村里，女人们渐渐也意识到了好处。
婆家再也不能随便打骂了，真要急了，这要合离了，那分红眼看就要到手了，岂不是要少一分？
因此对这些女人都好了不少。
这些女人谁不背后念着王永珠和张婆子的好，知道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的难处，女人才会心疼女人，为女人着想。
因此在这七里墩，若是谁敢说张婆子和王永珠半个不字，那群女人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用信里的话说，那群老娘们，比自家祖坟被刨了还生气，能追出十里外去骂，上到那说话人的祖宗，下到那说话人未来的孙子，一个都逃不脱。
念到这里，王永珠凭想象就能想出七里墩的那些婆子们那些嘴有多厉害，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即使只是让一小部分的女人的子能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她就觉得值得了。
张婆子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骂道：“这些家伙，是不知道咱们七里墩婆娘的厉害，你娘我在七里墩吵架虽然数一数二，可那些婆娘也不比我差多少，真惹急了她们，那是什么话都骂得出来的！活该！每年白得分红银钱，嘴里还嚼蛆，就该骂！”
母女俩笑成一团，继续看后头的信。
后面就是问候的话，问张婆子和王永珠她们过得怎么样？体如何之类的话。
到了最后，只说家里人都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能再回乡一次，一家子聚聚之类的话。
掩了信，母女俩倒是互看了一眼，都知道，只怕此生回七里墩的机会不多了。
宋重锦见了，忙又捡起杜老太医的信：“还有师父的信了，咱们不看看？”
王永珠接过信，打开。
信中，杜老太医先是用起码三张信纸，罗列了一堆要考较王永珠的问题，直看得王永珠一个头两个大，方才那点子思乡感慨之，顿时烟消云散。
要是回去就要面对杜老太医狂风暴雨一般的考较，唔，还是让她继续在赤城县呆着吧。
后面的几张纸，才说了关于的制作，以前的小作坊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了。
如今齐夫人又招了荆县大多十几岁的小姑娘，心灵手巧，眼神又好，就负责挑花瓣，或者研磨之类的活计。
核心的一些，倒是都是从别处买来的拖家带口的，全都是死契，不怕他们泄漏出去。
这些人大多是齐夫人通过人脉专门挑那些官奴发卖的，基本都是家里犯了事，翻无望的，买回来只放在庄子里干活，温饱不愁，只要老实做事，子倒是难得的平静。
因此这些人倒是都死心塌地的干活，生怕一个不好，就又被转手卖出去，这样的子可就难得了。
至于花田，齐夫人每年都会抽出一部分收入来，慢慢购买附近的旱地或者山地，如今倒确实让荆县成了颇有名气的花城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礼物
还说了些杜使君的近况，他去年参加了乡试，因为祖籍老家是荆县的，倒是正好就在这里考了，当然不出所料的落第了。
书院的夫子也说杜使君还差几分火候，去见识一下也好，再历练几年，就有把握了。
最后叮嘱王永珠，别以为当了官太太就可以不学习了，一旦入了他的门，做了他的徒弟，一辈子都得学医，手不释卷才是。
若敢偷懒怠慢，让他知道了，定当亲自杀来赤城县教训她不可。
王永珠吐吐舌头，她那里敢偷懒啊，每天都要背上几页医书的好吗？
剩下的信件，有七里墩里正写的，也不过是写茶山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王永珠看了两眼就放在了一边。
想着信中说的，给她们带了礼物，就是这七八个大箱子。
王永珠兴致勃勃的打开箱子看起礼物来。
打头两个箱子里，满满的就是两箱子医书，王永珠先将这箱子盖上，打算日后慢慢再来看。
其他箱子里有齐夫人和杜老太医准备的礼物。
有红袖添香这几年杜老太医又研制出来的两款新脂粉，好几盒子，上面写了签子，让王永珠自己用着，或者送人玩。
还有一些新奇的首饰布料和玩意。
杜老太医那边准备了大半箱子的常用药。
这些满满的都是两人的心意。
王家人那边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
有腌制的腊肉、肉干还有酱和干货之类的，都是七里墩的特产。
尤其是一些豇豆干、葫芦条干、还有什么春天的各色野菜，开水烫过后，晒干了收起来。
各色都挑最好最干净的包了，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
另外有全氏还有江氏孝敬张婆子的两套衣裳鞋袜，虽然布料普通，可胜在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
尤其是其中两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厚实软密。
张婆子一见就看上了，拿过来一试，就舍不得脱下来了。
全氏还孝敬了王永珠一套衣裳，上面用了巧心思，绣了各色的花样，裙幅展开，简直晃花人的眼睛。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看得出来用了心思，也是尽了全家之力的。
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王家和杜老太医他们送的东西，不管贵贱，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看了这铺满了一炕一屋的东西，不说王永珠了，就是张婆子也露出几分柔软之色来。
相隔千里，又好几年不见，看到这些东西，以前的那些不痛快，此刻似乎也没那么浓烈了。
再想起往日那几个不争气的棒槌儿子，张婆子此刻也只念着他们的好了。
看完礼物，让人都给收拾归置起来，张婆子晚上就念叨着晚饭要用那七里墩送来的干菜。
如今厨房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丁婆子只总管着，也只负责几位主子的一日三顿。
听了这话，忙不迭的答应着就去了。
吃了一顿七里墩风味的晚饭，张婆子十分满足，将闺女和女婿赶回房间，自己倒是拉着丁婆子和吴婆子又回忆起当初在七里墩的日子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回了房间，洗漱完毕。
才说起对吴家人的安顿来。
以宋重锦的想法，是想将吴中宝带在身边几日，先让他了解了解这赤城县的情况，再问问他自己的打算，再做安排。
至于他们的住处，这几年，王永珠也没闲着。
赤城县也陆陆续续开了几家铺子，也悄悄的买了些宅子地。
在县衙隔着一条街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宅子，不过一进大小，住他们一家三口倒是没问题。
这位置离县衙近，有什么事情，也来得及照应。
就是将来吴中宝有事出门，留着吴夫人婆媳两人在家，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那附近住的都是赤城县比较富庶体面的人家，吴夫人婆媳也不至于觉得格格不入。
宋重锦听了也觉得好，只点头说王永珠办事，他放心。
王永珠一直记得当初王家陷入低谷时候，吴中宝父子给予的那点善意和帮助。
后来救了吴老倌一命，还因此得了联邦那么多的好处。
如今吴中宝一家千里迢迢投奔而来，她自然希望他们一家好好的。
想了想，又道：“那宅子我倒是想赠与他们，只怕吴家不肯要，暂时也就罢了。只是我看那沈家姐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等他们出了孝，只怕就要预备生孩子了，手头没有点银钱也不行。”
“直接给钱就打了他们的脸，我今日见那沈家姐姐倒是有一手好绣工，琢磨着，要不要开个绣花铺子，让沈家姐姐以技术入股，这样到年底了，也能多分些红利，让他们日子也好过些。”
宋重锦听了，忍不住一把抱住王永珠，在她唇上狠狠的亲了一记，才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王永珠一把推开他，啐了一口，吹灯睡觉。
第二日。
吴家婆媳吃了早饭，就上门来拜访感谢。
歇了一夜，两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先谢过王永珠的细心，在前头小院子里住了一夜，什么都是齐备的，比家中的好上几倍，她们不是那不知道好歹的人，心里都感激的很。
王永珠一笑：“咱们两家的关系，何必如此见外？”
又寒暄了几句，吴夫人才试探着道：“这到底是在县衙前院，实在是太僭越了。有我们住在前头，只怕大人和其他人都有些不方便。倒是要劳烦夫人给介绍个本地的牙行，我们也好托着寻个住处才是长久之计。”
王永珠知道吴夫人本事书香门第子女，只有她的尊严和骄傲，让她们暂时居住在前院几日还可，时间久了，吴夫人就不踏实了。
因此只道：“伯母放心，就在县衙隔着一条街外，有一个一进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一家子住是足够的了。那位置虽然离街近，可还算清净。”
“院子里色色也都是齐全的，出门没多远就是水井，用水也方便。附近的人家也都是体面本分的人家，不是那种乱糟糟的地方。”
吴夫人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期期艾艾的开口：“那，那我们能不能去看上一眼？”

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搬家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不仅如此，王永珠也觉得这几呆在家里闷得慌，今这外头光正好，太阳照在上暖洋洋的，正适合出门走走去。
干脆将张婆子也拖着，四人也不坐轿子，也不坐马车，径直出门了。
后头也只跟了两个婆子和谷雨一个丫头。
如今这赤城县谁不认识王永珠这位赫赫有名的县令夫人？再加上有宋重锦整治，赤城县如今虽然不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青天白里也安全的很。
就算真有个什么，以王永珠的功夫手段，只怕最后哭的会是来找茬的人。
因此宋重锦听后头有人来报了一声，也就一笑罢了。
吴夫人和沈氏在船上那狭窄的地方呆了数月，跟着王永珠和张婆子出得门来。
看赤城县这地方，建筑比荆县粗旷，就连街上的人，不论男女，都比荆县人要高大。
如今因为宋重锦的治理，和王永珠的刻意引导，赤城县如今比三年前刚到，可是繁华多了。
街道上的商贩也多了，不仅有从内地运送来的东西，还有从草原那边偷摸运回来的一些物品，也有西域的特产，虽然还比不过临水，可也很是闹了。
赤城的百姓，因着这么多的商贩在此地盘桓，有将自家房子出租补贴家用的，有给人打闲工的，还有那专门贩卖各种消息的，子因此也好过了不少。
吴夫人和沈氏哪里见过这样的，顿时都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也不着急，慢慢的一边逛着，一边跟吴夫人和沈氏介绍。
因为王永珠心中有打算，侧重都介绍这地方商业如何，比如谁家媳妇，咬牙开个什么铺子，一年下来，也能挣够全家的嚼用之类的话。
说得沈氏眼中异彩连连，眼见是动了心。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再说下去，她都觉得自己是搞传销专门忽悠无知家庭妇女的了。
因为这两三年，赤城县民风更开放些，对女人要求更少，王永珠为了生意，也常在街上走。
倒是不少人都能认出来她来。
也知道这位县令夫人，虽然醋劲大了些，不许宋大人纳妾外，对百姓却是十分和气的。
都纷纷上来打个招呼。
这一路下来，就有不下十几个人凑上来说两句话，也并不是什么奉承话彩虹批！
不过是请个安。
或者远远的招呼，说自家最近进了什么新货，请王永珠去掌掌眼。
要么就是说自家得了什么好东西，问王永珠感不感兴趣。
王永珠一一都答应了。
吴夫人和沈氏在后头看着，只觉得神奇。
不说荆县，就是别处，也没有这种县令夫人，逛街跟逛自家菜园子一般自在熟捻的。
看王永珠和百姓的互动，就知道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了。
婆媳里心里惊讶，面上还能撑得住。
跟着王永珠走过了一条街，转个弯，就到了一个小院子面前。
开了门一进去，果然，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各色家具也都还齐全，灶屋里也灶具和锅、橱柜什么的都有。
院子里还栽了一棵枣树，如今已经吐绿了。
三间正房，东西两边，一边是三间厢房，还有一边就是杂物房和厨房，一家子住十分合适，就算再多几口人也住得下。
再听王永珠介绍，出了大门，右拐不过十数米就是一口公用的水井。
站在门口看去，这一条街道干干净净的，沿街道的院子，有开着门，也有关着门的，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玩，还有老人搬着板凳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吴夫人心里就先满意了。
“这房子我是极为满意的，倒是想赁下来，就不知道这租金？”
跟着的婆子已经麻利的搬了板凳椅子在院子里，让大家坐下。
谷雨又去巷子口，买了一壶茶和两碟子点心回来，大家坐着喝茶吃点心。
听了吴夫人这话。
王永珠极为诚恳的道：“我也不瞒着伯母，那院子是我置下的，平里也是租出去赚点针线钱。这前头租客有事退了院子走了，一时还没找到人住呢！伯母和沈家姐姐满意再好不过了，我也省得再去找人住进来。”
“这要是碰到那不省心，不干净收拾的房客，我还怕我这房子给糟蹋了。伯母和沈家姐姐我自然就不担心了！这县城的租金也便宜，一个月给一百个大钱就够了。”
吴夫人其实先前心里就有几分猜测，没想到王永珠这么痛快的就说清楚明白了，尤其是还收他们租金，并没有说白让他们住，倒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王永这和宋重锦对他们吴家的恩可比天高，若是再白住他们的屋子，那恩太深厚了，只怕她们都承受不起。
如今这样就好，租金也不贵，吴夫人大致估计了一下，应该也差不离，当下就痛快的拍板：“那我就厚颜跟夫人租下这个院子了，先付一年的租金，明儿个就雇人搬进来。”
王永珠也就顺势答应了。
还十分有模有样的让谷雨出去找了个中人来，写了个契书，当面交清了一年多租金，将钥匙给了吴夫人。
吴夫人和沈氏拿到钥匙，整个人的神色都松快了下来，去掉了心头最害怕最担心的事，自然是让人高兴的。
王永珠也高兴，只说今难得出来了，又将房子租出去了，有了进项，她要请客，谁都别拦着。
因着吴家人还在孝期，王永珠也便不请她们婆媳吃当地有名的羊牛，只寻了一家馆子，叫了几个小菜。
吴家婆媳还有些不好意思，让王永珠破费了。
王永珠只摆手，“往里只有他们男人出来喝酒上馆子的，听着就可气。如今伯母和沈家姐姐来了，正好给我们娘俩做个伴，咱们以后也常出来吃喝才好。”
“等伯母和沈家姐姐出了孝，到时候我请两位去吃羊汤去，极是美味，到时候再配上一壶酒，那才快活呢！”
王永珠这话说的亲密，吴夫人还罢了，沈氏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亲近。
吃了饭，又逛了会街，王永珠买了几样常家用的物事，说是贺吴家乔迁安家。
荆县那边有这样的规矩，吴家婆媳见价格也不贵，都是普通货色，也就没推辞受了。
等到回县衙，已经是下半晌了。
吴家婆媳充满就告辞回家打包行李去了，本来昨天就没打开多少，只需要略微收拾一下，就能搬走了。
等吴中宝回家，就看到行囊又被收拾整齐了，顿时一愣：“你们这是要干啥？”
就听吴夫人说已经找好了房子，明就搬家。
效率这么高？吴中宝有点不相信。
被吴夫人直接拖着去看了那房子，也十分满意，听吴夫人说是王永珠的房子，租给他们，已经收了一年的租金，忍不住就笑了。
第二，吴中宝跟宋重锦告了假，王永珠直接让她和张婆子平里出行的马车，还有下人帮着将家给搬了过去，安顿好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感激
又过了两，吴夫人和沈氏上门，说是院子收拾好了，请他们一家子去坐坐，吃顿便饭。
王永珠和张婆子欣然答应了。
还主动提出让丁婆子和厨房其他的人到那天去帮忙去，不然只怕吴夫人婆媳忙不过来。
吴夫人婆媳来也是这个意思，本来他们是在此地出了宋重锦他们一家，无亲无故又初来乍到，也就是请吃个便饭，也是感谢的意思。
偏吴家选的子，是县衙休沐的子。
这几吴中宝跟着宋重锦进出，没有避讳，任谁见了县令大人边突然多了个人，同进同出，似乎极为信任，都要多打听两句。
听消息说这吴中宝和县令大人是老乡，是特地投奔宋大人来的，看宋大人这态度，将来只怕是要倚重的。
因此这几，大家都对吴中宝散发着善意，说不定人家将来就是大人边的红人，好不好的，将来也许还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呢。
现在给点善意，也没啥，反正不亏。
宋小寅他们几兄弟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些，更加知道宋重锦对吴中宝的不同。
听说吴中宝家要暖屋，请宋重锦到时候去吃个饭，也都说要去凑个闹。
这暖屋本就图个人多闹，吴中宝又是个喜欢交朋友爽快的人，知道宋小寅他们去是特意交好，以后打交道的子还长，哪里有不答应的？
就连简怀风也只说到时候要去讨一杯水酒喝。
有了他们打头，那消息灵通的，也就主动凑上来，说到了子要一起闹闹才是。
这么一来，吴家最开始的打算和准备就不够了。
婆媳二人开始倒是打算，就在外头雇个会做饭的婆子，到了子只需要做饭炒菜就是了。
其余的杂事，她们婆媳做了也就完了。
可后来一算要来的人数，只怕三人还忙不过来。
只得厚颜来县衙，一是请张婆子和王永珠，二来就是想借两个人使使。
听张婆子和王永珠主动提出来，自然正中下怀，也不多客气，只道谢不提。
得了王永珠的话，吴夫人陪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说话，沈氏就告罪，说去寻丁婆子，求教一下暖屋那子的席面菜品，需要买些什么东西。
丁婆子到底是跟着王永珠他们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这吴家跟自家主子的关系，沈氏亲自来请教，也不敢拿大，细细的跟她分说起来。
两人商量了半，定下了菜品，又列了一张清单给沈氏，让她按着这单子去采购就是你。
因着沈氏态度诚恳客气，丁婆子也知道吴家的现状，怕沈氏多出冤枉钱，索就将经常给县衙送货的那几家铺子也告诉了她。
让沈氏去报姚大的名字，自然会又便宜，东西又好。
沈氏自然是满心感激。
说实话，他们如今手头真的不太活泛。
本来吴家的全家家当都因为吴老倌的怪病而折腾了个干净。后来吴中宝给宋重锦办事，挣的钱除了家常用，要么还了以前的欠账，要么就给吴老倌补子，基本也没剩下什么。
后来吴老倌去世后，有吴中宝在外头挣钱，她又绣花挣钱补贴家用，才慢慢缓了过来。
好不容易攒了点银子，这一路投奔到赤城县来，那路费也不便宜，还有吃喝的费用，手里攒的那点钱，都花了个七七八八。
又付了一年的房租，沈氏现在手头的银子就所剩无几了。
这又要暖屋，本来没打算有这么多客人，突然多了几桌客人，这酒水，菜什么的哪样不要钱？
沈氏囊中羞涩，又决计开不了口找王永珠他们借钱，心里都已经打算，实在不行，将前几收到的见面礼给当了，先解燃眉之急了。
因此听了丁婆子说的这话，真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她按着丁婆子说的去那几个铺子和摊子一问，果然一报出姚大的名号后，就了许多。
不仅价格划算，还拍着脯保证，明早就给送到家里去，不新鲜不要钱。
沈氏又问怎么给钱？
一个个也都十分大方，只说是姚爷介绍来的，那自然跟姚爷一样，先给点定金，到了月底一并结算就好了。
沈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喜出望外，忙付了定金，又告诉了地址，才回家去。
回了家，回想起来又还有些担心，怕万一第二人家没送货来怎么办？
担心了一宿，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听到人敲门。
等吴中宝和沈氏到了门口一看，那说好的货物，都整整齐齐的送到了门口。
活鸡关在笼子里不安的踱来踱去，筐里几条用草绳串着的大鲤鱼还在拍着尾巴。
箩筐里的青菜，新鲜的上面还有露水滚来滚去。
品质一看就不错，见人出来接了货，那送货的人也就道了扰，自去了。
吴中宝和沈氏将东西一起给搬进来，弄到了厨房里去，又随便做了点吃的，对付了早饭，就开始忙活。
没多久，丁婆子就带着几个打下手的婆子过来了，王永珠知道吴家只怕碗筷之类的不够，已吩咐丁婆子她们带了备用的两筐子过来。
一进院子，就占据了主导地位。
有丁婆子的吩咐，几个婆子分工有序，摘菜的，洗菜的，杀鸡破鱼的，井然有序。
吴夫人和沈氏倒是插不进去手了，两人只好弄个小风炉，在院子里烧水泡茶。
上三竿，王永珠和张婆子她们就先到了。
后头宋重锦也带着简怀风和宋小寅、姚大他们都来了，一时间小院子里顿时觉得有些拥挤了。
还好吴中宝已经请教了，如今这赤城县，大家伙闲着没事，都喜欢摸两圈麻将。
有好多人家买不起，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要花钱去租上一副回家乐呵乐呵。
他也就去租了几幅麻将，在厢房里开了几桌，请人坐上去。
又每桌旁边一个大茶壶，里面是烧开的从石桥镇那边带过来的野树叶子茶，最是解渴生津。
因为来着男客居多，不吃那甜腻腻的点心，也就省了。
一时院子里，厨房里忙得火朝天。
厢房里，大家难得轻松轻松，尤其是宋重锦都坐上了麻将桌，这难得和大人一桌打个麻将，倒是都十分兴奋。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不在乎
一个个的撸起袖子，自称自己是本条街手气最旺的仔，今天必定会大杀四方，扬言要跟宋重锦大战八圈。
宋重锦笑而不语，和简怀风对视了一眼，颇有默契的一笑，开始洗牌。
男人们自得其乐。
张婆子和王永珠有吴夫人陪着说说话，沈氏却不得闲，要去厨房照看。
又要看男人们那边，茶水什么的够不够，忙得脚不沾地。
好容易到了中午，吴夫人婆媳陪着张婆子和王永珠一桌在屋里。
男人们一时还不太愿意吃饭，谁让他们一个个自称赤城县麻将一哥，要大杀四方，偏偏坐到桌上，那就几乎没胡过牌。
几圈下来，就只见宋重锦和简怀风旁边的银钱堆成了小山。
已经换了几拨人，愣是没一个能从宋重锦和简怀风手里赢钱的。
这让他们那里服气？
还是宋重锦发话，大家才移步到院子里。
因为来的人不少，厢房里又有人打牌，天气也暖和了，索就在院子里摆了两桌，又在厨房旁边的杂物间里，也给丁婆子她们帮忙的给摆了一桌。
桌上也有鸡和鱼还有羊，再配上几道素菜，已经是颇为难得了。
又有几坛子好酒，给他们满上。
吴中宝还在孝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因此他只以茶代酒，陪着客人。
不过有宋小寅他们几兄弟，还有姚大几个在桌子上，这酒桌上的气氛自然不愁。
倒是张婆子和王永珠，不过是随便用了一点，说了一会子话，等外头男人们吃得差不多了，也就下了席。
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自然不会久留，吃了茶，又坐了一会子，就要告辞。
吴中宝知道，这到底地方狭小了些，尤其是有女眷在，总归不方便，也就不留客，起送客。
有宋重锦打头，其他的人也就十分识趣的也纷纷告辞，跟在宋重锦他们后出来了，再各自回家。
留下丁婆子她们帮忙将厨房收拾干净，就要告辞回去。
沈氏谢了又谢，还每个人都给塞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丁婆子她们也笑着收了。
等人一走完，吴夫人就撑不住了，今虽然她没怎么做活，可到底一直提着心，这等客人一走，她也就自去躺着休息了。
吴中宝去收拾屋里的牌桌子，将麻将收好，一会子还要给人还回去。
沈氏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帮忙，等吴中宝去还麻将了，吴夫人在屋里歇着，她才缓缓的坐在廊下，一边捶着自己的腰腿，一边合计着，这接下来的子要怎么过。
今儿个这暖屋一过，沈氏手里就剩下一百来个大钱了。
也不知道吴中宝什么时候才能拿银钱回来，沈氏想着这一百来个大钱，起码还得分出一半来给吴中宝。
他是男人在外头行走，不能上一点钱也没有。
到了月底，今儿个送货来的还要结帐，她得想法子挣钱才是。
等吴中宝回来，见到的就是沈氏发呆的模样。
他虽然最初并不沈氏这样的女子，可到底成亲数载，沈氏自从嫁进来得一切作为，让他也渐渐软了心思。
吴中宝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经历那么多后，才觉察出了沈氏的好来，只是也许是到底以前因为他的缘故，耽误了沈氏，娶人家过门后，又没让她过上一天好子，心中着实颇为愧疚。
见她这般，先小声说了一句：“地上凉，小心别着凉了。”
沈氏一如既往的恭顺的点点头：“知道了。”
吴中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又问了一句：“娘呢？”
沈氏小声的回了一句：“娘还在歇着呢。”
吴中宝到底不放心，进屋看了吴夫人正合目安稳睡得正香，才退了出来。
沈氏也慢慢起，进屋看到半屋子的随礼，又打叠起精神来写清单，谁家送的什么，都要一一记录下来，将来要还礼的。
除了王永珠是送得几样得用的常用品外，宋小寅他们几兄弟，家里没个女人的，哪里知道暖屋要送什么？
都直接随了一两银子的礼，其他的也有随五百钱的，也有随一百钱的。
还有的送半匹尺头，十几个鸡蛋，或者一块羊的。
沈氏记好，当初接过礼物的时候，谁家送的谁，她都一一记着，此刻都先誊录了一遍后又核对无误，这才放心下来。
合计了半，收了有七八两银钱的随礼，还有一些零碎东西。
沈氏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有这些随礼，不然这真要去当东西度了。
他们才到赤城县，若就去当东西，被人看到了，只怕又是一场闲话。
吴中宝看了吴夫人没事，洗了一把脸进屋来，看了看礼单放下：“这银钱你收着做家用，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你跟娘的！”
若是一般女人，听了这话，不说感动得两眼泪汪汪，起码也要夫妻二人互相说两句暖心窝子的话才是。
可沈氏却面容平静的道：“夫君说的是，我一直都很放心。”
吴中宝就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使不上力，说不上来的难受。
看着沈氏平静中带着疲惫的神色，他喉头一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氏却似乎没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低头去将那些送来的礼物要归置整齐。
吴中宝看着，突生一股怒气，一把夺过沈氏手里的东西，顺手往旁边一丢：“你今儿累了一天了，怎么还不去躺会？这些东西明天再归置又不会跑——”
说着，伸手就去拉沈氏。
沈氏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顺从的被吴中宝推到炕上，不容置疑的道：“你歇一会，我来收拾！”
沈氏也不跟吴中宝争辩，十分柔顺的就闭上了眼睛，没一会，果然就沉沉睡过去了。
吴中宝坐在炕沿，看着沈氏并不十分美丽，只清秀的脸庞，神色十分复杂。
他并不傻。
沈氏温柔沉静，上能孝顺父母，下能理家，还能绣花补贴家用，吃再多苦，也从来没抱怨过一个字。
别人都说她是个好媳妇，是他祖上积德的福气，得如此贤妻。
可他却知道，这不过是因为沈氏不在乎，或者说，沈氏对他不抱任何期望。
他好也罢，不好也罢，对沈氏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明明记得，最开始两人定亲的时候，沈氏不是这样的，她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偶然碰到了他，嘴里喊着中宝哥哥，脸红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比天上星星还亮。
可如今的沈氏，眼神里早就没有了光，只余下永远的温柔沉静。
对上他，也不会脸红了，也不会喊中宝哥哥了，只会平静的叫夫君。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怀念起那个红着脸会喊他中宝哥哥的小姑娘了。
吴中宝知道，也许是自己拒婚，也许是他一直拖延着不去娶她，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
所以那个小姑娘不见了，只剩下了现在平静的沈氏。
他想补偿，想告诉沈氏，他会好好对她，弥补她！
可每每看着沈氏的眼神，他就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咱们合伙吧？
吴中宝回想起吴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说他要是再不好好对待沈氏，真彻底凉了沈氏的心，将来怎么都捂不暖了，看他怎么办？
吴中宝面上镇定，说这样挺好的，让吴夫人别管。
其实心中，苦笑不已。
沈氏对他这般，吴夫人都能看得出来，自己是她同床共枕的夫君，能感觉不出来？
只是他只要面对沈氏，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心中也是害怕的。
害怕若真是都挑明了，只怕连如今这表面的平和都保持不下去了。
与其将来真的要相敬如冰，还不如现在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
吴中宝的心思，无人得知。
倒是张婆子一行人，在回去的路上，感慨了两句：“沈家那丫头嫁给吴家那小子可惜了。”
不说王永珠，就连宋重锦都看了过来。
尤其是宋重锦，在他心里，吴中宝本是他当初最艰难的时候的朋友，与别人自然不同。
虽然吴家出了吴老倌那事情，落败了，可吴中宝自己上进，再有他为吴中宝筹谋打算，将来的前程跑不了。
沈氏是温柔沉静又孝顺，这几年跟着吃些苦，可到底婆婆疼爱，吴中宝也颇为敬重她，将来日子眼见越来越好，可怎么嫁给吴中宝就可惜了？
当下道：“吴兄此人，虽然这几年艰难些，可他是个上进的，经历了吴家伯父的事故，如今人情世故也历练出来了。沈嫂子再跟着辛苦这一两年，将来未必不能跟着享福，怎么就可惜——”
张婆子摇摇头：“你们还年轻，懂啥？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夫妻夫妻，天天在一起，在亲密也有打架拌嘴的时候。可你们看他们俩，都成婚这好几年了，说话行事还客客气气的，哪里像夫妻？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
“吴家夫人看着精明，居然连儿子媳妇面和心不和都看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傻呢！”
王永珠是说从那日吴夫人说起沈氏和吴中宝，再到今日在吴家，总觉得有什么违和之处，就是说不出来，此刻听张婆子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所有的违和的地方，一时都明白了。
因此只道：“娘，只怕吴夫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记得吴夫人那天说的那话没？沈家要跟吴家退亲，沈家姐姐说的那话？”
张婆子回想当日吴夫人说起沈氏说服沈家的那话，点点头：“沈家丫头这么一个能干人，唉——”
宋重锦还云里雾里，疑惑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将沈氏的话一说，宋重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吴中宝和沈氏之间，这笔烂帐，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到底是吴家的事情，他们也只略提了两句也就罢了。
过了几日，吴家夫人和沈氏上门拜访。
王永珠一眼就看出沈氏似乎有话跟自己说，心念一转，就安排了张婆子和吴夫人由两个婆子陪着去打麻将。
吴夫人推辞不过，也就坐上去了。
王永珠就带着沈氏在院子里逛了逛，就邀请她到了偏厅，上了茶和点心。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话，沈氏犹豫了一下，好一会子，才咬牙开口道：“夫人——”
王永珠忙阻拦道：“沈家姐姐喊我妹子就好，喊夫人就见外了不是？”
沈氏顿了顿，顺从的道：“王家妹子，我今儿上门，是有件事情请教你。我听说你的大名，知道你在生意上极有天分，我…”
说到这里，有几分难堪的咬了咬嘴角，停了一会，才豁出去了道：“王家妹子也知道我家如今的情况的，如今在县城里住着，不比我们乡下，吃喝住行都要银钱。”
“我家夫君一个人在外辛苦，我平日里在家闲着也无事，也没别的手艺，也就绣工勉强能拿的出手，所以我琢磨着，想绣些东西，放到外头寄卖去。就是不知道这县城里，哪家的铺子可靠些——”
说着，沈氏的脸羞臊得通红，这两日，她在县城里也跑过几家铺子，可这边似乎风气似乎对绣花并不怎么看重，反而喜欢那种颜色绚丽的布料，直接裁成衣服什么的穿。
女孩子也不以女红为重，反而成天里在外头骑马逛街的。
因此问了好几家铺子，那些铺子的掌柜都不怎么搭理。
偶尔有几家勉强看上了，也不知道是欺她面生还是怎么的，价格都压得十分低，几乎等于白干。
她也是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想跟王永珠打听打听。
王永珠眼睛一亮，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好事啊。
当下一把抓住沈氏的手：“沈家姐姐要绣花寄卖？太好了！前些日子，我其实就想冒昧的跟沈家姐姐商量来着，只是觉得太唐突了，才忍住了没说。”
“是这样的，如今这赤城县，外地商贩越来越多了，据说西域那边极为喜欢咱们这边的丝绸和绣件，好的绣件转手卖到西域，能翻几倍呢。我就想开个绣花的铺子，专门请人绣些上等的绣件，专门卖到西域去。”
“可偏偏咱们这一块，绣娘的手艺一般，实在是拿不出手。到江南那边去雇绣娘去吧，人家都是水做的人，哪里耐得住这西北的风沙？尤其是要跟家人分开，也是不乐意的，因此我这开铺子的打算就搁置了好些时日了。”
“实不相瞒，上次见到沈家姐姐绣的帕子，我就动了心思来着，只没好意思开口。如今沈家姐姐也想绣东西寄卖，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合伙吧！”
沈氏被王永珠的动作吓了一跳，想往后躲，她哪里能躲得开王永珠？
一双手就被王永珠给握住了。
听王永珠噼里啪啦这么一番话，沈氏顿时眼睛一亮：“合伙？”
“对啊！咱们合伙开铺子！我出铺子，然后出绣样，沈家姐姐就负责绣出来就行了。咱们利润，你三我七！怎么样？”王永珠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沈氏。
沈氏一听，忙摇头：“那不行！那岂不是占你便宜了？我什么都没出，哪里能分红利？你，你就当雇我当绣娘就行了，我绣出的东西，一幅多少钱定好就行了。”
她虽然不知道王永珠说的是不是真的开这样的铺子，绣件真能赚钱，可她没想过占便宜，只想老老实实的挣点钱就好。
王永珠心里越发满意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平静
她当初第一眼看沈氏就满意，如今见沈氏这么说，越发高看了她一眼。
因此只拉着沈氏道：“沈家姐姐说哪里话？你也知道，我是个会做生意的，那个做生意的会吃亏？做不赚钱倒贴的买卖？我分你红利，自然是因为你值得！沈家姐姐的这手绣活，实属难得，我也算在京城开过眼界的，好多高门大户家绣娘的手艺还不如沈家姐姐呢。”
沈氏听了这话，脸上显出几分追思来：“王家妹子不知道，我这是家传的手艺。我娘是江南古氏针法的最后一代传人，当年进贡的皇宫大内的龙凤袍上的绣花，不少出自古家。”
王永珠听呆住了，不是吧，她只是见沈氏绣的花样，针法与一般的不同，而且格外的别致，所以才想着拉她入伙。
没想到，这沈氏还是个大佬？她这是什么运气？
沈氏不知道是不是压抑久了，或者别的什么，埋藏在心底的那些话，本打算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此刻看着王永珠，却忍不住有了倾诉的欲望。
“古家当时和江南的盛家并称江南名绣，盛极一时。只是后来，古家因为绣错了一样东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好不容易全部的家当都变卖打点，才留下了我外祖家这一支血脉。”
“他们在江南呆不下去了，颠沛流离到了青州府，本想着开个小小的绣花铺子，能平安度日，再将家传的针法给流传下去，等过上好些年，只要传承不断，总有古氏针法重见天日的时候。”
“到了青州府，我外祖家机缘巧合救了我父亲，我父亲本是进京赶考，因为落第回乡，路上病了无人照管，几乎没送了命，是我外祖请了大夫，才将我父亲救了过来。”
“后来，我父亲带着我祖父上门道谢，然后就定下了亲事。没两年，我娘就嫁入了沈家，后来就生下我们兄妹几个。我娘绣花天份极高，不仅继承了古氏针法，还为了隐瞒自己的来历，又自创了一种针法。”
“只可惜她到底年轻的时候，从江南到青州府一路上伤了身子，生了我们兄妹几个后，就撑不住了，没几年就去了。”
“我是娘的大女儿，跟着她好歹学了几年，勉强也会点皮毛，只是到底不如我娘——”
……
王永珠看着沈氏此刻似乎陷入了自己世界中的样子，此刻的她才真正的露出了自己的一点情绪来。
忍不住心里一叹，看沈氏这个样子，只怕这里面还有很多未尽之言和不能明说的纠葛。
回想起当初的催眠术，当下慢慢的拍着沈氏的手，又轻又缓，嘴里还安抚着她。
沈氏只觉得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手，又柔又暖，让人整个都放松了下来。
耳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如同春风一般，忍不住就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等沈氏睡沉了，王永珠才一伸手，将沈氏一个公主抱抱在了怀里，掂了两下，真轻啊！
将沈氏抱到了厢房的炕上，给她盖上了被子，才退了出来。
吩咐丫头们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王永珠一走，丫头进屋一看，这沈家娘子不是跟自家夫人说话的吗？怎么就躺到炕上睡着了？
挠挠头，丫头退出去守在了门口，不敢离开。
沈氏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似乎被软绵绵的云朵包围，让人沉醉其中。
等她醒来，虽然才不过一个时辰，她却觉得从来没有的舒坦和轻松。
懒洋洋的翻个身，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王永珠谈绣花铺子的事情吗？怎么自己就随着了？
天啦！这也太失礼了吧？
急忙起身，先检查自己的全身衣服，好端端的，没有乱开，才稍微放了一点心。
外头的丫头听到里面的动静，忙推门进来，见沈氏一脸懵的站在地上，忙上前道：“沈娘子醒了？可歇好了？”
一面就叫外头送水进来，伺候沈氏梳洗。
沈氏看到丫头松了一口气，含糊的点了点头，又小声问：“我，我怎么会睡着了？太失礼了，你们夫人呢？”
“沈家娘子想是这一路奔波，又操持家里，累着了。夫人见娘子睡着了，就吩咐我们别打扰娘子，这回子娘子醒了，洗漱完了正好吃午饭了。”丫头十分善解人意。
沈氏魂不守舍的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被丫头带到了张婆子屋里。
张婆子屋里，王永珠也上了桌，正打着麻将呢。
见沈氏进来，忙笑道：“沈家姐姐可歇好了？到底千里迢迢从荆县过来，本就该好生休息两日，等身子缓过来的。没想到姐姐闲不住，又是搬家，又是暖屋，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不是？还好听我的劝，就歇了这一会子，气色就好多了。”
沈氏一愣，就见王永珠冲她挤挤眼睛，立刻就明白了，王永珠这是替她打掩护呢。
忍不住心里一暖。
吴夫人先就听王永珠说，见沈氏气色不好，劝她歇一会，此刻见沈氏看起来，果然脸色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些。
也就信了。
心中忍不住自责，这儿媳妇太柔顺安静了，这一路奔波，加上搬家收拾，还有暖屋，都基本是她一个人操持，也不喊苦喊累，加上自己到底上了年纪，身子不爽利，也就疏忽她了。
忙招呼沈氏过来，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也是的，身子不舒坦，怎么不说一声？虽然还年轻，可也不能粗心，要不回去的时候去药铺找个郎中瞧瞧？”
王永珠一笑：“伯母，要找郎中，眼前不就有一位？何必去找别人去？”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吴夫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头：“我这都老糊涂了——”
一时大家都笑了。
也就顺势散了牌局，王永珠也就拉着沈氏坐到一边，示意她将手腕伸出来。
沈氏听说过，吴老倌的病是杜老太医看诊的，而王永珠是杜老太医的关门弟子，当初吴老倌的病，据说王永珠还出了不少力。
如今能让王永珠出手把脉，沈氏心中感激，顺从的将手腕放在了桌面上。
王永珠闭目把了一会子脉象，才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劳累过度，肝气郁结，倒是要细细调养些日子才好，不然时间久了，怕会有妨埃…”
吴夫人一听说怕有妨碍，顿时提起心来。
这再等上一年多就能出孝期了，她还等着抱孙子呢，若是沈氏的身子又妨碍，这孙子岂不是耽误了？
因此紧张的看着王永珠：“那，那要怎么调养？”
王永珠看了沈氏一眼，安慰道：“沈家姐姐从明日起，每天到我这里来，扎上半个月的针，再开上几剂药也就好了。”
沈氏还没反应，吴夫人就满口的答应了：“那就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正好下头人来说饭准备好了，请入席。
张婆子就拉着吴夫人走前前头，还犹自听吴夫人嘴里说着，什么谢天谢地，还好发现的早，早早调理好了，等出了孝，也就不耽误事了。
又跟张婆子说什么如今就等着出孝后，抱上大孙子了，这样才能跟地下的吴老倌一个交代云云。
王永珠扭头看沈氏，一般小媳妇听到这样的话，说不得就要脸红羞臊了。
可沈氏面色平静，似乎吴夫人说的是别人，和自己无干一般，不说脸红了，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永珠看着沈氏这样，却感觉到她身上，明明进屋时候还有点一点精神气，又消失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心疼
可是以王永珠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只装无事一般，上前道：“沈家姐姐，请吧——”
沈氏点点头，落后半步走在王永珠的身侧。
吃了午饭，吴夫人婆媳就告辞，王永珠也不多留，只说让沈氏这几日记得过来针灸。
沈氏点点头，吴夫人拉着她谢了又谢才走。
等吴夫人婆媳走了，张婆子才揪着王永珠问：“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哄着沈家丫头骗吴夫人做甚？”
知女莫若母。
吴夫人没注意，可张婆子是看到了自家闺女给沈氏使眼色的。
以她对自家闺女的了解，只怕自家闺女又有什么主意念头了。
王永珠知道瞒不过张婆子，嘿嘿一笑，将自己的打算都一一坦白了。
张婆子也没想到沈氏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倒是念叨了两句。
这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懂，也一贯相信王永珠也就只多问了两句，见王永珠心里有数也就罢了。
倒是宋重锦晚上回家，听王永珠说了沈氏的来历，眉头皱了皱。
心里顿时倒起了疑心，沈氏的来历是不是太巧了些？琢磨着明日就吩咐人，去调查一番才好。
一面脸上不显，只含笑道：“你高兴就好。只是以前我见你对别人也没这般关心过，怎么对沈氏这么关心？还肯分她红利？”
以如今王永珠的地位，真要开绣花铺子，找两个绣娘还是容易的。
尤其是开口就允诺给沈氏红利，这也太慷慨了些。
转念一想，又道：“莫非你是想拉吴家一把？”
王永珠摇摇头：“吴家有吴大哥，只要他踏实上进，又有你在，哪里用得着我？我只是觉得沈家姐姐怪可怜的，她前几天在县里也跑过不少铺子，只怕受了不少委屈。”
“沈家姐姐一手好绣活，又是吴大哥的妻子，跟咱们关系亲近，看她受这些委屈，我却是看不过去的。女人本来活着就比男人难些，不管沈家姐姐是想贴补家用，还是想攒点私房钱，我不过是顺手的事，于她却是救命的稻草，又何乐不为？”
“再者，我虽然心疼她，却也不做亏本的买卖，沈家姐姐的那手绣活，开铺子肯定亏不了就是。如今更知道她是古氏针法的传人，那还是我捡到宝，占大便宜了呢！”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总能想到别人不能想到的地方。
尤其是从七里墩茶山就能看得出来，王永珠对不处于她对立面的女子总会格外的关照和大度些。
此刻听她说是心疼沈氏，也并不奇怪。
只想着，明日跟吴中宝提上一提的才好。
且说吴夫人婆媳回家，吴夫人路上还自责：“这几日我身子不好，精神不济，倒是辛苦你了。我也想过了，先前在七里墩，还有嬷嬷能搭把手，你也能轻省些。可惜嬷嬷去了，这一路在船上也罢了。”
“如今咱们安稳了，倒是也不用那么节省了。明儿个咱们就去雇个婆子回来，别的不说，家里的粗活就有人做了。我这几日也好些了，也能帮衬着些，你只好好每日去县衙那边，把身子调养好才是正经。”
沈氏柔顺的道：“谢娘体恤我！只是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哪里有那么娇弱——”
吴夫人打断了她的话：“这事你得听我的，你嫁到我们吴家来，没享过一天福。如今家里开销不大，咱们略微节省些，雇个婆子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沈氏也就不说话了。
等吴中宝回来，沈氏正在做饭，他先去见了吴夫人。
就要回屋，被吴夫人给拦着了，将今日在县衙王永珠的诊断说与了吴中宝听。
吴中宝顿时色变，想起这几日沈氏的神色似乎不太好，他自己也忙着想赶快立下脚跟，天天在外头忙碌，倒是没顾得上问。
哪曾想，沈氏居然劳累过度，肝气郁结？
顿时坐不住了，就要起身去看沈氏。
被吴夫人给呵住了：“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蝎蝎蜇蛰的给谁看？且听娘把话说完，你媳妇嫁到咱们家，这几年也确实受苦了，如今你爹去了，咱们家开销也少了，宁肯咱们娘俩节省些，也要雇个婆子或者丫头回来才行。”
“不然这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她操持，她又是个要强的，有什么不舒服也不说，都硬抗着。如今身子还年轻，倒是不显，等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娘还等着你们出了孝好给娘生个大孙子抱，让你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呢。”
“别的不说，你明儿个去宋大人那边，找他们问问，寻个稳妥的人牙子，就算买不起人，先雇个短工，支应几个月。等手头宽裕些了，再买两个人，好歹也让你媳妇松快松快——”
吴中宝听住了，连连点头：“娘说的是，我明儿个就去打听去。”
说着又忍不住眼睛就往院子里看。
吴夫人叹口气，挥手让吴中宝出去了。
就看到吴中宝出了屋，先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蹭啊蹭的蹭到了厨房门口。
探头看了一会，才小心的进去了。
顿时不知道说啥好，当初跟他说，他还装无所谓，说挺好的，如今可知道后悔了吧？
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将儿媳妇的心给暖回来！
吴中宝进了厨房，就看到沈氏已经炒好了菜，正要把菜端出来，忙抢上前去，要接过来。
沈氏淡淡的扭了一下身子，避开了吴中宝的伸出去的手：“夫君刚回来，先去洗把脸，来吃饭吧！我去请娘——”
说着径直出去了。
吴中宝沉默的收回了手，低下头半日，才出来，在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水胡乱洗了一把。
晚饭很简单，也就两三样小菜，也就吴夫人面前有一碗嫩嫩的蒸鸡蛋，是给她补身体的。
吴夫人哪里肯吃，只推给了吴中宝和沈氏：“你们吃吧，娘这身子，还有啥补？倒是你们一个在外头要跑一整天，一个身子劳累，得好好补补才是。”
吴中宝看了看那一碗嫩嫩的蒸鸡蛋，沉默着端起来，都浇到了沈氏的碗里，粗声粗气的说了一句：“多吃点。”
埋头快速的两口扒拉完了饭菜，犹豫了一下，丢下一句，“我出去有点事。”
就匆忙出去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凭啥不花他的钱？
第二日，沈氏本要请吴夫人一起去县衙那边，被吴夫人拒绝了：“你去就行了，我若去了，只怕她们还要留饭。一日两日也就罢了，天天去，人家不说，咱们也没脸不是？”
“如今咱们家虽然落败了，可这骨气不能丢。宋大人一家对咱们都有大恩，这次又给你看病，只怕这诊金什么的也不会提。人家这样对咱们家，咱们家越发要知情识趣才好，不能蹬鼻子上脸！”
“你且放心去，我在家也歇歇的好。”
沈氏也就不再勉强，她出门之前将午饭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叮嘱吴夫人中午记得吃饭，才出门。
到了县衙后院，守门的一看到沈氏就将人请了进去。
里面自然有丫头将沈氏给带了进去，她来到时间不早不晚，王永珠正在描花样子，见她来了，忙招手：“沈家姐姐来看看。”
沈氏凑了过去，看了一眼花样子，顿时眼神就定住了。
这花样子并不是常见的梅兰竹菊，或者是各色鲜花模样，也不是如今流行的那种淡雅配色。
反而是浓烈的大块大块的色彩，一眼看上去，就能吸引住人的眼神。
王永珠画的是爬藤月季，明艳艳的绿叶，浓烈的似乎要从画上流淌下来，枝头盛开着大朵大朵橙黄色的月季，抓人心魄。
这些花几乎要占满了整张纸，只在左上方留下一片空白，斜斜一朵月季上，一只蝴蝶停在上面，展翅欲飞。
一点都没有现在流行的那些花样子，讲究一个错落疏密，讲究一个淡雅意境。
王永珠见沈氏一时看住了，忍不住嘴角一翘：“沈姐姐，你觉得这花样子如何？”
沈氏犹豫了一下：“这配色是否太浓艳了些？如今从京城到江南，上下皆喜好淡雅——”
王永珠一摆手：“咱们真开了铺子，自然是往西域那边售卖去，西域那边小国众多，上下皆喜欢浓艳之色，颜色要越浓越艳，越受他们的喜欢。”
沈氏立刻就明白了。
又看了一眼那花样子，心里琢磨了一下：“这样的花样子，更考验功夫，绣得不好，就显得庸俗了。若是我绣，恐怕也要些时日。”
王永珠一拍手：“那沈姐姐就先拿这花样子回去练练手，以后咱们只管赚西域小国的钱。”
沈氏点点头，就习惯性的开始在心里打起腹稿来。
还是王永珠拉着她坐到一边，给她上了茶点，沈氏才想起今日自己来的目的。
“王家妹子，不是说要针灸的吗？”
王永珠十分光棍无赖的道：“那是我昨日骗伯母的——”
沈氏一贯平静的脸也绷不住了，吃惊的张口结舌：“骗？骗我娘的？为，为什么？”
王永珠看着沈氏，温声道：“我昨日说的那些脉象是真，只是没那么严重。沈家姐姐略微放轻松些，别劳累，歇几日就好了。我观沈家姐姐，在家里里外操持不得闲，所以才想着让沈姐姐到我这边松快松快。”
沈氏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好半日才怔忡的道：“为何对我这般好？”
她和王永珠以前并未见面，到赤城县是第一次，若是因为吴家的关系，对她另眼相看，可也没必要瞒着吴夫人吧？
王永珠只笑道：“这也是我一点私心，毕竟要跟沈家姐姐合作，姐姐身体要是不养好，如何替我挣钱，开铺子？”
沈氏是个聪明人，见王永珠这般，也就不多问了。
只诚恳的冲着王永珠行了个蹲礼。
既然不用治疗，两人也就商量起铺子的事情来，这铺面自然有王永珠负责，需要采购的丝线，针、布料等，王永珠都不如沈氏内行，自然都交给了沈氏。
这几日，姚大会让各家铺子将自家的丝线之类的送来让沈氏挑选，然后按照沈氏挑选的，以后让各家铺子按时送货就是了。
至于绣件，王永珠先画好的花样子，沈氏先练练手，等她熟练后，先绣几样出来去试试水。
若是真在西域那边能成，沈氏这边还要带出几个小徒弟来，至于古氏针法要不要传给这些小徒弟，随便沈氏。
沈氏没有任何意见，只最后，咬着牙，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别跟吴中宝和吴夫人说这铺子是她和王永珠合伙的，只说是王永珠雇她绣些绣件罢了。
她也不要什么三七分成，每个月给她点银钱，若真是铺子能挣钱，年底给她点分红就是了。
提完这个要求，沈氏一贯平静的面容，臊得通红，似乎，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低头不看看王永珠的神情。
王永珠见沈氏这般模样，知道这只怕是她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要求来。
虽然不知道沈氏这般举动为何要瞒着吴家，可看沈氏这样，只怕多问一句，她恐怕就要羞愤得钻地缝了。
当即一拍巴掌，伸出胳膊肘撞撞沈氏的胳膊：“没想到沈家姐姐也是个明白人！也知道女人要存点私房钱才好！这样才好，咱们女人手里没钱，腰杆子怎么挺得直？”
“实不相瞒，沈家姐姐住的那个院子，还有咱们这要开的铺子，都是我偷偷瞒着我家夫君做的。姐姐可别说出去——”
三言两语就解了沈氏的尴尬。
沈氏讶异的抬起头来，对上王永珠的脸。
王永珠比划了一个咱们心知肚明是一国的，可千万要保守秘密的手势。
沈氏忍不住嘴角一翘，露出一点笑容来，方才那点子难堪的心思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王家妹子，你别误会。我有些不能说的苦衷，只是我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我也不是挣了钱自己留着，只花夫君的钱的人——”
王永珠打断她的话：“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可听伯母说了，姐姐在家操持家务，里里外外都得你费心，才能处处妥帖。你替他打点家里，孝敬爹娘，凭啥不花他的钱？不花他的钱，难不成留着给外头女人花去？”
沈氏瞠目结舌，完全无法想象，看着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王永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着火了？
沈氏不明白王永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永珠也有些不明白沈氏，按照当下的世情，这女人嫁给男人，生死一辈子都在婆家，操持家务、奉养公婆、伺候小姑子小叔子、还要生儿育女。
几乎就是给婆家做牛做马到老，儿子长大了，有了儿媳妇，只怕这才能转换一下身份，成为被伺候的一方。
多少女人，世世代代，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着这样的命运。
为啥那些基本算心疼自家闺女的人家，都知道，闺女在娘家的日子，才算是最松快的十几年？
沈氏既然嫁给了吴中宝，该做的都做了，不仅里外一把抓，还绣花补贴家用。
那吴中宝挣的钱，自然天经地义的要交给沈氏作为家用，不然嫁给他图啥？图他家世落败？还是图他拖延婚期？或者是图嫁给他要吃苦耐劳过苦日子？
沈氏自己挣了钱，贴补婆家，人家听了面上夸两句贤惠，实际除了男人和婆家人，谁不背地里嘀咕两句沈氏是傻子？
大户人家，女人嫁过去有自己的嫁妆，打理自己的嫁妆的收入，一般情况都归自己，夫家若是要点脸面的，都不会打自家媳妇嫁妆的主意。
就连七里墩那样的乡下地方，林氏也就罢了，江氏那样的人，都还想着自己存点私房钱防身呢。
咋这沈氏自己要存点私房钱，居然还这般觉得有罪？
王永珠回想起吴夫人说起吴中宝和沈氏两人时候，那偶尔没控制住，流露出的担忧。
再想起沈氏的种种表现，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她也知道，这说来是沈氏和吴中宝之间的事情，外人无权置喙。
因此只暗自叹了一口气，面上不显。
十分淡定从容的道：“沈姐姐也别惊讶，这话糙理不糙。当初沈姐姐补贴婆家，那是因为当时吴家需要。以我对吴大哥和伯母的了解，如今吴家没那么大开销了，定然不会再要姐姐贴补，估计会让姐姐将钱都自己存着当私房钱。只怕等将来宽裕些了，姐姐当初贴补的，吴大哥和伯母还会加倍还给姐姐才是。”
沈氏讶异的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冲她一笑：“沈姐姐若是不信，今日回去就跟伯母和吴大哥提提，就说我想雇你当绣娘，根据绣件大小给钱。你就说等拿到钱了，给家里买点什么，你看伯母他们怎么说？”
沈氏犹豫了一下，眼中有什么在涌动，半日没说话，开口就告辞要回家。
王永珠本是要留沈氏吃了午饭再走，可沈氏此刻心乱如麻，又惦记吴夫人一人在家，哪里坐得住，只推说不放心吴夫人。
王永珠也不好留她，只叮嘱沈氏明日还是上午来，趁着这几日，先试试手脚。
沈氏胡乱的点点头，径直去了。
还没到家，只到了巷子口，远远的就看到屋顶上冒着炊烟？
沈氏心里一紧，自家婆母她是知道的，以前本是书香家的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嫁到吴家后，吴老倌对她更是千依百顺，捧在手心里。
就是吴家败落后，当时她身边还有个老嬷嬷，那些粗活也轮不到她做。
后来那老嬷嬷病故后，吴夫人倒是曾经想过下厨的。
只可惜她吟诗作对可能有天分，这下厨烧火，实在从娘胎里就没点亮过这个技能。
那日下厨，差点没将厨房给烧了，别人下厨做饭，顶多是不好吃，浪费点粮食。
自家婆母下厨，那是要命！不仅烧厨房，狠起来连自己都烧！
那天要不是她发现得早，抢救及时，几桶水泼过去，只怕婆母就要把自己给烧没了。
因此沈氏看到这家里冒烟，第一反应就是家里着火了，婆母老命休矣。
顾不得许多，一路小跑冲进院子里，却发现吴夫人正好端端的坐在院子里，对着厨房里说着身份。
听到大门被推开，抬头看来，看到沈氏一头汗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如心？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沈氏见吴夫人没事，先松了一口气，喘匀了气，擦擦汗，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道：“我到底不放心娘，就急忙回来了，娘吃了没有？没有我去热下饭菜——”
说着就往厨房里走。
才走了两步，就看到厨房里有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婆子搓着手出来：“老太太，饭做好了——”
看到沈氏，顿时一愣，有几分手足无措的看向吴夫人：“老太太，这是？”
吴夫人忙道：“这是我儿媳妇，你喊沈娘子就是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都问她。”
然后就跟沈氏介绍：“这是胡嫂子，昨儿个中宝出去寻了人牙子，今天你刚出门，就将人介绍来了。胡嫂子是本地人，每天早上到咱们家来，吃了晚饭回去，今儿个这午饭，让她试试手，看合不合咱们的胃口。”
那个婆子忙冲着沈氏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蹲礼：“沈娘子——”
沈氏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胡嫂子，见她虽然皮肤黑，虎扑扑的衣服上还有几个不显眼的补丁，不过浆洗得还算干净。
一双手不安的一直揪着衣裳，手指甲剪得倒是短短的，指甲缝乍看上去还算干净。
因此也就点了点头，转身扶着吴夫人坐回院子里的桌边。
自从上次暖屋后，他们都觉得在院子里吃饭舒坦，因此早上中午的饭都摆在院子里。
坐定，没一会那胡嫂子就将热好的饭菜，又炒了两个小菜，蒸了一锅馍馍给端了上来。
吴夫人和沈氏伸筷子尝了尝，手艺普通，不过还能吃。倒是那一锅新蒸的馍馍倒是极为喧软筋道。
沈氏和吴夫人以前也是米饭和面食都吃，不过到底擅长米饭一些。
吃到这样好的馍馍，沈氏再看胡嫂子就顺眼了些。
等吴夫人和沈氏吃完，胡嫂子就麻溜的收拾了桌子，将剩菜和剩饭，端到了厨房，三两口的吃饭，又收拾干净厨房。
出来就没停歇，先将院子里外都打扫干净了，出来看了看，又道：“老太太，沈娘子，我看这院子还有空地，空着怪可惜的，倒不如收拾出来，种点菜的好。”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一般无二
吴夫人看向沈氏。
沈氏犹豫了一下：“种菜倒是好，只是这我们家没工具——”
“沈娘子放心，明儿个我将自家里的锄头铁锹拿来，只交给我，一天就能将地给捯饬出来，后儿个撒上种子，过上些时日就能吃了。”胡嫂子拍着胸脯道。
沈氏看胡嫂子倒是个干活干净利索的，也就点头答应了。
这边吴夫人让胡嫂子自去忙去，她才跟沈氏一一交代，说这胡嫂子，一个月三百钱和一日两顿，负责他们家的做饭洗衣服各种粗活。
又说，若是沈氏不满意，就跟吴中宝说一声，再换人也行。
沈氏只说吴夫人满意就好，她看着都好。
等到了晚间，那胡嫂子又做了一锅简单的面条汤，面条筋道，蘸水有酸辣的，也有清淡的，考虑的倒是周到。
吴中宝倒是吃了个痛快。
他昨日晚上跑出去，找了姚大。
今儿一早就送来这个婆子，看来还有几分本事，有了这婆子，想来沈氏能轻快不少吧？
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沈氏。
沈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等到大家都吃完了，胡嫂子去了厨房，她才和吴中宝扶着吴夫人进了屋，犹豫了一会子才开口：“娘，夫君，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
吴夫人和吴中宝一起看向沈氏：“啥事？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夫人想得多些：“先前有胡嫂子，我倒是混忘记了，你今日去县衙那边，治疗得怎么样？你王家妹子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难办的？你尽管说——”
沈氏咬咬牙，小声的道：“今天去，王家妹子治疗倒是没说什么，只让我每日上午去就是了。只是，她说，看中了我的绣工，她想开个铺子，请我给她绣几样东西，按照绣件大小给钱——”
沈氏的话还没说完，吴中宝就道：“王家妹子是个可信的，她决计不会坑你，这个你就放心吧。”
这是误会了沈氏不放心王永珠。
沈氏摇头：“我自然是相信王家妹子的，只是她这铺子还没开起来，想来还有些时日。这家里雇了婆子，我闲的时间越发多了，这要是绣件卖出钱来，以后这雇请婆子的开销就由我负责，到时候再给娘买点补身子的药——”
吴夫人立断断然反对：“你这孩子，说的是哪里话？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拿着，咱们不能要。前几年，因为孩子他爹的病，多少银子钱也不够用，让你受了委屈不说，还要你补贴了两年。”
“如今家里的开销少了，有中宝挣钱就能够养活咱们娘俩了。要是他连家都养不活，还有脸见咱们？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你听娘的，你绣花挣点钱也辛苦，自己留着就好。家里开销很不用你操心！等过两年，咱们家宽裕了，当初用了你多少银子，娘双倍补给你！”
“你只注意身体，别老闷着绣花，这世上多少赚不完的银钱，只有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氏听了这话，和王永珠说的一般无二，忍不住有些出神。
吴中宝见她似乎没回过神来，也瓮声瓮气的道：“你若闲着没事，跟王家妹子帮个忙，咱们家有我不用你操心！”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养得活你们！”
沈氏心中滋味复杂，低头轻声答应了一声：“娘，我知道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早饭后，胡嫂子就带着锄头上门了。
一点不见外的先将厨房收拾了，又说今日太阳好，正好晒晒被褥，将褥子拆洗一下。
吴夫人也就点点头，让沈氏不要惦记，快去县衙。
胡嫂子也道：“沈娘子放心，家里有我呢！”
沈氏这才交代了几句，往县衙而来。
见到王永珠，没等王永珠问，她就将昨日吴夫人母子的表现说了，难得露出困惑之意来。
王永珠知道她心里似乎有心结，也不多劝，只将花样子拿出来，又让姚大将人带进来，挑选丝线。
这是正事，沈氏收敛了心神，昨日打好了腹稿，心中有了成算，今日等那铺子的掌柜将各色丝线都摆在面前。
她也就顾不得许多年，只埋头挑选起来。
这绣花，要想绣出来的活计鲜亮，那丝线是最重要的，要光泽度高，还要柔韧。
这里面要数江南那边的真丝线最好，色彩鲜艳，光彩夺目。
尤其是用这种丝线，绣动物的皮毛，最肖似。
另外一种棉线，只是棉线过粗，绣出来的绣品略显粗糙。
当然还有一种金银线绣，这种线一般只能做盘金绣和菱绣，普通人家基本用不上。
真丝线里也有几个百年字号，出产的丝线不仅色泽艳丽，而且不易褪色，每家都有自己独特的颜色，要十分熟悉他们家的丝线，才能知道。
沈氏挑选的就是这几个老字号的绣线，她只要上手摸一摸，看一看，再比一比，就能很迅速的挑出得用的丝线来。
见沈氏完全沉浸到了挑选丝线中，王永珠倒是将姚大叫到一边：“铺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姚大嘿嘿一笑：“有夫人发话，自然是办成了。就在东大街第二间，门面虽然不大，可位置极好。那铺子的东家，听说是去西域那边，遭了马匪，好不容易逃出命来，只可惜那些货全部打了水漂，几乎要倾家荡产了。所以才急着出手这铺子，要还债呢。”
“本来价格就没喊高，小的也没还他的价，就成了。那铺子以前是一家香料铺子，里头香料都被原先得东家贱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因为小的不还价，他干脆就一起合铺子给了咱们。”
“等明儿个叫人去收拾出来，再重新整修，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开张了。”
姚大办事一直稳妥，从来不说大话，他说一个月能开张，那自然就能开张了。
倒是他说的那个香料，王永珠倒是有了兴趣：“那剩下的香料，明儿个给我送来，我看看。”
姚大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为啥又对香料有了兴趣，可他一贯是，只要王永珠吩咐的，都会不打折扣的执行，因此顿都没打一个的答应了。
还殷切的问：“夫人喜欢香料？最近听说几个铺子里都有一批上好的西域香料进来，要不买一些回来？”
上次宋重锦借马场一事，狠狠打击了齐国公王家的势力，如今齐国公王家在京城声势大损。
姚大和石头心里不知道有痛快。
他们跟着宋重锦和王永珠，就是为了报仇，如今更是死心塌地。
别说王永珠只说要些剩下的香料，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搞到手。
王永珠知道香料这个东西，从西域运过来，价值不菲，等到了京城转手，那更是暴利。
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反正自己买了用不了，到时候就转手卖到京城去，或者送人也是极好的。
姚大心里有了数。
那边沈氏已经挑好了，又选好了白绸的底布，还有其他一些绣花用的工具。
那铺子的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只要今儿个这定了下来，将来这县衙的生意岂不是都是自己的了？
因此还大方的又送了两样东西，才被姚大带下去结帐去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你是魔鬼吗？
沈氏也是个十分闲不住的，前些年，因为手头不宽裕，她买丝线什么的都挑自己能买得起的。
再不能如以前在闺中，亲娘还在世上的时候，接触的都是最上等的丝线和底布。
如今再能有机会，重新摸到，沈氏哪里还坐得住？
直恨不得现在就坐下来，感受一下的好。
王永珠见沈氏这般激动的样子，干脆就将厢房里给沈氏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来，将这些东西都给搬进去，归置清楚，专门给她绣花用。
沈氏此刻全部心神都在这些丝线上，丝线在哪里，人就跟到哪里，别的都完全不在她的关注范围之内。
王永珠就看着沈氏没一会，就直接上手了，先裁选了一小块底布，也不先描上样子，就直接开始绣了。
只见沈氏手指如穿花蝴蝶，同时双手双针，丝毫不乱。
王永珠以前见过江氏绣花，已经十分惊叹，觉得江氏已经算是心灵手巧，大师级别了。
可如今见了沈氏的这番操作，那才真叫一个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
屋子里的人，看着沈氏绣花，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打扰了她。
沈氏心中有腹稿，哪里下针，哪里收针，都胸有成竹，一点都不停顿。
很快，一朵蔷薇花的轮廓就被勾勒了出来。
王永珠见沈氏这般，就给身边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一起都小心的退了出来。
只吩咐其中一个丫头：“你就在门口伺候着，沈娘子有什么动静你注意着，别怠慢了。”
那丫头恭恭敬敬的答应了，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沈氏有什么动静，自己没注意到。
王永珠这才往张婆子那边去了。
拉着张婆子感慨：“果然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前我觉得三嫂的绣工就十分了得了，如今看来沈家姐姐，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师，果真不愧是古氏针法的传人！”
张婆子听了，顿时就不服气了，在她心目中，谁也没她姑娘厉害。
“天底下会绣花的女人多了去了，会做生意，做得这么好的，也就我闺女了！”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就这个毛病，也就一笑：“娘心里天底下就我最好了！”
张婆子嘀咕着：“那可不！”
母女俩笑一阵也就罢了。
到了午饭时候，让人去请沈氏，好半日才回来说，沈家娘子绣花都绣疯魔了，喊了半日都没理会。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了，对视一眼，起身到了厢房一看。
果然，沈氏全神贯注地正埋头绣花，王永珠她们进去的时候，她手下那朵蔷薇花已经差不多快要完工了。
两人走进一看，白色底布上，就看到一朵大红的蔷薇绽开，上面还有一颗晶莹的露珠，颤巍巍的，似乎要从花瓣上滴落一般。
不仅王永珠看呆住了，就连张婆子也深吸了一口气：“好鲜亮的活计！”
沈氏刚好收完最后一针，整个人才从那种魔怔般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听到张婆子这话，低头看了看那朵花，摇摇头叹口气：“到底手生了些，还有些瑕疵。”
王永珠惊恐的看着沈氏，你是魔鬼吗？这也叫还有瑕疵？请问瑕疵在哪里？
沈氏指着花蕊中间，“这里过渡得还不够自然，还有这里，这里…”
王永珠凑近了仔细看去，先前太震撼了，此刻慢慢细细的看，还真如沈氏所说。
顿时心生佩服：“沈家姐姐，你这手绣工绝了！我都能想到，等咱们的铺子开了，肯定生意能红火！将来这铺子可都指望你了！”
沈氏抿嘴一笑，神色间也多了点自信和傲气。
王永珠忙拉着她坐到一边：“可是辛苦了，咱们先吃饭，吃了饭休息一会，可不能累着了。”
这可是财神爷，得好生供着才是。
饭菜都是清淡又滋补的，又王永珠妙语连珠，还有张婆子也十分热情，沈氏倒是没那么拘束了，倒是多用了半碗饭。
最后，还特意给她准备了一盅银耳红枣羹，沈氏也爽快的喝了。
饭毕，吃了茶，沈氏又回那准备好的厢房里，歇息了一个时辰，被丫头唤醒，整个人神清气爽，气色比早上还好些。
等沈氏回家，吴夫人和吴中宝看沈氏气色果然好了些，也不疑其他。
沈氏每日也就吃了早饭过来这边，绣上半日，用了午饭，歇上一个时辰，再绣上一个时辰，才回家去。
※※※
只说顾长却，一路顺风顺水，终于在一个月后到达了京城。
先前已经送了消息回去，下了船，顾家的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见到顾长却，恨不得激动得哭出来，可算把三老爷给盼回来了，这次可得看牢了，不然若是又让人跑了，只怕他们也不敢回去了。
一路簇拥着，恨不得将顾长却给抬着终于是送进了家门，一干人才松了口气。
顾家老太太从昨儿个晚上就没睡踏实，一早上醒了，早饭都没吃，就问了不下十遍。
一家子人除了上朝的，几乎都在家里等着。
好不容易听前头门子来报，说三老爷回来了。
那二门口的婆子一路飞跑的进来给报信，顿时满屋子从一脸焦急盼望，立刻就喜气洋洋起来。
等到顾长却进了院子，顾老夫人扶着顾家大夫人的手，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顾长却，眼泪忍不住就先下来了。
顾长却到底还是有些愧疚的，三两步上前，跪倒在顾老夫人面前，“娘，不孝儿回来了——”
顾家老夫人一把搂住顾长却，一边哭，一边狠命的拍他的后背：“你个狠心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回来啊——”
顾长却老老实实的任由顾家老夫人拍打了半天，自然有顾家大夫人和顾家女眷上来劝老夫人。
“娘，三叔既然回来了，那可是喜事啊！这长途跋涉的，还真忍心让他跪在门口？”顾家大夫人最是了解顾老夫人的，嘴里骂着，手里打着，心里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因此等老夫人意思意思的发泄了两下就劝。
顾家老夫人也就顺势不打了，只手下还仅仅的抓着顾长却的衣裳不放。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回家
顾长却顺着顾老夫人抓自己的力道顺势站起来，跟在后头进了屋。
一家人又忙见礼，除了顾家大夫人，其他都是晚辈，自然要上前拜见。
顾长却也只点头道：“这次从赤城县回来，给你们带了几样东西，一会子都给你们送去。”
顾家晚辈都谢过顾长却不提。
顾家大夫人看顾家老夫人拉着顾长却，知道他们母子肯定有不少话要说，尤其只怕是要问他的身体情况。
这些事情，小辈们大都不知道，自然不能再留在屋里。
只给安氏使了个眼色。
安氏立刻就起身，找了借口，带着其他妯娌和小姑子们退下去了。
屋里就剩下顾家老夫人、大夫人和顾长却三人。
别的还没说，顾家老夫人自然是最关心顾长却的身体的，第一句问的是：“你信上说，你身子骨好多了？可是真的？”
顾家大夫人也关切的看着顾长却。
说实话，当初顾长卿可跟她说过来，说若顾长却真这辈子不能有子嗣，他已经决定，就将老幺顾子楷过继给顾长却，到时候给他养老送终，摔盆捧灵了。
顾大夫人最偏爱心疼的就是幺子，哪里舍得过继给顾长却？
不说顾子楷，就是其他几个儿子，她也舍不得啊。
因此，要说这家里出了顾家老夫人，也就她最盼着顾长却身子好转了。
此刻听顾家老夫人这么问，自然也提起了心。
顾长却点点头：“永珠托杜老太医，开了调养的药，这几年一直细细调养着。回来的路上，经过荆县，我特地去求见了杜老太医，他老人家也给亲自把了脉，确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杜老太医话说了，只要注意保养，将来还能有子女缘——”顾长却知道顾家老夫人最担心的是什么，也就老老实实说了。
先前在赤城县，调养了几年，他自己就有感觉了，以前是什么状态，如今是什么状态？
尤其是第一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他都傻了。几十年没有的情况，如今再度出现，如何不让人激动？
当时他心里就有了数，急忙去找王永珠把脉，果然是有好转。
再后来，他一天比一天好，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个的身体，他能不明白？
尤其是王永珠到底对自己的医术不算太放心，也为了万无一失，让他经过荆县的时候去找杜老太医又把了次脉，才算彻底的放心了。
此言一处，不仅顾家老夫人，就是顾家大夫人都忍不住念起佛来。
顾家老夫人先是高兴得落泪，终于，她这个苦命的儿子，能有自己的后代了！
老天到底待她和幺儿不薄，没断了他们的念想。
顾家大夫人也松了一口气，自家几个儿子可算是保住了。
当下喜气洋洋的先给顾长却道了恭喜，到底怕顾家老夫人大喜太过，忙道：“娘，这下咱们就可以放心给三叔寻摸个好人家的姑娘了。对了，咱们还得备上一份谢礼，给杜老太医送去！多亏了他神医圣手啊！”
顾家老夫人也一迭声的道：“是得备厚礼！这杜老太医简直是老三的再生父母啊！可不能简薄了！”
顾长却忍不住道：“要说最大的功臣，还的咱们永珠，要不是看在永珠的份上，杜老太医怎么会如此尽心尽力？还有这三年来，用的那药，天南的海北的，不管是多贵重的药材，只要杜老太医说了，永珠是想着法的也给寻了来——”
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都知道顾长却的这个脾气。
一笑，都顺着道：“可不是，永珠就是咱们家的福星！多亏了她，一会子，老大媳妇，你到我那库里，寻几样好东西来，给永珠和妞妞她们送去。”
说道张婆子和王永珠，顾家老夫人此刻知道顾长却身体无恙，放下心来，自然就又记挂起她们母女来。
两人一起问起张婆子母女，在赤城县过得如何？
当初赤城县马场惊变，京城这边哗然，虽然宋重锦他们占上风，可两婆媳都是经历过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惊险之处。
张婆子他们寄回来的信里也是报喜不报忧，就算说到当日，也是三言两语，是怕她们担心。
如今顾长却回来了，自然要好好盘问盘问。
顾长却挑挑拣拣的将那日的情形说了，虽然隐去了好多，可还是听的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惊叹不已。
不过很快顾长却就将这掠过了，只说宋重锦和王永珠在赤城县如何受百姓喜欢尊敬，女眷们都以王永珠为首，事事都听从，再没有不如意的。
又说王永珠在那边开了几个铺子，如今生意也挺好的云云。
本来安氏她们离开只是找了个借口，后来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又都来请顾家老夫人他们用午膳。
自然也就听到了顾长却的话，她们一个个都是京城出生，富贵窝里长大，哪里见过外面的世界。
只光听着，就心驰神往，羡慕不已。
尤其是听说王永珠这次还给她们每个人都送了礼物，说都是从西域那边的来到各色玩意，专门给她们挑的。
安氏和楼氏是表嫂，跟王永珠没什么冲突，自然十分受用这份心意。
倒是顾家如今唯一未出阁的顾子枚却脸色有些不自在。
当初王永珠在京城的时候，到了顾家，那真是上下的心肝，一个表小姐，比她们这些正经嫡出小姐还体面些。
不仅老太太疼爱着，就连她和姐姐顾子棠都被叮嘱要多让着些。
两人也是被人哄着捧着长大的，这忽然家里多了一个亲戚，年岁差不多，长得比她们招人喜欢，居然还狗屎运的成了卫国公世子夫人，实在是让人嫉妒。
被随着宋重锦下放到了赤城县后，她们姐妹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到西北那苦寒之地，只怕要被挫磨得不成样子。
再者去年，顾子棠由顾家大夫人给定了一门亲事，二房夫人全氏回来也见了那定亲的人家，十分满意。
去年年底，顾子棠就嫁了出去，嫁得是京城里的人家，那家里也是书香门第，虽然祖上不显，可家中也有几门亲戚都在朝中为官，倒是颇为殷实。
顾子棠嫁人后，家里就剩下顾子枚一人，大家都念着她年纪最小，又是最后待嫁的姑娘，都格外的疼她，就连家里的晚辈也都让着她这个小姑姑。
先前就听家里人说，宋重锦在赤城县表现十分出色，皇帝都夸赞了好几次，她们还能安慰自己，再好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窝在那不毛之地当个七品县令的夫人，有什么趣？
今天听了三叔这话，那王永珠竟然活得比她在京城还风光痛快些？
再听老太太和大伯母也是满口夸张，顾子枚心里自然就不舒坦。
她也就仗着自己年纪小，先是跟着不情不愿的夸了几句王永珠，然后才故作不经意的道：“表姐哪里都好，只可惜，这跟表姐夫都成亲这么几年了，却还膝下无子——”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动怒
话还没说完，顾长却一双虎目就冷冷地扫了过来，正要开口说话。
顾家大夫人先沉下脸，扭头就吩咐：“四姑娘今天身子不痛快，都说胡话了，还不快送四姑娘回去歇着去——”
顾家大夫人管着顾家后宅几十年了，威信极高。
她一贯也是说一不二的，下头伺候的婆子和丫头，一听这话，也不敢耽搁，上前就要带顾子枚下去。
顾子枚没想到一贯慈和的大伯母居然说翻脸就翻脸，半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快要滴下血一般。
当着全家这上下，受了这番话，她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一旁楼氏也变了脸色，心里又是急，急自家小姑子怎么这么不长眼，长辈说话，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跟着插什么嘴？
尤其是居然还涉及子嗣问题，听听这话，这谁家有家教的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又是气苦，她是知道顾家大夫人的脾性的，一贯对晚辈慈和，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来，只怕是真恼了。
这要是传到外放的公婆耳朵里，岂不是自己这个当嫂子的问题？
只得陪着笑脸站起来，替顾子枚辩解两句：“大伯母，四妹也是关心表妹，只是心急说错话了，她现在也是后悔的，是不是？”
扭头给顾子枚使眼色，让她赶快赔两句不是。
一旁要拉着她下去的婆子和丫头都住了手，满屋子都看着顾子枚。
顾子枚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满屋子上上下下都在嘲笑她，哪里忍得住，捂着脸，呜咽一声，就冲了出去。
伺候她的丫头婆子忙一窝蜂的，都跟了出去。
顾家大夫人脸色一黑，若是顾子枚今天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她一个长辈，还真能因为一句话，老抓着不放？
若是自己亲生的，肯定要好生教导一番，把这性子给扳正了不可。
可到底是二房的，上次二弟妹全氏为三丫头的婚事回来，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起永珠那丫头，说到底是个怎么样乖巧的孩子，让她和婆母这么疼爱，将自家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但是她就知道，只怕是三丫头或者四丫头在二弟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也只略解释了几句，倒是一笑而过。
顾家大夫人再是大度，可也有几分心寒。
自家这几个丫头，除了自己生的子桐外，就是二房的三个丫头。
前头两个都嫁出去了，就剩下三丫头和四丫头两个，因为老二外放，想着两个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人家了，到底京城繁华，人杰地灵，比在外地强不是？
因此将二房的几个孩子都留了下来，子杭早就成亲了，楼氏膝下也有几个孩子，全氏不放心楼氏，将两个丫头都交给了自己。
自己自认为对这两个丫头，跟自己生的也没什么两样，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一年四季的衣裳，还有各色首饰，样样都周全。
她是个手头散漫的，反正她名下有各色铺子，每季度送来给家里人挑选，也从来没当回事。
这么养了五六年，只不过因为她和婆母，多疼了找回来的小姑子和外甥女，居然就背着她言三语四的。
因此自从顾子棠嫁出去后，她态度就慢慢冷淡下来，只说要忙着给顾子楷寻摸亲事。
楼氏如今孩子也大了，家里就剩下四丫头一个姑娘，她也能带得过来了，基本都交给楼氏了。
没曾想，这四丫头混没个眼色，今儿个这是什么场合？三弟回来，隐疾又因为永珠那丫头才治好了，不说老夫人、三弟，就是她也是感激的。
这样大好的时候，说出这样刺心的话来，谁心里不膈应？
想着永珠那丫头，自己不过因为在她留在京城的日子里，对她疼爱了几分。
这几年来，逢年过节，那是年礼不断，色色俱全，偶然得了什么稀罕东西，也会孝敬给她和老夫人。
这样有孝心，知情识趣，懂回报的孩子，谁不喜欢？
因此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心里着实是疼她。
谁不知道这孩子去了赤城县，这三年了，还没开怀？
她们难道不着急？只是想着永珠这孩子懂医术，要是身子有问题，杜老太医肯定就能帮忙调理。
更别提，若真有个什么，她们追问，岂不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因此这几年，绝口不提。
就是出去外头，也有人问起，顾家大夫人还帮忙说话，只说永珠年纪还小呢，要等身子骨养成了才好，不然伤身体。
外人也就罢了，自家人还先挑起来，比外人还可恨些！
这也是顾家大夫人没给顾子枚好脸色的原因。
楼氏没想到顾子枚居然就这么跑了，顿时油生一种，这要是自己生的，非把她掐死的**。
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只得匆匆给上座的老夫人、顾家大夫人还有顾长却行了个礼，告退追了上去。
安氏一看这模样，立刻识趣的指着说去看午饭好了没，也退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老夫人、顾长却和顾家大夫人三人。
顾家老夫人此刻才皱了皱眉头：“四丫头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这样子，怎么好说人家？真嫁过去了，人家岂不是要说我们顾家没家教？”
“改天给她找个严厉点的嬷嬷，好生将她这些坏毛病给扳正过来。这几日也别让她出来了，就在自己个院子里，好好反省几日。”
顾家老夫人虽然年老不管事了，可到底是顾家老封君，一般装聋作哑不管事，真发话了，谁也不敢违逆的。
因此顾家大夫人恭恭敬敬的答应了，让人传话下去。
老夫人难得发一次怒，顾家大夫人身边最贴身的嬷嬷亲自去顾子枚的院子里传话。
楼氏正在劝顾子枚，让她一会子就去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赔个不是，软下身段说两句好话，撒个娇。
到底是快要定亲的姑娘家，家里人也不会过多苛责的。
一面心里想着，是不是到了晚上，跟自家夫君说说，这给外放的公婆写封信，让婆婆写信来劝导一二才是。
就听到顾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将顾家老太太的意思一传达。
不仅楼氏傻了，顾子枚更是傻眼了，本来还在抹眼泪呢，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胡说，祖母怎么会下这种令？你是不是传错了？我要去找祖母去！我要去江宁，我要去找爹娘去，你们都欺负我——”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美中不足
剩下的话被豁然起身的楼氏一把给捂回去了，狠狠的瞪了顾子枚一眼，沉声喝道：“闭嘴！”
顾子枚眼中，楼氏这个嫡亲的嫂子一贯是温柔可亲的，说话对着她们姐妹都是事事小心。
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声色俱厉的模样，一下子就吓住了，只剩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楼氏震住了顾子枚，才转身，冲着那来传令的嬷嬷行了个礼。
到底是顾家大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几十年的老人，她们作为晚辈的自然也要给几分体面。
要知道这样的老人，在长辈面前，比她们还得脸些。
那嬷嬷避开了楼氏的行礼，回了个礼，面无表情的继续道：“既然有二奶奶在这里，那老奴就回去复命去了。”
说着就要走。
楼氏急了，忙道：“劳烦嬷嬷亲自来传话，辛苦了！”一面从手上除下一个金镯子，就往那嬷嬷手里塞。
嬷嬷半推半就的收了下来。
楼氏亲自将人送了出来，那嬷嬷才小声的提点了两句：“四姑娘今日却是有些出格了，二奶奶还是多劝劝四姑娘，如此闹腾，可不像大家子的姑娘。”
说完，自去了。
等楼氏再回去，顾子枚已经趴在床上，正嚎啕大哭呢，还不时的偷偷看着门口。
见楼氏进来，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楼氏只觉得头疼，可也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劝。
且不管楼氏如何哄劝顾子枚，闹得满院子都不得安宁。
只顾老夫人这边，细细问了张婆子和王永珠一家在赤城县的近况，顾长却都一一耐心的回答了。
用了午饭，又将王永珠为大家准备的各色礼物，一一都呈了上来。
安氏在一旁陪着，就看到堆满了大半屋子，写着签子，顾家上下近二十个主子，没一个人落下。
就凭人家这份心，安氏自己扪心自问，要她，她也喜欢这个表小姐。
这三年来，年年都收到姑妈和表妹一家从赤城县送来的东西。
人家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更何况，这送来的还都是好东西。
四姑娘每年收表妹和姑妈送来的东西可从来没嫌弃过，可这转脸就能往人家心上捅刀子，也忒白眼狼了。
安氏心里清楚的很，别看二房如今跟他们大房住一起没分开，以前看着也亲亲热热的，那是因为以前有那么个糟心的三房。
有三房对比着，世人都比他们强些。
再说那时候三房是连着大房和二房一起恶心，大家都是受害者，倒是齐心协力。
自从找回真正的三叔后，没了三房在中间闹腾，这二房和大房之间也不知不觉有了变化。
不说别的，大房和二房分家了，因为老太太还在，所以分产不分家。
这几年她替大嫂子管家，她才知道，这说是分产不分家，可二房的日常开销，一并都是走得公中，都是大房一力承当。
他们上下也有七八个主子，每年开销也不少。
也就年底的时候，二房往大房交上两千两银子，意思意思也就算了。也不想想，这两千两够干啥？
更别提二房的三姑娘出嫁，大房都给了厚厚的添妆，可她偶尔一次听那回门的三姑娘还私底下跟人抱怨，说觉得顾家大夫人给得少了，不如当初大姐姐出门风光。
也不想想自己本就不是大房的人，二来，大房的大姑娘那是高嫁，自然陪嫁多。
三姑娘嫁得不过是中等人家，想要厚嫁找二房去，赖上他们大房是几个意思？
只不过她到底是个次子媳妇，也知道自家公婆，一贯是对两位叔叔好的，只闭口不言。
可安氏也发现了，自家婆母的态度也改变了。
比如，以前二房的两个姑娘，都是婆母日常照顾着，三姑娘成亲后，婆母就说要替老四寻亲事，顾不得其他，让楼氏这个亲嫂子照顾四姑娘。
任谁也挑不出个不是来。
更别提先前顾家大夫人发作的那话，安氏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立刻就明白了自家婆母的态度。
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这以后对那二房要冷淡些了。
与此同时，卫国公府邸。
王永珠做事自然不会让人拿住把柄，既然顾长却回京城，给顾家人都带了礼物，自然宋家不会少。
其中一半，到了京城，就让顾家人给送到卫国公府了。
高氏听说是顾家三爷回京城，自家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托他带回来的，自然不会怠慢。
让人给送礼物来的顾家人一人一个厚厚的荷包打赏。
恰逢宋弘这几日身子不太舒坦，最近朝上没什么大事，他也就干脆告病在家里养着。
今日恰好在高氏屋里。
听了这动静，出来见高氏正在看礼单，也就趁势拿过来看了两眼，并无多话。
倒是感概了两句：“这一晃都两三年了，那边的事情也该办得差不多了——”
高氏明白，宋弘这是估算着，若是没有差池，宋重锦他们应该明年就要调回来了。
只怕这一回来，这本来就暗涌无数的宋家，说不得就要炸锅了。
几个姨娘知道宋弘身子不舒坦，在家将养，难得这国公爷每天都呆在家里，这个时候不趁机争宠刷个存在，什么时候刷？
因此一早上，都齐整整的到高氏屋子里了，说是请安，请完后，反正找各种借口，就是赖着不走。
高氏如今早就看淡了这些，任由这些姨娘做妖，只做没看到。
这几个姨娘先听了一耳朵，此刻又听了宋弘这话，谁心里不跟明镜一般，只怕国公爷是想将世子弄回来？
那怎么成？如今这宋重锦势头正盛，这些姨娘也知道，硬刚是刚不过，世子之位争不到手，那其他的东西总得多捞点吧？
若是世子回来了，自家儿子岂不是连跟毛都捞不着？国公爷到时候心里眼里哪里还会有自家儿子？
因此只急得抓心挠肺，恨不得立刻吹上两句枕头风，让国公爷厌弃了世子爷才好。
人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侯氏最着急，她的大儿子已经彻底废了，老二如今跳得虽然最欢，可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宋重锦一回来，自家老二保管歇菜。
因此牙一咬，脸上挤出笑来，先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好一顿夸，什么孝心至虔，什么深得国公爷真传之类的话。
哄得宋弘高兴了，又忍不住话题一转，叹了一口气：“说来世子爷如今什么都好，年少有为，眼看这得了陛下亲眼，将来前途不得了呢。只是到底美中不足——”
宋弘一挑眉毛：“哪里美中不足？”
若是以前说娶得那个王氏身份美中不足的话，如今这身份可也弥补了，顾家的外甥女，再好不过了，哪里还不足？
“国公爷，您是大老爷们，一贯心里只放着大事的，哪里能想到这些后宅小事上去。您只怕是忘记了，这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成亲可是有四五年了。这到现在，世子爷膝下还没一点骨血呢。”
“不说二公子，就是三公子和四公子他们，这不都是成亲一年就有了孩子？”
侯氏这话音还没落，除了孟氏外，其他几个姨娘都纷纷附和。
宋弘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我心里也受用
高氏先就听这话音不对，她最是知道宋弘这几个姨娘，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好端端的就夸起宋重锦小夫妻来。
果然，这不就露出来了？
再一看宋弘眉头一皱，高氏就知道不妙，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先沉下脸色来，瞪了侯氏和那几个姨娘一眼，冷声道：“你们几个是什么身份？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也是你们能背后说道的？”
“我这做嫡母的都还没说什么呢，什么时候咱们国公府里，这些事情，倒是轮到你们这些做姨娘的来说三道四呢？”
说完不等那几个姨娘有所反映，扭头就看宋弘：“爷，不是我说，几位妹妹的规矩这几年也太松了些，也该紧紧了。”
“别的不说，咱们府里眼看二姑娘要成亲了，三姑娘也要说人家了，老五老六这几年也该寻摸亲事了，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家教好门风紧的人家，谁肯跟咱们结亲？”
高氏这话说得不紧不慢，端得是一副正室气象。
那几个姨娘却人人色变，无他，高氏这话说着好像是一片好心，可她们都听明白了，高氏这是在警告她们。
若是再胡乱说话，别忘记她们孩子的亲事还在她这个主母手里捏着呢。
顿时，袁氏和侯氏膝下的都已经成亲的还罢了。
孟氏是早就投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边，以高氏为首的。
剩下房氏和董氏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声了。
要知道，这两年宋弘对女色似乎看淡了很多，往后院去的越发少了。
就算到后院，倒是只爱往高氏院子里去，其他几个姨娘院子里，他也就偶尔去坐坐，说说话，吃个饭，很少真办事了。
除了去年在前头书房里收用了一个水灵的丫头外，好些年没新人了。
以前收用过的丫头，有的直接多给了银子发嫁了，有的就丢在后头院子里，连个姨娘都没挣上，顶着个通房大丫头的名号，无儿也无女，一天天的熬日子呢。
她们几个姨娘好歹还有孩子傍身，老了还有个指望。
可同样孩子也是她们的软肋，若真得罪了高氏，亲事被拿捏，那可是一辈子都后悔不来电。
再看宋弘这边，可见是听进去了高氏的话，连连点头，“还是你考量得周全，既然如此，你也让人好好紧紧她们的规矩。如今府里人越发多了，别的不说，在晚辈面前也别失了体统。”
这是全权放手给高氏了。
高氏笑盈盈的应了，轻描淡写的道：“几位妹妹到底也曾为爷诞下子嗣，对咱们府里有功，还要顾忌着孩子们的体面。也就不惩罚了，各自回院子里去，每日抄写九篇心经也就是了。”
宋弘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高氏的眼神越发的柔和。
他就知道，高氏最是温柔慈和，一心为了他和国公府。
就算这几个妾室有了不是，她惩罚也都十分有分寸，还知道不伤她们的体面。
以前还不觉得，这几年年纪大了，不那么看重女色后，倒是越发觉察出高氏的好来。
因此看到几个妾室，不过是抄写经书这种无关痛痒的惩罚，还一个个露出不满之色时，心里就不痛快了。
呵斥道：“夫人慈和，你们还不满足？平日里倒是夫人对你们太好了，惯得你们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我看是太惩罚轻了，从今天起，每人每天二十篇心荆…”
“且都老实些呆在自己院子里，有那份闲心，做做针线不比在夫人面前嚼舌头强些？行了，都回去吧！一大堆人挤在屋子里，看得人头疼！”
一边说一边挥手。
几个姨娘受到了来自宋弘的无差别的打击，再不敢吱声，纷纷起身告退而去。
等到屋里清净，只剩下高氏和宋弘两个人了。
宋弘才揉着额头，方才这屋里，五六个女人，加上伺候的丫头婆子，满满当当一屋子人，闻了一脑子的脂粉香气，薰得他头都疼了。
高氏十分有眼色，忙吩咐人打来温水净手，又除下手上的戒指和手腕上的镯子，拿沤子沤了手，才让宋弘靠在贵妃榻上，头放在她的腿上，她给细心的揉着太阳穴。
嘴里还温声道：“爷身子还没好，何必动气？到底是跟着爷这么些年了，不说别的，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也得给些体面不是？再说了，妹妹们也都是为了孩子，有些私心也是正常的。”
“妾却只心疼世子爷，没娘的孩子没人疼。他如今远在赤城县，那地方苦寒，日子不好过。再者去那边也是身负重任，小孩子家家的，去那边且不知道怎么惶恐呢，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成绩，还不知道是这么挣来的。咱们这做长辈的，只有为他们高兴的——”
“就算他们有什么疏忽的，做得还不周全的，当长辈的还能真跟他们计较不成？更不用说，我看世子夫人和世子爷着实是有孝心的。”
“不说别的，爷膝下这么多孩子，成家出嫁的也有好几个。除了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谁会这么惦记咱们？逢年过节从来不落下？”
“我是没个福气有个一男半女，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怕是享不到子女的孝敬了。倒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这般，让我居然还有机会享受享受被晚辈孝敬，惦记在心里的滋味——”
宋弘听到这里，倒是一笑：“你这人啊，一辈子了，就是心软。你就不怕老大他们只是面子情？就几样东西，就收买你了？”
高氏嗔怪得道：“就是虚面子情，我心里也很受用！我自认为作为嫡母，对爷膝下的孩子，那都是一视同仁。这么些年来，不说将他们视同己出，那也是尽到了做嫡母的责任了。”
“可除了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哪个孩子事事都想着我了？这送礼用心不用心，我难道看不出来？”
“如今我每每就想，难怪这世间人人都想要自己的骨肉呢。亲骨肉只怕更贴心贴肺呢！说来，还是我没福气——”
说道最后，就哽咽了，一点泪珠就滴在了宋弘的发间。
高氏别过头去，拿帕子捂着脸呜咽起来。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活该！
没孩子是高氏心中永远的痛，到底是发妻，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宋弘心肠一软，起身将高氏搂在怀里，低声安慰了好半日。
到最后干脆道：“既然你说老大他们对你用心，不如等他们回来，我让他记在你名下？将来——”
高氏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没想到今日戏演过头了，她这般作态，是为了帮宋重锦刷好感的，真让宋弘这么一插手，不管不问的将宋重锦记在自己名下，只怕就不是施恩，是结仇了。
忙擦干眼泪，转过身来，柔声细气的道：“我知道爷是为我好，只是到底不愿意夺人子女。若真这般，岂不是世子爷的亲娘在地上也不安稳？我自己受过的苦，又怎么能让别人尝？”
“如今这般，妾就很满足了。再者，世子爷还在赤城县呢，咱们突然就来这么一出，岂不是伤了孩子的心？俗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只要爷和世子爷父慈子孝，我就别无他求了——”
这番话说得，真是贴心贴肺，处处都是为了宋弘和宋重锦考虑。
宋弘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了几分感动。
搂着高氏，难得心中柔情万千，老夫老妻多年，倒是又有几分往日的亲密。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永珠和宋重锦被人这般念叨，倒是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喷嚏。
因着赤城县这几日又突然降温，唬得张婆子忙让人熬了浓浓的姜汤，硬是逼着两人灌了下去，又让往前头县衙送了两桶，人人都喝了一碗，才放心。
这段时间，沈氏已经将王永珠画出来的那副蔷薇图绣了出来。
成品一出，当真是浓墨重彩，夺人眼球。
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王永珠如获至宝，十分喜欢，直接让将这幅绣品制作成了屏风，摆在家中欣赏了好几日，恨不得干脆留下来自己收藏，舍不得拿出去卖了。
就是张婆子，也不得不承认，沈氏这一手绣工实在了得，江氏的那绣活跟她一比，连给沈氏提鞋也不配。
绣完这幅绣品，沈氏也信心大振，眉宇间那一丝忧郁也就渐渐消退了，看起来身上少了些柔顺，倒是多了几分坚毅。
每日里，她如今也习惯了每日到王永珠这边来绣花。
因为手熟了，找到了感觉，也能在绣花时，和王永珠聊会天。
开始只说些花样，绣花方面的事情，渐渐的，倒是能慢慢说些家长知心话了。
有好多话，闷在沈氏心里多年，从来未曾说出口，不知怎么的，却能在王永珠面前说出来。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王永珠却从来不觉得她说的有什么不对或者离经叛道的。
两人相处起来倒是越发融洽了。
家里因为请了个婆子，吴夫人也有人照顾了，而且这胡婆子就是附近人，倒是带着吴夫人慢慢跟附近邻居熟悉起来。
沈氏不用担心家中，越发在县衙后院呆得时间长起来。
只是她为人十分有分寸，从来都是在宋重锦去县衙后才到，宋重锦回来之前离去。
就是到了后院，也只在给她安排的厢房里绣花，轻易不出屋子，也不拉着丫头婆子四处打听说闲话。
就是张婆子，时间久了，也忍不住夸沈氏拎得清，不是那没眼色的。
只是苦了吴中宝。
这自家媳妇听了自己的话后，就接了王永珠铺子的绣花活计，每日里早出晚归，比他还忙些。
他如今已经被宋重锦给安排到了马场，先做了个管事，每三日才能回一次家。
吴中宝知道这马场的重要性，宋重锦是相信他，才将他给安排过去，因此格外兢兢业业，半点都不敢怠慢。
偶尔有事回县城来，经过家里，进门一看，自家老娘吴夫人跟胡婆子出去串门了。
自家媳妇在县衙绣花，院子里空荡荡的。
好生不习惯。
当初，不管他何时归家，沈氏总是在家里等他的。
可他当初既然说了，若是沈氏闲着没事，可以接点活计打发时间，如今自己不好自己打自己的嘴。
更何况，每三日回来一次，也能发现沈氏如今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些了。
他也只能默默地忍了。
实在忍不住在宋重锦面前抱怨一回：“自从到了这赤城县，知道的是我家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媳妇是给王家妹子娶的呢！如今倒是她们天天日日见面，好得不得了。开口三句话必定要提王家妹子，什么同吃同坐，就差同睡了——”
“好不好的，你也跟王家妹子提提，这绣花什么的，哪里不能绣？就不能带回家去绣？非要每日里都到县衙去？”
宋重锦冷笑一声：“当初你们定亲的时候，你还爱搭不理，今儿个找借口，明儿个找理由的，拖了人家两年，又逢上母丧守孝三年。三年里也没见你想着念着人家，去看望过人家一回，跟死了一般。”
“怎么？如今人家伤透了心，对你爱搭不理起来，你倒是难受了？活该！再难受也憋着！”
宋重锦对吴中宝和沈氏当初那点子事情，心里门清的很。
听王永珠和张婆子的三言两语，就能猜得出来，如今那沈氏只怕是对吴中宝死了心，只搭伙过日子了。
倒是吴中宝，如今想明白了沈氏的好了？早干嘛去了？
吴中宝被说中了心思，一脸的心虚，“那，那不是当初年少轻狂么？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再改不是？以后我就守着我媳妇过日子，我一辈子对她好，还不成？”
宋重锦嗤笑：“你这话留着跟你媳妇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
吴中宝顿时蔫了：“我要是能有机会说，能成今天这样？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一看到我媳妇那双眼睛，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是因为你还有良心，知道愧疚，才说不出口！”宋重锦跟吴中宝多年的交情，私底下自然不讲究那么多，有什么话也就直说了。
吴中宝低下头去，好半日才幽幽的道：“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宋重锦讶异地看着吴中宝：“我教你？我怎么教？我跟永珠感情如胶似漆呢——”
吴中宝忍无可忍的开口戳破道：“你当年不也曾跟王家妹子还退亲了呢，怎么？如今都忘了？后来怎么又将王家妹子哄得回心转意的？怎么？你还要私藏不是？难不成你真要看着你兄弟这样夫妻离心过一辈子不成？”
被戳了肺管子的宋重锦，要不是念着往日的兄弟情分，真恨不得将吴中宝给踢出去，这特么哪里是兄弟？这是仇家派来气死他的吧？
气结了半日，宋重锦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一把薅起吴中宝进了书房，两人细细详谈起来……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拿定主意
宋重锦如何对吴中宝面授机宜不得而知。
只说京城顾家。
顾长卿下值，才出了宫门，就看到自家长随面露喜色，凑过来禀告，说三老爷已经回府了，老太太和夫人都高兴得不得了，让老爷和几位爷无事早些家去，一家人吃个饭。
以顾长卿这般稳得住的人，听了这消息，也忍不住嘴边的胡子翘了翘。
老三这一去两三年，虽然常有信件往来，也知道他不是那不让人省心的。
可到底是嫡亲的弟弟，尤其身世堪怜，更让他这个长兄，忍不住就多疼几分。
想了想今日朝中并无什么大事，也就干脆的让长随去跟几个儿子侄子说一声，他自己先上了轿子回家了。
回到顾家，两兄弟几年未见，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顾长卿虽然欣喜顾长却回来，可他却不是那脑子不清楚的人，先前接到老三要回来的信，就知道恐怕有什么事情。
不然，以老三这性子，都去赤城县那边三年了，形势一片大好，怎么突然就说要回来？
因此只陪着顾家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叫上顾长却到书房去了。
顾家老夫人一贯最信任自己这个大儿子，知道他肯定有些事情要问，再者这老三回来了，一时半会的肯定也走不了，自然也就肯放人了。
等他们兄弟二人离去了。
顾家大夫人看顾家老夫人露出一点疲色来，自然就十分识趣点告退，让老太太歇息一会，晚上一家子好吃个团圆饭。
等人一走，顾家老太太就顺势往贵妃榻上一躺，闭上双目，长叹一声。
一直伺候顾家老太太的贴身嬷嬷，十分知机的上前，拿起美人锤坐在小脚凳上，小心的一边给老太太锤着腿，一边问：“三老爷回来了，身体也好了，老太太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叹起气来？可是因为四姑娘？”
顾家老夫人合着双目养神，屋子里静悄悄的，半日才道：“这几年我年纪大了，精神也短了，知道老大媳妇是个好的，也就放心想当几年老封君。没想到咱们这样的家里，居然养出了四丫头这样的心性的——”
贴身嬷嬷小声宽慰：“四姑娘也许是一时想左了，好生教导些日子，扳过性子来就好了。”
顾家老夫人冷哼一声：“这是左了心性了，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扳正过来的？我只是没想到，咱们家怎么也养出四姑娘这样眼皮子浅的！不就是我这个老婆子认回妞妞，对她们母女多偏疼了几日，就心里有了疙瘩了？”
“也不想想，她们养在我膝下，这么些年，从我手里漏出多少好东西来给她们了？妞妞和永珠吃了这么多年苦，又才寻回来，我就是多疼几分，也是应当应分的！”
“我才知道，妞妞当初为啥死活不留在京城，非要跟着永珠他们去赤城了，只怕也是看出来了。只是她孝心虔，心疼我，怕说出来伤了和气，干脆避让开了。我可怜的妞妞啊！当初就遭了那么些罪，如今认回来了，还要受这些委屈，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她啊——”
说着，顾家老夫人淌下两行浑浊的老泪来。
贴身嬷嬷自是百般安慰劝解了一番，只说大姑奶奶说不得只是离不开表小姐呢，四姑娘以前看着也挺好的，也许是这年纪大了，要定亲事了，才有些着急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跟表小姐一般，年纪轻轻就是国公府世子夫人的。
四姑娘一贯心高气傲，自然爱争个高低，说不得就是心里不服气，自家姐妹和自己的婚事还不如表小姐，才说错了话呢。
好不容易，劝得顾家老太太消停了些。
又让人打水来，给老太太净面后，服侍老太太梳妆。
顾家老夫人见屋里没别人，有些话，也只能跟这贴身嬷嬷说：“所以我才说这四丫头是左了性子了，只看到永珠如今的风光，没看到永珠脚下的风险。真以为国公府世子夫人是那么好当的？”
“永珠那也是陪着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四丫头就不想想，那国公府真是个好去处？那卫国公除了国公夫人，下头还有四五个姨娘，七八个孩子，各有各的心思。”
“就她这样的脑子，真嫁到这样的人家，只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也就是她命好，托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没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前虽然有那一家子，可到底是隔房，有老大媳妇镇着，也翻不出太多的浪花来。”
“这清净有清净的好处，也有不好！四丫头这样的性子，在家还好，大家都多担待着，真等出了门子，只怕才有得磨呢——”
老嬷嬷只陪着笑：“有老太太和大夫人在，四姑娘到底心性不坏，终究会明白过来的——”
说到这里，顾家老夫人又长叹道：“莫非你还没看出来？三丫头成亲，老二媳妇回来，那两个丫头估计是在老二媳妇耳朵边说了什么。老二媳妇还半真半假的提了一嘴妞妞和永珠那丫头，我当时还以为老二媳妇跟老大媳妇说着玩笑呢，如今看来，只怕老二媳妇是真听入了心了。”
“那话一问，老大媳妇别看这些年和和气气的，你我是知道她的性子的，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明人不说暗话的那种人。老二媳妇和三丫头她们这是犯了老大媳妇的忌讳啊！今儿个这一出，看老大媳妇的态度，就知道是冷了心肠了！”
涉及到几个小辈，老嬷嬷还能说上两句。
可这涉及到顾家大夫人，老嬷嬷哪里敢说半个字，只赔着笑不做声。
顾家老夫人沉吟了片刻，知道老大媳妇到底只是伯母，有些话不好说。
她这个做祖母的也不能真的眼看着四丫头走歪路，因此心底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多说了。
书房里，顾长卿先是关心了顾长却的身体，知道他确实是无碍了，这才问宋重锦他们的情况。
顾长却在自家大哥面前，自然没什么顾忌，先掏出宋重锦写给顾长卿的亲笔信。
顾长卿接过信，细细翻看了，放到一边。
他心中自有考量，不过有些事情还要问清楚。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大逆不道
宋重锦信中已经大致说清楚了，他为何还要留任在赤城县的缘故，还有他想开通草原那边商道的打算。
两国交恶这么多年，还从来无人敢提议这个。
没想到居然是宋重锦这个年轻人提了出来。
顾长卿纵使知道宋重锦开通商道有自己的私心，可看着他在信中列举的开通商道后的好处，也忍不住心动。
半晌，忍不住笑叹，到底是老了！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的年轻人可不得了！
心底还是高兴的，从书信中，他可以看出宋重锦的眼光和素养。
三年的赤城县的下放，果真能锻炼人！
再一想顾子楷，同期进士里面，如今前三甲都还在翰林院，虽然是天子边，清贵无比，可论起这眼光，这心手腕，可就远远不及了。
若这事真能成，只怕宋重锦马上要成为朝廷里炙手可的新贵了。
顾长卿已经忍不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让顾子楷也下放去赤城县附近，跟着历练几年，将来履历上也是极为光彩的一笔。
才动了这个心思，就听到顾长却突然一瓢冷水给泼了上来。
“大哥，宫中皇贵妃是不是有孕了？”
顾长卿警惕的抬起头，看着顾长却：“你问这个做什么？后宫如何，岂是我们外臣能沾手的？”
顾长却还没说话，顾长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是永珠那边，可是和宫中有牵扯？”
顾长却将历九少带去的消息，没有隐瞒的都跟顾长卿讲了。
顾长卿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他知道，永珠跟历家那小子的生意，和宫里以前的德妃，如今的皇贵妃颇有些牵扯。
不过当中隔着一个历家小子，所以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如今朝中，皇子们渐渐长成，皇上却还在盛年，尤其是皇子们入朝后，朝中的气氛已经开始慢慢变了。
尤其是几位大些的皇子，才入朝没几年，就已经使尽手段拉拢人心了。
他们皇子的份，就是最好的招牌，如今倒是有不少小官吏或者年轻官员，将那一就飞黄腾达的梦想寄托在了这些皇子上，急吼吼的就选了队伍站了。
也就他们这些老狐狸不为所动！
如今一听顾长却说的这件事，立刻就看出了这后面的蹊跷来，又追问了几句。
顾长却回来前，得了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示意，若是顾长卿问起，不用隐瞒。
顾长卿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到最后知道王永珠已经让历九少将药丸带回了京城，忍不住跌脚：“这等入口的东西，怎么能轻易让人捎带？还就这么送入宫中？若是皇贵妃有个什么不测，说不得这药丸就成了罪证！那可是大罪！”
顾长却忍不住替王永珠分辨了两句：“难道永珠他们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可又能怎么办？历九少是奉皇贵妃懿旨前去，这背后还有皇上的意思，谁敢抗旨？”
“我倒是觉得永珠他们说的不错，与其现在站队，还不如顺了皇上的心。真若皇贵妃生出皇子来，年纪也小，能有什么威胁？起码皇子成年前，能保平安不是？十几年过去了，到时候谁知道是个什么况——”
“你快闭嘴！慎言！”顾长卿吓了一跳，先呵斥了一句。
这才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还好这是在自家书房，除了最心腹的几个人，没人敢靠近，他喝止的也早，没让顾长却将那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
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瞪了顾长却一眼。
顾长却也知道自己造次了，因此也就闭口不言了。
顾长卿面上勉强维持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来。
他没想到，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胆子这么大，这种事也要掺和进去。
可转念一想，顾长却说的也对，这后面明显有当今陛下的影子和手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到底还年轻，手段心计还欠缺，除了听从并无他计。
想来这也是当今陛下的算计所致！
顾长卿知道此事已经成定局，也无可奈何。
再细细想来，顾长却先前那话虽然大胆，却也另辟蹊径。
若真是跟皇贵妃扯上关系，除非皇贵妃真能诞下皇子来，还能平安长大，真要参与到皇子争夺里面去，也得十几年后。
十几年后，当今皇帝年岁也差不多了……
顾长卿顺着这思路，一下子就想到了更大逆不道的地方去了，不敢再深想下去。
忙定了定心思，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人通传，顾子桓他们三兄弟回来了。
忙收住了话头，只给顾长却一个眼神，一面就将书桌上的信给揣进了怀中。
顾长却心领神会，立刻低头端起茶杯来喝茶。
等顾家兄弟进来，就看到自家父亲和三叔正在闲聊，说得正是王永珠和张婆子常的趣事。
彼此见过，又问了好，寒暄了几句。
顾长卿就示意几兄弟回房间去换下官服再来。
三兄弟四散而去。
顾子杭回到院中，却没见到楼氏。
忍不住问了一句，本以为楼氏在陪着祖母，谁知道却听下头人说楼氏在四姑娘的院子里。
顾子杭开始还没在意，可没一会就觉察出不对劲来，扭头问：“四妹那边可是有事？”
下人们支支吾吾半，才将事原委说了，连老夫人让人传的话，一并都说与了顾子杭听。
顾子杭脸色铁青，上次三妹成亲，楼氏含糊在他耳边提过一两句，他还以为是楼氏多心，一家子骨，哪里有那么多心思？
还冷过楼氏几天，没曾想，还真被楼氏给说中了。
顿时衣服一换好，也顾不得许多，直奔顾子枚所住的院子而去。
才走到半路，就看到一脸疲倦之色的楼氏缓缓走来。
在外头到底人多眼杂，顾子杭心里再气顾子枚，可到底是胞妹，还得顾忌一二。
只得耐着子又回到院中，将下人都遣出去，细细问楼氏。
楼氏被顾子枚哭闹了这半，也是累得不行，若是往里，还要用词婉转柔和一些，今心累，也懒得替顾子枚周全，将先前发生的一一都说与了顾子杭听。
最后还叹了一口气：“祖母和大伯母今都动了气，四妹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只哭着闹着要去寻爹娘去，我劝也劝了，哄也哄了，如今好歹是不哭了——”
顾子杭平里虽然话不多，可为二房唯一的儿子，顶门立户，又有顾长卿当亲儿子一般教导，心眼光一样不缺。
当机立断道：“不用管她！先冷上几！我立刻修书一封，让人给爹娘送去，让娘也来信管教一二。”
一面又道：“这几就辛苦你，多盯着她些！”
楼氏还能怎么样，只能苦笑着道是应该的。
顾子杭说立刻修书，还真是立刻，很快就写了一封信，封好后，让人拿了出去。
二房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顾家大夫人，听了下人来报，也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顾家的哪个主子在府里没有个消息渠道，等到晚上用晚饭之前，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顾子枚的事。
因此到了晚宴上，少了顾子枚偌大一人，却无一人开口问她。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相看
一夜无话。
等第二日，顾家老少爷们都去上朝去了。
只留下顾长却在家，自然被顾家老太太给叫到自己院子里。
母子俩细细详谈了半日后，顾长却终于松了口，同意让顾家大夫人帮忙寻个媳妇，好早日成家。
顾长却终于松口，顾家老夫人几乎是老泪纵横。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等到这一天。
当即就让人去请顾家大夫人过来院子来商量事情。
顾家大夫人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她早就对京城里合适的闺秀都了如指掌了，只消顾长却同意，她已经在心里就扒拉出了十七八个合适的人选来。
两婆媳有了共同的目标，立刻将顾长却给丢到一边，热烈的讨论起来。
以什么借口设宴，请哪家的姑娘，哪些人作陪……
只听得顾长却头皮一阵阵发麻，忙指了个借口要溜。
却被顾家大夫人给喊住了：“三叔先莫急着走，总得跟我们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可有什么要求？比如是喜欢好生养的？还是喜欢斯文秀气的？或者喜欢漂亮的？”
“总得跟嫂子先交个底，免得浪费时间不是？”听这话，大有按照标准，立马就寻摸两个回来的架势。
顾长却脸都黑了，想走，走不掉。
憋了半日，才憋出一句话来：“这些都罢了，大嫂看着办就好，只要那姑娘心好，能孝顺娘，尊重大嫂，心疼永珠她们几个孩子，也就行了。”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对视一眼，都听出来了，顾长却这是要找个本份老实的姑娘，没那么多心眼，能和家里人相处，尤其是要疼爱永珠这丫头的。
得！两人心里有了数，也就不强留顾长却，让他径直去了。
没过两日，顾家就开始设赏花宴，邀请的大多是那些中下等小官吏之家的女眷。
再加上听说顾家三老爷回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给顾家三老爷相看人呢。
虽然有几家相熟的亲朋好友，大家都知道不过是凑个热闹的。
那被邀请的人家，心里也都有数，这可是难得攀上顾家的好机会，一个个对着自家适龄的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当日要好好表现才是。
一时间，京城里各大首饰、衣裳铺子的生意都被带得好了起来。
就连顾家大夫人名下的铺子，也比往常多了几成生意。
到了顾家赏花宴那日，一时真是门庭若市。
门口的马车都快要排到大街上去了。
顾家院内，更是香风阵阵，花红柳绿，姹紫嫣红。
三步一小家碧玉，五步一清秀佳人。
因为是宴请女眷，自然有安氏和楼氏两人出来招待客人。
一般来说这种未婚姑娘多，也该顾子枚这顾家未婚姑娘出来招待一二，才算合规矩。
可今日招待的，却是顾家大夫人请的自己娘家的小外甥女。
她常来常往顾家，也是惯熟的，招待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就是有人问起，楼氏这个当嫂子的也只说自家四姑娘前些晚上赏花着了凉，在自己院子里静养呢。
顾家大夫人能请来的人，自然都是十分有眼色的，也就不多问了。
就有那和顾子枚交好的，提出想去探望一下，也被楼氏笑着婉拒了，只说怕过了病气，吹了风。
大夫交代了，说是要静养才好。
又有顾家大夫人的小外甥女在旁打趣两句，岔开话题，也就没人提了。
顾子枚从得了消息，就有了打算，想着家里来了那么多未婚女客人，怎么着也得放她出去招待客人不是？
也算解了禁足。
这几天来，她清醒过来，倒是有了几分后悔，更多的是害怕。
怕自己失了祖母和大伯母的宠爱，以后寻摸不到一个好亲事了。
因此想着，若是放她出来招待客人，她也就好好表现表现，想来祖母和大伯母也不会真跟她生气不是？
为了这个，提前一天，她就将赏花宴上要穿的衣服首饰，让丫头们收拾出来了。
就等着祖母和大伯母来给她分派人物。
从早上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人来，想出去，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拦着。
想让贴身丫头出去打听个消息，也被拦住了，她院子里的人一概不许出去，顾子枚才真的有些不安起来。
忐忑了一日，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早早就换好了衣服，佩戴好了首饰，坐在屋里等，想着也许客人到了，那些交好的小姐妹问起她，总得让她出去见见吧？
没曾想，一直到了中午时分，只听得外头热闹，她这院子里却冷清的很，丫头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出，越发衬出安静的可怕来。
顾子枚一直在屋里坐着等到下午，也没等到人来。
还是贴身丫头看她脸色可怕，大着胆子求她起来走走，用点饭菜。
顾子枚双目失神的站了起来，只走了两步，就晕了过去。
吓得她贴身丫头魂飞魄散，这要是自家姑娘有个好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怕也没命了。
若是以前，自家姑娘有个头疼脑热的，这些丫头肯定就要报到顾家大夫人面前去。
大夫人最疼晚辈，一贯都是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给姑娘们诊治的。
可今时今日这个状况，贴身丫头知道，自家姑娘这是犯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忌讳，一时也不敢去惊动。
只偷偷去寻楼氏，好歹楼氏是自家姑娘的亲嫂子，别人不管，她不能不管啊！
楼氏一听，脸色顿时一僵，又担心又恼牛…
还是安氏在一旁也听到了，第一反应是顾子枚只怕是装病，借着这个机会闹出来？
顿时就心生不愉。
不过面上还稳得住，只低声嘱咐道：“二嫂，你去看看四姑娘去，若真有个什么不舒坦的，就拿家里的帖子去请大夫来。这边我替你看着就是了！”
楼氏也跟安氏想到一起去了，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强笑着谢过了安氏，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走出老远，才厉声问来报信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说是真晕了过去，楼氏也急了，先不说别的，这个时候晕倒，传到祖母耳中，只怕又是一桩官司。
谁不知道祖母如今最疼三叔，这可是三叔相看的大日子，闹出这妖蛾子来，是打谁的脸？
可若真有个什么，公婆和自家夫君知道了，恐怕第一个怪得也是自己这个做嫂子的，没照顾好小姑子。
真是两头不讨好！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人选
再不讨好，自己的嫡亲小姑子的烂摊子，也得收拾不是？
一面吩咐人去外头悄悄请个大夫回来看，到底不敢拿帖子去请太医，那就惊动太多人了。
一面急急忙忙往顾子枚的院子里去。
前院里，顾家老夫人正看着面前一屋子的年轻姑娘，就跟看满院子水灵灵的小白菜一般。
相中了就打算薅回家给自家猪去拱一拱。
在座的各家当家主母，各怀心思，互相打量着，看谁家是自己闺女的劲敌。
只看这满院子的未婚姑娘，家世大致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
有温柔的、有活泼的、有文静的、也有傲气的，不一而足。
都卯足了劲，想让自己被顾家看中。
这相看宴会是由顾家大夫人安排的，她对这个在行啊。
顾家的杏花宴可是京城有名的相亲宴会，如今这规模比不上杏花宴，可也差不离什么了。
先是带着这些未婚姑娘们到花园里走一走，没有大人在一旁，只有安氏和自家外甥女陪着。
这些未婚姑娘们三三两两在一起，自然不由自主的就露出了几分本色来。
有畏畏缩缩，半天都不敢迈开步子的。
也有骄横的，只不过鞋面略沾染了点灰，就发脾气的。
还有口角锋利的，不过一点小冲突，就互相指责的。
而这些都被在花园中的顾家下人看在眼里，一一都记在心里，只等着晚上跟大夫人汇报。
走累了，花园里有地方歇脚，还有茶水点心，让这些姑娘们取用。
园子中的亭子里，还有笔墨纸砚放着，预备着这些姑娘们，若是想吟诗画画的，也能不负这园中美景。
安氏曾经也是京城里颇有名气的才女，有她提议，再有顾大夫人的外甥女附和，一唱一和的，这些未婚姑娘们，都来了兴致。
有吟诗作对的，有画画的。
也有那不擅长这些的，倒也不落寞，自在一旁谈些针线女红。
等到宴席开了，这些姑娘们入席。
上的菜也都是巧具心思的，能看出来这些姑娘的吃相和平日里的教养来。
一番操作猛如虎，到了晚间要散的时候，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心中就已经取中了那么两三个姑娘。
等送走了客人，一家子上下都累得不轻。
顾家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吃了午饭，就撑不住回去休息了。
顾家大夫人撑完全场，也累得不行。
晚饭随便吃了几口，就回屋歇着了。
自然有下人来回报今日顾子枚那边的动静。
说是楼氏将大夫请来，给开了药，说是四姑娘没好生吃饭，又坐久了，血流不畅，起来急了，才昏了过去。
醒了就好了，并无大碍。
说楼氏给了大夫银子，又嘱咐大夫几句，才将人送了出去。
顾家大夫人只点头表示知道了，并不置一词。
下头人见了，也就知道了顾家大夫人的态度，躬身行礼出去了。
其他的下人也就陆续上前，禀告在花园里见到的各家姑娘的表现。
顾家大夫人正在听，顾长卿进来，就挥手示意人下去了。
顾长卿自然知道今天宴会的目的，见了这般，也就坐在顾家大夫人身边，“有没有挑出合适的姑娘？”
顾家大夫人方才听了下人的回报，将其中看好的一个姑娘的名字又剔除了出去。
只剩下两个人选。
其中一个姓卓，是太常寺丞之女，她年纪略微大些，在一干候选人里算是最大的，如今已经二十多了，算是个老姑娘了。
当初曾经跟人订过亲，刚要成亲前，男方那边家里祖母去世，守了三年孝，这位卓家姑娘就过了二十了。
刚出孝，正预备亲事，谁知道传出来那男方守孝期间不检点，让身边的通房丫头怀了身子，还偷偷生下一个孩子的事情来。
太常寺丞虽然官位不大，可是个极为护短的，两家直接就闹翻悔婚了。
这位卓家大姑娘本来年龄就被耽误了，又有那男方家不服气，到处放些闲话，也就让这位卓大姑娘无人问津了。
卓家夫人着急，可急也没用。
比卓家姑娘年轻的都早就成婚了，比她年纪大的，要么是嫁过去给人做后娘当续弦，要么就是给人做妾。
倒是有那嫁过去是原配的，也是男方有各种的毛病。
高不成低不就的，卓家人心疼姑娘，也没胡乱将她嫁出去，也就拖到了如今。
这卓姑娘倒是个想得开的，即使遭遇了这些，也还风光霁月，只说老天爷还是怜惜她的，在她嫁过去之前就爆出来这事，免得自己跳了火坑。
不然真要等她嫁进去了，好好的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岂不是被这些人带累了？
就是外人嘲笑她，她也不气不恼，悠然自得。
就这份气度，顾家大夫人就取中了她。
还有一位艾家姑娘，这姑娘乃是家中幺女，颇受宠爱。
心思直白，没那么多心眼，听说她家中侄儿侄女很多，都跟她关系颇好，名声很是不错。
识字虽然不多，可这也并不重要。
顾家老夫人看中的，是这位艾家姑娘长了一副会生养的体格，尤其是艾家姑娘的母亲，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还个个都养住了。
她两个姐姐也都出嫁了，都是三年报俩的人物。
因为这个，那家中之嗣不丰的人家，都十分看好这位艾姑娘，一及笄，就有不少人上门求亲。
不过这艾家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才将作为最小的姑娘一直留着，如今也有十七八岁了。
顾家老夫人是觉得若是这艾家姑娘娶进门，这好生养的体格，说不得就能给自家老三生上三四个孩子呢。
顾家大夫人将两位人选一一说了。
顾长卿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倒是觉得这卓家姑娘不错，娶妻娶贤，卓大人虽然官职不高，可为人却十分清正。”
顾家大夫人明白顾长卿的顾虑，正要说什么。
顾长卿犹豫了一会，长叹了一口气：“还是找个机会让老三都见见，总得他满意才是。”
到底是心疼顾长却，大半辈子命苦，好不容易成亲，就由着他吧。
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有他这个兄长在，也能护得住他。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选择
卓家姑娘和艾家姑娘的资料和生平，都让顾长却过目后，顾家大夫人本是要安排个机会，让他们彼此见上一见再说。
被顾长却给拒绝了。
他手下还有当初留在京城的人手，并没有荒废。
让人去调查了一番，很快各种消息就汇到了他的案头。
那卓家姑娘和顾家大夫人给的资料中差不多，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自从退亲后，卓家姑娘就大部分时间在郊外的庄子里住着，种花养鱼，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即使背后无数人嚼舌根，她也并不多在乎。偶同闺中密友也曾透露过，这样也挺好，父母在，她且逍遥一日是一日。
若是父母不在了，大不了她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嫁了，低声下气的活一辈子。
这次顾家放出风声，实在是卓家夫人劝了好几日，只说顾家门风好，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以前不成器的那个假三老爷都不曾纳过妾。
想来这位新找回来的三老爷也不会再纳妾，而且这三老爷年纪虽然大了些，这男人大些，不是更疼人么？
听说这三老爷年轻的时候流落在外很是吃了些苦，如今找了回来，听说以前未曾娶妻，说来也是头婚。
听说顾家极力要补偿这位三老爷，顾家大老爷为了这个弟弟，舍了老脸在皇帝陛下面前求了个恩典，捐了个闲职。
如今说来，若真能嫁过去，一成亲，那就是五品诰命了。
卓大姑娘的亲爹，这么多年，也不过才熬到从五品，这么一对比，除了顾家三老爷年纪略大，就没别的毛病了。
要不是年纪略大，也轮不到自己姑娘不是？
若自家姑娘嫁过去，只要能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可就站稳脚跟了！以后自己这姑娘，她和自己老爷也就不用死了都还担心了。
卓家姑娘知道爹娘对自己愧疚，觉得是他们没看好，给自己定了那么一门糟心的亲事，害了她。
再看亲娘那隐含期待和愧疚的眼神，想想顾家三老爷的条件，也就答应了。
到了顾家后，看到邀请了那么多姑娘，卓家母女才知道，这顾家三老爷这般抢手，她们的条件，算来算去，倒是这么多姑娘里最差的了。
母女俩见状，倒是将那心思给去了七七八八，估摸着也没戏，也就淡定了。
没曾想因为母女这般淡定自若，倒是入了顾家大夫人的眼。
至于那位艾家姑娘，家中幼女，颇得宠爱。
因着她母亲和两位姐姐善生养，倒是一直上门求娶的人不少。
加上这位艾家姑娘长得也颇为貌美，艾家似乎也有不小的心思，经常在外头宣言这位艾家姑娘的美名和对跟小孩子之间颇有缘法之类的话。
按理说她们家并不需要将那位最小的幺女送上门来让顾家挑选，嫁给一个能给他当爹的男人。
只是如今艾家姑娘的那位长兄，如今在顾长即任下任职。
这将艾家姑娘带到顾家来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顾长却虽然不混官场，可他并不傻，坎坷半生，什么没见过。
这艾家打的主意他自然清楚的很，虽然他知道，这些人家能将自家正值年轻的闺女带来，自然是想从顾家得到些什么。
他对顾家如今归属感虽然不太强烈，可到底这是他的血脉亲人，他并不是一个能了自己，就让家族亲人给他付出太多的人。
更甚至，这艾家姑娘的长兄在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哥下面任职，若真选定了她，只怕嫁进门来，这艾家姑娘就会天然的偏向二房那边。
二房的顾子枚的对王永珠的敌意还历历在目，到时候，若是他的妻子偏向二房，而倚仗长辈的身份，对王永珠不利……
想到这里，顾长却就断然的将艾家姑娘给剔了出去，就算她再能生养，那也不做考虑。
二去一，剩下的也就是卓家姑娘了。
只剩下这一个人选后，顾长却再考虑，就觉得其实卓家姑娘最合适不过。
她年纪略大，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娶她没有那么多的负罪感。
再来她心性淡然，卓家家风不错，不会因为嫁给他而想借此谋取太多。
下定了决心，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直接就去跟顾家大夫人说来。
顾家大夫人一喜，这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当即就点头，说这就去找媒人上门去提亲去。
顾长却又道，若是去提亲，有些事情事先说清楚，他虽然身上挂着闲职，可是并不打算在官场有所上进。
而且顾家早就分家了，嫁给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缺了卓家姑娘衣食，但是更大的荣华富贵也不要想了。
嫁给他后，说不得过两年就要出京城，常年不回来。
而且他年纪大了，肯定会走在卓家姑娘前头好多年，若是卓家不介意，他别的做不到，这辈子不会纳妾给卓家姑娘添堵却是能做到的。
顾家大夫人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办事的？
这些话留着成亲后，慢慢再说也行啊。
可顾长却正色道：“长嫂，这成亲乃是人生一等重要的事情，俗话说的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次亲事，我挑人家，人家也挑我。事先都说清楚的好，也免得他们抱得期望太高！”
“我就是这样的条件，是个大老粗，也不能给人家带来荣华富贵，年纪也大了。能做到的就能做到，不能做到的我也不能骗人家！我这个年纪成亲，图得就是个安稳，哪里还有那些心思哄人？”
“他们若同意，就成亲好好过日子，不同意也就罢了，也不急于一时。以后再寻个合适的就是了。”
顾家大夫人神色一正，她听的出来，这是顾长却的真心话，这话里的意思她也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她才心里感慨，果然是顾家嫡亲的血脉，行事想法跟自家老爷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当下也正色道：“三叔放心，这些话我定当让媒人带到。”
顾长却才露出一个微笑来，给顾家大夫人行了个礼：“麻烦长嫂了！”

第一千五百章 试探
卓家先是没想到，顾家居然从那么多姑娘里，居然选中了他们家姑娘。
等到媒人上门，卓家夫人都傻掉了，把官媒丢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
也幸好官媒先在顾家听顾家大夫人说是定了卓家姑娘的时候，自己也傻眼过一次，因此也并不觉得受到了怠慢，反而诡异的有了一种认同感。
等卓家人清醒过来，告了罪，请媒人入座。
寒暄了两句，媒人说明来意，还将顾长却的话一并带到了。
卓家夫人听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才说，这消息太突然了，容她们考虑考虑。
官媒也知道，只笑着说好，说过两日再上门来。
稀里糊涂的将官媒接进门又浑浑噩噩的将人送走。
到了晚上，卓家人坐在一起商量。
卓大姑娘的兄长倒是激烈反对，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子，居然要嫁给一个可以给她当爹的男人，还有的没的说这么多，这不是看不起人么？
倒是卓大人沉吟片刻，和卓家夫人交换一个眼色。
他们到底年纪大些，经历得也多些，反倒能看得出来，顾家能看上他们闺女，还提出这些要求来，不是看不起人，反倒更能看出来顾家这位三老爷的诚意来。
他是真心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而且先把他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都说出来，选择权交给卓家。
比那些先吹得天花乱坠，等将人娶回家，再慢慢暴露出来的要强多了！
因此他们心里先就愿意了。
只是到底因为当初就是他们愿意了，结果那亲事却害了自家闺女。
因此也不敢再说话，只看着卓大姑娘，“小蝶，你觉得呢？”这是将决定权交给了她。
卓蝶低头半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憧憬夫唱妇随，琴瑟和谐的少女了，经历了这么多的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更好。
什么都说清楚，婚后恪守本分，也挺好的。
尤其是最后一条，就算这顾家三老爷真有什么不堪，真如他所说，他年纪比自己大那么多，只需多熬上几年，等顾家三老爷去了，她还有大把的日子了。
到时候，若是膝下有子，那就更好了。
若是没有，有顾家在后头，她只说要替这顾家三老爷守着，顾家怎么都要护着她。
逍遥自在的当个寡妇，岂不是自在？
因此，倒是十分淡定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卓大人夫妇松了口气，卓家兄弟倒是急眼了，想再劝两句自家妹子，可别糊涂。
被卓大人夫妇给瞪回去了。
这卓蝶一点头，事情就顺利了。
顾家那边立刻下了定，拿了两人的生辰八字供在祖祠面前三日，家中一却都平安无事。
顾家老夫人也就定下了心，乐呵呵的开始要收拾屋子，打家具，准备新房。
那边顾家大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去护国寺请了两个好日子。
一个在年底，一个就在明年开春。
顾家老夫人本来是巴不得最好下个月就能将媳妇接进门来，可没想到最近的日子也在年底，只得罢了。
叫顾长却自己来挑日子，顾长却想了想，却挑了个第二年开春的日子。
只说他的婚事，想去赤城县接张婆子和王永珠回来，亲自见证一番。
顾家老夫人一听，想到能见到妞妞，立刻啥意见也没了，一迭声的恨不得立刻就让顾长却去接。
顾长却这么说，一来是真想自己成亲的时候，有张婆子和王永珠在身边。
二来，宋重锦所说的事情，这些日子，由顾长卿谋划着，已经有了眉目。
有些话，不能写在信中，就是心腹也不敢让人去传话。
说来，也只有顾长却传话，才放心。
因此，用这个做借口去一趟赤城县，也不会引人怀疑。
等到定好了日子，那边卓蝶就不能继续在郊外庄子里住了，收拾了行囊回家，要在家里开始绣嫁妆。
顾长却也就收拾收拾，忙忙的北上了。
等到王永珠和张婆子再看到顾长却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
先是听他说已经定了亲，明年开春就成亲，张婆子一时欢喜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拍着顾长却的手，眼中泪花都出来了。
好半日，也只憋出了一句：“你以后，要好好的过日子——”
声音都哽咽了。
顾长却的眼圈都红了，点点头：“大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又问了些关于新娘子的情况，顾长却都老老实实的说了，连他让媒人去说的话，也没瞒着。
张婆子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自家这个弟弟，年纪到底大了，虽然说男人们，只要有心，多大年纪都能娶个年轻的媳妇。
可自家弟弟不是那样的人，他要的是踏实过日子的姑娘，听起来，这卓家姑娘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都这把年纪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情啊爱的强多了。
她也知道顾长却这个弟弟，一贯的主意正，因此并不多说什么。
倒是宋重锦听说顾长却到了，就知道事情应该是办得差不多了，因此让人来请他到前头去。
王永珠一听，就知道宋重锦找顾长却是为了留任开商道一事。
因此给张婆子一个眼色，张婆子立刻就明白了，只让顾长却去前面，她去厨房看看，给安排饭食去。
等顾长却到了前头，屏退了众人。
才小声的交代。
顾长卿那边已经在皇帝面前试探了一二。
果然皇帝说，既然宋重锦这差事办得不错，等到年底考核，就该调任回京了。
顾长卿却劝道，只说既然宋重锦这差事办得好，马场才有起色，倒是不该将他调任回来。
这马场那边新生骡马还有矮脚马如今才一两年，要等能正式成为主力，还得两三年的时间。
这两三年的时间，若是换了人，不熟悉马场的，乱指挥一起，岂不是前功尽弃？
倒不如就让他继续留任几年，等那边马场稳定了，一切都定下规矩了，再调回来也不迟。
皇帝陛下就笑了，说宋重锦好歹也是他外甥女婿，丢在那塞北风吹日晒，尤其是他亲妹妹和外甥女还陪着呢，就不想着将他们调回来，一家子团聚？
顾长卿自然是一脸正气，只说为君为国效力，哪里容得私情？
更何况，到底是年轻，在外头多历练些的好，等到这马场稳定，与国与君都是大功一件，以陛下心胸，岂能亏待与他？
这话说到了皇帝陛下的心坎里，顿时就笑了。
顾长卿这番话，说到底，君上和国家是放在前头的，虽然有私心，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他真实，并无隐瞒。
的确，他知道如今马场刚好转，若是将宋重锦调回来，就怕功亏一篑。
可当初到底是当着众臣说下的话，金口玉言，也不好反悔。
如今有顾长卿主动提出来，那正是解了他的难处。
只是，这顾长卿到底只是舅舅，还有人家的亲爹卫国公宋弘呢，也不知道人家同意不同意。
因此还特意将宋弘叫到御前，将顾长卿的意见一提。
宋弘果然就炸了，感情不是你儿子是吧？你儿子在翰林院清贵着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时不时的还在皇帝面前露一小面，将来前途大好。
自家儿子可是在塞北吹沙子呢！好不容易有了成绩，可以调任回来了，这别人还没反对，怎么自家人先反对起来了？
在御前就跟顾长卿怼了起来。

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差点要翻脸
顾长卿一脸，你懂个啥，老夫不跟你一届武夫计较的样子。
气得宋弘，要不是在御前，恨不得都要撸起袖子揍人了。
吵吵了几句，还是皇帝陛下劝合，宋弘虽然还生气，可陛下开口了，这当臣子的，还能咋滴？只得忍了。
加上顾长卿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为何要将宋重锦继续留在赤城县的缘由。
又怕宋弘反对，还故意说，莫非卫国公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为国家为陛下效力不成？
宋弘哪里肯背这样的锅？
冷静下来的他，脑子里琢磨了一下顾长卿的话，也品咂出几分意思来。
这只怕也是皇帝的意思。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哪里还敢反对，当即跪下，只呼说是自己老糊涂了，既然自家犬子能替皇上办差，还办得有模有样，是他的福气！
只要皇上需要，别说只是让他在赤城县再多呆几年，就是带上一辈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又日常表了一番忠心，表达了为了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皇上自然顺势就扶起宋弘，好生安抚一番，只说等马场那边稳定了，自然会将宋重锦调回来，到时候他们父子团聚。
又说他自然是知道卫国公一片忠心的，且放心，他不会亏待了忠臣云云。
一时间君臣相得，就差握着手互诉衷肠了。
如此这般，这宋重锦继续留任赤城县的事情，基本就定了，不出意外的话，只等到了下半年官员考核，吏部批个留任就是了。
事情议完了，顾长卿和宋弘自然也就老老实实的告退了。
出了宫门，顾长卿似乎想说点什么，宋弘瞪他一眼，哼了一声，甩手就上了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顾长卿摇摇头，叹口气，也转身走开了。
这一幕自然被人看在眼里，等他们都离开了，就报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听了汇报，挥挥手示意人下去，心头那点子怀疑算是暂时消退了。
坐上马车的宋弘，车帘都拉下来，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人，他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放松了下来。
放任自己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头下意识的敲着自己的腿，回想自己面圣时候的表现，可有什么纰漏？皇帝的表情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回想完毕，只觉得今天的表现应该没有问题，尤其是出宫门后，和顾长卿那老狐狸的那一场戏，想必此刻已经有人报到御前了。
应该能打消皇帝的疑虑了吧？
回到宋家，宋弘气呼呼的就进了书房。
宋五看他脸色不对，忙跟了进去，就听到宋弘在书房里发脾气，大意就是，这等大事，宋重锦那个兔崽子，居然先联系的不是自己这个亲爹，而是顾家那个老狐狸。
太客气了！这简直是没将他整个亲爹放在眼里！
宋五等着宋弘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劝了几句，只说事关重大，若是世子爷写信，也是怕泄密。
唯有托付顾长却带口信回来，才是最安全最保险的。
更何况，也不是一直信奉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世子爷这也是将爷的话给听到了心里去了，才有这般行事啊？
再者，由顾家先行试探，总比宋家去试探的好，起码不会让皇帝起疑心，怀疑世子爷的用心不是？
事实也确实证明了世子爷的担心是对的，也证明了世子爷的这般安排是对的。
以此看来，爷后继有人，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生气了？
宋弘本来这生气，只有三分真，七分假，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听了宋五的劝，自然也就罢了。
挥手示意宋五退下，只余他一人在书房，脸上才彻底露出笑容来。
不愧是他的种！这揣测圣意上头，比自己还强些！这样也好，让他在外头在磨练几年，若那件事情真能成，将来，这卫国公还能在绵延几代的荣华富贵呢。
想了想，敲了敲桌子，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了墙角。
宋弘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章，抛给了那黑影，低声吩咐道：“挑选一支小队，带着这个玉章去赤城，好生护着世子爷！一切行动听他吩咐指挥，万事以世子爷排在第一位为要！”
黑影一顿，接过玉章，应了一声，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当然这些顾长却都不知道，他只是将顾长卿交代他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遍。
顾长卿先是说了宋重锦说求之事已经差不多定了，只等下半年的官员考核了。
二来就是叮嘱他，既然如此，越发要谨慎小心，不能大意出纰漏。
这养马场已经有了起色，他们能看出这里面的好处和功劳来，别人也能看得出来，想来已经有不少人将眼睛盯在这个位置上了。
若是出一点纰漏，只怕事情还会有变，切记这几个月要稳住才是。
再有他所谋划得草原商道一事，事关重大，要徐徐图之。
若是真如历九少所说，皇贵妃顺利诞下皇子，会跟皇帝进言，估计也是明年开春。
到时候他写折子上奏，顾家和宋家肯定会支持他，再有宫中使力，想来问题也不大。
在这之前，一切准备都要悄悄的进行，等得到宫中传送出来的消息，再做区处。
若是皇贵妃诞下皇女，也莫要心急，他还要在赤城县留任三年，还有机会。
当然，若是能让张婆子和王永珠在年底回京城一趟，那个时候想来形势能明朗一些……
宋重锦听到这里，再看看顾长却，脑子一转，就猜到了：“可是舅舅要成亲了？”
顾长却老脸一红，说来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初婚。
尤其是看看宋重锦，这么年轻，都成亲好几年了，这一比，又有几分扎心。
当下木着脸点点头：“已经定了太常寺丞卓家的女儿，明年开春成亲。反正你这边一切都还要布置，不如就让我回去的时候带着姐姐和永珠一起回京城去。”
“我成亲，她们俩不在身边，我这亲也成得没滋没味的——”
宋重锦差点就要翻脸了，你成亲，带着我丈母娘和娘子回去做啥？带走丈母娘也就是算了，还想将自己媳妇也带走？
你回去成亲，跟未来舅母双宿双飞，带走自己最亲的两人，留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啥意思？

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风声
你怕成亲没滋没味，就让他一个人在赤城没滋没味？
要不是念着这是长辈，还有往日的情分，宋重锦就要口吐芬芳了。
就是舅舅，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就说怎么大舅舅好端端的，说让张婆子和永珠年底回京城呢？
他如今和永珠正是如胶似漆，一日都离不得的时候，怎么可能？
当即就要拒绝。
顾长却跟在宋重锦身边也时间不短了，哪里还不知道宋重锦心里怎么想的？
在宋重锦拒绝之前，先道：“回不回的，你也做不得主，你且忙着，我到后头跟大姐和永珠她们商量去——”
说着就要走。
宋重锦哪里敢让顾长却一人去？
他知道自家丈母娘，最是心疼这个幺弟，加上京城又是丈母娘的娘家，这只要顾长却卖点惨，只怕丈母娘就要动摇了。
更不用说王永珠了，顾长却跟自家丈母娘比着疼她，本来就一直担心顾长却要孤独一生。
如今知道他定亲了，就想让她们母女回去参加个婚礼，恐怕也不会拒绝。
永珠不拒绝，那丈母娘肯定是随着永珠的。
这么一想，宋重锦心惊胆颤的，也顾不得公事了，丢给了简怀风，只说舅舅难得回来了，怎么能不陪着呢？
死活跟着顾长却进了后院。
果然，顾长却还没卖惨呢，只说就想在自己成亲的时候，有她们母女在身边，他才安心。
丈母娘还在犹豫呢，自家娘子倒是神色动了，刚要张口。
宋重锦忙咳嗽了一声，“那个，舅舅这风尘仆仆一路，只怕也累了，不如先让舅舅去歇息，有什么事，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张婆子一看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哪里还不明白，也就答应了。
等顾长却下去洗漱去了，宋重锦倒是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张婆子心知肚明，可难得看自家女婿这般为难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憋着在一旁看笑话。
一直拖到顾长却洗漱完，吃饭，只要顾长却提起京城，宋重锦就把话题往旁边岔。
三两个回合下来，王永珠又不是傻子，哪里有不明白的？
顾长却偏跟宋重锦别上了，两人在饭桌上你来我往的，都几乎顾不得吃饭了。
一顿饭胡乱的吃完，等到回屋歇下，宋重锦就缠着王永珠：“舅舅成亲，你跟娘都去京城了，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怎么是好？永珠，你可不能这么狠心？”
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自从两人圆房后，宋重锦在她面前越发放得开，有时候还无赖起来。
这要是以前，谁能想到冷面的宋重锦，还有这样的时候？
王永珠如今跟宋重锦正是情浓的时候，真要说离开他去京城，她一时也是舍不得的。
只是她并不是只专注那点子男女之情的人，顾长却真心疼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开口提过任何要求。
唯一的要求，只希望自己成亲的时候，她们母女在一旁，这让她如何拒绝？
再来，京城那边的情况，到底只能通过信件，还有顾长却来往转告，好多事情没有亲眼目睹，总是不够准确。
更有皇贵妃和历九少那边，年底只怕就要临盆了，这是男是女恐怕就要见分晓。
到时候皇贵妃那边有什么变卦，若是离得远了，等到消息传到，恐怕也会误事。
她和皇贵妃之间，算来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可却一直未见过本人，有好些决定或者说谋划，也要亲眼见一见本人，才能确定。
这么算来，到京城一趟，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她也知道宋重锦是真舍不得跟自己分开，此刻更是不能说。
不过好在顾长却的婚礼定在了明年三月，倒是时间还早，慢慢再跟他说也来得及。
而且她正要去京城，这来往，加上在京城呆的时间，最少也要三四个月，多则半年。
这赤城县这边的生意，也要安排好才是。
顾长却本来是打算呆上几日，就将张婆子和王永珠一并带回京城，住上个半年，在顾家过个团圆年就再好不过了。
可他算盘虽然打得好，有宋重锦在中间作梗，到最后，不得不都退让一步。
顾长却先行回京城，准备婚礼，毕竟是人生大事，总不能全撒手给顾家大夫人不是？
再有王永珠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的也处理不完，等她将赤城这边的事情处理安排好了，再跟张婆子一起回京城。
反正早晚能赶上他的婚礼就是了。
顾长却只要张婆子和王永珠回京城，倒是先退了一步，心里琢磨着，反正回了京城，总能想法子让她们母女多呆些日子的好。
宋重锦理智上知道，王永珠这一趟京城之行势在必行，虽然感情上不接受。
可按照顾长却的话说，他又作不得主，永珠都同意了，再舍不得也没办法。
因此看顾长却格外不顺眼，没住上几日，就催促顾长却回京城去。
免得他趁着自己每日去坐衙，在后头唆使丈母娘和娘子。
顾长却得了准信，听了王永珠母女的劝，倒是才赤城县采购了一批宝石之类的，打算回京城去打造几套头面首饰，送给卓家姑娘。
既然已经定了人家，要过一辈子的人，就好好对待人家，真心换真心。
当然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最好的那一匣子宝石，他得留给永珠和大姐留着，打几套最时兴的首饰，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不知道顾长却心里的主意，还当他已经开了窍，倒是放了心。
顾长却临走前，还千叮万嘱，定下回京城的日子，一定要写信回去。
得到王永珠和张婆子的允许，才依依不舍得走了。
顾长却一走，宋重锦才松了一口气，越发的缠着王永珠，只要有空，都要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王永珠哭笑不得，只得安慰他，就算是要出门，也是年底或者过了年才会出门，还早着呢。
宋重锦这才罢了。
既然要出远门，就要预备起来。
王永珠一面吩咐下去，让姚大去采购各色珍贵的宝石香料，还有各色西域的珍品，打算着带回去当顾长却新婚的贺礼。
还有这要回去，京城的宋、顾两家那么多人，总不能空手。
若是要见皇贵妃，恐怕也得预备点什么。
一时姚大每天早出晚归，赤城和临水两个县城都被他转遍了。
更有和沈氏合作的绣花铺子那边。
沈氏第一次绣出来的那一副蝶戏蔷薇，一挂出来，就被一位西域那边的商人看中了，爱不释手，花了足足一千两银子买了下来，说要带回去进献给他们的王妃去。
这一副绣品卖出去，给了沈氏莫大的动力。
她如今已经不在县衙绣花了，倒是去铺子多些。
铺子地段不错，尤其是后头还有个小院子，极为安静。
又雇了几个本地不错的绣娘，暂时绣些小东西在外面寄卖。
石头已经让人去江南那边去寻访绣娘去了，若是无绣娘愿意来赤城，也被王永珠叮嘱，可以买些有天份的女孩子回来，交给沈氏好生调教，几年也就能调教出一批不错的绣娘来。
捏着她们的身契，就算真学了沈氏不传之秘，也不怕她们传出去。
果然到了下半年的官员考核，宋重锦的功劳大家都看得见，消息灵通的上官早就已经知道了，这赤城县令可是卫国公世子爷，人家是下来镀金的，又在皇帝面前挂了号的。
哪里敢刁难打压？
自然都是上等。
考核成绩汇报上去，就等着吏部那边的消息了。
按理来说，这是留任还是调任，在考核之前就会有大致的章程，只要考核跟预计的大差不差，不会有太多变动。
大部分人也都会先得到隐约的风声。
可是宋重锦留任的命令迟迟未到，又隐约听说，朝中要派人来接任，宋重锦要被调任会京城高升了。
一时不少不明这里面文章的人，倒是见到宋重锦就道喜，恭贺他高升。
宋重锦却面沉如水，当初说好几乎已经是确定，皇帝首肯的事情，如今看来，只怕有变。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夜半来人
不说宋重锦心里疑惑，当初顾长卿可是在皇帝面前已经试探过，皇帝的态度也很清楚，除了宋重锦，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选。
这留任的命令迟迟不下来，而接任的人选，大家都猜测得如火如荼。
就连县衙中的下属，先前得到暗示，知道宋重锦会留任，他们也高兴。
有这样能干又体贴的上司，谁乐意换一个不知道深浅，好不好相处的新上司来？
因此万晋良几个从听到风声起，就婉转的暗示宋重锦，是不是上头有变，要不要请人疏通疏通？
比如大人的亲爹，卫国公大人，这个时候有权有势的爹不用啥时候用啊？
宋重锦面上稳得住，只说自己心里有数，实则这命令没下来，一切都是未知。
可他却知道，自己如今千万不能找宋弘，虽然不知道京城中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一动不如一静。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若是自己上窜下跳，利用卫国公之力，让自己留任。
只怕落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得就成了宋重锦别有目的和用心了。
简怀风也是如此提醒过他，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出一副要交接的样子来才好。
宋重锦白日在衙门里和下属面前，自然要保持冷静，就是在张婆子面前，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唯有回到自己的房里，屏退下人，只剩下他和王永珠两人，他才能露出一丝焦躁之色来。
对他来说，如今这赤城县令和管理马场之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京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顾家可还好？宋家是什么情况？
远在京城就是这一点不好，消息不够灵通，有个什么情况，就算能传递出来，从京城到赤城县的距离，真发生了个什么，等他知道，已经凉了。
这才是宋重锦最大的压力，几乎坐卧不宁。
王永珠自然知道宋重锦是为什么焦急，她开始还劝慰了几句。
过了几日，还没收到京城的消息，就琢磨着若是再过两日还没有消息，是不是找一下晨星，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得到京城那边的消息。
两夫妻白日里都还算沉得住气，不露声色。
到了晚上，关上门，两人对视一眼，宋重锦眼神中就带了几分歉疚：“永珠，让你也跟着担心了。”
王永珠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夫妻本是一体，你想开辟草原商道本就是因我而起，再者顾家是我舅舅家，若不是出了大变故，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咱们能不能留任事小，京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家和宋家会不会出事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宋重锦已经暗地里派人去打听京城那边的消息，可想来这一来一去，只怕耗时也太久了，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
宋重锦正要说话，刚张口，夫妻俩就同时凝重了声色，交换了一个眼色。
十分有默契的，王永珠吹熄了灯，两人迅速一个挪到了窗边，一个挪到了门边，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就听到屋顶上，有十分轻微的动静，若不是两人五感惊人，都不会发现。
有人在屋顶！这是两人的共识。
就听得那脚步声轻轻略过屋顶，然后落在了门前，轻轻的扣了一下。
“是谁？”宋重锦在门边，警惕的问道。
外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影卫奉国公爷之名，拜见世子爷！”
影卫？
黑暗中，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视力没有收到太多的影响，又有外头廊下挂着的灯笼光，透过窗户隐约的透进来，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这又是什么鬼？宋弘到底背地里隐藏着多少的秘密和势力？
“你有何证明？”宋重锦自然不会就凭一句话就相信外头的人。
随着一阵破空之声传来，窗户上的纸张被打破，一样东西穿窗而过，落在了窗户边的桌子上。
“这是国公爷的小印，请世子爷验看。”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示意王永珠将桌上的灯又点上。
走到桌边，就看到一个精巧的小玉印稳稳的落在桌上。
翻起一看，果然下面刻着一个古篆的宋字。
宋重锦到底还是半信半疑。
犹豫了一下，“到前头书房去等我！”
“是！”外头那个声音十分利落的答应了，然后，很快脚步声和呼吸声就消失了。
宋重锦看了看王永珠，又看了看那玉印：“永珠，你觉得这是他的人吗？”
王永珠接过玉印看了看，玉质温润光滑，一看就是时常被人摩挲把玩的，价值不菲，却只是被人用来当个信物。
沉吟了一下，“要不问一下宋小寅他们？他们在国公爷身边，想来应该有所耳闻吧？”
宋重锦皱皱眉头：“你记不记得，当初宋小寅说过，他身边宋五那一批的亲兵里，除了宋五，就是宋十六，宋十六管情报工作，除了他，无人得知宋十六的真实面目。”
“当初他派许由去照顾我，许由又说他是负责府里的情报工作。可许由不可能是宋十六，那么是不是许由负责明面的情报收集工作，而宋十六负责暗中的那一部分？所以从来无人得见？”
“那这所谓的影卫，是不是就是宋十六手下的那批人？”
王永珠想了想，倒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既然这有人找上门来，还说是奉宋弘之名，总得见识见识，才知道真假不是？
还好夫妻两人未曾梳洗，只略微整理了一下，就开门，携手要到前头书房里去。
这番动静，惊动了还未曾睡下的张婆子，也忙忙的推门出来问：“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不睡，是要出去？”
王永珠忙安抚道：“没有，是晚上吃得有些多，睡不着，我陪宋大哥到前头书房里，理一下公事。娘先睡吧——”
张婆子其实心里跟明镜一般，这几日即使宋重锦和王永珠在她勉强沉得住气，什么都没表露出来，跟往常一般。
可真能瞒过她的眼睛去？
只不过她知道，闺女和女婿瞒着自己，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所以干脆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也每日装着乐呵呵的，当个啥事不管的老封君。
只是心里到底惦记着，晚上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然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着了，哪里能知道外头的动静？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效忠
因此见王永珠和宋重锦这大半夜的还要到前头去，就估计出什么大事了。
再看两人神色还算平静，感觉好像还没了白天里压抑的那种急躁。
她也就略微放下了心，只叮嘱了两句，就回屋关上了门。
宋重锦和王永珠见张婆子回了屋，这才往前头院子里。
这说话间，值夜的婆子和丫头忙上前来，打着灯笼要带路。
被宋重锦接过来，示意婆子和丫头退下，别跟上来。
两人打着灯笼到了前院，开了书房的门，点上灯。
王永珠见这书房里，茶水都是冷的，说了一声，拎着茶壶到后院去打水。
等她回来，就看到屋里齐刷刷的跪着五六个黑影，这要是胆子小一点的，非得吓出毛病来不可。
王永珠却视若无睹的穿过那几个黑影，拎着茶壶坐在了宋重锦旁边，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茶。
才抬眼看去，只见这五六个黑影，都是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汉子，一个个从上到下都是黑漆漆的，就连脸上，也都带上了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宋重锦见王永珠进来了，这才开口：“说吧，你们到底是何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卫国公府还有影卫？”
打头的那个黑影才毕恭毕敬的介绍。
他名叫影七，隶属宋十六麾下，一贯隐匿于暗中活动，从不示于人前。是卫国公宋弘培养的一只暗中的力量。
影卫人数不多，只有三十来人，负责各种黑暗中的事物，很多卫国公的亲卫和属下不能去办的事，都是他们去办。
他们掌控的暗中的报机构，那才是宋弘真正的底牌。
这支影卫，除了宋弘本人，还有宋五，宋十六知道，其他亲卫也都只略有耳闻，并不知道这支影卫的真实况。
更不用提他人了。
上次宋弘让宋十六去挑选一支小队过来赤城县，辅助宋重锦。
宋十六就知道宋弘的打算了，自然要尽心尽力。
他的手下，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人人都是好手。
宋十六费心挑选了略微年轻一点的，好生训诫了一番，又特意还培训了关于赤城这边的形势。
按理说，他们早就该到达赤城县，拜见宋重锦了。
只是到达赤城县后，出了点岔子。
他们过来这边，自然要先将国公府以前留在这里的报暗桩给接过来，谁料，这就出了事。
这报暗桩因为久未曾有人过来巡查，倒是懈怠了不说，还被人反渗透了进来。
还好当初宋十六在布置暗桩的时候，十分的小心。都是单向的联系，上层能随时联系下层。
下层想联系上层，却只能在固定的地点留下消息。
即使这般，影七他们谨慎起见，将西北这一块的暗桩都给清理了一遍，果然查出不少纰漏。
后来，影七他们都忍不住后怕和庆幸，若不是因为世子爷办差给国公爷长脸，国公爷想着慢慢培养世子爷，将他们派过来。
再过几年，这怕西北这一块的暗桩都要废掉了。
要再重建，那就难了。
当初能在这一块建立暗桩，还是因为国公爷镇守此地，有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
影七他们虽然干得是见不得人的活计，越发知道，看这架势，国公府以后就是世子爷的了。
他们这些国公爷麾下的老人，等到世子爷继承国公府，那就是国公爷留下的老人，到时候是什么样的下场还未可知。
好的，能留下来继续效力，要么给些养老的银子，回老家，或者被府里养着。
不好的，说不得就要给世子爷的心腹让路，或者被世子爷看不顺眼，找个借口发作了也只能认命。
既然国公爷将他们给了世子爷，还让他们从此以后以世子爷为第一，那就是说，他们以后的主子就是世子爷了。
第一次来拜见主子爷，一汇报，这西北暗桩都成窟窿眼了，丢人不丢人？以后还怎么办事？
因此他们是想着，把西北暗桩梳理清楚了，再来拜见，得个好印象。
才拖到了今。
在来拜见之前，他们也都打听和考察过了。
知道这以后的主子，世子爷能力眼光心一样不缺，唯独一样，就是怕媳妇。
整个赤城县，无人不知，县太爷最是敬夫人。
当然，影七他们知道的更多一点，觉得只怕世子爷敬得是世子夫人的拳头吧？
世子夫人天生神力这事，在国公府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此刻影七见接见他们，宋重锦居然都不瞒着王永珠。
才隐约觉得，只怕他们先前的猜测都错了，这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只怕是真的鹣鲽深了。
影七是个极聪明有眼色，会察言观色的人。
只看先前王永珠去后院倒水，他们才趁机现，正要跟宋重锦介绍自己，却被宋重锦给阻拦了。
非要等到王永珠到了，才示意他们说话。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因此，影七对着王永珠的态度也十分恭敬，半句不提王永珠是不是不该出现这里的话。
影七后头的其他人，都是从事这一行的，干别的不行，观察人，看人，从肢体语言发现蛛丝马迹，是他们最拿手的。
影七能发现，他们也能发现，却都有志一同的默认了。
宋重锦十分满意眼前这几个人的态度，果然不愧是宋弘的底牌，这素质，这心态和眼色，可比宋家那些亲卫强多了。
听了影七他们效忠的话，宋重锦并没有太多动容。
若是宋家其他几个孩子，能有宋弘这般对待，只怕要感激涕零了。
可对于宋重锦来说，迟来的父，尤其还是充满了算计考验试探之后的父，真是比草还轻。
对于影七他们说的效忠，以他们夫妇为第一大誓言，他也只是听听，并没全信。
不过初次见面，是人是鬼，也要慢慢才知道。
此刻最重要的是，既然他们对报工作如此熟悉，那京城那边的动静，他们应该有消息吧？
果然一问，影七就道，这正是他们清理完暗桩后，就立刻来拜见宋重锦的原因之一。
他们收到了特殊渠道那边，京城传来的消息。
宋重锦之所以留任的命令被留中不发，自然是因为京城里，有人盯上了赤城县和马场这块肥。
如今赤城县这两三年间，已经隐约有了第二个临水城的迹象。
商贾都乐意在赤城县打尖落脚，吸引了不少闻风而动的商人小贩蜂拥而至。
宋重锦又命在县城里划出一块专门的地界来，取名叫交易市场，里面搭建了一间间的铺面，租给商人。
逢五、十五和二十五开市，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商人，尤其是西域那边来的客商，在这里租个铺面，将自己带过来的各色货物摆上，自然就有不少人来求购。
这市场有规定，不许坑蒙拐骗，不许以次充好，发现一次，会被警告罚款，第二次就被列入黑名单，永不许进入市场。
那黑名单就被刻在市场外面的石牌上，一旦列入黑名单，那简直就是声名尽毁，再无人和他做生意了。
市场里有铺头和衙役巡逻，有什么纠纷，在市场大门口，还有县衙的官吏坐镇解决。
若是有什么烦难事，也可以寻求帮助。
开始的时候，建立这个市场，大家都觉得宋重锦是异想天开，谁会来赤城县交易？
虽然他也算是个交通要道，往西域和草原去都需要在这里停留一二。
可赤城县因为有马场的缘故，历任县令都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可谁知道，宋重锦这个市场办起来后，开始虽然没什么人来，可有县令夫人名下的铺子带头，再有京城那边来的商人，不知道怎么也相信这市场，非要在里面交易。
试探着有人真的租了市场的铺面，然后再交易，出了事，果然有官府出面解决。
有那不信邪的以次充好，哄骗买家，被举报后，直接就被官府带走，后来全部货物被罚没，还被列上了黑名单，被骗的买家也得到了补偿。
渐渐的大家都乐意来这里，只需要交点租金，又省心又安全。市场还有货场，也是一间一间的，需要的人租过去，暂时存放货物。
一天二十四个时辰，都有官府的人看守巡逻，可比放在自家都安全些。
又不担心有地痞流氓来寻衅滋事，也不怕有人欺负你不是本地人，这名声就慢慢打响了。
只要不傻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赤城县的县令如今可是肥差了。
不说那马场，就这个市场，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啊！
因此这京城里，想着宋重锦三年任期满就该回来了，这留下的位置，谁不想抢到自己碗里来？
这吏部官员考核还没结束呢，瞄准了的人，就已经开始疏通关系，想先定下来。
这宋重锦会留任的事，也就皇帝，宋弘，顾长卿，还有吏部尚书秦博涵心知肚明。
开始大家还只想着一个县令的位置，只跟经办的人打个招呼，送上礼物，就没问题了。
没想到盯上的人太多了，你争我抢的，就被秦博涵知道了。
秦博涵自然上奏给了皇帝。

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歇菜
皇帝听了这消息，倒是乐了。
没想到这三年前的烫手山芋，三年后倒是成了抢手馍馍了？
这几年皇帝虽然关注赤城县，也是关注马场事宜，倒是还真不知道赤城县变化这么大。
重新找出来宋重锦写的折子，还有吏部的考核评定，细细的又看了一回。
皇帝心里有了主意。
一时将宋重锦留任的命令留中不发，一面还推波助澜，想看看到底哪些人跳出来，要捡这现成的。
皇帝一声令下，谁敢怠慢。
吏部的人得了命令，也就来者不拒，谁来打听赤城县令一职，都登记了，各种疏通的礼物也奉旨收到手软。
人人都摩拳擦掌，觉得自己有一争之力。
这争得人一多，没多久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一听说那么多人抢这个位置，自觉实力不够的，倒是老实了，偃旗息鼓另谋他途去了。
剩下的就是那不死心的，或者感觉自己能拿下来的。
私底下，那手段百出，让人叹为观止。
渐渐的就闹到了明处，朝会上就有人忍不住跳了出来。
宋弘先前就听到了风声，只是皇帝没发明旨，他只能憋着，自己在家偷乐，看这些人狗咬狗。
心里暗自自得，你们抢吧，打吧，就是人头打成猪脑子，赤城县令那也是他儿子的。
这朝会上有人跳出来，他也就当看个乐。
到底跟皇帝多年，皇帝心思他还是能猜着几分，既然已经当着他和顾长卿的面都说了要将宋重锦留任，若是如今改口，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这些人跳得越高，闹得越欢，将来只怕死得越惨，当今这位皇帝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因此特别淡定。
没曾想，你们抢就抢呗，还把宋弘和宋重锦给扯了进来。
非要拉着宋弘，让他评评理。
宋弘这要不是在朝堂上，非要啐他一脸，抢劳资儿子的位置，还要劳资给你评理，咋不上天呢。
冷笑一声，只说莫挨劳资。
偏偏齐国公和阮家，跟宋弘早就翻了脸，他们也看上了赤城县这块肥。
想着如果能将赤城县令拿下，那岂不是宋弘父子的一番心血便宜了他们？
因此在朝会上就格外的活跃。
还特别恶心宋弘，口口声声说皇上圣明仁慈，这宋重锦三年考核期过了，马场那边才略有起色，皇上就看在宋弘的面子上，格外开恩，让宋重锦调任回京城。
以后他们一家父子团聚，宋重锦又高升，可谓双喜临门云云。
宋弘都懒得搭理齐国公和阮家这一派的人，只说一切陛下自有圣裁，做臣子的，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只要能为国为君效力，在哪里办差都一样。
宋弘这么一说，齐国公越发得寸进尺，干脆当堂自荐王家的一名子弟去赤城县接任。
说什么，这王家子弟甘愿为了陛下肝脑涂地，保证三年之内，马场那边恢复正常云云。
话里话外，各种打压宋重锦。
这一说，其他人不干了，你就是跟自家打算的一般去抢现成的功劳去的，干嘛说的那么好听？
就你王家子弟能干？我们家孩子也不赖啊？
顿时还不等宋弘开口，其他人就围攻起齐国公来。
一时都将自家子弟吹得那叫一个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良才美玉。
这般闹腾，若是平里，皇帝肯定要呵斥两句，着吏部去办理就是了。
可这次，皇帝一反常态，不仅不呵斥，还十分纵容。
那天天上朝，说完大事就为这个吵架，好几家平里关系不错的，都为了这个位置，还反目成仇了。
今天你呼声最高，明天他家最合适，正是风起云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什么将军宰辅的位置才吵成这样呢，谁知道不过是为了个七品县令？
闹腾得不仅听闻的百姓晕了，朝廷百官也糊涂了，这天天的为这么点小事吵成这样，是为了啥？
等该跳得都跳出来了，秦博涵和几个老谋深算一直没搅和进去的老狐狸们，才上奏说，既然这样大家争来争去，让谁去都觉得不适合。
干脆就让宋重锦留任好了。
皇帝也摆出一副不甘其扰的样子来，十分顺利的就准了。
哦嚯！全歇菜！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争了小半个月，全白费了。
吏部那边十分麻溜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认命给拿出来，盖章确认，让人给加急传到赤城县去。
就此尘埃落定！
那些送了不少礼，还跟亲朋好友反目成愁得人家，回过神来，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尤其是在这件事上，跳得厉害的那几家，后来总是被寻到不是，不是被贬，就是调任到闲职上去了。
慢慢的都醒过神来，后悔不迭也晚了，倒是老实起来，只得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就怕又被皇帝看在眼里了。
按照影卫他们的估计，差不离这几，留任命令就应该到了。
听到这消息，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个眼色，放下心来。
既然留任的事没问题，才有心思问起影七先前说的暗桩被渗透的问题。
影七听到问这个，倒是凝重了神色，只说查到的那些人，倒像是死士，一查到他们，立刻就服毒自尽了。
唯一的线索，倒是在他们上同一个位置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似乎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纹刺青。
他们所知，只有草原那边的部落，会有在上纹刺青，若是能看清楚刺青图案，说不得还能知道是哪个部落的，可这刺青都被毁掉了，线索也就断了。
王永珠心里倒是咯噔了一下，怎么和草原部落那边扯上关系了？
朝廷如何和草原也算得上是勉强相安无事，虽然说两地互派间者是在所难免之事，可宋弘名下的暗桩，十之五六都被同样一批人渗透，这就很值得琢磨了。
想必这个消息，影卫已经送到宋弘那边了，就不知道他有何判断。
不过这都是后话，如今就是，影七他们来了，要如何安排？
影七他们十分有眼色，当即就道，他们今来拜见后，就会立刻隐匿起来，不过还是会留下两人来在县衙里，宋重锦边，随保护他。
其他的人，也有地方落脚，倒是不用宋重锦他们担心。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宋青天
大致算是彼此见过，都有了个印象。
外头此刻传来更夫打更的帮子，已经是子时了。
影卫们也十分知趣，将他们落脚的地方告诉了宋重锦和王永珠。
只说今天是来拜见的，影七和另外一个影九功夫最好，以后就贴保护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安全，以及和其他人联络。
还请王永珠给他们在院子或者附近寻个不起眼的房间或者院子，让他们平里歇息就好。
然后就果断的告辞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看着他们五六个人出了门，很快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若不是两人五感过人，都感觉不到他们翻出院墙的动静。
就这手功夫就十分了得了。
夫妻俩回了院子里，值夜的婆子还在打瞌睡，将两人回来，正要说话，被两人制止了，也没惊动人，只悄悄的进了屋，胡乱的就躺下了。
张婆子一直没睡着，侧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听到两人小声的说话，又听到门吱呀推开，关上，这才放下心来，睡意袭来，沉沉睡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却睡不着，突然被宋弘这么塞了一队影卫还有西北这一块的报机构来，谁也睡不着啊？
猜测了半宋弘的动机，也不得其所。
若说他有别的打算，用不着这么大手笔，相当于将最机密核心的东西交给了宋重锦。
可这不打招呼，就这么塞过来，到底是想干啥？
还有这影卫接过来，还得仔细考察一段时才行。
又有留任命令下来，还得安抚一下下属，后续的一些事，本来谋划多，不过因为考核耽搁了下来，既然这任命要下来了，也该继续了。
一时倒是千头万绪，只知道接下来的子，恐怕两人都要忙成陀螺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命令下来，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赤城县的县衙官吏们，早就听到宋重锦透的风声，后来虽然各种传言有鼻子有眼的，他们都动摇过。
没想到真的如宋大人说的一般，越发坚定了要跟着他混的心思。
还有赵六那一批被宋重锦收复的人，因为他在赤城县建立了市场，交予赵六和他的兄弟管理着，从地痞头子变成了衙门的人。
出门谁人不恭恭敬敬叫一声赵六爷？
还有宋大人和夫人暗中的各种照拂，让他们不仅安定了下来，还能娶上媳妇，过上了安稳的子。
这等大恩大德，他们一干兄弟已经死心塌地要跟着宋大人干了。
前些子听到风声，说有人要来接任，他们虽然得了宋大人说不会走，可到底不踏实。
尤其是不少消息灵通的商人也得了消息，听说宋大人要调任，都担心这市场还能不能继续存在。
下一任是什么样的谁心里都没底，万一来个贪酷的，可怎么办？
大家都在观望，市场里的气氛也十分低迷。
隐约已经听说，若是接任的县令大人出妖蛾子，只怕他们只能放弃赤城县这个地方了。
这消息传出去，不说本地商贩，就是赤城县百姓也急了。
他们这两年的子很是好过了些，是因为啥？除了马场的原因，他们每年去搬运军粮多了一份收入外。
更多的就是这个市场的缘故。
办了市场，商贩多了，人流多了，他们空闲的屋子有人住了，会做点吃食小生意的，那子就红火多了。
就是普通的人，因为人多了，跑个腿，抗个包什么的，只要肯下力，手头就能宽裕不少。
百姓们一辈子图啥？不就图个吃饱穿暖吗？
宋大人来之前的赤城县，大家一天到晚，能混个半饱就不错了。
现在，一家子都能混个肚子不饿，年底还有余钱过个年，谁心里不念佛？
都称宋重锦为宋青天！
巴不得宋重锦能在赤城县当一辈子父母官才好。
这听说宋大人可能要走，百姓们才最是舍不得。
此刻听了消息，都松了一口气，已经压抑了几的赤城县，这几天又恢复了闹，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饶是宋重锦再冷心冷，出得门来，见到的人，看到他就脸上带着笑，还有那老人孩子，也不怕他冷着脸，挤上来，非要塞给他一篮子鸡蛋，或者一包自家的干菜，还有拎着活蹦乱跳的母鸡非要他收下的。
怎么都拒绝不了，等宋重锦回家，他后跟着的一干人，人人都没空着。
不是拎着篮子，就是提着几颗菜。
尤其是跟在最后的，左手两只肥母鸡，右手拎着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两只兔子……
知道的是他们去巡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逛菜场去了。
看到的人无不憋着笑。
这些人回到县衙，忙忙的将东西给送到了后院，就跑了，太丢人了！
等王永珠和张婆子知道了，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铺了半院子的吃食和各种东西，都是自家产的。
丁婆子带着厨房的人正忙着收拾呢。
等到宋重锦晚上回家，大家还说笑了一会。
回了屋，宋重锦却感慨道：“我只是为了一展抱负，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对我来说无所谓。可是今天出门，看着百姓们的笑脸，还有硬塞的这些东西，我才知道，所谓的民心！当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其实滋味还真不错！”
王永珠轻轻握住他的手：“当然，人活在世上，除了自己痛快，也重要留下点什么。既然踏上了仕途，不说能成为一代名臣，可在其位谋其政，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无愧于心就好！”
她知道宋重锦因为年少的遭遇，面冷心更冷。
这些年来，能真正被他放在心中的，除了自己和张婆子，也就三舅舅，还有吴中宝略微能得他几分关照。
如今虽然两人圆房后，宋重锦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气，子也略微没那么冷漠了。
可他的理智除了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凌驾在感之上。
这世上能真正打动他的，太少了。
王永珠一直担心，宋重锦这个格，过刚易折。
他之前的动力是科举走上仕途，离开七里墩那个泥潭。
后来的动力，是报复宋弘。
如今看宋弘这个架势，倒是先服了软，虽然不知道宋重锦将来会不会原谅他，还是继续报复他。
可宋重锦的眼光和格局到底被这些牵扯了太多。
听到他今天这番话，倒是放下心来，被百姓真诚的感谢所触动，宋重锦已经找到他该走的路了。

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动身
事多繁杂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因为县衙后院到底不大的缘故，也有还要观察影卫的原因，王永珠在县衙隔壁买下一套小院子，用作影卫的栖身之所。
这地方离县衙不远，有个什么事情也能很快赶到，十分方便。
至于影卫这边，宋重锦除了让他们多关注京城那边的消息，剩下的就是让他们继续追查当初暗桩被反渗透一事，还有打探草原那边的情况。
毕竟他是要开通草原商路的男人，草原那边了解不多，一些零碎的消息，都是从草原那边过来的一些小贩或者牧民得来，远远不够。
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对于影卫来说，却不难。
当初宋弘虽然被调离边关，可宋十六早前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在草原那边安插了几个隐藏极深的间者，因为宋弘的离开，这几个间者也就从来没有启动过。
如今得了宋重锦的这个吩咐，那边的间者自然要被启动了。
只是两地之间到底联络还不算太通畅，这边的人将启动的指令发过去，恐怕也要一些时日，那边才能接受到。
至于这几个间者，如今的情况如何，也还要等消息传送回来才知道。
这事急不得，宋重锦也没想过三两日就能查出什么来，只能等消息。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冬月了，京城那边陆陆续续传来消息，皇贵妃腹中的龙胎已经确定是个皇子，估摸着时日，腊月就该临盆了。
据说皇贵妃从把出喜脉，身边就意外不断。
不是散步的路上被泼油，就是薰香有问题，要么就是吃得东西里被查出落胎的药物来，简直是防不胜防。
也亏得皇贵妃精明谨慎，轻易不出宫门，吃用之物样样精心，就是这样，还出了好几次意外，好在有惊无险。
听说最严重的一次，皇贵妃都见红了，听说胎儿几乎要保不住了，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到底是吉人天相，也有人说是腹中的龙子有龙气护身，倒是挺过来了。
她宫中的下人除了贴身服侍的几个，这半年里，都换了几茬了。
如今听说皇贵妃似乎心力憔悴，胎像不稳，似乎有早产的征兆，最近都卧床不起了。
这些消息通过秘密的渠道，传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耳朵里，也不过才过去十来日。
王永珠听了这消息，心中一惊。
这宫中手段果然了得，皇贵妃腹中的孩子，有皇贵妃和皇帝护着，居然都能中招。
那次见红，太医院都保不住，后来挺过来了，应该是服用了她给的保胎药。
这药用完，皇贵妃还有月余就要临盆了，以如今这架势，恐怕平安生产难了。
以皇帝先前安排的那尿性，还有皇贵妃如今的处境，这个孩子就是她的保命符和救命稻草。
若是这个孩子保不住，只怕她在皇帝那里，也没多少利用价值了。
王永珠琢磨着，只怕京城那边要来信或者圣旨了。
这个猜测，不仅是她，宋重锦也清楚。
所以，这几日开始，王永珠已经在整理出门的行囊了。
赤城这边的事情，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该准备的礼物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
只等接到京城那边的旨意，就要尽快动身了。
宋重锦虽然千般不舍，也没奈何。
只是晚上痴缠不放，恨不得将即将分离的那些日子，都压缩在这几日里。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就接到了八百里快马紧急送来的皇贵妃的亲笔信。
信中只有一句，请王永珠速到京城，她们母子的命就寄希望在她一人身上了。
还好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边早就准备了，接了信，不过一日功夫，一切都准备齐全了。
因为天寒地冻，江河结冰，不能走水路，只能走陆路了。
宋重锦亲自将王永珠送出了几十里路，才依依不舍得看着车队在风雪中走远了。
张婆子本是要跟着一起走，可到底天寒地冻，尤其是因为催得急，要赶路。
王永珠年轻身体好，还吃得消，可张婆子身体肯定是扛不住的。
只得劝她暂时先留下来，等年后，姚大再护送她和那些礼物回京城也不迟。
张婆子也知道事关重大，虽然心里担心不舍，也只得同意了。
至于丫头婆子，王永珠一个都没带。
只带了宋小寅还有宋小午，暗中自然还有影七跟着随身保护，其余的就是赵六手下的一干兄弟。
都是以前的军中好手，比寻常的镖师还强些。
一路都是轻装简行，除了随身的衣物之类吃食，别的一概都没带。
开始王永珠还坐着马车，毕竟外头天寒地冻，那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等到风雪停住了，王永珠干脆就换了一身男装，直接骑马还痛快些。
不然在马车里，为了赶路，那个颠簸摇晃，要不是她身体好，只怕五脏六腑都能给颠出来。
宋重锦不在身边，其他人大都知道王永珠的彪悍的，谁敢说话？
更何况，骑马几日后，别说宋小寅和赵六手下的一干兄弟，就是影七也忍不住咂舌。
这每日骑马赶路，中间唯有吃饭打尖的时候才能歇下脚，到了晚上，才能在客栈里歇息一宿，第二天一早又要赶路。
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有些遭不住，更何况是王永珠这样一个看上去娇滴滴养尊处优的女子？
知道她身怀神力，还懂拳脚是一回事，真亲眼见识了她的耐性才让人惊讶。
因此这一路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崇拜，跟随的人无不心服口服。
王永珠又不是真铁打的，当然知道累！不说这几年养尊处优，就是那前几年，在七里墩也没吃过这种苦啊？
为啥能抗下来？当然是因为晨星！
第一天晚上，被马车颠到怀疑人生，连杜太医开得晕车药都完全没效。
王永珠只能将魔爪伸向了晨星！
还是晨星靠谱，先是给她兑换了联邦的特效药，服用一只后，顿时神清气爽，别说坐马车了，就是来一套过山车、大摆锤、海盗船之类的一条龙，都不带喘粗气的。

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世子夫人回来了
尤其是后来骑马，第一天下马，王永珠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当着他人的面出丑。
晚饭都没吃，趴在床上呲牙裂嘴的王永珠，觉得自己肯定熬不过第二天，这么下去，只怕两条腿就要废掉了。
还是晨星主动跳出来，建议她用积分兑换了强身健体术中级教程。
这本中级教程本不应该出现在系统商城里，不过如今她是联邦荣誉公民，以前的那些不对公民开放的功能和物品倒是可以开放了。
这本中级教程比起初级教程来，就好像是，初级教程是武功秘籍，中级教程就有点类似修仙练体术了。
跟着教程里面的练习，只不过几个动作，坚持下来，练上一个时辰，就能全身疲惫全消。
再配合系统出品的按摩膏，一套下来，头一天晚上累成狗，爬都爬不动那种。
第二天也能活蹦乱跳，一拳头能打死两头老虎。
多亏了这两样，王永珠才能一直坚持下来。
尤其是每天晚上坚持强身健体术，慢慢的这样赶路习惯后，倒是越来越轻松了。
只不过王永珠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过分，尤其是他们这样几乎不停歇的每日赶路，一月有余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们缩减了一半时间。
不过十来天时间，就已经快到京城了。
看着跟着自己的宋小寅他们，都露出疲态，满面风霜之色，又黑又瘦。
倒是自己，因为有健体术，除了一路没吃好，活动量大，有些瘦了外，皮肤有红有白，精神好得很。
这般模样到京城，让人见到了，只怕也要怀疑的。
因此王永珠在路上，看到有红袖添香的店铺，倒是难得耽误了半日功夫，进去买了一堆胭脂水粉。
每日早起，就将自己脸色画得憔悴蜡黄些，倒是跟一干手下很是相得益彰了。
跟着她的这些手下，都不是傻的，知道王永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么紧赶慢赶，到达京城那日，恰好是腊八。
按照王永珠来说，她倒是想去顾家，可也只能想想。
带着一干人，策马直接到了卫国公府门口。
这么多人，骑着马，一下子都在卫国公府门口，又恰逢腊月时节，大家都要采购过年物质，还有各家乡下的庄子都在这个时候将出产的各物挑最上等的送回府里，还要交帐。
因此各府门口都排满了挨挨挤挤的马车，等候着。
卫国公府邸的大门紧闭着，因着天气晴朗，倒是有七八个门子，手揣在袖笼里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晒着太阳，一边还对着偏门和侧门出排着队的马车指指点点，猜测今年下头庄子里送上来的年味。
见一行人风尘仆仆的直接就在大门口停下，翻身下马，顿时就停住了话头，看了过来。
要知道，这些做门子的，别的不要求，就要求一双眼睛贼，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上门的客人是什么路数，要用什么态度。
因此，见这一行人大约是长途跋涉，虽然灰头土脸，可看他们牵着的高头大马，再看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
因此，就有那其中一个门子，堆着笑迎了上来，还没开口呢。
就看到那一行人里，有一个大汉走了出来，手中的马鞭一指，粗声粗气的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开门？”
门子一愣，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大爷，这般颐指气使？
定睛看去，顿时一惊，哎呦，这不是当初自家国公爷身边的亲卫，被派给世子爷的那一批，其他的回来了，唯有他们四个留在世子爷身边的其中一个？
这架势，是世子爷回来了？
不对啊！门子自认自己这双眼睛看过去，若世子爷真回来了，他能认不出来？
莫非是这亲卫是被世子爷派回来的？
门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领头的那个，一听这架势不对，多看了两眼，立刻就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不是他们家的世子夫人吗？怎么穿着男装？出了什么大事？
门子心里一下子转了七八十个念头，立刻谦卑的望着腰上前，“小的见过——”
“勿要声张，开门，国公爷今日可在家中？让人跟夫人通传一声，我要去给她请安！”王永珠看出来那门子认出自己来了，忙阻拦道。
门子一惊，立刻低声道了一声是，扭头吩咐了一声，亲自开了侧门，将王永珠一干人给请了进去。
等到王永珠还没到二门口，宋五已经得了消息，赶来过来。
先给王永珠见了礼，也不多问，只说已经给她带的人安排了住处，也已经跟后院高氏通传了，她和宋重锦的院子一直有人照看着，也都吩咐下去了。
问王永珠要不要先回院子梳洗一下，再去拜见国公爷和夫人？
王永珠知道这是宋弘在家里，知道她回来，要见她。
只是不好在前院见，要到高氏院子里去。
王永珠点点头，说要去梳洗打扮一下。
宋五立刻指派了婆子带着王永珠回院子去。
那婆子本就是高氏听了前头门子传来的消息，派来的。
知道自家夫人跟世子夫人关系不错，婆子态度格外殷勤，一路就絮叨着，替高氏邀功。
说什么自从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外放，这院子里的还是留着婆子和丫头精心照顾着。
又说虽然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不在府上，隔得远，可每逢府里逢年过节有的，高氏都没忘记她们，都给他们留着呢。
……
王永珠一心二用，一边听这婆子絮叨，脸上带着笑，不时点头。
实则看着这府里，三年多未见，倒是跟以前变化不大。
倒是这府里穿梭来往的丫头婆子，见夫人身边的婆子，就这么大剌剌的带着一个男人在后院行走，都愣住了。
还有那有心的，跟在她们后头，见那婆子带着男人进了空置的世子爷的院子，没一会子，就看到厨房那边的婆子，抬了好几桶热水进去。
又过了一会子，就看到高氏身边的贴身丫头，又捧着几盘子衣裳和首饰走了进去。
越发狐疑了。
等那厨房粗使的婆子出来，被拉到一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世子夫人回来了！
世子夫人？莫非那被婆子引进去的是世子夫人？
不过一下午，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世子夫人独自一人回来了。
王永珠没空去管外头那些人怎么想，这一路来，虽然住客栈，可到底沐浴什么的不太方便。
这回到国公府，源源不断的热水，各种胰子香皂，还有沐浴用品，不享受一番都对不住自己。
等王永珠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起身，外头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换洗衣裳。
高氏派来的丫头都在外头等候着，没有吩咐不敢进来。
王永珠换好衣裳，又将脸色画得蜡黄憔悴了些，这才让人进来。
国公府尤其是高氏身边的丫头，自然个个都灵巧的很，一时有给她绞干头发的，有给她的手做护理的，还有给她按摩消乏的。
忙而不乱，进退得宜。
外头的小丫头和婆子也进来，将洗澡水抬出去倒掉，还用擦地的布将地给擦干净，收拾得整齐了，又悄然退了下去。
王永珠看着这一切，也不得不说，论起享受来，还是国公府里舒坦。

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牵连
高氏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知道王永珠从赤城县千里调调还是男装骑马赶回来，肯定是有大事。
加上没一会宋弘就传信说要去她那里，她就知道，恐怕宋弘是要问王永珠话。
这一路奔波，洗漱完就过去，恐怕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早就吩咐好了，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厨房就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给王永珠送了过来。
高氏派过来的丫头也说夫人说了，让世子夫人先用点饭菜再过去也不迟。
王永珠也毫不客气。
这些日子为了赶路，吃饭睡觉都是凑合，刚泡了舒服的澡，此刻确实也饿了。
再看端上来的饭菜，都是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她爱吃的几个菜。
不说别的，看到这一桌饭菜，就能知道高氏是个细心的人。
用了饭，又漱口修整了一下，王永珠才起身往高氏院子里去。
一路，遇到的丫头婆子见到她，无不恭敬蹲身行礼不迭。
到了高氏的院子，守门的婆子见了王永珠和她身后的丫头，忙堆起了笑脸：“见过世子夫人！国公爷和夫人都在里头呢！世子夫人请——”
王永珠点点头，进了院子。
里头丫头看了，忙掀起帘子，往里面通传：“世子夫人来了！”
进了屋，一阵暖香袭来，高氏因为年轻的时候伤了身体，最是怕冷，她的屋子里，一贯烧得热热的。
才一进去，热气扑面，外头披着的斗篷就穿不住了。
抬头，就看到宋弘和高氏端坐在上头，先接下斗篷给丫头，才不慌不忙的上前给宋弘和高氏见了礼。
宋弘还罢了，只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高氏却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王永珠面前，亲自掺她起来，上下打量了半日，才道：“瘦了，这气色也不好，可是一路累着了？”
说着还亲手携着王永珠坐到了一边的炕上，一边就吩咐下头的丫头：“让厨房将那预备着的血燕快端一碗来。”
又嘱咐道：“既然回来了，以后每天早晚一碗血燕，得好好补补才是。”
王永珠含笑谢过了。
又问过高氏和宋弘的身体可好，家里可好？
寒暄了好一会，还是宋弘不耐烦了，等丫头将血燕端了上来，挥手示意伺候的丫头婆子都下去了。
才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送个信回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王永珠心里啐一口，装模作样的老狐狸，他手下有影卫，还能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回来的？
面上不显，还得老老实实的回答：“半个月前，儿媳接到了皇贵妃娘娘的懿旨，让我尽快赶回京城，保住她腹中的胎儿。事出突然，儿媳只得轻装简行，带着几个护卫，从赤城县赶回来。”
宋弘和高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氏忙问道：“皇贵妃娘娘？宫里有太医，她怎么会给你下懿旨？再说了，这算日子，皇贵妃娘娘临盆还有大半个月呢，加上你说的，岂不是提前了快两个月就要你回京？”
宋弘也沉声问道：“皇贵妃娘娘为何会找上你？若论医术，太医院里那么多太医，难道不比你医术精湛些？”
这也是高氏疑惑的地方。
两人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知道这些事情迟早要说清楚的，也不隐瞒，就将自己为了救宋重锦，在马场用毒药毒倒了一批人的事给说了。
宋弘是知道详情的，可高氏不知道，高氏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不过很快她就垂下了眼睑。
宋弘也不傻，他脑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你是说皇贵妃听说了你用毒厉害，所以找上你？可你会用毒，不代表——”
说道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自古以来，医毒不分家，用毒如此精湛，那么用药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皇贵妃为什么会将她和腹中皇子的性命寄托在你身上？”
王永珠沉默了一下：“那件事后，皇贵妃托人给我带话，希望我能保住她腹中的皇子，我让那人带回一枚保胎丸——”
高氏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皇贵妃先前据说误食了滑胎之物，下红不止，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后来不知怎么的，皇贵妃这胎又保住了，莫非就是你给的保胎丸？”
这话一说，宋弘也明白了。
若是这样，就说的通了，皇贵妃腹中的胎儿靠着王永珠给的那枚保胎丸才保住了，这眼看就要临盆，而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
以宫中的情势，皇贵妃如今大约是不相信宫中太医，所以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王永珠身上，才下懿旨让她速速赶到京城来。
这也就罢了，只是王永珠和宋重锦这等大事，竟然瞒着他？
要知道这处置得一个不好，可是要牵连整个家族的！
想到这里，宋弘的脸色沉了下来：“谁让你擅做主张，掺和到这后宫争斗里去的？简直是胡闹！若是皇贵妃和腹中的皇子有个什么万一，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你知不知道？”
王永珠能不知道？
宋弘气急，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无知妇人！以为攀附上皇贵妃就能飞黄腾达不成？殊不知这臣子最忌讳掺和到皇家后宫争斗中去？”
“你一个人出了事不打紧，你这是要连累我宋家百年的基业，你知不知道？”
高氏在一旁，神色动了动，想开口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脸为难之色。
王永珠知道宋弘此人，那是什么爱人，儿女在他心中，都不如宋家百年基业重要。
宋重锦和王永珠从给了那颗保胎丸起，就已经站到了皇贵妃的那一边。
若是皇贵妃顺利产下皇子也就罢了，可若是皇贵妃难产或者皇子发生意外，各方势力都会将责任推到王永珠身上。
就是皇贵妃本人，若是能活下来，只怕也会将孩子不能保住的愤怒发泄到王永珠身上。
到时候王永珠和宋重锦，还有他们背后的卫国公府就是众矢之的。
宋弘当初为了保住卫国公府，能放弃心爱的青梅竹马，时至今日，若真有那么一日，只怕宋弘也能放弃宋重锦。
因此，王永珠只十分平静的道：“所以，皇贵妃有召，儿媳就急忙赶回来了，就怕出意外，连累府里！”
“这次回来，夫君和我已经商量好了，所谓富贵险中求，既然不能躲开，也只能拼尽全力一搏了。若是成功了，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若是失败了，我和夫君也绝计不会连累府里。”
“所以，若是国公爷不想冒这个险，即刻就将夫君跟我逐出宋家就是了！我和夫君绝无怨言！”

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捅心窝子
宋弘听了这话，脸皮一阵抽抽，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气得拿手指着王永珠。
高氏唬了一跳，忙打圆场：“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国公爷也是担心，才说话语气重了些——”
转过头去又劝宋弘：“爷，这老大媳妇才回来，累成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再说了，他们小孩子家家的在外头，脸皮薄，没经过什么事，皇贵妃都派人去传话了，还能真不给皇贵妃面子？”
“再说了，事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若是皇贵妃能顺利产下皇子，不就没事了？”
“就算真有个什么，咱们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宋弘冷笑道：“我看他们哪里是脸皮薄，没经过事？他们是胆子大的很，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着掺和后宫皇子之间的争斗了，真是嫌命长！”
“还真以为自己很重要？人家那是看中了你那破药丸子了？人家看中的是你后的国公府！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王永珠不甘示弱的也呵呵了回去：“既然国公爷这么担心我们连累国公府，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将我跟夫君逐出宋家不就是了？为了国公府的百年基业，国公爷什么做不出来？当年又不是没放弃过？如今再放弃一次也是轻车熟路，做出这个样子来，给谁看？”
王永珠这话是捅了宋弘的心窝子。
“你——你以为我不敢？”宋弘气得脸色都变了，一时青一时白。
“国公爷您有什么不敢当？是写亲子断绝书还是什么？您麻溜点，说不得宫中已经得知我回来了，就要派人上门了。你速度快点，说不得正好当着宫里人的面做个见证，那就更好不过了！”王永珠一点都没带怕的。
回来之前，宋重锦就已经跟她交代过了，他会写一封信，让影七交给宋弘，若是宋弘接了信后，默认了此事，也就罢了。
毕竟这事的始作俑者，说来也是宋弘，若不是他当初的放纵，导致王氏对宋重锦的赶尽杀绝。
也不至于后来跟王家起冲突，然后王家发难，多方角力，皇帝背后推波助澜，宋重锦也不会被下放到赤城县。
不下放到赤城县，也不会出马场那件事，让皇帝和皇贵妃盯上王永珠和宋重锦。
宋重锦和王永珠或多或少是被他连累了。
不可若是宋弘还是一如既往的眼里只有卫国公府百年基业，那也就不用忍气吞声了。
不就是放弃吗？说得好像就只有宋弘有资格放弃似的！
他如今在赤城县，能一展宏图，只要他还有价值，想来皇帝还会继续用他。
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只要一步一步踏实地走着，不负初心，边有人，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一辈子，就够了！
那国公府百年基业，就留给宋弘自己吧！
因此王永珠气势也足的很，毫不示弱的看着宋弘。
宋弘要不是牢记着他不能打女人，尤其是眼前这女人还是他儿媳妇，若是今儿个他动了手，只怕明天就要成为京城的笑话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数，自己儿媳妇天生神力，又能下毒，当初那水匪中大半都是被她收拾的。
这么一个母夜叉，年轻力壮时候的自己都未必能打得过，更何况如今呢？
因此，就算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也到底忍下来了，只恨恨的抬脚将面前的几案给踹翻了。
上面的花瓶，茶杯稀里哗啦全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外头的丫头婆子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都浑直打哆嗦，一个个的跪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好！很好——”宋弘气得满屋子里乱转，想撒气都找不到地方。
高氏早就缩到一边去了，这个时候她是不敢出头说话的。
王永珠好整以暇的坐在炕沿上，翘起兰花指，端起那一碗燕窝，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提醒道：“国公爷可别气坏了体！若真气坏了，哎呦，那亲子断绝书可还没写呢！真要出了什么事，可哭都来不及了——”
这是生怕宋弘气不死，还要添上一把柴。
高氏急得脸色都变了，杀鸡抹脖子一般给王永珠使眼色，让她可别说了，再说下去，只怕宋弘都要杀人了。
就在屋里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外头传来宋五的声音：“爷，夫人，宫里来了天使，听说世子夫人回京城了，要宣世子夫人进宫！”
宋弘浑的怒气一下子就收敛了，深吸了一口气，“进来！”
宋五低眉顺眼的进来，对屋里的一片狼藉视若无睹，行了个礼，小声的道：“天使已经在二门口了，挂着长宫的腰牌，属下认得，此人乃是长宫怀总管。”
宋弘一惊，这长宫就是皇贵妃如今的宫，这位怀总管，说是长宫总管，实际差不多是整个后宫的总管，是皇贵妃边最得力的管事。
若说皇帝边的苏总管乃是御前第一太监，这怀总管就是后宫第一太监。
皇贵妃派他来，这可是极给王永珠面子，也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心念急转，宋弘吩咐道：“将怀总管请到我书房里去，我随后就去见他。”
宋五忙点头，出去前，瞟了王永珠一眼，见她淡定的还坐在炕沿上吃燕窝，不敢再看，低头出去了。
这边宋弘整理了一下仪容，已经恢复了平里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得出先前雷霆大怒的样子来。
还吩咐高氏：“让人将这屋里收拾一下，你们也梳妆打扮一下，一会子带着她去见怀总管。”
说着就自去了。
等宋弘一出去，高氏才长出了一口气，手脚发软的靠在炕沿上，半才回过神来招呼丫头婆子进来收拾残局。
一面忍不住劝道：“老大媳妇，你这张嘴啊，何苦呢？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只怕要说你们忤逆不孝了——”
王永珠将最后一口燕窝喂进嘴里，没接高氏的话，只道：“一会子去见怀总管，夫人看看我这合适不合适？”
高氏见王永珠岔开话题，也就不提了。
让丫头来，伺候她们婆媳两人，又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往前院而去。

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不容拒绝
前院里。
宋弘和怀总管两人对坐着，宋五和宫里跟着来的内侍们都束手站在两旁。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个怀总管，平日里只管着后宫，很少跟前朝打交道，可也无人敢小觑他。
宋弘一边喝茶，一边拐弯抹角的想探探这位怀总管的口风。
可不管他怎么试探，这位怀总管脸上笑眯眯的，口风却是一点都不露。
宋弘无奈，知道这能混到总管位置的太监，没一个好相与的，只得歇了心思。
怀总管喝了一盏茶，那眼神就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门外。
宋弘知道只怕这位总管有些不耐烦了，忙给宋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后头催催去。
宋五还没动呢，就听到外头人传报说夫人和世子夫人来了。
帘子掀开，高氏带着王永珠走了进来。
方才虽然一脸笑容，可却半分面子都没给宋弘的怀大总管，连忙放下茶杯起身。
宋弘还没来得及开口，怀大总管就已经满脸堆着笑迎了上来：“怀才见过夫人，世子夫人！”
高氏一愣，这位怀大总管，往日里逢年过节女眷进宫的时候，那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一般人家的官眷，是不入他的眼的。
就是那些一品夫人还有皇族女眷，这位大总管也是不卑不亢的。
她母亲是荣宜县君，颇得太后的宠爱，她也是时常进宫的，跟这位大总管也算有几分面子情。
只是还从未见过这位大总管这般殷勤过，莫不是吃错药了？
高氏心里嘀咕着，脸上不显。
因着她母亲的关系，因此她态度还算随意：“怀总管好，这也有小半年未见了，怀总管身子一向可好？”
怀大总管笑眯眯的做了个揖：“谢夫人挂怀，怀才身子硬朗着呢。这位可就是世子夫人？”
压根没有寒暄的心思，直接就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位大总管，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面白无须，五官端正，说话的声音也不同其他宦官一般尖利，反而有些低沉柔和。
若不是身穿宦官服饰，穿平常衣裳走出去，只怕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个斯文的中年文士。
即使此刻态度殷勤，看上去也并不觉得谄媚，而是透着一股子亲热劲。
王永珠也就随着高氏行了个礼，喊了一声怀大总管好就住了嘴。
怀大总管上下打量了两眼王永珠，就道：“既然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来了，那咱家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娘娘最近在宫中烦闷，恰好听闻世子夫人回京，想宣世子夫人明日进宫，陪娘娘说说外头的事情，解解闷——”
在场的谁都明白，什么叫恰好听闻王永珠回京？明明就是你将人家召回来的好吗？
宋弘先前在王永珠面前倒是说得轻巧，怎么不拒了皇贵妃的拉拢。
此刻，怀大总管当着面，要召见王永珠，他也不能真梗着脖子说不让去不是？
只得给高氏使眼色。
高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娘娘召见，那是我们的福气。只是我们家世子夫人到底是初次进宫觐见娘娘，恐怕有失礼之处，若是冲撞了娘娘，倒是我们的罪过。不若让臣妇请人教导上几日宫里的规矩了再去觐见也不迟——”
怀大总管一笑：“咱家看世子夫人倒是规矩学得好！再说了，娘娘一贯大度，就算世子夫人有什么疏漏之处，也不会计较的。明日巳时，咱家会派车到府上来接世子夫人，还请世子夫人早做准备，别误了时辰！”
这可是不容人拒绝了。
更何况，这宫里派马车来接，那可是难得的荣耀，就是高氏也找不出在拖延拒绝的借口了。
王永珠倒是平静，只点头：“请娘娘和怀大总管放心，明日我定会早早的就准备好，不会误了时辰的。”
怀大总管露出赞许之色来，点点头，多说了几句：“世子夫人长途跋涉，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儿进宫也不用太担心，咱们娘娘是个极为和气怜下的，世子夫人尽管放宽心就是了！”
王永珠行了个福礼：“谢怀大总管提点！”
怀大总管这才放心，转身冲着宋弘拱拱手：“咱们把娘娘的意思传到了，今儿这差就算结了。天也好早晚了，再不回宫，只怕宫里就要下钥了，咱家告辞！”
宋弘脸上也只得挤出笑容来，拱手道：“那我也就不需留了，宋五，替我送大总管回宫！”
宋五早就准备好了荷包，堆着笑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了院子门，就十分老道的将荷包塞到了怀总管的手里，其他跟着的小太监们，也自有人给他们荷包，里面都是沉甸甸的银元宝。
送走了怀大总管，宋弘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高氏见这势头不对，这宫里已经知道王永珠回来了，怀大总管亲自来传话，那就更证明了宫里皇贵妃娘娘的看重。
此刻不管宋弘如何生气，都动不得王永珠。
她又怕王永珠再说出两句话来，将宋弘气出个好歹来，只得打破沉默道：“老大媳妇这一路也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歇，明儿个还要进宫呢，不养足精神可怎么好？”
王永珠也懒得看宋弘的脸色，福了福身子，转身自去了。
王永珠还没出院子，就听到里屋宋弘不知道又砸了什么，然后是高氏劝慰的声音。
外头院子里伺候的人听了这动静，都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再看王永珠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忍不住都咂舌不已。
王永珠出了院子，却没回去，而是在院门口略等了一等，就看到宋五已经将人送走回来了。
正要去跟宋弘回报，在院子门口就看到了王永珠。
忍不住脚下一慢，深吸了一口气，才上前来给王永珠见礼。
王永珠也不废话：“跟我一起回来的人呢？都安排好了没有？”
宋五恭敬的道：“回世子夫人的话，都已经安排在外院了，热水热菜给他们都送过去了，如今已经洗漱了，也用了饭。世子夫人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王永珠想了想：“也没什么要吩咐的，你让人去顾家送个口信，就说我回京城了，只是暂时不得空，明儿个要入宫。过几日得了闲再过去，让她们别担心就是了！”
宋五忙答应着，当着王永珠的面，就叫过来一人，让他去顾家传话不提。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憋了一肚子的气
若是一般人，知道第二要进宫，见到宫里如今份位最高，最尊贵的皇贵妃娘娘，又是第一次进宫，哪里还淡定得起来？
不说别人，就宋弘和高氏，心里都没底的很。
不知道明王永珠进宫是个什么况，是好还是坏？
尤其是宋弘，心里反复衡量着，纠结着。
他当然收到了宋重锦让影卫送来的信了。
信里面十分干脆的表明了宋重锦的态度，他也说的很清楚，他和王永珠被迫接受皇贵妃和腹中皇子这个烫手山芋，时也势也！
里面的利害关系，他也都说得清清楚楚。
是好是歹，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谁都不能预料将来如何。
若是宋弘不看好，觉得他们做的事，会连累到卫国公，连累到宋家，那就干脆点，在王永珠回府后，迅速就上书皇帝，将他和王永珠逐出宋家，世子之位再传于他人。
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肯定不会牵连到宋家。
若是宋弘觉得事可行，也不需要他做出什么行动来支持，只要不为难王永珠，任由她行事即可。
宋弘接到这信，差点没被气出个好歹来。
这是儿子跟爹说的话？
那信里的意思，就是，反正这事我们是做定了，你要是反对，那就直接将我赶出门去，断绝父子关系。
有啥事都牵连不到你们头上！要生要死随我们自己去！
要是不反对，那就闭嘴，啥都不需要你做，只别裹乱就行！
这小子是在外头几年，翅膀硬了！
宋弘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想来想去，也舍不得怪自己儿子，只能将这锅都甩到了王永珠头上。
若不是她那般招摇，引起了宫里注意，岂会引来这祸事？
都说了，娶妻娶贤，他这个儿子，非要娶个母老虎，可不就成天惹是生非？
一般的女人家，就是闯祸，顶多就是跟人几句嘴角，大不了赔个不是好了。
这个儿媳妇倒好，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跟皇家扯上了关系。
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这宋家基业就真要断送在他手上了。
想到这里，宋弘忍不住又开始怀疑起来，宋重锦跟皇家搭上关系，是真的被无奈，还是他有心算计？
宋弘本来想速速下决断的心，一时又摇摆起来。
高氏知道这事自己没有说话的份，也不想呆在这里，万一被迁牛…
也就指了个借口，回后院去了。
留下宋弘一人纠结，院子里的灯一夜都没熄。
后院其他的姨娘还有宋重钧他们几兄弟，得知王永珠回来的消息，先是一愣。
尤其是接下来又有宫里的大总管来府里，别的人都没见，唯独见了高氏和王永珠。
等怀大总管一走，府里很快就知道，王永珠这个世子夫人被皇贵妃宣召，明进宫觐见。
这是何等荣耀？
要知道皇贵妃娘娘自从怀有孕以来，外头都传遍了，若是这一胎是个皇子，皇贵妃娘娘就要晋为皇后了。
自从元后去了之后，这宫里可多年无主。
若是皇贵妃娘娘成了皇后，那可是国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能得她亲眼，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不说这些个姨娘，就是宋重钧几兄弟，那也是羡慕不已。
宋重锦那个家伙，都被外送到赤城县了，没想到也不是个老实的，什么时候搭上了皇贵妃这条线？
真可恶！
倒是孟姨娘和宋重绢和宋重绣念了好几声佛。
宋重绢如今已经十七岁了，上半年已经定了亲事，高氏精心挑选的人家，也曾让两人在定亲前，见过几面，都颇为满意。
这才定了下来，明年就要完婚。
宋重绣年纪还小，倒是还没议亲，不过这两年也该相看了。
听说王永珠回来了，姐妹俩打听怀大总管走了，王永珠回了院子，也就忙忙得让丫头传话，问王永珠得不得闲，经年未见，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她们姐妹来陪着说说话。
王永珠也有心想细问问这府里的况，也就干脆的答应了。
没一会子，两姐妹就相携而来。
三年没见，两姐妹跟以前比，倒是姿容更甚了些。
先是见礼坐下，只闲谈两句。
两姐妹先问候了宋重锦和张婆子的体，才慢慢说些府里如今的况。
尤其是宋重绢，还郑重谢过了王永珠和宋重锦，若不是他们当初开口，她的婚事也不会随了她的心意，这份恩，她自然谨记在心。
如今见到王永珠，怎么都要感谢一番才好。
王永珠听了，倒是问了两句，听说宋重绢满意，孟姨娘见过，也颇为满意，还让人查过那家人的底细，没什么不好的，才同意。
因此也就恭喜了几句。
见王永珠态度和气，宋重绢两姐妹一直提起来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说了一会子，宋重绣到底年纪小没忍住，“大嫂，我听说宫里皇贵妃娘娘召你明进宫？”
宋重绢年纪大些沉稳些，想拦没拦着，忙告罪：“大嫂，四妹她年纪小，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王永珠一笑：“这有什么可计较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宫里本就来人召我明进宫，想瞒也瞒不住，只怕这会子这府里上下都知道了。”
这话说得直白，宋重绢姐妹倒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宋重绣见她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也大了胆子：“皇贵妃娘娘召见，那可真是极大的体面了。大嫂不知，自从皇贵妃娘娘怀孕后，这除了娘娘的亲娘外，就是其他亲戚家人求见，都被拒你，更不用说别家的诰命夫人了！”
“大嫂您还是皇贵妃娘娘亲自召见的第一人呢！还是大嫂厉害，入了娘娘的眼，别人断然没有这个福气！”
王永珠只一笑：“我倒是不知道这是极大的体面，今刚回来，就听得宫里召唤，我如今也还是一头雾水呢！”
宋重绢两姐妹都是冰雪聪明的人，听了这话，也就不提了。
反而说起进宫要注意的避讳来。
她们以前也曾随着高氏跟着进宫拜见过的，一些要注意的细节和避讳，比别人也熟些。
一一都跟王永珠分说了。
等交代完，见天色不早了，就十分识趣的起告辞。
王永珠也不虚留，只说等她进宫回来得了闲，再请她们姐妹过来坐。
两姐妹得了王永珠这话，心就越发安定了，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各院都有眼线盯着，听说宋重绢姐妹一脸喜色的从王永珠的院子出来，都猜度着两人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或者听了什么好消息。
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一般。

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入宫
这一晚，宋府里除了王永珠，几乎无人晚上睡得踏实。
倒是王永珠，宋家两姐妹前脚走，后脚顾家大夫人边的嬷嬷就来了，求见王永珠。
王永珠忙让人进来。
那嬷嬷见了王永珠，开口忍不住第一句话是心疼：“表姑娘怎么清瘦了这么多？这一路可是辛苦了？若是让咱们家老太太和夫人见了，可不知道要怎么心疼呢！”
王永珠问过顾家一家人安好，又寒暄了几句。
那顾家嬷嬷见屋里没别人，才小声道：“咱们家大老爷知道表姑娘回来了，也听说了明里表姑娘要进宫去。让老奴给表姑娘带句话，表姑娘勿要当心，只要咱们行的正站得直，就是宫里有些什么是非也不用怕的，有大老爷在呢！”
王永珠心里一暖，知道是大舅舅顾长卿怕她害怕担心，才让大舅母边的嬷嬷特意来安抚自己呢。
“舅舅的一片呵护之心，永珠知道了！还请嬷嬷回去回禀舅舅，就说永珠心里有数，自当谨言慎行！等宫中的事了了，我再去给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请安去！”
那嬷嬷看天色已晚，也不好久留，反正要传的话传到了，她也就笑着要告辞。
本是打着替顾家大夫人来探望的幌子，时间充满，也就带了几样寻常的走亲礼物，放下这些，那嬷嬷就走了。
王永珠塞给那嬷嬷一锭银子，让人给送了出去。
到底是累了，吃了晚饭，洗漱完毕。
王永珠钻进薰得香喷喷暖融融的被子里，外头有值夜的丫头婆子，轻声细语的吹熄了灯烛，也下去安歇了。
王永珠并没有择席的毛病，倒是安然入睡，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外头丫头婆子早就醒了，可里面没动静，也不敢来打扰。
此刻听得王永珠醒了，才忙忙的推开门，掀起帘子鱼贯而入。
都是国公府训练有素的丫头，又是高氏亲自吩咐过的，这些丫头手脚利落的很，一拥而上。
先将薰笼上薰好的，暖烘烘的衣裳伺候王永珠换上。
才又簇拥着她坐在梳妆台前，自然有那小丫头用铜盆端着水，跪在王永珠面前，高度正好合适。
又有大丫头用大方巾将王永珠面前的衣襟给掩住，才掬水净了面。
抬起头，伺候的丫头就已经绞好了帕子，她接过来捂着脸，这样三次后。
那小丫头们才陆续退了出去。
梳妆台上，的脂粉已经摆放整齐了。
涂着润肤的香脂，梳头丫头就已经手脚麻利轻巧的给王永珠梳好了头发。
不得不说高氏是个极为妥帖的人，就一夜间，已经让人准备了好几精致的头面钗环。
到底是要进宫，因此一切打扮都有定制，衣服是世子夫人品级该穿的诰命服饰，发饰则只要不违制就好。
王永珠随便指了一，那丫头低眉顺眼十分利落的就给王永珠穿戴上了。
等打扮停当，王永珠只觉得自己头上重了起码五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永珠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自己这是享受了一把，前世只在红楼梦中见过的豪门贵女的做派？
因着要进宫，吃食就要注意。
下头人得了吩咐，也就不敢乱上东西，只上了一碗燕窝粥，再加几碟子点心，抗饿，又不会让口中有异味。
王永珠随便用了些，早饭撤下后，才开始化妆。
睡了一夜起来，这脸上特意画出来的蜡黄憔悴就没了，反倒因为睡好了，唇红齿白的，气色好得不得了。
可那些丫头婆子们，却十分有眼色，全当没看到一样。
伺候化妆的丫头上来，还小心的问：“世子夫人可是要画跟昨一般的妆容？”
王永珠忍不住笑了，这高氏是个聪明的，派来的丫头也都不蠢。
因此点点头。
那丫头手下轻柔，动作却十分迅速。
一番涂抹描画之后，出现在人面前的王永珠，那好气色就被遮得七七八八了，和昨王永珠自己画出来的没什么两样了。
王永珠满意的点了点头，问什么时辰了？
就有婆子禀告，说是快到巳时了。
王永珠起，一堆丫头婆子尾随着，到了高氏的院子里。
高氏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了她这般，也没多问，只拉着她叮嘱进宫后要注意到事项还有忌讳。
昨宋家姐妹已经说了，不过不如高氏知道的多，高氏也没藏私，一一都说与了王永珠听。
才交代完，外头就有人报，说宫里来接人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到底不敢耽误，高氏也只能拍了拍王永珠的手，叮嘱一句万事小心，才亲自送她上了马车。
来接王永珠的马车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显眼，可前后尾随的都是宫中内侍，走在街道上，路人见了都纷纷躲避。
一路倒是畅通无阻的到了宫门口，验看了腰牌，又有皇城卫掀开车帘检查了一二，才准予放心。
进了宫墙，一片安静，就只听到马车行驶咕噜噜的声音。
没行进多远，马车就停了下来，接人的内侍上前道：“宫中规矩，外命妇的马车只能到这里，还请世子夫人下车——”
王永珠掀开车帘，马车旁已经有小太监半趴在地上，露出整片脊背来，供人下车踩踏。
王永珠看了一眼，轻轻一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裙子，冲着几乎呆住的内侍道：“带路吧！”
那内侍在这宫里也不少年了，接待伺候的贵女无数，初次入宫的这些贵人们。
看到这太监给人当脚凳，有视若无睹的，有习以为常的，也有害怕的，还有心生不忍，非让人搬来脚凳才肯下马车的。
从来没见过哪位贵女，能轻飘飘毫不在意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的。
这可是皇宫大内，哪位贵女进了这宫城里，不诚惶诚恐，生怕多走一步，多说一个字段？
因着张着嘴，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还是王永珠的声音，惊醒了失态的他，忙低下头去：“世子夫人请随咱家来——”

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刁难
跟在那内侍后头，王永珠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皇城。
这皇城跟王永珠在前世看过的紫某城大致差不多，一般的恢弘大气。
只是前世的紫某城到底里面无人居住，好多地方深锁，没什么人气。
可这座皇城，正是鼎盛时期，红墙绿瓦，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路行来，不时有皇城内卫军巡逻经过，还有三三两两的太监或者宫女经过。
不过大约因为皇城内止喧哗，规矩森严。
除了卫军走路的声音略微大些，那些太监和宫女，脚步都十分轻巧迅速，而且都是顺着墙而行。
见到王永珠这一行人，那些太监和宫女都十分恭敬的退到一边，低头恭送着她们走远了，才敢继续前行。
前头的内侍不时的回头看两眼这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要是别家的贵女，这个时候好歹该主动跟自己寒暄打探两句。
不管能不能从自己嘴里得句实话，可也略微能心安一点不是？
他也能吐露两句半真半假的话，收点打赏，大家皆大欢喜。
可这位世子夫人，从下了马车，愣是半句话都没有。
你说她是害怕吧，看她表轻松，如闲庭散步一般，不是还扭头四下张望一下，哪里看得出来害怕的影子？
倒是像逛一处没来过的园子一般。
那内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定定神，“世子夫人，这可是宫内，不能随意张望！”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内侍一眼，十分淡定的哦了一声，也就真不打量了。
反正两边也都是宫墙，看来看去也一个模样。
那内侍被王永珠的态度给噎住了，楞了一下，眼珠子一转，面上不动声色，倒是加快了脚步。
昨儿个接到上头的话，接这位世子夫人进宫，上头只说不能怠慢了，小心伺候些。
这位世子夫人，他也打听了几句，说是虽然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可早在几年前就随着卫国公府的那位世子给一起发配到西北一个穷乡里当县令夫人去了。
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得了皇贵妃娘娘的亲眼，说要见她。
不过这么多年来，未曾进宫，又在乡下呆着，因此一听，就先低看了几分。
想来应该是行止粗鄙吧？
加上一见王永珠本人，虽然一世子夫人的诰命服，穿戴也不凡，可看她脸色蜡黄，一看就是乡下地方来的，就越发轻视了。
再加上，在卫国公府门口等候了那会子，那卫国公府的人居然都无人出来打点，想必国公府也不甚看重。
可不是，若是看重能让世子和世子夫人发配到西北穷乡僻壤去当县令去？
因此这内侍心里就琢磨着，若是这位世子夫人识趣，态度好一些，给点好东西，他也就不为难了。
偏王永珠却半点不识趣，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了。
这些内侍，想要为难这些诰命贵人，那真是驾轻就熟，手到擒来。
的不说，就这些贵人们，平里养尊处优的，只要脚下加快速度，她们就跟不上了。
这宫里，要觐见娘娘们，自然要妆容衣服得体。
若是不被甩下老远，就得一路小跑才跟得上，这样的天气，从这里小跑到长宫，肯定吃不消。
说不得就头发乱了，妆容花了，到时候觐见可就是失礼了。
若是不跟上，这宫里没人带着，说不得就冲撞了宫里的哪位娘娘，那就怪不得他了。
旁边的几个小太监，看那内侍一加快速度，顿时就清楚了。
互相看了一眼，也忙加快了脚步，打定主意，要给王永珠一个下马威。
王永珠只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来，差点没笑出声来。
当下憋着笑，也不作声，只跟着那内侍加快了脚步。
那内侍加快脚步一会后，扭头一看，王永珠正紧紧的跟在他们后头呢，见他回头，还拿帕子做擦汗的姿势。
那内侍也只瞟了一眼，不敢多看，见这样，就猜度这位世子夫人只怕是快坚持不住了。
越发的脚下使劲，健步如飞，恨不得小跑起来。
可不管他怎么加速，等他回头瞟一眼的时候，王永珠总是不远不近的在后头跟着，虽然看着力有不逮，可勉强还能跟上。
开头这内侍还不觉得，可等他都有些脱力了，那跟着的小太监更是气喘如牛，才觉察出不对来。
只得收住脚步，站定想将气息喘匀。
就听到王永珠慢悠悠的问：“这位总管，怎么不走了？不是我说，你们这脚程也忒慢了些？我看我们乡下那牛走路都比你们快！好不容易见你们走快了一点，这才几步路？怎么一个个都累成狗一般了？”
“我见了皇贵妃娘娘，可要跟娘娘好好说道说道，这下头伺候的人，子骨这么差，小跑两步就喘，还能干啥事？真要有个什么事要你们去办，岂不是耽误了？”
“看看你们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也得亏是在宫里，陛下和娘娘们仁慈，容得你们偷懒。这要是在我们乡下，这样的下人养着有啥用？干啥啥不会，岂不是浪费银钱？”
内侍和那几个小太监顿时变了脸色，这要真传到皇贵妃娘娘耳朵里，不要说皇贵妃娘娘耳朵里，就是长宫的几位姑姑和大总管耳朵里，他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没想到往里用惯了的手段，今倒是踢了铁板了。
不过这宫里当差的，脸皮是最无用的。
听了王永珠的话，几个人立刻齐刷刷的跪下，眼泪鼻涕一起就涌了出来：“求世子夫人大人大量，原谅小的们。是小的们一时猪油蒙了心窍糊涂了，做出这等事来！求世子夫人，您打我们罚我们都行，可千万别跟皇贵妃娘娘提，不然小的们就小命不保了！”
一边哭，一边将头磕得震天响。
来往的太监宫女，远远的看到了，都忙忙的躲了起来，不敢凑近，生怕自己沾染了是非。
王永珠哪里真能跟这帮人一般计较，见他们也确实知道害怕了，也就冷哼一声，“行了，都起来吧！皇贵妃娘娘那里还等着我呢，可别耽误了时辰，到时候就算我要饶你们，娘娘能饶你们？”
那几个内侍太监一听，顿时魂飞魄散，忙爬起来，擦干了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恭恭敬敬的再也不敢做妖，将王永珠带到了长宫。
长宫门口，有昨跟着怀大总管去卫国公府的小太监，早就等在了门口。
见了王永珠，忙殷勤的迎了上来：“世子夫人，您可算来了，娘娘从早上起就盼着您呢，快请——”
这态度，看得那几个领路的内侍和太监后背一寒。
看这长宫的态度，这位世子夫人哪里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几个人也不傻，脑子一转，就知道他们只怕是遭了暗算，被人故意算计着得罪了这位世子夫人和长宫了。
顿时心如死灰，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跟在怀大总管边的小太监，那也是极为伶俐的，见了几人这般形状，就猜度到了几分，忙问：“世子夫人，可是这几个奴才一路怠慢了？伺候得不周到？”
那几个人越发的抖成筛糠状。
王永珠一笑，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素色的荷包，丢给那个内侍：“他们一路倒还算恭顺，行了，赏给你们的！”
那内侍和几个小太监死里逃生，都不敢接荷包，跪下哐哐磕头：“谢世子夫人赏！”
等那长宫的小太监迎着王永珠进了长宫，几个人才惊魂未定的抓起荷包，互相看了一眼，搀扶着回去交差去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皇贵妃
王永珠跟着那个小太监进了长春宫门，眼前一亮。
这长春宫虽然是如今后宫第一人皇贵妃居住的宫殿，可却并不显得奢华。
汉白玉的台阶，朱廊碧窗，不过是宫中应有的气象。
除却这些，这前殿的院中种植了几株红梅，寒风中，散发着缕缕梅香。
那小太监在一旁引路，见王永珠多看了那红梅两眼，就忙殷勤的介绍：“这红梅乃是我们娘娘和陛下亲自种下的，虽然不过是寻常红梅，可最得娘娘喜欢。”
一面又道：“世子夫人恕罪，小的现在去娘娘那边通传一声，还请世子夫人到偏殿坐坐，喝杯茶暖暖身子。”
说着就将王永珠往偏殿里引。
王永珠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劳烦这位公公了。”
小太监忙低头：“不敢，夫人叫小的一声小路子就是了。”
进了偏殿，暖香扑鼻，正中摆着一只大大的薰炉，炉口里吐出淡淡的青烟来，香气淡雅。
即使是偏殿，也铺陈得极为华丽。
处处都是王永珠不太认得的金玉古董，地上的金砖光可鉴人，两边一溜高背靠椅，上面铺设着崭新的坐褥靠垫。
王永珠度其位次，在右下坐了。
就有两个十分清秀可人的宫女，悄然无声的上前，上了茶水和点心。
然后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整个偏殿就王永珠一人。
王永珠打量了两眼这偏殿的陈设，就专心喝起茶来。
这茶不仅是好茶，还是极品云雾！那茶母树上出产的顶尖货。
只一口，王永珠就品了出来。
忍不住心里一动。
坐了没多久，就有个打扮更齐整更华丽些的宫女笑盈盈的走进来，行了个蹲礼：“世子夫人，娘娘请您过去，请随我来——”
王永珠起身，跟在后头。
出了偏殿，从旁边绕过去，进入一间暖阁。
这暖阁温度倒是没偏殿暖和，比起偏殿的华丽来，倒看起来更家常些。
屋里也没有薰香，不过是在角落四周放了些柑橘苹果，取些水果天然的香味。
暖阁大约小半面墙，都是镶嵌着玻璃，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进来，通透明亮。
屋里不用点灯也十分亮堂。
从外头门口到里面，站着十来个伺候的宫女，皆屏声静气。
挨着那面有玻璃墙的炕上，侧坐着一个身怀六甲腹部高耸的女子，正低头看着炕桌上的一件小衣裳，她不过是家常打扮，头发也只松松的挽了个髻，插了一根碧玉簪，一色的钗环俱无。
侧面看去，眉眼秀丽无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味道。
不用说，这女子自然就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娘娘。
王永珠心目中的皇贵妃娘娘，要么是那种明艳骄傲的，要么就是盛气凛然的，要么就是高高在上的。
可真等看到了皇贵妃本人，王永珠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如此盛宠这位看上去温婉无害的娘娘了。
不说别的，就这暖阁的布置，这位娘娘的打扮，这种家常风，只怕在这宫中，都是独一份。
想那皇帝，高高在上，孤家寡人。
天下美人任由他挑选，什么样的佳丽不是唾手可得？
阅尽千帆后，只怕这种家常的感觉，才是皇帝的期望的吧？
想想当今皇帝年纪也不小了，在位十多年，这尝尽天下美色后，称孤问寡这么些年，儿子渐渐长成，后宫嫔妃皆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哪里有什么真情可言？
皇贵妃不管是真家常，还是做出来的这种家常，反正应该是迎合了皇帝如今的心态。
难怪，皇贵妃本人家世不显，虽然相貌也是顶尖的美人，可在这后宫并不算突出，却能独得皇帝宠爱。
不过容不得王永珠多想，前头引路的那个宫女就上前禀告：“娘娘，卫国公府世子夫人到了！”
那皇贵妃这才抬起了头来。
王永珠顺势就下拜：“臣妇王氏永珠拜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皇贵妃忙伸手示意旁边的宫女将王永珠搀扶起来：“免礼！快快请起！”
宫女们忙扶着王永珠站了起来。
等王永珠站定，那皇贵妃细细的打量了半日，才感叹道：“和本宫想的倒真不差什么，只是这一路赶路，辛苦了吧？”
说着就赐座，又让上茶和点心。
王永珠谢过，坐了下来。
皇贵妃看着温婉，态度也十分和气。
先笑着寒暄了几句，“说来，本宫跟世子夫人倒真是有缘分。当初世子夫人染出来的布，得了本宫的眼缘，爱得跟什么似的。当初世子夫人还是微末之时，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
“当初谁都没想到有今天。说来本宫和世子夫人都是有造化的，如今世子夫人已经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一品诰命，夫君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本宫也得陛下亲眼，封了皇贵妃——”
王永珠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当初娘娘能看中臣妇染的布，对臣妇和臣妇一家来说，真是天大的恩德。臣妇当年家里突遭巨变，朝不保夕。被逼无奈，才挣出这么一条活路来。”
“也幸亏得娘娘亲眼，解了臣妇一家的燃眉之急。也因为娘娘的赏赐，让臣妇一家免了不少的麻烦。为此臣妇一家，还给娘娘立了长生牌位，遥祝娘娘芳龄永继，万事遂意。”
“臣妇更是没想到，臣妇染布的那点子手艺，得娘娘看重，还能为娘娘晋升大典出力，实在是臣妇的荣幸！”
王永珠知道，如今她们和皇贵妃就是绑在了一条船上。
既然都上了一条船，没必要做出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来，何苦呢？
反正都是被皇帝绑在一起脱不了身了，倒不如表现好点，大家相处起来都舒服不是？
皇贵妃是个极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从嫔爬到皇贵妃的位置上来。
她感受到了王永珠的善意，笑意终于从嘴角爬进了眼底。
态度也更亲热了些，又特特夸奖了几句王永珠当日送进宫，让她在皇贵妃晋升礼上大放光彩的衣料。
王永珠也十分客气的反拍了一记马屁，说什么俗话说，人靠衣装，唯有娘娘这般容貌气质，哪里需要衣服来衬托？只怕这衣服再好，也敌不过娘娘容光，那衣服能大放光彩，也多赖娘娘出色，才将这衣服衬托出来了云云。
倒是哄得皇贵妃捂着嘴笑了起来，只说没想到这世子夫人还是个风趣的。
一时倒是相谈甚欢。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胎儿
王永珠还罢了，只以为这皇贵妃本就是温和体贴的个，如今又是一条船上的人，就是为了拉拢她们，装也要装出个温柔大度来不是？
可皇贵妃边伺候的宫女姑姑们，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却暗暗称奇。
要知道她们娘娘，除了在陛下面前，就是对着自家娘家人，也没有这般语笑晏晏过。
寒暄了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闲篇扯完了，该说正题了。
因此皇贵妃也就不客气的道：“听闻世子夫人师从杜老太医，如今我这个样子，世子夫人也是见到了。这眼看就要临盆了，我却有了几分力不从心，每次太医来请脉，却都说一切正常。”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子不舒坦。不瞒世子夫人，自从怀上这一胎，我就十分谨慎，薰香一概不用了。吃食也都十分谨慎，却偏偏还中了招。”
“若不是幸亏有世子夫人托历九少带进来的那保胎丸，只怕腹中这孩子就保不住了。所以如今，我只相信世子夫人，还要烦请世子夫人替我把把脉，看看到底腹中的孩子怎么样了？”
皇贵妃这话一点都没隐瞒避讳，就连自称都从本宫变成了我。
王永珠一愣，抬头对上了皇贵妃的眼睛。
皇贵妃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坦诚，还有期待。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贵妃这么信任自己，还这么坦白。
只是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拒绝不是？
因此沉吟一下，“既然娘娘相信我，那还请娘娘伸出手来。”
皇贵妃毫不犹豫的就伸出手腕，放在了炕桌上。
王永珠起告了罪：“那我就得罪了！”
说着走到皇贵妃边，就有宫女眼疾手快的给她搬了个绣凳，好让她坐着诊脉。
皇贵妃嗔怪的看了王永珠一眼：“世子夫人本是我和腹中孩子的救命恩人，还请上座就是。”
王永珠也不客气，干脆的坐了下来。
一手搭在皇贵妃的手腕上，一边诊着脉象，一边问：“娘娘最近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说哪里不舒坦？”
皇贵妃皱皱眉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隐约感觉腹中的孩子没往活泼了。上个月还在肚子里闹腾得慌，晚上踹得我半夜惊醒。可从这半个月来，感觉动得不如以前多了，踹我的力道也没以前大了。”
“我问过太医，太医诊脉也说脉象上看，孩子平安无事。如今不动也是正常的，我娘家那边有过生产经验的老人也说，这是孩子体贴我这个做娘的才动得少了。也有说是因为孩子快入盆了，这是快要生产的征兆，让我不要担心。”
“太医说这是因为我第一次生产，孕妇多思多虑，是正常的，让我心放开些，长此以往对腹中的孩子不好。可是，我就是说不出来的担心——”
皇贵妃说道这里，看着腹部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王永珠在知道要跟皇贵妃绑在一条船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钻研妇产这方面。
尤其是还用积分兑换了现代的妇产科的知识，她知道，理论上来说，孕晚期，胎儿大了，子宫空间小了，限制了胎儿的活动，所以活动会少些。
而且有的胎儿会提前入盆，也会动得少些，这都是正常范围的。
她把脉的结果，也确实脉象正常，并无什么不妥。
再跟皇贵妃说话，也能看得出来皇贵妃并没有孕妇产前综合症的样子，那种担心，不是无根据的担心，而是似乎真的察觉到腹中胎儿有什么不妥。
这个世上，有些母子之间的感应，是比较强烈的。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为了保险，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还请娘娘让边的人都下去，只留下我跟娘娘两人，我再替娘娘检查一遍。”
皇贵妃眼神一凝，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坦然的任由皇贵妃看着。
她不着急，旁边伺候的宫人着急了，要知道，这皇贵妃和腹中的孩子，如今可是陛下心目中最重要的，要是有个什么差池，她们这些人说不得都要掉脑袋的。
哪里敢任由皇贵妃和世子夫人单独在一起。
这万一世子夫人要是起了什么歹心可如何是好？
因此打头的宫人就开口了：“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娘娘如今子贵重，哪里能离得了人？再说了，就算世子夫人替娘娘做检查，还有什么要瞒着人的不成？”
王永珠只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是个十分果决的女人，这一两句话的功夫就下了决定。
“你们都出去！”
那些宫人还待再劝，皇贵妃只扫了她们一眼，就不敢再多说，心不甘不愿的退了下去。
等暖阁里没人了，皇贵妃才慢悠悠的看着王永珠：“世子夫人要如何检查？”
王永珠扶着皇贵妃：“娘娘先躺下，放松——”
皇贵妃顺势躺下，王永珠这才伸手，将手放在皇贵妃的腹部，脑中呼唤晨星，让他帮忙扫描一下皇贵妃腹中的胎儿是否健康？
晨星很快将扫描的结果告知了王永珠，胎儿倒是健康，只是大约先前太过活泼了的缘故，如今脖子上缠绕了三圈脐带。
脐带虽然还没勒得太紧，可也限制了那胎儿，因此这半个月来动得少了。
看完扫描报告，王永珠忍不住也要感叹一番，这皇贵妃的第六感了。
不然任由这样下去，等胎儿出生的时候，以这个脐带绕的圈数，在现代还能剖腹产，在这个时空，只能拿命去搏了。
说不得一尸两命，说不得生下一个死胎来，就算吉人天相，万中无一的顺利，只怕皇贵妃的子也要毁掉大半。
心里有了数，王永珠在皇贵妃的腹部轻柔的按压了几个位，这是能让脐带供血更充足一些的。
果然，按压了一会后，腹中的胎儿似乎得到了充足的氧气，重重的踢了皇贵妃一脚。
这一脚，好家伙，隔着皇贵妃的肚皮都能看出脚丫的形状来。
可见是个活泼的！
踢得皇贵妃忍不住就唉呦了一声。
这一声，惊得外头的宫人乌压压的都涌了进来，都以为出了大事。
冲进来一看，都傻了，只见自己娘娘半躺在炕上，脸上带着这半个月来难得的笑容，正温柔的抚摸着腹部，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
腹中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娘亲的话，又踢了两脚。
皇贵妃一面捂着肚子，一面脸上止不住的笑。
等腹中的胎动平息了下来，皇贵妃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切急了，抓着她的手：“世子夫人果然是好医术，是我母子的贵人！只这么按压了两下，我腹中的孩子就动了，我整个人也松快了不少！”
旁边的宫人听了，一个个只念佛，机灵的都上前来感谢王永珠。
王永珠摆摆手，只说还要继续把脉，让人都退出去。
皇贵妃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油生不好的预感，忙忙的挥手让人都下去了，才颤抖着声音问：“世子夫人……不，王家妹子，你，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我这胎像不好？还是？”
王永珠皱着眉头，安抚道：“娘娘腹中的胎儿健康无虞，只是，小皇子太过活泼了，倒是将脐带绕在了颈上——”
皇贵妃顿时脸上的血色下去了一半，她自从怀孕后，不管是太医，还是娘家那边，还有接生嬷嬷，都说过，女人生产就是鬼门关，一脚踏生门，一脚踏死门。
脐带绕颈的孩子，越是到快生的时候，越是缠绕得紧，到最后，会死死的勒住孩子的脖子，若是生得快，这孩子还有可能活着。
像她这样是第一次生产，只怕孩子要在肚子里活活憋死！
就算此刻她是六宫第一人，皇帝最宠的妃子，也六神无主了。
只拉着王永珠的手，“那，是不是，是不是？”剩下的话，她不敢问出口。
王永珠拍拍皇贵妃的手：“娘娘别急——”
皇贵妃眼睛一亮，反手将王永珠的手死死的握住：“你是不是有办法，保住我和我腹中的孩子？若是，若是你能保住我们母子俩，不管什么要求，只要我们母子能做到的，都能答应你——”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求别相信我
王永珠当然知道，此刻皇贵妃说这话绝对是真心诚意的。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只有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母子平安，皇贵妃才有将来，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此刻王永珠就是皇贵妃的救命稻草，唯一能抓住的活命的机会。
可王永珠更知道，这若是在现代，皇贵妃这样的，先前的孕检都会检查出来，一个小小的剖腹产就能解决。
可这是在古代，先别说她还不会做手术，就算她敢，这皇贵妃也不会答应啊！
就算皇贵妃答应，皇帝也不能答应不是？
将人肚子划开，将孩子拿出来，在这个时空几乎是妖孽的手段的。
就算这样能让皇贵妃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只怕身上也要笼罩着不详的阴云。
她也不敢给皇贵妃打包票不是？
犹豫了一下，才道：“娘娘，实不相瞒，您这样的情况，臣妇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现在能发现，总比要生之前才发现要好。宫里有太医，京城里也有不少有名的接生嬷嬷，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得还有希望是不是？”
皇贵妃到底心性过人，虽然突然听了这个消息，乱了方寸。
可很快她就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她当然知道，这腹中孩子绕颈，几乎是无解，到底不肯放弃一点希望。
听了王永珠这话，忍不住问道：“真的还有希望？”
王永珠只能道：“不管怎么样，娘娘自己先不能放弃对不对？”
这话说到了皇贵妃的心坎上，她当然知道，如今这宫里，腹中这个孩子，能依靠的也只有她自己了。
若是她自己先吓得慌了手脚，不用等生产那天，只怕就要中了暗算了。
深吸一口气，皇贵妃定了定神，感激的看着王永珠：“多谢你，王家妹子！我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你，相信的也只有你了！”
王永珠苦笑，她也没想到皇贵妃腹中的胎儿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若是说胎儿弱一点或者别的，生下来后，慢慢调理也就是了。
可这种情况，要她怎么办？
她很想说，皇贵妃您可别相信我，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好吗？
那边冷静下来的皇贵妃，很快就有了主意。
一面叫了宫人进来，去太医院，将太医院院正还有几个她惯用的太医都给宣来。
一面又派人去请皇帝过来。
王永珠一听这架势，就知道皇贵妃只怕要闹到皇帝面前去，虽然不知道她闹到皇帝面前是为了寻天下能人救腹中的孩子，还是有其他打算。
皇贵妃宫里的宫人们，听了这两个吩咐，都察觉似乎有事，再看皇贵妃的脸色，也十分凝重，恐怕是有大事发生。
一个个也都不敢耽搁，领命急急忙忙的去了。
皇贵妃吩咐完，扭头就拉着王永珠：“王家妹子，你就在这里陪着我，我心里踏实些。一会子太医们来了，正好你也可以跟他们所说，我也想问问，这些太医们，为何给本宫请了八九个的月的平安脉却都没诊出问题来？”
王永珠苦笑着只能应了，想来也知道，一会子杜师兄肯定也要来，要是看到自己，只怕要糟。
皇贵妃心思沉下来后，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让人重新换了热茶和热点心，招呼着王永珠，两人坐在炕上，倒是说起其他家常话来。
皇贵妃这人，若是真心想跟你聊天，那真是温柔可亲。
而且极会说话，会让人忍不住就打开话匣子。
王永珠知道走不了，也就干脆聊起家常来，多说说赤城县的好处，让皇贵妃留个好印象也好。
因此一时两人倒是聊得极为投机。
王永珠说些赤城县那边的风俗人情，与京城中大有不同，不仅皇贵妃听住了，就连身边伺候的宫人也听得入了神。
王永珠这几年来，在赤城县也见过无数奇趣好玩的事情，只随便挑出两件来说，就让人听得欲罢不能。
一时，不仅屋里伺候的宫人都围上去听，外头伺候听了只言片语的小太监们，也被勾得心痒痒的，侧着耳朵，只想多听上几句。
常年关在宫里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被这宫墙困着，听到的，见到的，都是这宫城里的那些事情。
突然听到外头这些，不说宫人们，就是皇贵妃本人，也心生向往。
等到太医院杜仲景带着几个平日里负责皇贵妃娘娘平安脉和妇儿科有名的太医到达长春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除了前头院子里守着的宫人太监。
那廊下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女，都守在窗户下，侧着耳朵，也不知道是听什么听得入神了。
还是带人回来的太监咳嗽了几声，才惊醒了，四散而去。
那太监瞪了几眼那些小太监和小宫女，示意往里面传报。
杜仲景走到暖阁门口，就听到里面一个清脆的声音说着什么，那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顿时脚步一顿。
门口的帘子就被宫女打起来，“娘娘，杜院正和太医院的大人们到了！”
里面说话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才是熟悉的皇贵妃的声音：“让杜大人他们进来吧。”
杜仲景进了暖阁，也没敢抬头看，就低头叩拜：“臣见过皇贵妃娘娘——”
“杜院正和各位大人都起来吧！”
等到杜仲景抬起头来，就看到皇贵妃娘娘身边，那个站着笑盈盈的冲着自己行礼的女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来。
“小师妹？”
王永珠行了个福礼：“大师兄，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杜仲景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王永珠还没开口，皇贵妃就开口了：“本宫召世子夫人进宫的。早就听说世子夫人师从杜老太医，是他的关门弟子，本宫以前还有些不相信，今日见了杜院正这模样，倒是信了。”
杜仲景满肚子都是疑惑，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是：皇贵妃召见你干啥？
王永珠倒是想用眼神告诉他，可这难度太高，只得放弃。
露出一个苦笑来。
杜仲景立刻就提起来警惕来。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皇帝来了
果然，只见皇贵妃淡淡的道：“本宫今日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总是不放心，所以将杜院正和几位大人都请来，一起给本宫诊个脉，给本宫个准话，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
杜仲景顿时油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来。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皇贵妃这一胎，皇帝极为看重，给他们太医院也下了命令，要好好照顾皇贵妃和腹中的孩子，若是有个万一，定当让太医们陪葬。
因此太医院上下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有个好歹，那就是全家都折在里面了。
要说他们当太医的，听起来风光，时不时的就能得到皇帝和娘娘们的打赏。
可谁知道他们的苦楚。
这宫里，太医们也活得艰难。
先不说病人大都是金枝玉叶，龙身凤体的，一个小小的差错都使不得。
轻则被罚俸，贬官。
要是倒霉，被卷入宫廷秘事中，重则丢命，全家都被牵连。
他还好些，毕竟有他爹杜老太医在前头，等他老爹告老还乡，他接任了太医院院正的位置。
深得皇帝的信重。
他和两位副院正还好些，只忠心皇帝陛下，平日里只负责皇帝和太后的身体安康，别的妃嫔和皇子皇女微恙，轻易也不会轮到他们出手。
皇贵妃这一胎，虽然是如今后宫第一人，可毕竟不是皇后，加上太医院中自有专精妇儿科的太医，所以他也乐得不插手。
只是从怀上这一胎，皇贵妃就没太平过，三不五时的总会出点使，太医院几位负责的太医几乎都疲于奔命。
上次皇贵妃误食了有滑胎药的食物，下体见红，腹中胎儿几乎保不住。
几位妇儿科的太医头发都快揪掉了，几天几夜没睡，就是止不住下红。
一时人人自危，那几位太医都以为自己人头不保了。
没想到皇贵妃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奇药，倒是保住了孩子和自己。
这好不容易有惊无险的快要生了，眼看都要熬到头了，皇贵妃又天天说自己不舒坦，觉得腹中的孩子有危险。
问她那里不舒服，又说不上来。
开始太医们怕重蹈覆辙，着急忙慌的来请脉，结果却什么事都没有。
皇贵妃不相信，折腾的几乎所有的太医都来请了一遍脉，都说没事。
太医们只以为是皇贵妃这是产前常用的孕妇害怕，都劝她宽心。
可没想到，这才消停了几日，咋又开始折腾了？
不说杜仲景，就是那后头几位太医，脸上不显，心里都有些不耐烦了。
这皇贵妃娘娘也太能折腾了，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怕折了腹中孩子的福气？
可这位如今是皇帝的心尖尖，大家纵然是心中腹诽，面上也毕恭毕敬。
什么都不说，自有平日里负责皇贵妃和腹中孩子的太医上前给请脉。
一溜太医排着队给皇贵妃请完脉，就剩下杜仲景了。
杜仲景也起身上前，坐下来之后，正好对上王永珠，王永珠冲他轻微的摇摇头，神色凝重。
杜仲景心头咯噔一跳。
平日里听那些同僚说起，他也觉得是不是皇贵妃恃宠而娇，故意折腾。
可此刻见了王永珠的提示，就将那不以为然的心给收了起来。
凝神诊断了半日后，又让皇贵妃换了一只手，又切了半天。
才开口问身边伺候的宫人，皇贵妃这几日的起居，睡眠，饮食方面，细细的的都问了个遍。
又问皇贵妃这几日，觉得不舒服，是哪里不舒服？
问了大约半刻钟，问得长春宫的宫人们和先前诊过脉的太医们顿时忐忑起来。
等杜仲景问完了，退到一边。
皇贵妃才开口：“诸位大人可诊断出什么了？”
太医们都看向了杜仲景，就他们来说，他们真没诊断出什么不对来，可看这架势，似乎又有不对。
杜仲景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此次事关重大，只怕是难了了。
当机立断的就跪在了地上，爽快的道：“启禀娘娘，臣诊断出，娘娘的身子康健，腹中的小皇子也平安，只是小皇子的脉搏有些奇怪，一会子强，一会子弱。臣祖上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是腹中的孩子，被脐带绕颈的缘故。”
“脐带绕颈松的时候，孩子脉搏就强，脐带绕颈缠绕太紧，孩子的脉搏就弱。只是这种强弱区别不大，所以一般人很难察觉诊断出来——”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谁都听明白了。
不说长春宫的宫人，就是几位太医，面色煞白，差点没昏过去。
身为太医，他们更加知道这腹中孩子脐带绕颈的可怕之处，平日里负责皇贵妃脉象的那个太医当场就瘫软在地，喃喃的请罪：“臣该死！臣该死！”
还是其中一个太医略微稳得住些，努力清醒了些，问道：“院正大人，这脐带绕颈若是一圈两圈，咱们努力些，也不是不能顺利生产——”
杜仲景闭闭眼睛，若是只有一两圈，他也就不用请罪了：“娘娘腹中的皇子，起码是三圈以上！”
此言一出，太医们都纷纷跪倒在地，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一时，暖阁里的气氛几乎凝固了，谁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外头的净鞭声，和小太监传话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凝固：“皇上驾到——”
顿时凝固的气氛才活动了起来，皇贵妃扶着腰就要起身，看她那艰难的样子，王永珠顺势伸手，将皇贵妃给扶了起来。
她力气大，手下又有分寸，轻轻巧巧的，还不等皇贵妃使力，就几乎是被王永珠给半提了起来。
皇贵妃忍不住眼神多打量了王永珠两下，不过当下自然是迎接皇帝第一。
因此也没多说，只是在身边的宫女要上来替下王永珠扶她的时候，条件反射的握住了王永珠的胳膊。
不说别的，如今她面上看着平静，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害怕的很。
唯有在王永珠身边，她才略微放心一点，尤其是方才王永珠扶住她起身的那个轻描淡写，实在太有安全感了。
贴身的宫女顿时懵了，这位世子夫人是不是给自家娘娘灌了迷魂汤了？怎么这才见面，就这般信任她了？
容不得大家多想，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
然后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你们娘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不是让你们小心伺候着的吗？”
随着那个声音，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当今皇帝。
顿时暖阁里的人，都齐刷刷的行礼不迭。
就连皇贵妃这样挺着大肚子，也要蹲下行礼。
还好那皇帝似乎还真宠爱皇贵妃，看她行礼，忙抢上前两步来，一把扶住了皇贵妃的手，嗔怪道：“不是跟你说了，你身子重，一应这些都免了吗？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一边说着，就亲自扶着皇贵妃坐回了炕上。
坐定后，环顾了一下暖阁，眼神在王永珠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又看到杜仲景和一干太医，顿时脸色一沉，往后一靠，淡淡的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猜测
在场的人互相看看，都低头不敢说话。
还是皇贵妃，从皇帝进来那一刻起，先前的温婉冷静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一脸强忍着害怕和恐惧的表情，此刻挨着皇帝坐着，一双手死死的抓着皇帝的衣袖不放开，眼圈也是红红的，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听了皇帝的问话，见没人开口，皇贵妃哽咽着开口了。
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清楚楚，说到最后，忍不住眼泪顺着白玉一般的脸颊缓缓下淌：“陛下，臣妾心里害怕！腹中的孩子，臣妾盼了这么多年，在臣妾肚子里又呆了这七八个月了，眼看就要出生了，怎么会这样？”
“若是腹中的孩子有个什么好歹，臣妾也不想活了——”
说着就捏着帕子，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皇帝心疼极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见避讳，一把将皇贵妃搂在怀里，细心安慰了好半日。
哄得皇贵妃终于止住了哭声，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神，似乎全世界唯一的希望就在他身上了。
不说是皇帝了，就是普通男人，被自己宠爱的女人这样当天神一般看着，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更何况是皇帝本帝？
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几乎都要拍着胸脯跟爱妃保证，肯定能平安生下孩子的。
还好皇帝很快回过神来，又柔声哄劝了几句，擦擦皇贵妃脸上的泪痕，心疼的道：“这半日爱妃担惊受怕的，看脸色都白了。爱妃不用担心，先去歇息片刻，养好身体才是第一。”
一面就吩咐长春宫宫人伺候皇贵妃回屋里歇息去。
这暖阁本就是皇贵妃日常起居之处，卧室还在后面。
听了皇帝的话，皇贵妃也就顺从的起身，临走前还要带走王永珠。
却被皇帝开口留下了：“卫国公世子夫人暂且留下——”
对上皇贵妃惊讶的眼神，好歹解释了一句：“爱妃不是说身子不适，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发现不妥的么？朕还有话要问她！”
皇贵妃无可奈何，只得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被人尾随着去了。
暖阁内伺候的宫人去了一半，就只剩下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位，都眼观鼻，鼻关心，当自己是木头人一般站在一旁不说话。
皇帝也沉着脸，手在炕桌上无意识的翘着，不置一词。
暖阁内的气氛比先前还可怕。
到底是一国之君，这样不怒而危，不说话，就已经让人害怕到了极点。
几位太医都哆哆嗦嗦的跪着。
倒是就剩下王永珠一人，远远的站在一边，也低着头不说话。
好一会子，杜仲景咬咬牙，才打破了这暖阁内的平静。
“启禀皇上，皇贵妃这脉象——”
一句话还没说完，皇帝就不耐烦的挥挥手：“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朕要的是皇贵妃母子平安！你们能有什么法子？”
几个太医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能有什么法子？要是有法子，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不是？
想到这里，他们忍不住都将眼神投向了一旁站着的王永珠身上。
杜仲景暗叫一声不好，这位小师妹的医术，他也是知道的，虽然跟着自己亲爹学了些时日。
可多是纸上谈兵。
她能诊断出结果来，还给自己提醒，也不知道是她真的是世上罕见的天才？不过是被自己亲爹带在身边不到一年，多是看医书就能超越太医院这些全国顶尖的大夫？
还是压根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可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她就不该卷入到里面来。
更别说，太医院的这些人，说不得就要借着这个由头，将事情给推到她身上。
皇贵妃这一胎的艰难，就算他亲爹还是院正的时候，估计也是十分棘手。
更何况王永珠一个还没出师的小丫头！
一个不好，全家都要陪葬的。
不管怎么说，这丫头都叫自己一声师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跳火坑不是？
因此杜仲景只得硬着头皮，抢先一步道：“回禀陛下，若是早两个月发现这种情况，也许还有七八成的机会。可耽搁到现在，娘娘腹中的小皇子已经长大，娘娘腹中的空间已经不够小皇子再跟以前一样翻转——”
“是药三分毒，小皇子身体本来康健，倒是不适合用药。臣以前听说，有些接生嬷嬷家会有祖传的一套手法，能够在生产前将寤生的孩子体位给转过来，臣想着，要不要请教一下这些接生嬷嬷，说不得她们有办法。”
“我们太医院再商讨商讨，看能不能一起想个法子出来，尽量保娘娘母子平安！”
杜仲景这是努力想将水搅浑一点，也想将王永珠给摘出去。
果然，他这么一说，皇帝露出若有所思地神色来，没一会子吩咐道：“将宫里的接生嬷嬷都传来，问她们有没有什么法子？”
自然就有人下去传话去了。
杜仲景松了一口气，只要皇帝别盯着王永珠，就算皇贵妃母子真保不住，可他毕竟是太医院院正，皇帝的心腹，皇帝的脉案还有平日身体的诊治都是他，一时也都离不开他。
大不了就是被申斥，或者贬值或者罚俸，性命倒是无碍的。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才松到喉咙口，就听到皇帝慢条斯理的开口了：“朕很好奇，朕的太医院的这些太医们，都是几十年积年的老郎中，一个个医术高超，全国顶尖。他们都没把出脉象来，卫国公世子夫人是怎么把出来的？”
说着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眸子，死死的钉在了王永珠身上。
王永珠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被危险盯上后不由自主的身体反应。
不过她默默地将强身健体术中级心法运转了一圈后，后背那如芒在背地感觉才略微消失了一些。
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福礼，王永珠老老实实的回答：“回禀陛下，臣妇虽然跟着师父学了几天医术，可一直都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真的为病人诊断治疗过，当然抵不过太医院诸位大人的医术高超。”
“能说出这个脉象来，也是臣妇大胆的猜测，没想到经由杜院正诊脉后，真的证实了这一点，臣妇也很惊讶！”
皇帝听了这话，不明意义的一声冷哼：“猜测？一猜就能猜这么准？那钦天监也不用夜观星相，直接猜就是了！不知道原来卫国公世子夫人居然还等天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流水也似的低下头去。
就连杜仲景，神色变幻了好几次，到底也没敢再开口。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请听臣妇狡辩
王永珠却突然笑了。
抬头直视着皇帝，此刻她才正式看清楚了皇帝长什么模样。
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样貌颇为英武，浓密的一双剑眉下，是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唇薄，但是唇角上翘，倒是让他的这张脸略微多了几分人气。
不笑尤其是用那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就是多年在朝堂历练的老臣，都会受不住这压力，要跪地臣服。
有那么一瞬间，王永珠都觉得在这双眼睛下，似乎一切都被看穿了。
低垂下眼睑，勉强道：“请陛下听臣妇狡辩——啊，不对，解释——”
呸呸呸！王永珠回过神来，差点没给自己一耳光，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了？
以她的心，居然被眼前皇帝这一眼给乱了阵脚！
跪在一旁的杜仲景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小师妹说的啥？当着陛下的面，说请陛下听她狡辩？
更不用提周围的太医和服侍皇帝的内侍了。
一个个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卫国公世子夫人。
一般这些个年轻的诰命夫人，见了陛下，有害怕的，有恭敬的，有羞的，不一而足。
可像眼前这位一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倒是第一个。
一时暖阁里的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呵呵——”倒是从上首发出一声轻笑声来，“有点意思！”
王永珠都抬头看去，就看到那位九五至尊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见她抬起头来，伸手点了点：“来，给朕好好狡辩狡辩吧！”
竟然是轻轻放过了。
王永珠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忙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狡辩之词，呸，辩解之词一一道来。
只说在乡下，女人们生产请不起稳婆，一般都是村里或者附近，生养过的年纪大些的女人做稳婆，帮人接生。
在她老家附近，以前曾经有一位稳婆，接生了数十年，附近十里八乡的孩子都是她接生的。
这个稳婆大约是略懂一点药礼，又十分干净，经她手接生的孩子，倒是大半能活下来。
接生了几十年，见过的也多了。
自家亲娘生养五个孩子，再加上家里的侄子侄女，都是这位稳婆接生的，也就熟惯了。
倒是偶尔能透露两句话来。
这稳婆接生那么多孩子，自然就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有寤生的；有脐带绕颈的；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好好的，突然就大出血去了；也有生了一半羊水没了，干生的……
反正她几乎是什么都见过了。
这脐带绕颈的她见过的也多了，十个孩子里，总有那么两三个。
运气好，脐带绕得松，也能顺利生下来，母子均安。
运气不好，缠得死死的，生一半，孩子就被缠死了，也是常有的。
最主要的是，那位稳婆曾经说过一家产妇，症状跟皇贵妃很是相似。
她夫家倒是家境还算富庶，也不愁吃喝。
只她自己因为害喜，什么都吃不下，就靠一点白粥度。公婆担心她和腹中的孩子，每每催促她多吃点，她勉强入口后，就全吐出来。
子就了，公婆略有抱怨几句，被她听了，就钻了牛角尖。
原来只是吃不好，后来倒是多了一样，睡不着。
睡不着就摸着肚子，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这样到了快临盆的时候，她总是感觉不对，偏偏请大夫来诊断，又是一切都好。
时间久了，公婆都说她矫，胡思乱想，也就没人当回事。
结果等到生产，才发现，腹中的孩子脐带绕颈，还没生下来就去了。
那位产妇也没熬过去，母子一起走了。
那一家子几乎没疯了，盼了好几年才盼到这么一个孩子，还是个大孙子，就这么走了。
太过惨烈，给那稳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她慢慢观察，倒是琢磨出一点规律来，这要是孩子偏小，或者肚里羊水过多，然后孕妇多思多想，吃不好睡不好，太累太饿，甚至喜欢没事乱摸肚子，都能造成脐带绕颈的况。
因为自家给的接生红包一贯很足，所以这个接生的稳婆倒是愿意吐露一二给自家听。
也是因为这样，自己那么多孩子，生下来都站住了，也是有原因的。
这都是张婆子偷偷私底下说给她听的，让她多多注意。
所以这次给皇贵妃把脉后，以她那半吊子的医术，自然把不出什么。
倒是跟皇贵妃闲聊，也就问起常起居，才发现，大半和那些症状对得上，因此才大胆猜测了一番。
这话里，五六分真，三四分假，若不是王永珠自己清楚，是借着晨星帮助扫描出来的结果，她自己几乎都要信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不说杜仲景，就是其他几个精通妇儿的太医都流露出深思之色来。
唯有端坐在上首的皇帝，一脸玩味的看着王永珠：“狡辩完了？”
王永珠张张嘴，闭闭眼睛，十分严肃正经的道：“臣妇狡辩完了。”
皇帝朗声一笑：“那你这狡辩之词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王永珠感觉得出来皇帝对她并没有杀意，反倒有几分好奇，或者说探究。
反正她先前已经说错了话，倒不如将错就错，也就索破罐子破摔：“陛下觉得是真就是真，陛下觉得是假就是假！”
不说别人，就皇帝边的苏大总管，忍不住暗暗冲着王永珠竖起了大拇指。
卫国公府的这位世子夫人实在是个妙人。
他在陛下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这般忍俊不的样子。
不说别的，世子夫人这脑袋肯定是不会掉了，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敢胡乱猜测圣心。
皇帝似乎想要说什么，就听到外头来禀告，说是那宫中的顶尖的接生嬷嬷都被召来了，在院子里等候着。
皇帝挥挥手，苏大总管心领神会，除了杜仲景和王永珠。
其他的太医都被他带出去，在院子里和那些接生嬷嬷就皇贵妃娘娘和腹中胎儿的况互相印证推敲。
暖阁内，就剩下他们三人和两个小内侍。
皇帝才一声轻笑：“仲景，你这小师妹医术虽然不怎么样，嘴皮子倒是利落的很！”
杜仲景赔笑道：“陛下，臣的小师妹年纪还小，有口无心天真烂漫，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哼！想让朕恕罪，总得拿出点东西来吧？”皇帝一声冷哼。
果真是证明了，这当皇帝的都喜怒无常。
先前以为他生气了，他心倒好。
如今气氛缓和了，他又莫名的生气了。
皇帝这种生物，比女人还难了解！
杜仲景不说话了，皇贵妃这一胎，他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若是贸贸然开口，带时候出了事可怎生是好？
见杜仲景装死不说话，皇帝又饱含深意的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却不能装死，这她回来，表面是皇贵妃召见，实际还不是这位皇帝陛下的指示？
装不成死，就装傻，能拖一会是一会：“陛下，不若等等外头几位大人和接生嬷嬷商讨过后，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章程？”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到底没再追问了。
闭上眼睛，靠在迎枕上，好一会，才问了一句：“赤城县那边况如何？”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荒诞大胆
王永珠知道，重头戏来了。
当下收敛了心神，在心里将要说的话，过了一遍，才开口。
先自然是称颂了一番坐在上头的皇帝陛下，表明赤城县如今的大好现状，都是和皇帝陛下英明的领导分不开的。
在之前，王永珠是将那称颂的话，在心里背了个滚瓜烂熟。
什么彩虹，也不管麻不麻，先拍了再说。
果然，就算她拍得自己都觉得麻，上座的皇帝陛下却面不改色。
果真是从小就是在大大小小的彩虹中长大的，有了免疫力。
王永珠也不敢太过，小拍了一记，就开始说正事。
当然，她也不敢说别的，免得被皇帝扣上一个干政的帽子。
只老老实实的以自己的角度来说赤城县的变化，比如刚去赤城县是啥样的，这两年有了啥改变，如今是什么样的。
不说别的，王永珠的嘴皮子是伶俐的，先前说起那些西域商人的奇闻异事，就听得长宫上上下下入了迷。
如今虽然不过是说些赤城县的风土人，因为她声音清脆，语言诙谐有趣，娓娓道来间，就有了画面感。
听到的人，似乎那些事那些人，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一般。
皇帝从小到大，下头人跟他汇报事，要么就是长篇大论的之乎者也，要么就是言简意赅的几句。
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汇报事的，就好像跟你拉家常一般，不急不躁。
而且说得兴起了，浑然就忘记了她面前的是皇帝，站的地方是皇宫，眉飞色舞，就差手舞足蹈起来。
虽然都是些看起来平常百姓的生活小事，可只细细一琢磨，就能品咂出后面的味道来。
皇帝心中有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将那一项项变化和宋重锦写上来的奏折比对。
王永珠见皇帝似乎还听进去了，也略微松了一口气。
慢慢就说到了如今赤城县新开的市场。
这个宋重锦在奏折上提了一下，皇帝当初就很感兴趣，也默认了宋重锦以赤城县做一个试点，若是能成，那么宋重锦提出的打通草原通道，用各色江南丝绸、瓷器，还有书籍、种子之物，换取马匹和铁器的计划，就能实施了。
想起宋重锦奏折上所说，草原牧民之所以骁勇善战，时常劫掠中裕…
乃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决定，他们居无定所，随着羊牛马群迁徙。
夏天草肥水美，不缺吃穿，所以他们休养生息。
等到冬天或者老天爷不作美的时候，他们活不下去了，那怎么办？就到中原劫掠一番，度过寒冬。
年复一年，复一。
若是能打通商道，将中原的农耕模式和书籍传过去。
告诉他们，若是耕种就能养活自己，就算是年成不好，天寒地冻也不愁吃穿，想必有一些人会心动。
以极为优惠的条件，教会这些人，等个两年，就能看到成果。
其他的牧民难道就不会心动吗？劫掠虽然痛快，可一个不好就要丢了命，远不如这自己耕种安全。
谁不怕死？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非要去送死？
只要大部分人被影响，接受了耕种养活自己想法，剩下的事就能展开了。
比如将中原的书籍，还有主流的儒家思想给传过去，教化牧民。
少说十年，多则二三十年，只怕草原牧民就要被同化，到时候草原就不是中原的心腹之患，而是另一块疆土了。
这个设想荒诞大胆，大胆到皇帝当初看了都抽了一口凉气。
要说哪个当皇帝的不想在位的时候，做出一番政绩来？当然非要一门心思往昏君路上奔的不算。
这位皇帝如今虽然已经年过四十的年纪，却还雄心壮志未酬。
当初开国太祖和皇后太过彪悍，倒显得他们这些继任者平庸了。
若是真能在他手中做出这番伟业来，将来史书上定能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说能跟太祖媲美，起码也能得后辈敬仰不是？
再者，细看这奏折的大胆进言，看似大胆剑出偏锋，可细细想来，却大有可施行的机会。
他琢磨了好几后，又将秦博涵还有顾长卿和几位阁老宣进宫，在御书房里细细地讨论了一番。
最开始，这些人看到开头大胆的设想，都只呼荒唐。
可看到后面的实施步骤，详尽的计划，他们居然也有被洗脑的感觉，一一推设过去，似乎还真的能行？
而且，这计划好就好在，就算失败了，也影响不大。
草原即使察觉到了什么，也说不出个不是来，不会让人拿住把柄。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亦都知道皇帝的雄心壮志，知道皇帝能将这个计划丢出来，想必就已经动心了，或者说下了决心了。
因此也都纷纷表态，可以一试。
这计划实施了一段时，成效如何，皇帝心中一直记挂着。
就算是有消息传来，也都是好消息，皇帝却没什么底。
先前听王永珠回话，倒是极有分寸，这说得虽然是平常百姓事，却能处处见心思。
因此，皇帝此刻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子却坐正了些，凝神听起来。
不时的还问上几个问题。
王永珠一一都回答了，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也就十分坦然的说自己并不清楚。
这样一问一答了半，王永珠只觉得口干舌燥了，却也不得不忍着。
还好外头苏大总管已经督促着那些太医和稳婆得出来结论，也就带着太医和稳婆中领头的人进来回话。
才将王永珠的回话给打断了。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这皇帝到底是九五至尊，独掌乾坤多年的人物，虽然看起来还算平和，可到底不是一般人，上的那股皇家威严，不容小觑。
就算她心境平和，也倍感压力。
皇帝见她这般，嗤笑了一声，到底也没继续追问了。
只示意太医和稳婆将得出的结论说出来听听。
那领头的稳婆一脸的惶恐，说实话，这皇贵妃快要生产了，她们本就神经绷得紧紧的。
要知道，这差事办得好，大家都脸上有光，赏赐不断。
要是办砸了，可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一个个算着子快到了，天天白天黑夜的都祈祷皇贵妃母子平安，大家都能有条活路。
谁知道老天爷就这么开玩笑，求啥不给啥。
突然就晴天一霹雳，告诉她们皇贵妃腹中的孩子脐带绕颈！
听了这个消息，稳婆们觉得天都要塌了！
说是跟太医商量，她们能商量个啥出来？
互相大眼瞪小眼半，还是苏总管咳嗽了一声，提醒了她们，才打起精神来，绞尽脑汁的想法子。
这半功夫，也没得出啥结论，也没找到什么可用的方法和手段。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听天由命！说不得皇贵妃和皇子吉人天相，上天保佑，平平安安呢？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皇贵妃的誓言
皇帝几乎都要气笑了，这就是商量了半的结果？
一看皇帝的表，太医和稳婆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伏在地上，只口称自己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王永珠趁这个机会偷偷地退后了几步，蹭到了旁边的小几上，拎起茶壶和茶杯，悄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喉咙。
见到这况，越发往后退了退。
才一抬脚，就感觉后有动静，扭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皇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影不起眼处，此刻正愣愣的站在那里，不说话，眼神带着几分空洞，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王永珠先前全部精神都在应对皇帝的提问，虽然听到了有人从里面出来站在这里，也没当回事，还以为长宫的宫人呢。
哪里想到居然是皇贵妃？
看她这样子，恐怕也是将太医和稳婆的话都听了进去，整个人失魂落魄之极。
这也能理解，谁听到说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凶多介绍，只能听天由命，能不为所动，那只怕是石头心肠了。
皇贵妃又如何？再多的荣华富贵和荣宠不衰此刻都是浮云。
见皇贵妃脸色煞白，却还拼命的控制住自己，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王永珠看得心头一软，双手将皇贵妃的双手拢在了掌心，只觉得皇贵妃的手心冰凉，还在轻微的颤抖。
“娘娘，来，跟着我，深呼吸——呼——吸——”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搓着皇贵妃的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上头的皇帝和其他人。
都看了过来。
再看到皇贵妃苍白的脸色后，屋子里的气氛越发的凝重了。
到底是自己宠的女人，皇帝对皇贵妃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此刻见她这般可怜的模样，是真有了几分心疼。
忙忙的走下来，将皇贵妃搂在了怀里，他也感觉到了皇贵妃手掌的冰凉。
一边给她搓手，一边要人快拿披风来，又让将屋里的炭火加旺些。
又骂长宫的宫人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能放主子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时暖阁里忙成了一团。
好半，皇贵妃才回过神来，什么都不说，只看着皇帝无声的流泪。
这比那大声的痛哭还让人难受，看得一旁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眼圈红了。
皇帝也被看得浑难受，一面安抚着皇贵妃：“妃放心，有朕在呢，定当让你们母子无事的。”
扭头就吩咐：“朕不管你们这些个借口，反正在皇贵妃临盆前，你们必须拿个章程出来！不然，若是皇贵妃和腹中的小皇子有个好歹，朕让你们拿命来陪葬！”
天子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只得苦着脸应下，一起告退回去商量了。
杜仲景走之前，给王永珠递了个眼色，才一起退下。
皇帝到底事繁忙，哪里能一直陪在皇贵妃边，安慰了两句，就要起回去。
皇贵妃强撑着要送皇帝，被皇帝给拦住了，让她好生休养就是。
又特地看了王永珠一眼，吩咐到：“朕看妃倒是跟世子夫人十分投契，世子夫人若是有心，就该好生劝解劝解皇贵妃宽心才是！”
王永珠……
只得应下。
等皇帝一行人走了，长宫的人却仍旧陷于低迷之中，要知道皇贵妃是他们的主子，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家命都跟皇贵妃在一起。
皇贵妃好他们才好。
皇贵妃有孕，又有皇帝许诺，生下皇子就要被封后，长宫水涨船高，在这宫里，谁不高看一眼？
宫里一个小宫女小太监出去，都被人捧得高高的。
可眼下天就要塌了，他们的精神气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
还是皇贵妃边的贴宫人姑姑稳得住，强打着精神让大家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呆在这里裹乱。
一面又恳请王永珠多劝劝皇贵妃才好。
说着将屋里的人都带了出去，在门口亲自守着。
皇贵妃见屋里只剩下她和王永珠两人，才深吸了一口气，一直默默流淌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声音冷静无比：“王家妹子，你给我个准话，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
王永珠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变脸绝技，仿佛方才的伤心绝，了无生趣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皇贵妃问出这话，见王永珠半没回答，抬头看到王永珠目瞪口呆的模样。
倒是忍不住苦笑道：“王家妹子不用奇怪！在这深宫里，每个人都得这样，该哭的时候说哭就能哭，还要哭得好看，哭得让人看了就可怜。该得意的时候，也要得意，最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骄横跋扈，谁都看不上才好呢！”
“前些时候，这宫里就我一个人得意，谁看到我都要让几分！后宫里恨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吃了我的人多了去了。”
“如今满宫里恐怕都要传遍了，我这个皇贵妃到底福浅命薄，受不起这等皇恩！好好的皇子都怀了快九个月了，却眼看活不长了！只怕这宫里的女人，此刻都在屋子里笑呢！”
这话说得，王永珠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安慰的好。
不过皇贵妃压根也不需要人安慰，“我可以在陛下面前哭，哭得他心疼，哭得他心软，哭得他好歹也要念着几分分，尽量的能保住我们母子一命。可离了陛下面前，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此刻没有外人，我知道王家妹子是个聪明人，咱们的命运早就被陛下给绑在了一起。我只问王家妹子一句准话，我和腹中的孩子，还有没有机会？”
王永珠静静的看着皇贵妃，半才问：“若是我回答没有机会，娘娘会如何做？”
皇贵妃一笑，笑容温婉，可让人看着却后背一阵发寒：“若我母子不能活着，本宫自然要送那些在本宫怀孕期间出手的人一份大礼，让她们在我们母子前先到地下去探探路的好！”
十分温柔的说出血腥气十足的话来。
王永珠看着皇贵妃的表，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
若真的没有希望，皇贵妃恐怕真要疯了！一个疯了的人，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若是我说有机会呢？”王永珠缓缓的问道。
皇贵妃粲然一笑，如同一朵最温柔的睡莲徐徐绽放：“那本宫立誓，以腹中孩子的命立誓，此生只要本宫和腹中的孩子能做到，除了卖国、动摇朝廷根基外，其余事，皆能答应！”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把握
王永珠低头沉吟片刻不答。
皇贵妃也不催促，只看着王永珠，无人看到她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着，指甲掐入肉里，沁出血来，都没感觉到。
王永珠在干嘛？自然是和晨星沟通。
以她如今这半吊子的医术，想让皇贵妃母子平安，那不如做梦比较快些。
还好晨星比起以前的小田田来，那是十分靠谱。
在系统商场扒拉了半天，倒是寻出来一本《孕妇产前产后一百个问题解答》来。
这本孕妇问题解答是综合了各个位面的孕妇在产前产后发生的一些棘手问题和处理方法。
里面倒是有一章关于胎儿脐带绕颈的处理。
这是另外一个时空一位女医发明的，是一种孕妇操，需要孕妇自己每日做操锻炼矫正。同时，也需要医生在一旁辅助按摩，刺激胎儿运动，将脐带反向转过来。
若是在产前两个月发现，成功率达到八成。
产前一个月的话，成功率只有六成。
一咬牙，王永珠将这个兑换了。
如今这个时空的医疗条件，也只有这个了。
因此，好半日后，王永珠才抬起头来，看着皇贵妃看似平静的面容，眼神里的焦灼，期待交织在一起。
叹了一口气：“臣妇不敢说十成把握，但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若是娘娘能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大约有五六成的把握。娘娘敢不敢赌一赌？”
皇贵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来，不由自主的抓住了王永珠的手腕：“你，你是说真的？”
本来她都已经快要绝望了，只不过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她，没想到王永珠居然说能有五六成的把握，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好的消息，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不说生孩子本就是女人的鬼门关，就如今这情况，就算王永珠说只有两三成都把握，她都豁得出去搏一搏。
更何况是五六成呢？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当即颤抖着连连点头：“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王永珠看到她这样，也忍不住叹息一声，拍着皇贵妃的肩膀，等她平静下来。
皇贵妃到底是宫斗佼佼者，虽然方才心情激荡，这过了一会子就平息了下来。
也恢复了冷静。
握着王永珠的手：“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王家妹子这份心意，我永远记在心里！你放心，尽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不说这宫内，只这长春宫里，上下皆听你一人吩咐！”
王永珠也不废话，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她客气，也就当仁不让的点了点头。
“这法子，说来也是冒险，本是臣妇在一本书上瞧见的，上面记录了一套动作，需得娘娘每日早晚各练上一次。然后需要臣妇在旁边辅助按摩，督促娘娘腹中的皇子自己动起来，将脐带松一松。运气好，能将脐带反转出来，能从三圈转成二圈或者一圈，那就更好了！”
“这套运动还有按摩，本就冒险！也只是从书中得来，记载说是曾经有跟娘娘症状相似的孕妇，因为这套运动和按摩，平安生产了的。若是娘娘同意，那咱们都要现学起来，当中可能辛苦之处，还请娘娘千万忍耐！”
皇贵妃没口子的答应：“我自然信你！你说，我要怎么做？”
说着就跃跃欲试起来。
王永珠坐到一旁，做回想书中的动作的架势。
皇贵妃不敢打扰她，生怕惊扰了，让她记错了或者记漏了一招半式的，那可攸关之际的性命！
此刻腹中孩子和自己性命有了指望，皇贵妃的那口心气又提了起来。
干脆将暖阁让出来给王永珠，自己到了隔壁的屋里。
将长春宫伺候自己的几个领头的姑姑，还有怀总管和下头几个太监管事，一并叫来。
端坐在上头敲打了他们一番。
只说长春宫上下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她这个当主子的好，下头伺候的人才能好。
若是她有个什么好歹，这上上下下都讨不到好去。轻则被发配到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去，重则陪葬。
所以别想着这个时候背叛她，去另谋他图。
要知道，她的情况，恐怕这个时候宫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在满后宫的女人看来，她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就算再嚣张得意，也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情了。
谁还会对一个必死之人下手，脏了自己的手不说，万一留下把柄，她若真死了，皇帝说不得会迁怒，到时候被牵连进去，多不划算？
不如这一个月，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等着她自己死就好了！
所以这些背主的也别想着找下家了，谁都不傻，不会这个时候接收烫手山芋。
说句不好听的，长春宫上上下下，从她开始，到最下头的打扫丫头，跑腿的小太监，都已经成了弃子。
若是想活着，还能活得好好的，那就老老实实的更加小心的伺候她，日夜祈祷她和腹中的孩子无事的好。
这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除了几个老成持重的，人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绝望悲痛之色来。
当初这长春宫可是人人都想烧得热灶，好多人都说拖了多少关系，送了多少礼才挤进来当差的。
都想跟着皇贵妃，到时候一飞冲天的，谁曾想遇上这样的事情来？
大部分都灰心丧气，只不过勉强在皇贵妃勉强撑着罢了。
皇贵妃也知道，除非她临盆之日能熬过去，否则再如何信誓旦旦，大家也觉得没有希望。
只是这王永珠能救她之事，她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宫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因此敲打了一番，只要宫里这些人照旧做事就行，别的，等她生下孩子，自然一切都好了。
不过这事关重大，也瞒不过去身边的几个贴身伺候的。
因此只留下贴身伺候的两个宫人姑姑，加上怀总管三人。
将王永珠能有法子，说不得能救得她们母子姓名的话说你，几个本来已经颓然的姑姑和怀总管，顿时那消失了的精气神一下子回来了七八成。
那两个贴身宫人大姑姑，一个叫红绯，一个叫绿翠，听了此言。
红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不过立刻就捂住了嘴，三人惊喜的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点点头，三人本就是皇贵妃的心腹，一个个都捂着嘴，忍不住红了眼眶。
天可怜见到，老天果然是眷顾他们娘娘的！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不要命了？
一时间，一贯老成持重的几个人，也忍不住一边念佛，一边说要进去给王永珠磕头去。
王永珠这不仅是救他们娘娘的命，也是救他们的命啊！
皇贵妃忙拦着他们，一起在隔壁屋等着。
先前还不觉得，此刻有了希望，等待得每一分钟都格外的难熬。
皇贵妃还端的住，下头的红绯和绿翠两位姑姑，却不时的看看更漏，怀总管更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也不知道多了多久，才听到王永珠的声音在暖阁里响起：“娘娘，臣妇已经将动作都回想起来了——”
皇贵妃几人对视一眼，这才负责红绯和绿翠的手，几个人忙走过来。
王永珠早就听到了皇贵妃几人在隔壁屋里说的话，也不惊讶，只将手里一摞纸递给了皇贵妃。
那纸上写着各种要注意的事项。
皇贵妃接过，看了一眼，就交给了红绯。红绯一边看一遍心里默诵着，争取烂熟于心。
“一会子我陪着娘娘，先试着做一次，尽量将动作做到位。两位姑姑也跟在一旁，仔细看好，以后娘娘若是有动作不到位的，两位姑姑也多提醒一下。”
红绯和绿翠忙不迭地点头。
王永珠又拜托怀大总管亲自在外头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怀大总管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用皇贵妃吩咐，就干脆的答应着出去了。
屋里没了别人，王永珠这才不好意思的一笑：“还请娘娘恕罪，我这穿着大衣裳不好做动作，且容我宽衣。”
皇贵妃也回过神来，忙吩咐绿翠伺候着王永珠宽了外头的大衣裳，又卸掉了钗环。
红绯还拿了一件皇贵妃还没上身的家常衣裳，让王永珠穿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王永珠早就寻摸好了位置，这暖阁的炕极大，上面铺设的褥垫软硬度也正好。
那边皇贵妃也被伺候着去了首饰，身上的衣裳本就是家常宽松的，倒是不必换了。
王永珠先在前头示范，然后皇贵妃跟着做。
做得不到位的，王永珠再辅助她做到位。
有些动作，对已经还有月余就要生产的女子来说，甚是艰难。
更不用说皇贵妃养尊处优，做起来更是困难，总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全凭着一口不服输的心气支撑着，才坚持了下来。
幸好一套动作并不多，也就七八个，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学会了。
不仅皇贵妃出了一身汗，就王永珠也累得够呛。
等皇贵妃做完擦干了汗，换了衣裳躺下，她又给把了脉，才小心的给皇贵妃在腹部周围按摩了一会。
就看到皇贵妃闭着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一旁伺候的红绯和绿翠要说先前还有些怀疑担心，此刻这些担心尽数都去了。
要知道她们娘娘这半个月来，吃不好睡不好，又不敢用药，好不容易眯一会，也睡得极浅，一点点动静都能惊醒。
此刻却睡得极香极甜。
红绯和绿翠惊喜的互相看了一眼，再看王永珠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她给供起来。
王永珠这忙活半天，算时辰都下半晌了，还连午饭都没捞到吃。
又还忙活了一通体力活，实在扛不住了。
见皇贵妃睡沉了，这才起身，往隔壁屋子里坐着歇口气。
红绯留下来照看着皇贵妃，绿翠跟了过来，还没开口，王永珠先说话了：“绿翠姑姑，能给我找点吃的垫垫肚子不？我就早上垫吧了两口，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给皇家办事还得饿肚子，王永珠也是无语了。
绿翠一拍自己的额头，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了！今儿个这事弄得，大家一时都慌了神，忘了这茬了。我们娘娘因为胃口不好，一向都不按饭点吃，都是饿了就由小厨房进几样小菜，倒是疏忽了！世子夫人请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弄点吃的来！”
一面说，一面忙出去吩咐。
门口守着的怀大总管也听了一耳朵，早就让下头的小太监去小厨房吩咐了。
长春宫的小厨房是皇贵妃怀孕后特设的，因为皇贵妃吃饭的时候不定，白天夜里都有人侯着，好让皇贵妃想吃的时候，能很快就端上来。
虽然今日闹出这样的大事来，可小厨房的人也不敢耽搁，还是时刻准备着。
此刻听说要饭菜，虽然有些不明白怎么皇贵妃娘娘经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心情吃东西，而且比平日里要的还多些。
可到底也只敢心里嘀咕，手下却不慢，很快整治出四五个菜，配上点心，汤羹一起送了过来。
王永珠还是第一次吃宫廷小厨房御厨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大约是因为皇贵妃吃得清淡的原因，这几道菜都是清清淡淡的，却格外见功夫。
一道芙蓉鸡片，一道红烧一品翅、一道鲍鱼烩珍珠菜，一道莲蓬豆腐，再加上一个罐煨山鸡丝燕窝，还有一样水晶梅花包，在加上一份黑米粥。
王永珠吃得极为满意。
虽然看着数量有七八样，可分量不多。
王永珠是饿急了，倒是吃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放下筷子。
绿翠见王永珠这般好胃口，看得她都有些饿了，琢磨着一会子也去叫点东西来吃才行。
吃了饭，因着皇贵妃没醒，王永珠也不好走。
倒是怀大总管怕王永珠无聊，干脆提出带她在长春宫里走走，他估摸着，这位世子夫人，恐怕以后就是长春宫的长客了，早日让她熟悉熟悉也好。
在长春宫里转了一圈回来，就听说皇贵妃醒了，张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王永珠在哪里。
红绯听了，忙让人去寻王永珠，将她请了进来。
皇贵妃这一觉睡了约一个半时辰，极为香甜，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她自己也觉得身子轻快了些，整个人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跟看救星一般。
才拉着王永珠说了几句话，倒是难得觉得饿了，居然还有了想吃的东西。
听到皇贵妃有胃口，宫人们也觉得有了主心骨，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点笑模样来。
陪着皇贵妃吃饭，王永珠顺便又指点了几句，哪些少吃，哪些多吃一些。
一旁的红绯连忙记下，生怕忘记了。
吃了饭，看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只怕宫门都要关了。
王永珠便提出告辞。
皇贵妃虽然不想放王永珠出去，觉得她在自己身边才踏实，可到底这宫规在这里，没有外命妇留宿宫内的先例。
只得依依不舍得同意了，还不忘记叮嘱，让王永珠明日早些进宫来。
一面让怀大总管将长春宫的腰牌给王永珠，有了这腰牌，她进出宫都方便了许多。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就收了。
那边，绿翠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盘子的赏赐。
每个外命妇进宫觐见的第一次，一般都会得到宫里的赏赐。
更何况王永珠是如今长春宫上下的指望，绿翠端出来的赏赐就比一般命妇要厚了好几分。
皇贵妃看了一眼，还觉得不足，让又开了她的私库，将里面皇帝赏赐给她的各色进贡的头面首饰，还有各种衣服料子，小拇指头大小的海珠一斛。
让四五个小太监捧着，让他们好生将王永珠给送回卫国公府了再回来。
这般荣宠，长春宫上下皆没见过，就是皇贵妃娘家人进宫，也没这样的殊荣。
其他人皆侧目，唯有红绯绿翠还有怀大总管心知王永珠受得起这份殊荣。
怀大总管还亲自将王永珠给送到了宫门口。
验过腰牌，出了皇城门，王永珠才长出了一口气。
抬眼就看到杜仲景正端坐在马车上，脸色铁青的看着她。
顿时那口气又被她给吞了回去。
王永珠慢吞吞的蹭过去，小声的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杜仲景冷笑一声：“你给我上来！”
王永珠心知不妙，可也只得老老实实的爬上杜仲景的马车，“师兄，皇贵妃娘娘给的赏赐还在后头呢——”
“还要赏赐？命都快没了！”杜仲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才冲着那几位小内监道：“我们师兄妹有些话要说，还要烦请几位公公就坐在后面车上。”
那几个小内监能被怀大总管挑出来送王永珠回家，那就是极为有眼色的，其中一个就是那小路子。
当即就道：“是，小的们就跟在后面。”
说着带着人就上了后头的马车。
一上马车，杜仲景就压抑不住火气了，劈头就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不再赤城县呆着，跑到宫里来做什么？还搅和到这皇贵妃和皇家子嗣里面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不详的预感
王永珠知道杜仲景是真的替自己担心，不然不能干出，就在宫城门口等她的事来。
心里感动，十分识相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那什么，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杜仲景冷哼一声：“说吧，让我这个师兄也听听你的狡辩——”
王永珠……
这个梗是过不去是怎么滴？
当下挑重点提了几句，杜仲景在宫里打滚多年的人，哪里还听不出来这一切只怕都是当今陛下一手促成的？
顿时那口闷气一下子都消散了，剩下的都是担忧。
“那可如何是好？皇贵妃这一胎，就算是父亲出手，只怕也难挽回，更何况你我？”杜仲景是知道当今陛下的脾的，天下之事皆在他掌握之中，容不得别人半点违逆。
因此王永珠即使知道皇贵妃这一胎是火坑，也不能不跳。
有些事不需要瞒着杜仲景，有些事却不能说。
王永珠只得苦笑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老天保佑，皇贵妃这一胎能顺利，也就罢了。实在是时运不济，那也没法子。”
杜仲景不知道的时候，是一腔怒火，只觉得王永珠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插手这种事。
此刻看王永珠这般，想说两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得无力的拍拍王永珠的肩膀：“你也别太灰心，我这些子回去再翻翻老祖宗留下的书札，然后回太医院再督促他们也要想个法子出来，总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王永珠点点头，谢过了杜仲景。
又歉意的道：“本来这次回京，该去师兄府上坐坐的，如今这况，一是抽不出时间，二来如今况不明，倒是不好登门，还请师兄见谅！”
杜仲景知道王永珠这样，是怕自己连累了他们，哪里会怪罪，只说无事。
王永珠这才告辞下车，爬上了宫里为自己准备的马车，往卫国公府而去。
回到卫国公府邸，因着有长宫的那几位小太监护送的关系，卫国公府大开中门，将人给迎了进去。
小路子本是怀才怀大总管的干儿子，最是机灵不过。
从他干爹嘴里隐约透露的意思，只怕如今长宫都指望这位世子夫人救命不说。
就光他们家娘娘这番看中，就值得他多多讨好。
因此特意的在宋弘和高氏亲自迎接出来后，当众表示，他们家娘娘十分喜看中世子夫人，要让她每都进宫陪伴去。
又特特的将皇贵妃赏赐的物品，一样样的念了出来，给王永珠做足了颜面。
宋弘和高氏互看了一眼，没想到王永珠这么得皇贵妃的青眼，倒是没想到，忙忙的谢了皇贵妃的恩典，又让人将小路子给送出了大门。
回头就示意王永珠跟在他和高氏后头，进了前院他常起居的院子。
进了院子，宋五就十分有眼色的示意其他伺候跟随的下人，都留在了院子外头等候着。
唯独他亲自端了茶水送进去。
才端着茶水进屋，就听到宋弘迫不及待地问：“今进宫，到底是个什么况？皇贵妃那一胎可安稳？”
思来想去一，若要宋弘现在放弃宋重锦这个继承人，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宋重锦如今是璞玉刚露出光华来，以他的心手段，历练几年，将来前途可期。
国公府交给他肯定能胜任！
若就这么放弃了，剩下的几个儿子，没一个能抗得起来的。
老二已经废了，老三是个目光短浅的，老四资质平平，老五子不好，老六倒是有几分聪明，可毕竟年纪太小了。
有了宋重锦在前头做比较，剩下的几个扒拉来扒拉去，居然没一个能入眼底。
因此宋弘倒是咬牙想拼上一拼，当初卫国公府能翻，不也是因为他投靠了当今陛下么？
当初当今陛下在那么多皇子中，可是毫不起眼，也就是他眼光独到，也是机缘巧合，才有了这从龙之功，更有了卫国公府今的荣耀地位。
如今也不过是投资更早一些而已，未必不能搏一搏。
再有高氏在他耳边也劝解了半，他想了想，也就想着等王永珠回来后问清楚况，若是皇贵妃的况不错，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没想到这王永珠从早上去宫中，一直到了下半晌，才回来，还是被皇贵妃宫中有头脸的小公公送回来的。
这个小路子，别人不知道，他和高氏是知道的，怀才的干儿子，也颇为得脸！
平里在宫里，那些份位低些的嫔妃见到他，还得恭恭敬敬，生怕得罪了。
可今天，看他对王永珠那个殷勤的样子，还有那厚重得不正常的赏赐，宋弘的心动摇得更厉害了。
宋五听了这问话，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来听。
却听到王永珠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娘娘的状况不太好，腹中的小皇子脐带绕颈——”
“什么？”宋弘和高氏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
“哐啷啷——”宋五手一抖，端着的茶壶茶杯都跌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不过此刻都没人去管这个。
宋弘惊骇之极：“那不是必死之局？”
方才那点雄心壮志和筹谋打算，一下子都被这一瓢冷水给浇得透透的了。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来，好险！
还好如今了解了皇贵妃的况，若是不清楚就直接下了注，那可就糟了！
高氏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回不过神来。
回过神来，忍不住油生兔死狐悲之感。
皇贵妃盛宠，无人不知，尤其是怀有孕，那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好时候，谁不羡慕？
可谁知道，她这荣宠居然如此短暂，一想到往那高高在上的娘娘，一个月后就要一尸两命，如何不让人感慨？
那边宋弘已经冷静下来，再回想起小路子说的那番话：“既然皇贵妃娘娘的胎像如此不好，为何还会重重赏赐给你，还让小路子送你回来？又还要求你每天都要进宫去陪伴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皇贵妃都能知道自己的死期了，此刻不说方寸大乱，心灰意冷，说不得也要迁怒于人。
怎么还会厚赏王永珠？这里面莫非有他不知道的事发生？
宋弘不知道怎么的，有了一种的不详的预感。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休了你这个祸害
果然，王永珠听了宋弘的问话，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细声细气的道：“皇贵妃娘娘脐带绕颈是我帮着诊断出来的，不然只怕大家都还以为娘娘一切正常呢。”
“娘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将太医院的太医和杜院正都叫了去，一起诊脉，印证了我的诊断无误。陛下得知了消息后，勒令太医院和宫中的接生嬷嬷一起想法子，务必保住皇贵妃和腹中皇子的平安。”
说道这里，王永珠停顿了一下。
宋弘听到这里，自认为明白了：“所以皇贵妃这是感谢你帮忙诊断出了她的胎像，给你的谢礼？”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既然这样，给了赏赐就好，为何还要你每进宫去陪伴？”
王永珠羞答答的开口：“国公爷说得对，皇贵妃娘娘要我每进宫陪伴，是因为不相信太医，只相信我，想让我出手保住她和腹中皇子的命——”
晴天霹雳莫过如此！
宋弘和高氏还有宋五一时都露出被雷劈懵了的表来。
“你说什么？”宋弘觉得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王永珠特别老实的又重复了一遍。
宋弘只觉得气血全往头上涌，一时眼前一阵阵发黑，摇摇晃晃的几乎都站不稳了。
宋五忙抢上前去，将宋弘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高氏还没回过神来，一时屋里只能听到宋弘的喘气声。
宋五倒是想说点什么，看着王永珠看似恭顺，实则不羁的样子，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只得一边给宋弘顺气，一边低声劝解：“爷，您消消气，子要紧！世子夫人到底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爷细细的跟她说明白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
宋弘恢复了一点，冷笑道：“她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只怕是太知道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昨爷才警告过你，让你不要搅和到这后宫里面去！你将爷的话当耳旁风不成？”
“你自己寻死不要紧，别拖着我们卫国公府下水！拿纸笔来，我要替重锦休妻！休了你这个祸害！”
听了这话，王永珠冷笑一声，还没说话。
宋五也言又止，很想提醒一下宋弘，爷啊，您也忒高估自己了，这儿媳妇可不是您想休就能休的！
先不说远在赤城的世子爷同意不同意，用脚指头也知道世子爷心中，世子夫人可比他这个便宜亲爹重要多了。
您老人家前脚替人休妻，后脚只怕世子爷就能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更不用说，如今世子夫人是顾家的外甥女，顾家能答应？
还有，虽然皇贵妃娘娘九成机会熬不过去，可那不是一个月后的事吗？如今人家可还是皇贵妃，前脚娘娘给了荣宠，后脚你要休了人家，这不是打娘娘的脸么？
如今皇贵妃这个况，真惹急了，豁出去要给卫国公难堪，针对一二，只怕陛下都要容让几分。
何苦呢？
可看宋弘气得脸色都变了，他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打算开口。
却没想到，没等他开口，另外一个声音大声的响起：“不行！我不同意！”
竟然是高氏！
这下不仅是宋弘和宋五都惊讶的看过去，就连王永珠也露出一点讶异之色来。
宋弘的反应在王永珠的意料之内。
可高氏为什么会反对？王永珠以为高氏不会违背宋弘的意思，顶多事后背着宋弘劝慰自己几句。
这是什么况？
宋弘本来心中就憋着火，他预想到了王永珠会反对，可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高氏。
高氏是谁？是他的妻子！夫妻同心，不管从公从私，不是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吗？
怎么会站到王永珠那个祸害那边去？
顿时没好气的瞪了高氏一眼，冷声道：“高氏，你要记住你的份！”
高氏被宋弘瞪得瑟缩了一下，不过马上又站直了体，正色道：“妾自然知道自己的份，所以才反对！老大媳妇又没有犯错，为何要休她？再说了，这世上还没有这当公公的背着自己儿子，休没犯错儿媳妇的道理！”
“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卫国公府？爷被气糊涂了不成？”
掷地有声！
宋弘老脸一红，他差点忘了这茬，要知道，这世道，公公和儿媳妇是要避嫌的。
就是儿媳妇有什么错和不是，也是做婆婆的出面教导，从来没有公公越过婆婆教导的道理。
就算是要休妻，那也是做婆婆的提出来，那里有当公爹的这样当着面说的？
自知自己失言的宋弘，只得勉强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这个做婆婆的替老大休了这个害人精！”
高氏断然摇头：“妾是决计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一来，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夫妻深，我们做长辈的为何要棒打鸳鸯拆散他们？二来，世子夫人并无错处，我虽是嫡母，可也不能昧着良心休她，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世子夫人从进府来，一直对我们这做长辈的孝顺，就是外放出去了，也一年四节八礼的孝敬不断。就算她年纪轻，有什么做得不周全的地方，我们做长辈就该替她弥补一二，再细细教导就是了，怎么能因为一点错，就要休出门去？让人知道，岂不是说咱们做长辈的刻薄？”
“往里，家里老二他们做错了事，爷不是还跟妾说，咱们做父母的，孩子错了，多担待担待。怎么轮到老大和老大媳妇，爷就这么严苛？不说老大媳妇委屈，就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也看不下去了！”
宋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看外头的天色，这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
老大媳妇也就罢了，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做出这等事来，他虽然生气，可并不惊讶。
可高氏，一贯柔顺，他说什么，从来不曾反对过，今儿个怎么倒是为了王永珠一个外道的儿媳妇违逆起自己来？
尤其是最后那话，简直就是直说他偏心，对老大和老大媳妇苛刻了！
也不看看老大媳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先是动手打了齐国公的闺女，让两家成了仇家，这也就罢了，反正他跟齐国公那个老匹夫本就不和。
可这才一回京，就被卷进后宫里面去了，谁能有她会捅篓子？
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没她这个女流之辈能耐！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洗脑洗太过了
不说宋弘想不明白，王永珠也想不明白啊。
看着高氏一脸：你休想！要想休了老大媳妇，除非我死了的表情。
王永珠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开口：“夫人——”
高氏忙转过头来，看着王永珠安慰道：“老大媳妇你别怕！有我在呢！只要我这个做婆婆的不发话，谁也不能休你！”
宋弘在一旁差点没背过气去，真是见了鬼了！
别人家的嫡母和庶子媳妇能有个面子情就不错了，哪里有高氏这样护着的？
知道的是嫡母婆婆护着庶子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护着亲闺女呢！
莫非是他以前担心高氏对宋重锦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儿子有成见，得空就给她洗脑洗得太过的缘故？
想想自己往日说的那些话，说他立宋重锦为世子，也是为了高氏好，若是自己走在高氏后头还好，走在她前头，留下她一个人，又没个亲生的孩子，可怎么是好？
别的几个儿子，若是他们继承了国公府，自己的生母在世，到时候高氏的日子只怕就难过了，顶多也就是面子上好看而已。
说来还是宋重锦最合适，他生母早亡，将来他继承了国公府，高氏的日子才好过些。
又说宋重锦两夫妻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好生真心对他们，天长日久了，他们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处出情分来了，将来肯定也会真心孝敬她，跟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本是哄高氏的，让高氏别闹腾，当然也确实是为高氏考虑两分。
可他没想到，高氏居然真把话给听到心坎里去了，这是真打算拿真心换真心，想白得这么大一儿子和儿媳妇不成？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再回想宋重锦外放后，别人还罢了，高氏却跟他们一直有书信来往，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重来没落下过老大他们。
连外头都说他娶了个好夫人，真是一等一的贤良淑德。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贤良淑德？这分明是见识浅薄！
若是宋重锦和王永珠没搅和到这后宫里头去，或者直白的说，若是皇贵妃腹中的皇子不是如今这个情况，高氏这么对宋重锦和王永珠，他是一百个没意见。
可眼前是什么情况？
皇贵妃就是那风中残烛，没几天好活头了，以皇贵妃如今的盛宠，真到了那天，陛下痛失爱妃和孩子，能不生气？
天子一怒，不见点血，抄几个家能消气？能慰陛下心爱的皇贵妃和皇子惨死之痛？
更不用，齐国公和其他那些跟他不合的那几个老匹夫，有了这个好机会，不得想着法子，狠狠的将卫国公府给踩到泥地里去？
就是他，换个立场，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将敌对之人踩死。
宋重锦这个儿子他舍不得，可王永珠这个儿媳妇本就不是他中意的，自然没什么舍不得的。
舍弃一个不喜欢的儿媳妇，换得一家平安，对宋弘来说，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就算宋重锦如今不理解，可将来他总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等过上几年，宋重锦在赤城县那边的功劳攒够了，回到京城，多少高门贵女娶不得？
宋弘自认为真是一心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和高氏操碎了心。
可没想到高氏居然是个猪队友！
真是一口老血快憋死过去。
他也知道高氏的性子，虽然柔顺，可认死理。
若是不把她说通，只怕这个儿媳妇还真休不掉。
一想，到底这离皇贵妃临盆还有个把月时间，今儿个要是真就将王永珠休出去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倒不如再等上两日，寻个王永珠的不是，到时候就算高氏护着也没用。
打定了主意，宋弘也懒得再跟王永珠纠缠，只闭上眼睛，摆摆手，示意人都出去。
高氏还想说话，被王永珠一把拉住了，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高氏这才闭上了嘴，冲着宋弘福了福身子，扶着王永珠一起走了出去。
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桌案什么的被推到了，又听到宋五劝解的声音：“爷消消气，消消气——”
高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不过到底控制住了，反而加快了脚步，出了院子。
院子外，一堆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在门口守着。
虽然隔着院子，可里面推倒桌子的动静太大，外头也隐约听着了，也不知道里头几个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提着心。
见高氏和王永珠囫囵出来了，伺候的人先是松了口气。
可看着高氏沉着的脸色，那心又提了起来。
高氏沉默的在前头走了两步，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勉强挤出一点笑来：“天色晚了，也该用晚饭了，不如去我那里，咱们娘俩一块吃？”
王永珠也有无数的疑问，自然点头答应了。
一起到了高氏的院子。
下头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两位女主子都神色不太好，也就格外收敛。
不仅说话声音都轻了，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
一会子，晚饭就端了上来。
经过这么一出，高氏哪里有胃口，食不下咽，一碗饭端在手里，戳了半天，也就下去一两口。
王永珠下半晌才吃了宫里御厨做的饭菜，本就不饿。
再加上又被宋弘膈应了，也没啥胃口，也就随意的用了一点。
上来一桌菜，撤下去的时候都没怎么动。
几个伺候的丫头互相看了看，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上了茶水，悄没声的退到了外头去了。
高氏和王永珠两人对坐着，端着茶好半天都没说话。
还是王永珠先开口了：“夫人今天的维护之情，永珠十分感激，只是夫人不必因为永珠而跟国公爷闹得不痛快。国公爷想休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高氏听了这话，索性将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顿，盯着王永珠的眼睛，正色道：“老大媳妇，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给我交个底，说句实话，皇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真的脐带绕颈没救了？”
王永珠默默的点了点头：“太医院杜院正都束手无策，太医院擅长妇儿的太医和接生婆婆们都没拿出个章程来——”
高氏懂了。
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呢？我隐约听说皇贵妃上次差点保不住胎，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丸保胎药，才保住了龙胎。这药是不是和你有关？不然为何皇贵妃娘娘召你回来？还要让你进宫陪伴？是不是你这边还有什么办法？”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高氏的私心
王永珠心中一跳。
这问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王永珠到底学过一些心理学，看高氏此刻的反应，却是十分关注皇贵妃这一胎的问题，关注到都有些不正常的地步。
也许是太关注到急迫的地步了，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
心里狐疑，面上却无事，只摇摇头：“说来惭愧，那丸保胎药，本是三年前回乡探亲，我师父给我的。因着要去赤城县，那地方苦寒，师傅怕万一有个什么不测，他不在我身边，出了什么事情来不及。”
“就特意配置了这一丸保胎药给我，这药花费了他老人家不少的功夫和心血，试验了好多次，也就得了这么一丸，其中好多药材都已经找不到了，再也配不齐这药了，还特意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服用。”
“我本是打算留着自己用的，可您也知道，历九少在皇贵妃娘娘晋封前，特意去赤城县，要我替娘娘染布料。在赤城县本就无事，他陪着我娘说家常，不知道怎么的，就得知了这药丸的存在。”
“然后就苦求我将这药给他，进献给皇贵妃娘娘。我倒是想推脱，可到底他是皇贵妃娘娘面前的红人，而且我们还有生意往来。”
“儿媳妇拉不下这个面子，只得将这药丸献了出来。谁知道历九少这人，好心办了坏事，回来偷偷敬献后，还在皇贵妃娘娘面前大大的夸了我一番。”
“倒是让皇贵妃娘娘误会了，所以特特将我召了回来。若是别的，配个药什么的，我倒是能使上力。可这脐带绕颈，宫里太医，杜院正都束手无策，我才跟着杜老太医学了几日，能看出来蹊跷，都已经不容易了，哪里真能指望上我？”
“只是皇贵妃因着先前太医院的大人们没把出来，倒是迁怒他们，也不相信他们，拿我当救命稻草抓着呢。”
“我能有什么法子？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就看到高氏的眼中掠过一抹欣喜来，一纵即逝。
要不是王永珠一直盯着高氏，只怕都难以发现。
高氏脸上露出愁苦之色来：“真的连你都没法子，那可怎么是好？”
不过似乎又怕王永珠担心，马上又安慰她：“你也别怕，当今陛下圣明，这事本就怪不到你头上，就算有个万一，那也是天意。再说了，若不是你当初将那药丸让出来，只怕皇贵妃腹中的孩子早就——”
剩下的话，高氏咽了下去。
安抚的拍拍王永珠的手：“既然你这孩子不瞒着我，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孩子，到底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这事，若真是天意，到了那一天，陛下肯定震怒要发作几个人。若是你真被休了，到时候谁能护着你？”
“还真能指望顾家不成？那到底只是外家，顾家还有自己的儿孙要护着不是？还能真为了你开罪陛下？”
“咱们国公府就不同，到底有国公爷当初从龙之功的情分，你又是世子夫人，一品的诰命夫人。真有个什么，陛下也要慎重对待，不能随意处置，不然岂不是寒了外命妇的心？”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犯傻，逞一时的意气跟国公爷对着来。只要你不松口，我也不松口，你行事谨慎些，国公爷就找不到借口。你明白吗？”
王永珠眨眨眼睛，露出又感动又疑惑的神情来：“永珠明白！永珠只是不明白，为何夫人要对永珠这般好，为永珠考虑到这般田地？连国公府的安危都不顾了？永珠何对夫人往日并没有孝敬太过，不过是互相敬着，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又何德何能，能让夫人这般护着？”
高氏拍着王永珠的手，在听到连国公府的安危都不顾那句话的时候，僵硬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没事一般了。
含笑道：“你这傻孩子，你是知道的，我本膝下无子，虽然国公爷先前有那么些子女，可跟我都不亲。就算看着亲热的，也不过是想从我手里得到些什么，或者表面恭敬，背地里想将我从国公夫人这个位置上拖下去的。”
“在这府里这么些年，我就算再愚笨，也分得清真心假意。你跟老大这孩子，虽然面冷，可不是那心里藏奸的。我常和下头人说，也亏得认了老大跟你回来，不然若真是将来国公府是老二他们其中一个，等将来国公爷去了，我这个嫡母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这一辈子，我都为了这国公府，国公爷活着。临老，就容我自私一回…”
说着眼圈都红了。
王永珠忙握着高氏的手，好生安慰表态了一番：“夫人请放心！夫人今日之情，我跟世子爷都铭记在心，定当报答的！”
高氏等的就是王永珠这句话，顿时露出笑容来。
婆媳两人，亲亲热热的又说了一会子话。
高氏又叮嘱了些皇贵妃那边的事情，眼看着都快二更了，下头伺候的丫头不敢出声打扰，进来出去了好几次。
高氏才道：“天色不早了，你明儿个还要进宫，早点回去歇息去吧！你放心，这府里有我呢，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王永珠谢了又谢，起身告辞而去。
高氏亲将王永珠送到了院门口，看着她被一群丫头婆子打着灯笼围随而去了，才转回来。
进了屋子，早有高氏的心腹婆子端着燕窝粥凑上来：“夫人晚上都没用什么东西，老奴特意让厨房熬得燕窝粥，夫人进点？”
高氏放松的靠在迎枕上，脸上的神色轻松，胃口也开了，接过燕窝粥，喝了两口。
心腹婆子看高氏脸色还好，才小心的道：“夫人，那世子夫人可是信了？”
高氏冷笑一声：“如今这个节骨眼，老大远在赤城，若是国公爷真铁了心要休她，她就算再有本事，再厉害也束手无策！不还得靠着我？就算她不信，此刻装也装出样子来信我！”
“再说了，我也并没有骗她！我比她还担心她被休了呢！这样好的世子夫人，怎么可能让她离开呢？就是死，她也要死在这府里呢——”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病了
回到院子里，王永珠洗漱完，将伺候的丫头打发了出去。
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想方才高氏的一举一动，还有以前高氏的一些言行。
先前没注意，也不觉得。
如今起了疑心后，再细细想去，倒是真发现了不少违和之处。
尤其是今日的表现，实在是有违高氏平日的形象。
王永珠此刻还不知道宋弘的脑补，认为高氏是将他哄人的话听真了，真想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当亲儿子亲儿媳养着，将来老了有依靠。
她在脑中一条条的分析。
最开始回宋家的时候，高氏的态度，虽然温柔大度，可对宋重锦和王永珠并没有特殊之处。
是什么时候高氏态度转变的，对宋重锦和王永珠释放出善意的？
是王永珠打了齐国公幺女王氏之后。
那个时候王永珠还以为高氏是因为她和张婆子没弱了卫国公的名声，教训了王氏。
如今想来，却不止如此。
后来那些小事不提，高氏明显的站队，是在宋重锦和自己要外放到赤城县。
并且在宋弘给挑出来的护卫里，还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当初她就觉得奇怪，以高氏对宋弘的温柔恭顺，不应该留有这样的后手。
如今想来，如同宋小寅这样的四兄弟在宋弘的亲卫中，还有多少？
高氏真的如同大家看到的，对宋弘爱得事事恭顺，毫无主见吗？
果不其然，今天宋弘的表现，王永珠觉得正常的很。
在所有的人看来，王永珠跟皇贵妃绑在一起，已经废了。
换做任何一个家主，做出休了这样的儿媳妇，保住整个家族的决定，无可厚非。
高氏身为当家主母，做出这样的行为就很迷了，若是宋重锦是她亲儿子，为了亲儿子，做娘的这样据理力争也就罢了。
当然，更多的主母从长远来看，也会同意。
毕竟儿媳妇没了可以再找一个，儿子被牵连了，那可不行！
可高氏表现得好像王永珠是她亲闺女一般，只想着她，倒是将宋家和宋重锦一律靠后了。
或者说，高氏表现得，倒是要将王永珠和宋家，整个国公府都绑在一起不可。
事出有妖，必有蹊跷！
王永珠心里琢磨了半日，也没想明白高氏这么做到底为何。
外头已经敲了三更的梆子，王永珠此刻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了。
反正不管高氏有什么目的，总会有暴露的一天。
她还是养精蓄锐，明日里还要去宫里，那才是正事。
第二日一早，在自己院子里用了早饭，王永珠就吩咐套车，要去宫里。
没多一会子，丫头就来报，说马车已经套好了。
王永珠又去正院去，好歹也要跟高氏说一声。
到了正院，让丫头通传了一声，没一会子，就看到高氏身边的贴身婆子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
向王永珠告了罪，只说高氏昨儿气急攻心，到了晚上倒是发起热来，半夜开门叫了太医来，开了药。
如今这烧才退，正昏睡着呢。
王永珠一愣，扭头就问身边的丫头：“夫人昨儿病了为何没叫我？”
伺候的丫头忙跪下道：“奴婢看世子夫人睡得正香，就没——”
王永珠打断她的辩解：“昨晚我睡着了没叫醒我，今天一早为何不告诉我？”
丫头哆嗦着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还是高氏的贴身婆子忙赔笑道：“世子夫人勿怪，这都是夫人昨晚叮嘱了，说世子夫人如今陪伴宫里皇贵妃娘娘，这才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她这边有太医，有我们伺候着，世子夫人实在不用担心。”
王永珠沉吟了一会：“那让我进去看看夫人去，我才放心。”
贴身婆子犹豫了一下，对上王永珠黑黝黝的眼珠子，到底是答应了。
进了屋，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
王永珠先在薰炉旁边，将身上和手都烤暖和了，才往里间走。
里间炕上，高氏正裹着杏子红绫缎棉被睡得沉沉的，看气色确实不太好。
王永珠凑上去，看了看，又将高氏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把了一会子脉，确实是发热。
可并不是所谓的气急攻心，反倒好像是心火一直被压着，昨儿个倒是释放了出来，这才发了热。
这心火释放出来了，看着凶险，实则乃是好事。
吃了药，这烧退了下去，再调养些日子，就好了。
王永珠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睑，将高氏的手又塞回了被子里。
这才起身来到外间，只小声的道：“我把了把夫人的脉，还算平顺。将太医开的药方与我看看，还要药也端来我看看。”
那贴身婆子只得将太医开的药方拿了出来，又将那外头熬的药也给端了一碗过来。
王永珠接过药方看了看，太医开的方子倒是对症的。
又将那药接过来，尝了尝也并无异样。
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说三姑娘和四姑娘来伺疾了。
王永珠只看了那贴身婆子一眼，那贴身婆子忙道：“快请两位姑娘进来。”
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携手进来，见了王永珠忙行礼不迭。
互相见过礼，又问了一番高氏的病情。
王永珠看看天色，再耽误不得了，也就起身嘱咐宋重绢和宋重绣：“按理来说，我该给夫人伺疾，只是宫中皇贵妃娘娘传召每日进宫去陪伴，实在是耽误不得。还得烦劳三姑娘和四姑娘帮我尽尽孝心——”
宋重绢和宋重绣只愁没机会在王永珠面前表现，听了这话，就恨不得指天发誓了：“宫里娘娘宣召，哪里能耽误？大嫂尽管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们姐妹就是了！”
王永珠含笑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夫人的药方我已经看过了，药也尝过来，都是对症的，你们盯着些，让夫人按时服用就好。若是夫人醒了，也替我赔个不是！”
宋重绢和宋重绣连连点头，让王永珠尽管去。
王永珠做足了态度，这才出了二门口，早就有马车等候着。
虽然昨日宋弘扬言要休王永珠，可到底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如今人没休成，又涉及到宫里，宋弘也只得暂时忍了。
因此，王永珠的吩咐，府里只当如今世子夫人那深得宫里的看重，越发要巴结，早早的就将车马预备好了。
准备的马车里铺设着毛皮褥垫，还有一盆炭火，茶水点心具备，都还是温热的，倒是十分用心。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却瞒不过我
王永珠一路倒是舒舒服服的到了宫城门口。
验看过腰牌，进了宫城，长宫的小路子早就带着人，驾着马车等候多时了，脸上都带上了焦灼之色。
见到王永珠，如获至宝的迎了上来：“世子夫人可算到了！咱们娘娘一早醒来就盼着夫人呢！”
王永珠也就解释了两句：“本该早些到的，府里夫人病了，就耽搁了。”
小路子聪明，也就不多问了，只将王永珠请上了马车。
坐在前头驾车，一面跟王永珠说些闲话。
王永珠也就问他，今皇贵妃气色精神可好？
小路子说到这个，忍不住欢欣雀跃：“咱们娘娘今天起来，精神好多了，气色也好。按照世子夫人给的食谱，用了早膳，倒是比平里多用了几样…”
有小路子陪着说话，倒是时间过得快，很快就到了马车不能再进去的地方。
下了马车，再走上一段路，就是长宫了。
比起昨这宫里少有人行走，今倒是不时有太监或者宫女从边经过。
各路打量的目光，一路就没停歇过。
小路子本来一副笑模样，见了此状，也忍不住露出怒色来，低声道：“这些都是各宫派来的眼线，昨儿个咱们娘娘的事宫里都传遍了。一大早各宫就派人送礼物，说是来探望咱们娘娘，实际都是来看笑话的。”
“也亏得陛下吩咐过了，不许外人打扰，不然只怕长宫还闹着呢！这些人想来是知道世子夫人了，所以来看个闹！”
王永珠心知肚明，这些人不仅是来看闹的，更是来看看，自己这个到了如今还跟皇贵妃绑在一起的倒霉鬼长啥样，好回去跟自己主子学舌呢！
听了小路子的抱怨，倒是内心感慨了一下，难得这皇帝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发话不让人进长宫打扰皇贵妃。
不然，若是放任这些女人进长宫，只怕还没等临盆，皇贵妃就要被气出个好歹来。
进了长宫，比起昨宫人们萎靡不振，生无可恋，今倒是都有了些精神。
虽然神色看起来还有些郁郁，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牵强，到底都打起精神来了。
只要主子在一天，他们就得伺候一天不是？
进了暖阁。
皇贵妃正扶着红绯的手在暖阁里慢慢绕圈，见王永珠来了，忙招手：“你可算来了——”
王永珠解释了一两句，又问皇贵妃早上做了那些动作招式没有？
红绯和绿翠在一旁老老实实的都回答了。
王永珠又给皇贵妃把了脉，比起昨来，腹中的胎儿似乎更活泼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一面让人打水进来，让她洗干净双手。
一面让皇贵妃躺下，净手后给她做按摩，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红绯和绿翠在一旁伺候着。
王永珠也有心教会她们，说不得以后哪一天，她耽搁了不能进宫，红绯和绿翠也能顶上一阵。
因此格外耐心，一边按摩，还一边给她们讲解。
红绯和绿翠也打起了所有的精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看漏了一个动作，耳朵也竖得高高的，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给皇贵妃按摩，看着好似轻松，实际这轻重缓急都要十分注意。
饶是王永珠这般大力，因为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控制力道，倒是更加累。
一下来，额头都冒出来一阵细密的汗来。
皇贵妃大约昨睡得还不错，今按摩虽然有些昏昏睡，却也没真睡着。
等王永珠按完，她才问道：“昨回府，可有什么难处？”
皇贵妃虽然没跟宋弘打过交道，可卫国公宋弘家里的那点子事，她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宋弘是个利益至上的人物。
自己这一胎九死一生，以宋弘的为人，知道后，恐怕要为难王永珠了。
王永珠一笑，倒是没瞒着皇贵妃，让她知道也好。
将昨宋弘要替宋重锦休妻的事给说了。
皇贵妃冷哼一声：“果然陛下说得没错，卫国公此人，善机变。这才知道消息，就能立刻下这种决断，真非常人！”
王永珠只喝茶不说话。
皇贵妃也知道分寸，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收住了，反而问道：“那你怎么办？要知道，你夫君还远在赤城，高氏又是个事事皆顺从卫国公的，真要休了你，就算到时候你夫君得知消息了，再跟你复合，只怕于你名声也不好听了。”
“不然，我下个懿旨去卫国公府？虽然人人都知道我活不长久了，可到底如今我还是皇贵妃，不给我这个面子，万一我撕破脸了，也讨不到好，总归还能忍耐到我死之后呢！”
见王永珠不说话，皇贵妃叹了口气：“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你且放心，我虽然是个女人，可却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你对我跟腹中孩子的恩德，我都铭记在心！不管真到了那一刻，况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别的不说，还是能保你平安的！”
皇贵妃这是许诺了。
王永珠起谢过了皇贵妃：“娘娘多虑了，昨国公爷要替儿休妻，多亏了我们家夫人据理力争，才将国公爷给挡回去了！”
皇贵妃一听，倒是挑了挑眉毛：“高氏？据理力争？”
怎么可能？
王永珠点点头，将昨高氏说的话，也没隐瞒的都说了。
皇贵妃越发不懂了，沉吟片刻，才道：“按理说，疏不间亲，这话本不该我说。我若说我如今心中不拿你当外人，只拿你当恩人，当妹子看待，说不得你不相信。你只想着，如今我们母子要靠着你活命，是万万不想你出事的份上！你且听上一听！”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高氏为何为维护你，这事听着就不对！你可别傻傻的以为高氏是真心为你，说不得背地里在算计什么呢？这些手段，瞒得过你去，却瞒不过我！”
“你别被她这几句话，就哄得真拿她当个好人，拿真心对她！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看着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而自己却不能生，还能将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
“能这样的，要么是傻！要么就是别有用心！高氏本是荣宜县君子女，荣宜县君在太后面前颇有脸面。要知道，这宫里宫外，公主在太后面前都不值钱，何况一个县君？”
“荣宜县君能入太后的眼，又岂是个好相与的？荣宜县君就生了高氏一女，视如珍宝，一手抚养长大，耳濡目染，能差到哪里去？我可曾经听宫里老人说过，荣宜县君在太后面前说过，高氏最类她之类的话，你细想想去！”
“更何况，高氏当初本来怀了孩子，后来小产，然后就不能生了，这里面就有蹊跷。本该她的孩子继承卫国公府，如今却被你们夫妻捡了便宜，你觉得她真能好心的，将你们当亲生的？”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敲打
王永珠知道皇贵妃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如今没有比皇贵妃更期望自己好的了。
因此起身很诚恳的谢过了皇贵妃：“娘娘的话，我都记住了。娘娘放心好了，就如同娘娘说的，我好，娘娘就好。同样的，只要娘娘没事，我就不会有事。就算我们国公夫人有什么心思，只要娘娘护着我，想来她也不敢对我出手！”
这话皇贵妃爱听。
神色缓和了许多，“王家妹子你只管放心，只要有本宫在一天，就能护你一日周全！”
正说着闲话，就听到外头有人不时的来传报，哪个宫的哪个娘娘派人来探望娘娘云云。
这事，外头自然有怀才负责将人给拦在了宫门口。
至于礼物，却不好不收。
这收礼入库、登记造册的事情，一贯是红绯和绿翠负责，皇贵妃索性打发她们俩下去忙去。
如今身边有了王永珠，她安心的很。
将人都打发了下去，两人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
皇贵妃半靠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外头：“昨儿个消息传来出去，今天我这宫门若不是陛下有旨意拦着，恐怕门槛都要踏破了！这只怕是我临盆前最后的热闹了，过来今日，我这长春宫不说门可罗雀，只怕也是鲜有人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皇贵妃的语气并没有动怒或者伤心，反而很平静。
王永珠也就顺势劝慰：“这样正好，娘娘正可以安心养胎，也免得天天要劳神日防夜防不是？”
皇贵妃一笑，扭头看王永珠：“你说的也是。只要我不死，这后宫凤印还在我手上，后宫大半也还在我的掌握之中，她们就算心里再得意，恨不得开心得放鞭炮，面上装也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来。”
“就是我真没那个福气死了，以陛下如今待我的情谊，想必还能追封个皇后当当，我娘家也能最后再靠着我，荣升一次。”
“到时候，大家皆大欢喜，人人得偿所愿，我亦是死后哀荣。多年后人家提起我，大多会嘀咕两句是个没福气没那个命的，眼看这后位都到手了，却没命享，岂不是可笑——”
笑容充满了讥诮之意。
王永珠心中一叹，这位皇贵妃倒是个极明白的人，对自己的处境看得一清二楚，理智清醒的可怕又可怜。
倒是不忍心用那些随大流的话来劝她了。
沉吟了片刻才道：“正因为如此，娘娘更要保重自己，争口气才是。如今不管别人怎么看，咱们只好好调养才是正事。身子调养好了，平安生下皇子来，到时候再看那些人，就算再气再恨，还得在娘娘面前卑躬屈膝，才是痛快呢！”
皇贵妃本只是有感而发，这些话，在她心里存了许久了，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就顺口说了出来。
本以为王永珠会装聋作哑，或者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要么就是劝她不要多想的，再哄上两句，皇帝陛下对她盛宠不衰，定然不会让她落到那个下场云云。
这些劝慰之词，她早就烂熟于心。
不管是身边的宫人，还是娘家的亲戚。
劝来劝去都是这些话，没半点心意。
这些话说出来，她们自己也许都不相信，却偏偏想要她相信。
可她并不傻，能从一个小小的嫔，一跃成为皇贵妃，她心里清楚的很，将皇帝对自己的宠爱，也看得明明白白的。
皇帝对她或者真有几分宠爱，可这和江山社稷，他座下的龙椅相比，那真是不值一提。
要封她为后，并不是真的疼爱她，而是以她和腹中的孩子为饵，为契机，打压前头那几位已经起了自己小心思的皇子罢了。
她有时候想，自己若是笨一点，或者跟别的后宫女人一样被所谓的宠爱迷昏了头脑一般，活在虚幻中，也许会更轻松些。
偏生她却看得清楚明白，越清醒，越痛苦，也越不甘。
越是如此，她越发要活得好好的，站在后宫的最高处，即使无人理解，她也要这样做。
可没想到王永珠能说出这番话来，果真是痛快！
皇贵妃看着王永珠的神色，多了几分认同感。
先前她虽然拿王永珠当恩人，当合作的伙伴，可唯有现在，她才真正的将王永珠看入了眼里。
定定的看了王永珠半日，皇贵妃才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来：“你说的很是！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呢！”
陪着皇贵妃用了午膳，王永珠就提出告辞。
理由也很正大光明，她回京第二天就入宫了，这回来还没去外祖家拜见。
她外祖母年岁已高，本就一直牵挂她的母亲，这次回来，肯定要替她母亲看看外祖母一家才是。
皇贵妃倒是通情达理，爽快的放了人。
临走前，还将宫里的一个大宫女给叫了过来，当场给了王永珠：“这是我长春宫的大姑姑白素。我知道你这次从赤城县回来，一个贴身丫头也没带，如今你那府里，身边每个可靠的人也不行。”
“白素行事妥帖老道，我且借你使唤上几日，也免得你进了宫还要操心卫国公府里的事情——”
王永珠愣了一下，这可是位大佛，要知道，能被宫里称为姑姑的，都是颇有资历的，身上也都有品级的。
更不用说是长春宫的大姑姑，一般的诰命夫人见了她，都要谦让几分。
这位大佛若是跟了自己回国公府，只怕高氏都要容让几分。
皇贵妃这是要给自己撑腰，怕自己对付不了高氏？
王永珠倒是觉得没必要，她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宫里，只要皇贵妃母子平安，她就安全无虞。
正要拒绝，皇贵妃又说了：“你也不必担心我是让白素在你有别的意思，只是如今这情况，到底小心为要的好！你且放心，白素只是借给你使唤，等事情了了，自然要回到长春宫来的！”
话都这样说了，王永珠也只得答应了。
那边白素上前来，给王永珠见礼，又收拾好了行李，来拜别皇贵妃。
皇贵妃别的都没说，只敲打道：“你去服侍世子夫人，一定要尽心尽力，就如同服侍本宫一般。你是知道本宫的，若是服侍得好，回来后自然重重有赏，若是你有什么别的心思，现在说出来，本宫还能饶你，若是去了国公府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本宫再不济，收拾你这样的姑姑还是能够对的！”
吓得白素连连磕头，赌咒发誓，会一心一意伺候王永珠，绝对不会生二心。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长能耐了
来的时候一个人，出宫门就成了两个人。
王永珠出了宫门，倒是纠结了，因为时间的问题，若是带着白素去顾家也不方便。
若是送白素回国公府，再去顾家只怕就晚了。
倒是白素，不愧是宫里历练出来的，只看王永珠的神色，就十分体贴的先开了口：“世子夫人尽管去忙自己的，我坐马车先去国公府上就行了。”
王永珠还有点不放心。
白素先笑了：“世子夫人放心吧，我上带着腰牌，府上不敢怠慢我。正好我先到府上，等世子夫人回来，茶水什么的也能安排妥帖，岂不是更好？”
王永珠一想，这一位能成为长宫的大姑姑，那手段心都不用说，也就同意了。
看着白素乘坐的马车直奔卫国公府而去，她也才吩咐车夫去顾家。
车夫在一旁也听了个一知半解，别的不知道，就知道这宫里的大姑姑被派给自己府上去伺候世子夫人了。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因此，听了王永珠的吩咐，麻溜的就往顾家驶去。
到了顾家门口，听说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来访，门子先是一惊，然后大喜。
争先恐后地往里面传报而去。
没一会子，就有顾家的大管家亲自出门来迎接，嘴里还犹自赔罪：“表小姐，快里面请！实在对不住了，家里大老爷和少爷们还在坐班。三老爷今一早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一面又说：“要是知道表小姐今登门，三老爷怎么都不会出门的。我已经吩咐人去寻三老爷回来了！”
王永珠今主要要见的是顾长卿，听说顾长却出门了，多问了一句，才知道他本来听说王永珠到京城了，知道她这两就登顾家的门。
本是不打算出去的，只是听下人来说，婚房那边需要的一样重要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出了纰漏，定然要他亲自去看看才好。
被顾家老夫人硬撵着去了。
王永珠忙让不用找顾长却回来了，“到晚间想必三舅舅就要回来了，不必让人去特意寻他了。”
大管家嘴里答应了，却并不敢这么做。
全顾家上下都清楚的很，这位三老爷，心中第一位的，就是家里的姑太太和表小姐。
若是让他知道，表小姐登门了，居然没人去叫他，只怕到时候大家都要吃挂落。
大管家将王永珠送到二门口，安氏已经笑盈盈的在二门口等候了。
见了王永珠，先是彼此问好，又谢过了王永珠每年都送回来的各色礼物。
寒暄了几句，才道：“表妹这一路可是辛苦了？怎么瘦了这许多？一会子老祖宗看了，要心疼坏了！”
说着，就迎着王永珠往内院走。
一路王永珠问了顾家人可都好，说了几句闲话，就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
这么冷的天，顾家老夫人就算想在院门口等，也被顾家大夫人给硬是劝住了，只留了几个丫头婆子，在门口张望着。
远远的见了安氏和王永珠的影，急急忙忙的就进去通报了。
等王永珠进了院子，丫头们打起帘子，一进屋，就被顾家老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儿啊，啊的不撒手。
王永珠十分乖巧的任由顾家老夫人抱着不撒手，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劝了半，才将老夫人劝着回到炕上坐下。
这才彼此见礼。
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家眷一起打量王永珠，量比三年前倒是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更瘦了些。
不说顾家老夫人心疼，就是顾家大夫人见了也吓了一跳：“永珠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子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前儿个听说王永珠单独一人回京，她们就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不是说好了要和张婆子一起回京，来参加顾长却的婚礼的吗？
这突然生变，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二天又听说王永珠进宫了，更是担心不已。
今可算见到本人了，却瘦了一圈，谁心里不着急？
王永珠忙安慰道：“没事，我这是着急从赤城赶回京城，一路吃不好睡不好，才瘦了些，休息几就好了。”
顾家老夫人一听，一叠声的就吩咐下头人去做几样滋补的，晚上要给王永珠好好补补。
那边顾家大夫人却知道，事没那么简单，只是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猜度起来。
那边，顾家老夫人最记挂的莫过于张婆子，如今见到了王永珠，自然要仔细问问。
王永珠也怕顾家女眷担心，半句不提糟心的事，只说些平在赤城县，张婆子和自己高兴快活的事。
哄得顾家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一时又抱怨：“妞妞这丫头，赤城县子过得舒坦，就忘了京城的老娘了。”
王永珠笑着道：“外祖母放心，过了正月十五，我娘就要出发了。只是如今水路不通，走官道要绕一圈，想必最迟也是二月底，就能到京城和外祖母团聚了。”
顾家老夫人得了准话，别的也就一概不在意了。
倒是王永珠，哄完了顾家老夫人，再环顾一下室内，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忍不住就问了一句：“怎么没看到四妹妹？”
话音一落，别人还罢了，楼氏脸上忍不住就露出尴尬之色来。
倒是顾家大夫人淡定的道：“这天气冷了，时气不好，你四妹妹子弱，常有个头疼脑的，干脆就让她在自己院子里修养，等开了再出来呢。”
王永珠要是不知道顾子枚的况，说不得就被忽悠过去了。
可她是知道的，顾子枚的体一向不错，再看楼氏脸上尴尬，就知道恐怕别有隐。
因此一笑也就不提了。
再说了几句话，就听前头来说，大老爷他们回来了，让表小姐到书房去。
顾家大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不显，还开玩笑道：“显见得这舅舅疼外甥女呢，知道外甥女回来了，就急忙忙要见她呢。”
一面又跟顾家老夫人道：“娘，那我就带着外甥女过去，顺便去厨房看看，给加几道外甥女吃的菜。”
顾家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去吧！”
顾家大夫人嘱咐其他人都留下来陪着老夫人说笑，她亲自带着王永珠到了前头书房。
果然，顾长卿见是大夫人将人送过来，都没多问一句，只冲着大夫人点点头。
大夫人心里就有了底，吩咐顾长卿的长随将院子看好，不放人进去，这才去厨房安排去了。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跟着顾长卿进了书房。
顾长卿坐在了书案后头，定定的打量了王永珠半，看得王永珠手足无措又心虚，低着头装死。
好半，顾长卿才冷哼一声：“几年没见，你如今倒是长能耐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陛下再傻也要护着我
王永珠讨好的抬头冲着顾长卿一笑：“大舅舅，我这不是因为有您给我撑腰么——”
顾长卿冷笑：“别拿对付老三那一来对付我，我可不是老三那个没原则立场的，被你两句话就能哄过去。”
王永珠苦着脸，小步的蹭到桌案前。
她边这么多男长辈也好平辈也罢，说来，她心里最敬佩的就是顾长卿，手段心计心皆是上乘。
对王永珠也是极为疼的，但是又绝对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宠溺，因此王永珠看到顾长卿冷下脸来，还真有几分说不出的怯意。
“大舅舅——”
顾长卿看着王永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想起了小妹小时候做错了事，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顿时那心就软了软，就差开口安慰两句了。
话到了嘴边，到底忍住了，强撑着板着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永珠这才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将来龙去脉给交代了个清清楚楚，并无一点隐瞒。
顾长卿听得脸色铁青，两个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胡闹也就罢了。
这么大的事，老三那个糊涂的，居然还替他们隐瞒着！
今儿个去上朝，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宋弘那老狐狸，一反常态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还是跟他交好的一位宗室，瞅着众人不注意，给他透露了两句，一是皇贵妃腹中皇子恐怕生下不来，二是王永珠居然被皇贵妃召进宫中去陪伴。
顾长卿也是千年的老狐狸，只一听，就立刻明白了。
也知道为何宋弘突然变脸了。
这些都是小事，他最担心的是王永珠，这卷入后宫子嗣争斗里，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
心里又是急又是气又是担心又是害怕，面上还要稳住。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朝，本打算去寻皇帝亲自问个清楚明白的。
没曾想，一下朝皇帝就召见了秦博涵等人，只说关于吏部的事要垂询。
他只得在外头等着。
等到快过午了，里头才传话出来，说若是无大事就先回去。
顾长卿哪里还不明白，皇帝这是躲着自己，怕自己去问呢。
他知道今儿个怕是见不到皇上了，出得宫门来，又有一堆事寻上来，等他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听家里长随来报信，说是表姑娘回府了。
顾长卿哪里还坐得住，将事指派给了其他人，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一直提着的心，见到王永珠，才算略微放了点下来。
这一肚子的怒火，舍不得朝王永珠一个滴滴的小姑娘发，只能全数记在顾长却头上。
顾长却上次回来就没跟他说实话，只含糊说宋重锦和王永珠一切都好，年后妹子和永珠都要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要是顾长却在自己面前，只怕顾长卿此刻要控制不住，痛骂他一顿了。
可看着王永珠，顾长卿再大的怒火，也只得憋了回去。
罢了，好歹这丫头如今知道事关重大，倒是老实了。
做长辈的还能怎么样？自家的孩子，自己不护着还能怎么着？
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色，顾长卿才问道：“皇贵妃这一胎到底如何？你有几成把握？”
王永珠没敢隐瞒，老老实实的道：“我跟皇贵妃说只有五六成把握，实则，若是皇贵妃剩下的时间努力调整胎位，再加上太医和宫中稳婆得力，有七成的把握母子平安。”
顾长卿面色不变，继续追问道：“宫里的事，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准。说不定就能功亏一篑，若是皇贵妃母子出了事，你要知道，先不说陛下追不追责。就是其他宫里的娘娘，皇子们，还有卫国公的政敌，甚至是皇贵妃娘家，都不会容下你！”
“你想过这些没有？若是他们联合起来，不说我区区一个顾家，就是陛下，恐怕迫于压力，或者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要将你交出去？”
“你做事的时候怎么就没多想想？你替你娘想过没？你娘辛苦大半辈子，唯一的指望和牵挂就是你，若是你有个什么好歹，你让你娘怎么活？”
“简直是胡闹！自以为自己有一点医术，就胆大妄为，居然跟后宫牵扯到一起！你就几个脑袋够砍？”
一席话说得王永珠低下头去。
好半才道：“舅舅难道真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一边是抗旨不尊，如今因着夫君还有他用武之地，倒还罢了。就怕一旦赤城县事毕，就要寻个由头发作，到时候怎么办？”
“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奋力一搏，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而且谁也没有料到，皇贵妃腹中的胎儿会脐带绕颈那么多圈！”
王永珠也是委屈，走到这一步，是形势所。
皇贵妃的胎像是个意外，这是没法子的事，不然，皇贵妃平安生产，草原商道开启，本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顾长卿能不明白？只是他能说皇帝不是吗？
长叹一口气，“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也放心，不管如何，到时候舅舅怎么都要护着你们命无虞！”
王永珠心中感动，知道顾长卿这番话，是将整个顾家的安危都置之度外了。
这样深厚的恩，她只觉得承受不起。
眨眨眼睛，小声的道：“舅舅放心，就算到时候皇贵妃母子真有不测，我也有法子保住自己。”
顾长卿瞪大了眼睛看过来。
王永珠凑了过去，低声道：“我跟娘在赤城县这几年也没闲着，我们在县城买了几个庄子，试着培养出更高产的小麦，已经有了成效——”
顾长卿震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永珠点点头：“今年庄子里试种了十亩，产量每亩增产了五十斤。若是不出意外，明年会在赤城县附近推广开，让百姓们试种！”
顾长卿知道王永珠虽然胆子大，可是这种事，容不得半句谎言，顿时也就相信你。
忍不住道：“既然有这样的好事，为何不及时上报朝廷？”
王永珠苦笑：“当初陛下的意思，就将我跟夫君牢牢绑在了皇贵妃这艘船上。我跟夫君想着，既然这样，倒不如事做得更好看些。等到皇贵妃产下皇子，封后，然后万圣节正好在小麦收割后。到时候再上奏折，也算是一份特殊的万圣节寿礼！”
“谁也没想到，中间会出这样的岔子！也幸好这般，到时候有这个增产的法子，陛下再傻也要护着我！”
顾长卿长出一口气，拿手指头点点王永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不奉陪了
不过到底心里的担忧给放下了。
真要是如同王永珠所说，能有每亩增产五十斤的法子，那可是与国与民的大功一件。
真要在百姓中间推广下去，百姓们享受到成果后，只怕会给王永珠立生祠，家家都要供长生牌位。
朝廷也要大肆嘉奖，一般来说都会给个爵位封号，享受朝廷俸禄和供养，世袭罔替。
与这样的大功劳相比，后宫那点子事，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顾长卿放下了心，这才有心仔细问询，关于那麦子增产的一些事。
王永珠一一都回答了。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至，声音先响起了：“大哥，永珠是不是在你这里？”
不是顾长却是谁？
本来已经消散的怒火，听到顾长却的声音后，却腾得一下子又起来了。
顾长卿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给我滚进来！”
顾长却说实话，也颇有些惧怕这位大哥，看着斯斯文文的，可就是浑散发着不好惹的感觉。
听到顾长卿的这一句断喝。
顾长却急匆匆的脚步一个急刹，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做了啥事，大哥看不过去了。
这个时候装没来过，折回去不知道还来得及不？
顾长却心里想着。
还没转过子，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王永珠从里面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来，冲他招手：“三舅舅，你回来啦——”
顾长却看到王永珠，顿时喜笑颜开，几步就上前：“永珠你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怎么回事？不是说年后跟你娘一起慢慢回京城的吗？这突然急急忙忙的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叠声的问题丢出来，压根没看到王永珠给他拼命的使眼色。
王永珠回头看屋里，顾长卿的脸色铁青，一看就是发飙的边缘。
可顾长却还在疯狂的在伸出小jojo来试探，忍不住捂住脸，只怕三舅舅是要死定了。
那啥，她刚被大舅舅训过话了，就不奉陪了。
当下眼珠子一转：“大舅舅，你们有事慢慢谈，我去陪外祖母说话——”
说着冲顾长却丢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忙不迭的提起裙子溜了。
出了院子门老远，还能听到顾长卿痛骂顾长却的声音。
到了顾家老夫人这边，陪着说了一会子闲话，问了问顾长却婚事的准备况，还有那位三舅母的况。
顾家老夫人说起这个，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感慨道：“说来也是多亏了永珠你，不然你三舅舅这辈子可怎么办？你那三舅母我见过，是个大方懂事的，年纪虽然大些，可大也有大的好，会体贴人不是？”
“如今我这个老婆子也没别的盼头了，就指望着，能在闭眼前看到你三舅舅有个后，我也就能放心了！”
说着忍不住眼圈都红了，那帕子擦起眼泪来。
王永珠和其他人忙劝了半，才将顾家老夫人给劝回转过来。
顾家老夫人只抓着王永珠的手：“永珠你的好，外祖母和你三舅舅都记在心上呢。等哪你闲了，让你大舅母带着你见见你那三舅母去，你们要是能相处的好，那就更好了。”
顾家老夫人知道顾长却的，别看他同意娶妻生子了，可若是这未过门的老三媳妇跟永珠和妞妞相处不来，只怕将来的子不好过。
可到底老三要跟他媳妇过一辈子，要是跟媳妇不一条心，过不到一起去，那成亲后的子有什么趣味？
因此倒是想着先让王永珠见见那卓氏，永珠这孩子是个大气的，只要卓氏不傻，真心对她，将来进了门，老三也能高看一眼不是。
顾家老夫人真是为了顾长却碎了心。
王永珠含笑答应了，只说：“外祖母和大舅母的眼光能相中，自然是极好的。以后她就是我三舅母，我只有尊重的，哪里会相处不好？外祖母放心吧！”
顾家老夫人见了王永珠这般识大体，倒是勾起了愁肠，忍不住叹道：“如今我生养的这几个，老幺这一成亲，以后的子也就平顺了。唯有你娘命苦，当初嫁了你爹——”
一旁的顾家大夫人听了这话说得不像，自家婆母这话当着她们说没事，小姑子嫁得那人再不好，也是外甥女的亲爹，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亲爹不是呢？
尤其人家还过世几年了，活人不议死人是非！
“娘，时候差不多了，晚饭都摆得差不多了，咱们先吃饭。一会子外甥女还得回去，太晚了宵就不好了。”顾家大夫人站起来，打断了顾家老夫人的话。
顾家老夫人也回过神来，拍了拍王永珠的手：“唉，这人老糊涂了，老背晦了，说错了话，永珠你别往心里去——”
永珠一笑，扶着顾家老夫人起来往外头走：“外祖母这是心疼我娘呢！如今也心疼心疼我，先前守孝呢，再多好吃的也只能看着。我还记得外祖母小厨房里一道五香仔鸽，闻着就喷香，只可惜当时没能吃。今怎么也要尝尝，解了那馋意才好！”
这话倒是逗笑了顾家老夫人，一叠声的问顾家大夫人：“听到没？可怜见的，都馋了几年了。今儿个怎么也得让她尝尝才好！”
顾家大夫人知道王永珠这是故意逗顾家老夫人开怀，也就凑趣：“可见娘疼外甥女。这菜可是小厨房轻易不做的，娘早就吩咐下去了，一会保准能让外甥女吃着。”
一时又其乐融融了。
跟在后头的安氏羡慕的看着，她虽然一贯孝顺讨好老夫人，可老夫人对她们几个孙儿媳妇和孙女倒是一视同仁。
除了略微偏疼小叔子外，也就是看到这表姑娘才这般模样了。
不过她也羡慕不来，知道老夫人这是屋及乌，也知道王永珠会做人，又伶俐，不说老夫人，就是她这个做表嫂的，也是喜欢这个表小姑子的。
要知道，一般人家，这种表姑娘，说不得就要表兄表妹亲上加亲。
若不是表姑娘没有认亲前就嫁人了，以老夫人心疼姑太太和表姑娘这劲头，说不得就要让小叔子娶了表姑娘。
真要这般，这表姑娘又是幺儿媳妇，老夫人和夫人必定最疼她，她和大嫂都要退一之地。
如今这表姑娘嫁给外人，又嫁得不错，还会做人，她自然乐得交好。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岂不是便宜了宋家？
扭头却看到楼氏在一旁，看着前头王永珠的背影发呆。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安氏和楼氏关系还不错，到底是隔房的妯娌，平日里楼氏也是个十分知进退，安分的人。
因此看她这样，忙不着痕迹的推了楼氏一把，小声道：“二嫂，你发什么呆呢？”
楼氏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拉着安氏落后了两步，才低声道：“三弟妹，你说我要不要跟表姑娘说两句好话，让她求求祖母和伯母，把四姑娘给放出来？”
楼氏也是为难，顾子枚被禁足以来，天天在院子里闹腾，别人还能避开，她是嫡亲的嫂子，却是躲不开的。
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偏偏这四姑娘就钻了牛角尖，只觉得家里人不疼她，只疼一个外姓的表姑娘。
外放的公婆那边，回信也让她为难，只说四姑娘虽然不懂事，可既然关了禁闭，他们做哥哥嫂子的，也得看顾着，别让人挫磨看低了。
楼氏能怎么着？这眼看就快要年底了，只怕婆婆说不得又要回来，到时候若是四姑娘还被关在院子里。
只怕第一个责怪的就是她这个嫂子了。
她本来就愁得不行，这见王永珠登门了，就起了心思。
又看到王永珠三言两语就能将顾老夫人和大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就越发的心热起来。
琢磨着是不是跟王永珠私底下开口，求上一求，想来王永珠应该给她这个表嫂面子吧？
此刻安氏问她，她跟安氏关系不错，心里又没底，干脆就问上了安氏。
安氏一听，不由得多看了楼氏一眼，这真是病就乱投医了吧？
不过她也知道楼氏的难处，那位二婶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眼看就是年底了，等她回来，见到四姑娘还被关在院子里，祖母和婆母还有三叔不敢怪罪，儿子舍不得，最后那气还不是只能往儿媳妇身上撒。
可楼氏也不想想，先前表姑娘还在问四姑娘呢，人家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去求人家，以王永珠的为人，肯定得问清楚是咋回事吧？
等人家知道了，这禁足是因为四姑娘说了关于自己不好的话，谁心里不膈应？
不说别的，这位表姑娘如今可是卫国公世子夫人了，将来是铁板钉钉的国公夫人，以他们这一辈的成就，估计到时候就属这位表姑娘最风光了。
你想不开么？得罪她？
更不用说，既然知道老祖宗和婆母疼爱表姑娘，越发不能开这个口，让她们知道了，岂不是又要动一场气？
等二婶回来，这又是一桩错处不是？
要她来说，倒不如等二婶回来，不管她责骂也罢，怪罪也罢，低头认了，就此丢开手，由二婶管教去，乐得清闲呢。
何苦来哉？
想了想楼氏素日的好处，到底不忍心楼氏倒时候两头不是人。
低声点了楼氏几句。
楼氏本就不傻，只是惧怕婆母。
她嫁到顾家来，别的都好，唯独婆母严厉。
后来公婆外放，她不用跟着去，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才过了几年松快的日子，每逢婆母回来，她就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得不对，被婆母挑刺。
也是一时迷障了，只想着在婆母面前交代过去，却忘记了真为这个，得罪了表姑娘，让老夫人和大夫人心里不痛快了，只怕更糟。
经由安氏这么一提醒，楼氏醒过神来。
感激的看着安氏：“三弟妹，多亏你提醒我，不然倒成了我的错了。”
安氏一笑，看看她们已经落下了，前头老祖宗和婆母都已经进花厅了。
忙一扯楼氏，也跟了进去。
因着顾家兄弟几个晚上都有应酬，顾长卿又要给顾长却训话，两兄弟干脆就在外院吃。
也就顾家老夫人、大夫人，还有安氏和楼氏，带着顾家的孙辈陪着。
饭桌上，大家绝口不提顾子枚，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吃了晚饭，眼见天色不早了，顾家老夫人虽然舍不得，可她心里也清楚，只怕这次外孙女回来，是有大事。
留她恐怕不方便，等王永珠告辞，也就只叮嘱了一句：“有空就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别的话都不敢多说。
拜别了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出得二门口，顾长却已经等在马车旁了。
估计是被顾长卿给训惨了，耷拉着脸，见了王永珠才露出几分笑模样来。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王永珠也不推辞。
顾长却有话要跟王永珠说，就让长随牵着马跟在后头，上了王永珠的马车。
车轮咕噜噜的往前走，顾长却先是拉着王永珠问了几句家常话。
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道：“我听大哥说，你此次进宫甚是凶险？”
王永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舅舅放心，我心里都有数呢。”
顾长却手里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放心个屁！宫里危险就不说了，你那公爹又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给你气受了？依着我说，你住在那宋家做甚？宋家没一个好东西，重锦又不在京城，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跟大哥说了，不如你干脆到顾家来住，这样我们都放心些。”
王永珠摇摇头：“我知道舅舅是为我，可舅舅难道还不知道我？我又不是那软柿子，任人揉捏不成？再说了，皇贵妃今日还赐了我一个她宫里有品阶的大姑姑照顾我，我推让不得，已经答应了。”
“这宫里的人，都长着三四双眼睛，七八只耳朵，有她在我身边，宋家的人就算有什么小心思，也都被看出来了。”
“舅舅只管放心，你好好准备你的婚礼去，这次回京城，娘给交代我了，让我告诉你，可不许怠慢那三舅母，不然她可不饶你！”
顾长却还想再说什么，被王永珠用眼神制止了：“大舅舅应该跟舅舅说过，如今我住在宋家才是最合适的，若真有个什么，宋家护不住我，那是宋家的问题。而且有了宋家缓冲，顾家再出手才知道分寸。”
“若是我住在宋家，真出了什么事情，让顾家怎么办？再说了，岂不是便宜了宋家？舅舅依我，一切都不用管，只看着就是了！真有什么事，我自会给你们送信，难道你们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顾长却先前被顾长卿骂了一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恨不得立刻连夜送王永珠回赤城县去才好。
顾长卿跟他说了半日，才将这心思打消，又想着要将王永珠接到家里住。
被顾长卿拒绝后，还赌气说，若是大哥不接受，就让王永珠住到他的院子里去，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王永珠的。
被顾长卿气得拿戒尺敲了好几下，只说他糊涂。
又解释了好一会子，那意思跟王永珠现在说的差不多。
此刻从王永珠嘴里听到，就知道，这大哥和外甥女是想到一起去了。
只得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小侯氏
将王永珠送到了宋家门口，门口的门子眼尖，认出来顾家三老爷到了，忙要往里面通报去。
被顾长却给拒绝了，冷冷的丢下一句：“我只是送我外甥女回来，看她平安到了就行了。”
说着，翻上马，带着随从一溜烟的跑远了。
等王永珠进了自己的院子，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偌大的院子，此刻廊下都点上了灯笼，看起来就闹温暖。
应是听到了前头的消息，等到到院门口，白素已经带着院子里的大小丫头婆子，都站在门口迎接。
等她进屋，屋里暖融融的，好几处的摆设都变动了位置，看着更顺眼舒服了。
才坐下，就有茶端上来。
没一会子，就有下头人鱼贯而入，捧着水帕子等在一旁。
梳洗完毕，白素亲自伺候着王永珠将钗环卸了下来，又拿箅子给她通头，手法轻柔熟练，一下一下的，让整个人从头皮开始放松了下来。
王永珠舒服得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这宫里特训过，伺候过娘娘的姑姑果然不同，这伺候人的水平，也是没睡了。
以前还觉得颇不错的高氏给的丫头，被白素比得连烧火丫头都不如。
一旁伺候的丫头们，都识趣的下去了，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人。
王永珠才问：“白素姑姑今到府里，一切可还顺利？”
白素一笑：“世子夫人叫我白素就好，可担不起姑姑的称呼。”
一面将她进宋家后形说与了王永珠听。
她乘坐的马车是宫里的马车，卫国公府的门子一看就认识，自然不敢怠慢。
上前来问安后询问，才知道，这是长宫娘娘派来的大姑姑。
哪里敢怠慢，急忙就报了进去。
高氏听了，也唬了一跳，忙让边贴的管事婆子并宋重绢亲自来接了进去。
又挣扎着起来，换了一见客的衣裳，梳了头发，还要起。
被白素给笑着抢先两步上前，将高氏给按在了炕上，只赔不是，说扰了国公夫人，是她的不是。
又说她虽然是皇贵妃娘娘边的姑姑，可如今被指给世子夫人，倒是要在国公府叨扰几，以后还要请高氏这个国公夫人多多关照。
高氏一时都懵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挤出笑容来，一边谢过皇贵妃娘娘的恩典，一面就吩咐人去给白素专门腾出一个院子来，请她暂且住下。
白素却正色说，她来国公府，是听娘娘差遣，伺候世子夫人的。若是单独住个院子，像什么话？只让高氏不用给她特殊，只让她去世子夫人的院子里伺候就是了。
高氏拗不过，同意是同意了，只说因为世子夫人回来的突然，也没带贴伺候的丫头回来，因此边伺候的人都是她拨过去的。
这些人以后都听白素的，若是不够使，明里只管来找她，再补上就是了。
一面又致歉，说若不是她病了，就要亲自带白素去世子夫人的院子。因着体不适，还请白素见谅，让她边的管事嬷嬷陪着去。
白素也就不客气了，告辞出来，随手指了两个丫头给她拿着行李包裹就进了王永珠住的院子。
听那管事的婆子介绍了她的份，又敲打了一番，才回去交差。
这府里的丫头，一听说白素的份，先就怯了，又得了吩咐，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她看这院子里，大约是王永珠刚回来，回来也只是睡觉，都没注意，好多地方有疏漏。
先从屋里的摆设，再到院子里人员的安排一一的都点了出来。
一番整肃，这王永珠回来，自然就感觉到了不同。
王永珠听了，把玩了一下梳妆台上的首饰，才漫不经心的问：“夫人听说娘娘派你来，除了惊讶，没别的？”
白素梳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给王永珠梳着头发，半才低声道：“国公夫人除了惊讶外，好像还很高兴？”
王永珠点点头，这证明不是错觉，高氏似乎十分高兴她和皇贵妃关系紧密。
见王永珠不说话，白素小声的道：“我以后会多注意国公夫人的！”
都是聪明人，白素不过是从王永珠一句问话里，就察觉到了，立刻表明了态度。
王永珠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见时候不早了，头发被白素楞是通头了一百遍，只觉得浑懒洋洋的也困了。
让白素回去睡觉去。
白素却道，“按照规矩，世子夫人房里定要有守夜的丫头婆子才是。我已经排好了班次，以后都是我上夜，就在外间，隔壁还有几个丫头婆子，也随时听吩咐。夫人半夜要喝水什么的叫我一声就是了。”
王永珠还只在小说里听过这样的安排，以前和宋重锦在府里的时候，院子里的不是她从荆县带来的，都不得近伺候，大约高氏也知道她的子，派的丫头过来，也就压根没提这茬。
此刻白素提了，她一时倒是愣住了。
不过，反正宋重锦也不在边，王永珠倒也并不太介意，她知道她住的卧室外头，有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一张小小的拔步，因着这屋里有火墙，晚上睡着也不冷。
到底是皇贵妃派来伺候自己的，王永珠起到外头隔间看了看，虽然地方不大，可上被褥也都厚实，伸手摸了摸，里面还塞了一个暖和的汤婆子。
王永珠这才放了心：“那你也歇了吧。你放心，我晚上一般不起夜，也不会要喝水。”
白素恭敬的行了个礼，看着王永珠上了，替她吹熄了灯，才退了出去。
虽然外头有人，可王永珠还是睡得十分香甜。
到了早上，等她醒来，白素已经早就起来了，安顿好了一切。
洗漱完，吃了早饭，王永珠自然还要去探望一下高氏，毕竟她还在病中。
白素也就跟在后面，到了高氏院子里。
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也一早就过来了，其他的姨娘也都来请安伺疾。
还有宋重钊年初娶的妻子小侯氏。
到底侯氏如今知道大儿子指望不上了，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老三宋重钊上。
而宋重钊为了得到侯家的支持，硬是要娶侯氏的女子为妻。
宋弘本是不同意，只是后来想着如今世子已定，其他几个儿子，娶得门第要是太高了，将来也是祸端，因此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小侯氏嫁过来后，那侯家倒真是死心塌地的支持了宋重钊，侯氏就算再心疼大儿子，可看这架势，将来老了也得靠二儿子不是？
再看宋重钧，休了阮氏后，宋家倒是想给他再续弦。
可他如今一心只被珍珠给迷住了，抬了珍珠做姨娘后，更是每天都腻在一起。
珍珠又为了讨好她，还将边有姿色的丫头也让他受用了，一时宋重钧院子里有几分姿色的丫头，都被他睡了遍。
满院子女人都讨好着他，自觉子跟神仙一般，哪肯再娶个妻子回来管着自己？
因此只各种找借口拖着。
高氏又不是他亲娘，侯氏都不着急，她自然更不着急了。
听说老四宋重钥也在议亲了，不出意外，明年也该成亲了。
只如今府内，倒是也就去了一个阮氏，嫁进来一个小侯氏。
王永珠这几早出晚归，加上侯姨娘那一脉跟王永珠本就不和，这都回来几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小侯氏。
小侯氏长得倒是颇为美貌，只是眉宇间有几分刻薄，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见了王永珠，不说先见礼，反倒一笑：“大嫂不是要进宫去伺候皇贵妃娘娘去么？这要是去迟了，吃了挂落，可就糟了！夫人这里，有我们这些不得宫里娘娘看中的人伺候也就是你，可不敢劳动大嫂——”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尊卑有别
王永珠皱皱眉头，没想到这宋重钊娶的小侯氏居然是个口无遮拦的。
要知道这大家子娶媳妇，不说娶贤，起码要会来事，待人接物要如沐风才好。
人人都面子，顾忌份，轻易不会口出恶言的。
就算心中恨得要死，面上都不能露出来，顶多说两句酸话就到顶了。
当然背地里再如何算计使手段，那就是台面下的事了。
所以当初她和张婆子因为拉得下面子，以能动手绝不bb的骁勇之态杀入贵妇群中，掌掴王氏而一战成名。
这才过去了几年，京城就已经忘记了她们母女的丰功伟绩不成？
看小侯氏这样，也不知道是天生刻薄口无遮拦，还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
只是王永珠可以肯定，她脑子一定不好。
不然怎么会被推出来当炮灰？
看其他几个姨娘，包括侯氏，不管心里如何恨她，可见到她，都老老实实的见了礼，心里再不痛快，脸上也带着笑的。
此刻见了小侯氏跳出来，有子的几个姨娘，除了侯姨娘，都十分有默契的往后退一步，打算坐山观虎斗。
反正不管是王永珠这个世子夫人赢了，还是小侯氏这个新妇赢了，都是一出好戏。
唯有侯姨娘，一脸焦急，想说点什么，可如今这个况，夫人都没开口，她一个做姨娘的开口，岂不是自找没趣？
这小侯氏本是她的堂侄女，是侯家目前颇有出息的那一支的嫡出幼女。
自从嫁进来后，自持在家中受宠，嫁过来，宋重钊也有求于侯家，再加上侯氏不过是姨娘，因此不太将她看在眼里。
侯姨娘心中也恼恨的很，若是先前宋重锦没回来，宋重钧是卫国公府大公子的时候，侯家人哪里敢这样对她？
她哪次回侯家，不是人人奉承？
不过如今是看老大没了指望，老二还指望着侯家，倒是翘起尾巴来了。
王永珠一回府里，侯姨娘就专门跟小侯氏交代过，要让着王永珠些，这位世子夫人可不是个善茬。
能在刚被认回来，还没当上世子夫人的时候，就能当着满京城的贵妇，将齐国公幺女王氏给揍一顿的人物。
更不用说如今满府里谁不知道，世子位置稳如泰山，她们此刻硬碰上去，能讨着什么好？
还不如避开风头，私下里再做打算也不迟。
小侯氏哪里肯听，她先前跟着父母外放在外，这两三年才跟随着父母回京城，虽然也听过一句半句关于王永珠的传言。
可她只觉得那都是京城的女眷们太没用了，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给唬住了。
要是王永珠遇到自己，肯定得让她吃顿排头不可。
她一贯自视甚高，听了侯姨娘的话，倒是回去问了宋重钊两句。
宋重钊也是个眼大心空的，本就对宋重锦两夫妻恨得咬牙，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一面只将宋重锦和王永珠说得一文钱不值，只说他们两夫妻，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哄得立了宋重锦为世子。
又说王永珠一点都无贵女的样子，就是个乡下婆子，还有个会撒泼打滚放赖的亲娘，能是什么好人云云。
一面又夸小侯氏才是名门贵女该有的样子，哄得小侯氏昏了头。
今儿个一早，就派人盯着王永珠的院子，听说她往高氏这里来了，也就急急忙忙的跟侯姨娘一起先到了高氏这里守着。
见到王永珠之前，小侯氏本以为真是个乡下的丫头，上不得台面，可一看到本人，哪里像乡下的丫头，比她看起来都还尊贵些，尤其是看着自己跟姨娘们的眼神，轻飘飘的那么一眼，就跟没看到一样。
小侯氏哪里忍得住，血上头，那挑拨和嘲讽的话，就冲口而出了。
说出口后，小侯氏还特意挑衅的看着王永珠。
就算她说了，王永珠就能耐她何？
王永珠冷笑，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出来称大王了。
正要开口说话，高氏先开口了，沉着脸呵斥道：“老三家的，混说什么酸话？娘娘看中你大嫂子，那是咱们卫国公府的福气，也是咱们卫国公府的荣光。”
“你大嫂去宫里陪伴好娘娘，那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容不得你们来说三道四！更不用说了，我病了，这府里除了姨娘，还有姑娘们，还有老三家的你难道就不能伺候我？还非要你大嫂伺候不成？”
“怎么，如今这府里我病了，连叫你们伺疾都不能了？”
这是几乎将原话甩在了小侯氏的脸上。
小侯氏没想到，王永珠还没说话，嫡婆母居然先替她出头不说，还暗指她不孝。
这个时候，不孝婆母可是大罪。
小侯氏再自视甚高，也知道嫡婆母得罪不得，顿时脸色一白，想辩解两句，可对上王永珠嘲讽的眼神，耳边听到其他姨娘窃窃偷笑的声音，顿时又气又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也就罢了，白素也上前半步，正色朗声道：“高夫人，国公府的规矩倒是要紧上一紧了，先不说世子夫人为长，贵府的三少夫人为幼。长幼有序，哪里有做弟妹的，对着长嫂这般说话的？”
“再者，尊卑有别，世子夫人乃是超品夫人，贵府三少爷，如今也不过是个六品的闲职，三少亦不过是个六品安人，不管何时，府内府外，见到世子夫人都该见礼才是。”
“可方才所见，三少夫人见了世子夫人不仅不见礼，还口出狂悖之言，这不知是哪一家的家教？咱们娘娘最是见不得这些没有尊卑的人，若是知道世子夫人在家中，居然被这样对待，说不得要下旨申斥了——”
白素昨进宋家，大家都知道了，此刻见她面生，再听她说话的口气，提起宫里的娘娘，当下谁不知道她就是皇贵妃边的姑姑。
这可是能代表皇贵妃的人物，这番斥责，从这位姑姑口里说出来，跟皇贵妃的意思也差不多了。
当下，小侯氏腿一软，一下子软在了地上，努力辩解道：“臣妇冤枉！臣妇只是因为在家里，大家都是一家人，嫡亲的妯娌，所以就疏忽了！并不是有意的！还请姑姑明察！请姑姑转告娘娘，臣妇绝对不是没有尊卑的！”
一旁的侯姨娘没想到，不过是两句话，居然让夫人和宫里来的大姑姑都开口了。
尤其是这位大姑姑的意思，那是要传到宫里去，让皇贵妃下旨申斥？
若真这样，只怕小侯氏和侯家的脸就要丢尽了。
一咬牙，也噗通跪在了小侯氏的旁边。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不惯你这毛病
只低低的哀求：“求大姑姑高抬贵手，我家三少夫人年纪小不懂事，说错了话。可三少夫人是无心的，她在娘家受宠，没那么多心思，说话做事都比较直接。只是想着这是在家里，大家都是一家子亲人，才一时疏忽了！”
“真不是不知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还请大姑姑给她个机会，她定会改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求大姑姑别告诉娘娘，不然若是娘娘申斥一番，三少夫人的脸面事小，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岂不是也跟着丢尽了？”
“世子夫人也是国公府的人，俗话说的好，唇亡齿寒，三少夫人传出这样的名声不好听，可世子夫人的名声只怕也有损。外人听了，只怕也会觉得世子夫人对家人太过薄苛刻——”
侯姨娘到底是能跟宋弘剩下两个儿子的女人，很有几分心计。
知道单只为小侯氏求，恐怕高氏和宫里的大姑姑都不会答应。
索将王永珠给拖下水，她们不在乎小侯氏的名声，总不能不在乎王永珠的名声吧？
如今她只有宋重钊一个指望了，若是小侯氏再出了什么状况，她两个儿子就都废了！
若真是这样，她也豁出去了，死也要咬下王永珠一口来。
这话里的意思，不仅高氏和白素听明白了，王永珠也听明白了。
高氏就露出几分犹豫之色，看向了王永珠。
白素也投鼠忌器，收拾一个小侯氏太简单了，可若是真让侯姨娘豁出去了，败坏了王永珠的名声，她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下。
因此也看向了王永珠。
屋子里其他人，包括跪在地上的大小侯氏，都看着王永珠，想看她如何处置。
众目睽睽之下，王永珠倒是笑出声来。
又是一个年纪小不懂事的！
当下看着侯姨娘：“侯姨娘说三少夫人年纪小不懂事，我倒是要问问侯姨娘，一般人家的孩子，从小就要教导他们知礼仪懂廉耻明事理，尤其是这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道理，恐怕五六岁的孩童都知道了。”
“倒是不知道三少夫人今年芳龄几何？莫非连这五六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也不知道不成？”
侯姨娘和小侯氏两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尤其是小侯氏，她在家中惯，做错了事，父母也大多为她开脱，说她年纪小不懂事，也就含混过去了。
她也早就习惯了这个说辞。
可现在被王永珠当着这么多人问到了脸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侯姨娘强辩道：“三少夫人到底是弟妹，又初嫁到咱们府上来，世子夫人既是长嫂，弟妹就算说错了，教导两句就是了，何必这样抓着自家弟妹的一点错处不放？”
王永珠冷笑道：“好啊，让我教导两句是吧，三少夫人，抬起头来——”
说着走到小侯氏面前。
小侯氏只觉得羞臊愤怒难当，自己跪着，王永珠站着，这看着岂不是自己给她跪下来不成？
尤其是王永珠让她抬起头来，这语气，实在是太轻佻，太侮辱人了。
当下只将头死死的低着。
王永珠弯下腰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小侯氏的下巴。
小侯氏只觉得无法反抗，就被王永珠用一只手将头抬了起来，可她到底不服气，一双眼睛喷着怒火和怨毒，狠狠的瞪向王永珠。
王永珠端详了小侯氏片刻，才道：“三少夫人，这可是你姨娘说的，要我这个做长嫂的教导你两句，你可听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在屋里响起。
大家眼睁睁的就看着王永珠轻飘飘的一巴掌就甩在了小侯氏的脸上。
然后站起来，冲着白素伸手。
白素十分有眼色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帕来，递到了王永珠的手边。
王永珠接过来绢帕，一边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方才打人的那只手，连手指头缝里都没放过。
一面轻描淡写的道：“你没嫁人前，是侯家的孩子，在侯家怎么样，那是侯家的事，我管不着。可嫁到宋家来，想在我面前以小卖小，明明是宣泄心中的恶意，挑拨离间，还想说什么年纪小，不懂事！糊弄谁呢？打量谁是傻子不成？告诉你，没门！我不惯你这个毛病！”
“要当孩子，滚回你侯家去，当一辈子的孩子都没人管你！可只要在我面前，最好老实些！想来你是没听过我的名声，我连齐国公的幺女都敢将她腿打断，何况是你？”
“我今儿教导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嫁进宋家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别出妖蛾子，你不生事，我也没空跟你们扯闲篇。可要是想在我面前弄花招，先问问自己的脸皮够不够厚，得住我几耳光？”
“再问问你的骨头硬不硬，抗不抗揍？若是跟齐国公幺女一般，我奉劝你一句，还是算了！不然年纪轻轻的，脸肿了，腿折了，落下个病根，可如何是好？三少夫人，你说是不是？”
屋里鸦雀无声，所有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只听到王永珠一个人的声音。
小侯氏被这一耳光扇懵了，脸上先是麻麻的，然后开始一阵刺痛。
本来第一反应是哭，然后是冲上去拼命，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受过这种气。
尤其是王永珠打了她，居然还嫌弃她脏一般，拿了一张帕子将手擦干净了，顺手就丢到一旁的火盆里烧了个干净，谁能受得了这种侮辱？
可她只一动，王永珠一双眼睛扫过来，就将她钉在了哪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王永珠的话说完，收回了眼神，憋在喉咙的那哭腔才敢发出声来。
一时间屋子里又只能听到小侯氏的哭声了。
王永珠皱皱眉头，一指侯姨娘：“侯姨娘，我已经听你的建议，教导完三少夫人了，看样子她也知道错了。你如今将她带回去，让她好生反省反省也就是了，留在这里哭得人脑仁疼。”
“夫人还病着呢，这不是吵着夫人不好休息吗？传出去岂不是又惹人闲话？”
侯姨娘没想到王永珠这般不留面，以前对阮氏，好歹也留了几分余地。
哪里像现在，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倒是不甘心，可回想起王永珠说的话，再想想齐国公幺女王氏的下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生怕又惹了这位姑不开心，万一拿自己开刀，自己这老子骨，可扛不住。
再看屋里的人，高氏面无表的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茶，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其他人也早都收敛了脸上看好戏的表，都低头看地上的砖缝，还都看得十分认真。
侯姨娘没援手，爬起来跺跺脚，让丫头婆子扶着小侯氏灰溜溜的去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车里有人
其他几个姨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在高氏这里呆着，就怕一句话不对，惹了这位姑奶奶不高兴，又被教训一顿，那才叫半辈子的脸面都没了。
反正高氏也不可能真让她们伺疾，因此都起身告辞。
高氏也不留她们，只点点头，让她们自去了。
留下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看这架势，只怕夫人和长嫂还有话说，也就指了个借口，说去看药热好了没，退了出去。
留下王永珠和高氏还有白素，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好一会子，高氏才揉了揉额角开口：“行了，老三家的是个没脑子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话，对你有几分敌意。不过你今天给了她一个教训，想必这一段时日她也没脸出来，倒也清净了。”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宫里陪伴娘娘去了，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王永珠眼神闪动了一下，也就顺手推舟：“那我听夫人的，先去宫里。只是到底不放心夫人的身体，这样吧，我把白素姑姑留下来，陪夫人说说话解解闷也好。”
高氏的表情顿时凝滞了一下。
白素却早就十分机灵的上前领命：“是——”
一面就又冲着高氏行礼：“白素不才，没别的本事，也就学了几分照顾人，国公夫人别嫌弃才好！”
高氏哪里敢嫌弃，一张脸上的笑都是僵硬的：“那就麻烦白素姑姑了！”
一番客套。
王永珠见此，才做出一副放心的样子，自出门去了。
出了，府里安排的马车早就等候在一旁，可驾车的马夫和旁边的护卫却换成了几个熟悉的人。
赫然是她从赤城县带过来的赵六的一干手下，还有宋小寅。
见了王永珠，几人都恭敬的上前见礼。
王永珠看他们休养了这几日，气色也好多了，含笑道：“不是让你们好好休息几日的么？在国公府里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就是了。”
赵六的几个手下，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哪里见过京城国公府这样的荣华富贵。
到了府里，被宋五安排到护卫所住的地方，暖炕热茶饭，每日里荤腥不断，除了规矩大些，不能轻易出院子，日子真是比神仙还快活。
这么将养了几日，一路的疲乏早就解了，天天困在院子里也憋得慌。
他们也不认识别人，只知道宋小寅本就是宋家的护卫，因为都找上他，说好歹也派个差事给他们不是？
他们也不抢别人的差事，给世子夫人赶个马车，当个护卫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只还让他们继续当差就是了。
宋小寅到底是宋府里的老人，消息灵通些，知道世子夫人回来后，得了宫里皇贵妃的青睐，每日里都要进宫去陪伴娘娘。
这给世子夫人驾车护卫，如今都是极得体面的事情。
他们身上早就打下了世子一派的烙印，自然这差事不能便宜了别人。
更何况，临走前，世子也交代过，到了京城里，世子夫人的安危还得他们负责才好。
因此他也就寻上了宋五，只说已经休息好了，不能闲着，又将宋重锦给抬了出来。
宋五是个多聪明的人，立刻就答应了，干脆将赤城县的那一批人，全拨给了王永珠。
如今府里，国公爷和夫人的意见相左，国公爷又投鼠忌器，对世子夫人的态度未明。
他这做属下的也艰难，倒不如就让赤城县跟来的那些人护着世子夫人，真有个什么，到时候也赖不着他。
这才有了，今天一早王永珠在门口看到全换了人的一幕。
换成自己熟悉的人，王永珠自然更安心一些。
虽然宋小寅以前是高氏的人，可经过这几年的相处，还有宋重锦的手段，不说能全部相信，可平日里这些出行的事情，倒是没问题的。
唯独可惜的是，因为进了国公府，影七就一直没联系上了。
不然还可以让他给宋重锦传个消息才好。
只是不知道如今影七到底怎么了？他本是宋弘派给宋重锦的人，当初虽然说的好听，他们这一小队分出来后，只听命宋重锦，可谁也说不准，宋弘会不会留有后手。
因此影七这条路是不行了。
除了刚回来，让人给宋重锦送了个平安信，这后头发生的事情，他远在赤城县还不知道。
得想个法子，将消息传过去才是。
王永珠心里嘀咕着，是不是得去找顾长却，让他想想法子，或者让皇贵妃那边？
想也知道，如今她若是托付宋家的人寄信，肯定会被拦截下来。
赵六的一干手下，还有宋小寅和宋小午谢过了王永珠的关心，都说已经歇息够了，再歇下去骨头都要软了。
因为一路同行，到底熟惯了，还开了几句玩笑：“咱们都是苦寒地方出来的，托世子夫人的福，才能到京城来见见世面。要是闷在府里，只怕连京城啥样子都不知道，回去等兄弟们问起，咱们说不知道，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夫人可怜可怜我们兄弟，每天带我们出来逛逛才好。别的不说，等回去，只说咱们不仅到了京城，还摸过皇帝住的宫城城墙，不得羡慕死他们？”
这话说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王永珠也就笑着答应了，一面上了车。
一上车，脸上的笑立刻凝固了，这车里有人。
虽然不知道人藏在哪里。
面上不显，王永珠慢条斯理的坐定，敲了敲车壁，外头驾车的宋小寅一扬马鞭，车轱辘慢慢的开始行走起来。
走了一阵，经过了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路两边商铺林立，如今已经是腊月，街上也摆起了摊位，小贩们各种推销自己的货品。
还有采购年货的，大姑娘小媳妇，孩童妇女，还有老人汉子，热闹的不行。
一旁护卫的一干人，哪里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一时都看呆了。
王永珠这才小声的道：“出来吧！”
就听到一声轻响，从王永珠坐榻下，钻出来一道身影。
翻身就跪在了王永珠面前：“影七拜见夫人！”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真心话
王永珠不知道影七是什么时候上的马车，让宋小寅他们都没发现。
不过这是影七的本事，从赤城县一路过来，影七一直在他们中间，也无人发现，就可知道影七藏匿的本领实在是高。
时间紧迫，过了这一段路，只怕他们说话就要被外头人听到。
因此王永珠单刀直入：“这几影七你在哪里？”
影七子一僵，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回禀夫人，影七到京城那，晚上去见了十三头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王永珠没说话，只看着他。
影七一咬牙，和盘托出：“十三头领头一只问了路上的况，别的都没问。第二，到了晚上，十三头领突然召见属下，问起大人和夫人在赤城县的常起居各种况。”
“属下心中奇怪，只说我们去了赤城县后因为那边暗桩出事，处理后续耽误了时间。联系上大人和夫人后，也因为大人要求，一直在处理暗桩和联系草原那边的事，知道的不多。因此只含糊说了几件寻常的事。”
“十三头领也不知道相信了还是没相信，只让属下呆在暗卫的院子里，不要出门。属下偷偷打听了一番，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只是察觉有人暗中盯着属下。”
“属下不敢大意，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才偷了个机会跑出来，本是想偷偷晚上去寻夫人问个清楚的，恰逢看到他们准备夫人出行的马车，属下就顺势藏在了车里。”
王永珠听了不置可否，半晌才道：“抬起头来——”
影七抬起头来，不敢直视王永珠的面容，眼神只看着旁边的车壁。
王永珠问：“你为何会隐瞒十三？”
影七深吸一口气：“当初十三头领挑选我们这一小队去效忠世子爷，从那天起，我们就是世子爷的属下。做人属下的，若是朝三暮四，摇摆不定，最遭主家忌讳！既然当初说了，以后要以世子爷为重，一切听他吩咐，自然不能变卦！”
“我们做影卫的，本就见不得光，若是我真的将世子爷和夫人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十三头领，不仅背叛了世子爷，在十三头领那里，我亦是一个叛徒，说不定哪天就悄然没生息的死了，都无人知道。”
“属下虽然是命一条，可也想活着！只要属下忠心世子爷和夫人，想必世子爷和夫人总会给属下一条活路！”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影七倒是个看得清楚的，这话说得倒是出自肺福…
沉吟了一下，才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且信你！这样吧，我给你个信物，你拿着去找我三舅舅，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然后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影七惊喜的看着王永珠，他是没办法了。
方才说得话，也是真心话。
在黑暗里呆得太久了，太知道里面的残酷了。
他不傻，面上是十三头领来问宋重锦的消息，可背后的人，自然是国公爷。
国公爷和世子爷是父子，有什么不快，终究会过去。
就算他为了讨好国公爷，将世子爷的消息说出来了，只怕没两，十三头领就能处理了他。
父子之间的争斗，他若是站错了立场，自己粉碎骨了，只怕连个收尸的人没有。
可若真一心跟定了世子爷，以他对世子爷和夫人的了解，他们定然能护着他。
有世子爷护着，国公爷念着父子，也要忌惮一二。
因此，死死的抱着世子爷和夫人的大腿，才是保命唯一的办法。
此刻见世子夫人相信了他，还说有事交给他去办，他提着的心，就放了一半下来。
当下毫不犹豫的答应：“请夫人吩咐！影七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王永珠低下头去，示意影七靠近了些，小声说了几句。
以影七的沉稳，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来。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收敛住了惊讶之色，低声道：“请夫人放心，影七定当不辱使命！”
王永珠点点头，顺手丢过一块牌子，影七一把抓住握住了手心。
估摸着外头差不多要走过最繁华的地方了，王永珠示意影七藏好，她掀开车帘，冲着马车旁守护的赵六的手下叫老徐的吩咐道：“车停一下，去那间糕点铺子给我买点水晶糕来。”
驾车的宋小寅听到了吩咐，忙将马车停了下来。
立刻就有宋小午和老徐一起去了街边京城最有名的香芝斋，买了两斤水晶糕提了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影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马车，不知去向了。
王永珠抱着腾腾的水晶糕，尝了一块，剩下的倒是都给宋小寅他们分了。
不说王永珠在京城这边的况。
只说宋重锦和张婆子，自从王永珠走了后，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了，可家里就冷清了下来。
每天就算宋重锦尽量抽空陪张婆子吃饭，说说闲话。
一般都是张婆子问王永珠大约走到哪里了。
宋重锦就估算着子和脚程，跟张婆子说，应该到了哪里。
然后两人再相对担心一番，王永珠吃的好不好，这么赶路，子吃不吃得消。
到最后，张婆子都忍不住抱怨起皇贵妃来，“这乡下的女人生孩子，也没那么多事。你说宫里的娘娘，天天那么多人伺候着，宫里太医稳婆一大堆，怎么偏生就放不下咱们珠儿？没珠儿她还生不了孩子不成？”
“她倒是两片嘴唇一吧啦不费劲，害得我的珠儿，这么大冷的天，还要在外头赶路！”
宋重锦心中也是又担心，又着急，更多的是自责，若不是自己力量太小，何至于要永珠受这份罪？
尤其是算着子，猜度王永珠大约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后，更是坐卧不安起来。
数着子，等着京城那边的信。
没曾想，盼了许久，才只盼到了一封口信，只说已经平安到京城了，让他和张婆子不用担心记挂，就再无别的消息了。
张婆子倒是暂时放了心。
可宋重锦却总觉得不对，又忍耐了几，想着王永珠就算刚到京城抽不出空来，可这过了好几，应该第二封信也要到了。
他们早就约好了的，为什么第二封信迟迟不到？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重锦让影卫那边跟京城联系，诡异的是影卫那边通过特殊渠道，也只说一切都安好，世子夫人每进宫陪伴皇贵妃娘娘，不得空闲。
若是别人，也就信了。
可宋重锦却知道，只怕王永珠那边出了状况！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宋重锦的动作
他和王永珠约定好了，到了京城，先报个平安，等入宫见了皇贵妃，弄清楚事情后，再送一封信回来，让他心里有个数。
若是有什么变化，他这边也早做准备才好。
可这报了平安后，只这么寥寥数语，还是通过影卫的渠道。
宋重锦第一反应是皇帝出手了？
不过立刻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宋弘手里的这只影卫恐怕连皇帝那边都不知情。
能让影卫含糊其辞的，除了宋弘，没有别人。
那就是王永珠去了京城，做的事情惹怒了宋弘？
什么事情能惹怒宋弘？要知道这几年，宋弘态度逐渐和缓，尤其是连影卫都交到他手里，证明宋弘如今已经决定将卫国公府传给他了。
尤其是水匪和马场事件之后，宋弘在信里难得别扭的说宋重锦娶这个媳妇总算没娶太错。
怎么着，这回去后，就态度骤变？
以宋弘的个性，夸奖王永珠，是觉得他能帮助宋重锦，对宋家有利。
那么反之，能让宋弘封锁消息，只怕是永珠回京后做了什么事情，对宋家不利，或者说很不利，才让宋弘如此！
能对宋家很不利的
宋重锦心中明镜一般，只怕京城里，皇贵妃那边的情况不太好。
那么王永珠的情况只怕更不好。
宋弘翻脸，若是走宋家的消息渠道，那是打听不出来什么了。
剩下的唯有顾家和历九少那边的路子了。
宋重锦心中有了数，在此之前，他还要将影卫打发走才行，不然只怕他们给宋弘传递消息。
恰好前几日，他手里得了一个消息，本就琢磨着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如今，倒是正好可以交给影卫。
打定了主意，宋重锦给影卫留了消息。
到了晚间，影九就悄悄进了书房，宋重锦正等候着他。
见了他也不废话，只丢过一封信，让影九来看。
影九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这封信里记载的消息，可算是极为私密了。
事关当年的齐家，也就是眼前大人的外祖家。
要知道，齐家覆灭虽然二十来年了，好多人已经忘记了，可对于影卫来说，却并不陌生。
因为就在前六七年里，他们都还有暗桩一直关注着齐家流放的那一批人，时刻有消息从齐家流放之地，传回京城里去。
不过那些消息，一向只有十六头领亲手负责，绝不假其他人之手。
当然他们影影绰绰的也听说了一些。
直到六七年前，听说齐家流放的人，全部死绝了，暗桩那边才再也没有消息传递过来了。
如今影九再见关于齐家的消息，忍不住心神大震，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
可上头坐着的宋重锦没发话，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看下去。
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信里记载着齐家人的消息并不多，好多应该是人打听到的一些口述的日常消息。
比如齐家当年流放，能活着到地方的有几人，被安排住在哪里，做了那些苦力活计。
然后在哪一年齐家人全部死绝的记录。
简单的两张纸，就记载了一个家族最后的灰飞烟灭。
影九看得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完信纸，咬咬牙：“大人，您让属下看这封信，可有什么吩咐？是去查齐家人的死亡还是？”
宋重锦不答反问：“当初国公爷是不是也让你们影卫查过齐家的消息？”
影九艰难的点点头：“国公爷曾经在卫所留下暗桩，暗示往京城传递齐家的消息，只是这事一直是十六头领负责，属下们也不知情。直到七年前，齐家人全部……暗桩就再也没有传递过消息了！”
宋重锦点点头，手指头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没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的可怕。
好一会，影九闭闭眼睛，豁出去了一般跪下：“大人，属下因为前些年被派到这边处理事务，倒是见过那暗桩一次，他吐露过一个消息。齐家被流放到卫所后，除了咱们府里，他还发现过有两批人暗中一直关注着齐家。”
“其中，其中一批人，若是他没有猜错，应该，应该是皇家——”
说完这话，影九就低下头去，不敢看宋重锦的表情。
宋重锦却并不意外，当年他们给齐欢迁坟的时候，不就恰巧遇到了陈巡抚和朱大人分两拨查探了齐欢的棺材和遗骸么？
按照时间推论，那应该是齐家男丁在卫所全部死绝了，皇上要找的东西或者是别的东西没到手，所以才将最后的期望寄托在了齐欢的尸骸上。
如果没出意外，皇帝要找到是那个小金印。
这个小金印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样的特殊含义，让皇帝一直不放弃？
如果没有永珠的谨慎细心，截留了那个金印，只怕皇帝就能在齐欢这里得偿所愿，可惜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然后就有了让他外放到赤城县一事，赤城县距离当初齐家流放到卫所不过百里，是最接近的地方。
皇帝是想让齐家最后的一点血脉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金印。
所谓的马场时间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金印如此重要？宋重锦心里沉甸甸的。
因为他知道皇帝一直盯着他，所以开始几年，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似乎压根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就算只相隔百里，也没去过卫所。
也就是从去年起，他慢慢站稳了脚跟，才开始试探的去探查齐家的事情。
时隔多年，齐家早就烟消云散，能打听到的不多。
想必他这番打探，说不得已经传入了皇帝耳朵里。
虽然他和永珠都留了后手，真有个什么不测，那增产的法子交出来，皇帝为了当明君，怎么都要做个面子，保住他们一家。
可他不敢冒险，筹码还是越多越好。
如今他打探齐家一事，能不能见宋弘和皇帝的眼光从京城投到赤城来，让永珠那边少一点压力？
远在千里之外，又不能离开的宋重锦，虽然知道这动作不妥，可也顾不得了。
只要能让永珠压力小一些，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定了定心神，宋重锦吩咐道：“从即日起，除了在草原的两人，在京城的影七，剩下的人，都去卫所去查当年齐家那些人都是因为什么情况死的，死后都埋在哪里？都给我查个一清二楚！”
影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重锦今日才想要要查，可是身为影卫，干得就是这份活，也没全置喙。
因此只俐落的点点头：“属下遵命，回去就带着剩下的人一起去卫所，只是时间上——”
宋重锦自然是希望越拖得时间久越好，因此只道：“细细查，不漏过任何一个消息，时间不重要！”
影九心领神会，领了命，下去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怎么反倒糊涂了？
这头宋重锦安排好了影卫要干的活，一杆子将他们给支得远远的。
一边又拉着简怀风再梳理了一遍关于增产的试验记录，这到时候是要呈交到御前，然后让工部负责农业这一块的官员根据这份试验记录，在京城郊外工部的试验田里试种一番。
试种期间，要根据工部的惯例，也还要记录从最开始下种到收获的一切行为，跟他们的记录对比。
到成熟了，还要严格称重，确定能增产后，才会在民间推广。
因此，这呈交上去的试验记录就尤为重要，容不得一点的疏忽错漏。
简怀风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倒是都由他一一的核对。
公务安排好了，宋重锦又怕张婆子闲着会胡思乱想，干脆就拜托了吴夫人和沈氏来多陪陪她，帮忙置办年货。
好歹将张婆子的注意力给占去了，闺女不在身边，这年也要过不是？
更不用说吴夫人和沈氏都是刚到赤城县，本地好些风俗还不了解，也得她看着。
本就关系好，如今更是亲密些。
吴夫人最近也是憋得难受，自从沈氏帮忙管了那个绣花铺子后，每日里忙得不着家，大部分的精力倒是都放在那绣花铺子里了。
加上吴中宝在马场那边，也要站稳，也是经常三五天的不回家，都在马场凑合。
也幸好如今赤城的治安好，加上他们住在县衙附近，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如今都知道，这一家子可是宋大人的亲信，倒是多有奉承。
吴夫人从吴家败落后，已经很久没有再有被人这样尊重的时候了，自然是高兴的，只觉得吴中宝终于出息了。
如今要说有什么不满意不放心的，就是儿子和媳妇之间，本就因为有心结，太过客气冷担…
如今虽然还在孝中，生孩子是不指望了，可看着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儿媳妇还在绣花铺子里没回来呢。
等儿媳妇回来了，儿子也该走了。
这么下去，哪里像是夫妻？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就算出了孝，估计那孙子也没影。
吴夫人那个着急啊，她也不好怪沈氏，毕竟王永珠是信任她这个儿媳妇，才将绣花铺子丢给她管理，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呢。
她家得了好处，若是还嘀咕，自己都没脸。
只是眼看这儿子倒是有心跟儿媳妇热乎，可儿媳妇却越来越淡了，她心疼不是？
这事论理是她儿子开始不地道，怪不着沈氏，要是自己闺女没嫁过去被女婿这么对待，她撞死都不会让闺女再嫁过去。
可谁的儿子，谁心疼不是？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以前是混帐了些，可他真悔改了，那一颗心如今都是沈氏，总也得给他个机会吧？
因此，趁着这个机会，她也就将沈氏拖在身边，加上到底年底了，马场那边这几个月来，吴中宝也理顺了，有宋重锦支持也站稳了，时间也多了。
就干脆让吴中宝每日也跟着，说是去采购年货，让他帮着拎东西云云。
张婆子人老成精，这吴家小两口之间的官司她本来早就知道了，吴夫人那点子打算她也看得明白。
若是以前，说不得就顺势跟吴夫人一起，搓合搓合小两口，只是她也记得自家闺女说的话，让别插手。
也就装不知道，吴夫人来约她出去逛街买年货，她也就答应着去，可若吴夫人拐弯抹角的搓合沈氏和吴中宝，她也只冷眼看着。
没几日，沈氏受不了了。
瞅了个机会，单独来见张婆子，只赔不是，说年底忙，铺子里也忙。她也不敢辜负王永珠的重托，本就战战兢兢的，这几日天天出去采购年货，越发觉得精力不济了。
就想着告罪几日，先处理绣花铺子的事情。
张婆子一听就知道这是借口，看沈氏如今落落大方的样子，和刚开始来赤城县的样子已经是大不一样了。
尤其是说起铺子，倒是有了两分自家闺女往日的样子。
忍不住心就一软，示意沈氏坐下：“今儿个没外人，永珠又不在，婶子倒是想跟唠唠。”
沈氏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家婆婆忍不住，托了张婶子，说合自己和夫君？
一想到这里，沈氏又羞又急，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去？
张婆子看沈氏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忙道：“中宝家的，你别误会，你婆婆是个聪明人，也是疼你的，怎么会拿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去？”
先宽慰了沈氏的心。
“不过是我这个老婆子看不下去了，我家永珠去了京城，临走前，还交代我好好照顾你，为着她这句话，也为着，婶子看你是极为聪明懂事的，有些话，就忍不住多嘴提点你几句。”
“你要是愿意听，婶子就多嘴几句，要是不愿听，就当婶子从来没提过这话——”
沈氏知道张婆子是个极为爽利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必要骗她。
因此忍着不自在，小声的道：“婶子和王家妹子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清楚。我母亲去了多年，无人教导我，好些事情做得欠缺不到。婶子肯提点我，是没拿我当外人，我要是这点都不懂，还是个人吗？”
张婆子听沈氏这么说，就知道她是个极明白的。
因此叹一口气：“你既然什么都明白，如今怎么反倒糊涂了？你婆婆如今的心思你难道不明白？更不用说中宝那孩子的心思，是个人都看的出来，你一味的避着也不是个事。”
“如今还是孝期好说，等出了孝期，你还打算跟他这么远着不成？你婆婆是个明事理的，又知道是他儿子先对不住你，所以对你多有迁就。可若是出了孝，你们小两口还是这般，一年两年还好，时间长了，再好性子的婆婆也忍不住了。”
“更不用说吴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婆婆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你男人，期盼的就是能抱上孙子，延续吴家的香火。你这般不止是耽误了吴家，也是耽误了你自己不是？”
沈氏咬着唇，不说话。
张婆子挥挥手：“若不是看着我闺女的面，下面这番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沈氏咬咬牙：“婶子请说——”
“我听你婆婆说了，你们成亲后，也是圆了房的是不是？”
一句话，就臊得沈氏脸通红。
不过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难吃的哭了
接下来张婆子一句话，直接将沈氏给问傻了：“那你打算跟中宝合离吗？”
沈氏呆呆的看着张婆子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张婆子为啥这话题这么跳跃？
张婆子被沈氏这傻乎乎的样子给气乐了，到底是年轻，只想到当前，没看到以后。
当下跟沈氏分析起来。
若是她跟吴中宝这个心结解不开，等孝期满了，吴夫人和吴中宝都要求她生孩子，怎么办？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如今吴夫人和吴中宝的愧疚，只怕没几年就要消磨干净了。
到时候就不是合离了，吴夫人母子还是有良心的，休了沈氏估计做不出来，但是纳妾绳子是免不了的。
总不能让吴家的香火断了不是？
如今主动权都是沈氏手里，她若是不想合离，就得为自己好好考虑打算一番才好。
到最后，张婆子才道：“婶子跟你说，如今这世道，对女人不公平。别人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合离的孤身一人的女人，更是危险。你就是那挂在外头的肥肉，多少男人都盯着呢！就算有咱们护着，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总不能合离后就一辈子不成亲了吧？”
“合离二婚再嫁，说句不中听的，你再想找你家现在男人这样的，那是不能够了。到时候只怕不是给人当后娘，就是给人做妾的下场，能有什么好日子？要想再有如今这样和气的婆婆和男人，可是不能再有了。你别不信，这世道就是这样。”
“男人二婚续弦还能再找个黄花大闺女，更别提中宝如今这身份，你跟他没孩子，跟你合离后，不知道多少人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呢。”
“当初吴家落败，吃苦的时候是你受着，如今好不容易吴家要起来了，日子好过了，你却傻乎乎的拱手让了出去，便宜了别人？傻子都不干这事呢！再说了，到时候你给人当后娘做妾，他倒是当官了，步步高升再娶个贤惠婆娘，生儿育女，日子美滋滋的，你能心甘？”
沈氏沉默了。
“当初的事情，是你男人混帐，做错了事情。如今他能后悔了，想改了，你若是能接受，就趁着这个机会，多拿拿乔，好生调教调教他。男人都是贱骨头，你以前巴着他，任劳任怨，他也没见多多稀罕你。”
“我看如今你天天忙进忙出，没空搭理他，倒是凑了上来。你若是不想合离，可心里有气，打他也好，骂他也罢，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婶子跟你说，那些什么情啊爱啊的，有啥用？临到老了，你就知道了，女人还是要点实惠的东西好。你已经为吴家付出了那么多，以后吴家的荣华富贵就该你享受！这都是你应得的，别傻乎乎的为了争口气放弃了。”
“如今吴家这情况，若是你三不五时给他个好脸色，等出了孝，生个孩子，那位置稳稳的！谁都别想动摇了你去！将来这吴家的钱都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有了孩子，你下半辈子还愁啥？男人算什么，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孩子呢！”
“这都是婶子掏心窝子的话，你仔细想想去！是不是这个道理！女人活在世上，自己过得好才好，别的都是虚的！”
张婆子这也真是废了老鼻子力气来开导沈氏了。
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就看沈氏如何选择了。
沈氏从来没有人给她说过这些话，一时真是三观都重组了。
要说她此刻内心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能记得跟张婆子道了谢，告辞而去，已经算她心理抗压能力强了。
虽然出来一路撞了好几次墙和门框，还差点没门槛给绊倒了，磕磕碰碰的倒也平安回了他们住的小院。
吴中宝和吴夫人正坐在院子里商量着过年的事情，见沈氏神思恍惚的回来，吓了一跳，忙迎了上来。
一叠声的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是吓着了？”
沈氏胡乱的解释了几句，就回屋去了。
吴夫人忙一推吴中宝：“还傻愣着干什么？你媳妇这只怕是吓着了，快跟着去安慰安慰去啊！”
真是愁人，咋生了这么个不开窍的呢？
吴中宝如梦初醒，忙跟着沈氏进去了，看沈氏合衣躺在炕上，背朝着外面，看背影瘦得让人心疼。
忍不住又自责又内疚，沈氏嫁给他，还真没过过好日子。
在石桥镇因为爹的原因，家里日子清苦，她还要绣花补贴。
到了赤城县，他要站稳脚跟，在外头几天几天不着急，家里也都靠沈氏操持，又还要帮王家妹子管理铺子，这些日子忙得，就算是穿着冬装，都能看出来瘦了。
想了想，从屋里出来，到灶屋去，给沈氏亲手做了一碗红糖卧鸡蛋，他记得娘曾经说过，这个对女人好。
端进了屋里，小声的道：“媳妇，起来喝点红糖鸡蛋水，暖暖身子——”
沈氏半天没动，吴中宝眼神黯淡了下去，将手里的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那我放在桌上，我先出去，你早点起来喝了，冷了就不好——”
话还没说完，沈氏翻身而起，劈手夺过了碗，拿着调羹发狠的往嘴里塞，一边眼泪扑簌簌的就落在了碗里。
吴中宝一时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搓着手：“媳妇，我做的红糖鸡蛋这么难吃？要不，你别吃了！”
心里还嘀咕着，不至于啊，他在吴老倌生病那几年，生火做饭，不说做的多好吃，可弄熟还是没问题的呀？
就难吃到这个地步？媳妇都吃哭了？
沈氏狠狠的道：“凭什么不吃？我要天天吃！你每天都给我做！”
“咿？哎！好好好，我天天给你做！只要你吃，我都做——”吴中宝先是一惊，然后大喜，语无伦次的连连点头。
别说媳妇只是要他做红糖鸡蛋，只要能搭理他，要他去做一桌席面出来，他也是乐意的！
看这个意思，媳妇是愿意原谅自己了？
吴中宝只觉得要高兴的跳起来，到底怕吓着了沈氏，死死按奈着。
在一旁守着沈氏吃完了红糖鸡蛋，又殷勤的接过碗，“你肯定累了，好好躺着歇息一会，晚饭做好了叫你！”
拿着空碗出来，瞅着院子里没人，乐颠颠的打了两个空翻，才将心底那股子喜悦给发泄了一点出来。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要生了
吴夫人一直就注意着外头的动静，看吴中宝出来去厨房捣腾了一会子，端着碗进了屋，又看着他端着空碗美滋滋的出来，也忍不住脸上露出笑容来，这是儿媳妇有松动了？
悄悄的推门出来，给吴中宝使了个眼色，让他过去，小声的问：“你媳妇给你好脸色了？”
吴中宝乐滋滋的点头：“媳妇说了，她吃我做的红糖鸡蛋，让我天天给她做呢！”
别提多骄傲了！
吴夫人不忍直视自己的傻儿子，那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若是别家的婆婆，说不得就要寻不是了，儿子做红糖鸡蛋，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娘呢，这岂不是不孝？
可对于吴夫人来说，只要儿子媳妇能放下心结，好好相处，别说做红糖鸡蛋了，只要供得起，燕窝都使得。
小两口和和气气的，等将来，到了地下，她也有脸见老爷子了。
因此只叮嘱吴中宝：“那你就说到做到，马场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该回来就回来，这小夫妻还得天天见面不是？你看这快过年了，你天天都能回来，你媳妇是不是就给你好脸色看了？”
“中宝啊，娘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以后这世上，也就你们小夫妻要相互扶持走一辈子，你得好好待人家知道不？你媳妇是个好孩子，当初你那样对她，咱们家落败，她也没嫌弃咱们家，嫁过来后，也是没有二心。”
“这样的好孩子，是咱们家亏欠她太多。以后不管你将来前程如何，娘只告诉你，做人要知道感恩！不知道感恩，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若是你将来对她不好，不说你爹，就是娘，也要在下头托梦骂你！知道不？”
吴中宝都点头应了：“娘，你放心吧！儿子心里都清楚，以前是儿子混帐，如今我定会对媳妇一辈子好的！”
吴夫人这才放心了，“行了，娘看着你们和气，就放心了！回屋歇着去了，你洗了碗多陪陪你媳妇！”
说着甩手进屋里去了。
吴中宝嘿嘿笑着进了灶屋。
这一切都被沈氏透过窗缝看在了眼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过了些子，吴夫人上门来见张婆子，还没开口，就行了个大礼。
张婆子唬了一跳，忙将人扶着：“吴家妹子，你这是做啥？”
吴夫人拉着张婆子的手，感激得不得了：“张家姐姐，我们家真是多亏了你了！你们一家子都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感谢你们！”
一面说，一面抹眼泪的，好半张婆子才弄清楚。
沈氏回去后，应该是想通了，半夜里跟吴中宝闹了一宿，又是打又是哭又是闹得，将自己的委屈全说了出来。
吴中宝挨了打骂，不仅没发火，还越发的心虚气短，深觉自己对不住沈氏，委屈了她。
恨不得跪下来求她别哭了。
夫妻俩哭闹一场，把话说开了，倒是将僵局给打破了。
如今虽然还在孝期，可也是一比一甜蜜。
沈氏如今脸上也多了笑容，子也活泼了，再不像以前闷着委曲求全。
反而时不时就生气，或者跟吴中宝闹个别扭什么的，反倒勾得吴中宝心里眼里都是她，一都离不得。
不管在马场多晚都要赶回来，搂着沈氏才能睡。
眼看着小夫妻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吴夫人心里乐开了话，这样下去，等出了孝期，没多久只怕家里就要添喜事了。
还是沈氏不小心漏了口风，说是张婆子劝她了，让她好好过子，又说了好多道理，才惊醒了她云云。
吴中宝不好亲自上门道谢，吴夫人就上门来了。
张婆子一面摆手说凭两家的交，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么？何必这么客气？
一面心下松了口气，沈氏果然是个聪明厉害的，回想转过来，就知道什么最重要了。
不过这样也好，吴中宝两夫妻都踏踏实实的给闺女女婿办事，别什么都强。
说到闺女，数着子，这宫里皇贵妃应该也差不多要生产的子了，也不知道到底况如何了？
被张婆子想着的王永珠和皇贵妃，此刻正经历着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这些天来，皇贵妃腹中胎儿不妥的消息，暗地里已经在京城上层权贵圈子传遍了。
当初羡慕嫉妒卫国公府和王永珠的，如今都幸灾乐祸的打算看笑话呢。
宫里倒是风平浪静，后来太医和稳婆们，虽然商量了一个法子出来，也不过是聊以，效果有没有不知道，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宫里娘娘们对皇贵妃嫉恨多年，不然当初也不会对她腹中的孩子动手。
如今知道不动手，这母子俩也活不了几天，人人都乐得做好人。
更多的人盯着皇贵妃死后，她手里的宫权。
一时倒是斗得不亦乐乎，只剩下长宫倒清净了。
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按理说，皇贵妃这样，几乎成了弃子了，可他也不知道是真宠贵妃，还是别的想法，倒是每隔两三都要在长宫里坐坐。
也因为这个，加上宫权还在皇贵妃手里，内务府倒是不敢怠慢，长宫的一切供应倒是没有变化。
宋弘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从那次发了脾气后，倒是再没有什么动静，反正他在前院，王永珠又早出晚归的，天天见不着，也还罢了。
高氏那边，没几子好了之后，倒是寻了个理由，责罚了侯姨娘和小侯氏。
小侯氏因此越发恨王永珠了，借着年底的借口，回了娘家好几次。
卫国公府里，姨娘和宋弘其他的孩子也知道了王永珠如今的处境，那真是艰难。
几个男丁就不说了，王永珠有错，能连累宋重锦这个大哥，他们巴不得呢。
就是宋重绢两姐妹和孟氏却慌了，她们可是站在了王永珠这边的，如今这样，可如何是好？
一时愁得不行，想找王永珠问个究竟，她早出晚归的摸不着人影。
想在白素那里探个口风，也不过三言两语就被白素给挡了回来。
只得慢慢谋划不提。
离除夕越近，全京城的眼光都盯在了长宫，宫里宫外数着子等皇贵妃发动。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皇贵妃再离不开王永珠，这一也不好留她在宫里，总得让她在家吃个团圆饭不是？
这么安排是不错，可除夕一早，皇贵妃就见了红。
这下也顾不得了，宫里呼啦啦的出来一堆人，直奔卫国公府，也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了，直接将王永珠给白素一起给拖进了宫。
充满赶到长宫，气氛压抑紧张。
太医院连杜仲景也都被叫了来，在外头守着，还有其他太医，都在偏房里守着。
偏早就依王永珠的，被收拾了出来，作为产房。
皇贵妃已经进去了，虽然气氛紧张，好歹也算井井有条。
水源源不断的送进去，七八个稳婆在做准备工作。
怀才和小路子在产房面前转圈，看到王永珠到了，连忙迎了上来。
王永珠先问了两句怀才，皇贵妃的况，心里有了数。
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在旁边的屋子里换了一用开水烫煮过的布衣裳，又用的水洗了手，高度的酒将手擦了一遍，才往偏而去。
一边就问旁边跟随的宫女：“进产房的人是不是都按照方才我做的那一之后，才进去的产房？”
跟随的宫女十分机灵：“是的，稳婆和伺候的人，都是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洗了澡和头发，又换了开水烫煮的衣裳，还有手臂和手指甲都用酒细细的擦过了，才让她们进去。”
王永珠点点头，进了偏，就看到皇贵妃正端着一碗鸡汤面，咬牙吃着呢！
看气色还好，再把一下脉，也还早。
等皇贵妃吃了面，就上前搀扶她：“娘娘起来多走动两圈，这样宫口开得快，生得也快些！”
皇贵妃腹中一阵阵痛，可也知道此刻不是别的时候，咬牙被王永珠搀扶着，在屋里转着圈圈。
那些稳婆在一旁看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直到快了晚上，皇贵妃腹痛越来越频繁，经验老道的稳婆上前看了一番，点点头：“差不多了，扶娘娘躺着吧——”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生产
因为今天是除夕，皇帝要祭祖，还要举办年宴，脱不得身。
倒是中途叫身边的苏大总管来瞧了好几次，只带话说，等晚上年宴结束了，陛下自然会来的，请皇贵妃娘娘放心云云。
其他的妃嫔今日也都打扮齐整了，一早上要去太后宫里，也要祭祖。
今日和明日两天，宫里都是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知道皇贵妃一早发作了，厚道一点的，叹息一声也就罢了。
有那跟皇贵妃不对付的，就刻薄了，只说皇贵妃要死也不捡个好日子，看起来就是个没福分的。
今天明日的去了，这不是给皇家大好的日子添堵么？
有打发下头人来长春宫里说一声的，也有干脆装不知道的，皇贵妃倒是淡定，这些她早就预想了千万遍了，那些女人什么德行，她心里清楚的很。
就连皇帝，若真是疼她，爱她，今日她就是九死一生的劫难，抽个空来看看她，难道真不行？
不是，不过是皇帝也觉得她发动的日子不好，不管是除夕还是元旦，这两日出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心里不痛快罢了！
越是如此，皇贵妃倒是越憋着一口气，就算肚子越来越疼，她都咬牙撑着。
此刻听稳婆说了话，一时倒是有一种，不管是福是祸，都终于要来了的感觉。
待产的床早就准备好了，屋里有火墙，暖融融的。
皇贵妃此刻已经无力自己爬到床上去，一旁的宫女和稳婆倒是想扶着她上去，可皇贵妃只抓着王永珠的衣袖不放。
此刻她再多的冷静，再多的故作镇定，都烟消云散了，唯有身边的王永珠，才能让她有一点点的安全感。
王永珠感觉到了皇贵妃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发抖，再看她脸色发白，露出了脆弱惊惶之色。
忍不住心头一软，再厉害的女人，到了这生死关头，也是害怕的。
更何况这深宫里，临到生产了，身边除了伺候的宫人太监，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更不用提肚子里孩子的爹了。
安慰的拍了拍皇贵妃的手，一弯腰，将皇贵妃给抱了起来。
旁边的稳婆们都看傻了，皇贵妃这肚子加上本人，最少也得一百多斤吧。
就是一个大男人，要想这么轻松的将人抱起来都够呛。
这世子夫人居然就跟抱颗白菜一般寻常。
皇贵妃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就腾空了，吓得她双手忙搂住了王永珠的脖子。
两人对视一眼，王永珠还没什么，皇贵妃只觉得别扭无比。
要说她以前跟皇帝柔情蜜意的时候，被皇帝这样抱着，那叫情趣。
如今被王永珠这样抱着，这叫啥？
王永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将皇贵妃轻轻的放到准备好的待产床上，又安慰了一句：“娘娘放心，有我在呢！”
皇贵妃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剧烈的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让她再也没心思顾得上这个了。
一旁的稳婆这才有了表现的机会，三四个围了上去。
外头听到了动静，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浓浓的参汤一直在炉子上坐着，只等需要的时候端去服用。
太医们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杜仲景。
杜仲景捧着茶，低头不语。
开始产房里呻吟呼痛的声音还小，皇贵妃是个能忍的女人，即使痛到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衣服，她也只是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小声呻吟两声。
然后就默默地咬牙忍耐着，听着稳婆的指示用力。
热水一盆一盆的断进去，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
长春宫除了小厨房里，一直不断的烧着热水，其他的宫人和太监，所有的心神都被产房牵引着。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个的都跪在院子里，祈祷老天，祈祷漫天神佛，能保佑他们娘娘顺利平安的生产。
王永珠也是初次见女人生产，说实话，冲击也挺大的。
尤其是屋里封闭，满屋子的热气加上血腥气，薰得人头晕脑胀的。
红绯和绿翠两个大宫女此刻只能在一旁守着，给皇贵妃擦汗，安慰她，别的也帮不上忙。
倒是白素，因为有王永珠先前的叮嘱，勉强保持着冷静，和其他几个嬷嬷，死死的盯着那些稳婆，就怕她们出妖蛾子。
一两个时辰过去了，只能听到皇贵妃呻吟呼痛的声音越来越凄惨，端出来的血水一盆一盆的，可孩子就是还没下来。
稳婆们脸色都变了，这羊水都快要流干了，孩子还没下来，尤其是脐带绕颈，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中间，太医们已经听了稳婆和王永珠的叙述，杜仲景和太医们斟酌着开了催产的药，给皇贵妃灌了下去。
可腹中的孩子却牢牢的在肚子里，不肯出来。
稳婆们心里清楚，今儿个这差事，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见此情况，一个个都心灰意冷，只觉得没救了。
这精神气，还有手下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皇贵妃也已经筋疲力尽了，整个人只觉得疼痛似乎永无止境，人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
王永珠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冷呵道：“你们做什么？娘娘都没放弃，你们就放弃了？将这些人给拖下去，换一批人进来！”
几个稳婆立刻白了脸，就要跪下磕头求饶命。
旁边守着的嬷嬷，也不管这几个稳婆如何求饶，扭着就推了出去，丢给了在外头的怀才。
怀才听了几句，立刻变了脸色，冷着脸吩咐：“将她们拖下去找一间没人住的屋子先关着，让人看好了，等事后再处置！”
怀才手下的太监做这个都是熟惯了的，上前捂住那些稳婆的嘴，跟拖死狗一样给拖了下去。
剩下一直在待命的稳婆，战战兢兢的被叫了进去。
王永珠示意她们上前接手。
其中一个稳婆大着胆子检查了一番后，开口：“娘娘这样下去，只怕力气耗干了倒是不好了，奴婢倒是有个法子试试，看能不能助娘娘一臂之力。”
王永珠颔首：“什么法子？”
“奴婢祖传有套按摩的法子，能催产，就是有些疼，只怕娘娘受不住——”那个稳婆咬牙道，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不拼一拼，只怕就真是一个死了。
王永珠点点头：“那你试吧！”
此刻只要能生下孩子来，疼怕什么？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保住孩子
那稳婆得了准信，咬咬牙，用热水重新洗了手，然后才在皇贵妃的肚子上按压起来。
那手一上去，皇贵妃本来气若游丝的呻吟先是停顿了，然后一声惨呼。
吓得刚端着热水进门的一个小宫女，手里的铜盆哐当一下子就砸到了地上。
几个大宫女嬷嬷还没发话，那小宫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守在门口的嬷嬷正要发火，王永珠一眼看过来：“还跪着做什么，快拿布把地擦干了，再换一盆水来！”
倒是不好再说话了。
小宫女逃得生天，忙磕了个头，捡起盆子出去了一会。
就进来几个小宫女，干净利落的将地上的水擦干净了。
那边王永珠正注意着皇贵妃的情况，那个稳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么按压一通下来。
果然有了点效果，皇贵妃先是被疼精神了，再跟着稳婆的提示，用力了一会，终于有稳婆惊喜的叫道：“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这一声，不仅让皇贵妃精神一震，外头的人听了，也都升腾起了希望。
刚好皇帝那边又让人过来打听消息，听了一耳朵，忙脚不沾地的回去报信去了。
此刻皇帝正在宫宴上，没了皇贵妃陪在一旁，就由份位最高的贵妃陪着。
宫宴一贯有宫例在哪里摆着，皇贵妃早一个月前就定好了，不过是按照规定来就是了。
宫里管事的都是办老了的，年年都要这么来上几回，若是还办砸了，只怕这差事也保不住了。
因此倒是中规中矩的，难得没出什么岔子。
到底是除夕夜，虽然人人都知道，此刻宫里，皇贵妃正在挣命，可连皇帝在内，都人人脸上带着笑容，大家有志一同的在此刻，遗忘了她。
前头是灯火通明，嬉笑嫣嫣，好一副太平盛世，繁华似锦。
长春宫里，人人愁云惨雾，皇贵妃和腹中的孩子挣扎在生死线的边缘。
难免有几个跟皇贵妃平日还算有几分交情的，或者羡慕过她荣宠的，看到此刻这景象，忍不住心寒。
以皇贵妃的荣宠，生死关头，陛下也不曾去看过一眼。
她们这些无宠爱的，真有个什么意外，又能有什么指望？倒是灰心丧气了。
在座的那么多人，一人一个心思。
眼看就快要子时了，过了子时，也算守完岁了。
大家就看到皇帝身边一个小太监，悄悄的上前去，在苏大总管耳边说了两句。
苏大总管一贯不露声色的脸都露出讶色来，又问了一句，才起步到皇帝面前说了一句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就看到皇帝也楞了一下，离得近的贵妃只听到一句：“真的？”
苏大总管点点头，皇帝脸上表情一时复杂，说不上是喜还是别的。
好一会子，才吩咐道：“继续让人去看着，有消息速速来报——”
苏大总管点点头，正要下去，就听到皇帝又喊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才似乎下定了决心：“你准备一下，等宫宴结束后，起驾长春宫——”
苏大总管忙应下后下去吩咐了。
贵妃也听明白了，只怕是长春宫那边有变？莫非皇贵妃那贱人，真有那般好运气，能顺利生下孩子？
可是看皇帝那脸色，也不像啊？
心里有猜疑，贵妃顿时也心不在焉起来。
皇太后年纪大了，早早的就回去休息了。
此刻上面的两位巨头都心不在焉，下头的人也不敢嬉笑了，顿时其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虽然曲还在唱，舞还在跳，可人人脸上的笑容都勉强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子时，皇帝吩咐散过压岁钱，又端上饺子来，随便吃了两口，外头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火树银花，映衬得半边天空都亮了。
皇帝也只略站了站，吩咐散了席，起身就匆匆走了。
众嫔妃，还有皇子皇子妃们公主们，忙起身恭送皇帝走远了，才渐渐的散去。
此刻才有心讨论两句皇贵妃，都在猜测她现在怎么样了？看皇帝这样子，该不会是已经去了吧？
等皇帝匆忙赶到长春宫的时候，一进院子里，就看到满院子的人都跪在地上。
气氛沉默得可怕。
产房里也没有动静，没有女人的惨呼声，也没有刚出生的孩子的哭嚎声。
顿时心生不详。
旁边的苏大总管也是一愣，不是先前来说，已经见到头了么？这是怎么个情况？
忙拖过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低声问：“怎么回事？”
小太监哽咽不成语，“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娘娘，娘娘快不行了——”
苏大总管心里咯噔一下，忙去看皇帝。
皇帝的脸色在阴影里，说不出的阴沉可怕。
苏大总管一肚子的话，此刻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头蹦。
站了一会，皇帝闭闭眼睛，一甩袖子，若是真的不行了，临终前，怎么也要见见她，看她还有什么遗愿不是？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掀开帘子。
就听到里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有几分熟悉，带着几分恶狠狠的味道，又带着一点哽咽：“你别放弃啊！再努把力！咱们再试一次！孩子就快出来了！你怀胎十月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难道你不想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吗？难道你这个做亲娘的要先放弃他吗？”
“你想想，他还没吃过你一口奶，没叫过你一声娘，你还没抱过他，没亲过他，他还没睁眼见过你，没见过这个世界，你怎么就能放弃？”
……
这声音？不是那宋重锦的媳妇？皇帝本来要进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跟在后头的人也都忙噤声屏息的跟在了后头。
王永珠虽然听到了外头有脚步声，可此刻也顾不得了。
皇贵妃挣扎了这一天半夜的，实在不行了。
虽然孩子看到头了，可她的力气也用完了，参汤灌下去也没用，她自己感觉到了浑身发冷，力气似乎随着血液都流光了，眼皮沉重得犹如千斤重，只想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不会那么疼，就什么都好了。
王永珠知道皇贵妃这是失血过多，若是这么一睡着，就真醒不来了。
要是在现代，还能输血，在这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可若真任由皇贵妃就这么去了，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此刻只能用言语刺激皇贵妃，让她提起那一口气，不能松懈了。
因此就算知道这话传出去不利，也顾不得了。
皇贵妃听了这话，倒是略微清醒了些，只惨笑了一声：“我也想，可是我实在是累了，你若是有办法，能不能将孩子保住！只要有希望，保住孩子就行，不用管我——”
王永珠怒极了，啪一耳光甩在了皇贵妃的脸上：“你是真糊涂了，还是傻了！你要是死了，就算我们能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用？害死自己亲娘的皇子，能有个什么好下场，你心里不明白？”
“现在已经是新年第一天了，你若是死在了今天，那又是一层罪！就算我们拼命保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能想像他要过的日子吗？他就是个不吉利的征兆，是个克母的灾星！爹不亲，娘死了，这满宫里谁都能对他出手，命大的能熬过去，命短的，只怕跟着你前后脚就去了。”
“你忍心看着你儿子，从皇贵妃之子，变成宫里最不受宠的皇子？连最下头的宫女太监都能挫磨他，瞧不起他，虐待他！跟你不对付的那些女人们，说不得有多少法子等着收拾他呢！这都算好的，万一碰到个手段高的，将你的儿子养成了自己的，天天喊着别人娘，孝敬别人，你甘心？你愿意？”
“你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剩下最后一步，怎么就不能争口气？你若真是这么想，就算我瞎了眼，白认得你了！既然你这么认命，何苦当初非要了我的保命药丸来保胎？又何苦拖我们这些人下水跟着你陪葬？”
“你给我起来！给我睁开眼睛看看！这满屋子的人，还有外头一院子的人，只要等你一闭眼，都会给你陪葬！你满意不？她们忠心耿耿的伺候你，不求跟着你荣华富贵，好歹能安稳活着，可你呢？”
……
王永珠这一耳光，还有这接下来的一番痛骂，不仅皇贵妃被骂傻了，屋子里的稳婆，宫女嬷嬷们都傻了，看神仙一般看着王永珠。
这位世子夫人真是生得一副好狗胆！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死里逃生
王永珠动了气，说话自然没压着声音，不仅屋里人人听清楚了，就连门口的皇帝和跟着他的太监宫女们也都听了个正着。
皇帝的脸色还看不出来什么，苏大总管和其他内侍们虽然在这宫里浸润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没见过？按理说也算得上身经百战，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了。
可像这种，外命妇动手打了皇贵妃，还痛斥的场面，原谅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个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该为里面的那位世子夫人默哀呢，还是先捂着耳朵的好。
苏大总管悄悄的抬眼看皇帝的脸色，一般来说，他也能感觉到皇帝的几分情绪，是高兴还是愤怒，大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可此刻，看着皇帝脸上喜怒不辨的神色，他也拿不准了。
只低下头去，看着脚尖。
屋子里头皇贵妃先是被王永珠这一耳光抽得那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再听到王永珠这劈头盖脸的责骂，不知道怎么的，浑身上下突然又有了力气，咬着牙道：“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王永珠见皇贵妃眼神又有了光彩，也有了力气，才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握住了皇贵妃的手：“对！咱们再努把力！争取你们母子平安！你想啊，到时候这整个后宫里，你就可以横着走了，小皇子也是出身最尊贵的皇子！”
“那些这段日子嘲笑你，天天盼着你出事的其他嫔妃们，等明天，她们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得老老实实恭顺的来给你道贺，得陪着小心，陪着笑脸，就怕你一个不高兴收拾她们！难道你不想看到她们，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气急败坏束手无策的样子吗？”
……
王永珠反正连皇贵妃人都打了，此刻见皇贵妃又有了动力，那自然是怎么能激起她的心气，她的不甘，怎么说。
只是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那真是大逆不道啊。
一个个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才好。
皇贵妃一面深吸气，一面用力，一只手紧紧的抓着王永珠的手腕：“你……你说的对！我……我要让那些看笑话的……笑话的女人们后悔…”
旁边的产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孩子的头又出来了一截，顿时也顾不得了，大叫道：“娘娘，再用一把力，孩子马上就能出来了！”
皇贵妃使出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只觉得有什么从体内滑了出去，整个人就轻松了。
产婆眼疾手快的抱起婴儿，剪断了脐带。
翻转过来，却看到刚出生的孩子脸色带着几分铁青，连哭都哭不出来，若不是摸着身子还有热气，只怕都要让人觉得这孩子已经死了。
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一下子就没了，不过还好她也是老手了，立刻反应过来，先把孩子拎起来，在孩子屁股上拍了几下，没有反应。
产婆心里一紧，又弹了弹孩子的脚底板，孩子还是没反应。
稳婆一下子手都开始颤抖了，差点抱不住手里的孩子。
王永珠说时迟那时快，顺手将孩子给接了过来，先伸手掏干净了孩子嘴里的羊水，凝神运转体内修炼的中级强身健体术，一股细细的气流，顺着她的手掌心，进入了那孩子的体内，运转了一周。
然后那本来不哭的孩子，呛出一大口羊水后，哇哇大哭起来，声音洪亮得很，脸上的铁青褪去，变成了通红。
两只小拳头似乎还在抗议一般的挥动着，一看就是个健康的。
屋里屋外的人，听到这哇哇的哭声后，顿时都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长春宫里的宫人，忍不住热泪盈眶，老天保佑！菩萨保佑！娘娘终于顺利产下了皇嗣了，他们长春宫算是一起死里逃生了。
皇帝在听到那一声婴孩的啼哭后，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放松，然后很快就露出一丝喜色来。
旁边跟随的内侍都是极为有眼色的，知道长春宫的这位是否极泰来了。
先前是以为里头那位娘娘要去了，这陛下要去见最后一面，如今听这架势，倒是不能进去了。
苏大总管忙请皇帝到正殿去休息，这外头天寒地冻的，总不能冻出病来吧？
皇帝摆摆手。
苏大总管只好让人搬来椅子和火盆，还有热乎乎的茶，请皇帝坐了下来。
产房里，王永珠将孩子交给了稳婆，稳婆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孩子有无残疾，然后才笑着恭喜道：“恭喜娘娘，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说着将包裹好的小皇子，要亲自报给皇贵妃看看。
皇贵妃一直提着心气，就是等这一刻。
先前孩子生下来，却没有哭声想起，她就心生不妙，强撑着看稳婆抢救了半日都没用，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还是见王永珠接过孩子，不知道怎么折腾了一下，孩子就哭了，她那心才放了一半下来。
剩下的，看稳婆和王永珠一起检查完了孩子，说是个健康的小皇子，那口心气才一泄，整个人软了下去。
唬得红绯和绿翠两人都快哭了：“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王永珠上前，替皇贵妃把了下脉，“没事，只是脱力了，让你们娘娘好生歇歇，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一面又道：“将产房收拾一下，保险起见还是让杜院正他们进来看看，给娘娘再把一下脉才好。”
一语提醒了梦中人，此刻这产房里的人，都已经被今日这产房发生的事情，给吓木了。
王永珠说啥，她们才想起做啥。
又七手八脚的收拾起产房来，将血水给端出去，点上香，压下血腥气。
地上用热水来擦地，将皇贵妃身下的褥子什么的，全部换掉，又给皇贵妃换了一声干净柔软的衣裳。
到底是宫里训练有素的宫人，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那稳婆还抱着孩子，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世子夫人，这是不是该抱出去报喜了？”
王永珠一愣：“还没出去报喜吗？都看着我干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啊？”
那稳婆才小心翼翼地包好了小皇子，出得门去。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我看你像傻子
皇帝和其他人，在外头等了半了。
按理来说，这孩子哭了，证明孩子没事，一会就应该有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不是？
可等了半天，就没见里面有动静，莫非又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顿时大家的心又提了起来，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产房。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脸上笑开了花，看到皇帝忙跪了下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生了一位健康的小皇子，足足有六斤八两呢！”
皇帝低头看了一下那明黄襁褓中的孩子，刚出生，此刻正闭着眼睛小声的哼哼，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看得出来在娘胎里养得极好，胎发浓密乌黑，眉毛乌黑，小脸蛋红彤彤的，一看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皇帝难得也油生出难得的慈父心，龙心大悦，大手一挥：“赏！重重有赏！今负责皇贵妃生产一事的都有功，都赏！”
顿时人人喜气洋洋满腮，皆拜服在地，恭贺皇帝喜得麟儿，又叩谢皇帝的重赏。
尤其是那些太医们，本来惴惴不安，以为自己今天说不准就要陪葬了，尤其是这一天大半夜了，皇贵妃那边声音越来越小，大家心里都慌得不行。
谁知道，老天保佑，没想到皇贵妃居然能顺利产下皇子来，大家一起逃得升天啊！
怀才手下的内侍，看看这个况，忍不住就凑到怀才耳边小声问：“怀总管，方才世子夫人赶出来的那几个稳婆怎么办？放了？”
怀才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正是极高兴的时候，金口玉言，说是今负责娘娘生产的都要赏，他们做下人的，还能硬顶着不让不成？
只是到底心下有疙瘩，觉得有蹊跷，先前是腾不出手来，此刻皇帝又发了话，倒是为难了。
这么一会子，产房里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王永珠先退了出来，就听到了皇帝这话，忍不住就翻了白眼。
真是干啥啥不行，添堵他第一名。
自己的小妾才从生死线上挣命回来，里面有没有问题，都不查一查，就知道赏！赏人家害你老婆孩子不成功吗？
皇帝本就还有一半的心思放在产房那边，见王永珠出来，将她脸上的表看了个正着。
顿时眉头一皱：“世子夫人对朕的话有异议不成？”
王永珠叹口气，给皇帝行了个蹲礼：“臣妇不敢，只是今娘娘生产一事里，有几人看着可疑，臣妇大胆，已经让怀大总管将人先关押起来了。若是陛下因为喜得贵子而高兴赦放了她们，娘娘先前的苦头不是白吃了？要知道，娘娘生产凶险，差点没过来——”
此言一出，长宫欢快的气氛顿时凝滞了。
皇帝也怔住了：“你是说，有人在皇贵妃生产的时候动手脚？”
王永珠点点头：“娘娘此刻脱力昏睡过去了，臣妇到底学艺不精，还先请陛下让杜院正和诸位太医大人进去给娘娘诊脉。那些稳婆，陛下不妨让人带过来，亲自审问。”
皇帝深深看了王永珠一眼，然后扭头：“杜卿，你带人进去给皇贵妃好好诊断一番！”
杜仲景拱拱手，答应着去了，经过王永珠边的时候，忍不住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王永珠冲他点点头。
陪着皇贵妃在里面抗了一天半夜的，白的时候，还陪着皇贵妃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这折腾了半夜，早就又累又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更不用说，为了将小皇子喉咙中的羊水给弄出来，她修炼强健体术中级这么久，好不容易练出来的那一点点内劲，今儿个全用完了。
要不是最后一点精神提着，只怕都要倒在地上了。
因此等杜仲景他们进产房去给皇贵妃诊脉去了，她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扶住了廊下的柱子才站稳了。
皇帝借着廊下的灯光一看，王永珠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坠的样子。
顿了顿，才吩咐道：“给世子夫人看座！”
苏大总管多精明的人，立刻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人搬来座椅放到了下首，还有炭盆，再有入口温度刚好的茶和一盅炖得糯糯的银耳羹。
王永珠也顾不得别的，道了谢，先坐了下来，那椅子上铺设了软和的坐褥，暖洋洋的，先喝了两口温茶，缓解了一下喉咙的干涉。
然后才端起银耳羹，慢慢的喝着。
旁边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到王永珠手中调羹偶尔碰到瓷碗边，发出的轻响，和炭火盆里的炭燃烧发出的哔啵的声音。
苏大总管早就派人去跟着怀才手下的内侍去将先前被关起来的那几个稳婆带了上来。
虽然是深夜，可到底是辞旧迎新的节，长宫里也是灯火通明，那几个稳婆被押送到皇帝面前，都十分恭顺的跪了下来。
皇帝看了看王永珠：“你说这些稳婆有问题？皇贵妃不是顺利生产了么？”
说实话，他自己都对皇贵妃能顺利生产没抱什么期望，所以听说他们母子平安，顿时喜出望外，还真没想过有人对皇贵妃出手。
宫里那些女人怎么想的，他也清楚的很。
皇贵妃腹中孩子脐带绕颈，不是有大福气，是不能平安降生的。那些女人不用动手，就能达到目的，几乎都不会出手。
他还真没怀疑过。
那几个稳婆听了，立刻喊起冤屈来！
只说她们本来在里面伺候得好好的，皇贵妃娘娘力竭，她们也没法子，谁知道世子夫人居然就将她们给赶来出来。
她们固然本事不济，就算借给她们一百个单子，也绝无害贵妃和皇子之心啊！
王永珠吃完一盅银耳羹，总算恢复了一点子精力，冷笑着看了那些稳婆一眼。
然后起，不卑不亢的道：“启禀陛下，这一段子来，臣妇一直在给娘娘调理体。也教给了娘娘一，会将腹中孩子脖子上的脐带给绕出来。昨，臣妇给娘娘诊脉的时候，就已经诊断出，娘娘腹中的小皇子脖子上的脐带顶多还有一圈半了。”
“这个已经没有大碍了，更不用说这一段时间来，娘娘一直按照臣妇安排的食谱用餐，平里做，还在屋里多走动。再者小皇子的体重也控制的好，并不是那种斤重的过大孩子，要说一切正常的话，娘娘能顺利产下小皇子。”
“最开始，发动后一切都还算正常。可等到娘娘的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可以躺在上生产后，羊水都快流干了，却反倒没动静了。”
“不管是太医开了催产的药，还是灌参汤，娘娘腹中的孩子却怎么都不出来，娘娘虽然着急，却还没放弃。这几个负责的稳婆反倒先放弃了，若是换个六神无主的，这太医又不能进来，只怕娘娘和小皇子就只能等死了——”
皇帝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戾气，看向那几个稳婆。
稳婆们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抖得更筛糠一般，还勉强辩解：“奴婢冤枉啊！真的冤枉啊！”
“奴婢们从进了长宫，就先被盯着洗澡换衣服，衣服都是长宫提供的，手都用水泡过，还有酒擦过，都是按照世子夫人提出来的要求办的。再说了，生产的时候，旁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奴婢们就算有那个心，也没机会动手啊！更不用说，打死奴婢们也没那个胆子啊！”
“陛下明察！”
皇帝看向王永珠：“世子夫人怎么看？”
王永珠几乎要被气笑了，自己老婆孩子差点遭毒手，为人夫为人父的问个外人怎么看？
我看你像傻子！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人人自危
“陛下确定想问臣妇的意见？”王永珠看着皇帝。
皇帝颔首。
“不管是不是这些稳婆有什么问题，可事关皇室子嗣，陛下难道不是应该严查吗？若是只因为皇贵妃和小皇子平安无事，就将有嫌疑的人轻松放过，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也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更不用说，这次生产所参与的人手，都是陛下精挑细选，宫里层层审核筛查绝对是家清白，忠心陛下的。可里面居然还有包藏祸心的人，难道陛下不觉得可怕吗？”
“这些人，今天能对着皇贵妃和小皇子出手，谁能保证，哪一天，有足够的利益或者威胁，不会对宫中其他人出手呢？”
“陛下若是不查清楚，岂不是相当于边一直隐藏着没有发现的祸端？”
既然皇帝非要自己说，王永珠也就不客气了。
一番话下来，不仅皇帝的脸色沉，就连他边的内侍也露出紧张震惊之色来。
更不要提下头跪着的那几个稳婆了。
她们并不傻，王永珠这话就差明说了，要严查她们背后的势力，怀疑她们后的势力如今只是对皇贵妃和小皇子下手，将来说不得会对皇帝下手了！
这只针对皇贵妃和小皇子下手，还能说到是后宫争斗，女人之间的事。
可若是涉及到皇帝的安危，那可就不是后宫，而是事关前朝了！
皇帝若真是想查，就算是掘地三尺，都能查出来。
稳婆中有两个虽然勉强支撑着，可眼神已经露出惶恐害怕出来。
一旁站着的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稳婆估计真不干净，动了手脚的。
一个眼神下去，苏大总管后头悄然无声的走出来一个相貌普通，放到人群里都无人注意的内侍来。
一挥手，就有七八个太监上前，十分熟练的将那四个稳婆都捂着嘴，给拖出了长宫。
整个长宫虽然才有了皇贵妃顺利诞下皇子的大喜事，可经由这么一折腾，那喜气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人人自危的低下头去。
恰好杜仲景已经给皇贵妃诊完脉象出来了，冲着皇帝拱拱手：“陛下，娘娘体平安无事，只是脱力晕过去了，并无大碍，多加调养就好了。”
“小皇子下官也诊过脉了，脉象活泼，体康健的很。”
皇帝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按照规矩，留下两个人来，负责皇贵妃和小皇子每的平安脉，好生伺候着，若是皇贵妃和小皇子有什么好歹，提头来见朕！”
太医们心尖一颤，再想起方才世子夫人说的话，只怕这里面真有什么私。
不敢多想，都恭敬的领命了，留下两个太医，其他的都告辞而去。
这在长宫折腾了一天一夜的，还是除夕，都没能回家团圆辞岁，谁也呆不住了。
只想着回去歇息会，等天亮了好出宫回家。
那边皇帝才吩咐：“一会子天亮了，给太后去报个喜信，祭祖的时候也能告诉祖宗这个好消息了！”
说着，起就往产房里面去，到底是宠的妃，又得偿所愿的真给自己生下了一个皇儿，让自己的计划不至于打乱。
皇帝此刻当然愿意给皇贵妃多几分恩宠。
王永珠看着皇帝进去了，低下头去撇撇嘴，这个时候装什么深？先干什么去了？孩子抱出来那会子，也没见他问一句皇贵妃可还平安。
先前还觉得皇帝是个傻子，此刻想来，皇帝简直就是渣得明明白白。
皇帝在里头探望皇贵妃，外头就剩下王永珠和其他几个稳婆了。
这剩下的几个稳婆，也是胆战心惊，想起先前被拖下去的几个，怎么都觉得小命不保。
只可怜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先前那个面目普通的内侍又走了过来，一挥手，又要将这几个稳婆给带走。
稳婆们慌了，一起给王永珠跪下了：“世子夫人！我们可没动手脚啊！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给娘娘接生的啊！”
其中一个尤其喊得凄惨：“世子夫人，奴婢万万没这个胆子啊！奴婢若真是有这个心，也不会冒险给娘娘按压肚子催产了！世子夫人明鉴啊！”
她们知道，此刻这宫里，唯一能给她们说句话的，就是眼前这位世子夫人了。
王永珠叹口气，伸出手拦在了那几个太监面前。
那位面目普通的内侍抬起头，看了王永珠一眼，眼神如电，十分锐利，脸上表也是淡淡的：“世子夫人，咱家是奉陛下的命办事，再说了，是夫人您提出来这些稳婆有问题的，按理都该呆下去查办一番，才能验证她们的清白。”
王永珠只觉得后背一寒，这面目普通的内侍，这眼神带着杀气，看他那样子，定然手头沾染过不少人命的，普普通通的两句话，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寒刺骨。
当下咳嗽了一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也算是证人吧？说两句证词总可以吧？这位总管大人，那几位稳婆我察觉有蹊跷，这几位我提高警惕后，也一直注意着，倒是没有发现她们敢使什么手段。”
“尤其是她，娘娘和小皇子能顺利出生，她确实出了不少力。若是查明这几位确实清白无事，还请这位总管大人，告知娘娘一声。想必娘娘也会给予厚赏的！”
那位内侍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咱家明白了！请世子夫人放心！”说着再挥手，王永珠就十分识趣的退后了一步。
那几个稳婆听了王永珠和那位大人的话，也略略放下心来，都冲着王永珠感激的磕了头，才顺从的跟着那几个太监出去了。
等皇帝看完皇贵妃出来，外头就剩下王永珠一人，边围着几个长宫的宫人，正在殷勤的服侍她。
见了皇帝出来，都纷纷行礼不迭。
皇帝出来也没做停留，已经不早了，他一大早还要去祭祖，然后宫里还要大开宴席，朝臣和内外命妇都要进宫请安领宴，再耽搁下去，只怕连眯一会的时间都没有了。
因此只一阵风的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吩咐：“你且陪着皇贵妃，等领了宴再出宫——”
说着，就脚不沾地的，带着内侍们走了。
王永珠等皇帝出了长宫，那一口气一泄，整个人都软瘫在了椅子上，唬得长宫的宫人忙围了上来：“世子夫人，您怎么了？”
王永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快给我找张，让我躺会——”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请罪
等王永珠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旁边一直有宫女守候着，听到动静，上前一看，见王永珠睁开眼，顿时喜笑颜开：“世子夫人醒了？”
一面上前要扶着王永珠起，一面就让外头送水进来伺候王永珠洗漱。
进来的人还是熟人，正是白素，带着一干小宫人进来了。
手里端着几个盘子，上面放着好几华贵的衣裳，还有一些钗环首饰。
白素先给王永珠行了礼，才解释道：“娘娘醒了，听说陛下让世子夫人参加了年宴再回去，知道世子夫人进宫匆忙，没带换洗的衣裳。就让奴婢去内务府那边挑了两衣裳，世子夫人别嫌弃！”
王永珠睡了一觉，恢复了精神，加上最担心的生产一事也顺利的度过了，顿觉神清气爽，也有心说笑了：“白素姑姑亲自挑的，能有差的？再说了宫里内造的，多少人想到想不到的好东西，没想到倒是便宜我了，哪里敢嫌弃？辛苦白素姑姑了！”
白素见王永珠精神好，还能说笑，也是高兴。
上前，将几衣裳呈给王永珠看，让她挑一件。
王永珠见这几衣裳都十分华贵，因着是参加年宴，大喜的子，都是颜色艳的，上面绣着各色精致的花样。
也就随便指了一件绯红的。
白素立刻就将衣服给王永珠换上，又伺候她洗漱了，自然就有专门梳头的宫女来给王永珠梳头。
王永珠也没闲着，一边被伺候着梳头，一边问白素，皇贵妃醒来后况如何？小皇子的况呢？外头况如何？
白素老老实实的都回答了。
今儿个一大早，先是皇帝那边先送来赏赐了，什么珠宝金玉，什么绫罗绸缎，什么古董玉器，还有各色名贵药材，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皇帝送不出来的。
林林总总的堆了长宫的半间屋子。
更不用说，后面太后也赏了一堆好东西。
有了这宫中两位大佬打头，后头陆陆续续的，各宫主位，还有那些小嫔妃们，还有皇子府，亲王郡王府，也都送了贺礼。
一早上，这长宫空余的房间都拿来存放各色礼物了。
怀才负责收礼，带着手下一干太监，忙得脚不沾地，誊写礼单的太监都换了几拨了。
还有不少嫔妃，借着要探望皇贵妃和小皇子的由头，要进长宫，都被怀才给挡在门外了。
只说娘娘还没醒，小皇子还小不敢抱出来见风，等娘娘醒了再请各位娘娘来坐坐，将人给拦住了。
那些嫔妃们就算心里生气，可也知道，这皇贵妃已经诞下皇子了，看陛下和太后早上赏赐的东西，那可是极得圣心的，哪里敢这个时候造次？
吃了瘪，扭着帕子，心不甘不愿的回去了。
如今满宫里都在说这位小皇子有大福气，不仅生辰好，大年初一，元旦出生，这子可再好也没有了。
更别提，他本是脐带绕颈，都说是必死的，还能平安降生，不是大福气是什么？
娘娘一早倒是醒了，先问过小皇子的况，娘是早就挑好了的，都是清白本分水充足的，由太医把过脉，挤出来的水检验过没问题，才敢喂小皇子。
小皇子已经吃了一回，如今正睡得香。
让人抱着给皇贵妃看了，皇贵妃看着自己挣命生下来的这一团，心都要化了。
皇贵妃醒来，太医进来请脉，确定无虞，又有内务府早就准备好的嬷嬷，这是专门伺候皇贵妃月子，还有恢复子的。
来拜见了皇贵妃，也定好了食谱和恢复材的方案，跟太医确定了，以后就都要按照这个来了。
皇贵妃敲打了几句，也就让人下去了。
等屋里就剩下自己信任的几个宫人，才问昨她昏睡过后的况。
红绯将后头发生的事说完，忍不住庆幸的道：“幸亏有世子夫人在，不然娘娘和小皇子只怕——”
想起半夜，红绯和绿翠都忍不住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们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了纰漏。
皇贵妃倒是觉得正常，她接管宫权的子并不长，整个后宫也并没有完全掌握在她手里。
那些女人里，有的会因为她腹中胎儿脐带绕颈，而不愿意出手。
难免也有那些心思缜密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插人手进来，直接将九死一生，变成十死无生。
若是她腹中的孩子不是脐带绕颈，说不得皇帝还会出手护她和孩子一护。
可知道那个消息后，她心里就清楚，皇帝已经放弃了她们母子。
事实也证明了如此。
虽然她心里明白，可还是心里刺痛难当，最后那点子期盼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深吸一口气，皇贵妃问起了王永珠，她和小皇子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红绯和绿翠忙回答了。
皇贵妃沉吟了片刻，才让白素去内务府去，挑几衣裳回来，给王永珠预备着。
一面又将自己平里珍的头面首饰也挑了两盘子出来，让给王永珠一并送去。
王永珠听了白素说的这些，心里也有了数。
等到梳妆打扮好，就让白素带她去见皇贵妃。
到了偏，皇贵妃这个月子都要在偏里，那些伺候的宫人们，见到王永珠都恭敬的行礼不迭。
这些人都知道，王永珠不仅是他们娘娘和小皇子的救命恩人，也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进到里面，皇贵妃正在喝祛恶露的药，见王永珠来了。
忙招呼她坐下，等王永珠坐稳了。
不能下，就坐在上，给王永珠郑重的行了一个礼：“王家妹子的大恩，我没齿难忘！我们娘俩的命，都是王家妹子给的！以后若王家妹子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诿！”
王永珠忙避开了皇贵妃的这个礼，反而先请罪：“昨臣妇为了激起娘娘的心气，多有得罪，冒犯了娘娘，实在不该！娘娘没有责怪，臣妇就满足了，哪里当得起娘娘这声谢！”
昨儿个她倒是打痛快，骂痛快，也累趴下了。
今儿个若是还真大剌剌的就受了皇贵妃这礼，只怕这结的就不是善缘，而是孽缘了！
皇贵妃哪里不知道王永珠的担忧，当下挥挥手，让边的人都下去。
红绯和绿翠见了，忙带着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屋里就剩下皇贵妃和王永珠两人。
皇贵妃才道：“我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王家妹子当时不打我一耳光，不把我骂醒，我只怕真的就放弃了。此刻只怕和小皇子做了地下母子了，哪里还有如今的风光？”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清醒的皇贵妃
皇贵妃这么说，王永珠却不敢当真，这些上位者，在需要你的时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你若真信了，那就是个棒槌！
等将来不需要你了，翻脸无情只怕他们做得比谁都利索。
她没别的要求，只求皇贵妃别到时候反而说自己冒犯了她就好。
因此只笑着说不敢。
皇贵妃哪里不明白，她有心把话说开，不然为何将伺候的宫人都赶出去，就是为了跟王永珠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
“王家妹子，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心里不相信。要是我处在你这个位置，我也相信，皇家的人和事情，沾染上了，成了那是皇家的福气，不成，那就是你的罪过，我都明白！”
皇贵妃这么一说，王永珠倒是露出一点尴尬之色来，娘娘，把话说这么明白，好吗？
见王永珠这样，皇贵妃倒是笑了，往身后的靠枕头一躺，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这才道：“这一个月来，妹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说看了个清楚，也是有六七分的了解。我知道妹子是个有本事，性格爽快，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怀上这个孩子，陛下允诺我，若是顺利诞下皇子，就会封我为后。在别人看来，这是天大的荣宠，宫里那些女人背地里都骂我是狐狸精，勾得陛下失了魂魄，居然连后位都许诺了出去。”
“可谁知道，陛下允诺我为后，宠爱是有，可更多的不过是拿我和刚出生的孩子做靶子罢了——”
王永珠这下是真坐不住了，这些话，她和宋重锦能猜到，可没想到皇贵妃也能看清楚，还能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这种宫中密辛，知道多了，性命不保啊。
皇贵妃见王永珠这坐卧不安的样子，又笑：“你放心，如今陛下要祭祖，一时还顾不得我这里来，宫里那些女人此刻估计都在咒骂我和小皇子，在我生产的时候出过手的，此刻恐怕也在忙着收尾。也就这两日我这宫里才清净，等过两日，陛下回过神来，我这宫里只怕也就不清净了。”
这话就更深了。
王永珠被皇贵妃接连几个大雷丢过来，已经麻木了，看皇贵妃这架势，今儿个是不吐不快了，罢了，洗耳恭听吧。
皇贵妃是个十分聪慧的女人，这聪慧不仅表现在后宫，在争宠和揣测帝心方面。
更多的是表现在她对自己如今位置的清醒认识上面。
若是一般女人，被皇帝这般荣宠，还有了这样的许诺，早就冲昏了头，哪里会想到皇帝这一系列举动后面的含义？
可皇贵妃从一开始就清醒的很，她知道皇帝为何选中自己，除了貌美温柔体贴贤淑这些外，她有手段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娘家还不显。
当初跟她一批入宫的几个出色的，想来都被皇帝考察试探过，她因为表现好，才被皇帝看中，然后才给予了盛宠。
所以，她一直很清醒，皇帝也许对她有几分情分，可更多的，是需要她听话，好用。
她并不是一个非要在皇帝身上找什么深情的女人，当初入宫，本就是因为她这一辈，兄弟皆不成器，父母担心一旦他们去了后，这家中富贵不能绵延，让她入宫博一个前程，能福泽一下兄弟子侄。
进宫后，皇帝与她荣华富贵高位，她给予皇帝忠诚，为皇帝所用。
若说中间真没动过心吗？
十几岁就入宫，见识了天下最富贵权利最高的男人，那男人还对你千般宠爱，哪个女人不动心？
她也不过是个俗人，自然也是动过心的，也曾经在皇帝许诺后，幻想过，是不是皇帝真对她动了真心？不然为何要将母仪天下的后位许她？是不是觉得她才是这后宫唯一能和他并肩的女人？
可这些幻想，在王永珠诊断出腹中孩子脐带绕颈后，就被现实击溃。
别人不知，她还能不知道？看似长春宫宠爱未消，皇帝隔几日还来看望她一回，总是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有他护着她们母子，总能平安的。
就连红绯和绿翠两个心腹，都一门心思认为陛下对自家娘娘那可是真爱，即使知道娘娘和腹中小皇子的情况，都还不肯放弃。
这在寻常人家中都难得，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可皇贵妃心里跟明镜一般，皇帝每日来看她，看起来温柔体贴，可眼神一天比一天担…她就知道，皇帝这是念在她往日听话好用的份上，给她最后的体面罢了。
更别提发动的那日，虽然是除夕，可皇帝若真对她有一点点真心，未必不能抽出一点点时间来看看她，就看一眼就好。
这后宫里，得宠的妃子生产，皇帝少不得也得去看看，也是荣宠的意思。
她从早上等到了晚上，却连皇帝的影子都没有。
最后的一点点幻想，在王永珠甩她一耳光，痛骂她的之后，也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后宫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就她一个人，她也许就放弃了。
可一想起腹中的那个孩子，她就舍不得，这是她的血，她的肉化成的，在肚里呆了十个月，心脉相连。
这个世上，父母看似宠爱她，实际更看重的是她的兄弟，为了兄弟的前途富贵，将她送入宫中。
皇帝是她的夫君，看似宠爱她，实则凉薄，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可用听话。
无人真爱她，无人真对她好，无人真怜惜过她。
她孤身入宫，如今身居高位，早就偿还了父母的恩情。
对皇帝，她也冷了心肠。
可唯独腹中这个孩子，是她这辈子唯一能握住的，跟她骨肉相连密不可分的。
她怎么舍得让他没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就离去。
她要这个孩子活着！好好活着！会好好疼爱他，将世上最好的都送给他！
皇贵妃也知道，她看起来荣宠在身，更别说有了小皇子傍身，那更是有了底气。
将来若是得封皇后，那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简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
可这一切都如空中楼阁，她的一切都是皇帝给予的，如今能给，将来若是哪一天惹了皇帝不开心，也能收回。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默契
就她一人的时候，她都能在这深宫里，挣出一个天地来，如今有了孩子，这后宫更要捏在她手里不可！
至于宫外，以前她揣摩皇帝的心思，知道皇帝不喜欢她结交外命妇，她也就乖顺的和外命妇交情平平。
可如今有了孩子，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还好，皇帝当初的打算，将卫国公府给拉了进来。
皇贵妃虽然不打听前朝的事情，可卫国公府的那点事情，京城都传遍了，她自然也知道了。
这月余以来，她留心观察着王永珠，心中越发有数了。
卫国公如何，她不予置评。
可这位卫国公世子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能从一介农女，爬到世子夫人的位置，有运气成分在里面，可更多的则是她的本事。
能娶这样的女人，想必那卫国公世子也是个人物。
卫国公她自然是不敢沾惹，也不会沾惹。
可若是她从现在就结交卫国公世子夫人，十几年后，卫国公世子就应该是卫国公了，世子夫人也成了国公夫人。
更不用说，王永珠还是顾家的外甥女，听说顾家因为她母亲的原因，对这个外甥女也格外的疼爱。
顾家的子弟一向争气，有了顾家和卫国公府，文武官里都说的上话，再好没有了。
那个时候，她的孩子也该长成了，正是时候。
而且这样，也不会引起皇帝的疑心。
毕竟皇帝给了最好的借口，世子夫人救了她和小皇子的命，日后相交亲密就能说得过去了。
皇贵妃心里打算得好，当然也没瞒着王永珠。
她知道，这点子心思，也瞒不过王永珠，还不如索性坦白了。
如今，是她们母子要依靠王永珠，处于弱势。
可将来，等她登上后位，等小皇子长大成人，未必不能给予顾家和卫国公府更多的荣华富贵不是？
更何况，孩子还小，也无需王永珠他们如今就做些什么，只是结个善缘，将来关键的时候，能略微偏向她们母子，也就够了。
王永珠听完皇贵妃这番坦诚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好吧，又是一个被皇帝伤害黑化了的。
如今的皇贵妃就不是以前的皇贵妃了，她如今是钮祜禄&#183;喜塔腊氏&#183;皇贵妃了！
第二个反应就是，果然一切都如宋重锦所料。
在回京城之前，宋重锦就说过，若是皇贵妃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就会利用这次，私下寻求跟她们结盟。
他们也分析过，皇贵妃若真诞下皇子，就得为自己，为小皇子而谋划了。
皇贵妃娘家不过是京城不起眼的官吏，家中也并无出彩的子弟，也就是皇贵妃得宠后，他们家才捐了几个闲职，面子上好看些，朝中也没什么根基。
一切都依附皇帝，若有一天皇帝不宠爱了，就立刻能从云上跌落到泥潭里。
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小皇子，皇贵妃都要另谋他路了。
而她以前跟外命妇并无过多交集，就算诞下皇子，得封皇后，可皇子还小，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真正的门阀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怎么会贸贸然的就投资到她和小皇子身上？
到时候迎奉她的，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人家。
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年轻，职位也低，可架不住他们背后有卫国公府和顾家，这是皇贵妃唯一能看得入眼的，又能正大光明有交集的人。
她只要不傻，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虽然这本就是他们谋求的结果，可此刻却不能轻易答应。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才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是臣妇答应了娘娘就能成的，还需跟外子商量。再者，有些话臣妇也要说在前头，就算外子同意了，可这也只能代表臣妇和外子，不能代表国公府！也不能代表顾家！”
皇贵妃一听王永珠这话，就知道有希望，虽然对她说的，不代表卫国公府和顾家有些不甘心。
可她转念一想，也知道王永珠的顾虑。
这反倒显出了王永珠的慎重，并没有胡乱信口开河的答应。
再者，她也清楚，小皇子才刚出生，最重要的是活着，她能登上后位，才能谈及将来。
一切都急不得！
因此皇贵妃略一思忖，咬牙点了点头。
两人此刻达成了默契，并不就此事再多谈论。
反而话题一转，皇贵妃交代起，一会子去参加年宴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面还不放心，王永珠昨日被叫进宫来，身边没带一个伺候的丫头，自然是不行的。
又将白素和另外一个宫女指给了王永珠，让好生伺候着。
怀才在宫里眼线颇多，此刻让小太监来报，说是卫国公府和顾家的女眷已经进宫了。
皇贵妃也就不再拉着王永珠，“算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你这个时候过去，她们也正好到了，一并入席，也免得遭了的人的眼。等到小皇子洗三还有满月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忘了！”
王永珠笑着应了，告辞而去。
只说今儿个，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是一茬一茬的被惊天大瓜给砸晕了。
先是年前爆出皇贵妃腹中胎儿脐带绕颈，恐怕不能顺利生产，只怕活不过去岁今年这几日。
好多人还在感叹，这皇贵妃没福气。
可今儿个一大早，从宫里就传出来喜讯，皇贵妃顺利产下一位健康的小皇子。
听说皇帝十分高兴，赏赐了无数奇珍异宝给皇贵妃。
看这架势，只怕等皇贵妃出了月子，就要封后了。
一时无人再敢说皇贵妃和小皇子无福的话，这要还没福气，谁有福气？
这小皇子只怕真是老天保佑，脐带绕颈还能平安降生，还生在大年初一这样的好日子，平白就让人高看几分。
本来都没准备贺礼，更有些人都私底下准备了祭奠之物的，急匆匆的都在家翻仓库，好找出恭贺的礼物来才好。
尤其是先前还在嘲笑卫国公府和王永珠的人家，更是捶胸顿足的后悔，当时笑人家捡热炕烧，结果烧塌了。
如今才知道，人家这哪里是烧塌了？这是烧得旺旺的好吗？
等皇贵妃封后以后，这王永珠和卫国公岂不是新皇后娘娘面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早知道皇贵妃有这样的运道，她们先前也该巴结巴结不是？
因此顾家和卫国公府的女眷一进宫，前后就有不少官眷凑了上来。
话里话外，都是夸奖高氏和顾家大夫人有福气，有这样有本事的儿媳妇和外甥女，将来只怕是皇贵妃娘娘面前的第一红人云云。
顾家大夫人一贯的四两拨千斤，笑眯眯的，三言两语就将话给岔开了去。
按理说高氏应该与有荣焉，高高兴兴才是，毕竟王永珠有这样的脸面荣耀，以她的表现，得为王永珠高兴啊！
可不知道怎么了，高氏虽然嘴角挂着笑，神色却并不怎么畅快，反而眼底眉梢凝结着一股说不出的郁气。
一贯算是温柔平和，八面玲珑的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别人这般夸奖，她也只偶尔附和两声，似乎有什么心思。
就有人心中奇怪，也有看不惯高氏的，见她这般，忍不住就嘀咕：“平日里装着宽和大度，如今可是漏馅了。这知道儿媳妇有这般的能耐，换做谁家嫡亲的婆婆不得高兴啊？也就是这不是亲婆婆，还耷拉着脸，见不得人家好，显见得平日里都是装出来的呢！”
也有那跟高氏相好的，听不过去，说了两句，又来提醒高氏。
高氏这才回过神来，只露出担忧之色来：“我高兴倒是其次，主要是担心我那儿媳妇。这给皇贵妃接生一事，事关重大，从昨儿被召进宫，到今儿个都还没见着人，我这不是担心么？”
倒是将先前那点子心不在焉给遮掩了过去。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年宴
顾家大夫人倒是多看了高氏一眼。
高氏经过这般，也就打起精神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眉梢眼角都是笑容，还特意走到顾家大夫人面前问了好，寒暄了几句。
顾家大夫人自然也是笑盈盈的。
旁人见她们谈笑风生，再多的想法也就藏在肚子里了。
走过一段长长的宫巷，再往前就是宫里嫔妃住的居所，大家都是经常进宫的，也知道规矩，过了那道门，就都收敛住了形容，也不敢谈笑了，只默默地跟在内侍宫女后面。
大年初一宫里的年宴，官员都要携带有品级的家眷进宫领宴。
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都已经挂上了宫灯，到了晚间的时候，几百盏宫灯被点燃，整个皇城如同玉宇琼楼一般。
年宴设在保和殿，最上头设有皇帝的宝座，略偏一点设有皇太后的凤座。
在皇帝和皇太后下面，左右分设两排桌案，后宫嫔妃按份位入座。
再下头，就是皇子和皇子妃的座次。
再再往下，就是宗室郡王公主之类的座次，最后才是文武百官分两边设座次卫国公毕竟是超一品，位次靠前，武将这边仅在宗室之后。
顾家也是颇得皇帝看重，在文官中位置也在前面。
男人们早就在天还没亮就进宫给皇帝拜年，然后皇帝赏赐他们在太和殿喝茶，此刻早就入席了。
顾大夫人带着安氏和楼氏，自然就坐在了顾长卿旁边，安氏和楼氏，也就分开坐在了自家夫君的旁边。
按理来说顾家老夫人也该入宫的，只是她年岁大了，经不得这番劳累，早就得了恩准在家，也就不出来受这个折腾了。
有那没得到恩准的，老天拔地，腿脚不方便，走路都颤巍巍的，也得硬着头皮两条腿走进来，吹上一肚子冷风。
然后折腾大半天，吃点冷风冷菜，饿着肚子再回去，也是体面荣耀。
卫国公府里，只有高氏一个女眷过来，按理来说，今儿个应该带着小侯氏进宫，毕竟宋重钊身上好歹有个闲职，小侯氏也有个安人的诰命。
这还是小侯氏第一次能进宫，一早就盼望着能进宫见见世面，一个月前就准备了进宫要穿的衣裳和头面首饰。
昨儿个也是几乎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让丫头们将衣裳和首饰都收拾出来了。
一早上就梳妆打扮得十分华贵，等着到时辰了，好来给高氏请安，等高氏带她进宫。
高氏也是这么打算的，没曾想，在宋弘早起进宫给皇帝拜年之前，就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说皇贵妃已经顺利诞下了小皇子，母子平安。
当时宋弘都傻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真的？消息没错？”
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皇贵妃真的没事。
本来宋弘是琢磨着要替儿休妻的，后来为啥偃旗息鼓了，不是因为别人，正是皇帝本人亲自在宋弘面前，说了一句：宋卿倒是有个好儿媳！
就这么一句话，宋弘琢磨了许久，也没琢磨出皇帝真正的意思到底是夸呢，还是反讽呢？
倒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了。
此刻听到这消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皇贵妃母子平安，论功行赏，跑不了王永珠的。
最起码宋家之危是解了。
宋弘反应过来，第一就是折回来，让高氏赶快准备恭贺皇贵妃生子的贺礼。
这些时日，一是高氏病了才好，二来，高氏当日阻拦他休了王永珠，宋弘自觉在高氏面前失了面子，心中也对高氏有几分责怪。
因此这一段时间，都没到正院来歇息。
昨儿个是除夕，倒是推不脱了，倒是守夜后，就在正院里胡乱的睡了一会子。
往年早起去宫里之前，他都要交代高氏几句，今年心中有气，直接起床换了衣裳冷着脸就走了。
此刻折回正院，倒是有了几分歉疚和庆幸。
幸亏当日高氏拦着了，不然以王永珠那个性子，跟自己针尖对麦芒，半步不退的，说不得自己一气之下，还真将人给休了。
那等到今日，岂不是又得罪了皇家，还跟儿子离了心？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结果进了正院，就隐约听到高氏的声音，恍惚是说什么王永珠这进宫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消息，莫不是出事了吧？
宋弘大笑着掀开帘子进去，吓得高氏和她身边的嬷嬷差点没当场去世，都傻在了那里。
半天，还是高氏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爷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莫不是宫里老大家的出事了？”
这话问得宋弘老脸一红，感情高氏以为他高兴是老大媳妇出事了？
忙摇头，将皇贵妃顺利诞下小皇子一事说了。
最后还忍不住握着高氏的手，难得柔情的道：“老人说的好，妻贤夫祸少！这次多亏了有夫人你拦着，不然为夫真的要铸成大错了！前些日子我还迁怒与你！实在是愧对夫人啊！”
也不知道高氏是激动的，还是感动的，手都在发抖。
好半日才道：“妾和夫君本是一体，夫君好，妾才好！提醒夫君本就是妾的责任，夫君勿需要如此！”
话虽然这么说，高氏的脸色却没好看到哪里去。
宋弘心中高兴，只交代了高氏好好准备皇贵妃生子的贺礼，又安抚了高氏几句，再耽搁时间就来不及了，急急忙忙进宫去了。
因着这一出，高氏考虑了半日，想着若是进了宫，只怕大家都要夸王永珠，以小侯氏的性子，又是个脸上存不住事的，听到人家都夸王永珠，她能忍得住？
若是一个不妨，说错话，做错事了，丢人事小，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就怕犯了宫里的忌讳，丢了命。
干脆让人传话，让小侯氏就在家带着，今儿个就不带她进宫了。
小侯氏听了高氏的传话后，如遭雷击。
她心心念念了好几个月，怎么就黄了呢？
她可是已经跟人夸了海口了，今年定要入宫见世面，出来后好吹嘘一番的。
这要是不能进宫，她以后可怎么见人？
自然不死心，只拉着那传话的人不放，打听到底为何。
最后舍出一根镶红宝石的簪子，那传话的人才含糊道，说是世子夫人帮助皇贵妃娘娘顺利诞下了皇子，如今世子夫人还在宫里……
话虽然没说全，可意思却很明白了。
小侯氏气白了脸，只咬牙切齿的将王永珠三个字在嘴里咀嚼着。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这是亲爹干的事？
如今，这别人家都是做婆婆的带着儿媳妇，后面珠翠环绕，闹闹的。
卫国公府这里，宋弘独自坐在前头，高氏进来后，坐在了他旁边。
他们后头的几张小桌案上，也就宋重钧和宋重钊两兄弟，因为上有闲职，倒是也捞了两个宋弘后头的位置。
高氏的后面，倒是放着一张长几案，还空着。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为王永珠这个世子夫人准备的。
众人纷纷落座，此刻百官和内外命妇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彼此和相邻的同僚寒暄说话。
上头，那些不得宠的嫔妃们，也都已经早早的就座了。
空着的那些未知，就是高位的嫔妃，还有皇子妃和太后皇帝了。
挨着顾家大夫人和高氏的女眷们，也都凑过来，小声的恭贺着，羡慕不已。
顾家大夫人还在谦虚，只说是皇贵妃和小皇子福泽深厚，皇恩庇佑，哪里是王永珠的功劳云云。
高氏也强打着精神应付着，眼神却不住的往大门口绕，进来一拨人打量一拨人。
好半，也没见王永珠的影。
刚好被人拉着说话，收回了眼神，就听到大里安静了一下，跟着她说话的那家夫人，也不说话了，直直的看着大门口方向。
高氏忙扭头一看，就看到王永珠穿着一绯红的衣裳，行动间裙角间光芒流动，头上戴着几只珠钗，也非凡品，尤其是一只五凤衔珠钗，口中衔着的那颗明珠，足足有大拇指肚一般，熠熠生辉。
这明珠，来是藩国进贡，十分少见。
据说皇帝得此贡品后，先孝敬了太后十颗，又只给几位生了皇子的嫔妃一人赐了一颗，剩下的尽数都给了皇贵妃。
这样的明珠，就是嫔妃们，都珍藏着轻易不拿出来。
唯有皇贵妃那边，将这明珠做了首饰戴出来，当时还引起不少人嫉妒眼红。
没曾想，皇贵妃居然连这明珠都赏给了王永珠！
能混进大里的人，都不傻，只看王永珠这一打扮，还有她后跟着的那两个大宫女打扮的侍女，心里都有了数。
这一路走进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只要对上王永珠的眼神，都笑着颔首示意。
要不是这是在宫里不好乱动，只怕都有人要上来，拉着王永珠近乎了。
王永珠先已经问过顾家人坐的位置，径直上前，给顾长卿和顾大夫人见礼。
顾家大夫人见王永珠气色还好，心里才算真的放下心来，握着她的手，也不敢多问，只问她好不好？皇贵妃母子好不好？
王永珠老老实实回答了。
那边顾长卿先是看王永珠没事，一边听她跟顾家大夫人说话，就对上了斜对面宋弘不悦的眼神。
这可是在宫里，居然先去了顾家那边，将宋家和他的面子置于何地？
可宋弘也知道，王永珠这个儿媳妇，他是拿捏不住的。
再者，如今她有皇贵妃当靠山，先前要休弃一事到底还有几分心虚。
因此虽然脸色不太好，可对上顾长卿的眼神，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还举起酒杯来。
顾长卿也一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回头就道：“好了，回去后多少话说不得？你先去那边坐下吧，到底是宫里，别失了体面！”
王永珠也就规规矩矩的告退，转向了宋弘和高氏面前。
先见了礼，宋弘还努力板着脸，高氏却一把将王永珠的手握住，拉到边坐下，就低声问起来。
也不过是有没有受委屈？皇贵妃母子的况，还有昨生产的况到底如何？
王永珠如今对高氏心里有疑惑，自然不会说实话。
只低声道：“劳夫人惦记，永珠一切都安好。皇贵妃母子也都平安，生产虽然有些艰难，到底还是平顺的…”
别的一句都不多说，高氏还想问，王永珠只示意她后还跟着的两个大宫女。
高氏立刻就闭嘴不问了。
白素又上前道：“世子夫人请坐这里，这是特意给您留的！”说着将王永珠引到高氏后头的那张长几后面坐下。
长几上早就摆好了几样果盘点心，还有一壶梅花酿。
等王永珠坐下没多久，那酒菜就流水一般的呈了上来。
和其他人桌案上的份列菜不同，王永珠这里单给她上的都是清淡易消化的，看着也清爽。
不像其他人面前的菜，要么就是肥腻腻的，早就冷了，菜上面凝结了一层白油。
要么就是用水隔着半天了，早就没了滋味的炖菜。
她面前的不仅菜是气腾腾的，看样子还是刚出锅没多久的，就连喝得也不是梅花酿，而是气腾腾的红枣蜜水。
旁边人都不瞎，早就看出来这区别了。
男人们也就罢了，官眷们看得眼之极。
这待遇，比那些皇子嫔妃们还高些。
要知道，这种时候的宴会，除了皇帝和太后，还有几个高位嫔妃桌上，其他人面前，都是一样的菜色，中看不中吃。
大家也不过都是做做样子，间或吃点凉菜，喝两口酒对付一下罢了。
白素悄悄的在王永珠耳边道：“世子夫人放心吃，这是咱们长宫小厨房做的。世子夫人昨辛苦了，今天早上也没用什么，这是娘娘吩咐的，让世子夫人垫垫，也免得饿坏了！若有想吃的，只告诉奴婢就是了。”
王永珠一笑，也就不客气了。
菜还没吃上两口，就有内侍传报，陛下和皇太后驾到。
立刻，内的人都起，然后跪下恭迎两人入。
好一番忙乱后，才都又入座。
王永珠倒是第一次见到皇太后，还有后宫其他的嫔妃。
皇太后年岁已大，头发都已经半百了，看上去倒是慈眉善目的。
只是这宫里，能坐到皇太后这个位置的，哪里会真的慈眉善目？
其他几位高位的嫔妃，大部分年纪都大了，虽然保养的好，也都三四十了。
不过眉眼间，还能看得出来当初的美貌来。
几位份位不高不低的里面，倒是有几个貌美年轻的。
皇帝在位二十余年，后宫跟先帝比，倒是不算多，也就十几个嫔妃，除了皇贵妃没来，其余的今儿个都来了。
倒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皇帝先是致辞，反正这么些年，大多没变，总是美好的寓意。
然后宣布开席，大家共饮后，才又落座。
按理说，此刻差不多可以上个歌舞啥的，然后大家再陆续上前给皇帝敬酒了。
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个流程，都做好了准备。
打头的几位皇子，已经在心里，将那祝酒的词又默念了一遍，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那可是要命的。
可谁知道，今儿个，皇帝却干了一件跟以往不一样的事。
他站起来，先是美滋滋的宣布，今儿一早，皇贵妃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这新生下的小皇子，排行第九，就是九皇子。
他已经为九皇子选好了名字，赐名，旦。
旦，明也。从见一上。一，地也。凡旦之属皆从旦。
本就寓意极好的字，再者，九皇子出生之，本就是新年第一天，又称元旦。
元，始也。
就有聪明的人，从这个名字，想到了很多。
最起码上头几个大些的皇子，此刻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下头官员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先不说这个名字的含义，就说皇帝，在今天这个场合，就急急忙忙的赐九皇子名字，那寓意就很不一般了。
都是老狐狸了，没事都要将皇帝的话咀嚼好几遍，更何况，这个时候说的话，更要重视。
唯有王永珠，直接傻眼了。
九皇子取名为旦没什么，可要知道当今国姓为季，也就说，九皇子的大名叫季旦。
季旦？鸡蛋？
再加上排行第九，九皇子，韭黄？
韭黄炒鸡蛋？
这是亲爹干的事？
关于今天的更新
作者今天大姨妈拜访，估计是昨天吃了西瓜的原因，今天痛不欲生，吃了两颗止痛药都无效，一下午都在床上煎熬，现在才好一点。歇一会，今天努力更新一章，明天补上！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做个脸面
这要是在现代，哪个当爹的给自己儿子取名叫鸡蛋，当娘的就能让他滚蛋！
可这是万恶的封建皇权社会，说来这名字还是有寓意，极好的字，恐怕别人还羡慕不已呢。
这画面简直不能看，一堆贵气霸气的皇子，居然还嫉妒一个叫鸡蛋的皇子。
这个世界肿么了？
不行，她不能继续想了。
王永珠还有一点理智，惊讶过后，怕人看到自己扭曲的表情，忙低下头。
此刻忍不住，无声的憋笑了一会。
因为低着头，伺候的白素只看到王永珠的肩膀抽搐了几下，忙问道：“世子夫人，怎么了？”
王永珠咳嗽了一声，不敢抬头，嗡声嗡气的回答：“没事，就是为九皇子和娘娘高兴，高兴——”
白素听了这话，也红了眼圈，到底是年宴，宫里可不允许流泪，正是要高兴的时候。
因此也喜气洋洋的道：“世子夫人为娘娘和小殿下的心，娘娘和小殿下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倒是高氏听了这话，扭头看了一眼王永珠。
王永珠刚好抬起头来，确实眼眶里水汪汪的，有些发红，看起来倒有几分喜极而泣的样子。
因此只冲王永珠点了点头，就转回头去了。
剩下的，都是旧年的套路，歌舞升平，大家给皇帝敬酒，吉祥话的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出来。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酒过三巡，就差不多了。
皇太后年纪大了，昨儿个宫里折腾了一会，今儿个又折腾，实在撑不住了，看差不多了，也就直接回去了。
再过一会，皇帝也就起身了，大家又起身恭送了皇帝，才纷纷散去回家去。
白素自然是将王永珠送到了宫门口，她的马车是宫里准备好的，上去一看，马车里堆放了好几个箱子。
白素小声的道：“这都是咱们娘娘给世子夫人准备的，都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王永珠知道，这是皇贵妃给她的辛苦费。
当下也就一笑：“麻烦白素姑姑替我谢谢娘娘了。”
白素冲着王永珠行个礼：“奴婢恭送世子夫人，小殿下洗三那日，还请世子夫人早点进宫，娘娘、小殿下和奴婢们都盼着世子夫人呢！”
王永珠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到了国公府，已经是下半晌了，马车停在门口，宋小寅他们一帮人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王永珠从马车上下来，忙迎接了上来。
昨日王永珠进宫就没回来，他们这当属下的也悬了一夜的心，若真是夫人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可如何有脸见宋重锦？
结果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王永珠示意，将车上的箱子给搬下来。
几个红木大箱子搬下来，听到宋弘他们回府，几个姨娘，还有其他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在门口迎接。
见了这一幕，别人还罢了，小侯氏的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早上因为王永珠的缘故，她没能入宫，就已经气得不行了。
此刻见王永珠春风得意的回来，那马车一看就是宫里的马车。
更不用说，还有这几大箱子东西，看箱子都镶金包玉的，里面的东西只怕更是非同寻常。
凭什么她王永珠就能进宫，还能得这么多赏赐？
再看宋弘，看了这一幕，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不管如何，如今这儿媳妇是出了风头。
今儿个看那架势，九皇子果然是子凭母贵，才出生，就得陛下在年宴上当者满朝文武百官，还有宗室和皇室的面，赐了个好名字。
这等荣耀，一干皇子里还是独一份。
只要皇贵妃能保持这份荣宠，看来封后指日可待。
以他这个儿媳妇跟皇贵妃的交情，以后……
这么想着，宋弘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一点欣赏，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因此要给王永珠做个脸面，当着满府上下的面，难得温声和气的道：“老大家的这两日在宫里辛苦了，回去歇息一会。夫人，晚宴就劳你多费心了，让老大家的好生歇歇！”
高氏看了宋弘一眼，柔顺的道：“爷说的是。”
回头特慈和的看着王永珠：“永珠先回去休息吧，在宫里肯定也没睡好，如今回家了，总能松口气好好歇歇。等晚宴开始，我再让人去叫你！”
王永珠知道宋弘本就是这样利益至上的人，早就习惯了。
因此也就行了个礼，道了谢，才回院子去。
宋小寅和其他几个人抬着箱子，也跟着进了院子。
将东西放好后，就准备退出去。
被王永珠给叫住了，“先别走，今儿个是大年初一，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说着吩咐那伺候的丫头，进屋里，在梳妆台下的匣子里，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来。
“从赤城县跟着我回京城的，一人一个，讨个好头彩。”
宋小寅等人知道这是王永珠给的压岁钱，再看那荷包，都是上等的，不说里面装的东西，就荷包一个都值得一二两银子呢。
因此都喜滋滋的收了，又给王永珠磕头拜了年，才退了下去。
其他院子里的下人们，见到了这一幕，羡慕得不行。
都知道这世子夫人是个大方的，这大过年的，昨晚的年夜宴，国公爷和夫人倒是用箩筐装得钱散给府里。
那得头脸的，或者跟着主子到前头赴宴的，才有机会抢到。
她们院子里，世子夫人进了宫，其他的人都留着看院子，也没敢往前头去，倒是一个都没摸着。
此刻见王永珠对赤城县的那帮人那么大方，荷包都值不少钱，都期盼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也不在乎这点钱，到底是大过年的，没必要为了省这么点钱，让这些下人心里头怨恨。
要知道这些人，成事可能不足，败起事情来，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因此，也就道：“这一个月来，倒是辛苦你们了。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下人们听了这消息，立刻喜笑颜开，磕头谢恩不提。
再回到屋里，王永珠靠在榻上，让丫头们将箱子打开，看看皇贵妃赏赐的是些什么。
几个箱子一打开，顿时满屋子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几个丫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都被这富贵气象给直接晃傻了。
一箱子是上好宫用的衣料，还有几匹贡品，什么碧水缎、霞影纱之类的。
还有一箱子，是珍贵的药材，什么血燕、什么百年的人参都不算稀奇。
还有一箱子，就是头面首饰玩器，金玉宝石翡翠珍珠玛瑙，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就是王永珠，也被皇贵妃这么大手笔给惊呆了。
皇贵妃这是把库房都给她了吗？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小夫妻的打算
这么些好东西，王永珠看了看，心中有了主意。
等到了晚上，满府里就传遍了，皇贵妃娘娘厚赏了自家世子夫人好几箱子珠宝银子好衣裳料子呢。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拳头大的明珠，金线织的衣裳，还有各色进宫的美玉珠宝。
跟不用都成了人形的何首乌和人参，还有那血燕，就好几斤呢。
顿时人人都钦羡不已。
小侯氏听了这话，气得在屋里摔打了半日，只拉着宋重钊嘀咕：“那皇贵妃怎么就偏偏看重那个乡下丫头了？不就是去陪着生了个孩子么？生孩子谁不会？这也算大功劳？还巴巴得送那么多东西？”
因为王永珠跟小侯氏第一次见面后，高氏就罚小侯氏在自己院子里抄孝经，直到过年才放出来。
她还真不知道皇贵妃这一胎的艰辛，只以为是平常生孩子。
这换谁陪都能生得出来的好事，怎么就让王永珠给赶上了？
宋弘也因为先前担心王永珠的事情，牵连府上。
老二和老三都不是什么聪明的，万一在外头，被死对头给阴一把，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提前就将宋重钧和宋重钊还有其他几个儿子都拘在家里，不让出门。
外头那些消息，也不允许往府里传。
因此，府里大多数人还真不知道皇贵妃这一胎的凶险。
宋重钊倒是比小侯氏知道的多些，毕竟在宫里举办的宴会上还是听了那么几耳朵的。
知道皇贵妃这一胎倒是艰难，不过他到底是男人，又不懂医术，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可怕之处。
还煞有其事的附和：“说的是，如今人人都夸那乡下丫头不得了，在宫里人人都奉承，显见得像她杀了贼王，擒了叛军似的。”
“我琢磨着，这只怕都是看在咱们府里的颜面，才给她这般体面呢。听说这皇贵妃娘家不显，也没个得意的兄弟，这眼看生下了九皇子，也没个帮手。说不定就是看中了咱们府上，想让咱们府里给她帮忙，指不定还想让咱们老爷给她上折子，让陛下封她做皇后呢。”
“对咱们家这么多要求，能不折节交好咱们家？只是找上夫人太过明显了，才找上那乡下丫头的，不然，她一个乡下丫头，凭啥能入贵人的眼？”
这么一说，小侯氏还真听住了，顿时一拍巴掌：“相公你说的对！这么算来，这宫里的赏赐也不是给她一个人的，是给咱们府上的！凭啥都让她一个人给搬到自己院子里去？”
“咱们大家都得有份才是！不行，我得找夫人说道说道去，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占了这天大的便宜！”
别的不说，小侯氏以前自诩家境不凡，看这个不起，看那个不值一提。
直到嫁进了卫国公府，才知道什么叫泼天的富贵，百年的世家。
就侯姨娘一个姨娘，在府里的份列，吃穿用度，都比她娘家爹娘和祖父那一辈还强些。
不然她为何心心念念要进宫见识一番去？
此刻听了宋重钊的话，立刻就动了心。
这宫里皇贵妃赏赐的，肯定是极好的，若是能分那么一两件，改日拿出去显摆显摆，只怕人人都要羡慕的。
宋重钊一听，也眼睛一亮。
在他心里，这只要没分家，这宫里的赏赐，就是大家的。
那么几大箱子，就算那乡下丫头占大头，可好歹也要从手指头缝里露点出来，让大家也沾点油水吧？
更不用说，这自从成亲后，他手头倒是比以前没成亲还紧了些。
每个月的月银还涨了二十两，还多了小侯氏的月银，日常用度开支，又都是公中承担，加上小侯氏嫁过来，还有嫁妆和体积的银子。
按理说，应该更宽裕才是。
可偏偏，高氏说什么既然成亲了，这月银自然要给媳妇管着，他的连带小侯氏的，每个月都是高氏那边直接送到小侯氏手里。
小侯氏别的都好，长得好看，有京城贵女没有的热情朝气，他倒是极为满意。
可小侯氏到底是在外地长大的，别的还罢了，银钱上有些小家子气。
每个月关了月银，就都存起来，说是等存够一百两，就去买房子地。
又说府里反正吃穿用度都有公中，也用不着什么钱，差不多可以尽数都存下来。
还是宋重钊好说歹说，说他好歹是个男人，在外头有应酬，总不能兜里空空的吧？
小侯氏才割肉一般的，每个月掏五两银子来给宋重钊花用。
再多，就一文钱都没有了。
宋重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到底要借用侯家的力量，而且说出去也丢人。
他的俸禄按理说，没分家，一切用度都是公中提供，这俸禄不论多少，也该交到宫中才是。
可这宋重钊囊中羞涩，五两银子够干啥？连跟人出去吃一次酒席都不够。
还好之前他手里还有点私房，放在外书房，由通房丫头保管着，倒是支应了一段时日。
后来也禁不住花用，毕竟要人办事，不得联络感情？不得送礼？不得多来往？哪样不花销银子？
私房银子很快就不够了，没法子，因着头皮还找侯姨娘开过几次口。
侯姨娘开头还给了几次，后来见宋重钊没个止境，也就不给了。
她虽然私房颇丰，可如今看老大指望不上，老二这样子，自己的钱被老婆捏在手里，倒是来要老娘的，将来只怕也难指望得上。
因此只咬牙不给，宋重钊没了来源，已经将自己的一些收藏典当了几样不起眼的。
勉强是将年礼给支应过去了。
如今，他的兜比脸还干净，着急想要哪里去发一注财才好。
小侯氏这话给他提了醒，若是能让王永珠将宫里的赏赐分一分，他们应该也能分到几样吧？
到时候转手出去，手里就宽裕了。
这么一想，宋重钊点点头：“媳妇，你说的是！咱们这么着…”
说着招呼过小侯氏，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侯氏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踌躇满志磨刀霍霍，只等晚上分东西了。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大嫂子，我们的呢？
被惦记上的王永珠打了个喷嚏，惊得伺候的丫头婆子，忙围了上来，生怕她是不是伤风着凉了。
王永珠嫌弃人太聒噪，都将人给打发了下去。
看看时间，此刻睡一觉只怕到晚饭又睡不够，反倒人难受。
还不如撑一撑。
闲着没事，干脆整理起箱子的东西来。
这箱子里的东西太贵重了，而且都是宫里出来的，好几样都有贡品的标记，越发要慎重对待。
现在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是高氏的人，若是以前，王永珠倒是不会多想。
如今看高氏可疑，她给的丫头，到底不是自己的心腹，自然不会让她们经手。
王永珠历练了几年，也知道，今儿个当着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皇贵妃赏赐的这么多东西。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得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不说别的，除了宋弘和高氏，还有家里几位小爷，还有两个姑娘，都要有一份。
还有顾家的亲戚，她也都要准备好，一人一份。
大致看了一下，她心里就有了数。
王永珠在箱子里翻捡了一番，倒是在箱子角落里，看到了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列着这几个箱子里的各色物品。
最后还备注了一条，写明在放头面首饰的箱子里，有个小匣子，里面的东西，是给王永珠专门准备打赏用的。
王永珠找到那个匣子，沉甸甸的，打开也是珠光宝气的。
各色打造得十分轻巧的金簪，珠花。
虽然比不上那些特特准备的珍贵，倒也别有一番精巧，说是留给王永珠赏人，这样的东西，在一般人家的主母也都算难得了。
王永珠再细看这清单，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恐怕是替王永珠想到，这些东西回家，还要给家人赠送一部分，因此里面特意列出几样来，一看就是给她预备送人的。
比如字画笔墨这些，除了留给宋重锦所用的，其他的看着就是为她给顾家送礼预备的。
一尊沉香佛像和佛珠还有一尊白玉观音，一看就是给顾家老太太，还有宋家的那位老祖宗准备的。
一套羊脂白玉的摆件和几样药材，王永珠挑出来准备给顾家大夫人。
其他顾家女眷，就是一人一件头饰。
至于宋弘，王永珠在箱底扒拉出一把镶金嵌玉的弯刀来。
高氏则是一套宝石头面。
看着清单，王永珠很轻松的就将东西给挑好了。
其他的宋家的姨娘，几个小爷姑娘，王永珠也就从那小匣子里挑了一些，又挑了几样中规中矩的玩器，也就是了。
剩下的东西，王永珠一并都放在了血藤的手镯里。
箱子倒是没动，重新上了锁，放到了里间，没她吩咐，也无人敢动。
这一通忙活，天色就黑了。
高氏那边已经让人来请她去正院了，说晚宴要开始了。
王永珠略微梳洗了一下，又换了一身衣裳，才让丫头们，将给宋家人准备的东西，一并都给抱着，往正院而去。
到了正院，后院的女眷差不多都到齐了，只差王永珠了。
这两年，二房外放，三房也难得有了几个机会，去年也外放了，因此这府里今年，唯有卫国公府的女眷，并无她人。
见她到了，又看到后头她的丫头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有几样没被装在盒子里，也是用托盘装着。
顿时人人眼睛都一亮。
尤其是小侯氏，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上面了。
那边几个姨娘看到了，忍不住都交换了一个嘲讽的眼神。
不得不说，侯姨娘如今娶的这个小侯氏，跟以前的阮氏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到底是小门户长大的，虽然如今侯家高升了，那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就是藏不住。
虽然大家都眼馋皇贵妃的赏赐，可像小侯氏这般的，什么都在脸上表露无遗的，怎么不让人看轻几分？
侯姨娘也看不惯小侯氏这般骨头没二两重的样子，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也是娇养着长大的，怎么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只拼命的扯小侯氏的袖子。
高氏眼神一闪，看着王永珠一笑：“你这是做什么？”
王永珠也笑眯眯的行了个礼：“这次进宫，皇贵妃娘娘赏赐了不少东西，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偏了不是？也让大家都沾沾皇贵妃娘娘和九殿下的福气。”
说着示意，让丫头将东西给端上来。
亲自将那一套蓝宝石头面奉与了高氏，那蓝宝石个个都有小拇指肚那么大，蓝汪汪的，打磨均匀，灯光下，角度合适了，宝石上能看到六道星芒。
别人只觉得这宝石颜色蓝得十分纯净，唯有高氏是见过世面的，看到那六道星芒，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可是好东西。
这样纯净星芒的蓝宝石，在宫里也极罕见。
就是当年她的母亲荣宜县君，得过皇太后的赏赐，颜色比不上这个，个头比不上，更没有星芒，可都十分难得了。
听说这种宝石，产自西域那边，产量极少，而且打磨工艺也很难，只有那边的顶级大师，一年也才打造不了多少。
这么一套头面上的宝石，不说价值连城，在识货的人手里，起码也是价值万金。
有心想推据，可哪个女人不爱宝石？尤其是这星芒蓝宝石，更是戳到了她的心里，实在舍不得推出去。
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了，嘴里还道：“倒是我们偏了你的好东西了！本是皇贵妃单赏赐给你的，你留着自己用就是了，还给我们做什么？”
说起这些客套话来，王永珠如今也是信手拈来了，笑盈盈的：“以往得夫人照看良多，也没什么可报答的，今儿个得了皇贵妃的赏，这样的好东西，自然要孝敬夫人才是，这也是我跟世子爷的一片孝心，夫人只管安心收着就是。”
高氏眼中飞快的掠过些什么，看着王永珠的神情都柔软了下来，拉着王永珠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孝顺！”
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不过很快眨了眨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们婆媳此刻温情脉脉，一旁的小侯氏等不及了，只看到高氏的头面，心里琢磨着自己好歹是弟媳妇，怎么着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当即将那先前对王永珠的嫉恨暂时的丢在了脑后，凑到了王永珠旁边，堆着笑脸：“大嫂子，我们的呢？”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还请给儿媳做主
这般急切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别人还罢了，宋重绣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带着几分嘲弄和揶揄的口气道：“三嫂，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东西都在这里呢，又跑不了！是你的自然是你的，不是你的，想也没用啊，是不是？”
这话就说的有意思了。
除了侯姨娘，其他几个姨娘都拿帕子捂着嘴偷笑。
她们都知道，这四姑娘跟这三少奶奶不和。
因为啥，因为这三少奶奶才嫁进来没多久，居然就大咧咧的跑到孟姨娘面前，说要给宋重绣说亲。
说的还不是别人，是小侯氏的一个表弟，不过是个乡绅子弟，因为姑妈嫁到侯家的原因，也水涨船高了。
肚里还算有几分学问，如今也考了个秀才，一家子就恨不得当宝贝供起来，觉得他有前途有天分。
断断不能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成亲，耽误了自己个的儿子。
这小侯氏跟外祖家关系亲密，这个表弟又一贯会奉承她，倒是印象不错。
嫁到宋家来后，第二日敬茶的时候，看到了宋家还没出嫁的两位姑娘。
知道三姑娘已经定了亲，再看四姑娘宋重绣长得貌美随孟姨娘，虽然是国公府的姑娘，可到底是庶出，就觉得跟她表弟再般配不过。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回门就跟娘家说了，侯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飘了，还是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孟姨娘她们也支持宋重钊。
要知道孟姨娘虽然生了两个姑娘，可如今宋重绢定亲的那一家，看着不太起眼，却颇有几分实力。
若是真能娶了宋重绣，这宋重绢的夫家还能帮别人不成？
因此，还真就开始谋算起来。
去了信，把那表弟给召到京城里，好生计划了一番后，然后小侯氏去找孟姨娘。
这话头一起，吓了孟姨娘一跳，越听越恼火，侯家倒是打得好算盘，真当他侯家是什么好人家不成？
自家闺女给人做妾了，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亲戚，还又结亲家，说来都是一笔糊涂账。
这侯家到底是妾的亲戚呢，还是三少奶奶的亲戚。
他们不嫌尴尬，自己还觉得恶心呢！
自己虽然是妾，可自己生的姑娘好歹也是主子，多少王孙公子嫁不得？非要跳侯家那个火坑去？
因此断然拒绝。
小侯氏本是一腔热情而来，以为只要自己一说，孟姨娘肯定会同意，还要谢谢自己保媒呢。
哪曾想她们这么不识趣，居然不同意？
当即就恼了，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被里屋里的宋重绣听到了，气不得，出来跟小侯氏拌了几句嘴。
这事到底事关宋重绣的名声，小侯氏也觉得丢面子，因此双方算是勉强同心，没将事情闹大。
只是自从那以后，互相看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先前宋重绣到底没什么底气，还多有容让。
如今自觉后头的靠山，王永珠回来了，又有皇贵妃的这般看重，哪里还怕小侯氏，也就趁机出这口气。
小侯氏知道这孟姨娘和两位姑娘，是站在夫人和宋重锦王永珠这一边的。
知道这是王永珠回来了，有人撑腰子了。
当下就不痛快了，翻了个白眼，不过好歹知道此刻要是闹起来，这东西说不得就没了。
因此暂且忍了这口气，只看着那盒子和盘子。
王永珠见状，也就让丫头们上前，将东西按照她分配好的，一样样的都送了人。
几个姨娘都一样，都是两枝宫里内造的精巧的首饰，都是一套的，谁也挑不出个高下来。
宋重绢姐妹两人是一人一颗浑圆的金色海珠，俗话说七分珠八分宝。
这两颗海珠足有八分，实乃珍宝了。
两姐妹都露出喜色来，这样的好东西，就算只一颗，也实在太珍贵了，若是镶嵌了做首饰，都可以传家了。
当下道谢不迭。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起码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纷纷谢过了王永珠。
大家其乐融融，高氏正要说大家一起到前头去。
就听到小侯氏一声刺耳的呵斥声：“这是什么？你是不是拿错了？”
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去，只见小侯氏气得脸色都变了，正呵斥着面前的端着盘子的丫头。
那盘子里本是放着两匹银红的纱缎，此刻被小侯氏一推，那丫头没站稳，手里的盘子一歪，其中一匹就滚落在地上，散落了开去。
小侯氏还在不依不饶：“你们主子得了那么多好东西，给她们都是首饰头面，珍珠宝石的？我好歹也是你们主子的妯娌，就用这个东西来打发我？”
见高氏她们看过来，小侯氏扭身就抓着高氏的袖子哭嚎起来：“夫人！你给要替儿媳妇做主啊！这满屋子的，不是头面就是珍珠宝石，就连姨娘们都是首饰，我好歹也是三少奶奶，就给这么两匹纱，连姨娘们都不如，这不是欺负人吗？”
“好歹我们三爷跟世子爷也是兄弟呢，这是打三爷的脸啊！夫人给儿媳妇评评理，哪有做嫂子的这样欺负妯娌的？”
“更不用说了，这赏赐本就是皇贵妃赏赐给咱们国公府里的，不过是借着给大嫂子的名头。倒是大嫂子还真就厚着脸皮真当自己的了？那么大几箱子好东西，就挑挑拣拣的弄出这么点东西来，打发叫花子呢！”
“还是大嫂子将那些东西都收着，打算都送到顾家去呢？这府里如今还是国公爷和夫人做主呢，大嫂子就这么将我们宋家的东西克扣下来，是何道理？将来若是大嫂子和世子爷当家作主了，我们这些弟妹还活不活啊——”
这是小侯氏跟宋重钊商量好了的，要是王永珠不将东西都拿出来，或者拿出来的少了，他们是不依的。
到时候就说王永珠要么就是有私心，一门心思补贴她那个舅家。
要么就说王永珠克扣下来中饱私囊，反正就是抹黑王永珠的名声，迫使她将得到的赏赐都交出来。
本来小侯氏就盼着王永珠出个错漏，她好抓住机会成绩在高氏面前告倒王永珠。
没曾想，王永珠给别人都是好东西，给自己的居然就是两匹破纱，这哪里还能忍得住，顿时就发作起来。
说完，还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满屋子一片寂静，就只听到小侯氏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王永珠冷笑一声，正要说话。
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然后掀起帘子来，宋弘走进来，满脸不虞：“是谁大过年的哭哭啼啼的？晦气！”
抬头，就看到小侯氏，忍不住眉头就皱起来，回头瞪一眼宋重钊：“老三，管管你媳妇！大过年的，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她嚎个什么劲？你爹娘还没死呢！”
宋重钊被他爹这么一眼一瞪，顿时腿都软了。
可一想到囊中羞涩，这开了年，又是酒戏，再不发一笔财，只怕日后这京城里就行走不开了。
心一横，倒是低眉顺眼的回了一句：“爹，侯氏一贯都是懂礼柔顺的，今儿个哭得这么伤心，说不得是受了委屈了，爹，容我问上一问。”
说着上前，给小侯氏递了张帕子，“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小侯氏哇的一声，一边哭，一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然后还又冲着宋弘道：“公爹，还请给儿媳妇做主啊——”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今时不同往日
宋弘倒是乐了。
见时候还早，干脆的坐到了上首，也不管小侯氏和宋重钊，先看向王永珠：“既然给夫人她们都有，爷的呢？”
王永珠行个礼，不做声，一挥手。
身后的丫头，捧着几个盘子上前，将东西呈了上来。
宋弘看到那把弯刀，虽然镶金嵌玉的，可抽出来，倒也是寒光闪闪的一把神兵。
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再看王永珠给几个儿子准备的，都是差不多的玩器，一看就是宫中出品，不偏不倚，看着都差不多。
顿时心里有了数。
那边小侯氏还在嘤嘤嘤的哭泣，屋子里上上下下都不敢做声，只偷偷看着宋弘，看他怎么说。
宋弘却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里的弯刀，好一会子，才嗤笑一声：“既然给脸不要脸，还留着做什么？好东西也得看人识不识货，碰到那种没眼色的，莫非还上赶着不成？什么时候你脾性这么好了？”
这话一说出口，满室寂静。
小侯氏连哭声都停住了，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弘。
宋弘眼皮子都没抬，冷声道：“老三，还楞着做什么？还不把你那眼皮子浅的媳妇给送回院子里去？留在这外头丢人现眼！”
小侯氏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她没想到宋弘居然也护着那乡下丫头，这么不给她这个三儿媳面子。
好歹她也是新媳妇，又有侯家的面子，更别说今儿个还是大年初一，有什么事，做长辈的慈和，不也就该笑一笑就过去了吗？
这也是小侯氏和宋重钊的打算，今儿个他们是晚辈，闹一闹哭一哭的，做长辈的，这大过年的都要多担待担待，还能真计较不成？
哪曾想，宋弘居然这般当着全家上下，下她的面子。
就算是高氏，身为嫡母，还要有所顾忌，真对他们小两口不好，容易被人说成是嫡母不慈。
可这公爹可是实打实的亲爹，他这态度，只怕明儿个起，这上上下下族里就都要知道，他们这一房遭国公爷厌弃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不仅小侯氏傻了，就是宋重钊也没想到，楞在了那里：“父亲——”
宋弘看了过去。
宋重钊咬咬牙，给宋弘跪下了：“父亲，今儿个好歹还在过年，一家子骨肉团聚呢，就算侯氏有不对的地方，父亲看在儿子的份上，也多担待一二——”
若是以前，宋弘也就轻轻抬手过去了。
一家子骨肉，没必要闹成这样。
可今时不同往日，先前他要替儿子休妻，就得罪了王永珠。
以他对王永珠的了解，这丫头记仇的很，说不定心里的小本本已经记了好几笔了。
没看今日虽然给了礼物，可连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么？
虽然宋弘心里憋气，可他也知道，若是不从中转寰一二，缓和一下跟王永珠的关系。
等自己那远在赤城县的儿子知道了，闹将起来，那就不是休妻，而是儿子要跟自己断绝父子关系了。
这一个月来，宋五也好，宋十六也罢，还有几个心腹幕僚，都轮番的劝他，分析利弊。
他膝下虽然儿子有好几个，拿得出手，能顶门立户的，也就宋重锦这么一个。
宋重锦跟他的父子之情淡薄，这不仅他看出来了，其他心腹也都看得清楚明白。
可谁也说不出宋重锦一个不字来。毕竟宋重锦面子工程还是做得不错，该有的礼节一丝不错。
只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宋弘是武将，当初在边关的时候，留下的暗伤无数，尤其是当年，他中了暗算，一刀从后背斜斜劈过，整个人差点都被劈成两半。
也是他当时年纪轻，求生欲望强，加上运气好，被一位走方游医救了性命。
当时那游医就曾经断言，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年轻的时候看着不显，等到老了，却是要遭罪的。
当时的宋弘年纪轻，野心勃勃，这些浑然都不放在眼里，只当作了耳旁风。
只要留得命在，建功立业升官就是了，将来老了的事情老了再说。
可这两年，他才体会到了那位游医话中的意思。
从前年起，季节替换之际，他身体就吃不消了，当初的伤口疼痛难忍，全身骨头就好像被蚂蚁啃噬一般，让他每每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延请太医来诊治，说来说去，也就是旧伤复发，只能用药缓解着。
不能受凉，等过了冬季和春季，到了夏天和秋天，就能缓解些。
可惜那药方开出来，喝了一碗又一碗，却没什么大用。
宋弘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这种疼痛。
求了皇帝，进宫的时候，请杜仲景给看了脉。
杜仲景把完脉象，也没瞒着，直接就说了。
大意差不多，只是更准确些。
说宋弘当年伤得太厉害，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
这么些年来，因为他本人身体好，到底还是壮年，气血精气充足，因此还不显。
宋弘本身也没注意保养，这两年，他的身体过了那个最高峰，开始下滑，这些暗伤就压制不住了。
再这么熬上几年，身体的气血被熬得差不多，到时候只怕人就扛不住了，整个身体就要垮下来。
运气好，春冬两季都要在床上躺着，医药不断。
运气不好，只怕就是一年到头，都只能卧床不起，宛如废人了。
宋弘的身体情况这么严重，不说宋弘本人，就是皇帝也没想到。
到底是国之功臣，当年若不是宋弘拼命得力，边关也不至于能平稳这么些年。
当年意气风发的大将军，落到如今地步，就是他，也是不忍睹。
让杜仲景好生给宋弘开个药方，调理身体，实在不行，将疼痛给止住也好。
杜仲景虽然先前因为宋弘对王永珠的态度，对宋弘本人有几分不爽。
可看到他身上的伤，再想起宋弘当年的功劳，边关这么些年平静，他是在功不可没。
也就暗叹一声，尽心给宋弘调理。
杜仲景到底深得杜老太医真传，有他出手，先给宋弘止住了疼。
至于调理身体，经过这两年，尽他所能，也不过是能让宋弘的身体保持住不继续败坏下去罢了。
宋弘的身体，被皇帝下了严令不许外传。
先前给宋弘看诊的太医，也被下了封口令。
如今知道他身体情况的，也不过就那么三四个人。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真以为我不知道？
所以，若是以前，宋弘就算先前做的事有失妥当，可他是一家之主，是长辈，就是错了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就比如，对于将宋重锦留在外头十几年，不闻不问。
接回来后他也没后悔过，顶多只是觉得，若是早几年接回来调教一二，不让他跟王家那丫头成亲，说不得如今倒是父子关系更好些，也能更听话些，不用如今事事跟自己作对，不是一条心。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多考虑一二。
恰好老三和老三媳妇这两个没脑子的撞上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他朝老大媳妇释放一点善意。
然后让高氏到时候在中间再说两句好话，先前那事，也就抹平了。
宋弘自认为，他这个做公爹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想他戎马一生，除了当初年少的时候，为势所迫，放弃了齐欢。
这么些年，他唯有在陛下面前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这世上，就连在他的母亲，老国公夫人面前，也没有退让过。
为了国公府的将来，他都先低头了，若是老大媳妇识趣，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王永珠当然很诧异。
宋弘是什么人，骄傲到自负的人。
当然，他有这样的底气本钱，国公世子出生，天子骄子。
少年时候唯一的挫折，也不过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家里败落，可也没耽误他将齐欢骗到手不说，还不耽误他娶妻生子。
后来战功赫赫，深得皇帝看重。
一生功成名就，妻美妾成群，儿孙成群，妥妥的.asxs.男主待遇。
就算其他几个儿子没什么本事，可又能从外头认回宋重锦这个出息的儿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碍于孝道，宋重锦就算对他心里不待见，面上还得维持着面子。
所以宋弘这样的人生大赢家，心中除了他自己和国公府，别的皆不放在眼里，很正常。
就看他对不住齐欢和宋重锦母子，可认回宋重锦，嘴里说着对不住，心里眼里看不出太多的歉意。
如今，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给王永珠带来的惊吓比惊喜还多。
只觉得以宋弘的为人，无事献殷勤，肯定非即盗。
说不得还要打什么坏主意呢。
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防备。
宋弘是什么人，能看不出来？
真是心底又气又恼，他先低头了，这丫头不接着也就是了，这戒备十足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可王永珠很快就回过神来，不管宋弘有什么打算，可此刻他这作态，是打了宋重钊夫妻，还有侯姨娘一脉的脸，这就是好事啊。
明里，只怕这侯姨娘一脉，就要成为府里的谈资，都要知道他们被国公爷厌弃。
这府里的下人只怕又有一番心思了。
当下打定了主意，也就顺势道：“三少爷这话说得有意思，既然知道这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一家子和乐，三少为何要在这当口哭闹，岂不是晦气？”
“往小了说，三少这是对国公爷和夫人，还有我这个世子夫人有怨怼？所以这大年初一到，就哭闹不休，闹得家宅不宁，又是何居心？”
“往大了说，这些东西，都是皇贵妃娘娘的赏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贵妃娘娘代表了宫里，代表陛下给咱们的赏赐，居然被三少这般嫌弃。这是在嫌弃谁？嫌弃宫里娘娘？还是陛下？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又岂是三少爷上下嘴唇一碰，轻轻巧巧两句什么不对，长辈多担待就能过去的？”
“你让国公爷和夫人谁担待？替谁担待？三少爷这般，我倒是觉得奇怪，夫妻一体，按理说，三少今天这表现，换做脑子稍微清楚一点的，没那么糊涂的，也应该是呵斥三少，然后一起磕头赔罪才是，怎么三少爷倒一点都不吃惊，第一反应先为三少说起来？”
宋重钊脸色一白，勉强道：“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家里人之间一点口角，怎么就扯到了欺君罔上上头去了？我知道，如今大嫂是皇贵妃娘娘面前的红人，说话管用，可也不用这样欺负我们吧？”
“大嫂也别忘了，你到底还是我们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咱们可是一体的。若真是闹出去，难道大家脸上都有光彩不成？陛下追究起责任来，咱们一家子都能逃脱不成？”
“更不用说，咱们卫国公府对陛下最是忠诚不过，深得陛下信重。陛下有多闲，会为这么点子小事追究咱们国公府？”
王永珠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宋弘一眼。
没想到，这宋弘还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这脑子，啧啧，只怕生下来的时候，被门夹了吧？
宋弘被王永珠看得眉心一跳，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三少爷真是好打算啊，这是想着将一家人都拉下水不成？我还以为到底是三少爷和三少夫妻深，要同甘共苦，一起承担这罪过！感不是啊！”
“听三少爷这语气，只怕今儿这一闹，三少爷也是知的，合伙和三少演出这戏来。若是三少成了，你们两夫妻就哭天喊地的，多捞些好处？若是不成，你再唱白脸，说两句好话，将人保住？反正好歹，你们夫妻都没什么损失是不是？”
王永珠字字如刀，将宋重钊两夫妻的那点子心思都给刮下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宋重钊脸色一白，勉强辩解道：“我没有！你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一面就朝着宋弘磕头：“父亲！儿子并没有这些想法！您是知道儿子的为人的，儿子——”
宋弘是个十分果断的人，如今他的体，国公府将来肯定就是宋重锦和王永珠夫妇的。
宋重钊这点子心思，不说王永珠，其实这屋里大部分人也都看得清楚明白。
如此拎不清，先前也是，嫡亲兄长没了出头的机会后，他就急急忙忙的跳出来，做出来的那些动作，真是让人没眼看。
就这个脑子，这种水平，连老大媳妇都比不过，也还敢动那个心思？
如今趁着这机会，叫他彻底绝了这心思也好。
当下，冷哼一声：“你那点浅薄的心思，以为谁看不出来？这两年来，你上窜下跳各种小动作，拉拢这个，排挤那个，真以为我不知道？”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脱臼
“我倒是有心看你能折腾出点名堂出来，结果两三年了，你除了娶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你还做了啥？”
“好好的，老子卫国公的儿子，就靠着你老子的名头，多少名门贵女求不得？非要回去娶侯家的姑娘！还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占了老大的便宜！不知道人家后头笑你？”
“将老子的脸都丢干净了！那侯家舔着脸上来，一口一个亲家，老子脸都臊得慌！”
“不说别的，就今天这情况，换做京城随便哪一家的姑娘，能唆使自己的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怕你有一点这个念头，都要好生劝导，跟你说清楚这里头的是非门道才是。”
“哪里像你媳妇，眼皮子浅，没看过几样好东西，听说宫里赏赐好东西给你大嫂了，就眼睛也红了，贪心也动了。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一个大男人成亲了，还被你媳妇给拿捏住了，一个月就给五两银子，个没出息的，不敢找媳妇要钱，居然将家里的东西偷出去当！”
“这要是被外头人知道了，只怕要大牙都笑掉！堂堂卫国公之子，居然沦落到要当东西在外头应酬的地步了！你这是丢你的脸吗？你这是将你老子和卫国公府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宋弘是不发作则已，一发作惊人！
不说宋重钊两口子，就是满屋子的人都傻眼了。
一个个跟看傻子一样，看向宋重钊，还有这种操作？
高氏好半日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请罪：“爷，这都是妾身的错，竟然出了这种纰漏——”
宋弘打断高氏的请罪：“与你何干？他都成亲了，按照规矩，月银每个月没少了他，还要如何？你又不是他亲娘，他亲娘都不管，哪里轮得到你？”
这话说出来，侯姨娘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尤其是一贯跟她不对付的董姨娘，顿时捂着嘴一笑：“我说侯姐姐，这就是你不对了。三少爷好歹是你亲儿子，这亲儿子手头紧，做娘的怎么能不管呢？你那些私房，好不好的，随手掏出两个来，也不至于让三少爷去当东西不是？”
“这传出去多丢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卫国公府连少爷外头开销的银钱都付不起呢！”
其他几个姨娘也都纷纷看似好意的劝侯姨娘，实则嘲讽她。
侯姨娘一张脸憋得通红，环顾一下屋里，人人脸上带着笑，可眼里都是嘲弄和鄙夷。
自己唯二的两个儿子，宋重钧一副你们说什么都与我无关的表情，搂着姨娘珍珠窝在角落里调情。
宋重钊听了董姨娘的话，倒是勾起了他对侯姨娘先前压制下去的那点子怨恨。
董姨娘说得没错，侯姨娘就他和大哥两个儿子，大哥早就废了，唯一的指望就是他。
不说别的，为了他好，也该全力支持不是？
可姨娘打小就偏心大哥，莫非是想将那些私房都留给大哥不成？
再往深了想，若不是姨娘手紧不给他钱，他也不至于窘迫到要算计王永珠的赏赐不是？
这么一想，宋重钊倒是将那怨恨之心都挪到了侯姨娘身上。
只觉得，都是侯姨娘拖累了自己。若她争气点，能给父亲做正妻，不做姨娘，他岂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要继承国公府也是名正言顺，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尽心机的谋划？
宋重钊怨恨的眼神被侯姨娘看在了眼里，只觉得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不过是董氏那个贱人挑拨了这么一两句，自己的儿子居然还真听进去了。
也不想想，他没成亲之前，这府里哪里短过他的花用？每个月的月银还有外头行走的爷们专门有的开销银子，足够他用了。
是他自己没本事，被小侯氏给迷得五迷三道的，将手头的银子都上交了，怪得了谁？
就算自己这个做姨娘的手头有私房，可不得留着防老吗？
顿时也觉得心都凉透了，只觉得宋重钊以前是个挺好的孩子，如今这样了，八成都是小侯氏那个贱人挑唆的。
亏她还对小侯氏那个贱人好，怜惜她跟自己是亲戚，一条心，真拿她当自己人看呢！
没想到也是个狐狸精！
越想越恼火的侯姨娘，再看小侯氏，就忍不住气打一出来：“都是你这个祸害，你没嫁进来，我们家老三也没见短过银钱。就是娶了你这样小家子气把银钱看得死死的祸害，将那银子钱当命，都揽在自己怀里，勒啃自己的男人，你好狠的心啊！”
“这样的媳妇，我是容不得了！老三，你若是心里还想着姨娘，就将这个祸害休了！到时候让国公爷再给你娶个高门大户知书达理的媳妇，不比这个祸害强？”
小侯氏一听，急眼了。
当即就跳了起来：“我是三爷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回来的，三爷都没说休我，国公爷和夫人也没发话，你一个做姨娘的凭啥休我？”
“三爷！你要给我做主啊！三爷，你就容他们这么欺负我？我不活了——”
干别的不会，可一哭二闹的把戏，小侯氏还是十分精通的。
当即就扭着宋重钊哭闹不休起来。
那边侯姨娘听了这话，脸上挂不住了。
自己虽然是姨娘，可也是国公府的姨娘，当初不是自己给国公爷当妾，侯家能有如今的气象？
踩着自己上去了，如今倒是瞧不起自己了？
好不好的，她也是宋重钊的亲姨娘，是她小侯氏的亲婆婆，居然敢这么说？
再看其他几个姨娘都不掩饰的嘲笑的眼神，侯姨娘气急攻心，头脑发涨。
上前将小侯氏一把扯过来，一巴掌甩过去，然后扯着宋重钊：“老三，今儿个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宋重钊被两个女人一人扯着一边胳膊，都生怕他选了别人，卯足了劲往自己怀里扯。
只觉得两只胳膊要被扯分家了，疼得呲牙裂嘴，只喊着：“快松手，快松手——”
可两个女人此刻都红了眼，只觉得松了手，那自己夫君不就站到对面去了吗？
关键时刻，人不能输，气势更不能输！
越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
两人虽然看似都是后宅中的弱女子，平日里杀鸡都不敢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可关键时刻，那力气一下子就大得可以手撕活人了。
就听得“咔咔——”两声，然后宋重钊一声惨嚎响彻了整个院子。
吓得侯姨娘和小侯氏一起松开了手，就看到宋重钊的两只胳膊就那么耷拉了下来。
脱臼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人心浮动
宋重钊脸色苍白，就差疼昏过去了。
旁边的人见了，也吓了一跳。
尤其是高氏，连忙一叠声的喊，叫去请大夫来。
宋弘没好气的道：“请什么大夫？不过是胳膊脱臼了，家里这么多人，随便让人给接上不就是了？大过年的，请大夫进门岂不是晦气？”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跟在宋弘边的老兵，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一般的跌打损伤，还有普通的包扎都会。
脱臼对他们来说，再寻常普通不过了。
得了宋弘的话，高氏也就不多说了。
宋弘示意边的亲兵，上前去给宋重钊将手臂给接回去。
那边侯姨娘和小侯氏还在互相指责。
“都是你，你个丧门星，你看看你才嫁过来多久，你就害得我家老三成这个样子了！”
“凭什么怪我？这又不是我一个人拉脱臼的！你这个做亲娘的不也拉着另一边呢？”小侯氏不甘示弱。
侯姨娘气得直哆嗦：“哪里有你这样做人媳妇，跟婆婆这么说话的？”
小侯氏索豁出去了，别人还没说休妻呢，这姨娘说来还是自己的堂姑呢，居然第一个跳出来。
反正今儿个撕破脸了，自然不会容让。
“我呸！不是我说，不过是个姨娘，我正经嫡亲的婆婆，可是夫人呢！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往看在三爷的份上，哄你两句，还当真了不成？还说我是小门小户不知礼数，你倒是知礼数？你知礼数，还在我面前充婆婆的款？”
“再说了，三爷这伤能赖我不成？我拉着三爷说话，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做姨娘的跑来凑什么闹？”
“都说虎毒不食子，换做那个做亲娘的，能这么狠心拉着自己儿子的胳膊不撒手？要是你早点放手，三爷能受这样的伤？还有脸说我？”
小侯氏一张嘴，吧嗒吧嗒的，说出来的全是诛心的话。
侯姨娘急得都不顾及形象了：“你放！你胡说——”
扭头就看到宋重钊狠狠的眼神，顿时双腿一软，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只拿帕子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这都是哪门子的冤孽啊！国公爷啊，妾冤枉啊！妾真是冤枉死了啊！这样的儿媳妇，我是要不起了啊——”
若说小侯氏拉着宋重钊哭诉委屈，好歹是年轻夫妻，虽然两人心思不正，可到底一个年轻，一个貌美，看起来也还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这侯姨娘都四十来岁，虽然保养得当，可这两年心儿子的事，也显了老相。
还跟年轻人一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着宋弘哭诉，就有些辣眼睛了。
就是宋弘，也黑了脸，直呵斥侯姨娘为老不尊，不庄重。
旁边的几个姨娘和宋重钥他们几个小辈，憋笑得浑发抖。
最后还是高氏出面，让人将侯姨娘给半强迫的搀扶回院子去了。
宋重钊和小侯氏，也在接好了手臂后，被送回了院子。
这么一折腾，天都黑了好半了，外头等着说开席的下人，才战战兢兢的进来问什么时候开席。
一干人才想起来，今儿个可是大年初一，这晚宴还没开始呢。
又一个个强打精神来，开晚宴。
晚宴上人心浮动，先前看了一场好戏，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就是宋弘，也心里堵得慌。
还好老国公夫人这两年越发深居简出，除夕就没出来，今儿个也只在自己院子里念佛，不然若是看了先前那一幕，只怕能当场气出个好歹来。
其他几个姨娘和宋家晚辈，看宋弘和高氏脸色不愉，虽然脸上挂着笑，也不敢说笑。
唯有王永珠，完全不受影响，倒是颇有兴致的挑拣了自己喜欢的菜色吃了个饱。
下头伺候的下人，更是战战兢兢的，脸上堆着笑，心里提这弦，哪里还敢想什么赏钱，只求这晚宴结束，平平安安就好。
还是高氏过了一会子，算是回转过来了。
拉着几个姨娘说笑了两句，又说了几句关于宋重绢的婚事。
毕竟开了年，就要预备她出嫁了，这是喜事。
提到宋重绢的婚事，宋弘的脸色也好看了几分，还难得开口道：“既然明年就要出嫁了，趁着你长嫂在家，也多跟她学学——”
顿了顿又道：“绣儿也是，眼看也要说人家了，也该学起来了！不说别的，跟老大家的学学打理铺子庄子，也够你们受用了！”
宋重绢和宋重绣忙起，笑盈盈的应了个是。
还特意给王永珠行了个礼：“大嫂，以后我们姐妹俩就要多打扰你了，可别嫌弃我们上门太勤了——”
王永珠一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算是应了。
宋重绢两姐妹欣喜不已，若王永珠真愿意点拨她们一二，不说别的，起码自己的嫁妆是能打理周全了。
女人出嫁，一是靠娘家争气，二来就是靠嫁妆。
若是嫁妆能打理得周全，在婆家腰杆子就得更直！
就是孟姨娘，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
其他几个姨娘也知道王永珠，虽然她们背地里嘀咕说她不过是乡下来的，可实则谁不知道她会做生意，别的不说，那如今生意好得，压过了京城里好几家百年的老字号。
那银子钱，跟海一般，就凭这个，只怕王永珠每年的分红都上万的银钱呢。
满府里谁不眼红？
几个姨娘此刻都恨不得自己生的是闺女，不是儿子了。
不然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凑上去，学上一点，到时候开铺子什么的，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不是？
若是王永珠知道这些姨娘想的，只怕会回她们一句，你们只怕是在想吃！
这么一说一笑的，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其他几个姨娘心思也都活了，也都笑着奉承了几句，一时也是气氛融洽，倒是有了几分过年的样子。
说笑了几句，因着明儿个是大年初二。
按照老规矩，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子。
按理说，王永珠的娘家不在京城，可架不住有个顾家啊，明儿肯定是要过去的。
只是宋重锦没回来，这王永珠一个人回去，到底有些不像。
因此高氏还特意问了一句：“老大家的，明儿个你回顾家，老大没回来，要不让老四他们陪你回去一趟？”
宋重钥一听，眼睛一亮。
他这两年看得清楚，就算看不清楚，今儿个也清楚了，这老大的世子之位稳如泰山。
他们再多心思也没用了。
没看到二姐和三妹，因为早早的就投靠了老大，不仅在夫人面前的脸，还得了门好婚事，这还能让大嫂给教打理嫁妆，只怕将来银钱也不缺。
他们这些当初别有心思的，不说老二，就是老三，跟个跳梁小丑一样的蹦达了几年，不也被父亲，一下子给拍死了么？
他们看着是没希望了，还不如老实点。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二舅母
反正胳膊拗不过大腿，如今老大成亲了，以前都看不起的乡下丫头大嫂，如今都混成了皇贵妃眼前的得意人了。
他们又不是老三那个没脑子的，倒不如痛快躺平认输，然后从现在起，努力抱上老大两口子的大腿，老实苟着。
这明摆着是夫人给大嫂做脸，让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陪着去顾家，也是显示宋家重视的意思。
反正是要抱大腿，还不如抱得有诚意些。
几个小的，心里已经琢磨着，要不明天换上新作的袍子，总不能丢了脸不是？
那边王永珠已经笑着拒绝了：“不过是去顾家坐坐罢了。再说了，明儿个大姑娘要回娘家，几位姨娘想必也要回家去看看，很是不必这样麻烦。”
高氏见王永珠拒绝，自然也就不说了。
只让王永珠放心，去顾家的礼，她早就准备好了，保管不用她操一点心就是了。
说说笑笑的，时间到也快，昨儿个守夜大家都没睡好，一早又起来进宫，都养尊处优的，着实撑不住了。
也就早早的散了席面，各自回去歇着不提。
※※※
赤城县。
没了王永珠，这个年，宋重锦和张婆子过得没滋没味的。
简怀风本就没了亲人，这几年都是和宋重锦他们过年，再加上宋小午和宋小未兄弟，还有姚大和石头。
人数也没不少了，晚宴开始没多久，张婆子就回屋里去躺着去了。
宋重锦好歹又略微支应了一会子，也寻了个借口退了席。
让他们自己闹去。
回后院陪张婆子说了几句话，又想念了一下王永珠，也不知道她此刻在京城怎么样。
宋重锦心里更添一层烦恼，无人能说。
顾长却那边已经偷偷传了消息过来，将王永珠要他传递的消息给送到了。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如今在京城的日子，那真是如履薄冰。
虽然他们有后手，可若真是皇贵妃有什么不测，恐怕她也要吃苦头。
这让他如何能心安？
可他也知道，越是这样，他越要稳得住，不然真有个万一，拿什么救王永珠？
指望宋弘不成？
这些焦躁愧疚担心害怕，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还要在张婆子面前不露痕迹，宋重锦只觉得度日如年。
宽慰了张婆子几句，他才回房。
房间内，桌上还有王永珠没看完顺手放在桌上的书，还有没做完的针线，衣柜里还有她的衣服，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和一切的生活轨迹。
让宋重锦终于有了片刻放松，捂着脸，坐在了往日王永珠最爱的榻上，就这样坐了一夜。
※※※
等到第二日一早，王永珠将自己给顾家准备的礼物一并放在一个箱子里，让粗使的婆子抬出去，门口自然有宋小寅他们接手，连着高氏准备好的回门礼，一并都装上了车。
又等着王永珠出来上了车，才一路往顾家而来。
等王永珠到顾家门口，顾家的门子看到宋家的马车，就知道是表小姐回来了，忙迎了上来。
王永珠下了马车，才发现顾家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门子极为有眼色，立刻在旁边道：“二姑娘和三姑娘刚到了。”
王永珠就知道，这是二房顾长即的长女和次女回来了。
大舅舅顾长卿的长女顾子桐，因为嫁的夫婿外放，已经好几年没回京了。
唯有二房的长女顾子柔去年才回京，才出嫁没多久的顾子棠，夫家在京城，所以今日自然早早的就回来了。
点点头，王永珠一个眼神，跟在后头的宋小寅就往那门子手里塞了一把铜钱。
门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恭恭敬敬的将人往里面请。
里头早就得了消息，按理说一般应该是安氏迎了出来。
因为今儿个正月初二，安氏也回娘家了，倒是顾长却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看到王永珠，先是上下打量了两眼，才放下心来。
一面将人往顾家老夫人院子里引，一面跟她道：“你二舅母也回来了，如今都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一会子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憋着——”
能让顾长却说出这番话来，王永珠顿时好奇起来。
这位素未谋面的二舅母是何方神圣，让顾长却这个轻易不说人是非的人，都要提醒王永珠？
不过脸上还是笑着：“舅舅看我是那忍气吞声，让人欺负的人吗？”
顾长却忍不住嘴角翘了翘，想揉一下王永珠的头发，才伸出手，王永珠就警惕的跳开了一步：“我今儿个好不容易梳得这么漂亮的头发，可不能给我揉乱了！”
她一大早起来，坐了半日，才梳成如今最流行的发髻，又插了好几只钗环，着实难得，要是揉乱了，又要折腾半日了。
顾长却只得收回手来，“我这不是怕你惦记着顾家的情分，不该忍的也忍了么？你外祖母、你大舅舅、大舅母都是明事理的，不会怪你的！”
王永珠倒是真惊讶了：“舅舅，这位二舅母就这么不好相与？”
顾长却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倒也不是不好相与，就是，你见了就知道了。”
有顾长却这么一说，王永珠顿时来了兴趣。
迫不及待地还加快了脚步。
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就看到院子里多了好些面生的下人。
见到王永珠，一个个都看了过来。
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有笑着迎上来的，有打帘子的，有进去跟老太太通报的，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就听到顾家老夫人笑呵呵的声音：“快进来——”
王永珠进去，暖香扑鼻，满屋子都是珠翠环绕，香风阵阵。
只一眼，就看到了，顾家老夫人旁边，围坐着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两个她见过，还有一个略微有些眼生，可看面庞身段，和顾子棠有几分相似，就知道她应该就是那没见过的顾家二姑娘，顾子柔了。
下头顾家大夫人和另外一个中年贵妇相对而坐，想必那个就是二舅舅顾长即的夫人全氏了。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先上前拜见了顾家老夫人，给她拜年，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哄得顾家老夫人喜笑颜开。
忙把王永珠拉起来，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个不停。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拜年
顾家老夫人边本是围着三个孙女，昨天是除夕，加上全氏也回来了，足自然就解了。
大家默契的就当没这回事一般，今儿个二房出嫁的两个女儿都回来，顾子枚一早就被全氏带过来顾家老夫人这边。
顾家老夫人年纪大了，最是愿意看儿孙环绕，再说大过年的，也没有全家团聚，将个未出阁的丫头一个人孤零零的足的道理。
毕竟不是大错，不过是说错了话，关了这么些天，想来也都想明白了。
因此也就如以前般，让几个孙女坐在自己旁边说话。
此刻见了王永珠，想起妞妞来，又知道王永珠如今在皇贵妃面前极为得脸，心中高兴，眼里就只有一个她。
拉着她在自己边坐下。
这她坐的长塌，除了她也就能坐两三个人，先前有顾家二房的三姐妹，围得满满的。
再加上一个王永珠，哪里还坐得下？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该先前坐在顾家老夫人边的三姐妹有人退到一边去。
顾子柔最大，她看这况，立刻就要退下去。
刚起，却被顾子枚一把给拽住了。
扭头，顾子枚就气呼呼的低声道：“凭什么咱们给她让位？咱们才是顾家的姑娘，她不过是外人，仗着祖母疼——”
顾子柔掐一把顾子枚，又瞪她一眼，低声道：“闭嘴！”
然后转脸又若无其事笑盈盈的退了开去。
顾子枚还想说话，又被顾子棠给按住了，摇摇头，不赞成的看着她。
没敌过两个姐姐的镇压，顾子枚只气得扭紧了手头的帕子。
这一切，都被下面的顾家大夫人和二夫人全氏给看在了眼里。
当然，也没逃过王永珠的眼睛。
顾家大夫人眼神一暗，看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全氏喝了一口茶，倒是多看了王永珠一眼。
那边顾家老夫人和王永珠亲够了，又给王永珠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封，这才放王永珠下来给顾家大夫人和二夫人见礼。
先给顾家大夫人拜年，顾家大夫人笑盈盈的受了礼，也掏出一个荷包来，塞给了王永珠：“拿去玩吧。”
王永珠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谢了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等她谢完，就给她介绍二夫人全氏：“这是你二舅母，你还没见过吧？今儿个第一回 见，可要让你二舅母破费破费才行！”
一边又笑着看向全氏，打趣道：“今儿个可是弟妹你第一次见外甥女，又是大过年的，可要给个双红封才好！”
王永珠上前行礼：“永珠拜见二舅母，给二舅母拜年——”
后头又说了一串吉祥话。
走近了看，全氏是个斯文清秀的，浑带着一股子文人的清高自傲之气，不笑的时候就有几分严肃不好亲近。
见王永珠给她行礼，全氏微微颔首，受了礼，才道：“早就听说了外甥女的名声，今儿一见，果然不凡，看着比咱们家的姑娘倒是都强些。只是今儿不知道外甥女会来，倒是没准备见面礼。”
“这是我当初出嫁时候的陪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留着玩吧。”全氏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青玉的镯子，要塞给王永珠。
那青玉颜色一看质地就普通，还略带几丝白絮，实在值不了几个钱。
不说王永珠愣住了，就是顾家大夫人，都忍不住抚额。
她提醒道还不明显吗？就差明说了，人家外甥女第一次见面，又是大过年的，备礼也得备双份啊！
可这二弟妹倒是好，褪下这么个镯子出来给人，让人怎么说？
王永珠也不知道这全氏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还是怎么的，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见面，还是嫡亲的外甥女，给这样的见面礼，实在是打脸。
当下一笑，“既然是二舅母当初的陪嫁，永珠可不敢夺！二舅母留着，将来给几位姐姐妹妹，不拘哪一位做纪念，也是极好的。”
全氏听了王永珠的话，居然真的还想了一想，将手里的镯子又收了回去：“你说的倒也是，这镯子倒确实不能给你。这见面礼算二舅母欠你的，一会子再给你——”
王永珠一时倒是搞不清楚这二舅母的路数，只得笑推：“咱们一家子亲戚，倒很不用这个——”
一面忙转了话题，看向全氏后的顾子柔：“这位可是二表姐？”
顾子柔本就在全氏褪下镯子的时候就变了脸色，阻止不得，又见自己亲娘，居然连镯子都收回来，见面礼还要欠着，真是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此刻听王永珠跟她说话，忙一脸歉意的上前，跟王永珠对着行了礼，又握着王永珠的手：“早就听说了妹妹，今才有机会得见！难怪祖母和伯母疼得跟心肝一样，就是我见了妹妹，也觉得可人疼！”
一面就示意她后的丫头，递过来一块绿茵茵，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碧玉佩来：“这是表姐的一点心意，妹妹别嫌弃。”
王永珠第一次见这二舅母和这个二表姐，虽然顾子柔一脸的善意，可她还真不敢就这么收了。
扭头去看顾家大夫人。
顾家大夫人见顾子柔这是替她母亲全氏挽面子，看这玉佩的成色，已经算是有心了。
到底是一家人，也就一笑：“你表姐给的，又不是外人，还跟她客什么？怎么没见你跟大舅母客气？”
王永珠就笑着先接过玉佩，又谢了顾子柔，才凑到顾家大夫人边撒：“谁让大舅母手里好东西多，这万一客气没了，回去岂不是要心疼几天？”
逗得顾家大夫人和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倒是将先前全氏那点子尴尬事给遮挡了过去。
笑了一阵，王永珠就看到顾长却给自己使眼色。
也就起说要去给顾长卿拜年去。
顾家大夫人是隐约知道些事，也知道王永珠去给顾长卿拜年是应有之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顾长却就趁机开口：“我带永珠过去大哥那边就好——”
说着两人就前后去了。
人前脚一走，后脚顾家老夫人就喊乏了，让人都下去，她歇会。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什么，起告辞而去。
全氏倒是高兴，这两个闺女回娘家，在老夫人这边，好些体己话都不能说，此刻老夫人让他们下去，正好可以回二房那边，一家子母女好好说道说道。
却没看到顾子柔和顾子棠两姐妹交换了一个苦笑。
等二房一家子一走，屋里的下人也都识趣的退了下去。
剩下顾家大夫人和老夫人两人，互相看了看。
老夫人才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老二家的，这么多年了，也没一点长进。看看她说的那话，办的那些事！就这么做舅母的？永珠第一次见她，居然就拿出那个破镯子来寒碜人，这是打谁的脸？”
“嫁到我们顾家来这么多年，是短她吃了，还是短她喝了？连见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还要用她全家的陪嫁？”
“也不嫌亏心！这几年他们就算是在外头，可到底她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在府里，永珠这丫头的节礼他们收得还少了？吃用得还少了？大过年的，孩子来拜年，连个红封都没预备！”
……
顾家大夫人看老夫人气得不轻，只得上前给老夫人顺气劝说。
“娘消消气，二弟妹就是这样的子，这么多年了，咱们还不了解？她也没有恶意，只是想不到上面去罢了！再说了，永珠这孩子大气着呢，不会计较这个的！一会子我私底下再补给永珠两样好东西——”
顾家老夫人急了：“二房做的混帐事，要你补贴做什么？我自有好东西补贴给永珠！我就是气啊，这几个孩子，除了四丫头，还好都随了老二，不然若都跟老二家的一样，我只怕早就被气死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恨铁不成钢
顾家二房这边。
回到二房的地盘，全氏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母女四人团团坐下，下头人送上茶水点心，都十分识趣的退了下去，留下空间让她们母女说点私房话。
等下人一走，顾子枚就拉着全氏撒告状：“娘，你看到没，我说的没错吧，王永珠最会讨好卖乖了。一张嘴就她会哄人，将祖母和大伯娘哄得开心，不知道从祖母和大伯娘那边得了多少好处呢！”
“祖母和大伯娘也偏心，对她一个王家的人，倒比对咱们顾家的人都还好些！”
全氏也点头，先前小女儿抱怨说王永珠一个表姑娘，倒是比她们顾家正经姑娘还得脸，老太太见了她，眼里就没这些亲孙女了。
她还有些不相信。
今儿个见了，可算是知道了。
这表姑娘长得倒是跟老太太有几分相似，嘴巴又跟抹了蜜一样会说会笑，也难怪老太太疼她呢。
全氏祖上也曾经做过官，只是后代子孙天资平庸，大多也就只能考到秀才、举人，不能更近一步。
到了全氏这一代，人丁凋零，也就剩下全氏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全氏的兄长天资颇为不错，被顾长即的授业恩师一并收为弟子，两人年纪差不多，相仿，颇为投契。
因着这个，顾长即也见过全氏几次。
后来因为一桩意外，全氏的兄长没躲过去，临死之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全氏这个妹妹。
顾长即当时就在全氏兄长边，见好友临死之前还惦记唯一的妹妹，心下不忍，就拉着全氏兄长的手，说愿意照顾他妹妹一辈子。
全氏兄长这才闭了眼。
顾家当时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一来儿女婚事父母媒妁之言，哪里有这样武断就定下来的？
二来，顾家老夫人当时已经再给顾长即寻摸亲事，都有了七八分准了。
这呼啦吧的，告诉她，她二儿媳定了，还是个小门小户，父母兄长皆亡的姑娘。
换做谁也不能答应不是？
真要照顾好友的妹妹，就是收做顾家的义女也好，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再陪上一幅嫁妆，也对得住了。
为啥非要把自己给一辈子赔上去？
可顾长即却是个信守诺言的君子，只说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会反悔。
因着这个，顾家老夫人没少跟这老二怄气。
还是后来顾长卿跟顾长即兄弟聊天，顾长即才说，他之所以答应全氏兄长娶全氏，一是为了安抚好友。
二来也确实看小姑娘可怜，他也曾见过这全氏几次，子羞怯。若是娶回家，肯定是个省心的。
他经历过顾家老爷子当年的风波，对高门贵女敬谢不敏，只觉得她们心眼太多了，倒还不如找个小门小户的单纯子的，不累。
再者，他本是次子，顾家的一切有大哥和大嫂支撑就是了，他的妻子倒是没那么多要求。
还是顾长卿转达了顾长即的话给顾老夫人听。
顾老夫人还能说什么？当年的事，不仅是她永远不能弥合的伤，对几个孩子来说，也造成了影响。
只得在屋里将顾家老爷子痛骂了三，才勉强答应了。
不过全氏要守孝，顾家老夫人本来想派个嬷嬷去照顾，也是想调教全氏一二。
就算老二不继承顾家家业，可将来总是要单门立户的，这最起码的迎来送往还是要学会的吧？
没想到，全家一个远嫁在外地姑婆回来了，她寡妇失业，没儿没女的，也没去处，只能回娘家。
听说当年她嫁的也是官宦之家，又自告奋勇，说全家的姑娘全家自己来教导。
顾家老夫人倒是不好再插手了。
三年后，娶进门来，开始还没发现。
过了两三个月，才发现，这本来还是子羞怯的一个小姑娘，愣是被这姑婆给教得迂腐古板清高又敏感，还有些不近人了。
顾家老夫人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可这人已经娶进来了，也没有休出去的道理。
只得捏着鼻子认了不说，还想着法子的要扳正全氏。
可子成了形了，哪里还能扳正得过来？
费劲了老鼻子的功夫，也只能让全氏不会说一些惊人之语了。
好在全氏子虽然不好，可本并不坏，这也是顾家能容得下她的原因。
再者，全氏别的不说，柔顺确实第一的，真正的是以夫为天。
顾长即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知道若不是顾长即，自己的兄长去后，一个孤女，天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方去。
顾长即婚后也知道了全氏的缺点，可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他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并不因为全氏的这些毛病而嫌弃。
反而努力在无人的时候，教导全氏一些道理。
全氏也慢慢有了改变，反正看着在外面不失礼了。
后来生了孩子后，也是顾长即在孩子三岁后，主动就提出，将孩子放到前院，和兄长的孩子一起长大，不动声色的隔开了全氏对孩子的影响。
后来又接连外任，在外头生了孩子，也是养到两三岁，就直接送回京城里，让顾家大夫人教导。
唯有最小的闺女顾子枚，生她的时候，在京城，顾长即一时心软，让全氏多带了几年，倒是有些被带扭了。
也是顾长即，发现矛头不对，又不好明说，干脆就又申请了外放，直接将全氏给带了出去，将孩子留给了顾家大夫人照顾教导，希望能教导过来。
前几年看着顾子枚，还觉得是教导过来了，这才发现，她倒是真随了全氏。
顾子柔和顾子棠听了小妹这话，又见全氏居然还点头，真是恨不得上前将自己亲娘脑子里这么多年灌的水给摇出来。
顾子柔是长女，叹口气，先是瞪了顾子枚一眼：“胡说些什么？先前在祖面前失礼，我还没说你呢！你这么些年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等份的事，也不怕人笑话？”
“别的不说，一来表妹是客，二来，祖母高兴，今儿个又是大过年的，满屋子上上下下的都看着，就算你拉着不让。莫非就让表妹出丑不成？到时候只怕出丑的是你！”
“你已经年纪不小了，过两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名声尤其重要，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真是恨铁不成钢。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好好教教你
顾子枚被大姐训斥，忍不住眼圈一红，就往全氏的怀里一钻。
全氏这些年，夫君疼，边干干净净的。
孩子又不怎么用她心，子还真没怎么大长进。
因为几个孩子都是三岁后就离开她，除了小女儿在她边时间最长，心里也最疼她。
看小女儿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就开口：“你妹妹还小呢，有什么话慢慢教导也不迟，大过年的，这么红眉毛绿眼睛的做甚？”
顾子柔几乎要被气笑了。
全氏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正好一起。
“娘，我正要说你呢。今儿个你也太失礼了，表妹第一次拜见，你怎么连一件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咱们家难道就艰难到了这个地步了？您可是表妹嫡亲的二舅母，再不济也不至于拿那镯子出来不是？”
“您回来之前，爹难道没跟您交代过？不说别的，姑妈当初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得天之幸，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咱们对表妹就应该多疼几分才是，尤其是爹在外面，您就该连爹的那一份，也该一起疼了才是。”
全氏还是颇为畏惧这个大闺女的，这大闺女是大嫂和婆母带大的，颇有她们的风采。
她看着就有几分自卑，尤其是这么问上脸。
就含糊的道：“我这不是将娘家的陪嫁给她么，就算不够贵重，可心意总是够了吧——”
“娘！”顾子棠忍不住了。
“您这话，咱们母女之间说说也就罢了，说出去，外人听了，只怕要笑掉大牙了。就算是心意，您不拘给我大姐，还是给我，或者给小妹都行，那才叫心意。给表妹算哪门子的心意？”
顾子棠先前做姑娘的时候，还不太觉得全氏的问题。
可出了门，嫁了人，不得不说，虽然全氏是她亲娘，可也幸好是嫁给了她爹，婆母和大嫂都是心善的，不然就这样的子，不是被休出门，就是被关在庵堂里了。
她更了解全氏，看她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就狐疑的道：“娘，你回京城，爹肯定让你准备了见面礼的，不说别的，就是三叔成亲，姑妈和表妹要回京城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爹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就肯定会让你给表妹带见面礼，一会子你将那见面礼给表妹带去，再说两句好话——”
全氏听了这话，脸上就露出不自在的神色来，期期艾艾的道：“那个，那个——”
顾子棠顿时心生不妙。
和顾子柔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顾子枚。
“小妹，你平里胡闹也就算了，这见面礼是不是你又缠着娘要到手了！”
顾子枚心虚的缩了缩子。
全氏见了，忙道：“你们别怪小妹，是我见你小妹受了委屈，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足了那么久，一时心疼，就将那见面礼给了你们小妹。”
“我，我也没想到这表姑娘今儿个就来了，这不是想着过几等铺子开门了，再寻摸两样好的再给表姑娘么——”越说声音越小。
顾子柔被气笑了，她打小就知道自己亲娘是个子别扭靠不住的，说她迂腐古板吧，那都是要求别人的，一旦不符合她的要求，就是什么规矩啊，道理的一堆堆的压上来。
可对父亲，还有她们兄妹几个，却要求又特别的宽松，怎么说呢？就像自带了十八层滤镜，自家的不管做什么事，她都能找出理由借口来。
若是你多说两句，她就敏感的认为你是瞧不起她的出。
为这个，父亲没少伤脑筋，本以为这么些年，有父亲教着，母亲这子好了。
如今看来，只要离开父亲，母亲就原形毕露了。
她知道跟全氏是说不通的，这么些年，也只有父亲能摸准母亲的脉，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
她索就不费这个力气了。
直接冲着顾子枚：“将见面礼拿出来！”
顾子枚平里除了父亲，也就是最怕这个大姐，听到顾子柔的话，心里害怕，可到底母亲在边，强撑着道：“父亲偏心，这样好的东西，都没给我！反而给王永珠，我心里不服！我才是父亲的女儿！哪里有好东西给外人不给自己闺女的！”
“啪——”一记耳光就甩在了顾子枚的脸上。
顾子柔脸色铁青：“既然母亲教不好你，我这个做大姐的，今儿就好好教教你！我顾家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眼皮子浅的姑娘？从小到大，你吃得用的，哪样不是好东西？何曾亏待了你？做出这等丑态来！”
“往里，你胡闹，我们都当你年纪小，不跟你一般见识，容你去了。倒是惯得你如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谁家姑娘会做出，将父母准备给别人的见面礼歪缠到手的事来？说出去，顾家几辈子的脸都要被丢干净了！”
“你跟王家表妹就算有什么不合，拌嘴也好，吵架也好，堂堂正正的，也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摩擦，算不得什么。可你这般，前脚收了人家的礼物，后脚就说人家的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知道叫什么吗？叫小人行径！”
“王家表妹何曾说过你一句不是？你心里嫉妒人家，又知道比不过人家，就只会做些背后说酸话的事来，你羞也不羞？顾家请夫子，请嬷嬷的教养了你十几年，就教养出你这些毛病来？”
“不是我说，就你这样，连给王家表妹提鞋都不够！我就是你亲姐，我也要说，凭人品凭相貌凭为人处事，换我，我也喜欢王家表妹那样的！”
这话算是捅了顾子枚的心窝。
又被打了一巴掌，当下顾子枚哇的一声，抱着全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全氏虽然最心疼幺女，可最怕长女。
一时又要安慰幺女，又要劝长女莫生气了。
真是头都大了，第一反应就是，若是夫君在边就好，他肯定有法子，不会如自己这般难做的。
一想到顾长即，全氏也委屈了，眼圈也红了。
二房这边闹成一锅粥。
那边顾长却也正在跟王永珠说起全氏：“虽然说子不坏，可这为人实在是糊涂，这么些年被你二舅舅护着，全没半点长进，居然做出这等事来。”
王永珠也就一笑，她没见过这个二舅舅，但是看全氏模样，也知道过得极好，虽然不通人世故，可在这个时候，能保持这份天真，想来那位二舅舅是居功至伟。
也是他护着，全氏才能如此这般不是。
虽然这样的夫人，着实没有助力，只会拖后腿，可到底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哪里容得别人置喙。
干脆转了个话题：“舅舅，昨儿个皇贵妃娘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我，我特地挑了好些带过来，人人都有份，不过我专门给你留了一样好东西，一会子你看喜欢不喜欢？”
顾长却道：“好东西你都自己留着，除了孝敬你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别的你都别给！你这么一片赤诚对人，也没见人念着你的好！以后这些好东西都自己留着！她们自然有人疼！”
王永珠一听这话就有故事在里头。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让你看出来了
再一回想顾子枚的举动，前些日子来，独没见她，问起说是身子不好，可今天看面相，也不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一般了。
知道以顾长却的为人，是心疼她到了骨子里头，这才说出这番话来。
当下一笑，拉着顾长却的袖子，一边往顾长卿院子里走，一边道：“舅舅放心，我那边好东西多着呢。我还给未过门的小舅母也单独留了好东西，舅舅要不要先看看？”
顾长却摇摇头，十分直男的道：“好东西你留着，也不知道你那未过门的小舅母品性如何，等她嫁过来，看清楚了再说。若真是个好的，到时候你再孝敬她，舅舅不拦着，如今很是不必这样——”
这话说得，槽点满满，让王永珠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还好很快就到了顾长卿的院子。
顾长卿的院子里也还有人，两个侄女回来了在后院，两个侄女婿拜见了顾家老夫人，也就到这边来了。
独有顾子楷在这边陪着。
见王永珠来，都彼此见礼过。
顾长卿让顾子楷和顾长却在外头陪着两个侄女婿说话，让王永珠跟着进了书房。
也没说别的，先受了王永珠的礼，给了个厚厚的红封。
才叮嘱了几句，只说如今她在风口浪尖上，万勿骄矜，切记要低调才是。
王永珠点点头：“大舅舅放心，我都心里有数。过完十五，我就寻个借口，到庄子上住些日子避避风头也就是了。”
顾长卿点点头，一面示意王永珠走近了，才低声道：“明日洗三，你进宫也要注意些。如今皇贵妃和九皇子圣眷正浓，宫里宫外都盯着。若是不出意外，只怕过了年，开了笔，陛下就要议封后一事了——”
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当初宋弘说要替宋重锦休了你，后来为何偃旗息鼓？”
王永珠摇摇头：“永珠不知。”
“是陛下提点了宋弘几句，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顾长卿道。
“是陛下？”王永珠还真没想到，“怎么会是他？他还管臣子家里的这些事情？岂不是闲得慌？”
“慎言！”顾长卿瞪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做个我知错了表情。
“我心里也疑惑，总觉得陛下对你关注颇多，不仅仅是因为皇贵妃和九皇子的事情，似乎还有其他什么。洗三后，你能不入宫，就尽量别入宫，知道吗？”这才是顾长卿真正要提点的话。
王永珠心里一紧，正色道：“永珠明白！”
顾长卿就喜欢王永珠这拎得清，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当下温声道：“你也别怕，有舅舅在，总能护得住你！过来十五，我让你大舅母带上你，就说是陪你外祖母去庄子上散心，多住些日子。”
“你人不在城里，过些时日，也就淡了。等老三的婚事办完，你就和你娘启程回赤城去！不要在京城多逗留！”
王永珠见顾长卿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连连狗腿的点头，半点不满都没有。
顾长卿心里欢喜，要知道孩子大了，对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好心安排，总会觉得约束了他们，虽然遵从了，可心里总是有些不服气。
可永珠这孩子，好就好在，只要是为她好，从来没有半个不字，孝心可嘉。
做父母长辈的，一片好心，虽然不求晚辈回报，可晚辈这般明理，知道自己的苦心所在，就格外让人心里舒坦了。
因此，格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点哄孩子的语气：“好了，我这前头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让你子楷陪你去你外祖母那边去，那边暖和，陪你外祖母和大舅母多说说话。”
想了想又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样好东西，让你大舅母给收着，一会子让她偷偷给你——”
王永珠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了，也凑到顾长卿耳边，小声道：“我也得了几样好东西，都送到大伯母那边去了，有一副宫中收藏的《上阳台帖》，是我给大舅舅特意留的，大舅舅晚上回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说完，就摆摆手，出去了。
顾长卿眼神带笑，说来，他跟夫人生了儿女一堆，这种私底下偏心小姑娘，给她好东西的事情，还真没怎么做过。
顾家儿子都要管束严厉，就是女儿，也要学规矩懂事，大女儿一贯的稳重大方，倒是很少有这种小女儿情态。
几个侄女也都敬畏怕他，王永珠这还是第一个不怕他的。
给她东西，她就高高兴兴，大大方方毫不扭捏的接受。
做长辈的谁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更别提，这孩子还投桃报李，有好东西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方才说的好东西，不用说，肯定就是宫里赏赐的。
不说别的，就这大方的态度，不拿这些身外之物太当回事，就很有顾家孩子的风范。
搓搓手，那《上阳台帖》可是好东西，他当年也只在陛下的书房里见过一次。
后来还想跟皇帝讨要，再看一次，听说被皇帝赏赐给后宫了，倒是扼腕不已。
没想到如今，居然被永珠这孩子给送到手了，这孩子，没白疼她！
一时，心痒难耐，要不是多年的城府，他都恨不得现在就回正院去观摩一番。
王永珠出来，就听后头顾长卿吩咐顾子楷陪她去顾家老夫人那边去。
顾子楷求之不得，陪着这一位姐夫一位妹夫坐在这里，听自家老子训话，恨不得从三皇五帝说起，简直头都要炸了。
当然不如陪永珠到后头去，上次永珠回来，也没见上，这多年没见，他也有好多话要问永珠呢。
当下辞别了顾长卿等人，两兄妹往后院而去。
先是问了宋重锦和张婆子的情况，又问了些赤城县那边的情况，大体都是关于那交易市场，以及赤城县当地附近的一些民俗乡情。
王永珠猜度顾子楷的意思，问这些，莫非是他想着要外放出去？
她跟顾子楷到底比跟顾家其他人熟些，也知道他的为人，干脆就开口问：“表兄问这些，是想外放？”
顾子楷一愣，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一笑：“表妹心思敏锐，我只不过多问了几句，倒是让你看出来了。”
“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着你跟重锦在赤城那边的动作，如今看赤城越来越好，重锦也越来越显示出他的能力才干来。当年我们那一科，如今也就他表现最为出色亮眼，我们都望尘莫及！”
说着还叹了一口气：“重锦已经在为国立功，为民谋利，而我们这些年，却在翰林院里，说起来清贵好听，实则就是熬资历，一年一年的熬着，总是有些不甘心——”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二舅舅是个人才
王永珠看着顾子楷这故作一脸沧桑的样子，很想说，你们那一科才过去三年好吗，被他说得好像过去了几十年一样。
还当年，当年个鬼哦！
更不用说这翰林院清贵，非一甲不能进入，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他还矫上了。
这要让天下莘莘学子知道了，非得晚上给顾子楷麻袋拖到巷子里猛捶一顿不可。
不过人各有志，顾子楷并不是那种能安心坐在翰林院抄书磨资历的人。
想来也是想外放出去，做出一番事业来。
想了想，王永珠道：“大舅舅知道吗？”
如今顾家，大舅舅一言堂，顾子楷若真想外放，恐怕还真要得到顾长卿的首肯。
顾子楷点点头：“父亲亦有此考虑。”
那王永珠就不用担心了，看了看四周没人，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十分有眼色落在后面。
这才低声道：“若是表兄有这个意思，那就早点做打算。若是不出意外，早则今年上半年，迟则今年下半年，说不得草原那边商道就要提上程了，到时候恐怕盯上的人不少。”
“若是早点打算，先——”说着将宋重锦早就看中好的几个重要的城镇位置，小声的说了。
这是商道开启后的必经之路，只要治理得当，将来这些城镇都将是商业重镇。
顾子楷默默地将那几个名字记了下来，然后冲着王永珠拱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话间，就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
听说王永珠和顾子楷来了，顾家老夫人忙忙的让人打起帘子，让他们表兄妹进去。
说了几句话，顾子楷就看出来顾家老夫人似乎有话要单独跟王永珠说，就指了个借口先走了。
屋里只剩下顾家老夫人和王永珠两个。
顾家老夫人招招手，让王永珠坐到她边，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心疼的道：“我家永珠今儿个受委屈了，可怜见的！”
说着就让人把她给王永珠准备的东西拿上来，大大小小的，十来个匣子，打开，里面不是头面宝石就是金银锭子。
王永珠忙推拒，一面让人将她给顾家老夫人准备的那尊沉香木的佛像和佛珠给呈了上来。
“我都偏了外祖母那么多好东西，这是皇贵妃赏赐的，倒是难得，我就借花献佛，孝敬外祖母了。”
顾家老夫人看这佛像和佛珠都是宫中精品，东西是好东西，更难得的是王永珠的一片孝心，她心里越发的疼惜起来。
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可永珠是外孙女，倒也不算外人。
更何况，若是不说清楚，只怕永珠误会了，闹生分了怎么办？
因此，叹了口气，倒是拉着王永珠将全氏的来历和子，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最后还道：“你也别跟你二舅母一般见识，她就是这样的子，倒也不是什么坏心，只看着你二舅舅的面呢。”
王永珠心里这才明白，不过疏不间亲，顾家老夫人这么说，她可不敢就当真了。
先别说，自己只是半路认回来的外孙女，而全氏可是二房的夫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中间还有个二舅舅夹着呢。
顾家老夫人能这么说，可以说自谦，她若真不知礼跟着踩上全氏两句，只怕就是得罪了二房了。
因此只笑着劝慰顾家老夫人：“我看二舅母说话行事还好，并没有失礼之处。就是见面礼的事，也是我上门的突然，二舅母不在京城居住，不知道也是尽有的。”
倒是要为全氏开脱。
顾家老夫人翻个白眼，显见得是十分瞧不上全氏：“她见你说的那些话，八成都是你那二舅舅私底下教过了，让她背会了说来听的。不然就凭她自己，能说出那番话来？”
顾家老夫人是知道自家儿子的，也是知道这二房媳妇的。
嫁过来发现她不妥当已经吃了，想扳正也无用，这还是顾家老二想出来的法子。
和顾家大夫人参详了外出见到各色人，该说什么话，都设计了一个模板出来。
见到长辈该说几句什么话，见到晚辈该说什么话，一一的都想出来，然后让全氏背了下来。
见到人了，就依葫芦画瓢，说出来，然后就当壁花，在一旁只微笑就行了。
若有什么问到她头上，也只点头摇头偶尔蹦两个字出来，再有顾家大夫人在旁边描补一二。
大部分人说起顾家这位二夫人，只说她子清冷，话不多。
也许有那聪明人看出来几分，可无怨无仇的，干嘛揭破？
因此倒也混了这么些年，后来二房外放，就越发没人注意全氏了。
用脚趾想也知道，全氏这些话，只怕是自己那老二，在全氏回京城之前，好好的教导过了。
不对！顾家老夫人突然回过神来，若是老二都能教全氏这些话，以老二那内外一把抓的子，怎么会不给永珠准备见面礼？
想到这里，顾家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王永珠倒是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二舅舅有了兴趣，这是典型的官场内宅，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啊！
二舅舅可真是个人才！居然能相处这么一招来！
难怪全氏咋看确实还能唬到人呢！
正要说笑两句，就看到顾家老夫人的脸色沉下来，虽然马上就掩饰了过去，可王永珠却不好再多说了什么。
就转了话题，只说些顾长却婚事的事，又感概了两句，说算着子，只怕过几天，张婆子就要从赤城县出发了。
顾家老夫人立刻将二儿子一家丢在了脑后，这妞妞要回来了，可是大事。
一时倒是说得融洽。
顾家大夫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家老夫人已经被王永珠哄得眉开眼笑，顿时放下心来。
午饭摆在了正院，一桌男一座女。
全氏母女几人姗姗来迟，惹得众人侧目。
顾子柔先给众人赔了不是，只说母女多年没见，一时说话忘记了时间，算是勉强搪塞了过去。
王永珠眼尖，看到顾子枚的衣裳也换了，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的妆容也浓了些。
仔细看，还能看到两边脸有些不对称，一边虽然用脂粉遮盖了，可模糊还能看出指印来。
心里一惊，这是挨打了？谁动的手？全氏这个二舅母？还是那位顾家二表姐？
顾子枚全程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顾家老夫人心里还憋着气，也没个好脸色，只是顾忌着还有两个孙女婿在，不过态度倒是比先前冷淡了几分，还跟故意怄气一般，特意的将王永珠叫到边，挨着她坐下。
倒将全氏给挤在了后头。
顾子柔和顾子棠知道祖母这是敲打自己的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没看到。
因为隔着屏风，男席那边倒是没察觉，一时倒也闹。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皇贵妃的娘家人
女眷这边，有顾家大夫人在，顾子柔是个性子爽朗的，再有顾子棠和王永珠凑趣，除了全氏和顾子枚母女不说话，看起来也是热闹的很。
饭毕，再坐着喝茶说说话，王永珠就先要告辞回去了。
顾家老夫人一脸舍不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晚饭再回去。”
心里却跟明镜一般，只怕是外孙女怕全氏母女尴尬，所以干脆说要走。
王永珠忙解释道：“明儿个九皇子洗三，我一早还得去宫里，得早点回去准备准备，怕明天失礼不是？外祖母若是想我，等过了十五，我跟大舅舅已经说好了，到时候陪着您和大舅母一起到郊外庄子上住些时日，住到外祖母嫌我烦了再走可好？”
这倒是大事，顾家老夫人也不多留了，只叮嘱了几句，就让人收拾了大包小包给王永珠准备的东西，让好生送回去。
顾家大夫人笑着要亲自送人出来，顾子柔忙推全氏。
全氏这才恍若惊醒，让丫头奉上来一个盒子，递与了王永珠：“这是我跟你二舅舅的一点心意，表姑娘留着玩吧，得闲了再来家里玩。”
王永珠听这话，就想起顾家老夫人说的，估摸着这也是顾家二舅舅让全氏背会的台词之一。
不然，先前有些失礼，此刻补上，好歹要说几句话转寰一下。
可全氏一概不会，只这么说了，就将盒子往王永珠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
王永珠甚至听到了全氏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再看顾子柔和顾子棠两姐妹，一脸苦笑。
看王永珠看过来，都回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顾子柔还上前握着王永珠的手，小声道：“表妹莫怪，我娘她有些不通俗务，并不是有意的。”
王永珠笑道：“二表姐放心，都是一家子亲戚，哪里用得着计较这么多？我看二舅母这般天真烂漫，也是她的福气。”
顾子柔松了一口气，又诚恳的道：“以前我不在京城，表妹也不在京城，倒是无缘得见，如今咱们都在京城，以后若是闲了，多去找我。我虽然好几年没回来，可京城有哪些咱们女人们喜欢去的地方，还是知道的，到时候咱们姐妹一起去逛逛去。”
王永珠一一答应了。
这才告辞出来。
回了国公府，就有那机灵的下人来通风报信，说是大姑娘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一家子如今正在袁姨娘的院子里呢。
高氏本是在家招待的，可上半晌荣宜县君派人传话来，说身子不舒坦，想见见高氏。
荣宜县君如今年纪也大了，一听说她身子不舒坦，不仅高氏，就连宋弘也忙忙的陪着去了。
走之前只吩咐让袁姨娘好好招待大姑娘一家。
王永珠跟这大姑娘本就没什么情分，加上人家母女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她也就懒得掺和了。
回到自家院子里，吩咐若是有人找，就说她歇下了。
到了晚间，前面才有消息，说高氏和宋弘从高家回来了，传话给各处，只说累了，让人别去前头了。
王永珠也就干脆的收拾了第二天九皇子洗三要准备的东西，早早睡了。
一大早，才起床，高氏就派人来将她正院。
吃了早饭，又叮嘱了几句，问王永珠准备好洗三的礼没有，王永珠早早就问过，也都准备好了。
这宫里洗三，虽然礼节繁琐些，可大致差不多的。
顶多就是添盆的东西多一些，富贵一些罢了。
除了添盆的礼，她也早有准备，在赤城县那边，就预备好了，这次也都带回京城了。
高氏听了，也就罢了。
等王永珠的马车道宫门口的时候，前头也有了好几辆马车，宋小寅到底以前是在京城跟在宋弘身边的。
看着前头几辆马车，就低声给王永珠介绍，哪一辆是亲王家的，哪一辆又是哪个公主家的，还有皇贵妃娘家的。
都是今儿个进宫给九皇子洗三的。
按着顺序进了宫，依次就有宫人将人给引进去。
那些亲王王妃和公主，进宫还得先去给太后请安，倒是留下皇贵妃娘家几个女眷在前头。
交头接耳了几句后，停了下来，倒是像在等王永珠走近的样子。
接王永珠的还是小路子，远远见了，忙小声提醒：“世子夫人，前头是娘娘的娘家老夫人，估摸着是要跟夫人有话要说。”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走上前。
小路子先给皇贵妃的母亲行礼：“见过老夫人和几位夫人！”
皇贵妃的母亲何氏，看着倒是个和气的老夫人，见了王永珠，不待介绍，就主动拉着王永珠的手：“世子夫人，这次娘娘和九皇子多亏有你，才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老身真是感激不尽——”
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旁边的几个女眷，估摸着是皇贵妃的嫂子和弟妹，也上前围着王永珠七嘴八舌的道谢，又劝自家婆母。
一时倒是热闹得，不远处就有宫人和禁军看了过来。
小路子忙将人给劝开了，只说宫里规矩森严，可不能这样。
勉强将那何氏给劝住了，何氏只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非要一起走。
一路就在王永珠耳边念叨皇贵妃的不容易，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一会子又抹眼泪，说幸好皇贵妃吉人天相，不然他们家可怎么办？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最小的儿子还没娶亲呢。
扭头又说感谢王永珠，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又拉着王永珠的手，只说有了皇贵妃这层关系，以后两家定要多亲近亲近才好。
旁边的皇贵妃的嫂子和弟妹，也一起附和。
王永珠总觉得皇贵妃这娘家母亲和嫂子弟妹这话说里有话，因此格外谨慎，只含笑点头或摇头，轻易不说一个字。
那边没有王永珠接话，婆媳几个也说得热闹，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过两日上门拜访一事。
又说还要定请王永珠去他们家吃酒席。
旁边嫂子和弟妹就凑趣，说两家如今不比别家，到时候可以将国公府的其他少爷姑娘都带过去，两家孩子也认识认识。
王永珠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洗三
就说皇贵妃娘家人咋这么呢，感在这里等着呢。
不过还好，不用等她回答，长宫就到了。
小路子一直跟在旁边，听了全，再偷偷看一眼王永珠的脸色，十分殷勤的就抢在了前头：“老夫人，夫人，已经到了。快里面请！娘娘一早就在等着你们呢——”
何氏到底记得今天是什么子，也就收起了心思。
笑呵呵的进了长宫。
这一是过年，二来是皇贵妃诞下皇子，长宫简直是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满院子的花木，都用红色的丝绸扎了各色的花，来来往往的都是笑容满面的宫人。
见了王永珠一行人，都在路边蹲下行礼不迭。
偏的大门开着，悬挂着大红的猩猩毡的帘子，里面有女子说笑的声音传来。
已经有宫人进去禀告了，到了偏门口，帘子被打起，一阵暖暖的香风就扑了出来。
偏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宗室女眷，也有后宫嫔妃。
一个个不管心里如何，脸上都是笑盈盈的，满口的也都是吉祥话，一团和气。
见皇贵妃的娘家人和王永珠进来，那说笑声倒是停顿了一下，都看向了门口。
这里面的女眷，王永珠基本都不认识，也懒得凑上去，只走到一旁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
自然有宫人送上茶来。
皇贵妃的娘家人到了，自然要进去先探望一番皇贵妃，说上两句知心话。
这才是应有之理。
因此何氏告了罪，带着儿媳妇就进了内室。
王永珠淡定的坐在角落里喝茶，总能感觉不少眼神扫过来。
那些女眷窃窃私语，虽然声音小，可王永珠却能听得清楚明白，不外乎都是说她的。
陆续又有女眷进来，应该都是相熟的，彼此都说笑一阵。
倒是显得王永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角落里，看着可怜。
只可惜王永珠求之不得，亲近些才好。
没多一会，收生婆婆就来了，是那冒死进言，给皇贵妃按压肚皮的那个稳婆。
打扮得十分精神。
来的女眷都被请到了产房外的外厅，那里早就铺设好了洗三需要的一切。
外厅正面设着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皇贵妃目前起居卧室的炕头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均用三碗至五碗桂花缸炉或油糕作为供品。
产房里当中一张大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鱼龙变化盆，造型精美，这是皇室子弟洗三的专用盆。
旁边还有挑脐簪子、围盆布、小米、金银锞子、还有什么花儿、朵儿、升儿、斗儿、锁头、秤砣、小镜子、牙刷子、刮舌子、青茶叶、铜茶盘、大葱、姜片、艾叶球、鸡蛋、棒槌之类的东西。
另外还有用胭脂染红的桂圆、莲子、红枣、栗子。
宾客齐聚了，本是应该由皇太后亲自拈香叩首，只是皇太后如今年纪也大了，虽然得了孙子高兴，可也不敢劳动她老人家。
便由长公主上前，代替她上香，收生婆婆在后头随之三拜。
盆里早就准备好了槐条和艾叶熬成的汤，温度刚刚合适。
红翡小心翼翼将一个明黄色的襁褓给抱了出来，递到了收生婆婆的手里。
由大公主带头，开始添盆。
今儿个来的，都是富贵之极，出手也都大方，不是金锞子就是银锞子，还有为了讨个好彩头的，往里面添桂圆花生栗子的。
收生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的吉利话一串一串的。
要知道，这些添盆的东西，照例都是归收生姥姥的。
以今天在场女眷的份，不可能添少了，就今儿个这一遭，都够普通人家半辈子的嚼用了。
王永珠也就最后添了一个小金锞子进去，就看到这盆里已经是半盆水，半盆子金银了。
添盆完毕，众女眷围在两旁。
收生婆婆先拿棒槌在盆里搅了搅水，嘴里还念叨着：“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然后麻溜的将襁褓给解开，将光溜溜的九皇子给提溜了出来。
在场的女眷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九皇子，这还是九皇子出生以来第一次在皇家宗室女眷面前亮相。
王永珠虽然在角落里，可也能看到，不过才两三天功夫，九皇子就褪去了红彤彤，变得白嫩了。
虽然屋子里有火墙，暖融融的，可突然被从襁褓里扒拉出来，小婴儿受了惊，本来是闭着眼睛，小拳头放在嘴边的。
被惊醒了，小拳头挥舞了几下。
旁边的女眷忍不住就感叹，“九皇子好生壮实。”
似乎为了印证这些女眷的话，收生婆婆才将九皇子放到盆里，九皇子碰到凉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中气十足。
在场的人不仅不着急，还都笑了起来，都称赞了连连，九皇子康健。
收生婆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给九皇子洗澡，也就是意思意思的洗一下，然后拿姜片和艾叶球，象征的在九皇子额头灸一下，又念叨两句。
再给九皇子用鸡蛋滚一滚，才将衣服给穿上捆好，用一根大葱轻轻的在九皇子上拍打三下，嘴里念叨着：一打聪明，二打伶俐，然后让人将大葱丢到屋顶上去，意味着孩子将来聪明绝顶。
又拿起秤砣比划几下，念什么秤砣虽小压千斤……
王永珠还从来没见过，倒是看得有滋有味。
等到一系列程序走完，又有有头有脸的老嬷嬷将那请来的娘娘、敬神钱粮连同香根一起请下，送至院中焚化。
收生婆婆用铜筷子夹着“炕公、炕母”的神码一焚，说道：“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给你；多送男，少送女。”然后，把灰用红纸一包，压在炕席底下，说是让他永远守在炕头，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
这洗三才算洗完了。
有那多年未曾生育的女眷，就会将那盆里添进去的红枣桂圆栗子什么的捞几个出来，有当场就吃的，也有放在荷包带回去的。
期待能沾个喜气，回去也能怀上。
王永珠看着那盆里，再看看那些女眷，或者羞涩，或者大方的将喜枣放入口中，真是瞠目结舌。
那皇贵妃的嫂子，也不知道何时摸了一个桂圆，走过来亲的拉着王永珠的手：“世子夫人可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我专为你拿了一个，快吃了，沾沾喜气，听说灵验得很，说不得下个月——”
王永珠的脸顿时就黑了。
她下个月还在京城，宋重锦还在赤城县，若是下个月有了，算谁的？
站在旁边的女眷，没忍住嗤笑出声来。
看穿着打扮，估计是宗室的哪位夫人，带着一股踞傲之气，斜了那皇贵妃的嫂子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旁边一位老成些的夫人，忙一拉那个女眷，给她使了个眼色。
那女眷才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旁边伺候的宫人见势头不妙，早就进去告诉皇贵妃了。
很快白素就从里面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将王永珠给请了进去。
一进里面，皇贵妃先陪不是：“我娘家那嫂子，是个心思糊涂的，妹子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王永珠能说什么，只一笑而过。
倒是将给九皇子单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一件百福衣，颜色鲜亮，上面还绣着各色花鸟虫鱼，各色吉祥图案。
这衣服虽然是用数百块碎布头拼接而成，可配色又鲜亮又喜庆，上面绣花精美，比起宫中绣娘特意缝制的衣服也不逊色。
皇贵妃一眼就看住了，不释手的接过衣服，仔细摩挲着。
这衣服做得十分细心，连线头什么的都在包好了，而且是单衣，并没有夹层，也不担心里面夹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王永珠笑道：“不过是不值钱的东西，只是寓意还好，娘娘别嫌弃。”
皇贵妃哪里会嫌弃，这百福衣实在难得，按理说，应该为人父母为了孩子去求来的。
她和九皇子份特殊，不能亲自去求，若是皇贵妃娘家人有心，也该他们准备。
可何氏先前拿出来的那一件，一看就是旧的有人穿过的。
多问了一句，何氏还说，这是她大侄子当初穿过的，家里保存到现在，如今她大侄子长得极好，正好也能带得小皇子也健健康康的。
皇贵妃当时就恼了，要不是念着今儿个是九皇子的好子，怕发作起来，让外头人看笑话，早就将人给赶出去了。
此刻看到王永珠的这百福衣，堵在心口的那口闷气才消散了。
对于王永珠，她此刻没有不放心的，也不将那衣服交给人去检查消毒，直接就将九皇子给抱过来，亲自给换上了。
九皇子倒是好带，被皇贵妃这么折腾，也没哭。
反倒穿上百福衣后，还打了秀气的呵欠，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来

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揭过不提
皇贵妃见了，更是喜不自胜，只说两人天生就有缘法，可见这九皇子是知道王永珠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才这般见了恩人就笑的。
要不是碍于身份地位，恨不得都要让九皇子认干娘了。
王永珠还是接生那日抱过九皇子，那时候九皇子浑身红彤彤的，跟个脱皮的猴子一般，还包裹着胎脂，实在有些丑。
可现在看这九皇子，皮肤白了些，又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的，尤其是露出这无齿的笑容来，丑是丑了点，但是丑中又透出一点萌来。
更不用说，一看到这九皇子，就想起他的大名来，在看九皇子，就忍不住想笑，忍不住也就露出一丝笑容来，不敢乱碰，只伸手去摸九皇子的小拳头。
也是凑巧的很，那九皇子在王永珠的手伸过去的时候，一直紧攥着的小拳头，就松开了不说，还将王永珠的一根手指头给牢牢的攥住不撒手了。
然后才又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下不仅皇贵妃和几个伺候的宫女，就是王永珠，都忍不住要疑惑，莫非这九皇子真的能感应谁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成？
脑子里才这么想，就听到一个无情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这是因为你练习中级健身术，体内运转的，你所处的时空应该叫内力的东西。你当时为了救他，催动内力入他体内，促使他吐出了羊水。”
“他体内还残存的内力，能感应到你体内的内力磁场，所以才对你格外亲近一些。身为联盟荣誉公民，请相信科学！”
是晨星的声音。
王永珠无语，一边拨弄着九皇子的小拳头，一边脑海里跟晨星交流：“难得今天怎么会主动跟我交流，可是有事？”
她虽然跟晨星交流不多，可她知道，晨星不是那种会没事跟自己闲聊的系统，人家秒秒钟都要处理好多联盟的事务好吗？
晨星可疑的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等到您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谈，您觉得如何？”
王永珠听晨星这口气，十分郑重，虽然心里疑惑，不过还是爽快的道：“行，等我晚上回去再联系。”
晨星那边也干脆利落的就切断了联系。
王永珠看九皇子睡得香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指头。
那边皇贵妃欣赏了半日那百福衣的手艺，也忍不住道：“王家妹子，你从哪里寻的这绣娘，一手好绣工，比宫里那些绣娘看起来都强些。”
王永珠心里一动，她和沈氏开的绣花铺子，目前虽然是绣品往西域那边销得多，可若真想出名，还得打上宫里都喜欢的标记才行。
沈氏这祖传针法要想名冠天下，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因此半吐半露的将沈氏的来历说了，只道：“如今她替我管着铺子，教导些小绣娘。这百福衣就是我画好了图，让她亲自做的。若是娘娘喜欢，以后让她多做些孝敬娘娘就是了。”
皇贵妃是真心喜欢，对她来说，沈家的事情不过是小事。
只要安排得当，哪日在皇帝面前提一提就是了。
倒是能卖一个好给王永珠，自然是乐意的。
当下就满口答应了，只说等着。
这算是说定了。
正好外头的宴席已经好了，皇贵妃即使舍不得也不好再留人，只嘱咐：“有空了就进宫来瞧瞧我们母子俩——”
王永珠露出一丝歉意来：“倒是忘了跟娘娘说，过了十五，就要陪我家外祖母到郊外庄子上住些日子，她老人家年岁大了，越发爱清净，受不住热闹。我娘远在赤城县，我得替她尽尽孝心，多陪陪她老人家才是。”
皇贵妃玲珑七窍心肝的人物，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当即笑盈盈的道：“妹子一片孝心难得，也罢，等以后得闲了再进宫也使得。”
将这话题揭过不提了。
出去吃饭，王永珠的位次倒是和皇贵妃的娘家人隔开了。
旁边坐的恰好是先前嗤笑的那位夫人，她看了看王永珠，似乎想上来搭话，又有几分矜持。
若是一般人，怎么也要主动搭话寒暄两句。
可王永珠却懒得搭理这些人，只低头看自己桌子上饭菜。
倒是吃了顿清清静静的饭。
吃完饭，看到有人提出告辞，王永珠也就随大流的跟着一起告辞了出来。
那些王妃夫人们，都成群结队，说笑个不停。
王永珠单一人落在后头，身边只有一个长春宫的小路子。
小路子还怕她不自在，努力找些话说。
王永珠心领了小路子的好意，倒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塞给他。
小路子哪里肯收，对于他们长春宫的人来说，王永珠那就是救命恩人，还收她的荷包，还是个人吗？
王永珠只好道：“不是那些金银宝贝，是几样跌打损伤，解暑生津的药丸，比外头买得强些罢了。”
想了想，又多摸出几个荷包来，里面都放着几样这样的丸子：“若是不先前，这还有几个，你带回去，给怀大总管，还有红翡姑姑她们一起分了就是了。”
小路子喜出望外。
说实话，到怀大总管和他这个位置，金银珠宝已经不能通打动他们的心了。
在宫里，为了巴结讨好他们，低份位的嫔妃，还有下头的孝敬就不少了。
只是他们再有钱，也还是奴婢。
最怕的就是生病了受伤了，若是主子心善还好，能叫个药童来给他们看诊，或者打发去太医院拿两幅药，就是万幸了。
主子若是心狠不管事的，只怕就只能靠自己熬着。
那些太医们，虽然官职不大，可却也瞧不起他们，哪里肯替他们看病？
更不用说，这太医院的药和出诊都是能查到的，哪个太医也不会冒着丢头顶乌纱的危险，给他们诊断。
就算他们经常进出宫门，可宫禁森严，尤其是关于药方便，更是不允许带一点进宫。
如今，王永珠给的这几个荷包，对他们来说，还真是比金银珠宝更得他们的心。
这些药，说不得哪些时候就能救他们一命。
小路子眼圈都红了，给王永珠打了千：“小路子替怀总管和几位姑姑谢过世子夫人了！
王永珠摆摆手，示意小路子起来：”行了，你回去就是了，这些药你们在娘娘面前过个明路，也免得将来有个什么。”
小路子一凛，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忙正色答应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起疑心了
回到府里，王永珠去见过高氏，只略微说了几句今的见闻，就露出疲态来。
高氏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留她，让她回院子歇着去了。
进了屋，王永珠让伺候的人都下去，靠在榻上，手里拿一本书，做看书的样子。
脑海里，已经联络上了晨星。
晨星似乎一直在等着，王永珠一呼唤他，立刻就跳了出来。
王永珠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你先说的，需要我帮助的，是什么事？”
晨星那边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那白玉珠吗？”
白玉珠？王永珠一惊，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那白玉珠出了什么问题吗？”
晨星缓缓道来，经过他们联邦科学家的培育，白玉珠已经在联邦一批精神力暴动的精英中，进行了试验。
效果非常好，很多精神力濒临崩溃的精英，因为白玉珠的出现得到了救治。
而且科学家根据基因重组，发现了，王永珠这个时空提供的白玉珠，就是当初叛军逃离联邦时带走的种子。
不知道为何叛军会流落到这个时空来，白玉珠也在这个时空得以存活下来。
当初叛军逃离联邦，带走的不止白玉珠，还有其他的一些十分珍贵的东西，这么多年来，联邦搜寻叛军的踪迹却没有任何消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联邦那边寄希望能否在这个时空找到叛军的踪迹，然后找回当初联邦丢失的珍宝。
但是根据星际法，如今他们联邦是不能直接出现在这个时空，唯一的指望就是王永珠了。
所以，目前联邦那边希望王永珠配合他们寻找到叛军的线索，若是能有发现，联邦那边会给予十分高昂的报酬。
王永珠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沉吟了一会，才道：“我倒是愿意帮这个忙，只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得到你们，更何况，我如今出入并不算太自由，若是你们着急——”
晨星那边果断道：“这个请放心，叛军能躲避联邦追踪多年，凭借你之力，想找到叛军的线索，估计很难。我们只是希望你若是有机会，能到白玉珠在你们这个世界的原产地去看一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我会给你一个小小的仪器，它在检测到叛军留下的信息或者有关的物件的时候，会自动发出报警信号。如果确定了叛军的所在，我们自然会采取措施。需要女士您做的就是佩戴上这个小小的仪器。”
王永珠略微犹豫了一下。
晨星那边忙解释说这仪器除了检测叛军信号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的作用，也不会对王永珠体造成任何的损害。
王永珠想着先前只是白玉珠就能得到空间手镯的报酬，如果能找到叛军，岂不是发达了？
就算找不到也不亏不是？
当即答应了。
晨星还是十分有原则的，见王永珠答应了，忙拉出契约来，将双方约定的事写在了契约上，双方确定，契约算是达成了。
至于报酬方面，晨星说敬请放心，若是真能完成，到时候的奖励会丰厚得无法想象。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等回到赤城那边，怎么着也要抽个机会，让金罐带着去西域那边一趟才好。
接下来的子，王永珠借口这几劳累，子不舒坦，直接关在院子里没出门。
就是杜家，也只是让宋小寅送了一份礼过去也就是了。
杜仲景也知道王永珠因为替皇贵妃接生一事，如今人人都盯着，低调些正好，他们师兄妹，倒是没必要计较这个。
历九少那边，从进了京城就没机会见面，他也知道，宋重锦不在京城，为了避嫌，尤其这个时候，更要注意，自然也就只让人送了礼也就罢了。
因此王永珠安心的窝在小院子里，每里吃吃喝喝养膘为乐。
就是宋重绢和宋重绣偶尔到院子里来陪她说说话，讲讲外头走亲戚过年的八卦。
只可惜，今年最大的八卦就是皇贵妃生子，不管谁家宴客，十有都是讨论这个的。
什么皇帝极为喜欢这位九皇子和皇贵妃，每里赏赐流水一般的进了长宫。
什么据说皇贵妃生产那极为凶险，是有人在中间作祟。
又听说，宫里悄然没生息的处理了几位娘娘，听说就是她们买通了稳婆，要对九皇子和皇贵妃下手云云。
……
两个姑娘，倒是有心打听，这些据说是不是真的。
可王永珠只一问三不知，一推四五六。
宋重绢和宋重绣就识趣的再也不问了。
高氏最近也忙得焦头烂额，一面要对外应酬，请人吃酒，还要去别人家吃年酒。
一面听说荣宜县君看着似乎不太好，宫里的太医陆续的去，珍贵的药材也是流水一般的抬进府里，熬成药汁子，喂进了荣宜县君的肚子里。
只是人却没有太大的好转。
荣宜县君就生了高氏这么一个闺女，母女深。
母亲这样，高氏心里刀绞一般，面上还要装作无事，没几就憔悴了许多。
还是宋弘开口，说高氏这般又要侍疾，又要应酬往来，就是铁打的子也熬不住。
不如将家里的中馈交予王永珠打理，也好偷个空闲。
高氏倒是愣住了，以前她也喊着要将府里的事务交予王永珠，只是王永珠婉拒了，她也就顺手推舟的收回了。
可如今宋弘亲口说了，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都得将府里的事务交出去。
喊来王永珠一说。
王永珠立刻就拒绝了，这国公府姨娘庶子女一大堆，谁管谁不讨好。
再说了，等过了十五，她就要跟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了去庄子上躲清闲去年，真要接下来，怎么走得了？
想了想，只撒卖痴的说自己子不好，这一个月来劳心劳力，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歇歇，让高氏多疼疼她。
又给高氏推荐了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反正她们是府里的姑娘，就当婚前培训了。
再者，高氏每里还要回府，真有什么大事，问她决断也就是了。
其他的不过是些小事，正好可以给两个姑娘磨练一下手段。
高氏见王永珠这般，也只得叹口气同意了。
王永珠又将皇贵妃赏赐的珍贵药材拿了出来，只说别的没有，这些东西就当她孝敬荣宜县君的。
高氏客了两句，到底把药材收下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高氏就变了脸色，心事重重的发呆。
一旁的心腹婆子小心的凑上来：“夫人，县君的体，既然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倒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高氏惨笑：“能有什么法子？为了母亲的病，爷将杜院正都求去了，也不过是熬子罢了，还能有谁？就算能将杜老太医请到，只怕母亲也熬不到那个时候你！”
说着泪如雨下。
心腹婆子看看屋里并无其他人，才小声的道：“夫人忘了一人不成？”
高氏看着心腹婆子：“谁？”
“咱们家世子夫人啊！她连皇贵妃那九死一生的一胎都能抢回来，县君的病说不得她有法子呢？”
高氏眼睛一亮，很快就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
“她不行！”
心腹婆子不解：“为何不行？只要夫人您开口，莫非世子夫人还能折您的面子不成？”
高氏苦笑：“你没发现吗？她起疑心了！也怪我，当初听了那消息，一时没忍住，倒是露了痕迹，恐怕是被她察觉了！”
“她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就算起了疑心，如今面上不显。我也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若是别人，我倒是赌得起，可如今世上，我就母亲一个亲人了，她若是动一点心思，只怕我就承担不起！”
“母亲如今有杜院正的药，还能坚持些子，若是，我不敢冒这个风险！”
心腹婆子听了这话，也不敢再劝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管他们去死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
院子里的人都安睡了，除了门口守夜的婆子，围着火盆在打盹，静悄悄的。
自从白素回宫后，外头值夜的丫头也让王永珠给撤了，几个丫头都在旁边侧屋里歇着。
王永珠从睡梦中被惊醒，就听到窗户被轻轻的敲响。
霍然起，小声的问：“是谁？”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夫人，属下影七。”
王永珠麻溜的穿好了衣裳，裹紧了斗篷，才将窗户推开，影七轻飘飘的就钻了进来，翻跪在地上：“属下影七拜见夫人。”
王永珠点点头，倒了两杯温茶，递了一杯给影七：“起来说话吧，有线索了？”
影七恭敬的接过茶水，一气喝了，这才站起来：“是的，这些子以来，属下一直盯着国公夫人和她的心腹婆子，今儿个她们嘴里透露了一点线索。”
说着将高氏和她心腹婆子的话一个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然后才又道：“夫人让我盯着的宋小寅兄弟，回京城后除了和往的兄弟联系，并没有和国公夫人有任何的来往。
这高氏和心腹婆子极为谨慎，就是无人的时候，也没泄漏过一点口风。
今儿个也是荣宜县君的病，让高氏乱了分寸，才吐露出这么一字半句来。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高氏那边。荣宜县君那边也盯着，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影七领命。
“你们先前的头领宋十三——”王永珠的话还没问完，影七就明白了。
“十三统领那边对属下的态度，如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属下在查东西，并没有阻拦。”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行，你回去吧！”
影七也不多说，行了礼，悄没声息的又从窗户里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你夜色中。
王永珠回到上，翻来覆去的琢磨着高氏和她心腹婆子说的那几句话。
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高氏担心害怕，自己只是怀疑，就会对她母亲下手？
杀父之仇？不可能，王老柱的死，那是王永安造的孽，这个和高氏无关。
那还有什么？
那只有和宋重锦有关。
和宋重锦有关，高氏会担心自己见死不救甚至下黑手的，莫非是齐欢的死和她有关？
不对，也说不通啊。若是宋弘当初都没能找到齐欢，高氏是如何找到齐欢的？
若她找到了齐欢，齐欢当初怀有孕，真要下黑手，为何不将齐欢和孩子一并弄死，还要留下宋重锦来？
这不合常理。
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以高氏如此防范的态度，只怕那荣宜县君是不是也在里面掺和了？
现在高氏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怀疑她了，以后想必更加谨慎，不会再露出马脚来。
看来，这事还只能从长计议，慢慢走着瞧才行。
不过王永珠也着实后背冷汗直冒。
高氏从自己最开始见她，初初觉得她温柔和顺，大度，尤其是对宋弘那真是千依百顺，对下面的庶子女也一视同仁。
后来又旗帜鲜明的站在他们这一边，王永珠当初还真觉得高氏为人不错，就是命不好，嫁给了宋弘这个渣男而已。
如今想来，后背生凉。
如此温和柔顺的高氏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城府如此之深？
上次不小心露出来的那点意思，细细想去，是要将整个卫国公府邸都要拖下深渊的打算。
这哪里是夫妻，这般手段，只怕是生死的仇人吧！
宋弘只怕如今还被高氏蒙在鼓里呢。
不过王永珠压根不想去提醒宋弘，以宋弘这么自大的人，一来肯定听不进去。
二来打草惊蛇，惊动了高氏。
三来，为什么要提醒宋弘去？既然高氏对宋弘怀有恶意，那就让他们夫妻去狗咬狗吧！
看高氏如今是没心再算计什么，也算计不到自己头上，管他们去死。
打定了主意，王永珠翻了沉沉睡去。
第二，高氏就召集大家，让宋重绢和宋重绣两位姑娘管家，高氏边平里管事的婆子留下来辅助她们俩。
有什么不决的大事，等她回来再说就是了。
其他几个姨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甘心。
可礼法如此，未出阁的姑娘管家正常，可姨娘管家就是丑闻了。
因此也只能心里嘀咕，倒是有人也不知道是讨好王永珠，还是挑拨：“既然夫人不得空，世子夫人在家，也该世子夫人管家，才名正言顺不是？”
王永珠只摆手：“我子不好，要好生休养，等过了十五，还要去郊外休养一段时。这府里，三姑娘已经跟着夫人管过一些时了，四姑娘正好也跟着学学，我也就偷个懒了。”
高氏在一旁也就顺势叮嘱：“你们俩有什么不懂的，我不在家的时候，就问你们长嫂也是一样的。”
宋重绢和宋重绣忙忙的答应了。
两人脸上喜形于色，干劲十足。
王永珠乐得逍遥，窝在院子里休养了几。
外出吃酒席，一律都推了，倒是宋弘似乎也默认了王永珠的行为，倒是没说什么。
家里招待年酒，也就出来坐坐，就找借口早早的退下了。
一时大家都传说王永珠这次为了搭救皇贵妃母子，是伤了心神，要好生将养才好。
一过十五，王永珠就收拾了行李，包袱款款的，并着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一起去了庄子。
按理说顾家二夫人也该去才是，只是到底大年初一那的事，等王永珠走后，顾长卿也知道了。
顾长卿也没说别的，直接给顾长即去了一封信，信里写啥不知道。
只知道顾长即很快就让人专门送了一封信和一箱子礼物回京城来。
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全氏接到信后，就老老实实的和顾子枚呆在院子里。
听说当初顾长即到母嬷嬷，本来已经是告老回家了，如今也被顾长即给请了回来，说是帮全氏理家管事。
实际是被请回来，镇在二房，管束全氏和顾子枚。
还请托了顾家大夫人，从宫里请了以严厉著称的嬷嬷，教导顾子枚规矩，务必要将她的子给磨过来。
那一箱子礼物，也被送到了王永珠这边，算是弥补之意。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臣子？还是爹？
这庄子是顾家最大的庄子，以往的杏花宴就是在这里举办。
经过顾家这么多年的打理和整修，宛如一个小园林一般。
虽然还是冬天，可园林里常青的花木繁盛，更不用说，因为庄子附近有温泉，还有一个暖房。
暖房里各色的鲜花绽放，宛如天。
王永珠一见就上了。
加上到底距离京城有些远，无人打扰，不说王永珠乐不思蜀。
就是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难得这样放松些时。
每里，下面的人孝敬新鲜的菜蔬，都是借着温泉的地种出来的，水灵灵的，刚从地里摘下来，就送到了厨房，到了中午就能端上桌来。
三人到了庄子上也不讲究那些规矩，早上睡到自然醒。
然后三人一起聊天，大夫人带着王永珠理些家事，也不瞒着她。
闲了，就让下头人凑个数，打两圈麻将。
到了下午，歇了午觉起来，再结伴在庄子里走走。
太阳好的时候，三人还干脆带着婆子丫头，一起出庄子，到外头散步。
真是神仙一般的子。
没过几天，不说王永珠上长了，就是顾家老夫人，气色看着也好了许多。
京城那边倒是风云涌动，只是暂时都与她们无关。
闲着没事，也说说京城里头这几天层出不穷的事来。
先是先前传说的，皇贵妃生子的时候，有后宫的人插手。
这一点王永珠是知道的，那几个有问题的稳婆还是她看出来的，当时就被皇帝边的人给带走了。
如今那结果也出来了，处理了两位嫔上面的宫妃，说是她们病故了。
谁信呢？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都还出现了，红光满面的，好好的就病故了？
都知道里面有蹊跷，没见两家嫔妃的娘家都捏着鼻子认了么？
更不用说，二皇子的生母，贤妃娘娘被贬成了嫔。
宫里伺候的内监和宫女也被清洗了一批。
从大皇子起，有一个算一个，都挨了训斥，上的职务都被撸了个干净，如今都老老实实的闭门读书呢。
京城贵妇圈里都传遍了，还后宫还是皇贵妃的天下，照着这个架势，只怕封后指可待了。
果然，正月还没过完，在皇帝的示意下，就有礼部的大臣上奏，什么皇贵妃福泽深厚，贤良淑德，又是如何的品完美，还为陛下诞下皇子，堪为后宫典范。
这样完美的妃嫔，怎么能不封后呢？陛下啊，咱们国家好些年没有国母了，如今有了这么适合的人选，麻溜的，让人家当皇后吧。
这一下子，整个朝廷就沸腾了。
好多嫔妃的娘家人就不乐意了，就你皇贵妃品好，会生孩子不成？
这个说，我家闺女也品好，能生会生，都生好几个了，按照谁能生就能当皇后，我家闺女肯定比皇贵妃更适合。
那个说，自家闺女年少就陪着陛下，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陛下也得念旧和看资历不是？
一时朝堂上吵得跟菜场一般。
每天一干文武大臣们，早上去上朝前，先干上一大碗米饭，到了朝堂上，撸起袖子，大吵三百回合。
然后晚上回家，晚上通宵达旦的不睡觉，琢磨第一天吵架没吵赢的原因，重整旗鼓，第二再来。
就连京城的百姓，也都纷纷下注，看到底哪个妃子能立为皇后。
除了几家老牌没送闺女去后宫的世家，能稳得住外，大部分人都被搅和到了这里面去了。
顾家一贯的是置事外，就算有人问到他们面前，也只说，这封后是陛下的家事，外臣自然不便置喙。
宋弘也不知道怎么了，先前表现的，倒是愿意跟皇贵妃扯上点关系。
可现在倒是也跟顾家一样，只说立谁都没意见，陛下想立谁就立耍…
齐国公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王永珠救了皇贵妃母子，如今想撇清，跟没事人一般，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倒是引得一堆不想立皇贵妃为后的百官们，针对起宋弘来。
宋弘本就是武将，这些年在京城修养，再加上外貌原因，说起来是个儒将。
可到底在军营里那么些年，脾气本就不是个好的，被人天天针对挑刺，哪里忍得住。
撸起袖子，就对喷起来。
先是问候了对方的十八辈的祖宗，语言之粗鄙，据说当场就气晕了两个老大人。
剩下的，也在宋弘撸起袖子后，看到他粗壮的胳膊，还有他后一干凶神恶煞，大有你要是再胡乱说话，劳资揍你没商量的武将威胁下，默默地住嘴了。
齐国公不甘示弱，倒是还抓着宋弘不放。
宋弘什么人，这么些年，得皇帝看中，识时务，揣摩圣心极有一。
当即就问到了齐国公脸上，说皇帝想立后，是皇帝家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做臣子外人的来说三道四？
别的不说，就问齐国公，要是你老婆死了，你想新娶个老婆，本是你自己的事。
可是他宋弘跑到齐国公府上，言辞凿凿，说什么不行，你不能娶这个女人，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你要娶就要娶个我认为好的，跟我卫国公府有联系的，将来能向着我卫国公府邸，生个孩子，将来能挖空了齐国公补贴卫国公府的婆娘才行。
不然你就是糊涂，你就是被美色迷昏了头脑，你就是对不起祖宗基业。
问齐国公干不干？
齐国公又不傻，当然不干。
宋弘当场就冷笑了，说废话，你特么这么一个糊涂东西都晓得不干。
凭啥陛下就该听你们这些心怀鬼胎的臣子的？知道的你们是臣子，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想当陛下的爹呢？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当场就跪了个七七八八，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宋弘也立刻就请罪，说自己糊涂僭越了，请皇帝治罪。
皇帝不痛不痒的责罚了宋弘半年的俸禄，这事就揭过不提了。
可过了没几天，就找了个借口，赏赐了宋弘白银千两，加一个宅子，两个庄子。
谁还不明白？
谁还敢再对封后多说一句话？
只怕皇帝就要问到你脸上了，你是想当朕的臣子，还是想当朕的爹？
目前这朝廷，只怕还无人敢当皇帝的爹。
于是，陛下没几就拍板，立皇贵妃为后，责钦天监选个好子来，进行封后大典。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张婆子启程
大局已定。
按理说接下来，大家就该卷起袖子，准备封后大典了。
毕竟这可是皇帝登基后难得的盛事。
比起皇贵妃的册封，封后可是要繁琐许多，礼仪规矩要求也更多。
礼部就是光准备，都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可大家不乐意啊。
这皇后封了，就该议一下太子的事情了。
毕竟皇帝如今年岁也是快要到知天命了，膝下的皇子大多也都长成了。
到了皇帝这个年岁，也确实该立下个太子，若真是有个什么不测，好歹下一任皇帝已经确定了，免得将来皇室子弟操戈，做臣子的到时候也跟着遭罪。
毕竟这万一站错了山头，那可是全家老小，几代基业毁灭的大事。
当然，也有那些不忿立后没有依着他们心愿来的官员，立后他们退了一步，让皇帝达成心愿了。
这立太子，皇帝是不是也该考虑了。
又有不知道多少人，带着自己的私心在里头，一时立太子又被重提上日程。
于是还没歇上一口气，文武百官们又撸起袖子，重赴战场。
有喊立长的，当立大皇子，他年纪最大，如今看起来还算靠谱，膝下还有了两个小皇孙，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有喊立贤的，从二皇子起，成年的几位皇子，各有支持者。
也有喊立嫡的！不是刚立了皇后么，这皇后生的九皇子就是嫡子，身份最尊贵，立他没毛病。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的提议最棒棒。
跟自己立场不对的，那都是敌人！
百官们，一天天的啥事都不干，就顾着吵架了。
也亏得这是新年刚过，也没啥大事，就是有些什么事情，到底也还顾长卿和秦博涵这样的能臣，一直明哲保身，没掺和到里头去，倒不至于乱了套。
更不用说下头还有那些小官吏们，这不管是立皇后还是立太子，对他们来说，都太遥远了。
老老实实干活做事才是正荆…
一时朝廷倒也安稳无事。
就是在郊外庄子上的王永珠她们，闲了，也免不得说上两句关于立后和立太子的事情来。
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是经历过事情的人，虽然是后宅女眷，却难得冷静。
立后她们都没说什么，毕竟皇贵妃被封后，因着王永珠的关系，想必以后宫中对他们顾家和宋家，尤其是王永珠都多有优待。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虽然后宫不能干政，以前皇贵妃也是实际上的后宫掌权人，只不过缺一个名分。
可偏偏，有时候这个名分就格外重要。
名正言顺的皇后，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以后女眷诰命，内外命妇，还有王公大臣家中子弟的婚事，都和后宫息息相关。
一国之母，不是随便说说的。
想来，等王永珠回到京城后，只怕多少人都想要借助她，跟皇后搭上关系。
不过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知道王永珠性子稳重，也就只叮嘱两句罢了。
倒是立太子，两人难得多说了几句。
只感慨这些外头男人们，被利益迷昏了头，这个时候提出立太子，真是将皇帝和皇后都得罪光了。
皇帝若是想立前头那几个大些的儿子当太子，会拖到今天？
还封皇贵妃为后做什么？要么直接追封大皇子的亲母妃为后，要么就封看中的哪位皇子的亲母妃为后，岂不是更省事？
单看他立皇贵妃为后，就知道皇帝目前还不想确认下一任继承人。
当老子的还没死呢，这下头的人就想着勾搭下一任继承人了？
咋滴，莫非等皇帝一立太子，就巴不得他死了腾位置了？
做皇帝的最是忌讳，人家觊觎他的权力和宝座，亲儿子都不行！
这哪里是想立太子，这是想将几位皇子架在火上烤呢。
更不用说新出炉的皇后了，旨意才下呢，就提议立太子，这不是打皇后的脸么？
她又不是没自己的儿子，要是立了其他皇子为太子，将来皇帝大行之后，她和九皇子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就算真想立太子，缓上几年，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非要这么急吼吼的跳出来？
王永珠在一旁听了，倒是忍不住佩服。
谁说女人在后宅，就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前头朝廷上的大事？
以她之间，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比一般的官员，脑子还清楚些。
这些都不过是她们几人私底下的一些话，自然不会传出去。
更何况，很快就有消息传来，张婆子已经启程了从赤城县出发，往京城赶来。
因着河面还没化冻，张婆子走的是陆路。
恰好边关的一位参将，也是拖家带口，要回京述职。
经过赤城县，宋重锦托付他将张婆子一路带回京城。
因着身边的人，一部分已经让王永珠给带回了京城，剩下的人手里，就挑了姚大，还有宋家四个亲兵里剩下的两个，一并给带上了。
再加上这几年，他也示意赵六和石头，收容了不少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从里面挑出些老成的，跟着一起护送回京城。
当初王永珠走得急，给顾长却和京城诸家准备的礼物一并都没带上，这次都由张婆子带着，还并有谷雨和立夏两个丫头，还有当初的丁婆子和吴婆子，也都带上了。
就这宋重锦还有些不放心，那架势，恨不得他亲自护送丈母娘到京城才好。
简怀风哪里看不出来，宋重锦这位大人什么叫不放心？什么叫恨不得他亲自护送才安心？
那都是骗鬼的！压根就是大人想夫人了，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熬不住了，就想着找借口到京城会夫人去！
哼！当他老眼昏花不成？
不说是他，就是下头这些人，哪个心里不清楚。
自从夫人去了京城，大人天天魂不守舍的，好不容易温和下来的性子，一夜间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先不说，无诏外地官员不能进京，这边的事情都依靠大人决断，如今是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
因此，简怀风十分冷酷无情的制止了宋重锦企图借着送丈母娘，达到京城会夫人的行为。
张婆子虽然也舍不得留下女婿一人在赤城县，这母女俩走了，虽然相信女婿的为人，可也不能大意不是。
想了想，将丁婆子给留下了，说是留下来照顾女婿，让他有合口味的饭菜，实则就是让丁婆子好好看着，看有没有那不要命的狐狸精，敢趁着她们母女不在做妖。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一片私心
当然走之前，还是当着宋重锦的面，叮嘱丁婆子和家里的下人，关于宋重锦的衣食起居，都关心了个遍。
最后还拍着脯跟宋重锦保证：“重锦啊，你放心，娘去京城参加完你三舅灸婚礼，就带着永珠马上回来。你呢，再忍些时，这一两个月都忍了，再忍上一两个月也没问题吧？”
“这府里，我留下的人伺候你平里吃穿住行就差不多了，就算有个什么不顺手的，你也就将就将就。可别被人哄着，趁着咱们娘母子不在家，又买些不三不四的下人回来。”
这是敲打宋重锦呢。
宋重锦连连点头，只：“娘，你去了京城，参加完舅灸婚礼，就早跟永珠回来。外头再好，也不如咱们一家三口一起不是？”
生怕张婆子不放在心上，到了京城，有了娘家人，就忘记了孤一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婿。
到时候，永珠就算再想念自己，也要陪着岳母大人多留在京城些时不是？
想了想，干脆厚着脸皮，屏退了旁边人，声道：“娘，永珠去京城是因为皇贵妃腹中的皇子。这三舅舅成亲后，新婚燕尔的，不得很快也就有喜了。我跟永珠成亲也好些年了，就怕到时候有人借着这个由头，挑永珠的不是。”
“所以倒也不是我一片私心，我是想着，到底在赤城县，高皇帝远的，谁能到咱们头上？所以才想着，娘和永珠早回来，免得在京城受些闲气，您是不是？”
宋重锦一脸的诚恳。
张婆子一脸的无语。
半晌，到底是张婆子先败下阵来，这女婿担心的也确实是个道理，她是闺女的亲娘，自然事事以闺女为先，闺女迟些生孩子，对大人好些。
她自然是相信的，这世上，谁都比不过闺女在她心里的地位。
可到底京城有女婿的亲爹和嫡母在，若是他们起来，女婿和闺女成亲到底三四年了，这三四年都没生养，换做谁家的公婆也看不下去。
真要挑刺，别人也不会为着闺女话。
更不用，万一女婿那亲爹想起给赐个妾丫头什么的，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这么想着，到底还是女婿考虑的周到。
在京城就是太麻烦了，倒不如早早的回赤城县，这里没人管着，就是京城有什么吩咐，千里迢迢的，阳奉违也无人追究。
张婆子立刻就上了心，一把抓住宋重锦的手，郑重地道：“重锦啊，还是你考虑的周到。你放心，这次娘去了京城，你三舅灸婚礼一结束，我就立刻带着永珠回来！”
宋重锦嘴角露出一丝笑来：“嗯！我等娘和永珠回来！”
一旁的简怀风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耳朵聋了才好。
眼睁睁的看着张婆子被自家大人哄得，信誓旦旦的上了马车，一路走远了。
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摇摇头，回屋去了。
这一路的奔波劳累不提，参将回京述职，边关这边的家人都带了回去。
因此这路上的脚程并不快，都是走得陆路，虽然马车颠簸，不如船上平稳。
可张婆子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对她来，脚踏实地更安心些。
加上参将的家眷许是听过参将的叮嘱，知道这位老太太，看着不起眼，上也没诰命。
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她可生了一个好闺女，如今的皇后娘娘和九皇子的命可都是老太太的闺女救的。
就凭这个，她们也不敢怠慢。
因此这一路，倒是相安无事。
紧赶慢赶的，路上也走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到了京城。
顾家和王永珠早就得了消息，一直派人守在直隶的驿站。
见了张婆子，忙上前请安行礼，又谢过了那参将，才将人接走。
那参将因着护送张婆子平安到了京城，述职后，没多久新的任命就下来了，被外放到富庶之地当了武官。
要知道这位置可是多少人都盯着，他再是想不到自己能拿到这个位置的任命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顾家，或者是宋家在里面使了力气，才有这样的结果。
倒是意外之喜。
且张婆子被顾家的人接到，直接先送到了郊外的庄子里。
不顾家老夫人和张婆子母女分别，又是几年未见。
就是王永珠和张婆子才分别数月，就一直记挂着，要不是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拦着不让她，她都要亲自去直隶去接人了。
没办法，谁让如今王永珠已经是京城贵女圈里炙手可的红人呢？
本来以为躲在顾家郊外的庄子里，等时久了，躲过风头也就好了。
加上立后和立太子两件事，沸沸扬扬的，如今这京城里大都注意力在这上面。
可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有人故意的。
九皇子满月酒的时候，皇帝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仅将九皇子给抱到了前朝炫耀了一番，还出什么九类朕的话来。
听在文武百官那些没事都要琢磨出事来的老狐狸耳朵里，好嘛，这就是一种征兆，一种寓意。
再加上九皇子满月长开后，还真的是一眼就看得出来，长得酷似皇帝，也难怪皇帝出这样的话来。
不皇帝，就是太后，本来对皇贵妃和九皇子淡淡的，尤其是听封皇贵妃为后，更是不高兴了好久。
可在见到长开的九皇子后，那点子慈祖母的心，都落在了九皇子上，恨不得把九皇子当眼珠子。
对皇后如今也是和颜悦色，一口一个好儿媳，将其他孙子孙女和嫔妃都给抛在了脑后。
这也就罢了，本来扯不到王永珠上。
偏偏皇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文武百官贺喜的时候，宋弘恭贺词的时候，还特意的当着大家的面，好生夸奖了几句王永珠。
大意就是，王永珠是皇后和九皇子的贵人。
这话能听吗？皇后和九皇子是除了皇帝外下最尊贵的人了，谁敢当他们的贵人？
宋弘当场就给跪下了，只不敢。
又皇后和九皇子那是自己福泽深厚，更是陛下庇佑，才能遇难呈祥，和旁人无关。
皇帝听了宋弘的话，也就一笑算了。
这话传到后宫里头，王永珠恨不得晚上就去将皇帝给麻袋揍一顿，这特么是夸她？这是再给她拉仇恨好吗？好歹自己也救了他老婆孩子一命，有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可当时那况，不仅是她，连高氏，还有顾家大夫人，一起都跪下来请罪。
王永珠差点没绷住。
倒是皇后，脸上不动声色，笑盈盈的凑在太后耳边了几句什么，太后才露出一丝笑意来，只既然如此，那是该谢谢卫国公世子夫人，不然哀家的九也不能这般康健。
看赏吧！
当着众饶面，赏赐了一大堆东西，才算将这事暂时揭过了。
可满月酒后，王永珠就在百官和女眷心里立下号了。
一时请帖如雪般，纷至沓来。
王永珠被迫又到顾家庄子上躲清闲来。
每无事，都要在心里将皇帝那个罪魁祸首和他的祖宗都问候上一百遍，才能消气。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宋重锦的信
皇帝这么突然的一手，让王永珠从过了十五，就只在九皇子的满月酒上露过一面后，基本就在顾家庄子里扎根了。
不然她早就该在接到张婆子快到京城的消息后，早些出京城迎接的。
如今看到张婆子，先是顾家老夫人抱着张婆子，母女俩大哭了一场。
这眼泪还没干呢，看到王永珠，张婆子眼圈又红了，上下仔细打量了半日，才勉强放下心来。
有心想跟自己闺女多说说话，可旁边亲娘还眼巴巴的看着呢。
只得安抚得拍拍王永珠的手，几人也不讲那些客气，分什么宾主坐下。
顾家老夫人拉着张婆子舍不得撒手，絮叨的问张婆子一路辛苦不辛苦？吃得如何？有没有受罪？
张婆子都耐心一一回答了。
顾家大夫人见了，一笑，拉着王永珠道：“永珠陪舅母去看看一会子的菜色去？”
这是要留空间，让她们母女说说话。
王永珠虽然也舍不得张婆子，可她也知道，外祖母有太多的话要跟张婆子这个闺女说，至于她们母女，晚上有的是机会说话。
因此也就十分善解人意的跟着顾家大夫人出去了。
张婆子和顾家老夫人说的也不过是这几年的情况，虽然时常有信件来往，又有顾长却两地来回，大致发生了什么，彼此都清楚。
可对顾家老夫人来说，闺女亲口说出来，更让人放心。
张婆子上次跟顾家老夫人一别，再见亲娘，虽然顾家条件好，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到底上了年纪了。
三四年不见，顾家老夫人比上次就看着显老相了许多。
头发白了一半，皱纹也深了，就连耳朵似乎也有几分不好使，说话的声音要放大些，才能听得真切。
顿时忍不住心里一酸。
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在京城好生陪陪老夫人才好。
不然这一次分别，下一次母女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家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见到女儿后情绪激动，又强撑着说了半天的话，到了晚上，就有些精神不济。
早早的就睡下了。
张婆子这才和王永珠回了房间，母女俩说些知心的话。
对于张婆子，王永珠一贯是不瞒着她，将到了京城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包括高氏的异常也都没瞒着。
唯有将宫里那一天一夜皇贵妃生产的凶险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张婆子也就还以为皇贵妃生产还算顺利，也没多问。
只是对于高氏的事情，母女俩琢磨了半日，也没个头绪，只能丢到一旁不管。
王永珠又问起宋重锦和赤城县的事情俩。
张婆子一一也都说了，尤其是将她来京城之前，宋重锦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不漏的都说与了王永珠听。
一面又脱下身上的衣服，拿剪刀挑开线头，露出夹层里的一封信来，递给了王永珠：“这是重锦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让我妥帖收藏着。我想着放哪里都怕丢了，干脆就缝在了衣服里，一路就没离过身，你快看看——”
王永珠接过信，还带着张婆子身上的温度。
打开一看，里面先是用一张纸叙了满满的相思之情。
第二张信纸才写正事，赤城那边一切都具备了，边防驻军那边，关系也都打通了。
不说别的，如今虽然国力昌盛，可驻守边防军的饷银却总是会被克扣或者延迟。
这已经算是惯例了。
宋重锦只需要许以重利，跟边防军这边算了一笔账，开通商道后，会请边防军负责一些防卫还有护送和震慑的事情。
只从商道收益上拿出十分之一来，就足够补上饷银的缺口了。
不说那些将领，因为这些年边关稳定，没有发横财的机会。
下头那些兵士们，谁不要养家糊口？需要他们做的，也就是顺手的事情，就是不给银钱，也是他们的责任。
如今只需要做自己日常该做的，还能白得饷银，谁不乐意？
因此如今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皇贵妃，不，皇后生产一事中间的种种，宋重锦那边已经知道了。
一面心疼王永珠，一面又庆幸。
如今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承诺的，现在就该如今的皇后，还有皇帝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王永珠受的那些煎熬？
信中宋重锦透露，已经安排了人，会在适当的时候跟皇帝提起这个事情，若是皇帝或者皇后召见她，就据实承奏上去就是了。
还提了一件事情，只说当初让影卫启动草原那边的间者，这几个月来，有了成效。
那边第一次传回来了消息，居然跟当初的齐家有关。
如今他已经让影卫传消息过去，全力追查，就等着那边的回复了。
当然信的最后，又说了，等三舅舅成亲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陌上花开，娘子可缓缓归矣王永珠本来还诧异，齐家的消息，怎么会传到草原那边去。
看到这最后一句，也忍不住心一软，出来近三个月了，不仅宋重锦思念她，她也思念他。
京城虽好，没有宋重锦和张婆子在身边，总是缺少了什么。
规矩太多，倒底不如在赤城县自由自在。
看着信纸，王永珠嘴角微翘，有些不舍的将第一张信纸，还有最后一句话裁剪了下来，剩下的，全部就着烛火给点燃，看着那信纸烧成了青烟，才丢入茶杯中，浇上茶水，搅拌一下，倒入了室内的花盆里。
张婆子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她不懂，可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然不会贴身藏着带过来，除了他们三个，谁都不知道。
见王永珠将信纸烧没了，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才有心情问起全氏来。
先前她就听顾家老夫人含糊的口气，知道这全氏恐怕有什么不妥。
以前天南海北的，凑不到一起也就罢了。
这她回来了，还要住些日子，天天跟全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心里清楚才好。
王永珠想起全氏来，忍不住抽抽嘴角。
这位二舅母也是个妙人，不管王永珠在京城女眷里的声望如何，她都稳如泰山，一如既往的窝在二房的院子里，轻易不出来。
就连顾子枚被那宫里的嬷嬷一番教导，如今也很知道些外头的事情了，对于王永珠，她哪里还敢说半句不是？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不惯这些臭毛病
那宫里嬷嬷只教导了顾子枚两三日，就将顾子枚的那点子心思给摸清楚了。
嬷嬷心里清楚的很，这样大的姑娘家了，又不是那穷苦人家没人要的，可以下狠手，这性子想要别过来难。
与其费那些力气，不如将其中的厉害关系给顾子枚掰开了揉碎了，一一讲给她听。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顾子枚的婚事，如今顾家除了她和顾子楷两人，其余的都成家了。
顾子楷出生清贵，本身又有本事，是上一科的探花，还是顾长卿的幺子。
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为啥到今天还没成亲，一是因为以前顾家三房算计，让他对女色敬而远之，一心想着立业，做出点成绩来才再说。
二来，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幺子，顾家大夫人生他年纪大了，顾子楷的身体就不太好。得报国寺的主持高僧算过命，命里就不该早娶。
不过过了今年就无碍了，想来开了年后，顾家大夫人就该为顾子楷寻摸亲事了。
剩下顾子枚的婚事，虽然也是顾家的姑娘，可到底是二房的。
以顾家的家风，还有前头三个姐姐的亲事来看，顾子枚想要嫁的人家，也大差不差。
俗话说的好，女人前十几年看父，后几十年看夫和子。
顾子枚的亲爹固然是比王永珠强，可架不住王永珠会嫁啊！
她嫁得卫国公府，如今权势和地位都高，在京城里也是少有的了。
想要超过王永珠，以顾子枚的实力，还是洗洗睡吧，比较现实。
顾子枚开头还有几分不服气，问那嬷嬷，怎么就知她将来不如王永珠？
说不得她也有那平步青云的机会，嫁进皇家，岂不是就能高过王永珠了？
那宫里嬷嬷当场就翻了个白眼，直接没给顾子枚留脸面。
先说顾子枚的姿色，虽然是个美人，可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就算顾子枚走了狗屎运，被皇家看上了。
以她的心计手段，就算有顾家撑腰，估计在皇家都活不过三个月。
劝顾子枚还是别做白日梦了，还不如老老实实服个软，跟王永珠打好关系，将来成亲了，有这么一门表亲，在婆家也被人高看一眼呢。
差点没把顾子枚给气厥过去。
这些道理，顾家大夫人到底隔着一层，好些话还真不能说得这么明白。
全氏是个糊涂的，想不到上面去。
顾子柔她们说的话，顾子枚不会听。
也只有这个宫里的嬷嬷，不讲情面，又为了完成任务，所以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顾子并不傻，只是有些小心思和小心眼，这些道理，她慢慢的品出来几分味道来，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忿，倒是清醒了过来。
再看全氏这个做母亲的，就有几分不满了。
这些话，不该是亲娘说给自己听么？让宫里一个嬷嬷把话说那么透，虽然她是明白过来了，可这脸也丢光了不是？
回过神来的顾子枚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了。
全氏么，这是第一次离开夫君这么久，而且要呆到顾长却成亲后才能走。
也是十分不习惯。
加上顾子枚的教育工作如今交给了宫里嬷嬷，她无事做，先是折腾了几日楼氏。
要给楼氏立规矩。
楼氏嫁到顾家多年，生儿育女多年，大儿子都要十来岁了，天天还得在全氏面前立规矩，端茶倒水，一刻不得闲。
没几日就告病了。
气得顾家老夫人说她都没给儿媳妇立规矩，摆婆婆的款，这全氏摆哪门子的款？
既然要立规矩，也是要立全氏的规矩。
一声令下，全氏每日里早起就要过来伺候顾家老夫人更衣洗漱，梳头打扮。
顾家老夫人坐着她站着，顾家老夫人吃着她看着，要不是天气还冷，只怕还要顾家老夫人歇午觉，要在一旁打扇子了。
一时二房颜面尽失，人人都觉得不自在。
几个子女，知道自家母亲是什么样的糊涂人，怨恨倒是不至于，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难受。
也只有全氏还无知无觉，只私下抱怨不该回京城，若是在夫君身边就好了。
顾家老夫人教训了全氏一顿，也是告诉她，若是要拿婆婆的款，也得想想，她自己上头还有个婆婆呢。
顾家书香世家，最是注重名声，一贯都是长辈慈和晚辈孝顺。
再加上过些时候就要给顾子楷寻亲事了，传出顾家苛待儿媳的消息来，误了顾子楷的亲事，看她饶得了哪一个？
再者她也是为老二打算，如今家里是靠着老大支撑着的，将来老二一房，还有多多倚仗老大一房的。
若是因为这个，耽误了顾子楷的亲事，顾家大夫人必定会着恼。
这大儿媳妇平日里，一般的事情能过去就过去了，那是没犯着她的底线。
可顾子楷就是大儿媳妇的底线，真要闹出事情来，大儿媳妇真要恼了，只怕二房的几个孩子都要受影响。
可怜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了底下这些儿孙操心。
这些消息，有顾家大夫人透露出来的，有顾家老夫人身边老嬷嬷透露出来的，还有顾长却来庄子里居住透漏出来的。
几下里的消息一印证，王永珠也忍不住叹气。
这子女都是债！
为人父母的，只怕一辈子，不到闭眼前，都不能放心啊！
这些话，她当然不会瞒着张婆子，见张婆子问，一一都说了。
张婆子听了，也忍不住嘴角抽抽：“你二舅母竟然是这样的人？”
见王永珠点头，也只得叹气：“明日我劝劝你外祖母去，儿孙自有儿孙福，哪里操心得来？都这把年纪了，管这些做什么？当个老封君不好么？”
到底是将这事情放在了心里。
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母女二人才熄灯睡下。
第二日，张婆子主动去找了顾家老夫人，别的也没多说，只劝顾家老夫人想开些。
顾家老夫人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全氏和二儿子不省心的话。
张婆子没忍住，一是在赤城县，习惯了有啥说话。
二来，顾家老夫人是她亲娘，有些话，也只有她这个做闺女的能说。
因此毫不客气的道：“娘休说这些话，弄成今天这样，难道不是娘惯出来的？依着我说，一家子就是仗着大嫂好性子，不计较，倒是都失去了分寸了！”
“别的不说，既然二哥要娶这样的媳妇，是好是歹都得他自己受着。他倒好，说得好听，是信任大嫂，将孩子们都丢给大嫂，他们两口子倒是省心了。可大嫂又凭什么帮他们养大一个又一个孩子？”
“再是兄弟的孩子，到底隔着一层，大嫂养大二房的几个侄子侄女，这些年来，只怕也是轻不得重不得，不知道多伤神呢！好不容易养大了，万一有个什么不好，只怕人家还要背后嘀咕，是不是被大嫂养废了呢！”
“虽然说长嫂如母，可娘还活着呢，这副担子怎么也不该大嫂一人背着才是。娘也是糊涂了，这自己的孩子，自己只管生不管养大，不知道其中的辛苦。只怕二哥和二嫂还以为孩子，就能呼啦吧的长那么大，还自己就能读书识字明道理不成？”
“但凡让他们夫妻，养大一个孩子，不管是好是歹，也不至于二嫂这般模样。”
这话说得，顾家老夫人也老脸一红，仔细一想，倒也有些后悔起来，这些年她不就是仗着老大和老大媳妇孝顺，所以多委屈了他们么？
“还有，前几年我刚回来，在家里住了些时日，也算了一笔账。我可是听说，二哥二嫂每年就往公中交上两千两银子，就觉得够二房一家子吃穿用度了。”
“我可记得当初是分了家的，这二哥四个子女，小时候也就罢了，吃穿用度花费也就够了。可大嫂为了不落人话柄，怎么也要所有的孩子一碗水端平。大嫂是个手头大方，每年四季衣裳，还有女孩子的首饰，最是花钱不过。那两千两够什么？这么些年，大嫂从来没说过什么，也不计较，都一视同仁。”
“可你们也不能就装糊涂吧？大嫂这么些年，私房往二房贴了多少了？二哥二嫂心里就没点数？娘，您心里也没点数？”
“不是我说，你们也不能就可着大嫂一个老实人，使劲欺负吧？也就大嫂心眼宽和，大哥敬重大嫂，大嫂教导的几个孩子，都是心宽的，不然谁家这么过日子，不得吵翻天了？”
“依着我说，二哥若真是个有担当的，就该自己管好自己的婆娘和孩子。别自己的孩子有点不是，自己当爹娘的不管，倒是丢给嫂子兄长，自己带着媳妇跑路的！这也是当爹？”
张婆子以前是不知道二房是这么回事，还以为是二房外放，这二房的侄子和侄女，跟着大房过，在这世道正常。
若是二房有个什么好歹，大房是大伯和大伯娘，也得拿他们当亲子女看待。
可这不是二房好端端的么？什么意思？仗着亲兄弟的份上，吃定大房了？
张婆子自然看不过去。
她也是投桃报李，知道顾家大夫人对她好，对永珠也是没话说。
也就想替顾家大夫人喊喊冤，诉诉苦，也摆摆难处。
在张婆子说，大嫂还是性子太好了，做了这么多事情，弄得大家都习惯了，觉得都是她应该做的了。
这自己生的应该，不是自己生的，凭啥？
就不该惯这些臭毛病！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都是明白人
母女俩的这番话，因为没避着人，没多久就传到了顾家大夫人的耳朵里。
顾家大夫人还没说话，旁边的幸福婆子忍不住先念了一声佛：“夫人，您这么些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可算有人替您说了句公道话了。”
说完，忍不住眼圈先红了。
嘴里还念叨着：“这顾家上下，除了老爷和几位公子小姐，您哪一个不是都精心看顾着，没想到，倒是姑太太这个受您照顾最少的人，替您说话，心疼您！”
顾家大夫人眼神悠长，嘴角含着笑，看起来还十分的淡定，可紧紧的握着茶杯的手指，暴露出她此刻的心情。
好半日，才叹了一口气：“姑太太和表小姐都是明白人！”
语气虽然轻，可话里的意思却深。
她从嫁入顾家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是冢妇，又是长嫂，要的就是一个大度，公平礼正的照顾好一大家子，这是冢妇的责任和义务。
哪家的冢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这么多年来，哪能没有心酸和苦楚？
也是她心大，看得开。
加上夫君体贴，对她尊重，一心一意，孩子也争气孝顺，这日子才能过下来。
更何况，顾家这样的，在当今这个世道，已经是极好的人家了。
婆婆也是明理的，虽然有些私心，也是人之常情，并没有特别的过分。
一进门就手把手的将家里的中馈交给她，又不挑唆夫妻关系，从来不说往夫妻之间塞人。
二房三房过分了，婆婆也是第一个先跳出来责骂，尽量把她摘出来。
一般人家亲生的闺女，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所以她这么些年，心酸有，委屈有，为难的时候也有，可说真怨怼谁，那还真没有。
天底下的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就是宫里的娘娘，看着风光，背后谁没有难言的心酸？
如她这般，已经是人人羡慕了。
就是娘家，也觉得她日子过得极好，夫妻和顺，婆媳和睦，下头的小叔子弟妹尊重，孩子们也孝顺，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了。
可今儿个，听了张婆子为她说的这些话，为她抱的不平，为她诉苦。
顾家大夫人心里是又酸又涨，忍不住想哭。
那些除了身边的心腹婆子，就是夫君也无从得知的委屈，本来都被她吞了进腹中，压在心底了。
此刻尽数都翻涌上来。
到底顾家大夫人这么多年管家，外出交际，城府极深。
就算心中惊涛骇浪一般，面上也不过寻常。
没一会子，那点子心情翻涌，都又平复了下去。
放下茶盏，顾家大夫人看似跟平常一般，可微微上翘的眼角和嘴角，昭示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吩咐道：“一会子给姑太太准备的东西，再厚上三分。”
心腹婆子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喜滋滋的下去准备了。
给姑太太这样的好人准备东西，就是丰厚十分，她此刻都不替夫人心疼了。
那头顾家老夫人被张婆子这么不留情面的直接怼到脸上来。
先是羞恼，要是那几个儿子，她说不得就要一拐棍砸过去了。
可说话的是她好不容易才认回来的闺女，心间上的肉肉，哪里舍得？
只得听着，听了几句后，见闺女虽然说的话不好听，可也唯有是亲闺女，才肯说这些得罪人的话。
顾家老夫人本就不是个糊涂的人，只不过这为人母，虽然嘴里说将儿媳妇当作亲生闺女一般看待，哪里真会这样？
有些时候，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混过去算了。
如今被挑明了，哪里有不羞愧后悔的。
往日里还自诩自己是个好婆婆，被周围的人捧着哄着，倒是真飘了。
此刻细想去，忍不住后背冷汗直流。
要不是闺女将事情说破，长此以往的，顾家面上看着和气，将来等她闭眼了。
那时候就又不同了，若是老二他们一家还是如此，只怕就算看在老大的面上勉强忍着。
可若是老大也去了呢？
虽然顾家老夫人知道不该这么想，但是老大五十多了，说不好哪一天……
真要等老大一去，只怕府里跟老二和老三也就剩下面子情了。
有些事情就经不起细想。
顾家长孙，顾子栾外放多年，跟二房一贯不太亲热，长孙媳妇华氏跟二房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
顾子栾膝下也有几个孩子，按理留在京城里长大总归好些，可大儿媳妇却从来没要求华氏将孩子送回来过。
大孙女子桐也是外嫁，多年未曾回来。
老二一家也就罢了，可老三才认回来，本来就多有不足，就算娶妻了，门第也有限的很。
若真是以后，老三一家怎么过？
……
顾家老夫人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满心满眼的都是后悔，此刻只拉着张婆子的手：“妞妞啊，你说的对！娘这些年真是老糊涂了，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大嫂子是个孝顺的，吃了亏也从来不说，我也就没理会。”
“如今只怕伤了你大嫂子的心了！也亏得你提醒我，不然娘再糊涂下去，以后只怕等娘一闭眼，这顾家就要散了——”
说着忍不住伤心起来。
张婆子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可伤心的？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话，再有道理没有了。这再是亲兄弟，只要成了亲，就各自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做爹娘的，能在分家的时候公平点，就对得住孩子们了。至于儿女，后半辈子就得靠自己，穿金戴银是他本事，吃糠咽菜也别怨人。”
“有多大的本事，捧多大的碗，也别老想着扣那有出息的补贴那没出息的。日子久了，有出息的心里也抱怨，没出息的也养得眼空心大，倒害了他们！”
当今世道，家族利益为大，可在张婆子看来，谁人没个私心？
就比如顾家，有什么好位置，或者好前程，肯定得先想着自己的孩子不是？尽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余力，再分润兄弟侄子和族中之人，这才是正理。
总不能只有一样好东西，不给自己儿子，给侄子兄弟的吧？
只有脑壳坏掉的人才干的出来这事。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荣宜县君去了
到底顾老夫人是亲娘，看她的模样，张婆子又不忍心，“娘放心，我只是替嫂子抱个不平，嫂子和大哥都是孝顺的，再说您做的那些，顶多也就算老糊涂了，又没真像那些恶婆婆那样，看着儿子媳妇过得好就不舒坦，非要搅和散了才高兴。”
“嫂子又是个大度的人，不说别的，这么多年孝顺您，可有假的？您如今只要把心摆正，不说二哥，就是三弟那边，您也少插手，安安稳稳当您的老太太，岂不是比什么都强？”
却不想这话正说到了顾家老夫人最担心的地方。
老二再不济，如今外任坐得稳稳的，将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唯独老三，不过是老大用银子和面子，在皇帝面前求的恩典，也就挂了个虚职。
娶的卓氏门第又不高，也帮不上什么忙。
将来可怎么办？
张婆子一看顾家老夫人的脸色，就知道她想啥。
难怪上次老三拜托她，到了京城好生劝一下。
顾长却虽然话不多，可历经大变，半辈子所见所闻所处环境，也是风波险恶居多。
他自有一双眼睛，心里也跟明镜一般。
被认回顾家后，顾家所有的一切，他心里只有一本帐。
他半生颠沛，如今有了亲人，安稳下来，又即将娶妻生子。
对于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至于顾家老夫人担心的那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也并不是没能力的人，不说有顾家分给他的那一份，就靠他自己，也能养活妻儿。
虽然顾长卿是他大哥，也是真心对他好，可他却不想受这么多的恩惠。
可他不善言辞，很多话语不方便跟顾家老夫人说。
因此才请张婆子在中间说和。
借着这个机会，张婆子也就干脆将顾长却的想法，慢慢说与了顾家老夫人听。
顾家老夫人倒是没想到老三居然是这样的想法，一时松了一口气，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可是转念一想，老三在外长大，也确实不能对他要求太多。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虽然理智明白，可感上怎么都有些难受。
不过顾家老夫人是个明白人，过了几，自己也慢慢就想回转过来了。
想明白后，顾家老夫人本就是个子爽利的，也不迟疑。
单独和顾家大夫人关在屋里说了半出来，顾家大夫人眼圈都是红的，神却轻松柔软了许多。
一时间婆媳，姑嫂之间倒是相处得越发融洽起来。
那边顾家已经催了几次，要接她们回去。
实在拖不过去了，只得吩咐收拾行李，回京城去。
收拾完行李，还在半路上，就听到前头人来报，说宋家来人了，神色匆匆，似乎有急事。
王永珠示意宋小寅上前，没一会宋小寅脸色沉重的回来禀告：“府里来报，夫人的母亲，荣宜县君去了！”
王永珠一愣。
荣宜县君去了？
过了年后，荣宜县君的体，因为杜仲景出手，病倒是稳住了。
她也曾经问过杜仲景，荣宜县君到底是什么病。
杜仲景才说，不是什么病，而是荣宜县君当年曾经中过一种毒，年纪大了，这后遗症就出来了。
加上人的寿数快到了，体破败的厉害，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他也只能用各种珍贵的药材，多拖延些时罢了。
这荣宜县君去了，宋弘是她的女婿，不说宋弘和高氏要去拜祭，就是卫国公府的其他人，也都要去。
这是规矩，因此王永珠还没开口，顾家大夫人和张婆子都催王永珠速速回去，不然就是失礼了。
而她们也要赶回顾家，也要备上祭礼送去才是。
当下王永珠就算再不忍跟张婆子分别，也只得忍了。
换了一辆轻便的马车，带上宋家的人，一起急急忙忙往京城赶。
还好，到了下半晌，终于赶回到了卫国公府。
门口宋五正等着王永珠，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一边往府里走，一边禀告事。
高氏这几估计是预感到了什么，一直都在荣宜县君面前守着。
荣宜县君一去，她也悲痛过度，昏死过去了。
还是高家送消息来，宋弘先换了素服过去了。
先前是宋重绢和宋重绣两姐妹管着家里的事还可以，要是旁人家，也就是送上祭礼，派人去吊唁的事。
可荣宜县君一是宗室之女，二来，高氏是她的女儿，高氏又是卫国公夫人，说来，荣宜县君是宋弘所有之女正经礼法上的外祖母。
因此宋家所有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去高家拜祭。
这主子都出门了，府里怎么安排，还有拜祭的事，宋重绢和宋重绣也没经历过，真是一抓一把瞎。
此刻，唯一指望得上的，最名正言顺的，就是王永珠了。
上下都等着她发话呢。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一边听宋五禀告，心里就先有了个腹稿。
先到了正院，高氏不在家这些子，宋重绢两姐妹就在正院东厢房花厅里理事。
高家那边来报信后，这满府里都等着两姐妹下令。
偏两姐妹没经过这样的大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院子里站了半院子的等着的管事和婆子。
此刻见王永珠回来了，不说两姐妹先松了一口气，就是那些管事的，也都有了主心骨。
一起拥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先问了好，就要问王永珠该怎么办。
王永珠虽然办过王老柱的丧事，不过两地规矩不同，加上份不同，也只是大概心里有个数。
大致的规矩应该差不了太多。
因此，先吩咐，让府里的主子上下，都换上素服。
一面又让将旧年的册子取来，看一贯的旧例是什么样的。
先前一路上，也问过宋五，因此倒是不慌。
见王永珠镇定，宋重绢两姐妹也镇定了下来，下头的管事也不跟没头的苍蝇一般了。
以两家的关系，宋弘他们走先过去了，其他的人，今也得去高家拜祭一番才是。
然后就是每去高家陪祭一番，至于孝服什么的，那是高家该准备的，到了高家，换上就是了。
至于祭礼还有祭棚，那都是有例可查的，倒是不难办。
王永珠心理先理顺了一遍，然后在一条条的吩咐下去，很快府里就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这大家都去了，这府里没个管事的人也不成。
王永珠将外院交予了宋五，就不用担心了。
倒是后院，能留下的就是几个姨娘。
侯姨娘和高家有亲，袁姨娘也是荣宜县君当初挑出来的，这两个人就算没资格去高家。
就是装也要装样子，在屋里拜祭一二。
王永珠想了想，干脆将剩下的几个姨娘都叫过来，反正主子都不在家，也没什么大事。
只让她们三人每里管束着家里的丫头婆子，不要裹乱就是了。
几个姨娘如今哪里还敢跟王永珠别苗头，巴结都来不及，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外头马车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
王永珠就要吩咐，一起出发，去高家。
赶出院子，就有人来报，说是三少夫人说她被足了，没高氏的命令，她不敢出来。
王永珠冷笑一声，直接吩咐：“去几个人到三少夫人的院子里，直接给她换了衣裳，绑也给我绑到马车上去！”
管事的低眉顺眼的领了命，带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小侯氏跟拎小鸡仔一般，从院子里拖了出来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丧礼
小侯氏嘴里还犹自骂骂咧咧的：“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刁奴，快放开我！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小心三爷回来了，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个婆子充耳不闻。
如今满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谁看不清楚，国公爷最信重的就是世子爷，位置稳得很。
别说三爷，就是其他几个爷夹在一起，也抵不上对世子爷待看重。
将来大家都要在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手里讨生活，此时不讨好卖乖，等着以后凉凉么？
因此不仅不收手，还不客气的手下又使了几分力，阴阳怪气的道：“三少奶奶，咱们可都是奉命办事。您还是乖乖听话的好，不然咱们做奴婢的粗手粗脚的，不小心伤到您，可就不好了！”
说着就将小侯氏给半拖半扶到了王永珠面前：“世子夫人，三少奶奶到了。”
将小侯氏往前面一推。
小侯氏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抬起头来，看着王永珠的眼睛里都冒出火来：“你——”
王永珠正要上马车，只拿眼睛扫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道：“按理说，去高家吊唁，你不去也碍不着我什么事。反正人家要说，也只说你侯家的女儿不知礼节，忘恩负义不懂事。”
“只是这满府里主子都去了，就留下你一个，以你们侯家出品一贯的眼光和手段，只怕这府里都不得安宁。我这人呢，最怕麻烦，也不爱收拾烂摊子，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们一起去一起回的好。”
“若是你老老实实的不出妖蛾子，倒也罢了，若是去了高家，胡乱说话，除非你打算从此以后别回宋家了！否则——”说完冷笑一声。
刚好面前有上马车的长凳，王永珠上前一步，轻巧的一脚踩上去，“咔嚓——”两声，那结实的长凳，立刻碎成了一堆木块。
小侯氏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看到这一幕后，尽数给憋了回去。
一张小脸煞白，两眼慌乱之极，都不敢看王永珠。
此刻她终于想起了，当初自家夫君好像提过，这位乡下丫头的长嫂，可是有一把子好力气。
而且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当初刚入府，还不是世子夫人，就敢掌掴齐国公之女。
更不用说如今了，只怕真惹急了，万一也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子。
小侯氏顿觉自己浑身骨头疼。
哪里还敢说什么，若不是负责旁边的婆子，只怕都站不稳了。
其他伺候的几个人，看小侯氏服了软，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扶着小侯氏上了马车，给她换了素服，将头上的金玉首饰都拆了下来。
宋五此刻也安排妥善了，府里的男丁，已经先行一步，骑着马去了。
剩下的女眷也都坐上了车，只等王永珠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了。
王永珠点点头，一家子女眷才晃晃悠悠的往高家而去。
这高家，王永珠还从未来过。
距离宋家倒是有些距离，因为高家是从先帝朝发迹，尤其是娶了荣宜县君后，荣耀达到了顶峰。
宋家是几代的世家，地段自然是京城里最好的位置。
高家虽然有荣宜县君，可到底发迹时间短了，虽然花费了大力气，也只在略次一点的位置，买了宅院。
虽然荣宜县君名下有府邸，可到底高家也要颜面，当初娶荣宜县君过门，就在高家的宅院旁边又买下一个院子来，单独供荣宜县君别府居住。
拐进高家门口的街道，就发现，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这应该都是得知了消息，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马车走进了，可以看到高家门口已经将红色的灯笼物件全部都取了下来，挂上了白幔。
大门口，已经搭建起了偌大的灵棚，灵棚外面举着三根丧幡，大约有三丈六，白布包裹，帆长一丈四，宽七尺。
在灵棚的中间，左右又各有一白布条，七尺长九寸宽，这叫下马幡。
前来吊唁的客人，到了这里，就该下马了。
在灵棚右边，就是整仪幡，高有二丈一帆长五尺宽三尺，左右白条四尺宽二尺一寸。
女眷到了这里，会把身上不合宜的首饰取下来。
会有伺候的下人，端着洗脸的盆迎侯，女眷们会在这里略微修正一下，准备戴孝。
荣宜县君虽然是礼法上正经的外祖母，可外孙也好，外孙媳妇，都不必戴重孝。
只需要小功即可。
再有，他们都是庶出之子，并不是高氏亲生，又可以更轻一等。
因此，下了马车，到了整仪幡面前，因为她们都已经更换了素服，只需要在外面套上稍粗熟麻布的孝衣，头上以孝布缠头即可。
奉上用白纸包的奠仪，还有纸钱之类，再更换了孝服，就被人迎进了里头的灵堂。
远远的就听到一阵阵高高低低的女子呜咽哭泣声，加上一院子的白茫茫，还有和尚道士念经，更有烧纸和烧香，烟熏火燎的。
身为女眷们，碰到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方。
一进院子，就都不约合同的拿出帕子来，在眼睛附近揉上一揉，眼圈立刻就都红了。
再哭丧着脸，看着也就很有几分哀戚的样子了。
王永珠在跟张婆子她们分开之时，顾家大夫人就叫她过去，小声交代过。
别的没有，让自己哭的药材，王永珠还是有的。
再加上宋重绢两姐妹，也偷偷的将孟姨娘给她们准备的帕子塞过来两条，也就足够了。
只将那帕子往眼角边一压，就忍不住眼睛又辣又疼。
要不是她忍着，只怕眼泪都冲出来了。
进了灵堂，当头就看到一幅偌大的棺材正对着门口。
棺材上还挂着一朵大白花，上面黑漆漆一个大大的奠字。
棺材两边，和尚道士互相占据一方，你念经我敲木鱼，倒是热闹的很。
棺材前头，摆着几个偌大的火盆和香炉。
火盆前，又摆着几个白布裹着的蒲团，这是给吊唁的人磕头用的。
两边一溜的孝子贤孙，正哭得伤心不过。
这种时候，自然有负责接待的人，上前来，将王永珠一行人迎了上去。
依着次序，在棺材前磕头，上香又烧纸。
一旁的孝子贤孙自然也要回礼。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受教
一套流程走下来，就被人迎到里头的屋子里歇息。
这屋子里已经有不少女眷了，想来都是高家的近亲。
女眷们虽然眼圈都是红的，可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悲戚来，三五个坐在一起说着闲话。
见王永珠一行人进来，只上下打量几眼，也就知道了。
有好几个女眷似乎想过来说话，只不过王永珠只低着头，带着小侯氏，还有宋重绢两姐妹选了个角落坐着。
看样子似乎并不想说话，因此也就犹豫了。
小侯氏如今心里还后怕着，王永珠做啥，她也就做啥，半步不敢踏错。
宋重绢两姐妹见王永珠这般，也都低头做鹌鹑。
反正这是丧事，这般模样也说得过去。
一时她们坐的这个小角落无人敢来。
下头人送上茶点，茶水是温的，素点心也是冷的。
也不知道这高家的管事之人太忙顾不过来，还是高家此刻是混乱的，这是极为失礼的。
这些女眷别看此刻一个字不说，可等这丧事办完了，只怕高家管家的女眷，就要成为大家嘴里的谈资和笑柄了。
王永珠只端着茶杯沾了沾唇，也就放下了，那些点心，更是无人动。
幸好如今已经二月了，虽然还有些阴冷，可屋里放着几个火盆，也勉强够了。
没过一会子，就又进来一波女眷。
这女眷一进来，倒是先殷勤的跟先前进来的女眷都打了招呼。
转过脸，看到王永珠这边，眼睛一亮，露出几分喜色来：“琴儿？”
说着还朝着这边走来过来。
一旁说宋重绢知道王永珠不认识此人，忙小声提醒道：“这是三嫂的母亲。”
王永珠立刻明了了。
小侯氏的亲娘，初二那天就没等到小侯氏回娘家，派人到宋家来问，却被宋弘给打发了，只说小侯氏大年初一到就不敬婆母长嫂，口出狂言，被禁足了。
不仅如此，大有追究侯家的家教问题的意思。
吓得侯家的人也不敢多问，灰头土脸的就回去了。
侯家的人，当初虽然高家的远房亲戚，可真正发家，是靠着宋家起来的。
小侯氏的亲爹听了这话，自然没怀疑，倒是恼怒的将小侯氏的亲娘骂了一顿，骂她慈母多败儿，没好好教导女儿。
若真是女儿在婆家做了什么错事，被休回来，侯家哪里还有颜面？
小侯氏的亲娘被骂的以泪洗面，担心小侯氏，这都被禁足了，人也不能回来，不会受什么罪吧？
有心求高家这边，婉转跟高氏求个情。
可因为荣宜县君的身体不好，高家和高氏都是心乱如麻，哪里还管得着侯家这点子破事？
这中间侯家不是没主动上门，想见一见小侯氏，都被高氏给拒绝了。
等到高氏不在家的时候，宋重绢两姐妹更是不敢放侯家人进来。
因此侯家的人，此刻算是才见到了小侯氏。
先上下打量了小侯氏一样，见她脸色发白，立刻就关切的道：“怎么了？身子不舒坦？还是受委屈了？可怜我的儿啊，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倒是捂着帕子哭了起来。
小侯氏看到自己的亲娘，那个委屈啊，一下子就涌来出来，又见亲娘这么关心自己，顿时忍不住了。
抱着侯夫人，就大哭起来。
顿时，满屋子的眼神都看向了这里。
王永珠端起茶盏，轻轻撇了一下浮沫，才扭头冲着一旁高家的婆子道：“我们家三少奶奶，只怕是想起了县君和我们家夫人对侯家的恩德了，这才控制不住自己，倒是有些失礼了！还请劳烦找间清净的屋子，让我们家三少奶奶静静心就好了！”
小侯氏虽然一面在哭，一面也竖起耳朵听着王永珠这边的动静。
听了王永珠这话，那哭声立刻嘎然而止。
一抹眼泪，推开了她的亲娘，连忙表态：“我，我现在控制住了！不用，不用静心了！”
一屋子的女眷……
小侯氏的亲娘脸色尤其难看，还没回过神来。
就听到外头热闹起来，好像是说宫里来人了。
到底荣宜县君在太后面前有体面，消息传到宫里去。
太后正抱着九皇子稀罕呢，听了这消息，倒是叹了一口气，当年的老姐妹如今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也就派了身边的嬷嬷亲自来一趟，有赐了好几眼奠仪，算也全了往日的情分。
皇后正好也在太后身边，这荣宜县君本就是宗室之女，见太后都赏赐了东西。
干脆做个顺手人情，好哄太后，也就让身边的姑姑带了几样东西出来了。
也算是让荣宜县君走得体面一点的意思。
此刻太后和皇后身边的嬷嬷姑姑到了，高家自然是感激不尽，忙忙的摆了香案迎接。
太后身边的嬷嬷先传了太后的口谕，也就怀念荣宜县君的好，然后感叹一番。
又将赏赐交割了，见跪在旁边的高氏摇摇欲坠，形容损毁，忍不住心生怜惜。
荣宜县君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小时候也是经常带进宫里，在太后面前也挂得上号。
因此也就留下来，温言宽慰几句。
至于皇后身边来的人，正是白素。
皇后和荣宜县君没什么交情，也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因此赏赐的东西不如太后，就是说话，也有几分公事公办。
只是到底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交差去。
正好看见王永珠也在女眷里，眼睛一亮。
上前主动给王永珠行礼：“白素见过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好些日子没进宫去了！”
王永珠忙扶白素起来：“免礼！娘娘和九皇子殿下一向可好？”
白素笑眯眯的：“劳世子夫人惦记。娘娘和小殿下都好！”
一面又让人给寻了一件清净的屋子，说要跟王永珠说说话。
高家的人哪里敢怠慢，急忙去安排了屋子，将人给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进了屋，闲话了几句，倒是说到荣宜县君身上了。
白素摇摇头：“荣宜县君当年也是极为要强的人，在太后面前素有体面，听说嫁到高家后，虽然只生了卫国公夫人一个女儿，可也拿捏得高大人不敢纳妾，只收用了几个丫头，当初也还闹到了太后跟前。”
“虽然有几个庶子，可是也养得不成器。娶的几个媳妇，也都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当初是将一家子上下都拿捏得死死的，可她这人一去，卫国公夫人是外嫁女，只有哭灵的份，丧事半点作不得主。”
“看看那外头的安排，就知道这高家，也是面上热闹，里头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呢。”
白素在宫里也好多年了，不聪明机敏，不会被选到皇后身边，还成为了大姑姑。
这些后宅的曲折，她看几眼心里就有数了。
她知道王永珠没经历过这样的丧事，倒是仔细叮嘱王永珠：“世子夫人等晚饭后，就早些回府去，别在这里苦挨。我看着府里混乱的很，只怕到晚间了，热茶都捞不到一口喝，平白冻坏了。”
“明儿个也在府里吃饱了，多穿些再过来。荷包里放点明目醒脑避毒气的香料丸子，再装上一些顶饿的点心。到点跟着出去哭灵就罢了，别的也别沾手就是了。”
“按理这县君要停灵七日，等出殡了就好了。”
又悄悄的教王永珠一些哭灵的小技巧，怎么哭得好看，人还不难受。
怎么跪得能舒服一点，不伤膝盖。
这都是宫中多少代传下来的小技巧，十分实用。
王永珠表示受教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指望不上
那边，太后身边的嬷嬷也不知道劝了高氏些什么话，等到她们出来，高氏的气色好了几分，虽然还是伤心难过，可到底不像先前灰心的样子了。
大家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嬷嬷和白素。
在场的女眷，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更慎重了些。
早前虽然知道，皇后看重这卫国公世子夫人，那只是听说。
今儿个可算是看到了，皇后身边仅次于红翡和绿翠之下的白素大姑姑，看到王永珠都这般客气，说话语气稠密亲热，若无皇后的态度在，能这般表现？
小侯氏更是又畏又怕，越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言行举止哪一样不对，被王永珠发现了。
一旁的小侯氏的亲娘，倒是有心要跟闺女偷空说两句话，可周围那么多人，也不好直说，只给闺女使眼色，暗示她悄悄的走到一边去。
可眼皮子都眨抽筋了，她闺女就跟没看到一般，到后来干脆把头低下去，研究起身上衣服的纹路来。
可把小侯氏的亲娘给气坏了，只是她到底不敢造次，不然扰了荣宜县君的阴灵，只怕没好果子吃。
因此只得咬牙忍耐的坐到了一边，灌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一时整个人都凉了。
王永珠没理会小侯氏的亲娘，她只要能禁住小侯氏在丧礼上不丢脸，不闹事就行了。
侯家关她什么事？
心思大部分倒是放在高氏身上。
此刻已经快接近晚上，亲近的客人都已经到了，明儿个只怕朝中的大臣官员们，才会陆续来吊唁。
其他孝子贤孙们，本就不是荣宜县君亲生的，以前又被荣宜县君拿捏着，那日子着实不怎么好过。
如今她一走，下头这些庶子和庶子媳妇还有庶出的孙子孙女，都只有松了一口气的。
没喜形于色，已经就很不错了。
他们脸上的悲凄之色也并不很浓，不过是来客了，干嚎几声罢了。
在场唯一真正难过悲伤的，恐怕也就是高氏一人。
这眼看要到晚饭的时候了，大家跪了大半日，又哭又嚎的，力气早就没了。
因此看时间差不多了，彼此看了一眼，就打算到一旁歇息一下。
唯有高氏，还哀哀欲绝，旁边两个有些眼生的婆子，也陪着她，在灵前哭得无比伤心。
这高氏不走，大家也不好意思走不是？
好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挤眉弄眼了半天。
才有高氏几个隔房的长辈和嫂子上前来，好说歹说，将高氏给扶到了一旁的偏厅休息。
只留下那两个婆子还有一些管事媳妇在灵堂前烧纸。
王永珠等高氏身边的人散去了些，才带着宋家的人，走上前去。
给高氏行了礼。
高氏修整了这一会子，喝了茶，才顺过气来。
看到王永珠一行人，勉强打起了精神来，看几人身上都穿着稍粗熟麻布的衣裳，头上也包着白布。
女眷们头上的首饰都取了下来，脚底的鞋子也都是包着白布的，并无半点怠慢和疏漏。
面上虽然不显，神色倒是缓和了下来。
“你们来了——”声音都是嘶哑的。
王永珠如今虽然怀疑高氏，可到底高氏做了什么还不得而知，此刻看她这模样，也有几分唏嘘。
高氏最大靠山莫过于荣宜县君这个亲娘，如今亲娘去了，看高家这架势，估计她跟其他庶出的兄弟姐妹也不亲。
至于高氏的亲爹，当初据说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才被荣宜县君看中，非要下嫁给他。
可听说这位高大人，也是个十分有本事的，荣宜县君这样强硬的性子，虽然能拦着不让他纳有名有分的妾。
可也没挡住他左拥右抱，红袖添香。
什么书房的丫头，外头的名妓，或者小家碧玉，都是这位高大人逐一品尝过的。
荣宜县君虽然只剩了高氏一个女儿，可这位高大人，膝下可是儿女成群，据说儿子都有五六个，女儿更是不少。
早些年荣宜县君还和高大人闹过，吵过，甚至赶走了好些所谓红颜知己，也曾让无数小生命没能降生到这个世上。
可不管荣宜县君使出千般手段来，这位高大人也是位奇才。
荣宜县君赶走一个丫头，他当面笑嘻嘻的不当回事，转身就能再收二个到房里。
至于那些被打胎的女子，高大人也不见如何怜惜生气。
反正他长得好看，又颇有几分才名，又特别怜香惜玉，一双眼睛，据说看着你的时候，深情似海，一张嘴，能哄得女人将心都抛给他。
只凭这个，就有无数女人如飞蛾扑火一般扑上来，为他痴为他狂，为他落胎为他亡！
百死不悔那种！
荣宜县君闹了些年，也没有成效，倒是成了京城的笑话。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高氏，干脆眼不见为净，只母女俩单独在高家为荣宜县君置办的宅子里度日。
高大人和其他丫头，还有庶出子女，在高府生活。
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高氏和她父亲见面少，自然感情不怎么深厚。
再者，高大人寻花问柳，谈情说爱那真是登峰造极，可对自己的骨肉孩子，倒是一视同仁的平常。
如今头发白了，还老当益壮，去年还在京城有名的倚红楼里，以一首诗，五百两银子的彩头，当了倚红楼头牌的第一个入幕之宾呢。
这样一个爹，自然指望不上。
其他庶出的兄弟姐妹，恨荣宜县君和高氏母女都来不及，能有什么情分？
更何况高氏虽然嫁到了宋家，可也没个一子半女，这么算来，荣宜县君一走，高氏还真没一个亲人了。
当下放缓了声音，劝道：“荣宜县君仙去，夫人悲痛是应该的，可到底还是该保重身体。不然若是荣宜县君地下有灵，见夫人这般不爱惜身体，只怕也不放心了。”
高氏惨然一笑，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王永珠本不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高氏这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夫人不为别的，就为了荣宜县君能走得风光些，别让人看笑话，也该振作起来才是。不然，若是荣宜县君这最后一程都走得不安生，将来回想起来，岂不是要后悔？”
高氏一愣。
一旁的婆子本就担心高氏的身体，听了王永珠的话，忍不住心里感激，也就顺势劝道：“夫人，世子夫人说的极是。您一心悲痛，倒是没注意，可老奴却看在眼里。这县君一去，那些下贱胚子们倒是一个个都露头了，抖了起来。”
“拿着县君的体面抖威风呢！这前来吊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是看在县君和夫人的面子来的。他们可好，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跟在人家后头摇尾巴。”
“还有这招待来客的茶也是陈茶，水也不热，点心都是冷的…”
巴拉巴拉，将丧礼上不妥当之处，都给指了出来。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千万别得罪她
高氏本来还有些失神的眸子，听到后头，整个眸子里都充满了怒火，眼睛亮得可怕，手中的茶盏都快握不住了。
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来：“他们居然敢在娘的丧事上怠慢？”
虽然脸色有些狰狞可怕，可比起先前了无生趣的样子倒是能入眼多了。
一旁的婆子几乎要落泪了：“可不是！夫人，咱们得振作啊！不为别的，就为了县君能走得好看体面，咱们也得撑起来！”
高氏冷笑着站起身来：“娘虽然去了，我还没死呢！”
说着带着一帮子人，杀气腾腾的直奔内堂而去了。
王永珠看着高氏去了的背影，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了那还跪在灵前的两个婆子一眼，扭头问：“那跪在灵前的婆子是什么人？”
宋重绢和宋重绣来高家这边的机会不多，只看着有几分眼熟，疑惑的道：“看着似乎是荣宜县君她老人家身边的嬷嬷。”
一旁的小侯氏吞吞口水，小声的道：“那是荣宜县君她老人家的陪嫁丫头，年纪大了也不肯嫁人，自梳成了县君身边的嬷嬷。是县君老人家最贴心信任的老人，县君不太管事之后，这边府里，都是这两位嬷嬷管着——”
侯家和高家毕竟有亲戚关系，后来因为侯姨娘的关系，越发亲近了几分。
当初是荣宜县君选了侯姨娘进了宋家，侯家为了表忠心，时常到荣宜县君这边来请安孝敬。
所以小侯氏倒是比宋家人还清楚些。
王永珠没想到小侯氏居然主动回答她的疑问，倒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小侯氏一眼。
小侯氏见王永珠看过来，忙挤出一个笑脸来。
这女人太可怕了，不仅有可怕的力气，更可怕的是，她三言两语，就将了无生趣的高氏给激得杀气腾腾了。
小侯氏自觉自己这点道行，在王永珠面前肯定不够看，还是老实点吧。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
小侯氏松了一口气。
高氏去了内堂，好半日都没出来。
没多久，晚上的素宴就摆好了，大家也都随意用了一点，也都告辞而去。
按理说高氏今日也该回卫国公府，明日一早再来才使得。
可等王永珠她们等了好半日，客人都要走光了，才看到高氏身边的婆子一脸歉意的出来，冲着王永珠行了个礼：“世子夫人，夫人今日太过悲痛又跪了这半日，身子扛不住，在后头晕过去了，一时倒是不好挪动。今儿个倒是不能家去了，咱们府里就托付给世子夫人了，有什么事情，世子夫人尽管决断就是。”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高氏这是要留在娘家，收拾那些庶出兄弟和他们的媳妇。
也是要将给荣宜县君办丧礼的权利给拿过来，她要亲自打理，将荣宜县君风风光光的送走。
这是为人女儿的一片心，王永珠虽然知道有些不妥，却什么话都没说。
只叮嘱了几句，让高氏保重身体，切勿太过悲痛，然后就麻溜的告辞走人了。
那婆子本来还担心王永珠说高氏此举不合常理，结果见王永珠什么都没提就走了，忍不住也松了一口气。
急忙赶回后院。
高氏此刻就在荣宜县君日常起居的房间里，身边都是荣宜县君往日使用惯了的老人。
听了那婆子的回话，神色忍不住柔和了一点。
旁边的老人也都点头，如今县君去了，她们的小姐虽然是卫国公夫人，可到底膝下无子，世子和世子夫人都不是她所生。
她们这些老人最担心的还是小姐，可见世子夫人这般行事，倒是替高氏松了一口气。
高氏却很快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只冷哼一声，一拍桌子：“将人都给我带上来——”
外头早就等候多时的奴仆们，如狼似虎的将几个男女给押了上来，赫然就是先前跪在灵前哭灵的高氏庶出的兄弟和他们的媳妇。
※※※※
直说王永珠带着宋家的人出来，宋家的男丁都在门口等着了。
宋弘也是一身素服，见她们出来，看了一眼，没见到高氏。
忍不住问：“夫人呢？”
王永珠将那婆子的话转述了一遍。
宋弘立刻冷下脸来：“糊涂！这不是乱了规矩么？”
一面就要吩咐身边的人进去里面，将高氏给请出来。
王永珠忙拦道：“国公爷，到底是在外头，若是闹大了不好看。再者，夫人也是一片孝心，县君去了，夫人心里难受，让她多陪陪县君的灵柩也是好的。”
“再者，规矩不外乎人情，就是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说夫人孝心虔，也会觉得国公爷大度。就是夫人，恐怕也会对国公爷感激不尽的！”
真是没见过这么渣的男人，先不说高氏本人如何，对他宋弘目前看来那真是千依百顺，几十年了，为他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更不用说，当初宋家危在旦夕，是娶了高氏才度过那场危机，靠的也是荣宜县君在太后面前多方转寰。
就凭这一条，荣宜县君就算是为了高氏，也对宋家有恩不是？
如今荣宜县君去了，她膝下只有高氏一个独女，想尽尽孝心，无可厚非。
虽然有些不合常理，可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人追究啊。
宋弘却非要按照规矩来，简直让人寒心。
王永珠想，若她站在高氏这个位置，得知宋弘这般，恐怕先要冲出来把宋弘这个狗男人揍成猪头不可！
旁边的宋家兄弟，还有小侯氏，没想到王永珠居然敢拦着宋弘。
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往后退让了几步。
宋重绢两姐妹担忧的看着王永珠，想说话，可到底不敢。
倒是宋弘，听了这话，再看王永珠一脸你怎么能这么渣的表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脸色阴沉了一会，到底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翻身上马去了。
其他人左右看看，这就完了？
还是身边的长随催促，当爹的都走出老远了，做儿子的还傻愣着干啥，才回过神，浑浑噩噩的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这边王永珠淡定的上了马车。
身后小侯氏看王永珠的眼神，简直跟看神仙一般。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决定以后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千万别得罪她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人间不值得
回到府里，大家都累坏了。
都回去自己院子歇着去了，偏王永珠还不能休息，强撑着和几个留下来管事的姨娘说了几句话，又嘱咐了几句。
这才回去歇着去。
第二日，听得头一日太后和皇后都派身边的人去吊唁了，那些朝廷的官员们才纷至沓来。
一时高家门口热闹非凡。
王永珠照旧带着小侯氏和宋重绢两姐妹去高家，发现今日高家的气氛就大不一样了。
昨日那些不周全的地方，今日都妥妥当当了。
茶水也是热的，点心也是新鲜的了。
伺候的下人们也进退有礼，再不像昨天那般，来客了，一窝蜂的迎着上去，倒水都抢着。
各司其职，井井有条起来。
王永珠一看，就知道昨日高氏只怕是下了狠手整治了一番，也将治丧大权给揽到手了。
没看今日，那个荣宜县君的庶出子孙儿媳妇们，都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看起来比昨儿个还悲痛些了。
过了两日，顾家大夫人也带着人上门吊唁来了，毕竟一来顾家和高家同朝为官，平日里也并没有不对付的地方。
再者，有王永珠这层关系在，怎么也要来表示一下。
只是到底关系不算太亲密，因此也就等了两三日才来。
高氏见了顾家大夫人带着顾家女眷前来，因为要哭灵，倒是不能亲樱…
不过她身边的婆子，几位机灵，等顾家女眷拜祭完，将人给引到了一个安静的厢房里。
又请了王永珠来作陪。
王永珠也乐得有这个差事。
她这几日，被高氏托付着，说请她在厢房里配着上门来的女眷坐一坐，说说话。
王永珠如今这个身份，倒也适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再者，她也知道高氏这番安排真是为她好，在厢房里陪着人说话，说是差事，又不费什么事，一应伺候的都有人，她只陪着略坐坐就好了。
不用在前头招呼人，也不用陪着哭灵，再是轻松不过了。
不然这么冷的天，在前头，又冷，又吵闹，王永珠还真没这个耐心。
更何况高氏知道她对京城女眷不熟悉，又安排了一个高家隔房的嫂子陪着，她更不用操什么心，只跟着坐坐就是了。
说来是荣宜县君的丧礼，这些女眷有谁又真哀痛不成？
王永珠冷眼看着这些来吊唁的女眷，先还红着眼圈说两句节哀的话，等进了厢房，喝上两盏茶，那话匣子就打开了。
从丧事，就说到了荣宜县君往日的风光，这也就罢了。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这荣宜县君去了，她身后的这些嫁妆私财怎么分配？
到底荣宜县君是宗室子女，虽然她父母去了，兄长就藩多年，也就偶有书信来往。
而且她的兄长也去了好几年了，那侄子辈多年未曾入京，自然也不亲密。
这留下的那些东西，除了一些宗室的要登记入册收回，荣宜县君留下的钱财也颇为可观。
按理说她只有高氏一个女儿，这嫁妆什么的自然要留给她一人。
可那位高大人还在，说来，这一大笔钱财，除了嫁妆是高氏的，无人敢动，其他的那些东西，恐怕都要便宜那些庶出子女了。
想荣宜县君一生要强，临了倒是便宜了别人了。
说着又偏到了高大人那边，听说那位高大人，着实老当益壮。
前些日子还能在倚红楼收用刚挂牌的头牌，真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只怕荣宜县君一去，出了孝，只怕就要续弦了。
一时倒是八卦起，那位高大人身边的那些红颜知己，到底哪一位能够成为高夫人。
王永珠这几天听了一耳朵，揉揉太阳穴，这好歹荣宜县君的灵柩还停在外头呢，就要听人议论她男人要续弦的八卦。
要是地下有灵，只怕都要爬起来，先去把高大人掐死带走了。
正好高氏身边的嬷嬷来请她去陪顾家人，她忙答应着出来了。
到了给顾家人安排的厢房，看得出来，高氏还是格外留心了的。
厢房里火盆很足，暖融融的，茶水和点心都很新鲜，也算安静。
彼此见过礼，顾家大夫人就拉着王永珠坐下，打量了两眼，看王永珠气色还好，也就放心下来。
才道：“你娘不方便过来，在家里担心你呢。唉，说来也是不巧，你娘才到京城几日，偏偏遇上这事——”
王永珠苦笑，这个谁能预料到呢？
到底是高家的事情，顾家大夫人不好说什么，只问了几句，又提点了几句王永珠该注意的，也就罢了。
这边清净，又没安排别家的女眷来。
一家子倒是能说说闲话。
说来说去，也绕不开荣宜县君和高家的事情。
顾家大夫人也感慨道：“荣宜县君当年也是京城女眷里的佼佼者，和高大人那也曾经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如今，唉——”
一旁的安氏见屋里没别人，也忍不住道：“可不是，听说荣宜县君死了，高家的人满京城里寻人，才在倚红楼里将高大人寻到，还是从热气腾腾的被窝里找到的——”
还有这种事？王永珠顿时惊呆了。
女人们，最爱八卦，见王永珠感兴趣，顾家大夫人也没说什么，安氏就大着胆子继续道：“可不是，听说当时是你府里那位嫡母的手下找到的，直接将那位高大人给拖出来的，也没给他留脸面，说是这么冷的天，穿着中衣被带回的府里——”
王永珠默然，太渣了吧！
老婆死了，居然还在外头鬼混！
都是女人，物伤其类，大家都忍不住为荣宜县君叹了一口气。
人间不值得啊！
王永珠有些明白高氏昨日为何非要留在高家了。
这要是她亲爹敢这样，直接先打断亲爹的腿！
那边楼氏也忍不住道：“如今外头都在打赌，说这位高大人，能忍上几个月呢，估摸着不出孝就要将人往家里带了。”
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按理说，这原配死了，做丈夫的好歹也要守上一年孝。
一般人家，要个脸面的，也都能忍上一年，得个好名声，就是续弦，说出去也好听些。
当然也有那不要脸面的，听说三个月一过，就吹吹打打迎新人的也不是没有。
这位高大人，显见得就不是那要脸面的人，当初荣宜县君还活着，他身边就没断了软香温玉，如今这荣宜县君不在了，只怕更能放飞自我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代价
当然，这毕竟是高家的私事，就算高大人真等不了一年就娶了新人，顶多也是私德有亏，外人也管不得，顶多说两句闲话罢了。
再者这位高大人在朝中也不过担任闲职，清贵是有的，权利并无，碍不着别人什么事情，谁吃饱了去管他？
更何况这个世道对男人更宽容，只怕更多的男人背后羡慕高大人如此风流呢。
再过些日子，只怕除了高氏，世上也就无人再记得荣宜县君了。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大家互相看一眼，都叹息一声，还能如何？
荣宜县君停灵了七日才出殡。
出殡路上，真是白茫茫一片，天上地下都散漫了雪花一般的纸钱。
道路两边，不管是看在高家的面子，宋家的面子，或者说是宫里太后的面子，满朝文武，和高家只要略微有些关系的，都设了祭棚。
倒也是死后哀荣热闹，让京城人很是感慨了一番。
入土为安。
除了高家本家人，其余的亲朋好友也都散去各自家去了。
这七日，大家每天都早出晚归，累得不行。
回家后，王永珠只吩咐，将饭菜送到各房各院去，也就不管了。
歇了一日，荣宜县君留下的那些家当，按理该分一分了。
一般来说，荣宜县君的嫁妆，头面首饰衣裳，那都是属于自己闺女的。
当初的嫁妆，都有单子，倒是没什么难处。
就是荣宜县君的私产，估计有些争议。
这个处理私产，宋弘是不想去沾惹这些东西的。
财帛虽好，可卫国公府并不缺钱，而且万一沾染上了，被人传出不好听的，说他肖想高家的财产，那名声就不好听了。
因此一大早，宋弘早早就找了借口，去上朝了。
留下高氏，脸色变幻了半天，让将王永珠请了过来，让她陪着去高家。
王永珠也不想趟这趟浑水，荣宜县君的私产跟她有什么关系？
因此只推拒，说她不适合过去。
笑话，再同情高氏，不代表要将自己给牵扯进去，宋弘都不沾手，她干嘛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高氏咬咬牙：“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我也并不需要你到高家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只陪着我走一趟就行，该准备的，该带的人手，我都预备好了。”
王永珠更奇怪了：“既然如此，夫人自己带着人去就是了，何必叫上我？夫人也知道，我这身份去了高家，岂不是让人闲话？”
高氏苦笑，她也是没法子了。
母亲这些年，因为身体不算太好，已经很少进宫，和太后的情分也淡了。
这次母亲死了，太后倒是想起来了，派身边的嬷嬷来，也算是全了最后的一点脸面。
当时也留下话来，只说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一声，太后慈和，不过分的事情，也能答应。
高氏为了得到治丧的权，让荣宜县君走得体面漂亮，已经去求了太后。
太后念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倒是也答应了。
不然，高家虽然如今没以前的地位了，她虽然是卫国公夫人，可到底还是高家的女儿，这般打娘家的脸，以宋弘的为人，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能那么顺利，还不是因为太后发话了。
可这种情分，消磨一次就少一次。
先前还能说高氏一片孝心，并不算太出格，太后能答应。
可高氏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怒气，今天去高家，一是分荣宜县君的私产，二来，就是去替母出气的。
钱财之类的，她并不看在眼里，这些年，母亲早就有预感准备。
很多值钱的庄子，田地还有铺面都已经转到了她的名下，她名下的财产，就算是八辈子都花不完。
她在乎的是钱财吗？当然不是！
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最疼最爱的母亲，缠绵病榻多日，杜院正已经私底下交代了，说母亲就在这几日，该预备的就预备吧。
作为子女，她白天黑夜不敢离开片刻，以泪洗面。
可自己的亲爹，母亲的夫君，却天天在外花天酒地，乐不思蜀。
再跟自己这个妻子没了情分，可到底夫妻一场，都已经没几天了，就算做个样子，将人送走了，都做不到吗？
若是父亲还念及一点夫妻情分，念及一点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会如此狠心绝情！
想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手下的人去寻父亲，父亲不仅不在府中，居然是在倚红楼头牌的被窝里找到的他。
她就恨得不行！
自己的母亲在苦苦的挣扎，而父亲还在女人的身上快活！
这算什么父亲？
对父亲最后的一点期望，在那一刻全部粉碎绝望。
高氏心头再恨，可也知道，她暂时还不能发作，要风光送走了母亲，才能动手！
所以她忍着，忍到了今天！
如今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母亲一去，她在这个世上，再无可惦记之人。
也没有什么可以惧怕，能够失去的了！
她要做的事情，若是太后知道了，恐怕要斥责她不说，若是太后的人跟在一旁，只怕还要阻拦，那就做不成了。
宋弘今日不去，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是宋弘去了，恐怕还要碍事。
高氏眼神亮得可怕，看着王永珠，“若是你跟我今天去高家，不需要你说话，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就行，等事情一了，我母亲的嫁妆全数归你，如何？”
这可真是大手笔！
王永珠这几日听了不少八卦，那些京城女眷们早将荣宜县君的嫁妆和私产分析得七七八八了。
要知道，荣宜县君当初极为得宠，出嫁可是十里红妆，嫁妆都有一百三十六抬，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无数。
更不用说陪嫁的庄子，田地，还有铺子。
高家虽然如今权势不如以前，可家底丰厚，这些年高大人折腾，自然不指望荣宜县君掏钱。
因此，这笔私产，不少人眼红。
就是只分得嫁妆，恐怕也是能让一家人挥霍一辈子了。
高氏这可是大出血！
王永珠眼睛一眯，看了高氏一眼。
高氏的眼尾带着一抹红，眼神炙热明亮，带着说不出的偏执和疯狂。
她疯了！这是王永珠第一反应。
可不是疯了，不然能说出这等话来？
付出这样的代价，今天高氏去高家的动作只怕不小。
王永珠突然就笑了，施施然坐了下来：“夫人真想带我去高家？”
高氏突然油生一种不好的预感，看着王永珠的笑容，她有了一点怯意。
可一想到母亲，高氏苦笑，她如今还怕什么？不是已经决定豁出去了么？
当下咬牙道：“是的！若是你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将我的嫁妆，我名下的私产，都尽数给你！”
王永珠摇摇头：“钱财之事我并不需要，我要的，其实很简单，就看夫人肯不肯给了！”
高氏心一颤，突然有些不敢看王永珠，吞了吞口水：“你，你想要什么？”
王永珠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来，静静的看着高氏，半日才道：“我要的是夫人的一个秘密——”
高氏脸色一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抓住了一旁的婆子的手腕稳住了自己，好半日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你都知道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高氏心动
王永珠微笑：“夫人觉得我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
高氏闭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那你就在府里歇着，我一人去就行了！”
说着就要让身边的婆子去吩咐准备马车。
王永珠却伸手拦了一下：“你在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说。”
语气不容置疑。
那婆子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高氏。
高氏知道今日恐怕是避不过去了，倒是镇定了。
点点头：“你在外头等着就行了！”
那婆子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去，示意伺候的人都走远了些，亲自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了。
屋里，高氏淡淡的看着王永珠：“不管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却没什么话要跟你说！”这是告诉王永珠，她不会开口说出所谓的秘密。
王永珠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第一句，就让高氏愣在了那里。
“夫人今日去高家，可是要豁出去了，报复高家和高大人？”
高氏身子一震，好半日，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话，她没说出口。
王永珠轻笑一声：“容我猜一猜，夫人会怎么样报复高家呢？夫人最开始的打算，是想带着府里的人手，去大闹高家？还是将高大人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又或者，夫人想让高大人和他的那些姬妾，庶出的孩子们，一起去地下陪着荣宜县君去？”
高氏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只死死的咬着唇，都咬出血丝来了，也不吭声。
“再容我猜一猜，夫人为何肯付出荣宜县君留下的私财和自己的嫁妆给我，就想让我陪着夫人一起去高家，是为了什么？”
“按理说，荣宜县君刚走，在太后那里还有一点情分，若真是不想将家产便宜了高家人，去求求太后，也未尝不能如愿。”
“可若是夫人要伤害高大人和他的其他子女，那太后是断然不能同意了。所以今天这一趟，国公爷不能去，太后身边的人也不能去。”
“唯有我，却非去不可！我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若是我去了，看在高家眼里，就会想着是不是皇后默认了。而且，事成后，皇后和九皇子也可以将自己撇清，就是我，也能说，是婆母有命，不得不从。至于别人信还不信，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已经替荣宜县君报仇出气了，又许诺了那么多东西给我，也算是补偿给皇后和我了，是也不是？”
高氏突然笑了，一贯脸上的温柔和顺尽数褪去，只留下一脸的锋锐和尖刻。
冷笑一声，嗓子嘶哑的道：“是又如何？难道他不该死吗？结发夫妻几十年，我娘临终之前，他居然还在青楼妓子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但凡他还有一点做人的良知，一点为人夫，为人父之心，就不会做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我娘尸骨未寒，灵柩都还躺在高家。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和丫头在书房里鬼混！对外说他太过悲痛，起不了身来，实际是躲在书房里头，跟那些丫头姬妾喝酒玩乐！”
“还写了十来首淫诗浪句来赠给那些贱人们！浑然忘记了，就在这个院子里，几步开外，她的妻子才刚刚闭上眼睛——”
说到这里，高氏的眼圈通红，浑身透出一股煞气出来。
王永珠不知道，原来高家后院，居然还发生了这样事情。
高氏的这亲爹，真是渣出了新高度了。
“我娘是高高在上的荣宜县君，当初若是不嫁给他，又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么多年夫妻，就算他只念着一点点我娘，也做不出这样的毫无廉耻的事情来。”
“他既然让我娘走得不安心，走得憋屈，走得被人议论。那就干脆让他去陪着我娘过完下半辈子。免得我娘在地上无聊——”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要他的命，我只需要他在佛堂里，每日念经，给我母亲祈福，保佑她来世能幸福安康，嫁一个好男人就好，难道也不行吗？”
“至于他的那些庶出子女们，这些年，高家的荣华富贵也享受得差不多了，没收拾他们已经是我母亲仁慈了。可他们，我娘刚走，居然就打上我娘嫁妆的主意！他们也配？”
“既然这样，要么去陪他一起给我娘祈福，要么就干脆到下头去继续伺候我娘去——”
高氏露出了她阴狠的一面，说起对她亲爹和庶出的兄弟姐妹的处置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永珠看着高氏，没说话。
高氏反倒走到王永珠面前，眯起眼睛一笑：“怎么？害怕了？”
不等王永珠说话，高氏眼泪却一点征兆都没有的落了下来，嘶哑着嗓子道：“这世间，疼我的唯有母亲一人。她一去，我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从此以后，是好是歹，就我一个人了。”
“母亲为了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做了。我自然也能为了她，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说着整个人崩溃的坐在了椅子上，拿着帕子，捂着脸哭起来。
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哭，是那种无声的哽咽，真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心要软上一软。
王永珠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既然夫人要做的事情这么多，以夫人如今的实力和手段，想来十分艰难。不然夫人不会舍出几乎全部的身家来给我，我今天不去高家，夫人只怕是打算豁出去了，拿命换命吧？”
高氏哽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夫人知道我想知道什么，若是夫人能如实说出来，夫人想要做的事情，我倒是能给夫人指点一二，别人也就罢了，让高大人好好的活着，却度日如年，饱受折磨倒是能做到。就看夫人怎么选了。”
王永珠这话一出。
高氏的哽咽声嘎然而止，只是还拿帕子捂着脸，半日没说话。
王永珠也不着急，只端着茶盏看着发呆，也不催促。
室内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
好一会，高氏嘶哑的声音才低低的响起：“你确定？”
王永珠慢吞吞的道：“我的手段，夫人不是都知道么？还怀疑什么？”
高氏没做声。
静默的室内，只能听到高氏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想来，她是心动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当年事
好半天后，高氏终于再开口了，“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帮我，我要让他和他的养的那些种们都生不如死！你要是做到了，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王永珠笑了：“夫人当我是傻子不成？我若是先帮你把事办成了，事后，你随便说两句搪塞我，我能拿夫人怎么办？真能将夫人关在府里，不给吃不给喝，还是打断夫人的腿，问夫人不成？”
这话说得，高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脸色带着笑，可那笑，看得高氏背后一阵发冷。
她怎么能忘记，王永珠的子？当初刚回府，还没站稳脚跟，就敢掌掴齐国公幺女。
如今她已经不是往无依无靠，刚到京城的小农女了。
她现在背后有顾家，有皇后，还有宋重锦。
而自己，说是国公府夫人，这地位却摇摇坠。
母亲在世还好，如今母亲去了，自己膝下无子，若真和王永珠有什么冲突，或者王永珠对她不好，恐怕宋弘也不会给她做主。
这么一想，高氏只觉得浑冰冷。
那头王永珠等了没多久，就听到高氏颓然的声音：“那你想要怎样？若是我说出秘密以后，你翻脸不认账了又怎么办？”
王永珠十分无赖光棍的道：“那就看夫人敢不敢赌了——”
把高氏给气得，脸色一阵变幻。
又过了一会，才勉强镇定了下来，坐到了王永珠的对面。
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冷了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事要从当年她嫁给宋弘说起。
当初卫国公府虽然不太入先帝的眼，内部岌岌可危，在外头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门第。
加上宋弘年少有为，长得也是俊俏无敌，亦是当初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
多少当家主母想让宋弘当自己女婿，也就是他和齐欢是早就订婚了，不然估计他一成年，那官媒就能踏破卫国公府的大门。
背后也有无数少女，嫉妒齐欢。
而高氏就是曾经那些嫉妒羡慕齐欢中的一人。
她当年偶然见过宋弘一次，就一颗芳心落在了宋弘上，越陷越深。
齐家出事，齐欢被贬为官奴，后来被宋弘偷偷买下藏在外头。
别人不知道，都只知道宋弘跟齐欢婚事已黄，大家都有了希望。
尤其是宋家，因为齐家，也受了些牵连，越发不好起来。
这个时候，高氏求了荣宜县君，说自己非宋弘不嫁。
荣宜县君开始不同意的，为啥，先帝为齐家之事迁怒宋家，宋家危如累卵，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大厦将倾了。
她怎么舍得自己唯一的闺女，去跳火坑？
可架不住高氏因为荣宜县君不答应，而绝食抗议。
真心疼子女的父母，哪里能拗过子女的意愿？
荣宜县君就这么一个独女，疼得跟眼珠子一般，见高氏这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她一面让官媒上门跟宋家提亲事，一面让暗示，若是能娶高氏，她会在太后和陛下面前为宋家周旋一二。
果然，宋家爽快答应了婚事。
高氏喜不自胜，只觉得整个人每天快活的都要飞起来，这世上再无不顺心之事。
就连宋弘对她略显冷淡，她也觉得，越发显得宋弘重重义，若是这么快就能忘记齐欢，对她百般奉承，她倒是要觉得宋弘冷血了。
可荣宜县君不这么想，她将闺女下嫁宋家，还为了宋家，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说好话，不是让宋弘这么冷淡自己闺女的。
当下派人去查。
宋弘藏齐欢的位置虽然隐蔽，可架不住当时荣宜县君势大，很快就发现了齐欢的下落。
荣宜县君是个厉害的女人，她想了法子，送了个下人到齐欢住的院子里。
打探到了齐欢已经有了子的消息。
荣宜县君又惊又怒，自己女儿还没过门，居然就要当便宜的嫡母？
再者，这宋弘和齐欢到底谊深厚，看宋弘这个打算，只怕等跟自己闺女成亲后，要将齐欢收入府中的。
到时候齐欢生下宋弘第一个孩子，又跟宋弘有往的分，自己女儿嫁过去，那里还有站的地方？
齐欢自然就不能留！
她本是打算让人偷偷将齐欢和腹中的孩子一并给解决了的，中间不知道怎么的出了岔子。
倒是让齐欢带着腹中的孩子逃走了。
宋弘发现后，到处去寻找，可一来他不敢大张旗鼓，二来有荣宜县君故意在中间扰乱。
反正宋弘就一直没找到齐欢的踪迹，只得放弃，老老实实的跟高氏成亲。
荣宜县君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后来见高氏成亲后，容光焕发，言语间宋弘对她极为体贴不错，再后来高氏怀孕后小产，伤了子，不能在有孩子。
荣宜县君一面担心高氏，一面又有些后悔，是不是当初她对齐欢出手，报应在了高氏上。
再看宋弘，对高氏一如既往，还是尊重疼，并没有因为高氏不能有孩子而又半刻怠慢。
荣宜县君总算放下心来。
想着只要宋弘这样一辈子对高氏，就算是骗她的，哄她的，哄骗一辈子，也行了。
那些水下面的暗涌，高氏一辈子都不需要知道。
哪曾想，高氏在边关的时候，救过一些孤儿。
这些孤儿后来被收入宋弘的亲卫中。
其中一个，无意中发现了宋重锦的存在，他为高氏鸣不平，将宋重锦的存在告诉了高氏。
高氏几乎要疯掉了，她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幸福，所谓的甜蜜，所谓的夫妻一心，不过是个笑话。
她又恨又怨，不能释怀。
高氏并不是真的傻白甜，不过是有荣宜县君在前头替她扫除障碍，她高高在上，有什么事，吩咐一声，自然有人替她做了。
以前不知道还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高氏面上不动声色，却让人去调查。
才知道，这孩子本是宋弘的孩子，宋弘却给这个孩子安排的份，居然是宋引在外头睡了一个乡下丫头留下的孩子。
高氏第一反应，就是宋弘为了这个孩子考虑，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要知道宋引和王氏并没有孩子，多年来求子已经快求疯魔了，可因为王氏，只能忍着。
若是将来孩子再大些了，宋引还没有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宋引唯一的儿子。
到时候若是宋引要将孩子接回来，只怕王氏和齐国公府也挡不住了。
而且儿子已经养成了，就算想要谋害也已经不能够了。
宋引是老国公弟弟的儿子，两家素来亲密。
这个孩子接回来，宋弘可以名正言顺的关心他，照顾他，将来还能继承宋引的一切。
果真是慈父心肠，安排了好一条通天大路。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在所不惜
高氏最不明白，和不能谅解宋弘的，就是为何宋弘不将这个孩子的存在告诉自己。
她都能接受宋弘的那些姨娘和庶出子女，还能一视同仁，还不能证明自己吗？
她一心爱着宋弘，贴心贴肺，全无保留。
又因为不能再有孩子，而愧对宋弘，所以对宋弘的孩子，她都尽量当作自己的孩子，从无半点害人之心。
若是她真想对宋弘那几个庶出的孩子动手，他们能逃脱得了吗？
可怜她一番真心，宋弘却还在防备怀疑着她？
宁愿将一个孩子养在千里之外的乡下，也不送回府中。
高氏从此钻了牛角尖，想来想去，只觉得宋弘对这个孩子是特殊的。
对孩子特殊，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孩子的亲生母亲特殊。
能让宋弘对她和她生下的孩子这般谋划，那证明这孩子的亲生母亲在宋弘心目中地位不低。
高氏能容忍府里的其他姨娘，一是因为世情如此，二来，她很清楚，不管那些姨娘家世如何，跟宋弘生了多少孩子，在宋弘心目中，原配妻子的她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多年来，夫妻情深，高氏自认为，在宋弘心中，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中的，唯有自己一人。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孩子，还有孩子的母亲，却打破了高氏的自以为是。
她如何不恼怒？如何不心惊？
更让高氏心寒的是，她因为宋重锦一事，觉得自己这些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她一心深爱的枕边人，对她真的是如同平常表现出来的那般爱重吗？
高氏是个执拗的人，不然当初不会因为一见钟情，而非宋弘不嫁。
而如今她一旦怀疑宋弘，以往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慢慢的就都被想了起来。
细细查去，查到了一些东西，更是给了高氏毁灭性的打击。
她当初小产后，不能怀孕生子，因为这个，她事事恭顺退让，觉得对不住宋弘。
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宋弘还能尊重她，让她继续做当家主母，下头姨娘不敢有任何违逆。她就该知足了，也该感激宋弘了。
可谁知道，查到的那些东西，隐约让她感觉到当年，她的小产，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而让她小产的这个人，赫然就是宋弘。
虽然证据不足，毕竟事隔多年，她一直没怀疑，好多证据和痕迹，都已经被抹去了。
剩下的那些都不足以为证。
可高氏却直觉的觉得，她小产，彻底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怀孕，一定和宋弘有关。
这才是让高氏崩溃的。
她这么些年，从一个爽快的姑娘，被磨成了一个事事顺从的后宅贵妇。
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觉得她对不住宋弘，所以甘愿收敛身上的刺，放低自己的姿态，强迫自己柔顺起来。
如今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宋弘所为！是宋弘，绝了她做母亲的路！是宋弘，一边害得她不能生产，一边却哄着她，为了宋家鞠躬尽瘁！
宋弘怎么能这样对她！为何要这样对她？
高氏心里滴着血，她想冲到宋弘面前去责问他，为什么？多年的夫妻，他为何这么心狠？
难道他对自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做！若真是这般，只怕她只怕立刻就要被病，然后被病亡，悄无声息的死在宋家的后院了。
即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一口生吃了宋弘！
可高氏更知道，如今高价和宋家的地位，颠倒了个，以前宋家要娶她，借助荣宜县君之力。
可如今，高家不得当今圣心，倒是慢慢衰落。
而宋家却如旭日东升。
若真是找高家求助，恐怕也只能忍着。
而她也不想让母亲知道，跟着担心受怕。
当年是她违逆了母亲的心意，非要嫁给宋弘，如今再不能让母亲跟着后悔了。
高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居然还能看到宋弘后，一如既往的笑盈盈的，温柔和顺。
不仅宋弘没看出来，身边任何人都没看出来，她跟以前有何不同。
无人知道，高氏每次见到宋弘，是如何忍住心头的恨意，能做到一如既往的。
可就在那一刻，她发誓，要让宋弘后悔！要让宋弘付出代价！即使覆灭整个宋家，也在所不惜！
既然当初她的孩子没能被允许生下来，这卫国公府就彻底的给她的孩子陪葬吧！
当然，私底下，她不着痕迹的让人在王氏面前下了些话，透露了宋重锦的位置，当然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孩子是宋引在外头的孩子。
王氏善妒，自然容不下宋重锦，也接受不了宋引的背叛。
她娘家势力又大，第一反应就是想着回娘家，直接找人去将外头那个小野种杀了，自然一了百了。
可若真这样了，只怕宋弘那边就瞒不住了。
高氏自认为，若是那孩子真这么被杀了，宋弘那边肯定要追究。
她虽然不太了解宋弘的手段和能量，可她知道，宋弘手头有一股别人都不知道的力量。
恐怕到时候她说做到一切，都瞒不了宋弘。
因此她想着法子的，见了王氏，又用言语暗示，哄得王氏觉得杀了宋重锦，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应该好生的折磨羞辱这个孩子，最好将他养成废物，这样，就算将来找回来，又能有什么用？
王氏本就是什么好人，听了这话，果然心动了。
她是齐国公子女，出手豪爽，花了大价钱，再加上齐国公的名头，自然办事顺利。
先是照顾宋重锦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不是出了意外，就是被收买，关于宋重锦的情况，不是瞒报就是只报喜不报忧。
后来更是将宋弘打发去启蒙教导宋重锦的夫子和护卫，也给拉下了水。
再后来，就是重金之下，让那位夫子和护卫给宋重锦下毒。
而这毒药，自然是高氏不动声色的，从荣宜县君那里取到的秘药，再经过了很多次手，才被高价卖给了王氏。
王氏如获至宝，很快就派人给送到了荆县。
只可惜，宋重锦命大，服了毒药后，遇上了贵人，倒是将毒药给解了。
高氏扼腕不已。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真的是酒后吐真言？
宋弘那边也不是吃醋的，很快宋重锦中毒的消息，就传回到了京城。
宋重锦一面寻了解药让人送去。
一面就雷霆大怒，着手清洗府里的亲卫和下人。
借着这个机会，有意无意的，倒是将府里高氏的一些人手给清了出去。
那位给高氏通风报信的亲卫，也在清洗中丧命。
不过那名亲卫倒是义气，就是死也没供出高氏来，只将罪责都推给了王氏。
只下毒事件之后，人手不够，加上怕宋弘怀疑，高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没想到，宋弘居然还另外派了人在暗中观察着宋重锦，也不知道是保护他，还是为了别的。
也幸好她一直隐在背后，没被宋弘发现，让人查到，也只以为是王氏所为，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这些事情，高氏瞒着荣宜县君，没透露半点风声出去。
直到宋重锦被认祖归宗，高氏一面心惊肉跳，一面心虚。
虽然她觉得自己做得应该是天衣无缝，连宋弘都不知道，更不论别人了。
因此，只做若无其事。
只是荣宜县君是什么人？当初逼走齐欢本就是她一手所为，一算年龄，就隐约觉得宋重锦恐怕就是齐欢的孩子。
虽然荣宜县君如今手下的人手不如宋弘给力，可到底宋重锦之事，在荆县还是很多人知道了风声的，也不难打听。
因此荣宜县君知道了消息后，立刻将高氏叫过去，细细给她分说了一遍。
高氏才恍然大悟。
倒是油生出一点后悔来，若说她是可怜的被宋弘哄骗了，那齐欢母子，也是被宋弘放弃的一方。
尤其是听说宋重锦年幼遭受的那些苦，高氏不能明白，为什么宋弘身为人父，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骨肉遭受这些苦楚。
这么一想，以宋弘的手段，若是自己侥幸生下孩子来，是不是也会过得凄惨？
齐欢跟宋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不过因为齐家出事，齐欢就落得如此下场。
她和宋弘之间那虚假的情分，又算得什么？
高氏又是害怕又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齐欢和她，一个是青梅竹马，当初的未婚妻，一个是原配妻子，可她们两个，一个被害得客死他乡，一个看似荣耀，却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她们一个的孩子在外吃苦，一个连孩子都没有。
而在卫国公府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的确是那些姨娘生出来的庶出之子！
这让高氏怎么能接受？
若是败给齐欢，她也就认了！
可是她败给那些姨娘，让她怎么能接受？
所以，心中憋着一口气的她，对宋重锦和王永珠释放出了善意。
不动声色的帮助着宋重锦和王永珠在卫国公府立足！
在她心里，宁愿让宋重锦上位做世子，将卫国公府的一切都给宋重锦，也不会留给那些庶出之子！
说到这里，高氏停了下来，看着王永珠，惨笑：“是不是很可悲？”
王永珠不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情。
高氏不能生子，居然是宋弘所为？
若是真如高氏所说，那宋弘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表现出来的，可是为了卫国公府的百年基业，而能做出任何牺牲的。
为了国公府而放弃齐欢，娶了高氏，为何又不让高氏生下孩子来？
这说不通！
只怕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只是，这理由恐怕只有宋弘才知道了。
抿了抿唇，王永珠不为所动的看着高氏：“夫人所言只怕未曾详尽，既然感同身受，同情我跟世子，要将国公府交给我们，为何这次皇后生产一事，夫人的表现却看不出来？”
“倒是有借着我的手，将国公府拖下水的打算！还有，那宋小寅四兄弟，放在我们身边，是真的投诚，还是监视我跟世子？”
高氏苦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害你跟重锦那孩子的意思。当初唆使王氏对重锦出手，后来知道后，我也曾后悔过！所以你们到了京城，我是尽力的弥补！”
“宋小寅四人，虽然我对他们有恩，可当初送他们到你们身边，我也交代过，若你们能收下他们几人，他们从此以后的主子就只有你们夫妻，再无他人！这期间，宋小寅四人并未和我说过任何关于你们夫妻的事情！”
“你们在京城的那些日子，我也看得出来，你们对宋弘心怀怨恨，宋弘也还未曾想过将世子之位给重锦。可我偏偏不如他的意，他想将世子之位给那些贱人的孩子，做梦！所以我在暗中也推波助澜，还让我母亲婉转在太后面前替你们说话。”
“我想着，等重锦成为世子，只要你们站稳了脚跟，我就会跟宋弘同归于尽——”
“可谁知道，才封为世子没多久，你们就被外放！没事，我等得起！几十年都过来了，这几年我还熬得过去！可宋弘年前喝醉了酒，露出口风来，说重锦最像他，是他心目中早就定好的世子！果然没看走眼，当年他对不住齐欢，所以要将这国公府赔给重锦！”
“又将我当成了齐欢，抱着我跟我说对不起！说他们的儿子如今长大成人了，放心，他一定会将国公府交到他手里！说他虽然娶了我，可心目中的唯一的夫人，唯有齐欢！”
“还说我既然抢了齐欢的夫人位置也好，反正我不会生孩子——”
说到这里，高氏眼圈红得可怕，可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喃喃自语道：“他骗了我！也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心里只有齐欢一人，其他人都是靶子，都是假的！假的！我恨他！也恨齐欢！还恨宋重锦！我恨这个卫国公府！”
“原来，这世上唯独我最可怜！我又做错了什么？”高氏嘶哑着嗓子低低的问？
然后又阴沉沉的笑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给我那可怜的孩子陪葬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王永珠只觉得高氏已经被刺激脑子都不能正常运转了。
忍不住道：“你真的相信他是喝醉了，说得醉话？而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高氏阴森森的笑声嘎然而止。
惶惑的抬头看着王永珠，颤抖着问：“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夫妻多年，他真的是喝多了酒，就会吐露真言的那种人吗？而且还这么巧？拉着你说了这么些话？”
“换一种说法，若是他真的喝醉说了胡话，第二天，他难道没一点察觉？”
高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高家。
已经快到晌午了，除了高氏，其他高家人早早的就到了。
这荣宜县君已经出殡，按照规矩，今儿个就是要分她留下来的东西了。
荣宜县君留下的衣裳，首饰头面，这都是要留给她唯一的女儿高氏的，历来规矩如此，就算那些庶子媳妇和孙女们心里再想要，也只能想想。
若她们敢伸手，不说高氏了，就是高家人也不会同意。
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高家没规矩？
再有就是荣宜县君的嫁妆，这也都要归高氏，再多再眼红，高家人也不能伸手。
高氏好歹是卫国公夫人，还有太后看顾，高家族内子弟不成材，宦途上还要多多倚仗宋家，真得罪了高氏，那才是得不偿失。
高家的族长，还有几位当家人，虽然才干不显，脑子倒还算清楚。
见高氏迟迟未到，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忍不住心中都有了几分焦急之色。
按理说，今日高氏怎么都不会迟到，莫非是对高家不满？
下头的高家人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看看上面空着的一个座位，都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那空着的位置，自然是荣宜县君的夫君，高氏亲爹的位置。
这大家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来了，可就他们父女迟到了，这可有意思了。
高氏亲爹在高家那一辈最小，排行第六，家里都唤他六爷。
大家都听说了，这六爷在荣宜县君的葬礼上，都不肯出面，只躲在后院里，跟院子里的丫头们胡闹。
惹急了高氏，将人给关了起来。
听说昨日出殡的时候，据说还是高氏拿六爷如今最宠爱的丫头威胁，才勉强出去露了个面，早早就回来了。
此刻只怕还在温柔乡没起来吧？
上面坐着的高家当家的几个主事人，都是六爷的兄长，他们也听到了风声，恨得直跌脚。
往日里风流糊涂也就罢了，男人么，沾花惹草很是寻常，算不得什么错处。
可就连这几日都忍耐不得？好歹也是结发妻子亡故，又是宗室女，这么漫不经心，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这老六，从小就聪明得人意，才华横溢，家中父母最是疼爱，养成了一副自视甚高，别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脾气。
谁的劝都不听的那种，这些年，他跟荣宜县君闹成那样，让皇室对他们高家的印象一落千丈，他们未尝没有骂过，劝过。
可一点效果都没有，说多了，老六反倒还问到他们脸上，当年为了高家，逼着他娶了荣宜县君，一家子都得了好处，还不知足？
忘记了当初是怎么跪着求他，说只要他肯将荣宜县君娶回家，以后绝不再逼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这才过了多久，就忘记了？
老六这话一出，谁还好意思说什么？尤其是高家父母，更是觉得对不住他，百般的弥补，越发养成了老六的脾气。
开头看着荣宜县君嫁过来后，因为老六的荒唐，夫妻俩天天吵架，那日子过得哪里像夫妻，跟仇敌一般。
他们也成日里担惊受怕，就怕荣宜县君真跟老六翻脸了。
后来荣宜县君有了孩子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开了，还是心死了。
倒是不管老六，只母女俩在那边院子里过日子，老六这边再这么折腾，也懒得管，家里也算安静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荣宜县君临死前，老六还闹这么一出。
满京城如今都传遍了，无人不知荣宜县君的夫君，在荣宜县君死之前，还在妓子的被窝里。
高家如今都成了京城里的笑话了，宫里的态度也是十分的不满，宗室也一样颇有微词。
高家几位主事的兄长，如今脑壳都是疼的。
甚至有几分后悔，早知道逼着老六娶荣宜县君的结果是这样，还不如当初算了。
不仅让老六夫妻成了一对怨偶，家里也没捞到太多的好处。
当初虽然借着这个机会，高家风光了一把，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因为荣宜县君而起，也因为荣宜县君而落。
看眼前这个情况，若是老六还这么作下去，只怕高家真要遭了皇家和宗室厌弃了。
昨儿个几兄弟商量着，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好歹不能再让高氏跟高家离了心。
高家姻亲里，也就宋家最风光，最得皇帝看中了。
笼络好高氏，宋家那边不说，就是宫里看在高氏的份上，不说对高家印象好起来，起码不会再坏了吧？
在他们心里，只要让老六表现出悔过之意，软下身段来，说两句好话，高氏还能真跟他这个亲爹翻脸不成？
高氏毕竟是高家的女儿，嫁入宋家多年，也未曾生养，高家是她的娘家。
她没个儿女，将来总归是要指望高家给她出头不是？
以前高家想着，把高家的女儿嫁给宋重锦，没想到高氏先反对了。
他们琢磨着，一是觉得是宋弘不允许，二来觉得是高氏对高家有心结，所以才不同意。
如果这次趁着荣宜县君之死，将心结打开。
这一任世子夫人是不想了，可若是下一任世子夫人呢？等宋重锦有了孩子，到时候和高家定下亲事。
从高家的女孩子里挑选一个，从小就让高氏一手调教养大成为最合她心意的孙媳妇，就不信她不动心。
高家几兄弟打算得极好，今儿一早也派人去找老六，打算跟他好好说说，到底人死如灯灭，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不说为了高家，就是为了他自己，还有下头那些庶出的子女，只说上几句软话，也不碍什么事啊。
可没想到，派去的人，只说六爷在书房里看书，说等人齐了再叫他就是了。
私下派去的人悄悄回话，说六爷说是在看书，其实书房里隐约有女子的笑声。
高家几兄弟，恨不得冲进去，将老六那个混帐拖出来打一顿才好。
可他们知道老六那个狗脾气，若真是来硬的，只怕会适得其反，如今爹娘已去，老六可不会给他们面子。
只得让人守在书房外头，等他完事出来。
越等高家人越是心浮气躁，不时的派人去门口，看高氏来了没。
下人们一个上午，就跑了八百趟，终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七姑奶奶的马车到门口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谁嫌钱多了咬手？
一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好几个和高氏平辈的女眷立刻起身，到二门口迎接去。
上头的几个高家兄弟，忙吩咐人去书房，将老六请来。
等到高氏带着王永珠，后面跟着一群婆子浩浩荡荡的进了正堂，高六爷还没到，其他高家兄弟忙给自己媳妇使眼色，让她们上前去。
几个高家夫人，一个个忙脸上堆出慈爱关切的样子来，拉着高氏坐到一边，这个说：“七丫头看着清减了不少，看看这眼圈红得，昨日可是又偷偷哭了？”
“唉，七丫头你难过归难过，可到底还是要注意身子！你娘要是在下头知道你这么不保重身子，如何能安稳？”
“可怜见的，快给七姑奶奶端一碗燕窝粥来，好歹吃点东西，可不能亏了身子啊——”
“七丫头你放心，你娘虽然去了，可我们这些伯娘还在呢。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有伯娘在，是断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还有的就拉着王永珠叮嘱：“重锦家的，你可要好生照顾我们家七姑奶奶才是——”
也有的还在打听：“今儿个怎么重锦家的跟着来了？国公爷呢？怎么不见他？”
……
七嘴八舌，围着高氏和王永珠打转。
高氏只淡淡的点头，环顾了一下屋里，人都到齐了，只出了她的父亲高六爷。
顿时垂下了眼睑。
旁边有眼色的高家夫人忙打圆场：“你爹这几日也难过得不行，昨日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让人去请去了。”
旁边的人也忙强颜欢笑的附和着。
高氏眼中掠过了一抹冷意。
王永珠也露出一抹嘲讽之色来，看着说话的高家夫人。
高家夫人脸上讪讪的，还要强撑着。
心里已经忍不住将高六爷骂了个狗血淋头，老六真是个混蛋玩意，自己干出这些混帐事来，还要家里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好在，很快，高家几个兄弟派去的人，很快将高六爷给半请半拖了过来。
高六爷满脸的不高兴，虽然穿着素服，可这衣服似乎是胡乱穿上的，露出里面的暗红色狐狸皮的袍子内衬来。
还有这么大冷的天，人人都穿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六爷却衣襟松散，隐约能看到脖颈上，还有红色的唇脂印，半遮半露的被衣服遮挡着。
不仅如此，高六爷一走进，就能闻到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再看他眼神恍惚，就知道，恐怕喝得不少。
这是王永珠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高六爷，倒是难得多看了两眼。
这高六爷年轻的时候，恐怕真的是容貌俊俏的很，如今这般年纪，头发都半百了，还五官俊朗，身材也没怎么走样。
以他常年在酒色中打滚的经历，还能保持这样的相貌和身材，实属难得，更能说明当年年轻的高六爷是何等风流倜傥的人物了。
就是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眸子有些浑浊，倒是有几分纵欲过度的样子。
王永珠倒是有几分明白，当初为何荣宜县君非要嫁给高六爷了，毕竟人家颜值高啊。
不过他这般模样，这哪里是昨天就伤心难过关在书房没出来的样子？只怕是在书房跟小丫头嬉笑取乐，舍不得出来呢！
不然那红唇脂印是怎么回事？
再有了，这荣宜县君刚下葬，就是高家几位兄长，都穿着素服。
偏生高六爷，作为荣宜县君的夫君，居然里面还穿着暗红色狐狸皮的袍子，这简直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别说是夫妻了，就是路人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来啊！
高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豁然站了起来，愤怒的看着高六爷，那神情，也不像看亲生父亲，而是看仇人！
先前打圆场的那位高家夫人羞愤之极，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都要上去给高六爷一记耳光了。
自己这个做嫂子的，在前面给晚辈赔着小心，帮他隐瞒。
他倒好，就这么大咧咧的出来了？
这岂止是寒了高氏的心，也是寒了一些高家人的心。
老六这般作态，岂不是完全不将高家放在心上？
高六爷的几位兄长，哪里不明白？顿时只觉得如坐针毡。
还是族长稳得住，瞪了高六爷一眼，才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这荣宜县君身后的这些事情，也该处理了结了。”
说着也不等高六爷说话，反正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干脆就径直道：“按照规矩，这荣宜县君的衣裳头面首饰，各房挑一样留个念想，剩下的，还有她的嫁妆，都归了七姑奶奶！”
这是规矩，家里几位嫂子，还有庶出的儿媳妇什么的，都能在荣宜县君日常穿戴里，挑上一样留个念想。
高氏也没意见，这些东西，值钱的，荣宜县君十分心爱的，都已经被收拾起来了，留在外头的都是日常穿戴。
见高氏没反对，高家族长略微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还有一些，是县君嫁入高家后，当年的老爷子和老太太给的一些铺面，庄子，这些东西——”
高氏十分冷静的开口打断了高家族长的话：“这些东西，虽然是我娘嫁入高家后当年的老太爷和老夫人给的，可我娘已经去了，这些东西自然还是要还给高家。”
高家族长一愣，按理说，当然如此，这些铺面和庄子由荣宜县君打理，这些年收益可不少。
他们打算着，让出一部分这个利益来，也让高氏心里舒坦一些，记住高家的情分。
反正高氏没孩子，就算给她再多，等她百年之后，无子的外嫁女的嫁妆是要交还回娘家的。
左右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总归还是高家的，稳赚不亏！
没想到高氏居然拒绝了。
一时高家族长接下来的话就说不下去了，愣了一会，才咳嗽了两声道：“七丫头明事理，可到底你也是咱们高家的孩子，这好歹是你娘多年辛苦操持所得。你爹是个指望不上的，如今我们这做伯父长辈的，也得多为你打算打算不是？”
这是暗示高氏，虽然你爹不靠谱，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是疼你的。
高氏不为所动，只摇头：“不用了，我只要母亲的嫁妆和她留下的那些东西，其他的，前几日，我已经吩咐母亲身边的嬷嬷，整理出了账册，现在就让她们交上来，做个交接。”
说着冲着身后点点头，立刻就有两个婆子上前来，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高家族长面前。
高家其他几房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要知道，高家并未分家，为啥？因为高六爷的父母不允许，当初他和荣宜县君夫妻不合。
荣宜县君就住在高家专门为他们成亲准备的院子里，而高六爷还住在高家以前他的院子。
高六爷的父母担心自己百年后，若是分家，高六爷不懂俗务，那岂不是要被荣宜县君拿捏？
因此只死咬着不同意分家，临死之前都还嘱咐不准分家，要好生待高六爷。
所以，若是这高氏不要这些东西，换回来的话，整个高家都受益。
高家这些年，虽然不至于入不敷出，可谁嫌钱多了咬手？
就连上头几位高家兄长神色都动了动。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父女对峙
高家其他女眷，看着高氏的眼神越发和气了。
先前还觉得高氏有些目中无人，不太将她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如今看高氏，只觉得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心里还是向着高家的。
大家都喜气洋洋，心里都隐约觉得这荣宜县君死得好，以前估计都是荣宜县君天天在高氏面前念叨高家不好，让高氏跟高家离了心。
如今她死了，高氏这孩子也看明白了，唯有娘家才是她的依靠，这不就跟娘家亲近了么？
一时这堂上的气氛都和暖了起来。
既然高氏没意见，这高家上头几个主事的，也就翻看起那账册来，估算着能值多少钱。
突然一个声音在堂上响起：“那个毒妇经手过的东西，我看一眼都嫌脏！别想拿回来脏了我高家的地！她既然已经死了，你速速将她的东西给我都拖走，别放在高家碍我的眼！”
除了那位高六爷，还有谁？
一时满堂俱寂，人人抬首看向坐在上面，脸色不愉，大放厥词的高六爷。
高氏绷不住了，为人子女，自己的母亲刚下葬呢，就被父亲当众骂毒妇，还大有一副将母亲遗物全部扫地出门的架势，谁能忍得住？
涨红了眼，铁青着脸霍然起身，冷声道：“我母亲乃是皇室册封的县君，且不说她一生并无过错，就是念在她刚下葬，尸骨未寒的份上，父亲也不该这般诋毁！”
“如果我母亲是毒妇！那父亲又是什么？德行有亏，老不知羞，汲汲于声色名利！年纪大一大把了，还留连妓子之间，写些不知所云的淫词烂语为乐！就很风光吗？很引以为荣吗？”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父亲你在结发妻子去世之际，还在青楼寻欢作乐？你知道人家在背后怎么议论你？怎么嘲讽你？身为人子，就算是大逆不道，今儿个我也要说，我羞为汝女！”
高氏这一番话，简直是当众将高六爷脸上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高六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旁边高家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本就对高六爷都有些不满，此刻听了高氏这话，也都只装没听到。
王永珠见高氏是真被气到了，别看她这骂得痛快，可全身都在发抖，脸上全是愤恨之色，看着高六爷，哪里像看父亲？
简直就像是看仇人一般！
高六爷先是被骂得一愣，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跳脚大骂：“逆女！逆女！跟你娘一样不知所谓，骄横跋扈！你既羞为我女，我还耻有你这样的逆女呢！以前我想教导你，都被那个毒妇拦着！”
“如今倒好，你不愿意当我女儿，我也不愿意有你这样的闺女！从此以后，我们父女恩断义绝！你不再是我高家的人！”
此言一出，高家人脸色先变了。
高家几位主事人中的老大，勃然大怒，呵斥道：“老六你说什么混帐话？糊涂了不成？你说不要七丫头就不要了的？你将高家，将我们这些兄长当什么了？”
下头高家几位夫人也不满之极，如今高家能倚仗的除了宋家，别的姻亲都不给力。
这要是跟高氏翻了脸，以后他们还怎么求宋家办事？
她们的闺女，还指望高氏帮忙，寻个好人家呢！
老六真是干啥啥不行，坏事第一名！
高家大夫人忙上前，要拉高氏的手：“七丫头，你别听你那混帐爹的混帐话！你是我们高家的闺女，一辈子都是！你爹不认你，我们认你！有我们这些伯父和伯娘在，看你爹能如何？”
高氏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那正好！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索性就撕掳个清楚明白！你写下父女断绝书，咱们衙门见！从此以后，彼此各不相干！”
旁边高家的人急了，只觉得这父女俩真是天生相克。
只得分成两拨，一波去教训骂高六爷。
一波女眷，就来劝高氏莫要争这闲气，哪里有真这么干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如今荣宜县君去了，高氏若真跟高家断绝关系了，以后有个什么，可没人给她做主了。
又有那心眼多的，干脆把王永珠也个攀扯上了：“重锦家的，你也好歹劝劝你婆婆不是？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婆婆的亲爹，做父母的气急了，打两下骂两句不是很寻常的么？”
“做子女的怎么还能硬顶呢？就是说出去也是你婆婆不孝顺啊？你快劝劝你婆婆，一会子给她父亲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啊——”
王永珠看了那说话的女眷两眼，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位夫人是让我劝我们家夫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就算是高六爷错了，也得是我们家夫人赔礼道歉是不是？”
那女眷点点头：“好不好的，都是父女，哪里有隔夜仇嘛——”
话没说完，就看到王永珠冷下脸来：“在夫人看来，这是父女之间的小事，可是在我看来，这却是两家的大事。堂堂卫国公夫人，在你们高家，被指着鼻子骂不知所谓，骄横跋扈！还口口声声就是逆女！耻于认她为女！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我们卫国公？当着我们卫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的面，这是骂谁？这是打我们卫国公府的脸？”
王永珠脸色含霜，冷眼呵斥道。
这番话，王永珠没压住声音，自然上下的人都听到了。
一时，那些劝说的，喝骂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冷笑着扫视了一下全场，才道：“今天这话，我都记住了，回去定当禀告国公爷！还有，荣宜县君尸骨未寒，高六爷就说出这番话来，是对宗室女不满还是对宗室和皇家不满？我改日定要去宫里问问皇后娘娘去！”
高家的人慌了手脚，狠狠瞪了高六爷一眼。
女眷们忙又围着王永珠解释，“世子夫人这话实在是让我们受不起，说来也是父女俩之间的一点龃龉，哪里有世子夫人说得这般严重？难不成在世子夫人眼里，这做父亲的还不能训导自己的女儿了不成？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不是？”
王永珠嗤笑：“俗话说的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既然夫人已经是咱们卫国公府的夫人，那自然就代表着卫国公府！若是娘家父亲还指手画脚，抬手就打，张嘴就骂，置我们卫国公颜面与何地？”
“还是高家家教如此，女儿出嫁了，还得听从娘家父亲的话不成？这更是亘古以来都没有的道理！若是夫人不服，咱们到宫里太后和皇后娘娘面前辩辩如何？”
高家人说不出话来……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我自然是有本事的
一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高氏和王永珠两人。
那都是粉面含煞，大有一言不合，咱们就翻脸去宫里找人评理去！
妈蛋！这不是欺负人么？
谁不知道，太后是高氏的靠山，皇后是王永珠的靠山，进宫去能有好？只怕要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回来吧？
这两个女人是惹不起了，高家人有志一同的将眼神投向了在上头还不服气的高六爷。
他捅的篓子，让他自己收拾吧！
高家几个兄长，将高六爷给拖到一边，沉声道：“老六，今天这个事情，说来是你的不是。你去说两句软和话，让七丫头消消气！总不能真父女断绝关系吧？那以后咱们高家还有脸面不成？”
“老六，今儿个你不去也得去了！这些年，我们几个做兄弟的，不管如何的不着调，在外头浪荡，花钱如流水，都没说过半句不是。可今天这事要是闹不好，只怕咱们高家都要吃挂落！你也是高家的一份子，总不会真眼睁睁的看着吧？”
“可不是，老六，就当作哥哥的求你！你就收起这臭脾气，好生和七丫头说说，哄哄她！到底是父女呢！”
……
高六爷梗着脖子：“岂有此理！哪里有做父亲的给做女儿的赔罪说好话的！岂不是有辱斯文？”
王永珠耳朵尖，听到了这话，只觉得拳头痒痒。
这要换做她自己的爹，恐怕就要掀桌子教训人了。
忍了忍，没忍住，嘲讽道：“方才高六爷可是哭着喊着了，耻认我们家夫人为女，要断绝父女关系，怎么，现在又摆起当爹的架子来？”
“这高六爷说话就跟放那啥一般，全无一点信誉！说出去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就高六爷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大言不惭的指着荣宜县君，先不说荣宜县君本人如何，但是她既然已经仙去，任何一个有点良知，或者厚道的人，就不会再拿她身前事来说嘴！”
“尤其是居然还是荣宜县君的夫君！简直就更让人不耻了！说来，若是大家知道了，也只会同情荣宜县君，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人渣！”
“而更多的人会觉得高六爷你真是枉为人夫，也枉为人父！说来，像高六爷这般渣得清新脱俗，毫不掩饰明明白白还沾沾自喜的，我活这么大了，也就见过一个！果真了不得啊！”
说完，还十分应景的拍了拍手掌。
高家的人脸都黑了。
更不用提高六爷了。
他顺手将手里的茶盏往地上一砸，指着王永珠的鼻子：“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
那茶盏刚好砸在了王永珠的脚边，碎了的瓷片，溅了一地，茶水也泼湿了王永珠的鞋子和裙角。
王永珠盯着自己打湿的鞋面，还有那一地的碎瓷片，好一会子没抬头说话。
旁边高家的人还以为王永珠被吓住了，忙拉住了高六爷：“你做什么？说归说，动什么手？”
这可不是他们家七丫头，说两句重话，甚至动手，都能用父亲教训女儿混过去。
这可是卫国公的世子夫人，如今风头正盛，真要是在他们高家有点损伤，别说卫国公府不答应，还有顾家，和宫里皇后娘娘也不能轻饶他们啊？
一旁的高家大夫人回过神来，忙一面吩咐：“都是死人啊？还不快将这地上收拾干净，别扎到人！”
又吩咐快去取两套干净的衣裳来，好让王永珠换上。
一面就上前，赔着笑脸：“重锦家的，吓到了吧？快过来，别被扎到了，先去换身衣裳——”
上头高六爷还在叫嚣：“动手怎么了？她就算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又能如何？按照规矩不还得喊我一声外祖父？怎么？还敢对长辈动手不成？来呀！有本事你也砸过来呀！”
在高六爷的叫嚣声中，王永珠慢吞吞的抬起头来，看了看高六爷，露出一个让人胆颤的微笑来。
然后，高家人就看到她慢慢的抬起脚来，一脚就踹飞了她面前的几案，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高六爷身上。
按理来说，高六爷要是反应快说不得能躲开。
只可惜，旁边高家几兄弟都拉着他，生怕他动手。
此刻几案砸过来，几兄弟没反应过来，都只眼睁睁的看着。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迟了。
因为他们死死的拉着高六爷，那几案正正好的拍在了高六爷的脸上。
等到几案落下，就看到高六爷那高挺的鼻梁已经被几案给拍扁了几分，正哗哗的淌下两管鼻血来。
额头也被砸得鼓起来一个大包来，再加上嘴角溢出来的血，看上去，又滑稽又可笑。
尤其是高六爷就这样了，还被他几个兄弟拉着。
他含糊的呜咽了两声，“……哄后…”，高家兄弟这才忙不迭地松开了手。
就见高六爷嘴一张，吐出两颗门牙来，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此刻高家兄弟都丢开了手，就看到高六爷这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震得高家人忍不住人人都打了个哆嗦。
再看王永珠，眼神都充满了忌惮。
尤其是高家大夫人，往旁边避开了好几步，生怕王永珠将她也一脚踢飞出去了。
满堂鸦雀无声，大气都没人敢出一下。
王永珠这才混不在意的拍了拍手，收回了脚，淡定的道：“我自然是有本事的！”
这是回应方才高六爷的挑衅。
高家人都吓傻了，只看着高氏。
这位姑奶奶，是故意的吧？好端端的，把这位煞星带来！
那头高氏也怔了一下，不过到底她见王永珠动手的次数多些，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些。
很快就回过神来，淡定的吩咐道：“既然高六爷昏倒了，你们还不将人抬下去？”
高氏身边的婆子，立刻如狼似虎的抢了上去，将高六爷七手八脚的给半拖半抬了出去。
然后高氏才看向高家其他人：“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分的也都分了！这两日我会将母亲的遗物全部运走，到时候再将这宅院交回！”说着就端起了茶杯送客。
高家人讪讪然的，想说什么，看看一旁笑眯眯的王永珠，到底没了胆子。
只得强笑着，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告辞了。
不过她们心里也还算高兴，就算丢脸了，可吃亏的又不是他们，还能拿回那些庄子铺子，也不算白来了。
至于高六爷，此刻已经无人记得他。
都纷纷回去那边府里，打算仔细看看账册去。
就算是高六爷的那些庶出的子女，也没人想起他来，都纷纷跟了过去。
高家的人一时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边院子，剩下的就全是高家的人，和荣宜县君留下的旧人了。
高氏这才冷着脸问：“他人呢？安置在哪里了？”
立刻有个婆子上前回话：“安置在了县君生前住的院子里了！”
高氏点点头：“你们几个跟着我去，其他的人，去收拾东西，务必将母亲的一物一样都不留的带走！那些东西都放在东大街的那个宅子里！”
“还有，若是愿意留下的，以后你们就在东大街的宅子里，好好的守着母亲留下的东西，我自会给你们养老！若是想离开的，一人给二十两银子，卖身契发还。”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掌嘴
高氏丢下这话，也不管这些下人们的反应，带着几个心腹就要往后院去。
才刚抬起脚来，想起还有一个人呢。
犹豫的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王永珠，试探着道：“老大家的，你也跟着我去看看？”
若是之前，高氏还有顾忌，她要做的事情，在当今世道，是大逆不道之举，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她这辈子就要完了。
别说宋弘，就是太后估计也保不住她。
按理说，除了自己几个心腹，她应该捂得越严实越好。
可方才王永珠的举动，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若不是当着高家人的面，她都要笑出声，拍手叫好了。
她反正已经豁出去了，最大的秘密也都告诉了王永珠，以她对王永珠夫妇的理解，她唆使王氏对付宋重锦之事，以后两人肯定会找回场子来。
更何况，先前王永珠给她分析的，宋弘恐怕早就怀疑她了，可笑她还自以为瞒天过海，无人发现她的心思呢。
到底是多年夫妻，同床共枕，她之前爱极了宋弘，也恨极了宋弘，对他也比别人多了解几分。
若是宋弘怀疑了她，故意说出那些话来诱导她，恐怕对她也就没有半分情分了。
若自己谨慎小心不被他抓住把柄还好，宋弘这个人为了面子，也不会动她，还要维持夫妻相敬的表象。
可只要她一旦做错一点事情，被宋弘发现，恐怕那以前对外的雷霆手段，都会尽数招呼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复仇眼看无望了。
从母亲去世后，就已经心死了，活着的目的就是报复。
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这些心腹，还有母亲身边的老人。
若她真出了事，这些人无依无靠的，只怕下场凄凉。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对于这些忠心的下人，还是想让他们过些安稳日子的。
思来想去，她如今唯一能够指望和信任的，竟然只有宋重锦夫妇。
高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只觉得自己又可笑，又可悲！
不过她也是不是那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想明白，做了决定，索性不去想其他了。
既要将手下之人托付于宋重锦夫妇，那就没什么可以瞒着他们的。
索性让王永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对他们夫妻真的再无恶意，以后也好开口请求不是？
王永珠心知高氏这是要去后院处理那位高六爷，按理说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她和高氏的立场，如今可是敌对，高氏脑子没坏就不该让她去，这不是将把柄送到自己手上么？
自己今日上门，也不过是因为先前高氏还算坦诚的将秘密说了出来，她心疼宋重锦，可对高氏，要说恨得不行，却也没有。
只是觉得高氏又可怜又可悲，一辈子都被宋弘玩弄于鼓掌之间。
说来，这一切都根源，只怕都在宋弘身上。
虽然不明白高氏为何要请她一起去后院，可想了想，王永珠还是点头起身跟了上去。
后院里。
荣宜县君住的正院，因着主人去世，一应玩闹喜庆之物都收起来，檐下挂着几个白色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摇摆摆。
一进院子门，就听到高六爷含混不清的骂声从旁边的厢房传出来。
厢房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见了高氏一行人过来，行了礼，推开了门。
门里，高六爷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脸上的伤也没人处理，不过好歹鼻血没留了，只是一张还算俊俏的脸，如今就跟开了酱油铺子一般，黑的褐的青的铺满了，分外的狼狈不堪。
高六爷嘴里还在骂着逆女，见到高氏进来，顿时越发激动起来。
拼命挣扎着，眼珠子都快突了出来，“你个逆女，你这是以下犯上！忤逆长辈！快给我松开！松开——”
高氏只做没听到，坐到了一旁，抬起眼睛：“那几个丫头呢？”
一个婆子躬身答道：“已经捆了起来，就在旁边屋子里关着呢。”
说着拍拍手，没一会子，就有几个婆子跟拖死狗一般，将几个如花似玉穿金戴银的丫头给拖进来，往地上一丢。
那几个丫头容色甚是出众，看穿着也不像一般的丫鬟，头发上还插着金玉的簪子。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
这几个丫头都穿着白色的孝衣，本来是楚楚动人之姿态，却因为嘴里都被塞着破布，又被从地上这么拖过来，白色的衣服蹭了灰一道黑一道的，看上去只留狼狈，不见看脸了。
这几个丫头，看到高六爷，就跟看到了救星一般，一个个都泪如雨下，哀哀戚戚的看向他。
高六爷见了这几个丫头，越发动了气，脸红脖子粗的看向高氏：“你个逆女，快将她们放了—”
一面心疼的看着那几个丫头，安慰道：“别怕，有老爷在呢！”
高氏冷笑一声：“给我掌嘴！”
一声令下，几个婆子将那几个丫头跟拎小鸡崽一样提溜起来，啪啪就是几耳光甩了上去。
几个丫头受不住痛，嘴又被塞着，连痛都喊不出来，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高六爷大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带着椅子往前冲了两步，然后啪的一声，连椅子一起，摔了个狗啃泥。
勉强才止住的鼻血，又喷涌而出，痛得高六爷鼻涕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努力想爬起来，蠕动了半天，也只是徒劳，嘴里呜呜的想让人把他给扶起来。
可高氏没发话，满屋子的人，都只做没看到。
那边几个丫头被打得脸都肿成了猪头，高氏才抬手示意那些婆子们住手。
然后拿下那些丫头嘴里的破布，丫头们一个个颤抖着身子，缩在一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她们并不傻，往日里仗着高六爷的宠爱，目下无尘，不说高氏，就连荣宜县君，她们背地里也曾嘲笑过，说什么再身份尊贵又如何？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云云之类的闲话。
可看现在这架势，这六爷的闺女，连亲爹都敢绑起来，何况她们？
此刻恨不得缩成一团，滚到角落里，让人看不到才好，哪里敢哭出声徒惹主子不高兴？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软饭硬吃
高氏本是没将那几个丫头放在眼里，这么些年，高六爷收用了不少，年轻美貌的时候颇有几分恩宠，可一旦年老珠黄，那下场比府里三等的使唤婆子还不如。
她本是犯不着跟几个丫头一般计较。
可这几个丫头敢在自己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还跟高六爷嬉戏，那就不能轻饶。
不过这番教训也就是了，高氏挥挥手，就有人将那几个丫头给拖了出去。
就剩下高六爷了。
高六爷虽然性子傲慢，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不管别人的。
可他又不傻，受了这些罪，不管是他恼怒也好，痛骂也好，七丫头这个逆女也没松口。
他就知道，只怕这闺女今儿个是铁了心要替她娘讨公道了。
一面安慰自己，这闺女就算再大逆不道，可也不敢对自己动手吧，不然，这世道规矩饶不了她。
一面心里又恨起几个兄长来，七丫头将自己带走，这些人也不知道拦上一拦，哪里有半点兄弟情谊？
心里胡乱的想着，就听到高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此刻趴在地上，背上还压着椅子，实在是起不来，只听得到声音：“父亲现在还有什么要跟女儿说的？这么些年来，你就没后悔过吗？”
高六爷冷哼道：“我跟你这个逆女没什么可说的！你跟你娘一样恶毒！后悔？我为何要后悔？我只后悔，当初为何要娶你娘这个悍妇为妻！不能红袖添香夫唱妇随不说，还害得我仕途不顺！我这一辈子，就因为娶了你娘而毁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全是怨恨。
高氏脸色一白，咬牙道：“我娘虽然仰慕你，要嫁给你！可若是你们不同意，我娘也不会强迫你们！你们靠着娶了我娘，谋了那么多好处，如今倒怪起我娘来？若不是我娘，高家会有那些年的风光？”
高六爷冷笑：“你娘是没逼迫我，可她是县君，跟太后交好，高家敢说一个不字吗？再说了，你娘嫁到高家来，高家好她的面子才过得去，这是为了她自己的面子，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又不是我高家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去求得？”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了。
不仅高氏被气了个倒仰，就是王永珠也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位第一眼看上去风度翩翩的老大叔，好歹也是文人出身，耍起赖来，也这么振振有词啊！
太不要脸了！
再看高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忠心的几个嬷嬷和婆子也面露不忿之色，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
王永珠叹口气，说实话，她是不想趟这滩浑水的。
可架不住，这高六爷实在太无耻了，让她这个一旁看戏的都看不过去了。
懒洋洋的开口道：“不就是卖子求荣软饭硬吃么？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理直气壮，我也长了见识了！”
这话杀伤力太大，一旁的有两个婆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高氏听了这话，也心中痛快，忙退到一旁，用眼神示意王永珠：你会说话就多说几句，气死他！
高六爷被戳到了肺管子，顿时气道：“胡说！那是荣宜县君仗势欺人——”
“唉，不用解释了，大家都不是傻子。不就是荣宜县君眼瞎，被你这副人模狗样的样子给骗得芳心暗许么？你们高家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估计也看上了荣宜县君的势力，想借着她的力量，更上一层楼。只是为了个好名声，故做矜持，半推半就的，勾得人家荣宜县君舍不得撒手罢了！”
“这手段算不得高明！也只有荣宜县君瞎了眼，被你们蒙骗罢了！不要说的好像你们多么不甘愿而已！真要不愿意，直接拒绝，或者干脆先娶了妻，荣宜县君还能给你做妾不成？”
“不过你们哪里舍得荣宜县君这块肥肉啊！天下这么眼瞎又好骗的宗室女，去哪里找去？好不容易瞎猫遇到死老鼠碰上了，不赶快骗回家，被别人骗走了，岂不是高家的损失？高六爷我说的对不对？”
王永珠慢悠悠的道。
“胡说！胡说八道！我们高家断不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高六爷高声辩解，可听起来倒有几分心虚和被揭穿心思的慌乱。
“我胡说？来，有没有当初荣宜县君身边的嬷嬷？知道当年事情的？”王永珠扭头看向高氏身边。
有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上前行了个礼：“老奴是当初县君身边的丫头，知道当年的事情，不知世子夫人想问什么？”
王永珠看了高六爷一眼，淡淡的问：“当初荣宜县君是对高六爷一见钟情，然后单相思后一段时间，也不管高家同意不同意，就让太后赐婚了？还是荣宜县君初见高六爷也不过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有几分好感，后来总是各种巧合的遇到这位金玉其外的高六爷，两人渐渐熟悉了，彼此有了好感，才赐婚的？”
其中一个嬷嬷瞪了高六爷一眼，立刻上前道：“回世子夫人的话，当初县君第一次见六爷，只是略有好感，并没有动心。后来，县君出门或者赴宴，总是能遇到六爷。六爷还曾给县君写过不少诗，咱们县君才动了心——”
高六爷还在狡辩：“那都是巧合，京城就那么大，自然能够时常遇到——”
王永珠打断了高六爷的话：“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不过多是有心人的布局罢了！”
“那县君跟高六爷成亲后，是一开始就相看两厌，还是后来才夫妻不合的？”王永珠问。
“县君跟六爷成亲后，也曾有过一段好时光，那时候六爷每天回来，都会给县君带点东西，什么东大街的点心，西大街的首饰，小两口每天甜甜蜜蜜的，公婆在隔壁府里，无人管着，中间又没有别的贱人掺和，日子过得极顺遂。”
“后来，在县君和六爷婚后大约半年后，有一天，六爷匆忙回来，脸色很不好，和县君关在房里大吵了一架。再后来，县君和六爷就夫妻失和，县君天天以泪洗面，六爷在外头沾花惹草，几天几天的不回府——”那个嬷嬷说道这里，忍不住眼圈都红了。
“那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王永珠问。
那嬷嬷犹豫了一会，才道：“本来老奴是不知道的，也曾问过县君，可县君只咬牙不说。老奴倒是记得县君给郡王府写过一封家书，后来接到回信后，大哭了一场，再后来——”
再后来，荣宜县君和高六爷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高六爷纵情声色，荤腥不忌。
荣宜县君倒是不哭了，开始提着鞭子收拾高六爷收用的众多女子，然后鸡飞狗跳，成了一对怨偶。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倒打一耙
王永珠有几分听明白了。
这高六爷当初虽然可能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不过对荣宜县君应该还是动了几分真的。
不然也不会婚后大约半年，夫妻都甜甜蜜蜜的。
问题大约出现在荣宜县君的娘家？对高家还是高六爷做了什么？导致了夫妻俩失和？
只是这到底是高家的私事，她就不好往下问了。
高氏也明白了过来。
这么多年，她也曾问过母亲，既然跟父亲已经形同陌路，为何不和离？
本朝对夫妻和离，倒也不算歧视。
好多和离后再嫁到妇人，也过得不错。
母亲若真是跟父亲过不下去，主动跟宗人府提出要和离，有宗人府撑腰，高家也不敢抗命不是？
可母亲每次听到她这话，总是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来，然后会上一句，你不懂，就转了话题。
几次过后，高氏知道这只怕是母亲的心结，也就不忍心问了。
此刻听到这里，她想了想，示意婆子将高六爷给扶了起来。
大家才看到高六爷的正面，鼻涕眼泪还有鼻血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往的不半点斯文俊逸？
咳嗽了一声，高氏使了个眼色，让人去端盆水来，给高六爷把脸擦干净。
这婆子本就是因为一把子好力气，被高氏带过来的，平里粗手粗脚的，都干些倒夜香，洗马桶之类的粗活。
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伺候饶精细活，业务相当不熟练。
绞干了帕子，拿出刷马桶的气势和力气来，给高六爷好一顿呼撸。
等她拿开帕子，高六爷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有鼻血倒是擦干净了，脸上的皮也被擦秃噜皮了。
尤其是额头磕出来的那个大包，被那婆子给擦得几乎给凹下去了。
高六爷养尊处优，一贯服侍他的都是貌美如花的年轻侍女，手如软玉，肤如凝脂，最是精心不过。
洗脸水都要温度合适，擦脸的帕子，也要用最柔软的棉布，还要用香喷喷的胰子。
哪里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
当场疼得直抽抽，尤其是这婆子手粗，用的水也是极的，刚从锅里舀出来，气腾腾的就往脸上盖，知道的是洗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烫猪毛呢。
真是又疼又烫，要不是还有最后一点矜持，高六爷都要嗷嗷叫起来。
等那婆子给高六爷净完面，看高六爷一副被蹂躏惨聊老白菜帮子模样，高氏一时心头百味陈杂。
一贯高高在上，对她们母女不屑一顾，在外风度翩翩，对内颐指气使的父亲，原来去掉那层光环后，也不过是个窝囊无能灰头土脸的老男人罢了。
就这样一个人，却对她和她母亲，造成了这么多年的伤害。
高氏一时怔住了。
王永珠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高六爷的狼狈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六爷这般模样，真该让您的那些红颜知己们看看才好。啧啧…”边还边摇头。
高六爷只觉得自己的一张脸都被帕子给捂熟了，此刻整张脸都麻麻的发，外头的冷风吹进来，吹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出一的冷汗来。
那喝了酒有些晕乎乎的脑子，也终于疼得清醒了些。
再看高氏在一旁无动于衷，王永珠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前这个两个女人，心狠手辣，今儿个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能，若是还硬抗着，只怕要糟。
倒不如服个软？先哄得她们放了人，等他出去后，他就到宋家去问宋弘这个女婿去。
就不信这女婿还管不住七丫头？
打定了主意，高六爷咬咬牙，这一动，就嘴巴里面疼，外面脸颊也疼，一张脸都疼得皱成了一团。
因着掉了两颗门牙，有些漏风，话就格外慢一些：“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王永珠看向高氏。
高氏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有些话想问你——”
“你要问什么？”高六爷警惕的看着高氏。
高氏正要开口，王永珠先出声了：“事关县君当年旧事，我避嫌——”着径直走了出去，这是不肯在一旁听了。
高氏一愣，马上回过神来，示意方才站出来的那两个伺候荣宜县君的嬷嬷其中的一个跟了上去。
等那嬷嬷出来带着其他人出来，只留下高氏和高六爷两人在里面，守门的婆子极为有眼色的将门给关上了。
王永珠在院子里溜达，如今已经是三月，正是百草吐绿，花初绽的时节，虽然这院子里的花朵，都被花匠给细心的修剪掉了，可光看着绿叶，心就能好起来。
正离得远远的蹲在墙角，看着栽种在苔盆里的兰花，就看到先前主动站出来话的那个嬷嬷走进了。
给王永珠行了礼，请了安，才感激的道：“今多亏了世子夫人，替咱们县君辩白，话——”
着就要跪下给王永珠磕头。
王永珠忙伸手拦着了，只道：“我倒不是为县君辩白什么，只是纯属看不过高六爷这般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做人不能这么无耻！端起碗吃，放下筷子骂娘不是？很是不必谢我！”
那嬷嬷却执意磕头：“世子夫人不必自谦！要知道，这京城上下，当着咱们县君的面不啥，背地里谁不骂咱们县君是个母老虎？都定是咱们县君飞扬跋扈，心狠手辣，才得六爷宁愿在外头子边一掷千金，都不肯跟咱们县君好好会话。”
“咱们县君要强，也要脸面，后来有了姐，为了姐，越发不能了。好名声和便宜都被高家得了去，还倒打一耙，变成了都是咱们县君的错！”
“我们虽然知道县君委屈，可到底是个奴婢，人微言轻，谁人听咱们这些个奴婢的话？就算再替县君不平，也只能放在心里。今儿个世子夫人的这番话，着实痛快！看到六爷那憋屈的样子，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奴心里痛快！”
“县君口拙，每每跟六爷起争执，都被六爷得无从还嘴，总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事后仔细想来，才发现都是六爷强词夺理，县君生气，不过六爷，就气得只能动鞭子，时久了，人人都知道县君是个母老虎了，其实他们那里知道，县君的苦？这些还没处去——”
那嬷嬷越越伤心，眼圈都红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怂了
王永珠倒是有几分相信这嬷嬷的话，以她所见的高六爷，那真是无理都能搅三分，想来还真有可能。
又见这嬷嬷话行事颇有章法，反正也是闲着。
干脆让这嬷嬷起，些闲话，打听起她的来历。
原来这嬷嬷姓赵，当年是宫里的一个宫女，因为不心得罪了人，被罚三伏里，跪在御花园里的石子路上，差点没了命。
得亏遇到了荣宜县君经过，见她可怜，为她了两句好话，让她免了剩下的处罚。
又将荷包赏赐给她，荷包里恰好有一味解暑的香薷丸，让她解了暑气，没中暑昏过去。
后来荣宜县君曾经在宫中住过一段时，赵嬷嬷心中感念，找了机会，成了伺候荣宜县君的宫女，十分忠心耿耿。
荣宜县君也就干脆将她要到边，成了自己的贴宫女，出嫁也带到了高家。
当初荣宜县君陪嫁的贴的丫头，也有五六个，这么些年，剩下的，也就只有她和另一个姓孙的嬷嬷了。
王永珠心里一动，算一下这赵嬷嬷的年纪，以荣宜县君对她的信任，婚后，荣宜县君也经常入宫，是皇后跟前的得意红人。
带着赵嬷嬷在宫里也应该颇有几分脸面，那当年齐乐一事，她会不会知道一些？
都宫里讳莫如深，她倒是有心想跟皇后打听，又怕犯了忌讳，更何况，皇后入宫并没有多少年，当年齐乐之事恐怕她也不清楚。
别的人，王永珠也不敢随便打听去问，想来这宫里能放出来的嬷嬷，一个个都嘴巴紧的很，不会吐露宫中的忌讳。
可这赵嬷嬷想来没有这么多忌讳吧？
得想个法子探探她的口风才好。
王永珠有了主意，就越发的和气，只做好奇，不动声色的问些当年宫中的事。
赵嬷嬷应该是没发现王永珠故意打听，加上王永珠问的也都是一些普通问题，倒是有问必答。
正当王永珠打算再问深一点的时候，门打开了。
高氏走了出来，除了眼圈有些红，精神倒还好。
屋里传来高六爷声嘶力竭的喊声：“你都知道了，为何还不放了我——”
高氏头都没回，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走到王永珠的面前。
深吸一口气：“有没有那种药，服用后，就下不来，神智清醒，却不能不能动——”
王永珠眯了眯眼睛：“你要给高六爷服用？”
高氏点点头。
一旁的赵嬷嬷张张嘴，似乎想开口劝两句，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
“你确定？”王永珠问。
高氏重重的点头，神色平静：“我用我娘的所有嫁妆换一颗这种药！”这是完全豁出去了。
赵嬷嬷这才急了：“姐！那可都是县君留给你的——”
“嬷嬷，若是能用这些，换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煎熬，从高高在上的老爷，变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废物，别是娘的嫁妆，就是我的嫁妆，我也舍得！”
赵嬷嬷看着高氏平静到可怕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不话了。
高氏死死地盯着王永珠，等待她的回答。
王永珠叹口气：“这药，我没有！”
高氏急了，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你怎么会没有？是不是嫌弃我给的少了？加上我的嫁妆，我的嫁妆都给你，还不够吗？”
王永珠摇摇头，轻轻的挣脱开高氏的手：“虽然高六爷是个吃软饭的混蛋，不堪为人父为人夫，可若让我配这种药给他，我还怕脏了我的手！再者，你这般豁出去了，什么都不顾了，名声不要了，钱财不要了，只想让他吃苦。”
“可外头人不是傻子，高家人不是傻子，你真喂他吃了这药，到时候难道人家不会发觉？追查起来，莫非你能保证人家查不到你我头上？”
一旁的赵嬷嬷也跟着规劝：“姐，世子夫人的极是，万万不能鲁莽行事啊！若是县君知道姐您这样，只怕在下头也难安生！”
高氏眼泪眼圈通红，可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抱着赵嬷嬷：“嬷嬷，不出这口气，我心里难受！我过不去！过不去！”
赵嬷嬷老泪纵横，只抱着高氏痛哭不止。
王永珠被哭得脑壳疼，也咬着牙没松口。
只道：“若是没其他事，该送高六爷回去那边了——”
高氏没做声，似乎还不甘心。
赵嬷嬷对着王永珠双手拜了拜，一脸哀求之色。
王永珠长长的叹口气，径直往关着高六爷的厢房走去。
门口的婆子迟疑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高氏，见她没出声，知道这是默认了，行了个礼，将门推开，让王永珠进去。
屋里，高六爷神色萎靡的瘫坐在椅子上，若不是绳子绑着，只怕他就要软成一滩泥了。
看到王永珠进来，也只抬了抬眼皮，不敢再大放厥词了。
王永珠上前两步，“今的事，若是六爷识相呢，就老老实实乖乖的在家养伤，对外替县君守节，这事也就揭过不提了。”
“若是我听到六爷或者高家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停顿了一下。
“六爷想来不知道我，我是乡下来的，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若是想让一个人听话，别的不管用，只要拳头硬，自然什么话都会有人听！若是六爷不慎错什么话，也没什么，六爷只千万别出门，不然，缺条胳膊断条腿那可就糟了！您对不对？”
“若是六爷同意呢，就点点头，我这就给您松绑！若是六爷还有意见，没事，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等个一两也是等的起的！就怕六爷等不起啊！这人一不吃饭可以，一不喝水，可就难熬了。”
“更不用，这晚上就在隔壁正房，可是荣宜县君咽气的地方，据要是仙去的人心不甘不愿，或者在阳间还有什么未聊心愿，晚上就会回来看看，将那些她想带走的人，一并带到下头去——”
……
“我同意！我同意！我什么都不！什么都不！”高六爷先还硬着，听到后来，忍不住后背发凉。
总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寒气在围绕着自己打转，尤其是露在外头的脖子和手，都寒浸浸的，哪里还撑得住，几乎要哭爹喊娘了。
王永珠这正得兴起，还打算详细给高六爷描述一番，这荣宜县君要是回来，会如何如何呢。
没曾想高六爷这么快就怂了。
可惜的叹了一口气：“那若是别人问起你脸上的伤，你该怎么？”
高六爷求生爆棚：“那是我自己摔的！自己摔的！和其他人无关！”
很好！王永珠满意的点点头。
上前，走到高六爷的后，一边做势解开高六爷的绳子，一面取下头上一根银簪，从里面抽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来。
趁着给高六爷解开绳子的时候，在他上迅速的扎了几个位。
高六爷被绑了这半，血液流通不畅，此刻松绑，只觉得浑如同蚂蚁咬一般又酸又疼，难受得很，那点银针刺入的疼痛压根就没察觉到。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善恶终有报
等到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动动胳膊动动腿，勉强能走路了，也顾不得许多，不敢在这龙潭虎穴里再多站一秒。
一瘸一拐的，就忙忙的冲出门去。
出门，正好迎头碰上高氏，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高六爷先避开了眼神，低头走下了台阶。
才听到高氏吩咐：“你们去前头叫两个人来送六爷回院子。”
立刻就有人去叫了两个小厮，半搀半扶的将高六爷送回了他的院子。
至于这送回去那边后，他院子里伺候的人如何惊吓，又是忙忙的请郎中，熬药，忙得鸡飞狗跳不提。
这边，等高六爷走了，就有人来回话：“回夫人，那几个丫头已经被捆好了，堵上嘴拉出去了——”
高氏挥挥手，没说话。
院子里其他人越发不敢说话了，就连收拾东西的人，也都蹑手蹑脚的，生怕惊动了高氏。
折腾了这大半日的，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高家那边，估计此刻还在估量高氏送还的那些庄子和铺子的价值，也没人管这边。
还好这院子里有单独的厨房，虽然知道要搬走，可厨房里还有些米面蔬菜，加上是孝期，也不用准备肉类，预备起来也方便。
没多久，就端上了一桌素席面。
高氏没什么胃口，随便用了两筷子，就罢了。
王永珠倒是不客气，这到底是荣宜县君单独的厨房，里面的厨子手艺很是不错。
一桌素席也做得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菌菇汤，鲜得不得了。
王永珠痛喝了两碗。
撤下碗筷，王永珠见这院子里忙乱，加上这收拾的都是荣宜县君的遗物，她也不好继续呆着。
就提出先告辞回家去。
高氏吃了两口饭后，就一直呆在荣宜县君往日起居的位的屋子里，看着那些母亲喜欢的日常摆设一件件的被取下来，放进箱子里。
看着熟悉的屋子变得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听王永珠说要先走，也没什么反应，还是那赵嬷嬷觉得不妥，出来送王永珠，一面还小心的赔不是，让王永珠别介意，只说高氏是太伤心了，才会这般。
王永珠含笑听着，并不说介意，也不曾说不介意。
只是上马车之前，才低声道：“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向夫人传一句话，就说，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径直去了。
赵嬷嬷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看着王永珠的车走远了，才匆忙进去，低低的将王永珠的话转达了。
高氏的脸色也一变：“嬷嬷，你说她让你给我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意有所指？让我不要忘记了当年做的那些事情？说的报应快来了？还是她要对我出手了？”
赵嬷嬷一愣，脸色剧变，“小姐，您说这话什么意思？世子夫人已经知道了您当年出手的事情了？她怎么会知道的？”
高氏苦笑着，将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跟赵嬷嬷说了。
然后才道：“她这话说的也对，善恶终有报！当年我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嫁给了宋弘，母亲为了我，逼走了齐欢。后来我又为了出自己的怨气，将心思动到了无辜的宋重锦身上。”
“我总觉得自己无辜，自己是个受害者，大家都对不起我，可如今想来，这些说不定就是我的报应！因为我的私心，逼走了齐欢母子，所以我也得不到父亲的半点疼爱。”
“因为我对宋重锦动了杀心，唆使王氏动手替我出气，所以母亲离我而去！可是若真有报应！都报应在我身上就好啊！为什么要让母亲死呢？为什么？”
赵嬷嬷还能说什么，只得搂着高氏安慰：“小姐，县君仙去，哪里能怪你？都是命！都是命啊！”
主仆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她不过是暗示高氏，高六爷的下场终归不会太好，就被高氏和赵嬷嬷给歪曲成了这样。
本想着去顾家看看张婆子，母女俩几个月没见，这才见了几天，就匆匆分开，实在想念的很。
可身上还带着孝，若是这么去顾家，实在是失礼。
想了想，他们当初进京买过一个宅院，后来搬进卫国公府后，这宅子一直是顾长却住着。
后来顾长却被顾家认回去后，这宅子就空了。
只留下当初进京买下的老余头一家子看守着，平日里收拾打扫着，不让屋子破败了。
偶尔顾长却不想回顾家的时候，也还到这宅院里住上几天。
想了想，干脆让人去传信，就说自己热孝期间不方便出门，又想见张婆子，约她明日到那宅院里，母女俩聚聚。
一面又吩咐人去宅院那边吩咐，将屋子好生打扫收拾出来。
等到回了卫国公府，一直到了晚间天擦黑了，高氏才回来。
大家要去请安，都被推了，只说高氏伤心过度，劳累了，要好生歇着，大家这几日不用去请安了，有什么事情，直接问王永珠就好。
竟然是撒手不管的架势。
高氏摆出这种态度来，加上宋弘那边也说高氏因为荣宜县君之死，伤心过度，这些日子要好生将养身体，先让王永珠代管府里的中馈。
一时这府里上上下下，对着王永珠越发殷勤恭敬了。
王永珠却没心思管这些，她先前就已经让影七一直盯着高氏。
到了晚间，影七就已经来回话，说高氏已经将荣宜县君的东西全部都搬到了东大街一处宅子里。
这宅子是荣宜县君当初的陪嫁之一，地段甚好。
不仅荣宜县君的嫁妆都搬进这个宅子里，就连那些伺候了县君的老人，或者是年纪大了，出去也没个生路了，或者是忠心耿耿的老仆，比如赵嬷嬷和孙嬷嬷，都留了下来。
在那个宅子里荣养着，还有小丫头专门伺候她们。
至于其他的，有拿了卖身契和赏银出去自谋生路的，有不愿意离开高家，要留在高家的，都散了个干净。
还有那高氏交回去的那些账册，据影七打探出来的消息，早在几年前，荣宜县君就将那好些收成好的庄子，还有地段好的铺子，都悄悄转到了高氏的名下。
留给高家的，都是些看起来不错，实则各种问题的庄子和铺面。
高家人如今还不知道，只看着账面上花团锦簇，列出来的庄子就有好几个，铺面也有好些，喜不自胜。
如今为了这东西怎么分，高家内部已经快打起来了，个个都跟乌眼鸡一般。
也没人顾得上高六爷，还是他的长随去外头请的郎中进来给看诊了，开了药。
听说高六爷的那些庶出的子女，如今见高六爷跟高氏彻底翻脸了，荣宜县君又死了，头上两座大山一下子全去了，都挺了腰杆子，也要分一杯羹呢。

第一千六百章 母女再聚
王永珠对高家那些狗倒灶的事不感兴趣。
只让影七盯着赵嬷嬷和孙嬷嬷，打听一下她们的生平，家里还有什么亲人没？
影七领命去了。
到了第二一早，王永珠看着一大早就在院子外头等候，打算来殷勤卖好的管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昨张婆子已经回话了，她也想着王永珠，就算顾家人不计较这个，她也不能让王永珠孝里上门，这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么？
因此她已经决定，干脆搬到那小院子里去住上几，也好跟自家闺女亲香亲香。
顾家老夫人也知道她们母女多少话要说，硬拦着岂不是遭人厌，只得同意了。
本来顾长却要陪着张婆子一起去小院子里住，被张婆子断然拒绝了。
这顾长却过两个月就要成亲当新郎官了，这可是第一等的大事。
就算是不忌讳，可万一要是冲撞了，成亲后有个什么不顺，别人不说，那未谋面的三弟妹说不得心中有疙瘩，都怪到自家闺女头上怎么办？
顾家大夫人也知道张婆子的顾忌，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有什么不好的，从来不从自己上找原因，都是别人的问题。
虽然她认为那未过门的三弟妹应该不是这种人，可到底没常处着，还是小心为妙。
在她心里，张婆子这个小姑子和王永珠这个外甥女，可比顾长却这个小叔子更亲些。
自然也就帮着张婆子说话，又亲自安排了人手，保管张婆子住得舒坦安全才罢了。
王永珠一听这消息，也乐得收拾行囊，要去那边宅院去陪着张婆子。
自然没空管卫国公府这些事。
再者，如今家里主母带着重孝，一家子也不好玩乐，就是出门应酬也不便宜。
起码这一个月，府里除了必要的事，都只会闭门在家。
因此也无甚大事。
干脆的将宋重绢两姐妹又给揪过来，将府里上下都丢给了她们姐妹，只说有什么不能决断的，去请教夫人就是了。
然后包袱款款的，拍拍股溜了。
这卫国公府的家有什么好当的？跟张婆子一起住不香吗？
到了那买的小院子，门口挂着宋府的牌匾还在，她这次出来住，留下宋小寅他们兄弟在府里，也好知道卫国公府里的消息动向。
其他跟她一起从赤城县过来的人，都被她带到了这边。
早就有人上前，院子的门也早早就打开了，老余头和他的两个儿子大壮和二壮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着王永珠的马车过来了，忙上前请安，说里面都打扫干净了，柴米油盐之类的也都买好了，色色都齐全了。
王永珠赏了一个荷包给他们父子，这才进去。
前头院子，自然是给赤城县跟过来的那些人住，有他们在，这府里的安全是不用心了。
后面院子确实收拾得干净，一应的铺盖行李，都是顾家那边昨晚送过来，连夜整理好的。
厨房里果然是水缸里挑满了水，柴火码得小山一样高，瓜果新鲜蔬菜米面调料一应俱全。
王永珠心中满意，这次从卫国公府里出来，就在这些子伺候她的贴丫头里，挑了两个老实嘴严不多话的，一个叫小桃，一个叫小杏带了过来。
两人极为有眼色，进来后，也不等王永珠吩咐，就忙着将王永珠带过来的东西归置了一遍。
才看完这后院，就听到前头有消息，说张婆子已经到门口了。
看看天色，王永珠就知道，只怕张婆子这是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挂念她，就急忙过来了。
心头一，忙去门口迎接，才到二门口，张婆子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一堆人往里面走。
看到王永珠，只一眼，就心疼得不行：“我的珠儿啊，这才几天功夫啊，你咋就瘦成这样了？”
一面扭头就吩咐跟在后头的人：“快去给我珠儿做几样好吃的，给她补补——”
后头一个婆子答应了一声，带着人，就往厨房去了。
张婆子这次来，除了丁婆子要留着给宋重锦做饭，还要监督他以外。
其他的人几乎都带了过来，谷雨和立夏两个丫头也带上了，先前在庄子里已经见过，因为王永珠走得匆忙，只得跟着张婆子回了顾家。
此刻见了王永珠，忙上前见礼。
又见屋里多了两个丫头在干活，立夏一看那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国公府的丫头，顿时就油生了危机感。
这夫人才几没让她们伺候，就有别的小蹄子凑上来了！
顿时拉着谷雨就上去了，先表明份，她们可是夫人边的老人，这新来的可得老实些，别想着越过她们一头。
小桃和小杏都是卫国公府的人，自然知道立夏的份。
当初世子夫人边好几个贴的丫头，就只有立夏一个人跟着世子夫人去了赤城县。
开始大家都嘲笑立夏，知道自己在府里混不出头了，所以才跟着那被下放到世子夫人去了，估计是想赌一把，将来好跟着主子翻呢。
也不看看，这哪里有做世子就被下放的，哪里还有翻的机会？
尤其是留下来的白露和小雪，更是庆幸不已。
谁知道后来宋重锦水涨船高，得宋弘和高氏看中，满府里谁还嘲笑立夏，都羡慕她有眼光了。
那开始还庆幸的白露和小雪，虽然留了下来，可却不被高氏喜欢，从世子夫人边的贴婢女，一下子就成了闲散无事做的人。
这无事做，自然就没有月银。
在家里闲了几个月后，都慌了手脚！使了不少银子钱，才勉强在宋重钊的院子里谋了两个三等丫鬟的差事。
简直是一落千丈，以前人人捧着她们喊姐姐，如今倒是要她们陪着小心喊别人姐姐，还要别人嘲笑，子实在难熬。
没两年，就求了恩典，随便配了小子嫁出去了。
府里下人们之间谁提起她们来，不感叹两句？
王永珠这次回来的匆忙，府里开始并不知，等她回来，再细心挑丫头已经来不及了。
只得在一批平里看着老实本分的二三等丫头里挑。
小桃和小杏本是外头买进来的，实在没想到运气好被挑上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眼红呢。
她们进了院子，有白露和小雪的前车之鉴在，哪里还敢动心思，都小心翼翼地很，生怕踏错一步。
今儿个出来，世子夫人点了她们两人，这就是有考验她们的意思。
两人早就卯足了劲，想要好好表现的。
再见了立夏，还是未婚姑娘的打扮，精神头十足，气色也好，穿着比起她们来也不差什么，看起来就过得极好。
再听她敲打一二，哪里敢冒尖，十分有眼色的退了一步，事事都将谷雨和立夏放在前头。
立夏见她们有眼色，倒是满意。
她也知道，夫人肯带着国公府的丫头出来，那就证明这两个丫头有可取之处。
因此只敲打了两句，也就罢了。
那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将几个丫头之间的暗涌看在眼里，张婆子忍不住道：“立夏这丫头心眼多，还是谷雨这样老实的好些。”
王永珠一笑，她边，老实的丫头要有，立夏这般有心计的丫头也不能缺。
这小桃和小杏若是能通过她的考验，将来收为己用，那就更好了。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自讨苦吃？
伺候的丫头们有眼色懂事，又有立夏和谷雨看着。
吃的又是张婆子从顾家带过来的厨子，做的都是合张婆子母女口味的菜。
每日里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给王永珠补身子。
张婆子觉得这些天，闺女要守那劳什子的孝，好好的一张鹅蛋脸，都瘦成了瓜子脸了。
要真是宋重锦嫡亲的外祖母也就罢了，那荣宜县君是什么鬼，跟自家闺女八杆子都打不着好吗？
更不用说高氏做的那些事情，王永珠也跟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一并连提起高氏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里还会让自己闺女天天吃素？
王永珠对荣宜县君和高氏本就是面子情，如今更是连面子情都没了。
高氏所做的一切，她已经写信告知了宋重锦。
如何对待高氏，得看宋重锦那边的态度。
自然也不会真按照守孝的规矩来，没必要苦了自己不是？
这么些年了，难得母女两人能单独相处，不说张婆子高兴，就是王永珠，也难得找回了几分当初未嫁的感觉。
王永珠干脆就将行李搬到了张婆子屋里，赖着非要住一起。
张婆子嘴里说胡闹，一面就扭头吩咐谷雨她们将行李搬进来。
歇了两日，每天这院子里也没有别人，就她们母女两个主子，格外的舒坦清净。
顾家那边一直记挂着，隔两天就让人送一堆东西过来。
宋家更是不敢怠慢，尤其现在代管的是宋重绢姐妹，那几乎是一有什么好的，先挑出来紧着王永珠这边了。
又过了几日，顾家那边打发人送东西过来，倒是说起顾长却的婚事了。
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卓家那边早早的就派人来量了新房的尺寸，回去打家具去了。
聘礼也早就送过去了，都是依着规矩而来。
本来顾老夫人还要多多增加一些，却被顾长却拒绝了，只说依规矩办就是你。
顾家大夫人也劝，说卓家家境在京城只算小康，若是聘礼太多，只怕卓家那边为了让新娘子的嫁妆配得上聘礼，要添置的太多。
卓蝶上头有兄长，下面还有兄弟，若是破费太多，恐怕卓家人勉强拿出来了，以后有争吵的时候，何苦闹得人家家里不和呢？
顾家老夫人也只得罢了。
果然，这按照规矩送过去的聘礼，卓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高兴。
前些日子，顾家这边最终选定好了日子，备了礼送去了卓家。
因着荣宜县君的死，关在自己家里，守不守孝的没人管你。
可在外头，到底要顾忌着，若是还是以前定的日子，到底还没出荣宜县君的五七，王永珠虽然如今只需要穿素服，不用如高氏一般守孝，到底怕冲撞了新人。
顾长却心中，张婆子和王永珠目前是顶顶重要的，若是婚礼上缺少了其中一人，他都觉得遗憾。
就想着将婚期推迟，起码等荣宜县君过了五七，到时候王永珠出门走亲访友就不用有太多忌讳了。
就算参加婚礼，只要不去新房，倒是不妨碍的。
因此，又请了大师重新算了个吉日，将婚礼推迟了一个月。
也幸好，下一个月也有一个极好的日子，算是过了顾家老夫人那一关。
倒是顾长却亲自去了卓家，解释了一番，为何将日子推迟的缘由。
卓家人不知道心里如何想，起码表面上是极为通情达理的答应了。
不答应也不行啊，好不容易能将老姑娘嫁出去，虽然日子有了变动，是为了外甥女，要是别人也就心生恼意了。
可谁让顾长却的外甥女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呢？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世子夫人，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
这么些年，除了顾家和宋家还有宫里的宴会，少有人见到她本人的模样。
如今能出现在婚礼上，那也是极有体面的事情不是？
因此卓家人还真没怎么介意。
倒是王永珠听了顾家人这番话，真是哭笑不得。
这若是换作现代，哪里有为了外甥女就将婚期推迟的？
也怕卓家人心里有想法，又担心卓蝶心里有疙瘩后，将来更顾长却为这些婚后生活不和。
想了想，倒是写了封信，送进了宫里。
请皇后在顾长却成亲那天，赏赐点什么给那位未来的三舅母，也好全全她的脸面，抬抬身份，让人不敢小看嘲笑她。
这点子小事，皇后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只让王永珠放心就是。
一面又赏赐了一堆好东西给王永珠，还遗憾的说，过些时日就是小皇子满百日了，只可惜王永珠如今倒是不好入宫，怕冲撞了。
只能等顾长却成亲后，再宣她入宫。
大约皇后也听说了张婆子进京和王永珠在外头别院住着，还单独赏赐了好些适合老年人的滋补品，还有颜色老成些的缎子。
喜得张婆子抱着赏赐合不拢嘴，一样样的摸过去：“真的是单独赏给我一个人的？”
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她：“当然，这笺子上写着呢，这些都是给您的！”
张婆子念了好几声佛，此刻将先前因为皇后让她和闺女没能一起过年的抱怨手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只让立夏将东西收登记造册。
如今张婆子的私房，都是单独放在一旁，单独造册的。
这是从张婆子被认回顾家后，顾家为了补偿她，除了公中的什么庄子铺子，还有头面首饰，衣裳料子，各色玩器古董外。
顾家老夫人，还有顾长卿都私底下贴补了她不知道多少。
以前张婆子自己的那点私房，真不值什么，无人能看上，可得了这些东西，她在京城都算颇有资产了。
今非昔比，不用顾家老夫人和顾长卿提醒，张婆子就主动让顾家大夫人给她单独弄了个册子，一样样都登记好了，还托顾家大夫人教她如何管理这些。
顾家老夫人心中纳罕，只说如今她这把年纪了，下头闺女和女婿又孝顺，何必还伤这个脑筋？
要么交给闺女，要么交给忠心的下人，岂不是便宜？
怎么要自讨苦吃？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退路
张婆子却正色道，正因为她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看着自家闺女几年，才要这般谨慎才好。
如今看着这女婿还好，又孝顺又上进。
可将来闺女和女婿还有几十年要过，说不准那一天，万一这女婿变心了呢？
以自家女婿现在的份，将来位高权重的，真要变心了，以她对自家闺女的了解，那肯定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
当然，要是她家永珠在宋重锦变心后，还要忍气吞声，她做个做娘的也不会同意啊！拼了一条命也得手撕了这糟心女婿不可！
可万一到时候她不在这个世上了呢？
总得给闺女留一条退路不是？
闺女和女婿若真闹起来，那肯定是两败俱伤，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别看如今有顾家看顾着，可到时候，若自己不在了，相比这大哥他们也已经作古了。
下一辈里，张婆子看得清楚明白的很，大哥家的老大一直外放，没见过，就不说了。
这家里的其他几个孩子，如今看着虽然好，可到底又隔了一层。
除了顾子楷外，都成家了。
娶妻生子后，谁都有私心，要顾着自己的家。
一个表妹，顺手的小事能搭把手，真碰到大事，也别指望他们出头了。
这个世上，靠山山倒，靠水水跑，还不如她辛苦些，给闺女攒下这些家当来。
即使将来有个什么，闺女也能过上舒坦子。
张婆子也知道，如今王永珠并不缺钱，她生意做得好，收入不菲。
每年还给她这个做娘的孝敬不少，她基本都存下来，够数目了，就托顾家大夫人给再买庄子和田地。
别的不说，就算将来有个什么，有她留下的这些庄子和田地，不求荣华富贵，可一辈子倒是衣食不愁的。
这些东西，是闺女的命，她当然要捏在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做娘的，给闺女最后的一点守护。
顾家老夫人听了，倒是勾起了伤心事，叹息了一声，也就再也不提了。
只暗下决心，等她百年之际，也定要给妞妞安排好才是，她对不住妞妞和长却这两个孩子。
长却是男人，如今苦尽甘来，眼看就要娶妻生子，将来自是不愁的。
唯有妞妞，为女子，吃了那么多苦，却为了顾家的安宁，放弃了婆母的嫁妆。
即使有她和老大私下补贴，哪里抵得上她应得的？
说来亏欠最多的还是妞妞这孩子！
顾家老夫人如何想，张婆子自然不知道，也没想到顾家老夫人会想这么多。
就连顾家大夫人后来听说了这话，也心思一动，倒是给自家闺女又多留了一份后手不提。
此刻自然按照老规矩办。
立夏也是习惯了的，很快就登记完毕，又念给张婆子听了，对着东西清点了一遍，才算完成。
因着这么一出，张婆子倒是想起来一事了：“你见过你那未来的三舅母没？”
王永珠摇摇头：“回京城后，哪里顾得上？听大舅母说不错的，倒是没见过本人，难不成有什么不妥不成？”
张婆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才说起来。
原来那天，王永珠和张婆子她们从庄子回京城，半路王永珠被宋家人叫走，去高极奔丧。
顾家老夫人她们三个年级都大了，经不起颠簸，那马车就走的不快。
走了一段路，可巧，看到前头路边有一辆马车卡在半路，前头的人一看，可巧了，正是那卓家的车。
一问才知道，原来那车上坐着的正好是卓蝶，她也是从庄子里回家的，偏半路上，马车拔了缝，裂了好大一个口子，走不得了。
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着急的时候，她这次回去，就车夫，还有带着的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
那车夫去前头，看能不能寻人帮忙，只剩下她们三个女流之辈。
虽然是在管道旁，可也心里害怕。
见了顾家的马车，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家这个关系，顾家大夫人自然要将卓蝶请上车，要送她回去。
因为马车里本就坐了顾家老夫人她们三人，要不是王永珠提前走了，恐怕也只得委屈那卓蝶到后头马车跟丫头们挤着了。
所以就单留下卓蝶一人在前头跟顾家大夫人她们坐着，丫头和婆子都到后头去了。
一路上，顾家老夫人因为屋及乌，看卓蝶是哪里都顺眼，问她吃什么，喝什么茶。
顾家大夫人这般年纪，卓蝶跟他大儿子差不多年纪，看卓蝶就跟看晚辈一般，也是极为和善。
卓蝶为人倒是大方，并不见局促。
回答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是顾家大夫人打趣她两句，她也就只低头笑笑，看不出什么羞涩来。
当然顾家大夫人也是极有分寸的，就是打趣也并不过分。
可一般的小姑娘，若是被未来婆家人这般打趣，说道未来夫婿，恐怕早就面红耳赤了，哪里有卓蝶这般冷静的。
张婆子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多说话，最后送了卓蝶到了卓家门口。
卓家人都出来，给顾家人道谢，态度也十分有分寸。
回顾家的路上，顾家老夫人问张婆子印象，张婆子见她那般兴头，哪里会扫兴，只夸那卓家姑娘大方展样。
顾家老夫人年纪大了，就听这些话，当即就乐得拍巴掌：“你也觉得好是不是？只希望这卓家丫头快点嫁过来，我说不得还能看到你四弟的孩子出世呢——”
倒是顾家大夫人似乎看出来张婆子有些顾虑。
后来私下找张婆子问。
张婆子才道，她觉得卓家这个姑娘，太冷静了，一点要成为新嫁娘的喜气都没有。提起顾长却这个未婚夫君，也不见半点羞，跟提陌生人一般。
顾长却这个弟弟，张婆子了解最深。
前些年的遭遇，让他心防极重，就算是血缘亲人，在他心中也不过那样。
除了她们母女和宋重锦外，顾家里，也就是对顾家老夫人，还有顾长卿略微有几分血缘之。
对顾家大夫人也还算尊重，其他的，在顾长却心中，也就是两分的面子。
从他对二房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来。
顾家老夫人他们难道真看不出来吗？不过是知道顾长却受了那些苦，才造就了他今天这样，哪里还忍心苛责？
若是这娶的媳妇是个子爽快，活泼些的，说不得子久了，倒是能让顾长却的心能软化些。
可看卓蝶这言行，也是个子冷淡的。
两个冷淡的人碰到一起，那子咋过出烟火气来？
天天两夫妻跟待客一般，你客气来，我客气去，一点亲劲儿都没有。
那还娶老婆做啥？去庙里请尊菩萨回来岂不是更好！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各取所需
没想到顾家大夫人听了张婆子的顾虑，倒是笑了。
她知道张婆子是真心疼顾长却这个幺弟，所以期望他能婚后夫妻和顺，将来有子有女，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这些担心，在大夫人看来，却都不是问题。
当初好几个人选，为啥顾长却只挑中了其中最不起眼的卓家姑娘？
当然不是什么一见就昏了头喜欢上了。
只不过是看卓家姑娘年纪最大，又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心态稳，性子平和，还有就是卓家人看着都还不坏，起码不是那只想送妹子攀高枝讨要好处的。
不然也不会留卓家姑娘在家里变成了老姑娘了。
若真是那狠得下心的，怕卓家姑娘连累家里的名声，早些年就能随便将她远嫁出去了，谁能说个不是？
不过是心疼卓家姑娘，所以宁愿被人背地里说闲话，也要留在家里，好歹家里人能看顾上。
卓家姑娘经历了那么些事情，还能活得从容，证明她也不是个普通的姑娘家，心态坚韧，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意思。
两人先前见过一面，听说顾长却将话提前都说清楚明白了。
那卓家也是仔细考虑过，才同意这门婚事的。
一是顾家的门风没得说，顾长却虽然是捐了个闲职，可到底是官身，卓蝶嫁过来后，也有了诰命。
出门走亲访友，比不得顾家这般的亲戚，可在卓家那边，就无人敢忽视她了。
二来，顾长却年纪虽然大了很多，可也听说了，以前未曾娶妻，也不能纳妾，身边干干净净的。
卓蝶嫁过来，不用当现成的继母，也不用对着前头牌位执妾礼，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原配。
虽然男人年纪大了些，可卓蝶年纪还轻，还能生养啊，真要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这以后在顾家可就站稳脚跟了。
更有卓夫人私下劝卓蝶的话，这世上男人哪个不想自己后继有人的，那顾长却在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认回来，这为啥要娶妻？自然是要延续香火，不然他那分得的财产，百年后岂不是便宜别人了？
只要卓蝶能生，嫁过去后，也别要什么矜持，嫌弃这个那个，或者跟顾长却生分拿捏的，老实点，首要的任务，就是先跟顾长却生个孩子。
不管男女，只要生一个，就算将来顾长却先走一步，以顾家人的品性，这三房的东西都是她们母子或者母女的。
不仅如此，这顾家还得多多照顾她们才不会让人说闲话。
男人们，有什么重要的？生个孩子才跟自己贴心呢！
还怕卓蝶婚后犯别扭，直接将话摊开来说。
若不是顾家上门，卓蝶要么就在家当老姑娘一辈子。
如今他们做爹娘的活着还好，能照拂一日是一日。
等到他们眼睛一闭，两腿一瞪，那个时候兄嫂当家，哪里顾得上她？
要不然以她的年纪，不嫁给顾长却，若是要嫁给别人家，能嫁的不是丧偶的，就是家里有各种毛病，或者一穷二白，想空手套白狼骗个媳妇回家去的。
那日子才真是比黄连还苦，还说不出来呢！
这么一对比，顾长却的缺点都是优点了。
卓蝶早在经过哪些事情后，就将那少女情怀丢了个干净。
她何尝不知道如今有爹娘护着还好，等爹娘百年后，恐怕她为了家族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只能到庵堂里剪了头发做姑子了。
顾家的条件摆着这里，除了年纪大些，真的比她最开始定亲的那一家都强些。
当然，若不是年纪大了，这样的好事也轮不着她不是？
卓蝶很认得清楚现实，她嫁给顾长却，各取所需罢了。
感情那种虚无缥吗，一戳就破的东西，她不需要。
只要婚后老老实实的，听娘的话，生个孩子，稳住了位置就行。
要是能一举得男，那就更好不过，她可以用带孩子的借口，天天围着孩子转，至于男人，爱干啥干啥去。
顾长却比她年长那么多，都能做爹了，肯定走在她前头，只要熬过这些年，将来那府里还不是她说了算？
等孩子成了亲，她也是老封君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所以双方都有默契的很。
顾家这边除了顾家老太太还抱着一点期望，其他的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顾家家风还算开明，自顾长卿起，婚事都是经过他们自己首肯的。
真相中了谁家的，婚前肯定也要找机会让年轻人见几次，多了解了解。
一般只要印象不错，成亲后，小夫妻你敬我让的，磨合个一两年，再生个孩子，有了感情，也就和和顺顺了。
换做别人家，盲婚哑嫁那是常态，洞房掀盖头才第一次见到对方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如同顾长却和卓蝶这般，定下婚事之前，彼此见过，将话都说清明明白，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得到什么，不会有太多的期望，也就不会有失望。
婚后虽然不太会亲热稠密，但是能相敬如宾，彼此尊重就已经难得了。
顾家大夫人倒是觉得，这一对如果一直能保持这样，也未曾不是两人的幸事。
这世上多少痴男怨女，多少夫妻，哪能都如小姑子家的永珠和重锦那般，情投意合的？
不都是这样，凑合着过了一辈子么？
张婆子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若真有选择，会愿意嫁给王老柱给人当后娘吗？
不也是情势所逼么？
她不过是心疼顾长却这个幼弟罢了。
王永珠听了，自然知道张婆子的心思。
却也只好劝她：“娘的担心，我们都明白。只是这人是三舅舅选的，自然有他的考量之处。三舅舅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更何况，这娶妻是要跟三舅舅过一辈子的，他自己觉得好就行。”
“娘虽然是一心为三舅舅考虑，可娘毕竟不是三舅舅本人。您觉得好的，也许三舅舅并不需要呢？”
“以后娘这话休要在三舅舅和三舅母面前再提。娘是知道舅舅的为人的，若是他听说您这般担忧，不看好卓家姑娘，说不得真能做出毁了婚约，找给您老人家看得入眼的姑娘的事来。那岂不是害了卓家的姑娘，也害了舅舅？”
“更何况，就是顾家，也是人多口杂。万一有人起什么坏心思，将娘的一片担忧之心，给传变了味，说您看不上三舅母，那可怎生是好？”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剑指二房
这倒是提醒了张婆子，回过神来，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我都老糊涂了！还是闺女你提醒的对！”
一边后怕，还好她这点小心思，只在顾家大夫人面前流露过。
以顾家大夫人的为人，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不然，若真是被老三那头犟牛知道了，说不得真会干出退婚的事来。
到时候她岂不是成了罪人？
连念了几句佛，张婆子才平复了心。
“闺女你说得对，你三舅舅在外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世面可比我这个乡下婆子多。他能看中那卓家姑娘，肯定有他的原因。我要是多插手，倒是不好了！”
一面又笑：“往里我还说，我是不会做那恶人姑子的，却不妨，一个不小心，差点就做了那戏文里遭人骂得姑子了！”
王永珠就哄她：“娘这般明事理，怎么会呢？如今大舅母心里不知道多喜欢娘呢！您这般，可是世上顶顶通达理的小姑子了——”
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的，这事也就揭过不提了。
母女相聚的子，就过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月底，顾家那边已经几次打发人来接张婆子回去了。
尤其是顾长却几次带话，说有大事要说，让张婆子回去做个见证。
张婆子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看顾长却这般催了好几次，想必也是极为重要的事，只得母女分别，各自回了顾家和宋家。
原来这越快到了成亲的子，事就越多。
上头有顾家大夫人掌着，安氏和楼氏帮忙打下手，以往顾家经常举办宴会，喜宴也都是有旧例在，倒是不难办。
顾长却那边的院子已经整修一新，新娘那边已经将合着屋子打出来的家具，搬进去归置整齐了。
虽然不是黄花梨紫檀之类的名贵木料，可也是一水的酸枝木的，亦是难得了。
而且虽然是顾家大夫人帮忙持，可一应的银钱流水，都是走顾长却那边的帐房，并不占公中的便宜。
顾家大夫人倒是提了几句，只说大头顾长却那边走，有一些这边府里本来就有点，拿过去用就是了，一家人，不用这般外道。
顾长却推拒不得，心中却有了打算，只是有些事自然要当着大家都面说开才好。
才几次催着张婆子回来了，第二，就当着一家子大大小小的面，直接将话给说开了。
先是谢过了大哥和大嫂的一片心意。
然后才义正言辞的道，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
既然三房早就已经分家了，不能因为还住在一起，仗着大哥大嫂大方不计较，做弟弟的就能厚着脸皮占便宜个没完。
先前是他没成亲，这一个人所用不多，他也经常不在府里，厚脸皮受了大哥大嫂的恩惠也就罢了。
可马上就要成亲了，总不能还占着哥嫂的便宜没个够吧？
先别说早就分家了，这多占多花用的，就是哥嫂留给侄子侄女的，他们多占一分，将来这侄子侄女岂不是就少得一点？
只有做长辈的给晚辈东西的，哪里有长辈这般占晚辈便宜的？
更何况马上他就要娶妻进门，不先定好规矩，将来新娶进门的妻子误会了，还当是公中一样，让哥哥嫂子怎么办？岂不是闹了笑话？
再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那也是弟弟妹妹没成年，兄长和嫂子负担是应该的，可现在他们这做弟妹的都快抱上孙子了，还啃着兄长嫂子，成何体统？
男儿在世，顶天立地！自己的妻小自然要自己养活！若是都托付给别人，岂不是愧为男儿？
一席话说得二房的顾子杭和楼氏，顿时又羞又臊，面红耳赤，一时恨不得钻地缝去。
全氏虽然子古怪，可顾长却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就是装傻都装不过去了。
只是她一贯是担不起事的，只看着顾子杭夫妻。
顾子杭只觉得今简直是公开处刑！在场都不是傻子，这话虽然是顾长却说出来的，可剑指的确是二房。
可确实二房理亏啊！这些年，他也知道，按理说，顾家分产没分开住。加上他们兄妹打小都是在大房这边长大，伯父和伯娘待他们跟亲生的没两样。
他们也就习惯了如此。
再者，每年爹娘还会往公中交一笔银子，作为他们二房的常开支费用。
顾子杭也就觉得一家子，不用计较这个。
楼氏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曾试探着跟他提醒过，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当初怎么回答的？他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伯父和伯娘都不会计较这些，让她别一天到晚盯着这些细枝末节，平里多孝敬伯娘就是了。
可今天三叔这番话，彻底将那层温的面纱给撕破了。
可不是，他们养在伯父和伯娘这边，从三岁开始，到后来读书进学，再举业成亲，到如今孩子都好几个，大的也快七八岁了。
这么多年来，伯娘对他们一视同仁，大房三个兄弟有的，他们也都有。
还有三个妹妹，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出嫁的添妆，样样都是真金白银。
前些子，顾子柔回娘家，因为四妹的事，就提过一嘴，说这么些年，伯娘给他们二房不知道贴了多少好东西，费了心费了钱，别让伯娘寒了心。
他当时还不以为意，这么多年来，他们都习惯了。
可顾长却的一番话，就如同一记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将他打醒了。
他是如何理直气壮的，这么些年带着一家子，占着伯父和伯娘一家的便宜的？
再是嫡亲的骨，也不能厚颜如此！
简直都不敢抬头看大房一家的神色了，枉他还自诩为君子！
顾长却的这番话说完，大厅里安静的可怕，谁都不敢做声。
唯有顾家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开口想说话，被坐在她边的张婆子捏了下手，到底没开口。
顾子枚的声音却在厅中响起：“三叔这话说得好生稀奇，好像我们二房占了伯父和伯娘多大的便宜似的。每年我爹娘不是都往公中交了我们二房的用度银子的么？难不成这个还不够？”
“再说了，咱们顾家世代书香，最重的唯有品行，银钱乃是外之物，为了这些阿堵物斤斤计较，岂不是失了咱们顾家的份？”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不乐意！
顾子枚这话一说出来，以顾长卿这样的城府，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更别提其他人了。
楼氏脸皮都羞涨紫了，看一眼自己嫡亲的婆母，还一脸我儿说的好棒棒的表，真是心梗都要犯了。
只得低声道：“四妹，长辈们说话，哪里有我们晚辈插嘴的道理？快别说了！”
顾子枚还颇为不服气，脸上还有忿忿不平之色，还待再说点什么。
被顾子杭直接低声呵斥道：“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顾子枚因为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一贯养，突然被以往最疼的她兄长当着大家的面呵斥，又是委屈，又是羞臊。
一张粉脸涨得通红，要哭不哭的看着顾子杭：“你，你居然凶我——”
扭头就往全氏怀里一钻，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顾子枚自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全氏也心疼闺女，见她哭成个泪人一般，忍不住就嗔怪的看向了顾子杭。
顾子杭看着这糊涂的亲娘，还有这没脑子的亲妹，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真是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对吗？
若是往，这样一闹，以大伯母的为人，肯定要笑着替他们开脱一二，岔开话题圆场过去了。
可现在，这四妹哭了一会了，不仅是大房的，就连上头的祖母和姑母，都面无表无动于衷，甚至还露出一点不快来。
顾子杭心里咯噔一下，敏锐的意识到，他们二房一直自以为是，加上四妹这般不懂规矩，让祖母几位长辈心中的不满积压得越来越多，今儿个都不掩饰了。
心中一时羞惭，一时担心，又是懊恼，自己好歹是二房的顶梁柱，父亲不在京城，就该他担起二房来。
可他却习惯了先前的生活，不想去改变，放任了这一切都发生。
更担心的是，若是因为这个，让两房之间生了罅隙，将来可如何是好？
该如何处理，才能不伤了两房的和气，又能一改以前的错误呢？
饶是顾子杭为官多年，此刻也觉得颇为棘手，倒是愣住了。
那边张婆子忍不住了。
她回来后这几，又不傻，天天见面的，能察觉不出来顾子枚对她隐约的敌意？
张婆子心里纳闷，对这个侄女，她自认为没什么对不住她的。
就是这次从赤城县过来，还给家里上下都带了礼物，这个侄女也没例外啊。
怎么收她东西的时候，没见推辞？
收了东西，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因此只偷偷问顾家老夫人边的婆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那婆子开始还支支吾吾的，可张婆子是什么人？一番恩威并施，将那婆子唬住了，一五一十的都偷偷说与了张婆子听了。
张婆子一听，差点没气炸肺。
她和闺女好心好意的，感念顾家老夫人，大哥大嫂他们的恩，真是有啥好的都想着顾家。
上上下下每次送节礼也好，年礼物也好，顾家主子就没一个落下的。
说实话，每年要给这么一大家子准备礼物，也是颇为花费心思的。
没想到这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礼物，送出去，没落个好不说，自己闺女还被一顿编排？
呸！喂不熟的白眼狼！
若不是看在顾家老夫人和大哥大嫂的面上，她搭理他们二房？
那个二哥，从认回来到现在，都没见过一面，也无从谈起什么感。
更不用说，那全氏做出那样闹笑话的事来，让自己闺女受了委屈。
若是她当时在京城，只怕都要撸起袖子上前教训人了。
又心疼自己闺女，受了自己娘家这样的委屈，却没跟自己抱怨过一次，想来也是怕自己为难不是？
越是如此，张婆子越是难受。
今儿个老三这么打二房的脸，要说痛快，张婆子第一个站出来。
此刻见顾子枚自己做错了事，还哭！还委屈！
委屈个锤子啊！
再看顾家大夫人，眼底都要遮掩不住的不耐烦。
还有其他大房的晚辈们，都低垂着头，知道这事他们晚辈最好别搅和进去，因此一个个都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明自己只是个旁听者。
唯有那三侄媳妇安氏，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被她夫君顾子桓给轻踢了一脚，才勉强收敛住了表。
张婆子知道，此刻几个晚辈是万万不能开口出声的。
大嫂是大伯娘，要端正慈和大度，也不能说什么。
老三是个男人，先前那番话说出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在多说，那就有长舌之嫌了。
二房全氏是个自己都糊涂的，此刻正抱着顾子枚母女哭成一团呢。
按理来说，这屋里，此刻唯有她，份也够，出来说两句，打个圆场，这事也就能这样不轻不重的过去了。
可张婆子不乐意啊！
凭啥啊？二房的母女打了她闺女的脸，就是打了她的脸！
更不用说，四丫头方才那话里的意思，是讽刺老三呢，说他计较金钱呢！呸！这也是她能说的？
四丫头和二房一下子触了她两个逆鳞之处，她今儿个要是不教会这二房做人，她就不是当年骂遍七里墩无敌手的张婆子。
当下心里冷笑一声，倒是开口了：“四丫头，亏你还是读书人家的闺女，从小也是请了先生教你读书认字，请了嬷嬷让你学规矩长大的。怎么这个大个人了，还说出这样糊涂可笑的话来？这得亏是在咱们家里，要是被外头人听了去，只怕牙都要笑掉了！”
“我倒是要问问四丫头，既然你说顾家最重品行，那我问你，谁家品行好的女孩子，在长辈说话的时候插嘴的？满府里，你这些兄弟姐妹哥哥嫂子，我就没见过一个人这么没规矩的！”
“莫非这是你们二房的规矩不成？那倒是让你姑母我开了眼界了，要知道，就是在乡下，三四岁光股的娃娃都知道尊敬长辈，怎么四丫头如今都十六七八，要说人家的大姑娘了，反倒不懂这个规矩了？”
“再有，什么叫钱财是外之物，是阿堵物？你上穿的，戴的，吃的，喝的，用的，那个不要钱买回来？莫非天上能掉下来不成？既然你嫌弃钱财，怎么前几年我在府里住着的时候，三天两头的就看到你找你大伯娘要首饰头面，要新衣裳？莫非这些不要银钱买回来？人家看着你长得好看白送你？”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给钱吧！
“不是我说，四丫头，你长得不如几个姐姐漂亮，想得倒是挺美的！没银钱，你那一百两银子一两的茶叶哪里来的？没银钱，你一季衣裳七八套，一套几十上百两，都是大风吹来的？你那头面首饰，一件件的，不要钱人家白给你？”
“还有你用的那胭脂水粉，红袖添香的招牌上品，一样就要几十两银子，一般人还抢不到。可你一去红袖添香，就取走好几套。哦，对了，这个确实没要银钱。”
“可这是为啥，你心里没点数？那是因为那红袖添香是我家闺女有本钱在里头，给人家历九少打过招呼，说了，凡是顾家的几位长辈还有嫂子、姐妹们所用的，一概不收钱，年底从她红利里扣除就是了。”
“有些话，我不说，你不说，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了！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今天姑母就让你明白明白！”
“这几年来，顾家除了其他人，每年你从红袖添香铺子里取走的胭脂水粉，少说也有千两银子。我家永珠念着大家都是亲戚，从来不说，只说姐妹一场，不过是些许小事，不用计较。”
“本来我也是不计较的，可这世上没你这样不要脸的！一面每年用着我闺女铺子里最好的胭脂水粉，一面收我闺女费了心思送回来的各色礼物。却一个好都不念着，还背地里言三语四！”
“老娘我活了这么几十年，也没见过你这么脸大的小姑娘，难怪人家一年两套胭脂水粉就够用了，你要用上七八套呢。这脸太大了，不多用些胭脂水粉，怎么能遮住丑不是？”
这番话说下来，不说顾家老夫人、大夫人变了脸色，就是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
尤其是安氏和楼氏，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来。
这红袖添香的脂粉一事，王永珠走之前交代过，让她们尽管去取用，只说自己有本钱在里头，不值什么。
加上她们也确实爱那铺子里的脂粉，也就去了。
不过她们都有分寸，一年也就去一次两次，意思意思拿两样，然后再让闺中密友帮忙带几样回来用也就是了。
几次之后，红袖添香那边应该是察觉了，倒是不用她们上门，每年只要出来新品，都会给她们送来，推辞不过，她们也就收下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顾子枚居然私底下去红袖添香每年都取用七八套，耗费千两银子。
这，这也太托大了吧
顾子杭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子枚，这个妹子真的这般厚颜？
一年上千两银子的脂粉钱！就是宫里娘娘，也不敢这么奢靡吧？
顾子枚被张婆子当众将脸皮给扒了下来，又是羞又是恼，只拿帕子捂着脸哭个不停。
顾子杭涩声问：“四妹，姑母说得可是真的？”
顾子枚只哭不做声，心中暗自气恼，这谁让红袖添香的脂粉这般好，人人追捧呢？
尤其是这几年出的套装，一整套，色色都配齐全了，需要两百两银子一套。
这么贵的价格，抢它的人几乎打破了头。
加上红袖添香又限购，每个月只有那么几套，能买到的人少之又少。
而她，每个月的新品都有全套，谁不羡慕？
就有那相好的姐妹们，知道她有门路，求她帮忙买上几套。
顾子枚以前在这些小姐妹中，着实不算出彩。
这次被人众星捧月，求到面前，顿时飘飘然了。
满口就答应了。
回来后，又有些后悔，可为了面子，只得咬牙吩咐身边的丫头，用自己的名义，去红袖添香想买上两套。
红袖添香那边见是用她的名义，有王永珠的交代，自然就给了，还没收银子。
顾子枚得来的容易，不知道这里面的为难之处，顺手就赠与了那些小姐妹，还一分钱不要，慷他人之慨，一时倒是得了个好名声。
大家为了这胭脂水粉，又见她这么容易就能拿到别人抢不到的套装，都猜度她和王永珠那位卫国公世子夫人交情不错，也就越发捧着她了。
偏顾子枚还不自知，洋洋自得了许久。
后来不小心，听那些小姐妹背着她说酸话，有笑她手里散漫，拿王永珠的东西做人情点，也有羡慕她，有这个一个好表姐，不然哪里有如今地位，大家都捧着她的。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要么羞愧，要么心里暗暗感激王永珠度。
可顾子枚别的没遗传，倒是将全氏那古怪的性子遗传了些，反倒钻了牛角尖。
越发讨厌起王永珠来，觉得自从有了她，别人说起来都是王永珠，什么都是王永珠好。
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就算娘是顾家的姑娘，可爹也不过是个乡下种田的汉子，有什么可得瑟的？倒压了她这个正经顾家姑娘一头！
天长日久的，那不忿倒是越发积累多了。
一面拿着红袖添香的脂粉套装做人情，给自己买好名声。
一面心里越发不待见王永珠。
此刻被顾子杭问到脸上来，当着这么多人，她再傻也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思来，只拿帕子遮着脸哭。
全氏心疼啊，被张婆子这么当众指着鼻子骂自己的闺女，也恼了，站起来，还想拿当嫂子的款来。
在家中，若是楼氏做得不合意，她就端起婆婆的架子教训楼氏，已经轻车熟路了。
当下就道：“小妹，你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你到底是外嫁的姑娘，站的可是我们顾家的地，你怎么好插手娘家的事情——”
这话还没说完，顾家老夫人和顾长卿兄弟也恼了。
顾家老夫人一面呵斥道：“老二家的，闭嘴！”
一面小心翼翼的看向张婆子，解释：“妞妞啊，你别听你二嫂胡说八道！这就是你的家！只要我老婆子活着一天，这就是你的家！谁要敢有意见，唧唧歪歪的，给老婆子滚出顾家去！”
全氏愣住了，看向顾家老夫人：“娘，我才是您儿媳妇，枚儿才是您的亲孙女！小姑子再是您的女儿，可到底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了。您怎么为了一个外人，倒是赶起自家人来？”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除了她们母女，都皱起了眉头来。
不待其他人说话，张婆子抢先道：“既然我是外人，我闺女更是外人，那可太好了，想来你们也是没脸收我们这外人的东西吧？别的也就罢了，就这四年的胭脂水粉前，咱们来算算账！一套胭脂水粉，两百两银子，你闺女一年用七八套，念着我那没见面的二哥的份上，我给你们打个折，算一年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四年，六千两银子！给钱吧！”张婆子伸手到全氏面前。
全氏一下子愣住了。
她不管钱啊！这么些年，她不当家也不管钱，一切都是有顾长即打理，内外一把罩。
就是再不管这些家庭俗事，可她也知道，这六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顿时傻眼了！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一锤定音
氏这么些年，遇到自己解决不来的事情，夫君在身边就问夫君，夫君不在身边就问大嫂，百试不爽。
因此条件反射的就看向顾家大夫人：“大嫂”
张婆子嗤笑一声，截住了氏的话：“怎么不想给钱要赖帐不成还是指望着大嫂给你掏钱我说，要点脸行不行自己闺女干得这事，当爹娘的不出来给闺女擦屁股，还指望大嫂”
“大嫂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她只是你大嫂，又不是你亲娘就是亲娘老子，用你的话说，这你都出嫁了，是外姓人了，也管不着给你赔银子吧”
一番话，堵得氏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涨红了脸：“岂有此理好歹我还是你二嫂，哪有小姑子对嫂子这般说话的”
“这话说得真是稀罕，你闺女指着她三叔的鼻子说他斤斤计较的时候，你咋不站出来骂你闺女，说她怎么能跟长辈这么说话。怎么轮到你了，好歹我跟你还是平辈，说两句公道话就不成了”
“行了，别给我扯这个扯那个的，先前还说我是外人，现在又成了二嫂了我说，大家都是体面人，别做些没体面的事情来。”
“当初二哥分家产又不比别人少分，这么些年，你们几个孩子都是大哥大嫂帮忙养着，又没要你们开销什么，那银子钱莫非还少了不成别是舍不得吧若真有这打算，我可告诉你们，那你们可是错了主意了”
“废话少说，还钱不还钱，我明儿个就让人去二哥任上讨要去说破天，也没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张婆子才懒得跟氏掰扯，一看就是个糊涂的，能做什么主管什么事那话大半是说给顾子杭和楼氏两夫妻听的。
要说，张婆子以前对顾家的几个孩子，除了顾子楷更熟悉，对他更亲热一点外，都是一视同仁。
可这次这件事，让她对顾子杭两夫妻也有了几分不满。
顾子杭直面了张婆子的泼辣，很有几分遭不住。
可到底他脑子还算清楚，听到这里，连忙站出来表态：“姑母请放心，这银子我们定会赔给表妹的绝对不会让表妹吃亏”
楼氏听了顾子杭这话，也忙表态：“姑母，等我晚间就亲自将银票给您送来可好”
张婆子这才点点头：“行，那我就等着了。”
说着才慢悠悠的坐了回去，又慢悠悠的开口：“我的事情解决了，老三说的事情可也是正理，你们也得拿个章程出来吧不然，我本还能跟我家永珠在外头住上几日，被忙忙的催了回来，总不能白回来吧”
“依着我说，这事老三顾虑的极是。分家就要有个分家的样子，这么不清不楚的混着，像什么样子不然等老三娶媳妇进来，让老三媳妇是依着二房的规矩，什么都赖上大哥大嫂还是你们照旧，当老三一房自己顾自己传到外人耳朵里，这一样的兄弟，两样的对待是瞧不起老三呢还是让兄弟之间不合呢”
顾家老夫人先前就被张婆子劝过，也知道自己的一时心软，着实让老大这一房吃亏。
此刻又见不仅闺女赞同，幺子也主动提出来，心里就有了数。
更何况，她虽然人老眼花，可是心不瞎。
若是老大媳妇真的不介意，恐怕早就站出来打圆场了，哪里会让妞妞这么杀二房的威风心中本是有点不高兴的，可转念一想，老大媳妇这么些年，伺奉孝敬自己一片赤诚，对二房的几个孩子，也是关怀备至。
就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她这般面面俱到，如今她也是抱孙子的人了，还不能享清福，自己的孩子都操心得差不多了，还得操心二房的孩子。
也确实太为难她了。
因此，顾家老夫人看着顾家大夫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歉疚。
正要开口说话，顾长卿却先开口了。
“老三和小妹说的对以前是我念着老二和二弟妹年轻，又外放在外头，这孩子我们顺便照顾着，不值当什么，所以就照管了这么些年，倒是习惯了。”
“只是如今孩子们也都大了，就是老二也是爷爷辈的人了，更不用说我跟夫人，也上了年岁了，也不能老抓着不松手了。也该让你们这一辈的，承担起责任来了”
“不然若总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前头挡着，看似护住了你们，让你们过得安逸平顺。可实则，百害无一利，你们经历少了，等我们这一辈去了，你们将来如何撑起顾家来”
“这也是我跟夫人思虑不的缘故，今儿个既然老三提出来了，也正好。咱们家这么些年了，也该变一变了。”
顾长卿乃是一家之主，他这话说出来就是一锤定音了，就是顾家老夫人也不能反对。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安氏脸上先就露出笑容来，若真如公爹所说，那大房和二房以后再亲密，也是两家人了，再不用这么混着了。
顾长桓忍不住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要叹气的脸，傻媳妇哟，就算高兴，你也不能这么明显啊只得将茶杯推给安氏，低声道：“喝茶”
安氏因为不敢插嘴，闷在一旁喝了好几杯茶水了，肚子里半肚子都是水，又被自家夫君递过来一杯茶，再看夫君警告的眼神，乖乖的接过茶杯，堵住了自己嘴，遮住了自己偷笑的脸。
他们小夫妻的动作，此刻没人有心思管。
一时都沉默了。
还是顾家大夫人笑盈盈的站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家里的规矩要变，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如小妹说的一般，也得拿个章程出来。也正好，这家规多年也未曾变动，如今家里跟以往也有些不同了，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将家规也一并修了以后就成了定例，让以后的孩子们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有规矩可行，爷觉得呢”
顾长卿自然是捧场的，当即捋一下胡子，赞同的点头：“夫人说的极是”
张婆子忍不住多看了顾家大夫人一眼，大嫂果然厉害，借着几个机会，干脆将规矩定下，写入家规中，以后就算谁在嘀咕，家规拿出来，谁敢说什么厉害的顾家大夫人此刻还一脸的温和：“既然要修家规，今儿个天色已晚了，不如大家散了，都回去想一想，这家规该怎么修。明儿个咱们再议，心里也都有数了。”
众人也都忙点头应是，不管高兴不高兴，心里怎么想的，都告辞而去。
氏和顾子枚也被顾子杭夫妻给硬拖着回去了。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提点
不说别人，只当说二房。
顾子杭夫妻将氏和顾子枚带回二房后，只让人将顾子枚关在房里不许出来。
又劝了几句氏，当然是没什么效果的，反倒楼氏被痛骂了一顿，夫妻俩只得讪讪然的回了房间。
商量如何赔偿之事。
这些年来，顾长即除了每年给公中两千两银子外，这京城里当初二房分的产业，每年进益也不少。
只是这些一并都掌管在顾长即手中，唯有楼氏生养了二房的长孙后，才拨了两个庄子和铺子与顾子杭夫妻，也是贴补他们小夫妻和孩子的意思。
平日里开销，大房负责了，他们开支的少，因此顾子杭夫妻的私库倒也丰盈。
可一下子要拿出六千两真金白银来，楼氏也忍不住肉痛啊。
这可都是他们的私房，将来几个孩子娶妻嫁人，可都是要花钱的。
一下子就去了六千两，若是干点别的也就罢了，就为了给小姑子填那胭脂水粉的坑，楼氏怎么能气顺
可是看顾子杭这样，再加上今天大伯和大伯娘的那番话，楼氏也不傻，就算再不甘心，也老老实实的数出了六千两的银票来放在了一个匣子里，打算一会给张婆子送去。
顾子杭还叮嘱了一句：“再挑两样好东西一并送过去”
楼氏叹口气，想了想，又选了两样头面，一样上面镶嵌着莲子米大小的珍珠，一样镶嵌着小拇指头大的碧玺，也算是极有诚意了。
赶在晚饭前，将匣子亲自送到了顾老夫人的院子，张婆子回来后，一直都跟顾老夫人住在一起。
听说楼氏来了，张婆子倒是没拿大，这可是送银子来的，忙让人请了进来。
楼氏低眉顺眼的又赔了不是，才将匣子拿出来。
张婆子见了银票，又看到两样头面首饰，一看就是适合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小媳妇戴的，就知道这是给王永珠的赔礼。
心里才算痛快了些。
知道起码二房，好歹顾子杭小夫妻还算是明白人。
当下也就不客气的将匣子都收了，看在这两样头面首饰的份上，楼氏临走前，倒是提点了两句：“老二媳妇，我看你是个心里明白的，只是性子太软了些。有些时候啊，人不能太要脸面，顾忌太多，容易被人拿捏。你如今儿女双，以后二房肯定是要交给你们俩，让你当家的。性子太软了，将来怎么管家，你说是不是”
氏膈应她闺女，她怎么也要让氏不痛快才好。
若是楼氏以后能硬气些，恐怕氏的日子就没这么舒坦了。
楼氏愣了一下，眼圈一红，冲着张婆子行了个礼才告退回去了。
回到二房，晚饭已经得了，虽然菜肴精美，都是他们夫妻爱吃的摆了一桌子，可夫妻俩都没什么胃口。
看着几个孩子吃好了，让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将孩子们带了下去。
夫妻俩对坐着发愁。
好半日，顾子杭才开口：“等明日大伯和大伯娘他们修过家规后，我再给父亲写信，将家里发生的一切告知”
楼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这几日，娘和小妹那里怎么办”
顾子杭没好气的道：“四丫头继续禁足等父亲的回信看他怎么说。至于娘，不用管她，等三叔的婚礼过后，就将她送回父亲身边就是了。”
楼氏心里一喜。
小心翼翼地道：“我听大伯和大伯娘的意思，琢磨着，恐怕明日后，咱们二房就要真的分开了，咱们”
说着看向顾子杭。
顾子杭叹口气，搓了搓脸，他如何不知
三叔已经将话说到明处了，就是大伯父和大伯娘不提出来，为了二房好，他们自己也要主动提出来，以后两房各过各得才说得过去。
以前是他自以为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被说到脸上了，这半日，他心里也算了一笔账。
大房贴二房的用度开销，这么些年下来，估计少说也有几万的银子了。
不仅明日要主动跟大房那边帐目开支分开，若是不拿出个态度来，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沉吟了一下，看向楼氏：“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银钱”
楼氏跟顾子杭多年夫妻，只听他一问，心里就清楚了，咬咬牙：“加上我的嫁妆，能凑出两万的银票出来。”
其余的都是些地契啊，珠宝首饰，古玩字画之类的，虽然值钱，可一时也变不成银钱。
顾子杭心里估摸了一下，拿出两万银子来，应该也差不多了，若是真跟大房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那倒是生分了。
只是表明他们的态度，让大房心里好受些，这两万银票倒是正合适。
打定了主意，夫妻俩将所有的银票都整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匣子里。
整理好这一切，差不多就是往日就寝的时候了。
夫妻俩默默洗漱睡下，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黑暗中，顾子杭道：“这以后，咱们家里可都要有劳你多操持了。这银钱暂时恐怕不凑手，我们就节省些，等父亲那边知道消息了，肯定要补偿咱们的，忍些日子就是了。”
“娘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或者说话难听的，你也别跟她一般计较。等三叔成亲后，她就要回父亲身边的。”
“你看在我的面上，多担待一二。只日常别亏待了她就是，若是，若是娘她过火了，你身为晚辈，不好跟她怄气，你就去祖母屋里去坐坐，说说话
楼氏点点头，知道顾子杭这是决定让她当二房的家，管束氏和顾子枚。
顾子杭也知道氏糊涂，只听他亲爹顾长即一人的话，怕楼氏应付不来，让她到时候见势头不妙，就躲到顾家老夫人那边去。
楼氏面上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张婆子的话，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顾家府里，此刻主子们几乎无人睡得着。
顾长卿和大夫人还好，她们夫妻多年，心有灵犀，先前就已经一锤定音，剩下的不过是细枝末节，不用太在乎。
因此倒是安睡的很早。
安氏和顾子桓一回自己的院子，就将下人都赶了出去，安氏松了一口气，感叹道：“可算盼到这一天了多亏了三叔和姑母仗义执言，不然咱们“
“你可闭嘴吧今儿个那么多人，别人都沉得住气，就你，一会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一会恨不得瞠目结舌，若是被二哥二嫂看到，岂不是要多心”顾子桓恨铁不成钢。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性情中人
安氏不以为意：“有什么可多心的？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怕咱们多心，怎么我笑一笑，他们就多心了？若真这么容易就多心了，那往日的兄弟情分算什么？”
“再说了，难道你不高兴？虽然我也知道，这要家族繁盛，定要家中子弟和睦，齐心协力才好。若是没分家呢，我没得说，可这都分家了，还让做兄长的养活兄弟一家几十年了，也太过分了吧？”
顾子桓不说话了。
安氏啐他一口：“就你们读书人虚伪！难道你心里就不高兴？这么些年我就不信你心里真没个想法？只不过你们男人好个面子名声，不肯说出来，怕人说你们不重兄弟情谊罢了！”
“如今倒是三叔替你们把这话挑明了，姑母又推波助澜了一把，才让爹娘顺手推舟的做出决定罢了！说来，这找回来的三叔和姑母倒真是性情中人，虽然没读什么书，可是明事理方面，我看着倒是比二叔强多了——”
这些话，安氏能说，顾子桓却不能接口，虽然是夫妻二人单独在屋里，也只得道：“你且少说些吧！你这脾性，我看到怎么倒像是随了姑母？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到底都是长辈呢？！”
安氏似笑非笑的看了顾子桓一眼，自家男人，自己还不了解？
“我随着姑母的脾性怎么了？我看这样挺好的，倒是不受气！你看看二嫂，若是性子稍微强硬点，不那么柔顺，将二房管束得住，也不至于四姑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还一点都没察觉！”
说到这里，安氏忍不住就抱怨道：“还有那四姑娘，一贯仗着自己年纪小，在家里撒撒娇也就罢了，怎么能要到亲戚家去？简直是太丢人了！而且是要了三四年，你说她怎么敢？”
“她自己不当回事，也不怕传出去坏了咱们家的名声。要知道，四弟还没成亲，再过几年，大姐儿也要相看人家了，真若是带累了她们可怎么是好？”
顾子桓说到这个也皱起了眉头，顾子枚这件事情，实在是丢人丢大了！幸好是自家亲戚，姑母又挑明了，只要二房将银子给了，这事就算抹过去了。
不然若是哪一天，被外人知道翻出来，只怕顾家的名声都有妨埃…到时候都要怀疑顾家的家教问题，不然谁家的未出阁的小娘子，能这般托大厚颜？
这件事情，只怕也是让父母今天下决心，快刀斩乱麻的主要促因。
不然以他对父母的了解，就算有心跟二房彻底分开，也会事缓则圆，起码也要等三叔婚后，跟二叔那边去信商量好了再宣布。
因此他叹了口气：“想来爹娘今日下决定，也是为着四弟和大姐儿她们着想。我只是担心，这四妹在外人看来，也是在娘教导大的，真有个什么不妥，只怕背地里会有人会说是娘没教好——”
安氏嗤笑一声：“咱们家几个姑娘，从大姐到三妹，哪个不是知书达理，懂规矩的好女孩子，唯独四姑娘这般，只要脑子清楚的就知道是谁的问题了！再说了，以四姑娘这样的心性，这京城可容不下她。”
“若真是为家里好，为她好，二叔就应该在任上给挑个门第低一些的人家，多交给些嫁妆，将她嫁过去，只怕日子还能过下去。不然谁家供得起这样的大佛来！”
顾子桓见安氏越说越不像，干脆的道：“行了，这以后都是二叔他们要操心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你多？早点睡吧，明日里只怕还有得折腾呢！”
安氏这才闭嘴，去洗漱安歇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家里男人们都去上朝不提，女人们用了早饭，都自发自觉地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等着。
当然，全氏和顾子枚两个被顾子杭勒令呆在二房不准出来。
全氏被顾子枚唆使的倒是要拿出当母亲的款来，逼的顾子杭给她跪下了，直接道，若是全氏非要去的话，那就是逼他这个儿子去死！
顾子杭这一跪，楼氏也跟着跪下来了。
还有楼氏生的几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昨日已经隐约听了几句，就知道这家里恐怕有大事发生。
因此一早上，平日里最皮的今天都尤其老实。
再看爹娘都给跪下了，也懵懵懂懂的给全氏跪了下来。
全氏再左性，此刻见顾子杭和楼氏夫妻这般，也知道不能再逼了，只得罢了。
回到屋里，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打起了鼓来。
她回京之前，夫君可是跟她说了，让她回来后，也不用帮忙，想必大嫂她们都能安排妥当。
她只需要安心窝在二房当老太太，没事逗几个孙子孙女为乐解闷就好。
等三弟成亲后，让她再跟大嫂说说，帮着给四丫头找个好婆家。
等将四丫头嫁出去了，他们这做父母的责任也就尽了大半，能松口气了。
再过上几年，等他致仕后，就他们老两口，可以踏春秋游，去山间度夏，往边塞赏雪，再逍遥不过。
可她回来，看到四丫头一哭一闹的，倒是把顾长即交代的话给丢到了一旁。
此刻才隐约有些后悔，若是真分得清楚干净了，大嫂会不会就不管四丫头的婚事了？
那可咋办？莫非要她这个亲娘出头寻人？那可不成，她哪里会这个呀？
顿时又发愁起来。
更则这心里还有些担心，她这次回京城，夫君交代的事情没办成，只怕夫君会生气，又要惩罚她了。
想起那些惩罚，全氏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全氏心里怎么想的，大家自然不知道。
等到男人们上朝后，这些时日朝廷太平，倒是没什么大事，也就都告了半日的假。
有那细心的，看到顾家的男人，今天都告假回家，忍不住嘀咕：“可是顾家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今日都告假了？”
顾家男人也顾不得这些，陆续都回了家，直奔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来。
因着没有全氏和顾子枚，顾家老夫人院子里的气氛倒是和谐。
楼氏又给张婆子赔了不是，又十分诚恳的在顾家大夫人面前承认了他们的不是。
顾家大夫人一笑，忙扶起楼氏：“这与你什么相干？好孩子，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呢！”
倒是说得楼氏眼圈都红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等到顾家男人们都到齐了，顾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让人送上茶水点心，就带着所有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和顾家大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一左一右的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门口。
一时防着有人走近听了去，二来是听着里面的动静，若是主子有需求，也好及时送进去。
等大家都坐定了。
顾长卿也干脆俐落，既然昨日都说定了的事情，今日也没必要再婉转废话了。
只问顾家兄弟，对修家规有什么提议没有？
一面又吩咐顾子楷执笔，将一会子大家议的家规都给誊抄出来。
顾家兄弟都说听长辈的，哪里敢有什么提议？
顾长卿也就不耽误时间，大概提出几条来。
一是，定下来，以后顾家子弟，只要父母俱在世的，膝下的子女成亲后，就要分家。
当然若是父母不在了，长兄和长嫂抚养长大弟弟妹妹，帮他们成亲后，也要分家，因着长兄长嫂的付出，家产多分一成。
再就是顾家子弟，以后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以亲生父母为。做婆母的不能找借口将孙子孙女抱养在身边，导致母子生疏。若是父母外放，孩子尽量跟着父母一起外放，除非特殊情况，不得转交祖父母或者父母的其他兄弟教导。
还有就是以后顾家子弟，不允许太过奢靡。每季衣裳不能超过四套，日常用度不能超过多少两，女孩子的头面首饰胭脂水粉也有定额，不能太过。
顾家子弟成亲，皆有定例。女孩子出嫁的陪嫁也有定例，这些都是公中出钱。
若是父母愿意私底下贴补，这个并不限制。
还有关于顾家子弟以后婚事，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主，当然也要顾及孩子自己的意愿。
当然，若是做孩子的，执意要娶父母不同意的女子为妻，也可。只是从成亲之日起，就算做主动放弃嫡枝的权利和利益，成为偏枝，不再享受任何的优待。
林林总总的，也有好些条。
顾子楷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倒是来不及多想。
其他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来。
开头他们还以为这次家规，就是修正以前跟二房之间的这笔糊涂账。
越往后听，倒是越心惊了，这似乎意有所指。
尤其是顾子杭，不得不多想，这是对他的母亲全氏有意见了？
不然这一桩桩，一条条的，自己爹娘似乎都能沾上边？
忍不住汗出如浆，湿透了衣背。
顾家老夫人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动了神色，看了顾长卿一眼。
顾长卿却不动声色，继续念着家规，似乎这一切，早就刻印在他脑子里了。
等到顾子楷将新的修正过的家规全部誊抄了一遍后，手腕子都酸了。
也不敢多想，就恭敬的将誊抄的家规递给了顾长卿检查。
顾长卿扫了几眼，确定没有问题，才丢给了离他最近的顾子桓：“你们都好好看看，一会子也都誊抄一份，带回自己房里去，给你们的媳妇和孩子好生讲讲，让他们好生记住，可别忘了！”
顾家几兄弟恭敬的答应了。
家规修正过了，顾家大夫人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既然家规都出来了，我这边也拟定了一些关于府里下人的规矩，也一并发下去，你们先看看，然后寻个识字的丫头，教着那些婆子们学会了，再以一个月为期，让他们上下都背会了，到时候我自然会让人去抽查，若是背不出来，直接就收拾包袱走人。”
说着拍拍手，站在门口的大夫人的贴身嬷嬷，就恭敬的走进屋里去，从怀里掏出几本小册子，呈给了大夫人，楼氏和安氏心里一惊，这才一夜的功夫，大夫人就将新的规矩都拿出来了，肯定不是一日之功，想必很久之前，大夫人就动了心思了。
当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站起来低头称是。
说完这个，大夫人才道：“昨日我跟老爷商量过了，这没几日就是三弟的婚礼了，一时也腾不出手来。倒不如等三弟成亲后，我们两房再分开也就是了。当年分家本就分得清楚，如今再分开也没什么牵扯。只是各房的下人还是归各房，月钱用度以后分开走账就是了。”
“至于其他的，老二家的，四丫头的院子，你这个做嫂子的也上心收拾一下，她屋里的摆设，尽数从她原来的院子里原样搬过去就是了，这样她住着也习惯…”
然后剩下的就是一些日常开销的事情，九十九步都走了，这最后一步，顾家大夫人自然不会功亏一篑。
直接说，这个月因着顾长却的喜事，府里早就将需用的东西采购得差不多了，先是按照三房一起用度采购的，自然是多了，如今只各房一分就是了，也不值什么。
二房和三房那边还要单设帐房和管事的，想来也要几日才能理清。
等他们都理顺了，再交割也不迟。
一条条，一项项倒是分派得清清楚楚的。
顾子杭和楼氏互看了一眼，还没开口，顾长却就满口同意了，还谢过了大夫人。
顾子杭只得一咬牙，和楼氏起身，走到了大家中间，噗通两声，两夫妻跪在了顾长卿和大夫人面前。
只说这些年多亏了他们二人照料，如同亲生父母一般，将他们兄妹四人养大，恩重如山。
如今要分开，他们心里只有感恩的。再有，就是这么些年来，顾长卿夫妻补贴他们兄妹四人的实在太多了，让他们受之有愧。
这一切本该是他们的父母要做的，却都落在了大伯父和大伯娘身上。
他们虽然不舍得大伯父和大伯娘，可若是再厚颜呆着占便宜，就真的是忘恩负义小人行径了。
还拍着胸脯保证，在他们心目中，顾长卿夫妇也是他们的父母，将来也会如同几位兄弟一般孝敬两人的。
又恭恭敬敬的将那装满了银票的匣子给呈了上来，只说是他们几兄妹的孝敬，还请大伯父和大伯娘收下。
顾家大夫人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两眼，就估摸出来这银票的价值，倒是笑了，将匣子塞了回去：“行了，你们的孝心我们就领了！这银票你们收回去！伯娘知道，昨日你们替四丫头还了欠永珠的账，今日这些只怕是你们的全部家当了，恐怕连老二家的嫁妆都垫上了，是也不是？”
楼氏和顾子杭低头不说话。
顾家大夫人叹口气：“你们将我们当父母看，我们何尝不是拿你们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父母和孩子之间还计较这个做什么？这些银票拿回去，以后你们那边自己开支，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都孝敬给了我们，难不成你们喝西北风去？这让我们也受得不安不是？”
“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这做长辈的就高兴了！”
顾子杭还要推让：“可是——”
“没什么可是，要真这么算，你父亲年前刚送回来两千的银子，这才三月呢，那银子还没动，要不我让帐房退给你们？大家彻底算个清楚？”顾家大夫人不悦的道。
顾长卿知道顾家大夫人，这不要就是真不要。
当下也开口道：“你们收着吧！你爹不在京城，这京城二房，以后可都要靠着你！做什么婆婆妈妈的？”
顾子杭只得将那匣子又收了回来，只觉得有些烫手。
那边，顾家大夫人嘴角微微的一翘，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大夫人的哑巴亏
她等着一日，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生为宗妇，要大度，要能平衡家里和族里女眷之间的各种复杂关系。
孤寡老幼她要照顾接济，不安分闹事的要打压，还要对一些小心思，只要无伤大雅的，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
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不然不仅外人盯着，就是族里那些妯娌们，也盯着她，就等她犯了错，好捏个把柄在手里呢。
这些年，她为了个好名声，为了儿女有门好亲事，一直忍耐着。
本是打算这，等忍到最小的儿子成亲后，她也就没必要再忍了，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都成家了，就是四丫头也有了人家了。
到时候谁也挑不出她的错来，她也仁至义尽了，二房的儿子和闺女，她都抚养成人，也都成家立业了，就是亲生爹娘也不过这么着了。
这么些年，她一直忍着，是因为当初她嫁过来后，顾家还没有分家。
顾家分家，是顾家老三都娶了妻子以后，顾家老爷子去世才分的家。
顾长即要娶全氏，家里不同意，他跟顾长卿恳谈了一番后，顾长卿才说通了顾家老夫人。
顾家老爷子那个时候一门心思都在补偿那个顾长印，又心中对老夫人亏欠，所以老夫人松了口，他也就默认了。
当初顾家大夫人心中也有些不解，为何顾长卿要帮着顾长即说话。
顾长卿才跟她说老二为啥要娶全氏，一是因为全氏娘家没什么人了，娘家无人，又是高嫁，全氏自然没底气。
再者据说全氏性子又单纯也没正式学过管家，顾家老夫人要派人去教导，都被退了回来，只有一个来投靠全氏的老姑姑教导着，自然不清楚这些高门里的行事。娶进门后，对她没啥威胁。
就算她有那个心眼，也没那个能力。
不然若真是娶个高门大户的姑娘回来，哪个不是按照当家主母培养的？若真是争起来，岂不是伤了兄弟和气？
先前府里，本就因为顾家老爷子那一辈闹出的那些事情，才勉强收住了尾。
有老三那样一个不省心的，将来娶妻恐怕也只会跟老三一般，若是他再娶一个厉害的，这家里恐怕又不得安生了。
因此，顾长即才一口咬定了要娶全氏。
顾家大夫人初听了，还十分感动，只觉得这二弟为了家里和气，这般委屈自己，娶个上不得台面的全氏，实在是牺牲太多。
因此，顾长即成亲后，即是全氏被她姑姑养坏了性情，连最基本的女眷之间的应酬见面都不会，她也没有半点嫌弃。
反而越发觉得心中愧疚，对全氏是一心一意的，处处为她着想，怕她被人耻笑。
不然，她为何和顾长即一起，商量出了那个法子来，将出门要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怎么样才能不出错，全部写成册子。
然后顾长即再教全氏背会了，她又拉着全氏演练了无数次，没有破绽了，才带全氏出门应酬？
这些都是花费了她不少的心血的！就是对自己的孩子，她都没这么费心过！
后来，全氏生下孩子后，顾长即又说全氏不会带孩子，若是将孩子交给全氏带大，恐怕孩子都要废了。
烦请她这个做大嫂的心疼心疼孩子，帮忙将孩子带大。
她也满口的就答应了。
她记着顾长即的好，所以能够搭把手的，她从来不推辞。
再后来，二房的孩子都丢给了她，她名下就四个孩子，加上二房的四个，说实话，虽然有奴仆下人伺候，可每天要问询几个孩子的情况，还要一一安抚，万一有孩子不舒服，她还得晚上守着。
有时候，二房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同时病了，为了怕人闲话，她也得强忍着自己的担心，要先紧着二房的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就如同刀割一般。
直到后来分家了，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老二却申请了外放，将几个孩子丢给她，只说相信大哥大嫂，然后拍拍屁股，就带着全氏走了。
顾家大夫人当时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可她还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在顾长卿面前。
要是她有抱怨，顾长卿会不会想，他二弟都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媳妇了，如今帮他带带孩子，下头还有仆人照顾，难道都不愿意吗？
怎么做长嫂的？
还能怎么办？只能强撑下去。
开始，老二每年交的银钱回来，几个孩子日常用度也就够了，其他的她这个做大伯娘的也没那么小气，不是贴不起。
可后来，孩子越来越大，开销越来越多。
尤其是子杭成亲生子，再接下来二丫头出嫁。
二房给的那些用度，压根就不够。
可她这个做嫂子的，还能真去找老二开口要银钱去？不能！
而且还不能薄待了二房的孩子，必须一视同仁的才好。
这些年，付出的银钱也就算了，只是后来，越想她总觉得自己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还不如老二当初娶个厉害的高门媳妇，又能如何？祖宗家法在那里，等分了家，各人顾各人的也就是了。
怎么会，就陪上了她后半生，替人操心养孩子呢？
顾家大夫人这几年来，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不过因着顾子楷还没成亲，她还得忍着，总不能九十九都走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让人说嘴不是？
只不过她也已经在顾长卿面前透露了意思，最迟就是顾子楷成亲后，跟二房怎么都要彻底分开了。
顾长卿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顾家老夫人还在，好端端的若是跟二房分开，怕老夫人心里不好想。
可到底看老妻，这么些年，为了顾家操心，八个孩子要教养长大，还要给她们寻摸亲事，看他们娶妻生子，成亲出嫁，也确实心累。
就为了老二那番话，老妻这么多年来，无怨无悔也够了！
不然哪家的长嫂再如母，也做不到这样的份上！为着老妻的这些年的付出，京城里谁不夸顾家家风好？几个孩子的亲事，也是因为有老妻的名声，也都是结了上好的亲家。
这些都是老妻的贡献！就是看在这个的份上，想来娘都不会怪罪她的！
当然也有因为妞妞和真正的老四找回来了，子女团聚，又有小妹在中间劝说，母亲如今也颇觉得有些对不住老妻！
所以顾长卿也就默认了顾家大夫人的意思，两人都是未雨绸缪之人，有了这个想法，自然就希望做到最好。
早早的就在心中打了无数的腹稿。
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而且居然是顾长却这个认回来没多久的小弟提出来的！再有小妹在一旁爆出四丫头的事情来。
倒是让顾长卿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如今尘埃落定，让顾家大夫人心里怎么不舒坦？
四丫头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丢给二房的人去操心吧！她不伺候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焦头烂额
顾家大夫人手下，能干的婆子不少。
等到了晚间，府里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一时原本分给二房的那些下人们，人心浮动起来。
这些年，他们自己都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二房的人，反正分家跟没分差不多，都是公中一起开月钱。
如今这要真是彻底分开了，以后他们就是二房的人了。
二房可不如大房，别的不说，看二房太太就知道了。
再说了，大房老爷如今可是兵部尚书，深得皇上看重，大房的几位爷，也都各有千秋。
二房老爷一直外放，虽然如今是湖广守巡道员，正四品，在外能唬人。
可是在京城就不够看了。
就连大房的大爷，如今也是从四品东平府知府了。
自家二房的二爷，才不过是户部六品主事，跟大房一比可差远了。
这做人奴婢的，自然希望的是自家主子发达，他们才能沾光不是？
这些年，他们出门去，都自称是顾尚书家的，外人也颇给面子。
以后出门，难道要自称是顾道员家的？还是顾主事家的？
做下人的，最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分得清这冷暖差别对待。
都能看得到，二房以后的日子，没现在这般快活了。
因此，不少人动了心思，想留在大房当差。
有门路的就找门路，没门路的也只得羡慕的看着。
没几天，居然就有人求到了张婆子这里。
说是请张婆子在大夫人面前说上两句好话，容他们一家子继续在大房这边伺候云云。
张婆子哭笑不得，她当初在这事情里面插手，那不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闺女和幺弟么？
出了气，又给了顾家大夫人偌大的人情，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若是她不知趣，还插手大房和二房之间安插下人的事情，就过分了。
因此断然拒绝了。
还特意到顾家大夫人面前摆明了态度，才放心。
顾家大夫人十分清楚张婆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开玩笑：“若真有你看得顺眼的，真开口了，我还能驳了你？”
张婆子也知道是玩笑话，不过一笑也就算了。
不仅如此，张婆子还特意叮嘱了顾家老夫人，既然大哥大嫂话都说出去了，她做娘的，可千万别掺和。
或者被人求到面前来，抹不开面子，答应了什么。
真要去跟大嫂讨人情，人家大嫂能不给？可是给了心里未必痛快啊！
俗话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既然先前没开口，如今更是不要沾手的好。
顾家老夫人知道这是自家闺女怕自己犯了糊涂，才这般说。
心里跟明镜一般，也只有自己的亲闺女，才敢这么说话，不怕得罪人了。
笑着也就答应了，果真自此以后，对于大房二房的事情，轻易不说一句话了。
那边，虽然还没正式分开，说是要等到顾长却成亲后再分。
可二房这边的几个主子，很快就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差别。
家里的仆人仍然恭敬，可总是有些许的不同，更加客气了。
需要个什么，去取用的时候，照旧给的爽快，只是需要签名画押的册子多了几本。
服侍他们的下人，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小孩子，更是感觉明显。
和大房的孩子在一起，以往跌倒了或者起了口角，那下人们都是一窝蜂的涌上去，对几个小主子的态度是一样的。
如今却更多的人去围着大房的小主子嘘寒问暖。
就连自己身边伺候的下人，如今也似乎低了一头，暗示着让他们先赔不是。
顾子杭每日早出晚归倒是不觉得，楼氏却心力憔悴。
这些都是小事，等到彻底分开，二房的这些下人没了指望，只得指望二房的时候，自然就会老实了。
她发愁的是，二房的下人颇多，这些年，除了伺候他们几个主子身边的人外，其他的，大都两边府里一起做事。
可二房的人，大部分安排的位置，都是那些不太要紧的。
如今她要用人，却连那些重要位置需用的人，都难以凑齐。
还要给顾子枚安排院子，她当初三岁后就直接从正房送到了大房那边。
等到五六岁上头，大夫人才给单独指了院子，那两三年间，都是在大夫人院子的厢房里住着，便于照顾她。
所以如今还要在二房这边，给顾子枚单独拨个院子出来，休整一番。
二房这边，说实话，因为楼氏膝下的孩子也慢慢大了，要分院子了。
几个位置好，风景好的院子，她早就定下来给了自己的孩子。
此刻去哪里找合适的院子去？
没办法，还好她的小闺女还小，还离不得她，给小闺女预备的那个院子，就给了顾子枚。
反正她住不了几年，就要出门子了。
到时候再修整一二，自家小闺女就能挪进去了。
楼氏自觉这样的安排已经很不错了，可顾子枚却不领情，先是哭着喊着不搬。
后来被顾子杭训斥了一顿，勉强同意了，又各种做妖，嫌弃给她安排的院子太小了，位置不好云云。
偏盯上了楼氏大闺女的院子。
那院子，楼氏大闺女已经住了好几年了，换做任何一个做姑姑的，也干不出跟侄女争院子的事情啊？
可顾子枚干了！
全氏一贯遇到大事就装死，顾子枚这么闹腾，她也只不吭声。
逼得楼氏没法子，只得哄了自家大闺女顾西泠给她腾了院子。
还好顾西泠懂事，知道家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也知道自家娘亲为难，十分痛快的答应了。
倒是让楼氏红了眼圈，只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这边楼氏焦头烂额，一脑门的官司，急着在顾长却成亲之前，将事情理顺。
大房那边安氏则是春风得意。
顾家大夫人也上了年纪，顶多只揽总，下面的具体事情，都要安氏安排。
顾长却那边院子里的事情，倒是张婆子接了过去料理。
一时间，满府里都听安氏的安排，令行禁止，倒也井井有条。
二房此刻半点忙都帮不上不说，偶尔还要出点小差错，倒是要让安氏去描补不提。
总归，安氏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定好的日子前，一切都安排妥当无疑了。
很快就到了定好的成亲的日子。
王永珠这边，荣宜县君的五七都过了，除了高氏还戴着孝，宋家上下男丁一五七内不理发剃须，如今过了，也都能修整一二了。
至于女眷们，平日里在家里穿得略微素净些，也就罢了。
就是出门赴宴也没什么妨碍了。
王永珠这一日，一早也就坐着马车，早早的到了顾家。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委屈你了
顾长却那个院子张灯结彩，门檐下挂着红色绸布，廊下的灯笼也都是红彤彤的，门上贴着喜字。
按照顾长却的想法，接新娘子的花轿，直接就从顾长却那个院子另外开的大门进去就是了。
顾长卿和顾家老夫人却执意让他从顾家大房这边的大门进出，迎接新娘子。
毕竟当初连顾长印那个假三爷娶妻都是从顾家正门进出的，这真正顾家三爷娶媳妇反倒不成正门走了，也不怕亲家不高兴？
有那些嘴碎的，只怕还要嘀咕几句，是不是大房和三房不合呢。
顾长却断然拒绝，前几日他才提出来，三房要彻底帐目银钱分开，如今接新娘子从大房正门进，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还有，卓家的女婿是他，并不是大房，若是这都要挑理，那干脆就别嫁了。
与其到时候让人误会，还不如最开始就让卓家看清楚的好。
到底是顾长却的婚礼，他不同意，顾家老夫人和顾长卿也只能依着他。
因此，这招待客人的宴席和起居，男客都在顾长却自己这边。
由顾长卿带着几个儿子和侄子，帮忙招待客人。
女客却在大房这边的花园的水榭里摆了几桌，这样既清净，也免得被人冲撞了。
顾家大夫人在老夫人这般，陪着招待族里的几位老夫人，还有来做客的老封君们。
女客这边本是由安氏和楼氏负责招待，只是楼氏这几日精神不济，也只能照看着未出阁的姑娘们。
幸好，顾子柔和顾子棠也早就过来了，见安氏分身乏术，忙主动上前，自请了几样差事，将安氏身上的担子给分了去。
王永珠到了，自然要先给顾家老夫人请安。
顾家人今天都穿的喜庆，就连顾家老夫人，今日都穿了一身枣红的缂丝袄子，头上还戴着一套金镶红宝的头面，精神看上去极好。
张婆子和顾家大夫人在她旁边，也都穿得十分精神。
今天的好日子，就算全氏再不想出来应酬，也断然没有小叔子成亲，做嫂子的躲在屋里的。
不过她也帮不上什么忙，顾家大夫人就直接带着她在身边，反正一会子能到老夫人这屋里来的，也都是族里的或者和顾家较好的人家，对全氏的为人也都了解一二，倒是出不了什么岔子。
因此全氏虽然有些不自在，可到底也穿得得体，坐在一旁，嘴角含笑，只要不说话，也很像个样子了。
见了王永珠，不仅张婆子露出笑容来，就是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都喜笑颜开。
唯有全氏浑身的不自在。
今儿个这样的好日子，自家闺女还被禁足不能出来，为啥？说来还不是因为这个表姑娘？
看王永珠意气风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现，全氏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王永珠今日因为是喜事，穿得是一身杏子红的衣裳，这身衣裳，是宫里皇后赏赐的衣料做的。
头上也略微多插了几只珠光莹润的簪子，越发显得她姿容出众。
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还有二夫人请了安，老夫人就忙一把拉着王永珠坐在了身边，满脸的爱怜和歉疚。
王永珠心里打着鼓，老夫人这般看着自己，不是又有什么事情吧？
就听到老夫人爱怜的道：“你这傻丫头，怎么这么傻？若不是你娘被气到，说漏了嘴，我们都不知道，你背地里给四丫头填了那么大的坑！真是委屈你了！”
王永珠一愣，看向了张婆子。
张婆子冲她点点头。
王永珠这才一笑：“外祖母说这话岂不是见外？咱们一家子的亲戚，四表妹到底还小呢，小姑娘家家的，没想那么多，也没当我这表姐是外人。我这做姐姐的，还能真跟表妹算计这个不成？”
顾家老夫人满眼都是心疼：“外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可也断然没有让你给她贴补这么多的道理！她又不是没爹娘老子？你放心，那银子，已经让你二舅舅他们替她出了，你娘替你收着呢！”
说完，又看了一脸不自在的全氏一眼，到底是好日子，一会子还有外客到，还要给全氏留几分面子，也不能将这些家丑外扬不是？
只想着，若是全氏识趣，这时候大大方方的替四丫头赔个不是，再说两句好话，给王永珠几样好东西，这事不就过去了？
偏若全氏这么识趣，就不是她了。
听了老夫人这意有所指的话，她心里正不自在呢，只低头不说话。
顾家老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得自己圆场：“你受了委屈，一会子，外祖母这里还有好东西给你，可不能让好孩子受委屈！”
王永珠只看顾家老夫人和全氏这般眉眼官司，就知道这里头有故事，抿嘴一笑，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道：“那感情好！每次来都能偏了外祖母的好东西！看来我以后得常来，多哄着外祖母给些好东西，用不了几年，就能成小富婆了！”
顾家老夫人如今这个年纪，私房丰厚，最大的乐趣就是逗晚辈玩，高兴就给点好东西，看晚辈高兴，自己更高兴。
听王永珠这么说，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拿帕子捂着嘴，一手还指着张婆子：“妞妞，你这生得哪里是个闺女，就是个猴儿——”
王永珠最会哄这些长辈开心，拉着顾家老夫人的袖子不放，“就是猴儿，也是外祖母的猴儿——”
一时上上下下，连服侍的下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满堂乐呵呵的，唯有全氏皱皱眉头，难怪自家四丫头不喜欢这个表姑娘，太会说话讨人欢喜了。
从她一进来，这老夫人眼里就只有她这个外孙女，别人一概忘记了。
自家的两个闺女，比表姑娘还早到，茶都没顾得上喝两口，就主动请命领了事情帮忙去年。
此刻还在外头，脚不沾地呢。
偏这表姑娘，来得迟了不说，一来就哄得老夫人高兴，还贴给她好东西，显见得只有外孙女，没有孙女了。
顾家大夫人太了解了全氏了，看她脸色，就知道她恐怕又钻了牛角尖。
若是往日也就罢了，今天的好日子，若是全氏不识趣，就别怪她不给面子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接亲
恰好此刻，外头来传报，客人到了。
来的是族里的顾家大夫人一辈的老妯娌。
顾家老夫人辈份最高，地位最尊，自然只安稳坐着，还拉着王永珠，悄悄的跟她说，要给她哪些好东西。
顾家大夫人给全氏使了个眼色，一起起身，又拉着张婆子一起到院子门口迎客去。
彼此见了礼，满嘴都恭贺之词。
陪着客人到院子门口的顾子柔，见了全氏不自在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趁着人多，无人防备，将她拉到一旁：“娘，今天是三叔成亲的好日子，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儿个再说也来得及，可今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您也得笑眯眯的，知道不？”
自家小妹和母亲，闹出来的那些事情，顾子杭已经悄悄地告诉了她。
顾子柔听了，要不是那是自己的亲娘和亲小妹，她都要上去给她们两下子了，这干得都是些什么事？
可到底是丑事，顾子柔心里再不痛快，脸上还不能显露出来。
若是被婆家人知道了，只怕要带累自己都要听些闲话受些闲气。
因此这一大早，就约了顾子棠一起早点过来，帮帮忙，也是替二房挽回一下印象的打算。
此刻见全氏还这般模样，顾子柔心中气苦。
想多说两句，又怕惊动了旁人，只哀求的看了全氏两眼，就又到前头去忙活去了。
全氏被女儿提醒了，到底冷静了一些，等进了屋里，虽然脸上的笑容不怎么自然，可大家都习惯了，也不跟她一般计较。
再者，今儿虽然是顾家老三的大喜事，可这看到王永珠，女眷们还是高兴的，这位皇后面前的红人。
以前都无缘得见，今天好不容易见了，果然神采飞扬，见之忘俗，倒是个不可小觑的。
一时倒是都围着她说话起来。
男客那边，一早，顾长却就带上了两个侄子，还有顾家的一些旁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的，就去卓家接新娘子去了。
顾长却到底是大婚，穿了一身绛红的袍子，脸上的胡子也都刮干净了，头发梳得整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到底是喜事，面色也柔和了些，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十来岁。
吹吹打打的到了卓家的门口，卓家人早就派了人在巷子口守着，眼见接亲的队伍来了，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就放了起来。
卓家大门上也挂着红绸，看上去也是喜气洋洋，旁边有不少街坊邻居孩子看热闹。
都听说卓家那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要嫁给顾家那个能给她当爹的三爷。
有羡慕的，有说酸话的，也有看热闹的。
此刻都踮着脚，要看看这新郎到底有多老。
可看到顾长却虽然看起来是年纪略大些，但是长得人高马大，五官端正，那气势就很是吓人了。
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心里嘀咕，这新郎也没那么老麽？
卓家人笑盈盈的将人迎到了里面，顾长却拜见了岳父母。
那头，今天的新娘子，穿着大红的绣着金凤的嫁衣，盖着盖头，被人扶着款款从里屋走了出来。
卓家父母说了一番女儿出嫁训诫她嫁人后要贞静贤惠，侍奉公婆，夫君，和妯娌有爱之类的话。
新娘子都一一听了，然后才是拜别父母。
顾长却也要叩谢岳父母。
等到拜别完，就由新娘子的兄长将新娘子背到接亲的花轿上。
顾长却这边又说了几句，请岳父母放心，他一定会好生对待他们的女儿之类的话，才辞别了卓家。
吹吹打打的，又一路返回顾家。
新郎和新娘子在前头，后头跟着的就是新娘子的嫁妆一起出门。
卓家倒也是老实人家，顾家送来的聘礼，基本没动，都放在了嫁妆里。
加上家里给卓蝶准备的，倒是也凑了三十六抬嫁妆，也很是看得过去了。
一路吹吹打打，碰到人多的时候，迎亲的队伍里自然有人散红纸包的糖块和糖饼，还有零碎的铜板喜钱，都是图个好兆头。
那街边的闲汉，还有孩子们，见了这，都一窝蜂的上去抢。
到手后，自然是说不完的吉祥话，什么百年好合，什么早生贵子之类的。
顾长却还罢了，坐在轿子里的卓蝶只觉得两耳发烧。
因着，迎亲和接亲的路不能重复，加上这晒嫁妆，也是要绕得越远越好，因此，绕了一个大圈，才将人接到了家。
顾家这边自然也有人一直盯着路上的动静，远远的听到了唢呐声，看到接亲的队伍回来了，一个手势。
立刻就有好几个小幺儿，举起了挂着鞭炮的竹竿，点燃了鞭炮。
一时间，附近都只听到这鞭炮炸开的声音，就连顾家后院的顾家老夫人她们都听到了。
这也是个信号，一会子新人进门还要拜高堂，自然顾家老夫人还得过去受礼去。
还有来贺喜的女眷们，也要跟过去凑个热闹，族里的几个关系亲近的，还要去新房里，跟新娘子见见面才是。
因此大家都起身要去顾长却那边。
王永珠倒是有些犹豫，不过顾家老夫人发话了：“你三舅舅最疼你，若是因为这个，你避讳不过去，他只怕要生气了。咱们一家子人，不计较这些。再说了，这都过了五七了，也没妨碍了！”
旁边又有顾家大夫人也劝着，王永珠也的确想亲眼看看，能见证这一刻，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当下也就跟在了顾家老夫人身边，扶着她笑道：“那我就跟着外祖母，外祖母将身上的福气也借给我沾沾，自然就没妨碍了。”
说得顾家老夫人和其他几个族里的夫人都笑了。
女眷们，这才说说笑笑的，都往那边院子里去了。
顾长却这边，新娘子的花轿被抬进了大门一直到了大厅门口，红毯从院子里，依着铺设到了大厅里。
轿子放下后，顾长却冲着轿子做了三个揖。
就有送亲太太掀开轿帘，将一只宝瓶递给了新娘子。
新娘子抱着宝瓶被搀扶着从轿子里出来，又被塞了一条红绸，跟着红绸，往前走，跨过了火盆和马鞍，一直走到了大厅里。
自然有主持婚礼的司仪，先说了一番吉祥话，然后才开始拜天地。
这是婚礼里最重要的部分，拜过天地后，就是拜高堂。
上面，顾家老夫人已经端坐好了，受了新人的礼，又看着他们夫妻对拜。
对拜后，新娘子就被人搀扶着，和新郎一起被送入了洞房。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何方妖孽？
送进洞房后，新郎和新娘要坐福，撒帐。
此刻亲近的亲友们，也会跟着进新房，看新郎揭新娘的盖头，然后再大家的见证下，喝合卺酒。
当然能进新房的，一般都是男方家的女眷，有长辈，但是大都是成了亲的小媳妇，就算有男人，那也得是新郎极为亲近的亲眷，要么是晚辈，要么是兄弟。
新娘子那边跟着送亲来的太太也会在洞房里陪着，一般送亲的太太，跟两家关系都颇为熟悉，能帮着新娘子介绍介绍婆家的人。
此刻顾长却进了洞房后，和新娘子一同坐在床沿上，满屋子都是恭贺的声音，热闹的很。
顾长却只微微点头，一双眼睛却在道贺的人群里扫视，直到看到角落里站着的王永珠，才忍不住嘴角一翘，整个人的气势都柔和了下来。
王永珠含笑无声的说了句恭喜，看着顾长却今天这样子，她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能保证自己会孝顺顾长却，给他养老，可到底如今这个时代，他能成家，有自己的孩子，才是圆满吧？
旁人不知道顾长却是看到王永珠了高兴，还以为他是娶新媳妇高兴，都笑他：“新郎官平日里板着一张脸，生人勿进的，如今娶媳妇了，这脸色可好看多了，刚才还笑了呢！”
“可不是！可见这新郎官高兴啊！”
一旁坐着的新娘子，听了这话，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些。
旁边的人也就跟着起哄：“该揭盖头，看看新娘子了！”
就有喜婆将喜秤递到了顾长却的手里。
顾长却犹豫了一下，轻轻挑开了红盖头，露出新娘子一张雪白的脸来。
如今这新娘子出嫁，都是请喜婆来化妆，一贯流行将新娘子脸刷得雪白，唇涂得血红，大白天的看着还好，大晚上的不注意，还以为是鬼呢！
说实话，再漂亮的美人，被这起码三斤粉糊上，也看不出美丑好歹来。
幸好这天气不热，好歹还没糊妆。
若是那天热的时候，据说好多新娘子脸上的粉都被汗冲糊了，唇也花了，一张脸跟被人打了一般，那才吓人呢。
像卓蝶今日已经算是极为得体了。
因此在场的人，纷纷交口称赞，好漂亮的新娘子！
顾长却平日里见得多的女眷，就是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
后来就是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她们，老夫人年纪大了，早就不爱这个了。
顾家大夫人一贯稳重大方，就是妆容也是素雅的。
其他几个侄子媳妇，顾长却避嫌都来不及，哪里会研究她们的妆容去？
上次跟卓蝶详谈，虽然隔了屏风，可也惊鸿一瞥，知道卓蝶虽然不是那种大美人，倒也风姿绰约。
突见这模样的新娘子，顾长却第一反应没跳起来责问：你是何方妖孽？
已经是极为冷静了。
也不过就是手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几分而已。
旁边不明真相的人，还在笑：“新郎官这是高兴傻了吧？”
满屋子的人，唯有王永珠猜到了顾长却这模样，是被新娘子的妆容吓到了。
忍不住憋成了内伤。
好在顾长却稳住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在喜婆的恭贺词中，十分淡定的和新娘子喝了合卺酒。
这才起身，他还要到前头招呼客人去，毕竟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等顾长却一走，顾家大夫人才带着人上前。
卓蝶是见过顾家大夫人的，忙起身行礼。
被顾家大夫人又按着坐了回去：“你今儿个是新娘子，你最大，坐着吧！”
一面又给她介绍，屋里的这些女眷的关系。
毕竟顾长却辈份高，这满屋子，除了顾家大夫人和二夫人，基本都算是她的晚辈。
都上前跟卓蝶见了礼。
别人也还罢了，王永珠上前见礼的时候，卓蝶忙一把扶起了她，多看了她两眼，还冲着她笑了笑。
王永珠见卓蝶这边，就知道顾长却在卓蝶面前提过她，卓家应该也多方打听过她，不然态度不会这么明显。
后面又有人上前见礼，卓蝶倒是表现的不赖，起码一直都是微笑着，保持着新娘子的羞涩。
这些女眷见完，见卓蝶似乎也累了，顾家大夫人体贴的道：“你今儿个也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单做了些吃的，一会子就给你送来。热水也让人准备好了，你也洗漱一番。明儿个一早去我们那边给娘请安，再给你介绍家里其他人。”
说着就起身带着人要走。
卓蝶忙起身将人要送出去，被顾家大夫人给拦住了：“不用送了，快回去歇着吧！”
卓蝶也就笑着将人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回去。
新房里，喜婆还有送亲太太都被前面坐席吃酒去了，此刻屋里的，除了卓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就是几个婆子伺候着。
因着有顾家大夫人的吩咐，没一会子，就先送上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席面来，虽然不是大鱼大肉，可都是清淡，极为好消化的。
这也是顾家大夫人的细心之处，毕竟今晚可是洞房，自然是清淡为宜。
卓蝶身边的丫头一面伺候卓蝶用膳，一面忍不住道：“小姐，这顾家大夫人倒是极体贴和善的——”
卓蝶随便用了点，到底紧张，也就放下碗筷，起来走了两步，看屋子里都是她带来的丫头，却没见顾家的丫头。
只门口伺候着几个婆子，忍不住就让人叫进来问了几句，才知道，这顾长却的院子，一直就没有丫头，都只是几个长随平日伺候，再就是有几个浆洗打扫的婆子。
卓蝶心中一喜，示意贴身的丫头给这些婆子一人赏赐了一个荷包，让她们下去了。
等婆子一走，那几个陪嫁丫头忍不住喜形于色，姑爷这般检点，居然连个房里人都没有，这自家姑娘嫁过来，以后岂不是省心？
都忍不住纷纷恭喜卓蝶：“姑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卓蝶到底是女子，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夫君身边有别的女人？听了这话，心中也是高兴的。
一时主仆倒是兴高采烈的，直到有婆子送热水来沐浴，才歇了话头，服侍卓蝶沐浴不提。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挟恩图报？
前院。
顾家本就有几门姻亲，再加上顾家的族人，还有顾长却这些年在京城认识的，倒也宾客满门，热闹的很。
更不用说，正要开席之际，又从宫里来人来送赏赐，那更是锦上添花。
来人是长春宫的小路子，如今他也水涨船高，除非是皇后极为亲近，或者地位颇高的人家，一般都不用他跑腿了。
今儿个他主动抢了这门差事，自然是因为王永珠的缘故，给顾长却长脸面呢。
皇后赏赐的不多，也就两柄如意，再加上几样首饰和料子，又给了两句吉祥话。
可这已经是难得的脸面了。
就是一二品大员家的子女成亲，想得到皇后的赏赐都难。
因此，人人看着顾长却的眼神都热切了些。
顾长却心里却跟明镜一般，先谢恩，接了赏赐。
又有顾子楷亲自上前，请小路子入席。
一般来说，像小路子这样的差事，赏赐完就回去交差了。
可今儿个是王永珠的三舅舅成亲，小路子略一沉吟，就笑眯眯的答应了：“那感情好，咱家也沾沾顾大人的喜气。”
干脆的跟着顾子楷入了席。
他带着的小内侍自然也有人招待着。
一时不少人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跟皇后娘娘跟前的小路子总管套套近乎。
可小路子是什么人？别看他在王永珠面前恭敬的很，可在别人面前，那是架子拿得十足，看人用眼缝瞧的。
今儿个在顾家，还算是收敛了，只打着哈哈应酬了几句。
不过那些人也不介意，今儿个能跟这小路子总管搭上话，回家去也是一番谈资不是？
将来若是有机会再见，总有机会拉近关系的。
这皇后赏赐，自然大家都要来谢恩，男人们在前头，女眷们都在二门口也接了香案。
先前还有些看不起顾长却和卓蝶的女眷，此刻都变了颜色。
偷偷的看了王永珠一眼，谁都知道，这皇后看的是谁的面子。
一直到开席了，大家都还小声议论着。
顾家老夫人也没想到，王永珠会去皇后面前求这个恩典，这不仅是给顾家长面子，这是给老三体面啊。
不说别的，老三家的，有这个体面，将来在族里，就算老三身上只是个闲职，大家也不敢轻看了她。
就连张婆子都不知道，偷偷的拉着王永珠到一边问：“你啥时候去在皇后娘娘面前求得恩典？你这丫头，也别总是仗着救了皇后娘娘和小皇子一命，就狮子大开口，有的没的就在皇后娘娘面前邀功要恩典！”
“要知道这就是咱们普通人，要是别人救了你，三天两头的找你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你心里舒坦？用你大舅的话说，叫什么挟什么来着？”
王永珠小声的道：“挟恩图报！”
“对！就是这个意思！咱可干不出来这事？这好钢也要用在刀刃上，恩情也要用在合适的地方！将来保不住有什么大事，还需要人家呢！你这老用些小事麻烦人家，将那点子恩情消磨光了，将来真要用上的时候，可咋办？你个糊涂丫头！”张婆子恨不得当众戳一下自己闺女的额头，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咋这关键时候就糊涂了呢？
这恩情都是越用越薄的，更别提皇后娘娘，一国之母，总是麻烦人家，人家不烦吗？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这是为自己好，可她也有她的主意。
皇后和九皇子的救命之恩，说实话别看当日她回家，赏赐了那么许多东西，可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皇后的一点心意，真正的赏赐还得看当今陛下呢。
如今陛下迟迟没有下恩旨，大家心里都在猜度呢。
这对谁有恩情都可，就是千万别对皇家有恩情。
恩情太多，对皇家来说，就是威胁。
如今，皇帝说不定还以为她和宋重锦打算以皇后和九皇子的救命之恩，要求什么他不能给予的恩赐呢。
与其让皇帝猜疑，不如她主动要求些恩典，让皇帝放心的好。
恐怕皇帝心里还希望她这样的要求越多越好呢！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能抵消掉一些恩情，最好不过了。
若是她跟皇帝去求给顾长却夫妻这个体面，只怕皇帝都能答应。
这些话，此刻却不能当众跟张婆子说，只安慰她：“娘，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呢！再说了，能给三舅舅这个体面，就值了！”
张婆子还能说什么？只得瞪自己闺女一眼，不说话了。
这话被旁边的顾家老夫人听在耳朵里，心里又高看了王永珠一眼，难怪老三这么疼这个孩子，果然招人疼。
这以后她得寻个机会，敲打老三媳妇几句，让她心里也有数，得记住永珠这孩子的心意才好。
那边卓蝶刚进去净房，就听到前头说，皇后娘娘有赏赐下来。
还好没换衣服，急忙出来，虽然不能到前头去，也在屋里面朝皇宫跪下，领了恩赐。
忙乱了一通，才胡乱进去洗漱了一番，换来一身茜红的家常衣裳出来。
脸上的脂粉都洗干净了，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庞来。
卓蝶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候，比起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更添几分风姿。
陪嫁丫头忙上前来，给卓蝶擦头发，一边汇报：“奴婢刚才让门口的婆子，到外头院子打听了一下，听说皇后娘娘赏赐了两柄如意，还有好多首饰和布料呢，还让宫里的天使传话，说姑娘和姑爷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呢！”
“这可真是难得的体面！没想到会惊动宫里呢，姑娘，您的这份体面，就是在京城里，都是少有的了！以后，看谁还敢背后笑话咱们！”说着那陪嫁丫头眼圈都红了，真是替她家姑娘高兴，终于是熬出头了。
要知道，姑娘没嫁给姑爷之前，只要出门，就总有人凑上来说些难听的话，避都避不开。
姑娘自从那以后，就不爱出门了，后来就干脆住到郊外庄子里去了。
为什么？还不是怕了这些喜欢嚼舌根的？
如今可好，有了皇后娘娘给的这个体面，将来看谁还敢说姑娘！
卓蝶先是一喜，她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体面。
从嫁进顾家起，就有一个又一个惊喜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本是觉得和顾家这场亲事，各取所需，大家各自安守本分就是了。
可没想到，顾长却真是个本分人，院子里房里别说没放人，就连伺候的人里都没一个丫头。
再有这场恩典，她不傻，只要一转脑子，就知道，这恩典恐怕就是顾长却的那个本事极大的外孙女，卫国公世子夫人求来的。
如今京城里，只有她有这样的体面，能让皇后娘娘出面。
抿抿唇，卓蝶看外头天色还早，前头还热闹着，估计这顾长却回来还早。
有了今儿这一出，她先前准备的见面礼，似乎就有些不够了，她得再合计合计。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认命
吃了席，大家又说笑玩乐一会子，就纷纷告辞了。
王永珠知道今儿个顾家还有得忙，客人走了，顾家上下还得收拾，还要安排明日一早正式的认亲和敬茶。
新娘子还要由顾长却带着在顾家宗祠外头磕头，拜见列祖列宗。
要等到年底再开宗祠的时候，才会将新娘子记入族谱。
最忙碌的恐怕就是安氏了，只怕顾家大夫人也不得清闲。
王永珠有心想帮忙，也不好插手。
毕竟在外人眼里，她可是嫁出去的表姑娘，这顾家人成亲，上头有两个嫂子，下头还有侄子媳妇，再不济也有顾家嫁出去的姑奶奶，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表姑娘出手帮忙。
不然岂不是让人笑话顾家没人？
更不用说，今日明明是三舅舅大喜的日子，可偏生有那一些眼皮子浅薄的，听说王永珠是皇后面前的红人，以前没机会见到，今日既然看到了，哪有不上前巴结讨好的道理？
也不管今天的场合，都一窝蜂的围着王永珠身边，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今儿个是她什么好日子呢。
因此，看有人告辞，她也就起身说先回去，等明儿一早再过来。
张婆子知道这也是正理，看闺女吃个席面都不安生。
一堆没眼力见的，看到闺女，就像那蜜蜂看到蜜糖一般的扑过来，嗡嗡的讨人嫌的很。
今儿个好歹是老三的好日子，闺女就算心里不痛快，脸上还得笑眯眯的，她在一旁看着都憋屈。
早点回去也好，明儿个一早来，就只是顾家人了，倒没这么多麻烦。
也就不留她，只嘱咐她明儿个赶早过来就是你。
王永珠点点头，给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辞行出来。
才到大门口，却刚好看到小路子和几个小内侍也刚好要上马车，都踏上一只脚了。
见到王永珠，小路子立刻收回腿，脸上对着笑，一路小跑的过来，恭恭敬敬的给王永珠请安：“小路子给世子夫人请安！世子夫人可安好？”
王永珠笑盈盈的示意小路子起来：“今儿个怎么是你出来了？”
小路子一改平日里在外命妇女眷面前的矜持，格外亲热的道：“今儿个是世子夫人舅舅大喜的日子，这可是大喜事。娘娘一说有这差事，宫里想出来沾喜气的都快打起来了。还是奴才仗着年轻，才抢了这差事出来呢！”
王永珠被逗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这三舅舅本是闲职，也是为了他体面，我才厚颜求到娘娘面前。多亏娘娘疼我，才给了我这体面！我本该进宫去谢谢娘娘，只是你也知道，前些日子不方便进宫，怕冲撞了娘娘和小殿下，还要烦请小路子总管回去替我给娘娘道谢，过几日我递牌子进宫去看望娘娘和小殿下去！”
小路子听了这话，喜形于色：“那感情好！娘娘整日都念叨着世子夫人呢！如今咱们小殿下长得越发好了，世子夫人还没见过呢！我这就回去禀告娘娘去——”
……
旁边人听了，都忍不住咂舌，钦羡不已。
小路子得了王永珠的话，是真心高兴。
他们小殿下长得好，宫里太医隔十天就要给请一次脉，虽然每次都说小殿下好的很，可娘娘却对他们信不过。
唯一相信的就是世子夫人，只是先前世子夫人身上有孝，不好进宫。
如今得了准话，回去禀告娘娘，娘娘一准高兴，说不得就要赏他好东西呢。
因此格外殷勤的，亲自伺候着王永珠上了马车，目送着她走了，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又恢复了往日那有几分傲慢和矜持的表情，转身上了马车，回宫复命去了。
只说王永珠回到卫国公府，自然要先去见高氏。
高氏如今大有心灰意冷的架势，宋弘说是因为她哀毁太过，伤了身体，所以让她好生休养身体，不要被这些俗务给耽误了。
可她心里清楚的很，宋弘这是要将她架空了，然后将她关在卫国公府，不让她出去见人，软禁罢了。
要是以前，高家有荣宜县君在，她身体不好，娘家人来看，总不能不让她见人。
如今荣宜县君已去，高家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还会有人管高氏死活？
就算宫里太后娘娘偶尔想起来，也不过是派个宫人出来，赏赐点东西罢了。
按照一般人家的做法，主母遭了厌弃，不都是称病么？时日久了，说不得就病逝了，半点水花都不起，顶多外人听到，感慨两句罢了。
如今还留着高氏的性命，不过是她死了，家里的孩子都要守孝，起码三年。
宋重锦也要丁忧回家，好不容易闯出来的局面，只怕就要拱手让人了。
二来，三年时间，这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等上三年，耽误了嫁娶。
因此，不论对内对外都只这么说，隔三差五的，还会请太医进府给高氏诊断一番。
外人见了，谁不说宋弘情深意重呢？
就是府里，除了宋弘和高氏，还有王永珠，或者加上宋五这个宋弘的心腹外，也无人看出来。
不过高氏也是个干脆果断的，虽然王永珠没有答应她，配劳什子的毒药，可那日将高六爷折腾的也不轻，她心里的恶气也出了一些。
因此回府后，宋弘一说，她连半点争辩和挣扎都没有，十分顺从的就将府里的对牌还有帐目什么的，尽数都交给了王永珠。
看在宋弘眼里，她就像是认命了一般。
也因为高氏的识相，宋弘也乐意给她表面的尊重和体面。
隔几天还去正院坐坐，别人不知道，他们彼此却清楚，以前还夫唱妇随，恩爱两不疑的夫妻，如今却冷眼相看。
彼此坐在一个屋子里，连多看对方一眼，多说一句话都无。
有宋弘这样做戏，府里上下，加上王永珠并没有挫磨高氏的心思，所以高氏院子里的待遇还跟以前一般。
除了轻易不让人进去出来，别的倒并没有什么变化。
王永珠进正院的时候，高氏正在院子里赏花。
她如今倒真像是哀毁太过，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了，往日的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形销骨立。
不知道的只看高氏这样子，都觉得她身体不好，怕是命不长久了。
可高氏却清楚，她如今是求死都不能。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中风
宋弘已经明说了，她得老老实实、好好的活着，若是她非要跟自己对着干，寻死觅活的话。
简单的很，直接一副药下去，她从此就只能瘫痪在床，用药吊着她一口气就行了。
若是她连这个都不怕，那她总要顾忌荣宜县君吧？别看荣宜县君如今葬在高家的祖坟里。
若是高氏不听话，自求解脱了，那荣宜县君说不得就要被从高家祖坟里迁出来，也不知道会葬在哪个乱坟岗里呢。
到时候孤魂野鬼的，享受不到后人的祭祀，只怕到了下头，也不得安生呢。
更何况荣宜县君才过了五七，后面还有百日，还有周年。
没有高氏活着，就算高家勉强能给她做个百日，等周年的时候，只怕早就无人惦记，更不用说三年了。
这才是高氏的命脉！
高氏跟宋弘夫妻多年，宋弘的手段，她心里怎么会不清楚？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若是自己不如他的意，只怕他真能做出来他威胁的那些事情来。
因此，就算再心灰意冷，可也要挣扎着活着，若她真死了，不说荣宜县君的身后事，总不能真让她一个堂堂县君，连百日和周年三年都无人管吧？
更不用说，跟着她陪嫁的这些人，还有荣宜县君留下的那些老人，只怕也活不成了。
有了这些牵挂，高氏倒还真不能死，不敢死了。
这几日天气好了些，高氏也慢慢出来在院子里走动一二了。
见王永珠回来，高氏也没别的表情，只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面前的花。
这是一株牡丹，开得姹紫嫣红，国色天香。
却越发映衬出高氏面容惨淡，毫无生气。
若是往日，王永珠也不过是进来，打个招呼，然后走。
可今日，王永珠想着在路上接到的消息，倒是犹豫了一下。
若是高氏知道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吧？只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恐怕高氏还会多想。
干脆也就闭口不言，只冲着高氏点了个头，也就出去了。
出了院子，就吩咐人，将她路上得来的消息，传到高氏的院子里去。
王永珠知道，别看如今高氏被软禁，院子里的人轻易不能进出，也传递不出什么消息来。
可高氏掌握国公府的中馈这么多年，以她的手腕，也不知道这府里安插下了多少人手呢。
宋弘要面子，所以这府里的人手，只有宋五在暗中排查清洗，倒是没闹到明处。
说不得高氏还留着后手呢。
果不其然，王永珠走了没多久，就有一个下人拎着食盒进了高氏的院子。
高氏最近赏花的时候，是不喜人打扰的，伺候她的人也都知道她这个习惯，都远远的避开。
因此等她贴身的婆子带着一脸说不出来的神色，走过来的时候。
高氏语气就有些不好：“不是说了你们别来打扰我的吗？”
那婆子欲言又止：“夫人，出了大事了——”
高氏冷笑：“我如今这样子，就是天塌了又与我何干？能有什么大事？莫非我们爷得罪了皇上，要抄家不成？那才是大事呢！”
贴身婆子露出难色，凑进了两步，附在高氏的耳边道：“外面传来消息，说是六爷中风了——”
“中风？”高氏眼睛一亮，终于露出一点活气来。
那婆子才缓缓将今日收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原来，自从高氏在荣宜县君下葬后第二日，那么一闹。
高家人初初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一家子争得不可开交，大打出手，虽然高家极力隐瞒，可也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多少人背后笑他们呢。
这也就罢了，可后来等他们理清楚了，才发现，这高氏交回来的这些庄子铺子，都是些空壳了，哪里还不明白是被高氏耍了？
因此，五七那日，高家做的法事道场极为敷衍。
宋弘说高氏病得几乎起不来床，又有太医佐证，五七那日还是王永珠代替高氏去的。
高家不敢得罪王永珠，倒是勉强将那日法事做了下来。
只这事以后，高家跟高氏倒是恩断义绝，病了这么些日子，也无人上门探望。
至于那高六爷，被王永珠和高氏教训一顿后，倒是老实了些日子。
加上高家人也恨上他了，只觉得都是因为他，高氏才这般对高家，因此高六爷在府里的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快活林。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身上脸上不明显，能出门了。
高六爷倒是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流，开头还有几分顾忌，只到青楼里喝喝花酒，听听小曲，摸摸那妓子的手，再和上两句诗词也就罢了。
后来听说高氏病得都不能出门，连五七都不亲至，高六爷那花花心思就又活泛开了。
这不是听说顾家三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娶个年纪轻轻的妻子，又得了皇后给的赏赐体面，谁人不羡慕。
别人也就嘴上羡慕两句，毕竟比不得，人家有个厉害的哥哥，还有个彪悍的外甥女，能比吗？
再说了，他们虽然娶不得这样年轻的妻子回来，可哪个房里又少了年轻貌美的丫头？
唯有高六爷心中不忿！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凭啥顾老三那把年纪了，娶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人人羡慕？
他不过是和几个漂亮年轻的丫头玩玩，就被揍得跟死狗一样？
高六爷本就是个极为自私的人，越想越不服气，又知道高氏如今病了只怕没精力管他，王永珠今日去参加婚礼。
就偷偷的跑到往日的相好，怡红院的头牌那里。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老房子着了火，那是摧枯拉朽一般。
高六爷抱着头牌就心肝宝贝的又亲又摸，那头牌本就是高六爷捧起来的，这些日子没来，生意冷落了不少，见了高六爷，那也是极为殷勤服侍。
很快就滚做了一团。
两人干柴烈火没多久，怡红院里就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惊叫声。
吓得无数客人，几乎当场去世。
客人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那女子无比凄惨的喊救命。
这是出人命了？
谁也没那么心大，还能继续办事，纷纷提起裤子往外跑，看热闹去。
出去了顺着那救命声，就到了头牌的房间。
门都没关严实，大家伙把门一开，好家伙，鼎鼎有名的高六爷，衣衫半解，沉甸甸的压在那头牌的身上。
头牌妖娆的脸上，满是惊恐，见人进来，只呼救命。
走进一看，哦霍！高六爷整个人硬挺挺趴着，嘴角流涎，两眼无神，人事不知了。
大家伙七手八脚的将高六爷掀开，将那坦荡荡的头牌姑娘给拖了出来。
等到怡红院的老鸨赶到，头牌姑娘裹着被子，哭得真是肝肠寸断啊。
一问，才知道，两人谈人生谈到要紧处的时候，谁知道高六爷突然就两眼一翻，嘴角流涎，整个人都硬了。
在场的都是这出入风月场所的老客了，一听这头牌说的情形，再看高六爷这模样，谁不知道，他这是那啥风了么？
纷纷挤眉弄眼起来。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报应来了
老鸨真是急得不行，这客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张扬出去，也坏她们做生意的名声不是？
恨得拿眼珠子白那头牌，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该捂着，偷偷的去叫人么？
闹得这大家都知道了，可怎么收场？
有那不怕事情闹大的，早就派人去找大夫来，一路急匆匆而去，拖着大夫回来，这动静，早就惊动了人。
不少闲汉就围上来，堵在门口看热闹，打听情况。
这消息么，都是越传越夸张失真的。
没一会，这外头的人都知道了，高六爷跟那头牌姑娘，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海棠，谁知身体扛不住，死在了姑娘的肚皮上。
这一听说出了人命，那顿时如同油锅里滴了两滴沸水，炸开了锅。
已经有人跑去报官，还有人就往怡红院里挤，想趁机进去看看这怡红院里头的姑娘，更有趁乱挤到头牌姑娘的房间里，也好开开眼界。
等明儿个也能出去吹吹自己，好歹也是进过怡红院头牌姑娘房间的人了。
再加上怡红院的客人，还有姑娘们，那真是百年未有的热闹。
等到高六爷的随从知道消息，挤进去，自家老爷坦荡荡歪嘴巴流涎水的英姿已经被人看了个精光。
更不用说那头牌姑娘，大夫和高家的随从还有围观的人挤满了屋子，自然有那不老实的趁机占她的便宜。
好一通闹腾后，直到顺天府的衙役听人报官，说怡红院出了命案匆匆赶来，将人群驱散了去。
听说是高家六爷，虽然如今高家不再是一流的门第，可到底底子还在，衙役们不敢怠慢，将人给护送回了高家。
高家也得了消息。
高六爷的几个兄长，几乎没被气出个好歹来。
这老六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带子么？先前荣宜县君死之后，他被从怡红院头牌的床上拖下来的事情，如今还有人提起呢。
就这么不安分？百日还没过，就又跑去风流快活了？
你要风流快活可以，谨慎一点，大家也不说什么。
可一去就闹出这样的丑闻来，是嫌高家的脸丢得还不够么？
想着高家只怕这一两个月，又要成为京城的谈资，别人嘴里的笑话。
高家其他几个兄弟就恨不得将高六爷给捶死。
可当着衙役的面，还真不能！只得捏着鼻子，谢过了人家，给了赏钱，才让人将高六爷给抬进府去。
又叫人请大夫来看。
大夫来看诊后也直言说了，高六爷年纪不小了，又一直风流不羁，这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不是？以前应该还服用过助兴的药，对身体的伤害本就不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还好这修养了个把月，算是勉强保持住了。
若是清心寡欲，小心保养身体，也就罢了。
偏他这才几天功夫，就又去了怡红院，那风月场所里，房间里连焚的香都有催情的效果，一受刺激，这不，就收不住了么？
如今还算好的，只是昏厥过去，施针过后，再调养一段时日，性命暂时是无忧了。
只是有一样，以后只能卧床不起，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还有，不能再行房事了，不然只怕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说完，施了针，又开了药，拱手去了。
这大夫被高家请去，又从高家出来，自然有人打听。
大夫虽然嘴巴还算严实，可架不住他身边的药童，被人三言两语就将话给套了去。
没半日，这满京城大部分的人，都知道这位高六爷以后就不能人道，半边身子瘫痪，成了个废人了。
这消息，对于高家来说是丑闻。
可高氏此刻听了这消息，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老天终于开眼了！这是报应啊！”
高氏知道高六爷是个什么人，那是一辈子离不开女人的，让他以后不能人道，还半边身子不能动，成为一个废人，只怕比死了还难受。
他以后的日子，只怕度日如年，天天都是煎熬了。
不过，想到他以后日子这般难过，高氏就痛快了！
难得有了精神，吩咐道：“晚上多做两样小菜，烫一壶酒来，我要好生庆祝一番。”
高氏的心腹婆子犹豫了一下：“夫人，咱们还是守孝了，这不好饮酒的！”
高氏摆摆手：“我不喝！我只是要谢谢老天爷开眼，也告诉地下的娘亲这个好消息呢！”
那心腹婆子这才去了。
没多久，果然，就在花厅里摆了一桌素席面，还烫了一壶上好的玉泉酒。
高氏斟了酒，一杯祭了天地，再有一杯，就祭给了荣宜县君，一边斟酒，一边将高六爷的下场，絮絮叨叨的说给了荣宜县君听。
正院里，冷冷清清的，就听到高氏一个人的声音。
伺候高氏的心腹婆子眼圈都红了，转过身去抹眼泪去。
直到月上中天了，高氏才吩咐将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和酒撤了下去。
等到高氏洗漱了一番，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今日是难得舒畅痛快之日。
难得睡意朦胧袭来，将睡未睡之际，高氏突然一个激灵，不知道怎么的，想起来王永珠那日对她说的那句话。
当时只觉得平常，此刻回想起来，再想想当日王永珠意味深长的表情。
高氏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顿时那点子睡意尽数没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慢慢回忆起那日的一切来。
那日王永珠可是单独教训了高六爷的，后来也是王永珠给高六爷松绑的。
若是，若是……
高氏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一时心潮澎湃，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会子想王永珠为何要这么做？
一会子想，是不是自己想错了，说不得就是高六爷自己的报应，所以才有今天？
一会子就想，若真是王永珠，她该如何办？
第二天一早，贴身丫鬟来伺候高氏起床洗漱，才发现她一夜没睡，眼底青黑一片，可精神却亢奋的很。
见到贴身丫鬟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世子夫人。”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敬茶
这贴身丫鬟一个叫明月，一个叫明心，都是被宋弘收用过的，只不过没有名分罢了。
她们虽然不太知道到底高氏和宋弘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却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所以这一段时日亦十分老实，听了高氏的话，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来。
还是明月，小声的道：“夫人，世子夫人的舅舅昨日成亲，今日一早只怕要去顾家认亲呢！”
高氏一直亢奋期待又有些害怕的心情，一下子的落空了。
怔忡了一下，才意兴阑珊的道：“原来如此，那若是世子夫人回来了，通报我一声。”
然后连早膳都没用，就回里屋躺着去了。
明月和明心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多说，下去了。
只说王永珠到了顾家。
顾长却和卓蝶还没过来，顾家老夫人也才刚用早膳。
见了王永珠，忙拉着她到身边一起用膳，说起顾长却，眉眼间都是笑意。
自己这个儿子，从认回来到如今，只要在府里，那每日都是早起，然后第一来请安的。
这眼看早膳都用完了，人都还没过来，想来昨夜新婚之夜是过得极不错的。
这让她一直提着的心，算是放了一半。
果然，等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一个个的端着茶，你看我我看你。
下头人才来通报，说三爷带着三夫人过来请安了。
帘子掀开，就看到顾长却今日也格外的精神，穿着一身暗枣红团花的袍子，身后落后一步跟着的，是一身红衣的卓蝶。
卓蝶眼下虽然有点青黑，可脸色红润，气色看上极好。
就是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别扭。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是为何。
又见顾长却平日里带着几分沉郁的脸色，今日看上去平和了许多。
而且他一贯走路都是大步流星，一般人都跟不上，今日却脚步放缓了许多，顾忌着身后的新婚妻子。
两人进了大厅，先是给顾家老夫人请安。
卓蝶还有几分不安，毕竟今日算是晚了，一过来，又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等着，越发的心慌起来。
惴惴不安的给顾家老夫人请了安，却发现顾家老夫人一点都没有不满，反而一脸的欣慰。
再看满屋子的亲戚，也一个个都十分和善。
顿时松了一口气，想来早上三爷说的，府里的人都和气的话，是真的。
接下来，自然就是敬茶了。
下头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蒲团，摆放在了顾家老夫人面前。
又有丫头端上茶来，卓蝶恭恭敬敬的给顾家老夫人跪下，双手举起茶杯，奉与老夫人，口称：“母亲请用茶！”
顾家老夫人笑眯眯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对羊脂白玉镯，给卓蝶套上。
卓蝶谢过了顾家老夫人，接下来就是给顾长卿和大夫人敬茶。
自然也都有见面礼送上。
就是到全氏面前，因着顾子杭和楼氏有了前头的教训，昨日就将见面礼准备好了，今天进了这屋，才塞给全氏。
因此全氏也只僵硬着脸笑笑，端起茶抿了一口，喊了一声三弟妹请起，将见面礼塞过去，也就过去了。
张婆子也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上下打量了一下卓蝶，也很给面子的喝了茶，给了见面礼，还嘱咐了一句：“以后好好过日子！”
卓蝶听顾长却说过，这位大姑姐，才是他最重视的人之一，得到大姑姐和外甥女的认同，只怕才算过了最重要的一关。
因此她的心都是提着的，就怕张婆子对她不满，此刻收了张婆子的见面礼，那心才放了半截。
剩下的都是晚辈，见礼后，倒是卓蝶要给见面礼。
这些都是早就打听好了人数，准备好的，每家都一般无二。
每家一个匣子，里面都是放着湖笔和新墨，还有两样样式别致的首饰，这是男女都兼顾到了，虽然价值不多，可心思却巧了。
就连顾子枚都有一份，只是听说她病了，卓蝶也没遗漏，将她的这一份交给了楼氏，让代为转交。
全氏看到这里，脸色才好看了些。
到王永珠这里的时候。
王永珠眼尖，就看到卓蝶本来在别人面前，都还游刃有余，可眼看就要到自己面前了，不知道怎么的，却好像紧张了。
还偷偷的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顾长却一眼。
顾长却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抬头，对上王永珠笑眯眯的眼神，顿时老脸一红。
那啥，这不是这么多年来，才粗尝滋味么？一时猛浪了些，今儿个一早就觉得有些对不住这新婚妻子。
毕竟，看年龄，这新婚妻子都可以给自己做女儿了，因此就格外怜惜了两分。
先前还不觉得，此刻被外甥女这么一看，顾长却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强作镇定的走到王永珠面前：“这是外甥女永珠，大姐的女儿。大姐和永珠助我良多，我的命都是她们给的，在我心里，她就跟我自己的闺女一般——”
卓蝶十分上道的接口道：“三爷放心，我一定和三爷一般，也拿外甥女当自己的亲生闺女看待！”
顾长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永珠却觉得十分的别扭，先前还不觉得。
此刻真面对了，被一个才比自己大个五六岁的貌美女子，说拿自己当亲闺女看待。
这话没错，这人也没错，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不说王永珠别扭，就是张婆子，听了心里也不舒坦。
以往老三天天说拿永珠当亲闺女，倒是没啥感觉。
怎么这新弟妹说出口，就那么不是个事呢？这新弟妹看着就跟自己闺女姐姐一般，一口一个亲闺女，就算辈份在这里，也不顺耳。
再看王永珠脸上的笑容略僵，张婆子解围道：“要亲生的闺女自己生去，别抢我闺女！都成家立业的人了，以后这话少混说了。当初说着是你不肯成亲，才说让永珠养你老，如今你都成亲了，将来跟弟妹多生养几个就是了。”
“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就我自己的！谁都不给！”说着，把王永珠往身后一拉，瞪了顾长却一眼。
顾家大夫人玲珑心肠，也看出来王永珠的不自在。
确实，这三弟妹跟永珠这孩子年纪差不多，喊个外甥女，三舅母也就罢了。
这口口声声说拿人家当亲闺女，她自己不觉得，就是她们旁边的人看在眼里也别扭不是？
当下也就笑着道：“可不是，三弟妹，你可别听老三的！小妹就这么一个宝贵闺女，看得跟眼珠子一般，以前是看三弟可怜，没成亲，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三弟这么混叫着。这你们成了亲了，以后多生几个白胖小子，三弟就不用眼馋别人的闺女了！”
卓蝶到底不傻，先前是太过紧张，又太想得到认同了，却急了些。
那话，顾长却能说，她一个初嫁过来的新妇，却不能说。
人家堂堂一个卫国公世子夫人，自己哪里来的这勇气，就大剌剌的开口要拿人家当亲闺女？
知道自己造次了，卓蝶一张脸羞得通红，忙赔不是：“是我唐突了，外甥女别生气！”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见面礼
王永珠一笑，行了个福礼：“见过三舅母！”
张婆子也道：“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做甚？你是长辈，她是晚辈可担不起——”
顾家大夫人也笑着岔开话题，招呼家里的孙辈上前：“快来见过三叔祖母——”
顾家的小豆丁们，十分规矩的上前给卓蝶请安。
卓蝶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忙将给大家准备的见面礼都散了出去。
王永珠接过那个匣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当着大家的面，自然不好打开看，只顺手给了身后的谷雨拿着。
敬了茶，按理说，这新妇嫁人头几天，得伺候公婆。
可一则他们分家了，二来顾老夫人哪里需要卓蝶来伺候？
巴不得他们夫妻多腻歪腻歪，要是能早早揣上个孩子，那就是最好的孝顺了。
因此，只挥手说估计他们昨天辛苦了，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去，她这里不用人伺候，他们夫妻俩只要和和美美的，就比什么都好。
顾长却肤色深，就算有几分羞臊，也不容易看出来。
卓蝶皮肤白皙，被顾老夫人这么一打趣，顿时羞红了脸。
好在她心态好，即使这般情况下，倒也还算稳住了。
告辞之后，才跟在顾长却后面回了三房。
毕竟昨日没睡好，今日也不得闲，一会子还要整理嫁妆，见三房那边的下人，接管三房的中馈。
三房夫妻回去了，大家也各有各的事情，自然也都散去了。
顾家老夫人昨日兴奋了半宿没睡，一早又醒了，等着喝媳妇茶，此刻也掌不住了，回里屋歇着去了。
顾家其他人，昨日也跟着累了一天，别人还能歇，安氏是不能的。
昨天动用的那些东西，还没收拾完，今儿个肯定得派人盯着才是，还有昨日收的礼，也有帐房那边整理好了，今儿个交了上来。
她还得核对一二，然后给三房那边送过去，才算完事。
不过这都不干张婆子和王永珠的事情，母女俩躲了个清闲。
窝在屋子里，说着闲话。
张婆子感慨了两句：“如今你舅舅成家了，我这心也放下了。”
王永珠点点头，顺手将卓蝶给的见面礼盒子打开，里面除了两样针线外，也有湖笔和新墨。
旁边两样首饰，却与别人不同，格外的华丽贵重些。
张婆子瞟了一眼，将自己收的见面礼也打开来一看。
是两双鞋，两张帕子，两个荷包，线脚细密，看得出极为用心。
荷包里，还放着两锭香丸，发出幽幽的香气，十分好闻。
虽然不值什么钱，可却看得出来用了心思的。
卓家的财力本就普通，卓蝶能拿出这样的见面礼，亦是不错了。
张婆子打量了一下这见面礼，心里就有了数。
只怕王永珠的这一份，是额外单独给的，那两样首饰，和别人的不同，看那样式，倒是像顾家大夫人名下银楼里的东西。
价钱可不便宜，当初恍惚听大夫人提过一嘴，说是卓家人采办婚礼用品，去你她家的银楼，倒是凑了巧了。
想来，这首饰是卓家给卓蝶置办的嫁妆，让她给拿出来了。
想了想，叮嘱王永珠道：“以后，你若再得了什么稀奇的赏赐，或者什么好东西，也别都想着往这边府里送了。你倒是一片好心，有好东西都想着她们。”
“你大舅母也就罢了，你二舅母我都不想提她，可你这三舅母，刚嫁过来，家底薄，一味的收你的好东西，她一个长辈，面上怎么过得去？”
“更何况你三舅舅是个心实的，又最疼你，知道你给了三舅母好东西，你三舅母若是还礼差了些，只怕你舅舅心里不痛快，时日久了，对你三舅母生了怨气。”
“若是你三舅母为了让你舅舅心里舒坦，一味的寻些好东西来给你，就是万贯的家财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不是？时日久了，你三舅母心里难免也有疙瘩。”
“等将来你三舅母有了孩子，这哪个当娘的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只看到你三舅舅给你各色好东西，就是圣人，看多了，心里也不会高兴。”
“更何况，这以后顾家都分开了，各自管各自的，你三舅舅他们单门立户的，只要开门应酬，就要花用银子。你三舅舅不比你其他两个舅舅，进项有限，三舅母家底又薄，得多体谅体谅他们——”
王永珠看看这首饰，再看看张婆子那边的东西，心里也就清楚了。
当下道：“娘说的是。是我之前考虑的不周到，我只想着跟三舅舅亲近，有什么好的，就想着他。如今倒是要避嫌一些，也免得让舅舅和三舅母为难。”
张婆子知道自家闺女的性子，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放在心里了。
“娘自然放心你！还有一件事，这几个月，你若有什么不算太紧要的事情，也别找你三舅舅。你手头下那么多人，让他们跑腿去？知道不？”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这几个月，我也不会打搅三舅舅和三舅母的。”
“更何况，如今这皇后娘娘和九皇子殿下平安，三舅舅的婚事也办完了。估摸着过不了几日，皇帝那边就要有动静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该启程回赤城了，哪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麻烦舅舅的？”
张婆子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倒是才想起宋重锦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婿：“你说的也是，咱们娘俩在京城，留下重锦一个人在赤城，也不知道这孩子如今咋样了呢！”
“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早日带你回去，别在京城耽搁了。想必他也盼着咱们早日回去呢！”
“这京城事事都好，就是不如赤城县自在松快。京城这边的事情一完，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在张婆子心里，如今赤城县的那个院子，才是她跟闺女和女婿的家。
这京城再好，再繁华，小住上些日子还行，住得久了，她也憋屈。
不说还好，一说，倒是勾起了她的心思，恨不得立刻就吩咐人进来，收拾行李，只等皇帝这边的事情办妥了，就回家去。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赔罪
赤城县。
一直翘首以盼的宋重锦，并不知道，被他赋以众望的岳母大人，知道今日才想起了他。
这些日子来，关于开通商道，还有建立更大更规范的交易市场的后续准备工作，他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面上虽然淡定，可心中却又几分焦灼。
等到宋弘那边解除了对他的消息封锁后，源源不断的消息，都传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自然知道了宋弘的那些打算，自然是出离愤怒了。
再有王永珠那边传来的消息，关于高氏的那些事情，都没有隐瞒的告诉了他。
宋重锦这才明白过来。
若说他有多恨高氏，也说不上来。
可若说让他原谅高氏，他也做不到。
以王永珠传递来的消息，他也意识到了，宋弘已经怀疑了高氏，甚至已经对她出手了。
以宋弘的为人，高氏以后的日子，只怕都难过的很。
当然，若是他在宋弘面前透露出一点意思来，只怕宋弘会为他动手，可这事也会成为他的一个把柄。
或者说，宋弘早就知道了一切，而这个时候对高氏动手，还让永珠看到，就是要通过永珠透漏给他一个信息。
卫国公府里的一切，都瞒不过宋弘去，宋重锦的那些心思，也瞒不过他。
他的实力，还有一切都摆在那里，对宋重锦既是警告，也是明示，宋重锦如今取得的一切，太过渺小了，还难以撼动他。
宋重锦冷笑，宋弘这人的确手段心计都十分厉害，可那又如何？
他虽然如今实力比不过，可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只要商道这事办成，再过几年，谁更厉害还是未知。
因此，只按兵不动，完全不打算掺和卫国公当年的那一对破事里面去。
算着时间，顾长却的婚礼应该办完了，想来再过几日，皇帝那边也该表明态度了。
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左右，永珠和岳母就能回来了！
王永珠在顾家呆了半日，用了午饭才回去。
才回府里，按理自然还要去高氏院子里露个面。
一进高氏的正院，王永珠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同寻常。
伺候高氏的人，见到她跟看到救星一般，簇拥你上来：“世子夫人可算回来了，夫人等候您半日了！”
王永珠一愣，昨日高氏还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今天就等着自己？
猛然才想起，本来她昨天打算告诉高氏的消息，顿时明了了，想来她没说，可高氏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更不用，高六爷这事情，实在是大丑闻，就是顾家，昨日忙得不可开交，今天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顾家老夫人还唏嘘不已，直说荣宜县君这辈子，唯一的缺憾就是嫁给了高六爷这样的男人。
毕竟荣宜县君是老夫人这一辈的，两人虽然没什么交情，可年纪大了，和自己一辈的老人越来越少，总是有几分感慨的。
更不用说高六爷着实做事荒诞不堪。
张婆子还特地叮嘱了王永珠，就算高氏卧床不起，她掌着宋家，也少沾惹高家，若是有什么事情，让高氏身边的婆子去。
想来想去，高氏有这般动作，就是知道了高六爷的下场了。
至于找自己，莫非是她猜到了自己当日的动作来？
心里琢磨着，王永珠面上不显，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人带路，进了高氏的屋子。
高氏上午虽然困倦，可心里有事，也就是迷糊了一会，就一直强打精神等着王永珠回来。
此刻见了她，一下子眼珠子亮得可怕。
定定的看着王永珠，好半日，才开口：“是不是你——”
一旁的心腹婆子钱嬷嬷一听，忙带着伺候的人出去了，只留两人对视。
王永珠看了高氏一眼，爽快的承认：“如果你说高六爷那事的话，的确是我！”
她当时施针可不是随便扎的两针，对于高六爷这样的人来说，一辈子不能人道，恐怕才是最大的痛苦和折磨吧？
至于他中风，半边身子动弹不得，那实在不赖她，只能怪高六爷身体不好了。
高氏本来心中憋着一口气，就等着王永珠回来，好问她，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王永珠这么爽快的承认了，她除了油生一种果然是她的想法后，接下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半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不恨我吗？”
王永珠嗤笑一声：“我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惯高六爷这样的渣男，给他一个教训罢了！至于恨你？谈不上！有资格说恨你的人，此刻不在这里！”
高氏脸色一白，露出一个苦笑来：“你说的是！可我还是要谢谢你！我如今这境况，你也是知道的，若说有什么不甘心，也唯有他还能逍遥快活！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可你出手，让他变成这般模样，实在是再好不过！出了我心头的一口恶气——”
王永珠并不想跟高氏多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你找我就是这个？若是没别的，我就回去了！”
拔脚要走，高氏的声音在她将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响起：“你别走！我还有几句话——”
王永珠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现在的情况，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没有意外，只怕就要被关在这个院子里老死了。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却没有一个可以托付信赖的人，这是我一辈子的可悲之处，也是我的罪孽报应！”
“你替我出了心头的恶气，替我报复了那个人。我心里感激你！也愧对你们！我当初嫁到宋家，也是十里红妆，加上我娘的嫁妆，也算不菲了。我知道你们夫妻看不上这个，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都给你们，当是我当初做下罪孽的赔偿。以后的日子，我天天在佛前念经赎罪！”
高氏的声音幽幽的想起。
王永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高氏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要知道，她名下的那些东西，和荣宜县君留下来的那些，可是一笔巨财，不说别的，就是王永珠和宋重锦躺在那些财产上面，肆意挥霍，也能供他们挥霍一辈子。
高氏就这么舍了？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王永珠一笑：“夫人的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别人吧——”说着就要走。
高氏急了，大声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齐家当初抄家的真相吗？”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高氏的打算
王永珠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高氏。
“夫人说什么？”
高氏喊出这一句话后，也有些受不住，勉强支撑着，看着王永珠，一字一句的重复：“你和重锦不想知道齐家当初为何被抄家吗？”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她和宋重锦当然想知道齐家为何当年被抄家？齐欢又是为何会死在千里之外的荆县？她吞服下的那个小金印到底是什么？齐欢当年的死，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吞金自杀？还是有别的原因，逼迫她而死？
这一切的一切，他们探查了这么久，到如今也是云山雾罩。
齐家人当初被抄家的真正原因，都还不得而知。
唯一有用的消息，是知道了这世上可能还有一个齐家人活着，那个齐乐如今也是行踪不知。
先前王永珠还在打荣宜县君身边那两个嬷嬷的主意，想着她们当年在宫中，说不得也能知道一星半点的消息。
所以让影七在调查那两个嬷嬷的身世和亲人关系，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她们开口。
没想到，今日居然是高氏开口了。
虽然不知道高氏这话的真假，可是，只要有一点的可能，就不能放过。
只是，王永珠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急切。
高氏这么些年都没吐露这个秘密，今天说出来，只怕所求甚大。
因此，沉吟了片刻后，王永珠果断的转回身来，坐了下来。
看着高氏：“夫人想要什么？若是所求甚大，是我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抱歉了！毕竟齐家被抄家的真相虽然重要，可活着的人更重要。我不会为了所谓的追查出齐家当年的真相，或者为了给齐家翻案，而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夫人想好了再开口！”
高氏一愣，她没想到王永珠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她很快也就回过神来，突然一笑：“说的对！活着的人才更重要！”
低头想了想，才抬头道：“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我这情况，手头的这些东西，想保也保不住。如今是宋家还需要我这个当家主母活着，所以我还能站在这里。若是有一天，宋家不需要我，觉得我碍事了，我只怕就要病逝了。”
“我死了倒不要紧，我的这些东西，到时候若是便宜给宋弘，还有高家人，我是不乐意的！还有跟着我的这些人，我娘身边留下的那些老人。我一旦去了，她们只怕也活不成了！”
“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名下的这些东西，宁愿都给你们夫妻，也算是赎我当年的罪孽！你们只需要护住跟着我的这些人，还有我娘留下的那些老人，让她们能安度晚年就行了！”
说完又怕王永珠不答应，急忙又解释了几句：“你放心，除了我身边伺候的这些人，其他人的身契我都会给你，也会交代他们，以后尊你们夫妻二人为主。我和我娘留下的这些人手，虽然不是个个都能干机灵，可也有几个能办事的。”
“别的不说，你们夫妻若真想扳倒宋弘，让他尝到苦果，手里没有人手，只怕也是不行的——”
王永珠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了。
高氏这是一石二鸟的打算。
她如今想报复宋弘已经不能够了，可却不甘心。
她手里的这些东西，若是一直捏在她手里，将来不是便宜了宋弘，就是便宜了高家。
这两个结果，她都不能接受。
所以，她宁愿将东西都舍出来，交给王永珠和宋重锦，一是给她手下那些人寻个活路。
二来，还是想借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的手，报复宋弘，以解心头之恨。
若是这样，王永珠倒是放心了，若是高氏只说将一切都给她们，啥要求都不提，她还不敢考虑。
可既然高氏摆出来自己的目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了。
想了想，王永珠决定还是丑话说在前头：“夫人说提的这些，倒不是不能答应——”
高氏听到王永珠这话，忍不住就露出一点喜色来。
可接下来，王永珠的话，让她的那点喜色烟消云散。
“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夫人所求，一是安排好跟着你的那些人，二是希望借着我跟世子爷的手，报复国公爷。这两个要求，以夫人之力是做不到了。既然有求于我们，那就得看看夫人说出来的齐家的消息，够不够我们冒这个险了！”
高氏却并不觉得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光，王永珠能说这话，就证明，她动心了。
也是很认真的在跟她谈条件，而不是在敷衍欺骗与她。
先口头答应的什么都好，将东西都接手过去后，然后啥事都不做，自己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因此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不能说，我知道齐家被抄家的真相全部，可是我却知道一些宫中秘闻，倒是外人不知道的，就算你们想办法，也难以打听出来的。当年知道真相的人，如今活着的都不多了，除了当今皇帝和太后，恐怕只有我了！”
“若是我给出的消息，你觉得不值得，我就只有一个要求，护着我的那些人，让他们能平安到老就行了！”
王永珠没想到高氏到了这个境地，最后宁愿舍弃自己的仇恨，也要护住手下人，倒是高看了她一眼。
不过转念一想，这生意高氏稳赚不赔，只要答应了她第一个条件。
后面，只要自己和宋重锦想要对付宋弘，不管她提不提这个要求，都会对付。
若是他们不想对付宋弘，就算她舍弃了万贯家财，也无能为力。
果真都算计好了的。
定定的看了高氏许久，王永珠才开口：“那夫人请说吧，当年齐家被抄家的真相是什么？”
高氏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下去，似乎才略微平静了些。
“当年齐家除了重锦的母亲齐欢外，还有一个女儿，叫齐乐！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王永珠点点头，心里却一惊，齐乐？
“这事还得从齐乐说起——”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齐乐其人
高氏娓娓道来。
当初齐家双姝，京城有名。
尤其是齐乐，貌美无双，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因着当年京城风气开放，贵女还能骑马打猎，这齐乐也是贵女中的翘楚。
她的诗广受京城学子的追捧，她的画连大师都交口称赞。
宫宴上，一曲琴音催动得沙场老将都红了眼眶。
更不用说，她的棋艺也是首屈一指。
每年皇帝带着文武大臣和女眷到郊外狩猎游玩的时候，齐乐那也是弓马娴熟，狩猎从来不空手的。
有一年，齐乐还曾经率领京城贵女和京城名门公子比赛，夺得魁首，猎杀了一头鹿，献与先帝。
那个时候，齐乐乃是京城贵女中当之无愧的领头者，人人敬服。
就连宫中的公主，宗室的郡主们都对齐乐理让三分。
曾经有人说过，齐乐乃是京城最珍贵耀眼的一颗明珠。
如此出色的女子，自然追求者甚众。
不说外头那些王孙公子，就是先帝的几位皇子，也都对齐乐仰慕不已。
又有小道消息，说齐乐的生辰八字极好，乃是凤命。
有这个传言，那些皇子，更是对齐乐势在必得。
按理说，齐乐这般高调，宫中应该对她印象不会好，可偏偏，齐乐此人就有一种魅力。
见过她的人，不论男女，都会喜欢上她。
不仅先帝对她另眼相看，就是宫中的后妃，也都对她颇为礼遇。
当时和齐乐交情不错的，有当初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这三位皇子，也曾经是皇位有力的竞争者。
三人都对齐乐势在必得，可齐乐周旋在三位皇子之间，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就连先帝也似乎乐见其成，据说还私底下曾经说过，齐乐看中了哪一位皇子，他就给哪位皇子赐婚的话。
当时就有人猜测，是不是先帝也听到了那个关于齐乐凤命八字的传言，而且应该还颇为相信，不然不会说出这种皇子都任由齐乐挑选的话来。
莫非是要看齐乐挑中了哪一位皇子，就立哪一位皇子为下一任皇帝？
有了这个猜测，齐乐越发炙手可热了起来。
当时的高氏年纪比齐乐小三四岁，在齐乐她们这个年纪看来，高氏还只是小孩子罢了。
不过高氏却记得，当时她母亲荣宜县君，带她入宫，好几次都在宫中遇到了齐乐，她的身边，总是有几位皇子为伴。
齐家那个时候也因为齐乐，在京城里也是极为宣赫。
毕竟，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不出岔子，齐乐就是稳稳的下一任皇后了。
再后来，她跟着荣宜县君进宫，偶尔听到太后透露出的一言半语，似乎齐乐跟三皇子颇为情投意合，说不得过些时日，先帝就要赐婚了。
只不过这话，太后只暗示了一二，并没有明说。
荣宜县君也知道事关重大，暗暗记在了心里，并叮嘱高氏切勿将这话外传出去。
高氏从小就生活在这个皇朝最尊贵的圈子里，自然知道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不过后来见过几次，的确齐乐身边，三皇子出现的机率大大的增加了，两人在宫中也未曾避讳，说笑玩乐，看上去也是一对璧人。
那一年，先帝五十万寿节，周边小国皆派使节前来祝贺。
草原最大的部落，也十分有诚意，派来的使者，是草原王的大皇子，带着宝石，牛羊还有各色礼物，风尘仆仆而来。
这位大皇子也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进京后，没多久，就和几位皇子还有王爷打成一片。
因他善马，骑射极佳，几次皇子举办的狩猎会，他都拔得了头筹，颇为引人注目。
后来还听说，这位大皇子在先帝面前说，他十分仰慕中原文化，来见识了中原繁华，还有中原的女子后，想求娶一位中原贵女为妻，以后两国永世交好。
先帝听了十分高兴，有心将宗室之女赐一位给这位草原大王子为妻。
可那位草原大王子，却提出要娶齐乐为妻。
被先帝断然拒绝，说齐乐来是他给自己儿子准备的儿媳妇。
那位大王子被拒绝后，却大放阙词，说什么如同齐欢这样的好姑娘，天下的最最威猛最最厉害的好男人才配得上她，怎么能由皇帝指婚呢？
应该由齐欢自己在天下好男儿中间，挑选最得她心意的那个才好。
先帝大怒，只是碍于草原大王子到底是来祝寿的，倒不好发作。
还是身边的人，解释了一下本朝的规矩，又说陛下之子自然就是天下最厉害最威猛的好男儿。
那草原大王子才怏怏然回了使馆。
按理说，这先帝这般表态了，只要略微懂事的就要避嫌了。
可那位草原大王子，却不死心，每日都纠缠在齐乐左右。
不仅惹得几位皇子不开心，就连其他的王孙公子，也心中不痛快。
也有人指责齐乐，认为她本人不检点，不知道和草原大王子保持距离，才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
若是齐乐自己知道避嫌，不见草原大王子，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云云。
齐乐却依旧我行我素并无半点收敛。
万寿节后，各国的使节都回去了，唯有那位草原大王子一直留在京城。
出事的那天，是宫中的一次宫宴，那日高氏本该和荣宜县君一起进宫的，可她身体不适，只得留在家中。
荣宜县君一人入宫赴宴，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
高氏问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荣宜县君却搂着她不说话，只让她什么都别问。
等后来，高氏病好后，才隐约听说，那日宫宴上，齐欢宫中失仪，冲撞了太后，被逐出宫，被勒令在齐府闭门思过。
又没几天，就从齐家传出来消息，说是齐欢得了暴病，香消玉殒了。
听说这病有传染，尸骨都不能留存，一把火烧了，一代佳人，只留下一捧骨灰，草草下葬了。
可高氏却知道，这里面肯定不对。
因为之前，荣宜县君本是想将她嫁到宫中，以她和太后的关系，嫁个皇子，一世荣华富贵是无忧的。
可那日之后，荣宜县君闭口不提再嫁她入皇家之事，反倒在外头给她物色起夫婿人选起来。
又过了一月有余，三皇子病逝，听说也是从那日宫宴染了风寒，以宫中太医之能，却都束手无策。
这期间，那位草原大王子和草原使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离开了京城。
然后就是齐家老爷子被召回，再不过一年的时间，就惹怒了先帝，然后被下旨抄家了。
听到这里，王永珠心中如何惊涛骇浪不说，面上却稳住了，只问：“这齐乐既然已经死了，又如何跟齐家被抄家有关？”
高氏一声冷笑：“齐乐自然没死！她跟那位草原大王子私奔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真相和疑团
私奔？
王永珠虽然心里有所猜测，可也被高氏丢出来的这个消息给砸得一愣。
高氏神色微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是啊，谁也没想到吧，贵女中的明珠，内定的未来太子妃，下一任的国母，居然跟一个草原莽汉私奔了！简直是朝廷之耻！”
王永珠吞了吞口水没说话。
“这事情自然不能公之于众，所以齐乐被病逝，宫中知道内情的内侍和宫女，除了太后和先帝身边的几个心腹外，全部被处死。”
高氏想起那几日，宫里飘荡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数百人因为此事而死，每晚从宫里拖出去的尸体，一车一车的丢在了乱葬岗，遮天蔽日的乌鸦齐聚在乱葬岗……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三皇子病逝是什么情况？”王永珠想了想问道。
“三皇子…”高氏沉默了一下，才叹息道：“他倒是个痴情的，齐乐利用他，和草原大王子私奔成功。三皇子得知事情真相后，备受打击，当场吐血，回府后一病不起——”
王永珠明白了。
“先帝就没派人去追齐乐和那草原大王子吗？就眼睁睁的让他们逃出去？”王永珠不相信，以齐乐和那位草原大王子所作所为，简直是往先帝和朝廷脸上甩了狠狠一耳光，怎么会就让他们那么轻而易举的离开大楚境内？
高氏淡淡的道：“先帝大怒，先是派人包围了草原使团住所，才知道，草原使团主要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京城。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炮灰！”
“至于后来，如何追捕草原使团，那就是前朝的事情，我和娘亲就不知道其中的深浅了。”
“只是恍惚听说，似乎追捕行动十分艰难，损失了不少的人手。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让齐乐和那草原大王子逃了出去。”
王永珠将高氏说的这些消息，在心里串了一下，理清楚了头绪，才不解的问：“齐乐既然和草原大王子私奔，又间接害得三皇子病逝，为何齐家一年后才被抄家？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高氏也露出迷茫之色来：“按理来说，出了这样的丑事，虽然皇家为了脸面，暂时不会对齐家出手。可以先帝的性格，定然不会放过齐家，等事情略微平息后，肯定会让齐家付出代价。”
“可齐乐的事情发生后，先帝却并未迁怒齐家，而是紧急将齐大学士给召了回来，还委以重任。直到一年后——”
高氏回忆起那日来，据说那日早朝本来一切都顺利，并没有什么大事，齐大学士那天早朝上都没有说话。
先帝那天本来情绪还挺好的，据说还夸奖了齐大学士几句。
然后御书房奏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齐大学士就惹怒了先帝，先帝勃然大怒，命令将齐大学士的打入天牢，抄了齐家。
王永珠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个念头来。
不过她很快将这个念头压制了下去，稳了稳心神，问道：“草原那边突然攻打我大楚边境，是在齐家抄家之后还是之前？”
高氏一怔，很快也明白过来，想了想，斩钉截铁的道：“是齐家被抄家之后！大约齐家被抄家三个月左后，边关传来消息，草原突袭我边关——”
说道这里，她顿时失声了，好半日才喃喃的道：“这么说来，是齐乐！齐乐知道了齐家被抄家，所以唆使了草原大王子攻打我大楚？”
王永珠没回答她，脑子里飞快的梳理着这复杂烦乱的关系。
若是这么着，那就是齐乐知道了齐家被抄家，为报仇，才鼓动了草原和大楚的战争。
那么可不可以大胆的推测，齐欢当初离开京城，是不是也有齐乐背后的推手在里面。
不然，以齐欢一个弱女子，怎么会脱离先帝还有宋弘的掌控，出现在了千里之外，还能平安生下宋重锦？
这么就说得通了。
那齐欢又为何会死？腹中的那个小金印是不是和齐乐有关？如果齐乐真的有派人保护齐欢，为何会让齐欢死去！
若是齐乐真是为了齐家，才发动战争，可为何会任由齐欢去死？
还有，齐家人被发配到边关，距离草原边境那么近，是巧合吗？还是先帝故意的？
齐乐若是真的为了齐家，为何没救出齐家人，而是任由齐家人自生自灭？
若是说因为大楚看管齐家人太严，可齐乐能从京城逃出去，又有草原的精兵，真想救齐家人，未必不能成功。
这里面还有太多的疑团待解开！
不过高氏吐露出来的这些信息，已经给了王永珠足够的惊喜了。
起码，齐家被抄家，肯定和齐乐有关。
至于为何推迟到一年后，这里面有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但是齐乐绝对是导致齐家覆灭的导火索。
想了想，王永珠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高氏知道的倒是都没隐瞒，但是大部分却都不知情。
毕竟一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二来，这些皇家秘闻，高氏也是因为荣宜县君才能知道一点，已经很难得了。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王永珠心中还是挺满意的，见高氏确实对其他的不知情了，也就不追问了。
站起来：“夫人给的消息，诚意十足。既然如此，夫人先前提出来的条件，我答应了！”
高氏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来：“那我就放心了！我会让人去通知赵嬷嬷她们——”
说着凑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交代了几句，又往王永珠的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
这才退开去，给王永珠郑重地行了个福礼：“这些人就都拜托给你们了！”
王永珠站定，受了高氏这个礼，算是接下了这些人的性命和未来。
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
高氏肩上的担子一松，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以后，没事就不用来见我了！”
王永珠点点头，走到了门口，想了想，开口道：“夫人若真是为他们好，那就好好活着。有时候，活得比仇人久，就是最好的报复了——”
高氏一愣，低头品咂着这句话，等她抬起头来，王永珠早就离开了，除了门口守着的心腹婆子姜嬷嬷，这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
高氏好半日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低声道：“我会活得好好的，活得长长久久的——”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互相恶心
高氏将手下的人手交给王永珠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宋弘去。
毕竟王永珠总要去高氏当初安排荣宜县君身边那些老人的住处去走一趟，见见那些人才是。
还有高氏名下的店铺，庄子，她也得去看看。
高氏是个极为爽利的人，说是给，就真的一点都没藏私，晚上就让身边的姜嬷嬷，将清单给送了过来。
上面的庄子铺子的位置，还有管事的是谁，都列的清清楚楚的。
姜嬷嬷还说了，这些庄子铺子的地契都带了过来，看王永珠什么时候有空，去官府里记档就行了。
王永珠大致的翻看了一下，从里面挑出一个庄子，还有几个位置不错的铺子的地契拿了出来：“这些给夫人带回去，总不能真的手头一点东西都没有。我若一直在京城还好，能看顾你们夫人一二，可我过些日子总要回赤城的，到时候你们夫人若有个需用银钱的时候，找谁去？”
姜嬷嬷推辞，毕竟她家主子是铁了心将东西全部送出去，一点都不想便宜高家和国公爷的。
若是以前，她说不得还劝主子，手里好歹留点东西，也是底气。
可如今，她也看明白了，以国公爷的心性和手段，这些东西真留在她们主子手里，只怕一样都保不住了。
还不如索性都给了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还能看顾着一下夫人和夫人还有县君手下的人呢！
因此执意不收，只说这东西到了夫人手里也保不住。
若是世子夫人真想给自己夫人留点什么，这些东西先去官府过了名，记了档。
然后私下里吩咐，将那些收益，每年给夫人送一部分够开销就足够了。
王永珠见高氏身边这姜嬷嬷，果然不愧是她的心腹婆子，这为高氏考虑的极为周到，也避免了麻烦。
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姜嬷嬷给王永珠行了个礼，又道：“奴婢谢谢世子夫人！咱们夫人手下的这些人，都是用老了的，若是世子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叫老奴来——”
然后才将清单还有地契什么的一并都留下，自去了。
以王永珠之能，又有谷雨和立夏帮忙，都在家清理了好几日，才勉强有了头绪。
心中有了大致的盘算，王永珠就让人去找宋弘，说有事要禀告。
若是之前，王永珠肯定会越过宋弘就自行处理了。
可经过高氏的事情后，王永珠心里对宋弘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以宋弘的手段，既然对高氏发难，那她们的这些来往肯定瞒不了宋弘。
与其躲躲藏藏，让宋弘加深戒备，倒不如摊开在他面前。
如今她和宋重锦与宋弘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宋弘或许是真的需要宋重锦这个继承人，因此也有些束手束脚，而她和宋重锦目前还不能跟宋弘翻脸，也要虚以委蛇。
不出意外，开通商道一事就要开始了，宋重锦和自己需要这个积攒实力。
还有，从高氏哪里得到的消息，还有太多未解之谜，当初那个大败草原精兵的宋弘，说不得也隐藏着什么。
不得不让王永珠也顾忌一二。
叹口气，回想当初在七里墩，虽然也有那么多烦恼，可她却没有这么多顾忌。
如今日子比七里墩好了千百倍，但是要顾忌要考量的事情却越来越多，倒不如当初在七里墩快意了。
果然是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不过王永珠并不是沉湎过去，悲春伤秋之人，她心中一直很明白。
处在什么环境，什么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压力，做该做的事情。
因此也不过感叹一二，就收敛了心神，接下来，面对宋弘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宋弘那边的回话很快，说现在就有空，让她到前院去。
王永珠收起那些地契和清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带着人往前头而来。
自从高氏被病了之后，宋弘已经很少去后院了。
几个姨娘，年纪大的已经都当祖母或者外祖母了，而年轻些的，如今也要考虑孩子的亲事了。
这几年那种明晃晃争宠的事情倒是少了些，顶多也就是选几个漂亮的丫头，送到宋弘那里去。
以前宋弘还收用一二，如今连送去的丫头也少收用了，几个姨娘也只感叹自己老了，留不住人了，又知道前院书房里也有几个年轻漂亮的丫头，也就都丢开手了。
如今王永珠到前院来，却没看到一点女人的痕迹。
门口等着的宋五，亲自将人送到了花厅，让她稍坐片刻。
就连送上茶水点心的也是几个眼熟的亲兵。
等了没多大一会，宋弘就过来了。
王永珠起身行了礼。
宋弘似笑非笑的看了王永珠半日，才道：“倒是难得，你还有事能找我？怎么不去求夫人？”
王永珠心里暗啐了一口！
呸！明知故问！自己将自己的媳妇都软禁了，还装模作样给谁看？
脸上却带着笑：“夫人病了这么些日子，早就不能理事了，国公爷竟然不知道？”
不就是互相恶心么？谁怕谁啊？
宋弘脸色一僵！他当然知道高氏“病了”，还是他让病的呢！
这不是，他就是想为难为难这个儿媳妇么？他名下五六个儿子，娶了媳妇的三个，连被休了的阮氏算起，也就王永珠这个儿媳妇，见到他就要跟他呛声的。
这好容易她来找自己，肯定有事求自己，就想噎一下王永珠，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个时候都不软下身段，还把自己给呛了回来！
没扳回一城的宋弘心中不快，脸上也没掩饰，直接道：“你来找我，所求何事？痛快点——”
王永珠十分痛快的丢出一句：“夫人说将她名下所有的私产和人手全部交给我！”
“噗——”正端了茶杯，刚喝了一口茶的宋弘，一下子将茶全喷了出来。
门口的宋五也是一脸惊诧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麻溜的跳开几步，生怕被茶水喷到了，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没被打湿，这才一脸无辜的看向宋弘：“国公爷，您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宋弘心头又被扎了一刀，脸色铁青。
他在高氏身边也放了人，自然知道每日高氏的动向。
前两日那人就来报信了，说高氏和王永珠在屋里说了半日的话，门口有姜嬷嬷守着，说了什么她没听到。
但是当天晚上，姜嬷嬷就抱了一大堆东西去了世子夫人房里，她隐约瞧着应该是地契清单什么的。
当时他就有了猜测，估计是高氏和王永珠达成了什么协议。
至于什么协议，宋弘心中也大致清楚，不外乎就是那些。
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等王永珠的态度。
这么多东西，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也不知道王永珠这个乡下丫头，会怎么做？是被富贵迷昏了眼，还是会做别的选择？
今日是他给王永珠留的最后的期限，若是今日王永珠不来，他自然有的是法子。
可王永珠就像知道了他心里所想，踏着他心里的底线过来后，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几分欣赏？又有几分恼？还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王永珠的脑子还是清楚的！老大这个媳妇，还真没娶错！作为当家的主母，脑子清楚胜过一切。
以前他认为高氏是个脑子清楚的，后来却发现，也不过是个感情用事的。
所以他在发现高氏感情用事，做事糊涂后，就果断出手了。
此刻再听到王永珠的这句话，宋弘越发觉得高氏这是被气晕了头，做事居然这般孤注一掷，实在是愚蠢！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宋弘磨了磨后牙槽，冷声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永珠一脸不好意思：“长者赐，不敢辞！我本是不好意思要点，只是这乃夫人的一番心意，我若是推辞了，岂不是糟蹋了夫人的一片好心？国公爷，您说是不是？”
宋弘心中有一句脏话忍住了没骂出来。
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不好意思？我看你倒是好意思地很！”
王永珠一脸被冤枉了：“国公爷，我这也不是白白拿了夫人的好处不是？要知道，夫人她名下的这些东西给我，也不是白给的，还是有条件的好吗？”
“我接收了夫人给的这些东西，就要负责那上上下下数百人的生计，还有荣宜县君留下的那些老人，一个个都干不了活了，还得荣养着，多费银子啊？”
“到时候我真是操不完的心，也就是看在夫人和国公爷的份上，没法子，才硬着头皮接了。不然我多少逍遥的日子过不得？您说是不是？”
宋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他也听明白了，这是高氏知道自己名下的东西保不住，怕自己对她下手，所以干脆将东西给了王永珠。
也是给自己手下人谋一条活路，给自己寻一条退路！
宋弘不信王永珠看不出来，说不定就是故意的。
故意气自己的！
他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有个这般不听话的儿子，还娶了这个专门来气他的儿媳妇！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说。
这些东西，若是他想弄到手，也有的是法子，不过麻烦，说不得还要落人口舌。
如今高氏愿意主动交出来，也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宋重锦他们小夫妻，将来也是卫国公府的！没便宜外人！
高氏手下的那些人，若是老实本分些只做份内的事情，他也不是容不得他们。
若是有什么异动，他再动手也不迟。
如今别人不知，他自己有所感觉，自己的身子骨，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将来这卫国公府邸终究是重锦他们夫妻的，且放手看他们能做出什么样子来。
有什么问题，他还活着一天，总能兜底。
实在若是撑不下去了，他在闭眼之前，总能将那些威胁全部解决掉就是了！
微闭的双目，掩饰住了宋弘眼底的杀意。
王永珠只觉得后背一寒，心里一跳，惊觉的看向宋弘。
宋弘睁开眼睛，恢复了面无表情：“行了，我知道了！倒是便宜你了，没事你就回去吧。”
这就完了？
王永珠还以为宋弘要盘问一番的，没想到，他脸色变了几变后，丢出这么一句话，就算了？
看着王永珠诧异的样子，宋弘倒是气乐了：“怎么？还不走？是要留下来吃午饭不成？还是想将那铺子庄子孝敬给我？”
王永珠一听，嘿嘿一笑，拔腿就告辞。
走到门口，宋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夫人的那些产业，也不是那么好接收到。你也别大意，将自己多留个心眼，别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到时候被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我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到时候别让你男人来求我搭救你！”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王永珠心里狠狠的道。
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的道：“谢国公爷提醒！您放心好了！这产业既然转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不管是谁，敢伸爪子，剁了就是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径直去了。
出了院子门，风一吹，王永珠才觉得后背一阵濡湿，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等王永珠出了宋弘的院子。
宋五才长舒了一口气，凑到宋弘身边：“爷，夫人这一手，倒是让咱们投鼠忌器了。真要让世子夫人接手夫人的产业不成？”
宋弘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裳：“以后这国公府都是他们夫妻的，高氏的那些东西，提前给了也好。免得咱们动手，还脏了咱们的手！且盯着些高氏和他的那些手下，若是有异动——”
做了个手势。
宋五心领神会的点头：“是！”
“那咱们先前的那些安排，是不是就此作废了？”宋五问道。
宋弘露出一点笑来：“自然是作废了！哪里有做公爹的跟儿媳妇抢东西的？罢了，就给那丫头吧！你仔细些，安插几个人进去。那丫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回赤城，到时候京城这边她恐怕顾忌不到，少不得我这个做长辈的替她看着！”
宋五心头一跳，领命去了。
王永珠不知道宋弘和宋五还有这番话。
既然已经过了明路了，那就不用再顾忌什么。
派人去负责登记地契的衙门去问了一下。
第二日，宋五就将衙门负责的书吏给带了回来，直接就在卫国公府邸，更换登记了。
回去又记了档，将更换过后的地契什么的给送了来。
至此，这高氏名下的产业人手，尽数归了王永珠名下。
王永珠又抽了一日的功夫，由姜嬷嬷陪着去了当初荣宜县君名下的那处宅子，当初荣宜县君身边不愿意离开的老人，赵嬷嬷她们都在这里。
听了姜嬷嬷的话，赵嬷嬷她们开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了那里。
还是王永珠，找了个借口，说是看看这院子，留下姜嬷嬷和赵嬷嬷她们私下说了半日的话。
等她再回来，赵嬷嬷几个人的神色就变了，一起拜谢了王永珠。
王永珠也不太在意，这些老人，想来忠心了荣宜县君和高氏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因为身契在自己手里，高氏交代一声，就对自己忠心耿耿？
她如今也并不放心这些人，这些老人还好，反正是出银子荣养着就行。
外头高氏产业的那些人手，暂时也不好变动，且慢慢看着。
若是老实本分的干活挣钱，也能容下。
可是若有别的心思，她也不着急，总会收拾了他们的。
因此，当着几个老人，话说得也格外清楚明白：“夫人将诸位托付给我，也是希望诸位能平平安安的到老，也算是全了你们主仆一场的情谊。我如今接手了，对诸位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诸位安安分分的，老老实实的也就是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要人性命的秘密
“诸位都是荣宜县君身边的老人，深得县君和夫人信任，都是体面人。我也乐意给诸位体面，以后这边的供应都依着夫人的前例，不做半分酌减！”
“只是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该给诸位的福利，我一文不少。我也并不要求诸位从现在开始就效忠我，为了我能水里来，火里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实话，你们就是敢这么说，我还不敢就这么信呢！”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不管是心里念着旧主也好，舍不得也罢！都放在心里，别在我面前显出来就是！”
“看你们年纪也都大了，放在寻常人家，也都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也都别折腾了，这么大院子住着，丫头婆子伺候着，比人家老封君日子也不差了。都知足些！别折腾出事情来，真惹急了我，想来你们从夫人那里也知道了我的名声和手段的！到时候可别怪我就是！”
“行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就这样吧！”
王永珠的这席话说完，在场的鸦雀无声。
好半日，赵嬷嬷打头站了出来，给王永珠跪下磕头：“谢世子夫人大恩！请世子夫人放心，老奴从今日起，只会呆在这院子里，给荣宜县君和夫人还有世子夫人祈福！若无世子夫人吩咐，绝不会踏出这院子半步！”
其他的几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知道夫人已经护不住他们了。
更何况这世子夫人话说的明白，不需要他们效忠，只要他们老实安分呆着就是了。
他们活了这大半辈子，也就如今过几天安心日子，谁还乐意掺和那些事情？
又见赵嬷嬷打头了，也都十分麻溜的跟着跪下，也表明了态度。
王永珠这才满意的点头，只要都安分老实就好。
敲打完这些人，王永珠自然不会多留，就要离开。
身后赵嬷嬷脸色挣扎了半日，终于还是开口了：“世子夫人，老奴有话要说。”
王永珠扭头，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看了一下左右，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不用王永珠吩咐，就已经都指了借口，退到了外头，还十分默契的守住了大门，不让人进来。
赵嬷嬷见了这般，又将门窗全部都打开，能看到外头，又能确保外头人靠不近这屋里。
这才请王永珠上坐了，又给她倒了茶。
小声的道：“先前夫人身边的姜嬷嬷来，将夫人如今的处境都告诉了老奴。老奴恍惚听到了姜嬷嬷说，世子夫人能答应夫人照拂咱们，是因为夫人告诉了您，当年齐家的事情。”
说到这里，赵嬷嬷的声音一顿。
王永珠看了赵嬷嬷一眼，将她脸上的纠结之色看得十分清楚明白。
“你知道齐家的事情？”
赵嬷嬷点点头，“老奴当年本是宫里的小宫女，因为得罪了人，差点丢了性命，幸得荣宜县君出口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老奴被荣宜县君看中，向太后讨要了我，跟着荣宜县君出宫嫁人。后来时常还陪着荣宜县君回宫里，跟宫里的宫女嬷嬷们倒是有一分面子情——”
原来，赵嬷嬷当年有一位交好的姐妹，叫彩云，也在宫里做宫女，倒是比赵嬷嬷有运道些，分到了如今的太后，以前的皇后身边。
她本极为伶俐又聪明，又有荣宜县君几次暗中给说好话，倒是很快就成了皇后身边的二等大宫女。
赵嬷嬷经常陪着荣宜县君入宫，两人也有机会见面，彩云时常托赵嬷嬷给她带些宫外的小东西，倒是交情一直不错。
那次宫宴出事之际，赵嬷嬷那日陪着荣宜县君入宫，因为一时肚子不舒服，倒是留在了太后宫中。
刚好彩云说是身子也有些不舒服，怕冲撞了贵人，告假在屋里歇着。
赵嬷嬷也就干脆去找她，想着在她屋里歇歇，说两句话，等宫宴结束后，再跟着县君回府。
结果却看到彩云魂不守舍，似乎被什么吓到了。
她问了几句，彩云就一把抱着赵嬷嬷，说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因为她无意中听到了一件秘密。
这秘密事关重大，说不得她就活不长了。
赵嬷嬷吓坏了，她们做宫女的，深知，这宫里太多秘密听不得，听了就要死。
两人慌做一团，赵嬷嬷只劝说，要不等她向县君求个恩典，将她也要到县君府里去，说不得能逃过一劫。
彩云苦笑，说若是她是个闲散的小宫女，也就罢了。
可她如今是皇后宫中的二等大宫女，这皇后宫里好多事情，她都知晓。
皇后怎么会放她出宫去？
她这辈子就算是老死，恐怕也要死在宫里了。
两人抱头痛哭，还不敢出声。
彩云一边哭，一边贴着她的耳朵，将那秘密说与了她听。
说有一日，她同屋另一位二等大宫女，因着突然身上不痛快，要送一样点心去皇后内殿，怕自己失仪，求了彩云。
只在宫女间是常有的事情，只要略微注意些，不被主子发现，也就没事。
彩云也就痛快的答应了。
等她小心的绕开殿前的小内侍，从旁边小道端着点心进了内殿，发现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听到了里面，皇后和人在说话。
那说话的人，赫然是先帝。
两人说的却是齐家的大小姐，齐乐。
齐乐的美名，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彩云端着点心，进退不得，又怕惊动了里面的人，倒是听了个满耳朵。
有几句含糊没听清楚，大意就是，皇后不满意齐乐跟草原大王子走得太近，倒是将几位皇子丢在脑后，觉得齐乐这般行为，不堪为皇子妃。
先帝却道，齐乐所为，乃是他的吩咐。
他看出草原大王子对齐乐势在必得之心，所以吩咐齐乐，让她对草原大王子略微给些好颜色，然后好像要从草原大王子身上得到一样什么东西。
那样东西估计十分重要，彩云虽然没听清楚，可是听到了皇后的一声惊呼。
然后皇后追问，若是这般，那齐乐怎么还能为皇子妃？
先帝却道，他一直就没有立齐乐为皇子妃的心思，齐乐此女太过高调，行为不端，男女有别，她却肆无忌惮，周旋在几个皇子之间。
勾得几个皇子为她神魂颠倒，还引以为傲！
皇子尊贵，岂能容一个臣女这般戏弄？再者这齐乐的生辰八字，似乎也有蹊跷之处，他不过是顺手推舟，倒是想看看齐乐和齐家到底所图为何？
皇后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彩云就听到外头有声音。
她吓得不行，倒是急中生智，将糕点轻轻放下后，钻到皇后礼佛的偏殿的佛龛下面躲了起来。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不能再等了
还好外面进来的人似乎只是进来禀告了什么事情，然后就退出去了。
皇后和先帝的这番话，也没有继续下去，先帝就匆匆离开了。
又等了许久，彩云才敢偷偷从佛龛下钻出来，顺着小道溜回了自己屋里。
开始她还提心吊胆，整晚睡不着，白天还得强作镇定。
过了几日，她替的那个宫女，大半夜的出门，失脚滑入水里，淹死了。
别人都以为是意外，唯有彩云知道，这不是意外！
只怕是皇后发现了什么，问过那天是那位宫女当值，以为是她听到了，然后处理掉了。
按理说那位宫女死了，事情就该结束了，谁都不知道当日听到的是彩云。
她应该安全了。
可这几日，她总觉得不妙，皇后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一般。
她就知道，自己恐怕活不长了。
彩云知道自己恐怕逃不脱了，这次宫宴，不等她告假，就告诉她不用她伺候。
她就知道，也就是这几日了。
本来是想静静的等死的，没想到赵嬷嬷去找她，一时倒没忍住。
说完后，彩云又是痛快，又是后悔害怕。
急忙推了赵嬷嬷出来，让她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说跟自己见过面。
赵嬷嬷心中害怕，恍恍惚惚被彩云避着人推了出来，定了定心神，绕了个圈。
在御花园绕了半圈才又回到皇后宫里，不敢去找彩云，见那些粗使宫女围在一起喝茶吃点心，也就凑了上去。
因着她经常出入皇后宫中，大家都知道她是荣宜县君身边的丫头，也都习惯了，只笑着招呼她坐下，请她喝茶。
赵嬷嬷心中害怕，面上还要强作无事，就等宫宴散了，好跟着自家县君回府。
没曾想，这日宫中不太平，前头宫宴出了事，匆匆结束。
荣宜县君面色仓皇，跟着皇后回来，没说几句话，就带着她匆忙离宫。
赵嬷嬷也不敢问，只得小心伺候着。
后来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又惊又怕，这才知道彩云听到的那个消息有多么的可怕，若是让人知道她知情，只怕自家主子县君也保不住自己了。
因此，赵嬷嬷将彩云说的那些话，死死的藏在了心底，不敢吐露分毫。
等到宫中事情平息后，再进宫去，果然，再也没有见到彩云了。
从那以后，赵嬷嬷越发谨言慎行，进宫再也不离开主子半步，也算是平安活到了现在。
这几十年过去了，赵嬷嬷本以为她会带着这个秘密到地下去。
可谁知道，这位世子夫人和齐家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若是以前，赵嬷嬷肯定不会将这个消息说出来，可现在，她十分清楚，自己这些老人，还有高氏，生死和将来，都托庇在王永珠的一念之下。
她们如今再也帮不了夫人，若是能用这个消息，换得世子夫人对夫人好一些，也值得了。
至于其他的，她已经活了这大半辈子了，真要有个万一，也值得了！
赵嬷嬷心里怎么想到，王永珠不说全部猜中了，也能知晓个七八分。
不过她也不介意，不管什么原因，能得到这个消息，就是意外之喜了。
赵嬷嬷说完后，又恭恭敬敬的给王永珠磕头，行了个大礼：“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骗世子夫人。这些消息，除了死去的彩云，老奴再没对别人提过一个字。”
王永珠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夫人会在府里好好的！”
说完，也不看赵嬷嬷抬起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径直去了。
回府的马车上。
王永珠将赵嬷嬷给的消息，和高氏所说的，互相印证了一下。
先前的一些违和，想不明白的地方，倒是说得通了。
比如，齐乐那么高调，先帝居然能容忍，还能说出自己几个皇子，任由齐乐挑选的话，这压根就不可能好吗？
皇帝都是唯我独尊的，自觉血脉高贵，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血脉自然也是尊贵无比，哪里容得被下臣之女挑挑拣拣？
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纵容人藐视皇家威严？
虽然不明白先帝给齐乐开了什么条件，让齐乐放弃成为太子妃和下一任国母，而转投草原大王子的怀抱。
不过想来，应该是先帝明确告诉了齐乐，她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吧？或者，若是齐乐不将草原大王子迷倒，就性命有忧？
想来，那所谓的私奔，不过是先帝和齐乐他们联手做的一场戏。
不然，在大楚的地盘上，能让齐乐和草原大王子逃到草原去？简直是笑话！
更何况，齐乐在逃到草原后，齐家并没有受到任何的牵连。
直到一年后，先帝突然发作。
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先帝对齐家动手。
而齐乐应该是得知了齐家被抄家的消息，所以才说动了草原那边对大楚用兵。
只是，若齐乐真要救齐家，为什么齐家的人被流放，她却没派人去救，而是放任齐家人都死在了流放之地？
还有，先帝将齐家流放的地方，选在赤城附近的卫所，是巧合还是故意？
这里距离草原距离近，若真是要对齐家赶尽杀绝，流放到岭南岂不是更好？
更像是将齐家送到齐乐手里一样。
虽然这里面最关键的那几环还是扣不上，可王永珠已经很满意了。
如今这世上知道真相的，可能只有齐乐，或者还要加上当今皇帝一个。
当今皇帝这里就不指望了，倒是齐乐那边可以想想法子。
如果打通草原商道，那就有机会进入草原，见到齐乐，说不定倒是能知道真相。
想明白这一点，王永珠觉得不能再等了。
她本想着，再等几日，等皇帝那边下明旨。
可皇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顾长却的婚礼都过了好几日，新娘子都回门了，他那边还没有动静。
皇后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已经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了，皇帝每次嘴上都笑呵呵的说好，可是就是压着圣旨不发，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王永珠琢磨着，明儿个该递牌子进宫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九皇子
第二天一早，王永珠就到宫门口，递了牌子进去。
没多久，小路子就带着几个小内侍，脚不沾地的小跑过来亲自接人。
见了王永珠，忙忙的就打千行礼：“小路子见过世子夫人！娘娘听说世子夫人求见，高兴得不得了。吩咐小的立刻出来接夫人进去，夫人请！”
说着恭恭敬敬的将王永珠请进了宫门，一进去，就有四人抬的软撵等候着。
王永珠上了撵，往长春宫而去。
守在门口的禁卫军经常轮值，今日当值的还从未见过王永珠，更未曾见过皇后娘娘身边的小路子管事，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人，今儿个居然还有这般恭敬客气的时候。
忍不住嘀咕道：“这就是那位卫国公世子夫人？听说她极得皇后娘娘看重，我以前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呢！今日一见，才知道居然是真的！”
“这进宫就乘坐软撵的待遇，也就那些亲王妃才有呢，没想到这位世子夫人还有这般体面！”
旁边的同伴羡慕的看了一眼王永珠一行人的背影，拍了拍说话那人的肩膀：“你今天才知道？以后眼睛可放亮些，这位世子夫人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也亏得她心胸大度，方才你那脸色语气可不怎么好，换做那心眼小的，恐怕你就要吃大亏了！”
先前说话的那禁军，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阵后怕。
王永珠哪里会将这些放在心上，不过一笑就过去了。
到了长春宫，一进去，才要行礼，就被皇后亲自给搀扶了起来。
拉着她一起坐了，让人端上茶点来。
王永珠也有差不多快两个月没见到皇后，今日得见，皇后生产后，身材还颇为丰腴，不过两个月，就已经体态窈窕轻盈如少女一般了。
只是眉眼间，多了一点做母亲后独有味道，越发显得气质卓越出群，观之可亲，端庄雍容了。
看得出来，皇后这两个月过得极为舒心，眉眼间全是舒展，不见半点阴霾。
加上成为了皇后，以前虽然也是后宫第一人，到底不如皇后名正言顺。
如今大义名分都在手，又有了九皇子，在这后宫，一时无人能抵。
皇后也打量了半日王永珠，神态平和，未语先笑，眉眼弯弯，看着就让人舒坦讨喜。
估摸着这些日子在府里调养得当，皮肤雪白，吹弹可破，本来略有些尖的下巴，如今也变得圆润了，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娇憨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皇后就笑着吩咐：“看九皇子醒了没？醒了就将他抱来，让世子夫人看看！”
没一会，就有奶娘将九皇子抱了进来。
因着天气渐渐暖和了，九皇子只穿着薄薄的大红的棉纱袄子，越发显得小脸一团雪白。
因着奶娘喂养得好，九皇子长得极好，露出来的小手腕，肉嘟嘟的，小手握着，像两只白胖胖的馒头，看着就喜人。
奶娘抱着九皇子给皇后行了礼，皇后接过了九皇子。
九皇子看到皇后，就露出无齿的笑容来，嘴里啊啊呜呜的，扑在皇后怀里，一双小短腿，扑棱得厉害。
皇后几乎都快抱不住他了。
还是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了皇后，一手顺势稳住了九皇子。
九皇子素日里，这皇后身边几个大宫女都是认熟了的，见到王永珠这个陌生人，先是一愣。
然后小嘴一咧，一双乌黑的葡萄一般的眼睛一弯，发出咯咯的笑声，扭头小手一张，小腿一蹬，就往王永珠怀里扑。
事出突然，皇后只觉得抱不住了，眼睁睁的就看着自己怀里的九皇子扑了过去，带累得她也跟着扑了上来。
亏得王永珠底盘稳，先是怀里猛然砸进来一个白胖小子，然后惨遭了白胖小子的口水洗脸。
接着皇后又跟着投怀送抱过来。
只要是身体素质差点的，压根就消受不起这一对母子如此的热情，非得被砸晕过去不可。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先腾出一只手抱住了九皇子，顺手掂了掂，另外一只手，毫不迟疑的揽住了皇后的腰，扶着她站稳了，才松手：“娘娘没事吧？”
皇后站稳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外头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是皇帝？
王永珠扭头看去，就见殿门口，皇帝带着一干内侍，正静静的看着她们。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帝的神色颇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他身后的内侍，脸色也十分古怪。
古怪？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抱着九皇子，盈盈下拜：“臣妇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皇后也笑盈盈的行了个蹲礼，就迎上前去：“陛下怎么今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皇帝似笑非笑的扫了皇后和王永珠一眼：“朕若是今儿不早过来，也看不着方才一幕啊！”
王永珠知道为何那些内侍为何脸色古怪了。
莫非是看到皇后对自己投怀送抱？而自己左手抱着九皇子，右手还揽着皇后的腰？
有心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
难道直接说：陛下，你放心，我跟皇后之间清清白白？还是说，陛下，你放心，是皇后对我投怀送抱，我绝对没有冒犯之意？
啊呸！
皇后也明白过来，皇帝这番带着几分醋意的话，是为何了。
忍不住嗔怪的白了皇帝一眼：“陛下又玩笑了！方才是青鸟看到世子夫人一时高兴，扑了过去。臣妾力气小，没抱住青雀，还被带得脚下不稳，亏得世子夫人扶了臣妾一把，不然陛下这回子来，只怕就要看到咱们母子和世子夫人三人滚做一团了！”
皇帝这才一笑，上前两步，逗弄王永珠怀里的九皇子：“青雀，来，父皇抱抱！”
对了，九皇子，季旦的小名，就叫青雀。
王永珠当初听了，私下还吐槽，名字叫季旦，小名叫青雀，傻傻禽鸟不分家了。
这位小名叫青雀的九皇子，扑到王永珠怀里后，就十分的老实了。
一双藕节似的小胳膊，环住了王永珠的脖子，小脑袋十分温顺的靠在她的胸前，嘴里啊啊呜呜的，好像在跟王永珠说话。
往日里九皇子还是十分喜欢见到皇帝的，皇帝能抱着他举高高，每日里，皇帝来长春宫，只要被九皇子看到，都会主动扑到皇帝怀里，要他举高高才罢休。
可今日，现在。
皇帝都主动要抱他了，他却抱着王永珠不撒手，早将父皇丢到了九霄云外。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独得九皇子恩宠
从皇帝登基起，还从来没有遇到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的人。
一颗老父亲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忍不住眉头一皱，“看来皇后和青雀都十分喜欢卫国公世子夫人啊——”
那语气酸得，能拧出一桶醋汁子出来。
皇后憋着笑，她知道，皇帝这是心里不痛快了。
也许是因为先前怀着青雀的时候，皇帝以为这个孩子生下不来，对她们母子多有怠慢。
所以后来，母子平安后，皇帝嘴上不说，行动上倒是多有弥补。
皇家素来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皇帝膝下的孩子那么多，他确实没抱过皇子公主。
可唯有青雀，从满月后，偶尔抱过一次后，每次来长春宫，都要抱着青雀说说话，逗逗他才好。
父子之间，倒是难得有了几分平常的父子情分。
当然，这其中也有皇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所以才这般高调宠爱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人心都是肉做的，又是嫡亲的父子，血缘牵连自然在那里，天长日久的，皇帝对青雀这个最小的幺儿，还真是比别的孩子多了几分宠爱。
加上青雀天生聪慧，才不过四个多月，就已经很能分辨出在这宫里，他最该讨好耍…
又有皇后和服侍青雀的奶娘下人们引导，一贯皇帝来的时候，只要皇帝抱着他，他都很少哭闹，大多时候都是一看到皇帝就笑着扑过去要抱，一逗他就咯咯笑得开心的口水都往下流。
这突然见了皇帝不理不睬了，恐怕皇帝自己都不太习惯呢。
因此只笑道：“这是咱们青雀知道世子夫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才格外亲近呢！咱们青雀可真是个知恩懂礼的好孩子——”
不过一边说，一边还是伸手要将九皇子给抱回来。
谁知道，皇后这个亲娘伸手也没用，九皇子一脸生怕皇后把她抱走的模样，小胳膊死死的抱住王永珠的脖子。
王永珠……
有一句你给老娘放手！不知道该不该讲！
得亏她皮粗肉糙，也不知道这季旦皇子是怎么养的，才四个多月，这力气就远胜其他同龄小包子。
勒得她差点都翻白眼了！
这知道的是舍不得她，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勒死她呢！
皇后没想到自己也遭到了亲儿子的三连拒，转头，抱紧了，用屁股对着自己！
顿时愣住了。
倒是一旁的皇帝，心里有了一种诡异的，以为你多牛呢，原来也跟朕一般的认同感。
本来觉得他不遭青雀待见，没想到连亲娘都被丢一边了。
皇帝瞬间心里平衡了。
伸手轻弹了一下九皇子的后脑勺：“你个小没良心的——”
王永珠哪里还抱得住九皇子，只怕再抱一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会不会觉得自己独得九皇子恩宠，要将自己杀人灭口？
忙一把扯下恨不得化身八爪鱼，死死粘在自己身上的九皇子，就往皇后怀里递。
被扯下来的时候，九皇子还没回过神来，眨巴着眼睛，还以为王永珠要跟自己闹着玩呢，咯咯笑着，一边拍着小巴掌，两只小短腿兴奋得蹬个不停。
别看九皇子不过才四个多月，可他营养好，长得结实，足足有二十来斤，活脱脱一个红衣小胖墩。
一般人还真扛不住他这么折腾，王永珠被他不小心蹬了两脚在身上，也觉得颇有份量。
王永珠顺手就往九皇子胖嘟嘟的小寿桃屁股上拍了拍，轻声道：“老实些——”
话没说完，手也没收回来，才猛然意识到，喔嚯！完蛋了！
抬头，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好一个卫国公世子夫人，居然当着朕和皇后的面，都敢打九皇子的屁股？你这是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王永珠……
狠狠的瞪一下怀里，还啥事都不知道，笑得露出两排小牙花子的九皇子，真真是个小害人精。
那边皇后忙打圆场：“陛下，这是世子夫人和咱们青雀闹着玩呢，您看，青雀高兴着呢！”
皇帝看过去，嘿，自家那傻儿子，被人拍了屁股，还乐不颠颠的，冲着拍他屁股的人，傻笑呢。
皇帝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得。
那边本来笑得灿烂的九皇子，发现王永珠不是跟他玩，而是要将他交给皇后，顿时小脸一垮，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把皇后接他的手推开，努力的往王永珠怀里钻。
皇后……
我只怕是生了个假儿子吧！
一旁的奶娘见了，头皮一阵阵发麻，壮着胆子上前，想接过九皇子。
哪曾想，平日里极好带，见到她就会乖乖被抱走，然后吃女乃的九皇子，胖嘟嘟的小手死死的抓住了王永珠的衣襟不撒手。
奶娘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强行把九皇子给抱走不是？
一时僵持住了，一屋子的人，就只听到九皇子的大哭声。
这平日里再乖巧的孩子，一哭起来，那就跟小恶魔没啥两样了。
距离最近的王永珠深受其害，耳朵都快被小恶魔给哭出幻听来了。
没奈何，只得歇了将九皇子给出去的心思，放缓了语气，一手将九皇子半搂着，靠在自己月匈前，一手轻柔的从九皇子的头顶，抚摸到后背。
温柔的动作，很快就安抚了九皇子。
九皇子的哭声慢慢的停息了下来，最后还委屈的一边蹭着王永珠的爱抚，一边抽噎两声。
看得皇后又是眼热，又是好笑。
挥手示意奶娘下去了，忍不住道：“这青雀，倒是跟世子夫人好像是天生的缘分。记得当初才生下来第二天，也是世子夫人一抱就不哭了。这世子夫人几个月都没进宫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有缘法！”
王永珠很想拒绝这种缘法，可看着怀里此刻不哭了，咬着拳头，一双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鸡蛋皇子，到底叹了口气，认栽了。
皇帝自然知道皇后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提醒自己，别再鸡蛋里挑骨头了，人家可是你媳妇和孩子的救命恩人呢。
当下冷哼了一声，径直上座了。
皇后走到皇帝身边坐下，又命给王永珠赐座，等到都坐了下来。
才好像突然想起一般：“青雀这一番闹腾，本宫都混忘记了，世子夫人久不进宫，今日递牌子进来，可是有事？”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替朕办事
说完，端起茶杯，遮住了皇帝的眼神，给王永珠递了个眼色。
王永珠知道，这是皇后给她搭梯子呢。
自然不能辜负了皇后的一番好意。
也就笑盈盈的道：“这些日子，家里不少事情，如今都理顺了，我舅舅也成亲了，还得谢谢娘娘当日的赏赐，可是给臣妇的舅舅和舅母大大的体面。臣妇和舅舅一家，都感激不尽。”
“今儿进宫，一是感谢娘娘。二来，也是要跟娘娘辞行了，等京城这边还有一些事情了了，臣妇也该启程回赤城县了——”
说完，还欲言又止的看了皇帝一眼。
皇后心里有数，也就顺口道：“你在京城这边的还有什么事情没了？”
说着，也看向了皇帝。
大家都看着皇帝，就连王永珠怀里老老实实坐着啃自己小拳头的九皇子，也跟着看向了皇帝。
皇帝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也有几分心虚。
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低头喝茶。
王永珠见皇帝居然还装糊涂，心底冷笑一声，脸上还带着笑容：“臣妇别的事情也都处理完了，就剩下一件事情，只等陛下下旨意了——”
算是彻底将话给挑明了。
皇帝不好再装傻下去，只得道：“世子夫人说的事情，朕心里有数，只是世子夫人不知，这重新开一条商道，人力物力所需不知凡几，如今朝廷需要用钱的地方甚多，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和银钱——”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完，可王永珠听明白了。
皇帝这是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
又称空手套白狼！
或者还有别的原因，也许和当年齐家，还有齐乐有关，心中有说顾忌。
王永珠一时心念急转，脸上笑容不变，只是道：“若是因为朝廷银钱和人手不够，臣妇觉得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陛下下旨，能够开通商道，臣妇可以想办法，先从别处凑些银钱来，等商道打开，有了盈利之后，再加上利息，一起还给臣妇就是了。”
“至于人手，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名利。商道一事，若能成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要陛下下旨，相比天下有志之士都会主动参与其中。不说别的，将来史书上能记上一笔，那就是无上的荣耀了！”
轻描淡写的就将皇帝的借口给堵了回去。
皇帝自然知道开商道的好处，他压着旨意不发，不仅是皇后旁敲侧击了几次，就是顾长卿，还有秦伯涵都私下催促了他好几次了。
可他还在犹疑，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只是这些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刻听了王永珠的话，倒是沉吟着，半天不说话。
好半日，才抬头，起身：“你跟着朕来！”
说着就往偏殿书房而去，偶尔皇帝会将不那么重要的奏折拿到长春宫的书房里批示。
皇后见这架势，就知道皇帝单独有话要问王永珠，还事关商道。
因此忙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又要去接九皇子。
九皇子这一会子，已经抱着自己的拳头啃得睡着了，自然不能再抓着王永珠不放了。
皇后亲手将九皇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九皇子换了地方，似乎有些不适应，抽噎了两声，不过在自己熟悉的母亲怀中，闻着熟悉的味道，到底又睡过去了。
王永珠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在皇帝后头，进了书房。
书房门口，皇帝身边的内侍把守着，长春宫的人，都十分有眼色的退得远远的。
进了书房里，书房里，只有皇帝和他身边的苏大总管。
见王永珠进来后，挥挥手，苏大总管就低头出去了，顺手还将门给关上，又亲自守在了门口。
皇帝端坐上书案后，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第六感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浅浅的杀意，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行了个礼，王永珠站在一旁，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没有开口，屋里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永珠站着，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左脚，皇帝才慢悠悠的开口：“开通商道后，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夫妻替朕去办！”
王永珠精神一震，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王永珠却看出了几分肃杀之意：“朕明日就下旨，开通商道，需要的人手和银钱，让宋重锦写个折子上来。”
“若是有银钱不够的地方，朕也可以同意你先前的建议，暂时向你借支，可以等盈利后连本带利一起还你，也可以到时候允你在商道开通后，交易市场中占山一成的份额！”
这可是大手笔！
看着像是空中画饼，可王永珠知道，这商道开通，交易市场建成后，那真是日进斗金。
简直就是皇帝将一直会下蛋的金鸡送给了她！
这等重赏，只怕他要自己夫妻二人去办的事情，十分的棘手吧？
王永珠有心想拒绝，可她知道，她和宋重锦没有选择。
若是他们拒绝，这商道就算能开通，也和他们两人无关了。
到时候，他们辛辛苦苦这么些年筹谋的一切，都为了他人做嫁衣裳。
咬咬牙，王永珠开口了：“不知道陛下需要臣妇夫妻二人办何差事？”
皇帝一字一顿的道：“等到商道开通后，你们夫妻在恰当的时候，变装进入草原，寻找一个人！”
王永珠的心跳突然加快，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神情：“找谁？”
皇帝的语气多了几分怅然：“找一个叫碧珠的女人，如果没有料错的话，她如今应该在草原王都。”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碧珠又是谁？
皇帝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丢给王永珠。
王永珠伸手接过，是一面小巧的金牌，上面刻着一个“晋”字。
若是王永珠没记错，当年皇帝没登基之前，封号就是晋。
皇帝将金牌丢过来后，挥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不容多想，王永珠行了个礼，将金牌收好，退了出去。
等出来到了皇后这边，皇后见王永珠脸色还好，先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问，皇帝就跟着出来了，只说了一声：“朕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就匆匆带着一行人走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辞别
王永珠很是无语的和皇后一起恭送走了皇帝一行人。
真是彻底的无语了。
这做皇帝的都是这么吩咐人的吗？
找人，就丢个名字，给个牌子就算了？
莫非要她和宋重锦到时候跑带草原王都去，天天顶着牌子招摇过市，等人上钩不成？
还是随便看到一个女人就跑上去问人家是不是叫碧珠？
好歹你也得给点基本信息吧？是男是女？多大岁数？有没有啥特征什么的？有没有啥接头暗号什么的？
就只告诉个名字，去哪里海底捞针去？
好歹是个皇帝，咋要玩这种你猜你猜你猜猜的把戏？幼稚不幼稚？
王永珠佩服起朝廷里的大臣，跟着这样的皇帝，那得多会揣摩圣心，才能办事啊？
等皇帝的身影离开了长春宫，周围伺候的人，不由自主的都松了一口气。
皇后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下几个心腹宫人服侍。
两人分宾主坐下，皇后才关切的道：“陛下可是松口了？”
王永珠苦着脸点点头。
皇后就知道这里面有故事，只是她是个十分谨慎和识趣的人，既然皇帝避开她单独跟王永珠谈事情，那就证明不想让她知道。
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去打听，这是她在宫中的立身之本，也是皇帝宠爱她的原因之一。
就是因为她知道分寸。
虽然如今她已经是皇后了，可这份谨慎已经沁入了骨子里，越发的谨言慎行。
因此绝口不再提这个事，倒是转了话题：“既然这般，想必你在京城也呆不了多久了，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倒是真有几分舍不得。
皇后从进宫到如今，表面荣宠无限，可谁知道她战战兢兢。
深宫里，没有知心人，没有朋友，没有姐妹，有的是无穷无尽的争斗和暗算。
也唯有在王永珠身上，她找到了那么一点点闺中好友的感觉。
在生产之际，王永珠说的那些话，无一不说在了她的心坎上，大有知己之感。
如今知道王永珠要离开，忍不住油生了怅然之情。
王永珠说实话，皇后是她遇到的这些女子中，身份最高贵，心计最深，最有野心，也最有冷静理智的一个女人。
她一贯最欣赏这种理智冷静的女性，对皇后还真颇有几分欣赏。
王永珠看得清楚，皇后没被那皇帝虚幻的宠爱迷惑，反而清醒的可怕。
她的目标，不是成为皇后就满足了，而是要成为皇太后，那才算真正的成功，也算真正的安全无忧了。
这样清醒理智的女性，就是现代社会，也不多见。
更不用说，两人坐下来说话聊天，总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那种，原来你也这么想的默契，更是难得了。
因此看着皇后一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娘娘放心，就算咱们相隔千里，可咱们之间的默契自然是不变的。”
皇后心领神会的一笑。
王永珠看看外面的天色也差不多了，今日她进宫的目的达成了，自然也就不好多留。
也就起身告辞：“娘娘，那臣妇就告辞了！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多亏了娘娘的照顾，永珠感激不尽。唯愿下次和娘娘再见之日，娘娘依旧风华正茂，圣眷不衰，九皇子健康聪明，万事顺心！”
皇后的眼圈一红，握着王永珠的手：“你我一见如故，又幸亏有你才保住了我们母子的性命。大恩不言谢，你只管放心，这些我和青雀都记在心里！”
“此去赤城，开通商道一事，我虽然不太懂，可也知道其中艰难。若是有为难之处，也别强撑着，递个消息回来。虽说后宫不能干政，可总能替你们在陛下面前递个话！”
王永珠知道，这是皇后的许诺了。
心中也有些动容，又给皇后行了礼，才出了屋子。
外头，小路子自然等候着，送王永珠出去。
长春宫的宫人也大都知道了，王永珠这次出宫后，就要去千里之外，再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何时了。
一路走出来，遇到的宫人，都纷纷给王永珠行礼。
好容易出得长春宫来，才走到御花园，就看到必经之路上，皇帝身边的苏大总管带着几个小内侍静静的等在那里。
小路子见了，忙不迭地打千请安。
口里称着：“小路子见过苏爷爷！给苏爷爷请安！”
苏大总管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小路子，点了点头，懒洋洋的道：“你这猴崽子，倒是机灵，抢了个巧宗——”
小路子赔着笑脸：“苏爷爷怎么有空在这里？”
苏大总管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永珠，打了个哈哈：“老奴奉陛下之意，在这里等候世子夫人，送世子夫人回府！”
王永珠一愣，专在这里等自己送自己回府？她可不敢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哪里能劳动这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来等着？
小路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更清楚，这满宫里，能劳动苏大总管的差事可不多。
更别提能让苏大总管在这里等候的，他不敢多想。
只担忧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面上淡定，冲着苏大总管行了个礼：“那就有劳苏大总管了。”
说着又转身对着小路子：“既然苏大总管奉命送我回府，就不劳小路子公公了，小路子公公回长春宫跟娘娘交差就是了。”
小路子心下明白，立刻麻溜的给王永珠行了个礼：“那小的就回去交差了！”
说完，又给苏大总管行了礼，这才带着两个小内侍一溜烟的跑了。
苏大总管成精了的人物，小路子和王永珠这点子眉眼官司，他哪里不清楚。
只不过，这位世子夫人如今可是不能得罪，也就装没看到。
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夫人这边请！”
王永珠点点头：“有劳苏大总管了——”
说着慢慢跟在苏大总管后面走着。
苏大总管身后的几个小内侍十分有眼色，立刻有两人上前去清路，后面又有两人落后了一丈远，不容其他人靠近。
走到了御花园的中央，苏大总管这才略微放缓了脚步，不紧不慢的开口：“陛下有口谕，世子夫人只做平常样子，听着就是了。”
王永珠面色不变，低声道：“苏大总管请——”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定国夫人
苏大总管面上带着笑容，旁人看在眼里，似乎正在跟身旁落后三步的王永珠介绍御花园的美景。
说出来的话，却和这美景无半分关系：“陛下的意思，世子夫人到了草原王都后，尽快去王都。陛下要世子和世子夫人寻找的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她最大的特征是眼睛是蓝绿色的，五官和咱们大楚也略有差异，和那些西域女人有几分类似。”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看来皇帝此刻回过神来了，也知道自己就丢下一个名字，就让自己找到人，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些。
有了这些线索，就容易许多了。
当下也含笑道：“还请大总管替臣妇回禀陛下，敬请放心，臣妇夫妻一定会努力寻找此人的！”
苏大总管点点头，彼此看了一眼，都十分默契的不提此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路，苏大总管还真介绍了几处御花园的美景，王永珠也十分给面子不走心的夸奖了几句。
等到出了御花园，王永珠就开口道：“剩下的路就不敢劳动苏大总管了，不如就由那位公公，送我出宫门就是了。”
苏大总管一笑：“咱家说了，咱家是奉旨护送世子夫人回府！而且还有差事在身上，送世子夫人回府后，还有圣旨要宣！世子夫人放心，咱家自然会将您好生生的送回府里的！”
王永珠这才看到，苏大总管怀里还揣着一卷明黄的东西，应该就是圣旨了。
虽然不知道这圣旨里写的啥，不过她也不多问。
只谢过了苏大总管，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出了宫门。
宫门口，早就准备好了几辆马车，由内侍和禁卫军看守着。
守护在宫门口的禁军，看到王永珠居然是被苏大总管亲自送出来的，看那架势，居然是要送回国公府去。
都惊呆了。
不等王永珠被苏大总管送回国公府，这京城里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就都收到了消息。
就是宋弘这边，因着王永珠他们乘坐的马车速度慢，早就有人回去报信了。
等到了卫国公府门口，宋弘已经带着人，摆上了香案，正门大开，红毯铺地，一切都妥当了。
高氏因为一直被病，自然不会出现。
女眷们也都没有出来，唯有王永珠，下了马车后进府后，就跪在了宋弘的身后，等候接旨。
苏大总管这才捧出圣旨，面向皇宫方向，开始宣读。
大意就是，卫国公世子夫人，救了皇后和九皇子的性命，对皇室有大功，感念其对皇室的一片忠心，特封王永珠为定国夫人，正一品夫人诰命，比起先前她的卫国公世子夫人的品级还要高。
要知道，如今宗室和百官女眷，能得封一品诰命夫人，还有封号的，着实罕见。
尤其是这种有封号的一品夫人，不受其夫君和子孙的品级影响。
享受朝廷的俸禄还有各种一品的待遇，以后的衣服饰纹，还有首饰上的图案花样，限制都少了很多。
可以说，王永珠如今的身份地位，在京城女眷中，除了宫中的太后、皇后和皇贵妃和几位亲王妃外，已经无人能让她行礼拜见了。
年纪轻轻，就已经和那些郡王妃还有一品大员的母亲和妻子平起平坐了。
从大楚建国以来，一品夫人很多，但是能得到封号的一品夫人，也不过十数人罢了。
更不用说，后头还有一长串的赏赐清单，什么金银珠宝那都不算什么，还大手笔的赏赐了一个皇庄和一所清幽的院子。
这等丰厚的赏赐，不说王永珠，就是宋弘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定国夫人的封号，就已经足够贵重了，要知道，多少身份高贵的女眷，即使到了垂垂老矣之际，也没能达到这个位置。
可王永珠如今才不过双十年华，简直是本朝最年轻最尊贵的一品夫人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以后宋家或者宋重锦出了什么岔子，也丝毫不影响王永珠本人的诰命和俸禄。
宋弘眼底飞快的掠过点什么，不过抬起头来，就只剩下满脸的欣喜和受宠若惊。
王永珠还如坠梦中，没醒过神来。
啥情况？是她听错了，还是皇帝脑子抽了？
这等丰厚的赏赐，简直闻所未闻，这是想干啥？将她架在火上烤不成？
这以后岂不是，除了宫中，在京城，她可以横着走了？
要知道，一品定国夫人，这满京城里，比她地位高的，肯定都比她老。
比她年轻的，都没她地位高？
年纪轻轻的，就忽然成了人生赢家，走上了人生巅峰，让她以后咋办？已经没有奋斗目标了！
这滋味，岂止是一个酸爽了得？
王永珠还沉浸在突然就变成了人生赢家的茫然中，只跟着宋弘后头，下意识的行了礼，稀里糊涂的接了旨，谢了恩。
等她回过神来，满耳听到的都是恭贺之声。
看到的都是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还是宋弘，给苏大总管封了一个超级大的红包，又亲自将人送出了门，回转来，看到围着王永珠身边的人，冷下脸来。
“都围着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大家虽然不知道为啥，这么天大的荣耀好事，为啥国公爷脸色却不好，不过都十分有眼色的溜了。
王永珠也想走，被宋弘给叫住了：“你跟我到书房来！”
到了书房，宋弘冷眼看着王永珠：“你今日进宫，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如此厚赏与你？”
王永珠自己还一头雾水呢：“我进宫后，啥也没做啊？就说事情都办完了，要回赤城了，提醒陛下，当初答应的事情该办了，然后陛下同意了，我就告辞回来了！”
宋弘哪里肯信？
一双狐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王永珠：“陛下真没跟你说别的？”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面上还是镇定的很：“没有！”
宋弘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只冷声道：“既然没有，那就最好！既然你已经在陛下面前说要回赤城了，就赶快收拾东西，这两天就启程出发！免得留在京城夜长梦多！”
王永珠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宋弘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场冷下脸来：“国公爷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我被封为定国夫人，那是因为我救皇后和九皇子有功，这本就是我应得的！怎么在国公爷眼里，我被封为一品夫人倒是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国公爷这是看不起我夫君，还是看不起我？什么叫夜长梦多？我行的正坐得端！若是国公爷心里有疑虑，不如去问陛下去！”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缘由
宋弘被王永珠这话甩在脸上，哪里挂得住，只是到底作为公爹，跟儿媳妇说这个，确实不合适。
只得冷哼一声，“你自己细想想去，好自为之，别做出有辱我宋家门楣的事情来，否则，我绝不饶你！”
王永珠也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再看宋弘哪里都不顺眼。
自己是个渣，就当别人都渣么？呸！
气得连面子情都懒得敷衍，甩手就出了书房。
等王永珠走远了，宋弘才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宋五忙上前劝慰道：“爷，世子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她和世子这么些年来，从微末相互扶助到今日，感情深厚不说。再者世子夫人是个聪明人，怎么也不会做出让人诟病的事情来。”
宋弘冷笑道：“你当我不知道？只是，陛下这次非同寻常的厚赏，国夫人封号，从大楚开国至今，也不过十数人罢了。就算是她救了皇后和九皇子的性命，对皇室有功，得封国夫人也太过了。”
“外人看来是烈火烹油无上荣光，岂不知这是将我们宋家架在火上烤？不信你看，明日上朝，只怕就有人要弹劾了。”
宋五露出担忧之色来：“可依着属下看，世子夫人先前也毫不知情。爷，是不是陛下对咱们府里——”
宋弘脸色一变，这话说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担忧。
别看他如今深得皇帝信重，可他心里清楚的很，若是皇帝对他起了猜忌之心，这眼前的荣光，百年的基业都能立刻毁于一旦。
这也是他极力想避免的。
若是之前，他自认为对皇帝的心思还是摸得几分准的，他当初也曾立下汗马功劳，后来又在功高震主之前，就十分痛快利落的上交了兵权。
这些年，他忠心耿耿，不与皇子交结，一心只效忠当今。
皇帝都看在眼里，也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和看重。
可这王永珠只因为救命之恩，就得封国夫人，倒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莫非，皇帝已经开始猜忌了？
想到这一节，宋弘忍不住手脚发凉，心头发冷，哪里有半丝喜气？
倒是王永珠，回了院子，宋重绢姐妹相约过来，先是给王永珠道贺，然后才说起来，说这可是卫国公府的荣耀，这等大喜事，是不是要举办宴会？
二来，是不是要给府里的下人们多发月钱，这也是常理。
王永珠虽然心中不痛快，不过见宋重绢姐妹说的都是正事，也就收敛了心思，沉吟了一下才道：“这个月府里上上下下都发双月钱，大家都沾个喜气。”
“至于举办宴会，我看就免了。一来夫人还病着呢，二来，我在京城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也该回赤城县了，想来也呆不了几日，就不用再劳累大家了。”
正说着，就听到门子来报，说是和卫国公世交的各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件天大的喜事，已经派家里人送礼来了。
得！王永珠和宋重绢姐妹对看一眼，都知道这是不得闲了。
一面吩咐管事的去将送礼的人带进来，收了帖子，一一登记造册。
尤其几家关系极好的，还得亲自见见才是。
不说王永珠这内院，就是前头宋弘他们，也都没空再想其他，接待前来道贺的客人都来不及。
一直忙到了晚上，这送礼的人才陆续散去。
宋家上下累得半死，才勉强收拾停当了。
王永珠很不得倒床上就睡，结果等洗漱完，刚上床，就听到外面影七的暗号声。
批了件衣服出来，打开窗户，影七悄没声息的窜了进来，束手立在了角落的阴影处。
“你这么晚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王永珠有几分诧异。
上次见过影七后，她想起这在卫国公府里，到底有宋弘的眼线在，影七的踪迹恐怕会落在影卫的眼里，所以传讯给影七，如非必要的紧急的消息，都不用冒险进府来。
此刻见了影七，自然疑惑。
影七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递给王永珠：“夫人，这是赤城那边传来的加急讯息，刚收到，属下不敢耽搁，就立马给夫人送过来了。”
王永珠接过来，那是一卷被竹筒封好的小纸条。
拆开来一看，上面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借着灯光一看，赫然是宋重锦的字迹。
大意是，九皇子都已经过了百日，皇帝的承诺还未曾兑现，就知道恐怕有变。已经八百里加急秘折，将小麦增产之法已经细细的写在奏折上，递到了皇帝的龙案上。
想来等到王永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皇帝那边已经收到了折子，说不得圣旨很快就能下来，另外还有封赏。
让王永珠不要惊讶，坦然受之。
王永珠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皇帝会这么大方。
原来是有这么个缘故在。
要是这消息早到一日，估计就不会让宋弘有那般误会了。
王永珠心里一松，将那纸条收好，然后示意影七回去，一觉安然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王永珠就去了顾家。
顾家昨日也得到了消息，还送了贺礼。
今日见王永珠到了，忙开了正门，门口的门子比往日还恭敬，将王永珠给迎了进去。
到了顾家老夫人的院子里，顾家大夫人带着安氏给王永珠道贺。
全氏就算性子再古怪，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这一品国夫人的份量。
虽然脸上挤着笑容道贺了两句，可心里怎么想怎么别扭。
要知道，如今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大夫人，也才是二品的诰命太夫人和夫人。
可这王永珠，以前就因为命好，嫁给了卫国公的世子，才水涨船高的成了从二品的世子夫人，就已经是年轻女眷里地位最高的一个了。
如今可好，倒是又被封了一品定国夫人，比那一般的一品夫人还要尊贵些。
倒是成了顾家地位最高的一个了。
再看自己的闺女，虽然大闺女和二闺女都嫁得不错，可如今也不过是六七品小官的妻子。
更不用说四丫头，就因为多说了几句这外甥女的长短，如今还被关着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最小的本钱，最大的利益
再看上面陪着婆婆坐着的小姑子，丢了这么多年，嫁给了乡下村汉为妻，常理来说一辈子也就在土里刨食了。
哪曾想，还有这样的运道，生个闺女这么争气！
如今就算她身上没有诰命，可满京城女眷谁敢小瞧了她？
看着张婆子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全氏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卓蝶如今虽然是新婚，顾家老夫人也体恤她，让她不用每日过来请安，只安心伺候顾长却就是了。
可她到底不敢拿大，每日晨昏定省，丝毫不敢怠慢马虎。
昨儿个听了这喜讯，猜度着王永珠恐怕今日要到顾家来，一早就过来了。
这成亲后的日子，倒是比她婚前想的好了太多。
顾长却虽然年纪大得可以当她父亲，可并不是那种重色轻浮的，反而颇有君子之风。
因着她年纪小，对她也颇为怜爱，倒不似对妻子，反而有几分对晚辈的疼惜。
一成亲第二日，就将家里的管家权都交予了她，也跟她说，让她尽管放心，虽然他只是捐了个闲职，可他另外帮着外甥女管理些庶务，自己也有些产业。
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可也不会让她过得比别人差太多。
又说他自己是个粗人，大多时候不细心，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多担待一二。
若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尽管提出来。
每日里出门办事，晚上都会回来陪她用晚饭，回来也大多不会空手，总会捎带一点东西回来，或者是一盒点心，或者是在外头应酬吃到的一样新鲜菜色，又或者是几样新奇的玩意。
卓蝶哪里见过这般架势，一开始受宠若惊，如今到也慢慢习惯，每天到了下午，就期盼着顾长却回家，倒是颇有几分恩爱了。
因此卓蝶婚后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比起娘家的日子还惬意些。
细数她见过的夫妻，赫然她婚后的日子是最舒坦的。
就连回娘家，娘家人都看得出来卓蝶的改变，自家几个嫂子都羡慕不已。
她婚前虽然抱着互利互惠的态度嫁了过来，可人心总是肉做的，顾长却这般待她，她自然也是百般体贴照顾。
每日顾长却回家，都有人等着，热饭热菜，还有一个小娇娘眼巴巴的等着，这简直是顾长却梦中最期盼的生活。
这种家常生活的烟火气，薰得纵然是铮铮铁骨，也都化作了绕指柔。
这些时日，卓蝶自然没少听说那位卫国公世子夫人的外甥女，对自己的夫君来说，如何重要的话。
她也小心婉转问过顾长却，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后，越发的知道这位外甥女和大姑子，在自己夫君心中的地位。
尤其是听说这位外甥女，居然得封一品国夫人，开始卓蝶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大晚上的，娘家的母亲和嫂子得到消息后，顾不得天黑了，都急忙驾车赶过来，交代她，一定要好生对待这位新出炉的定国夫人。
可不能怠慢了，要知道，以后说不得求着人家的地方多了去了。
卓蝶这才真切的意识到，这位外甥女的能量。
琢磨了一晚上，今儿个来，如何的好跟外甥女关系处得更亲近些。
按理说，有顾长却在前头打下的基础，这应该不难。
可真到了此刻，卓蝶看看旁边的顾家大夫人，依旧稳如泰山，并不见更殷勤。
就连安氏和楼氏这两个侄媳妇，恭喜的话不少，可也只是为王永珠高兴，并无巴结讨好的意思。
就是全氏这个二嫂，虽然脸色有些不自在，也还算稳得住。
卓蝶到底是新媳妇，这脸皮薄，有心说两句亲热的话，想起上次造次了，敬茶的时候就说错了话。
就有些紧张，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就怕又说错了话。
到最后，也只得细声细气的恭喜了一句，就不敢再多说了。
王永珠含笑谢过了，就被张婆子给拉倒身边坐下，细细询问起，怎么突然被封夫人的事情来。
这是大家都关心的，一时都没人说话了，只竖起耳朵听她们母女说话。
听说是因为救了皇后和九皇子，才有这般荣耀，一时也只有羡慕的。
没办法，这就是命啊！
不然这样的好机会，就是送到她们手边，也没这个福气啊！
只怕不仅不能得今日的荣光，反倒要累及性命了。
因此安氏倒是笑道：“这也就是表妹的本事造化，也亏得表妹学了医术，才有今天。不然换一个人，只怕就是倾家灭族的罪过了！咱们没这样的本事，就算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也只能看着了——”
这虽然是玩笑话，倒也是实情。
在场的人，各自心里都有数。
倒是顾家老夫人道：“这可是极大的体面和喜事，相比卫国公府是要大宴宾客庆贺一番的，到时候，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去坐坐，沾沾我外孙女儿的福气才好！”
王永珠笑了：“那可求之不得！等定了日子，不仅请外祖母去，大舅母、二舅母和三舅母，还有大家都得去才行！”
“到那日，想来多少人都要说些好听的话夸奖我，外祖母和几位舅母多去听听，也让人奉承奉承，羡慕你们有我这样的外甥女，咱们都一起高兴高兴！”
这话说得，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中午留在顾家用了午饭后，大家都十分识趣的离开了，让母女俩倒是私下说了一会子话。
张婆子见没了外人，就剩下母女俩人，那一脸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关切的抓着王永珠的手：“珠儿啊，你跟娘说句实话，这什么一品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昨儿个听了这消息，开始倒是为你高兴。可我看你大舅舅，却并不见高兴，这心里就不踏实，一夜都没睡好。”
“你别瞒着娘，有啥说啥？我虽然不懂朝廷外头的事情，可昨儿个也听了一耳朵，这一品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事吧？”
可怜张婆子，昨儿一晚上几乎都没睡踏实，这早上用了脂粉才遮住了黑眼圈。
此刻自然是要问个明白的。
王永珠忙解释：“娘，你放心，啥事没有！这定国夫人，不仅是因为救了皇后和九皇子，主要的是因为——”
凑到张婆子耳边，将真正的原因说了。
张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这京城里，虽然吃穿用度比别处都强些，可就是活得太累了。跟人说话都要留七八个心眼子，晚上睡觉都怕说梦话被人听了去，咱们还是早些回赤城县去吧！”
王永珠点点头：“等宴请了宾客，咱们就启程。娘这些日子可以慢慢收拾行李了，等到了日子就走。”
张婆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到了下午，顾长卿就回来了，一回来，听说王永珠来了，立刻就让她到书房里去。
见了王永珠，上下打量了好半天，才道：“你那女婿倒是个疼你的，用那么大的功劳，就为你求了个一品诰命夫人！”
王永珠得意的冲着顾长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您外甥女和您妹妹是什么人，找女婿的眼光能错得了？”
得！说她胖倒是喘上了。
顾长卿被气乐了：“如今年轻情浓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等将来若有个什么不顺，如今的这些付出，将来可都是错处！说不得到时候就要怨恨于你，你也不怕？”
王永珠慢吞吞的道：“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总不能因为将来会死，如今就不敢活了吧？情浓的时候不付出，不对对方死心塌地的好，难不成等情薄了再付出？”
“再说了，这小麦增产的法子，本就是我三年来，多次试验才有的成果，封赏与我，有何不对？不过就是因为我是女流之辈，朝廷不能接受，所以才以宋大哥的名义献给皇帝罢了。”
“宋大哥与我虽然夫妻一体，可他更在意开通商道，边关建立市场。此事若尘，将来的功绩不言而喻。”
“这事情，是宋大哥这些年的心血，自然不会让这到手的功绩拱手让给他人，二来，这开通商道一事，如今还真的只有宋大哥能做。边关关系错综复杂，宋大哥因着卫国公子嗣的身份，才有各种便利，换做他人去，只怕人人不服，一盘散沙，如何能成事？”
“他如今已经是卫国公世子，又是赤城县县令，若是小麦增产的功绩加于他的头上，论功行赏，恐怕就不能留在赤城县了。这一点，陛下清楚，宋大哥也清楚。”
“所以，用小麦增产的功绩给我求个一品诰命国夫人，一来能让提高我的身份地位，给我一个保障。二来，陛下也乐意，这么大的功劳，在民间足够让人立生祠，建庙宇，刷出多少威望来。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陛下都不放心！”
“唯有给我，这才是用最小的本钱，换取最大的利益！以后，说起小麦增产，都是陛下的功劳，陛下的威望增加，傻子才不同意呢！”
一席话说得顾长卿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王永珠。
他知道这个外甥女聪明，可是没想到，她在这大事上，居然也有这等敏锐的眼光。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故意的
顾长卿叹了一口气：“你若是个男儿身，将来必将拜相封侯，比你那几个表哥强多了，可惜了——”
王永珠十分淡定，“就算我身为女儿身，也并没有觉得有不如男儿的地方。不过是当今世道，不容女儿表现太过出色，以免让那些男人自惭形秽罢了。”
“再说了，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论男女，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能活得比别人好，站得比别人高。”
“更何况，我对做官并没有兴趣，倒是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赚多多的银钱，活得坦荡明白。若是入朝为官，恐怕就不能这般了！”
越是如此，顾长卿越是觉得可惜。
看得这般清楚明白，可比这朝中大多数人强多了。
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今日早朝的事情来。
果然如同宋弘所料，今儿个早朝，才一开始，就有御史大夫先跳了出来，称陛下对卫国公世子夫人是不是封赏太过？
就算她救了皇后和九皇子的性命，可这定国的封号，是不是也太过了些？
要知道，非对国家有特殊重大的贡献者，不能有此封号云云。
有了御史大夫打头，自然就有那各怀心思的各方人马，纷纷登场。
有支持御史大夫，说皇帝对宋家荣宠太过的。
也有跳出来反对御史大夫的，口称难道救了皇后娘娘和皇子的性命，还不算重大贡献吗？大人你是不是对皇后娘娘和九皇子的性命太不重视了？是何居心？
还有人在中间和稀泥，只说皇帝这般赏赐，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是一个诰命夫人，亦不过是多发点子朝廷俸禄的事，对朝廷大局并无影响，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当然也有保持中立，什么意见都没有的。
一时间，朝堂上吵得跟菜市场一般。
宋弘愣是被御史大夫喷成了狗，本来是皇帝的旨意，在这些御史大夫的嘴里，就都成了宋弘的不是。
都猜测是他仗着皇帝对他的信重，求皇帝给他们宋家这样的体面。
宋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大黑锅，砸得他晕头转向。
若不是上头还有皇帝坐镇，他都想上前抓着御史大夫摇醒他了，眼瞎还是心瞎啊？他真有这么大本事，皇帝对他这么有求必应，他还做啥子卫国公啊？干脆让陛下封他为异姓王，岂不是更划算？
要不给他儿子也求个恩典，这才是常理啊？
用得着折腾半天，就给儿媳妇请封一个屁用没有，就光名字好听的诰命夫人？
就是他脑子进水，也干不出这事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和宋弘还真没啥关系。
只不过，这各有各的派系，就算心里明白，可为了己方的利益，自然要咬死了宋弘。
尤其是齐国公王家，还有阮家派系的人。
宋弘也不是吃素的，他身后自然也有人维护辩解。
争辩到最后，差不多就要撸起袖子打起来了。
这个时候，皇帝才站了出来，将一个折子丢下来，让人当堂读出来。
这个折子，自然是宋重锦的那个小麦增产的折子。
折子上说，经过三年的试验，亩产能增加多少多少。
一石惊起千层浪，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要知道，就算如今大楚盛世，普通的老百姓，风调雨顺的丰年能混个七八分饱，就已经是极难得了。
若是遇到那年成不好，或者天灾什么的，流离失所，流民千里都是常有的。
如果真如这折子上所言，这以后百姓能吃饱肚子，大楚的国力也能增强不少。
和这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一比，先前争论的那点子一品诰命夫人的事情算个屁啊！
已经有心思活络的，开始琢磨，怎么从这件事情里捞好处，让自家儿郎去沾光镀金了。
等到折子一念完，所有的人都有志一同的将方才的事情丢到了脑后，先前撸起的袖子也不用再撸一遍了的，深吸一口气，蓄足了体力，开始下一场。
一时从民生，到国家利益，到皇帝的声望，各方面都被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总归就是一个字，这乃是天大的喜事，好事！
乃是楚国之福！百姓之福！陛下之福！盛世之兆！
更有那拍马迎奉之人，将这说成是上天对皇帝的认同和赐福，寓意着当今乃是不世出的明君云云。
还有比较冷静的人提出，此事是不是真的？不会是有人好大喜功的噱头吧？
更有人就提出来，这上折子的是谁？封地在哪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要朝廷派人去亲自查看一番？
若真有此事，也好叫大司农派人去学习试验一番，确认无误后，然后再举国推广！造福百姓社稷！
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语言的顾长卿眉毛一挑，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果然，皇帝扫视了一下全场，才轻轻颔首，示意身边的人，将那折子最后一点念完。
听到臣赤城县令宋重锦敬上后，顿时满朝堂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皇帝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赤城县令宋重锦上奏，说此法，乃是他夫人，卫国公世子夫人在赤城县任内，于郊区自购的庄子内，试验了三年才成功。”
“这次卫国公世子夫人进京，就是为了献上此利国利民的良方。又因缘聚会的救了皇后和九皇子的性命。这等功劳难道还不配得封定国夫人？”
这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方才指着反对的官员脸上。
他们就算再无耻，心中再有各种打算，也说不出王永珠配不上这功劳的话来。
不说救了皇后和九皇子的性命的功劳，就只这小麦增产的法子，就足够得封定国夫人了。
这哪里是厚赏？这是人家应得的！
一时，整个朝堂除了皇帝的声音，再无人敢说话。
也有人回过神来，知道皇帝是故意来这么一手，就是为了敲打他们。
顿时心中一凛，都讪讪然的低下头去。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启程
后来还是秦博涵站了出来，带头请罪，打了个圆场，算是给了文武百官一个台阶下。
加上皇帝也并没有真要借着此事发作的意思，也就意思的意思的揭过去不提了。
只留下话，说不日就会将这小麦增产的法子，转到大司农那边，今年因为已经错过了最开始的时机，不过大司农那边可以派人到赤城县去考察一番。
大司农领命，心中激荡不已。
若真此法无误，有这一功劳，他将来也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这辈子也就值了。
心下打定了主意，一下朝，就凑到了宋弘身边，打算先好好跟宋弘联络一下感情，将来派人去了赤城县，那卫国公世子看在宋弘的份上，恐怕也不好藏私不是？
宋弘本人都还是懵的。
关于这小麦一事，他是真不知情，隐约那边虽然传回来了消息。
可也只是说张婆子母女经常去郊区庄子里，偶尔还亲自下地云云。
他还以为，这不过是张婆子母女上不得台面的习惯，就算如今当了人上人，也改不了这泥腿子的气息。
哪里知道，他们这是憋着大招呢！
若早知道这个，他怎么会允许宋重锦居然用这个给王永珠谋取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赏？
有这等大功劳在手，若是放在宋重锦自己身上，那这辈子，躺在这功劳簿上就可以了。
卫国公府也能借着这个东风，说不得还能再往上走上一走。
可如今呢？这败家儿子！多好的机会啊，居然就被他们这么浪费了！
要说全场谁最难受？不是跟宋家不合的王家和阮家人。
而是宋弘！简直是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黑着脸，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偏大司农还这么没眼色的撞了上来，满口都是夸耀宋重锦夫妻的，听得宋弘很不的吐血三升。
顾长卿在后头见了，也忍不住为宋弘掬一把同情泪。
当爹当成他这样，也忒惨了些！
此刻顾长卿回忆起宋弘的脸色来，都觉得心情颇为愉悦。
再看一眼王永珠：“如果不出意外，等你们回赤城县，恐怕大司农那边会有人跟着一起去！还有开通商道，朝廷这边看估计会先私下派人手跟着去赤城县那边考察监督。”
“到时候你们一起回赤城，也安全些！如今你风头正盛，等小麦增产的消息传开，这几日，不说你们宋家，就是顾家，恐怕也不得清闲了。”
“你们还是早些离开京城为妙，这几年就不要回来了！踏踏实实的在那边好好做事，等下半年，如果情况允许，我会让子楷也去你们那边历练一二——”
王永珠立刻明了，这是要让顾子楷也下放了。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
“罢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只记得谨言慎行，越是这个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大意。如今有这个小麦增产的事情在前头挡着，开通商道暂时还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到，等那些人回过神来，你们那边也该准备好了——”
对于别的，顾长卿并没有太多的交代。
宋重锦办事，他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顾长卿所说，热闹的不行。
每日宋家和顾家那真是宾客盈门，拜帖和请帖恨不得拿箩筐来装。
又有宋重绢的婚事，本已经准备了起来，不出意外，五月底就该出嫁了。
王永珠本来想着，因为要回赤城，不能送嫁。
加上这几个月来，宋重绢姐妹管家真是兢兢业业，而且不贪功揽权，很是减少了王永珠的麻烦。
想着要给她留一份厚重的添妆，也算是一番心意的。
偏男方家中祖母年岁已高，据说因为听说亲家出了这么大的喜事，太过激动，居然中风了，虽然托宋家的关系，请了太医去医治，可也没救过来，到底是去了。
这下好，男方不是承重长孙，父母又俱在，虽只需要守孝一年，可男方父母得守孝三年，总不能身上带着孝，给儿子办喜事吧？
这婚期只怕得推迟到三年后了。
宋重绢这边还好，如今卫国公府的女孩子是真不愁嫁，加上她年纪也不大，就算三年后再出嫁，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一般这样的情况，若是女方年纪大了，耽误不得，中途退亲改嫁也是有的。
所以男方那边着急啊，本来当初跟宋家结亲，就算是高攀。
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好好的婚期要延期不说，万一人家不等了，退亲了可怎么办？
要知道，这祖母去世，男方的父亲自然要丁忧的，若是再失去这个强有力的亲家靠山，等出了孝，去哪里寻门路官复原职去？
因此，男方那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几次三番拜托了媒人前来表态，知道这三年后再娶对不住宋家的姑娘，不过请放心，他们一定会好好补偿的，什么聘礼翻倍啊，什么过门后就当家啊之类的也就罢了。
甚至许诺下了，只要宋重绢肯等待三年再嫁过去，以后只要宋重锦能生下儿子，男方那边就绝不纳妾。
聘礼和当家倒算了，可最后这许诺，倒是让宋重绢和孟姨娘心动了。
犹豫了几日之后，来问王永珠的意见。
王永珠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出主意，只说不管宋重绢如何选择，她都全力支持就是了。
若是她想退婚，这事就能给办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再请皇后娘娘给赐下一门好亲事也使得。
若是不想退婚，那也正好，如今高氏被病，府里无人打理。
给小侯氏打理，只怕她撑不起来。
给姨娘打理，说出去不像，倒是宋重绢姐妹最合适。宋重绢年纪最合适，宋重绣年纪到底小了些，压不住下面的人。
若是宋重绢在宋家再呆上三年，倒是正好。
只让宋重绢回去考虑去。
考虑了几日，宋重绢到底还是将男方那边的许诺当了真，决定安心在家再打理几年家务。
既然宋重绢做了选择，王永珠自然求之不得。
京城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果真如顾长卿所说，皇帝下了口喻，命大司农派遣的下面的农事官员，还有一些专门去考察监督商道的官员，又有侍卫和派遣的兵士，一并护送定国夫人回赤城。
这来的时候轻车简行，回去赫然就成了一个船队。
三艘官船，还有附在后面的商船等，浩浩荡荡的，择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就启程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催生
这一路，走得是风光无比。
前有士兵开道，后有商船附庸，再加上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在船队中，身份最高贵的，可是最新出炉的定国夫人，大楚国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沿途到了每一处打尖补给的地方，当地的官员不好出面，可自家女眷都会递上贴子，带着礼物，想要拜会一番。
王永珠哪里耐烦这个，更何况这身边多少双眼睛盯着？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万一见了那些女眷，这见面礼收不收的，只怕都会给人留下话柄。
索性都给推了，只说自己晕船，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本来顾长却想跟着一起来的，毕竟开通商道，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可到底是新婚，顾家老夫人还指望着抱孙子呢，哪里能同意顾长却丢下新婚的小娇妻就出院门的？
这路途遥远，一来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有点事情一耽搁，一年半载的就过去了。
多耽误事啊？
因此以死相逼，扬言，若是顾长却没让卓蝶怀上孩子，别想踏出京城一步。
顾长却还能怎么样？
再者，这温柔乡，英雄冢。
身边是温柔大方的小娇妻，成日里软玉温香，恩爱稠密。
真要他舍了这新婚妻子，还的确有几分不舍。
更兼他只露出这么一丝去意，卓蝶虽然嘴上不反对，可满心满眼的都是舍不得。
再强硬的男儿心，也忍不住化成了绕指柔，哪里还有半分雄心壮志？
如今他已经年近半百，而新婚妻子还年轻，若自己出门有个什么好歹，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也就长叹一声，歇了那心思。
如今他名下的产业不少，还要帮忙王永珠和宋重锦管理产业，这收益也尽数够花用了。
就算将了有了孩子，衣食无忧总是够的。
至于前途，若是有读书的天份，顾家自然不会埋没他。
若是要经商，有王永珠，也不会亏待了他。
这么一想，顾长却倒也就释然了。
因此这次王永珠和张婆子回赤城，除了当初跟着王永珠和张婆子来京城的那两批人手外，就是朝廷的人了。
此刻，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分，江水碧绿，凉风习习。
吹来两岸的草木花香，带着盈盈水气，沁人心脾。
来时匆忙，回去就从容不迫。
官船的速度不快，一路上也没什么事情。
王永珠和张婆子看着天气晴好，打开窗户，坐在窗边，吃茶说些闲话。
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了顾长却。
张婆子一面是高兴顾长却如今终于成家立业，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一面又有几分不自在，这弟弟成亲前，还满嘴都是姐姐和外甥女最重要。
可这才成亲几天，就唯独新媳妇是命了。
王永珠看张婆子有几分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这大概就是天底下做娘和做大姑子小姑子的心态吧。
这自家儿子这头猪要是不会拱白菜，天天着急上火的，恨不得去外头抢两颗白菜回来，送到自家这猪嘴边。
可自家猪要是开窍了，学会了拱白菜，还视白菜如命的话，自家看着，心态就要崩了。
辛辛苦苦养大的，咋就眼里只有白菜了？
拎得清的，也就别扭一会子看开了也就是了。
拎不清的，就要在白菜和猪中间，生些是非，搅些风云。
张婆子以前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拎得清，此刻也不过是抱怨几句。
见王永珠憋笑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恼了：“你这丫头，诚心看你娘的笑话不是？”
王永珠忙讨饶：“我哪里是看娘的笑话，我是知道娘在说笑话呢！娘是真心疼小舅舅，所以才这样呢！天底下做娘的心态都差不多！将来若我生个儿子，娶了媳妇，高兴过后，也肯定要难受几天的。”
张婆子啐了她一口：“没羞没臊的，外头还有别人呢，就这么口没遮拦的！”
一时倒是又回转了心思：“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世人眼里，你跟重锦都成亲好几年了，还没开怀呢！以前你说女人年纪太小生孩子，做娘的身子还没长成，真怀孕生子，对身体不好。”
“如今算来，到年底你也就二十了，重锦也二十四五了，像你们这么大年纪大，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这次回去，也别再拖了，这也该要个孩子了。”
“我如今也还身体硬朗，还能给你们看几年孩子。别等我老得走不动了，到时候有那个心都没那个力了——”
王永珠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轮到自己被催生了。
忍不住心里嘀咕：小舅舅啊，你肯定不知道你外甥女为了你牺牲有多大。
抽了抽脸皮，含糊道：“等回去再说吧！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再说了，回去有的忙了，要开通商道，建立市场——”
“你少糊弄你老娘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拖一时是一时对吧？你这孩子，看着一脸聪明相，怎么尽干糊涂事？趁着还年轻，赶快生两个，恢复也快！等年纪再大些生孩子，做娘的就遭罪了！娘还能害你不成？”
张婆子眉毛一竖，自己的闺女，自己还不清楚？看那样子，就是压根还没想过呢！
以前闺女说的对，太年轻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可如今年纪正合适，还有什么可推脱的？再者，要是再等几年，不说京城那边什么态度，宋重锦心里怎么想。
最重要的是，女人年纪大了生孩子，恢复慢，精力跟不上。
那乡下女人，若是年轻的时候生养过，年纪大些老来得子都顺利。
可若是年轻的时候没生养过，年纪大了，才开始生一胎，那就艰难的很。
自己的闺女自己心疼，她可不想王永珠遭那样的罪。
王永珠听了这话，倒是心念一动。
当真认真琢磨起张婆子的话来。
虽然她本身目前并没有要生个孩子的心思，可按照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二十来岁生孩子，那是正好，若是再迟几年，就是所谓的高龄产妇了。
如果开通商道顺利，大约是一两年的功夫。
打通商道后，她和宋重锦就要想法子，去一趟草原王都。
这一两年的时间，宋重锦和自己虽然忙，也不过都在赤城县附近，倒是安稳。
怀个孩子，生下来到断女乃，时间刚刚好，不耽误以后的安排和计划。
只是，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做一个母亲。
而宋重锦那边，她也并没有察觉出他有强烈的做父亲的意愿。
想来，这次回去，也是该就这个问题好好商量商量了。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册子
因着这次回赤城，经过荆县。
到底几年没见过王家人了。
王永珠早早的就派人去荆县给王家人送了消息，说过些日子就要经过荆县。
她会让船在荆县多停留几日，去拜见杜老太医，再跟王家人见见面。
也看看他们如今过得如何？
自然，这消息也顺便通报给忘了荆县县令，毕竟她们一行人要在荆县停留几日，若是不通报一声，到时候恐怕出了岔子，岂不是害了人家荆县的县令？
等到船到达荆县的时候，荆县的县令早早的就清空了码头，亲自带着人来迎接。
要知道，这可是一品诰命夫人，尤其是，这位定国夫人，还是荆县人。
这次虽然只是短暂的落脚，可也是荆县的荣耀不是？
王永珠没有露面，只让身边的姚大出面，谢过了荆县县令的一番好意。
说自己只想回故居住上两日，见见家人也就罢了。
荆县县令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吕文光，他上次官员考察后，就调任他处了。
这新上任的县太爷，也是使了不少力气，才分到这荆县来的。
十分知情识趣，道了扰，将自己的夫人给留下来，说是留在定国夫人身边使唤，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使唤他的夫人就是了。
王永珠谢过了县太爷，倒是见了见这位县令夫人。
这位县令夫人李氏，也是平生第一次见这么尊贵年轻的诰命夫人，手足无措的很，从进门起，就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
拜见过后，入了座，就连头都不敢多抬起来。
王永珠也不想为难她，温言说了几句话，那李氏才没那么惶恐了。
又问她，如今杜老太医的情况如何？自家的几位兄长可是已经到了荆县了？
李氏定了定心神，回话还算有条理。
只说杜老太医一家子都挺好的，在荆县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谁不敬重几分？
至于夫人的几位兄长，已经都接到了荆县，安顿好了。
就在王永珠他们以前住的那小院子隔壁，已经被县令给包了下来，王家人就安顿在那里。
如今，若是王永珠想见他们，只让人带他们来就是了。
王永珠在船上住得腻了，又回到荆县，十分想念那个小院子。
自然是要回去住上两日的。
因此，又和那李氏寒暄了几句，才让人好生将她送了回去。
自己又吩咐人，安排好了马车，带着张婆子和丫头还有侍卫，下了官船。
其他跟着王永珠的那干人等，王永珠早就通知他们。
这些人万一下船，也自然有荆县县令安排，她也就不管了。
下了船，自然先要去拜见杜老太医。
早就有人去杜家通报了，等王永珠一行人到杜家门口的时候，杜老太医和齐夫人已经在门口等候迎接了。
几年未见，再次聚首，不说齐夫人拿帕子不住的擦拭眼泪，就是杜老太医，眼圈都红了。
上下打量了半日王永珠，只点头说好，别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互相握着手，说了半日的话，才移步进了门。
分宾主坐下了，说了一会子话。
杜老太医就示意王永珠跟着他去书房，剩下齐夫人自然陪着张婆子说话。
进了书房，杜老太医的脸就沉下来：“胡闹！胆大包天！你这三脚猫的医术，连师都没出，居然就敢给皇后接生？你是活腻歪了？”
想起从京城送出来的消息，杜老太医当时差点没当场心梗过去。
王永珠虽然有天分，可到底都是纸上谈兵，不过是通读了一些医书罢了。
真正的医者，哪里是读过几本医书就行的？得亲身历练，多接触病患，然后慢慢磨练出来的。
就这么个半吊子，没有金刚钻，居然就去揽瓷器活了！
急得他这把年纪了，好几天都没睡好，胡子都白了一半，就为王永珠担心。
若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只怕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一面又急忙写信去，痛骂了大儿子杜仲景一顿，问他这个太医院院正是吃屎的？皇贵妃有孕，十天一请平安脉，偌大的太医院居然没察觉出来一丁点的问题？
这届的太医要么不行！要么就是大儿子太没用，对太医院太医的掌控不够，让他们生了二心。
一面又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翼来，飞到京城去，看还有没有挽救之法。
日夜悬着心，连年都没过好。
好容易熬到了正月初五，估摸着最迟皇贵妃也该发动了，若是一尸两命，恐怕皇上震怒，这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邸报也该传下来了。
可一直都没动静，等到正月初十，才看到邸报上提了一句，皇贵妃平安诞下九皇子。
杜老太医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杜仲景的信随后送到，说明了当日的情况和经过。
以杜老太医大半辈子在宫中浸润，自然看得出来字里行间的重重杀机和情况危急。
还好王永珠那丫头，福大命大，运气好，又有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倒是平安度过来了。
后来也没少在秦老爷子面前吹嘘，自己这关门小徒弟如何的惊才绝艳，如何的力挽狂澜，如何的临危不乱，如何的从阎王手里抢人命可此刻见了王永珠。那些得意吹嘘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就是恨不得将这小徒弟揪过来抽一顿的怒火。
王永珠哪里不知道杜老太医为啥生气，当下十分老实的认错，又赔了不是，还舔着脸，十分小意的吹捧了半日，才将杜老太医安抚好了。
杜老太医剩下的那点子气，本就不多，被王永珠这么一讨好求饶，哪里还崩得住？
胡子一翘，努力板着脸：“行了，去把你那日行医的心得，还有发生的情况，如何处置，一一都写下来。”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到书桌边，拿起笔来，慢慢的写着。
杜老太医坐在一边喝茶，一边道：“这几年，我闲着无事，将历年来，手里医治过，见过的疑难杂症，奇怪的病症，都一一编纂成册。还从老秦头那边偷了一些案例，都记录好了。”
“皇后和九皇子这样的情况，虽然少见，可也难得。记录下来，若是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也不至于耽误了！”
等王永珠写完，杜老太医接过来看了看，琢磨了一会，才将那张纸叠好，收了起来。
一面用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丢给了王永珠：“这是我编的册子，就誊抄了两本，你一本，你大师兄一本。没事好生翻看揣摩揣摩，别以后见到这些病症就慌了手脚，丢了我的脸——”
王永珠恭恭敬敬的接过册子，册子极为朴实不起眼，上面就写着：疑难杂症汇总，几个大字。
放开里面，都是各种闻所未闻的病症，病得奇怪，治疗的方法也十分的奇怪。
吴老倌的那个病例也被写进了册子里。
这是杜老太医毕生的心血和行医经验，在医者眼中，这和无价之宝无异。
虽然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子，王永珠拿在手里，犹如千金重。
仔细的将册子收好，王永珠给杜老太医行了个大礼，十分诚恳的道：“请师父放心！弟子定当熟读这些案例，不辜负师父的一片深恩！”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意有所指
杜老太医知道王永珠这个关门弟子的，听她这么说了，自然也就放心的很。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完了，杜老太医知道，这次王永珠经过荆县，他们师徒见上这一面，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尤其，他年事已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下一次见面。
当初想的是，这本册子编写好之后，会托付一个可靠的渠道，给王永珠送过去。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亲自交到她手里，自然是再无一丝遗憾了。
当下手一挥：“行了，难得回来一次，你师娘特地给你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可得好好尝尝！”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有个问题想问，又有些顾忌。
杜老太医看在眼里，皱起眉头：“行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像个什么样子？”
王永珠不好意思的一笑：“师父，我就想问一下，当今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当年的三皇子的病——”
杜老太医脸色一变，条件反射的先看了看屋子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王永珠苦笑：“陛下行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我虽然救了皇后和九皇子性命，可封赏推迟了几个月才下来。而且我进宫觐见皇后娘娘的时候，遇到陛下，陛下私下命令我回到赤城县后，要去草原王朝那边替他寻一个人。”
“虽然说君令如山，可我心中总是担忧！再者，接下来，草原开通商道一事，由宋大哥主管，责任重大。我这不担心，若是将来有个什么不妥或者错漏之处，陛下会不会——”
剩下的话不用说，杜老太医自然明白。
“担心也就罢了，可你为何问起当年的三皇子？”杜老太医直接问道。
王永珠坦然道：“因为我这次去京城，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当年齐家的事情，听说当年齐家的大小姐齐乐在那场宫宴后暴病，而三皇子据说也得了风寒，不过是区区风寒，怎么会就去了——”
杜老太医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好半日，才开口道：“当年我未曾出师，只跟在我父亲身边做个小药童，打些下手。关于齐家那位大小姐的病，据说是回去就不行了，倒是没请宫里的太医，只说没撑两日就没了。”
“至于三皇子——”杜老太医停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他并不是得了风寒，而是中毒！”
中毒？王永珠的心猛然一跳。
“中的毒药本没有那么快发作，三皇子气急攻心，导致毒发，当场吐血。送回府后，太医院的所有人都被叫去诊治。各种药材流水一般的送入三皇子的府第，只可惜，也只让三皇子多活了一个月，就无力回天了！”
“三皇子中毒一事，宫中讳莫如深，上面下来缄口令，没有谁敢多说一个字。据说三皇子时候，当初三皇子府一批伺候的人都殉葬了，就连太医都被砍了两个。”
“对外只说三皇子是得了风寒，不治而亡。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提起了！”
杜老太医说完后，忍不住交代道：“宫中隐秘阴私之事太多，切莫涉足其中。要知道，能在宫中活下来，最要紧的就是少看少听少说！”
“本来你救了皇后和九皇子一命，就已经牵涉其中。也幸好，重锦的任地在千里之外，只要你离开了京城，倒也就摆脱了。切记，以后千万莫要随便参与其间！”
字字恳切。
王永珠知道杜老太医是真心为她好，才这般叮嘱。
慎重的点头答应了。
杜老太医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只是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道：“以后行事切记，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说完，不等王永珠回话，就换了话题：“行了，时候差不多了，该吃饭了！”
起身先走了出去。
王永珠总觉得杜老太医这话是意有所指，只不过想不明白他是指什么，也不好意思问，只默默地跟了出去。
午饭果然如同杜老太医所说。都是荆县本地的特色菜，又大都是王永珠爱吃的，一看就是下了心思的。
不说王永珠吃得舒心，就是张婆子也是胃口大开。
饭后，漱口后，大家捧着茶坐到花厅，张婆子还感叹道：“这好几年没吃到家乡的菜了，平日里倒是不觉得，今天吃上这么一口，别说，到底是年纪大了，差点出丑——”
齐夫人最是知道这个滋味的，她本是京城人，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吃了一辈子京城风味的饭菜。
临到老了，跟着自家老爷回到这荆县，虽然带着用惯了的厨子，食材什么的，也都从京城那边运来，可到底风土不同，就连水的滋味都不一样。
做出来的那个菜，看似跟以前一样，其实总有细微的差别。
张婆子这话算是引起了她的共鸣，两人很是感概了一番。
才说起正事来。
齐夫人将这几年的帐目一并都给王永珠看了。
当初王永珠留在荆县的铺子，还有庄子和花田，每年也有不少的进项。
这些收入，都依着王永珠当初留下的话，继续置办庄子和花田什么的。
几年下来，这庄子置办了两三个，花田更是增加了好几百亩。
不说别的，就这些花田和庄子，每年只种专供红袖添香脂粉所需的鲜花和各色草药，收益就比那些只种庄稼的庄子还强许多。
齐夫人要说的不是这些收益，而是另外的事情。
她这两年，倒是有些精力跟不上了，毕竟年岁大了些。
再加上杜老太医也是年事已高，虽然两人都保养的不错，可手下的摊子越铺越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多。
平日里还好些，到了年底的时候，真是忙得不开开交。
再者，因为红袖添香的生意越做越大，对各色鲜花的需求越来越多，加上齐夫人给出的价格公道，有些人一合计，这种花比种粮食还划算些。
因此一些人，将自家的旱地，山地，都改成了花田。
若不是朝廷有规定，良田必须得种粮食，不得做他用，只怕这荆县周围的田地都要改成花田了。
可这样一来，他们每年需要上缴的粮食就不够了，得到别处买去。
因为这样的人家不太多，倒是还看不出来什么。
可齐夫人和杜老太医却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隐忧。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防患于未然
若是任由这般下去，只怕将来荆县附近周围百里，恐怕都要以种花为主了。
到时候家家户户缺粮，那可不是个小问题。
就算能买到粮食，可都依赖购买，那粮食涨价怎么办？
要么百姓买不起粮食，引起大乱。
要么粮食产量逐年缩减到情况，被朝廷注意到，要知道当今朝廷，还是以农业为本，天下百姓大多辛苦一年也就混个混饱。若是让朝廷知道，因为红袖添香，导致百姓不种粮食而种花草，决计落不着什么好。
就算红袖添香有皇后撑腰，恐怕也不行。
搞不好，还要成为别人攻击皇后的把柄。
其他的参与其中的人，比如杜家，比如王永珠，比如历九少，恐怕更落不着好。
防患于未然！
因此老俩口琢磨了许久，决定缩减红袖添香在荆县这边制作的份额，将制作的基地转移到京城那边去。
如今历九少背后有着皇后撑腰，皇后又生下了九皇子，不出意外，起码十年内，位置稳稳当当的。
有皇后在，红袖添香就是在京城脚下，也无人敢打它的主意。
更重要的是，京城附近的庄子，山地，大多为官宦贵族家所有，他们的庄子平日里产出，粮食所占的比例也不大。
若是用作花田，影响不了百姓的生计，倒是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红袖添香在京城附近制作的话，运输到其他各地，也更为方便快捷。
只不过这是老两口的想法，肯定还得经过王永珠他们的同意。
他们本是打算着给王永珠去信的，如今王永珠回来了，正好。
王永珠听了这话，还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张婆子连忙点头：“你们考虑到很是，除了那些大富人家，谁家里有点田地，不想着多产两石粮食，一家人能吃的饱穿得暖就是老天保佑了！”
“种花草虽然能挣钱，可也不过是过日子的些许填补，哪能真当一家子的主业？风调雨顺还好，若是遇到灾年，拿着银子都没处买粮食去，那可怎么办？老话说得好，家里有存粮，心中才不慌！也就是那些没经过灾年的，才被那眼前那点子银子钱迷了眼，等遇到那不顺的年景，就知道厉害了！”
一面就扭头说王永珠：“闺女啊，你得好生谢谢你师父和师娘！他们这是一心为你们打算啊！若不然，等真出了什么事，那可就糟了——”
张婆子活了这么些年，大多时候，年成不好也不坏，大家辛苦一年，混个肚子不饿，也就是老天照顾了。
难得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多打几石粮食，那真是上上下下都高兴，到年底都要酬谢老天爷开眼。
也曾经遇到过灾年，或者发洪水，或者是干旱，那日子，都不敢回想起来。
七里墩靠着大黑山，就算灾年，靠着冒险进山去寻些吃的，倒也能熬过去。
可她是见过流民的，成群结队的流民，拖家带口，从几百里外，一路乞讨而来。
一个个饿得骨瘦如柴，看到吃的眼睛里都能冒绿光。
能为了几斤粮食，就能卖掉一个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
也能为了一口吃的，父子夫妻子女翻脸成仇。
七里墩地处偏远还好，流民倒是很少能走到他们那里去。
可是在石头镇上，她曾经见过。
镇上的街上巷道里，随处都是流民，就那么躺在地上，男男女女都目光呆滞无神，失去了精神气。
那些流民的孩子，要么奄奄一息的躺在父母怀里，要么就看到一个面善些的，可怜巴巴的围上去讨要吃的。
若是有一个人心软给了，那没走出十步路，就会被闻讯赶来的其他流民给团团围住，不脱一层皮，休想脱身。
更有听说，有的流民，本是被好心收留，还给他们一些粮食，让他们暂时度日。
这本是天大的恩情，可那些坏了良心的，不仅不感激，还心生歹意，一起合谋，将那好心收留他们的一个村里的人，趁夜将那个村里的人全部害死了。
这消息传开后，每有流民到镇上，各处都十分戒备。
后来，她们七里墩的人，只要听说流民来了，家里的女人们都不许去镇上。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联合起来，每家派出家里身强力壮的后生，在山路上设卡，日夜里有人守着。
因此一听杜老太医夫妻说的话，张婆子想起那些日子，就不寒而栗。
若真是以后荆县的人都不种粮食而去种花草了，真到灾年没了粮食，怎么办？
莫非大家都成流民四处乞讨去？
到时候追究起原因来，岂不是成了自己闺女的过错？
别的不知道，可戏文里说过，这种害了百姓的人，不管官大官小，都会被皇帝派来的钦差，拿尚方宝剑给斩了的！
张婆子哪里还坐得住？
王永珠见张婆子这么担心，忙安慰道：“娘，你放心，没那么严重。”
“先不说师父和师娘这个法子，将重心转到京城后，这边需求变少，就不再收购外面那些人的花，他们自然会将花草铲除，再种粮食。”
“还有，娘忘记了，我为何被封为定国夫人了？”
张婆子这才想起，还有那小麦增产一事，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边杜老太医和齐夫人也听京城的来信提过几句，倒是十分有兴趣。
抓着王永珠问了半日，了解情况后，也放下心来。
“既然有了这增产的法子，那就更好了。明年等到司农那边亲自试种无误后，就会开始推广。最迟大后年，荆县这边也该推广开了，若是司农那边会做人，说不得后年就轮到荆县了！”
“到时候，荆县百姓，咱们大楚的百姓，都要感激你啊！”杜老太医激动的不行。
王永珠忙道：“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圣恩！”
杜老太医立刻明白过来，忙附和了两句，揭过不提。
对于杜老太医和齐夫人的决定，王永珠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只是这事，他们夫妻不好开口跟历九少和皇后说，自然由她来开口最合适。
当场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历九少哪里去不提。
因为这些事情耽搁，本来打算吃了午饭，就要回以前的小院子的。
倒是推迟到了傍晚，杜老太医还待留饭，倒是齐夫人拦住了：“永珠这丫头一下船就来拜见我们了，家里人都还没见上一面。她们能呆得时间不多，相比家里人还在盼着呢！”
杜老太医这才作罢。
拜别了杜老太医，一行人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小院子。
临近到门口，那个院子还和当初差不多，只是应该是院子里的蔷薇顺着院墙，爬出了墙外，靠着巷子的院墙，满满的都是蔷薇藤。
藤蔓上，开着香气四溢的花，微风吹来，半条街都闻得到香味。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回家
姚大先前就带着丫头还有侍卫们先回小院收拾，好让王永珠和张婆子回来就能住上。
此刻院子门大开着，门口的侍卫看到王永珠和张婆子一行人到了，忙上前将人给迎了进去。
巷子里对门和隔壁的邻居，已经都被县衙的衙役打过招呼了，不准出来，怕惊动了贵人。
因此，都只能呆在自家的院子里，隔着门缝，或者爬在墙头，远远的看着。
这条巷子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早在几天前，就听说了，以前住在巷子口那家宋秀才，后来的宋大人，那可是个传奇人物。
当初他高中，后来不是外放为县令么？这也就罢了，听说人家还认了个厉害的亲爹，亲爹可是朝中的贵人。
这可不得了，听说这位宋大人可是家里有爵位要继承的呢！这不，这位宋大人的夫人，如今回来省亲，就连县太爷怕怠慢了，要提前派人来打点一二。
那宋大人的院子先前就一直有人照顾着，前些日子更是好生修葺整理了一番，又把旁边的院子给租下来，收拾干净了。
两天前，那租的院子住进了好大一家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很是热闹。
那些有心眼的人，悄悄的去打听了几句，才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年那个秀才娘子的娘家人，被县太爷派人接来，好等以前的秀才娘子，如今的贵人见见家人呢。
得了消息的人，倒是有心交好巴结，只是那院子被县衙的人守着，轻易里面的人不出来，就算想跟人家套个交情，都没处下手。
今儿上午，县衙就派人来通知，贵人已经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大家都安分老实些，呆在家里别出门，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别怪他们不客气，不念着街坊邻居几十年的情分了。
这些老邻居们，哪里敢说个不字？都点头应了，将自家的孩子关在家里，不敢放出去。
只不时的从门缝往外看看动静，看那贵人回来了没？
此刻见了，都恨不得把脖子伸出老长去看热闹。
尤其是对门古娘子家，她们这几年因为住在宋家这院子对门，可没少跟人吹嘘。
说什么当年两家关系如何好，宋秀才如何厉害，秀才娘子如何的和气，两家亲热的就跟一家一般。
倒是唬得不少人，真高看了古娘子一家。
古娘子一家吃到了甜头，又听说那秀才娘子，如今可是贵人了，年县太爷都讨好的贵人，若是能攀附上，那岂不是一家子都要发达了？
就算是攀附不上，能再说上几句话，那贵人手缝里洒落点，就够他们一家子半辈子的嚼用了。
因此，古娘子一家，这几日都没出门，就守在家里。
只琢磨着，怎么才能跟贵人搭上话呢。
没曾想，盼了这几日，这连人影都没看全，就被一群人给呼啦啦了的拥进院子里去了。
只得暂时歇了心思不提。
只说，王永珠和张婆子进了这院子，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当初她亲自设计的院子，四五年过去，拳头粗细的树，如今也都有了碗口粗细，枝繁叶茂的舒展着，遮得半院子阴凉。
进得内院，那满墙的蔷薇，离得越近，香得吓人，引得不少蜜蜂蝴蝶在花朵见翩翩起舞。
廊下的葡萄架下，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石头凳子上也铺设好了软垫。
坐在葡萄架下，闻着花香，吹着凉风，品着清茶，从外头进来的那点子热气，顿时全消。
喝了一盏茶，两人进去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出来。
那边姚大已经呆着王永富他们在前院等候着了。
王永富三兄弟，穿着簇新的衣裳，还有几分的别扭，不时的整理一下衣服上的褶子，坐都不敢坐实了，就怕把新衣裳给坐出褶子来。
还不停的互相看着，“看看，我身上的衣服没问题吧？”
“这样子去见娘和妹子，不失礼吧？”
那边，江氏和柳小桥，还有金斗的媳妇全秀娘，也难得穿着绸缎的裙子，头上还插了几根金银的簪子，脸上也涂抹了脂粉，虽然有些不自在，可到底心里是欢喜的。
不知觉的总是伸手去摸头上的簪子和手腕上的镯子。
她们身边围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金罐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因着王家的伙食条件好，倒是长得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就够唬人，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金花也有十六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几分江氏年轻时候的模样。因着王家日子好过，这几年也没吃过苦，没风吹日晒，下地劳作，都被江氏关在家里，帮着打理家务，又跟着学了算账，别的不说，一把算盘打起来那是叭叭响。
又因为去年开始，七里墩的茶山开始有了收益，年底金花也分了一份红利，如今她可是七里墩附近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姑娘了。
因着王永珠她们当年留下的话，江氏和王永贵不敢乱攀人家，倒是村里里正托了媒人上门来替他的外甥提亲。
这外甥，是里正嫡亲妹子的小儿子，里正的嫡亲妹子嫁到了镇上，家里也颇有资产。
这小儿子也曾经读了几年书，也认得几个字。家里有些产业，因为大儿子要读书，所以家里这些铺子什么的，都给小儿子打理。
这里正妹子家，虽然家产颇丰，可家风还算清正，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小儿子人也算机灵，做生意诚恳热情，家里的生意在他的打理下有声有色的。
他本人也是个立身还算正的，就想娶个长得好看，家里家外都能搭上手的姑娘家，成亲后，两夫妻一起打理家里的生意。
一般人家的闺女，他还看不上，一直拖着没合适的，里正的妹子着急得不行。
还是过年回娘家，刚好路上遇到了金花，那家小儿子一见钟情，非金花不娶了。
里正的妹子拗不过自家儿子，又见他难得有了喜欢的姑娘，就托付里正家的打听。
结果听说是王家的姑娘，那越发满意了，急急忙忙的就托自己兄长和嫂子来说亲。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里正妹子家，镇上人都知道的，一打听就清楚了。
王家兄弟去镇上打听过后，又还考验了那家的小儿子几次，才算吐了口，同意了这门亲事。
如今两家都交换了庚帖，就等着下半年接金花过门了。
金盘如今在长青书院读书，金勺也已经开蒙了，王永贵是铁了心要培育出一个读书人来。
王永平和柳小桥出了孝期后，一番努力耕耘，终于有了收获。
柳小桥的肚子跟开了挂一样，四年生了三个娃，两儿一女。如今也是儿女双全，再没有不满意的。
就是金斗和全秀娘，婚后一年，也就有了身孕，一胎得男，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王永富如今是有孙子万事足，家里的生意已经慢慢交给了金斗和金罐，他只在后头总管着就是了。
大房如今有了全秀娘，如今天天有热菜饭吃，身上一年四季的衣裳不缺，比以前可体面多了。
如今全秀娘身上又有了，已经有四五个月了。
王家如今在七里墩的地位，比起那些族长和里正来也差不了什么了。
这次听说了王永珠要经过荆县，见见他们，被县太爷派人给接到了荆县。还派人教他们规矩，又给他们做了新衣裳，打了新首饰，让他们住在大宅子里，有人伺候着，门口还有守着，不准轻易进出。
他们战战兢兢的在这大院子里等着，猜测着，这妹夫难道又高升了不成？怎么如今这架势，比起上吃回来还足些？
这一大家子，足足十几口人，孩子又多，虽然大人多番叮嘱，，可也哭得哭，喊得喊，吵得人脑壳疼。
又不能出院子，每日里只窝在一起，比在乡下还不如。
只两日功夫，王家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得了消息，就换上了新衣裳，还有专门的婆子来伺候女眷们梳洗打扮了，在院子里等候着。
连午饭都没敢多吃，怕弄脏了衣裳，每人随便啃了两口馍馍，算是对付过去了。
大人好说，孩子们哪里受得住，王永贵的三个孩子和金斗的儿子，都还小，平日里家里看得娇惯，吃食上没含糊过。
鸡蛋羹，鱼和肉从来没断过，突然只啃馍馍，都哭闹着不依。
好不容易拿糖果糕点哄着了，一家子都累得不行。
看到姚大，那真跟看到救星一样，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七嘴八舌的问姚大，“姚兄弟，我娘和我妹子回来了没？”
“姚兄弟，我们还要等多久？”
“姚兄弟，我妹子那个什么夫人很厉害吗？怎么县太爷都听她的？”
……
姚大好不容易才回答完王家人的问题，不等他们再说话，就开口：“老太太和夫人已经在隔壁等着了，几位舅爷，请跟着属下来——”
说着，将人带了过来。
先前还十分迫切的想见到自家娘亲和妹子的，如今只隔着一堵墙、一扇门，王家兄弟反倒有一丝怯意了。
互相看了看，给了彼此一点勇气，才抬脚跟着姚大往后院走。
柳小桥和全秀娘在后头，努力叮嘱自家的孩子：“一会子见了你们奶奶和老姑，可得听话，要给奶奶和老姑磕头知道吗？”
两三岁的小孩子，半懂不懂的点点头，最小的女儿还在吃奶，只知道抱着手指头啃，傻乎乎的笑。
柳小桥深吸一口气，给几个孩子拍了拍不小心蹭到的灰，牵着一个，抱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也往内院走去。
进了院子，王家三兄弟看着葡萄架下的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娘和亲妹子，可又有几分不敢相认。
几年不见，虽然这老娘和妹子没有穿金戴银，浑身金光闪闪，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自家老娘和妹子浑身的气派，哪里还看得出来是乡下人的影子？
倒是跟那县城里的官太太一般，身上有这让人不敢多看多气势，甚至比那些官太太们，还更让人生畏些。
一时到停住了脚步。
王永珠听到了动静，扭头看过来，就看到王家几兄弟愣在了院门口，似乎想走近，又有些迈不开腿。
不过三四年没见，王永富越发显得老相了些，倒是王永贵胖了发福了，有了几分土财主的样子。
王永平身上那种憨厚鲁直也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沉稳担当。
三兄弟里，唯有他最激动，眼圈都红了，欲言又止。
忍不住一笑，上前招呼道：“大哥、三哥、四哥！你们来了！”
这一笑，让王家兄弟又依稀找回了当初小妹的感觉。
几兄弟放松了些，正要开口，就听到了久违的熟悉的骂声：“一个个的，都到了门口了，还不进来！等着老娘来请是不是？还不快滚进来——”
是张婆子！
几兄弟立刻浑身舒坦了！是亲娘没错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和气场，跟以前七里墩一模一样的，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三兄弟方才那点迟疑顿时消失不见了，几步抢上前去，跪在了张婆子面前：“娘，儿子们想死你了！您老人家可终于回来了——”
说着，眼泪都下来了，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张婆子没接这茬，啐了一口：“呸！是想死老娘了，还是想老娘死了？那么想老娘，这三四年了也没见你们哪一个去赤城县看看老娘去？”
“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都给老娘起来！挡着老娘看新孙子了，一个个也都是做爹做爷爷的人了，还这个模样，也不嫌磕碜！”
说着，倒是看向了他们身后，跟着的两个儿媳妇和一个孙媳妇，还有几个孙子孙女。
金斗和金罐还有金花、金盘、金勺几个大的，也忙上前来给张婆子和王永珠磕头。
那边江氏和柳小桥，还有全秀娘带着几个小豆丁的，也上前来，给张婆子和王永珠见了礼，又教那几个小的给她们见礼。
几个小豆丁因为吃得好，倒是都养得白白胖胖的，穿得又是新衣裳，越发显得可爱。
磕磕绊绊的行了礼，被抱到了一旁。
张婆子倒是感概了一下，多看了几眼几个小豆丁，再看看王永富这个大儿子，头发半百，身子佝偻了下去，虽然日子好过了，可看他却老得这般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子比她这做娘的年纪大呢。
这才想起，当初宋重锦求来的那药，虽然能让王永富站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却有损寿数，而且每逢变天，骨头缝都疼得难受。
想来，王永富这么老相，那病痛折磨少不了。
再多的怨恨，此刻见了王永富这样，张婆子到底是做娘的，也忍不住心下一软，口气难得软和了些：“你年纪也不小了，头发也半百了。这该丢手就丢手，该享福就享福了！”
王永富已经多年没听到亲娘这般和气的跟自己说话了，偌大年纪大汉子，忍不住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荣哥儿
张婆子没想到大儿子因为自己一句话，居然这么真情流露，一时也怔住了。
好半晌，才抬手，拍了拍王永富的肩膀，“起来吧，都做爷爷的人了，也要点面子，别让孙子们笑话你——”
王永富回过神来，老脸一红，拿袖子擦擦眼角的泪，被一旁的王永贵和王永平两兄弟给搀扶起来，站到了一边。
金罐和金花几个大点的孩子，是知道这里面缘故的。
金盘当初年纪不大，也隐约还记得当初家里的情况。
唯有后来出生的几个孩子，还有金勺那个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奇怪的看着王永富。
懵懵懂懂的王永平家的大儿子金刀，咬着手指头，扭头问柳小桥：“娘，为啥大伯哭了？”
还有金斗的大儿子，平日里都是王永富带得最多，祖孙俩感情好的很，此刻见自己爷爷哭了。
小豆丁急了，跌跌撞撞的扑到王永富身边，抱着他的腿，抬头奶声奶气的道：“爷爷不哭，不哭——”
一边说，一边眼睛都急红了，冲着张婆子凶巴巴的：“不准欺负我爷爷——”
这话一出，金斗和全秀娘立刻变了颜色。
全秀娘脸色煞白的扑上前，一把抓过那小豆丁，朝着他屁股拍了几下，厉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那是你太奶奶，快给太奶奶磕头赔罪——”
说着拉着小豆丁一起噗通一声跪在了张婆子面前，慌乱的请罪：“奶奶，荣哥儿不懂事，实在不是有意的！我让他给您老人家磕头赔不是，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见怪——”
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全秀娘虽然嫁过来的时候，张婆子已经跟着王永珠去了赤城。
可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先前就听说过了王家的事情，知道这王家，是张婆子和王永珠两个女人掌着家，说一不二的。
嫁进去后，平日里听金斗和自家公爹说话，还有两位婶子说话透露出的，知道这位奶奶和老姑，那是王家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这次听说老姑和奶奶回来，要见他们一大家子。
全秀娘心里不是没有私心的，她已经知道，自家公爹先前做的些事情，伤了奶奶的心，老姑对他们这一房，也并没有特别看重。
她就琢磨着，这次见到奶奶和老姑，她得好好表现表现，再加上荣哥儿，一贯讨人喜欢，说不得就能哄得奶奶和老姑高兴了。
如今老姑可是官夫人，只要得了她的喜欢，将来荣哥儿一辈子就不愁了。
没曾想，这才一见面呢，荣哥儿居然就得罪了奶奶，这可咋办？
全秀娘满心的打算一下子化为乌有，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一时除了请罪，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边金斗也忙抢上前来，跪在一旁赔罪：“奶，老姑，荣哥儿还小——”
张婆子本来被荣哥儿那么一凶，先是一愣，接着倒是乐了，这王家，从上到下，除了自己闺女，还没人敢这么凶自己呢。
再看荣哥儿护着老大那奶凶奶凶的样子，一点不觉得凶恶，只让人觉得好玩。
张婆子如今正是稀罕小孩子的时候，看荣哥儿机灵，又知道护着人，哪里会生气，正要逗逗这孩子呢。
没想到全秀娘和金斗就扑了出来，那架势，知道的以为自己是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要吃人的妖婆呢。
尤其是全秀娘还挺着肚子呢，这让外人看见，会如何想？
顿时那点子喜欢立刻就被冲淡了，冷哼一声：“行了，都起来吧，别跪了！我这老婆子可担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怎么着你们的孩子呢！快离我远些，留心别让我害了你们——”
金斗和全秀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夫妻俩这表现，岂不是将张婆子这个奶奶当洪水猛兽了？实在是太伤人了！
想解释，可自己做的事情在前面，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旁边的柳小桥和江氏，倒是想打个圆场，可张婆子虽然这几年不跟他们一起生活，平日里不见面不觉得，这一见面，威慑力还跟以前一样，哪里敢开口。
还是王永珠笑着上前，将荣哥儿给抱了起来，拿帕子给他擦干了眼泪，安慰道：“你叫荣哥儿是吧？长得可真俊！将来肯定是个帅小伙！你别担心，你爷爷那是高兴的哭了，不是被欺负了！”
“再说了，上头那位太奶奶，可是荣哥儿爷爷的亲娘，就跟荣哥儿和荣哥儿的娘一样的，怎么会欺负他呢？是不是？”
荣哥儿还笑，被王永珠这么抱着一哄，倒是不哭了，只是还有些不解。
“可是为什么爷爷见到娘要哭？荣哥儿见到娘都不哭的！”
王永珠笑着摸摸荣哥儿的头：“那是因为爷爷很久没有见到娘了，所以一见到娘，就忍不住哭了呀！荣哥儿要是很久没见到娘亲，会不会也哭？”
荣哥儿咬着手指头想了想，点点头：“荣哥儿见不到娘也会哭——”
王永珠被小豆丁这天真无邪的话给逗得笑了，将荣哥儿递给了战战兢兢的全秀娘：“行了，没事了！一家子人哪里计较这么多！”
全秀娘不敢多说，只忙点头接过了荣哥儿，缩到一边去不敢说话了。
转过头去，跟江氏和柳小桥见礼。
江氏和柳小桥哪里敢受王永珠的礼，忙避开了来。
柳小桥见气氛还有些尴尬，忙将自己的孩子推了出来：“金刀、金斧、金穗，快给奶奶和老姑磕头！”
金刀和金斧两兄弟长得十分相像，年龄相差也不大，才三四岁的孩子，看起来就像别人家六七岁的，虎头虎脑的。
到底是男孩子，又是乡村里长大的，晒得皮肤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倒是颇有几分王永平小时候的模样。
只是眉眼比王永平俊俏些，没他那么憨厚，眼珠子一转，看得出十分机灵。
听了柳小桥的话，两兄弟忙上前给张婆子和王永珠，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口里还喊着：“给奶奶磕头！给老姑磕头！”
金穗是最小的闺女，如今才刚过一岁，还没断奶，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像个红包一般。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亲事
这个闺女生下来，就极得王永平的喜欢，宠得跟什么一般。
一直被柳小桥抱在怀里，此刻柳小桥小心翼翼地放她下来。
小姑娘先前本是睡着了，被荣哥儿的声音惊醒，还好她一贯脾气好，被吵醒了也没哭闹，此刻只揉着眼睛。
听柳小桥让她磕头，就迷迷糊糊的跪下要磕头，结果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骨碌碌的一下子，如同一个红色的球，一下子就滚到了张婆子面前。
张婆子眼看这红球滚到了自己面前，也忍不住伸手拦上一拦。
金穗小姑娘被拦了下来，整个人还是懵的，傻乎乎的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也被这小丫头给逗笑了，忍不住将小丫头一把给捞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抱在了怀里，仔细打量了两眼，才笑道：“这小丫头，倒是长得跟她老姑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了金穗小丫头。
小丫头还不敢接，只扭头去看她娘柳小桥。
柳小桥点了点头，金穗才接过了荷包，还拱拱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红——喜——花——财——”
大家一愣，这啥意思？
还是柳小桥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丫头今年过年的时候，见到她两个哥哥给四哥和我拜年，压岁钱都是用荷包装着，她两个哥哥说恭喜发财，我们就给荷包，就记住了——”
这话一出，倒是将大家都逗笑了。
一家子方才那点子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尴尬才彻底消失了。
张婆子看着金穗这小丫头，倒是心情好了几分，这才招呼着金刀两兄弟，还有荣哥儿上前，仔细看了看，又都问了两句。
这才一个人都给了一个荷包，算是做奶奶和太奶奶的见面礼。
金罐、金花还有金盘他们几个也才上前，又重新见礼。
张婆子懒得看自家几个糟心儿子，以前还能看得入眼，如今几年不见，一个老得不成样子了；一个胖得跟揣了五六个月孩子似的；还有一个，胡子倒是长了一脸，也没见有什么长进，见了自己跟闺女，就只会傻了。
真是多看一眼就辣眼睛！
倒是看金罐比以前稳重懂事了，多问了两句，知道他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就问定了人家没？
金罐虽然稳重了些，可倒是还是少年郎，听到这娶媳妇的大事，忍不住露出为难之色来，倒像是有难言之隐。
倒是旁边的金花替他道：“他倒是看中了一家闺女，可是大伯不同意，如今死不吐口呢。”
张婆子追问了一句，金罐定的是哪家闺女。
金罐才半推半就的吐露，不是本地人，是个行商之女。
这几年王家的山货生意有了变化，大部分珍贵的值钱的，都优先卖给了张大老板那边。
剩下的一些普通的山货，张家大老板那边并不太需要这些，这些年，慢慢也就也卖给了其他的行商。
那行商就是其中一家，价格一贯收得公道，和王家合作了这几年，也算是固定的合作伙伴了。
行商姓赵，家中就一个独女，妻子前两年去世了，不放心这个女儿一个人留在家乡，因此出门都带着她。
如今年岁也有了十五岁，正是相看的时候。
赵行商也发愁女儿的亲事，偶尔听说王家大房的金罐要寻摸亲事了，顿时来了精神。
王家的生意，他是知道的，家底丰厚，又有官宦亲戚护着。
如今虽然看着不起眼，可着实是门实在的好姻亲。
他膝下就这么一个闺女，也没个继承人。本是打算招个女婿的，可那条件好的，人家看不上他们家。
愿意做上门女婿的，都是些歪瓜劣枣，自己如花似玉娇养的闺女，怎么舍得让这样的人糟蹋了？
倒是金罐，长得不赖，又会打理生意，实在是上好的女婿人选。
只是，这样的人家，自然不会入赘。
赵行商一咬牙，为了攀附上王家背后的贵人，托媒人传话，说是嫁闺女，不是招女婿，以后这赵家的家当都给他们小夫妻。
只有一个要求，若是将来自家闺女生了两个以上的儿子，能让其中一个姓赵，就是了。
王永富本来是不同意的，他们王家再穷也没有让儿子做上门女婿的，更不用说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多少好姑娘等着他们挑，为啥要选赵家？
虽然说的好听，可这好端端的，为啥王家的孙子要姓赵？自家又不是养不活？
王家人也都这么想，本是将赵家给剔除了。
可那赵家行商却舍不得，于是想着法子，让自家女儿跟金罐见了一面。
金罐见了后，回来想了几日，才主动跟王永富说，他想跟赵家女儿定下来。
王永富差点没背过气去，抄起扁担，将金罐揍了个半死，放话宁愿金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让他给赵家当女婿去。
又问他，这家里条件又不是给他娶不起媳妇，为啥要作践自己？莫非这家里他呆不下去了？还是有谁背后说什么了？
金罐只说自己喜欢那赵家女儿长得好看，再说了，那赵家也说了，是嫁闺女，不是招女婿，将来生的儿子多了，就给一个赵家又如何？
不说这话还罢，一说这话，王永富更气了，直接说，除非他是了，否则这门亲事休想。
如今父子俩都别扭半年了，还互不退让呢。
张婆子听了，半晌没言语。
金罐说出来，其实也是想指望张婆子替他做主，能压住王永富，同意这门亲事的。
可见张婆子并不吐口，有心想哀求几句，抬头对上张婆子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眼神，顿时后背一凉，那点子的打算立刻烟消云散了，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去了。
张婆子又问了金花的婚事，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里正为人还算不错，家风也还行，当初里正的妹子，她也是见过的。
虽然泼辣些，可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以王家在七里墩的地位，就是里正也要容让几分，有里正在中间，这里正妹子对金花就不能太端着婆婆的架子。
至于金盘如今正读书，已经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样子，行事说话和王家其他孩子就有些不同。
张婆子也不过就问了几句，她又不懂功课，也就罢了。
不过问了几句，说了几句话，太阳就下山了，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姚大就来禀告，说是晚饭已经得了，问摆在哪里。
王永珠看了看天色，离黑还早得很。
干脆的道：“就摆在院子里吧，倒是便宜！”
姚大听了，就带着一干侍卫，在院子里将桌椅摆好，就有几个丫头婆子，摆好了碗筷，流水一样的佳肴端了上来。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喝醉
王家人虽然吃过流水席，可从来见过这般行事。
那些丫头婆子一个个井然有序，脚下无声，轻巧的放下了菜肴，就退到一边去了。
因为是家宴，也就分了男女两桌。
王永富几兄弟，带着家里的男孩子坐一桌，入了席。
张婆子和王永珠带着女眷也入了席。
张婆子一点头示意开席，在一旁伺候的丫头婆子，就走到桌子边给人布菜。
这架势，将王家人给吓住了，一个个连筷子都拿不住了，菜夹到他们面前的盘子里，王永平腾一下子站了起来，摆着双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这边桌上，江氏和柳小桥几个也颇受了些惊吓，都不敢伸筷子。
王永珠只得挥手，示意除了谷雨和立夏留着，其他人都先下去。
王家人这才自在了些。
又上了一坛子好酒，几杯酒下肚，王家几兄弟放松下来，才放开来吃。
几个小豆丁看着大人们哧溜哧溜的喝酒，一口一杯，那个美呀，忍不住就好奇的凑了上去。
这酒是上好的玉泉酒，色如琥珀，香气袭人，入口绵柔略带甘甜，后劲却有些足。
不过对于男人们来说，这酒就跟蜜水似的，见孩子们凑上来，忍不住就那筷子蘸了酒水，逗几个孩子。
等王永珠她们这边发现的时候，从金勺起，到金刀和金斧，还有荣哥儿，都已经小脸红扑扑的，眼神发懵。
尤其是年纪最小的荣哥儿，已经趴在王永富的怀里，睡得跟小猪一般了。
金勺到底略大些，虽然脸有些红，眼睛也有些发直，可还算清醒。
金刀和金斧看着体格大，可毕竟年纪小，有些受不住，此刻酒意上来，浑身燥热燥热的，只胡乱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裳，露出黑黝黝的胳膊和小月匈脯来。
金刀拉着王永平，非要打一套拳给他看看。
还有一个金斧，将王永贵当树，手脚并用的要往上爬，那小脚丫看着不大，踹在身上可也疼的很。
王永贵一身簇新的衣裳，被踹得到处是脚印不说，肚子也被踹了好几脚，疼得一阵抽抽。
想将金斧给扯下来，偏这金斧罪了后，力气还挺大，又滑溜，双手一阵乱抓，抓住了王永贵的裤腰带，大有你敢把我扯下来，我就把你裤腰带给扯掉的架势。
一时倒是僵持住了。
旁边的金罐和金盘他们几个，憋笑得浑身直发抖。
王永贵气得只翻白眼：“你们几个混小子，干站在一旁笑啥？还不快把这人给我抱到一边去——”
柳小桥见了，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忙跑过来，哄了好半日，才哄得金斧松了手里的裤腰带，然后扑到她怀里，嘟囔着：“娘，晕——”
那边，金刀也打完了一套拳法，虽然不成章法，大部分都招呼到了他爹王永平身上。
王永平将金刀给抱起来，就被金刀劈头盖脸一顿醉拳，打得呲牙裂嘴，眼泪都出来了。
想缩回手去捂着自己的脸，可手里还抱着儿子，只得咬牙忍了。
好不容易忍到金刀这醉拳打完，力气也耗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才单手将金刀夹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发出“嘶——”的痛呼。
哭笑不得的看着被自己当麻包一样夹在胳膊下，还呼呼大睡的儿子，呼噜了一下金刀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他给抱在了怀里。
全秀娘也过来，从王永富怀里接过荣哥儿。
荣哥儿倒是酒品不错，他就算醉了，也只老老实实的窝在王永富的怀里睡觉。
全秀娘接过孩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后背，看有没有汗，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哭笑不得，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几个儿子有长进了呢。
结果这一看，长进个啥？还越发活回去了！
啐了一口，吩咐道：“将孩子们放到屋里睡去吧——”
谷雨忙将西厢房的的一间屋子打开，里面打扫得干净，铺盖齐全。
柳小桥几个忙抱着孩子跟着谷雨进去，将孩子们放在了炕上。
金勺也被金盘送到了屋里，他自己晕晕乎乎的爬上床，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本来要留下一个人看着孩子们。
全秀娘十分自觉，知道先前她跟夫君失礼了，因此也不敢上前去，怕碍了眼，只说自己留下来看着孩子就是了。
还是谷雨笑着道：“舅奶奶和斗大少奶奶要是放心奴婢，就容奴婢在这里照顾着几位少爷和小爷。”
柳小桥是知道谷雨的，当初谷雨在七里墩也住过一段日子，还曾经帮忙照顾过金勺，十分细心。
再者这是小姑子身边的贴身丫鬟，看起来比她们都体面，哪里有不放心的。
因此只客气的道：“那就麻烦谷雨姑娘了。”
这才拉着全秀娘出去了。
外头，孩子们这么一闹腾，加上也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撤了席面。
送上了茶水点心，一家子围坐在院子里说些家产话。
家里的情况，大都说了，那些没说的，王永珠也没问。
看得出来，王家现在的境况已经和几年前不能同日而语了，看大家都气色就看得出来。
王家几兄弟自然也是报喜不报忧，只拿那些好事出来说，知道妹子帮他们的已经够多了，若是再拿那些小事情来说，他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村里的茶山。
从去年茶山开始产茶叶起，历九少就将所有的茶叶尽数给收走了。
就这一笔，到了年底，村里也有几百来口人，人人都分到了二两银子。
好多人家当家的，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雪白银锭子。
更不用说这是按着人头算，上到老人，下到才牙牙学语的孩子，人人都有。
那人口多的人家，一下子就多了几十两收入，抵得上半辈子积攒的家当了。
一时七里墩比过年还高兴，男男女女都念佛不已，每日都将那王永珠和王家在嘴里念上几遍。
有了这笔收入，如今七里墩也大变样了。
有拿着这钱修盖房子的，也有拿这这钱立刻给自家娶媳妇的，翻过年，从正月起，那喜事就几起。
唯有那些本村的姑娘，以前定好的亲事，说好了今年出嫁的，尝到了甜头，也都不肯嫁了，只说舍不得爹娘，要在娘家多孝顺两年。
谁不知道，这是舍不得这每年的分红银子？
就是那些姑娘未过门的婆家，也都十分同意。
不仅如此，外头那些姑娘，真是削尖了脑袋也想嫁进七里墩来。一时这七里墩光棍后生抢手的很。
就连那死了老伴多年，没打算再去的老鳏夫，都有那年轻的小寡妇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呢。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同意
附近几个村，眼红得不行，可也只能眼看着，他们村里可没有王永珠和宋重锦做后台。
也没有历九少那样的大商人，全都给收走，然后银子一分不少的给他们。
倒是有那精明的，来试探着和七里墩的里正商量，他们因为跟七里墩隔得近，每个村子附近也都有七里坡那样的山坡。
这样的山坡平日里也都是闲着的，村里人没事的时候去捡山货和柴火回来。
既然七里坡都能种茶叶，他们离得近，想来也能种吧？
就动了心思，他们也想跟七里墩这边买些茶树回去种，等将来产出茶叶了，能不能也搭着七里墩的这条线，将茶叶给卖出去，也算让大家也多点收入。
毕竟都是近邻不是？也不能七里墩吃肉，周围的村子，连口汤都不给喝吧？
里正倒是颇为意动，不是为别个，而是知道，这世上最难防的就是人心。
他们七里墩发达了，附近的几个村庄却只能看着，天长日久的，看着七里墩的日子越来越红火，自然会不平衡。
这两年还好，以后万一有那人心坏了的，动了歪心思，可怎么办？
要知道七里坡虽然是七里墩的，可也和其他几个村的山坡相连。
这么大的山，总不能日夜守着吧？也没那么多人手啊？
若是不同意，这附近几个村的人，万一趁着天黑无人的时候，从他们村的山坡溜过来，将这茶树林给毁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里正活了这么些年，见识人心险恶处多了去了，自然要未雨绸缪，防患于而然。
因此，听说王永珠要接王家人到荆县见一见，里正就抽空，找王家三兄弟私下说了这个事情。
他的意思，自然是想着若是能结个善缘，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当然，也有他自己的私心，若是附近几个村落都要依靠着七里墩买茶树，还要依靠七里墩卖茶叶，那自然，就对七里墩的人直不起腰杆子来。
以后这附近几个村子，都要以七里墩为尊，里正间，也要听他号令。
活了大半辈子，平日里几个里正都是互相不服气的，这突然掉下来个机会，让这些老家伙以后对自己要服服帖帖的，赔着笑脸，谁能不动心？
王永珠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里正的那点打算，也没能瞒过她去。
不过，这里正考虑的也是，毕竟她和宋重锦离得远了，真要人家动了坏心思，破坏了茶园，也鞭长莫及。
茶树被毁了，就算真找到人又能如何？损失又追不回来。
加上这山里，宗族的力量极大，到时候恐怕一个不好，容易造成几个村落之间的冲突。
再者，这若是生意要做大，要形成云雾茶的品牌，自然这附近越多种植茶叶的越好。
因此，王永珠只沉吟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只是那茶树苗，恐怕七里墩和鹰子沟合起来都不够供应附近几个村的需求，倒是还需要历九少那边出面购买，以免得他们买到此等的茶树苗，到时候钱花了，却种不活，那才糟糕。
不过，王永珠也丑话说在了前头，她只说不反对附近村落也种茶树，只是，他们不是七里墩，没有那个情分。
若真想种，那就和历九少的人谈，比如茶树苗如何购买，如何支付欠款。
还有茶树的养护和茶叶的采摘。
最后收购茶叶，又是什么章程，她不会插手，也不允许七里墩的人插手。
得了王永珠的同意，王家兄弟能回去有个交代就行，自然不会多言。
再者，他们心里也清楚，七里墩有这般好事，都是托赖自家妹子的好心。
其他几个村，跟他们非亲非故的，干嘛管他们？
能点头同意，还说介绍历九少的人给他们，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完这件事情，月亮就已经爬上了树梢了。
王永珠就笑着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日里再说。
大家这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起身要回那边院子。
因为几个孩子还在西厢房里休息，大半夜的也不好抱回去，自然就留在这边，安排了一个婆子晚上看着就是了。
柳小桥她们是相信王永珠的，听王永珠这么安排了，也索性就丢开手，抱着金穗这个小丫头径直去了。
全秀娘虽然有些不放心，可看柳小桥都走了，也只好跟着去了。
这一夜，大家都没睡好，有兴奋，有担心的。
王永珠跟张婆子躺在炕上，一时也睡不着。
张婆子感叹了一声：“几年不见，老大是真老了！我也老了！”
这话伤感。
王永珠忙抱着张婆子：“娘哪里老？大哥那是没法子，当初服那药的时候，就知道有今日。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般受苦，明儿个，我带他去见师父，看师父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张婆子点点头：“能有法子自然最好，没法子，也不能为难你师父！”
王永珠自然知道。
又说到这次见到的几个孩子。
说到孩子，张婆子看着王家如今人丁兴旺，哪里有不高兴的？
只道：“老四是个蠢的，倒是生的几个孩子，幸好都不像他，就金刀和金斧看着虎头虎脑的，也是机灵不吃亏的。”
“倒是金穗那个丫头，白胖胖的，跟你小时候还真有几分相似，我看着就喜欢。你说，要是你跟重锦生个丫头，那得多好看？不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王永珠无语了，这本来先前就在催生，如今看到了金刀他们几个，尤其是金穗，倒是越发勾动了张婆子的心了。
顺嘴就道：“若是生个儿子，万一长得跟他爹一样，生下来就一副黑脸，活像人欠他几百两银子一般可怎么办？”
“呸！呸呸！像重锦哪里不好了？重锦那也曾经是咱们七里墩最俊的后生，就是脸黑了点，男人么，要那么白做什么？跟你几个表哥一样，个个都跟脱了毛的白斩鸡一般，那就好？”
王永珠无话可说，只得拿被子盖住头：“天色不早了，好困！娘，睡觉，睡觉！”
算是勉强逃避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王永珠还没睁眼，就听到外头，响彻云霄的孩童尖叫，笑闹声，还有谷雨惊慌失措的阻拦声：“不要——”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砸破了。
王永珠顿生不详的预感，急忙推开窗户，就看到墙角的那缸睡莲，被砸破了偌大一个缺口，水和着两尾红鲤鱼，哗啦啦的流了一院子。
那红鲤鱼离了水，在地上啪啪的跳着……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生退意
再看水缸旁边，金勺带着金刀和金斧还有荣哥儿几个，正在一旁拍着巴掌笑呢。
金斧还蹲下去想抓那两尾红鲤鱼，结果被红鲤鱼用尾巴溅了满身满脸的泥点子，也不生气，还呵呵的笑。
谷雨一脸难以置信的站在旁边，已经傻了眼。
倒是这动静，不止惊动了王永珠，还有张婆子和其他人也都出来一瞧。
张婆子顿时给气乐了：“这帮小兔崽子们，这才第一天来，就将这缸给砸了！一个个皮痒了这是！”
一面吩咐几个婆子上前去，一边将那个小豆丁给拎开，一边收拾残局。
谷雨也回过神来，拦着其他几个孩子，不让他们去水缸戏水玩泥巴，可她一个人，那里拦得住。
那几个小豆丁，平日里在村里那都是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调皮捣蛋无所不能的。
三天两头被自家亲娘拿这笤帚追半个村子，练就一身滑入泥鳅的本事。
不说柳小桥这样经常锻炼的追不上，谷雨前几年带自家弟弟的时候可能还能有一战之力，这两年技术生疏，那就只能望而生叹了。
除了最开始，薅住了离得最近的荣哥儿外，其他几个，她一个也没拦住。
得了张婆子吩咐的几个婆子上前来帮忙围堵。
几个小家伙，活像泥鳅再世，一钻一滑，就从几个婆子的胳膊下面钻出来，本打算撒腿就跑，可这院子太小，施展不开。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们，一三个小屁孩，各自寻了一棵树，抱住就往上爬。
金勺年纪大，速度最高，很快就爬上了那棵辛夷花树，金刀也吭哧吭哧的抱着桂花树，已经爬了一半。
唯独金斧最小，先前又抓鱼，一手的泥巴，加上他腿短，跑得没两个哥哥快。
好爬到两棵树已经被抢占了，再看看这院子里，剩下的就是那葡萄架了。
眼看就要被人追上，也顾不得许多，湿哒哒的就抓着葡萄架子往上爬，那一身的泥水顺着胳膊往下滴。
一干婆子和丫头，还真有些束手无策，这若是自己的臭小子，哪里有那么多顾忌，一竿子抽上去，这些小兔崽子不得乖乖下来？
可这是自家夫人的娘家侄子，也是主子，哪里敢动手？
只能扎着手，在树下守着，好生哄劝着下来，生怕声音大些，万一把几位小主子给吓得松了手，失手跌下来，那就闯祸了。
金勺他们人小鬼大，见下头这些人不敢真对他们动手，越发得意了。
坐在树上，得意洋洋的甩着小短腿，还做着鬼脸挑衅：“来啊，来抓我啊——”
院子里真是鸡飞狗跳，一团乱麻。
若是别人还有顾忌，可张婆子是什么人？
自家几个儿子和孙子孙女，都是听她打骂声长大的，就算在外头再调皮，可在她面前，那都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
敢这样，只怕是嫌自己命长吧？
眼见那几个婆子不中用，张婆子忍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顺手抄起烧火棍，三两步就冲了过来。
先一把将才爬了半人高的金斧揪着衣服后领，就往下扯。
金斧还不撒手，张婆子哪里耐烦，烧火棍往嘎吱窝里一夹，轻车熟路的一把就揪住了金斧的耳朵，一拧一转金斧嗷一嗓子，急忙伸手去护着耳朵，轻而易举的就被扯下来，往地上一放。
再抄起烧火棍，往葡萄架子上一敲，威胁道：“给我老实站好了，不许嚎！再嚎就抽你！”
金斧虽然小，可也极有眼色。
昨日就见自家大伯和自家爹娘都给眼前这位老太太下跪了，虽然不太明白，可小小的人，也知道，这位老太太不能惹。
再看她手里的烧火棍，摸摸自己还火辣辣的耳朵，立刻就老实了。
收拾完这个最小的，剩下两个大的。
张婆子双手叉腰，冲着树上冷笑着道：“麻溜的给老娘快从树上下来，不然一会别怪老娘不客气了！别以为你们的老子娘能护着你们！告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就是你们的爹娘，老娘当年也是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今儿个就是把你们屁股揍开花了，我看谁敢吭一声试试？老娘连他们一起揍！”
金勺到底大些，张婆子以前的彪悍，留给他了极深刻的印象。
先前张婆子懒得跟他们计较的时候，金勺还没想起来。
此刻张婆子这叉腰骂人的模样，一下子勾起了金勺的回忆，吓得他手一松，脚下一滑，就倒栽葱一般从树上往下掉。
众人发出惊呼声，离得近得想抢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张婆子也是心里一跳，这要是真栽下来，以这个姿势，树下可有一块石头，那说时迟那时快，从廊下飞速的一道人影闪过，稳稳的将金勺接在了怀中。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定睛看去，那接住人的不是王永珠是谁？
王永珠先前在屋里看到这动静，就脑壳疼。
这换了衣裳，刚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也亏得她身手好，心理素质稳，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金勺。
金勺自己也吓了一跳，都不敢睁眼，被接住后，好半日才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王永珠的脸，哇的一声，一边哭，一边搂住王永珠的脖子喊：“老姑，老姑——”
听起来怪可怜的。
桂花树上的金刀到底年纪小，亲眼见了哥哥从树上掉下来，吓得也红了眼眶，哭着只喊爹娘。
前院的侍卫听了动静，赶过来，见此情况，忙上去轻巧的将金刀给提溜了下来。
金刀抱着那侍卫不撒手，只扯起嗓子喊爹娘。
这一顿闹腾。
王永珠只觉得脑壳都要炸开了。
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当初金勺才两岁多的时候，多么可爱多么软萌，任由她撸到飞起，都乖的很。
怎么这几年没见，长大了，反倒不可爱了？
本来昨儿个被张婆子说得有几分心动，都在考虑要不要生个孩子了，此刻被这几个小豆丁这么一折腾，她顿时萌生退意。
还生啥孩子啊？这哪里是孩子？这一个孩子等于一千只鸭子啊！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惩罚
等到隔壁院子的王家人都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四个小豆丁，整整齐齐的都站在墙根底下，一个个脸上都还挂着泪珠。
见到自家爹娘，几个小豆丁顿时眼睛一亮，可怜兮兮的看了过去。
尤其是金刀和金斧，他们出生就没见过王永珠和张婆子，没见识过两人的厉害。
当下嘴巴一瘪，就带着哭腔喊道：“娘——”
柳小桥看自家两个儿子，这个可怜样，当娘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要知道自家这两个天魔星，一贯人小鬼大，在七里墩那真是小霸王，一贯都是欺负人家的份，还从来没见过他们这副委屈的模样。
忍不住就上前了一步，正要开口问怎么了。
就看到了黑着脸，手里拿着烧火棍的张婆子，顿时心头一惊，那迈出去的脚步立刻就收了回来。
担心的心思一收敛，再环顾了一下这院子，这才发现，那墙角处的一口缸被砸破了大半边，地上还有一滩水。
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家两个臭小子一眼，平日里在家上房揭瓦惯了，四哥又是个疼孩子的，从来不舍得打，倒是纵得他们没了分寸。
如今被教训了也好。
当下硬起心肠，只冲着张婆子行了个礼：“娘，这几个臭小子胡闹不懂事，糟蹋东西，您随便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张婆子冷哼一声，环顾了一下站在院子里的王家人。
柳小桥还稳得住，江氏也早就习惯了，当年家里，这上下谁没有被张婆子收拾教训过？
因此也没话说。
金壶就更不用说了，当年张婆子教训他们可从来都是问都不问，先拿鸡毛掸子抽一顿再说。
罚站那叫什么惩罚？
全秀娘就算心疼，可她也不傻，只看这院子里虽然收拾过了，可那一地的狼藉，就知道这几个孩子闯祸了。
昨日才因为荣哥儿得了不是，今天怎么也不敢再求情，更何况两位婶子都没说话，她哪里好开口。
莫不是她家荣哥儿比几位叔叔还金贵不成？
因此，也只心疼的看了荣哥儿两眼，就别过头去，怕自己心软。
几个小豆丁，除了金勺不敢哭，其他三个本以为自家爹娘到了，总是能解放的吧？
可没想到，这爹娘来了也不管用。
不是装没看到，就是还主动说让教训他们的，顿时傻眼了。
其他从金罐起，到金花，都大气不敢出。
几个小豆丁没了指望，都老实了些。
尤其是王永珠一道眼风扫过来，他们不由自主的就挺了挺小肚子，站得更笔直了。
王永珠这才开口道：“今天的事，知道自己错了没有？”
几个小豆丁瞟一眼对面的爹娘，无人撑腰不说，只得蔫头蔫脑的回答：“知道错了！”
“既然知道了，那今天早饭不准吃！然后你们几个将院子收拾干净。一会子我会让人送一个新的缸回来，你们四个负责将缸里的水挑满！挑满才能吃午饭！”
王永珠也懒得多说，直接就说了惩罚。
王永平到底心疼自己的儿子，这么一口缸，对大人来说，也就是一两担水的事情。
可到底孩子还小，他们将这水缸灌满，只怕这一上午都有得忙了。
又不准吃早饭，哪里有力气？
可看着自家亲娘和妹子的脸色，到底不敢做声。
那边，早饭已经好了，婆子们问早饭摆在哪里？
“就摆在院子里！”张婆子吩咐。
没一会子，什么豆腐脑、油条、包子、烙饼、稀饭、小咸菜就摆满了一大桌。
那香味，整个院子都闻到了。
王家人虽然家里条件好了，可到底在七里墩，一日三餐都是自家做的，偶尔才能去镇上打打牙祭。
这到县城来，还真是几个小豆丁的第一次。
前几天就吃到了这荆县的早点，喜欢的不行，每次都吃得小肚子滚圆的。
今日格外丰盛些，外头那些卖的早点，都被姚大派人给买了回来。
尤其有那肉丝面，还有胡辣汤，微风一吹，这院子里都是肉的香味。
几个小豆丁闻着就流口水，眼巴巴的只能看着，略微动一下脚，那边王永珠就看过来，他们就再也不敢动了。
金罐最是捉挟的性子，扭头见弟弟和侄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故意的端起了肉丝面，先拿筷子挑动一下，然后夸张了闻了一下香味，大声的感叹道：“真香——”
然后稀里哗啦的一边吃，一边夸奖：“真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金盘忍着笑，也就着豆腐脑，咬了一口油条：“这是街口那家老桂家的油条吧？果然又香又脆——”
小豆丁听了越发难过了，这一大早就闹腾了一番，肚子早就饿了。
闻着香味，看他们吃，还要听他们夸这东西有多好吃，简直是太残酷了。
小豆丁们在这一天，终于感受到了社会的恶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饭吃完了，几个小豆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老老实实的将院子收拾干净了，连一片枯叶都没剩下。
外头，姚大已经买回来一口新缸，让侍卫给抬进来。
将那破的那口给挖开抬走。
将新的缸给埋了半截进土里，剩下的就是几个小豆丁的活计了。
姚大也是个有意思的，先前听了王永珠的意思，也不知道从哪里搜寻来两个小小的水桶，还有两个小木盆，让他们去打水。
水井在院子的另一边，还好这将水从井里打上来，不用小豆丁。
王永平抢了这个活计，打上水来，等小豆丁们排队拎着小桶，端着小木盆去接了水。
再倒进水缸里面去。
几个孩子到底还小，这木桶再小也只拎得动半桶，端着木盆的，这从院子这头走到水缸面前，那盆里的水已经泼了一半。
半日过去了，那水缸也才浅浅一小半水。
几个小豆丁都累得只喘粗气了。
水桶也拎不动，都拖着走了。
柳小桥看得心疼得不行，江氏都不敢再看，只扭头过去，偷偷的抹眼泪，也咬着牙没求情。
全秀娘只低头扯着手里的帕子，都快将帕子扯烂了。
王家几兄弟也有几分不忍，尤其是王永富，俗话说的好，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
这荣哥儿真就是他的命根子，看着荣哥儿小脸涨得通红，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哪里看得下去。
倒是想开口，抬头，对上自家老娘杀气腾腾的眼神，立刻就萎了。
还是王永平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也知道，要是跟自家老娘开口，那铁定要挨一顿揍。
于是凑到了王永珠身边，小声的求情：“妹子啊，他们年纪还小呢！这都半天了，看他们力气也都没了，也得了教训了，要不就算了？”
王永珠转过头来，看着王永平，慢悠悠的开口：“四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王永平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哆嗦，立刻退开了一大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说，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再不教训，就敢上天了！就该这么教训两次！今天不把水缸挑满，绝对不能让他们吃饭！”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教训
“哇——”金刀和金斧本来已经就筋疲力尽，十分委屈，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了。
不过是平日里当小霸王习惯了，最是要面子。
他们在村里到处撒欢跑的时候，常听到村里的汉子们说，是爷们，就不能说不行！
几个小豆丁，用大人的话，毛都还没长齐，就觉得自己是爷们！纯的那种。
因此身为纯爷们，就算都快哭了，也不能说自己不行！
这几位小纯爷们，嘴上不肯说自己不行，心里却是盼望着，自家爹娘能站出来，拯救他们出那个可怕的漂亮的老姑的魔爪。
等了这半天了，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爹娘却没一个站出来的，几个小豆丁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们最爱的宝宝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王永平站了出来，几个小豆丁眼睛都亮了，眼巴巴的看着，就等着那个可怕的老姑同意，然后他们就可以解放了。
没曾想，平日里吹嘘自己打遍七里墩无敌手，上山能打猎，下河能摸鱼，还能种地做生意，走在外头人人也都尊称一声王四爷的亲爹，居然被老姑只看了一眼就怂了！
王永平在几个小豆丁心目中，高大伟岸的形象，一下子就塌掉了一半。
再看王永平，怂也就罢了，还特地转过身来，板着脸，跟表忠心一样，呵斥他们几个，那心顿时就哇凉哇凉的。
金刀和金斧平日在家里，那真是严母慈父，要说最怕的还是柳小桥，因为她是真能下手揍人的。
可对于亲爹，他们知道，虽然王永平看着个子高大，一把子力气，可对他们两兄弟，尤其是小妹妹，那是宠得很，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
此刻被王永平这么训了两句，只觉得遭遇到了平生最大的背叛。
加上身体已经几乎到了极限，那里还忍得住，手里的木桶和木盆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嗷嗷哭起来。
金勺虽然大些，可方才提水，他身为四个里面最大的哥哥，倒是十分老实，一点也没偷懒。
这小半缸水，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本来还能再坚持坚持的，看到金刀和金斧坐地大哭，他鼻子也一酸，忍不住也哭起来。
荣哥儿年龄不是四个小豆丁里最小的，可体格确实最弱的，有些随全秀娘清瘦那种。
他是大房也是王家目前唯一的孙子，大家都格外疼他。
见三位小叔叔哭了，哪里还忍得住，也嘴巴一瘪，跟着嚎起来。
得！起码四千只鸭子又开始吵架了！
王永珠嫌弃的瞪王永平一眼，还没说话，张婆子一笤帚就刷到了王永平的背上。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糊涂东西！老娘当初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老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咋滴，你们这后生的几个小兔崽子，是镶了金啊，还是嵌了玉啊？还摸不得碰不得？“
“咋滴，你老娘跟妹子这才离了你们几年啊，就都忘了本了是吧？当初金斗他们，你老娘我和你妹子只要一发话，他们谁不是屁颠颠的就去了？敢还嘴一句试试？看老娘不撕了他们的嘴！还敢哭？是鸡毛掸子打得不顺手，还是笤帚抽得不疼啊？”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尾巴翘上天了？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惯得几个小兔崽子，混没个样子！谁家的孩子，第一天到了亲戚家里，就砸缸爬树的？”
“老娘小时候就这么教你们的？忘记了，当初你们跑到别人家，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老娘是怎么收拾你们的？”
听到张婆子这话，王家几兄弟回想当年，那被罚跪着抽断几根竹条子的可怕，忍不住都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后背和大腿疼。
当年，张婆子虽然骂遍七里墩无敌手，可她并不是那不讲道理的。
别人欺负到王家头上来，她是不饶人的。
可若是自家孩子做得不对，她也不是那胡搅蛮缠不认账的，总是先带着孩子去给人家赔不是，该赔钱赔钱，该赔东西赔东西。
赔完后，回家关在院子里再往死里抽！抽得长记性了，再也不敢了！才停手！
金斗他们几个大孩子，也都是这么教育的。
倒是这几个小的，确实一是因为王家条件好了，七里墩人人捧着，不敢得罪，所以他们也有些飘了。
虽然还约束着大一些的孩子，可对几个小的，倒是放纵了不少。
这若是放在以前张婆子在王家的时候，那绝对，有第一次，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到底心疼孩子，王永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也不是别人家，是自家妹子家，更何况，打破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孩子们也知道错了，也受了教训了——”
“呸！倒是惯得你脸大的很！什么叫不值钱的东西？你看那缸不值钱？那是你没见识！在京城，这样的叫风水，叫景致。那都是花大把的银子，请人来弄，里面的讲究多的很！”
“那里面两条鱼，叫风水招财鱼！知道不？养了这好几年了，就被几个小兔崽子给弄得半死不活了！这在京城里，你这是要坏人家满门的风水，是结死仇知道不知道？”
“再说了，老话说的好，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如今你们只看着这事情小，也不管束着，惯着！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久了，忘记了当年的李金龙了是吧？”
张婆子啐了王永贵一脸。
李金龙这三个字一出，王家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王永平和王永富。
想起李金龙，可不是因为李大贵一直纵容着，所以才惯坏了，做出那丧心病狂的事情么？
想到李大贵和李金龙的下场，方才心里还有几分不忍和难受的王家人，此刻后背心都凉飕飕的，那脑子激灵一下，都清醒了几分。
尤其是王永富，当初他可是李金龙做出事情的最直接的受害者。
若不是托赖宋重锦这个妹夫寻来的药，他只怕早就忍受不了，自寻了断了。
要是没发生这事情，他没受伤，也许如今大房的日子又是另一番模样。
他如今或者已经没了什么追求，就希望看到金壶和金罐都能成家立业，也就没啥遗憾了。
再就有荣哥儿健康成长，以他看来，荣哥儿虽然体格比金刀他们弱些，可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大房还指望荣哥儿顶起来。
可若真如他们这般惯下去，荣哥儿将来真能撑起大房吗？真要成了李金龙一般的人物，他只怕死了也不能闭眼睛！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最纯的爷们
想通了此中关节的王永富和其他王家人，都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张婆子见他们还不算太糊涂，明白过来了，才又冷笑道：“一家子十几口人，竟没一个明白的！你们小妹这是瞧不过去，才帮你们管教一二，又没打他们，又没骂他们，怎么，还得了不是？”
“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这才几年功夫，就将你们妹子的功劳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才替你们管教一下孩子，就这个给脸色，那个要说话的，丧良心啊——”张婆子这几年已经很少使出这骂街的绝技了。
因为压根没机会使出来，看着都跟城里的老太太没啥两样了。
没想到，这一看到自己这几个糟心儿子，那骂人的冲动压根就止不住。
直骂得几个儿子媳妇，还有孙子，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旁边本来还在哇哇哭，彰显自己的存在，好让爹娘来搭救自己的几个小豆丁，直接傻眼了。
哪里还有人注意到他们？
都被骂得跟鹌鹑一样缩着头，恨不得自己都不存在。
几个小豆丁虽然也远远见过七里墩那些婆子们骂人，可那是远远的旁观。
一般见到他们，那些婆子就住了嘴。
如此直面这语言的狂风暴雨，几个小豆丁瞬间就被打得晕头转向。
哪里还记得哭？一个个傻乎乎的坐在地上，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家爹娘爷奶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敢还嘴。
立刻，张婆子和王永珠在几个小豆丁心目中的形象，力压自己的爹娘，荣升第一。
等到张婆子训完话，不仅几个小豆丁，就是其他人，也都灰头土脸了。
王永珠这才开口：“娘今日说的，也是我的想说的。我也知道，几位兄长嫂子，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委屈谁都不愿意委屈孩子。”
“可大家莫忘记了，如今王家的家业，若是子孙后代不成器，再多的家业，不出两代也就败光了！更不用说，若是出一个李金龙那样的子孙，只怕王家世代的名声都要被败光了。”
“以后人家提起王家来，只怕想起来的不是我，不是宋大哥做官，而是要说王家出了几个不孝的子孙！到时候，大家可都是王家的罪人！怎么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去？几位兄长和嫂嫂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所以，宁可咱们现在心狠一些，对几个孩子管教严些，也别将来后悔！我身为孩子的长辈，若是没见到也就罢了！既然见到了，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听之任之！”
“当然，若是几位兄长嫂子觉得我多管闲事了，也不妨直说出来，我自当撒手不提，可好？”
王永珠的语气柔和，可说的话，却不容置疑！
这样温柔的语气，似曾相识。
再看王永珠似笑非笑的模样，所有的人背后的皮一紧，一个个纷纷表明自己的态度：“小妹，你说的很是！”
“小妹，你说啥就是啥！”
“小妹，都听你的！”
“小妹，咱们家那几个兔崽子就交给你了，只要留他们一口气在就行，随便你管教！”
……
旁边的金罐和金盘他们，同情的看了一眼还傻坐在地上几个小豆丁。
可怜他们对老姑的手段还一无所知！
王永珠也是没想到，当初她和宋重锦离开七里墩的时候，一次次的重申，王家要好好约束自家的子弟，莫要鱼肉了乡里。
可从昨儿个见面起，几个兄长和嫂子话里行间透露的那点点滴滴，就让她警觉起来了。
心里本就琢磨着，怎么跟几个兄长和嫂子提点一下。
没想到一早，这几个小豆丁就闹了这么一出，让她倒是有了主意。
借着小豆丁的事情发作，也是敲山震虎的意思。
张婆子跟自己不愧是亲母女，两人默契一直在。
以张婆子对王永珠的了解，自家这闺女，虽然不是个什么善良大度的，可她对小孩子的容忍度一直颇高，除非是那种人嫌狗厌的孩子，一贯她都一笑就过了，更何况这还是都是她的晚辈，怎么都不会计较。
可闺女却偏偏发作了，自然是有她的打算。
张婆子只一细想，想到昨日几个儿子媳妇说话那架势，听着就是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想来闺女要压一下他们。
只一个眼神，母女俩就知道了彼此的心思，她自然配合不提。
如今，看几个儿子媳妇，都被自己和闺女这一唱一和给镇住了，母女俩才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容。
那边王家人，上下都沉默着，王永珠和张婆子这话，尤其是提出了李金龙，戳到了他们的心窝子。
一个个都不得不重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院子里沉默的想着心事。
那边，王永珠让人将几个小豆丁给抱起来，让人给他们打水洗脸，又换了衣裳，又将他们带到一旁的屋子里。
先指出了他们到底哪里做错了，然后才说，念在他们是初犯，又年纪小的份上，可以让他们先歇歇，吃点东西。
不过那缸水，今儿个天黑之前，怎么都要挑满。
几个小豆丁，知道那什么爹娘，爷奶之类的都指望不上，也都老实了。
乖乖的点头。
王永珠这才让人上了点心和温水，看着几个小豆丁吃了。
小豆丁们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小肚子滚圆，一抹嘴，也不用王永珠吩咐，主动就提出要去继续挑水。
比起先前皮猴子一样，真是判若两人。
王永珠笑着答应了，又让谷雨去看着，让太阳正当空的时候，就让几个小豆丁歇着，别热出个好歹来。
谷雨照顾孩子颇有心得，当下就答应着去了。
果然，这几个小豆丁除了中午休息了一会，吃了午饭，等太阳略微下去了些，就不用人催促，就主动又去挑水。
等到了晚上，晚霞满天，晚饭快好的时候，几个小豆丁，终于将那缸水给打满了。
王永珠又亲自带着他们，将睡莲栽了下去。
又将那两尾被抢救回来的红鲤鱼给放进水缸里，鱼儿摆着尾巴入水，溅起几朵水花，晒在了几个小豆丁的脸上。
小豆丁们看着一切恢复了原样，十分有成就感，又听得王永珠夸奖了他们几句，立刻将一天的疲劳都丢到了脑后，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王家最纯的爷们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除非我死了
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小豆丁都老实了，规规矩矩的吃饭，吃得贼香。
要知道，这做饭的厨子，可都是县城最好酒楼的大厨，被县令给召唤了来，这几日给贵人做饭。
大厨也不傻，听了那么一耳朵，心里就拿定了主意，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就想着伺候好了这贵人，先不说赏不赏的，就是得了两句夸赞，以后也是身价倍增啊？
因此每日里都不重样的各色山南海北，本地特色端上桌来。
不说这几个小豆丁了，就是王家几兄弟，因为生意关系，也经常出来应酬的，都没吃过这般地道的宴席。
小豆丁们吃得小肚子滚圆，满嘴流油了，先前那点子对王永珠和张婆子的惧怕也消失了大半。
到了晚上，自家爹娘要带他们回隔壁院子去，居然还有几分依依不舍。
让几个大人看了，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王永珠想起来了，喊住了王永富：“大哥，明儿一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永富一愣，也没问王永珠要他去哪里，点了点头：“知道了。”
回到那边的院子里，王家几个大人一直绷着的神经，倒是才放松了下来。
以前大家就怕张婆子这个亲娘和王永珠这个妹子，不知道怎么的，这回见了，明明小妹更和气了，亲娘除了先前，也没动辄就骂人，打人了，咋他们却越发紧张了呢？
再看几个此刻吃饱喝足，到底累了一天，已经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孩子，大家也顾不得许多了，将几个小豆丁给抱回了房间。
等打来水给他们洗澡，几个小豆丁已经眼睛闭上，睡得跟小猪仔一般了。
柳小桥无奈的只得给他们脱了衣服，用温水擦洗了一遍，又换上了肚兜，免得晚上孩子蹬了被子凉了肚子。
王永平这才将孩子们接过去，挨个并排放在炕上。
等他们忙完，去看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的金穗的时候，才发现，小丫头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金手镯。
柳小桥眼皮一跳，忙走过去问道：“穗儿，这镯子是哪里来的？”
说着拿过镯子放在手心里仔细打量，这镯子一看就是给孩子带的，打磨得光滑，上面还吊着几个小小的金铃铛，动静一大，互相撞击，发出小小的声音来。
放在手里掂量一下，这么小的手镯，虽然分量不重，可看这做工，就看那几个精巧的小铃铛，就知道肯定很贵重。
柳小桥虽然见识不多，在七里墩就算如今她们家日子好过了，平日里头上也就戴几根银钗，手腕上有两个银镯子，就很是让人羡慕了。
这金子做的首饰，也就王永珠赠给她两件，她都当传家宝一般收着，打算将来留给儿媳妇的。
可也知道，这金手镯，怕是最少也值得二三十两银子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虽然她嘴里问，可也知道，只怕是婆母或者是小姑子给的。
果然，金穗乖乖巧巧的回答：“奶奶……给的…”她才一岁多，虽然会说话了，可只是不能说太长的句子。
柳小桥和王永平对视了一眼，蹲下身来，小声的问：“奶奶什么时候给咱们穗儿的？”
金穗想了想，咬着手指头：“吃饭饭后……给……奶奶……喜欢……穗穗…”。
柳小桥明白自己闺女的意思是，奶奶喜欢她，所以给了她。
果然金穗半天又憋出几个词来：“奶奶说……穗穗有……别人没有…”
这就是单给金穗一个人的。
柳小桥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怎么好，看来婆母还是挺喜欢自家闺女的。
王永平倒是没多想，乐得把自家闺女抱起来，往半空中丢了两下，又接住。
这是他平日里最爱跟几个孩子玩的游戏，金穗被逗得咯咯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父女俩玩闹了一会，眼看金穗困了，忙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哄她睡着了。
王永平这两年到底比以前会看脸色的多，见柳小桥一脸的愁色，忍不住问：“娘喜欢咱们闺女，这可是好事，你咋看着不高兴？”
柳小桥低叹一声：“娘喜欢穗儿，我这个做娘的哪里有不高兴的？只是这单给咱们穗儿，别的孩子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好？”
王永平没当回事：“那有什么不好的？咱们闺女得娘喜欢，是咱们闺女的本事！有本事他们也生个这么好的闺女去！行了，天也好早晚了，咱们也歇吧！明儿个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柳小桥只得放下心里的担忧，将那镯子细细地收好了，才吹灯睡下了。
不远处的大房住的这边。
荣哥儿被全秀娘带着下去睡去了。
王永富父子三人，互相看了看，金罐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先开口：“爹，明儿个老姑叫你跟着去，会是为了啥事？”
王永富想了想，摇摇头：“我哪里知道。”
金斗试探着猜测道：“是不是为了咱们家的生意？”
王永富摆摆手：“你老姑当初就说了，咱们家的生意她不会再插手，她一贯说话算话，说不插手，就肯定不会管咱们的！”
金罐想到了一个可能，凑了上去：“爹，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我的亲事？”
王永富听了这话，脸色顿然黑了下来：“别给我提你的亲事，还是那句话，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
说着气哼哼的甩手就进屋了。
剩下金斗和金罐两兄弟对看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半天，金罐才苦笑道：“爹为啥就是不同意呢？这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咱们家这点子生意，有你就够了，二哥又在外头有自己的生意，这将来估计也不会回七里墩了。我娶了那赵家姑娘，又能接手赵家的生意，又不用给人做上门女婿，有什么不行的？”
金斗没好气的瞪了金罐一眼：“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咱们家的生意，有我就够了？这是咱们一家子的，将来有我的，就有老二和你的！你若真是喜欢那赵家姑娘，要跟人成亲也就罢了。可听你这说法，你压根就是为了人家的家产去的！别说爹不答应，就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同意！这话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着也要走。
被金罐一把抓住了，一脸着急：“我自然是喜欢赵家姑娘的，不让我做甚要娶她？再说了，这赵家生意和喜欢她有什么关系？”
金斗抹一把脸，回头定定的看了金罐半日，才道：“这家里，是我跟你大嫂往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是有谁说了什么闲话了？你老实跟我交代——”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小孩子没有腰
金斗作为大哥，一贯是不善言辞的，大房的三个兄弟中，他本分老实，不如金壶聪明，也不如金罐机灵。
可他对两个弟弟是一心爱护的，当初林氏的事情，是他带着金罐连夜走了几十里山路赶回来。
这些年成亲后，也没有疏漏金罐，也是照顾颇多。
金罐对于金斗这个大哥也是很敬重的，此刻见金斗这般严肃的看着他，忍不住就避开了他的视线。
金斗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一把反手抓住了金罐，沉声问道：“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那些人的话你也听？在你眼里，爹和大哥就是那样的人？”
金罐低着头不做声。
金斗几乎被气笑了，直直看了金罐半日，见金罐是铁了心不说，忍不住露出一脸失望之色来。
终于还是颓然的松开了手：“你也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大哥是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低下头转身回屋去了。
金罐看着金斗的背影，神色复杂，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喊住金斗，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金斗情绪低落的回了屋，全秀娘迎了上去，见他脸色不好看，递过一杯茶，忍不住担忧的问：“怎么了？”
金斗接过茶，一口闷了，先问了荣哥儿：“荣哥儿睡着了？没事吧？”
到底担心儿子今儿个是不是累着了。
全秀娘抿嘴一笑：“睡着了，没事的，我刚看过了，睡得可香了。”
金斗扶着全秀娘坐下：“你咋不早点睡？还怀着身子呢！别累坏了！”
全秀娘心里暖洋洋的，语气更柔和了：“我等你回来呢，没看到你，我睡不着。”
金斗被全秀娘两句话，就将方才那点子郁闷消散得差不多了。
两人说了两句话，又去洗漱了，才一起歇息。
到底心里有事，金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全秀娘也心里有事，两口子索性不睡了。
金斗想了想，还是跟全秀娘说起金罐的事情来，最后十分迷惑不解：“秀娘，你说金罐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是他亲哥，爹是他亲爹，我们还能害他不成？他咋就不听家里人都，反倒听外头不知哪个乱嚼舌根的撺掇？”
“真以为别人家的生意是那么好接的？人家没个所图，能将万贯家财和独生闺女白送你？这小子糊涂啊！”
全秀娘抿着嘴，神色在黑暗中分辨不清，好半日，她才细声细气的道：“当家的打算怎么做？”
金斗沉默了一会，叹口气：“他如今也大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也管不了——”
全秀娘想了想，她心中本来有所猜测，只是做为儿媳妇，有些话她不能说。
犹豫了一会，才道：“当家的也不用太担心，这亲事自古以来，只有爹娘同意了，三书六聘才算正式，咱们爹不同意，三弟就算再多的打算，也是不成的。”
她在爹娘这两个字上重重的停顿了一下。
这么明显的体现，金斗脸色一变，也想到了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好半天，才闷声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翻身睡下了。
全秀娘暗暗的叹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从各房的院子里就传来几个小豆丁鬼哭狼嚎的声音来。
昨天都觉得自己是王家最纯爷们的几位，今儿个一早起来，那真是浑身酸疼，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尤其是金刀和金斧，双手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出来的，那架势，活脱脱的像是怀孕了六七个月的孕妇。
大家看了都忍不住乐了。
尤其是金刀，走了两步，看到柳小桥，忍不住就撒娇：“娘，腰疼！”
柳小桥十分冷酷无情的回了一句：“胡说！小孩子哪里有腰！”
没有腰的王家纯爷们组合顿时傻眼了。
金斧还小，听说自己没腰，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瘪了瘪嘴，小手画了一圈：“娘，一圈疼——”
柳小桥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忍住了，才道：“那肯定是你昨晚睡觉不老实，从炕上掉下来摔疼了，今晚睡觉老实些——”
被唬弄过去的金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荣哥儿略微大些，看看大家，再看看几个小叔叔，没忍住问道：“叔祖母，难道我们昨天都从炕上摔下来了？”
“噗哈哈——”王家众人实在没忍住，一个个都笑出鹅叫声。
几个小豆丁才知道自己被骗了，顿时一个个都气成了河豚。
还是王永平看不过去了，一手拎起一个，往王永珠这边院子过来。
其他两个，也被自己亲爹给同款夹在嘎吱窝下带了过来。
王永珠这边，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比昨日还丰盛些。
几个小豆丁欢呼一声，顿时将那什么腰酸背疼给忘到了脑后。
吃了早饭，王永珠就带着王永富出了门，也说大家别老闷在院子里，既然到县城了，那就出门逛逛去。
不说几个孩子，就是大人都颇为心动。
他们这次被接过来，安顿在隔壁院子里，开始也是想出门去。
可县令大人派人来说了，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需要什么，只用说出来，自然会给送来。
若是出门去，被人冲撞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情，他没法跟贵人交代，还请几位多担待担待。
王家人虽然家里出了个宋重锦，到底平日里跟官员没打过交道，心里还是害怕的。
县令一说，他们也就老实的窝在院子里，怕出去真惹了什么事情。
今天听王永珠这么说，顿时高兴极了。
如今他们手头活泛，都有银子，这好不容易来趟县城，自然要好生逛逛，回去也好跟人夸耀夸耀不是？
因此等王永珠前脚出门，后脚他们也就出了门。
张婆子倒是懒得出门，留在家里歇着不提。
王永富跟着王永珠上了马车，才忍不住问：“小妹，咱们去哪里？”
王永珠这才道：“大哥，我带你去见见我师父。”
王永富是知道王永珠的师父杜老太医是什么人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顿时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日子越过越好，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一时激动的口齿都不清楚了：“小妹，我，我还有，还有救？”
王永珠先给王永富打预防针：“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希望，总要去试试不是？等我师父看过了才知道！”
王永富连连点头：“大哥知道！妹子，你你放心，就算没救，大哥，大哥也感激你！”
马车很快就到了杜府。
昨日王永珠就让人来说过，一早杜老太医哪里都没去，就在府里等着。
王永珠在杜府就跟自家一样，带着王永富到了前院。
杜老太医正在前院。
见了王永富，也不多话，略微说了几句，就替王永富把脉。
两只手轮着把过脉象，又看了舌苔面色，还让王永富解开衣服，看了伤处，按压了好几个位置。
又问过王永富几个问题，才闭目沉思。
王永富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的看着杜老太医。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旁观者清
杜老太医并没有让他们兄妹等太久，闭目片刻后，睁开了眼睛，看了王永富一眼，才道：“你的兄长当初受伤颇重，若是精心护理调养，倒也不是没有站起来的机会，只是中间又服用虎狼之药，反倒掏空了身体。”
“后来服用的药，虽然治好了身体，接好了骨头，可伤了根本。这本是剑走偏锋的法子，后遗症有许多。如今这药效过去了近乎半数——”
王永富眼神黯淡了下去，这话他听懂了，也明白了。
从今年起，他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变天的时候，疼痛的厉害。以往还能吃药压制一二，如今吃药已经无用，都是硬抗下来的。
到了冬天，他几乎都不出屋子，炕烧得别人进来穿单衣裳都流汗，可他却要裹着棉袄盘踞在炕上，轻易不下地才能熬过去。
他心里也有预感，只不过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此刻听杜老太医这话，最后那一点希望都湮灭了。
王永珠也暗叹一声，当初小田田给的那药，药性霸道，没想到以师父的本事也无能无力。
不过杜老太医还是给开了房子：“如今你兄长的身体就如同筛子一般，吃食所补的元气，都漏光了，十之存一，要想支撑下去，就得消耗本身存储的精气，只出不进，精气有限，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方子固本培元，按时吃着，总是有些效果，不说别的，也能多延长些日子。”
王永珠谢过了杜老太医，接过方子看了两眼，都是些补气血的药材，虽然有几样贵重的药材，可如今王家也能负担得起。
那边王永富彻底死了心，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杜师父，我如今没别的指望，厚着脸皮求您一件事，望您看在我小妹的份上，能答应我。”
杜老太医怔了一下，才道：“你且先说，看我能不能答应。”
王永富这才道：“我知道我命数如此，老天爷能允我这十来年的好日子，已经是格外开恩！我再贪心不足，想来老天都看不过眼。只是，这身子一变天，骨头缝里就像千万只蚂蚁咬一样酸疼难受，连炕都下不了，就跟废人一般。”
“我知道杜师父是京城的名医，给皇帝老爷看病的！别的我不求，就求杜师夫能不能给我开个方子，让我止了这疼——”
若不是真熬不过去，王永富真不想开这个口。
可如今他越发力不从心，只觉得每到变天，疼得很了，他恨不得去死。
因此也是抱着最后一点期望问的，他不求能多活多少年，只求能让自己活着的时候少遭罪，就满足了。
杜老太医没想到王永富是这个要求，愣了一下，爽快的道：“这个没问题，过两日我配好药丸给你送去，变天或者骨头缝疼得厉害，就吃上两丸，若是这都扛不住，再配上一剂方子，大约能止住七八成疼了。”
王永富听了，感激不尽，刷的一下站起来，跪在了杜老太医面前：“谢谢杜师父！谢谢杜神医！大恩大德，这辈子我都忘不了！我给您老人家磕头！谢谢！谢谢！”
激动到最后，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杜老太医经历得多了，十分理解王永富此刻的心情，只点点头：“不用谢我！谢你妹子就好了！你回去以后，少劳心劳力，多休息，莫生气，也少动怒！保持心态平和，总归是有好处的！行了，起来吧！”
王永富又磕了两个头，这才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王永富满心的感激，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王永珠见他这样，倒是笑着安慰：“大哥不用这样，咱们一家人，我自然也是希望你好好的。你也别多想，听我师父的，好生休养，按时服药，总归比没吃药强。也别灰心，说不得哪天还有转机呢！”
王永富叹了一口气：“小妹，你别安慰我。大哥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能没数？我早就认命了！”
想了想，到底没忍住，昨晚金罐还不死心，让他心里本就担忧。
今儿个人彻底失望了，有些话他实在没人说，此刻看到王永珠关切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热，就想倾吐倾吐自己的难处。
他如今，算是体会到了张婆子当初的心情了。
当初自己一意孤行要娶林氏，没想到风水轮流装，如今金罐也是铁了心要违逆他的意思，要娶赵家的闺女。
人家赵家说的好听，可若真的金罐娶了人家闺女，接收了人家全部的生意，又名下孩子有一个姓赵，谁还不知道这是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说不得就怕有人背后还要说，是不是王家看中了赵家的家业，所以舍出去一个儿子去，白得了人家的闺女和家业。
说不得就是王家仗势欺人呢！
因此王永富好说歹说，将道理也好，拿亲爹的身份压他也罢，金罐却死咬着不松口。
这若不是自己亲生的，王永富真恨不得抽死这个倒霉儿子。
每每到了晚上，他回想起以前，恨不得回到过去，扇死当年的自己。
这话他不敢在张婆子面前说，本也不打算在王永珠面前提及。
可此刻难得只有兄妹二人，他没憋住，只开了个头，后面就忍不住了。
唠唠叨叨的将金罐的事情，跟王永珠说了半天。
其实王永珠从张婆子那边已经听说了，只是母女俩的心思一样的，一来分家来，二来，也没有人家爹娘在世，做老姑的插手管做侄子的婚事的。
三来，对她来说，金罐若是真喜欢那赵家姑娘，这婚事也未尝不可。
可听王永富此刻话的意思，金罐似乎是看中了赵家的家业？
这就奇怪了，王家如今的好日子，就是大房的家业，将来三兄弟平分，那也是不愁吃喝。
更何况，以如今的情况，金壶是不可能回来跟他们分这点子家业的。
就他们兄弟二人，那日子更好过。
何必为了赵家这点子家业，就坏了自己的名声呢？
王永珠到底是旁观者清，只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金罐是何心思不明。
王永富没看出问题的关键，还只在那边纠结后悔自己当年，如今遭到报应。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逛街
想了想，王永珠开口问道：“我忘记问了，金斗成亲了，林氏可还在七里墩？有没有带荣哥儿的娘去见过林氏？”
王永富愣愣的回答道：“她如今哪里还有地方可去？娘家那边她不敢回去，林家那边放出话来，若是她敢出七里墩，就要将她带回去，卖到深山里去。”
“再说了，在咱们村里，到底有金斗和金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饿死吧？这几年，就算再不管，也给她把住的地方修整了下来。她如今也老实了，倒也不出妖蛾子了。”
“金斗媳妇生了荣哥儿后，她倒是厚着脸皮上门来说，想帮忙伺候月子，带带孩子。不过我没答应，她也没吵没闹，只是偶尔还偷偷给荣哥儿做两双鞋子送进来。金斗媳妇也没好意思丢出来，后来也回赠礼几样吃食——”
王永珠了然的道：“可是金罐送去的？”
王永富还有些不太明白，点了点头。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见王永富还不明白，忍不住抚额头：“大哥你还不明白？金罐这是有了自己的心思，恐怕还是有人在后头挑唆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傻子都明白了。
王永富脸色一下子涨得铁青：“这个孽子！他这是忘了当初了？”
王永珠尽到了提醒的责任，也就不再多说了。
等回到宋家小院，看到王永富气冲冲的下了马车，就往院子里冲。
只可惜，王永富这怒气没处发，因为一家子除了张婆子，都去逛街去了，此刻还没回来。
王永珠跟在后头劝了两句，王永富却心里憋得难受，也不管别的，去厨房寻了一根烧火棍，然后搬了把小板凳，就跑到前院门口守着去了。
王永珠也就任由他去了。
进了屋，张婆子先是听到一阵动静，听说老大王永富回来了，没想到一会，又跑出去了。
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见王永珠进来，忙先问杜老太医看诊的结果。
听王永珠说了结果，叹口气，也只得认了。
这才问王永富这是发什么疯？冲进冲出的？
王永珠将金罐的事情一说，张婆子眉头一皱：“就知道那林氏不会老实。不管他们，都分家的人了，自家的事情自己解决！活该！当初为了娶林氏，跟我闹，如今也轮到他尝尝这滋味了！”
王永珠也道：“我自然不会插手，随他们去吧！”
张婆子忍不住提醒：“只是赵家那边，倒是打听打听，别是打什么主意，若真是想借个由头攀附上重锦也就罢了，要是想借着这个，有些别的想头，那咱们可不依！”
王永珠点点头头：“娘您放心，我一会子吩咐让人打听打听就是了。这事您别管，免得落不是！”
张婆子嗤笑：“想得美！我说呢，这几年没见着老娘，好事没想着我这老婆子，这为了自己个，倒是想将老娘给拉出去！呸！做梦！”
母女俩心中议定，到了前院，王永珠招手示意姚大过来，附耳吩咐了两句。
姚大领命去了不提。
只说王家人，难得一家子大小，都到县城来开眼界，真是眼睛都不够用了。
若不是姚大先前吩咐了几个侍卫跟着，只怕几个小豆丁不留神都跑不见了。
这样子，活生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不过那些摊贩也都眼睛厉害的很，看这群人，虽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看穿戴却不俗，再看他们后头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不近不远的跟着，就猜度，只怕是谁家的乡下土财主亲戚上县城来了。
乡下土财主=生意来了=大肥羊。
小贩们立刻围了上来，热情的推销自己的东西。
一时王家人被这措手不及的热情给打懵了，再看这些东西，都是在镇上没见过的，哪里还忍得住。
等到从小贩里面突围出来，已经人人手上都拎了一堆东西。
几个女眷兴奋得脸都红了，以柳小桥为首，一群女人已经眼光不限于路边小摊，而是路边的店铺了。
江氏要给金花采购些时兴的做嫁妆，柳小桥和全秀娘则是想开开眼界，试探着进了路边的店铺，顿时就收不住了。
一家接着一家，女眷们越逛越精神，红光满面，跟吃了仙丹一般。
男人们跟在后头，越逛越萎靡不振，如同被霜打的茄子。
尤其是几个小豆丁，开始还很兴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可一条街都逛了大半了，小豆丁只觉得脚疼，腿疼，哪里都疼，人都蔫了。
金穗还好，她有专属宝座，亲爹的肩头，可也已经昏昏欲睡了。
王永贵倒是开口，想劝女人们悠着些。
被王家的女人们，拿眼神给楞是瞪得闭上了嘴。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再苦再累，也只得苦哈哈的跟着。
不说王家男人，就是后头几个侍卫，也叫苦不迭。
本以为不过是保护夫人的娘家人逛街，这点子小事，有什么难得？
哪曾想，这女人逛街是这么可怕的事情？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啊！
好不容易逛到太阳下山了，王家男人手里，还有后头的侍卫手里，都抱满了各色的物品。
看这架势，那马车都装不下，只得又雇了一辆马车，专门装今日采购的物品。
几个王家女眷，才意犹未尽的打道回府。
一下马车，男人们迫不及待地就想进去好好歇歇腿。
门一推开，就看到自己大哥如同门神一般坐在那里，见他们回来，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烧火棍就砸了过来。
顶头的就是金罐，他反应算是快的，捂着头，就往王永贵后头躲。
王永贵是什么人？滑头老祖宗，能让金罐当挡箭牌？
肥胖的身材十分灵活的往旁边一闪，顺手就将金罐给拎起来，推给了王永富。
王永富手里的烧火棍毫不留情的就抽到了金罐的背上。
金罐嗷呜一嗓子，跳脚道：“爹！你这是干啥？干嘛打我？”
王永富也不说话，闷头就抽。
到底体力跟不上，金罐又灵活，挨了几下，王永富就气喘吁吁了。
一旁的几个小豆丁不仅不害怕，还在一旁拍着巴掌笑。
金罐郁闷之极，想跑，前后都被拦住了。
想躲，地方施展不开，又怕王永富一口气上不来。
只得硬扛了几下。
等到王永富没力气了，将烧火棍往旁边一丢，他才揉着被抽的地方，龇牙咧嘴的凑上来：“爹，你消气了没？”
王永富一把扯过金罐的衣裳，“你跟我过来！”说着就拉着金罐去了隔壁的院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王永富到底是怎么了，唯有全秀娘和金斗心里隐约猜到了，互相看了一眼，匆忙跟了上去。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受伤
晚饭得了，王永富几人还没过来，王永珠让人去喊，半日才让人回话说，他们有事不吃晚饭，让不用等了。
王永珠也没让人再催，只让厨房给他们预备了一份，给单独送了过去，也就罢了。
其他两房就知道，肯定有事，只是见王永珠都做没事人一般，他们自然也不好问。
闷闷的吃了饭，大家心里都有事，也就散了。
回到他们住的院子里，王永富的屋子，门紧闭着。
里面还能传出来金罐的呼痛声，还有金斗夫妻俩的劝解。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王永贵挥手，示意江氏和柳小桥带着孩子们回屋里去。
才跟王永平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咳嗽了一声：“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算孩子有错，也不能往死了打啊——”
屋里的动静顿时停止了。
好半天，门打开，王永富一脸心灰意冷的走出来。
王永贵和王永平往屋里一看，金罐跪在地上，因为初夏穿得衣裳薄，早就被抽破了，血迹斑斑的。
王永贵吓了一跳，忙一把扶住王永富，又给王永平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金罐给扶起来。
王永平走进一看，金罐已经都快撑不住了，只一口气憋着，被王永平轻轻一拍，就软软的往旁边倒过去。
这下子，不仅王永平吓了一跳，全秀娘更是吓得捂住了嘴，腿脚发软。
王永贵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金斗，快去请大夫来！”
金斗这才回过神来，忙往外头跑。
等到大夫请回来，又是煎药，又是清理伤口，折腾了大半夜。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王永珠她们这边。
王永珠和张婆子也亲自过来看了，又给金罐把脉，到底还算年轻，看着厉害，也就是皮外伤。
毕竟是亲儿子，王永富就算再生气，也没下死手。
王永珠给了两丸活血化瘀的药，让给金罐服用下去，又给了金创药，让给金罐外敷上。
双管齐下，金罐的呼吸就平稳了，也睡得安稳了。
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折腾了大半夜，留下金斗守着，都回去休息了。
本来王永珠打算第二日就启程的，因着金罐受伤，倒是又耽搁了一日。
事后，王永贵偷偷背着人，问王永富为何发这么大脾气，要知道他这个大哥，对几个孩子，那极为疼爱，重话都很少说。
怎么这次会下这样的狠手？
王永富哪里有脸面说？只含糊过去了。
王永贵其实大约也猜到了些，见大哥还瞒着，就知道里面恐怕有些别的事情，说出来丢人。
也就不问了。
倒是换了个话题，只说张婆子和王永珠要启程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王永富听了倒是一愣，他只顾生气，却忘记了，自家老娘和妹子，这次回来只是路过，不过暂住几日，就又要分别。
这次分别，又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到。
倒是沉默了。
不管王家兄弟怎么想，王永珠和张婆子自然不可能为了他们而停留下来。
给每人都准备了礼物，又给金罐留下了伤药，就要启程。
出得门来，就听到对门古娘子家的大门吱呀一声也开了。
古娘子拎着篮子出来，迎头碰上，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来：“宋家夫人——”
王永珠客气的点了点头：“古娘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古娘子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好，托赖夫人的福，好的很——”
一面就要走上来。
却被侍卫们给拦住了。
古娘子天天盯着这宋家的院子，昨儿个就隐约听到说这贵人要启程了，心里着急啊，跟猫抓一般。
若是这贵人走了，她怎么跟人攀上关系，叙旧情去？
因此一大早，天没亮就起来，在院子里守着。
此刻听了动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拎着篮子出门，想来个巧遇。
她预料到了开口，跟王永珠倒是搭上了话。
可没料到结局，这才说了两句话，居然就被拦住了，顿时急了。
还想说点啥，王永珠却没给她机会，只点点头，“古娘子，我还有事，就不耽搁你买菜了。”
说着就扶着张婆子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
古娘子还想上前两步，却被后面跟着送出来的王家人给挤到了一边去。
等她好不容易站稳，前头坐着王永珠和张婆子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几天的算计，顿时化为了乌有，古娘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左右两家的人，也一直偷偷看着，此刻见了古娘子吃瘪，忍不住都走出来嘲笑她：“看看她那样，还真以为能攀上贵人呢！”
“可不是！当初跟人家贵人住在对门，没少占便宜，只怕这心养大了，还想着蹭点好处呢！也不瞅瞅自己啥样，就往上凑！”
……
那些人也没想着压低自己的声音，故意的就是说与古娘子听的。
古娘子脸色青白交错，捂着脸回了自家院子，好几日都没出门，在家躲羞这是后话。
倒是王家人，眼泪汪汪依依不舍得送走了张婆子和王永珠。
因为金罐受伤，倒是又耽搁了几日，等他养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回七里墩。
这边院子里，姚大倒是留下来，说是为了处理这边留下的事情。
等送走了王家人，这院子里才清净下来。
被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赵行商的身份，跟王家人说的倒是没有太大的出入。
只是他并不是只有一个独生闺女，家里没有任何人了。
而是他还有个兄弟，那兄弟膝下有好几个孩子有儿有女，因着赵行商膝下无子，早就透露出要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给赵行商，继承家业。
赵行商却不情愿，因为他为啥无子，据说和这个兄弟有关。
这个兄弟读了几年书，倒是考上了秀才，家里以前是靠着赵行商在外头做生意，供他兄弟读书。
家里父母偏心，觉得以后只有兄弟能够依靠，倒是对赵行商不闻不问，只拿他当银库，没了钱就找他要。
就连娶媳妇，也是随便找了个家里贫穷的卖闺女的人家，半买半娶的接进门。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你终于回来了！
赵行商在外头奔波挣钱，这媳妇在家里伺候一家子上下，被当不要钱的丫头一般使唤。
有了身子还被使唤，结果生产的时候，就十分的不顺，好不容易生下个闺女，差点去了。
得亏赵行商赶了回来，花了大价钱，买了人参才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媳妇一条命。
可是身子却毁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为这个，赵行商跟家里大闹了一场，却被赵家父母给一家子都赶了出来。
那个时候，赵行商的媳妇还没出月子，一家三口惨兮兮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也亏得赵行商还留了心眼，在外头还有一点银子，勉强赁了屋子落脚。
又从头再来，吃了不少苦，才挣下如今这家业。
他媳妇本来生产就伤了身子，又吃了不少苦，等赵行商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她却熬干了身子，撒手去了。
赵行商对这个媳妇，愧疚不已，加上媳妇临终前，就是不放心这个闺女。
他也就下了决心，不娶妻了，不然万一娶个恶毒的后娘，他常年在外，也看顾不到，万一闺女被挫磨了自己都不知道。
这么些年也就过来了。
如今年纪大了，当年的赵行商的兄弟，有个闺女嫁给了一个举人，偶尔一次见过了赵行商和他闺女，知道他们如今家大业大，顿时眼红不已。
回去就跟那举人嘀咕了一句。
那举人家境一般，不像别人能够拿银子钱，买个小官吏来做，看着同窗同年，好些都成了官吏，心里羡慕得不行。
就想着从哪里发一注财，也好给自己买个前程。
自家妻子回来这么一说，这举人就动了心思。
想了几日，就去了赵家，跟那赵行商的兄弟关在屋里嘀咕了半日。
赵家当初将赵行商一家三口赶出门，剩下的那些东西，过普通日子也还行，可若想过好日子，就有些艰难。
尤其是孩子多了，大了，要娶亲，要嫁闺女，这家底子都要上来了。
这举人女婿一说，也就一拍即合。
过了两日，赵家兄弟就找到赵行商，大剌剌的说，既然他没儿子，这么多家业也不能便宜一个闺女和外人。
他做兄弟的，也不忍心赵行商老了连个捧灵摔盆的人都没有，所以决定将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赵行商。
赵行商哪里看不出来他兄弟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是看自己没儿子，想把自己的家业名正言顺的抢过去罢了。
自然断然回绝，只说自己要招女婿，就不劳他们费心了。
他兄弟哪里肯罢休放弃这么大一块肥肉，和那举人女婿一商量，就放出话来，只说这赵家的家业，已经要给行商的侄儿了，就算做了赵行商的上门女婿，也百搭。
一时哪里还有人敢上门来，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有人打听，这后头还有举人的手笔，更是打了退堂鼓。
因此，本来开头还有意愿的几家人，都退了信。
赵行商就知道有人搞鬼，一打听，又气又恨。
干脆的将家业变卖后，带着闺女，跑到了石桥镇这边来收购山货，一是为了躲开赵家人，二来也想给闺女寻个好女婿。
这不，就看中了金罐，自然是看中了金罐背后有靠山。
就算赵家和那举人不罢休，可若闺女真嫁给了金罐，他们自然不敢再出手。
这家业就保住了！
金罐开始也不太同意，赵行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女婿人选，哪里肯罢手。
打听了许久，就花钱，买通了林氏，据说承诺若是事成，赵家给林氏一大笔银子养老。
林氏如今，众叛亲离，日子过得艰难，看着王家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却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七里墩分茶叶分红，也跟她无关。
又不敢离开，怕被兄嫂抓去卖到了深山老林里。
赵家开的这个条件，那真是林氏梦寐以求的。
也不知道林氏用了什么法子，说动了金罐，才造成了今天这样子。
得了消息，姚大心里有了数，交代留在此地的人，继续关注着，然后才快马加鞭，三日后，在下一个码头，赶上了在此地补给的船队。
上了船，略微收拾了一下，去给王永珠汇报。
听了姚大的回禀，王永珠倒是叹息了一声，这赵行商为了自己闺女，真是处心积虑，一片慈父之心。
她开始还怀疑这赵行商后头是不是有什么势力，此刻听了，知道他不过是为了自保。
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我一会子写一封信回去，将这消息告诉大哥，让他自己做选择也就是了。”
一面又让姚大回去好生休息。
等姚大下去，张婆子从里面出来，问了两句，也才放下心来，到底还是吐槽了两句：“林氏那个贱人，命倒好。生了这几个儿子，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做出那些丑事坏事来，到老了，还能因为儿子，能平安养老，真是便宜她了！”
王永珠劝：“这样也未尝不好。若是赵家真能给她养老，以那赵行商的心机手段，肯定不会允许林氏还留在七里墩和石桥镇，给他闺女添堵。”
“说不得就会将林氏远远的送走，给个小院子，让人看着，一个月给点银钱，也花费不了什么。可给他闺女省了不少事情，也给大哥他们省了不少麻烦了！这可是好事！”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转过弯来，不说话了。
只说过了荆县后，王永珠归心似箭，吩咐船只加快了速度，日夜兼程，一路北上。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尤其是司农派来的官吏，更是迫切的想看看那增产的小麦地。
因此，剩下的路程，不过半个月，就到了临水城。
宋重锦早就得了消息，一路算着日程和路程。
昨日就赶到了临水城，等着王永珠一行人。
一早就派人到码头守着，远远的看到了船队，就急忙回去禀告。
等王永珠的船队靠岸，第一眼，就看到了宋重锦站在码头上。
周围那么多人，可王永珠却能清楚的分辨出来，那个最黑最高大，气宇轩昂的男人。
宋重锦的眼神在船队中梭巡，很快就锁定了王永珠所在的船只，刚好对上王永珠的眼神。
两人眼神交汇，好半日眼中除了彼此，都容不下别人。
宋重锦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等船停稳，就三两步的跨上船，快步走到王永珠面前，一把将她搂住：“永珠，你终于回来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小别胜新婚
当初本以为，去京城不过三四个月就能回来，可谁曾想，这居然又多耽误了一个多月。
宋重锦心中思念日益增长，每天起床第一句，先问媳妇的归期。
一直和京城联系的影九已经快被问疯掉了，再耽搁几日，只怕王永珠还不回来，影九已经打算去半路，将夫人给抢回来了。
此刻宋重锦已经不顾外人，忍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将心心念念的媳妇抱在怀里，软玉温香，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那一块，瞬间被填满了。
哪里舍得放手，恨不得就这么一直抱下去。
在一旁等了半日的张婆子，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好歹这旁边还有那么大一活人呢！更不用说，这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你意思意思抱一下，没人笑话你。
可你这抱着就不撒手了，是几个意思啊？回家去再抱不行吗？没看到这船上船下，岸上的人都看过来了么？
张婆子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操得稀碎！
再不提醒一下，只怕这闺女和女婿都要成西洋景了。
咳嗽了一声。
没反应。
再咳嗽两声，还是没反应。
张婆子急眼了，上前一把抓住王永珠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扯，一边气呼呼的道：“知道你们小夫妻几个月没见，挂念对方！可好歹也看看场合啊？这外头都是人呢！给我收敛着点！回去再抱没人管你们！”
宋重锦和王永珠回过神来，都有几分不好意思。
尤其是宋重锦，勉强稳住了，强作镇定的看向了张婆子，行了个礼：“娘，您回来啦！一路可好？”
张婆子冷笑一声：“这时候看到我啦？”
宋重锦越发不好意思，外人看着不显，可亲近的人去看到他耳根子都红了。
张婆子到底也是心疼宋重锦的，也就挥手道：“行了，人都回来了，快下船吧！我这去京城里几个月，别的也就罢了，就惦记那口羊肉汤，这回来了，可得痛喝两碗。”
宋重锦忙道：“娘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去客栈里歇息洗漱一番，等您出来，那滚烫的羊肉汤就好了！”
张婆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后头跟着王永珠和张婆子去的侍卫和下人们，这才上前来拜见。
宋重锦吩咐他们先将王永珠和张婆子护送到客栈去，他却要留下来。
后头船陆续靠岸了，这些京城来的人，也不能怠慢了，也得安顿好才行。
因为先前有消息传过来，宋重锦心中有数，也就先和那京城来的官员彼此见过了，又将人安排到驿站里。
这些人在船上差不多一个月，再次踏上陆地，都觉得腿软绵绵的，地都在晃动一般。
洗漱过后，人才略微觉得好些。
出来，宋重锦已经安排好了本地的特色菜，什么羊肉汤，手抓羊肉之类的。
临水和赤城这里的羊肉，味道鲜美不膻，本地人又尤其会做羊肉。
京城来的那些官员，先开始还有些犹豫，尝试了一口后，食指大动，倒是吃了个痛快。
饭后，宋重锦也安排了人，若是要出门逛逛的，自然有人陪着；若是想留在驿站休息的，房间里都铺设了干净的被褥。
等将他们都安排好了，宋重锦这才告罪，辞了他们，往客栈而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一干随行的人员，也都洗漱完，痛快吃了顿饭。
张婆子到底年纪大了，加上天色炎热，幸亏是一路北上，倒是还不算太热。
不过临水城的夏天，到了三伏天的时候，才中午前后热，早上和下午都十分凉爽。
如今还不过是五月底，中午也不算太热，早上和下午都要穿夹衣才行。
所以，洗漱完，吃饱了，张婆子就觉得困意上来，早早就回房歇着去了。
其他伺候的人，也都被王永珠吩咐下去歇着去了，这一路在船上，到底不比在地上踏实。
更何况这客栈几乎都被宋重锦给包下来了，外头有宋重锦带来的人守着，安全没问题。
此刻屋里，也就王永珠一人。
因为洗漱完，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因为屋里没别人，也只用了一根玉簪子挽住了，正坐在窗边喝茶。
宋重锦因为心中着急，这行路匆匆的赶回来，鬓边微微出了点汗。
王永珠见了，忙起身，递给他一张帕子，让他擦擦汗。
宋重锦关上门，快步走近，接过帕子随便的擦了两下，又顺手将王永珠没喝完的半杯温茶，一气给喝干了。
放下茶杯，坐在了王永珠方才坐的地方，一只手就勾住了王永珠的衣袖，顺着摸上去，握住了王永珠的手，一个用力，将她给拉到怀里，跌坐在他的腿上。
王永珠还没坐稳，只抬头嗔怪的想说点什么，一股灼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温凉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辗转反侧。
唇贴着唇的摩挲了一会，宋重锦不满足的撬开了唇瓣，长驱直入……
都说小别胜新婚。
两人感情甚笃，王永珠一贯是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和热情的，感受到了宋重锦的热情，她双手环住了宋重锦的脖子，毫无保留的表达了自己的喜欢。
宋重锦受到鼓励，越发的动情，一只手扶着王永珠的腰，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恨不得将这几个月的思念，全数倾泻出来。
只是越亲密，越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渴望，有几分难耐的重重的啃了一口，一把拦腰抱起王永珠，几步走到炕前，将她往上一放，人就压了上去……
还是王永珠勉强还有几分理智，在宋重锦失控之前，一把推开了他。
宋重锦意犹未尽，眼尾带着一点点红，猝不及防之下，被王永珠推到一边，有几分茫然的看着她：“永珠？”
王永珠只觉得唇上又麻又痛，估计都肿了。
瞪了宋重锦一眼：“这在外面，又不是在家里，你收敛些！”
这样子，看在宋重锦眼里，又娇又媚，风情婉转，勾得他恨不得又扑上去。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然而，才扑到一半，就被王永珠一脚给拦住了，又羞又急：“一会子还要出去见人呢！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你着什么急？等晚上——”
本来被拦住，有几分挫败和委屈的宋重锦，眼睛立刻亮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火辣辣
小夫妻在屋里腻歪了半日，大家都十分识趣的没来打扰。
等到晚饭出来，王永珠的唇还有分红肿，虽然被她用凉水敷了一下，又用脂粉遮盖了，细看还能看出痕迹来。
张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些，可眼神还是不错的，看了一眼，就别过眼神去。
这年轻小夫妻，几个月没见，略微过了些，咳，也是能理解的。
因为两人腻歪了这半日，算是勉强解了宋重锦的相思之苦。
此刻勉强算是恢复正常了，先是对着张婆子嘘寒问暖了半日。
张婆子心中好笑，自己这个女婿一贯是行事妥帖的，此刻倒是有几分心虚讨好的意思。
不过当着一屋子人，自然要维护女婿的面子。
也就笑眯眯的都答了，还问了几句宋重锦在家怎么样？
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
只是饭后，王永珠倒是想陪着张婆子说说话，喝喝茶，也商量一下明日回去的安排。
可架不住宋重锦那眼神就不由自主的往王永珠身上瞟。
张婆子心里嘀咕，就跟那狼看到肉一样，眼睛都绿了，恨不得将自家闺女一口吞下去的那种。
王永珠本就五感过人，被宋重锦这么看着，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
忍不住侧过身去，瞪一眼宋重锦。
他略微收敛一下，可没过一会子，那眼神，又直直的看了过来。
王永珠也没法子，又尴尬又羞恼，连说话都有些打磕绊了。
还是张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当别人都眼瞎啊，还是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要是再留闺女在这屋里，只怕这屋子都要被女婿看着火了。
没好气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时候好早晚了，我也要歇息了，你们也会去找点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回去呢！”
王永珠一听就知道张婆子这是看出来了，所以给他们机会呢，当下脸就一红，有几分不好意思。
倒是宋重锦，此刻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生怕张婆子反悔一般，飞快的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娘休息了！我们先回去了！娘好生歇着，明儿也不用着急早起，我都安排好了，只管放心就是！”
说着，拖着王永珠就要走。
王永珠没好气的白了宋重锦一眼，再看张婆子看穿一切的眼神，只觉得面上发烧。
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张婆子直接嫌弃的给摆手示意她们快走。
然后就被宋重锦给拖了出去。
回到屋里，宋重锦的眼神就没离开过王永珠。
王永珠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将他给赶了出去，又洗漱了一番，换了衣服出来。
宋重锦已经也洗漱好，换了一身家常的袍子，坐在灯下看书。
听到动静，扭头看到王永珠出来，顿时丢下书，几步上前，一把将王永珠抱起，往炕边走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张婆子早就醒了，可听着外面动静，闺女和女婿还没起来。
她知道自己闺女别的还罢了，这方面脸皮薄，若是她起来了，大家都等着他们小夫妻，岂不是别人都知道了？
因此特地在房里磨蹭了半日，听到那边隐约有动静了，这才起来，拉开门，让人进来伺候洗漱。
这一夜过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王永珠脸色红润，眉目含情，娇艳欲滴，显见得气色极好。
宋重锦神色平和中透着一点饕足，两人携手进来，坐下来吃早饭，一举一动，真是情意绵绵，看得人眼红心跳。
一顿早饭吃得张婆子胃疼，辣眼睛。
好不容易用了早饭，就要整理一下，准备出发了。
驿站那边的，也早就准备好了。
看了看天色，宋重锦将张婆子和王永珠送上了马车，这才翻身上马，示意出发。
这一路，这塞北风光，看得京城来人，赞叹不已。
如今正是塞北最好的季节，凉爽宜人，河水潺潺，官道两边绿荫葱葱。
远远的，麦田金黄，一阵风吹过，麦浪滚滚，看起来就是丰收的一片景象。
几个京城来的司农官员，身子都探出了马车半截，恨不得立刻钻到地里去看看去。
好歹在宋重锦手下人劝说下，勉强忍耐住了。
这从京城来的官员中，有一人几年前可是被派遣来过这塞北之地的。
当初他还记忆犹新，这方圆几座县城，唯有临水城，因为地利，格外繁华些。
其他县城都是一片荒凉。
可这一路行来，这官道比当年不仅宽了，而且还平坦了许多，起码马车走上去，没以前颠簸了。
要知道，当年坐马车，即使是管道，一天下来，那屁股也能颠麻木了。
更不用说路边的麦田，当年他还记得，这路边好多地都荒着，而且就算是夏天，要么河水暴涨，附近都淹了。
要么就是河道都露出来，远远的看到的麦田，也是稀稀拉拉的麦子，瘦弱可怜。
哪里像今日看到的，这一路都一片塞北江南的好风光。
偶尔官道上也有行人经过，有商人的车队，还有看样子就是本地人。
看他们的衣着气色，虽然衣服还带着补丁，可气色却好了许多，不是那种黑瘦如柴的模样。
再看他们眼神，也不是那种麻木的绝望的。
经过他们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商人都在讨论着，马上就要到赤城县的交易市场了，不知道这趟货，能赚多少钱？
本地人也在感叹着，今年的收成看着就不错，是个丰年，可以不饿肚子了，说不得年底还能割上两斤肉尝尝。
都充满了希望。
话里行间，经常能听到他们提及宋重锦这位县太爷的名字，都充满了感激。
京城的那些人，一个个心里有了数。
等到了赤城县，看着如今的县城模样，别的人还罢了，只那个曾经来过此地的，惊呆了。
其他人眼里，这赤城县虽然整洁，城墙结实高大，可并没什么稀奇的。
唯有那个人，知道，以前的赤城县是什么样子，才知道这变化有多大。
走进县城里，街道整洁，街上的行人，穿的衣服，比路上看到的更整齐些。
路边有小摊，都摆放得十分规矩，而且这些小摊贩不管是卖什么的，都衣着干净。
不时还有县衙的衙役几人一队，在街道上巡逻。
看不到多少乞丐，偶然遇到一两个，也都是年纪大了，在角落里悠闲的晒着太阳，面前摆着碗。
并不抓着人讨要，有人路过丢上一文钱，那乞丐也就行个礼，道个谢。
无人给钱，那乞丐也不着急，很是自得其乐。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回家
京城来的这批官员，并不是那种不通实务的。
不说司农的那些官员，他们都是和土地打交道，知道天下老百姓活得艰难。
一般情况下，老百姓能安居乐业，一年到头能吃饱穿暖，就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从进入赤城县起，这些京城的官员，就感觉到了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百姓，满足而且自得。
气色看起来也健康，人人脸上带着笑，一看就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奔头。
而不是像在别处看到的那些百姓，脸色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眉心的皱纹深得可以夹死蚊子。
就算是笑容，也是带着愁色和担忧。
心中就高看了宋重锦一眼。
毕竟，若要百姓满足不愁苦，起码要衣食无忧，想来那小麦增产，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皇帝派来的，让考察开通商道和交易市场的官吏，则更多的关注在街边的店铺上。
这一路行来，路上看到不少的商队往赤城县而来，可这进城后，这路边却不见商队的影子，心中倒是疑惑。
直到马车一路往县衙这边行进，经过一条大街，就看到拐角处，路上看到的那些商队，都排着队，往里面走。
忍不住就有人问：“那些商队排队在做什么？”
旁边的护卫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道：“那边是交易市场，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到市场去登记。里面有仓库，有县衙组织的护卫队，一天十二个时辰看守着，这些商队到了咱们赤城县后，第一就是登记，然后租仓库存放货物。再到市场管理那里选摊位，签契约，签保证书，表示会遵守咱们市场的规矩。”
“等到明日，他们就可以在市场上摆出自己的货物，进行交易了！”
问话的几个官员，听了这护卫队解释，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惊骇之色。
他们着实没想到，在赤城县这边，已经对交易市场规范到这个程度了。
心中越发好奇了。
只不过此刻天色已经晚了，晚霞满天。
街道上玩耍的孩童，有被爹娘揪着回家吃饭了的。
也有贪玩的，还躲着不肯回家，远远从巷子深处传来：“二狗子——回家吃饭了——”的声音。
孩子们嬉笑着跑远了。
路边的店铺都陆续关门，唯有几家客栈，门口点上了亮亮的一人高的大灯笼，吸引着外地来的客商。
此刻城中最热闹的就是客栈和酒楼，几乎是灯火通明，不停的有客商勾肩搭背的走进去。
自从赤城县的交易市场慢慢做起来后，这县城多了好几家酒楼和客栈。
天南海北的各色特色吃食，还有大厨，都被请来，或者是被客商自己带过来，在此地落下脚来。
各处的客商都喜欢在酒楼里，选一间雅间，然后约上生意伙伴，大家吃吃喝喝，谈谈生意，联络感情。
宋重锦在赤城县最大的酒楼也预订好了最大的雅间，驿站也已经为京城官员们安排好了位置。
先让人将王永珠和张婆子送回家里去，宋重锦却约着京城的官员去酒楼，给他们接风洗尘。
王永珠和张婆子回到县衙后面的院子里，早几天，宋重锦就已经算着日子，让下人们将院子彻底的打扫了一番。
如今正是入夏时节，院子里的花草繁盛，赏心悦目。
见到王永珠和张婆子，家里留下的下人，都在院子里迎接见礼。
回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屋子里，大家都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谷雨和立夏先去打了热水来简单的洗漱一番，热饭热菜就已经端了上来。
其他跟着一起回来的人，王永珠也早就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此刻见了饭菜，又追问了一句，知道，已经给他们送过去了，这才点点头。
用了饭，两人知道宋重锦没这么早回来，干脆就坐在葡萄架下。
一边叫上石头来，问这几个月里，家里和外头生意的情况。
石头也早就准备好了，等王永珠一问，就一五一十的汇报着。
这几个月里，因为王永珠和张婆子两个女眷不在家，宋重锦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前头衙门办公，晚上也就回来歇上一宿。
饭都是在前头和简先生他们一起吃的，后院里，那些粗使的婆子和丫头也就白天允许在后院打扫院子，到了晚上，就会要求她们回家去。
只留下侍卫们巡视，因此确实没什么可以汇报的。
倒是外头的生意，这几个月来，利润颇丰。
尤其是她和沈氏一起办的那个绣庄，因为那件百家衣得了皇后的青眼，后来王永珠又要求沈氏绣了几样，快马加鞭送到了宫中。
不仅皇后喜欢，就是皇帝也称赞了几句。
又有王永珠在中间周旋，当初沈家被贬，如今又重新得了宫中的看重，被列为了贡品。
有了这个名声，绣庄的生意，真是一日千里。
这些商人们，本就消息灵通，得了这消息，又知道这绣庄后背的靠山，可是赤城县太爷的夫人。
更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这位县太爷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卫国公的世子，他的夫人可是世子夫人！
这是何等粗的一条金大腿！此刻不抱，更待何时？
更不用说，这绣庄出品的绣品本就十分精美，平日里都很抢手。
如今有了贡品的光环加持，就更不用说了。
抢一件到手，不管是回家去珍藏，或者是送人，或者是带回西域去，一说是大楚的贡品，皇后和皇帝亲口称赞过的，起码身价百倍啊！
现在绣庄里，沈氏出手的绣品，那真是一件难求。
就是沈氏调教出来的那些小绣娘们，有几个颇为出色的，如今绣出来的东西，也颇有几分意思了。
王永珠露出一个笑脸来，当初她邀请沈氏一起办绣庄，一是真看中沈氏的手艺，二来，也答应过有机会让沈家针法重见天日。
如今总算没有辜负沈氏的一片期望。
想来如今沈氏，应该有脸昭告沈家的列祖列宗了吧？
再想起张婆子说的，如今沈氏和吴中宝感情倒是不错，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石头倒是乐了：“如今这吴大人，倒是跟以前倒了个个！天天早上送沈夫人去绣庄，下午又亲自去接。简直都成了咱们赤城县的一景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醉后吐真言
王永珠想象一下以前吴中宝那种冷淡的态度，简直不敢想象，如今的他居然每天早上送，下午接。
倒是成了新一代的二十四孝夫君了！
心里琢磨着，改日空了，一定要去绣庄等着开开眼界才好。
接下来石头汇报庄子的事情，庄子上的麦子已经成熟了，有经验的老农已经让人递信来，说这两日就该开镰了。
因着先前王永珠送信回来，说要带着司农的官员过来，看增产后的小麦。
所以宋重锦吩咐，要等京城的人到了，才能开粒…
如今那庄子里负责的管事，已经催了好几遍了，这几日要是再不割，就耽误了。
王永珠知道这是目前最重要的大事，忙正了正脸色，仔细问了庄子如今的情况。
沉吟了片刻才吩咐道：“既然如此，你明日一早就去庄子上，准备准备。也就明后两天，我带着京城来的那些人去庄子里。”
“他们肯定要亲自监督着，看着人收割，然后脱粒，归仓，再称重量。你只安排人手等着他们吩咐就是了，他们怎么说，你们怎么做！”
“还有庄子里那些人手，若是那些人问起来，让他们照实回答就是了，不用隐瞒什么。”
石头也知道轻重，答应着下去做准备去了。
张婆子在一旁听了个全，知道自己闺女有数，如今这些事情，她已经不能帮着拿主意了。
因此也不胡乱说话，就怕反而坏了事。
见石头下去了，这才道：“咱们回来了，明儿个先是要将给各家的礼物都打理出来，让人送去。然后挑个日子，还得请各家来坐坐，吃吃酒，也是宣布咱们回来了。不然你这离开快半年了，不弄出点动静来，只怕大家都忘记了！”
这赤城县里，经过宋重锦和王永珠几年的梳理后，大部分都脑子清醒的很，站在了宋重锦这边。
可也总有那么几个脑子不清楚，或者别有用心的，总是试图证明自己，或者给宋重锦下个绊子什么的。
按理说，宋重锦若真想将他们踢出去，也不是难事。
可赤城县这个地方变化这么大，若真成了他的一言堂，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倒不如留着这些人，反正也翻不起浪花来。
就算折腾，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样，倒显得他有容人之量。
这几位的夫人，也总会在赤城县官眷聚会上，总是说些酸话，或者指桑骂槐。
王永珠一贯懒得跟她们计较，她们自己的夫君立场不同，她们自然也要站在对立面才是。
不过这离开赤城县半年，也确实该宣告自己回来了。
因此，母女俩一时也不急着去歇息，一边乘凉，在院子里等宋重锦，一边商量着改日宴请的细节。
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宋重锦才浑身酒气的回来了。
跌跌撞撞的被人扶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王永珠。
几步踉跄着走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王永珠的身边，身子一歪，将头靠在王永珠的肩膀上，委屈兮兮的道：“永珠，难受——”
一边说，还一边往王永珠怀里蹭。
张婆子一口水差点没呛死自己，都要憋出内伤了。
再看送宋重锦回来的侍卫，早在看到宋重锦靠在王永珠身上的时候，就十分有眼色的溜了。
就留下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被如此虐！
一眼都不想多看，张婆子霍然起身，愤愤地道：“你们小夫妻腻歪吧！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眼睛涨！我回屋歇去！怕看多了，晚上吃得都要堵在心里了！”
说着，脚步匆匆的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
想说点啥，怀里宋重锦不依的一边蹭着，一边那手已经不知道时候环住了王永珠的腰。
嘴里还嘟囔着：“永珠，我渴了——”
王永珠无奈的将自己的水杯拿过来，亲手喂他喝了。
宋重锦略微清醒了些，含糊着道：“永珠，我今天高兴！你知道吗？我是真的高兴！”
王永珠安抚的给宋重锦按压着太阳穴，让他舒服一点。
宋重锦闭上眼睛，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我知道，你高兴！这么多年所谋划的，终于要开始了！”王永珠低声道。
宋重锦轻笑一声：“永珠，你放心！等这事成了，卫国公府就再也不能遏制咱们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也不会再允许宋弘仗着辈份和地位，针对你了！”
说到这里，宋重锦眼圈都红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淌出来：“永珠，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在京城受委屈了！是我没护住你！以后不会了！没人再能委屈你了——”
王永珠按压宋重锦太阳穴的手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的低头看着他。
好半日，才俯下身来，亲亲的在宋重锦的眼角亲吻了一下，低声道：“既然知道委屈我了！那以后可得好好对我！”
宋重锦也不知道听到了没，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身体一沉，彻底的昏睡过去。
王永珠无语的看着院子里，大家都十分识趣的躲开了，这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也亏得她有一把子力气，不然换做任何一个柔弱的女子，这自家夫君醉成一滩烂泥，可怎么是好？
吐槽归吐槽，王永珠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一手扶着宋重锦的腋下，一手勾起宋重锦的腿，轻轻松松的将宋重锦给抱了起来。
顺便还颠了两下，唔，这重量好像轻了些，想来这几个月没好生吃饭，都瘦了，以后还得督促他多吃点，不然一个大男人太瘦了，抱着也没感觉不是？
也亏得这院子没人，不然谁见到，一个娇小的姑娘，公主抱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跟抱着一颗大白菜一般，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抱着宋重锦进了屋，屋里有热水，此刻还有余温。
给他大致的擦洗了一下，又换了一身宽松的袍子，王永珠脸不变色气不喘，连汗都没多流一滴。
怕宋重锦半夜口渴，又预备了温茶，还有漱口的水，王永珠才合衣靠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
关于今天更新的说明
作者君今天到了苏州，现在被防疫人员一路护送到目的地分流点，还在路上，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安排，估计更新是赶不上了，十分抱歉！若是能在十二点前回到住处，就会上传！若是被隔离，那就听天由命吧！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甜不甜的啃一口才知道
第二天一早，宋重锦醒来，先是警惕的一下子坐了起来，环顾一下四周，自己的屋子，熟悉的床幔，空气中还隐约有永珠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整个人立刻肉眼可见的放松了，长出了一口气，放纵自己又躺回去，还十分自在的又蹭了蹭枕头，透出一股子轻松惬意来。
虽然屋里没见到王永珠，可他半点也不着急，脸上还带着闲适的笑容。
果然，没一会，王永珠就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忍不住调笑道：“昨晚大人喝醉了，误闯入奴家的院子里，把奴家当作了大人的夫人，抱着奴家不撒手。奴家本是良家正派女子，本应避嫌，可见大人秀色可餐，英武动人，实在没把持住，玷污了大人——”
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如今奴家已经是大人的人了，大人可不能丢下奴家不管——”
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这位夫人，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家中已经有夫人，跟你不会有结果的！”
王永珠眉毛一竖，凶巴巴的一拍桌子：“甜不甜的啃一口才知道！再说了，本姑娘也不爱吃甜，将你这瓜扭下来，蘸酱吃不就行了？”
宋重锦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回过神来，接上了话头：“既然夫人对我如此情深意重，非我不可！那下官后半辈子终身就托付给夫人了，还请夫人怜惜——”
呸！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王永珠冷下脸来，做渣男状：“算你明白事理！要知道，你这样才成过亲，不纯洁的男子，也只有本姑娘不计前嫌的能接受你了！且老实本分些，以后本姑娘自然好好疼你！”
说着又脸一板：“这都日上三竿了，哪家的男人还赖在床上？还不快起床出去干活挣钱去？指望我养你不成？”
宋重锦笑着翻身下床，取了衣服换了。
出来外间，桌边，早就放着解酒的茶，还有温热的早饭。
因着昨晚他喝多了，今日的早饭都是清淡的，一碗白粥，两碟子素小菜，还有两个素馅的包子。
宋重锦又享受到了这久违的关心。
王永珠先已经吃了，此刻陪在一旁，宋重锦吃他的早饭，她也就说些今日的安排。
主要是问京城来的司农的官员们，今日是不是要去庄子里去？
还有那皇帝派来视察交易市场的那批人，宋重锦要如何安排？
宋重锦喝了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直难受的胃终于被安抚下来，想了想道：“交易市场那边，还是今日就带他们去看看，以免他们心中怀疑，我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司农那边，还得劳烦夫人替为夫去看着，这小麦增产一事本就是你一直在盯着，各种情况比我还熟悉些！”
王永珠点点头，也不推辞。
夫妻二人计议已定，心中自然就有了章程。
宋重锦还不忘记叮嘱：“等忙过这段时日，咱们也请那素日关系好的人家聚聚，也是安抚安抚他们——”
王永珠点头，这段时日，赤城县里大家都要忙碌起来，恐怕无力看顾家中，一切都要托赖家中女眷。
作为赤城县品级地位最高的女眷，身为宋重锦的夫人，自然也要代表县衙，慰问一下这些女眷才好。
这些事情，两人都颇有默契了，再加上都有定例了，所以一说彼此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宋重锦吃完，王永珠亲自将人送到了前院，又叮嘱了几句，看着他出门去了县衙，才回转来。
先去见张婆子，说了今日的安排，让她在家好生歇着，自己带京城司农的官员去庄子里去。
张婆子一听，哪里还待得住？
她大半辈子都是和土地打交道，和粮食打交道。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的丰收，可每次看到收割，她总是格外的激动和踏实。
再者，这次可是京城那边的人来看，更不能出一点岔子，她也得盯着去才放心。
王永珠拗不过张婆子，也就答应了，让姚大备车去。
等王永珠这边准备好，那边宋重锦手下的人，已经将京城司农的人给带到了县衙。
不过是彼此见过后，都是干脆的人，也不废话，就往庄子里去。
这庄子就在县城外十来里，并不远。
庄子里的管事一早就得了吩咐，已经安排好了。
需要开镰收割的那些田地，都安排人守着。镰刀也都磨得雪亮，捆麦秆的草绳已经打好了。
庄子里那些身强力壮的佃户，也都准备好了，只等东家一声令下，就下地。
女人们也都得了吩咐，早早的起来就准备好了茶水。因着收割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男人们都是要出大力气的，得吃饱吃好。
所以管事的吩咐宰了一头羊，又杀了几只鸡，给大家伙肚里补充点油水。
半大的孩子们，也不得闲，得下地帮忙，将割下来散放的麦穗抱到一起，然后有女人将麦穗给捆起来。
等到最后，会有力气大的男人来将这一捆捆的麦穗挑回到庄子里的晒谷场上去。
再脱粒晒干，然后归仓。
这期间，麦穗被挑走后，麦田里还会有遗留下来的麦穗，孩子们就要在麦田里梭巡好几次，将那些麦穗都要拾回来，一颗都不能浪费。
等粮食都入仓库了，都还不算完，还要将脱离了麦子，只剩下空空的麦秆，也要捆好，然后码成垛。
有心灵手巧的老农，能用这麦秆编制帽子，或者席子之类的日常家用品。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麦秆会成为每家厨房的燃料。
而且这新下来的麦子，磨成面粉，也不是那种雪白的，而是带着一点点微微黄。
看着不咋好看，可用这新面粉，蒸出来的馍馍还有做出来的面条，都带着一股小麦天然的香味，十分的可口。
日上三竿的时候，王永珠一行人才赶到了庄子。
等待多时的庄户们，都急得不行了，一直在看着管事的。
要知道这耽搁的可是时间啊！这抢收就是抢命！耽误时间就是耽误人命啊！
管事的也快撑不住了，他也心急。
眼看王永珠一行人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迎了上来。
略微寒暄了两句，后头跟着的京城司农人员，也是精通农事的，一看这情况，也不废话，直接就带着人，先大致看了一圈，选了一块地，就让开始。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被鹅追杀的恐惧
男人们等候多时，镰刀早就饥渴难耐。
一声令下，都选定了位置，埋头弯腰，挥舞起雪亮的镰刀，收割起来。
那边司农的官员们也没闲着，先是取尺子来，丈量了他们选中了这一块麦田。
然后有两人在田埂边走动，以防止其他麦田的麦子混了进来。
又有人下了麦田，四处查看了一番，还有人也取过镰刀，亲自收割。
这一块田众目睽睽之下，好几个佃户被看得手脚同步，都差点忘记如何拿镰刀了。
不过一入麦田，看到结实饱满的麦穗，人人都将那些不自在给抛在了脑后，只顾着收割起来。
这一块田，本就是王永珠当初设立的试验田，大小也就一亩。
这样的田地还有好几块，都是为了收割后好称重量。
这些佃户都是伺候农田的一把好手，挥舞镰刀如有神助，刷刷很快，一亩地就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给收割完了。
前面收割，后面就有人给将麦穗捆起来，运到了路边的马车上。
又有官员亲自下地，徘徊了好几次，才将麦田里的麦穗给捡得干干净净了。
这些官员才又驾着马车，到了晒谷场，打算亲手脱粒。
王永珠将人带到了地头，就没怎么管了。
先将管事的媳妇叫来，问了一下庄子这段时日的情况。
管事的媳妇一五一十都回答了，又问王永珠，她带来的这些人是不是都要准备午饭。
王永珠点点头：“先预备上这些人的午饭和晚饭，说不得还要给他们准备住处。你且细心些，他们可都是京城来的。”
管事媳妇听了，忙点头答应着下去准备了。
那中午的午饭，本就是打算一头羊宰了后，炖羊汤吃。
这羊肉、羊内脏还有羊骨头，可都是好东西。
尤其是本地人擅长的羊杂汤，那才是一绝。
管事的媳妇又咬咬牙，拿钱让人去买了几条大鲤鱼，又将庄子里的小菜准备了几样，才觉得勉强过得去了。
等到午饭时刻，新磨的麦子粉，蒸出来的刚出锅的馍馍，又香又软，几个做饭的女人打开蒸笼闻着这味道，就只咽口水。
不是还感叹两句，这新磨的面粉就是香，口感也更好些。
除了馍馍，还有两大盆羊肉臊子面。
都是用羊骨头熬汤，再用羊肉和部分羊杂炒成香香的臊子，又香又辣，勾得人食指大动。
再有庄户人家自己家养的大公鸡，宰了后，切成块，用粉条一炖，香得不得了。
鱼是临水城产的鲤鱼，又大又肥，和羊肉一起炖，那才真是一个鲜字。
这些做饭的女人，都是手脚麻利，做菜也有一手。
这几样菜端上来，不说那些做事的人，就是王永珠和张婆子她们，也被勾起了食欲。
司农的那些官员，他们心中只有一杆秤，这亲自下地看了，掂量了麦穗的重量，差不多就能估算出个大概来。
此刻兴奋的很，围着那被运来的麦穗打转，更别提离开了。
王永珠也就吩咐专门给他们送来两筐馍馍，一盆面条，再有粉条炖小公鸡，和鱼肉羊肉炖的一大锅汤。
这等美食，一看就是下了本钱的，司农的官员就算再心急，也忍不住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树荫下头大快朵颐了一番。
更不用说其他庄户人家了。
一口馍馍就一口鱼羊鲜汤，吸溜一口面条，配上香辣的臊子，真是给个神仙当也不换。
吃了午饭，男人们就地在树荫下眯了一会，看着日头没那么烈了，就又忙忙的下地收割起来。
司农官员这边，也不用庄子里的人帮忙，他们本就是熟手，干农活他们也在行的很。
王永珠也不管他们，只让管事的在一旁伺候，需要什么给他们提供什么。
自己这是带着张婆子，等太阳下去了些，在四处走了走。
这庄子最开始不过是几亩旱地，再加上一座小山坡，山坡上除了几棵枯树，贫瘠的很。
也就是王永珠接手这个庄子后，一面试种小麦，一面在山上种树，又在山脚离河道最近的地方，挖了一口池塘。
趁着雨季的时候，从河里引水过来，
如今三四年过去了，山上的树虽然还细些，可也很不错了，如今是夏季，树木翠绿，加上野草和小小低矮的灌木，看上去，也是绿山一座。
池塘里半塘荷叶，风一吹，也颇有几分江南气象。
张婆子看到眼前的景色，颇有几分自得：“这几年功夫咱们可没白费，想当初咱们刚买下来的时候，这庄子和山，又破又穷，放咱们老家，白送都没人要。”
“如今可都是我闺女能干，这庄子比起京城的也不差什么了！”
王永珠就笑：“这也多亏了娘给我出主意，才有今日。娘看着，咱们这庄子里，还缺点啥？”
张婆子琢磨了一下，“这有池塘，倒是可以养些鸭子或者大鹅。要知道这鹅可是宝贝，又能看家，又能护院，那肉还肥美。”
“我看这庄子附近，没遮没拦的，养几只鹅也安心些。”
王永珠一听，头皮发毛，立刻回想起当初还是明珠的时候，去农家乐，然后不小心招惹了一群鹅，然后被鹅追杀，四处逃窜，最后也没能逃脱，被鹅在腿上拧出几块瘀青的恐惧往事来。
闹得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本想拒绝，可看张婆子兴致勃勃规划的样子，罢了罢了。
以她如今的武力，就不信还能败在一群鹅嘴下。
说不得还能一血前耻，教鹅做人呢！
因此，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又商量着，这山也不能白空着了，别的不能种，倒是可以种些中草药，比如枸杞啊，黄芪之类的。
母女俩围着庄子走了大半圈，心中有了章程。
这才往回走，才到半路，就看到派在司农官员身边的侍卫，一路小跑过来，看到她们，越发加快了脚步。
到了面前，气喘吁吁的道：“老太太，夫人，快回去！那些京城的大人们收割的那一亩地，产量出……出来了…”
王永珠心中有数，还算镇定：“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那侍卫一脸喜色：“那些大人说，比咱们先前的产量还高了十二斤！大人们都快乐疯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最大的笑话
王永珠却心中有数，这几块做实验的麦田，一来麦种本就是优良的，是王永珠精选了本土的麦种，放在种子培育实验室里出来的。
二来这几块麦田，都是那些经验丰富，又十分本分听话的老农在负责，全都严格按照王永珠给予的规定执行。那可是这个麦种最规范的产量最高的种植方法了。
产量略微高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初她从种子培育实验室里，培育出适合这个时空的良性小麦种子的时候，就设定了它的增产量，不会过分夸张到让人怀疑的地步。
而且还保留了麦种的活性，第一批的麦种收割成熟后，还能从收割的麦子里，优选出第二批的麦种来。
如果选种得当，其品质并不会降低。不会像她以前所在的时空，虽然有各种良性的种子，但是只适合种植一季，第二年还需要再购买良种才能有同样的高产。
当然，若是选种不当，或者种植的方法略有偏差，还有气候产地不一样，产量也各有不同。
此刻这些司农的官员这么高兴，等他们回去在京城还有全国各地实验一番，想来就会知道里面的差距，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惊为天人。
因此王永珠只点了点头，十分镇定。
她的态度也让那送信的侍卫冷静了下来，收敛住了狂喜之色，静静的在一旁等着吩咐。
王永珠想了想，让那侍卫先回去，就说她们随后就来，让侍卫们帮忙那些司农的官员们，将收割脱粒出的麦子装好，看守好，别让人靠近。
她和张婆子在后面过去，庄子的管事上来禀告，说这些官员不仅让他腾出一间仓库来，存放这麦子不说。
还让安排几个房间，他们暂时不会走了，会留在这个庄子里，每天都会下地参与秋收，直到秋收结束。
管事的听说这些可都是京城来的大官，心里也是没底。这要拒绝，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要真招待这些官老爷，轻不得重不得。
如今可是最忙的时候，都要抢收，连两三岁的孩子都要下地里去拾取麦穗，哪里腾得出人手来照顾这些官老爷？
就是吃饭也是一大麻烦，今儿个是开镰，加上王永珠这个东家大方，所以才宰羊又杀鸡，还买了鱼。
这样好的伙食，也就今儿个了，天天这样吃，大户人家也要吃穷了不是？
从明儿个起，这伙食肯定比不得今日了，有些油水，让他们吃饱，就是极为厚道的东家了。
若是那些京城来的大老爷们不满意，可怎么办？
因此见了王永珠，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王永珠点点头，让管事的就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管事的得了吩咐，又犹豫的将自己的顾虑给说了出来，毕竟若是办不好差事，在东家面前也没颜面。
可若是得罪了京城的大老爷，只怕自己又是替罪羊。
还不如索性提前问个清楚明白的好。
王永珠知道管事的心思，只道：“你且放心，这些大人都是和农田土地粮食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的，心思淳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的不容易，不会挑剔的。”
管事的半信半疑，迟疑着答应了要走。
又被王永珠喊住了：“这几位京城来的大人的伙食，每日多一只鸡或者一条鱼也就是了，其余的，大家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有了王永珠这话，管事的心里有了底，琢磨着去安排了。
让人在庄子里前院里打扫了几间屋子，如今天气热起来了，也不用那些厚被褥，都是炕，打扫干净，铺上炕席，就是大通铺了。
反正都是大男人，一间屋，一张炕，睡个三四个不成问题，晚上会凉一些，再搭上几床薄被子也就是了。
庄子里就这个条件，想要更好的也没有了。
就这些薄被子，都是好几家凑出来的。
王永珠见管事的安排好了，她再看那些司农的官员，除了留下一个人守着那一亩地收割下来的粮食，其他的人早就钻到地里去帮忙去了。
远远看去，还真分不出那地里那些灰头土脸的人，哪个是农夫，哪些是官员。
王永珠见状，倒是放心了，这些人能不自居身份，高高在上，那在这庄子里，想必就能跟大家相处得来。
因此，只寻了个人，让去跟那些人中领头的那个说了一声，就带着张婆子回县衙去了。
等到回了县衙，已经暮色渐浓。
刚进屋，才略微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出来，宋重锦就一头汗的进来了，先一气灌了半壶温茶，才缓过气来。
王永珠忙让谷雨打温水来，让他擦洗，又给他寻出干净的家常袍子来。
等宋重锦擦洗完，换了衣裳出来，看看时辰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人才有空坐下来说说话。
前日接了王永珠，两人都没有空说说话。
昨日偏宋重锦又醉了，此刻才偷了片刻闲暇。
先说王永珠这边，在京城的那些事情，虽然有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回到宋重锦这里，可到底不如王永珠此刻娓娓道来。
比如顾家那边的事情，还有顾子楷要到这边谋一个职位的打算。
当然，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高氏的事情。
宋重锦本来先听了顾家的打算，还在心里琢磨着，顾子楷适合在哪里任职。
就听到王永珠说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初高氏的出手，谋划打算，顿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不说王永珠，就是他自己，都未曾怀疑过高氏，谁能想到一贯温柔大度的高氏，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呢？
让他更惊诧的还在后头，高氏暴露，不仅被王永珠看出来端倪，还被宋弘发现，然后高氏被囚禁，将手头的人手和产业宁愿全部交给王永珠，也不肯便宜了宋弘。
更是让他神色复杂，他本以为高氏爱宋弘爱得几乎没有了自己，事事顺从，没想到了，到了最后，高氏最信任的，居然是永珠。
这简直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仇敌之子之媳，比自己所爱之人更值得信任！
也不知道，当时宋弘得知这个消息，是什么感受？什么表情？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大胆的猜测
这些都罢了，宋重锦并没有真正动声色，也就是听到荣宜县君死之际，高六爷居然还在青楼召妓的时候，露出一点不屑之色来。
对高氏将那些产业人手全部交出来，也没半点动心。
只淡淡道：“既然她敢给，咱们就收着。以后这些都由你打理就是了，她留下的那些人手，若是识相得用的，就继续留下来。若是那不识相非要做对，或者还念着旧主的，都赶出去！”
“咱们如今人手也慢慢够用了，再过上两年，调教出更多人手来，就不愁了。到时候使唤不顺手的，换掉就是了！不用委屈自己！”
王永珠点点头，她心里也有这个打算，不过因为刚接手，还摸不清底，所以要先按兵不动。
一是看看这些人的能力，也看清楚这些人到底识相不识相。
二来，才刚接手就动手全部将人换掉，她手里的人手不足。
各种考虑，所以如今高氏的产业都还是她的人手，她心中也是预料着，不过两年的时间应该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说完高氏的事情，夫妻俩都很有默契，对高氏和高氏留下的人手的态度都一样。
高氏如今，有宋弘在，她就翻不起浪来，就算有什么别的打算和心思，宋弘也会让她什么都做不成。
宋重锦和王永珠如今已经气候已成，宋弘怎么会舍得让这样出色的继承人出事？
不管宋弘此刻心里是什么想法，可宋重锦和王永珠目前不容有失，他是拎得清的。
因此京城那边的情况，宋重锦并不怎么担心。
只是，先前王永珠只提了提高氏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她才同意接手高氏的产业和安顿好那些老人。
以他对王永珠的了解，如果不是惊天骇然的秘密，王永珠不会答应高氏。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秘密说不得就和他有关。
深吸了一口气，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说吧，高氏说的那个秘密，是不是和我有关？”
王永珠点点头，将高氏所说的齐家的秘密，还有赵嬷嬷得知道那个秘密，都小声的说了。
说完，就看到宋重锦一贯不露声色的脸，此刻也流露出震惊之色，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好不容易才收回神智，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是说，齐家的覆灭和齐乐有关？齐乐放着太子妃和未来的国母不做，居然听从先帝的，做了间者？去勾引草原大王子？”
最后两句话，都是压着嗓子问出来的，几乎是气音。
若不是王永珠离得近，耳朵灵敏，只怕都听不清楚宋重锦到底说了什么。
王永珠点点头：“我猜测齐乐应该是跟先帝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说，齐乐有什么把柄被先帝握在手里，才不得不答应。”
宋重锦慢慢也恢复了镇定，将王永珠说的这几个消息，又慢慢的在心中品咂了半日。
才开口道：“这里面，齐乐跟先帝之间的交易，齐家应该不知道，而且齐乐对齐家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或者说，对齐家有怨恨…”
王永珠却道：“我却觉得，齐乐是一个很厉害，理智冷静到可怕的女人。就算她知道齐家因为她遭受了灭顶之灾，齐家被流放到这附近，很大原因，应该也是想引出齐乐来。齐乐心里也明白，不过她却没有上当！宁愿看着齐家幸存的人都被流放折磨致死，也硬着心肠从未出现在齐家人面前。”
“或许她也曾派人来过，只不过没有出现在齐家人面前罢了！”
宋重锦张了张嘴，因为齐欢的原因，宋弘的原因，他对齐家倒是印象略微好些。
再加上齐家人都死了，所以在他心目中，齐家人应该不是这样的。
或者从内心深处，他希望齐欢的娘家是蒙受冤屈，而不是背后有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所发生的一切，将他内心深处那点希望也打破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永珠说的有道理，齐乐这个女人心硬的很，换做一般人，自家被抄家，亲人被流放到边疆，离自己那么近，自己又有能力，不管是不是心存侥幸，起码也要试上一试。
或者将齐家人救走，或者是给齐家人传递个消息什么的？
可是都没有！以宋重锦掌握的消息，和皇帝那边的态度，可以猜测出，齐乐从来没有派人和齐家人接触过。
这个女人何等的冷酷和无情？
这流放的人里面，有她的亲生父母！可她都能眼睁睁的看着。
到最后，齐家人全部都葬送在了这流放之地。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就在不远的草原，位高权重，成了大王子妃，甚至如今的草原大妃，不知道该如何想。
只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齐家人，除了齐乐，和身上流着一半齐家血的宋重锦，血脉断绝了。
宋重锦苦笑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若是我娘知道齐乐是这样的人，不知道——”
王永珠忍不住打断了宋重锦的最后一点幻想：“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或者猜出来吗？婆婆从京城孤身逃离，还能躲开宋家的眼线，安全到达荆县，真是婆婆自己的能力吗？是谁告诉婆婆宋弘骗她的真相的？那封信又是谁传送来的？”
“我开始怀疑是荣宜县君，可如今想来，却不是。只怕这个消息是齐乐的人手传递给婆婆的。又是他们，安排了婆婆离开京城的路线，护送她到了荆县。”
“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婆婆会带着你出了事，而那些人又在哪里？还有，婆婆身上的那个东西，既不是齐家的，又是皇家一直在追查的，我大胆的猜测，恐怕，这个东西，和齐乐有关！”
王永珠的分析，咋一听，大胆的出奇，可细细想来，却有几分道理。
宋重锦想到那个小金印，回想他没事就翻看史书，还有各种传闻传记，对于那个金印，倒是有了更多的猜测。
此刻联系起齐乐的身份，还有当初先帝和她的交易，心中一个更离奇的猜测涌现了出来，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琉璃姬
宋重锦有他的猜测，王永珠这一路来，有空都在琢磨齐家、齐乐和齐欢还有先帝之间的关系。
心中有更多的谜团未解。
齐乐都有人手，能瞒着宋家，甚至是天家的耳目，将齐欢给护送到荆县，要么证明她对齐欢还有感情，要么就是齐欢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这么重要的人，为何在护送到了荆县后，没有好生保护起来，而是任由齐欢死了？
再有，若那个小金印和齐乐有关，或者说，先帝和当今一直寻找的就是这个小金印的话，为何会在齐欢的手里？这不合常理！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只怕如今这世上，只有齐乐知道原因了。
想到这里，王永珠看向了宋重锦。
宋重锦此刻也恢复了冷静，沉声道：“看来，这位草原大妃，将来必定要会一会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知道齐欢的死因，还有当年的真相，也要见一见她才行。
想来，以齐乐的性子，还有齐欢留下的那个小金印，若是知道宋重锦是齐欢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只怕他们不去找齐乐，齐乐也会找上门来。
“商道开通，不止是咱们大楚这边，草原那边也要沟通。这些年来，当初一战，当今皇上下令封锁边疆，内地的各色商品都不允许贩卖到草原那边去。从那些西域的商人那里得来的消息，草原那边想买到大楚的物品，都要辗转经过好多商人之手。”
“一样平常的东西，经过他们转手后，卖到草原，起码翻了十倍以上。这些年来，边境略微宽松些了，也有不少边境的商户，偷偷的卖些东西到草原去。草原那边，这几年透露出来的意思，也是想跟大楚这边能够再和谈，希望大楚开放边境，让他们能够跟咱们的商户交易，换取物资，不过都被陛下给拒绝了！”
“我这边筹谋了好几年，草原那边已经听闻到了风声，去年底开始，就已经有那位草原王派遣了心腹过来，送上了重礼，恳请我能说动当今陛下，尽快推动商道开通——”
说到这里，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莫非齐乐那位草原大妃已经知道了？”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最开始宋重锦推行商道开通，就引起了草原那边的注意。
然后估计派人在大楚打听了宋重锦的身世。
应该是去年才确定了宋重锦的身份，是齐欢之子，所以这草原那边派人来联络宋重锦，说不得还是齐乐在背后使力。
这么一想，他们倒是不用着急了，说来，也许齐乐更着急也说不定。
王永珠顺便也将皇帝说的要求她们到草原，寻找一个叫碧珠的女人，还给了一面小金牌的事情一并说来。
说着将小金牌取出来，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看到上面那个晋字，眼神一缩，又问了几句关于这碧珠的情况，知道皇帝给的线索也太模糊了，四十来岁，眼睛是蓝绿色的。这样的女子在京城那边罕见，容易找，可是草原那边，这样的女子，十个里面起码有半数眼睛都有异色，轮廓深刻。
顿时皱起眉头来。
王永珠倒是颇有信心：“我倒是觉得这叫碧珠的女子，应该寻来不难。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应该和当今皇上年纪差不多，容貌肯定也不差，颇有异域风情。我让人打听过，早些年，西域和草原那边送过来一批胡女，容貌极美，眼睛有各种颜色，宛若琉璃，人称琉璃姬。”
“最初送到京城，除了被先帝收入宫中的有两位外，其他的都被先帝赏赐给了各位皇子和宗室。”
“听说那段时日，京城里醋海生波，因为这些琉璃姬不管是入宫还是入府都极为得宠，听说还有一位封了妃。不过好景不长，这批琉璃姬不懂大楚这边的规矩，得了宠爱后就骄横跋扈起来，据说不仅顶撞主母，还侍宠生骄，连自家的主人也顶撞，没多久就都失宠了。”
“这些琉璃姬听说当年为了保持美貌和身材，服用过一种西域的秘药，极难受孕。可也有几个琉璃姬，倒是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别的也就罢了，肖似其父，可唯独一双眼眸，却是随了其母，眸生异色。”
“这些被生下来的孩子，因为眼睛的缘故，受人排斥，加上生母失宠，据说处境都不怎么好。这些男人们认为这样的孩子不详，任由后宅女眷倾轧，没过几年，这批琉璃姬和她们所生的子女，差不多都在后宅被挫磨殆尽了。”
“后来京城再无琉璃姬，后宅女人说起，也只说她们狐媚子，而男人们说起来，也只说藩邦女子不通礼数，血脉低贱云云，西域和草原也就再没有送过女子过来。”
“若是按照年纪算，这碧珠应该是这批胡女生下的子女其中一个。最大的可能是，她年幼的时候受了折磨，估计被皇帝所救，所以为皇帝所用，被他用什么法子，送到了草裕…”
“若是如此，等我们去了草原王都，那碧珠若是还真念着旧主，只怕会主动寻上门来——”
宋重锦却听明白了王永珠后面没说出口的话，若是碧珠早就忘记了旧主，恐怕他们找上门去，倒是惹祸上身。
当然，说不得这碧珠早就已经死在草原了也未可知。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商道开通虽然他已经做了几年的准备，可真要成事，还有千头万绪，也不是一日的功夫。
等到了那一天再操心这个吧。
如今最紧要的，就是商道一事了。
今日里宋重锦陪着这些皇帝派来的人，直奔了交易市场。
那些人，只留了一人跟宋重锦坐在市场的管理办公的地方，翻开这几年来，市场建立后帐目开支，和一些资料。
其他的人，都装作客商，不经意的就混入了市场里。
有装作要买卖的客商，跟其他客商谈生意的。
也有装作好奇，开眼界的外地人。
还有的跟在那刚进来的客商后头，看这交易市场的流程如何走，有没有私下收取银钱之事。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云中县
他们能被皇帝派来，自然也是颇有才干之人，扮演起这些角色来，也是有模有样，一般人还真是分不太出来。
不过宋重锦放在市场里面的眼线，还有那些管事的，都是眼睛雪亮之辈。
有他们在，这市场里有那些耍手段，或者做局作假的客商，几乎都没有得逞的机会，就被他们给揪出来，关小黑屋了。
如今这几个人，虽然有模有样，可到底有些异常的地方，自然就被这些人给盯住了。
只是，宋重锦交代过，若是他们没有别的举动，比如骗人钱财，或者有损市场，就任由他们去。
因此只在一旁盯着，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就好直接出手。
京城被派下的这些人中，有丝毫没有察觉的，也有察觉到了，可见这些人没有动手，心中有了数，也就继续自己的事情。
到了中午，这些人都不愿意离开。
这市场管事巡逻的这些人，中午都有一顿饭，在市场角落里，有个小屋子，专门请了人来做饭。
虽然味道一般，可东西都是实在的。
宋重锦中午就在市场里跟大家一起吃，京城那些人，有的也就蹭了一顿。
还有两个，居然真哄得几位客商，拿他们当作了大客户，邀约着去县城的酒楼去喝酒去了。
宋重锦自然也不管这些。
酒楼里，这两位京城来的，被奉为上宾，客商们都各种奉承。
两人坦然受之，一边喝酒，一边套这些客商的话。
问他们对市场的看法。
这些客商说起交易市场来，那真是滔滔不绝，大部分都是赞溢之词。
其中有个客商最有感触，他本是一个小小的行商，家底薄，人脉又不怎么广。当时家中又出了事，手里压了一批货，着急处理掉。
别人都知道了他的情况，价格都压得十分低，几乎连本钱都不够，还要倒赔。
他不舍得处理出去，毕竟若不是出了事情，他只要自己带着货物，出一趟西域，不说赚五倍，起码能赚两三倍的银子钱回来。
也是病急乱投医的情况下，听说了赤城县建立了一个交易市场，将货物送到交易市场去，就可以找到合适的卖家，价格也合理。
他也没法子了，不死心的想去最后碰一次运气，若是真能找到合适的卖家，他可以只要本钱将货物卖出去。
到了赤城县的交易市场，当初规模可没现在这么大，也就几间房子，仓库也没有。冷冷清清的也没几个人，当时他心都凉了。
本打算掉头走的，还是交易市场管事的上来问他，他也是心中憋闷，就尽数将苦水吐了出来。
那管事的一听，倒是笑了，说既然到他们交易市场门口了，还担心这个做甚？
问了他手头有些什么货物？品质如何？然后让他等着，进去市场没多久就带来一个人出来。
说是对他手头的货物有兴趣，不过要求品质真如他说的一般，也要求验货。
价格比起成本价格来还高了不少，真真是良心价了。
他欣喜若狂，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在交易市场的见证下，两人立了契书后，带着那买货的商人，到了自己家，那客商验货后，很爽快的就将他的货物尽数都买了。
钱货两讫。
当然，交易市场从中间也抽了一笔佣金，不过这点费用，跟他所赚到的比，真是不值得一提了。
就是这笔交易市场促成的生意，不仅救了他一家的性命，还让他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简直是他家的大恩人。
从那以后，他又陆陆续续，从交易市场那边，买到了相对来说便宜的，品质有保证的西域商贩带过来的商品。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这几年越来越火红了。
如今他别处都不相信，只相信交易市场。
一旦谈成了生意，一定要在交易市场里签约，这样才有保障。
不止这一个客商这么说，其他几家客商，也是或多或少，享受到了交易市场的好处的。
当然，也有一些怨言，觉得交易市场抽的佣金和契税有些多，要是更便宜点就好了。
有的也抱怨，说交易市场管理的规矩太死了，明明在别处，大家都有默契给点好处，就高抬贵手，轻轻放过的事情，在这里，确实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
倒是有客商辩驳道，这样才公正，对大家都公平。
一时倒是争论了起来。
那两个京城来的人，见要知道的消息都打听到了，又见他们争论不休，干脆就借机说，还有些犹豫，要回去想想去，等决定了再去交易市场联系。
那几位客商倒是没怀疑，这在生意场上几位常见，少有一见面，就将生意能谈定的。
肯定要彼此多了解才能决定，因此还特别通情达理的同意了，只说想明白了，去交易市场找他们就是了。
报了名姓，让他们到时候去交易市场管事的那里一问就知道了。
还将两人给送到了楼下。
两人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本来都走了，半路回来将那酒席的帐给会了，这才回到了交易市场。
宋重锦见状，倒是借口出去，留了时间，让他们交流了一番。
果然到了下半晌，除了留了两个人统计一天有多少客商出入，成交量外，其他的人都跟宋重锦回到县衙，讨论起这交易市场的各种事宜来。
因此宋重锦猜度，这些人再考察半个月，就应该差不多了。
除了赤城县，还有边防线那边，附近的乡镇都要去看看，不过想来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跟王永珠说了这些事情，最后才道：“依着我的建议，该写信，让子楷兄尽快赶来了，云中县的县令最近身体出了状况，请了大夫诊断，说是水土不服，已经快下不了床了。云中距离赤城近，不过百里，虽然县城略微小些，可也是商道必经之路。”
“只要好好整治一番，也能出政绩，更何况云中县旁边有一条云中河，据说都是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汇集成这一条小河，宛如云中仙河落入凡间。我隐约听说这云中河里曾经有人捡到巴掌大狗头金——”
话不用多说，王永珠心里立刻就有了跟宋重锦一样的猜测，只怕这云中河附近的山上，有金矿，天长日久的冲刷，被冲到了河道里。
若真是如此，这云中县倒真是一个好去处。
如今云中县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人口不多，所管辖的范围除了几座大山，可供耕种的地方少，因此大多数人不愿意去。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顾子楷谋取了这位置，不管有没有金矿，都没有影响。
毕竟没有金矿，还有商道，总归是有可大展手脚的时候。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得寸进尺
王永珠点点头，知道这是宋重锦的一片好心。
当然，这种重要的地方，自然也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更适合，而顾子楷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给了顾子楷一条青云路，更是将他们和顾家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这是比情谊更为密切的关系。
“那我明天就写信给大舅舅和表哥，让他们早做准备！”
王永珠没有拒绝，当即答应了下来。
至于顾家如何考量，会不会让参与进来，那就看顾家的打算了。
说完正事，张婆子那边就派人过来喊他们去吃晚饭了。
两人也就趁机收住了话题，笑盈盈的去陪着张婆子吃饭。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麦收结束，司农的官员们，才从庄子里回来。
随着他们回来的，自然还有那一亩地的收成。
这些麦子，司农的官员们会带回到京城去，呈现给皇帝御览。
还要从这些麦子里筛选出第二年的麦种来，在皇庄里试种一番，如果产量还维持在这个水平，到了明年的年底，这批麦种就会在京城和直隶先推广开来。
然后再慢慢往全国推广。
当然，这些人还有一个打算，王永珠庄子里，这批的麦子，除了留下少量的一部分，其余的，他们也想着和那一亩地的收成一起，全部要带回京城去。
不然若是全国推广开来，只怕麦种不够。
王永珠倒是不介意，反正只要留下够明年做麦种的分量就行。
这其余的麦子，卖给谁不是？
可她万万没想到，司农的官员开口就是征用！那意思要她白给？
不带这样玩的吧？
王永珠当场就不干了！她提供了增产的法子，已经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劳了，皇帝就只给了定国夫人的诰命，说来皇帝就已经占便宜了。
这便宜还占起来没个够了？自己这个庄子里，百十亩的麦地，产量好几千斤呢，这要是强行征收了，也就是她这一年，庄子就白干了不说，她还要想法子从其他地方买下粮食来，总不能让庄子里的佃户们都饿死吧？
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吧？
几千斤的麦子事情对她来说不算大事，可事不是这么做的。
这些司农的官员在她庄子里住了小半个月，吃喝都是她负责的。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了，倒是得寸进尺了？
当即王永珠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断然拒绝了。
司农领头的官员，听到王永珠拒绝，一脸的不敢相信，痛心疾首：“定国夫人！这可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好事！你这样拒绝，怎么对得起陛下的圣恩？”
王永珠冷笑道：“这位大人，我想你只怕是忘记了！这增产的法子是我试验出来的，如果不是为了大楚，为了天下的百姓，我也不会将这法子进献给陛下。”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是利国利民就指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增产的法子我来试验，增产的种子我提供，要你们干什么？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百姓的感激，又干了什么？就跟着我跑到赤城县来，好吃好喝的在庄子里住上半个月，然后带上我庄子一年的收成回去交差就行了？”
“我不知道你们几位大人，有没有想过，你们将我庄子里的粮食都带走了，我庄子里的那些佃户该怎么度日？几位大人是不是忘记了，这可不是皇庄！”
几位司农的官员，有几个已经醒悟过来，顿时露出惭愧之色来。
他们一贯都是跟田地和农作物打交道，都是在皇庄里试验，反正都是皇家的东西，所以一切都供应都由皇家和朝廷出。
自然，需要什么，也都直接带走，由皇庄的管事再上奏就是了。
早就习惯了这个流程，居然忘记了，这可不是皇家的庄园，而是眼前这位夫人的私人庄子。
这次到赤城县来，虽然有公费，可是司农这个部门，本就是个清水衙门，他们出来，都是托这位定国夫人的福，才能有那么大的官船坐，又一路有人打点妥帖，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实在是舒服。
就是到了赤城县，在庄子里，也是需要什么，开口就是了。
吃食和住处，比在京城也没差多少。
最主要的是，他们一个大子也没掏，都是定国夫人给承担了。
如今他们又这么大言不惭的，要把人家庄子一年的收成带走，也怪不得人家定国夫人生气了。
年轻些的官员都想明白了，露出歉意来。
唯独领头的那个，还梗着脖子，不太服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我皆为大楚臣民。定国夫人更是深受皇恩，才得享一品诰命，又得了陛下不少赏赐。更不用说卫国公府更是几代老臣子，这几千斤麦子，对别人来说也许十分重要，可对于定国夫人来说，想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管是为公为私，捐了出来，一是不辜负皇恩，二来也有益于夫人和卫国公府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王永珠眉毛一挑，仔细盯着那位领头的，打量了半日，突然问道：“大人说得很有道理，说来和诸位大人同行了这一路，居然还不知道这位大人贵姓？”
那位领头的嘴唇一翘，低头恭敬的道：“下官郭缅——”
王永珠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才笑眯眯的道：“郭大人果然是忠君爱国，非常人做能及！不知道郭大人可是京城郭家的子弟？”
郭缅低头，掩饰面上的得意：“不敢，不敢！下官正是郭家四房三子，夫人谬赞了！”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道：“既然如此，那郭大人不如身先士卒，先将自己这么些年的俸禄和郭家的家业的半数给捐了？按照郭大人的说法，你们郭家也是深受皇恩，这么些年也得了陛下不少赏赐，更不用说你们郭家也是几代的老臣了。”
“以后这麦种推广开来，还需要不少银子，以郭家和郭大人这番爱国之心，想来也不会推辞是不是？”
郭缅顿时呆住了。
旁边有几个跟他不对付的，忍不住憋笑出声。

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真以为自己收拾不了他？
好半日，郭缅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辩解道：“这……这怎么可以……我…”我了半天，没我出个什么名堂来。
倒是憋得自己满脸通红。
王永珠笑眯眯的道：“郭大人这话本夫人可就不明白了！怎么，难道郭大人和郭家没有深受皇恩吗？难道郭大人和郭家不想忠君爱国吗？难道在郭大人和郭家就不是大楚和陛下的臣子了吗？难道郭大人不愿意报答君恩吗？”
一句句的逼问到了郭缅的脸上，问得郭缅面如土色，退后了几步，以袖掩面，不敢再做声。
王永珠这才冷笑道：“怎么？说别人很会说，慷他人之慨郭大人一点都不心疼，轮到自己怎么就怂了？就显得你会说，你长了一张嘴是吧？”
其他几个司农的官员，再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这位定国夫人，当初在京城那可是赫赫有名，能硬刚上齐国公之女，让齐国公府吃了大亏，愣是没找回场子。
这几年因为外放，再出现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她得封定国夫人，倒是大家忘记了她的彪悍，不仅是武力，连口舌也如此伶俐。
一般人，要是被郭缅这样一挤兑，就被架在火上了，不捐就是不忠君爱国，不捐就是有负皇恩。
平日里和他同朝为官，一个部门，他用这手段伎俩让不少人吃了哑巴亏。
如今看到他也有被人怼到哑口无言，怀疑人生的地步，真是大快人心。
王永珠深知，打蛇不死，自遗其害。今儿个不将郭缅给彻底打压下去，回去后，只怕他又生事端。
这小麦改良增产的功劳，她可不想便宜这个包藏祸心的。
当即还追问道：“郭大人怎么不说话了？郭大人不说，本夫人却有话要问郭大人！要知道，这麦种改良和增产，一切都是陛下的恩德，是陛下圣明，上天感知，才让本夫人寻到了良种，得以改良，这都是陛下的功劳！而我不过是幸运的寻到了这上天有感，降下来的恩德罢了！”
“将来这麦种推广到全国，让大楚百姓能够吃饱，那都是陛下英明！百姓们要感谢的也是陛下，而非我！到时候也是陛下的清名名扬四方，天下百姓臣服。这和本夫人还有卫国公府有何关系？”
“你到底是何居心？将陛下的功劳硬要安在本夫人和卫国公府身上？你这是要做什么？本夫人和卫国公府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置本夫人和卫国公府于死地？”
郭缅在王永珠的追问下，只掩面不做声，一副无声倔犟抗议的样子。
似乎觉得，只要他不开口，王永珠就拿他没法子。
反正不日他们就要回京城了，只要离开了赤城县，到了京城，王永珠和宋重锦又能如何？
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是太刺眼了。
王永珠冷笑，天真！真以为自己收拾不了他？
当即昂首吩咐道：“来人——”
立刻从外头冲进来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来，冲着王永珠行礼：“见过夫人，夫人有何吩咐？”
王永珠冲着那郭缅抬抬下巴：“这位郭大人，包藏祸心，妄图挑拨本夫人、卫国公府和皇室的关系，本夫人怀疑他是不是其他国家派来的间者，不然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们将他拿下，锁押至京城，带上本夫人的信，亲自送到大理寺去！查查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对我大楚有不轨之心！”
三言两语，就给郭缅扣上了间谍叛国的帽子。
郭缅回过神来，大惊失色，这个帽子可不是这么好戴的！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可是最说不清的，若真这样回了京城，就是最后查出来他不是，只怕也不得重用了！
顿时急了：“定国夫人！你怎么敢！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
王永珠一本正经的道：“本夫人还是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你还不是污蔑本夫人了？都是朝廷封的，你不过是个区区六品，本夫人可是一品，你都敢犯上，我还怕犯下？”
转过身，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拖下去吧！”
几个侍卫冲了上去，老鹰抓小鸡仔一般，将郭缅给按压在地。
郭缅虽然常年在农田里干活，比起寻常的官员，那自然是力气大些，可遇到这些侍卫，那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量。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被双臂反扣在身后，脸被一双大脚丫子给踩在了地上。
踩着他的那个侍卫，估计是个常年不爱洗脚的，隔着靴子，都能闻到一股子脚臭味。
薰得郭缅，本还想再喊两句，一张嘴，就被这脚臭味给薰得眼泪直流，直反胃恶心，干呕不已。
又有旁边的侍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双起码半个月没洗的袜子，放地上都能自己个站起来的那种，塞进了郭缅的嘴里。
郭缅眼睛一翻白，直接给薰晕过去了。
如此这般倒好，省却了侍卫好一番体力。
他们冲着王永珠行了礼，将郭缅倒提着脚，给拖了出去。
过门槛的时候，郭缅的头撞在门槛上，哐哐着想，听得旁边的几个官员都忍不住牙酸。
郭缅被拖了出去，屋子里鸦雀无声。
司农的几位官员，见识到了王永珠的凶残后，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做声。
还是王永珠直接道：“既然郭缅郭大人有了间者的嫌疑，想必是不能再管事了。可这麦种运回去的事宜，也刻不容缓，几位大人要不商量商量，拿个章程出来？”
几位官员战战兢兢的表示，一切都听定国夫人的吩咐，万万不敢有其他意见。
王永珠脸一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听我的做什么？”
几位官员没法子，缩到一边，小声的商量了一会，终于拿出了个说法。
这些优良的麦种，自然还是要带回京城去的，不过他们也不能白白拿走。
有两个方案，一是他们以司农部门的名义，给王永珠打个欠条，到时候以市价折算银两给王永珠。
第二个法子，就是到下半年转运军粮的时候，他们连本带利送若干斤麦子到赤城县，由王永珠接收。
说完两种方案，几个官员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永珠。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喜事
王永珠淡淡的点了个头：“你们看哪种方法合适，就哪种吧！”
倒是十分的好说话了。
对王永珠来说，确实，这几千斤麦子她给得起，也舍得。
只是，如今的情况却不允许她这般大方。
直白点说，若是她真将几千斤麦种捐献给了朝廷，这又是大功一件。
让皇帝拿什么封赏？
朝堂上官员那么多，对卫国公看不顺眼的就不知道有多少。更有宋重锦如今虽然只是个赤城县县令，等到商道开通，由宋重锦负责的时候，那只怕就是捅了马蜂窝。
这可是块人人惦记的肥肉，岂能让宋重锦一个人得了这般功劳去。
到时候，那些人，为了自己，为了自家后代，只怕都会如野狗一般围上来撕咬。
操作一番，让百姓知道这增产的法子是自己试验出来的，麦种是自己捐的。
这等好事，普通的老百姓知道了，只会感激不尽，说不得日日诵念恩情。
然后在适当的机会，捅到皇帝面前。
在有皇帝的时代，下面的臣子的名望比皇帝还要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卫国公宋弘，曾经掌握兵权，如今虽然将兵权交回了，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真要寻不死，卫国公难道就没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哪里经得起细查？
更何况，就是真没事，若皇帝动了疑心，想让你有事，有得是办法。
到时候，皇帝一动心思，下面那些人，个个都体察上意，不用皇帝多说，他们就会参宋重锦和自己，和皇帝争功！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你若说自己没有，这些人就会问你，既然不是要和皇帝争功，为何要在民间宣扬自己的功劳？
因此，王永珠宁愿让人觉得她贪图钱财，胸无大志，妇道人家只知道蝇头小利，也不愿意让皇帝猜忌。
古往今来，多少良臣名将，都是因为被猜忌，而下场凄惨的？
她又不傻，为何要自寻死路？
此刻她的态度摆出来了，反正不管是钱也好，粮食也罢，都不能占她便宜就行。
她也用不着跟这几个小官员一般见识，若不是那个郭缅显而易见的心怀恶意，她真用不着动牛…
见那几个官员，还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的样子。
王永珠也懒得跟他们多说，只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准备去。
这么多粮食，要调运回京城，不是简单的事情，得先雇人，还得安排船只。
也不知道那些送他们来的官船都回去了没有，若是没有回去，倒是好说，那些护卫也正好护送他们和粮食一路回去。
这还得去问问宋重锦去，当初都是他安排的，自己倒是没管。
那几个官员哪里还敢跟王永珠对着看，说让他们出去，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的就跑出去了。
连郭缅都没人敢去多问一句，生怕多问了，将自己也给拉去跟郭缅作伴了，那可划不来。
王永珠想了想，让人去宋重锦那边问，当初送她们一行人到赤城的官船和护送的官兵现在在哪里？
没一会子，那人就回来回禀，说是大人将他们都安排在临水城的驿站里，是不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让那人下去了。
到了晚间，等宋重锦回来，王永珠自然就和他商量起，如何将司农的官员和粮食送走的事情。
宋重锦早就考虑到了，那些官船也就罢了，还有那么多护卫，要说是护送王永珠的安全，有他的手下，再不济还有卫国公府的侍卫和亲兵，怎么也动用不到朝廷的官兵。
可皇帝这么安排了，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宋重锦一看司农的官员，心中就明白了，恐怕是皇帝要将这些麦种给安全的运送回京都去。
这事情，别人最好别插手。
因此，他在临水城安排这些官兵暂时在驿站住下的时候，那些官兵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他心里就更有底了。
这倒好安排，他明日起，让人给那些官兵送信，让他们提前一日准备好。
这边，将几千斤粮食装上车，再运到临水城，只怕也要两日功夫。
得调运马车还有民夫，才能办成。
这调运之事，因为此地经常转运军粮，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安排下去就是了。
司农的这摊子事情，只要平安将这些人和粮食送上船，就和他们无关了。
至于郭缅，听了王永珠的处置，宋重锦自然也是没异议的。
不仅如此，他还连夜写了一封奏折，将郭缅包藏祸心一事写进折子里，又写了一封密信，传回卫国公府，让宋弘查一查这郭家的底细，背后的人是谁？
这事明显不止冲着宋重锦而来，而是冲着卫国公府而来。
他和郭家人在郭缅之前，素未谋面，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除了同窗，极少和同僚打交道，何来怨仇？
想来想去，只能是宋弘了，说不得就是他得罪了人家。
至于宋弘收到信后，如何查郭家的底细，又是如何针对郭家，那就是后话。
不过几个月，郭家也不是那无名无望的门第，就被宋弘设计，一家子失了圣心，落魄了不提。
只说王永珠这边，送走了司农的官员和麦种，王永珠终于轻松了。
也得空来见一见交好的女眷。
沈氏早就要上门来拜见王永珠，只是王永珠不得闲，也就按奈住了。
等到王永珠这边得空了，她得信早，两家关系又不错，也就第一个跑来了。
王永珠见到沈氏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微微鼓起的小腹，再看沈氏脸色红润，整个脸圆了一圈，人比上次离开前，没有了眉宇间若有若无的愁绪，看上去更多了一丝平和温柔。
忍不住就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来。
沈氏看到王永珠的笑容，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当初王永珠离开之前，跟她说过不少开导她的知心话，这才小半年过去了，再见面，自己已经怀孕了。
再回想当初跟吴中宝的别扭，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忍不住含羞带怯的道：“可别笑话我了——”
王永珠忙忍住笑，让人扶着她落座：“我不笑话你，这可是喜事！该恭喜你才是！”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孕后（恭喜MandyBerry成为宗师）
本来下头的丫鬟已经端上了热茶和点心。
王永珠看了看是清茶，忙吩咐撤掉沈家面前的茶，让换上白水来。
又问了点心是什么馅的，确定了和孕妇无碍，才放在沈氏的面前。
沈氏见王永珠这般细致周到，心中感激。
想了想自己的来意，又站起身来，郑重的给王永珠行了个蹲礼：“夫人对我沈家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若不是夫人，我沈家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当年的荣光！”说着，语气都哽咽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无望了，不过是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想着若是她这一代不成，她又跟吴中宝没有尽释前嫌，按照她的打算，说不得等上几年，就要跟吴中宝合离。
到时候她就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靠手里的绣活度日，然后收养一个孩子，将全部的本事都传给她，也算还有一点希望，说不得若干年后，得遇贵人，能够再现沈家的辉煌。
谁知道，贵人却在她身边出现了。
自从认识了王永珠，她公公的怪病被治好了，过了两年清净的日子。她和吴中宝本来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更不用说，她只是心中一点感激之情，想为王永珠做点什么，所以，在听到王永珠想要她做一件百家衣的时候，用了最大的诚心去做。
没想到，就是这一件衣服，让她最大的愿望，沈家几代努力奋斗的目标，实现了。
当接到王永珠传回来的消息，说她的手艺被皇后看中，十分喜欢，就连皇帝都交口称赞的时候，她几乎没激动得晕过去。
王永珠让她选出几幅绣得好的绣品，送到京城去。
她知道，这是王永珠给她和沈家谋取的好机会。
她抓住了，得到了回报！
沈家绣品又重回皇家贡品之列！就算她此刻死了，到了下面，也能见列祖列宗了！
当时她激动的都哭了，一面挑选绣品，一面要去上香祷告，让沈家祖宗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当时她给沈家祖上完香后，起来却头重脚轻的晕倒了。
等她醒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真是双喜临门。
不仅沈氏激动高兴，吴中宝和吴夫人更是喜出望外。
都觉得腹中这个孩子，真是个有福气的。
先前，吴中宝本就和沈氏日渐情深意重，如今得知沈氏怀了身孕，那更是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天天恨不得将沈氏揣在怀里，走哪里都带着才放心。
更不用说吴夫人了。
吴夫人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沈氏什么时候怀上，能给吴家添个香火，她这样到了地下，也有脸见吴老倌了。
因此，听说沈氏怀孕了，更是喜上眉梢。
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她以前还觉得要简省些，只一直雇一个打扫做饭的婆子，就觉得够了。
可这沈氏怀孕了，立刻麻溜的买了一个婆子，一个丫头，专门伺候沈氏。
还有绣庄，按照吴夫人的意思，那就别去了，免得被人冲撞了。
可沈氏哪里答应，若是没有绣庄，就没有沈氏的今天。
她若是就因为身子有孕了，就撒手不管，王永珠还在京城，她带着的那绣庄里的几个绣娘，正是要紧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丢手了，这绣庄怎么办？
更不用说，她刚得了王永珠这么大的恩惠，就是这么报答人家的？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她是死活做不出来的。
再说了，她去绣庄，每日有吴中宝接送，绣庄里又清净，有衙门的人时刻看着，谁敢上门闹事不成？
她每日若是呆在家里，倒是憋出病来，出去走走，教教徒弟，偶尔绣上两针，日子还容易过些。
吴夫人听沈氏这么说，倒是也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对他们的大恩。
真因为自家媳妇怀孕了，就丢手回家养胎，确实有些忘恩负义。
可沈氏腹中怀着的可是吴家的宝贝疙瘩，也经不起折腾啊？
倒是僵持住了，还是吴中宝一锤定音，只说有他小心看顾着，定不会让自己的媳妇出事。
再者，沈氏如今月份轻，只要注意些，也就没事了。
他问过大夫了，头三个月注意些，后面就好了。
若是吴夫人坚持要沈氏留在家里，那好，他也无颜在赤城县呆下去，无颜见宋重锦两夫妻了。
他们一家子都请辞了，回荆县去好了。
吴夫人这才不说话了，她心里也明白，吴家如今这好日子，靠得就是跟宋重锦和王永珠夫妻。
不过是想着两家关系好，是旧交，吴中宝和沈氏不好意思开口，她年纪大了，厚着脸皮在宋重锦面前提一提，想来宋重锦还是要给她这个面子的。
毕竟当年宋重锦落魄的时候，吴夫人对宋重锦也是颇有关照的。
等沈氏生下孩子后，他们再努力还这个恩情就好了。
可听吴中宝这么一说，她也就讪讪然的自嘲，这年纪大了，总是念着死去的吴老倌的那点子遗愿，倒是魔怔了。
吴中宝事后，又好生劝了一番吴夫人，只说请她放心，绝对能顺顺当当的抱上孙子。
吴夫人又闷在屋里，想了两日，也就罢了。
虽然还有些担心，可再也没拦过沈氏出门。
这些，王永珠不知道，可沈氏心里清楚，因此对着不知情的王永珠，除了感激，还有一点愧疚。
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王永珠。
以前的沈氏就瞒不住王永珠什么，如今有孕，那心里想什么，脸上就都显露了出来。
王永珠倒是奇怪，一面让人忙将沈氏给扶起来，一面就道：“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能有今日，还是因为你沈家家传的针法，还有你绣出来的绣品好，入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眼，也是你的缘法！就算没有我推荐，将来有机会，沈家针法肯定不会被埋没的！实在当不起你这样行礼！”
“再说了，以咱们两家的交情，你这样，岂不是生分了？”
说得沈氏越发的愧疚，本来怀孕后，就多愁善感，一下子就抹起眼泪来。
王永珠倒是吓了一跳，忙哄了半日，才劝住了，又让人打水来给沈氏洗脸。
等到屋里没人了，沈氏才抽噎着，含糊的说因为怀孕了，差点就不能管理绣庄，对不住王永珠了。
王永珠这才恍然大悟。
心念一转就知道，只怕是吴夫人，因为吴老倌临终遗言，太过看中沈氏腹中这一胎的缘故。
不过沈氏这个坚韧的女人，一贯有什么苦都自己咽，从来不显露半分的。
如今却因为这点子事情，就能委屈的哭出来，想来，是和吴中宝夫妻情深，被爱的人总是娇气些，不被爱的人，才要什么都自己默默忍耐。
再者，这也有怀孕的原因，以前就听说过，怀孕后，女人性情多少会有些变化的。
可能将一个要强的女人，变成这样水做的一般，动不动就抹眼泪，这哪里是多少有些变化，这简直就是大变活人好吗？
王永珠忍不住往自己身上联想了一下，这么推论，她怀孕前通情达理，力大无穷，怼人不要命！
怀孕后会不会胡搅蛮缠，娇柔弱小可怜无助？最可怕的是，如今都是她怼人，怀孕后会不会变成人怼她？
这么一想，王永珠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我惧内，我骄傲
不过好歹沈氏还在跟前，她再多的想法也只在心里。
等沈氏平静下来，回报了绣庄这几个月的情况，又拿账本来让王永珠查看。
王永珠收下了账本，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家的情况，咱们都心知肚明。你这是第一胎，想必吴家婶子和吴大哥都十分担心。若是你身子吃不消，也不用瞒着，直接跟我说。我如今回来了，这绣庄我再让人去帮忙看着也没什么妨埃…倒是你的身体还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沈氏一慌，才收住的眼泪，差点又绷不住了：“夫人，可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我如今身子吃得消，看过郎中了，也说了，我这一胎怀相好，身子也康健，总是闷在家里不是好事，没事出来走走，没有妨碍的！”
“夫人放心，我，我就算有了身子，也不耽误事情的！那几个绣娘已经学得很是不错了，我每日里就教导她们，也费不了什么神。若真是哪一天我身子笨重，不适合出门了，我也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性子，肯定会呆在家里的！”
“现在我还能动，还能做事，就让我再为夫人和绣庄做几天事情，让我心里也好受些！”
王永珠无语，还能说什么？
她也能明白沈氏的心理，绣庄是沈氏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沈家针法的未来，怎么能轻易的就放弃。
不过这样也好，怀孕了并不是就应该天天窝在家里养胎就是最好的，能出来走走，倒是对孕妇和孩子都好。
因此也就一笑：“我只是这么提议，你觉得不碍事，那自然是由你！只是一点，不能逞强！否则，以后这绣庄你都别去了！知道吗？”
沈氏忙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还是不放心的，又给沈氏把了脉，确定了她和腹中的孩子没问题，才算放下心来。
又聊了一会子，说了些京城和沿路的风土人情，王永珠到底不敢多留沈氏，让谷雨将她从京城带回来的，宫里如今流行的花样子，还有几件绣品，一并给了沈氏。
叮嘱她别着急，先只看看，知道如今京城和宫里流行什么样的，心中有数就行了。
等生了孩子，养好了身体，再细细的研究也不迟。
沈氏爱不释手的摸着那些花样子和绣品，全部心神几乎都放在了上面，王永珠说什么，她都只管点头。
王永珠看得只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搞艺术的人都通病，见到她们这个行业的精品，都会沉浸其中，别的都忘了。
不过，这沈氏也不用她担心，外面已经有人来通报，说吴中宝在外头等候着，要接沈氏回家呢。
这几日吴中宝经常来县衙，跟宋重锦商量事情，才知道王永珠今日有空。
回去一提，沈氏立刻就说今儿个要来拜谢王永珠。
如今沈氏的意思，他再不违逆的，自然一早过来，就将沈氏送到了县衙后院，才自己去前头办事。
事情办完，再顺势接沈氏回去。
沈氏虽然还有些舍不得王永珠，总觉得她跟王永珠分别这几个月，其实她还有很多想法和话要说。
可也知道吴中宝在外头等着，如今她也不是一个人了，自然也要多考虑考虑吴中宝的想法。
想了想，倒是起身了，只说过几日再来寻王永珠说话。
王永珠将沈氏送到了二门口，看着吴中宝在前院院中坐着，半点不叫焦急之色。
见到沈氏后，立刻迎了上来，搀扶着沈氏，呵护备至。
王永珠忍不住就想起，当初在七里墩的时候，一心只想考武举人，还没开窍的直男吴中宝。
没想到也有今日化成绕指柔的时候。
顿时一笑。
吴中宝本就跟王永珠关系熟捻，被王永珠一笑，脸上有些讪讪然，不过他脸皮如今也厚了。
先跟王永珠打了个招呼，还特别得意的挤挤眼睛：“不是我说，你跟宋兄弟两人，也该加油了！你看我们都后来者居上了——”
沈氏听了这话，顿时又羞又恼，手在吴中宝的腰间一掐，吴中宝顿时龇牙咧嘴的失了声，只抽冷气去了。
要是别人这么掐他，他能饶得过？可这是如今家里的祖宗，自己也舍不得，不仅不能多说一句，就连脸色都不能摆。
不仅如此，还特别心疼的捧起沈氏的手，爱怜的道：“娘子，仔细手疼！夫君我皮糙肉厚，没膈着你的手吧？”
这下不说沈氏受不了，就是王永珠也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是没看出来，原来吴中宝居然是这种人！
这正是直男开窍后，简直是一日千里的学会疼人啊。
旁边的丫头还有侍卫们，有的忍不住低头憋笑，有的只侧目看吴中宝，大哥，如今你好歹也是官身，当着大家的面，这么惧内，好吗？
吴中宝胸脯一挺，大有我惧内，我骄傲的架势。
沈氏没他脸皮那么厚，一张粉脸已经羞得快要滴出血来，只抓着吴中宝，低声道：“行了，咱们快回家去吧！”
吴中宝自己不怕别人眼光，可是心疼自己媳妇，听沈氏开口，也就忙点头不迭：“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现在就家去，娘在家里等咱们吃饭呢！”
说着，冲着王永珠挥挥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氏去了。
王永珠摇头，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张婆子，朝着院子外看了看：“是吴家哥儿来接他媳妇了？”
王永珠点头，扶着张婆子往里面走，一面闲话：“可不是，如今他们俩夫妻感情倒是越来越好，我看沈家姐姐，如今日子好过了，脸也圆了，笑容也多了，也敢哭了。可见吴大哥对沈家姐姐确实疼爱呢！”
先前，沈氏来，张婆子昨晚走了困，还在歇息，沈氏就没去打搅。
因此也没见着沈氏。
此刻听王永珠说沈氏日子好过，张婆子也为她高兴：“吴家哥儿媳妇是个好孩子，想通了，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是好事啊！我听说她已经有身子了？可是当真？”
王永珠一笑：“沈家姐姐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子了，如今天气热，穿得衣裳薄，都能看出来一点点了。我先替她把了脉，母子俩身子都康健呢。”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误会
张婆子先是替吴家和沈氏高兴了一会，她也知道吴夫人的心结，就想抱上孙子，以慰籍吴老倌在天之灵。
先前吴中宝和沈氏感情不睦，吴夫人那个着急，只是到底她是个厚道人，念着沈氏孝顺，也怜惜她孤苦，所以未曾开口催促。
如今沈氏有了身孕，想来最高兴的就是吴夫人了。
替人家高兴完了，张婆子忍不住又旧话重提：“吴家姐姐如今都要抱上孙子了，你们打算啥时候让我也抱上”
王永珠嘿嘿一笑：“娘，你那么多孙子呢，不早就抱上了吗”
张婆子瞪她一眼：“他们能跟你生的一样少废话，快点给我生一个，不管孙子孙女都好”
王永珠嬉皮笑脸的凑上去：“这还不简单马上就能满足娘的要求”
张婆子狐疑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嘻嘻笑：“娘要实在馋孙子孙女，我跟宋大哥就彩衣娱亲一下，等会子宋大哥回来，你想要孙子，让宋大哥给你装孙子，想要孙女，女儿我喊您一声奶奶也是没关系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拍在了背上，“呸呸呸胡说八道别给我贫嘴”
张婆子几乎都要被自家闺女给气笑了，这调皮孩子
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王永珠被拍了一记，其实并不痛，张婆子嘴上再凶，手下也舍不得用力，那里到连蚊子都拍不死，也就架势唬人罢了。
见张婆子被气乐了，又厚着脸皮蹭上去，哄张婆子。
等到宋重锦下衙门回来，王永珠才将张婆子哄好，见他回来，母女俩对视一眼，回想起先前让宋重锦装孙子的话，忍不住都笑了。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母女俩在笑啥，不过也忍不住嘴角就翘了翘，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几日里，为了商道的事情，他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今日能在县衙没出去，已经算是难得了。
回家后，听着欢声笑语，他才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宋重锦回家来，没一会子，晚饭就得了，一家子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就都回房间去了。
临走前，张婆子还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晚上好生跟宋重锦说说。
王永珠只得点头，拖着宋重锦回了屋。
宋重锦一坐下，等丫头们端上茶水，退了出去，就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日你跟娘打什么哑谜”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才道：“今日吴大哥送沈家姐姐过来，沈家姐姐有身子了”
一句话，宋重锦就明白了。
将王永珠一把拉到自己怀里，双手扣住她的腰，低头，亲吻了一下王永珠的发丝，贴在她的耳边，低低的笑了：“可是娘在催促咱们了”
热热的气息，吹拂在王永珠的耳垂上，王永珠忍不住身子一软，靠在了宋重锦月匈前，低声道：“娘说外人看来，咱们成亲已经五六年了，也就是因为咱们离京城远，所以才有清净日子。这次回京城，虽然她们没当着我的面说，可就连外祖母和大舅母都忍不住提醒娘，让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才道：“你可是有什么顾忌不用怕，一切有我呢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宋重锦嘴上这么说着，王永珠在他怀里，自然看不到他的神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可他的声音去听不出半点不同来。
唯有仅仅环住王永珠的腰身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缩了力道。
他并不傻，王永珠也没有特意的避开或者瞒着他。
所以王永珠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作为夫妻，日夜相处，他当然不会一无所觉。
他隐隐的察觉到，永珠身上有个大秘密再回想当初他怀疑永珠的时候，永珠说的那些话，日夜回想起来，越想就越觉得后怕。
不怕别的，就怕这个秘密，若是真有一点被揭露了，永珠是不是就要离开自己了。
宋重锦一直没有安感，总觉得他抓不住永珠。
成亲真正的洞房后，他的心略微踏实了些。
可一看永珠露出这样为难的神色来，宋重锦的心立刻咯噔一下提了起来，此刻柔声安慰着永珠，实际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见王永珠不说话，宋重锦急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忍耐不住的开口：“永珠，我想了想，其实我们还年轻，如今又忙，过几日，我就要出趟远门，实在是没时间。若是真有了，我倒是还要担心你，不如咱们再等等”
“再者，我也还没做好做一个父亲的准备我怕将来有了孩子，我却不能做一个好父亲，岂不是对不住你，对不住孩子们要不，咱们再等上几年，好不好”
说到最后，语气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王永珠觉得不太对，想抬头看宋重锦的神色，却被宋重锦死死的搂在怀里，不让她抬首。
王永珠就猜到宋重锦恐怕误会了什么，叹了口气：“我们当初就说过，成亲后，有什么事情，咱们都摊开来明说，能说的，我自然不会瞒着你生孩子是大事，自然要慎重更何况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而已，你这就想歪到哪里去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应该早就察觉到自己的一些不同，只是他装作不知道，自己也就装作他不知道。
此刻见宋重锦想歪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宋重锦的那点力道，一般的女人肯定挣脱不开，可她王永珠是谁
当下双手一使力，就挣脱开了宋重锦的压制，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扭身，反手顺便将宋重锦给压制住了。
单腿压住了宋重锦的腿，让他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另外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股力道，让宋重锦想站都站不起来了。
宋重锦挣扎了一下，哪里扛得住王永珠的神力，估计他也觉得自己此刻的的样子有些丢人，想扭过头去。
被王永珠用剩下的一只手，捏着宋重锦的下巴，将他的脸给转了过来。
这才发现，宋重锦神色慌乱，眼圈都红了，忍不住心就软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 回应
放松了压制宋重锦的腿，顺势就面向他，坐在了宋重锦的怀里。
双手搂住了宋重锦的脖子，凑了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啄了啄宋重锦颤抖的唇，发出响亮的一声“啾——”
宋重锦整个人愣住了，本来还强撑着的别扭，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垂下眼睑，试探着去看王永珠的脸。
王永珠温柔的又亲了亲宋重锦的脸颊，这才靠着他的肩膀，小声的道：“那个，我不是不想生孩子，我是今天看到沈家姐姐，以前多么坚韧的一个人，从来不叫苦，多少委屈都自己咽下去，有了身孕了，真是一句话就能红了眼睛抹眼泪，跟以往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我这不是害怕么？听人说女人怀孕后性情大变，我要是怀孕了，会不会变得弱不禁风，也多愁善感起来？看到下雨也哭，看到落花也哭？还有，平日里只有我怼人的，怀了宝宝后，会不会以后连怼人都不会了？这么一想，我不就…”
剩下的话，王永珠说不下去了。
宋重锦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将王永珠往怀里拢了拢，笑道：“哪里有那么夸张？我听吴兄弟说了，沈娘子当年刚定亲的时候，就是如今这样的性子，也是动不动就哭，只不过后来活得艰难，才不得不逼着自己不哭不闹，什么都忍着。”
“他之前对不住沈娘子，所以尽力弥补，宠着沈家娘子，宠出了小脾气，宠得沈家娘子不用事事都自己抗，能依靠他，信赖他。”
“他倒是一片诚心，沈家娘子也慢慢信赖了他，不再如无根的浮萍一样，自然也就恢复了以往的性子。”
“可我家永珠，一贯的脾性就如此，就算真性情有变，那也是我的永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是我喜欢的那个永珠就好！”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别有用意，可王永珠听明白了宋重锦要表达的意思。
沉默的在宋重锦的怀里蹭了蹭，小声的道：“你放心！我一直就是你喜欢的那个永珠！”
算是侧面的回应了宋重锦。
宋重锦短促的一笑，胸膛急剧的起伏了几下，一把将王永珠死死的扣在自己的怀里，豁然起身，抱着人，就往床边走去。
到了床边，将王永珠放上去，整个人顺势也压了上去，伏在王永珠的上方，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惊喜，带着几分急促和情欲，急切的寻着了王永珠的唇，压上去，撬开了唇齿……
※※※
那日之后，夫妻俩彼此心有灵犀，虽然没有言明，可看彼此的眼神，那真是，黏腻得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服侍他们的丫头还有侍卫，如今都能避多远避多远。
唯有张婆子乐得合不拢嘴，每日里叮嘱厨房，给宋重锦炖上一碗补汤。
补得着大热天的，宋重锦一贯黝黑的脸，都冲出来几个痘痘。
家里上下伺候的，看着宋重锦的这模样，面上忍着，背地里憋笑不已。
唯有简怀风，这老头，坏笑着揶揄宋重锦：“大人，这夏天来了，可是肝火旺盛？也该让夫人熬点清火的汤药喝才是？”
宋重锦面上不动声色，转过头就丢了一大堆文书，几乎没将简怀风给埋没了。
简怀风哪里还笑得出来，只得苦着脸去处理文书。
如此这般，宋重锦喝了半个月的补汤，夜夜笙歌，一直到他和皇帝派来的人，要去边关那边，才暂时消停了。
走之前，还有几分不舍。
这段时日，他食髓知味，只恨不得夜夜如此，一时要离开娇妻，真有几分不情愿。
王永珠却如蒙大赦。
这半个月，自从她默认了，也想要个孩子，宋重锦那真是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以她这等体力，也快吃不消了。
天天晚上辛苦，白天还要强撑着处理各种事务，真是累啊！半个月，宋重锦被补胖了一圈，她倒是瘦了！
好不容易要送走宋重锦，就算宋重锦各种不舍，王永珠却恨不得放鞭炮送人。
宋重锦又好气又好笑，抱着王永珠，狠狠的亲了两口，也不得不走人。
等宋重锦一离开，王永珠终于睡了个安稳觉，足足睡了一夜加大半天，才缓过来。
倒是让张婆子误会，还以为王永珠有了，急急的要去请大夫来。
还要被王永珠给拦住了，不然，若是人家大夫来，诊脉之后，说两句，那啥闺房之乐要节制，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趁着宋重锦出公差的机会，王永珠也拉着姚大和石头，商量着生意的调整。
历九少那边也派人来了，他已经在处理京城那边的生意，一部分留给自己的心腹打理，一部分会交给皇后那边的人手。
自己要腾出空赶到赤城县这边来，等待商道正式开通。
不仅是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挖第一桶金，虽然风险大，可利益更大。
还有，商道初开，就算现在那些客商们信任宋重锦和朝廷，可新鲜事物，肯定要观望。
这个时候，就该他出现了。
他要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朝廷和宋重锦，给其他客商信心。
用他的影响力，能吸引更多的客商加入进去，加入的越多，影响越大，大家才越安全。
他已经写信给了王永珠，以前他曾托王永珠在赤城县买下一个宅院，如今一事不烦二主，想让王永珠给派人打扫一下，顺便再给买几个可靠的打扫的婆子。
王永珠收到信，自然要上心。
一面让人去打扫历九少的房子，该修葺的就修葺，该置办家业就置办家业，一面又让姚大给寻了几个老实本分的粗使的婆子，日常在那宅院里住着，也有些人气。
这次，不仅历九少要领头，王永珠这边，也要派人跟着商队进入草裕…
若不是有顾忌，她恨不得亲自就跟着去，只是如今还不能确定，所以得先挑个信任的，又能办事的人。
若是实在她去不了，这人不仅要做好生意，还要将草原的路线，还有各种需要了解的消息记录传回来。
姚大和石头两个人，跟着宋重锦和王永珠已经四五年，两人的本事和忠心都是毋庸置疑的。
选谁去，倒真是有些为难。
不过王永珠这个话头一起，石头和姚大对视了一眼后，石头先开口了：“夫人，就让属下去吧！”

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 击掌为盟
这几年来，姚大和石头的分工，已经不自觉地，两人就有了不同。
姚大更多的是负责内院，管理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还有采买和庄子上的事情。
而石头这是管着王永珠在外面的生意，和各家客商之间来往。
京城那边的铺子和庄子，都是托负了顾家人管着，只是到了年底，顾家那边会派专门的管事到赤城县这边来核对账目，这个时候，这是石头和姚大都要负责，不然一个人忙不过来。
相当于一个是外管事，一个是内管事。
两人也都习惯了手头管着的这一摊子事情，尤其是石头这边，王永珠这两年的生意越做越大，基本都是他负责的。
还有金壶，过来赤城县这边后，也是跟在石头身边学了半年后，就拖着王永珠入股，拿了一笔银子，先从小生意做起。
这两年就已经大着胆子，进了一批货，跟着西域的商人，往西边去了。
石头这两年也培养出了几个不错的年轻管事，几乎都能独当一面，他只做个总揽大管事，在后头坐镇就是了。
别人都想乐得清闲，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也是好的。
可姚大和石头两个人，早就家破人亡，活着唯一的目标就是复仇了。
也不是没人劝过他们，人活着总得往前看，就算要报仇，也不能真的就这样孤单一辈子不？
如今还不算太老，再成个家，有妻有子了，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不是？闭眼后，也得有人摔盆捧灵吧？
可两人却都拒绝了。
对他们来说，大仇一天不能报，他们就无法从旧年的噩梦中走出来，全无芥蒂的走进新生活。
他们甚至还怕自己，成亲生子后，娇妻幼子在身边，消磨掉自己复仇的意志怎么办？
还有顾忌，若是自己报仇成功还好，若是报仇不成功，没成亲的话，他们两人赔命进去，就当到了下头，一家子团聚。
可若是又有了新的家人，连累了他们又于心何忍？
还不如这样孑然一身痛快！
这几年，齐国公的势力，在朝廷上缩减，也没了往日的宣赫。
姚大和石头，已经私底下给齐国公府找了不少小麻烦，他家的庄子和铺子，时不时的总要出些问题。
齐国公府的收益也在他们的努力下缩水了不少。
两人知道，这都是靠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缘故，复仇指日可待。
他们也无心想别的，只想着，如何能多报答王永珠和宋重锦的恩情。
这几年，他们不用活得像见不得光的老鼠，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而是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用担心性命不保。
而且王永珠还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和信任，士为知己者死，他们虽然不是那些读书人，说不出那些好听的话来，可在他们心中，这一辈子，命都是王永珠他们夫妻的。
石头和姚大这几年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大总管还要体面，心中都觉得受之有愧，总想着多为王永珠夫妻两人做点什么，心里才舒坦。
因此，虽然知道，这商道开通一事前途莫测，福祸难料，说不得这第一趟出去，人都可能回不来了，可石头却仍旧开口了。
他想不出更好的，能回报王永珠夫妇的法子。
他和姚大两人，外头的生意，可以有新培养出来的管事负责，再有金壶快回来了，有他接手，没有石头也不会出大岔子。
而姚大分管内院的事务，倒是让王永珠能解放出来，不用分出大半的心神在后宅。
因此两人很快做了决定。
王永珠也没有多问，对于姚大和石头，她一贯是给予最大的尊重的。
再者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也觉得石头去更合适一些，并不是因为她平日里和姚大接触更多些的缘故，而是因为石头不仅管着她名下的生意，甚至还接触到了宋重锦那边的一些事务。
若是去草原那边，石头恐怕更能接受和适应到时候分派给他的任务。
既然决定了人选，王永珠也就不多说，只让石头准备就是你。
※※※
赤城县这边，王永珠已经在开始做准备，历九少也在赶来的路上。
京城。顾家。
接到了王永珠写来的信后，顾长卿看完信，就将顾子楷叫了过来，将信递给他，示意他看看。
顾子楷接过信，看了看开头，神情一动。
飞快的扫完整封信，然后看向了顾长卿。
顾长卿微闭着双眼，手指头有节奏的在腿上敲击着，好半日才开口道：“信你看了，你是怎么想的？”
顾子楷眼中都是跃跃欲试：“爹，这是表妹和表妹夫的一片好心，也是难得的机会，儿子想去！”
顾长卿睁开眼睛看了看顾子楷：“那你做好了准备没有？到那边可不是在京城或者是在荆县，那边如今虽然安定，可塞北边境，民风彪悍。若是开通商道，大楚和草原通商来往，人员复杂，说不得有间者或者别有用心者混入其中，来到我大楚挑衅生事。”
“或者若是云中县真的有金矿，你又该如何？这些你都想清楚了没？这一趟是机遇，也是挑战！事成，则是通天大路！失败——”
顾长卿话没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顾子楷。
顾子楷一咬牙，“若是我去了云中县，上不能为朝廷分忧，下不能为百姓谋利！我就辞官回京城，做个闲散的修书翰林也罢，做个书院的夫子也行，终生再不踏出京城半步！”
顾长卿深深的看了顾子楷一眼：“也好！那就以三年为期！只要你三年任内，能保证云中县平稳，百姓们吃饱，就算合格！不然，你就乖乖回来，继续入翰林院清修，别再掺和这些事情！”
父子俩对看一眼，击掌为盟！
顾子楷兴冲冲地回自己的院子里，琢磨着收拾行李，带哪些人手了。
这边顾长卿虽然跟儿子是这般打赌，可当初宋重锦去赤城县，他都推荐了人手去帮扶一把，轮到自己的亲儿子，哪里真能眼睁睁的看着？
在心里划拉了一遍，定了一个最老道的师爷人选，然后又写了一张帖子，让人送过去。

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 未曾察觉
晚间，顾长卿和顾大夫人说了白天他接到的信，还有跟顾子楷的那番谈话。
顾家大夫人沉默了片刻，她当然知道，这事几乎就是定下来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看似温文尔雅随和，其实性子有些执拗。
这也是顾家的情况造成的。
顾子楷是她最小的孩子，老蚌生珠意外得子。
因此生下来身体就没普通的孩子康健，是花了不少心血，还有大手笔的银子，用无数珍贵药材，也才勉强让他看着跟普通孩子差不多。
实则有个风吹草动的，他就要大病一场。
后来还是得遇到一位大师到护国寺挂单，听说他有大能。
顾家大夫人也是没法子了，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去试。
只是这位大师，却非一般人能见，非说要有缘法有诚心，才能让他出手。
为了能让大师出手调理顾子楷的身体，三个月，每天早上天没亮，顾家大夫人就从山底下，爬到山上的护国寺去，在佛祖面前敬献第一朵花，上第一柱香。
当时顾家大夫人年纪也不小了，虽然保养得当，可养尊处优惯了的，每天都要爬山，不是那颗慈母心，还真坚持不下来。
当时京城里，求见那位大师的人不少，能最后做到的，却也只有顾家大夫人一人。
那位大师也信守承诺，真出手给了个方子，又替顾子楷批命。
那个方子，调养了一年，耗费了无数药材，真将顾子楷的身体调理得和正常普通人一般了。
顾家大夫人因此对那位大师批的命，就格外的信任。
大师别的没说，只说顾子楷命中有贵人，就是要晚成亲，不然有碍性命。
至于这个有多晚，大师却没明说，只说缘分未到的时候，一切都是枉然，等缘分到了，就知道了。
也是如此，所以大家就格外偏爱顾子楷一些，怜惜他打小身体不好不说，这连成亲都渺茫不知道是啥时候。
顾子楷也许因为打小身体弱的原因，不如别家的孩子那么调皮，一贯都是温和斯文的。
所以，不仅顾家上下，就是和顾家交好世家的夫人们，也都格外喜欢这斯文有礼的孩子。
老夫人也格外疼他，拿他当命根子一般。
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这个小孙子，别人是不要想了。
当初的三房，为了这个，没少眼红，背地里言三语四。
在顾子楷没遇到大师之前，以前的三房夫妻，就说些酸话，说什么顾子楷这样，一看就是养不大的孩子，何必这样费心费力的？白白浪费银子钱？
后来顾子楷身体被大师调理好了，只说他命里不该早娶的时候，又是三房那边，传出闲话来，说什么哪里是命里不该早娶？分明就是打小身子骨不好，如今看着好了，实际外强中干，只怕压根就不能人道云云。
顾子楷是个极为骄傲的性子，本就敏感。
这些中伤他的话，不是外人说的，偏偏是自己的亲人传出去的，他能不恼怒？
对三房真是深恶痛绝，几乎都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加上当初的顾子栋和顾子楷在同一个书院读书，却因为资质太差，读书几乎没有天份，被顾子楷比得如同脚下的尘土。
三房更是看顾子楷不顺眼，没少给他使绊子之类的。
顾家三房当时虽然分家了，可他手下，一直流着当初顾家老太爷的大哥那一房和老太爷给他的人手。
虽然顾家大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掌控了顾家，可到底那些人手，都是顾家的老人，盘根错节，就连她都查不清楚。
所以，三房行事便宜，那些绊子，一部分顾子楷自己解决了，一部分顾家大夫人这个做娘的替他挡下来了，然后每一次都能揪出一些当年的老人来。
可也偶有失手，中招的时候。
顾子楷就越发的跟三房交恶，后来，直到三房因为顾子楷一次小考得了第一，顾子栋心中不服，给顾子楷下药，想要他出丑。
幸好被顾子楷发现，才没酿成错误。
他身为晚辈，本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却被三房夫妻胡搅蛮缠，说什么顾子栋没有得逞，顾子楷没有受到伤害，就不能算什么大事！又说顾子栋不过是跟自家兄弟开开玩笑而已，硬是将事情给压了下来。
虽然顾家大夫人大怒，硬是将给三房行方便的那些下人们，连他们的家人都一起揪了出来，打了个半死，然后发卖了出去。
可到底不能真对三房也能下这样的狠手！
那次事情后，顾子楷不仅对三房恨之入骨，更是对顾长卿这个亲爹，还有祖母都疏远了。
他知道他们各有苦衷，惦记着所谓的兄弟子女情分，可受伤害的是自己！自己也是他们的子孙，难道就要一直忍受吗？是因为自己不够重要吗？不如三房的分量重吗？
往日的那些偏疼，此刻看起来都太过虚假！
顾子楷心灰意冷，自觉在家中都不安全，才去了荆县。
也是经过那次事情，顾长卿对顾家三房是真的失望透了，也颇觉得对不住自己小儿子。
收拾了三房一顿，让三房收敛了许多。
可顾子楷到底因为这些事情，跟这个家离了心。
后来因为寻回顾家当年丢失的小妹的缘故，又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找到了真正的顾家三爷的缘故。
顾家以前的三房被剔除顾家，真正的顾家三爷，跟顾子楷的关系还颇为不错。
看起来顾家似乎恢复了以前的和气，只有顾家大夫人心里清楚。
自己这个小儿子，当年受的那些伤害，并没有过去。
这个孩子，看似温和，最是腹黑记仇。
只不过一贯擅于掩饰，外人看着风清云淡，温和斯文罢了。
顾家大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也知道，顾家的确对他不住，当初的事情，她心里未尝没有怨言。
因此对于顾子楷的心思，她没有揭穿，也没有强行要求自己这个儿子要大度，要放下。
如今听顾长卿这么说，她心里就清楚了，小儿子只怕是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家了。
看着顾长卿丝毫未曾察觉的面孔，顾家大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难道要告诉孩子的爹，你儿子这么急着要去塞北当个小县令，并不是因为要去建功立业，而是要离开顾家，离开你这个父亲？
看着顾长卿看似不在乎，实在满意的样子，顾家大夫人决定咽下这些话。
就让他且高兴几天吧！

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约束
有顾长卿出手，自然没有失手的。
没几天，翰林院上下都知道了，顾子楷要外放到塞北云中县去做县令了。
大家都惊呆了。
当初宋重锦还能说是，因为文武两派，朝堂暗涌，算是代父受过。
而且当初他才刚入翰林院，还没几天，就外放出去了，从一个翰林院的翰林检讨，外放成为一县之主，也有不少人羡慕的。
可顾子楷，这四五年来，他在翰林院如鱼得水，又颇得皇帝看中，加上他的家世，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翰林院侍讲，正六品。
经常还被皇帝宣去给皇子们讲经，起草诰敕文书。
宫宴或者大型活动的时候，还会宣顾子楷去随侍在旁，吟诗作对，端得是风流清贵。
这几年，顾子楷亦有不少诗作流传开来，在京城才子贵女圈，也是颇有名气。
不少京城贵女，将顾子楷的诗作都誊抄下来，日日夜夜在心头吟诵，一颗芳心那是寄在了他身上。
不出意外，以顾子楷如今的势头，只要一直保持着，再呆上几年，说不得就是最年轻的翰林院学士了。
身份清贵，前途无量，又一直在皇帝身边，多少人羡慕不来。
怎么就想不开要外放呢？
要知道，他本是正六品，跑去当个小县城的县令，那可是七品的官，这不是主动降职么？
更不用说，这云中县远在千里之外，那么远，就算有什么成绩，层层上报而来，还剩下什么？
怎抵得在皇帝身边，功劳都被皇帝看在眼里强？
若是顾子楷家世普通或者说艰难，没有人脉，在京城混得艰难，想外放出去，不说别的，好歹日子好过些，那还说的过去。
可顾家是什么门第？哪里却这些身外之物？
所以，不仅是顾子楷的同僚不理解，就算是顾子楷的好友也都十分不明白。
几个好友攒了一桌席面，将顾子楷约了出去，问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大家心里猜度着，是不是顾家出了什么事？或者是顾子楷出了什么事情？心中都还打算安慰他几句的。
结果见到顾子楷，哪里像出了事的？那真是春风满面，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果然，酒过三巡，顾子楷才半真半假的吐露，只说自己在京城早就呆腻歪了，当初就想到外头闯闯去，只是家中父母不允许。
如今好不容易有些松动，再加上最近家中又在逼迫他娶妻，他现在还没有娶妻的心思，实在不耐烦父母唠叨，还不如干脆躲出去几年自在。
再说了，如今他还年轻，父母家人都身体康健，正是能出去见识一番的时候。
等几年，父母年纪大了，他也在外头历练够了，回京城来孝顺父母也不耽误。
这番话，倒是将大部分人都糊弄过去了。
毕竟顾子楷不是第一次的表达过，想到外头历练的想法。
还有，他说的也是，如今顾大人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有他这样的父亲，顾子楷就算外放几年，又如何？
不耽误他以后的前途，说不得还比别人多一份资历。
不比那些普通官吏，真外放出去，想回到京城，那是难于上青天。
众人不管心中怎么想，是羡慕，是嫉妒，还是别的。
面上都笑盈盈的恭喜他心想事成，又祝他一路顺风不提。
至于朝堂上其他那些老狐狸，虽然觉得顾长卿这将自己的小儿子，突然送到千里之外做个县令这一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在家猜测顾长卿这个老狐狸想要干啥？
可是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顾长卿知道了消息，要将小儿子送出去避祸去？给顾家留条退路？
不怪他们这么想，毕竟这云中县附近可是赤城县。
赤城县的县令是谁？那是宋重锦，卫国公世子，顾长卿的外甥女婿。
若真是顾家有什么动荡，将顾家幺子送到那里去，也有人照顾不是？
果真是顾家老狐狸！
对于顾子楷跟几个好友说的那番话，很快就传到了这些老狐狸的耳朵里，他们却没当真。
这顾家幺子的婚事，不是早就放出风声，说是他命里不该早娶么？再说了，放着好端端的翰林院侍讲不当，皇帝面前的小红人不做，跑到千里之外去吃土，是个正常人也做不出来啊。
也有些隐约听了一些风声的，忍不住就动了心思。
顾长卿都将自己儿子送去了，自家是不是也该将家中的孩子，送过去，镀镀金，历练历练？
一时这些老狐狸心里，那真是上演了起码无数本朝廷攻心计。
早朝上，顾长卿一上朝，有关系不错的，关切丢过来一个眼神。
有那关系不好的，幸灾乐祸的冲着顾长卿笑。
当然也有别有用心的人，拐弯抹角的套顾长卿的话，想知道顾长卿的真正目的。
可顾长卿是什么人，能被他们套出话来？不过是几句话，就把话题给转了。
等到朝会开始，那些关系不好的，更是阴阳怪气的找事，不过都被顾长卿轻描淡写的给化解了。
这动静，连皇帝都看出来了，朝会后，宣顾长卿到御书房去，劈头就笑：“想让自家小子历练历练，结果可好，如今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失了朕的信任——”
顾长卿不动声色的理理自己的胡子：“随他们猜测去吧，等过上两个月，就该他们跳脚痛骂臣老奸巨猾，为子谋取私利了！”
皇帝一想，也是，这些老家伙，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怕要恨得将顾长卿给生吞了。
不过是君臣说笑了两句后，自然要说正事。
“开通商道一事，如今虽然都是宋重锦在负责，可他毕竟年轻，到底还需要一位稳重老成的卿家去坐镇才是。”皇帝先开了口。
顾长卿立刻就明白了，当下就行了礼，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他们毕竟都还年轻，年轻是好事，有勇气，有冲劲，可到底事关重大，也得有个老成持重的人，约束他们，免得他们不知轻重，好心办了坏事！”

第一千六百七十九章 试探
皇帝一听，眼神一闪，开口道：“朕思来想去，这老成持重，能镇得住他们的人，非爱卿莫属——”
顾长卿大骇！
立刻跪伏在地推拒：“臣惶恐！臣恐不能担此重任！”
皇帝还欲待说些什么，顾长卿一咬牙，“臣委实不能担当此任！不瞒陛下，臣这次将犬子送到云中县，说是为了让犬子下去历练一二，让他也多几分资历，其实，其实……”说着，露出难言之隐的神色来。
皇帝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其实是什么？”
顾长卿长叹一口气：“这乃是臣家中丑事！想必陛下也知道，臣以前的三弟并不是臣真正的兄弟，而是家中旧事，被人冒充。当初那位假的三弟，也曾经有一子，资质愚钝，偏眼空心大，因为两人同在一出读书，总是被人比较，就生了嫉恨之心。”
“对臣的幼子几次下手，机缘巧合臣的幼子都躲了过去。可偏偏但是，臣和臣母都因为误会假三弟是嫡亲的血脉，只得委屈了臣那幼子，多方容让，最后被逼得远走荆县读书，才落得一点清净。”
说到这里，顾长卿眼中有了水色，显见得是内疚极了。
皇帝叹了口气，他身为帝王之家，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为难和苦楚之处。
兄弟们再是私下不合，可面上还要兄友弟恭才好。
又是嫡亲的血脉，多有顾忌，吃了亏也只能忍着。
“幼子因为这个，对臣这个父亲，虽然尊重孝顺，可到底在他受了伤害到时候，臣这个最该保护他的父亲，因为惦念着血脉亲情，而委屈了他，他心中难受，跟臣也没以前那么亲近了。臣这个做父亲的，自知对不住他，总想这弥补他！他虽然不喜欢留在京城，可为了孝顺我们这做父母的，却从来没抱怨过。”
“越是如此，臣越难受！如今有这个机会，能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臣心里总算能够好受一些。若是让臣去坐镇，只怕臣那幼子会对臣又添误会！这是臣的一片私心，还请陛下体谅！”
“再者，这朝中，能胜任此任的大人众多，为了避嫌也好，为了臣的一点私心也罢，还请陛下另遣他人——”
顾长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自然也不好在强迫，只得罢了，笑道：“这可是桩美差，多少人强着要，你拒绝了，以后可别后悔！”
顾长卿跪伏行礼，连称不敢。
皇帝又拉着顾长卿商量了半日，终于确定了人选，就是吏部尚书秦伯涵，也是一位简在帝心的人物。
确定了人选，顾长卿才告退出来。
走出老远，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一阵风吹来，后背凉飕飕的，内衣早就湿透了两三层。
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面上还是看不出任何变化来，慢条斯理的出了宫门，跟往日一样回部里办公，又跟往日一样，坐着轿子回家。
回到家，进了书房，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着屋顶发呆了半日。
顾长卿从皇帝确定开通商道，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这是皇帝的一个试探，宋重锦已经是商道的负责人之一，那么他这一系，就要避嫌了。
可若是太过避嫌，又怕皇帝怀疑，是不是要撇清什么，所以，顾子楷下放，做一个县令，镀金也好，攒资历也罢，都是让皇帝放心的操作。
今日皇帝对他也是试探，若他真的答应下来，只怕事成之日，就是顾家的覆灭之日。
所以他必须得拒绝，还得拒绝得让皇帝满意，得说自己有各种苦衷不能去，他只能将家中那点丑事都拿出来说，才让皇帝相信了。
这些事情皇帝自然是都知道的，这话也是七八分真，两三分假，真真假假的，想来皇帝目前是放心了。
没看他拒绝后，皇帝立刻就提出了好几个人选吗？
当然，皇帝最中意的，或者说，一直以来，皇帝唯一信任的，就是吏部尚书秦伯涵去做这件事。
秦伯涵是新贵，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和老牌家族没有任何的联系，也不结党营私。
他来坐镇，确实也比自己合适。
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顾长卿心中暗叹，看来这朝中，几位皇子的动作只怕是越来越大了，所以皇帝才有这般的试探。
这么一想，当初宋重锦和王永珠所谋划的，皇帝身强力壮，下面几位皇子长成，皇帝恐怕已经感觉到了几位皇子的威胁。
而这种威胁，在以后会越来越严重，他们这些臣子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难过。
叹了一口气，顾长卿收拾好了心情，让人将顾子楷叫进来。
将今日在皇帝面前奏对一事都跟顾子楷细细说了，最后才道：“你心里有个数，去了云中县后，不要自以为是，有什么问题多请教师爷和重锦。到底是在外头，你也该独当一面，切记，谨慎行事！万事都要在心中琢磨再琢磨！要知道，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一县人民的生死！”
顾子楷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自己的对父亲的那点失望，寒心，父亲没有看出来。
可没想到，一切都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听了顾长卿的教导，条件反射的躬身领了训：“是，儿子一定铭记在心！”
顾长卿交代完，想了想又道：“后日休沐，你跟着我去见见你的师爷。此人有大才，只是时运不济，你对待他一定的要敬重，知道吗？”
顾子楷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长卿就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顾子楷犹豫了半天，想问顾长卿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问出来。
只是恭敬的给顾长卿行了一个礼，转身出去了。
看着顾子楷离去的背影，顾长卿终究还是怅然的叹息了一声，还是伤了心了。
尤还记得，当初喜得幼子的喜悦，作为一个父亲，心疼这个幼子体弱，曾经发誓，要疼惜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的。
却在他身体好些之后，为了顾家，为了几个外人，冷了这个孩子的心。
顾家大夫人的欲言又止，他难道真没看到？
自己儿子对自己这个父亲，是敬重疏远，还是亲昵信赖，做父亲的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只是伤害已经造成，强行让孩子违背本心来让做父母的高兴，岂是为人父母所为？
他只希望，如今他来弥补还不算晚，还来得及！

第一千六百八十章 人情索性做大些
赤城县。
县衙门口，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宋重锦正在后院叮嘱王永珠和张婆子，这一次他出门，起码也要半个月以上。
若是依着他的本意，自然是要带着王永珠的，可一来，这次有皇帝派的人跟着，王永珠一个女眷跟着，到底有些不方便。
二来，赤城县这边还得有人坐镇，王永珠留在赤城县，比其他人更让宋重锦放心。
所以，即使宋重锦多有不舍，也只得强忍下。
直到再不能耽搁了，才被王永珠送了出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送走了宋重锦，王永珠和张婆子吩咐下去，县衙和后院之间的门就直接锁上了。
住在县衙前头院子的简怀风和侍卫们，每日里要去后院，就要绕一个大圈。
后院做好的饭菜送到前头去，也宁愿绕一圈，也不图方便，开那个小门。
县里的公事，自然有简怀风看着，还有万晋良和全向盛在，不用王永珠操心。
真有很急的未决之事，简怀风三人做不了主的，才会到后院来请王永珠。
一般平常公事，他们都是做惯了的，自有章程。
王永珠每日只带着人到交易市场巡视一圈，基本上这些常来常往的客商，都知道王永珠这位县令夫人的厉害，看到她，谁都不敢动歪心思。
没过几日，历九少就赶到了赤城县。
第一站，连梳洗都没有，风尘仆仆的就来见王永珠。
听说宋重锦去边疆那边，和草原那边的人，开始第一次初步的接触，他不仅后悔，要是脚程再快些，早几日赶到，说不得还能跟着一起去。
王永珠安慰他，这一次只是初步的接触，以后这种碰面还多的很，历九少若是想见识，机会多的是，着急什么？
历九少这才罢了。
因着宋重锦不在家，他也不好多呆，到底要避嫌。
而且他这次到了赤城县，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有大把的时间，自然不着急。
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先送上后，就干脆的就告辞，先回自己置办的院子去打理。
王永珠自然也不会多留他，让人送着出了门。
第二日，历九少就在最大的酒楼设宴，请了张婆子和王永珠两人赴宴。
最好的雅间里，历九少带着几个心腹，早早的就等着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到的时候，临近中午饭点，先上了茶水点心。
又互相问过好，分宾主坐下后，才说起正事来。
这次历九少将京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了才过来，红袖添香他干脆的就交给了皇后的人。
而且，这次来，历九少也有个打算，他想着退出红袖添香来。
如今红袖添香虽然盈利颇丰，可盯着的人也太多了，他现在的重心，自然要放在商道开通以后，京城那边，想必几年都不会回去了。
这里面又牵扯到皇后在里面有一股，以他对皇后派来接手的那几个人的了解，只怕没有他在中间，这红袖添香过上几年后，只怕也和他们没关系啦。
与其将来难看，还不如做得好看些，卖皇后一个人情，直接将红袖添香的份子退出来，让红袖添香直接成为皇后个人的私产。
王永珠听了，看了历九少一眼，就猜道：“皇后派的，可是她的娘家人？”
历九少苦笑着点点头。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想到直接退出来？
若是皇后的手下，倒还好说，可这是皇后的娘家人。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皇后娘家本就不显赫，不过是平常官宦人家，靠着皇后入宫，才得了几分体面。
尤其是皇后被封为后以后，封了皇后的父亲为承恩公，这一家子如今抖了起来。
虽然皇后并不怎么待见她的娘家人，可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尤其是面子上也不能太苛待娘家了。
所以这官职上，除了皇后的父亲被封为承恩公，其他皇后娘家人，包括皇后的亲兄长都未曾得任何的封赏。
自然就要在别的方面补偿一下，这不能为官，好歹也要给点甜头吧。
所以让他们管理红袖添香，也让他们多进些出息，堵一堵娘家人的嘴。
历九少看得清楚，这红袖添香若是交给了皇后的娘家人，若是他们什么都不管，只挂个名，坐等年底分红也就罢了。
偏他们一家都是眼空心大的，还没交接的时候，就跑去，以自家产业自居，指手画脚，将那贵重的胭脂水粉往自家搬了。
等他一走，还了得？
所以他就有了这个想法，不仅如此，他还想提醒着，让王永珠和杜老太医他们都退出来为好，以免将来出了事，成了替罪羊。
王永珠皱皱眉头，没想到皇后的娘家人如此不成器。
也罢了，这红袖添香让出去也无妨，毕竟疏不间亲，若真有个什么，还指望皇后不护着娘家人，护着她们不成？
因此点点头：“就依你！既然要做人情，索性就做大些！让他们无话可说！你交接之后的所有收入，一概不要了！全部给皇后娘娘就是了！这事宜早不宜迟，你速速去信办妥为宜。在京城也要让客户们都清楚，以后红袖添香就是皇后娘家的本钱，和咱们再无一丝的关系了！”
想了想又道：“我师父那边，我去一封信说清楚，他们肯定也不会有意见。还有皇后那边我也要去一封信，说个清楚明白！京城和除了荆县，青州府外，不管他们开多少家红袖添香的分号，咱们都不管。但是青州府内，皇后娘家不能去！荆县和青州府的两家分号，改了名字后，还是依旧由我师父那边提供产品。”
“至于京城那边，让我师傅将方子卖与他们就是了！这样，以后不管出现什么问题，都扯不到咱们的头上！”王永珠迅速的就做好了决断。
历九少点头：“你考虑的极是，咱们就算退出了，不将方子献出来，只怕皇后娘家也不会罢休！”
王永珠冷笑：“我回来之前，经过荆县，可是知道，刚有一批胭脂水粉要送到京城去，这批货可价值千金。如今应该到了京城了，这些我都不算钱，白送给他们了，还想要白得方子？也不怕吃撑了？”
“这个你不用管！皇后若真是那么糊涂，为了这么点小钱，就跟咱们交恶，那以后也不用打交道了！这件事你不用插手，只等我的信到了京城，看皇后那边怎么回应，然后你让你京城那边的人手，处理干净就好！”

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互利互惠
这件事情，历九少到底以前是依附投靠皇后的，若是他提出来，倒是不好了。
杜老太医也不合适，因为毕竟君臣有别。
唯有王永珠的身份够，皇后以后需要她帮助的地方还多着呢，更不用说，这救命之恩还在眼前呢，后脚就能纵容自己的娘家人，夺恩人的产业不成？
自然要更谨慎，给予的补偿更合理才行。
不然，岂不是白便宜了承恩公府的人？
王永珠也考虑到了，当初为了这个胭脂水粉的生意，荆县那边置办的田地，还有当地的百姓，花农，都习惯了种植花草来卖给他们红袖添香，贴补家用。
更有当初招募的那些女工们，若是不做这个了，她们的收入也没有了。
她们少了这一门生意不算什么，可依靠着红袖添香而活的那些百姓的生计呢？
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倒不如留着青州府和荆县这个地方，荆县这个地方产出的花草差不多刚好够用。
杜老太医和齐夫人也不用再像以前辛苦，又不至于没事做，守着青州府这一块地方，也够折腾了。
以王永珠对皇后的了解，到时候他们退出来，该给的分红和补偿不会少。
这些银钱，正好商道开通，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恰是时候。
历九少也知道，王永珠出面，比自己更有排面，更能说得上话，他之所以赶到赤城县后，才提出来，自然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
王永珠如此利落爽快的答应下来了，他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刚好，饭菜此刻都得了，送了上来。
大家也就不说了，入席吃饭。
吃了饭，又说了关于七里墩那边的事情。
王永富他们回去后，那真是衣锦还乡。
都穿着簇新的绸缎袍子，女眷们头上还插金戴银，煞是富贵。
看得一干附近乡村的人，眼睛都红了。
只羡慕这王家人，真是命好，祖坟冒青烟。
生出来这样的好闺女，嫁了个好人家，如今不仅王家，就是七里墩都沾上光了。
王家人回来，是县令派马车送回来的，一路招摇，人人都看到了。
附近几个村的人，早就眼巴巴的等着，此刻听了消息，迫不及待地就追到了七里墩，看着那马车，看着王家人如今的这气派，一时都不敢靠近了。
到底还是想沾光富起来的心思占了上风，都簇拥在王家门口不走。
里正见这样不是个事，尤其是他人老成精，看王家人这次回来声气都不一样，送回来的马车，还有那护送的人，似乎也不是一般的车夫。
走进听王家人对人家也客气的很，开口闭口都是大人，劳烦了。
越发谨慎了。
看着王家人好声好气的将那赶马车的人送走，他才凑上前去，一问才知道，这是县太爷手下的人，专门送他们一家回来的。
我滴个乖乖！
里正当场就傻了眼！
又一问，才知道，这王家永珠，如今被封了什么夫人，县令看到她都要给她行礼，恭敬得不得了。
里正虽然不太懂，王家人也说得不清不楚，可也不妨碍他知道，王永珠比以前更厉害了。
当机立断，将那些凑在王家门口的人，都给拦了回去。
只说让王家人歇息歇息再问也不迟。
其他的人倒是不愿意走，可七里墩的人也不允许其他村的人在自己村里撒野不是。
几个汉子一上前，这些人还有求与人，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得回去了。
又等了两日，估摸着王家也该休息好了。
再到七里墩，就听说，王家那位姑奶奶，如今不得了，被封了什么不得了的夫人，比县太爷都厉害些。
心里越发忐忑了。
都不敢去王家了，拐了弯去了里正家。
小心翼翼地问了，才知道，那位王家姑奶奶倒是没反对，只说他们去鹰子沟寻那位大老板的管事问问，看他们同意不同意？若是同意的话，一切费用每个村自己负责，契约也是他们和那鹰子沟大老板签订。
自然，条件也没七里墩那么好，什么都由那大老板垫付，最后还能分红了。
有人就不服，嘀咕说，为啥七里墩都能，咋轮到他们就不能了。
这话说出来，不说自己村的人拿白眼白他，其他村的人，看他也跟看傻子没两样了。
也不看看，人家七里墩是王家姑奶奶的娘家，看在王家姑奶奶的份上，才有这样的好事。
你如今想沾光都不知道能不能沾上呢，就打上这主意了？要不要脸？
好在大部分都不是脑子有坑的人，听了这话的意思，就知道只要这位王家姑奶奶不反对，事情就有五六分准了。
因此，倒是都兴高采烈的回去，各村都商量了一下。
又托请了王家三兄弟，还有七里墩的里正，陪着他们一起去了鹰子沟。
也是打着，有王家兄弟在，想必那大老板能多给一点面子的主意。
到了鹰子沟，王永珠早就派姚大跟历九少的属下提前说过了。
鹰子沟也得了消息，心中也有了数。
见他们到了，也没刁难，直接就将章程列了出来。
茶树苗由各村购买，他们可以免费派人去培训教会他们种植养护，采茶制茶。
不过各村要和他们签订契约，必须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做，产出来的茶叶，他们会按照等级收购。
唯有他们不需要的茶叶，各村才能卖与其他人。
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规矩和约定，不过总得来说，也不算严苛了。
那几个村的人，本来的打算，就是种出茶叶来，卖与这位大老板。
不然，他们没人脉没门路的，就算卖出去，只怕价格也要被压得极低。
所以，对历九少这边的条件，压根就没反对，都觉得真沾了光，迫不及待地就签了契约。
只等着历九少的手下，将茶树苗运回来后，卖与他们，然后派人去培训就是了。
以历九少的野心，自然是要创造出一个茶叶的品牌和王国来。
七里墩和大黑山的水土气候适宜，又有茶母树，只要假以时日，将来这茶业界，自然有云雾茶一席之地。
就算这附近的村民不要求种茶，他也会慢慢的潜移默化的将大黑山这一片都要发展成为他的茶叶产地。
这些村民自动提出来，正好省了他的事。
这算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因此历九少还特意谢过了王永珠。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光明正大
荆县。
杜老太医收到了王永珠加急送来的信件，就知道恐怕有事。
先让管事的安排送信的人下去休息了，这才进书房里打开信件看了，露出沉思之色来。
想了想，让人将齐夫人给请了来，将信件递给了她。
齐夫人接过信件一目三行的看完，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我看这样倒挺好，说实话，和皇后一起做生意，我心里总是悬着不踏实。如今将这都交出去也好，咱们也落得清闲。更何况，这青州府和荆县不还给咱们留着么，也不至于一时闲下来没事做。”
杜老太医自然也是同意的：“那既然这样，我就将那方子先誊抄出来，让人先送到京城老大那里，到时候京城那边办好了，直接去老大那里把方子取走就是了。”
“永珠那边，我也回个信。我琢磨着，这几年，咱们老俩口因着这个脂粉生意，也跟着赚了不少银钱了。”
“这方子最开始本就是永珠拿出来的，我也只是略微酌情增添了一两样，主要功劳还是这方子。卖得这么好，也是永珠和那历家的小子有本事，还有皇后娘娘的面子在里头。咱们老俩口也没出什么力，不过是永珠孝敬咱们，也就跟着吃份子这么些年，也足够了。”
“京城那边，得永珠出面跟皇后谈，不管谈成什么样，皇后那边有什么补偿，咱们也都别要了。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就算是银子漫到脖子，也花用不了几个了。倒是永珠他们那边，恐怕需要银钱的时候还在后头，尽着他们用去吧。”
齐夫人想了想，这几年，因为这红袖添香的分红，确实老俩口赚得盆满钵满的，比起他们家祖传的药铺生意也不差什么了。
如今老大和老二一个学医，一个经营药铺，杜家看着在京城不起眼，可内里富足，实在也不缺银子。
也就干脆的点头：“就依你的，你写信都跟永珠说清楚，让她别担心，咱们做师父师娘的，保管不拖她后腿就是了。”
老俩口商量定了，一个去写信，一个就要去琢磨安排收尾的工作了。
倒是如同王永珠所料的一般，没半点波折，这边就同意了。
倒是京城那边。
因着皇帝派遣去了赤城那边，有关开通商道的事情，自然那些人不敢自专。
也就隔三差五，有点什么进展，都要写信传回京城。
这送信自然有专门的加急渠道，王永珠也光棍，直接将给皇后的信，让那些人给一起带回到了京城。
皇帝看到案上这封给皇后的信，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个定国夫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将她和皇后私下有联系的事情摆在了外面，这是让他看这封信呢？还是看这封信呢？
犹豫了半晌，皇帝还是没拆开这封信，让人将信送到了皇后的长春宫。
皇后收到皇帝派内侍送来的信，先是一喜。
这位陛下有什么不好说的，就在宫里住着，一日都要见个两三回的，怎么有事还要写信？
再一看信封上的字迹，顿时一惊，后背都冒出一身汗来。
不过到底她稳得住，还能镇定的问那送信的内侍：“这信是？”
内侍得了皇帝的吩咐，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这是定国夫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来的，一起送到了陛下那边，陛下见是定国夫人给娘娘写的信，就让老奴给娘娘送了过来。”
皇后心中忐忑，脸上还要保持微笑，让人拿了个荷包，打赏了那个内侍。
这才将信带到里间，先打量了一下信封，没有被拆过得痕迹。
皇后的心先放了半截下来，打开信，细细看了起来。
在外头伺候的红绯和绿翠，正和奶娘一起逗着九皇子玩，就听到里间“哐啷”一声，什么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本来高高兴兴的九皇子听了这声音，顿时被吓哭了。
红绯忙抱起九皇子，塞到奶娘的怀里，让她抱着九皇子避到偏殿去哄去。
这才跟绿翠两人，屏息敛声的进了里间。
里间暖阁里，炕上的炕桌被掀翻在地，上面的茶水点心，还有白玉香炉都一并砸碎了，地上一片狼藉。
皇后捏着信纸，沉着脸，胸口起伏不定，一看就是心中怒极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失态到砸了东西。
绿翠不敢叫其他人进来，只蹲下身去收拾，还不敢弄出动静来。
红绯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一面给皇后拍着后背顺气。
皇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怒气压制下来了，冷哼一声道：“行了，让她们进来收拾！”
绿翠忙答应着，出去叫了两个小宫女，麻利的将这一地的狼藉给收拾干净了，又拿热帕子将地擦了，才退出去。
绿翠也跟着出去，一面警告宫里伺候的人：“就说是我不小心跌了一跤，撞翻了炕桌，砸翻了这些东西！若是让我听到有什么闲言碎语，仔细你们的皮！”
下头伺候的宫人们都忙点头表示知道了。
绿翠这才又端了新鲜的茶水和点心进了暖阁。
再进去，皇后已经靠在了迎枕上，双目微阖，红绯正跪在她身后，给她按摩太阳穴。
见绿翠进来，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绿翠心领神会，将茶水和点心奉上后，小心的跪在一旁，给皇后捶起腿来。
好一会子，皇后脸色才好看了些，两人才壮起胆子问：“可是定国夫人信里说什么僭越的话了？娘娘这般生气？”
皇后冷哼道：“她好的很！倒是丢了个难题给本宫了！一群没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红绯和绿翠不知道皇后这是在骂谁，听这语气，应该不是骂定国夫人，那是？
这两个丫头，是皇后的心腹，一贯有些事情也不瞒着她们。
更何况，若真如王永珠信上所说，接下来还有事情，也要这两个丫头去办，也瞒不住。
干脆的就将那信丢给了两个人，让她们自己看。
红绯和绿翠互相看了一眼，接过信，凑在一起看完，终于知道了皇后为啥这么生气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怨不得别人
王永珠在信中说的虽然婉转，可意思却十分清楚了。
大意就是，知道皇后娘娘心思，也愿意为皇后分忧。
恰好历九少到了赤城县那边，以后估计会很少回到京城，重心会一直在赤城和草原这边。
王永珠也最近几年不会回京城，京城这边的生意也无暇顾及，再加上她师父和师娘那边，年岁已经大了，这次她回去路过荆县，看望的时候，已经看出来他们已经力不从心。
加上京城这边，也已经有了花田和作坊，大致的工序，京城这边的作坊也是都知道的，严格按照标准去做就是了。
红袖添香的生意只要依着定下的章程和规矩，一步不错，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如今，她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红袖添香的生意，虽然利润颇丰，但是她们也都乐意将这生意转给承恩公府，一来解皇后娘娘之忧，二来大家也能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情来。
甚至，有句话说的很直白，这样做，也是免了后续的麻烦，若是红袖添香能在承恩公府手中继续下去，那也是好事，皇后娘娘以后也能放心。
若是红袖添香的生意以后有什么不顺的，承恩公府也没处寻别人的不是去，皇后娘娘到时候也有个说法不是？
虽然话说得不太好听，可显见得，是替皇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还在信里说，皇后也不用担心，既然是他们转手，自然一切都会安排妥当，历九少留下的人，也会留下帮助承恩公府的人，将一切都熟悉了，才会离开。
至于最重要的配方，这个也不用担心，到时候会让杜老太医将配方誊写送上的。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都替皇后想到了。
还最后求情了，说唯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青州府境内的还能留下一家红袖添香的铺子，给杜老太医老俩口。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荆县百姓，因为红袖添香的缘故，已经大部分都改种花草，以这个为生计。
这些花草好些都要新鲜的入到脂粉里，也不能千里迢迢送到京城来，只怕这些百姓的生计就要受到影响了。
所以才厚颜求皇后，只将青州府留下，也算是给荆县百姓谋点福利。
还说明了，青州府的红袖添香也会改名，绝对不会与承恩公府相争。
就因为事事都考虑周全了，所以皇后才更生气。
生自己娘家的气。
她也知道，自己娘家多不成器，只是自己得封皇后，按照祖制，皇后娘家父亲必得封承恩公，不然丢脸的是她和九皇子。
可其他娘家人，她不仅没求封赏，还拦着皇帝不给娘家人任何好处。
以她对娘家人的了解，就封了个承恩公，娘家人都已经抖起来了。
这是没法子的，她才想着，让娘家人去做生意，只要领着红袖添香的红利，一家子也就过上富贵生活，又有了承恩公的爵位，也很对得住了。
只是她打算的好，架不住娘家人太不争气啊。
这名声居然都让王永珠千里迢迢，用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要将红袖添香转给她。
这是多怕和承恩公府扯上关系啊！
皇后心里自然清楚，王永珠信上话说的再好听，为她考虑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们瞧不起承恩公，不想跟他们打交道，怕惹上一身骚。
所以，干脆，宁愿舍了银钱，也要撕掳干净。
这让皇后面子上哪里下得来，所以又惊又怒，才失了常态。
此刻定下心来，却也能理解。
这是她的娘家人，她自己都看不上，别人又为何要上赶着？
若真是牵扯在一起，以她娘家人的那性子，只怕将来还要生了罅隙呢。
倒不如如今说清楚，撕掳开的好。
只是，王永珠和杜老太医也就罢了，可历九少这边，当初可是靠着自己，才有了今天，到底自己也给了他不少支持，这不过让他帮扶自己娘家一把，就立刻翻脸了？
这是瞧不起自己？还是有别的原因？
皇后心里琢磨了一会子，才吩咐道：“你让怀才派人到外头打听打听，承恩公府在知道我要将红袖添香的份子给他们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绿翠领命，然后出去了。
到了晚间，怀才就回来回话了。
原来，承恩公开始自然心里是有怨言的，觉得自家出了皇后娘娘，可是名正言顺的国丈和过国舅爷。
可偏偏皇上只给他们封了个爵位，别的赏赐一概皆无。
皇后娘娘为了安抚他们，给了红袖添香的份子。
若是别家的份子，承恩公府说不得不接受，可红袖添香，京城谁不知道，那赚的钱跟流水一般。
一想到以后这银钱就流进自己家，承恩公府也不觉得不公平了，都摩拳擦掌，打算发一笔横财。
承恩公府的姑娘奶奶夫人们，以前手头拮据，买不起红袖添香的套装，就靠着皇后每年的赏赐。
如今听说这生意成了自家的，立刻就派了人，大大咧咧的去了红袖添香的铺子，将那卖得套装各样都拿了好几套回家去了。
新鲜出炉的国舅爷，也就急急忙忙的带着人，去巡视自家的铺子。
开口就要支取一千两银子。
这不过月余的功夫，国舅爷就从红袖添香支取了五千两银子，另有承恩公府拿了各色胭脂水粉无数回府去。
如今承恩公府邸上下，稍微的脸的丫头婆子都用的是红袖添香的脂粉。
……
皇后听完，脸都气青了。
难怪历九少麻溜的甩手去了赤城县，然后要退出红袖添香呢！
不然若是继续留下，只怕替承恩公府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不完。
叹口气，这真是怨不得别人了！
颓然的叹口气，示意怀才退了下去。
怀才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屋里，小路子凑上来：“干爹，娘娘那边——”
怀才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盏挡住了自己的脸：“咱家据实都跟娘娘禀告了，就看娘娘怎么决断了——”
皇后并没有犹豫，第二日一早，就命怀才和绿翠，带着她的口谕去了承恩公府。
皇帝一直在关注着皇后这边的动静。
立刻就收到了消息，说是皇后派人去申斥了承恩公府，然后让承恩公府的人闭门思过，不许出门。
又让历九少留下的人接续先管着红袖添香，还派人去查了红袖添香的帐目。
没过多久，京城里就传开了，红袖添香异主了。
以前是皇后、定国夫人、还有历九少和杜老太医四家的本钱，如今他们都抽份子出来，以后这红袖添香就是承恩公府的产业了。
听说杜老太医他们将配方还有作坊铺子存货什么的，都折算了银钱，卖与了承恩公府。
以后这红袖添香就和他们没任何关系了。
一时，京城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有羡慕承恩公府的，这是白得一座金山啊。
谁不知道，这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转给承恩公府的？
也有忧心，以后这红袖添香会不会东西品质有变的？
更有无数人巴结上承恩公府的。
倒是皇帝知道了一笑，算是知道了王永珠给皇后的信中写的是什么了，难怪这么有恃无恐呢。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太过精细的缘故？
等到京城都传开了，皇帝下朝后，特地到长春宫来。
先去看九皇子，九皇子如今已经六七个月了，俗话说的好，三翻六坐，七滚八爬。
九皇子如今已经能后背靠着东西，坐得稳稳的，会打滚了。
这几日，看护着九皇子的宫人还发现，九皇子已经有爬的欲望了，趴在炕上，小脚丫一蹬一蹬的，小手还在努力的往前面够。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冰雪可爱，最是好玩的时候。
天气热，长春宫中自然要用冰，不过因为九皇子还小，皇后又是女子，所以摆放的冰盆倒没有那么多。
只在角落里摆放了几盆，有小宫人拿着扇子，慢悠悠的打着扇子，将冷气往屋里散。
偏殿正中，地上铺着一层褥子，褥子上铺着象牙席子，周边好几个伺候的宫人在旁边眼睛不错的看顾着。
因为在屋里，九皇子只穿着薄薄的一件单衣，光着小脚丫，在席子上翻滚着玩。
席子上散放着不少玩器，有拨浪鼓，有九连环，还有各色的木头雕刻的小动物玩具。
因为怕九皇子拿起来就往嘴巴里放，这些小动物玩具也就只在眼睛或者尾巴上略微涂抹几点鲜艳的颜色，其余的部位，都是木头本来的材质。
边缘都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九皇子翻滚一会，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啃得一脸的口水，失去兴趣后，又将小魔爪伸向一旁的小玩具，拿过来也是先拿露出两颗小米牙的牙板检验一番。
皇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自己这个小儿子，正抱着一只木头小鸭子，啃了半天，估计是嫌弃食之无味，还是自己的脚板啃得香甜，又要去抱脚板来啃。
旁边的奶娘和小宫人习以为常，开始她们还拦着，觉得这样不好。
可是皇后未进宫之前，是帮着照顾过家里的弟弟妹妹的，加上王永珠也曾经跟她说过育儿经，知道这是小孩子的习性，只要给他擦干净手脚，偶尔几次，倒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这样看上去，更觉得可爱好玩。
所以只要九皇子季旦不是那种不啃着手指头脚趾头就睡不着觉的习性，也就任由他去了。
皇帝虽然每日都来长春宫，可大部分时间，九皇子都睡了，或者正在吃奶，偶尔抱来玩一玩，倒是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一时倒看呆住了，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朕的儿子饿了？
第二个想法：这脚板看起来还挺好吃？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一把捞起儿子，将他的脚板解放了出来，点了点他的额头，扭头就问伺候的奶娘和宫人：“你们是怎么伺候九皇子的？这般怠慢？怎么能在一旁看着让他啃脚趾头？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奶娘和伺候的小宫人早在皇帝进来的时候，就跪了一地，此刻听了皇帝的责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还是皇后听到动静，从里面迎接出来，解了围：“陛下误会了，这是臣妾让她们不要管的！定国夫人当初跟臣妾说过几句育儿经，说要想孩子养得壮实，身子康健，就得多让孩子接接地气。”
“臣妾想着这话有道理，那些乡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在地里打滚养大的，倒是泼辣皮实的很。反倒是我看着城里越是养得精细的孩子，越是容易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生了小九这么一个，做娘的，也不求他别的，只求他身体健健康康的，也就是了。”
“因此，倒是按照定国夫人说的，不那么精细，倒是小九身子骨还真的是不错。这都七个月了，连喷嚏咳嗽都没有，可见定国夫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将皇帝往旁边花厅里引，一面又示意那些伺候的奶娘宫人下去。
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理论，不过顺着皇后的话一想，也确实，听说乡下那些孩子，都是生下来后，大人哪里有空管他们，也没人伺候，都是大的拖着小的，倒是一个个活得好好的。
可富贵人家的孩子，进行养护着，夭折的也不少。
再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小九，长得珠圆玉润，玉雪可爱，小胳膊小腿看着就十分有劲，尤其是此刻被他抱着，笑得露出牙板来，兴奋得在皇帝怀里一蹬一蹬的，那力道，皇帝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小子，蹬得可真疼！
再一想，这小九虽然生下来的时候艰难，凶险，可真生下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否极泰来，的确长这么大，还真没见他生病，每次来看到他，要么精力十足，要么就呼呼大睡，看着就康健。
再回想他其他的几个儿子，不说夭折的那些，就说如今站住的，都快成年的那几个，小时候哪个不是三灾八难，经常叫太医的？
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太医回报可都是说母子平安，皇子身体健康的，为什么生下来后，反而经常生病？
这里面固然有他们的母妃争宠的缘故，莫非真是太养得过于精细的原因？
不过这些皇帝只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他本来到长春宫来就是为了王永珠给皇后写信的后续事情来的。
正愁怎么跟皇后开口询问这红袖添香之事。
此刻皇后主动提起，那正好免去了他寻借口。
因此一笑，跟着皇后进了花厅，皇后自从生产后，也就不爱在殿内用熏香了。
如今天热，更是如此。
只用各色果子摆在屋里，取那自然甜香。
沿着窗户边的炕桌上也不摆名贵花卉，而是几盆清凉的薄荷草，再加上一盆露出几点白的茉莉花。
窗屉上糊着天水碧的窗纱，又细又柔密，映衬得屋里格外的凉爽。
加上角落的冰盆，这屋子里一进来，就让人暑气顿消。
红绯和绿翠亲自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
皇帝一年四季都是热茶，皇后倒是一碗井水里冰过的酸梅汤。
九皇子闻到了香味，忍不住就往皇后怀里扑。
皇后哪里敢让九皇子喝这个，怕酸了他的牙板，只选了一块点心，让九皇子抱着啃。
皇帝喝了几口茶，出了一身热汗，这屋里凉快，一时倒是打了喷嚏。
皇后吓得，忙起身道：“都怪臣妾疏忽了！陛下从外头大热天的进来，这屋里摆了冰，一热一冷，倒是受不住。不如陛下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今儿个就在臣妾这里用晚膳？”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甭想以身相许的好事
皇帝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也就点头起身。
长春宫里自然放着有皇帝平日的常服，皇帝宠爱皇后，经常留宿，这长春宫里伺候都是习惯了的。
等皇帝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舒服的袍子再出来。
九皇子已经被奶娘给抱下去了，皇后迎了上来。
皇帝左右看了一下，问了声：“小九呢？”
皇后笑：“让奶娘把他给抱下去了，不然一会子用膳的时候，可不得安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看到大人吃东西，就一定要尝尝！不给尝就瞪着眼睛，啊啊的跟你发脾气！”
皇帝听得可乐，附和着跟皇后说了两句九皇子的趣事。
这才步入正题：“今儿个我在前头听说，定国夫人将红袖添香转给承恩公府了？”
皇后知道，戏肉来了。
从王永珠的信送到她手上，她就知道有这一天，倒是没想到皇帝这么有耐心，居然忍到了今日。
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如今一切都依靠着皇帝，自然不会隐瞒。
也就老老实实的都说了，先说自己的那点子私心。
说她知道自己的娘家父母兄弟，都是志大才疏，眼空心大的。
以前因为自己压着，又因为家里没有爵位，倒是还算老实，就算有些什么不合规矩的，也还不算太出格。
如今因为自己和九皇子的缘故，才得封承恩公，本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她知道娘家人，没啥本事，耳根子还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入朝为官的。
可到底是她的娘家，不能为官，她就想着让他们得一场富贵，也算对得住他们了。
因此，她本来的打算是将自己在红袖添香的份子转给承恩公府，他们只需要每年分红，就够一家子嚼用了。
哪曾想，自家娘家人不争气，自己才一跟娘家人透露这个消息，满府里就骨头轻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很是做了些丢人现眼的事情。
定国夫人应该是得了消息，为免将来的麻烦，干脆就联合其他几个人，将这红袖添香半卖半送的都给了承恩公府。
又怕皇后生气，所以来信交代了前因后果。
皇后在深宫，本以为替娘家打算得挺好了，娘家人只要坐在家里等收钱就是了。没想到娘家人这么不争气，闹得千里之外都知道了。
她收到信，派人回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真相。
这不就生气了么？申斥了承恩公府，如今让历九少的人还暂且管着，又从皇庄里挑选了一些人，跟着以前的管事学着。
她连以后的打算，都跟皇帝坦白了。
皇后想着以后就让皇庄里的这些人，打理这红袖添香的生意。
三成的利润给承恩公府，剩下的，献给皇帝的私库二成，自己留下二成，剩下的三成给九皇子攒着。
皇帝是大致知道这红袖添香利润的，听了皇后的打算，也忍不住眼神一亮。
如今看似太平盛世，实际每年户部都喊国库没钱了，修河堤没钱，军费没钱，啥啥都哭穷没钱。
他的私库也算不上宽裕，好多时候，国库不够，他私库都要添补一二。
说来他这个当皇帝的坐拥四海，富甲天下。
实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简直就是大楚开国以来，最穷的天子了，连度夏的宫殿都好几年没修葺了。
说出去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因此，听说能得两成的利润，心里就有些心动。
要是有这笔收入，那夏宫可以慢慢就开始修建了。
若是商道开通顺利，再熬上两三年，这交易市场，还有税收上来，就更宽裕了。
因此皇帝嘴上还是推拒了两次。
可皇后是什么人？不说最了解皇帝，也是能知道皇帝此刻是真推拒还是客套的。
当下只执意要给，皇帝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皇帝自觉今日收获颇丰，知道了皇后和定国夫人来往所为何事，又白得了一笔银钱入私库，真是龙心大悦。
本来打算晚膳后，回前面去的。
这拿了银子，也不好意思走了。
再看皇后，生育后，又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更是温柔如水。
而且对自己还跟以前一般，没有任何隐瞒，对娘家人的态度，跟定国夫人的来往，还有自己的打算，那点小心计和小心思都没瞒着自己。
再加上，饭后皇后又让人将小九给抱来，母子俩在灯下咿咿呀呀的说这话，份外的温馨动人。
看着灯下，娇妻幼子，皇帝那一贯冷硬的心，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抱着皇后母子很是亲热了半日，然后顺理成章的自然就留宿了下来。
一夜温存。
第二日皇帝去上朝，还特地叮嘱长春宫的宫人们不要吵醒皇后，小心伺候着。
临走前，还看了看九皇子，才匆匆离去。
王永珠后来才知道，这皇后自己派人接手了红袖添香，倒是没再让承恩公府的人沾手了。
只拿银子钱养着他们一家，这已经是后话了。
如今是收到了皇后的回信，心中先是致歉，大意是没想到会给王永珠她们添这么多麻烦之类的客套话。
后头才说到重点，同意了王永珠的说法。
那最核心的方子，还有半年的利润，前期的投入一并折算了五万两银子。
都是京城最大票号的银票，随着信一并送来了。
王永珠看着这一堆银票，倒是没什么想法。
历九少却忍不住撇撇嘴：“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可真大方！”
可不是，这前期的投入，这几年，其实差不多都回本了。
当初王永珠就先说好了，即使是从她和杜老太医名下的花田里买鲜花，也要按照市价给钱。
京城的铺子，除了最开始那一家是历九少的，其余的都是每年从收入里拿一部分出来购买或者租赁的铺面。
这里面最值钱的，就是核心的方子，还有半年的利润了。
王永珠一笑，将银票推给了历九少：“拿着吧！”
以后历九少要组建商队，要采购货物，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这几年虽然赚了不少，可铺开的摊子也大，每年的开销也不少。
因此也不扭捏，爽快的接过了钱：“那行，这就算你还有杜太医投的份子钱。将来赚了分红，要是赔了，我就做牛做马——”
王永珠冷笑：“若是赔了，你就做牛做马给我麻溜的挣钱去还钱！甭想着什么以身相许，卖身抵债的好事！”

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 心怀坦荡
历九少瞠目结舌的看向王永珠，半日没回过神来，倒是一旁的宋重锦没忍住，一口茶“噗嗤——”一声，尽数给喷了出来。
这一声倒是让历九少回过了神，连连苦笑：“你……你怎么成亲了，说话还这般口无遮拦？”
这也亏得他如今已经尽数将那些心思都收起来了，加上宋重锦也在旁边，不然若是传出去，他也就罢了，王永珠的名声可就有妨碍了。
王永珠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这叫心怀坦荡，有啥说啥！要知道，京城那边，我们的陛下和皇后娘娘可就最喜欢我这么说话了。”
这话说得让人没法往下接了。
尤其是历九少，毕竟他投靠皇后几年，给她办事，也着实从皇后那边得了不少好处。
红袖添香的事情，虽然开始有些让人气不过，可后续的处理，皇后已经算是贵人里格外大方明白事理的了。
一国之母，平日里多少人巴结还巴结不是呢，哪里还会有人追着皇后要补偿的？
更不用说，换做宫里其他得宠的贵人，哪里还会给补偿，跟你说句抱歉？
直接露出点意思来，识相得，你就得老老实实的全部献上去，求着人家收下。
到时候那些贵人，看心情给个三瓜两枣的，就算是仁慈了。
这次能得五万两银子，除了皇后明理外，自然和王永珠脱不了干系。
他本以为王永珠是跟皇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许还有别的方面的许诺，才让皇后这么大方。
可今儿个听这话的意思，王永珠就那么大剌剌直白的跟皇后挑明了？
历九少满脸的疑惑，一点都没掩饰。反正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可跟宋重锦这两口子一比较，自己脑子就有些跟不上了。
王永珠冷笑：“咱们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那都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打交道，玩心眼你玩得过人家？倒不如有什么说什么，只怕他们还觉得你是个直爽的性子，高看你几分！皇后缺钱吗？缺！可她能拿出五万两银子来给咱们，那不仅是为了表明她是个明理仁爱的国母，更是因为我跟她都说了实话，没骗她瞒着她！”
这话说出来，不仅历九少陷入了沉思，就连宋重锦也是若有所思。
不过两人很快都收敛起心思，说起接下来的安排起来。
按照京城传来的消息，顾子楷估摸着也就是这几日该到了。
至于秦博涵，他身居高位，位置关键，一时也走不开。
更不用说，如今才是谈判试探阶段，后续这样的谈判拉锯还有多少次，他也没必要守在这里，差不多定个界限，下面的人去发挥。
等真差不多，该一锤定音的时候，才是他出现的时候。
用王永珠的吐槽，打牌的时候，那王炸不也得留着关键时刻用么？哪里有一开始就将王炸摆出来的？用得着给他们草原这般脸面？
秦博涵已经发下公函，委派了几位谈判的能手，还有一些辅助的人员，都已经随着顾子楷一起北上了。
所以，这几日，宋重锦都在准备接待事宜。
毕竟这些人到了这里，就不是短期能走的，恐怕会常驻下来，直到谈判结束，签订两国国书之后，他们才能回京城。
因此，这落脚之处，也颇有讲究。
来的人不少，估摸着约有十来个，这些人也不是就孤身一人，这出长差，肯定是带了随从伺候的人。
赤城县的驿站虽然这两年扩建修葺了一番，可也容不下这么多人不是？
更何况，这些人都住在驿站了，那这几年内，经过赤城县公干或者调任的官员只怕就住不进去了。
因此得想其他的法子，将这些安排妥当才好。
赤城县这几年因为宋重锦治理得好，加上有交易市场的存在，各处客商经常往来，县城内不仅增加了好几家客栈和酒楼。
就是那些民宅都多了好多，有外地客商在此地买下落脚的地方，图以后方便的。
也有本地的居民，扩建了自己的宅院，然后出租给外地客商的。
不说别的，就赤城县城内的宅基地价格，如今都涨了不少。
还好，王永珠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在赤城县置办了不少铺面，还有宅院。
有几处小院落当初就置办在一起，彼此相邻，又在县衙不远处，只隔着两条街道，略微收拾一下，也就能住人了。
这些人，两三家的，分住在一处宅子前后院或者东西厢里，倒是便宜，关上门自成一家，有个什么情况，互相也能呼应，彼此也能监督。
宋重锦先前就给王永珠打了招呼，以县衙的名义，将这些院子租下来，给那些京城来的官员居住。
刚好先前赁房子的客商退了租，如今这几个院子都腾了出来，早就打扫好了，也安排了几个粗使的婆子和看门的老苍头。
以后有个什么动静，也能往这边送点消息过来。
至于历九少，宋重锦的意思，是让他下一次谈判的时候，也跟着去，毕竟关于商业的一些事情，宋重锦他们可能不如历九少心里明白清楚。
一些细节方面，恐怕还需要历九少提醒着。
当然，也是让历九少熟悉这里面的情况，也是给他铺路的意思。
历九少心里明白清楚，如今他跟宋重锦是一条船上的人，也就不用虚伪的推辞了。
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宋重锦只告知一声，他知道历九少是个聪明能抓住机会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历九少不仅是一个能抓住机会的人，更是一个会看眼色的人。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就不是自己该听到的，也就起身告辞而去。
今天来，本就是王永珠请他过来，看皇后这边的交代的。
既然交代已经看到了，也拿到了，自然不能多留。
宋重锦和王永珠也没有虚留，只起身送到了门口。
回来后，两人才商量起顾子楷的事情来。
他到了这边，虽然顾长卿肯定会给他安排好师爷，还有随从，可到底他们不熟悉这塞北的情况，恐怕还得安排几个得力的，帮着顾子楷站稳脚跟才行。

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 阵势也太大了
商量了半日，确定从赵六那边寻几个人跟着去，他们都是因为受伤或者别的原因，从军中退下来的好手。
对本地情况了解，又有一身的好本事，还跟军中关系不错，真有个什么，也能护住顾子楷。
两人斟酌了一个名单，上面这几个人都是王永珠和宋重锦平日里观察，冷眼挑中的，都是细心胆大的人。
让人将他们叫来，宋重锦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就说自己夫人的表兄即将到云中县上任，他们担心他身边带的人手不够用，所以想让他们几个去帮着照顾一段时日，等他适应后，就再回来。
从赵六起，他带的那些兄弟，如今对宋重锦和王永珠那是忠心不二。
当年他们从军中退下来，拿着那么点子补偿银子，身体又有了缺陷，入伍多年，早就不会种田农活了。
出去寻个差事，也寻不着。
偌大的老爷们，竟然连个养活自己的差事都没有，那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艰难。
没法子，听说赵六能收留一干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兄弟，能给口饭吃，虽然那事不是什么体面事，背后还被人说嘴，当成瘟神，可只要能养活自己，能补贴家中，也就顾不得了。
即使这般，日子也只是勉强过得去，偶尔还要做几件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被人戳脊梁骨？
连家都不敢回，怕连累了家里。那段时日，也只能叫活着罢了。
后来，也许是老天终于看不下去，开眼了。
他们碰到了宋大人夫妇。
跟着宋大人夫妇，他们不仅不用再做以前那些勾当，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了。
更不用说，每个月有月饷不说，四季衣裳、一日三顿，若是忙得晚了，还有宵夜供应。
比他们在军中吃得都好，也没有那么辛苦。
不出几个月，大家身上都有了肉，身上有了新衣，也能贴补家里，回去也能昂首挺胸了。
尤其是这几年，大部分的兄弟们，手头都攒了银子，加上对外人家都知道，他们是给宋大人办事的，以前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求给说个婆娘，连谢媒钱都看不上的那些人。
如今都上赶着，主动跑到他们家里要给他们说媒，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如今都可着让他们挑选。
他们这些人，本以为自己都是要打一辈子光棍，能混个肚子不饿，就是老天保佑了，说不得哪天横死在外头，连个认尸骨的人都没有。
没想到还有今天！
如今都有半数的人，堂堂正正的挑了那能生养的大姑娘娶回家，小日子甭提多美了。
那速度快的，连孩子都抱上了。
谁心里不感恩宋大人夫妇。
若不是他们夫妻俩，他们哪里能过上这做梦般的好日子？
别说只是去帮忙照顾夫人的表兄，就是要他们的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起码他们知道，就算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以宋大人夫妇的心性，他们的婆娘孩子，起码一辈子都不愁了。
因此，几个人二话不说，十分干脆的答应了。
王永珠见他们这般干脆，心里也高兴，让他们下去准备去，这几日等人到了，就一起跟着去云中县去。
果然，没过两日，顾子楷和京城的那批人，就已经到了。
宋重锦带着县衙的人亲自去接。
这次来的人数不少，浩浩荡荡的，不仅带着随从，有的人，还带着自己惯常用的日常用品。
从临水城下船后，这临水城马车行的生意顿时就爆了。
满城里的马车都不够他们用的。
临时有那机灵的，干脆借了路过此处客商的马车，才勉强着将人和行李给装了下来，往赤城县而来。
那些客商走南闯北，眼睛毒辣的很。
先不说这些人都是从官船上下来的，再看那气派，都是官爷的架势。
还有他们身边的护卫，那精神气，一看就是那种高门贵府里豢养的，哪里敢拒绝？
心甘情愿的将马车借了出来，就巴望着结个善缘呢。
更不用说，这些人下官船后，临水城的县太爷，就巴巴的主动来拜见了，那姿态可摆得低的很。
自然更显示出这行人的非同寻常。
本来临水城的县令是要给顾子楷一行人接风的，他到底跟赤城县距离不远，加上来往客商，虽然只听说了交易市场的情况，可也能猜到，这交易市场如今越发红火，只怕朝廷那边也颇为重视。
如今见了这京城来人，心中就有了七八分准，估摸着这些上官，是朝廷派来视察赤城县的那个交易市场的，想借着接风洗尘，也先混个脸熟，结个缘分，以后说不得还能用上。
哪曾想，这些人，虽然品级在京城都不算高，最多也就五六品罢了，可那是在京城，京城什么最不值钱？就是这些官帽子最不值钱！
可出了京城，尤其是在这塞北，那就不同了，五六品已经是不得了。
那临水城县令也才正七品呢，见到他们也得恭恭敬敬的，口称下官。
更有临行前秦大人叮嘱过，要以公事为重，路上且勿耽搁，加上他们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船，实在是疲累得不行，就想着快到目的地了，好生歇歇才好。
哪里肯为了临水城县令的一顿饭而耽搁时间？
当下就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只说公事要紧，不能耽误，一点面子没给临水县令留，就拍拍屁股走了。
临水县令心中再憋屈，面上还得含笑，一路将人给送到了城门口。
这车队前头都走出老远了，后头这车队最后一辆马车还没出城门呢。
临水城的人算是见多识广了，也没见过这般浩荡的车队，跟在后头看了半日的热闹。
这么招摇的车队，一路过来，赤城县宋重锦这边早就接到了消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城门口将人给接到了。
虽然先前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这浩浩荡荡的车队后，宋重锦好悬才没失态。
倒是跟在他后头的那些县衙的官吏，一个个都傻眼了。
尤其是负责接待的简怀风，惊讶得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给薅下来。
这来的人也太多了吧？阵势也太大了吧？只怕他们准备的住处不够啊？
简怀风心中腹诽，脸上还要堆着笑，脚下就踹了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赶紧回县衙跟夫人禀告一声，看能不能再挪点住处出来。
那随从知道事关重大，忙趁着人不注意，回身就往县衙跑。

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安排
王永珠听说后，也呆住了，这到底来了多少人啊，按理说这种出公差的，带的随从应该都有定数的，他们是来干活的，不是出来游玩的，怎么把简老狐狸都给吓到了？
而且这人都到城门口了，让她这呼啦吧的去哪里给人寻住处去啊？
就会给她找事！
可到底还只能去想法子，这时候去找中人已经来不及了，倒是让人去关系不错的几家去问问，看有没有多余的宅院。
那头历九少得了消息，忙上门来，说他反正也就带了几个心腹，他那院子大，前后三进，住着倒是浪费了。
倒不如他挪出来，让京城的那些人先住着，他们主仆不拘哪里再寻个地方住上也就是了。
换做几年前的历九少，还是历家的九少爷的时候，那真是锦衣玉食，出手豪阔。当初去见王永珠，那马车就豪阔得不得了，下榻之处，每每必要换成他习惯的铺设，才能住得下。
寻常的东西，半点都不入他的眼睛。
可自从跟历家翻脸后，他分到的那些东西，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已经是极为丰厚的了，可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从天上跌落泥沼。
憋着一口气，他往日的那些讲究，那些规矩，那些不习惯，那些臭毛病，全都被现实给改过来了。
如今的日常用度，也有十分奢侈的时候，可大部分的时候，也就是寻常富豪的用度了。
因此，听说了这个消息，他立刻就上门来亲自跟王永珠说。
王永珠知道历九少是一片好心，这赤城县几家关系不错的人家里，合适的房子本也就不多，此刻打发出去的人也都回来禀告了消息，并没有合用的。
倒是历九少的那宅子，三进的院子，就算人来得再多，仔细安排一下，也勉强够住了。
暂时将人安顿下来，若真有不合适的，等以后再慢慢调整就是了。
不然，这会子，人家刚来，你连住处都没安排好，不仅是怠慢了京城来人，只怕会给人不好的印象，连这么点小事都安排不好，以后的大事，怎么会让赤城县和宋重锦插手进去？
因此，历九少这片好心，还真是及时雨。
当下时间紧急，也顾不得许多，先谢过了历九少。
他那宅子也是刚打扫没多久，他来了之后也才住了没几日，行李都还没打开全，收拾起来也迅速。
王永珠直接让历九少将东西搬到他们住的前院来，以前历九少来的时候，也曾暂住过，人品也信得过，将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也没这些忌讳。
历九少也就点头，让手下将行李速速搬来。
他来之前，就已经吩咐手下打包行李了，等传话的人回去的时候，早就都收拾好了，搬上了马车，只等说搬到哪里了。
留下的粗使的丫头婆子，都被叮嘱了，老实做事，若是人问起，只说是县衙雇来的临时打扫的婆子，别的一概都不知。
那边简怀风派来的人，得了王永珠的准确消息，又急忙转回去禀告去了。
简怀风面上微笑，陪着宋重锦在县城门口，跟人好一顿寒暄，心里急得跟猫抓一般。
知道看到手下回来，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宋重锦跟京城领头的那个寒暄玩，宋重锦请他们进城，要给他们接风。
简怀风自然就带着手下，也上前跟人接洽，安排那些官员的随从跟班的住处。
顾子楷因为只是经过赤城县，还要去云中县上任，他带得随从也不多，不过就是一位年纪有些大的师爷，还有两个小厮，三四个侍卫。
加上他是王永珠的表兄，自然就安排到了县衙后院。
其他的人，简怀风打听后，心里头有了数。
那些带得人少，没有女眷随伺的，安顿在一处，各自占据厢房，也就足够了。
那些官位高些的，又带了丫头或者小妾，伺候的人多得，就分一进小院子，也差不多了。
几乎把胡子都给揪完了，总算在天黑之前，将这些人的住处给理顺安排妥当了。
还没等他松口气，这些京城官员的随从们又都围了上来，住的是没问题了，可吃饭怎么解决。
这他们刚到，人生地不熟的，晚上一顿还好，有县衙这边安排好了，简单的馍馍和大锅羊肉炖烩菜，也能混个肚儿圆。
可明天早上怎么办？总不能大家都饿着肚子吧？
更有那些带了小妾丫头的，也使唤人跑来问，这晚上可有热水？走了两天的路程，好不容易有了住处，也该洗漱一下风尘吧？
简怀风真是一个脑袋三个大，还好他有秘密武器。
早在之前，王永珠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已经派人写好了注意事项，都贴在了每个院子进门的影壁上。
这些注意事项里，写明了厨房的位置，用水需知，还有采买日常用品的途径，清清楚楚的，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当然，也考虑到可能这些随从不认识字，每个宅子门口，都安排了县衙的接待人员，此刻见他们安排妥当了，也就将人都召集起来，在影壁前站定了，逐条念给他们听。
并且申明，县令夫人知道他们远道而来，一路疲惫，所以每个院子都有初使婆子，早就烧好了热水，供应大家。
还给大家两天的适应时间，明天起县衙还会继续提供两天的饭食和热水。
两天过后，大家也该知道在何处采购日常用品，还有在哪里打水和购买柴火了。
县衙就不会再提供饭菜和热水，当然若是有什么还不清楚的，可以问看门的老苍头和粗使的婆子，他们都是本地人，也了解情况。
这话说完，那些随从有的松了一大口气，想着这赤城县安排得还算妥当，起码给了两天时间让他们来熟悉，还包了饭菜和晚上的热水，这就已经省去他们大部分的事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将住处规制整齐，然后确定住下来以后，该怎么生活了。
可有些人却露出不满来，只觉得她们千里迢迢随着自家老爷，到这塞北来，数来论去，这赤城县的县令还不如她们家老爷官大呢。
难道不应该更殷勤些？有些心大的就琢磨着，要不要等自家老爷回来后，吹个枕头风什么的，也好给那位县令和县令夫人下马威看看。

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走漏风声
这些大多是那些官员的小妾和通房丫头，本就在后宅没什么见识，也没听说过外头的情况。
她们都是平日里不怎么得宠的，这出差到千里之外，又是塞北苦寒之地，得宠的都不愿意跟着。
才有机会被自家主母安排着跟老爷出来，这上头主母不在，一路独得恩宠，都有些忘了形，只认为自己老爷的官大，又想起以前听说的，那些主母不在身边的妾，跟着男主人外放，在外头跟当家奶奶一般，十分威风的故事。
就有那想效仿一二的。
不过简怀风和县衙的人，哪里在乎他们的想法？
只交代清楚了，又每个院子查看了一遍，确实热水都在厨房烧着呢，也就放了心。
任务完成，天色不早了，这些人都用了晚饭，他们可是忙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捞着喝。
听简怀风一声令下，都纷纷回家去了。
等到那些京城官员们，在赤城县最大的酒楼里，饱餐了一顿塞北美食，又被灌了一肚子塞北烈酒，大部分都有了醉意，高一脚低一脚的就被贴身随从给接回了安排得住处。
一时这几个院子，都灯火通明的热闹起来。
叫热水的，让煮解酒汤的，还有要沏茶的，只使唤得粗使婆子脚不沾地，累得只喘粗气。
忙活了大半宿，才将这些官员们伺候停当了。
早上，果然一早就有县衙的人，将热气腾腾的早饭给送上门来。
熬得极为粘稠的小米粥，还有咸菜，还有馍馍和本地特有的烩面，浇上油汪汪的辣子，只闻一下，就让人口水直流。
那些酒量好，或者喝得不多的官员，已经起床了，看着这早餐，虽然不如京城的精细，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喝上一碗小米粥，配上咸菜，那胃口就醒了过来，再吃一碗喷香的浇了辣子的烩面，出了一头的热汗，整个人都舒服了。
再听自家随从，将昨日里分到住处后的一干情形一说，这些人看看自己的住处，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一行人来得多，可每人不说分个小院子，也能分得几间厢房，除了自己住的，伺候的人住的，还能挤出一个书房来，就很是不容易了。
再回味一下今日送来的早餐，就没有不满意的。
再一想，这可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定国夫人安排的，只有点头的份。
倒是昨儿个起了那心思的几位，她们有心想吹个枕头风抱怨一下，可昨儿个自家男主人回来，都醉醺醺的，哪里有精神听她们嘀咕，倒头就睡下了。
憋了一晚上了，早上看到这早饭，忍不住就开始了，直说这赤城县也太怠慢人了，这样的东西，在京城只配给下人吃，哪里有给主子吃这个的？
能被秦博涵挑到赤城县来的，都有过人之处，也许私德女色上没那么规矩，可都不是庸人。
脾气好点的，还解释几句，直说这塞北之地，本就不如江南和京城富庶，这几样已经是极为难得了。出门在外肯定不比在京城，以后休要再提这些话。
脾气不太好的，直接就瞪一眼，吼几句：“你老爷我吃得，你一个奴婢丫头还矫情上了？怎么吃不得？吃不得以后都别吃了！”
倒是没一个能讨得好去。
废话！谁都不傻！别人也就罢了，这位赤城县令，人家可是卫国公世子好吗？他家那位夫人更是了不得，可是当今陛下刚封的一品定国夫人，在京城那是赫赫威名好吗？
就他们见了人家，都得给人家磕头见礼！
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院女子，也敢挑她的不是？嫌命长吗？
倒是有那心眼灵活的后悔了，当初咋没想到，定国夫人在这边，若是把自家夫人带上，还能去拜见拜见定国夫人。
一来二去的，说不得还能有几分交情，不然以定国夫人的身份，在京城就是排着队，他们家的夫人也搭不上定国夫人的边呢。
怎么就带了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和丫头了？
这样的身份见识，连给定国夫人提鞋都不配，可不敢放出去。
因此，这些京城官员，倒是有志一同的，将这些女眷们都给关在了院子里。
王永珠这边，也打听清楚了，为何突然多了这么些人，若不是历九少帮忙，只怕就安排不过来了。
原来，本来人数是如同公函上所说的，都是秦博涵亲自挑选的人，跟着顾子楷都上船行走几天了。
有人走漏了风声，让京城里那些老狐狸知道了这行人到赤城县的真正目的。
谁都不是傻的，知道这活只要干好了，那可是名利双收，怎么能让宋家和顾家还有秦博涵的人，占了这大好处呢？
都在皇帝面前闹腾，也要给自家谋上一个两个位置。
皇帝也没法子，这事都闹开了，好歹也要平衡安抚一下这朝中的老臣不是，只得又追派了五六个。
这些人呢，大多是那些勋贵家的庶出子弟，算是有几分聪明，只不过因为身份原因，家中的资源倾斜到他们身上已经不多了。
这谈判商道和市场一事，到底和商有关，嫡出子弟在朝中已经站稳了脚跟，自然不愿意再去搏一把。
所以就便宜了他们。
临行前，自然也被好生交代过了，这宋重锦和王永珠夫妻不好惹，他们到赤城县，就是为了去镀金蹭功劳的，老实点安分点，别惹是生非，脑子不清醒的跟宋重锦他们作对。
若是不听话，去了赤城县，还非要摆架子，生出是非来，到时候好好的功劳没捞到，别说被宋重锦两夫妻教训没人找回场子，就是回京城来，也要家法伺候。
因此这些来镀金的，都十分清楚明确自己的定位，带上了美妾和娇婢，紧赶慢赶的就跟上了大部队。
那些有上进心的，琢磨着到了赤城县，跟着宋重锦的步伐走，也混出个人样来。
有那混吃等死的，牢记着家中教训，低调老实听话就行。
这一路，他们也不敢生事，最出格的也就是停靠码头，下去透气的时候，收几个卖身葬父或者被恶少霸凌的美貌丫头。
因此这不就人员超标了么？
王永珠和宋重锦早就知道，虽然他们和皇帝都极力隐瞒，不想太早让朝中的人知道，可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泄露出去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他们估计着，也得等正式谈判两轮之后，恐怕就真瞒不住了。
因为他们在赤城县这边管得严，除了几个心腹，无人知道宋重锦真正的谋算。
二来，边关那边，有宋弘的名头在，又有宋重锦许下了好处，都知道财不露白，消息散开了，被人抢了这好事这么办？
多方努力的成果，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出去。
不过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提前了，可看这些来的人中，有确实能干实事的，剩下那些镀金的，这么看着也都还老实。
想必也是皇帝和秦博涵筛选过的。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若让那不靠谱的给耽搁搅散了，只怕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永珠和宋重锦略微放下心来，只要这里面没有那故意来使坏的，就都不是大事。

第一千六百九十章 如何不感动？
只说顾子楷昨晚也没逃脱，被灌了好几杯酒。
虽然在京城里，是个风流才子的人设，可顾子楷酒量却只一般。
加上塞北这边的酒比起京城和南方的，更烈一些。
顾子楷三杯一过，就已经有些高了。
还好身边伺候的狼豪心细，发现不对就忙跟宋重锦身边的人说了。
宋重锦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顾子楷是他们夫人的表兄弟，本格外照顾些，见顾子楷不胜酒力，不动声色的就将顾子楷给照顾周，没再让他沾一滴酒了。
那位顾长卿十分看重的师爷，年纪有些大了，一路劳累，今晚的接风洗尘宴就推辞了，直接在县衙后头歇息下了。
其他的随从除了狼毫和两个侍卫，也都被跟师爷一起安排在了前头。
不过有张婆子和王永珠在，自然给顾子楷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他回去后，有热水和解酒茶，洗漱完，倒在炕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了。
听狼豪说宋重锦他们早就起来，早饭也都用了，见他睡得香甜，都吩咐别让吵醒了。
顾子楷露出羞惭之色来，跌足不已。
忙忙的梳洗完，又胡乱用了早饭，就去给张婆子请安。
张婆子听到说顾子楷来请安，忙让人进来。
顾子楷先致歉，说该昨天晚上就该请安的，可喝醉了，倒是劳累姑母担心了。
张婆子哪里会跟侄子一般计较，笑眯眯的直摆手说没事，还问他休息的可好早饭吃得习惯不习惯好一顿嘘寒问暖后。
顾子楷一一都恭敬的回话了。
又问京城的情况，顾家老太太身体可好顾家上下如何顾子楷自然是捡那高兴的好事说，什么顾家老太太身体康健，大夫人和顾长卿也都好。
二房的氏也回二房顾长即任上去了。
三房的三舅母和三舅舅也孝顺，都要过来给顾家老太太请安，陪着说说话。
说完这些，张婆子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谈，也就找了借口，让他们都出来了。
书房里，宋重锦、王永珠夫妻，加上顾子楷和历九少，四个人倒是四五年前京城一别后，第一次聚齐了。
要知道，就是在京城，顾子楷和历九少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交友的圈子也各有不同，都难得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了。
不过即使如此，两人到底是从穿开裆裤起的交情，一见面，彼此忍不住就又嘲讽了对方两句才罢休。
坐下谈正事，因为时间紧迫，这两天给那京城的官员修整，等两天过后，一切就要慢慢步入正轨，宋重锦还真抽不出时间来了。
所以只能趁着这两天，赶快给顾子楷将云中县的情况介绍介绍。
顾子楷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忙正了脸色，仔细听着，不懂的也忙问清楚究竟，就差拿笔和纸记下来了。
宋重锦忙道：“云中县的大部分情况，都记录在册，一会我给你，你带回去跟师爷再好生琢磨去。我现在说的，是不会记录在册的，你仔细挺好，记在心里就是了。”
顾子楷知道这才是真正重要的点点头：“请讲”
宋重锦这才将云中县需要注意的地方，前任县令留下来的一些问题，还有云中县的百姓习性，当地的习俗，最主要的百姓收入来源，税收来源一一都分说了。
顾子楷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等宋重锦说完，更是在心里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才放心。
到了最后，宋重锦才道：“云中县三面环山，一条河绕城而过，这条河，你要多加注意”
顾子楷一愣：“这河可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说是夏季会涨水泛滥”要知道，做官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洪涝或者旱灾，一旦发生，损失极为惨重。
他们这些直接管辖的官员，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轻则免职，重则一家子都折进去。
顾子楷若说不担心自己的前途，那是假，可更不愿意发生这样的祸事。
宋重锦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情，你记在心里，时刻注意那条河叫云中河，河水都是从山顶冰川融化成水，汇集蜿蜒而下，到了云中县。在县城的名字就是根据这河的名字而来。”
“这河水流淌了很多年，夏季奔流不息，冬季就冰封不动。前些时日，我的手下去云中县办事，经过云中河，在放马饮水的时候，捡到了一块狗头金”
这话一出，不说顾子楷了，历九少也都惊呼而起。
“狗头金”
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就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子楷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宋重锦那么着急写信，极力的推荐他到云中县上任了。
不说顾子楷，一旁的历九少也明白了。
忍不住羡慕的看了顾子楷一眼，要说认识宋重锦和王永珠，还是他先认识的，可架不住顾子楷居然跟王永珠是表兄妹。
不然这样的好事，能白白落在顾子楷头上
顾子楷心中激荡，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重锦还在交代：“这事目前只有我和手下知道，我已经派人顺着云中河勘查去了。不过你不日就要到任，等到了云中县，将一切都接手之后，这勘查一事，就交到你手上”
顾子楷千言万语，眼圈都红了，拱手道：“请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们的这一番深情厚谊的”
这个世上，除了在父母那里，顾子楷还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厚待和偏爱。
让他如何不感动
只是男子汉大丈夫，好多话说不出口，可是，他心里却暗暗发誓，表妹和表妹夫这一番情意，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将来若有需要他的时候，也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旁的历九少明白顾子楷此刻的心情，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半真半假的道：“得了得了知道你感动呢大老爷们，眼圈都红了，可别真哭了啊要是你真哭了，我可告诉你，将来等你老了，我可要讲给你的儿子孙子听，你爷爷都一把年纪了，还哭鼻子呢”
这话，倒是把顾子楷给怄笑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看一眼，对历九少又高看了两分，到底是多年的情谊，就算他心中羡慕，可第一反应还是替好友描补他的失态，生怕宋重锦和王永珠误会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被馅饼砸中
说完顾子楷的正事，对于历九少。
宋重锦本就想着提携他一把，到底是多年的情谊。
当年历九少虽然对王永珠有觊觎之心，可到底未曾出格，尤其是知道两人成亲后，就十分规矩，再也没有显露出半分心思来。
更不用说，当年也曾给了他和王永珠不少方便。
这几年，他和王永珠合伙做生意，更是利益相关了。
若说以前历九少因为家庭原因，性格让人有些受不了，可自从脱离历家后，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了。
宋重锦先前的打算，是觉得商人逐利，历九少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将来给予他足够的利益就够了。
只是从方才来看，历九少本性未变，对朋友还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倒是让宋重锦多替他考虑了一二。
一直从商，做到顶了，就是皇商，再建造一个历家罢了。
可历家当初在太祖打江山的时候，那是副身家都赠与了太祖，因此有太祖当初的金口玉言，历家虽然为商，可身份却不低。
即是这般，历家这些年，也被几代皇帝潜移默化的排斥着大不如前。
历九少就算将来能压倒历家，只怕也是下一个历家，甚至还不如如今的历家呢。
若是别人，宋重锦还真不操这份心，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倒是心头一动。
先前，他打算的是让历九少改头换面，以随从的身份，跟在他后头旁听，就这已经是极难得了。
可今天，他却有了另外一番打算。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要问一下本人的意见。
问历九少有没有想过趁着这个机会，以正式的谈判团成员的身份，去和草原那边谈判。
若是能立下大功，到时候他再多举荐一二，看能不能从皇帝那边捞到一份封赏。
别的不说，封赏个闲职什么的，这身份也就上去了一大截。
就是历九少将来说亲，也不至于因为脱离了历家后，就艰难了。
要知道，以前还是历家九少爷的时候，虽然是庶出，可有历家在，不说那些高门贵女，中等官员家的女儿那是任由他选择。
可历九少脱离历家后，即使后来攀上了皇后，可上门说亲的，大多也都是商家之女，就算是有那官宦人家的女儿，也都是些破落户，指望着卖女儿，好得一大注彩礼的人家。
因此他的婚事也就耽误了下来，这么些年，跟他一般年纪大的，除了顾子楷是因为大师批命不得早娶，其他的家里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历九少还未成亲，最根本的原因，是给他说亲的那些人家的女儿，在以前，连给他做妾都不够资格。
不说他心中第一次心动的人是王永珠这样的奇女子，就他自恋高傲的个性，又岂能将就因此也就一直拖着，反正他脱离了历家，无人管束，也落得耳根子清净。
他也不是不想提高自己的身份，不然为何投靠了皇后只不过历家虽然不如当年，可到底人脉关系还在，尤其是历家老爷子还在，他暗地里发话，说历九少是历家逆子，不许与他方便，那些人就不会为了他而得罪历家老爷子。
更何况，就算他脱离了历家，可到底身上还有着历家的痕迹，历家的烙印，尤其是历家老爷子是他的父亲，父亲要对付儿子，真的是太多法子了。
所以就算皇后有心，可毕竟当初还只是皇贵妃，自己根基不深，也不得插手。
可若是真如宋重锦所说，他立下功劳，宋重锦上书到皇帝那里，说不得自己真能得个闲职。
不管是多闲多低的品级，只要有了这个身份，他将来的路就完不一样了。
而且，这条路堂堂正正，让人无法诟病。
比起他之前寻谋的借助皇后之力，谋取身份来得光明正大。
历九少没想到，自己才羡慕了一下顾子楷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突然自己就也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呢再听宋重锦问他愿意不愿意，顿时急了眼了，这种好事，傻子才不愿意呢连连点头这下他也体会到了顾子楷的那种激动到说不出话来，感动到此刻说任何的话语都苍白无力的感觉。
还是王永珠见他们两人激动，干脆拖着宋重锦出去了，将屋子让给他们两人平复一下心情。
两人回到后院，在院子里溜达。
王永珠神色复杂的看着宋重锦：“你今日这一番话，只怕历九少此人以后要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
这也算是各取所需了，历九少得到了他想要的，宋重锦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宋重锦脸上却看不出喜色，倒是有几分伤感：“当年，我的处境跟历兄如今差不多，也是四面楚歌，只能靠自己一口气硬撑着。那个时候我曾想，若是有人肯拉我一把”
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如今看着他，能拉历兄一把，固然是我一番算计私心，可若当年有人就算为了算计私心，也比苦苦一个人挣扎要强。证明起码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你还能熬下去”
王永珠听到这里，忍不住握住了宋重锦的手，郑重地道：“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拉着你，扶着你，牵着你”
宋重锦神色柔和了下来，反握住了王永珠的手，两人半日没说话，只在院子里这样握着手，慢慢走着。
里头屋里的顾子楷和历九少两人好半天，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互相看了看，都笑着说了一声恭喜。
交换的眼神里，却都明白了，不管宋重锦是为了什么，只他今日拿出来的这些诚意，就值得他们以后守望相助，以宋重锦为尊了。
只是这个想法，他们两人知道就够了，倒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冷静下来的两人，也不好总呆在书房里，出来寻个人一问，走到后院，就看到宋重锦两夫妻，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笑容，在院子里慢慢的走着，虽然两人没说一句话。
可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确实外人无法插入进去的。
历九少眼神一动，低下头去，再抬头，已经是眼神清朗，最后那一点情愫也被深深的埋葬了起来。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草原来的铁憨憨
一个月后。
大楚和草原的第一次正式碰面会谈在两国交界处，选了一处位置。
距离大楚的边境线约三四里处，属于两国的缓冲地带。
这一片都是一片荒漠之地，唯有此处有几大块未曾分化的石头，约有几层楼高，十分显眼。
在这里两方一起合力，挨着这几块石头，建了几座石头屋子，权且当作了谈判之所。
双方也都遵守着规定，这谈判之所，只能由双方谈判团的成员进入，其他人，尤其是双方驻军，都要退出五里开外。
按照这个规定，到了时间，宋重锦领头，带着大楚国的一干官员，在大楚驻军的目送下，缓缓往谈判之所行去。
对面草原那边，也慢慢驶出一队人来。
双方都比较谨慎，和对方保持了差不多的速度，在相距不过一里的时候，都能看到对方人的容貌了。
这才互相点头致意，翻身下马，一同步行进入了谈判之所。
历九少跟在宋重锦后面，经过宋重锦的一方操作，如今他已经是谈判团的正式成员之一了。
虽然此刻看上去面色平静，可心跳却如同擂鼓一般。
等到双方坐定了后，对面草原的人员倒是忍不住露出惊叹之色来。
没想到这大楚国派出来的官员，倒是都俊俏得很，不说领头的那位宋大人，十分具有男子气概，倒是他们草原女儿家最喜欢的那一款。
就是跟在宋大人身后的那位面生的大人，那真是美貌惊人，比他们草原的女人还更标致些。
有几个忍不住眼神就热切起来，这大楚连男儿身都这么好看，大楚国女儿家该多么漂亮啊！
果真不愧是所谓的人杰地灵么？
当初本来他们草原和大楚交好，他们草原的贵族，也是有机会到大楚见识见识的。
只可惜，二十多年前两国交战后，他们也只能从父辈嘴里，偶尔听说一下大楚的繁华了。
如今，只要谈判成功，想来，他们也是有机会去大楚开开眼界的吧？
宋重锦不知道这些草原谈判人员的心思，只是感觉他们热切的眼神，不停的围着历九少打转，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头，咳嗽了一声。
草原那边的人员，被这咳嗽惊动了，看了一眼宋重锦的脸色，忙讪讪然的收回了眼神。
这才寒暄了几句，又按照流程，互相介绍了一下参与人员的姓名和身份，才分两边坐下。
第一次谈判，宋重锦本以为会比较艰难，没想到却格外的顺利。
双方互相先摆出了自己的条件和要求，基本就属于漫天要价，等着对方就地还钱的这么一个过程。
大楚这边，自然也是将要求提得很高，条件各种对自己有利，对草原不利。
这是常规操作，里面很多就是试探草原那边的底线的，自然没指望草原那边能同意。
不过谈判谈判，多谈谈不就能判断了么？
因此大楚这边的人，心态都十分平和，想着将条件先丢出去，看草原那边的反应，然后再做出或者唇枪舌战，或者勃然大怒，或者战略性的退步的举动。
没想到，草原那边的谈判团，接过大楚这边给的文书条件，连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边。
大楚这边的人一看，顿时脸色一变，草原这是想干什么？直接看都不看，莫非他们想来硬的？
已经就有那脾气暴烈的，开始在桌子下面撸袖子，还有那机灵的，已经在摸椅子腿，琢磨着一会子抡出去的方向。
自觉武力值不够，但是也不能闲着的另一半人，已经在脑子里起草了起码五六个开头，都是上书皇帝，谴责草原行为的奏本。
宋重锦也眯了一下眼睛，盯着草原领头的那个代表，心里琢磨着，若是这些草原人当场反悔或者提出什么过分要求来，看来自己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大楚这边已经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准备。
没想到那草原领头的，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回过头来，露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笑容来，冲着宋重锦挤挤眼睛，“宋大人，这什么条件我不懂，先别管这个！你先告诉我，你们大楚是不是美酒无数？”
宋重锦……
还没等他回话，草原领头身边的那个副手，一把将领头扒拉到一边，然后搓着手问道：“宋大人，我听说你们大楚那边的厨子特别厉害，一头羊能做出几十个花样来。听说你们大楚的厨师最厉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能做出好吃的来？是也不是？”
……
一旁的人，就如同被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都纷纷抓住自己对面的那个大楚国的官员，追问不止。
问的问题，都千奇百怪。
什么大楚的女子是不是都特别漂亮？大楚的衣裳是不是滑溜溜的？比姑娘家的皮肤还嫩滑些？
还有点干脆指着历九少就问，大楚的男儿是不是都像宋重锦和历九少这般俊俏？
……
一时大楚这边的官员，都被草原那边的一套不按照常理的王八拳给打懵了。
弄啥咧！咱们是来谈判的好吗？不是来回答你们草原一百问的？
更不是来八卦的好吧？
还是宋重锦到底是领头人，先回过神来。
先看了看草原领头的那几个人，眼神热切，一心只等着宋重锦的回答。
宋重锦心里默念，这是哪里的来的铁憨憨？
只是不管草原那边的人到底是真的憨，还是做出来的模样。
他们接住就是了。
因此倒是淡定的冲着那草原领头人道：“大楚人杰地灵，每个地方都有其出名的美酒，比如玉泉酒、寒潭香、秋露白、竹叶青、荷花蕊、太禧白、罗浮春、猴儿酿——”
一边听，草原领头人已经忍不住就开始吸溜口水了。
尤其是听到猴儿酿的时候，忍不住惊诧道：“猴儿酿是什么酒？莫非是猴子酿成的酒？”
宋重锦点点头：“猴儿酿，顾名思义，自然是猴儿酿的酒，这酒是山中的猴子，采集山中的各色鲜果，放在珍贵的树洞中，酿造百年而成，最是珍贵无比——”

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谈判or美食讲座
草原领头人叫乌恩，最是嗜酒，听了这猴儿酿的做法，忍不住露出向往之色来，若是这辈子能尝一口猴儿酿，那真是这辈子都值得了。
宋重锦见状，忍不住继续介绍起其他美酒来，在他的描述中，这大楚的美酒，不仅名字好听，颜色也好看，有如碧玉的，有如白练的，有赤红的，有白色的，还有清澈见底的。
酒味也各有千秋，有的柔中带丝辛辣，有的甘醇，有的清冽，有的初入口绵柔，可后劲十足，有的入口辛辣，如同一线火苗从喉咙口窜入肺福……
不说乌恩了，就是他旁边的副手巴音也忍不住吞口水了。
在他们草原，只有马奶酒，马奶酒酸辣，虽然有舒筋、活血、健胃的功效，可这个酒对他们草原的汉子来说，酒劲就不够，连五六岁的孩子也能喝上一大碗不醉。
因此听说了这大楚国的这些美酒后，真是恨不得立刻就肋下生出一双翅膀来，飞到大楚去。
宋重锦旁边的副手，恰好是京城有名的老饕，最是会品评各家酒楼菜肴。
听宋重锦介绍了美酒，见草原那边的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连这些酒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也就要故意的卖弄卖弄。
将那京城各家的拿手菜，细细的讲了几样出来，直勾得草原的那帮汉子们，都不说话了，围着宋重锦身边的副手，一边听，一边吞口水。
那副手也是个捉狭的，说完京城几家有名的酒楼的特色菜，又说起宫里的宴席来。
什么各色的果子，酱菜还有汤品也就罢了。
只说那凤尾鱼翅还有什么八宝野鸭、挂炉山鸡、五彩牛柳、爆炒田鸡、片皮乳猪……
若是外人进来，哪里能看出这是两国的谈判桌？
活生生就是一个美食讲座啊！
眼看谈判的时间到了，草原那边的人还依依不舍，恨不得让那副手再讲三百回合，不对，再讲三百道大菜！
宋重锦捂着嘴，清清喉咙，十分果断的告辞，约好明日再继续谈判。
当然，在离开之前，似乎不经意的透露，明日会带上两壶好酒来请对方尝尝。
草原那边的几个汉子，眼睛一亮，也不再拉着人不放了。
都期待起明日的好酒来。
两方在十分友好祥和的气氛中分道扬镳，各自回自己的地盘。
草原这边的一队人，走出了老远，落在队伍后面的一个人，才趁着人不注意，又扭头回去看着大楚国那边的队伍。
即使相隔远了，可也能依稀分辨得出，那领头的宋大人，气宇轩昂，异与其他人。
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这才回头，扬起马鞭赶上了前头的队伍。
宋重锦本来在回去的路上，正在和其他人说起今儿个草原谈判团的这些表现，突然感受到后面一道视线。
扭头看去，身后左右围随的人并没有异常。
宋重锦看着身后，那已经身影模糊的草原人，眼中掠过一抹暗芒。
回到大楚国境内，大家不由自主的都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草原那边不会动手，不然就真是挑起两国战争了。
可到底草原和大楚国这些年来交恶，如今他们这算是试探性的接触，心里怎么都没底。
楚国驻守的将士，自从目送谈判团的成员离开，就一直严阵待命状态。
就担心草原那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也好冲出去，将谈判团的成员给抢回来。
此刻见他们平安回来，这上下提着的一颗心，也才放了下来。
清点了人数，没有问题，这才示意下头一直待命的军士们去休息。
宋重锦和谈判团的人员，到了驻军这边给他们安排的住所。
下头就送上了饭来。
若是以前，不管谁来，肯定都是大锅饭，士兵们吃啥，他们吃啥。
这不是，如今驻军这边饷银虽然还不足，可有宋重锦和王永珠在中间谋划，这几年来，驻军的粮草物资却从未短缺过。
上下都能吃饱穿暖了，士气也就高涨了。
这份人情，驻军这边上下是记在心里了的。
因此，宋重锦一行人来，特意给他们开了小灶，虽然火头军的厨艺一般，可都是真材实料，大块的肉，还有成年男子拳头大的馍馍，管饱。
吃了饭，大家才想起，好像草原那边今天并没有提交他们的要求和条件？
再回想谈判桌上的那一幕，大家都开始嘀咕，草原那边是真的想跟他们谈开通商道吗？怎么感觉草原那边的人都不怎么靠谱啊？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草原有别的心思，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一下午的，大家也没别的心思了，将草原那边的动机就替他们想出来个十七八种。
宋重锦没管手下这些人，任由他们去发挥。
倒是下令，让人立刻去赤城县，将那各种好酒多取些来。
王永珠听了口信，又问了几句。
送口信的是影七，宋重锦和人谈判的事情，他扮做随从跟在后头，自然也见识到了。
此刻跟王永珠一说，王永珠心里就明白了。
不仅准备了几眼好酒，还将那京城流行的男式和女式的锦袍给准备了两套，这两套衣裳没别的，看上去就一个词！华贵！
衣服里织进去了金银线，颜色是朱红色，上面的的绣花都是金银丝线绣成，还镶嵌了各色珠宝，光看就能晃花人的眼睛。
又有各色玩器，比如骰子之类的，最后还准备了几样十分华丽，黄金上镶满了珠宝的杯子和刀鞘。
让人一并给送到了宋重锦手里。
宋重锦看到这满满一大箱子的东西，立刻也知道王永珠不仅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而且还给他完善了计划。
等到了第二日。
宋重锦就换上了那件能闪瞎人眼睛的锦袍，又带上了两样好酒，慢悠悠的就又去了。
果然，宋重锦的今日的这一亮相，草原的那几个汉子，眼珠子都快沾到宋重锦的衣服上，扣都扣不下来了。
要知道，草原这边，最爱的就是这种热烈明艳的颜色，今日这朱红色，本就鲜艳，加上金银线，太阳一照，熠熠生辉。
尤其是宋重锦体型修长，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不见任何俗气，只越发映衬得他眉目锋利，气质冷冽，真宛如画中人一般。
在这片荒漠之下，黄沙漫天，每个人看上去都灰扑扑的，唯独他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亮色。
这套衣服和宋重锦给人的震撼太大了，以至于，这些草原汉子，进了谈判之所里，还回不过神来。

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白费
谈判的人心神不定，眼珠子控制不住的就往宋重锦身上瞄。
大楚这边的官员倒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在了谈判桌上，话里话外就各种挖坑给草原那边。
草原那边谈判的人虽然心思都不在谈判上，可却秉承了一个原则，啥事都不点头，也不说是。
问急了，就说他们还得回去商量商量。
宋重锦也不着急，让人了将昨日说的那各美酒给抱了一小坛上来。
只拍开坛口，那浓郁的酒香就在屋里蔓延开来。
草原那边的几个汉子，眼睛都直了，鼻子不停的在空气中嗅着酒的香味。
更有几个，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就要将酒坛子给抢过去了。
宋重锦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让他们喝到美酒，轻飘飘的带着坛子一个转身，错开那几个人抢夺的手。
才慢条斯理的道：“好酒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来，诸位这般着急，可是喝不到的！”
草原谈判的领头乌恩，吞吞口水，挥挥手，示意手下往后退去。
几个手下心不甘情不愿，到底还是退了回去。
宋重锦这才示意随从，拿出一水的甜白瓷杯来，将那清冽的酒液，缓缓倒入瓷杯中。
酒香馥郁，满室飘香。
每一杯都只八分满，然后排成了两排。
宋重锦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草原那边的汉子，就饿虎扑食一般的扑上前去，一人抢了一杯到手。
先端到鼻子边，细细的闻了味道，有那性子急的，已经直接就倒入了口中。
这酒看着清冽，实则火辣，入喉后犹如一股火线，顺着喉咙窜到了胃里，然后发散到全身四肢，浑身腾的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好酒！”草原的汉子忍不住就赞叹道。
其他的人听了，哪里还忍得住，也都纷纷一扬脖子，一饮而尽。
“好烈！”
“够劲！”
……
没一会子，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更有那狡猾的，看到大楚国这边的官员，都不着急取走那剩下的酒杯，忍不住就想伸手去偷一杯过来再尝尝味道。
要知道，这酒够味，够辣！只可惜太少了，这么一小杯，也就一口，才尝到了点滋味，就没了……
这不但没过瘾，反而还勾起了酒瘾，越发的忍不得了。
大楚这边的官员，虽然也有不贪杯的，也有喝不惯这种烈酒的，可看草原汉子这看到酒眼睛都绿了的样子，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的那一份让出去。
一个个都发挥了超常的运动水准，将属于自己的那杯酒给捞过来，不喝，就端着闻闻，也是好的。
倒是乌恩和巴音两人，品尝了宋重锦带来的美酒，要不是还有最后一点理智，恨不得都要抱着宋重锦的腿，跟他回大楚了。
这没喝之前，只是听说也就罢了，到底没尝过滋味，传说再美，没见过也只是向往。
今儿个尝了味道了，那就放不下了，以后只怕再喝马奶酒也没味道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么一想，两人都有些理解了自家爹娘，为何对大楚国的美酒美食还有美衣美人念念不忘了。
满屋子的酒香勾得人心思浮动，谁还有心情谈判？
一日功夫又白费了。
倒是临走前，被草原那边谈判的人员，仗着今日比昨天熟悉了些，又见宋重锦给他们带了美酒。
依着草原上的规矩，喝了人家上好的酒，那就是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了，那就没那么过顾忌，抓着宋重锦就问他的衣服在哪里做的？真是太他娘的好看了！他们也想做一身，等到草原最大的达慕节的时候，那肯定就是草原最靓的仔。
到时候在心仪的姑娘面前转上一圈，就不信将人勾不到手！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这些草原汉子心里的打算，不过他也算大致了解草原部落这边的习性。
知道草原这边，不论男女，都喜欢在节日穿最隆重，最艳丽，最华贵的衣裳出门。
没几个月就是草原最大的节日，达慕节了。
一般草原的大姑娘小伙子，都会趁着这个节日，跳舞、赛马、射箭、套马的时候，展现自己的实力，赢取心上人的关注。
看着这次草原派来的这批谈判的队伍，虽然看着都老成，可宋重锦知道，这不过是他们风吹日晒所以显得老相，其实一个个都还年轻的很。
也不知道草原派这么一支年轻的队伍过来是何居心？
这都两日过去了，还啥都没谈，不是在讨论衣裳就是讨论美酒。
宋重锦眼神闪动了两下，嘴角微微一翘：“这身衣裳，乃是我家夫人在京城最有名的锦绣坊所做，他家制作衣服，一贯富丽，用料也考究。京城官宦之家，都爱去他家做衣裳！”
说得乌恩和巴音几人心向往之。
倒是宋重锦这边的官员，忍不住低下头去憋着笑。
就知道宋重锦是在诳骗他们，要知道，京城里，越是高门贵族讲究的人家，越是不会去外面做衣服。
家里都养了针线房，所有的衣服，都是府里的绣娘自己做。
唯有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喜欢新奇的花样，倒是会在京城几家有名的制衣坊里做衣裳，也是跟上潮流，怕人说她们落伍。
可在家的日常衣服，那都是贴身丫头的活计。
更有宋重锦今日身上的这衣裳，那等闲是没机会穿上身的。
平日里要穿官服，在家也就是常服，就算出门做客，穿着这样，那不是去赴宴，那是去砸场子。
又不是女人，非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花孔雀一般，恨不得把旁人都比下去？
男人若是穿成这样，只怕人人都要笑话了。
当然，这世上也少有人，能如同宋重锦这般，将这么一件穿在别人身上，是庸俗的衣裳，穿得这么气场强大。
他们看看草原的那几个汉子，常年马背上，身材倒是不错，可看看那满脸的胡子，就能想象，若是他们穿上这样的衣裳，只怕就是一排土暴发户了。
要知道，这世上，有些衣服，它不仅挑身材，它还挑脸啊！
不过，此刻他们自然是不会跟草原的人说明白的，反而一个个都点头不已。
还有人说：“我看几位身材跟咱们宋大人差不多，估摸着穿上也跟咱们宋大人一般气宇轩昂！”
那乌恩和巴音听了，手指头都蠢蠢欲动，恨不得将宋重锦身上的衣裳给扒下来。
还是后头有个看着不起眼的汉子，咳嗽了一声，倒是让乌恩和巴音似乎颇为忌惮，打着哈哈，说笑了两句，才告辞而去。

第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我家主子姓齐
宋重锦看到那个汉子只咳嗽了一声，就让乌恩和巴音一个领头的和副手，都忌惮了。
心中就留意了。
这次回城速度就放慢了些，走了一半，似乎又感觉到了和昨日一样的打量的目光。
立刻回头，就看到草原谈判团的最后，一个汉子正直直的看着宋重锦这一行人，准确的说，是看着宋重锦。
大约是没想到宋重锦这次走得慢，而且是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又猛然一回头，他来不及避开，恰好跟宋重锦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宋重锦立刻就认出来，此人就是方才咳嗽提醒的那个汉子。
顿时眼神一眯。
那汉子倒还镇定，看到宋重锦看过来，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才扭头策马远去了。
宋重锦回到驻地，第一个吩咐，就是让人去查那个汉子的底细。
影七听了吩咐，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用过饭，大家又聚在一起，谈论今日谈判的事宜。
大家都不傻，感觉出来，草原派出来的这只谈判队有问题。
这些人，没有一点谈判的意识，表现得对大楚还十分的向往，跟迷弟一样。
这让人怎么谈下去？
不过历九少和其中几个也发现了蹊跷，那汉子咳嗽后，乌恩和巴音的表现，宋重锦看到了。
可在他无暇估计的到的地方，历九少却发现了，是另外一个人给那个汉子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汉子才咳嗽的。
那个比划手势的人，却是草原谈判团里地位最低的一个文书，十分不起眼。
一直都坐在最末位，脸上被胡子遮盖了大半，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子，身形也不算高大，坐在那里，若不是历九少和他对面，真要忽略了他。
大家商量了半日，虽然不知道草原那边打什么主意。
可是，他们想做戏，大楚也定当奉陪。
这谈判么，哪里有一日就能谈下来的，大不了，大家耗着呗！
看最后着急的是谁！
既然这样，大家倒是放松了下来，尤其是几个来镀金的，让他们谈判不行，让他们炫富，那可是天生自带技能。
第三日，所有的人，都换上了自己最贵重的行头。
什么颜色亮眼穿什么，什么贵重戴什么，从驻地里出来，简直就是一道靓丽的彩虹线。
赤橙黄绿青蓝紫，居然都聚齐了。
若是王永珠在此，肯定要吐槽一句，你们这是要召唤神龙啊？还是集齐了七色葫芦娃要召唤个爷爷出来？
别的也就罢了，那位穿着一身翠绿袍子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来了。
这杀伤力也忒强了！
就是宋重锦，也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勉强稳住了，抽动着嘴角，示意大家出发。
等他们一走，这驻军们开始议论开了。
大家都知道两国谈判，他们以前虽然没见过，也听说过啊，那不该是两国官员，唇枪舌战吗？
你拍桌子，我骂娘；你动刀子，我摸长枪；你说我不要脸，我说你脸皮比城墙厚！这个画风才对啊！
怎么这次就看着那么不对劲呢？
一个个穿得这么不正经，这是去谈判吗？
不说楚国这边的反应了，宋重锦带的队伍，和草原的队伍一相遇，那真是一言难尽。
草原队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儿个受了刺激，今儿个他们也一个个都穿上了自己最隆重的衣裳，将能够佩戴的黄金宝石，都给戴在自己身上了。
陡然增重了十好几斤，压得胯下的马都疲惫了几分。
尤其是今日太阳高照，四周一览无余。
远远看去，就看到这一块，不仅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都全了，还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光闪闪，活像什么宝物出世一般。
双方驻军虽然不能接近这谈判之所，可是也有斥候隐藏在暗处，一直在关注这里。
今儿个两方的斥候藏身的位置，恰好在谈判团的一前一后的位置。
草原这边的斥候早早的就躲好了，听到动静，毫无防备的抬起头去，顿时就只看到七八种颜色和无数道金光，眼睛立刻就花得啥也看不到了。
大楚国的斥候因为位置的关系，眼睛倒是逃过了一劫，可心灵却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诡异的不正经的画面：一群大男人，七尺汉子，一个穿的比一个艳，跟打擂台似的。
尤其是他们居然不进去，就在外头，还比了起来。
你举起脖子上的项链，我就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跟那些小姑娘们比首饰衣裳的劲头是一模一样的。
宋重锦也颇有些吃不消眼前这一片花里胡哨，只觉得多看一眼，眼睛就涨得疼。
见大家都不进去谈判之所，反而都翻身下马，就在外头说起话来。
估摸着，也都怕进了谈判之所后，里面空间太狭小，杀伤力太大，恐怕到时候出来的人都要神智恍惚了。
他也就干脆的往旁边走了走。
走到那巨石的阴影下，看着那巨石上风沙的痕迹，宋重锦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
很快，就感觉到有人接近，来人身上带着功夫，走在这沙子上，没发出一点动静声音来。
宋重锦只做不知，继续看着巨石。
就听到那人走到他身边三步远，停下了脚步，“宋大人！”
宋重锦这才恍若被惊动，扭头看过来，正是昨日那咳嗽的汉子。
那汉子冲着宋重锦行了个草原的礼节：“巴图见过宋大人！”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没开口说话。
那巴图似乎也很着急，连寒暄都没有，就单刀直入：“宋大人可是京城卫国公宋弘之子？”
宋重锦眉毛一跳，似笑非笑的看着巴图：“你问这个做甚？”
巴图语速很低很快：“我家主子乃是卫国公宋弘的旧亲，我家主子姓齐——”
宋重锦心跳快了一拍，不过面上还稳得住，只漫不经心的道：“那又如何？”
巴图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才小声的道：“我家主子听说宋大人来是卫国公宋弘当年未婚妻齐家姑娘之子，若宋大人真是齐姑娘之子，那我家主子就是宋大人的姨母！”
齐欢！
宋重锦一颗心跳几乎跳了嗓子眼，这是齐欢的人？
她知道了自己？这派人来联系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一时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巴图似乎没想到宋重锦居然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会，才又开口道：“我家主子说了，若是宋大人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就咱们王都一叙！”
似乎怕宋重锦拒绝，很快的就补了一句：“这次开通商道谈判一事，宋大人不必担心，有我家主子在，自然会让宋大人满意的！只希望宋大人在商道开通后，能到王道见见我家主子！”
说完，飞快的塞给了宋重锦一样东西后，立刻转身离去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阿阑王后
看着那汉子走远了，宋重锦才低头看了看手心，一块小小的金牌，上面的字体是草原那边的文字，弯弯曲曲的跟蚯蚓一般。
宋重锦从到了赤城县后，因为早就有谋划，所以也一直在学草原那边的文字。
他天资本就聪慧，学起这个来，也不算太费功夫，自然能认识金牌上的这个字，阿阑王后。
宋重锦知道草原的规矩，那边的草原王，可以娶好几个王后，当然地位最尊贵的，就是阿阑王后，位比大楚国的皇后，草原王的正妻。
其他的王后，虽然也是王后，但是没有阿阑的称号，相当于大楚国这边的贵妾，会根据受宠或者血脉尊贵的程度，被封为第二王后、第三王后等。
若真如那汉子所说，齐乐还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以大楚国的血统，居然能成为草原王的正妻。
看来真如王永珠和他所料，齐乐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身份，知道这次谈判是他负责，已经忍不住派人来接触了。
只是到底是什么给了齐乐勇气，认为就这么派出一个人，给他一块令牌，就能让自己送上门去？
宋重锦冷笑一声，将令牌收起，没事人一般继续看了一会岩石。
太阳越升越高，这附近百里无人又无遮挡，太阳晒得人脸上身上都冒出油来。
再厉害的汉子，也抵挡不住太阳的暴晒，互相看了一眼，感觉今天也谈不出个啥来，干脆的互相告辞了。
草原驻地这边。
那个叫巴图的汉子，回到自己的帐篷，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就先写了一封信，然后钻到帐篷的后面，走出来老远，打了个呼哨，一只海东青就从天上呼啸而来，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巴图给那海东青喂了一条肉，摸摸它的头，将那封信缠在了脚腕上，这才一挥手臂，海东青趁势而起，直冲天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巴图这才回转，就对上了乌恩和巴音两个人。
两个人此刻一改在大楚官员面前贪酒纨绔的习气，恭恭敬敬的给巴图行了个礼，小心的开口：“巴图大人，我们今日的表现如何？明天是不是还要这样？”
巴图傲慢的看了一眼两人，“表现得还不错！本大人会向阿阑王后禀告的！只要你们一心为咱们王后办事，放心，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明儿先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等王后那边的指令！”
乌恩和巴音忙点头：“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为王后办差！还请大人到时候在王后面前多替我们兄弟美言几句！”
巴图冷哼了一声，点点头，自去了。
等巴图走远了，乌恩和巴音对看了一眼。
巴音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也不过是王后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在咱们面前逞什么威风？”
乌恩到底谨慎些，四下看了看，才道：“没办法，谁让他是王后身边的人。咱们也不得不多顺着些。放心，等咱们办好了王后交代的这桩差事，到时候在王后面前露了脸，也就不用再给这条狗当孙子了！”
说着，脸上露出痴迷向往之色来。
巴音也回过神来，长叹一声：“唉，只怪咱们出生太晚了，没赶上好时候！若是早生个十几二十年，就能一直陪在王后身边了！倒是便宜了那些老不死的，他们已经在王后身边这么多年了，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看看他们都老了，怎么保护王后？”
乌恩说起这个也颇有感慨：“也亏的王后娘娘如今想提拔咱们这些年轻人，我们才有了机会！不然，以前咱们也只能远远的看着王后，哪里有给她跑腿办事的机会？所以说这次，咱们可千万别办砸了，要知道后头多少人等着咱们兄弟出了岔子，好踩着咱们上位呢！”
巴音忍不住就问：“你说，王后怎么突然想跟大楚那边谈判，开通商道了？当初大楚那边那些王八蛋，可是迫害得咱们王后家破人亡，她跟那边可是死仇啊！”
乌恩也不太明白，挠挠头：“谁知道呢！不过王后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再说了，这开通商道本就是对咱们也有好处的事情，王后一向心胸开阔，眼光长远，为了咱们草原，她放弃深仇大恨也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最后得出结论，反正不管阿阑王后到底有何打算，他们只将一颗心，一条命都交给她就是了。
草原王都。
王都的最中心，是一片豪华的宫殿，虽然不如大楚国的皇宫那么辉煌壮观。
可也十分难得。
青色的巨大石头砌成高高的外墙，红色的瓦，沉默而高大的矗立在王都的最中心位置，越往里面走，越是富丽堂皇。
石头砌成的宫殿，又高又空旷，地面铺的都是汉白玉。
在这一片宫殿中的最中心，有一座宫殿，异与其他宫殿。
这座宫殿，全部用白色的巨大石头砌成，弧形的屋顶，外墙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绚丽的涂料。
一进宫殿，就看到一汪碧水，终年冒着热气，赫然是温泉。
宫殿里栽种着各色奇花异草，还有参天的大树。
从台阶起，就铺设着柔软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宫殿里面去。
宫殿最里头的宝座前，地上铺着虎皮和熊皮，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珍贵的动物皮毛，还有镶嵌着珠宝的弓箭和宝刀。
屋子里的陈设，更是珠光宝气，就连喝水的杯子，就是黄金打造，镶嵌着各色的宝石。
从天空中传来一声海东青的长鸣，立刻就有一位身材窈窕，穿着锦袍，头发上绑着各色的珠玉宝石和发带的女子走出来，熟练的打了个呼哨。
那海东青才盘旋而下，落在了那女子的胳膊上。
女子取下那海东青脚腕上的书信，从荷包里掏出肉干来喂给了海东青，又吩咐道：“将青奴带下去好生伺候——”
从阴影里飞快的跑出来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卫，接过海东青退下了。
那女子拿着信，飞快的走回殿内，恭恭敬敬的朝着上座的一个女人道：“主子，巴图那边的消息到了——”
那女人本俯首不知道在做什么，听了禀告，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来。

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 也配？
这女子抬起头的瞬间，整间宫殿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只见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肩上，肤光胜雪、艳光四射、一双眼睛眨动之间，勾魂摄魄。
红唇微勾，成熟女人的妩媚姿态尽显无遗，宫殿里伺候的几个侍卫，虽然不知道见了多少次，可还是忍不住眼睛发直，口干舌燥。
这女子赫然就是草原阿阑王后，齐乐！
她已经年过四十，可看上去却宛若二十多岁的青春少妇，身上清纯和魅惑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看一眼就让人沉迷。
这宫殿豪华富丽，可齐乐却只穿一身碧色的袍子，上面没有一丝绣纹，头发也只用一根丝带松松的扎起，身上见不到半点首饰。
端坐在这富贵至极的宫殿中，却半分不逊色，反而越发衬托出她的容貌绝丽。
齐乐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旁边雪白的帕子随意的擦了擦手指，缓声道：“拿上来吧！”
她的声音不是寻常女孩子的清脆甜美，而是带着一点点微哑，低低的，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带着一把小勾子，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那取信的女子，本也长得极为美貌，又穿着华贵，也是一个大美人。
在齐乐面前，却如同瓦砾一般，失去了色彩。
她听了齐乐的吩咐，这才驱步上前，走到了齐乐面前三步远，不敢再动了，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信呈了上去。
齐乐伸出手来，十指纤纤，宛如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映衬着阳光，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来。
那女子，眼神痴迷的盯着齐乐的手指头，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
齐乐打开信，看了两眼，忍不住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意来。
这一笑，如同百花绽开，又如冰雪初融。
一时宫殿里，抽气声不绝于耳。
齐乐早就习惯了这些，面不改色的吩咐道：“磨墨——”
那锦袍女子回过神来，上前小心的伺候着。
齐乐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了那女子：“传给巴图，让他们按照这上面的吩咐行事，商道一事一定要促成！”
那女子接过纸，躬身答应着下去了。
齐乐这才低下头去，继续看书，偶尔还提笔批注一二。
殿内安静得只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好半日，齐乐的声音才响起：“大王现在在何处？”
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回答：“禀告阿阑王后，大王现在在三王后的宫中。”
齐乐又翻了一页书，才漫不经心的道：“吩咐下去，今晚我要宴请大王。”
“是！”有两个声音回答后出去了。
一个去厨房吩咐，一个去上三王后的宫中请大王。
宫殿里又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子，才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您早该这样了，先前您懒得跟他们计较，倒是让三王后和呼勒王子气焰高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王就要将王位传给他们呢！”
说着，一个窈窕的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年轻看着已经不年轻了，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眼睛是十分清透的蓝绿色，一头黑发，高鼻大眼睛，轮廓深刻，颇具异域风情，十分的美貌风情。
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十分华贵，越发衬托出这女子的风华来。
脸上带着愤愤不平之色。
齐乐倒是不太在乎，连头都没抬起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让他们蹦达去。这样也好，让他们去争去，也免得坏了我的好事！”
这个带着异域特征的女子，却忍不住叹口气：“姑娘，您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这大王下头，七八个王子，如今也都逐渐长成人了，一个个都跟那狼崽子似的，以及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露出獠牙来了。您这么些年，也没生养一个王子，如今大王还在还好，可若是大王一旦去了，您可怎么办？”
“这鬼地方，也不讲究人伦纲常，继承了王位，连先前的父辈兄长的妻妾都能一起继承的，若不早做打算，莫非到时候真要委身给那些小崽子不成？”
齐乐听到这里，眼神一暗，倒是开口了：“碧珠，这么些年，你倒还是操心的性子！你放心吧！你主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草原王位真以为是那么好争的？让他们争去，如今还早，让他们先争个你死我活，最后胜利的那一个，咱们再出手，岂不是便宜？”
说着眉眼间掠过一抹厉色，杀机涌现。
叫碧珠的女子，这才展颜笑开来：“有主子这话，奴婢就放心了！只是主子，你真不打算生个小王子出来？百年之后，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齐乐嗤笑一声：“呼伦这人，也配？”
几个字，却露出无限的鄙夷来。
碧珠叹口气，知道自家主子的心如磐石，不会动摇的。
再见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估摸时辰，那大王一会子就要过来了。
也就干脆的提出告辞。
齐乐也没有多话，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碧珠出得宫来，走出老远，回头再看了一眼那座宫殿，忍不住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来，不过很快就掩饰住了。
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了草原王带着随从，一群人匆忙行来。
碧珠忙避让到一边去。
草原王行色匆匆，如有一道风一样的刮了过去，都没看到路边的碧珠一行人。
碧珠却看到，草原王的脸色带着纵欲过度的青色，眼神浑浊，本来骁勇善战的身体，如今也臃肿起来，大腹便便的，裹在锦缎皮草制成的长袍里，哪里还有当年的锐气？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住了心神，等草原王一行人走远了，这才低着头匆忙离开了王宫。
出了王宫，暮色已经降临，回头看去，这王宫渐渐被暮色掩映住，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此，那宫门黑洞洞的，如同一张大嘴，试图吞噬着这一切。
碧珠心中一跳，不敢再看，忙放下车帘，吩咐人快驾车回府去。
外头的人，忙不迭地答应了，马车哒哒哒的在街道上响起。
碧珠这才松开了，早就濡湿透了的掌心，里面一张小小的纸条，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里。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被汗已经浸湿得晕染开来，可以看得分明，那是一个“晋”字。

第一千六百九十八章 贵国上下，脑子都有坑
草原王都这边的风雨欲来，大楚这边自然是不知情的。
宋重锦他们每日继续去谈判之所，草原那边的谈判人员，又持续了两天的装疯卖傻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开口提出的条件和要求，几乎都要将宋重锦给气笑了。
他们提出来，开通商道可以，只是大楚国的商人进入草原，要根据货物还有进入草原的人数收税，还要每个商队在进入草原王都的时候，都要孝敬草原王和阿阑王后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这就算了，还提出，交易市场必须建在草原境内，受草原那边的节制和管辖。
大楚这边要为草原那边的商人一路大开绿灯，不得加收任何赋税，还要负责草原商人和货物的安全。
这要求提出来，不说宋重锦，只要是个大楚人都受不了啊。
尤其乌恩和巴音一改前几日那种对大楚迷弟一般的痴态，倒是趾高气昂起来。
脸上还一副，我们提出这要求，已经是很给你们大楚面子的表情。
京城来的几个纨绔二代，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下一拍桌子，就骂了起来。
草原那边的汉子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杀气腾腾的就要上前干架。
几个老成稳重一点的官员，嘴上说着大家冷静，别失了国体，一面给那几个二代使眼色，揍吧！往死里揍他丫的！
不过大家到底还有一点理智，知道这是谈判桌，可以骂娘，可以掀桌子，可以拍板凳，但是不能真打起来。
所以基本就是大楚这边的人拍着桌子一边骂一边挑衅：王八蛋，有本事你来揍你爷爷我呀！
草原那边的，指节捏得嘎嘎响，嘴里也不甘示弱：孙子，有本事你过来，看爷爷不揍趴下你！
一时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爷爷，谁是谁的孙子，乱了套。
唯有宋重锦和乌恩还有巴音三人还算冷静，坐得住。
不过宋重锦很快就冷笑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乌恩和巴音一眼。
这一眼，看得乌恩和巴音后背一凉，不过面上还得撑住，“宋……宋大人有什么不同意见不成？”
宋重锦突然怀念起他的岳母大人张婆子来，若是她在此，恐怕能骂得草原的这帮汉子，今天哭着回去。
他到底代表着大楚，还要注意些形象，因此只淡淡的道：“本官只想知道，这些要求和条件，是贵国哪位大人提出来的？”
乌恩和巴音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宋重锦问这话什么意思，不过倒是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的道：“这可是咱们巴图大人提议，咱们草原王公贵族一致通过对！宋大人，我好心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要求，毕竟这商道能打通，对你们大楚可是百利无一害啊！”
“再说了，若真是跟咱们谈成了，宋大人回你们的京城去见你们的陛下，那可是大功一件是不是？只要功劳到手了，至于商人们的那点子损失，他们多跑几趟不就成了？那些商人，反正除了钱也没别的了——”
竟然苦口婆心劝导起宋重锦来。
宋重锦听完乌恩和巴音的话，这才道：“本官本来以为贵国只有提出这个条件和要求的大人脑子有坑，听了两位的解释，本官才发现，原来贵国从上到下，脑子都有坑！”
“本官也不知道贵国官员是谁给的勇气，让你们狮子大开口，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来！贵国官员心里都没点B数？当我大楚是什么？也是你们能置喙的？”
“开通两国之间的商道，乃是对两国百姓有利的大事，却不知为何在贵国嘴里，竟成了为自己谋取晋升利益的阶梯！贵国这番言论，且恕本官不敢苟同！既然贵国并无诚意谈判，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说着一挥手，示意大家都起身离开。
大楚国的官员这个时候自然是一条心的，立刻就收拾了东西，站在了宋重锦的身后。
宋重锦走到了门口，才回头意味深长的道：“这个机会大楚给过贵国了，既然贵国不稀罕，那天下多得是要跟大楚合作的国家，到时候，只希望贵国别跪着哭着喊着来求我们就好！”
说完，领着一干人出了谈判之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草原的人一时愣住了，不过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大骂道：“呸！那姓宋的小子，毛都没长齐，说话就这么狂妄！不过一个破商道，难道不是他们大楚求着咱们不成？这是什么态度？还我们求着他们？放屁！爷爷倒要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求着谁！”
“就是！到时候就等着他们跪下来求咱们，让他们从咱们的胯下转过去，给咱们擦靴子——”
……
一干草原的汉子喊着。
乌恩和巴音却从宋重锦最后的那番话里，感觉到了什么，神色惶然的看了对方一眼，都油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出来。
这种预感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回到驻地，就看到巴图正在帐篷里等着他们。
见两人的气色不对，顿时眯起了眼睛：“今日谈判的如何？”
乌恩和巴音互相看了看，一咬牙，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交代了。
巴图的脸色越听越铁青，听到最后，忍不住痛骂：“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能让你们给办砸了？我看你们怎么跟阿阑王后交代？一群蠢货！到手的鸭子都让你们煮没了！”
乌恩还勉强辩解了两句：“可是，这条件，这条件是大人您交给咱们的，让咱们跟大楚提出来的呀！”
巴音也有几分委屈了：“再说了，这谈判么，不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么！就算咱们提的要求过分了些，也可以慢慢谈嘛！谁也没想到那大楚国的人，一听就炸了锅，直接就不谈了——”
委屈的辩解声，在巴图的怒目下，声音越来越小。
巴图恨得一脚踢了过去：“老子交给你们那些条件，是让你们一股脑的都丢出来的吗？你们长没长脑子啊？有你们这样要价的吗？把人直接都吓跑了？你们头上长得那是脑袋，还是摆设？我给你们那些条件，是让你们先试探着拿出一条来探探大楚那边的底线，不是让你们全部拿出来的！蠢货——”

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借鉴一二
宋重锦这边，一路群情激昂的回到了驻地。
脾气暴躁的，一回到驻地就开骂了，将草原王上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倒是有那稳重的，就过来问宋重锦：“宋大人，当下这情况，可该如何是好？”
宋重锦冷笑：“一群摸不清状况的蠢货，还真以为咱们求着他们呢！既然如此，就冷上他们几天，让他们清醒一下脑子也好！”
也有人担忧：“可闹成这样，如何跟京城那边交代？”
这个不用宋重锦回答，就有经验老道的官员慢悠悠的道：“谈判的事情，哪里有一帆风顺的，能谈就谈，不能谈，搁浅个三五个月，几年的也是常事。草原这次，估计也是想拿捏拿捏咱们，不过分寸没掌握好，又碰到了宋大人这样的强硬派，所以玩脱了！”
“你们信不信？等他们回过神来，冷上几天，换上一批人，说是先前的那批人不懂规矩，又或者给他们随便安排上一个罪名，意思意思的惩罚一下，就算是扯了快遮羞布遮盖了。然后再厚着脸皮，蹭上来，到时候，条件肯定就不是今日提出来的这些，能退让一大步了。”
旁边的几个纨绔，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还是有些心中不痛快的，“就这么便宜他们草原不成？”
那官员微微一笑，憨厚的面容看着十分的老实：“瞧你说的，今日听了草原一方的条件，咱们受益匪浅，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操作？我们大楚也能借鉴一二嘛！比如说他们的商人进了大楚境内，也要缴纳各种人头税、杂税、契税、当税，还要给咱们陛下和娘娘进献最珍贵的宝物才行！”
“而且那个交易市场，我看就建在我们大楚就挺好的，咱们也不多收草原商人的税赋，就比咱们大楚商人加个两成就好了。宋大人，您说是不是？”
宋重锦倒是没看出来，这个貌不惊人的副手，居然是这其中的老手，看这番话说的，一看就是老油条了。
秦博涵派来的人里，果然没有庸才。
当下也点点头：“本官觉得这主意不错，等下次谈判的时候，咱们就将这个条件加上去！”
在场的官员，忍不住都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了笑意。
宋重锦拍拍手：“我看这几日，只怕草原那边也没空谈判了，咱们也没必要死守着这里，等着他们，给他们脸了！我回赤城县那边处理公务，诸位是回赤城县，还是在这里？”
“给大家放几日假，驻地和赤城县、云中县附近都可以逛逛，只是得有人陪着才行，这地方白日里看着还好，到了晚上，有狼群出没，而且天气变幻莫测，突然刮大风沙，让人看不清路，很容易迷路。”
“若是没有本地人带路，只怕就走丢了，到时候恐怕找都找不到了！”宋重锦叮嘱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军队驻地有啥好玩的？条件又艰苦不说，而且到底是军营里，好些地方都要避嫌，出入都有人跟着，实在是不自在。
为了公务忍受吃苦没问题，可这都放假了，还在这里，就是自虐了。
因此大家都纷纷表示，要跟着一起回赤城县去，回去了再做安排。
宋重锦表示理解，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又往赤城县赶。
这一次分别虽然不过十来日的功夫，可宋重锦却归心似箭。
路上经过了云中县，恰值快正午了，太阳晒得人头晕，宋重锦犹豫了一下，决定到云中县歇歇脚，顺便见见顾子楷。
顾子楷这才到云中县不过十来天，就已经将云中县顺顺利利的接到手了。
顾长卿给他请的那位师爷，果然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先前云中县县令已经离任了，也是县尉和县丞管着。
他们也是地头蛇，在当地多年了，倒是想给顾子楷一点下马威，却都被那位师爷轻松给化解了。
而且还反手抓住了那两人的小辫子，倒是挟制得那两个人，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出妖蛾子。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将这两个为首的收拾了，下头的谁还敢跟县太爷对着干？
就是本地的乡绅，地头蛇，也都隐约听说了，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那可不是个寻常的人物，听说可是赤城县那位大人的亲戚。
想想赤城县那位大人的手段，人家可是同气连枝，谁还敢触霉头？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因此顾子楷这边接手的顺当，在那位师爷的指导下，他本色又是个极聪明的，处理公务也有一手，倒是很快就将云中县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他正在大堂里处理公务，就听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宋重锦他们回程经过云中县，来看看他。
顿时喜出望外，这几日，他虽然处理公务还算井井有条，又有师爷在一旁辅助，可总是有种不踏实地感觉。
听得宋重锦来了，顿时觉得有千万个为什么要问。
忙亲自骑马到城门口，将一行人给迎到了县衙。
有那位厉害的师爷在，早就吩咐人去准备午饭，知道自家东翁肯定跟宋重锦有话要说，也就主动招待那些人在县衙里转转。
大家都十分有眼色，也知道宋重锦和顾子楷的关系。
都很配合的跟在那师爷后头，在云中县那个破县衙里转悠着，给他们两人腾地方说话。
宋重锦问了几句顾子楷接手的情况，也就放心了，知道那位师爷是个极为靠谱的。
又听顾子楷说，那去勘探金矿的人也已经得了宋重锦的信，昨日赶回来，已经跟他汇报过情况了。
他们如今虽然还没找到金矿脉，但是沿着河道，倒是又寻到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狗头金。
大的约有鸡蛋那么大，小的指甲盖那么大。
可见金矿脉就在这附近了。
宋重锦点点头，让顾子楷谨慎些，也不用太着急，免得露了行迹。
顾子楷也不是傻子，一笑，只说自己是借口新上任的，对云中县不熟悉，所以派人去各处探查一下地形，制作新的堪舆图，好方便平日里使用。
宋重锦听顾子楷的这番处置，倒是老练，可见在京城翰林院，跟在皇帝身边，也是极为锻炼人的。
虽然政务上处理还有些生疏，可到底是不熟悉的缘故，等熟悉个两三个月，想必顾子楷就能更得心应手了。
不得不说，顾子楷到底是顾家教导出来的，这份手腕比起宋重锦当年来，可圆滑厉害多了。

第一千七百章 养猪我在行
宋重锦听了顾子楷这几天的处置，虽然有些地方还有些不够周，可也很是难得了。也就放下心来，顾子楷有师爷帮扶着，自己本身就极聪明，又在京城权利的中心混过几年，治理一个县城，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顾子楷倒是问了几句关于谈判的事情，宋重锦只说不是太顺利，不过也是常有的事情。
见宋重锦心中有数，顾子楷自然也就不会多问了，毕竟这有些事情，知道的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恰好午饭得了，师爷派人来请他们一起去。
两人也就顺势起身。
云中县这边和赤城县距离不远，饮食都差不多，唯有一样，是别处没有的。
此地盛产一种山猪，体型不大，身窄长，四肢短小，鬃毛浓密，养殖这种山猪的山民们，终年都是将猪在山上放牧采食。
这种山猪长年就在山地里，草原上拱食野生的蕨麻、贝母、冬虫夏草之类的野生中草药。跑起来比狗的速度都快，一人高的土墙都能一跃而过。
听说这种山猪只要三头，就能抵挡狼和雪豹的攻击，厉害的很。
这山猪养上两年，都不过百斤，不过它肉质细嫩、皮薄而膘厚适度，红白相间，层次分明，呈大理石状，而且不腥不腻，汁多味美。
吃起来隽永味长，越嚼越有味。
尤其是做成腊肉，肉质发光，呈冰糖色。
切成薄片透明又美味，实在是佳品。
因为数量稀少，也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这种美味。
今日的午饭，桌上就有这么一道火烧山猪。
大家平常一番，都称赞不已。
就连宋重锦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饭后，休息片刻，宋重锦就带着人要告辞。
顾子楷也不多留，只不过，临走之前，倒是让捎带了两头活生生的山猪和十来斤腊肉回去，说是孝敬给张婆子的，让张婆子和王永珠尝尝鲜。
还说了，若是张婆子和王永珠喜欢，让捎信过来，他再让人送过去就是了。
宋重锦本就有此意，他在外头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给家里带一份回去尝尝鲜，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问。
心下还想着一会子吩咐身边的人了，悄悄的留下，寻人买上些回去呢。
既然顾子楷已经有准备了，他也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其他人见了眼热，也想买些带回去赤城县吃，还有的跟想买了送回京城孝敬父母去。
只可惜顾子楷说了，这山猪本来养的人就不多，而且饲养不易，以县之力，一年也就数百头。
每年冬天的时候，山猪才上市，极为抢手，都被本地的富户一抢而空。
就他今日招待的这些，都是费了好些心力才从别人手里高价买过来。
若是大家真喜欢，也得等到冬天腊月的时候，到时候才有机会抢到那么一点。
谈判团的人顿时蔫了，纷纷羡慕起宋重锦来，可到底谁也不敢打这仅有的两头山猪的主意。
只跟顾子楷说好，等到冬天腊月的时候，给他们留几头。
顾子楷自然满口答应，笑眯眯的送人离开。
等一行人回到了赤城县，王永珠早就得了消息，在门口迎接着。
见到宋重锦和历九少两人也就罢了，看着他们后头还跟着被捆得严严实实还在哼哼唧唧的两头猪，顿时惊讶了：“你们这谈判还能带伴手礼的也没听说伴手礼还能伴两头猪的呀”
历九少噗嗤就笑了。
宋重锦无奈的解释了一番。
王永珠眼睛一亮，还有这样的美食顿时顾不得宋重锦和历九少了，扭头就吩咐姚大，让人将猪给抬进去，晚上就做来尝尝。
那眼神和心思就跟着猪走。
吩咐了人打来热水，让宋重锦和历九少洗漱。
她就跑到张婆子屋里，母女俩研究起晚上的菜单来，什么火烧山猪、烤山猪、蒸腊山猪、涮山猪肉片到了晚上，自然就是一桌山猪宴。
王永珠不是个小气的人，既然是这等稀奇的东西，她也没吝啬，这种山猪本就长不大，不过倒是出肉多，一头宰杀下来，也能有四五十斤净肉。
因此干脆将前头的简怀风、宋小寅他们几兄弟，还有一干亲近服侍的人都喊来，在前院开了两桌。
张婆子到赤城县这边来，这边倒是羊牛肉居多，可她到底更习惯吃猪肉些，因此闻了这猪肉的味道，就忍不住连夸了几句好。
又听说是顾子楷孝敬她的，只觉得这个侄子又孝顺又会给自己长脸，更是欢喜的不行。
就连胃口都大开，晚上用的饭菜比平日里都多些。
王永珠见了，心中倒是高兴，琢磨着这山猪肉本就是好东西，也适合张婆子这样上了年纪大人吃，怎么着也得多弄些过来，供应着张婆子长期食用才好。
再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能他们单享，荆县的杜老太医夫妻，还有京城的顾家，宋家，甚至宫里只怕也要孝敬一二才好。
因此倒是多问了几句关于这山猪的情况，听宋重锦说着山猪都是放养，数量稀少，供不应求。
所以即使味道鲜美，倒是名声不显，也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王永珠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看了看历九少。
历九少多精明的人，他也看到了这山猪的商机。他算是吃过国各地最精美的美食的，都觉得这山猪肉乃是极品，就更不消说别人了。
这山猪肉若是能运到京城去，只怕能被京城老饕们追捧成极品食材，到时候这身价可就不得了了。
若是运作得当，让这猪肉成为贡品，那更是身价百倍。
只是他不懂山猪养殖，听顾子楷说极为难得，本地都难求，才打消了主意。
此刻见王永珠看过来，那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
当即一笑：“定国夫人有何吩咐”
王永珠白他一眼，直接道：“你觉得咱们做这山猪生意如何”
别人还没说话，张婆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闺女，这主意好啊这养猪我在行啊这猪肉比咱们老家的那猪肉可香多了，咱们养上个百八十头的，自己吃不完，还能送礼，送礼也用不完，还能卖钱”

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两全其美
第二日，云中县的顾子楷就接到了王永珠的亲笔书信。
打开后，顾子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才确定，信上的确交代让他去找山猪的种猪需要的数量还不少，一百头还有要他介绍两个有养猪经验的山民说是他的姑母张婆子吃了山猪后，十分的感兴趣，决定自己养猪顾子楷觉得若是张婆子此刻在他面前，他只怕能给张婆子跪下。
吃到山猪肉好吃，就要亲自养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再说了，他去哪里给弄一百头种猪去莫非他上任后，找下面人办的第一件私事，就是去买种猪顾子楷觉得自己的名声堪忧，这会不会以后大家背地里都要称呼他，种猪县令呸呸呸他摇摇头，把自己脑海里奇怪的想法给摇掉。
然后苦兮兮的拿着信去找那位万能的师爷。
万能的师爷姓易，字明仕。此刻正坐在班房里，端着茶壶，翘着二郎腿，悠闲得喝着茶，旁边有个书童，正给他用家乡话念着公文。
见顾子楷进来，书童忙停了下来，给他请安。
顾子楷挥挥手，示意那小书童下去了，顺势就坐在了易师爷的旁边。
易师爷就知道，这是有事了。
当下，放下茶壶，略微坐正了些，慢悠悠的道：“东翁可有为难事”
顾子楷苦笑着将书信给递了过去。
易师爷接过信，很快就看完了，眯着的细缝眼里，飞快的掠过一抹精光，忍不住道：“这可是定国夫人的亲笔”
顾子楷点点头。
易师爷又拿起信看了看，才道：“这可是好事，东翁为何为难”
顾子楷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下。
易师爷摇头笑道：“东翁多虑了。如今东翁初至，下头那些人不知道东翁的性情和手段，就是想交好东翁也找不到门路，正是心中忐忑之际。若是东翁提出这要求来，倒是正合适，也不是什么太犯难的事情，正好可以看看下头这些人的心性。”
“二来，定国夫人和姑太太提出想要养这山猪，肯定有她们的道理。老朽虽然和定国夫人只有一面之缘，可也听说过不少她的传闻。听说当初她还在乡下的时候，就十分有商业头脑和手段。后来更是因为她的商业头脑，和历家搭上了关系，历家本已经有颓然之像，却因为定国夫人的加入，而焕发了生机。”
“最有名的就是那红袖添香，以她为媒介，将前任太医院正，还有历家九少和咱们的皇后娘娘都揽在了一起，一开业，不过半年功夫，就将京城老字号的胭脂水粉铺子的风头尽数给抢了去。这等手段，这等眼光心计，赫然是商界女中豪杰。”
“如今她既然开口说要养殖这山猪，自然是这山猪大有前途，才值得她出手。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以东翁和定国夫人的关系，咱们为何不搭上这条顺风船老朽看这云中县不大，也没有什么有名的特产，若是等商道开通，也还有些时日。”
“说句不中听的话，东翁想必也是想做出自己一番事业的，没想着就依靠着商道开通。所以如今可是大好的机会，东翁细想，前些时日，宋大人带着谈判团到云中县，咱们用山猪肉招待了他们，都赞不绝口，临走之前都想再买些走。”
“这些人都是京城人，好多出生名门，都如此称赞，想来这山猪肉到京城也一定会大受欢樱…咱们若是真能将这山猪给大面积的养殖成功，先不说别的，就是进献给皇上，成为贡品，那也是一件功劳”
顾子楷听明白了易师爷的意思。
他沉默了。
若说他没有野心，他就不会要求到云中县来。
易师爷说的很对，他虽然感激宋重锦给他安排好了一切，可心中，还是想自己能有所作为的。
商道开通，金矿的勘探，都是宋重锦栽下的树，他过来不过是摘果子罢了。
若是真能入易师爷所说的，借助山猪之力，不仅能为云中县百姓谋福利，亦能为自己增添一笔政绩，倒是两其美。
沉吟了片刻，顾子楷点点头：“那我现在去给王家表妹回信，至于之种猪一事，还要烦请易世叔多多费心了。”
易师爷自然是满口答应不提。
顾子楷回到自己的书房，思索了片刻，挥笔写了一封回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到了王永珠手里。
王永珠正和宋重锦在说谈判的时候遇到的事情，那个巴图透露出来的信息，还有给的那块信物牌子。
对于阿阑王后是齐乐一事，两人都已经有了定论。
王永珠倒是忍不住感慨，齐乐还真是有手段有本事，当初草原王子到大楚的时候，已经是娶了王妃的，听说这王妃家世尊贵，乃是草原王子争夺草原王位置的一大助力。
不出意外，等草原王子登上王位，那位王妃就顺理成章的是阿阑王后。
没曾想，却让齐乐一个楚国女子，去摘了桃子。
想必，齐乐登上阿阑王后的那条路，也是充满了血雨腥风的。
听巴图说话的那意思，这齐乐应该在知道了宋重锦的存在后，就调查清楚了宋重锦的身世。
这么说来，齐乐在大楚应该留有不少人手。
而且她还能插手到商道谈判团里，听宋重锦所说，谈判团的领头和副手，看起来似乎都颇为忌惮她的手下，证明她在草原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王永珠越来越好奇齐乐此人了，若是有机会，倒是要见一见才好。
关于草原那边的人，是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王永珠也觉得正常。
两国谈判，哪里有这么容易的
不过也提醒宋重锦，既然要给草原那边压力，就不能只说说，倒是也要做出个姿态来。
比如这几日，就可以多见见那西域那边的客商，也让他们传些话出去，比如大楚意图开通一条不世的商路，打通从大楚到西域这几千里路途。
让草原那边也知道，宋重锦他们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放开手脚
宋重锦也正有此意，两夫妻在外头事物上，一贯都是颇有默契的。
而且两人计长，一人计短。
宋重锦总爱跟王永珠商量外头这些事情，也是因为王永珠不仅能跟上他的节奏，还能因为男女思维的不同，总能补充一些他没遗漏没想到的地方。
这几年来，公务上的事情，夫妻俩都是这么处理的，少了很多麻烦。
说完这外头的公事，正要说说家里的事情，顾子楷的信就到了。
王永珠拆开信一看，倒是乐了，也不说话，将信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看了两眼后，慢条斯理的将信折起来：“顾家表兄能有这个想法，我也替他高兴！想必京城的舅舅知道后，会更高兴。”
王永珠倒是同意：“顾家表兄这次到云中县，你都给他安排好了，将来也有一份大功劳自然送到他手里。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只有感激你的份。可咱们这位表兄，也是个心气高的，肯定不会甘心只做个白得功劳的摆设。”
“我估摸着他起码得站稳脚跟后，再想法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转过弯来，果断干脆的出手了！不得不说，挺有魄力的！毕竟可是当初的探花郎，又是翰林院之光，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如今居然要养起山猪来了！传回京城里，只怕多少女子要哀叹，多少人背后笑话他呢！倒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性子！”
宋重锦却不以为然：“为官者，只要能为百姓谋福利，就算是养山猪又如何？他能这么快调整过来，将来治理云中县才能得心应手。若是还抱着在京城当清贵翰林的姿态，就算有家中给他寻的这位厉害师爷，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顾家表兄胸中自有丘壑，你我往日倒是都小看他了！”
王永珠听了这话，再看宋重锦一眼，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宋重锦这两年来，城府越深，倒是越来越有几分顾长卿的模样了。
前些日子顾子楷初到赤城县，据说见到宋重锦的那一刻，差点没从马上跌下去。
后来张婆子问他，他才说，这几年没见，乍一看宋重锦，居然有几分他爹的气势，他当时被风沙吹得迷了眼睛，差点看花眼，还为亲爹跑到这赤城县了呢。
还曾在王永珠面前开玩笑的抱怨了两句，好不容易逃离了京城那个亲爹，千里迢迢跑到了塞上，居然还有酷似亲爹的表妹夫，真是一辈子都逃脱不了爹的阴影了。
宋重锦不知道王永珠心中此刻的想法，只是既然说到了山猪，忍不住就问：“那养殖山猪，你可有章程把握？”
王永珠也只是有个想法，不过这难不住她，她已经跟系统查询了一番，这山猪，跟以前她所在的时空的蕨麻猪应该是一个品种，所生长的环境，还有各种习性什么的，也都大致相同。
她已经兑换了蕨麻猪的生活习性，还有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养殖技巧。
只等着过两日，得了闲就要带人去云中县实地考察一番。
若是适合的话，就准备大面积的养殖，若是不适合的话，也没关系，先圈个山头，雇人养上一百来头，自家吃，送人都不错。
听宋重锦询问，也就据实说了，“我跟历九少商量过了，养殖肯定是要养殖的，这山猪肉的品质为什么这么好？我也琢磨过了，就是因为他们的养殖方式的原因。大规模的养殖，说不得品质下降了，那就不划算了。”
“所以，我想着，先买下一两个山头来，试验一番，看一座山，最多养多少头山猪，不降低品质。先定下一个标准来，以后不管是自家养殖，还是推广开来，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执行才好。”
“不然若是盲目的，就这么大规模的养殖，到时候这山猪肉的品质下降，跟平常猪肉没什么两样，那咱们忙活一通岂不是白费了？还败坏了这山猪的名气！”
“若是我们试验成功确定标准后，自然就在全县推广开。毕竟我们人手有限，也没必要往这个里面投入这么多的精力和人手。只要推广开，让云中县的那些养殖多年的农户们来养殖，咱们只负责收购，岂不是更省事方便？到时候咱们得了利，农户们增加了收入，顾家表哥有了政绩，岂不是皆大欢喜？”
王永珠这番话合情合理，也面面俱到，都考虑到了。
宋重锦一面听王永珠说话，一面就提笔，给顾子楷回信，将王永珠的考虑都写进去了，信中还叮嘱他，暂时先别露出风声来，只说是亲戚极为喜欢这山猪肉，听说饲养难得，所以干脆打算买下两个山头，自己来养着吃。
至于顾子楷接到信后，如何忙活，如何辛苦的买到一百来头小山猪，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宋重锦因为和草原那边谈判崩了，一时倒是闲了下来。
先回来后就写过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去了。将事情缘由，还有他的打算，一并都禀告了。
没过几日，京城那边就传来消息，同意了宋重锦的做法，让他按照打算去做就是了。
京城那边既然同意了，宋重锦自然就放开了手脚。
接下里的时日里，赤城县来往的客商都知道了，宋大人最近频频召见西域的客商会谈。
一谈就是大半天。
那些西域客商出来，人人脸上都冒着红光，喜气洋洋。
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自然就有人上去打听，开始那些西域的客商还死活不透露。
直到其中一个，被人灌醉了，才套出话来。
原来宋大人看这交易市场发展越来越好，倒是动了心思，打算打通从大楚到西域的商道。
要知道，百年前的时候，中原腹地到西域曾经有一条商道，那个时候中原乃是盛世，天下敬仰，无数番帮小国来朝。
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汇集到中裕…
那条商道，曾经是中原的商人和西域的商人们必经之路。
只可惜后来战乱和各种原因，这条商道渐渐的就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
如今中原的商人们，也就只敢到距离大楚最近的西域小国乌兹国。
而西域那边的商人，大多来自是乌兹和月来两个相邻小国。
要知道，当年的商道，可是一直到西域的尽头的浩罕和安息国，听说那边都是金发碧眼，皮肤雪白的番帮人，说着听不懂的话，吃的用的和中原这边也是迥异。

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人尽皆知
据说西域有七十二国，那边出产各种奇特珍贵的香料、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十分精美的金银器具，还有琉璃制品，听说还有一个国家，特别擅长做武器和防具，还有的国家出产特色的罕见的宝石，名贵的花草，还有各色的皮毛轻裘。
当年这些宝贝，可以被西域的商人大批量的带过来，卖与中裕…
然后又带着中原精美的瓷器、丝绸，还有各色特产带回去。
听说当年，很多中原的商人们，都有自己的商队，去西域，最远能到达尽头的安息国。
那些商人们，可都是商人中的巨贾，人人不仅有自己的商队，还有卫队，富可敌国，让如今的商人们敬仰。
哪像他们，如今最远也只敢走到乌兹和月来，就不敢往前了。
而西域那边的商人，要想将西域其他国家的珍贵物品运到大楚来，也是十分的艰难，要辗转好多国家，沿途被征收各种税赋，多少人还没走到大楚国，就要被征收破产了。
如今听闻了这个消息，谁不激动？
这不仅对西域商人来说是好事，对大楚的商人来说，也是极难得的机会啊。
不少人已经开始幻想着，重现几百年前繁荣的美梦了。
一时间，赤城县的客商圈子里，那是人尽皆知了。
见面都不问，您吃了吗？
第一句就是：您听说了吗？
然后就跟接头暗号一般：“我听说了，您呢？”
“哎呦，若真能行，那可是天大的幸事，让咱们赶上了！”
“可不是！可把我给高兴坏了！若这事真能成，这辈子咱们都值了！”
……
还有人有些不相信，没过几天，就从县衙里，有人透露出口风来，说宋大人确实有此意。
已经跟朝廷申请了，朝廷都同意了，还派人下来了，若是不出意外，就要跟西域各国谈判了。
这下，不仅是商人圈子里，就是赤城县的百姓都风闻了一二。
大街上小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甚至有人看到，从县衙那边派出了人马，跟着西域的客商走了，据说是去递交国书的。
一传十，十传百。
商人间本就消息灵通，得了这信的商人，纷纷赶来。
一时间，这赤城县热闹得不行。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很快就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到了草原那边。
巴图收到这消息，当场变了脸色，将乌恩和巴音叫到面前来痛骂了一顿。
他们本以为宋重锦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的，这谈判桌上么，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对吧？
也想好了对策，实在不行，就撤了乌恩和巴音的负责人和副手的职位，做个惩罚的样子，也就过去了。
本打算再冷上几天，让大楚国这边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他们再给个台阶下的。
没曾想，宋重锦居然直接就真的要放弃草原这边，改打通西域之路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这草原商道开通，可是阿阑王后极为关注，并勒令一定要促成的。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他们就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下去了。
巴图没办法，骂完人，还得拎着两个罪魁祸首，一起赶回王都，跟阿阑王后请罪，并请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等到了王都，才一露面，巴图一行人就被突然出现的阿阑王后身边的侍卫，给了宫里。
这并不是阿阑王后平日里起居的那座白色石头的宫殿，而是在草原王议事的大厅不远处，一座仅次于议事大厅的宫殿。
平日里，阿阑王后接见外人，或者贵族家的主母，大多在这个宫殿里。
一进宫殿，巴图就老老实实的带着乌恩和巴音跪在了台阶下。
宫殿里，阿阑王后正在处理政务。
近乎十年来，草原的政务差不多都是她处理的，这在王城贵族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因为草原王十年前受伤，据说是伤到了脑子，只要批示公文，就头疼欲裂。
没办法，开始是阿阑王后帮忙念公文，然后听草原王的吩咐批示。
后来草原王见王后批示公文从未出错，就慢慢的将权利转给了王后。
先是一些普通的公文，后来到各种核心最重要的，王后都接手了过去。
草原王只安心养病，等他病情好转了之后，发现王后居然能将草原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地方比他做得还好。
他本就不耐烦这个，干脆就将这些事情都丢给了王后。
所以，此刻殿内不仅有王后在批示公文，里面外面都站着草原的王公大臣。
见了巴图他们，也只多看了两眼，大部分心神，都在殿内批示公文的王后身上。
巴图三人，一直从早上跪倒了下午天色渐黑，一口水都没喝，即使是彪悍的汉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可即使这般，他们也不敢动，连抬手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都不敢。
只竖起耳朵听殿内的动静。
好不容易，才听到有人出来宣他们进去，巴图三人才敢起身，这跪久了，站起来，都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好三人彼此搀扶着，好歹没出丑，一步一步的蹭进了殿内。
殿里，此刻点上了孩儿臂粗的烛台，照得室内亮如白昼一般。
三人进来，连头都不敢抬，只咬着牙行礼后，就呆在原地。
就听到阿阑王后的声音响起：“听说你们将跟大楚的谈判给谈砸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三个人噗通一声又给跪了下来。
巴图先认罪，口称自己有罪，办砸了王后交代的差事，请王后责罚。
乌恩和巴音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王后，只进来的那一眼，就惊心动魄，魂不守舍了。
又听到王后说话，只觉得如同仙乐一般，神智都去了大半，压根没听清是什么意思。
只浑浑噩噩的，见巴图跪下了，他们也就跟着跪了下来，一时连膝盖上的痛都几乎没感觉到。
脑海里只剩下不停的刷诸如此类的屏：我艹！神女！
神女跟我说话了！
神女距我这么近！我都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
神女再多看我一眼！我就能为她去死！
……
等到王后看向他们两人的时候，两人完全没回过神来，只拿痴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王后，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后身边的女官看不下去了，轻呵道：“大胆！你们居然胆敢在阿阑王后面前失礼！来人，将他们拖下去仗责五十！”
巴图倒是能理解，当初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近王后的时候，也是如此失态。
此刻他还得需要这两个蠢货给自己背锅呢，自然不能任由他们被拖下去，仗责五十后，哪里还有命在？
更何况这两人虽然蠢了些，可到底身份尊贵，真要被打死了，也是麻烦事。
因此，忙磕头解释：“还请王后赎罪！乌恩和巴音乃是千户长之子，最是仰慕王后，他们俩第一次见到王后，被王后的威仪容光所摄，才这般失态，求王后开恩，饶过他们一次！”

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踢到铁板
听到巴图磕头给他们请罪求饶狗命，乌恩和巴音才回过神来。
他们本是草原王公贵族之子，颇有权势，他们的父亲是千户长，他们的祖父是万户长。
要知道，在之前，草原只有可汗，没有王。
还是后来受大楚国和周边国家的影响，加上又定下了王都，建了偌大的宫殿。
可汗和王公贵族们，也就都在王都定居下来，不再跟以前一样，居无定所了。
以前有什么事情，都是可汗和几个心腹嫡系万户长商量也就完事了。
自从现任的草原王，去大楚国一趟后，不仅拐骗了个楚国女子，也就是阿阑王后回来，连楚国的朝廷设置，他也依葫芦画瓢，也设立了一个草原朝廷。
不过到底草原跟大楚国不一样，因此也就除了万户长外，增加了几个文臣职位，什么太保啊，什么丞相啊之类的。
倒是有一些人，大多是那些衰败贵族人家的子弟，在草原没有了家族再繁盛起来的希望，干脆狠心，花费了不少心思，跟着草原的使团到大楚那边，想谋一条生路。
这些人到了大楚后，就说仰慕大楚的文化，留了下来。
因为代表了草原，倒是在国子监里学了大楚这边的文字，在京城也见识过大楚朝廷和官员的行事。
后来草原王子带着齐乐私奔事发，大楚国一怒之下，将所有的草原人都驱除出境。
这些人回到草原后，开始日子自然不好过。
不过，他们倒是聪明，见齐乐得草原王子宠爱，她本是大楚国人，干脆就想法子聚集在你齐乐的身边，倒是成了齐乐在草原的助力，站稳了脚跟。
等齐乐站稳脚跟，成为阿阑王后后，他们这些人又影响着草原王选择了一处草丰水满的地方为王都，定居了下来。
再接下来草原朝廷建立后，这些人顺理成章的就成了和万户长这些武官对立的文官集团。
这么些年来，这些文官集团已经掌控了朝廷上大部分的喉舌，如今万户长这些武官集团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一方面，原来的武官集团，老王公贵族们，要保持以前的地位，心里自然对文官集团，和文官集团背后的阿阑王后什么的憎恶。
可要不是阿阑王后如今膝下无子，草原王的几位年纪大些的王子都是第二王后和第三王后所出，加上草原王十分信赖和依赖阿阑王后，给了她不少权利，让他们忌惮的话，早就动手了。
如今这草原王都，倒是有一种微妙的平衡，第二和第三王后属于武官集团，老牌的贵族。
而第四王后这是新贵文官集团的代表，她膝下也有一子，乃是草原王的幼子，颇受草原王宠爱。
那些老牌的王公贵族掌权一辈，对阿阑王后齐乐是又恨又忌惮。
倒是他们的子孙，在宴会上见过齐乐后，就心心念念都是她，年轻人么，气盛又自以为是。
在他们眼里，阿阑王后虽然贵为王后，可膝下无子，草原的规矩，兄弟父亲死后，他的妻妾，都可以有子侄兄弟接受。
若是他们能博得王后的青眼，等现任的草原王驾崩后，未尝不能做个阿阑王后的裙下之臣，将这草原最皎洁的一轮明月，天上的神女一般的人物揽入怀中不是？
再者，最近十年来，文官集团势大，武官集团被压制，他们本该地位尊贵的，如今却要位居那些文官集团的后代下面，自然心里不痛快。
有野心的他们，就琢磨着，干脆投靠到王后这边，若是能哄得王后开心，重用他们武官集团，岂不是更好？
有这样想法的武官集团的后代不少，乌恩和巴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多方的努力，终于在王后面前挂上了号，这次交给他们这样重要的事情去做，他们也是想着办得漂漂亮亮的，能为草原这边争取最大的利益，好在王后面前露脸。
可没想到，这出师不利，倒是在王后面前露脸了，就是后果严重点，这脸露得命都要没了。
先前那点子绮丽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两人战战兢兢的，身上那点子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骄傲自矜全都抛下，只伏在王座下，瑟瑟发抖。
齐乐批示完了手里的最后一摞公文，这才有闲心抬起来头来，朝着下面看了一眼。
“本可敦又不吃人，吓成这样？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语气又变得轻柔愉快起来，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尤其是最后的一点尾音，带着钩子一般，勾得人心里直痒痒的。
乌恩和巴音的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忍不住就抬起头来。
正好对上齐乐笑盈盈的眼神，顿时两人目眩神迷，一时间，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齐乐的那一双眼睛。
好半日，才回过神来，还如坠云雾中，摸不清状况。
只听到王后在轻声的吩咐：“到底还是年轻人，犯错是难免的。看在他们祖辈往日的功勋上，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然后又是一声轻笑：“你们可得好好办差，若是再办砸了，那就是你们祖父亲来，也没用的！可记得了？”
两人迷迷糊糊的，只答应了一声是，就被人给请了出去。
出来，站在院子里，太阳一晒，风一吹，两人才清醒了点。
互相看了看，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油生出了无上的野心和渴望来。
回头看那宫殿，殿中高坐的那位，更是有了势在必得之心。
宫殿里，当着巴图的面，齐乐的神色比起方才冷凝了好几分，可巴图却知道，这才是齐乐更真实一些的面容。
齐乐听巴图细细的将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倒是忍不住轻笑一声：“不愧是…”后面的话音太轻，却无人能听清。
巴图却不敢问，都汇报完了，只低着头等齐乐吩咐。
齐乐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的道：“如今你们可是知道了轻敌的后果了？当年那一战，咱们也不过是趁着大楚没有防备才得手。等大楚反应过来后，不是很快就夺回去了么？”
“这次开通商道一事，大楚除了咱们草原，还有别的选择，可你们就是不信，总是以为大楚非咱们不可。一个个自鸣得意，以为掐住了大楚的喉咙，肯定能刮下大楚一层皮来！我当初就说小心行事，你们还不信，怀疑因为我是大楚人，所以为大楚说话，如今可是踢到铁板了？”
这话说得十分诛心，在场的，除了巴图，还有好几个文臣集团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齐刷刷的给齐乐跪了下来，口称不敢！

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错觉？
齐乐也不过是嘴上一提，此刻跪在她面前的，都是她的人。
真正对她抱有恶意，时刻惦记着想将她从阿阑王后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可不在这里，说多了也没什么趣。
从大楚那边给草原传递信息，要开通商道起，那群老顽固们，一来是高兴，大楚这主动要求，是先给草原低头了，将来能拿捏一把。
二来又要防备她，如今他们这群老顽固势力大不如以前，又担心，若是和大楚开通商道后，自己联合大楚的势力，只怕草原越发没有他们立足的地方了。
一群目光短浅的蛮汉，浑然不知道开通商道的意义。
正好，她也想看看宋重锦的手段，也就顺势同意了，让那群老顽固，将他们的人给插手进来。
果不其然，愚蠢和目光短浅都是遗传的。
那几个人，在乌恩和巴音耳边多挑唆了几次，乌恩和巴音就真傻傻的听了。
还好当初这两只傻狍子表示要效忠自己的时候，自己压根没太当真，也就是当个笑话。
不然，真自己的人手，耳根子这么软，一点脑子都没有，只怕不等那群老顽固出手，她先收拾干净了。
如今正好，宋重锦给了那群老顽固一记响亮的耳光，想必接下来的谈判，这些老顽固，也不敢再轻易胡乱出手了。
至于这后续的处理，她早就安排好了，就看她那位聪明的外甥，接不接她递的台阶了。
还有那群老顽固，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非要咬下那群老顽固一大块肉不可。
齐乐扬起一个带着杀机的笑容来。
※※※
王永珠和宋重锦并不着急，反正草原那边正有反应和处置结果，自然会通知大楚一方。
到时候，还要抻一抻他们。
倒是张婆子，这实在闲着无聊。
如今吴家老夫人已经久不登门，陪着她聊天了，因为沈氏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了，再过月余就要生产了。
吴家老夫人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出世的大孙子，生怕一个错眼，出了什么纰漏。
哪里还肯出门？每天早上起来，就跟在沈氏身边照顾着。
沈氏身子沉了，早半个月就将绣庄那边的事情交了出来。
王永珠替她把过脉，母子均安，这才安心回家待产去。
因此，张婆子一心要去看看那山猪去，琢磨着年前就先抓个百十来头养着，明年过年就能吃上了。
要知道按照张婆子以前在七里墩，年前都要杀年猪，正月过后，再抓小猪仔回家养着，养上一年到头，正正好。
这不是听说这山猪稀罕么，张婆子根据经验，觉得年后肯定抓小猪仔的人多，到时候涨价就不说了，就怕还买不到。
琢磨着，打个时间差，在年前先快人一步，说不得还能压点价格下来。
王永珠听了，直夸张婆子考虑的周到，想着她跟着到了赤城县后，倒真是没怎么出过县城。
以前说过，要带着她游览全国的，如今却真没走过多少地方。
云中县离得不远，加上如今还算太平，顾子楷又在云中县，去那边住上几日也不妨埃…
干脆的就一拍桌子，定了。
当下就命人收拾行李，要带着张婆子去考察山猪市场去。
宋重锦啼笑皆非，他倒是也想跟着去，可到底如今这县城里，谈判团的官员还在，他也不好走开。
就算心中不舍，也知道，岳母难得这么想做一件事，自然是要顺着她的好。
亲自安排了护送的队伍，又让人先去给顾子楷那边送信，让他好做安排，这才依依不舍得将岳母和妻子送出了城。
宋重锦他们从云中县回赤城县，因为是骑马，又归心似箭，加上两县交界，又有运粮军道，路途还算平坦，不过一日的功夫就能赶到。
可王永珠和张婆子这一行，本就是带着张婆子出来散心走走，又带着行李和伺候的丫头婆子，自然没必要这么快。
如今这马车的减震系统不好，再好的马车，再好的路，坐时间长了也颠得浑身屁股疼。
张婆子到底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因此，王永珠吩咐车夫，只求最稳，不求最快，怎么舒坦怎么来。
再有路上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母女俩也能要求马车停下了，细细观赏一番才再启程。
饿了，还要架起灶来，做个饭。
天快黑了，就寻摸一个好位置，搭起帐篷来过夜。
就跟游山玩水一般，足足走了三四日，才到了云中县城。
顾子楷虽然估摸着两人来的速度不会太快，也就两天后才派人到城门口去等候。
可也足足又多等了两天，才看到了王永珠一行的马车。
急忙迎上前去，将人接到了顾子楷给安排好的住处。
这云中县的县衙比起赤城县的要小很多，后头也就一进的院子。
顾子楷没成亲，带着师爷，还有随从住，倒是够了。
可王永珠和张婆子来，自然就不能跟他们挤在县衙后面的院子里。
顾子楷也不放心让她们住在客栈里，都到了他的地盘了，还让人住客栈，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刚好下头有人要讨好，前几日就说有一处清幽的院子，位置极好，离县衙不远，周围住的都是体面人家，想要孝敬给顾子楷。
他开始还不打算要，刚好接到宋重锦送来的信，琢磨着得给张婆子她们安排住处，将来说不得也有用处，干脆也就领了这份孝敬，出了个合适的价格，将院子给盘了下来。
那院子本就是才建好没多久，本是那人打算给自己养老的院子，用料都是实打实的，里面家具什么的也都齐全。
若不是为了讨好顾子楷这个新上任的县太爷，估计还舍不得拿出来。
因此只略微收拾一下，置办了日常用品，就能住人了。
顾子楷本就是个极为细心的，张婆子她们一进院子，不仅有热茶热点心，连洗漱的热水都一并准备好了。
母女俩洗漱收拾了一通出来，顾子楷那边就掐着点的过来拜见了。
虽然是嫡亲的姑母和表妹，可到底因为顾子楷还未成亲，也需要避些嫌，不仅他过来了，还带着易师爷和几个随从。
这易师爷，上次就见过，只是点点头，寒暄了几句，还没什么感觉。
今儿个再见，到底是外男，只是这塞上民风开放，再者张婆子和王永珠都是成了亲的妇人，又有顾子楷这个亲人在一旁，见一见也就无妨碍了。
彼此见了礼，分宾客坐下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易师爷往张婆子身上瞄的眼神好像多了些。
虽然他十分注意，而且都不着痕迹，一般人很难发现。
可王永珠是谁？她五感敏锐，尤其是她坐在张婆子身边，这眼神瞄没瞄过来的，她能不清楚？

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保媒拉纤
当下王永珠就留了心眼，对这位易师爷就格外关注了几分。
先前没太在意，如今留心了看，这位易师爷听说已经是年过半百了，可看着却还算年轻。
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位风流俊俏的文士。
就是如今，也是一身深蓝色的直掇锦袍，上面绣着几竿青竹，腰间悬挂着玉佩和荷包。
颌下留着三分胡须，说起话来也是不急不缓的。
此刻正在跟张婆子说种猪的事情。
张婆子的经验没错，每年春节正月过后，才是大家抓小猪仔回家的高峰期。
不过，这山猪本就长得慢，一般养一年半，两年才出栏。
因此大家也都会算好时间，给山猪配种。
易师爷打着县衙的旗号，满云中县搜罗，也不过才定了五十来头小猪仔，如今还没断奶，最早都还要等上半个月。
剩下的估摸着要等到年后了。
张婆子虽然有几分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显得金贵嘛，也就罢了。
又问可有合适的庄子或者荒山？
易师爷虽然才到云中县没多久，倒是如数家珍，将这县城郊外，那些无主的荒山一一都说与张婆子听。
张婆子倒是听得入神了。
王永珠见两人说得正起劲，倒是显得她和一旁的顾子楷无事了。
对视了一眼，她冲着顾子楷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门口，既能听到里面说话，也能看到里面的动静。
这才低声道：“表兄，这位易师爷是什么来头？”
顾子楷一愣，也压低了声音：“这是父亲昔年的一位同窗，我都要称世叔的，怎么了？”
王永珠扭头看了看屋里，张婆子没有发觉，只当易师爷跟简怀风一样，有啥就问啥。
倒是那易师爷，那态度就有几分玩味了，对着张婆子的态度，不像是对着东家的姑母，而好像是看一位旧人一般。
顾子楷顺着王永珠的眼神也看过去，半日后，好像看明白了点什么，惊愕的回头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又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示意顾子楷跟了过去。
这才问：“易师爷家里是什么情况？”
顾子楷心中惊涛骇浪一般，不过面上还稳得住，想了想，老老实实的回答。
原来这位易师爷当初跟顾长卿在同一座书院里读书，这位易师爷也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人，当初很多人都看好他，觉得春闱肯定会榜上有名。
没曾想，春闱前的除夕，易师爷家却走水，易师爷虽然命大逃了出来，可他的手臂却被倒下来的房梁砸中，伤了经脉，从此无法提笔写字了。
这要走科举一途，不能带残疾，尤其是不能写字，自然就不能参加春闱了，当时书院的同窗和师长们都替他扼腕不已。
他也消沉了几年，后来才慢慢振作起来，遍地寻了名医，勉强那右手能提笔了，只是不能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科举之路算是彻底断绝了，好在他还有个举人的名头，家里也颇有些资产，日子倒也过得去。
彻底没了希望后，他倒是放开了，右手不能写字，就开始苦练左手，后来左手写出来的字也不比以前右手写的字差了。
加上他本身擅长书法字画，改成左手后，倒是也颇得了一些名声。
加上他同窗中，颇多为官的，见他闲居在家，都可惜他当年的才华。恰好有一人，易师爷以前曾经欠过他一些人情，他外放为官，心中忐忑，就厚颜请易师爷襄助一二。
易师爷想还这个人情，加上在家赋闲也确实无聊，也就答应了。
跟着去了任上，倒是历练出一番名声来。
后来还曾经给几位外放巡抚，封疆大吏也做过师爷幕僚，在师爷圈子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后来年纪大了，加上父母年岁已高，便辞了馆回家侍奉父母。
再后来，易师爷的父母都相继去世，他却以守孝的名义，再不出山了。
如今肯答应顾长卿的请托，来照拂引导顾子楷，实乃是顾子楷的福气。
至于他的家人，听说他当年本是定过一门亲事，因为伤了手腕，不能科举后，那门亲事就黄了。
易师爷的父母倒是着急，可也心疼儿子，不忍心逼迫。
后来还是易师爷跟着人在外地上任的时候，倒是娶过一房妻子，也生了两个儿女。
他这个儿子读书却没有他的天分，不过有他调教着，这么些年了，也中了三甲，虽然是个同进士，可也寻了门路，外放为官了。
至于那个女儿，早就嫁人了，听说嫁得是京城人家。
易师爷的妻子，在他回京城侍奉父母之前，就已经亡故了，这么多年了，他倒是洁身自好，也没再续娶。
身边也只有一个姨娘，听说还是当初易师爷亡故的妻子的贴身丫头，收在身边，也只是照顾他的一双儿女。
这个姨娘本身没有生育，也年老色衰了，这次出门，听说就留在了京城，都没带在身边。
交代完易师爷的一切，顾子楷突然脑中一个激灵，回想起他临走之前，父亲的交代了。
当时他只觉得是废话，此刻想来，却觉得别有用意。
忍不住犹豫的看向王永珠：“我来上任之前，父亲曾经嘱托我，说易世叔跟他多年好友，他的人品信得过。是个颇重情谊的人，当年亡妻临死之前只说放不下一双儿女，他就没有续娶，直到一双儿女成人出嫁。”
“这么多年来，就一个姨娘在身边照顾，说是姨娘，其实不过是空有名分罢了。还让我一路多照应他，到了任上，若是有什么不便宜的，就让姑母和表妹你们多照应照应…”
说到最后，顾子楷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露出羞愧之意来。
他这才恍然大悟，顾长卿的这番交代，是何用意。
也没想到，自家父亲这样的端方人物，怎么也干这种保媒拉纤的活？还不先跟他通通气，让他如今这么尴尬，尴尬到脚趾头都能扣出一进院子了。
这都是什么事？他这个做表哥和做侄子的，这是要给自家姑母寻个新姑父？给自己表妹寻个新爹？

第一千七百零七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子楷看一眼王永珠看不出喜怒的脸色，只觉得自己今天小命休矣。
他是见识过自家这位表妹的武力值的，就连宋重锦这位表妹夫估计都扛不住，更不要提他这副小身板了。
亲爹啊！你这是要害死你儿子啊！
顾子楷心中哀叹。
强大的求生欲望，让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那什么，永珠表妹，这事我先前真不知情啊！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表妹你——”
后头饶我一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听到里头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永珠和顾子楷两人看向屋里，只见张婆子满脸笑容，易师爷也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看着张婆子。
这些年，张婆子养尊处优，有王永珠给她调理身体，又有特制的护肤品，不用下地劳作，也不用操心一家子的生计。
张婆子的底子本就不错，这一调养回来，倒是比她前些年还显得年轻。
皮肤也白了，皱纹却不见增多，头发虽然也见了白，可有王永珠调制出来的乌发膏，虽然不能生出黑发来，倒是能遮盖住。
加上张婆子性格爽快，比起一般人家的主母都有见识，有气度。
易师爷虽然保养得不错，加上通身的文人气质，虽然年纪略大些，可这么坐在一块，两人都笑盈盈，看上去倒真有几分那个意思了。
王永珠看在眼里，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的。
突然就理解了那种自家好白菜，居然被一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猪给看上，企图给拱了的不爽心情。
如今，自家娘就是那上好的白菜，那易师爷就是野猪！
都是那猪惹得祸！好端端的，送个什么山猪！
先前看那易师爷还叫一个温文尔雅，如今再看易师爷，简直就是不怀好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王永珠迁怒的瞪了顾子楷一眼，瞪得顾子楷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腿脚发软。
就看到王永珠，明明心中的不痛快，可硬是挤出一脸的笑容来，几步就又进了屋。
先坐在了张婆子身边，状若无意的挡住了易师爷的视线，这才笑眯眯的问：“娘和易世叔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
先前王永珠不知道易师爷居然打着这番主意，还跟着顾子楷喊世叔，此刻就算心中再不满，脸上去没带出来半分。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的手：“我刚才在听你易世叔说话，咱们要养猪不打紧，可多亏了你易世叔，都是他跑前跑后，不仅寻摸了猪仔，还打听了那些人家是怎么喂养的，说是还特意将这些喂养的法子，给编了小册子呢！可真是细心！”
“方才正说这养山猪的趣事呢！说是这山猪是关不住的，也不用管，小猪仔买回家，往山里一丢，就不用管了。他们饿了就在山里拱草药吃，渴了就喝山泉水，晚上累了还能自己找地方歇息。我还笑，说要这么着，这猪倒是好养，完全不管，不用打猪草，也不用给他们搭猪圈，啥事不操心！等到要过年杀猪的时候，去山里寻摸一头，拖出来杀了就是了！可是省心了！”
那边易师爷这边还贼顺口的，就接过了话头：“顾家妹子这话说的妙，可不就是不用管么？我见他们山民都是不管的，虽然可能有夸张一些，不过大致应该差不离。顾家妹子若是想要养，倒是可以选几座山头，将猪仔放入山林，让人在山脚守着，轻易不让人上山也就是你。”
“等过上一两年，带上人，满山的去寻山猪就是了。”
这话逗得张婆子又笑了。
王永珠心中暗骂易师爷油嘴滑舌，脸上还得十分捧场的也跟着说笑了两句。
还是后头跟进来的顾子楷见着架势不对，看易师爷这模样，就说他今儿个怎么穿得这么骚包呢，平日里不修边幅，今天这样，问他，他说要见定国夫人不能失礼！
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什么不能在定国夫人面前失礼，这明明就是想在姑母面前表现！
事后诸葛亮的顾子楷眉心一阵抽抽，易世叔啊，您好歹收敛着些吧？您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姑奶奶的厉害，若真是惹得她不痛快了，就您那小身板，不够人家一脚的。
到底是自己的师爷，又是亲爹交代过的，顾子楷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易师爷在死亡的边缘旋转跳跃。
只得硬着头皮道：“时候不早了，姑母和表妹远道而来，想来也辛苦了，我们就不打扰你，姑母和表妹好生休息休息。这宅子里的丫头婆子是我才买的，若是有不合用的，多担待一二。有什么需求，直接让人去县衙跟我说一声就是，别外道了。”
“我明儿个再来给姑母请安，今天就先告辞了，县衙那边还有事，还请姑母和表妹见谅！”
张婆子一听，自然是正事要紧，忙道：“你们有事那就忙去吧！你放心，我又不是外人，不会跟你客气的！你也别跟姑母客气，我的那点子事情本就是小事，你只管忙外头的事情去，你表妹带了这么些人，他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再说了，你这让你易世叔给买了猪仔，又给选了山头，剩下的那些哪里还用得着你们？只管忙你的去，得了闲过来坐坐就是了。”
易师爷倒是多看了顾子楷一眼，眼神透露出的意思：县衙那边能有啥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子楷也不管易师爷怎么想了，起身就告辞。
顾子楷都要走了，易师爷自然不能留下，也只好起身，还特意跟张婆子道：“顾家妹子，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让人去叫我就是了——”
张婆子忙谢过了他。
易师爷还有话说，被见势不妙的顾子楷直接给拖走了，再不走，只怕大家今儿个都走不了了。
出了门，易师爷还一头雾水：“东翁今日这是怎么了？先前来的时候不是说陪着定国夫人母女一起用饭的吗？”
顾子楷怜悯的看了易师爷一眼，慢吞吞的道：“我若是不拖着世叔出来，只怕这一顿饭，就是世叔和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顿饭了！”
易师爷一愣，倒是笑开了：“你和定国夫人都看出来了？定国夫人不高兴？”
顾子楷不答反问道：“世叔你……你对我姑母……我父亲他…”他到底没成亲，说起这个来，还挺不好意思，问都问得含含糊糊的。
易师爷倒是痛快：“你是问我，你父亲为何会撮合我跟你姑母？还有我对你姑母是不是真起了心思？”

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厚脸皮的老男人
顾子楷没想到易师爷居然这么大大方方的就说出来了，果真，这老男人的脸皮就比较厚么？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瓜还是要吃的，卦还是要八的，不然怎么能听到一手消息，好去表妹面前表自己的清白和立场呢？
顾子楷脑子那是门清，立场一直很坚定，那就是站在表妹这一边。
此刻周围也没人，易师爷既然知道那位定国夫人知道了，看这架势，似乎还有些不太高兴，自然要借着顾子楷的口，表白表白自己了。
当下也就直言不讳地道：“你应该知道，我自从回京城侍奉双亲后，就算是告老了，本是打算就在京城悠闲度日，将来含饴弄孙做个富贵闲人。若是闲着无聊，也开个馆，收两个幼童启蒙，也是自在。”
“你父亲找我，是因为你要到云中县来上任。你父亲虽然看着端肃，可实际心肠极为疼爱你们兄弟几个，那里能放心让你一人到京城千里之外做官？我也是被你父亲一片慈父之心打动，当然，更是因为当年我欠你爹好几个人情，一直没机会还上，老朽素来不爱欠人人情，这辈子欠的，大都已经还清了，唯独你父亲这里，总是没机会。这么欠着，老夫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父亲开口求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办了不是？更何况只是来辅助你几年，待你功成之日，就是老朽退隐之时。”
这个顾子楷心中有数，他知道像易师爷这样的人物，不知道多少封疆大吏三顾茅庐请他出山，他都不肯。
肯来给自己一个区区云中县令当师爷，实在是屈才了。
当下恭身行礼：“小侄谢过世叔！”
易师爷摆摆手：“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爹去，若不是看着他的面，我自然是不会来的。”
顾子楷只得一笑收之。
易师爷这才又说起，怎么会对张婆子动心思的来由。
原来易师爷回家侍奉双亲，后来儿子娶妻外放，女儿嫁人，家里的仆人陆陆续续的就跟着儿子去了，有的做了女儿的陪嫁，剩下的也就两三个老仆，和一个姨娘，守着老宅子过日子。
因着易师爷闭门谢客，不见外人，这几个人也勉强够使唤了。
偏生顾长卿去的那日，易师爷的那个姨娘病了几日了，家里老仆本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利，又要照顾姨娘，就怠慢疏忽了这边。
顾长卿到了易家，坐了半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再看这外头院子里，草也没拔，落叶也没扫，看着就荒凉。
这书房里，也是犄角旮旯里都是厚厚的尘土，连头一天的残茶和点心都还没收走。
再看易师爷，当年何等风流人物，就算是右手受伤后，虽然颓废了些，可外表还是收拾的干净利落的。
可如今看着，胡子拉碴的，衣服几天都没换洗了，皱得跟老咸菜一般，上面还有饭菜油渍的痕迹，显见得那洗衣服的婆子也是敷衍了事。
顾长卿顿时没忍住，劝了易师爷两句，这般年纪了，也该好好保重身体，哪里能这般自苦？
子女又不在身边，一个姨娘还七病八歪的，不仅不能服侍，还要分出人手去服侍她，这又是何苦？
又说家里到底还是要有个当家主母的好，若是有个当家主母，就算姨娘病了，也不至于乱糟糟成这样，做主人的连口热饭菜都吃不上吧？
就算对原配夫人一往情深，可这也去了十几年了，孩子也都养大成人成家了，自己也年纪大了，该找个知冷知热的，老了也好做个伴不是？
当今的社会主流，男人丧偶后，如果不续娶个妻子，就算身边有十七八个小妾，那也叫单身没人照顾。
更何况易师爷身边这个姨娘还真是个摆设一样的人物。
所以顾长卿劝的也是正理。
易师爷也是顺口，说他这般年纪的人，都土快埋到脖子的人了，若是娶个小姑娘，岂不是害人家一生么？
再说了，像他这样人，那种没经历过世事的小姑娘，哪里能入他的眼？
可若是有阅历，知世情明事理的年纪大的妇人，要么是人家家里的夫人。
就算有那孀居的，要改嫁也是件麻烦的事情，涉及到双方子女，家族，更是说不完的麻烦事情。
他这么大年纪了，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不用他操心了。
真要娶个妻子，自然也是希望两人能安安心心过两天清净日子的，而不是想着三天两头闹腾个没完的，他可不是年轻人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倒不如他独自一人落得清净自在的好。
倒是这句话，让顾长卿动了心思。
顾长卿是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的为人的，虽然在公事上手段颇多，可私事上，尤其是儿女情长上，还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
不说别的，当初他的原配夫人，听说也并不是两情相悦，而是机缘巧合，不得不娶。
可成婚后，他对这位夫人也是颇为尊重。
就算是纳妾，也是那位夫人主动将自己的贴身丫头送上的。
等那位夫人去世，临终留下遗言，让他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别让后来人欺负了，他也就老老实实的，干脆不娶了，直到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以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易师爷这样的，已经算极为罕见了。
本来顾长卿是想不到这上面来的，只是前几日，顾家老夫人念叨，说几个儿女，如今就连一直最操心的老幺顾长却都成亲了，都是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唯独想起苦命的女儿，说来还是她最可怜，堂堂一个大小姐，却沦落到嫁给一个乡下汉子当继室，如今还成了寡妇。
儿子都不成器，只能跟着闺女和女婿过日子。
别人都一家子夫妻齐全，唯独她，能依靠的就是闺女。
说起来自己这闺女年纪也不算大，性子又爽利，偏偏命苦，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念叨得顾长卿也觉得，自己妹子忒命苦了。
若是当初没有出事，她留在顾家，如今只怕也是高门大户的主母，被人当老祖宗供着呢。
哪里像如今，兄弟姐妹四个里，他们兄弟仨都夫妻恩爱，唯独这个妹子一个人？

第一千七百零九章 留条狗命行不行？
可顾长卿也知道，如今这世道，虽然不拦着寡妇再嫁。
但是再嫁能嫁个好人家的，那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此刻听了易师爷这句话，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易明仕这人，自己再了解不过，家里人口简单，就算有个姨娘，跟没有一样，真若是妹子介意，到时候放到庄子上去养老，也就不妨碍了。
再者，易家那儿子外放，女儿虽然嫁在京城，可也不过是个小官宦之家，到时候肯定不敢在自家妹子面前拿乔。
更妙的是，若是真能撮合两人，妹子就能嫁回京城，一家人就不用分离了。有个什么他也能照应得到，自家亲娘若是想妹子了，也能随时看到。
越想越觉得这可真是好主意。
不过顾长卿不是那莽撞的人，心中虽然动心了，面上却不显。
等回家后，先跟顾家老夫人商量。
顾家老夫人一听，顿时动了心，虽然有些嫌弃易明仕到底身份低了些，不过是个举人，又有了儿子女儿，嫁过去又是给人做后娘。
可到底自家闺女也是嫁过人，儿子女儿一堆的，也没得挑。
再听顾长卿将易明仕的条件一说，那先有五六分肯，如今就有七八分愿意了。
母子俩合计了一番后，顾长卿才又找了机会，跟易明仕将这意思和打算半吐半露的说了。
当然他也没瞒着易明仕，将张婆子的身世，还有家里的人口情况，也都说了。
最后只说，自家这个妹子，虽然流落到了乡下，可除了性子泼辣了些，口舌伶俐了些外，倒是个极明事理，极有主意的人。
易明仕虽然一直闭门谢客，可就算他不知道张婆子，也知道这定国夫人啊。
这顾长卿的妹子，可是这位定国夫人的母亲啊。
只这一条，易明仕就心动了。
当下也就半推半就的透露点意思，觉得可行，就是怕张婆子看不上他，或者定国夫人不乐意。
顾长卿倒是没敢大包大揽，只说，自己妹子如今正好跟她闺女和女婿在赤城县，此次他跟顾子楷前去的云中县，就是那位外甥女婿推荐的。
若是他真有心，借着这次机会正好能见见，若是有缘，那就再好不过了。
易明仕也就明白了。
所以这次到了赤城县，易明仕那日借口说是劳累了，先被安排在县衙歇息。
在县衙里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他故作随口一问，才知道，这都是宋大人的夫人和家里的老太太安排的。
这老太太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第二日，就跟着顾子楷拜见了张婆子和王永珠。
易明仕本就不是贪好美色的人，只是他本来以为顾长卿的妹子，在乡下那么多年，肯定很显老。
结果一见，居然比同龄人看起来还年轻精神。
不说别的，就是他家那个老姨娘，年龄大概和张婆子差不多，还被人伺候着，却看着比张婆子还老上十来岁的模样。
再听张婆子说话爽利，吩咐人做事也痛快，宋大人一家上下，都十分尊敬她。
易明仕心中就有了几分愿意。
尤其是到了云中县以后，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宋重锦虽然给了几个人，可那都是保护他们安全和外头办事的。
这每天前面忙到飞起，晚上回到后院，连口热茶热饭都捞不着，就越发怀念起在赤城县的那几日。
因此，接到赤城县寄过来的信件，说是张婆子想养猪，易明仕就格外的热心。
又听说张婆子她们母女要来，易明仕那更是做好了准备，本想着徐徐图之，先获得了张婆子的好感，再说其他。
没想到，那位定国夫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多看了其母几样，居然就被她发现了。
不过，他易明仕也不是那种躲躲藏藏的人，也正好挑明了开来。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已经不是小年轻，要什么婉转，要什么迂回，还要什么欲擒故纵，半推半就。
成年人了，又都是再婚，家世相当，人还不错，子女都明白事理，互相又都不讨厌，还有几分好感，能过日子，也就行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穷讲究？
因此他直接摆明了态度，让顾子楷给王永珠和张婆子传话。
他确实对张婆子颇有几分好感，他家中人口简单，家资也颇丰，虽然不过是个举人，可他们易家，也是个大家族，就算在京城，也颇有几分实力。
他这个人，别的不能保证，可唯一能保证的是，真娶了张婆子进门后，身边只会有她一人，不会再纳妾收丫头给人添堵。
而且，虽然不能给张婆子锦衣玉食的生活，可衣食无忧还是能保证的。
至于子女方面，儿子外放，经年不会回京城。
还有个女儿，也出嫁多年，因为早年丧母，跟他感情也颇为淡薄，将来也不会有多少交道可以打，也不会来给张婆子添麻烦。
若是张婆子愿意，他愿意三书六聘，热热闹闹的将人娶过门，绝对不会怠慢了。
顾子楷听了，忍不住看了又看易明仕，嗨，还真敢说！这八字还没一撇，九字还没一勾呢，才刚见了面，只说了两句话，就想着娶人过门了？可真敢想啊！
到底还是忍住了，抽搐着嘴角答应了，一定会将他的意思给转达到。
到了晚上，顾子楷肩负着重任就来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见他来，只做什么都不知道，高高兴兴地招待他吃了晚饭。
饭后，伺候的人都下去了，三人坐下来喝茶，顾子楷期期艾艾的将易明仕的话转达了。
王永珠眉毛一挑，还没说话，顾子楷先怂了：“永珠表妹，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转达！转达！我可是站在你和姑母这边的！易师爷他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母是何等神仙人物，也是他能高攀的？我这就回去，回去告诉他，让他收了这痴心妄想——”
王永珠满心想操刀去杀人，就被顾子楷这一怂，给弄得没了脾气。
张婆子嗔怪的拍了王永珠一记，“你就别吓唬你表哥了！”
王永珠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才道：“这样吧，表哥，你回去跟易师爷说，他说的这事太突然了，为表慎重，我会跟娘好生商量一番后，再给回话！让他别着急，慢慢等着——”
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若是易师爷在面前，恐怕王永珠能生撕了他。
顾子楷菊花一紧，忍不住替易师爷讨饶：“那个，永珠表妹啊，这个回绝他没问题，表哥亲自去！要是你还是不开心，套他麻袋也没问题，表哥亲自帮你去套！只是好歹给他留条狗命行不行？”

第一千七百一十章 自求多福
王永珠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表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表妹我是这样的人吗？到底是大舅舅介绍给你的师爷，我哪里能就这么对他下手，是不是？”
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顾子楷真要哭了，表妹啊，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动起手来那简直就不是人啊！
还是张婆子见侄子要被自己闺女给欺负哭了，忍着笑上来解围：“好了好了，天色也好早晚了，楷哥儿先回去休息吧。”
算是救了顾子楷一命。
顾子楷走出院子，只觉得劫后余生，无比庆幸。
忍不住要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男人真难啊！
回到县衙，易明仕还在等着呢，见他回来，忙迎了上来，跟着顾子楷进了屋。
等顾子楷梳洗了，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易明仕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东翁可将老朽的意思都转达了？顾家妹子和定国夫人怎么说？”
顾子楷十分诚恳的看着易明仕：“世叔，我建议你还是连夜收拾行李，赶快出去躲上几日吧？我看你今日说的那几个养山猪的庄子就不错，要不你去山里住上些时日，等我姑母和妹子走了你再回来？”
易明仕不解：“可是顾家妹子和定国夫人不同意？”
顾子楷摇摇头：“她们倒没说不同意，只说太突然了，为表慎重，要多考虑斟酌一二后再给回话，让你别着急，慢慢等——”
易明仕心中一松，这没一口回绝，就是还有希望。
“终身大事，自然要慎重！这是自然的，我自然等得的！”易明仕满口的答应，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
顾子楷见易明仕毫无防备之心，只顾着傻乐了，实在不忍心让他横死，忍不住提醒道：“世叔，你真没听过我表妹定国夫人的名声？”
大家都在京城，他表妹那彪悍的名声，就不信易明仕真没听过，好歹上点心吧？
易明仕捋捋胡子，微笑道：“定国夫人医者仁心，救了皇后娘娘和腹中的九皇子一命，又因为献上小麦增产的法子，才得封定国夫人，这等奇女子，老朽自然听说了，不仅听说了，还敬佩不已。”
“所以才对顾家妹子这般仰慕，能教养出定国夫人这样的女子，想来顾家妹子也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马屁拍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然而顾子楷不仅没被拍得高兴，反而想给易明仕点一根蜡烛。
听听这语气，这用词，肯定这消息是从他爹哪里得来的，这就是家里没有一个当家主母，不能出席那些女眷们的场合，得不到八卦内幕消息的可悲之处了。
但凡易明仕留点心，打听一下，自家表妹和自家姑母当年在京城女眷中的成名之战，就不会有这种错觉。
忍不住再提点了一下：“世叔知道不知道，我表妹可不像她看起来那么斯文柔弱——”
这个提示够明显了吧？世叔啊，您快收拾收拾逃命去吧！
易明仕还以为顾子楷是给他打预防针了，倒是十分大度：“这是自然，定国夫人能一介农女，到如今一品诰命夫人，没有心机谋略怎么能做到？老朽不是那觉得女子就该困守后院，相夫教子的老古板！定国夫人有这样的能耐，是宋大人的福气，也是咱们大楚的福气！”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顾子楷见易明仕这是铁了心了，这还没跟人家有点啥呢，就好话不要钱的堆上去了。
干脆也就歇了心思，懒得再劝了。
只觉得十分疲惫，挥挥手：“那既然如此，世叔就自求多福吧！”
就差顺嘴来一句阿弥陀佛了！
易明仕十分不解，自己和顾家妹子若真能成，难道不是好事？为啥这东翁总是一副，自己命不久矣的表情？
摇摇头，易明仕回屋去了。
顾子楷抹一把脸，往炕上一躺，心真累啊！
这边院子里。
顾子楷一走之后，王永珠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张婆子看在了眼里。
此刻两人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了，两人坐在炕上，裹着被子，靠着迎枕，舒舒服服的。
张婆子才开口：“说吧，都憋了半天了，憋坏了吧？”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心中百感交集。
从她来到这个时空起，就是张婆子给了她无尽的关爱，在她心目中，张婆子是无可取代的，是在如今还心甘情愿留在这个时空的最重要的牵绊之一。
她一直以为，张婆子会永远这样的陪着她，在她身后，只要一回头就能够看到。
可突然，她才发现，原来还有可能，张婆子也会离开她。
她虽然舍不得，可她不是那种自私的只顾着自己的人，若张婆子真对那个易明仕有意思，她就算心中再不舍难过，也不能阻拦。
毕竟张婆子一片真心对她，无半点私心杂念。
做儿女的，自然也希望张婆子能事事都顺心顺意。
王永珠心里一面不舍，一面发狠，若真是张婆子想嫁人，她肯定得好好将易明仕给调教好了，让他要好好的对待张婆子才是。
听得张婆子这么一说，王永珠两母女之间一贯并不隐瞒的，当下就直接的问道：“娘，您对易师爷什么看法？他今儿个让表哥转达的那意思，您怎么看？若是，若是您真对喜欢，您放心，我跟宋大哥一定风风光光的将您给嫁过去——”
话还没说完，张婆子就嗔怪的拍了王永珠一下：“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怎么越大越不着调了？”
王永珠倒有些搞不明白张婆子的心思了，还以为张婆子不好意思，或者说怕自己有什么想法。
忙诚恳的道：“娘，您别担心！女儿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么些年，您嫁给我爹，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累了大半辈子，也没跟着我爹享什么福，倒是受了不少气，吃了半辈子的苦。如今我爹去了已经好几年了，也没必要还给他守着。”
“女儿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若您真有心，女儿绝对支持！能多一个人疼您，对您好，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断然做不出那种寻死觅活，不准您改嫁的事情来。您就别有顾虑，只依着自己的心，若真是喜欢了，不管是易师爷也好，还是别人也罢，只要您中意，您闺女我绑都给您把人绑回来！”
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图他不洗澡？
越说，王永珠越是羞愧。
这么些年来，她和宋重锦夫妻恩爱，倒是忘记了，张婆子也是女人，她也有被人爱，被人喜欢的权利。
可大家都似乎忘记了这一点，只将她当老祖宗供起来，无人替她想过，这么些年来，她是不是也想过再嫁？
就是王永珠，自认为已经是很孝顺张婆子了，平日里却也只关注让张婆子过上好日子，顶多也是想着，将来自己有了孩子，热热闹闹的，也算是圆了张婆子一心的期盼。
下意识的就忽略了，也许可以找个人陪着她，夏天里有人给她打扇，冬天里有人问她添衣。
张婆子先是一愣，再看自己闺女又是愧疚，又是激动诚恳的脸，心里就明白，自己闺女这是被触动了心肠，觉得对不住自己这个亲娘呢。
忍不住就心里一暖。
说句心里话，自从闺女跟重锦成亲圆房后，那自然就有些不同了。
年轻人嘛，刚开荤，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糊在一起，她也是过来人，自然也明白。
心里也是高兴的，女儿和女婿感情好才这样。
可晚上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失落的，自己娇养的闺女，以前跟自己形影不离，三不五时还撒娇要跟自己一起睡的宝贝疙瘩，如今心里眼里多了一个人。
虽然还是一样的孝顺自己，可到底不比以前了。
而且做为长辈，有些时候也得避嫌，总不能跟个孩子一样，还争女儿的宠吧？这不是让女儿为难吗？
女儿嫁人了，哪个做娘的不希望女儿女婿夫妻和睦，恩恩爱爱的？
因此，张婆子主动就退了一射之地，平日里只要他们小夫妻一起，她就避让一二，不在中间碍人眼。
晚上睡不着，白天没事做的时候，就琢磨着，让他们俩生个小孙孙，到时候自己就帮着带小孙孙，那日子也就有盼头了。
不然为啥就开始催自己闺女生孩子呢？
凭良心说，张婆子自己也没想过再嫁的事情，她自己觉得，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谁家这个年纪的老婆子，不是等着抱孙子了？谁还有心思想着嫁人？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今儿个，不得不说，易明仕的那番话，还是让她有些触动的。
作为女人，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人爱慕，张婆子又不是圣人，自然不能免俗的心里也高兴虚荣了一把。
晚上对着镜子照了半日，也自觉自己还算年轻。
可若说真动了心思，那还真没有。
看着自家闺女那副，你只要看中了谁，就将谁抢来给自己的架势，张婆子忍不住笑了，心底那一点点的纠结，顿时散了去。
戳了戳王永珠的额头，张婆子没好气的道：“我这哪里是生了一个闺女？简直是生了个土匪！”
王永珠嘿嘿一笑。
张婆子慈爱的抚摸着王永珠的头顶，不急不慢的道：“你的一片心，娘都知道，只是娘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嫁了。”
王永珠急了，她都做好心理准备，已经在脑子里想着怎么轰轰烈烈给张婆子一个热闹的婚礼了，咋张婆子说不打算嫁人了？
不会是还有什么顾虑吧？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担心我跟宋大哥的名声？还是怕大哥他们不答应？或者是怕易师爷那边的子女家人不好相处？还是嫌弃他家有个姨娘？娘，你有啥顾虑，你都告诉我，有闺女在，这都不是事，都能给您解决得妥妥当当的！”
张婆子乐了：“娘能有啥顾虑？娘是真心不想嫁人了！”
王永珠还待说什么，张婆子直接道：“这么跟你说吧，娘都这么大年纪了，放着清福不享，非要嫁个老头，图啥？”
“图他不洗澡？图他胡子拉碴？图他家里有儿有女过去再给人当后娘？还是图他家里有姨娘？要么就是图嫁过去给人做牛做马伺候一家子老小？你娘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又没坏！”
“那不是图有个人知冷知热么？”王永珠讷讷的道。
张婆子冷笑一声：“我如今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着，天冷了她们自然会给增添衣服，天热了，不用说，就给我打扇，每天哄老娘我开心，少吃一口饭，她们就担心得不得了。我还用得着一个老头子来担心？他是能天热给我打一夜的扇，一句怨言都没有？还是能天冷提醒我加衣裳？别的不说，就算有那个心，就易师爷那体格，能打一夜的扇子？”
王永珠听呆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我如今在我闺女和女婿这里，老祖宗一样的当着，万事不用操心。想做点啥，你跟重锦都怕我累着。若是嫁人了，先不说你表哥说了，那易师爷是个平日里不怎么讲究的，因为家里姨娘病了，就连热茶都捞不到嘴的人，这不是指望着我嫁过去，操持家务，伺候他么？”
“到时候，谁知谁的冷？谁知谁的热？你娘我伺候你爹大半辈子，早就伺候腻歪了，如今好不容易能清闲几年，我有多想不开，又上赶着去伺候别的糟老头子去？”
“更不用说了，那易师爷说的那话，难道还不清楚？又说什么给不能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呸，老娘跟着我闺女女婿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上赶着去伺候人，过次一等的日子去？”
“你难道没听出来，人家那算盘打得也算精明，我是二嫁，他是二娶。以你跟重锦的性子，老娘我真要嫁人，能让我空身嫁过去？不管是为了什么，那嫁妆肯定要准备得丰厚。嫁过去后，老娘伺候他吃饭穿衣，打理家里里里外外，说不得还吃力不讨好。若是老娘我死在他前头，你们的脾性，还有你大舅舅和他的关系，能撕破脸把老娘的嫁妆要回来？岂不是白便宜了他们？”
“若是他死在老娘前头，他也是有儿女的人，自然那家业是要留给他儿子的，也不会让我这个半路外人沾手，那你说我娘嫁过去干啥？给人当老妈子去？还自带嫁妆嚼用？图啥？图个二嫁的名声？还是图将来闭了眼，还只能委委屈屈的埋在他和他前头老婆的旁边，死了都膈应？”

第一千七百一十二章 嫁人还是扶贫？
王永珠直接听傻了，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让张婆子开心，只要张婆子喜欢，就让易明仕家占些便宜又何妨？就当是出钱给张婆子买个高兴就是了。
易明仕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若真是想娶个没成亲的黄花闺女，也是能寻得着的，只不过不能给他助力了。
王永珠也看得明白，易明仕这般痛快，没看到张婆子之前就动了心思，见到之后，立刻果断的就提出要娶张婆子，是为了啥？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自然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利益最大化罢了。
张婆子相貌不显老，跟他在一起看着也般配，加上她本是顾家的大小姐，娶了张婆子，就是成了顾家的女婿。
更不用说，张婆子还有她这个女儿，一品诰命夫人，女婿是卫国公世子，京城一等一的权贵豪门世家。
易明仕多精明的人，娶了张婆子一个人，就和顾家和宋家搭上了关系，易家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显而易见。
易明仕本人私心就不用明说了，他年纪大了，没有了追求，不还有个儿子吗？到时候开口给他儿子求个前途，不说宋家了，就是顾家能不扶上一把？
就算顾家和宋家不出手，只在外头借着两家的名声，就够易明仕那个儿子用了。
易明仕需要付出什么？不过是平日里多说两句好话，哄张婆子开心就是了，成本低廉之极。
还说什么娶了张婆子后就她一人，那不是废话么？
易明仕都多大年纪，也是该保养的时候了，真要养个年轻的美妾，只怕也力不从心了，这恐怕也是他不找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的原因吧？
说来，易明仕求娶张婆子，这是得一个带着嫁妆的媳妇，再加上媳妇身后的无数资源。
真算得上是无本万利，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顾长卿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吗？顾家老太太不清楚吗？
大家都清楚，不过顾长卿是觉得易明仕这人不错，多年好友，只要他能对自家妹子好，给点好处也没便宜别人。
顾家老太太是心疼闺女半辈子受苦，觉得只要她好，顾家付出些东西，就当是给闺女了，也无所谓。
王永珠之所以同意，不也是想着，只要张婆子高兴么？
有些东西，易明仕他们需要够着脚还很难得到，他们却只要松松手就可以了，所以她们不在乎。
可真听了张婆子这么一分析，这哪里是嫁人？这特么是扶贫吧？
张婆子见王永珠明白过来了，这才道：“娘知道，你大舅舅，你外祖母还有你，都是心疼娘，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你娘我这一辈子，吃的苦，大多跟男人有关，也受够了看男人脸色，伺候男人的日子。”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了，恨不得放鞭炮呢，怎么会再往死路上走？娘又不是老糊涂？我闺女和我女婿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也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熬出来的！多不容易啊！就是如今那京城府里还不太平呢！”
“我女婿能有今天，都是靠着自己，好容易熬出头了，五家外姓的阿猫阿狗也想来摘果子？呸！别说没好处呢，就算有好处，也轮不到那外头人去！不说别的，就算要拉拔人，你那几个侄子不比别人亲近？再不济还有顾家的人！再再不济，还有宋家的人呢！就算这些人都不算，还有中宝那孩子，女婿的手下，哪个不比那外头人亲近？”
“就凭他一张嘴，说要娶老娘？我呸！糟老头子，长得不咋地，想得倒是挺美！打量着我一个乡下婆子没见过世面，以前嫁的又是你爹那样的乡下汉子，没见过他这样的金贵读书人，觉得老娘好糊弄？说两句好话，逗老娘笑两句，就觉得这事情十拿九稳了？”
“一点脸皮都不要的，当着你和楷哥儿的面就提亲？这是正经人干的事情？当老娘是那不知事，被三两句就哄得连自己姓名都不记得的丫头片子？老娘闺女女婿的便宜，也是他想占就占的？做他娘的清秋大梦去吧！”
张婆子说完还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永珠这下是确定，张婆子是真没看上易明仕了。
不过倒是好奇了：“那娘你咋还跟那易师爷聊得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
张婆子啐了一口：“好歹也是楷哥儿的师爷，到底人家又为了山猪跑了几天，我怎么也不能黑着脸吧？再说了，他说话也怪有趣的，别的不说，这读书人讨好起人来，说话贼好听，就是心眼子太多了！”
王永珠明白了，感情张婆子就对易师爷的彩虹屁感兴趣，压根没看上易师爷的人。
那她就放心了。
“既然这样，那我明日就回了他去，让他早日断了这念想的好。以后若是娘真有看中的，咱们再说。”王永珠拍着胸脯保证。
张婆子没好气的拍了拍王永珠的头：“趁早把你那心思给收了，娘如今的日子好得很，你要是早日给娘生个孙子抱，那就更好了！以后这事就别提了，娘脑子清楚的很，娘虽然是顾家的大小姐，可在乡下过了大半辈子，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老婆子。”
“娘的嘴巴不饶人，脾气又不好，那些京城的老爷们，谁能看得上娘？动了心思的，不过都是跟那易师爷一样，想从娘身上捞好处罢了？老娘又不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不惯他们这毛病！”
“不仅你这儿不要再提，明儿个起来，给你外祖母和大舅舅写一封信去，把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也都跟你外祖母和大舅舅讲一讲，让他们以后也别操这心了！行了，咱们娘俩今儿个把话都说开了，早点睡吧！”
王永珠得了这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乖乖躺下，往张婆子怀里蹭了蹭，安心睡去了。
张婆子爱怜的看着身边的闺女，眉眼间全是温柔之色，听得王永珠睡熟了，这才轻声道：“傻丫头，你就是娘的命根子，娘的心头肉。连你几个哥哥想分你的东西，娘都不同意，又怎么会让外人占你的便宜？闺女你放心，有娘在，你的东西，娘都帮你看得牢牢的，别人一根毛都休想薅走！”

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所图为何？
第二日一早起来。
一直神龙不见首尾的影七，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要给王永珠汇报。
王永珠有几分诧异，她虽然知道影七是被宋重锦派来护着她们母女的，可自己没吩咐影七去办事啊？有啥好汇报的？
不过见影七郑重其事的样子，她倒是问了一句：“这么着急，是什么事情？”
影七看了张婆子一眼，这下不仅王永珠明白了，张婆子也明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永珠开口：“行了，说吧！”
影七先告罪，“昨儿个属下听到了那位易师爷的话，怕他包藏祸心，对主子不利，所以自作主张跟了上去，然后听到了一些话，特地来回禀夫人。”
王永珠知道，自从京城的事情以后，影七那是彻底对宋重锦和自己死心塌地了。
不仅如此，影七从京城事件后，敏锐的发现了宋弘还有宋十三对赤城县这边态度的转变，十分鸡贼的，借用了不少宋家暗部的力量。
宋十三估计是回禀过宋弘，如今反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没有挑明了说，但是暗部那边已经有了觉悟，只要事关赤城县这边的要求，都要慎重对待。
宋重锦和自己也给了影七和影九两个人，一定范围的自己决定的权利。
比如像这种情况，影七会判断，跟宋重锦和王永珠接触的人，有没有危险，会不会有其他的企图，然后自己会根据情况来决定要不要去调查和跟踪。
而易明仕的表现，自然被影七化在了可疑的范围之内。
他昨晚一路跟着易明仕，将他和顾子楷的话尽数都听到了耳朵里，此刻自然一字不拉的学给了王永珠和张婆子听。
王永珠听到那句不觉得女子就该困守后院，相夫教子，倒是眼神动了一下，看向了张婆子。
张婆子却不为所动，只问道：“他就只说了这些？没别的了？”
影七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位易师爷，当初国公爷知道他要跟着表少爷到云中县来，就让京城的暗部调查了一下这位易师爷的情况，今儿个一早，这位易师爷的情况已经送到咱们这边来了。”
王永珠听影七这话，就觉得恐怕这易师爷那边有什么不妥，“将易师爷的资料拿来我看看。”
影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王永珠接过来，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着易明仕的所有资料。
他的祖辈乃是当年的易家嫡支，不过从他祖父那辈起，因为是幼子，就被分了出来。
等到了他这一辈，跟易家嫡支关系已经算不得亲近了，加上易家人口茂盛，嫡支那边的子弟，想要寻个差事都难，别说他们这些旁支了。
易明仕算是争气的，只是运气不太好。那场走水，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查不到真相了，但是隐约听说是和易家的嫡支有关。
易明仕受伤后，一度颓废，当初和他定亲的那家，本是看他有前途，才将女儿许配给他，谁知道后来他没了参加春闱的资格，那一家就立刻悔婚，然后将女儿嫁给了易家嫡支的一位少爷。
那件事情之后，本来一直颓废的易明仕才振作起来，后来才跟着当年的同窗去外地当师爷。
易明仕娶的那位夫人，是当地的一位乡绅的女儿，那位乡绅家里本有两个女儿，是孪生姐妹，易明仕跟姐姐情投意合，在成亲之前，那位姐姐却不幸被山贼掳走，失去了名节。
自然就不能嫁给易明仕了，那姐姐痛不欲生，却没奈何，乡绅家不愿意丢了这门亲事，就将妹妹替嫁过来。
易明仕成亲洞房后，才知道娶错了人，只是已经大错铸成了。
只是他到底喜欢那个姐姐，又知道那姐姐失了身后，就算想嫁人也不行了，干脆就要求将姐姐纳成了妾，为了掩人耳目，只说这姐姐是妹妹的贴身侍女。
男主人纳夫人身边的丫头成妾，是常见的事情，加上又是内宅，谁也不知道，名义是主仆，其实是姐妹两人同侍一夫。
就是外人看到了，因为她们是孪生姐妹，本就极为相似，只说是那位妹妹，也无人能发现。
那位姐姐成了易明仕的妾后，倒是颇得宠爱，很快就有了身孕。
那位妹妹虽然不得易明仕的宠，可肚皮也争气，跟姐姐差不多同时怀孕。
十个月后，两人同时发动，那位姐姐先生下了一个女儿，只可惜她命不好，生下女儿后就大出血去了，临死之前，求易明仕好好对待这个女儿。
易明仕心里最爱重这个姐姐，她的遗愿自然要满足。
加上妹妹这个时候也到了关键时刻，她却生下来了一个儿子。易明仕索性就对外声称，说是他夫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至于这位姐姐，悄然没声的下葬了，然后后院又多了一个不得宠，被灌了绝子汤的姨娘。
外人哪里知道这里面对曲折，真当易明仕的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呢。
人人都道这易明仕好福气，羡慕他娶了个好夫人。
可别人看来，这位易师爷十分古怪，这夫人没生孩子之前，倒是颇为夫妻恩爱，经常见两人出来，这生了孩子后，倒是跟他夫人生疏了。
别人问起，他也只说，夫人一心照顾孩子，大家也就相信了。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位易师爷十分疼爱这个女儿，对儿子倒是一般。
外人有时候说到他面前，易师爷也就说，女儿是娇客，在家里能呆上几年？自然要多宠爱才是。
至于儿子，玉不琢不成器，要多加磨练将来才有出息。
这般大义凛然，谁不夸赞易师爷教导有方？
那位默默无闻的妹妹夫人，一直在后院熬着。
熬到了儿子十来岁后，终于撒手人寰了。
易师爷在夫人去世后，倒是干脆没娶了，只说夫人不放心孩子，他也不放心别的女人。
谁人听了，不赞一声，易师爷有情有义？
后来，易师爷的女儿到了年龄后，易师爷倒是寻了不少法子，给女儿找了户好人家。
虽然在京城里不算起眼，可也是难得了。
倒是儿子，成年后，寻了个同窗好友之妹娶了，尤其是中了同进士后，就求了个外放的机会，带着妻儿远远的离开了，这么些年都没回来过。
倒是易师爷的女儿，三不五时的还回一趟娘家，她女儿嫁人后，也生育了一女两儿。
这位易师爷的外孙女，去年刚满十五岁，选秀被记了名，听说赏给了二皇子当了侍妾，颇得二皇子的宠爱。
看到这里，王永珠如同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易师爷所图为何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不依不饶
张婆子见王永珠色变，忙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王永珠先安抚张婆子：“娘，一会我跟您再详说。”
转头就问影七：“这消息是国公府暗部传过来的？确认无疑了？”
影七点点头：“回禀夫人，已经确定过了。”
既然影七说确定过来，王永珠也就不再追问了，想了想：“那你这几日再盯着一下易师爷，看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唔，查验一下，看他有没有和京城那边有联系——”
影七点头下去了。
王永珠回头看张婆子，她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忙解释道：“娘，没什么大事，只不过，算是知道这位易师爷想娶您，是为了谁了！”
说着笑叹道：“咱们倒是都猜错了，这位易师爷不仅是个情种，还是个慈父。只是这一片慈父之心，倒不是为了他儿子，而是为了他女儿！”
说着将影七拿过来的资料内容，捡重要的跟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眉头一皱，啐了一口：“呸！要当情种当慈父，自己屋里当去，拿别人当什么垫脚石？”竟然是对易师爷的印象又坏了几分。
王永珠也不好评价，只劝道：“反正只要咱们不答应，碍不着咱们什么事，何必生气呢？”
又哄了好半日，才将张婆子哄出来笑脸来。
才要吃早饭，顾子楷就上门来了。
张婆子更是不耐烦：“昨儿个才说的，今儿个就追着楷哥儿来讨回信，也忒心急了吧？这是生怕我这头肥羊跑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
顾子楷进来，先给张婆子请安，立刻就觉得气氛不对。
抬头一看，自家姑昨日还一脸和气，今天咋就一脸杀气了？
还有表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看得两腿就开始发软，心就开始发慌。
战战兢兢的开口：“姑母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楷哥儿，你这一大早就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子楷抹一把头上的冷汗，“这不是过来陪姑母和表妹用早饭吗？我特地带了云中县有名的肉夹馍来让姑母和表妹尝尝。”
说着拍手，示意随从端上来一堆吃食。
张婆子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招呼着顾子楷一起用了早饭。
饭后，顾子楷还不着急走，坐在那里喝茶，一副想说点啥，又不敢说的样子。
张婆子也懒得跟顾子楷废话，直接道：“老婆子知道你今儿个来是为啥？你姑母我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实话就跟你说了吧！昨儿个我也慎重考虑了，我跟易师爷不合适，我也没有再嫁的意思，倒是辜负他一番心意了。”
哦嚯！顾子楷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事黄了。
易师爷这癞蛤蟆是吃不着自己姑母这天鹅肉了！对顾子楷来说，本身并不看好这事，因此倒也不觉得惊讶。
只点点头：“姑母和表妹请放心，我这去回去回绝易师爷，让他再别处寻觅佳人去！”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也就不用再废话了。
顾子楷也觉得有些尴尬，这都什么事啊？本该官媒来做的活，都丢给他一个连亲都没成都年轻人做，还有没有天理？
也亏得没成，这要是成了，是不是到时候他们成亲的时候，自己得坐在证婚人的席上？那也特尴尬了吧？
当下也坐不住了，告辞要回县衙去。
王永珠起身将顾子楷送了出来。
出了院子，顾子楷就道：“表妹请留步，可是有什么话要叮嘱我？”
王永珠一贯是知道，顾子楷是个极为敏锐聪明的人，因此也就不客气了：“一切都要麻烦表兄了。我今天会写信给大舅舅，亲自解释清楚。还有易师爷那边，既然这事不成，以后倒是尽量避免见面，免得尴尬才是。”
顾子楷立刻就明白了：“表妹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说着告辞而去。
回到县衙里，易明仕有几分忐忑，平日里一直气定神闲的他，今日倒是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好容易看到顾子楷的身影，忙迎接了上来。
他也是极为聪明的人，见顾子楷的神色，忍不住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脚下的步子都缓了一缓。
进得书房里，将人都屏退了下去。
顾子楷也就开门见山，一脸同情的看着易明仕：“世叔，今日一早，我去陪着姑母和表妹用早饭，饭后，她们就给了答复。我姑母说，她并不打算再嫁了，所以倒是要辜负世叔的一片心意了。”
易明仕有些不甘心：“这话老朽有些不信，若是顾家妹子真没有再嫁之心，昨日老朽提出来的时候，就该断然回绝才是。可经过一晚才回绝我，可是有什么顾虑？或者说可是对老朽哪里不满意？”
“还麻烦东翁再去问问，老朽的确一片真心真意。若是有什么顾虑，大可说出来。要是对老朽哪里不满意，也提出来——”
顾子楷皱皱眉头，只觉得易明仕的态度有些不对。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再说了，易明仕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人，又不是毛头小伙子，这种事情，既然别人无心，这边就该十分知情识趣的偃旗息鼓才是。
怎么，倒是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样子？
心中虽然不悦，顾子楷到底脸上没显露，反而温声劝慰道：“世叔勿急。我那姑母最是心直口快，她说不愿意再嫁，那就是没有再嫁的心思了。世叔若真有心再娶，这世上女子那么多，以世叔的条件，再寻一位合适的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易明仕张嘴还想说什么。
顾子楷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世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强求是不是？这天下，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既然此事不成，也是你们没有缘分！既然如此，大家以后就休要再提，只当此事未曾发生过，世叔，您觉得呢？”
易明仕有几分讶异地看向了顾子楷。
顾子楷却笑得一脸温文尔雅，静静的看着易明仕。
易明仕只觉得，他似乎一直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位年轻的东翁，以前只觉得他年轻，谦和，对自己也是颇为尊重。
此刻才发现，这位东翁的真面目，真不是那种温文君子，就这个眼神，让他这种老狐狸，都忍不住后背一寒。
顿时低下头去，将所有的心思都收敛了：“是，老朽知道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五章 山猪上身
顾子楷这才又笑开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世叔也请放心，我爹那边，我们自然会去解释清楚的。”
易明仕还能说什么？打了个哈哈，换了个话题，说起公事来。
顾子楷自然也就不提，跟着说起公事来。
这边，送走了顾子楷，王永珠才到房间里，开始给顾长卿写信，将张婆子说的话，还有想法，一并都写了上去。
最后还将易师爷外孙女被二皇子纳为侍妾的消息也写在了最后，想来顾长卿看到后，心里就能明白了。
写完信，交给下头人送到京城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歇息了一会，就让人去寻顾子楷，让给找个人带到昨日说的那庄子和山下去看看。
本就是为了养山猪而来的，总不能因为发生了这事，就连这最开始的目的都忘了吧？
没一会子，派去县衙的人回来了，说是顾子楷出县衙了，只剩下易师爷在县城，听说了来意，就说亲自来带路，此刻已经在外头等候了。
王永珠顿时沉下脸来，就知道，若真是她想的那样，易师爷就没那么容易放弃。
正要吩咐人去，回绝了，只说不方便，改日再说。
张婆子却开口了：“怕啥？咱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了，这事谁被拒绝谁尴尬！他都不怕丢脸，咱们怕啥？去！凭啥不去？这都出来好几日了，早点把这事定了，咱们回家去，重锦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王永珠本是担心张婆子尴尬，既然张婆子都不在乎，她更不在乎了。
当下就吩咐人，准备好了，就要出发。
因着今日没有顾子楷带着，易明仕自然在外院，有王永珠的手下招呼着喝茶。
见王永珠她们出来，当着大家都面，易明仕倒是十分守礼，当没事发生过一般，上前见礼后，才道：“今日不凑巧，恰好城南发生了点事情，县尉请大人去查看了。山猪一事，本一直就是老朽在负责，就由老朽带两位去看看。”
王永珠也就一脸营业性的微笑：“那就有劳易师爷了！”
易明仕听了这个称呼，瞳孔一缩，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请——”
退到了一边，不着痕迹的又看了跟在王永珠身边的张婆子一眼，张婆子笑眯眯的看着王永珠，浑然当没看到易明仕一般。
易明仕咬咬牙，将母女俩恭送上马车，又在前头带路。
一路颠簸到了城外。
又行了半日，才看到一个小小的庄子，依着山建立，也不过就是一进的院子，看起来颇为粗旷。
一看就是就地取材，从上山弄下来的石头，砌成了围墙和墙壁，然后屋顶也是从山上取下来的木头搭建而成，原汁原味。
颇有王永珠以前时空那种度假小木屋的感觉。
庄子里只有一家子守着，男女看上去年纪都有些大了，脸上都是风霜之色，几个孩子却看着不大，又黑又瘦，缩在一旁探出头来看。
男女恭恭敬敬的给易明仕行了礼，扎着手一脸的无措。
他们估计从来没见过贵人，着实有些害怕。
还是王永珠，见他们这模样，就直接问山猪养在哪里？带她们去看看。
那男人才小心翼翼地弯腰在前头带路。
从这院子后头过去，是高高围着的石头围墙，挨着围墙，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也就是用几个木头架子，然后上面搭着一些山里割回来的枯草。
一进这后面的院子，一股子熟悉的，草木、动物的粪便、还有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着实有些熏人，易明仕忍不住先就拿帕子捂住了鼻子。
然后还想提醒张婆子和王永珠，却看到两人面不改色的还走近了些。
就看到院子角落里，十几头黑色的小山猪，在拱着泥巴玩，还一边哼哼唧唧的。
对张婆子来说，这味道太熟悉了，她闻了几十年，不仅没觉得难闻，还有几分亲切，似乎回到了以前。
而王永珠当年在七里墩，家里养猪，就算再勤快打扫，夏天天气热，或者靠近了，总有味道，她也不陌生。
两人的表现，倒是让那个男人偷偷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这么富贵的两位夫人，居然一点都不嫌弃他们这地脏。
因此倒是胆子大了些，结结巴巴的介绍起来。
只说着小山猪，因着还太小，倒是还能勉强关得住，等再过半个月，就关不住了。
到时候，早上将它们放出去，它们自然会去后山寻食。
等到了晚上，它们就会回来，当然越养大些，回来的时候就越少。
不过也不怕丢，这些山猪成群上山，几乎没有天敌，就是狼群和豹子都不敢惹它们，只要做个记号就行。
王永珠和张婆子心里有了数。
尤其是张婆子，拉着那个男人，问了不少还需要主要的问题。
那个男人没想到这城里的夫人老太太，居然还懂养猪？说得还有模有样，一时倒是忘记害怕了，跟张婆子说的热乎起来。
王永珠一边听，一边不着痕迹的看易明仕。
易明仕虽然拿丝帕捂着鼻子和嘴，可时间长了，那味道也挡不住，顿时就露出了嫌弃之色来，虽然是有心收敛，可这种本能的反应，就是想压制也压制不住。
即使这般，也没走，耐着性子一直守在一旁。
张婆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跟那个男人说得兴起了，还干脆的走近了那小山猪，让那男人抓一头，说要看看。
这小山猪本就灵活，那男子虽然是老手，也并不容易，只一靠近，那山猪们就警惕的很，哗啦啦的四散逃窜。
王永珠和其他几个随从都是有功夫的，倒是轻松就躲过了。
可易明仕到底年纪大了，这山猪几头一起呼啸着扑过来，他顿时傻了，脑子喊要躲，腿说你说得轻巧，你自己来。
精神和肉体分离的结果是，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寸步没移。
一头小山猪慌不择路，也没看，直接就撞到了易明仕的怀里，易明仕手倒是灵活，下意识的就将那头山猪报了个满怀。
然后易明仕和怀里的山猪一个对眼后，猪飞人跳。
小山猪挣扎着，在易明仕身上留下无数蹄印，又踩在易明仕的脸上，才飞身而下，脱身而去。
这山猪刚拱过泥巴，一番操作后，这泥巴都蹭到了易明仕的身上，脸上还留下两个明显的蹄印，实在是狼狈之极。
慌得那养猪的男人，忙上前来，一边赔罪，一边吆喝自家的女人快打水来给贵人洗脸。

第一千七百一十六章 没吓到人，吓到猪了
易明仕就是再好的涵养，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
一张脸黑得和他脸上身上的泥巴相得益彰。
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随从们，心里憋笑得不行，用尽了最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王永珠还努力做出一幅关切的样子来，问随从们带了换洗的衣裳没有？若是带了，快借给易师爷换换，不然这成什么样子？
被安排护送王永珠母子的，那自然是宋重锦精挑细选的心腹，都有一双利眼，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是能看得出来自家夫人对这个易师爷不太待见，心里都有数的很。
当下一个个就嘻嘻哈哈的说什么大家都是糙老爷们，只有半个月不洗澡的，谁出门还带换洗衣裳？
倒是一旁那个养猪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道：“若是贵人不嫌弃，小的倒是有一件过年的衣裳，也没大狠穿。贵人可以暂时先换上，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让小的婆娘给您洗干净烤干了再换回去？”
易明仕就算心里嫌弃，可身上这泥巴还带着猪粪和鸡屎的味道，已经被薰得胃里一阵翻滚，要不是用了最大的力气，他估计要不顾形象的吐了出来。
只得连连点头。
刚好那养猪男人家的女人端来了一盆水，那男人忙接过木盆，示意女人快回屋去将他的衣裳找出来。
又诚惶诚恐的将木盆端到了易明仕面前。
易明仕顾不得许多，拿着手帕沾水，先将脸上的猪蹄印给洗干净了。
这才稍微好受些，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就怕深吸一口气，又闻着那味道了。
一面告罪，一面就要当着众人的面解开外头的衣裳。
张婆子和王永珠早就转过身去，穿过这后院的木门，就是通向山里的小路，她们母女俩已经站在小路上，指着山说着什么。
其他几个随从，不动声色间，就换了位置，将往后院的这个方向挡得严严实实的。
如今这塞北的天气，早晚凉，中午倒是还算暖和。
因此脱下这外头的薄棉袍子倒也无碍，只是若太阳不出来，或者一起风，薄棉袍子都扛不住，要穿上厚厚的夹棉袄子才行。
当然当地人就有自己的办法，大多会随身带着羊皮的袄子，白天围在腰间，到了晚上再穿上。
这家女人一路小跑拿来的衣裳，就是这羊皮的袄子，羊皮已经发黑发黄了。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东西自然不兴洗的，也就是天冷拿出来穿，穿上一个冬天，到了第二年春天，天气热了穿不住了就脱了，到六七月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再收起来，等到了冬天穿。
易明仕觉得自己虽然没有洁癖，可要是真穿上这羊皮袄子，也真是要做足够的心理建设。
这羊皮袄子，还没上身就闻到一股羊膻味混合着人身上的油腻的气味，易明仕忍不住就后退了两步。
正要开口拒绝，恰好从山里吹来一阵凉嗖嗖的小风，这山口的风可了不得，吹得易明仕这身子骨立刻就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寒气一下子就吹到骨头缝里去了。
易明仕可是知道的，这塞北之地，本就缺医少药，若是不小心被吹成了风寒，那可就糟了。
老命要紧。
顿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抢过那脏兮兮的羊皮袍子，裹在了身上，总算挡住了那凉风，身子暖和了，还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一面还要拜托这家的女人，将他那脏了的衣服袍子给收拾出来。
那女人不善言辞，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捧着袍子的手，都在发抖，就怕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
易明仕见了，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劳烦这位大嫂了——”
那女人见了银子，顿时两眼放光，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生怕易明仕反悔，一把抓过银子，抱上易明仕换下来的袍子就往屋里跑。
那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已经打算往山里走走看看。
先前听那个男人说，这山里本就有十来头山猪，若是运气好，进山说不得能见上一见。
大家留下两人看着马车，其余的人都跟着上山。
养猪的男人带路，他大约知道山猪平日里觅食的地点，就将人往最近的觅食处带。
王永珠和张婆子运气算是不错的，进山没多久，在最近的觅食处，就远远的见到了两头黑色山猪的身影。
那山猪十分警惕，远远的，似乎就感觉到了人靠近，本来还在哼哼唧唧的拱着泥土里的东西吃，顿时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王永珠一行人不敢靠近，只这么看了几眼，倒是心中有了数。
唯有易明仕，年纪大了，又是文弱书生，这一路跟在后头爬山，老胳膊老腿真是遭不住，远远的就落在了后头。
等他终于赶上大部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也顾不得形象了，反正他今儿个在张婆子母女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了。
干脆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那气喘得跟拉风箱一般，好不容喘得好些了，刚要说话，张口就被灌了一口山风，顿时没忍住，呼天抢地的咳嗽起来。
这么大动静，那两头山猪立刻被惊吓到了，拔脚就往深山林子里钻。
只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众人默默地收回眼神，也不看山猪了，都看着易明仕。
易明仕咳得惊天动地，好不容易才咳得顺过来，抬头就看到大家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了？可是老朽这样子太吓人了？”
跟在王永珠后头的一位随从，默默地接过话头：“您倒是没吓到人，倒是吓到猪了，方才前头那里，那么大那么大两头山猪，被您给吓跑了——”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猪有多大。
易明仕一脸尴尬，只觉得今日咋就啥都不顺呢？
嘴里忙道歉：“对不住了！都怪老朽这身子骨不争气，那要不我们再往里面走走，说不得还能碰到？”
王永珠虽然觉得易明仕算计张婆子其心可诛，可看易明仕这体格，真要再进山，只怕就出不来了。
到底他算计虽然可恶，可也没算计成，小惩大诫也就好了，没必要要人家的命。
因此也就道：“天色不早了，还是回去吧。易师爷到底年纪大了，腿脚不利落，不像我跟我娘，我们打小就是乡下长大的，习惯了这种山路。若是再往山里走，我怕易师爷您身子扛不住，若真有个什么好歹，我可拿什么跟我表哥和我舅舅交代不是？”
说着就吩咐下山。

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 除非忍不住
易明仕听了这话，脸都青了。
男人最怕什么？就是怕人说他不行！就算年纪再大再老的男人，也不能说不行！此刻被王永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他年纪大，身子扛不住，腿脚不利落，句句字字都是扎在他的心上。
本待有心表白自己，其实我很可以！一口气能爬上山顶不喘气的！
刚一起身，这两腿就如软棉花一般，直打颤，顿时那豪言壮志立刻就给吞回了肚子里。
眼瞅着大家都下山了，再不跟上去，这山里可危险的很。
只得强笑着，喊住那个养猪的男人，搀扶着他，算是勉强下了山。
到了山脚底下那院子里，已经是下半晌了。
先前吃了早饭后，没过多久就出门，到达这小庄子就已经错过了饭点。
不过王永珠和张婆子早就预料到了，她们车上携带着干粮和糕点。
其他随从也早有准备，一边赶路，一边也就啃着干粮，垫了一下肚子。
到庄子后，这上山下山的折腾了半日，大家下山都又累又饿的。
留下来看马车的两个人，这一路跟着王永珠游山玩水的过来，早就有了默契。
他们马车里本就带着锅碗瓢盆，还有粮食和肉干之类的。
本是打算借这家的灶屋做饭的，可进去看那灶屋，脏得没地方下脚，就他们这种不讲究的糙汉子都看不下去。
估计他们一家常年都是吃菜糊糊，那锅沿还有一圈圈陈年的煮菜糊糊留下的印记。
灶台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几个缺口的土碗，筷子应该都是自家削的树枝做成的，已经黑乎乎得分不清是什么木头了。
这得亏已经是十月了，若是夏天，恐怕这灶屋里只怕苍蝇成堆了。
两个汉子只摇头，出来，只好言说借他们家的柴火一用，不过不白借，抓了一百来个铜钱，算是买下来了。
这山里柴火，只要你肯使力气，勤快，就不愁烧的。
就是卖柴火的，一车柴火也才十来个铜板呢，这一百来个，足够买下他们家柴房了。
这家女人收了铜板，忙催促自家的几个孩子，将柴火给抱了出来。
两个汉子，在他们家门口不远处，选了个背风的地方，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架锅点火。
因着在外头，一切从简，主食有他们带的干馍馍，只需要烧上一锅水煮开，将自家带的肉干丢进去，再放点青菜，就是一锅美味的肉汤了，到时候把馍馍烤得焦香配着肉汤喝也行，或者将馍馍掰成小块泡在汤里喝也罢，都算是很不错了。
这肉干放进去煮，没一会，那肉香就顺着风向慢慢飘进了那院子。
那家的几个孩子，到底不敢凑近，只眼巴巴的蹲在门口，看着这边直咽口水。
其中一个汉子冲着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走进了，才道：“你们若是能寻几样能吃的菜蔬来，就给你们这个——”说着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干馍馍。
那几个孩子眼睛一亮，忙点头答应了，回身就四散开去。
等他们再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野菜，交到了那汉子手里。
那汉子大致一眼看过去，都是几样叫得出名字的野菜嫩芽，还有一个手里，是一把嫩嫩的菠菜。
汉子接过野菜，每个孩子塞了一个干馍馍，这馍馍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实打实，就是他们这样的汉子，饿极了一顿两个配上汤水也就吃得肚子溜圆了。
几个孩子接过馍馍，那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泥，还沾着草屑什么的，也顾不上，捧着馍馍，先凑近了闻闻，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这才欢呼雀跃的捧着馍馍，往家里跑。
没多久，就远远的听到那一家子欢声笑语。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这情况，他们见得多了。
这一家子还算情况好的，他们以前是替本地富户养山猪，不仅有屋子住，每个月应该主人家还给他们粮食。
所以他们一家子还能吃得上菜糊糊，养这么一群孩子还都站住了。
换做一般人家，这些半大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能吃，哪里养得起？
这家人算是有运气的，自己夫人和老太太要养山猪，托了表少爷办这事，寻上了这户人家。
一旦定下来，以自家夫人的性子，这一家子以后日子会更宽松些。
不过两人也不是八卦的性子，只多看了两眼，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等到王永珠她们下山，这边肉汤早就喷喷香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在山脚河边洗了手，就围着马车旁的简易灶台，自己拿着自己的碗筷，打了汤配着馍馍吃起来。
倒是易明仕，中午搭着这些随从的干粮啃了两口，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这香味，就忍不住腹中鼓噪起来。
厚着脸皮又蹭过来，那些随从也没为难他，分了他一份，勉强混了肚子圆。
眼看天色不早了，吃完后，大家收拾好东西就要启程。
易明仕这才忙忙的去找那家女人，看他的袍子收拾好了没。
没一会子，就听到易明仕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袍子？这上面的黑色的印记是什么？这里怎么还破了个洞？这块补丁又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还糊了？”
然后就听到那个女人结结巴巴的解释：“贵……贵人……民女，没，没见过这样的料子，怕，怕洗不干净，所，所以用草木灰的水泡了，泡，还拿棒槌捶了几下，没，没想到这料子这么金贵，捶得力气大了些，居然就捶破了！”
“民女害怕，就，就剪了我家男人的衣服，给贵人您把衣服给补上了，只是，民女，民女针线不好，补好后，这袍子就，就皱皱巴巴了。民女想着得把衣服给熨平了，家里没有没有熨斗，就就烧了几块石头，没想到，就，就糊了——”
接着是那家男人的叫骂声：“你个蠢货，好好的贵人的衣裳，怎么就被你洗成这样了？这么金贵的衣服料子，你脑子进水了？居然用草木灰给泡？还用棒槌捶？你咋不把你脑子也捶一捶？这么贵的衣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个赔钱货！扫把星——”
一面又道：“这位贵人，都是我家这婆娘笨手笨脚的，洗坏了您的衣裳！我家这情况您也看到了，实在赔不起，要不，将我这婆娘赔给您——”
一阵沉默后。
“唉，贵人，你怎么了？你要不要的，给句话啊——”
“贵人，你跑什么啊？”
“贵人——”
然后就看到易明仕如同后面被野狗追一般，十分狼狈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身上胡乱套着他那件被洗坏的薄棉袍子。
好好的袍子，被洗得几乎四分五裂，上面黑一块，乌一块的，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来。
尤其是胸口，补着偌大一块补丁，十分显眼。
易明仕几乎没使出吃奶的力气来，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前头的马车：“快走，咱们快走——”
这上车的时候，大家才看到，他的袍子后背，被烫出两个大黑洞，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随从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出声的，除非忍不住。
此刻，他们就没忍住，一个个噗哈哈的，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勉强着赶着马车，走出老远了，还能听到笑声。

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诛心
回程的路上，易明仕十分的沉默。
裹着他那遭遇了毒手，面目全非的袍子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自闭了。
他本是打算今日趁着机会，寻个恰当的时候，跟张婆子再表白表白自己，努力一把的。
可今儿个丢了这么多次人，到底是文人，虽然算计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可真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去寻张婆子说话了。
一路倒是安静。
王永珠和张婆子在后头的马车上，也正在说起易明仕。
“经过今儿个这么一出，只要他还要点脸，想来就不会往咱们身边凑了！”王永珠说着又忍不住想笑。
张婆子也乐：“可不是，说来今儿个也奇怪了，估计他跟这地方犯冲，你说那猪，谁都不扑，就扑他身上了！还有那衣裳，哎呦，可笑死老娘了，你说他点咋这么背呢？也怪他自己眼神不好，只看那家男人和几个孩子，那脸脏的，一看就是脸都不洗的，还有那手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还有那后院子里，就算是那猪散养着，可那地上也没见收拾。”
“看一个家里那婆娘勤快不勤快，看那家子身上穿的衣服，还有手脚干净不干净就知道了，偏生易师爷，那也是京城大家子出生的，能知道这么里面的门道？活该！”
说完忍不住啐了一口。
易明仕今天路上，开始的时候还避嫌，后来下山后吃饭，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得让人恶心。
她态度都表明了，话也说清楚了，若真是个正人君子，是个爷们，就该避嫌才是。
搞出这个模样来，恶心谁呢？
因此，看易明仕出丑，张婆子心里别说多痛快了。
王永珠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想个法子，让易明仕在云中县混不下去，自己告辞回家的好。
只是这事，还得跟顾子楷商量，此刻倒是不好跟张婆子说。
因此安慰了张婆子几句，又说起养猪的事情来。
张婆子今日见了，倒是觉得这山猪可以养养，不说别的，顾子楷为了她们一个想法，已经跟人打招呼，这山和庄子都准备好了，若是半途说不买了，做人没有这样的。
反正买下来这山头和庄子也费不了多少银子，先实验着养上两年看看。
当即就道：“自然是要买的，就方才看的庄子和附近那几个山头吧。先不用你们掏钱，先用我的钱买下来咱们养着试试，若是好，再多买几个山头，多雇些人。”
张婆子如今也是富婆一个，有顾家补给她的那一份，每年光田庄和铺子的进项就不少，还有顾家老太太怕她没钱用，经常给她贴补银票。
更不用说王永珠，每个月给她零花钱，年底还给她分红，就这收入一年都有小一千两。
所以这买庄子和山头的银子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王永珠也想让张婆子有个事做，自然满口答应。
母女俩商量好了，到了云中县，已经天都黑透了，城门都已经关闭了。
这个时候还是易明仕出面，冲着城门上头喊了几句话，那城墙上才探出两个守城门的士兵来，打着灯笼看了看，又回头吩咐人去下头问了几句，没一会子，就有当初王永珠他们派给顾子楷的随从之一，在城楼上现身看了看，说了两句。
城门才开了一条缝，容他们一行人进去了，又很快就关闭了。
那人是顾子楷回县衙听说后，估算着时间，只怕王永珠她们赶回来，城门已经关闭，所以他守在这里，好到时候让人开城门的。
等王永珠她们一行人进来了，忙上前见了礼，将人护送到了下榻的院子里，这才要回去复命。
易明仕忙道：“回去捎我一程——”
那人开始一眼还没认出来易明仕，听声音熟悉，再定睛一看，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来，狐疑的看了看，又忍不住看向王永珠身边跟随的人看去。
王永珠身边的随从冲他摇摇头，那人心领神会，笑呵呵的请易明仕上了马车，亲自驾车往县衙赶。
易明仕本来是打算先去见顾子楷的，不过到底自己这形容不端，只得先回屋梳洗了一番。
再去拜见顾子楷。
顾子楷已经换上了家常衣裳，正在灯下看书，见他来了，亲自起身来迎接，又让人送上茶来。
寒暄了几句，才问今日事情办得如何？他的姑母和表妹对那庄子和山可满意？
易明仕哪里知道她们满意不满意？这一路坐的马车就隔着老远，下了马车，她们母女就直接进去了，他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因此倒是被问住了，不过他到底久经考验，面不改色的道：“定国夫人和顾……老夫人一路疲累，倒是没顾上跟老朽说，想必明日会有答复了。”
顾子楷笑眯眯的道：“说的也是，今儿个世叔亲自陪着我姑母和表妹到山里去了一趟，实在是辛苦了。世叔年纪大了，还要如此奔波劳累，让小侄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从明儿个起，世叔就好生休息几天，到底是身子骨重要。若是您有个什么，我可怎么跟我爹交代？”
易明仕想要说话，顾子楷却没容他将话说出口：“世叔可千万别逞强，您放心，这几日衙门也没什么大事，一般小事，小侄自己就能处理了。若真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到时候定当会请教世叔的，世叔只管安心休息便是，莫非还不相信小侄？”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明仕就算再拿大，也不敢真的应了顾子楷的话。
这话细想诛心啊！要知道，到底一县之主，可是顾子楷。
他就算被称为世叔，可那是顾子楷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尊重他，真论起来，他不过是个师爷，顾子楷是他的主家。
一个当师爷的，主家都给了假，让他安心休息，若是不从，非不停，是什么意思？真以为县衙离了他就转不了了？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师爷不相信县太爷了？
易明仕背后忍不住冒出来一阵白毛汗，心底那一点点的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
整个人都慎重起来，起身，给顾子楷行了个拱手礼，姿态摆低了许多：“东翁一番好心，老朽感激不尽！那老朽就回去歇息去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九章 杀熟？
顾子楷和和气气的起身，亲自将易明仕送到了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来。
自己因着他是父亲推荐，带着他亲自去请了好几次都长辈，一路上都颇为尊重他。
不仅是衣食住行，就是到了云中县，处理起衙门的公事的时候，自己的想法和易明仕的想法有冲突的时候，他就想着，自己到底还年轻，毕竟没有管理过一个县城，主要是对民生不太熟悉。
而易明仕到底一直都在给外放的官员，或者封疆大吏做过师爷，对这些比他熟悉，所以他都虚心听取易明仕的意见。
本以为易明仕是个真如父亲所说的，真正的君子，可没曾想，在姑母一事上，易明仕表现出来的，让顾子楷警惕起来。
今日他带回来姑母拒绝的消息，按理来说，明事理的，就该知道怎么做了，从此以后，就应该避嫌，能不和表妹和姑母那边接触就不要接触。
可易明仕倒好，一点眼色都没有，要不是自己言语暗含警告，只怕他还要死缠烂打。
这也就罢了，当作他不甘心，被落了面子。
可前头衙门有事，他寻了个借口没去，自己去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就当自己下去熟悉一下情况。
但是易明仕千不该万不该，后面等王永珠派人来，说要去那山里和庄子看看，他倒是没事，还自告奋勇地去了。
这是将自己的警告当耳旁风了？这么自行其事，有没有将他当作主家？如今还只是私事就擅自做主，若是等时日久了，岂不是这县衙的事情，他也要自专了？
顾子楷眼中冷意凛然，他已经给了易明仕两次机会了，若他是个识相的，以后老老实实的，他还能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继续给他尊重。
若是再倚老卖老，真拿自己当长辈，要给他当家作主，那就别怪他不给颜面了。
易明仕一身白毛汗的回到自己的屋里，将方才顾子楷的那番话，仔细品咂了一二，忍不住长叹一声，知道顾子楷对他生了罅隙，忍不住顿足。
心中的滋味一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一夜睡得倒是踏实，第二日，顾子楷又来了，先就告罪。
张婆子哪里会怪他，只说没说。
又说自己已经决定养山猪，昨日看的那庄子和后头的山，想买下来，再雇几家人，看守着山，又问本地那些富户雇人养猪，都是给的多少工钱？她心里好有个数。
顾子楷听了，倒是松了一口气，别的不说，这山猪若真能养好，对他的仕途也好处的。
再加上，这云中县附近别的不多，就这种荒山多，山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出产，也少有大树，大多是灌木从，不值什么钱。
可若真是一下子买下来一座山，那也要不少银子，倒也是一笔收入。
这云中县他接手后，才发现，真是个穷县，还真没什么特色出产，县衙也穷得很，连下头那些衙役的饷银都欠了好几个月了。
若是能有这一笔收入，好歹能给下头那些小吏和办事的人发发月饷。
因此，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一般，一时舌灿莲花，彩虹马屁拍个不停，哄得张婆子一个高兴，原本打算只买一个庄子两座山头的，如今爽快的增加了一倍。
顾子楷忙吩咐人让县衙负责这一块的书吏来，当场就将地契书填写好，盖了官印，又入了档，这下子两个庄子，四座山头就是张婆子的了。
王永珠无语的看着这姑侄两人，这叫啥？杀熟？
偏偏被杀的高兴，杀的那个也开心，倒是显得她在一旁格格不入了。
王永珠到底是跟宋重锦在赤城县也是历练过的，云中县的情况她也了解，知道顾子楷这也是没法子。
她们买下山头和庄子的这一笔银子，只怕能让顾子楷在这云中县打开局面，收买一下人心了。
这银子钱她们拿得出来，而且将来山猪养得好了，以后这山头只怕就不是这么容易这么便宜能买到的了，到时候说不得还是她们得了便宜呢。
因此也就懒得说了。
拿到了地契和房契的张婆子，到云中县要办的事情也就办完了，至于游玩什么的，顾子楷这边，初来乍到，事情有多，还有个不省心的易师爷，也不好给他添乱了。
就说要走。
顾子楷沉吟了片刻，也想到易明仕此人，虽然看着他是老实了，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放弃了？倒是隔开的好，就算有什么算计，距离这么远，也算计不到。
因此也不虚留：“侄儿这边情况不明，也不留姑母和表妹了，等什么时候这边都收拾干净了，再请姑母和表妹到这边来盘桓一段日子，让侄儿尽尽孝心。”
张婆子也不跟他客气，就美滋滋的进里屋，将地契收起来，顺便吩咐人收拾行李，下午出发。
外头，王永珠送顾子楷出来，见四周没人，才小声的道：“京城那边的消息，易师爷的外孙女儿选秀，被指给了二皇子当侍妾，你心里有个数的好。”
顾子楷眼神一冷，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心里都有数。到底是父亲推荐，我亲自请来的，面上还是要尊重些。若是他从此老实了，不动那些花花肠子，也就罢了。若是他还不死心，我自然有法子砍了他的爪子！”
王永珠知道顾子楷不如他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纯良，简单说，就是个白切黑。
所以也不担心，见他心里有了数，也就放心了，最后叮嘱了两句：“那你自己要小心，若有什么事，就送信去赤城县，咱们一家子亲戚，表哥不要外道就是了。”
顾子楷露出笑容来：“放心好了，你表哥不是那种清高，只会咬牙死扛的木楞傻子，该用到你们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那下午我就不送姑母和表妹了，你们一路顺风！”
王永珠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吧，不用他送了。
等易明仕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张婆子她们一行人，只怕都走出几十里路了。
易明仕也只得暗叹一声，彻底的放弃了打算。
到了晚间，挥笔写下了一封家书，第二日出门，送到驿站去了。
那封信晚间，就放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第一千七百二十章 哪个品种的蛤蟆？
王永珠的手下，自然是有能人，能将信完好无损的打开，再原样封回去，半点不让人察觉出来。
此刻这位手下，就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信的火漆封口，然后手里不知道怎么一番操作，那火漆封口就开了。
一边将信呈给王永珠，一边还笑道：“写信的这位倒是个仔细的，这还防了一手呢，这火漆封口这里，还放了一根头发，若是马虎些的没看到，弄断了这根头发，只怕就要发现了。”
王永珠听了，接过信，对着烛光看了看，果然看到一根不长不短的头发，看来这位易师爷倒是很谨慎的嘛。
拿出信纸，展开一看，首先就是几个字：吾儿亲启两张纸上，通篇都是一些家常话，说自己路上一切还顺利，到了云中县城也一切都好，让不用惦记。又问他女儿可好，外孙和外孙女可好？
只看信，一位慈祥的父亲形象跃然纸上，远远的离开京城和女儿身边，可是放心不下女儿一家，到了目的地后，给女儿报平安，让勿担忧。又记挂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盼望着女儿回信的时候带上他们的消息。
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半点不妥来。
王永珠冷笑，若他这信真的没半点别的私货夹带，何必火漆封口，还放上头发呢？
越是这样，越是显示出这信里有问题。
恐怕是将真正要传达的消息，隐藏在了这家常话中。
王永珠心里有了猜测，再看这封信，没多久就发现了端倪。
这是一句藏头信，上下连起来，意思就很明确了：亲事被拒，需另作打算。外孙女勿急，等他再想办法。
若说先前只是猜测易明仕求娶张婆子是因为二皇子，如今这可是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几位皇子，这才开府，就一个个的按耐不住了。
也不想想，他们的亲爹，皇帝陛下如今可还正当壮年，他们跳得越高越欢，只怕将来下场就越惨。
易明仕看着精明，可怎么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了糊涂？这皇家之争，岂是他们能掺和的？
不过转念一想，易明仕若真如资料上所说，最爱的那个女人是当初那位姐姐，那最疼爱的孩子就莫过于她的女儿了，爱屋及乌，这外孙女自然也是心疼的。
外孙女被配给了二皇子做侍妾，他女儿一家，已经是明晃晃的二皇子一党了。
大楚国的皇子后院，除了一位皇子正妃外，还有两名皇子侧妃的名额，有名号上了皇家玉碟的侍妾四名，其余无名的侍妾丫头若干。
这些侍妾，若是能诞下子嗣，或者极得皇子亲眼，能让他开口请封的话，倒是可以被封为侧妃。
俗话说的好，不想当侧妃的侍妾，不是好侍妾。
这易明仕的外孙女，或者说易明仕的女儿女婿一家，想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心倒是挺大的，就是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看完信，王永珠将信交给那个手下，让他又原样装回去，捣鼓了一会，那信就恢复了原状，谁也看不出来被拆过。
然后它会在明日里，和其他信件一起，被带回京城去。
来云中县的时候，是一点都不着急，游山玩水。
回去的速度就快了些，不过两日就到了赤城县。
宋重锦这边正接到了草原那边的来的信函，信中倒是姿态颇低，只说上次是他们疏忽了，让几位包藏祸心，一直对草原王不满，对大楚国十分仇恨的官员进了谈判团，如今他们已经查明了真相，将那几位官员都绑在王都王宫前，鞭笞三十，以儆效尤了。
他们草原对开通商道还是很感兴趣，也乐于合作的，希望双方摒弃前嫌，携手精诚合作，共创美好未来。
算算时间，也才晾了草原那边大半个月，宋重锦知道还早着呢，若是这般轻易的就松口了，草原那边只怕还以为大楚这边多迫切呢。
上赶着不是买卖！多抻抻他们才好。
因此宋重锦只交代下面的人回信，就说他们大楚本事本着合作互助之心，没想到草原这边这么不识抬举。
既然如此，这等好事他们草原不要，别的国家抢着要呢，他们大楚多的是合作对象，从此以后不带草原玩了，你们草原自己跟自己玩去吧！不伺候了！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下面的人一番润色，将宋重锦的意思十分清楚明白无误的给传达了过去。
然后宋重锦就听到消息，说王永珠她们回来了。
反正这谈判还没有，眼看就要冬季了，到时候再以天气寒冷不适合谈判为借口，拿一拿乔，应该就差不多了。
如今倒是没什么事，宋重锦也就说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去迎夫人和岳母回家。
等到从县衙出来，王永珠一行人已经到了后院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进屋梳洗去了，姚大正让人搬着行李进去，还要安排跟着去的一行人回去休息。
见宋重锦回来，忙上前行礼。
宋重锦随意的点点头，就直奔后院而去。
这十来天没见，宋重锦只觉得分外想念，就算知道王永珠在沐浴，也忍不住跟了进去。
两人多日未曾亲热，加上这水中佳人，如出水芙蓉，无限诱人。
宋重锦自然没把持住，小夫妻俩胡天胡地的闹了半日，满屋子都是水。
王永珠这才懒洋洋的被宋重锦抱回炕上，两人半靠在一起，宋重锦给王永珠擦头发，一边才有空问这一次出去的情况。
说到这个，王永珠就来气，将易明仕的打算一一说与了宋重锦听，最后忍不住啐道：“这易师爷也不知道是哪个品种的蛤蟆，脸皮如此之厚，竟然摆出一副十拿九稳的姿态来，似乎只要他一提，咱们就该答应是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那么大脸了！”
“还有他那女儿女婿家，也是一家奇葩，古来只有听说卖女求荣，为了的荣华富贵，将家中女儿姐妹给卖与权贵之家的。他们倒好，倒是卖祖为荣，为了荣华富贵，连一个糟老头子都不放过，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出来舍身为家，倒也是一桩美谈啊！”

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 干呕
这些话，王永珠没在张婆子面前说过，怕说多了张婆子心烦，也怕她担心。
此刻在宋重锦面前，自然是有啥说啥了。
宋重锦看王永珠气得通红的脸，就知道自家夫人这是真动了气，不然不会说话如此刻薄了。
他皱皱眉头，手下动作没听，嘴里道：“既然如此，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表兄身边，倒是个祸害了——”这是动了杀机。
如今这赤城县附近几个县城，都极为重要，乃是他布局的重要据点，自然不希望有怀有异心的人在其中，免得坏了他的大事。
一面心中也忍不住鄙夷易明仕，是真爷们，若正要给自己子女后代争个脸面，求个恩典，也得自己争气吧？说来他也不是没本事，当初不是给人做师爷，都做成了师爷中的抗把子么？
有这本事，选个好的东翁，给人做师爷和幕僚，说起来那人脉还有关系，岂不是更得用？
怎么会鬼迷心窍的，想着年过半百了，还奢望着结一门好亲，好带发自己的后辈？这是什么操作？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蹊跷？
宋重锦到底是官场中历练过的，看问题的角度跟王永珠有所不同，顿时就觉得这里面恐怕有些什么隐情。
将自己的疑惑跟王永珠一说，王永珠也觉察出不对劲来。
虽然娶张婆子是一条捷径，也是受益最大的一条路，可能让顾长卿高看一眼，三顾茅庐也要请回来给自己儿子做师爷的人，真的这么短视？
夫妻俩对看一眼，一口同声：“得好好查！”
然后又说到张婆子被顾子楷“忽悠”得买了两个庄子，四座山头，决定养猪的事情。
宋重锦只笑：“娘难得想做点事打发时间，就让她老人家去吧！这价格已经很便宜了，表兄还真没骗娘。如今看着不显，等商道开通，金矿若是属实，云中县以后那山可就值钱了，只怕想买都买不到了！”
说笑完，两人看看外头时间不早了，忙收拾好自己，打开门。
门口一直守着不敢惊扰的丫头婆子，这才鱼贯而入，进去里面收拾。
又有张婆子那边派人来，叫他们去吃饭。
夫妻俩这才携手而去，陪着张婆子用了饭，回来歇息无话。
说来也巧，王永珠回来第二日，吴中宝那边一大早就送喜信来，说昨日里沈氏发动，折腾了一晚上，今儿个凌晨天没亮的时候，终于生下来一个白胖小子。
可把吴夫人给乐坏了，抱着孙子不住的念佛，眼泪都出来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收到喜信，也替吴家和沈氏高兴，他们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这有了孩子，将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面又收拾东西，打算洗三的时候去看沈氏。
洗三那日，吴家也还算热闹，有张婆子母女，还有跟吴中宝关系不错的同僚家眷，也都来道贺了。
吴夫人喜得无可无不可，一张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王永珠进去看了看沈氏，气色还好，又给她把了把脉，虽然略有些亏损，不过月子里只要注意，也就无碍了。
这才又恭喜沈氏。
沈氏如今初为人母，却已经浑身有了母性的光辉，见屋里没人，孩子被吴夫人给抱出去炫耀去了。
这才挣扎着给王永珠行礼道谢，她心里清楚，若不是遇到了王永珠一家子，她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吴家也不会有今天。
这等大恩，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王永珠忙扶着沈氏躺下，见她还有些激动，只好说，“你且安心做完月子，养好身体，我还等着你给我那绣庄挣钱呢！可别因为有了孩子，就丢开手了！”
沈氏激动不已，恨不得把心剖开表白，赌咒发誓，等她出了月子，就去绣庄，一定会让绣庄多挣钱的。
王永珠无语，正好吴夫人抱着孩子进来，她也就顺势掏出了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对金灿灿的小儿镯子。
吴夫人知道王永珠一贯出手大方，两家又是这样的交情，这个不算什么，也就笑眯眯的抱着孩子，替他道了谢。
又说了一会子话，就要开始洗三了。
别的也就罢了，张婆子眼疾手快，在那洗三盆里，抢了那刚出生三天孩子的洗澡水泡过的红枣，还有桂圆，各捞了好几颗，让后面的人差点一颗没捞着，都十分哀怨的看着张婆子。
不过谁也不敢说啥，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
张婆子揣着这洗澡水跑过的红枣和桂圆，回家的路上，乐颠颠的拿了出来，一股脑的塞给了王永珠：“诺，这是娘抢到的，沾了喜气的，你快吃了，吃了沾沾喜气，也早日生个大胖孙子出来。”
王永珠……
实在没有勇气吃这洗澡水红枣和桂圆。
只得打着哈哈，苦着脸接过来：“我留着回屋慢慢吃，慢慢吃——”
张婆子哪里还不知道王永珠打的什么主意，回屋后不知道就给丢哪里了，还慢慢吃？慢慢丢才对吧？
顿时就急了：“你娘我今天可是豁出脸面不要，将一盆子枣和桂圆全捞出来了，人家后头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媳妇，看着空空的盆，差点没哭出来。她倒是想吃，一个没捞着，你这一大堆，你还矫情个啥？快吃！”
王永珠苦着脸，讨饶：“娘啊，就算要吃，你容我拿回去洗洗再吃行不？这红枣和桂圆又没洗，就这么丢进那盆里，那盆里又是有人丢铜钱，又是有人丢银子，还丢什么镜子梳子，那镜子梳子也就罢了，那铜钱和银子，天知道多少人摸过，上面多少病菌啊。”
“还有那丢的秤砣，丢进去，那盆里还冒着油花，不知道是哪家屠宰铺里借回来的吧？更不用说这再沾喜气，那也是一盆洗澡水好吗？才初生的孩子，这才三天，肯定没洗澡。那从肚子里生出来，沾染得那些胎粪什么的也没洗，就随便擦了擦，今儿个倒是都沾到水里了，你让我吃这个，就不怕我吃坏了肚子？”
越说王永珠越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
张婆子本是冲着沾惹喜气去抢的，接过被自家闺女这么一说，脑子里再一联想，她也忍不住觉得有些恶心。
真要让自家闺女吃这个水泡过的东西，不会给吃坏了吧？
忍不住就打了退堂鼓，正要开口说，要不就不吃了。
就看到自家闺女，干呕了两声，立刻眼睛一亮，一下子扑了过去

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 逗人玩呢？
抓着王永珠的手，眼睛冒出惊喜的光来：“闺女，你这干呕的样子，莫不是有了？”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张婆子那边已经急了，就要吩咐外头的车夫，将车赶到县城最好的药铺去，请大夫来把脉看看。
王永珠忙一把抓住张婆子，十分无奈的道：“娘，你难道忘记了，你闺女我就会把脉？”
张婆子这次想起，自家闺女也算半个郎中了。
忙催促道：“快给自己把把看，看是不是有了？”
王永珠示意车夫将马车靠路边停稳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给自己把脉，半日后，才冲着张婆子微微摇头。
“没怀上？那你咋刚才作呕呢？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张婆子听说没怀上，先是失望，不过马上就关心起自家闺女的身体来。
这孙子还没影呢，闺女可是自己的心肝，再想孙子，那闺女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王永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过听到张婆子关心，还是笑了笑：“娘，我没事，估计是自己把自己给说恶心了——”
张婆子嗔怪的拍了王永珠一下，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再看到王永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以为她因为没怀上懊恼呢，倒是立刻安慰起闺女来：“没有就没有，不着急。这孩子都是要看缘分的，说不定是缘分还没到呢，也说不定送子娘娘看我闺女和女婿这么好，还在千挑细选，选个最胖的娃娃给咱们送来呢！”
“俗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好事不怕慢。咱们再等等，你也别心急，娘也就是没事催催，你们这真正圆房也才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呢，中间又分开好几个月，满打满算还没一年呢。这是正常的，还有那三年都不开怀，一开怀，就跟那下崽儿似的，一年一个呢！”
“都说闺女随娘，你娘我生了你们兄妹五个，你肯定也是好生养的。将来只怕孩子多得你还嫌闹腾呢！”
王永珠心里有事，只是不好再张婆子面前表露，收敛起心神来，陪着张婆子说笑了几句。
回到县衙里，宋重锦在前头衙门，她送张婆子回屋歇息后，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将身边伺候的人都让她们出去了，这才躺在炕上，看着是闭目养神，实际在脑海里开始召唤晨星。
许久没有召唤晨星，倒是等了一会，晨星那边才有回复：“您好，尊敬的女士，晨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王永珠沉吟了一会，才问道：“我上次有一个问题忘记了问你们，我穿越到这个时空的王永珠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比如说，生育方面？”
她先前还不觉得，只是她在打算备孕后，就没有再避孕。
加上和宋重锦夫妻感情好，她自己又有分寸，若是一般体质的，按理来说，也该怀上了。
可今日她给自己把脉，却没有任何迹象，反倒觉得脉象比起一般男人来还强劲，生机勃勃。
再回想当初小田田说的，这个身体的体质，和宋重锦一样是难得的B级体质，天造地设的一双。
就忍不住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这个问题，她估摸着，晨星那边应该知道。
果然，晨星那边沉默了一会后，才巴拉巴拉的开始解释了一大堆。
王永珠勉强弄懂了，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的身体里，虽然外表看着无事，可实际上磁场的改变，会改变身体的内部结构。
因此，会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改变，天长日久，身体的改变就越大。
王永珠这样的，磁场影响了身体，对生育机能影响比较大，加上宋重锦也是B级体质，体质级别越高，生育本来就越困难，加上两人如今的体质，孕育的后代很有可能是A级的体质，这样的后代，需求的营养物质，还有环境需求更高。
如今这个时空，暂时还不能满足母体怀孕的需求，所以，身体会主动排斥回避怀孕的可能，以保障母体的安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王永珠的身体为了自身安全，不允许她怀孕。
王永珠顿时木了。
亏得她好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还跟宋重锦两人纠结了好些天呢，感情全白费了？
压根就不能怀孕？逗人玩呢！
若是之前，王永珠对怀孕生孩子的需求并不迫切，甚至有些回避。
可这变成了自己不可能怀孕了，她就有点不痛快了，不想生和不能生虽然殊途同归，可这代表的意思不一样啊。
晨星见王永珠半日没说话，也沉默了一会，才试探着道：“尊敬的女士，若是您有生育的需求，可以考虑我们联盟的生育囊。”
然后往王永珠的脑海里投放了好几段关于生育囊的广告。
这生育囊，差不多就是试管婴儿，不过比试管婴儿更黑科技。
完全不用放入母体，会有专门的培育囊，跟母体的结构一模一样。
里面有适合胎儿发育的各种营养液，随时会检测胎儿的发育情况，根据不同的情况调配不同需求的营养液，确保胎儿茁壮成长。
也就父母只需要提前申请一个生育囊，然后提供自己该提供的，然后就可以撒手不管，十个月后来抱孩子就行了，保管是你自己的血脉。
还有这等好事？
王永珠眼睛一亮。
说实话，怀孕谁不怕？天下的孕妇，能怀上后跟没事人一样，身材不走样变形的能有几个？
大部分不都是要忍受身材走样，脸色发黄长斑，浮肿，长妊娠纹的苦恼，还有怀孕期间各种的生理不适反应？
生了后也不能解脱，先坐一个月月子，要是没坐好，那还有产后各种症状，脱发，抑郁等等这些等着你。
谁又不是天生的受虐狂，就爱吃苦。
若真能这么轻松的就能生下血脉相连的孩子，跟白捡一般，谁不乐意？
就算知道是广告，王永珠也忍不住动心了。
立刻咨询晨星，“这广告真实吗？会不会是虚假广告？真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可以如此轻松？需要怎么样订购？我这边也可以购买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晨星都有些卡顿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三章 齐乐来信
不过很快，晨星那边就恢复了正常，细细的回答王永珠的问题。
联盟的广告没有虚假的，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这个生育囊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在联盟那边已经应用了数百年了。
享受这个技术，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求使用者是联盟的成员，王永珠因为先前的贡献，已经成为了联盟的成员，自然也可以享受这个福利。
只是她的情况略微有些特殊，不过对于联盟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因为他们联盟庞大，很多成员会在不同的星系，或者处在特殊的环境，有这个需求的时候，联盟会有一套专用的设备，将使用者提供的东西保存好，运送到最近的医院，放入生育囊中。
大约就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问几个问题，瓜熟蒂落，孩子出生后，怎么运送到她这里。
还有她还要想法子瞒过宋重锦和张婆子才行，怎么样才能让她看起来像怀孕了？
还没开口，宋重锦就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信。
“滋滋～”王永珠脑海中的晨星突然发出这种被干扰的声音，猝不及防的王永珠一个没防住，忍不住脸色一白，脑瓜子嗡嗡作响，忍不住就拿手去按压太阳穴。
宋重锦看到王永珠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快步走到炕沿边，随手将封信往旁边一丢，然后就将王永珠给搂在了怀里。
一叠声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在这阵子滋滋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王永珠这才抬起头来，安抚宋重锦：“无事，就是方才有些头疼，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重锦担忧的看着王永珠，见她脸颊恢复了血色，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一面给王永珠倒了一杯温水，亲自喂给她喝，一边解释：“今日我收到了一封信，盖着阿阑王后的印章，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送到了我的案头上。此刻我已经派人去查，有没有陌生人或者谁进出过我的书房，前头乱糟糟的，索性我就带着信件回家了。”
王永珠一听，倒是来了兴趣：“信呢？”
宋重锦回身，从地上捡起那封信，本要递到王永珠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半路又收了回去。
嘴里还道：“齐乐这个人，不得不防，这信还是我来打开。”
这是怕齐乐在信纸上下毒。
王永珠又好气又感动，看着宋重锦飞快的拆开了信件一抖，里面飘落下厚厚一沓信纸来。
信纸上写满了蝇头小楷。
王永珠伸手将信纸接入手中，拉着宋重锦一起低头看去。
信上开门见山的介绍了自己，齐乐，是他的姨母，如今的草原阿阑王后。
说当年自己遭人设计，被迫跟着草原王子逃到了草原，才保住了一条性命。因为没有去处，只得嫁给了草原王子。
因为草原王子对她还有几分喜爱，倒是成了他的第三王妃，一时成为了草原王子后院的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都算计迫害她。
她为了自保，使了无数手段，才引得草原王子发现了她好几次被人害得差点丢命，后来日子才好过了些。
本想往齐家送信，告诉家人自己还活着，只是她知道祖父最是对大齐忠诚，若是知道齐家女儿委身给草原王子，只怕会气死过去，因此倒是不敢直接告诉。
她就派了几个人，偷偷的潜入了大楚国，打算先找家中的其他人，没想到，她派的人到了大楚后，才发现，齐家一家都被抄家流放了。
唯一的一个留在京城齐家血脉，就是齐欢，她的堂妹，也是因为卫国公的缘故，被买下来藏了起来。
等她的人寻到齐欢的时候，已经知道宋弘，齐欢的未婚夫悔婚，要娶她人的消息。
而齐欢还被蒙在鼓里，偏还怀了宋弘的孩子。
她手下的人告诉了齐欢这个消息，齐欢心灰意冷，也不愿留在京城。
因此她手下的人，帮助齐欢逃离了京城，一路打听着齐家被流放西北之地，也就顺着那路，一直往西北之地走，想着到了西北，再细细打听齐家人到底被流放到了哪里。
偏生她派人到大楚的事情，被草原王子的其他王妃察觉了，就在草原王子耳边进谗言，说是她人在草原，心在大楚，恐怕是派人到大楚通报草原的机密消息的。
草原王子那个时候正在争夺草原王的重要时刻，听了这个，自然大怒，派人进大楚，要将那些人带回来。
他们寻到了齐乐的那几个人手，要将他们和齐欢一起带回草原接受惩罚。
齐欢不乐意，说生是大楚的人，死是大楚的鬼，不会离开大楚半步，寻了个机会，跳河跑了。
草原的人都是不会水的旱鸭子，只得往水里射了几箭，见齐欢没浮起来，以为她死了，回去交差了。
唯有齐乐却知道，齐欢最是擅凫水，若真是跳河了，倒是有一线生机。
不过经过这事，她在草原的日子难熬，想打听一下齐家到底被流放到了西北哪里，也无能为力了。
后来大楚国和草原交战，她身份尴尬，就算心中担忧，也只得忍耐。
直到两国停战，也有草原王身体快不行了，已经决定立草原王子为新一任的草原王的原因。
她在中间又想着法子的劝草原王停战，草原王为了不影响自己成为新一任的草原王，所以同意了。
她也看明白了，若是她手中有权利，想要寻到齐家人和齐欢，也就不是难事。
因此处心积虑的讨好草原王，这么些年来，倒是颇有成效，已经成为了草原阿阑王后。
可她不敢忘记齐家和齐欢，这些年，她略微有了点人手和力量后，就没有断过寻找齐家人下落的行为。
后来，她终于打听到了齐家人流放的位置，只可惜，齐家人这一路下来，已经死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到了流放之地，虽然活下来，却身处军营附近，她的人手也摸不进去，只得罢了。
倒是打听到了，当初齐欢跳河后果然没事，顺流而下，被人救了，然后流落到了荆县一带，生下一子，只可惜后来就死了。
那孩子被宋弘带走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齐乐一直牵挂着这个孩子，尤其是前些年，她得到了消息，齐家所有的人都是死了，这世上，唯二流着齐家血脉的，就剩下她和那个生死不知的孩子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四章 人话说尽，人事不干
她一直不死心，想着虎毒不食子，说不得当初齐欢生下的那个孩子，还活在世上，只不过被宋弘藏了起来，无人知道罢了。
所以齐乐一直在京城留着人手，盯着卫国公府，希望能够有一天打听到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宋重锦认祖归宗后，关于宋重锦的年龄，还有来自哪里，这些消息就被传回到了草裕…
齐乐一算年龄，这不就是齐欢的那个孩子么？再一看宋重锦从荆县而来，越发肯定了，当初宋弘没有带走孩子，而是瞒天过海，将宋重锦藏在了荆县。
所以这么多年，她才找不到。
齐乐知道这个消息后，又高兴，又是感伤。
倒是想认宋重锦，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姨母，可到底有所顾忌，毕竟如今她是阿阑王后，而宋重锦又已经高中，成了大楚的官员，若是被人发现，倒是连累了他。
因此，齐乐一直忍耐着，直到如今大楚要和草原建立商业通道，改善两国之间的关系，这才试探着，将自己的人手插入到了谈判团中，见到了宋重锦。
齐乐说听到属下说宋重锦如今乃是谈判团的主使，颇有话语权，又听说是宋重锦提出了两国建立商业通道，心中十分欣慰和骄傲。
她知道此次事关重大，对草原和大楚都有着深远的影响，所以会全力支持宋重锦，让他放心，在草原那边，有她在。
先前发生的那些，是草原高层内部斗争所致，如今她已经解决了，让宋重锦不要担心。
她这个做姨母的，定当会促成两国建成商业通道，送宋重锦一个天大的功劳。
更希望，谈判成功之日，能够在草原的王都，见到宋重锦。
信的最后还说，她这辈子，身为大楚人，虽然是身不由己，为了活命而嫁给了草原王，可她依然牢记着自己是齐家人，所以这么多年未曾给草原王孕育子女。
宋重锦就是她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助宋重锦爬上高位，为齐家翻案，让齐家人能恢复名誉。
王永珠和宋重锦看完信，彼此看了一眼。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中，然后将信顺手丢在了桌上，发出一声了嗤笑。
“我这个姨母，倒真个聪明人，只可惜没一句实话！”
王永珠也起身，理了理头发，坐到宋重锦身边：“可不是，这里面关键的时候，就含糊一笔带过，倒是将自己的苦楚为难，说得清清楚楚，最后还丢下这么大一个诱饵来。真当咱们是三岁的孩子不成？若你这位姨母真的有心，为齐家翻案，以她阿阑王后的位置，早日透露出两国和平相处的意思，然后努力促成。”
“看在她阿阑王后的身份上，不管当初她和大楚皇室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当今皇帝的心胸和手段，说不得都要给她这个面子，暂时忍下，给齐家翻案。可你这位好姨母这么多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今倒是轻轻巧巧的就将这给齐家翻案的担子丢给你了！”
“这给齐家翻案，我们早就有打算，轮得着她来说这话？好像就她惦记着齐家一般？真是人该说的话都被她说尽了，人该干的事倒是一件都不干！”
王永珠先前还觉得齐乐此人有心计有手腕，心狠手辣，倒是女中枭雄一般的人物。
可看到这封信里，这满满的绿茶言语，似乎她都是不得已，都有各种苦衷难处，所以不能为齐家出力。
这是这些苦衷难处，倒是没耽误她嫁给敌国王子，给人家当王后呢！
若是她大大方方厚颜无耻的承认自己，就是想为自己活着，自己快活荣华富贵一生就好，哪管别人死活？王永珠倒还要敬她敢做敢当，如今这样，也不过是虚伪至极的小人罢了。
因此言语上就格外的瞧不上齐乐此人。
“尤其是那句，什么她牢记自己是齐家人，所以不曾给草原王生育子女，这话简直让人不知道从何吐槽。既然记得自己是齐家人，咋还嫁给人家呢？嫁都嫁了，生不生娃，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真若有心，真觉得自己是含辛茹苦，忍辱负重，那岂不干脆做绝一点？”
“生下草原的继承人，然后以她的手腕，悄悄做掉草原王，当王太后，把持草原的政权，跟大楚签订和平协议，在她有生之年，确保两国之间再不交战。我也就敬她，就算有野心心计，可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此刻还拿这个话来，想证明什么？”王永珠嗤之以鼻。
宋重锦见王永珠这样，倒是笑了：“你跟她什么气？倒是白气坏自己的身子。齐乐的心思，我也猜着了几分。她写这封信的意思，一来是想认我，促成两国的谈判，开通商业之路。”
“二来，也是利诱我，她如今是草原的阿阑王后，权利颇大，能给我一些好处，让我高升。”
“三来，我想着若是当初咱们的猜测没错，我娘留下的那个东西，想来十分关键。皇帝那边应该是不确定，那东西到底是在齐家人手里，还是在我娘手里，所以先前的目标一直都在齐家人身上。”
“而齐乐应该很清楚，那东西不在齐家人身上，所以齐家人对她来说，没有了任何价值，也就听之任之，任由齐家人死在流放途中，和流放地，也未曾去救他们出来。”
“若是齐乐知道那东西不在齐家人身上，那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在我娘身上。所以当初所谓的派人护送我娘，恐怕另有隐情。说不得是他们为了我娘手里的东西，可我娘身边有宋弘的人，他们不能接近。”
“刚好得到了宋弘要另娶的消息，所以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娘，让我娘愤而跟宋弘决裂，然后逃离了宋弘，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接近了我娘。”
“中间，也许并没有所谓的草原王派人来要将我娘带走，而是自始至终，就是齐乐手下的人，要将我娘带到齐乐面前。”

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事关重大
“我娘应该是发现了齐乐的目的，或者是他手下那边泄漏了什么，被我娘察觉到了，所以我娘才中途逃脱了。他们的人应该是搜寻没有寻到，后面可能宋弘的人又在追查我娘的下落，他们怕留下线说，让宋弘的人找到我娘，所以索性放弃了。”
“没想到后来，还是宋弘的人找到我娘和我，只可惜我娘已经死了，那个东西，谁也没找到。齐乐最大的怀疑就是那个东西，我娘会不会留给我，所以她才一直没有放弃探寻我的下落。”
“这么多年，她的人一直都盯着卫国公府，也亏的宋弘手段厉害，手下能人多，齐乐留在京城的人手估计有限，就没有探查出来，直到我的出现。”
“她一定让人暗中观察了我很久，荆县那边，应该也去调查过，所以她应该估计，不管我知道不知道那样东西的下落，起码我应该是不知道那样东西代表什么含义。”
“当今陛下，对草原那边一直态度不善，大楚境内，从他登基以来，也一直在严查各国间者，尤其是草原那边的间者，发现一个，那绝对是下场凄惨。所以齐欢的人手，应该这么些年，也确实损失了不少，剩下的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就算很想从我身上探寻个究竟，到底不敢在大楚动用剩下的那点人手。估计一直就在想办法。恰好我提出来两国建立商业通道，然后又在赤城县任职，还是谈判团的主使，这对齐欢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趁着谈判团谈判的时候，安排人见到我，观察我，然后又试探一番，如今看来应该是我的表现不错，入了她的眼，所以才有这封信来。”
“最后没见她的要求么，那就是希望能够在草原王都见到我。为啥要我去王都见她，不言而喻。”
王永珠有几分讶异的看着宋重锦，没想到他倒是看得这般清楚，半点没被齐欢信中所透露的迷惑。
不过这样最好，不然她还得想法子让宋重锦清醒一点。
当下就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重锦冷笑：“我这位姨母的给的糖可不好吃，里面说不得包裹着剧毒，要人的命呢！不过，这齐家当年之事，还就落在她的身上，也唯有她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要那样东西，总得哪些东西来换吧！这么重要，让两国当权者这么多年都不放弃，肯定意义重大。就看我那位好姨母能拿出什么来交换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杀机来。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这是对齐欢动了杀心了。
忍不住道：“你说，那个东西到底代表了什么？有那么重要吗？让齐欢和大楚国两任皇帝都不撒手？总不能是传国玉玺吧？”
在王永珠那个时空，古代的时候，唯有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因为刻有“受命于天际既寿永昌”而被天下皇帝追捧，认为得此玉玺者乃是正统的统治者。
莫非这个时空，也有类似的东西，只不过样式不一样？
宋重锦摇摇头：“应该不是，虽然看着是某种符令，可我查遍了史书，也无这种记载。我倒是觉得，也许这不是符令，而是钥匙，或者是某个信物——”
王永珠刚要开口说话，脑海里又想起了晨星的声音：“尊敬的女士，我现在代表联盟，郑重地请求您的帮助！事关重大，能否详谈——”
王永珠顿时一愣，不过立刻回过神来，先让晨星稍等一下，然后才跟宋重锦道：“不管是什么，反正东西在咱们手里。就看看齐欢到底有什么打算，想出什么妖蛾子吧！”
宋重锦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外头就有侍卫来禀告，说是前头发现了些什么，让宋重锦去看看。
宋重锦自然不好再留下，只得起身往前头去了，那封信倒是留下，让王永珠收起来。
王永珠点点头，亲自将宋重锦送出了门，才回身关上了门。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向我求助？”王永珠心里没底，这能让联盟跟自己求助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以联盟的实力，怎么不能解决？他们都干不了，自己能行？
心里嘀咕着，就听晨星一板一眼的将事情原委经过慢慢说来。
当初不是说，联盟的植物园，遭受了叛军的袭击，损坏了很多珍惜的植物，白玉珠就是其中一种。
后来在这个时候发现白玉珠后，联盟那边就怀疑了叛军当年逃离联盟，为了躲避联盟的追捕，所以躲在了这种落后的时空里。
所以当初晨星还提出来，若是将来王永珠方便，可不可以，到当初发现白玉珠的地方去，近距离的，让他们检测一番，看能不能发现叛军的踪迹。
然而，就在方才，宋重锦拿进来那封信的时候，晨星因为正在扫描王永珠的身体，想将这些身体素质的情况传回联邦的医院，到时候选择适合她的孕育囊。
那一瞬间，扫描的仪器报警，居然发现了叛军的信息素。
要知道，当年叛军一役，联盟损失惨重，起码花费了二十年才勉强恢复了叛乱之前的状况。
联盟上下对叛军深恶痛绝，研制发明了一种扫描功能，只要扫描到叛军的信息素，就会报警，让联盟立刻反应过来进行追踪。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的叛军再无踪迹，联盟技术更新换代，除了边境外，很多星球的扫描仪这种功能已经取消了。
唯有晨星本是主脑，他虽然也在进化，可这个功能却一直保留着。
立刻就扫描到了，宋重锦手中的那封信上有当初叛军的信息素，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过晨星是说主脑，反应快的很，立刻就联系上了联盟的最高长官。
将这情况通报了上去，联盟那边立刻召开了最紧急的会议，要知道叛军十分的狡猾，对联盟这边的反追踪能力十分强，这也是当初叛军逃离，联盟军队苦苦搜寻了各大星域都找不到他们的原因。
若是联盟派追捕人员过来，只怕会打草惊蛇，叛军十分心狠手辣，若是真逼急了他们，说不得王永珠所处的这个星球就要尽数被毁灭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六章 权利和义务
因此联盟觉得，倒是可以让王永珠去接触追查这些叛军的踪迹，若是确定后，联盟这边研究中了一种专门针对叛军的药剂，只需要将这种药剂让叛军服下，他们的精神力和体力就都会被全部溃散，任人宰割。
到时候联盟这边会给王永珠准备一种专门抓捕叛军的工具，将这些叛军抓到后，再联系晨星，联盟那边会想办法将叛军传送回联盟。
这里面有巨大的风险，当然，回报也是丰厚的。
若是王永珠能够协助联盟完成这次抓捕的行动，不管成功与否，王永珠都对联盟具有重大的贡献。
这些贡献足够王永珠在去到联盟后，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
后面，晨星将最高级别的待遇，还罗列了很长的文件，供王永珠参考。
王永珠大概的浏览了一下，这里面最高级别的待遇，包含的东西，不得不说，王永珠心动了。
只是，她却没有被这巨大的馅饼给冲昏头脑，而是先将这文件给放到了一边。
要知道，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能让联盟都棘手，这么多年连行踪都找不到的叛军，真能那么容易就被抓获？
若是她出手，如果被叛军发现，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王永珠来说，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前提下，能顺手帮助联盟的事情，她肯定是十分乐意去做的。
可若是需要付出自己的小命，那还是敬谢不敏，留着联盟自己去想办法去吧！
她就是这么自私！
还有，若是她不同意，联盟那边会不会给她小鞋穿？比如收回先前给予的那些东西和许诺？
晨星听了王永珠的顾虑，立刻义正言辞的解释，按照联盟的法律，他们是诚恳的请求王永珠的帮助。
若是王永珠不同意，那是王永珠的自由，也是法律赋予王永珠的权利。
联盟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个原因，而对王永珠有报复性的行为，这是违背联盟最高的法律精神的。
因此王永珠不用担心这个。
还有，联盟请求王永珠帮忙，自然会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考虑，因为王永珠只是联盟公民，甚至因为时空的原因，还不能享受公民的福利，自然对联盟的义务也相对缩减。
更何况，就是联盟的公民，也没有义务为了联盟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在联盟的法律中，只有特殊职业的人士，比如军/警才会有这样的职责，因为他们会享受到相应的特殊的福利。
所以，即使王永珠答应合作，晨星也会提醒，在行动的时候，以保证自己的生命为前提。
并且，在答应合作后，联盟会跟王永珠签订一份合约，上面会备注清楚一切，王永珠在确认所有的条款无误后，再签订才会生效。
王永珠听了晨星的解释，这才略微放下点心来。
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能享受这些，是因为我是联盟的公民，若是，我不是联盟的公民，会有这样的待遇吗？”
晨星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在所有的世界和宇宙空间中，权利和义务都是对应的。您为联盟做过卓越的贡献，所以才会享有这些权利。若您对联盟没有任何的贡献，联盟自然也不会考虑您的权利！”
换句话说，你是自己人，所以咱们还要考虑保住你的命。
你若不是自己人，管你去死！
王永珠哑然，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联盟冷酷的一面。在之前，她一直享受的都是联盟那边提供的便利，虽然都是用积分或者别的交换，可对联盟的好感是与日倍增的。
加上先前田田那个蠢萌系统，让王永珠对联盟的认知有些偏差，此刻，晨星这番话，谈不上威胁，或者说压根谈不上任何的情绪，可就是这么冷静冰冷，却让王永珠一下子无比的清醒。
好半日，她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晨星却十分有耐心，知道王永珠此刻有些接受不了，也就颇为体贴的给了她适应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王永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叛军有多少？他们有没有武器？我怎么才能识别出他们是叛军？你发现叛军的信息素，是因为那封信——”
说到这里，王永珠将那封信给抓在手里，脑子里灵光一闪：“叛军有可能就是齐乐？可齐乐不是齐家人吗？她若是叛军，怎么会被齐家人生出来？会不会搞错了？”
“不对！若是按照你说的，我只是B级体质，因为在这个时空，得不到足够的营养，所以身体抗拒孕育孩子，齐乐嫁给草原王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是不是也是因为体质原因？叛军大多是什么体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叛军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种类？联盟的公民，是都像我这样的人类？还是有别的类型？”王永珠脑海中回忆起当初看的那些科幻电影和科幻来。
要知道，外星人可并不一定都是人！
晨星等王永珠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后，才慢慢一条条的解释。
关于齐乐，若是这封信是她所写的话，那可以确定，她就是当年的叛军之一。她不能生育，也是因为体质问题。
宇宙之大，联盟之大，包括了好几个星系，这里面有各种生命。
有如同王永珠这样的人类，也有兽人，还有如同变形金刚一样的机械生命体，还有纯粹的动物类的，也有精神体类型的。
当初的叛军里，就有好几种生命体。
以晨星的判断，齐乐若是以人类的生命体存在，又有着完整的这个时空的家族和出生记录的话，那么要么她是人类生命体，但是用精神力催眠了周围的人，让大家认为她是一个小婴儿，慢慢长大。
要么她就是纯粹的精神体类型的，入侵了刚出生的小婴儿的脑海，替代了那个小婴儿。
最后还用一句这个时空的语言解释了这个现象：借尸还魂。
王永珠豁然开朗，如果是这样，倒是能解释，为何齐乐对齐家人毫无半点感情，也能解释当初齐乐为何名动京城，引起无数人尽折腰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七章 给你一个痛快
王永珠又沉吟了片刻，才跟晨星道：“你能将这些资料，还有叛军的资料都发给我吗？我想好好看看，再考虑考虑给你们答复。”
晨星似乎早有准备，王永珠的话音一落，脑海里就被塞了一大堆资料：“这些资料都已经分类好了，都是您如今的级别可以查看的。若是还有什么疑问，您可以直接的召唤我，晨星将随时随地为您提供服务！”
最后还留下一句，联盟静候王永珠的回应，才切断了联系。
王永珠长出了一口气，看看手里的信，无力的往炕上一躺，看着屋顶发呆。
接受还是不接受，是个值得好好考虑的问题。
前面县衙里。
宋重锦正端坐在上位，看着下头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子。
这男子形容狼狈，手脚关节都被卸了，软瘫在地上，冷汗湿透了衣背。
就连下巴也都被卸掉，牙齿都被搜寻了一遍，看有没有藏着毒药，怕他咬了毒药自尽。
这一套流程，自然是宋小寅他们几兄弟的杰作。
当年宋弘在边疆的时候，草原那边的细作，还有刺客层出不穷。
他身边的亲兵从开始的措手不及，和粗心大意之下，让刺客或者细作要么还有机会再动作，要么给了他们自尽的时间。
后来历练多了后，宋弘身边的亲兵们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可疑的，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先卸掉四肢关节，让人不能动弹，再卸掉下巴，不能咬舌自尽，也不能服毒自尽。
然后再搜身。
此刻这个被绑得严实的男人，就很荣幸的多年后又享受到了这份待遇。
宋小寅在旁边汇报：“这人叫马二宝，赤城县下榆树村人，家中亲人皆在当年和草原交战中去世，就留下他一个人，靠着村里人都接济活了下来。年满十六岁后，本地卫所募兵，他被征入伍。”
“在一次小范围的和草原的冲突中，他受伤严重，留下断后，让其他人保住了性命。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三个月后，他出乎意料的回来了。问他，说是被草原敌军打入了河中，顺着河流漂出了几十里，最后被冲到了河岸上，倒是还剩下一口气。”
“也是他命大，那地方四周都是山，乡下的孩子，没爹娘疼，平日里受伤什么的，也勉强认得几种常用的草药，倒是胡打乱撞的让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一点，他慢慢循着河道走了出来，才发现那地方在草原境内。他白天不敢出现，怕被人发现，只能夜晚偷偷赶路，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逃回了大楚。”
“但是他的上头校尉，虽然高兴他能回来，可这三个月的经历，无人作证，加上他虽然挣扎出一条命来，可身体损伤严重，以后也确实不能再作战了。那校尉就干脆让他卸甲归田，倒是念着他当日断后的情分，私下给他补贴了不少银钱。”
“马二宝回到榆树村后，因着手头有银子，当初村里接济过他的人家，都上门来借钱，没多久，他身上的银子钱，就花费的差不多了。加上他身体不好，也没个营生，日子过得艰难，后来才投奔到赵六的名下。”
“因着他身体不好，所以赵六给他安排的都是些轻省打杂的活计，后来赵六投奔大人后，马二宝开始只被安排在外院，做些喂马打扫的事情。这么些年，都没露出痕迹，大家都觉得他老实本分，从不多说一句话，所以这两年，才慢慢让他接触咱们，先是打扫咱们兄弟的院子，后来是简师爷的院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六月份才安排他打扫大人的书房——”
宋重锦听到这里点点头。
前头这书房里，并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公文，大多是县城的日常公文处理。
就是简师爷的院子里，也是如此。
真正的核心的东西，都在县衙后院的书房。
那后面就是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住处，略微有动静，就会察觉。
更不用说还有暗卫盯着，平日里前院里都不断人，时刻都眼睛盯着，无人敢下手。
书房的打扫也都是宋重锦或者王永珠自己来，从不假人手。
就是在前面商量事情的时候，这些伺候的人手，都会被远远的打发走，院子里不会留一个人。
因此，这个马二宝，应该也没泄漏出什么重要的情报出去。
更何况，他隐藏这么深，想来是轻易不会动用的暗棋，没有主人的命令，会一直潜藏着，不会露出一点马脚来。
这样的细作，不出点事情，还真是不好发现。
如今，只为了替齐乐送一封信，就将埋藏得这么深的一枚棋子启动了，看来齐乐那边，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正要说什么，外头宋小午一阵风一般的卷了进来，他们在查到那个人是马二宝后，就兵分两路，一路将他带到宋重锦面前。
宋小午则带人去搜马二宝的住处，如今搜索完了，回来报告。
自然是没有任何收获的，唯一的线索，是马二宝的邻居说，昨日看到他去了县城的一家杂货铺，按理说来，这是正常的，逛个杂货铺么，谁还没点生活需要？
可这杂货铺距离马二宝家远得很，马二宝的邻居也是偶然经过那里，看到了他匆匆进去了，还嘀咕了一句。
宋小午回来禀告，宋小未已经带着人扑向那杂货铺了。
那瘫在地上的马二宝，听到宋小午的回答，眼神中倒是流露出一点说不出来的神色。
被宋重锦看在了眼里，倒是笑了：“不用着急，想必一会，你的那些同伴就会来陪你了！”
马二宝被卸掉了下巴不能说话，只是眼神却带上了一点焦急。
宋重锦意味深长的道：“你要知道，从看到那封信起，我就下令，封锁了全县城，就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若是你们想藏身城内，也只怕打错算盘了！我赤城县的百姓，痛恨草原人，可是更痛恨你们这些背叛大楚的奸细。只要去追捕的人，只说是查草原奸细，想来，就是你的同伴挖地三尺，躲在老鼠洞里，也会被抓出来的——”
说着又看着马二宝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何当年能为了同袍战友，而牺牲自己断后的英雄，为何会沦落成奸细，背叛了大楚！可是念在你当年守护大楚边境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第一千七百二十八章 失忆？
马二宝眼睛里有什么在涌动，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的含糊不清的惨呼，一般人听了，只怕都要毛骨悚然。
可在场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一个个都是见过血，心肠硬得狠，不仅没有变色，还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冷眼看着马二宝如同一条毛毛虫一般，在地上翻滚抽搐。
尤其是当初跟着赵六一起投奔宋重锦的那几个，都是从军中退伍回家的，跟着赵六混口饭吃，直到投靠了宋重锦，才过上了好日子。
在他们心目中，宋重锦就是再造恩人，报答都来不及，居然还有人背叛了宋大人。
尤其还是他们的同伴，实在是难以接受。
就跟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他们脸上一样，只觉得难堪羞辱。
让他们觉得无颜面对宋大人。
更有聪明些的，已经担忧了，出了马二宝这件事，以后大人还会不会信任他们？要知道，处在宋大人这个位置，身边若是发现一个奸细，恐怕就要进行一次大清洗。
他们这些和马二宝朝夕相处了好多年的战友，几年前，几乎吃住都在一起。
上头的人若是猜疑他们，跟马二宝有勾结，他们还真没办法证明自己。
因为马二宝这么多年，不也没人怀疑，隐藏极深吗？
若是上头的人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打算，恐怕他们这些人，只怕都悬。
一个个心里，真是焦灼不安，忐忑不已。
既恨马二宝狼心狗肺，居然是奸细，又担心他们这些人，以后的日子只怕难熬，多少家庭，恐怕都要被马二宝给毁了。
就算他们此刻想去帮着搜查跟马二宝联系的那些人，最好能戴罪立功，可又担心被怀疑是不是要借机放过那些人，只得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等着宋大人最后的发落。
宋重锦如今是什么人？只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下挥挥手：“赵六哥，你也带着人跟着去一起参加搜查，记住了，没找到人之前，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城外去！”
赵六眼睛一亮，灰败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不仅是他，他身后的那些兄弟也都活了过来，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抓人。
“是！大人！”赵六响亮的回答了一声，然后一挥手，带着人就杀气腾腾的出去了。
等人走了，就剩下宋小寅和宋小卯，还有几个侍卫。
这几个侍卫，是宋重锦因为开通商道，和军中联系多了，打好关系后，每年从他们退伍的那些军士里面挑出来的好手。
这些军士大多有伤病或者残缺，可做护卫却是一把好手，丝毫不比那些豪门世家的侍卫逊色。
他们大多是孑然一身，没有牵挂，退伍后，说实话，那日子肯定难熬。
能被宋重锦选中，以后衣食无忧，干得又是老本行，平日里还清闲自在，只要忠心宋大人，将来还给养老，这种待遇哪里找去？
因此这些人，对宋重锦那真是死心塌地。
此刻见赵六那些人走了之后，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他们也是有些戚戚然，其中领头的那个，心里已经暗暗发誓，回去后，将自己手下这几个兄弟，还得再查一查才好，可别他们中间也出现马二宝这样的人才好。
其中有一个人看了一眼地下的马二宝，顿时一惊：“大人，不好了，他吐血了！”
大家都看向马二宝，此刻他如同一条频死的鱼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除了手脚还偶尔轻微的抽搐两下，没有半点动静了。
从他的鼻子，还有嘴里，有血涌了出来。
大家都第一反应，是他中毒了？顿时色变。
还是宋重锦冷静一些，看了一眼那血，颜色暗红，倒是正常血的颜色。
再看马二宝，吐出两大口血后，他的神色倒是没先前那么扭曲痛苦了，渐渐平静了下来。
顿时挑了挑眉毛，起身走近了些。
宋小寅和后来的侍卫头领卫老五连忙抢到了宋重锦的面前，护住了他，还提醒道：“大人小心，小心有诈！”
马二宝的眼神，平静下来后，透出一股子迷茫之色来，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很不妙，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想说话，张张嘴，发现自己下巴被卸掉了。
一时倒是愣住了，倒是看出来宋重锦是领头的，冲着他啊啊呜呜的，不知道要说些啥。
宋重锦想了想，吩咐道：“让他说话。”
宋小寅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上前，只听到咔咔两声让人牙酸的声音，将他下巴给合上了。
马二宝倒是硬气，宋小寅手下没留劲，一般人忍不住这疼，可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只在宋小寅收回手后，张合了几下嘴巴，等适应了过来，才开口，第一句就问：“这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全场一片寂静。
好半日后，卫老五才嘲讽道：“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知道难逃一死，倒是装起糊涂来？只是好歹你找个让人信服的借口，这是什么？装失记忆呢？”
马二宝却只看了卫老五一眼，又看看这屋子，才试探着道：“这是在大楚？你们是大楚人？”
在场的人都冷哼一声，觉得马二宝这人简直可笑之极，都这个份上了，还装？
倒是宋重锦回答了一句：“是在大楚！我是大楚赤城县县令宋重锦，这是在赤城县县衙。”
一旁的宋小寅倒是嘀咕了一句：“大人，这么不走心的借口，您也信？”
马二宝眼睛一亮，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来：“大人，我是边防军秦副将麾下，斥候小队的马二宝。我前几日跟着小队打探草原那边的情况，遭遇了埋伏，我掩护兄弟们，留下断后，不慎被敌军打入河中——”
他说话又快又急，说到这里，一口口水呛到了自己，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抖动。
好半日才勉强止住了咳嗽声：“……咳……我醒来后，被水漂到一个山谷里，应该是在咱们大楚境内，可，可我居然发现了在咱们大楚的境内，居然出现了草原王城的护卫兵，中间守护着的是一个草原贵族女子，咳咳……他们，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还请宋大人，速速去通知秦副将，捉拿那贵族女子和那些护卫兵…”
说完，他似乎体力不支，眼睛一翻，居然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九章 摄魂术
马二宝这一昏不要紧，在场的人，都有些傻眼了。
宋小寅先反应了过来，蹲下去翻了一下马二宝的眼皮，又给他把了一脉，沉着脸回禀道：“大人，他昏死过去了——”
宋重锦还没说话，卫老五倒是有了几分犹豫：“大人，我怎么觉得马二宝这事好像有几分不对啊！”
不说卫老五，就是宋小寅也跟着道：“大人，我也觉得这事有蹊跷，咱们兄弟不说别的，一双招子还算厉害，这人有没有说假话，咱们兄弟基本也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来。马二宝方才说话的语气、眼神和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做戏，感觉倒像是真的——”
卫老五连连点头：“对对，属下也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马二宝送信是内奸的事情，是他们亲自查到的，自然不会错。
可刚才马二宝的表现，又让他们觉得他似乎并没有说谎，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
宋重锦不知怎么的，却想起了当初在七里墩的时候，李金龙出手害了王永富后，死不承认。
然后王永珠只跟他说了一会子话后，李金龙就心神不定，一点小小的刺激，就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给交代了。
虽然他说不上来，可总觉得当初的李金龙，和今日的马二宝，似乎有什么联系。
想了想，他吩咐道：“去后院将夫人请来。”
宋小寅虽然不明白宋重锦为啥吩咐他去请王永珠，不过还是爽快的就答应着往后院跑，路上还在琢磨，这需要请动夫人，莫非是，这马二宝中什么毒了，还是？
脚下不耽搁，到了后院，王永珠也刚跟晨星交流完没多久，还在定神呢。
听说宋重锦请他到前头县衙去，倒是一愣。
他们夫妻一直有默契，有什么事情，宋重锦可以回来跟她私下商量，可她无事一般不会去前面县衙。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宋重锦等不及？
因此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往前头走，路上顺便问了两句宋小寅。
这本不是什么机密事，而且宋小寅也知道，自家两位主子，对对方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因此也就大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马二宝的表现和那番话，一字不落的重复给王永珠听。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想到了催眠术。
再细细的追问了宋小寅几个细节，就越发有数了。
若是她没有猜错，当年马二宝确实是落入，顺流而下，被漂到山谷里，这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他说在那山谷里看到了草原王城的护卫兵，护卫着一个草原贵族女子，而且似乎在找什么。
这个贵族女子有可能是齐乐，齐乐催眠了马二宝，控制住了他，让他回到大楚，成了自己的一枚暗棋。
以马二宝的身世来看，和草原人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却阴差阳错的，成了草原的奸细，先前因为是一只潜伏，没有做对大楚不利的事情，所以还无事。
今日宋重锦的那番话，应该是刺激到了马二宝的潜意识，或者说，其中几个关键字，解开了齐乐的催眠。
马二宝醒来，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自己当初落水发现齐乐一行人的那一刻，所以才会十分焦急的，要求宋重锦他们派人去抓人。
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王永珠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宋小寅不明白为何王永珠会叹息，不过因为已经到了前头，他也没敢问，将王永珠给请了进去。
王永珠一进去，身边的侍卫忙上前来拜见，宋重锦起身走上几步，牵着王永珠的手，走到了马二宝身边。
夫妻多年，也不说客套话：“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你也知道了，你来看看他的情况——”
王永珠蹲下去，给马二宝把了一下脉搏，有翻看了他的眼皮还有舌苔，才起身道：“脑部受刺激过大，所以昏过去了——”
宋重锦忙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现在能唤醒他吗？”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付奸细，昏过去就能放过了？做梦！自然有千万种的法子让你清醒过来。
只是马二宝的那番话，让他们心里有了疑惑，倒是忍了一忍。
王永珠摇摇头：“最好不要！他受的刺激过大，若是强行唤醒，恐怕醒来后很大几率会疯或者会傻。倒不如让他自然醒过来，让人看着他就是了。他醒来后可能会有很大的反应，暴躁，伤人，自残，你们要多注意。”
宋小寅心里一惊，忙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人将马二宝给拖了下去，单独关押在一个屋里，让好几个人寸步不离的看着。
宋重锦这才问道：“夫人可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王永珠叹口气：“怎么说呢？他这种情况，叫被催眠，很早就有古文记载，也叫祝由术——”
在场的人一个没听懂。
王永珠想了想：“这么说吧，摄魂术，或者说摄心术，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宋重锦和几个人脸色大变。
这两种，不，其实是一种，可是历代的邪术，和巫蛊并称为历代皇家的禁术，每一个朝代对这两种禁术，那都是铁血手腕，豪不容情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居然还有这种邪术的存在？居然他们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卫老五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忍不住后背冒凉气，结结巴巴的道：“难道，难道说，马二是中了摄魂术，所以，所以才——”
王永珠点点头：“若是我没猜错，马二宝应该是被他所说的草原贵族女子用摄魂术控制，被当作她的暗棋埋在了大楚。”
“那，那他现在又这么恢复清醒了？不是说中了摄魂术的人，一辈子都会如同傀儡一般，被人控制吗？”宋小寅到底是宋家的亲兵，知道的多一些，忍不住问道。
“摄魂术虽然听着可怕，可是也有它的缺陷，若是一个人心智异常的坚定，就不会被控制。而且摄魂术的控制力度，和使用摄魂术的人都能力有关。还有，因为人心本就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如果不定点定时的加深控制的力度，随着时间过去，控制力度都会减弱。”
“还有，偶然发生的一件事情，或者一件被控制的人过去的物件，一句话，甚至几个字，都有可能机缘巧合的解除这种控制。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你们使用摄魂术时，你们尽量避开看她的眼睛，不要一直盯着某一个物体看，一般来说，就能避免被控制了。”
王永珠细细的解释，听完她的解释，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大口气，如果真的有法子，可以避免被控制，他们倒是心里不怎么慌了。
唯有宋重锦，神色却更加凝重，他知道的更多，也想到了齐乐身上。
先前对于齐乐，他虽然重视，但总有法子，可没料到齐乐居然会摄魂术，这就棘手了。

第一千七百三十章 以免节外生枝
不由自主的，宋重锦就看向了王永珠。
夫妻俩只一个眼神，就交换了彼此的想法。
宋重锦知道马二宝这边，恐怕暂时还要留着了，因此吩咐给马二宝将脚上的关节合回去，给他上点药，别让他死了。
下头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先前对马二宝是深恶痛绝，此刻知道他是中了摄魂术，又觉得他可怜又可悲了。
若是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成了草原的探子奸细，自己只怕都要疯了。
宋重锦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要问王永珠，而搜查齐乐留下的暗桩，只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傻等，因此只让抓到人了，去后院回禀一声，就牵着王永珠的手，回后院去了。
到了后院，因为两夫妻要谈正事，倒是进了书房。
王永珠见宋重锦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道：“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能说的我自然会说——”
言外之意，不能说的，自然也不会说。
这几年来，两人自有默契，宋重锦知道王永珠身上有秘密，还是不能说的，也不多问，反而日常里，有时候还替王永珠打掩护。
此刻犹豫，也不过是怕有些问题，问出来后，王永珠为难。
因此见王永珠说了，也就一笑，倒是干脆不问了，反而说起了齐乐的事情来，他的分析跟王永珠一般无二，只是最后叹道：“如今看来，当初齐乐名满京城，无数王孙公子尽折腰，只怕也和这摄心术有关。就是不知道那草原王，是不是也是中了摄心术？”
王永珠撇撇嘴，“是不是的，也没意义了，若是真中了摄心术，他和齐乐是夫妻，朝夕相处，如今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他了。”
王永珠没说，以齐乐的身份，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乃是联盟叛军。
对齐家人都没半分同情心，能指望她真心爱上一个男人？开什么玩笑！
倒是提醒了宋重锦一句：“等马二宝醒了，我再去给他诊断一二，看他是不是真的彻底清醒了。要知道，以齐乐的心性和手段，若是真有心，可以给马二宝下双层的控制——”
宋重锦不太明白。
王永珠解释，就是齐乐有可能，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况，所以马二宝的这次清醒也是她意料之中的。
搞不好，这也是她算计的，让人对马二宝没有戒心了，毕竟催眠解除了嘛。
可她会给马二宝深层次的催眠，比如再听到某个词，或者看到某样东西后，又会被重新控制，会做出某种举动来，比如杀人宋重锦听王永珠这么一说，忍不住后背一凉。
以他们如今对齐乐的了解，她还真说不定能做出这种算计来。
毕竟大家都会有个误区，若真证明了马二宝身不由己，再想到他多年后，清醒的第一件事情，还不忘记他的任务，自然对他就会放松警惕，若这个时候马二宝再有什么举动……
宋重锦觉得大家都要凉。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出来，吩咐人，将马二宝捆紧了，一刻都不能放松，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再度回来，王永珠才道：“如今看来，这齐乐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估计还得见到咱们，才能发现端倪——”
宋重锦点头：“如今，她想要打听我娘留下的东西，自然要极力促成开通商道一事，谈判的事情，我本想着多抻一抻她，拖到明年。”
“可如今这样，以免节外生枝，倒不如干脆顺了她的意思，年前就将这事给谈好了。说不得也能让她误会，我对她这个姨母还抱有什么期望，到时候——”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也好，反正是避不开的，早点解决了的好！”
王永珠也十分赞同。
拿定了主意，宋重锦自然还要到前头，跟简怀风商量，然后还要跟谈判团的人通气。
王永珠则回到了后院，将晨星留下的资料，又翻出来，细细地一条一条的研究。
到了晚上，宋重锦让人带话，说不回来吃晚饭，就在前头用了。
王永珠也就陪着张婆子用了晚饭。
张婆子也听了一耳朵外面的事情，心里也担忧。
大楚国人，当年草原攻打大楚，她们一直都记着，对草原那边的印象自然不好。
如今又听赤城县内有草原那边的奸细，更是气得，将草原那边上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王永珠听得十分过瘾，还附和着张婆子，也祖安了几句。
母女俩这才神清气爽的吃饭，王永珠又陪着张婆子说了几句家产话，说到吴中宝家，他们的家的小孩子，这可是吴家第一个孙儿，按照七里墩那边的规矩，小孩子出生，要么办洗九的宴席，要么就要办满月酒。
先前听吴夫人的意思，估摸着是要办洗九宴的，
今儿出了这么一回事，只怕这洗九办不了了。
此刻的吴家。
吴中宝正在为这个劝着吴夫人，因着全城搜查，大家都十分自觉地呆在家里，尽量不出门。
吴中宝想着，干脆就不办洗九的宴席了，等满月那天再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就是了。
吴夫人虽然知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到底心有不甘，这可是吴家的第一个长孙。
只得在心里将那草原奸细狠狠的骂了几遍，才罢休。
还要安慰沈氏：“秋哥儿他娘，这也没法子的事情，谁让那天杀的草原奸细不长眼，偏要这几日闹出事来呢！咱们就先委屈秋哥儿一回，等满月酒的时候，一定好好办一场——”
因为这孩子出生在秋天，小名就叫秋哥儿。
沈氏自然是没意见的，还劝吴夫人：“娘，秋哥儿还小，别大办了，免得折了他的福气。”
吴夫人如今最宝贵这个金孙，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就是就是！也罢，咱们石桥镇那边的规矩，这边知道人不多，我也就跟张姐姐嘀咕了两句，别人都还没说，也不妨碍什么。只秋哥儿他爹，你明儿个去县衙跟张姐姐说一声，就说对不住了，倒是有请他们吃满月酒，红蛋。”
吴中宝好不容易劝得吴夫人打消了主意，自然什么都好，连连答应了。
本打算第二日去县衙的，结果，大半夜的，门就被哐哐砸响了。

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章 大妈们的力量
第二日一早，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边就接到消息，说昨天晚上吴家出事了。
原来全城搜索草原奸细，那几个奸细眼看隐藏不住了，这城里城外围得跟铁桶一般。
每家每户都要搜查，几乎翻个底朝天，恨不得连耗子洞都钻进去检查一番。
城里的百姓，听说是查草原的奸细，那还有什么说的？不仅没有阻拦的，还恨不得撸起袖子去帮忙。
更有那一帮子闲着没事，就走东家，串西家，道东家是非，说西家闲话的婆子们，如今正是下半年最闲的时候，大家闲着没事，就爱凑个堆，一双眼睛就跟那探照灯一样，哪家子没事都很不得寻点事情出来嚼舌根。
如今城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那哪里能逃过她们的嘴巴？
尤其是后来王永珠想到了曾经时空里，那些无所不能的街道大妈的威力，立刻让人去跟宋小未他们交代，让他们多多请教城里闲着的这些婆子们。
只要耐心听她们说话，肯定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宋小未他们一个个都是大老爷们，实在是不想和这些婆娘们打交道，要知道这些婆子们，那一张嘴，叨咕叨咕的，能把人脑仁子都炸了。
可到底夫人交代了，自家夫人的本事，他们还是知道的，轻易不随便出主意。
能让她派人专门来交代这话，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因此，他们也就一个个耐着性子，挑选了几个看起来面相没那么凶恶，嘴巴稍微灵活些的，主动跟那些婆子们说起话来。
到底是第一回 做这种事，一个个就算努力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些，可僵硬的笑容，着实有些吓人。
也亏得宋重锦这些年，御下极严，这一干侍卫和衙役，在赤城县百姓心目中的观感还不错。
因此，就算这些婆子开始有些诧异和害怕，倒也勉强镇定着回了话。
到还真问出两条有用的线索来。
有了这个开头，宋小未是个脑子灵活的，立刻就让人从衙役中，挑选那些平日里就在街道上巡逻啊，或者帮忙街坊邻居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颇有亲和力的一些人。
让他们在前头，每家看到有那看着就八卦的婆子们，就聊上几句。
真是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些婆子眼里，几乎附近邻居家就没啥秘密。
什么谁家婆婆看着是个和气人，最是阴毒不过，天天等儿子出去干活了，在家挫磨儿媳妇，那儿媳妇也是个老实的，被折磨得快没命了，还咬牙撑着呢。
什么谁家的媳妇是个好吃懒做奸猾的，天天哄得自家男人高兴了，家里家务一概不做，还要公婆伺候的。
什么谁家外头看着风光，实际家里精穷了，为了撑面子，买了一块猪油皮，每天吃完饭，一家子就拿猪油皮往嘴皮上擦，擦得油光水滑的唬人呢。
还有什么谁家的幺儿不是那家男人的种，是他在外头干活的时候，他媳妇偷人，跟人养下来的……
衙役们听了个满耳朵，真是叹为观止。
好歹稳住了心神，抽丝剥茧的，从这些婆子们的话里，提炼出来了几点线索。
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姓陈，是三年前寻亲寻到赤城县来的，说是水井大街郭家的外甥，说他娘去了，亲爹那边续娶了个新继母，日子久了，那继母就看他不顺眼，处处挑刺。
再加上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继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越发容不下他。
使着计，让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的去了，他爹也将他赶了出来，他没地方可去，想起了舅家，索性就来投奔这嫁到县城里的姑母来了。
那郭家的婆子，就是所谓的姑母已经去了几年了，这突然天下掉下来这么大个侄子，郭家也懵圈了，不过听他说起来往日的一些情景，倒也模糊对得上。
加上这老板又说这世上已经没亲人了，如今就剩下这姑父和几个表弟，到底也有个依靠，也不想走了，就留在这里，他手里还有几个银子，倒也不愁生计。
又许给了郭家银子，倒是托付着在衙门这边立了户，又盘了个铺子，过起日子来。
因着他家价格公道，日子久了，倒是街坊邻居也都爱去他家，倒是将生意做了起来。
又有人见他单身，虽然是续娶，可到底有铺子，日子还能过得去，就想给他说个媳妇。
可这陈老板，也不拒绝，只是不管给他介绍什么人，他都能挑出不是来。
时日久了，也就没人乐意给他寻亲事了，都说他眼界高，看不上赤城县的姑娘。
倒是有人看到，他跟那隔两条街的胡寡妇有些不清不楚。
这胡寡妇家里男人去的早，公婆又是老实的，她说不改嫁，要替男人尽孝，那公婆两个就拿她当闺女一般看待。
没曾想，这胡寡妇，姓胡，果然是狐媚子的很，男人去了没半年，就跟外头的男人勾勾搭搭的，还哄着那公婆，说是想招个上门女婿，生个儿子给先头男人做儿子，让他也别断了香火。
那公婆就这么一个儿子，听了这话，就真信真了。
不仅不骂那胡寡妇，还好吃好喝的伺候她和外头那男人，指望她给生个孙子，让自己儿子也有个后。
后来那胡寡妇越来越过份，三天两头的招男人回来，一点也不避讳，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晚上更是****不绝于耳。
不说那一个院子里的老两口，就是隔壁邻居也受不住啊。
老两口受不了，提了几句，倒是被胡寡妇一顿骂，又在家寻死觅活的，活生生将老两口给气死了。
老两口死后，胡寡妇仗着她勾搭上的男人，倒是将这房子给占了，从此倒是成了这城里有名的暗门子。
勾得这城里不上男人，都成了胡寡妇的恩客。
这赤城县里的女人，哪个不恨这个胡寡妇的？因此见这陈老板居然跟胡寡妇勾搭，婆子们之间消息灵通，没几日大部分都知道了，就没谁乐意再搭理陈老板了。
听了这消息，宋小未他们立刻就敏锐的意识到了，只怕这群人，恐怕就藏在胡寡妇那边了。
胡寡妇这种暗门子，倒不像青楼里的，有迹可寻，只要她小心些，没人注意她，谁也不知道谁曾去过她那里。
倒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处。

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章 受伤
因此宋小未带着人，就直奔胡寡妇家而去了。
说巧不巧，这胡寡妇家的位置，就在吴中宝他们如今住的院子隔着一条巷子的巷尾。
因为在巷尾，位置偏僻，倒是很少人经过。
胡寡妇就在那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开了个小小的偏门。
平日里，前头正门是一概不开的，对外说是寡妇门口是非多，轻易不开门。
可后头那少人经过的地方，白日里还罢了，到了晚上，那可是一日都没少过人，听附近的闲汉透露出的话来，那胡寡妇也是个厉害的，少的时候一个人，多的时候两三个人，一闹一宿。
因着全城封闭，此刻这路上一个人也看不到。
一群侍卫杀气腾腾的扑过去，开始砸门，半日里才听到一个妖妖乔乔的声音响起：“是哪个死鬼？都说了老娘今日身体不舒服，要你们别来，让老娘歇息两天！怎么就这么嘴馋？一日都离不得老——”
一边说着一边来开门，话没说完，门就被砸开了。
那推门的力道大，将那胡寡妇直接给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发出哀叫声：“杀千刀的，咋这么心急火燎的？老娘能跑了不成？哎呦，死鬼——官爷？”最后的声音宛如杀鸡被卡住了脖子一般。
侍卫们如狼似虎的扑进去院子里，就开始搜查，房里梁上，犄角旮旯，灶屋里，一处都没放过。
倒是胡寡妇回过神来，哭天抢地：“官爷，官爷，这是做什么啊？奴家可是个寡妇失业的，你们这大晚上的，这么一群人跑来，还要搜奴家的屋子，这传出去可让奴家怎么活啊——”
有那嘴皮子利落的，冷笑道：“还寡妇失业的，没开门的时候，一口一个死鬼，一口一个老娘，怎么见了爷爷，就一口一个奴家了？胡寡妇，少在爷爷面前装些相，你是什么德行，什么货色的玩意儿，打量着大家不清楚？咱们这是衙门办事，查抄奸细，若是你胆敢阻拦，小心治你的罪！将你直接吃牢饭去！”
胡寡妇脸色一变，倒是想说点啥，可到底没敢开口，只一脸不自在，虽然强作镇定，可那眼珠子咕噜噜的，一看就有事。
一干人，将胡寡妇的这院子几乎没翻个底朝天，虽然没抓到人，可在胡寡妇的屋里倒是搜出来几件男人的衣裳，其他几件空着的屋里，也有人呆过的痕迹，像是匆匆离开的样子。
又在墙头发现了几个脚印，看那架势，应该是提前听到动静，翻墙溜了。
宋小未问胡寡妇人去了哪里？
胡寡妇哭哭啼啼的还装糊涂，直接被宋小未两记耳光打落了一颗牙，又凶神恶煞的掏出腰间的刀来威胁：“我问一遍，你要不说，我就在你脸上划一刀，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说着又问了一遍：“那些奸细跑哪里去了？”
胡寡妇还是不开口，可看到宋小未真的举起刀就往她脸上划过来的时候，到底没扛住，一声尖叫：“我说，我说，他们听到动静跑了！说是反正跑不出去了，倒不如做一票大的回本。往前头那条街去了——”
说完，整个人就惊恐的捂着脸，只会嘤嘤嘤了。
宋小未让人将胡寡妇捆了，胡寡妇哭哭啼啼撒泼打滚，说自己都全交代了，怎么还要被抓起来，可哪里敌得过这些侍卫，一个个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粗暴的掏出绳子，将胡寡妇给捆成了粽子，还嫌她聒噪，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双臭袜子，给塞在了胡寡妇的嘴里，直接将胡寡妇给薰晕死过去了。
其他的人，顺着那脚印，一路追着痕迹，就追到了吴中宝的宅院外头。
宋小未心道不好，忙去砸门。
因着沈氏做月子，伺候的丫头婆子和吴夫人都在屋里陪着沈氏和孩子。
吴中宝出来开门，见到宋小未，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听到屋里几声惨叫。
一群人立刻冲了进去，就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拿着刀，正扑向炕上的沈氏和孩子。
一旁的丫头和婆子，因为站在门边和窗户边上，首当其冲，已经被砍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沈氏才生了孩子没几日，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也没见过这般情形，一时都吓傻了，唯一的反应就是紧紧的抱着秋哥儿，翻身将秋哥儿护在了身下。
倒是吴夫人，站在里头，先是吓了一跳，再定睛看去，就看到那突然闯入的歹人要杀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抄起旁边的铜盆，哐当就砸了过去，倒是将那刺向沈氏母子的男人的头给打歪了，他手下的刀也就刺偏了。
险险的擦着沈氏母子的身边过了。
那歹人扭头看了一眼吴夫人，眼露凶光，听得外头的动静，吴中宝和官兵眼看就要冲进来了。
咒骂了一句，又提刀要杀过去，吴夫人又急又怕，那可是她的宝贝疙瘩秋哥，若有个什么好歹，她怎么有脸下去见自家男人去？
当下，胡乱的将手边的东西没头没脑的就往那歹人身上砸，只听得咚得一身，她随手丢出去的瓷枕，正好砸在了那歹人的头上。
打头的那歹人身子一晃，脑袋被砸破了一个洞，那血顺着额头就往下面流，糊住了那歹人的眼睛。
这血激发了歹人的凶性，直接一甩手，那手里的刀，就扑着吴夫人的面而来。
吴夫人到底是个妇人家，见到这刀，腿脚忍不住一软，往旁边一歪，那刀就扎在了她的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后头跟着的两个歹人，见状呆了一下，要去解决沈氏母子。
吴夫人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扑上前去，拖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大腿，正要朝外面呼救，就被抱着腿的那男人，一脚踢开，脑袋撞在炕沿上，昏死了过去。
还好吴中宝和宋小未他们冲进来的不算慢，宋小未见势不妙，先将手中的腰刀掷出去，正中一个人的后心，那人被一刀贯穿，顿时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个，脚步一顿，被冲上来的吴中宝和其他人一拥而上，三两下将他们给打晕在地，跟拖死狗一样的给拖了出去。

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探望
至于那个被宋小未给一刀刺伤的，也被人上去，熟练的止了血，胡乱包扎了一下，拖走了。
至于吴夫人和那受伤的丫头婆子，先有侍卫随身带着上好的金创药，暂时替她们止住了血。
又有人，急忙去叫了大夫来。
所幸，虽然都受伤了，可还没危及性命，重新包扎了伤口，让人好生照顾着，修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吴夫人，刀伤不算太严重，只是那被人踢了一脚，撞在了炕沿上，倒是严重些，毕竟年纪大了，肺腑受了力，以后恐怕就有些妨埃…
听得吴夫人性命无碍，吴中宝这才先松了半口气，又听说对以后有些妨碍，顿时又心急起来。
吴夫人受伤，沈氏和孩子受惊，家里的丫头婆子又受伤了，吴家乱成了一团糟。
也亏得还有隔壁邻居，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醒了，看到他家这模样，也叹息不已，帮忙了半宿。
一大早，王永珠和张婆子得了消息，自然要去看看。
到了吴家，本该喜气洋洋的小院子里，此刻正是愁云惨雾。
吴中宝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又要照顾老娘，还有个坐月子的媳妇，和嗷嗷待哺的儿子。
托人去找人牙子，想先找两个勤快的婆子来照顾，这人还没找到呢。
见王永珠和张婆子来了，正是如同见到了救星。
熬了一夜，吴中宝的眼里都是血丝，看到王永珠第一句话：“弟妹，你去看看我娘，她，她老人家昨日——”说着，偌大的七尺汉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永珠忙道：“吴大哥放心，我这就去给伯母看看，带路吧——”
吴中宝也顾不得其他，忙抹一把眼泪，带着王永珠就往屋里走。
张婆子见吴家如今这样了，也是忍不住心里唏嘘，又听到上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啼声，还有沈氏的哭声。
吴中宝那边也确实顾不上，还好她和王永珠心中早有准备，带了好几个丫头婆子过来。
忙一边玩沈氏的屋里走，一边吩咐人：“你们将带来的东西，拿去灶屋里收拾出来，先给孕妇做点月子吃的，不吃可没奶水，大人和孩子怎么办？”
又让将院子收拾一下，烧热水，一会子若是要熬药，还要准备熬药。
有了张婆子的吩咐，几个丫头婆子各司其职，一下子这院子里就多了人气。
张婆子进了屋里，顿时被一阵血腥气给熏得。
定睛一看，那地上还依稀看得到血迹，只不过胡乱用黄土遮盖了一下，因为是做月子的屋子，不能通风，这昨晚的血腥气还没散去，加上那孩子的尿布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沈氏也是一夜没敢睡，脸色发白，摇摇欲坠，还要哄着孩子。
孩子估计是饿了，没头没脑的在沈氏的怀里拱来拱去，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吸两口，就开始张嘴哭嚎。
沈氏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在了秋哥儿的襁褓上。
张婆子看得心疼，忙几步走到炕边，“哎呦，丫头，这坐月子可不能流眼泪，对身子可不好！还有，这也不能坐着抱孩子，小心将来落下月子病！”
一边念叨着，一边就伸手将秋哥儿给抱过来，熟练的在怀里摇晃了几下，又伸手去摸秋哥儿的屁股下，顿时笑了：“难怪哭个不停，这是尿了——”
说着，将襁褓打开，十分娴熟的给秋哥儿换好了尿片，又重新包裹好了。
果然秋哥儿，抽噎了一会子，到底在张婆子的怀里睡着了。
沈氏看到张婆子后，那眼泪流得更凶了，“伯……伯母……我，我娘她没事吧？”
张婆子将睡着的孩子放在沈氏身边，然后安抚道：“你放心，有永珠在呢，定然会没事的！你坐月子呢，可别操心这些，只管仔细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是了，外头的事情有我们就是了！”
又问沈氏：“吃早饭了没？肚子饿不饿？”
沈氏被提醒，才觉得饥肠辘辘，不好意思说，可肚子咕噜噜的叫得震天响。
张婆子忙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个婆子，端着一大碗糖水鸡蛋进来了，香甜的味道，让沈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快趁热吃吧！”张婆子让那婆子伺候着沈氏吃饭，出来院子里看了看，又吩咐：“将那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炕烧上，屋里透透气，一会子将大人和孩子挪到那屋里去。先前那屋子里，气味杂得很，大人都受不住，那产妇和孩子怎么能呆？”
这些丫头婆子都是能干的，很快将隔壁的厢房就收拾了出来，然后一个力气大的婆子，用被子将沈氏包住，背了过去。
其他的人收拾了其他的用品，抱着孩子，都搬了进来。
这屋里是先前沈氏孕后期的时候，吴夫人怕他胡来，给他收拾出来，让他住的，倒也赶紧。
沈氏此刻搬进来，没了那血腥味，肚子里有了食物，浑身也暖洋洋的，孩子又睡着了，整个人才轻松了几分。
顿时感激的看着张婆子，若不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那可怕的房间里呆上多久。
那边吴夫人的房间，王永珠听到外头的动静，倒是放心了，有了张婆子，沈氏和孩子肯定能安顿好。
这边吴夫人的问题倒也不是太大，肺腑受伤，调养也就是了，年纪大了，肯定恢复会慢，这个是没法子的事情。
倒是胳膊这一刀，以后恐怕变天会疼，还有，会使不上力气。
不过，还好是左胳膊，又有婆子丫头伺候的话，也不妨埃…
先前那个郎中也不是那庸医，开得药方什么的都是对症的，王永珠便也只给了两瓶调养身子的药丸，让每日早晚一丸，吃上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吴中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王永珠心中还惦记着沈氏，也许别人眼里，沈氏没受伤，就是万幸，能有什么问题？
可王永珠是知道的，在她那个时候，有个产后抑郁症，沈氏本来就是心细多思的人，昨儿受了惊吓，看吴中宝这架势，一晚上也是看顾吴夫人这边居多，当然这边伤势重，这是人之常情。
可那行凶现场就在沈氏的房间，她亲眼看到，受到的惊吓不小。
夫君又要照顾婆母，婆子丫头都受伤了，没人照顾她，这产后的内分泌失调，就算她自己不想，也控制不住，万一抑郁了可怎么办？
因此叮嘱了两句，就起身，要往外面走。

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审问
吴中宝先前全部心神都在吴夫人身上，只听到外面乱糟糟的折腾了一会，此刻安静了。
听王永珠说要去看看自己媳妇，见她往旁边的屋里走，忙道：“错了，她们在那边屋里——”
王永珠回头看了吴中宝一眼，扭头吩咐院子里打扫的一个婆子：“你去屋里看着吴家老太太——”
那婆子忙答应着，将扫帚一丢，进去看着吴夫人去了。
王永珠这才道：“方才外头这么大动静，你没听见？那屋子昨日发生了那么大事情，还能住人？你倒是个心大的？你就让你媳妇和你儿子，住在那凶杀现场？闻着那血腥味？你不怕，你媳妇也不怕？也不怕你儿子这么小，被冲撞了？”
吴中宝这才醒过神来，满脸懊恼：“我这脑子都糊涂了，昨儿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时没顾得上来！秋哥儿和他娘没事吧？”
说着倒是一跺脚，先进屋了。
进屋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屋里暖融融的，门口挂着布毡，又保暖又透气。
沈氏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秋哥儿此刻醒了，正在沈氏怀里吃奶，沈氏脸色平和，满脸温柔的看着怀里的秋哥儿，看着就温馨。
张婆子笑着正坐在一旁，跟沈氏指导如何喂奶，让自己省力，又能让孩子舒服。
沈氏十分认真的听着，跟着张婆子的话，调整着自己抱孩子的姿势。
毕竟是新手，先前几天，也就雇的照顾的那个婆子有些经验，不过她更多是做饭食，进来伺候的时间不多。
平日里照顾她的多是那个小丫头，虽然伶俐，可哪里懂这些？
吴夫人当年生下吴中宝的时候，吴家可是石桥镇的首富，吴老倌又是个疼媳妇的，家里奶娘还有婆子丫头一大堆，照顾着。
吴夫人每日里只管好生养着，精神好了，奶娘和婆子们就将吃饱喝足，笑眯眯的吴中宝抱过来给她瞧瞧就是了。
若是沈氏的娘还在，估摸着会教导她，只可惜沈氏的娘早就去了。
因此，张婆子教导的这些经验，对沈氏来说还真是太及时了。
沈氏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又感激又亲昵，就跟看着亲娘一般。
见吴中宝和王永珠前后脚进来，张婆子先开口问吴夫人的身体情况：“吴姐姐情况证明样？要紧不要紧？”
王永珠只道：“没事了，请的那大夫也是有真本事的，开的药都对症。伯母到底是上了年纪，所以恢复慢些，我给了滋补调养的药，服上一个月就无碍了。”
一面就走到炕前，仔细看了看沈氏的面色，一面就问：“沈姐姐身子可还爽利？”
说着就伸手就着沈氏的手腕，给她诊了下脉，恰好秋哥儿吃饱了，吧嗒着小嘴，睡眼惺忪的。
王永珠用手指头蹭蹭秋哥儿的下巴，顺手也给他诊了下脉，然后才笑道：“秋哥儿可真是壮实的孩子——”
沈氏和吴中宝听了这话，都放下心来，孩子没事就好。
王永珠见沈氏此刻精神不济，强撑着的样子，接过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婆子，然后道：“我们都在呢，你安心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沈氏本就撑不住了，听了王永珠的话，彻底放心了，靠在枕头上，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吴中宝见了，心里担忧不已，有怕吵着了沈氏，只得小声道：“秋哥儿他娘没事吧？”
王永珠示意大家出去说，只留一个婆子在旁边照看着她们母子两。
出来外头，先前沈氏住的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尿布什么的都被捡出来，一个婆子正在用开水烫洗，屋子前后窗户都打开透气通风。
填埋血迹的黄土也被扫出来，地上用热水冲洗过了。
吴中宝忍不住心里感概，这还是得多买几个下人使唤才好。
先前吴夫人舍不得，觉得平日里够使唤就行，如今家里不比以前富贵，又得了孙子，得给孩子们攒下家当才好。
结果这出了事，家里就乱糟糟的。
如今见了张婆子和王永珠带过来的人手，才多大功夫，这乱糟糟的家里就收拾妥当了。
娘的伤有人看着，媳妇和孩子有人照顾着，往事妥帖。
当下感激的冲着张婆子和王永珠作揖：“谢谢伯母和妹子，若没有你们，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婆子摆摆手：“咱们两家的交情，说这些就外道了。你们在这边除了我们也没个亲朋好友的，出了事，咱们搭把手，顺手的事。我去看看你娘去，一来只顾着你媳妇和你儿子了，还没去见见你娘呢。”
说着自去了。
王永珠见院子里人都离得远远的，这才低声道：“沈家姐姐昨日受了惊吓，这几日奶水可能不够，你每日里去买街尾那边，有一家卖牛羊乳的，买上一些回来，煮开晾温了给孩子喝。”
“这几日县城乱糟糟的，你也就别出门了，告个假，在家里照顾一下伯母和沈家姐姐还有孩子。有空抽时间多陪陪沈家姐姐，和她说说话，逗她开心。记得，她和孩子身边，一刻都别少了人。”
吴中宝见王永珠这话说得严肃，心里顿时没底：“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妥？”
一颗心真是哇凉哇凉的。
王永珠摇摇头：“没什么不妥，只是让你多上点心，伯母受伤了是大事，你要照顾，可沈家姐姐这边你也别怠慢了，别以为她孤身一个人，没个娘家人撑腰就怠慢了她。她还有我呢，我就是她的娘家人！”
吴中宝被说得面色通红：“是我疏忽了！昨日的事情太突然，家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也受伤了，我着实是顾不上来。我今日个已经让人去雇人去了，妹子你放心，我怎么会让她们母子受委屈呢！”
王永珠也是点到为止，她倚重沈氏，也心疼沈氏，如今替她撑腰说句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吴中宝明白就好。
“你雇来的婆子不一定合用，我今日带过来的几个，先借给你们使，你还是买上几个老实点，让我带来的人帮着调教出来，等出了月子，我的人回去，你买的人也能上手了。”
吴中宝连连点头感激不提。
那边张婆子看了看吴夫人，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睡的成分，此刻还在昏昏沉沉中没醒过来，也就出来了。
看看天色，两人就要告辞，交代了带过来的丫头婆子，让她们好生伺候着，有什么需要的，一时不趁手买不着的，就回去取去，这才要走。
吴中宝终究没忍住，将王永珠一边，问昨日奸细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昨日抓到奸细后，自然有宋小寅他们审问，大半夜的，还没来报，应该是那些奸细的嘴还没撬开。
至于昨日受伤的那个，宋小未的手法极准，虽然刺伤了他，可没有生命危险。
倒是那胡寡妇，本来以为她不过是个暗门子，没想到审问之后，倒是有别的收获。
那胡寡妇也是奸细，不过是那个杂货铺子的陈掌柜发展的下线。
陈掌柜见她有几分美色，又因为是出了名的暗门子，出入她家的男人多了去了，寻常人只嫌弃她，正派些的，经过她家大门都要掩面，生怕沾惹了。
来往都是男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因为她放得开，倒是在那些闲汉嘴里颇有些名气。
有哪些寻欢作乐，不想去青楼的，都知道她胡寡妇的名声。
出入她家的人多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因此，也就寻到她，曲意温柔，又出手大方，倒是哄得胡寡妇对他动了几分真心。
胡寡妇虽然是做暗门子生意，可也没同时伺候几个人的，倒是因为这陈掌柜，哄得她开心后，时不时的带人来，借着她的屋子说话，倒是让人传出来胡寡妇荤素不禁，什么花样都能玩的名声来。
时日久了，胡寡妇也隐约察觉到了这陈掌柜不简单，不是个寻常的杂货铺老板，只是，这陈掌柜出手大方，又不娶妻，还哄她说，如今他有一桩大事，等大事完成，就能带着她远走高飞，到时候明媒正娶了她，两人一起过快活日子。
她也就信了，为了早日跟陈掌柜双宿双飞，有时候还帮着传递个消息，或者打探个情况什么的。
不过陈掌柜嘴极严，不管胡寡妇怎么套话，他都不曾吐露过那件大事到底是什么？
知识胡寡妇到底跟他几年了，偶尔听到几句话，或者有时候让她传递消息什么的，她隐约察觉到，陈掌柜应该是守着一样东西，或者是在找一样东西。
陈掌柜每次说是去进货，其实胡寡妇知道，他差不过三个月都要去一次云中县，也不知道去干啥呢，反正时间会长，而且回来特别累，倒像是爬了几座大山似的。
那衣服鞋子每次回来虽然换了，可偶尔也有疏忽的时候，才让胡寡妇察觉出端倪来。
这次也是，陈掌柜他们暴露了，逃到胡寡妇那里，并不是为了带胡寡妇走，而是取一样东西。
连胡寡妇自己都不知道，陈掌柜在她的院子里藏了东西，不过取的时候她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
后来取了东西，听说城门被封了，他们一时走不脱，只商量说趁着晚上再想办法。
没想到追捕他们的人，连夜搜查，他们藏不住了。

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这么着急？
其中一个人就说，估摸着今个儿是悬了，说不得要折在这赤城县。
倒不如做票大的，他知道前头那街上住着的一户人家，是赤城县县令的心腹，前几日听说还添了个儿子，正是高兴的时候。
倒不如杀到他家去，不拘是那心腹的老娘还是媳妇和儿子，都给灭了去。
到时候再告诉那心腹，谁让他是县令的心腹呢？要怪就怪县令去！
这杀母杀妻和杀子的仇恨，就不信那心腹能无动于衷？趁着他心神大乱的时候，让陈掌柜的给那心腹用上那秘术。
就算他们死了，也值得了。
至于什么秘术，胡寡妇也不清楚。
可审问的人知道啊，莫非那陈掌柜也会那摄魂术？
当下不敢怠慢，急忙一早就禀告了宋重锦和王永珠。
虽然按照昨日的情况，那陈掌柜还没来得及施展摄魂术，就被宋小未给一刀刺中倒地了，可到底他们心中还是怕万一。
王永珠今日一早来，也是来确定一下。
吴中宝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情？心中也慌了：“王家妹子，我，我没中那什么摄魂术吧？”
王永珠哭笑不得：“摄魂术哪里是那么容易中的？昨日那么混乱，你跟那人对视过吗？”
吴中宝想了想，“我倒是看了他一眼，只是他额头被砸破了，那血都糊到眼睛上了，也没看清啊——”
“那不就行了？你就别担心这个了，老老实实的在家照顾伯母和沈姐姐孩子吧！”王永珠丢下话，转身上了车。
回到县衙，让张婆子先回了后院，她到前头去，正好看看昨日被抓到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一上午的功夫，那几个人虽然还没吐口，可依照宋小寅的判断，他们也熬不住多久了。
倒是马二宝那边，人醒了，一个劲的闹着要回军营里去，有人给他说了情况，他还不相信，给他照了镜子后，整个人就蔫了，木愣愣的半日没说话了。
看着他的人，半步不敢离开，连眼睛都不眨，生怕错眼马二宝就出了意外。
王永珠进来，那两个护卫忙给她行礼，这么大动静，马二宝都如同未听到一样。
那护卫想提醒马二宝，王永珠挥手止住了。
径直上前，伸手就给马二宝把脉，手搭上马二宝的胳膊，就察觉到他的肌肉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松了。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不紧不慢的把了脉，才退开几步，走到一边坐下。
“你真的没什么说的吗？若是你还是不说话，那我们就当你默认自己是草原奸细了！”说着起身就朝着门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马二宝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们，真的相信我？”
王永珠笑了：“若是不相信你，怎么会留着你？早就丢到地牢里去了。若是不相信你，怎么会让人告诉你，你是中了摄魂术，而不是自己的本心？”
马二宝眼圈一红：“我，我马二宝对天发誓，若是，若是我对咱们大楚有二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是真的不知道——”
王永珠和那两个护卫默默地看着马二宝发泄了一番，这才开口安抚了几句，勉强让马二宝的情绪稳定了。
这才问，那日在哪里遇到的草原人，还记得地方吗？还有遇到后的细节？能不能记得那个草原女人的相貌？
马二宝张口就回答：“就在——”说出两个字后，就卡壳了。
然后一脸的笃定就变成了茫然：“……就在……不对啊，我明明记得的，怎么就忘记了呢？到底是在哪里？”
越说越茫然。
王永珠心里叹口气，就知道，齐乐肯定是动了手脚，所以，在触动那个地方的时候，直接清除掉了马二宝的记忆。
这么慎重，害怕暴露，那个地方，肯定对于齐乐来说十分重要。
王永珠看马二宝越回想越想不起来，越痛苦的样子，忙道：“想不起来就算了，那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吗？”
马二宝捂住自己头痛欲裂的脑壳，不去想那位置，倒是没那么头疼了。
舔舔嘴唇，又试探着想了一回才道：“就记得长得很漂亮，像天上的仙女一般，可若真说她眉毛眼睛头发什么样子，却都记不清了…”
说完十分歉疚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却早就心理准备。
又问了马二宝几个问题，才吩咐那两个护卫，让将马二宝的关节都接回去，请个郎中来，这才走了。
马二宝看着王永珠走远了，才小声的问：“这，这位夫人是？”
那护卫看了马二宝一眼，才道：“这是咱们宋大人的夫人，当今陛下亲封的一品定国夫人！你算是走了狗屎运了，若是咱们这位夫人看出来你是中了摄魂术，你这条命，只怕就要交代在地牢里了！”
马二宝这才知道，原来方才那位年轻和善长得美的夫人，居然这么大来头。
王永珠出来，正好碰上了来寻她的宋重锦。
问了一下吴家的情况，他也就放心了。
又看了关押马二宝的房间，王永珠就拉着他走到前头书房，这才道：“齐乐留了后手，马二宝脑内起码有两层以上的催眠指令。当初马二宝遇到齐乐的地方，也被她强制抹去了，若是强制让马二宝想起，只怕会让他变成一个白痴。”
宋重锦眼神一冷，对齐乐的忌惮又多加了一分：“想来，那三个奸细，就算是撬开了口，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王永珠却道：“也不是，若是有耐心，倒是可以让人将云中县附近的那些山，一一都带着马二宝走一遍。若是没有异常，那就证明不是，若是马二宝情绪不对，那就证明在附近了。”
宋重锦眼睛一亮，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反其道而为之，心里立刻就琢磨上了。
不过，他要跟王永珠说的并不是这个：“我接到了从京城那边的指示，让尽快和草原那边开始谈判。秦大人暗示，恐怕是草原那边给陛下传达了什么信息，让咱们的陛下等不及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互相看了一眼，还能有什么？没想到齐乐这么着急，还没确定东西在宋重锦这里，就忍不住了。
那个小金印对她就真的那么重要？
宋重锦叹道：“既然陛下圣旨都下了，我这边就拖延不得了。明日就要准备出发了，我出发后，这赤城县里因为奸细一事，只怕人心浮动，还要夫人多多担待了！”
最后一句话，却是半开玩笑半认真。
王永珠点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都交给我！”
夫妻俩也不多说，大事在前，尤其是宋重锦明日就要出发，需要准备的东西，还要王永珠吩咐人打点出来。
宋重锦也还要将县衙的事情处理完，两人只互相一笑，就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王永珠回到后院，就吩咐人准备宋重锦的行李。
一边联络晨星。
晨星也许是因为王永珠答应和联盟的合作，如今这边比较重要，所以一直在待命的状态。
王永珠一联络，它立刻就给予了反应。
王永珠也不废话，将那小金印给翻了出来，让晨星检测了一番：“我怀疑齐乐一直在寻找这个东西，只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能检测出来吗？”

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 等我们的好消息
听了王永珠的话，这东西居然是联盟叛军也要寻找的东西？
晨星不敢怠慢，仔仔细细的扫描了好几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黄金印章。
就算是用黄金做的，可这种金属在联盟又不贵重，实在普通的很。
若说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就是在印章的最中心，黄金包裹着一个颗大约黄豆大小的石头。
这石头倒是有些奇怪，按理说晨星的扫描应该能够穿透扫描出石头的构造，可这块石头，以晨星的能力，居然也扫描不出来。
那石头似乎被什么特殊的物质包裹着一般，隔绝了外部的探寻。
将扫描结果告诉了王永珠，王永珠倒是有了好奇心：“这世上，还有你都扫描不出来，分析不出来的东西？”
晨星似乎也有几分惊讶，停顿了大约一分钟，才道：“我已经搜索了我已知的所有的石头、矿产、陨石和金属，这种物质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历史上从来没有记载出现过…”
王永珠一时嘴快：“莫非这就是当初联盟叛军反叛联盟的原因？”当初看过的那些星际片，星际，不都是这种套路么？
为了某种神奇的，第一次发现的星球也好，矿产也好，资源也好。星际间两方不同的势力，互相争夺，然后大打出手，败落的一方，偷走某样重要的东西，然后神秘的失踪。
然后若干年后，那个重要的东西重现江湖，带着腥风血雨，将当前的格局彻底打碎，重新建立新的秩序什么的。
说来，自己以为自己拿的是种田剧本，后来又以为是宅斗剧本，再后来是创业剧本，没想到到了如今才知道，自己拿的是星际争霸剧本？
王永珠觉得自己有点方！
晨星哑然了片刻，才道：“当初叛军反叛联盟的原因，是最高S级别的机密，即使是我，没有授权，也无权查阅！”
王永珠忍不住道：“那现在发现了叛军的踪迹，又需要我去抓扑叛军，根绝我们签订的合同，我有权申请查看当初的档案吧？”
晨星那边沉默了一会：“您的要求，我已经替您跟联盟政府进行了申请，若是政府同意，我会将档案传送给您！”
王永珠点点头，示意晨星麻溜的去办，没消息就不要来打扰自己了。
这边张婆子听到外头动静，一问，听说又在给宋重锦收拾行李，顿时急了，过来看到王永珠还在发呆，还以为是这丫头也舍不得女婿呢。
倒是先安抚上了：“这重锦要出门，肯定是办正事，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王永珠忙回过神来，笑道：“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还要给他带些什么，这马上天就凉了，到晚上那可不好过。只怕要给他准备大毛的衣裳，还有牛皮的靴子，那炭火也要准备些——”
张婆子自认为看穿了一切，不肯揭穿，免得自家闺女害羞，也就附和了两句，才问：“前几日不是还听重锦说，年前都不出门了么？怎么了这突然？”
王永珠用手朝着天上指了指，“陛下的旨意，说是草原那边十分有诚意，想早日开通两国的商业通道，所以尽量最好能在年前谈拢。赶在除夕封笔之前，将两国合作的文书签好，呈回京城御案前，也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事——”
张婆子秒懂，到底是皇帝老爷子的意思，下头人还能怎么办？干活呗！若是干得好，给皇帝争了面子，那好处可说不完。
就算辛苦些，年轻人么，这个时候不辛苦，挣下点老婆本，难道等老了再发奋去不成？
当下还想安慰王永珠几句。
王永珠自然不用张婆子安慰，她也巴不得速战速决，若是年前真能签订文书，年后，等到冰雪消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齐乐那边会使法子，让宋重锦带着第一批的大楚的商队，到草原王都去。
而大楚皇帝这边，恐怕也是一样的心思，会让自己跟随宋重锦一起进入草原王都，寻找碧珠。
倒是可怜了秦博涵了，偌大年纪，只怕不日就要从京城启程，赶来赤城县，督促这场谈判，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了。
张婆子见王永珠确实不用自己安慰，又看女婿回来了，知道小夫妻肯定有说不完的离别的话，也就十分识趣的出去，帮着看顾下人打点行李去了。
宋重锦回来，是跟王永珠说那几个草原奸细的事情，已经有两个人招了。
那个受伤的陈掌柜还没招，如今他明日就要离开，人手也要带一半走，赤城县这边的事情，小事有简师爷，还有县尉和县丞处理。
若是有什么棘手的难事，已经交代过他们，让他们来寻王永珠，听她的就是了。
这后续奸细的处理，还有先前王永珠说的带着马二宝去寻山脉的事，还有京城不日会有人到赤城县，也需要招待的事情，都一并要交给王永珠了。
这赤城县就是宋重锦的大后方，只有王永珠才让他放心。
王永珠的手腕和行事，不仅宋重锦信服，就是这县衙上下，这么些人，谁不是心服口服，自然不用担心她弹压不住。
王永珠知道这是正经事，并不推迟，一口都答应了下来。
然后是人手分配，王永珠除了留下姚大，还有影七需要传递信息，其余的人，精挑细选了二三十来人，贴身护卫宋重锦。
虽然齐乐这个人应该是希望宋重锦活着，将东西带到她身边，可她的手段诡谲莫测，实在不能寄希望与她。
更何况，草原那边也不太平，据传回来的消息说，齐乐如今掌控着草原大半的权利，草原王十分纵容她。
只是她膝下无子，草原王的其他王后可都膝下有子，那些草原根深蒂固的老牌的贵族势力，如今虽然看着势弱。
可到底他们势力中的王后膝下的王子可好几个，不论是谁将来登上草原王的位置，他们就能翻身了。
因此草原那边的局势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对于和大楚开通商业通道，草原内那些贵族反对的声音可不小。
若是这些齐乐的对手，对付不了齐乐，转而对付大楚国这边，宋重锦他们岂不是最好的目标？
就算宋重锦他们谈判完就会回到军营中，可到底不如身边的心腹可靠。
宋重锦本是想留人保护王永珠和张婆子，毕竟先前奸细一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这些人潜藏在赤城县多年，他都未曾发现，若是这城里还有奸细，他将得力的人手都带走了，他们再暗中对付王永珠和张婆子怎么办？
王永珠却让他放心，有她在，无人能伤害张婆子分毫。
再说了，剩下的那些人手，虽然不如宋重锦带走的都是精锐，可也不差。
他们只要小心些，也出不了什么事。
更何况，一旦开始谈判，一切都目光和重心都在他们那里，赤城县这边反倒不起眼了。
到底宋重锦没拗过王永珠，只得同意了。
一面就让人通知下去，让他们俩选中的人，连夜收拾好行李，明日跟着宋重锦启程。
这县衙上下，这一夜都没睡好，忙着准备各式东西。
王永珠不仅给宋重锦这边准备好了防寒的衣服和物资，就连跟着去的那些人，也都准备了一套。
每个人都有厚厚的老羊皮袄子，脚上蹬的都是牛皮的靴子，除了干粮外，没人还配了两个牛皮的水囊，一个里面装水，一个里面装着烈酒。
晚上寒风凛冽，在外面站一会，人都要冻僵，喝上一口烈酒，那手脚才能暖和起来。
另外那还有几大车的炭，还有各色过冬的物资，后面会慢一步给他们运过去。
谈判团的那边，王永珠也派人跟他们一一说明了，这边寒冬难过，要他们多多准备，需要准备什么样的东西，也都给了参考的单子。
这些人都知道，王永珠这是一片好心，也都心领了，跟着她的单子，这赤城县，如今只要拿着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不过半日功夫，倒是都凑得差不多了，虽然不如王永珠她们这般，倒也差不离了。
到了下半晌，见大家都准备好了，宋重锦也不多说，一切该说的，要叮嘱的，昨日已经全部都交代好了。
只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等我们的好消息！”说着，领头策马而行。
一时，众人跟在后面，车辚辚马萧萧，一路向北而去，只余下黄沙滚滚……

第一千七百三十七章 相安无事
自从宋重锦带着人手去谈判去了，这城里倒是比往日管理的还严格了些。
借着先前有草原奸细的缘故，王永珠索性跟简师爷，还有县尉全向盛和县丞万晋良商量过后，将每日巡逻的次数增加了，城门进出也严格了些，尤其是商队，都要查验路引，还会抽查货物。
那些检查的城门口的官兵，态度还是一贯的和气，只是该看的，该查的，一样都没少。
虽然有些人觉得麻烦，可一听说是因为发现奸细了，所以才要严查，也都没言语了。
设计到奸细问题，大楚的商人自然是十分支持的。
其他西域的商人，也不敢反对啊，就怕万一有意见，被人怀疑成奸细，那可咋办？
因此倒还都配合。
再加上，县衙的巡逻队，以前是一个时辰一次，如今一个时辰两次，不间断的在城里巡逻。
以前偏僻的地方，巡逻队都不会去，如今越是偏僻的地方，巡逻队倒是去的越勤便。
一时间，这赤城县里，那真恨不得快要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什么小偷啊，骗子啊之类的，这几日都十分乖巧的收手了，生怕就在这当口，被当作奸细给抓了。
要知道，小偷小摸或者骗点啥的，被抓到了，顶多赔钱或者关进衙门几天。
万一被当作奸细，那可小命说不得就没了。
王永珠每日里留出一个时辰来，到县衙前头书房里坐坐，小事情，简师爷看着就办了。
稍微有些不好决断的，简师爷就到书房里来，跟王永珠商量一下，出去再吩咐人去办。
如此这般也没什么岔子。
马二宝那边，修养了两日，王永珠就跟他详谈了一次，说动了马二宝，决定去云中县那边，跟着人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出来当初遇到那草原女子的地方。
王永珠派了两个护卫，护送着马二宝到了云中县，亲自写了一封信，让带给了顾子楷。
顾子楷接到信后，心中就有了章程。
对外只说是上次他找王永珠借两个会画堪舆图的人手，就连那易师爷也瞒着。
然后让人将马二宝带入了山里去了。
易师爷那边，自从王永珠母女走后，又有了顾子楷的警告，他倒是老实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对顾子楷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很少拿世叔的派头了。
因此，虽然他有些怀疑王永珠派来的这三个人的目的，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到底是表兄妹，王永珠怎么着也不会害了顾子楷。
说不得是上次的事情后，王永珠对他有所避讳，所以才避开了他。
这么一想，易师爷也就装作不知道。
倒也相安无事。
自从宋重锦走了后，王永珠的日子每天倒是充实的很。
早上坐一个时辰的衙门后，她还要陪张婆子吃饭，下午还要处理自己的生意。
历九少那边走之前，也叮嘱过，他手下若是有什么不能决断的事情，就直接找王永珠决断。
每日里处理这些也废精神。
家里的庄子还有日常需用购买的事情，倒是张婆子见自己闺女忙得顾不上，给接手了过去，也安顿得井井有条的，让王永珠轻松了不少。
她们还抽空去看了吴中宝一家，吴夫人的身子一天天好转了，沈氏那日受了惊讶，奶水都吓回了，有丫头婆子伺候着，吴中宝安抚，又有王永珠后来开了药，调养了些时日，那奶水又充足起来。
秋哥儿是个壮实的孩子，吴中宝买了一头母羊和小羊回家，每日里挤出羊奶来，秋哥儿也不挑嘴，吧嗒吧嗒喝得欢快。
后来沈氏奶水足了后，秋哥儿更是一日日的看着白胖起来，如今快满月了，一张脸真快长成十五的月亮那么圆润了。
吴夫人天天看着这圆润起来的大孙子，以前还念叨着，见到孙子了，心愿就了了，也该下去见吴老倌去了。
如今也不提那话了，每日里睁开眼，就要看大孙子。
喝药看到大孙子，苦药汁子喝进去都是甜的。
更不用说吃饭了，看着大孙子的藕节似的胳膊腿，都能下两碗饭。
如今再看沈氏，那真是没一处不满意的，真是恨不得将沈氏给供起来，在她心目中，那大孙子排第一，儿媳妇排第二，以前最重要的儿子吴中宝，如今勉强排第三。
以后要是再添上几个孙子孙女，估计吴中宝的地位还要无限下降。
沈氏也记着吴夫人当日，为了救她们母子而受伤的恩情，越发的孝顺吴夫人，如今婆媳那真是以前的那点子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跟亲母女似的，吴中宝倒成了捡来的女婿，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那个。
吴中宝倒是一点不嫌弃，乐得看自家老娘和媳妇这么和气，每日里被使唤都是乐颠颠的。
又有王永珠的叮嘱，沈氏也乐得使唤，一个月子坐下来，吴中宝倒是洗尿布换尿布，给孩子喂羊奶，全都学会了。
出了月子，沈氏也感念王永珠的情意，又听吴中宝说，如今宋大人去谈判，这赤城县到事务倒是大半压在了王永珠身上，每日里她都忙得不行。
都这样了，还记挂着她们一家，心里如何不感激？
满月后，她们也不好意思再用王永珠给的丫头婆子了，倒是因为有个婆子照顾孩子有一手，将她留了下来，打算等秋哥儿再大些了，才放那婆子回去。
那婆子也没有不乐意的，拿着双份月钱，而且在宋大人府里，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婆子。
可在这吴家，可是上下都十分器重她。
王永珠见那婆子也乐意，加上也知道吴家确实少个这样知道带孩子的婆子，也就同意了。
吴家先前买了两三个丫头婆子，经过调教，虽然还不太顺手，也够用了。
因此，一出月子，跟吴夫人一商量，她也就去绣庄坐镇，好让王永珠省心一些。
吴夫人如今有孙万事足，媳妇说啥就是啥，自然没意见，沈氏也就每日里往绣庄去，没几日就找回了以前的状态。
这边自然就不需要王永珠关注了。
眼看着宋重锦他们去谈判了差不多一个月了，也有消息从前面传回来。

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没法子
只说谈判还算顺利，草原那边还算有诚意，只是果然没出王永珠和宋重锦的预料。
中间，就有好几次针对宋重锦的刺杀。
都是在宋重锦刚离开谈判所，还没有回到大楚境内的时候，看起来都是意外，可细细查看，却都有人为的痕迹。
什么不小心马失蹄啊，什么坐鞍里出现毒蝎子，什么水囊里有毒，真是防不胜防。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宋重锦身边护卫众多，而且一离开谈判之所，就进入了军营里，那里面最安全不过，能动手的也只有这些地方。
也不能真大庭广众之下，一出谈判之所，就摸出刀来要杀人吧？
不过宋重锦身边的护卫都是能干的，有他们在，草原那边也只能使这样的小手段来。
即使这般，宋重锦也没忍气吞声。
他受一分，就要还十分的性子。
今日他的马被动了手脚，第二日，草原那边的马就能都失蹄一次。
他的马鞍里有毒蝎子，第二日，草原那边的马鞍里，毒蝎子、还有毒针就层出不穷。
几次下来，宋重锦这边还没啥，草原那边是苦不堪言，好几个不小心的，不是摔了马，就是中了毒。
听说齐乐大怒，雷霆手段收拾了一批草原贵族，据说王都的广场上，血都流了一地，好几日没干，半个月过去，一走进都能闻到血腥味。
这才震慑住了那些人，从那以后，草原那边倒是再无人敢再使这种阴损手段了。
王永珠听了这些消息，到底还是不能放心。
又配置了不少解毒的药丸，还有辟毒的药丸，让人连着她给配送的物资一起送了过去。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几乎是滴水成冰。
王永珠准备了几大车的木炭，又让沈氏那边，给赶制出了皮毛一体的手套，还有皮毛一体的靴子，还有护膝之类的，另有老姜，红糖，烈酒、牛羊肉之类的，浩浩荡荡一个车队，给送到了宋重锦那边。
宋重锦他们如今在军营里，物资虽然不太紧缺，可木炭这样的总是不够。
天气太冷，那些京城来的官员们，实在有些受不了这边的气候。
天天抱着手炉，裹着大毛的衣裳，还不敢出帐篷。
木炭供应有限，每人都份量也就够晚上一个火盆烧一两个时辰。
逼得那些官员们，也顾不得矜持了，纷纷合计着，好几个人挤在一起，人多暖和些，也能凑上一宿的炭火，不至于半夜冻醒。
尤其这这些都是文官，都是拿笔杆子的，可这天气，手伸出来，那真跟被刀子割一般。
带着手捂，却又不能写字。
他们的工作，每日里就是要记录，哪里耽误得？也只得咬牙忍着。
没出半个月，大部分人，手不是被冻裂了，就是生了冻疮。
看到王永珠派人冒着风雪送来的这一个车队的物资，真是人人都喜不自胜。
尤其是没人都分发了手套，还有皮毛一体的靴子，还别说，这小物件虽然看上去不怎么精致，穿上去后，那一直冰冷的脚终于暖和了。
俗话说的好，寒从脚底起，这脚暖和了，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还有那手套，竟然是分指的，虽然不够华美，可带上暖和，还不耽误写字，这就很让这些文官赞赏了。
再加上那几大车的木炭，还有护膝、老姜、红糖和烈酒，样样都是他们需要的。
一时谁人心里不念一声王永珠的好，羡慕宋重锦娶了这样得力的夫人。
就是军营里负责保护宋重锦他们的士兵们，也高兴不已。王永珠送来的牛羊肉，自然也有他们的一份，大家打了一次牙祭，在这风雪天里，喝着热滚滚的牛羊肉汤，再舒服不过了。
宋重锦这边，自然有王永珠单独的东西，有亲手给他做的手套和鞋袜，还有一件他没见过的用羊毛纱线制成的衣裳，另外有各色的药丸。
还有一封信，信中交代了近日里赤城县的情况，还有家里的情况。又写清楚了那些药丸的用法，还有那件衣裳，叫羊毛衫，穿在中衣外，最能保暖不过。
宋重锦心中甜蜜，将那羊毛衫穿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果然身上都暖和了许多。
心中只念着，早日能结束这谈判，能回家去和永珠团聚起，算着时间，估计这个时候秦博涵已经动身一些时日了。
等到秦博涵到，那才是重头戏。
虽然如今看草原那边老实了，只是到底不能掉以轻心，这几日得再将草原那边压一压才好。
宋重锦如此这般盘算着。
几百里外，有人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运县。
驿站里，最中间最好的那间房间里，秦博涵正看着宋重锦这边的谈判进度消息。
整个驿站，都被护卫和官兵围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驿站的人员都被赶到了外围，里面的人都是皇帝派遣的禁军中的精锐，保护秦博涵和一干官员的。
运县的县令提心吊胆，这自己个管辖的范围，突然来了这么多大佛，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诚惶诚恐的来拜见，却被直接拒之门外。
有心想说两句，看看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运县县令默默地退到了一边，还不敢走远，自在驿站外头等着。
这么冷的天气，没过两个时辰，运县县令就差点被冻成了人棍。
好歹等到了一句话，只说有皇命在身，不宜见，让他回去就是了。
运县县令得了这口信，回去了心里也没底，半夜就烧起来，第二日挣扎着要再去拜见一面，到了驿站却发现，早就人去楼空。
一问才知道，一大早，这些京城来的大佛们就启程了。
秦博涵也是没法子，他根据宋重锦这边提供的进度，也认同，年前先抻一抻草原那边，过了年，再来谈。
皇帝那边也是同意这个进度的。
没想到，也不知道草原那边，通过什么秘密渠道，给皇帝一封密信后，皇帝就催促起来，甚至定了下来，年前要看到结果。
赤城县那边忙，他这个总管的，也不能在后头等着啊，就算谈完了，签订文书的时候，他得在场啊。
要到年底了，本来吏部的事情就忙，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秦博涵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好不容易将吏部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急急忙忙的被皇帝给踢出了京城。
人家都要准备过年了，他这把年纪了，还要赶到千里之外去。

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不好
这要是王永珠，肯定要腹诽两句，狗皇帝不干人事。
可秦博涵是本土人，那是一颗忠心向着皇帝，也只会想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了对得起皇帝陛下的一番信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心甘情愿。
更何况，这事若是办成了，利国利民，也是一桩美事，说不得还要在史书上浓墨重彩一笔。
对于秦博涵这样的读书人来说，能留名青史的诱惑，足够让他在冰天雪地里，恨不得日夜兼程赶到边关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临走前，皇帝曾经拉着他私下下了口谕，意思比较含糊，皇帝的意思为了能够在年前签订好文书，要拿出大国风范来，不要在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能让两国百姓都能从中得到益处方是正道云云。
一席话，云山雾罩的，秦博涵都有些懵圈。
秦博涵自认为和皇帝这么些年君臣，对于皇帝还是了解几分的。
他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从最开始宋重锦提出建立商道的可能，皇帝就表现得十分的谨慎，多方的调查，和心腹大臣就此事也不知道讨论过多少回。
直到今年才确定下来，这先前谈判也没见皇帝着急过，反而平日里言谈举止间，也大有赞赏宋重锦抻着草原那边的意思。
还曾经偶尔失言，说过什么，要狠狠咬下草原那边一块肉来，一血当年皇家的耻辱。
秦博涵也曾听闻几句当年的风波，知道这只怕是皇家密辛，自然不好多问。
可皇帝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这如今突然含糊起来，是几个意思？
秦博涵不敢深想下去，帝王的心思不可琢磨，作为臣子，虽然要了解上头那位君主，可若是太过了解了，只怕好日子也到头了。
因此，秦博涵什么都没说，只答应了下来，收拾了行李，就急忙出发了。
从京城出发，皇帝除了那道口谕，就再未曾提起此话，只是在他出京城之日，送来身边一个小内侍，看着有几分眼生。
说是奉皇命照顾秦博涵的日常起居，可秦博涵却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小内侍只怕是皇帝排在他身边监视自己的。
秦博涵自认为他忠心耿耿，皇帝一贯是知道的，而且这谈判商道一事，事关重大，攸关国本，既然任命他为主使，就是信重他。
身边放这么一个内侍，监督他？这不是不伦不类么？
皇帝如今还年轻力壮呢，也不像是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的人啊？
所以这一路，秦博涵心中存疑，尽在琢磨这事情了。
平日里，宋重锦那边送来的公文，只要他打开，那个小内侍就借着给他磨墨，斟茶倒水的名头，几乎是正大光明的偷看。
彼此心中都有数，他也默认了，只是越看这个小内侍越是奇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他是千年的老狐狸，就算心中疑惑，面上也是看不出分毫的。
如今路程过半，越往边关北疆这边行走，越是困难。
谈判的消息也不如最初那么便利，两三日就能送到。
若是碰上风雪天，耽误个五六日那是正常的。
秦博涵心中只盼着，若是宋重锦他们能在自己没赶到之前，就将一切都谈妥，那就最好不过了。
再不济，也能压住了草原那边，让他们不敢提过分的要求。
因此他倒是半分不着急。
倒是那个小内侍，开始还勉强忍得住，等到过了五六日，前头还没消息送来，脸上就显露了出来。
每日里，还没等秦博涵吩咐，他就早早的去问，可有前面的信件和公文传来。
听说没有，整日里就坐立不安，甚至还十分失礼的在秦博涵面前嘀咕，说前头谈判是不是出事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他们怎么跟京城里陛下汇报？
秦博涵越发稳得住了，只说，这大风大雪的，山高路滑，消息有延误是正常的，无需着急。
倒是勾得那小内侍着急了，透露出意思来，恨不得让秦博涵干脆将皇帝的口谕写下来，让人送到宋重锦手上去，免得他们把握不好分寸。
秦博涵心中有数，只呵斥道：“胡闹！圣上口谕，唯有你我二人知道，此乃密旨，岂能宣之与众的道理？古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位公公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莽撞行事，若是坏了陛下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今日念在公公初犯，本官就此揭过，若是下次公公再失言，就莫怪本官不客气了！”说着拂袖而去。
没多大一会，还叫来一个侍从，拿着一本《易荆。》，翻到“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让侍从监督着那小内侍，将这一段抄写百遍。
小内侍欲哭无泪，他虽然粗通文墨，可写字不是他的强项啊？
握笔跟握刀似的，偌大一张纸上，以他的实力，只能容纳下四五个斗大的字来，就这么四五字，都写了一身的汗。
这么抄写百遍，只怕这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成了世上第一个抄书抄死的小太监了。
倒是想拒绝，可秦博涵派来的人，是何等人物？
三言两语，说些好话，说这是秦大人看中他，爱之深责之切，所以才会如此严厉。
要知道，平日里，也就秦大人的学生，才能有这个待遇了。
好生羡慕公公云云，就哄得那小内侍，乖乖的坐着抄写去了。
这边，秦博涵终于知道了那点不对劲在哪里了。
这个小内侍，开始还稳得住，直到前些日子看到了宋重锦那边送来的公文，都是大楚国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消息，他的性子才浮躁起来。
那焦虑的样子，不像是为了大楚，而是为了草原那边着急。
若是这么，那皇帝的含糊其辞，就说的通了。
皇帝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不知道是接受了草原那边的什么条件，还是别的原因，所以改了口风。
下口谕那天，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和他，还有一个小内侍在场，平日里皇帝最心中的苏大总管却不在身边伺候。
当初他没在意那个小内侍，他又低着头，看不清面貌，只一眼看到那小内侍似乎十分紧张，两只手将袖口快拧成了麻花。
今日，那小内侍卫心浮气躁，手也是下意识的拧着衣袖，那动作眼熟，倒是让秦博涵想了起来。
当日他被宣进书房，里面就皇帝和小内侍两人，然后皇帝就变了口风，接着又将这个小内侍送到自己的身边……
秦博涵闭上双眼，手无意识的敲着桌面，脑袋里却飞快的思索着这里面的含义。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暗道一声不好。
当即匆匆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然后唤来心腹，让他悄悄的寻个法子，将这封信给送回京城顾家和卫国公宋家去。

第一千七百四十章 贺喜
京城。
恰好休沐，这几日朝中无大事，皇帝这几日也很少召见人，顾长卿倒是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能在家看看书，喝喝茶。
往日这个时候，事情倒是很多，皇帝的御书房每日里都会不断人，要召见诸位大臣。
这些天，皇帝说龙体欠安，倒也不是什么病了，就是有些不爱召见人，每日里只在后宫里歇着。
前头大臣们，暗中腹诽，都不是年轻小伙子了，也不知道节制保养，年底下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呢，你老人家咋还留连后宫不出来了？
又不是没儿子，要加紧造一个出来。
您老人家儿子生下来的都有九个了，听说后宫里又有两位娘娘怀上了，在历代帝王中，这子孙也算茂盛了。
咋还不知足呢？
当然也有那闺女在宫中当娘娘的，倒是在家里念佛，要知道这几年皇帝已经不大往后宫去了，又盛宠皇后娘娘，其他娘娘几个月沾不到雨露。
这后宫里，哪个女人不想有个孩子？可皇帝不宠幸，孩子难不成能从天上掉下来？
如今听说皇帝倒是肯在后宫呆些时日，这些家族男人们，心里高兴的很，若是自家闺女争气，揣个皇子，这一家子就都有靠了。
因此，虽然前面朝堂有些争议，倒是因为各自立场不同，也没能闹起来。
倒是顾长卿，心中有些担心，私底下问过如今的太医院院正，听杜仲景说并无大碍，才略微放下心来。
皇帝在后宫耕耘，大臣们也就难得轻松一点。
顾长卿自从上次接到了张婆子口述，王永珠手写的信后，倒是颇受了一番打击。
他本是一番好心，也是相信易明仕的为人，毕竟当年易明仕的品行，还是信得过的。
可到底岁月不仅催人老，还催变了人心。
也幸好永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家妹子也是个心明眼亮的，并不是那种，事事听从别人的性子。
不然，若真是因为她们信任自己这个做大哥做舅舅的，没多加考察，就同意了。
那岂不是害了自家妹子后半辈子不说，还害了顾家一家还有永珠和重锦。
这些后果，让顾长卿都忍不住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更不用说顾家老太太了，收到信后，先是骂顾长卿这个做大哥的，居然没有好好打探出易明仕的品行，差点就把自己妹子和顾家一起推入火坑了。
然后老太太就自责，又开始捶胸顿足的怪自己，那叫一个老泪纵横。
唬得顾长卿和顾家大夫人又是安慰，又是赔罪，争着将罪过往自己身上揽，都说是自己的错。
第二日，顾家老太太就病了，卧床不起。
请了杜太医来看，说是心中郁结不消，开了药，私下叮嘱，若是想让老太太好起来，还得让她解了心结才好。
愁得顾长卿，打算立刻写信让张婆子耐心开导开导自家亲娘。
偏顾家老太太不然，只说本就对不住妞妞，是自己一时想不开，若是写信告诉妞妞，岂不是告诉她，自己因为她病呢。
妞妞看到后岂不是自责？本就不是她的错，是他们做娘和做兄长的错，到最后莫非还要妞妞来哄他们不成？
她虽然是做娘的！可她这个做娘的，对妞妞只有愧疚的，哪里还有脸面要求妞妞来哄她？自己想起来就亏心！
还扬言，若是顾长卿敢给妞妞写信，她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顾长卿在晚辈面前如何威严，在顾家老夫人面前，也只得乖乖听话。
心中着急，却也没法子。
顾家上下都着急，偏偏束手无策。
一家子女眷，都排好了班次来侍疾。
轮到卓蝶的时候，她伺候老太太喝鱼汤，才刚端起碗来，自己就忍不住，忙忙的撩开手，跑到一边去干呕去了。
吐得脸色发白，回身还要跟老太太告罪。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有经验啊，见卓蝶这样，眼睛一亮，忙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家老太太一听，难得来了精神，恰逢杜太医来给老太太诊脉，顺便就请他给卓蝶把了脉。
脉如滑珠，十分明显的喜脉。
杜仲景给顾家道了喜，领了红封告辞而去。
这边，顾家老太太心中一直在担忧的顾长却的子嗣问题，虽然王永珠说他如今好了，时候到了，自然会有子嗣。
卓蝶嫁过来也有半年了，还一直没有动静，顾家老太太也不敢催，只心里惦记。
如今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兴兴头起来，一面让去告诉顾长却。
一面说这是大喜事，吩咐这个月家里上下发双月钱，又叮嘱卓蝶，就不用过来伺候她了，在家安心养胎就是了。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要吃的，那边府里没有的，就到这边来取。
顾家大夫人和楼氏、安氏她们也都得了消息，急忙过来道贺。
卓蝶一张脸通红，又是惊讶，更多的是高兴。
她也听顾长却坦白过，说他的身体早年中毒，受损多年，虽然有王永珠和杜老太医调理好了，可对子嗣方面还是有影响。
若是他们这辈子真没有子女缘分，也别怕，到时候他就算先去了，不说顾家了，就是王永珠肯定也会照顾她的。
就算卓蝶想要改嫁，也放心，到时候顾家会给她陪送一份丰厚的嫁妆。
卓蝶自从嫁入顾家，那日子比在娘家还痛快自在。
顾长却年纪大些，可却十分疼人，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还是棒棒哒。虽然是老夫少妻，却也十分和谐。
加上顾长却身边干净，府里也没有做妖的。夫妻两人单独住着，内院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就是卓蝶的娘家母亲，都感叹过，自家闺女命好，嫁得好。
更不用说，如今两人婚后半年了，感情和睦，自然听不得顾长却说这样的话，只让顾长却放心。
就算是他先走了，自己也会替他守一辈子的。
若是真没孩子，将来过继一个孩子也就是了。
因此成亲后，卓蝶和顾长却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前几日，卓蝶有些嗜睡，还以为是自己侍疾累着了，哪曾想到自己是有了？
此刻惊讶过后，真是满心的欢喜，恨不得立刻就见到顾长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顾长却因为顾家老夫人病了，自然没出远门，就在京城里巡视铺子。
听家里人找来报喜，说三太太有喜了，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掌柜管事的上来恭喜，才如梦初醒。
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如在梦中一般，高一脚低一脚的出了铺子，翻身上马就往家里赶。
后头来报信的人，追都追不及，只能在后头又屁颠颠的跟着跑回去。
顾长却一路狂奔到顾家门口，马都还没停住，他就迫不及待地翻身下了马，将马缰往门口门子一丢，就往里面冲。
一路遇到的下人，见到顾长却，都笑盈盈的跟他道喜，恭贺他。

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出了什么事？
要是往日里，顾长却肯定要笑着点头回应一二。
今日他可顾不上，只埋头往顾家老太太的院子里冲，脚步急促，恨不得飞过去。
下人们都会心的一笑，谁都知道，三爷这么大年纪了，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自然高兴。
顾长却奔进了顾家老太太的院子，就看到一院子的人都欢声笑语，见到他都笑盈盈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进得屋里，卓蝶正被一大堆人围着，老太太今日精神比往日都强了许多，都能坐起来了，半靠在迎枕上，看着卓蝶的肚子，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见顾长却进来，满眼里只有卓蝶和她的肚子，看着那还平坦的小腹，里面孕育这自己的血脉，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顾长却忍不住眼圈都有些泛红了。
卓蝶一颗心，在看到顾长却后，才落到了实处，两夫妻对望一眼，都有无数的话要说。
在场的都是人精，知道人家夫妻二人此刻有私房话要说。
顾家老太太先开口：“行了，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老三家的有了身子，这头三个月可不能马虎，要好生养着才是。这些日子就别过来了，我这边病着呢，小心过了病气给你。等你坐稳了胎再过来。”
“老三，快送你媳妇回去，好生照顾着，可别气着她累着她了，知道吗？要是老三家的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我可不饶你！”
卓蝶脸上飞红，十分不好意思，还想推辞：“娘病着，哪有做儿媳妇的在家歇着的道理——”
一旁的安氏笑着道：“三婶放心，老祖宗身边还有我们呢！三婶只管好生保养身子，到时候给老祖宗生个大胖孙子，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顾家大夫人和老太太都点头说是。
顾长却知道老太太和大太太是真心为他们夫妻高兴的，也就不多推辞，只冲着顾家大夫人拱拱手：“那就有劳大嫂和几位侄媳了！”
又安抚顾家老太太：“娘放心，我先带您儿媳妇回去，安顿好了，再过来陪您！”
顾家老太太笑着摆手：“去吧，今儿个好生陪着你媳妇，就别过来了！也别忘记了，给亲家那边送个喜信——”
看着顾长却夫妇两人携手而却，顾家老太太忍不住拉着顾家大夫人念叨：“可算放下我心里一块大石头了，老三能有今日，说不得我闭眼前还能看到他的孩子呢！将来，我就算去了，到了下头，也算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了。”
顾家大夫人自然趁势劝慰了一番，劝顾家老太太保养身体，如今顾长却这边都能等到他有后了，再努力努力，说不得还能看到顾子楷娶妻生子呢。
这么一说，倒真是勾起了顾家老太太的雄心壮志。
真努力一把，不说活到一百岁，她正确再活上几年，看着顾子楷娶妻生子了，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这么着，顾家老太太倒是鼓起了心气来。
心病一却，那身子就一日比一日的好起来。
顾长卿见了，心里自然也高兴。又自惭自己身为儿子，母亲病了，还要上朝，不能在身边伺奉。
如今好不容易休沐，一早就过来顾家老太太这边，陪她说话。
顾家老太太也难得跟儿子有这般相处的机会，母子俩坐在一起，靠着薰笼，说着闲话。
年纪大了，就都爱回忆，从小时候说起，一时间真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正说道高兴处，就听到外头有人来报，说是赤城县的姑太太和表姑娘送年礼的人到了。
一并将年礼的单子递了进来。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有前院的管家处理就是了，送礼来的人，自然会被好酒好饭的招待着。
等年礼清点完毕，肯定还会给个红包打赏。
如果跟来的人有婆子，里头的太太和奶奶们肯定要见上一见，问问故太太和表姑娘的近况。
这礼单有两份，外头一份清点，这一份送到里头来。
如今都是安氏管着，这单子按理说要送到她那里去。
不过安氏是个聪明的，隐约听说了，老祖宗生病，就和姑太太和表姑娘写来的信有关，听说连公爹大老爷都得了不是，自然此刻收到王永珠送来的年礼，要谨慎行事。
想着这些日子，老祖宗每日里嘴里都要念叨姑太太和表姑娘几句，十分想念的样子。
因此收到礼单后，琢磨了一下，就让人给送了过来，也是让老太太高兴高兴的意思。
果然，顾家老太太一听说是王永珠和张婆子送来的年礼，立刻来了兴致。
让人将礼单呈了上来，丢给顾长卿，让他念给自己听。
顾长卿难得陪一下自家亲娘，就算此刻亲娘让自己彩衣娱亲也是要答应的，何况只是念个礼单？
也就笑眯眯的接过来，从头往下念。
礼单应该是王永珠亲笔写的，先是给顾家长辈问安，然后才是各式各样的节礼。
跟往常的差不多，王永珠如今往京城这边送的节礼也不过就是赤城县那边的特产，和偶尔从西域那边来的新鲜东西。
这次除了那些惯有的东西，又添了那山猪肉，还特意在这一项后面，添了一行小字，说明这山猪肉的好，因为数量不多，每房也只分得二十来斤尝尝鲜。不过顾家老太太单独有二十斤，是专门孝敬她的。
后面又补上一句，说张婆子已经买下几座山头，打算养这种猪，若是成功了，明年年底就能多给京城这边送一些了。
顾长卿念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顾家老太太却抹起了眼泪：“还是我家妞妞和永珠想着我，连得了点好吃的，都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可我这个做娘的，却差点害了我的妞妞…”
顾长卿很想原地消失。
只得苦着脸劝了几句，见顾家老太太还哭天抹泪的，实在无奈了，好在在礼单上看到最后，还有张婆子亲手给老太太做了一套衣裳，一双小羊皮的靴子，一双护膝。
顿时来了精神，忙让人将这东西先送进来，递到了顾家老太太的面前。
顾家老太太看着闺女亲手做的东西，哪里还顾得上儿子，满心欢喜都来不及，抱着那衣裳护膝爱不释手。
顾长卿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眼馋，给亲娘做了那么多，自己这个亲哥咋一样都没有？
先前还觉得难得跟大儿子有着半日功夫相处，此刻再看大儿子，就觉得他多余了，又见大儿子虎视眈眈自己手里的东西，立刻母老虎护食一般，将东西都抱在怀里，开口就开始赶人了：“这大白天的，就算是休沐不用上朝，你也别总呆在我这个老婆子院子里，回自己院子里去，正经看几页书，批几页公文是正经！快走快走，别碍着我的眼了——”
顾长卿苦笑着被赶了出来。
才出院子，就见身边的贴身长随正等在外头，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附耳道：“老爷，送年礼的队伍里，有人自称是秦大人的人，有信要亲自面呈给大人！”
顾长卿一怔，立刻回过神来：“带他去我的书房！”
那长随忙领命下去了。
顾长卿匆匆回到前院的书房，没多久，贴身的长随就带了一个陌生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先给顾长卿行礼：“小人多福见过顾大人！”
顾长卿打量着那汉子：“你是多福？”
那汉子在脸上抹了几下，去掉了满脸的络腮胡子，露出的脸来，让顾长卿眼神一眯：“你家大人不是在去边关的路上吗？怎么会让你乔装打扮送信回京城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混入送年礼的队伍中？”
一连串的问题丢出来。
那汉子行了个礼，不紧不慢的道：“启禀顾大人，这都是得了我家大人的吩咐，小的才乔装打扮折回京城，因为要送信到大人的府上，恰好在路上遇到了定国夫人送年礼的车队，小的就混入了这车队中。”
顾长卿顿生不详的预感，沉声道：“你们大人让你送的信呢？”
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的递给了顾长卿。
顾长卿打开信，两三眼就扫完了信件，眼神一缩，不过外表却看不出来，只道：“这信可有别人看到过？”
那汉子恭敬的道：“这信小的从未离过身！这一路乔装打扮，也无人得知小的是大人身边的人。”
顾长卿点点头：“那你们大人吩咐你，送了信后，是留在京城，还是北上去追你们家大人？”
汉子犹豫了一下：“我们大人让我谨听顾大人的吩咐！”
顾长卿扭头吩咐身边的长随：“带他下去，单独安排个院子，好生招待着，有事我再让人去找你！”
那汉子也不客套，拱手告辞，跟着那长随出去了。
这边，书房里无人了，顾长卿的脸色才巨变，再看了一眼那封信，脸上神色复杂，好半日，才一咬牙，冲着外头喊：“备轿！”
外头伺候的人忙吩咐下去，一面就问：“老爷，要去哪里？”
顾长卿脚下不停，一边系着外面大氅的带子，一面道：“去卫国公府！将今日姑太太送的那山猪肉带上十斤，这可是好东西，数量极少，怎么也得让卫国公尝尝鲜不是？”
下人知道自家老爷一贯跟卫国公不合，两人虽然是拐着弯的亲戚，可比仇人还不如。
每次姑太太那边送年礼来，老爷总要跟卫国公府比比，想来这次又是了。
因此大家倒是都习以为常，笑呵呵的就下去准备去了。
等到顾长卿出门，轿子已经备好了，那十斤山猪肉自然也拎着了。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熟悉的人，看到顾家的轿子，再看那后头随从拎着的东西，还有着去的路线。
一算日子，顿时都明了了，只怕是顾家大老爷又要去跟卫国公比划去了。
这最开始看的时候，还是个稀奇，如今都几年了，顾家大老爷也不嫌腻，他们看都看腻了，也就只说笑两句就罢了。
等到了卫国公府，那赤城县送年礼的车队，还在卫国公侧门排队，正往里面走呢。
宋五正在门口看着，见到顾长卿的轿子，忍不住额角只抽抽。
再看看顾家随从手里拎着的猪肉，真是恨不得掉头赶快进去关门，这一年一遭的，累得慌！
可这也只敢心里想想，宋五还得脸上扬起笑脸，迎接了上来：“顾大人来了，快里面请！我们公爷正念叨着您呢！”
顾长卿下了轿，倒是一脸的踞傲：“哼，本官就知道你们公爷今日会念叨本官，这就亲自来了。还给你们公爷带了样好东西，我妹子从赤城县寄回来的山猪肉，听说这山猪肉可是好东西，产量又少，我妹子一年就得了那么一点，都给我们寄过来了！”
“到底咱们两家是亲戚，我们有了好东西，总不能不让你们公爷尝尝鲜不是？所以特意带来，你拿下去收拾收拾，我今日陪你们公爷喝上两杯！”
宋五顿时傻眼了，咋滴？这还升级了？以前来只嘲讽两句就回去，今儿个这是打算吃完饭了再继续不成？
心里腹诽，脸上还得笑盈盈的，将人给迎了进去。
一面让人去给宋弘报信，一面亲自拎着那山猪肉，跟在了顾长卿的后头。
顾长卿如今对路线也熟悉，都不用带路，自己就在前头。
宋弘先前听说赤城县那边送年礼的人到了，就知道，恐怕顾长卿那个老匹夫要来。
早就在书房等着了，见人到了，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今日就会来，你说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都这么几年了，你腻不腻？”
顾长卿充耳未闻，径直走到书房里坐下，还吩咐道：“上壶好茶来！”
宋弘眼神一闪，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去沏壶好茶来招待顾大人！”
宋五拎着腊肉行了个礼，下去了。
临走之前，顾长卿还没忘记这肉：“记得拿去厨房，让人做了，晚上就着这个我陪你们国公爷好生喝两杯！”
宋五看了宋弘一眼。
宋弘点点头，宋五这才含笑道：“顾大人放心，小的这就亲自去厨房交代去。”
等宋五的身影出了院子，宋弘这才收起不耐烦的神色来：“出了什么事？”
顾长卿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宋弘。
宋弘接过信，一眼扫过，顿时失声道：“圣上他——”
顾长卿冷着脸喝道：“慎言！”

第一千七百四十二章 就是贱皮子
宋弘也是一时心情激荡，才忍不住失声，此刻有顾长卿提醒，自然很快就醒悟过来。
深吸了一口气：“那咱们怎么办？”
顾长卿沉吟道：“我本就心中有所怀疑，也曾趁着家中母亲生病，请杜院正过府时，侧面问询过几句陛下龙体的情况。那杜院正一贯口风紧，半点端倪也未曾露出来，只说龙体安康。”
“你也知道，这做臣子的打听君主的身体，乃是大罪。我也不好多问，幸好每日早朝上看陛下气色还好，我也就不敢多想。若不是秦大人派人送来这封信，恐怕我还不会多想。”
宋弘手里捏着那封信，脸色十分难看：“若真陛下有难，怎么咱们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以陛下只能，总能给咱们送出消息来吧？”
这也是顾长卿十分不解的，以当今皇帝的能力，若真遇到不测，不至于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若不是秦博涵心细如发，为人谨慎，从身边那个小内侍身上发现不对，只怕到现在都无人发现有问题。
皇帝的态度也很奇怪，以他们这么多年对皇帝的了解，若是真的不想让臣子们知道，他的手腕，能瞒得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小内侍倒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顾长卿和宋弘都是皇帝的心腹，两人也算对皇帝十分了解了，可他们俩商量了半天，也没琢磨出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来。
只是，既然觉察出来不对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听之任之。
总得想法子打听一下情况才好。
这方面自然是宋弘这边的人手更厉害一下，这个时候，宋弘也没装糊涂，只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事情交给他就好了。
顾长卿那边，他打算再从杜仲景那边套套话，毕竟如今只有他能出入皇宫。
不求他能吐露如今皇宫内的实情，能透露一点风声，让他们心里有个数，也就知足了。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很快就各自分工明确，将事情敲定了。
那边宋五将那山猪肉送到厨房，叮嘱厨房立马做了。
厨房那边一听说是塞北特产，极为稀少，想了想，到底不敢自传，又求着宋五将送年礼的人叫来，请教了一二，才敢动手。
宋五也知道，这位顾大人等闲不登门的，估摸着要跟自家公爷有事要说，也就借着这个理由，在厨房消磨了一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吩咐茶水房的人，准备上好的茶水点心，跟在自己身后，往前院送去。
宋五估计的时间正好，他带着下人端上茶水点心来，顾长卿和宋弘已经商量好了。
两人面上都无事一般，嘴里说着斗气的闲话，大都说，你看我外甥女如何孝敬我，你都没有吧？
这些东西，我还看不上眼，当初在塞北见得多了，也只有你才当宝！
呸！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诸如此类没什么营养的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长卿既然说过要留在宋家吃饭，就稳稳的坐着不打算走。
今儿个为了寻个理由过来，拎着那十斤猪肉过来，此刻回想起来，顾长卿可心疼了。
一房才分了二十斤，自己就送过来十斤，只怕回去自家夫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尝上一口。
他不趁机在宋家吃上一顿，岂不是亏大了？
等到那山猪肉端上来，顾长卿吃了一口，顿时被惊艳了。
心里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将那剩下的猪肉再拎回去了。
早知道这猪肉这么好吃，他拎点啥不好啊？恨得又多吃了几块。
宋弘当年驻守塞北的时候，也是尝过这山猪肉的，下头的官员为了讨好他，每年也会献几头。
他也知道这个品种稀少，产量不多。
如今再尝到这个熟悉的味道，倒是怔忡了一会，低下头去，掩饰住了眼底那点子感慨。
抬起头来，看着顾长卿这样，忍不住冷哼一声：“少见多怪！这东西也不算什么好的，不过是因为产量少，离得远才稀罕，用得着这样？”
顾长卿也没个好脸色：“你不稀罕那正好，我稀罕！去将我今儿个带来的那山猪肉都还我，我带回去吃去！”
宋弘噎了一下：“好歹也是朝廷一品大员，连几斤肉都舍不得？”
顾长卿冷笑：“那是几斤肉？那是我家妹子的一片心意！凭啥便宜你？你要吃，找你儿子要去！”
宋弘最烦的就是这些文人的一张嘴，真是哪里疼戳哪！
当即一拍桌子，叫来宋五：“将那年礼的礼单拿来——”
宋五只觉得头疼，苦笑着下去将礼单给取来，还好下头人已经习惯了，只要顾家大人过来，没多久，自家公爷都要将这礼单拿去看看。
因此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宋五来拿。
宋五提前在外头将那礼单瞅了两眼，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山猪肉的字眼，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知道，以世子夫人的为人，肯定不会在年礼上，做出厚此薄彼的事情来。
不过他也清楚，不说世子夫人了，就是世子，对宋弘这个亲爹，还不如顾大人那个舅舅呢。
不然顾大人为啥故意的老来炫耀，不就是提醒自家公爷么？
这几年，宋五也看出来了，自家公爷，也许是年纪大了，倒是看重起父子之情了，又或者是，世子爷越来越能干，没有自家公爷的提携，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出去谁不羡慕自家公爷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都说他有福气！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世子爷和自家公爷那关系，这两年越发淡漠如水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偶尔有几分书信来往，如今只有逢年过节，会随着节礼送上一份请安信，信中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候一下宋弘的身体可康健，冷冰冰的，多的一句话都没有。
只不过世子夫人会做人，每年四季节礼，一次不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外人看起来，还觉得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实在是孝顺。
再加上，时日久了，又不是傻子，高氏成天呆在自己的院子，逢年过节都不出来，谁不知道她这是被软禁了？
高氏出了事，下头的姨娘和几个少爷倒是蠢蠢欲动了几次，可如今公爷的身体不允许，再说他已经选定了世子爷为继承人，自然不会动摇。
倒是雷霆手段，将他们的心思都给打压了下去。
甚至已经把话给挑明了，等最小的少爷成亲后，就会分家。
每个少爷，都会分一份产业出去，也允许带着自己的姨娘出去过日子，逢年过节的来给他请个安就是了。
入如今府里这些少爷们，知道无望了，都争先恐后地讨好着公爷，就想着分家的时候，能不能多分点产业。
偏偏这人啊，说句不大恭敬的话，就是贱皮子。
府里这么些少爷对公爷毕恭毕敬，说东不敢朝西，说打狗绝不敢撵鸡，可公爷却看他们总是不顺眼，干啥啥不对，都能挑出不是来。
世子爷冷淡之极，爱搭不理，偏国公爷觉得，此子甚有老子当年的风采！倒是真上了心，如今倒后悔对不起世子爷了。
宋五跟在宋弘身边多年，自然是了解宋弘的，对于自家公爷这上赶着找不痛快的性子，也是没话说了。
将礼单呈给了宋弘，宋弘翻看一看，别的都看不眼，一门心思就寻那山猪肉。
好不容易看到最后一页写着，山猪肉五十斤，顿时嘴角一翘，将那礼单丢到顾长卿面前：“我儿子也给我孝敬了！”
顾长卿瞟了一眼，立刻道：“既然你儿子媳妇也给你孝敬了，快把我那十斤猪肉还给我，我带回家去！”
宋弘……
宋五……
您好歹是一品大员，为了这么十斤猪肉，就真不要面子了吗？
请假条
作者君今天人不太舒服，昏昏沉沉的，只能躺着，请假一天，抱歉！

第一千七百四十三章 世事无常
卫国公府邸后院。
高氏的院子里，除了她娘家带过来的伺候的人，如今府内轻易无人过来。
大家都知道，高氏这个夫人得了公爷的厌弃，被软禁了，她膝下无儿无女，估计着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因此，不管是为了讨好宋弘也好，怕惹祸上身也罢，大家都有志一同的对高氏不闻不问。
倒是侯姨娘有心想踩两脚高氏，被宋弘警告过后，这府里就知道了宋弘的态度，对高氏可以无视，但是不允许去欺辱。
因此高氏这院子里，还好设了小厨房，隔着一段时日，就有前院宋五将高氏这院子需用的东西送来，不走后院的账目，也省了很多事情。
今日却是难得，不是送需用东西的日子，宋五也派人来，往高氏院子里搬了不少东西，还有一封信，说是世子夫人送回来的请安信。
信很快就被送到了高氏的面前，上面王永珠不过例行问安了几句，解释说宋重锦在外办事，这年礼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不过因为宋重锦在外，不能亲自写信，所以就容她写信，给府里长辈问安了。
信里也没说别的，只说发现了一样山猪肉，吃着还不错，产量虽然不多，也勉力购买了一些，送回来，让大家尝尝鲜。
又说这个对身体好，特地给高氏留了十来斤，让她放心吃。
最后又问高氏身体如何？府里大家可都好之类的客套话。
可及时就是这么一份客套话居多的信，高氏也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舍不得放下。
自从被关禁闭以来，这院子里的人，似乎就与世隔绝了，外头的消息一概传不进来。
她们试探几次，发现宋弘的态度十分坚决后，就直接放弃了。
这样也好，呆在院子里，不能出去，也无人进来，倒是平静。
高氏以前还有一些书籍，闲来也能拿来解闷。
下头人闲着实在无聊，别的也不能做，倒是想起当初张婆子在府里种菜的事情来，索性她们要求了一些菜种，将院子里的边角开垦了出来，种上菜来。
每日里也能打发时间，就是高氏，也被吸引得每日要到菜地边消磨半日功夫。
因此这一封信，还是高氏和院子里的人，第一次接触到外头的消息。
几个下人，都伸着脖子看着高氏手里的信，还是贴身伺候的嬷嬷问道：“夫人，世子夫人信里说啥了？”
高氏一笑：“世子夫人从赤城县寄回来当地有名的山猪肉，特地给了咱们院子十来斤，这是她的一片心意，咱们今儿个晚上就做这个吃。”
那嬷嬷难得见高氏露出笑容来，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忙不迭地点头：“夫人放心，老奴亲自下厨，可别让她们给糟蹋了世子夫人的心意。一会子老奴再看看，今儿个送进来的东西可不少，再挑两样一起做了，夫人今儿个可得做吃点。”
说着乐颠颠的就下去准备去了。
高氏看着手中的信，嘴角虽然含着笑，眼角却落下泪来。
在府里，不说那几个姨娘，就说宋弘的那些个儿女们，她做嫡母的时候，纵然心中有怨气，可对那些个庶出的子女，却是尽到了做嫡母的责任的。
自己落难了，这满府里，没一个人敢替她说一句话，还生怕牵扯上了她们。
到最终来，这唯一给她体面，还记得她的，却是她对不住的宋重锦夫妻。
世事无常，果真可笑又可悲！

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 猜忌
卫国公府前院。
宋弘送走了非要拎走自己带来的山猪肉的顾长卿，转脸冷声就问：“世子爷那边没写信来？”
宋五低下头去：“世子爷如今算时间，正在跟草原那边谈判呢，军营重地，关键时刻，肯定是不允许传信出来的。倒是世子夫人随着年礼寄了一封信回来，不过是给夫人的，已经给送过去了。”
宋弘看了宋五一眼：“信上写的生命？”
宋五准确无误的将王永珠写给高氏的信一字不差的给念了出来。
宋弘沉默了半日，倒是感概道：“恐怕高氏也没想到，到最后，这府里倒是她曾经出手对付过的老大夫妇，还念着她一两分情。”
高氏关禁闭的这些日子，他冷眼瞧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都替高氏难过。
不管高氏如何，起码在做嫡母的时候，是一碗水端平，没有苛待过他们，可高氏被关，无一人问，无一人去看望高氏一下。
他下的禁令，是不让高氏的人出来，可却从来没有拦着让人去寻高氏。
由此及彼，看了高氏如今的下场，宋弘如何不心凉？
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高氏看到信后——”
宋五恭恭敬敬的回答：“夫人接到世子夫人的信十分高兴，看了好几遍。夫人院子里上下也都高兴着，说晚上要用世子夫人送来的年礼，给夫人做顿好吃的！”
宋弘又沉默了，过了半天开口，就是其他事情了：“你让十三过来！”
宋五一惊，要知道，若是要惊动宋十三，那肯定就是要出大事了。
难道京城？
再回想今日顾家大人来的情形，宋五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了。
宋弘的书房中。
宋十三如同和夜色融为了一体，站在黑暗中，不仔细看去，压根发现不了他。
宋弘正沉着脸吩咐：“将你剩下的人手中，挑选几个好苗子，偷偷的给老大那边送过去。剩下的精英，给我查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陛下身边有没有陌生的人出现？宫里有没有什么蹊跷的事情，事无巨细，统统给我查！”
一般来说，宋弘的命令，宋十三从来不反驳的，今日听了这命令，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爷，咱们对皇宫出手，若是惊动了宫里的人，只怕——”
宋弘冷笑道：“如今陛下可能出了事，若是不查，陛下有个什么好歹，九皇子还是个奶娃娃，能顶什么事？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一个娶了阮家的女儿，一个和齐国公那边有勾结。”
“若是他们上位，咱们这卫国公府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日子也艰难，到时候也保不住。索性这次，若是操作的好，混个救驾的功劳，你们也过了明处，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陛下那边也能少几分猜忌。”
宋十三没说话，好一会开口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趁着混乱，将属下看好的那批苗子，和该送的，都送到边关去。”
宋弘知道宋十三领悟了自己的意思，挥挥手，示意宋十三去办了。
看着宋十三消失在了夜色中，宋弘坐在书桌面前半日未动。
有个大胆的猜测，他不敢在顾长卿面前说，也不能在属下面前提起。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说不得这就是皇帝的一个套，要知道，他和其他几个以武起家的勋贵，家里养着暗卫的事情，皇帝那边是清楚的。
只不过大家谨慎，也没让皇帝抓到把柄，所以一直存在着。
但是皇帝这种生物，岂能容忍在自己的地头上，还有自己不能掌控的势力？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想取消掉。
宋弘知道，如今的情况，暗卫这个东西，确实不适合存在了，可如何安排转暗为明也棘手。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索性顺了皇帝的心思，以表卫国公府的忠心。
至于暗卫，只要当初培养的那个法子还在，培养的那些老人，还有好苗子，趁着混乱，转到赤城县那边去，交到宋重锦的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
在心里又将这个计划琢磨了又琢磨，将细节什么的都想清楚明白了，宋弘才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千七百四十五章 皇帝的桃花
长春宫中。
皇后十分无语的看着下面坐着的两排嫔妃们，一大早就跑到她这长春宫来，说是请安，这都半天了，茶水都喝了几轮，点心都上过三回了，还不走？
这哪里是来请安的？
听听她们说的那话，虽然婉转，可话里的意思是，皇帝这些时日长住后宫，总是被那些年轻的狐媚子勾搭了去，那些年轻的狐媚子出身浅薄，只知道媚上，不知道劝着皇帝保养身子。
长此以往，成何体统？皇帝伤了龙体可怎么办？
此刻唯有皇后娘娘，和皇帝是夫妻，又是一宫之主，请皇后娘娘发话，责罚那些狐媚子，教导她们规矩。
又唆使皇后，劝皇帝，要雨露均沾，后宫才能和谐云云。
皇后心里冷笑，她看上去傻吗？还是真以为就这么说两句话，就将她架在火上了？
想让她当出头鸟，去触皇帝霉头？别做梦了！
她是要做太后的女人！贤后什么的没兴趣！
如今她的九皇子还小，母子俩都要依靠皇帝，她是多想不开，不想活了去开罪皇帝？
再说了，就算想捞个贤后的名声，也不能为他人做嫁衣裳。
若真她出头了，真劝了皇帝雨露均沾，与她有什么好处？白便宜下头这些人？
有这功夫，她不如回后殿去，撸自己儿子他不香吗？
九皇子如今快一岁了，白白嫩嫩，又特别会长，一张小脸集合了皇后和皇帝的优点，尤其是神态，不开心板着脸的时候，真的就跟皇帝的小翻版一样。
皇后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逗九皇子，偶尔还欺负欺负他，隐约有种欺负皇帝的快感。
皇帝特稀罕这个嫡幼子，皇后本就得皇帝宠爱，自从九皇子越长越像皇帝，那皇帝对皇后的宠爱更甚一层。
后宫中，皇帝这大半年的，几乎一半时间都歇在皇后的宫中，其他时间，才宠幸几个份位不高的新人，那些老人们那里，他倒是去的很少了。
只是最近这些日子，皇帝倒是好像换了口味，以前喜欢成熟款的，如今倒是都寻青涩年轻的美人宠幸了。
宫里那有孕的两位，就是新人，因为份位不高，好不容易有这样的运气，怀了龙胎，恨不得将肚子供起来，就等着生下皇子来，终生有靠了。
皇后有子万事足，再者，生育九皇子虽然平安，可到底有些伤身子，不仅王永珠让她这些年最好别怀孕。
就是杜仲景也在皇帝面前提过，说皇后身子受损，需要调养几年，才能再孕育皇嗣。
她膝下有九皇子，又得皇帝宠爱，只要她不犯错，这凤位稳如泰山，自然不用白眉赤眼的对付那两个怀孕的小嫔妃。
更何况，她看得清楚的很，皇帝么，就算再怎么宠爱她，也不会委屈自己，该宠幸别人的时候，也从不含糊。
再者，与其宠幸那些高份位的嫔妃，还不如这些低份位的，就算生下皇子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更何况，所谓的贤名，也没必要干劝诫皇帝这样的蠢事，只需要吩咐下去，命人好生照顾着那两个小嫔妃，太医每十天去请一次脉，并表明了态度要保住这两胎也就是了。
倒是这些口口声声要求皇后贤良的嫔妃们，没少动心思。
这宫里也是闹腾了好一段时日，不过皇后雷霆手段，倒是都镇压了下来，那些动了歪心思的出手不利，也就偃旗息鼓了。
宫中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下来些时日。
再加上皇帝就算再宠爱新人，高份位的嫔妃那里，以前不管怎么说，偶尔也去坐坐，也是给这些老人体面的意思。
这些日子倒是干脆坐都不去了，成日里，召幸的都是那些年轻的小嫔妃，前两天居然还临幸起宫女来。
一时间，这宫里上下是人心浮动，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有几分姿色的宫女们，一个个顿时上进的不行，天天花样百出的在后宫里，制作各种巧遇的机会。
皇帝每日一进后宫，一路上，就能遇到三四个在他面前扭到脚的，一个个扭得跟那麻花似的，以各种奇诡的角度，要扑到皇帝怀里。
幸好皇帝身边的内侍们也都不是吃素的，纷纷奋勇上前，舍身挡住了。
不然，就皇帝这体格，一天被扑个三四次，只怕也要被扑出个腰肌劳损，椎间盘突出来。
还有些宫女，这么大冷天，还穿着春日的裙子，在御花园中走来走去，冻得清鼻涕就往下淌的，这般模样，别说让皇帝惊艳了，不惊吓就是皇帝能稳得住了。
还有更豁得出去的，这么冷的天，还能假装失足落水，穿着薄薄的裙子，从池子里爬出来，那真是曲线毕露，真豁出去了。
若是夏天，倒是一出艳遇，只可惜这是冬天，好不容易爬上来，已经浑身都冻青了，舌头都冻麻了，话都说不利索，大着舌头，跪在哪里，嘴里跟含着烧萝卜一般：“见，见……见…”
一边说，那头发上一边往下掉冰渣子。
不说皇帝了，就是苏大总管，在宫里沉浮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么些花招的，更不用提那些小内侍了，一天天的，啥也不敢，尽为皇帝挡桃花了。
还得有眼色，那实在不入眼的，仪态不佳的，肯定要拦着，不能让接近皇帝三米之内。
那有几分特色的，看皇帝露出那么一点意思来，还得发挥毕生之演技，努力不着痕迹的让人接近皇帝。
饶是如此，这几日内，爬上龙床的也有好几个姿色不俗的宫女。
被皇帝幸过后，还给了份位，如今倒是干脆只召见这几个宫女在前头殿里伺候，连后宫都不入了。
这些嫔妃们以前虽然见不到皇帝的人，好歹还能闻到皇帝的味，听到皇帝又召幸了谁的八卦。
如今，是连人影子都摸不到了，怎能不着急？
想借着送汤水补品的由头到前面去见皇帝，都被皇帝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没办法，这才联合着，来找皇后。
这满宫里，除了太后，就是皇后，无旨也能去见皇帝。
太后早就不问外事，只闷在宫里养老。
再说了，对她老人家来说，这后宫都是她儿子的，她儿子是天子，召幸几个宫女怎么了？这也叫事？说多了，还只怕要被太后训斥两句善妒了。
唯有皇后，以前皇帝入后宫，大半时间都在她这里歇着，如今这皇帝不进后宫了，自然也没到长春宫来。
想必皇后心里也不自在，被几个宫女抢了风头和宠爱吧？
都有志一同的想着，勾起皇后的怒火，让皇后去试探试探。
没想到，她们这在皇后宫里，口水都说干了，茶水都换了几轮了，皇后就是不松口。
开口就是，陛下只有他的主意，本宫乃一宫之主，一国之母，只当雍容大度。陛下是天，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岂能有我等置喙的余地？
更何况，就算是宫女，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千挑万选才入宫的，她们能伺候得陛下开心，这就是她们的功劳，不仅不该训斥，还该赏赐才是。
又道：若是你们也能服侍得皇帝陛下高兴，本宫也赏赐你们！
大有，在本宫眼里，你们都一样，何必互相瞧不起的迷之藐视。
这些嫔妃们，纷纷胸口中了一箭，呕得吐血。
想反驳一二，一想皇后这话没毛病，除了她是妻，大家都是妾，谁又比谁高贵不成？
在皇宫里，得宠的就高贵，不得宠的就算份位高又如何？
可真要她们放弃，她们也不甘心啊。
因此，就算知道皇后不肯出头，也不放弃，想着多磨几日，等皇后改主意。
皇后很想说，你们别白费功夫了，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了。
对于皇帝这些日子的表现，开始的时候，她也觉得有些失落，或者说，对皇帝的失望。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蹊跷。
再仔细回想皇帝这些时日的表现，不踏入后宫，不召见高位嫔妃，也不入长春宫，这后面透露的意思，可就深了。
以那些嫔妃们来看，这是皇帝爱上了新鲜，不稀罕她们这些老人了。
可在皇后细细想来，皇帝此举有深意，不见她们，恐怕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皇后一贯谨慎，心中有了这个断定，自然就越发留意起来，也就发现了很多细微的变化，不对的地方。

第一千七百四十六章 血溅当场
因此这几日，皇后就让怀才和红绯她们，将这长春宫又好生梳理了一番，清出好几个手脚不检点干净的，只将长春宫围得跟铁桶一般。
尤其是九皇子身边，伺候的人那更是筛选了又筛选，而且因为天气寒冷，索性就将九皇子拘在长春宫里，不让他出去。
对外说，怕九皇子吹风着凉了，倒也无人怀疑。
此刻，皇后身边伺候的心腹，都看出皇后已经十分不快了，红绯朝着后头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子，就有九皇子身边伺候的人急匆匆的跑来禀告，说是九皇子哭闹着要寻母后呢！
皇后一听，也就懒得再掩饰了，直接起身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都跪安回去吧！今日之事以后休要再提！后宫嫔妃要谨记自己的本分，陛下行事也容得你们置喙？念着你们今儿个初犯，我也就不拿宫规责罚了！你们所有的人，这几日都给我闭门思过，抄写女则五十遍，交到本宫这里来！”
嫔妃们大惊失色，她们今儿个来，是想让皇后替她们出头，去寻那几个狐媚子的晦气的，可不是让皇后来责罚她们的。
怎么这皇后反倒要她们闭门思过还要抄写女则？这岂不是羊肉没吃上，还惹上了一身臊吗？
有那城府不够深的，忍不住就露出不快之色来。
嘴快的，更是忍不住了：“皇后娘娘，那些狐媚子祸主您不惩罚，您惩罚咱们这些对陛下和娘娘忠心耿耿的姐妹，这让嫔妾们怎么信服？”
皇后再雍容大度，看着这些没眼色，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嫔妃，也忍不住想骂娘。
当下冷着脸道：“既然你们这么忠心，就怕陛下被媚惑了，那简单，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本宫滚到乾清宫门口去跪着死谏去！说不得死后还能追封个贤妃当当，史书上还能得以记上一个姓氏，让后人敬仰呢！”
“若是没这个胆子，都给本宫滚回自己的院子去！传本宫的话下去，今儿个到本宫这里来胡言乱语的嫔妃，全部闭门思过一个月，抄写女则一百遍。各宫这几日都给本宫约束好宫里的下人，若是让本宫得知你们宫里的下人在外头乱嚼舌根，或者到处乱窜，一经发现，立刻乱棍打死！”
皇后轻易不动怒，可一旦动怒，这些嫔妃们，不管是高位的还是低份位的，都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哪里还敢说什么？
尤其是皇后最后那句话，那就是明晃晃的警告，让大家都老实些，不然真被她抓到把柄，以她皇后之尊，别说收拾几个下人，就是收拾她们，也是轻而易举的。
当下一个个都老实了，蔫头巴脑的告退，陆续退出了长春宫。
出得长春宫，外头的冷风一吹，有那些眼明心亮的嫔妃，那发热的脑子，立刻被冻清醒了，顿时懊恼不已，她们本是打算随大流，跟着去看个热闹，反正成不成的也不碍着自己什么事。
法不责众，就算皇后不痛快，心里恼恨她们，也拿她们没法子，总不能将大家都得罪吧？
可谁料到，皇后平日里看着温和大度，自从被封为皇后以后，对后宫嫔妃也一贯宽厚，怎么突然就变脸了，这么杀气腾腾了？
哪朝也没有这皇后将后宫大部分嫔妃都禁足的呀？就不怕传出去，外头的大臣不答应？她这个皇后的位置还想不想坐了？
有那心里愤恨的，就已经想着，如何想法子，将这消息传出宫去，让外头的娘家人，联合其他嫔妃家，一起上折子废后。
自然也有那脑子清醒的，很快就察觉到这里面的诡异。以皇后一贯爱惜名声大做法，能下这样的命令，要么就是她失心疯了，要么就是有别的原因。
左看右看，皇后也不像是得了失心疯的人，那么剩下的答案就是，有别的原因。
后宫中能熬出头的女人，都不简单，很快就意识到里面的不同寻常。
谨慎的立刻就被自己宫里伺候的下人伺候着，急忙回自己宫中老实窝了起来。
至于那些不信邪，还想着皇后终于出了这么大岔子，得抓住机会，把她给拖下来的嫔妃们。
也心怀鬼胎的，一个个回宫去，关上门，使出全部的神通来，要将消息给送出去。
皇后既然敢这么发话下去，自然有她的底气。
她以前是德妃的时候，就已经代为掌管宫务，被封后以后，自然是更名正言顺。
这么些年来，后宫基本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一声令下，下头的人自然就行动起来。
还没到晚上，就已经抓了好几波想传递消息出去的。
皇后的禁令言犹在耳，抓到的这些人，自然不会轻易饶过。
当场就将各宫主事叫到一起，当着大家的面，将那些传递消息的内侍一顿乱棍下去，血溅当场。
这些主事的，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胆子小的，有当场就尿裤子的，也有晕死过去的。
即使这般，也都不允许离开，愣是观刑完毕，直到天色黑透了，这才放他们三三两两的搀扶着离开了。
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前头乾清宫的皇帝，也有嫔妃心里还抱着希望，惊动了皇帝，说不得会阻拦皇后，好歹也要派人来看看吧？她们也好想法子，在皇帝面前下点眼药。
可没想到，皇帝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身边的人都没派过来。
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更不用说太后那边，也有人报到她那边去了，还指望着太后能出头训斥皇后。
可太后那边直接闭门谢客，说要斋戒几日，谁都不接见。
这意思，满宫上下谁不明白？
这下嫔妃们是彻底的偃旗息鼓老实了。
皇后在长春宫里，抱着九皇子，一边逗他，一边听着下面怀大总管汇报各宫的消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说了皇帝和太后的态度后，皇后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消散了去。
坐正了身体，吩咐道：“虽然陛下和太后娘娘表明了态度，那些女人看着老实本分了，可若是咱们掉以轻心，这些女人就能瞅准了机会，还要往外头传递消息。”
“让下头的人都盯紧了，别放过一个可疑的人！这些日子，宫里的水井，用水，还有御膳房，入口的食物，还有薰香，摆设之类的，都给本宫看紧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怀才心中一凛，恭敬的道：“娘娘放心，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皇后知道怀才是办事老成的，他既然上心了，这宫里的事情就瞒不过他去。
也就挥挥手，示意怀才下去办事去了：“你们好生办事当差，等事情了了，本宫和陛下自然有重赏！”

第一千七百四十七章 何方妖怪？
怀才听了这话，心头大定，他深知皇后不是信口开河，胡乱许诺的人，能说出这番话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下去吩咐手下人，那语气和神态就不一样了。
下头的人，都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自然心中有数，一个个领命去办事不提。
等怀才下去了，红绯和绿翠才凑上来，脸带忧色：“娘娘，今日您这般大动作，陛下和太后虽然没说话，可到底瞒不住，将来传出去，恐怕还是娘娘的名声受损——”
她们两人是皇后的心腹，自然事事都为皇后考虑。
别看皇后今天这般将众人都压服了下去，可若将来有一天，皇后失宠，只怕这就是她的罪过。
下头那些嫔妃的娘家，一直都在虎视眈眈，恐怕得了消息后，瞅准时机就会对皇后发难。
若是以前，她们恐怕会觉得皇帝会护着她们娘娘，毕竟娘娘一直得盛宠。
可自从九皇子的事情后，她们也看出来些，陛下并不太靠得住，若真有个什么，她们家娘娘恐怕就要被推出来当炮灰了。
因此，两人心中都有些担忧。
皇后心中知道，这两个心腹是一心为自己，当下一笑：“你们不懂，既然我坐在了皇后这个位置上，在其位，谋其政，行其权，尽其责！我身为皇后，管束后宫嫔妃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外头那些大臣们，他们若是要参我，找这样的借口说不出去，都是些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才不会犯这样的错！”
“再者，以咱们陛下的行事，最厌下头的臣子插手后宫的事宜，只要有人敢提出来，咱们陛下就能让他们好看！更何况我如今这行事，只怕正合了陛下的心意，他自当要护着我！”
“你们这几日也注意些，这长春宫可得守好了。尤其是青鸟身边，你们俩，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留一个人在他身边。他是本宫的命根子，也是咱们长春宫将来的依靠，可不能出一点意外！”
红绯和绿翠听了这话，忙肃容答应不迭。
皇宫里的人都清楚，这后宫，皇子幼小的时候，子凭母贵，等孩子大了，就要母凭子贵了。
如今皇后虽然是后宫之主，可将来的依靠，却还得看九皇子。九皇子就是她们的底气，也是她们的希望。
不用皇后吩咐，为了九皇子，她们就能舍出命去，更何况皇后这般托付，她们自然更加谨慎小心不提。
不说京城的风云暗涌。
只说赤城县这边。
秦博涵千里跋涉，终于在腊月初十这天，赶到了赤城县。
因为宋重锦带着谈判团的人都还在边关，而且秦博涵为了赶时间，轻车简行，将大部队留在了后头，带着一小队人提前出发，一路只扮做行商，倒是也还顺利。
到赤城县，也没惊动别人，只让人给王永珠送信，说是京城来的故交。
王永珠本就一直关注着秦博涵的行程，再加上有影卫那边的消息传来，早就知道秦博涵提前出发了。
因此一听前头来报，说有京城来的姓秦的故交，立刻就意识到是秦博涵到了。
忙亲自迎出来，口称世伯，将人给迎了进去。
秦博涵身边带着的人不多，除了几个皇帝派的侍卫，就是那个小内侍，还有平日里伺候他起居的随从。
这些人都是京城来的，自然都知道王永珠，因此都不敢轻视，反倒都十分恭敬。
王永珠见秦博涵一脸疲惫风霜之色，就知道他到底也上了年岁，这大冷天的长途跋涉，确实辛苦。
因此就先开口了：“世伯一路想必辛苦了，快里面请。先坐一会，我让人准备热水，您先洗漱一番，换身衣服，再用点热汤饭，也好暖暖身子。”
秦博涵也确实累了，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王永珠，可上次见面是宫里的年宴上，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不过倒是耳边听了不少关于王永珠的传说，此刻见了，才发现，这个流言中，一张嘴能羞死人，一巴掌能扇死人的刁蛮泼妇一般的人物，其实是个极为讨喜的孩子。
看自己的眼神，不卑不亢，真真切切的对长辈的关心。
秦博涵什么人物，立刻就猜到，只怕宋重锦将两人的关系，恐怕都没瞒着王永珠。
因此王永珠才对他这般亲近。
他知道宋重锦的为人，也知道小夫妻两人互相扶持，本就看王永珠如同看待自己的子侄媳妇一般，再看王永珠这样的态度，更添了一份满意。
也就放缓了神色，点点头：“那就有劳贤侄媳了！”
王永珠见秦博涵顺着她的话，默认了世伯的称呼，也就一笑，立刻就一面将人往里面让，一面吩咐姚大去准备。
姚大眼睛在秦博涵身边跟着的人身上打了个转，心里就有了数，笑眯眯的就请他们到旁边歇着去。
那几个侍卫和随从犹豫了一下，看向秦博海…
秦博涵点点头：“你们跟着我一路辛苦，好不容易到了，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安全的？你们也下去歇歇，还要劳烦给他们也准备点热水热汤——”
姚大忙道：“请秦老爷放心，这到了冬日里，咱们府里的惯例，厨房里都时刻备着热姜汤和热水，诸位兄弟请随我来，快喝上一碗姜汤，去去寒气。咱们这西北的风，跟刀子似的，不喝点老姜熬的汤，那寒气入了骨子里，将来老了可遭罪！这姜汤可是咱们夫人亲自配的，老管用了——”
那几个侍卫自然是心动的很，他们这一路顶着风雪，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此刻能有热汤喝，能有热水，自然巴不得。
再有秦大人也同意了，就顺手推舟，跟着姚大就要下去。
那两个随从是知道秦博涵的，也没多说，跟在了后头。
唯有那个小内侍，脚下丝毫未动，姚大走出两步，回头见他没跟上，忙停下脚步，就招呼道：“这位小兄弟，怎么还不走？”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了过来。
秦博涵面色没变，眼中却飞快的闪过一抹不悦。
恰好被王永珠看到了，看向了那小内侍。
小内侍一脸忠心耿耿：“大人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诸位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小的年轻，还吃得消，学得就是伺候人的本事，就让小的在大人身边伺候着好了——”
姚大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挑了挑眉毛，哦霍！这是何方妖怪？这么不会看人眼色？一句话就得罪了在场所有的人？

第一千七百四十八章 名不虚传
那小内侍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越发挺了挺并不浑厚的胸膛，表示了自己的担当。
姚大身旁的几个侍卫磨了磨牙，捏了捏手里的刀，互相看了一眼，都说阉人可恶，他们以前还不觉得，如今才知道，实在是太蔫坏了。
啥意思？大家都一路风餐露宿的，谁不累啊？在定国夫人这里，大人又同意了，大家跟着下去喝口热汤，烤烤火，暖和一下身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被这小内侍这么一搞，倒像是大家都懒，只想着自己舒坦，就显得他忠心不是？
妈蛋，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也想着跟着捞点功劳回去镀镀金的，这一路辛苦，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就给抹杀了？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啊！
要不是还谨记自己的身份，只怕都要动手了。
姚大多精明的人，立刻就看了出来，顿时笑道：“这位小兄弟倒是多虑了，且放宽心好了！这赤城县里，最安全就是咱们这县衙了！”
“小兄弟大可放心，咱们府里的人手，都是咱们夫人和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虽然比不得京城里规矩，可服侍人还是会的。再说了，这也是我们夫人的一番好心，让诸位兄弟修整一下，才有精神更好的伺候秦老爷不是么？”
姚大这番话一说出来，那几个侍卫和随从的脸色都好看了很多，看着姚大的眼神都亲近了几分，只觉得看姚大顺眼，这人真会说话。
那小内侍急了，加上这一路秦博涵十分配合纵容他，他又自持自己是皇帝委派的，自认为自己就高人一等了。
平日里将那些侍卫都不看在眼里，此刻被姚大这么一说，面子上下不来，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斜睨了姚大一眼，呵斥道：“你是什么人？也敢跟我这般说话？称兄道弟？你知不知道咱家是谁？”
说道这里，因为气急败坏，声音里露出几分宦官特有的奸细来。
姚大一愣，这才恍然，感情这个年轻面白无须瘦弱得跟小鸡仔一样的下人，居然是个太监？
太监？不对！姚大立刻回过神来，这太监可是宫里来的人，又跟在秦大人身边……
姚大立刻背后冒出来一阵白毛汗来。
顿时低头作揖：“对不住这位公公，小的方才怠慢了，未曾看出公公的身份来！还请原谅则个——”
小内侍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加上他不会为人处世，将秦博涵身边的人得罪了个遍，这一路来，大家面上不说，暗地里排挤他，倒让他也吃了不少苦头。
此刻终于在姚大面前找回点自尊和以前的风光，哪里肯罢休，不依不饶的道：“你个刁奴，你知道咱家是谁？咱家可是——嗷——”
大家就看到王永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下了脸，上前了两步，一脚就将那大放厥词的小内侍给踹飞出几米远，直接撞到了院墙上，震得院墙上的残雪扑簌簌的落下来，将那小内侍给埋了半截。
那小内侍内腹一阵剧痛，惨嚎一声，在雪地里翻滚了半日才勉强止住了。
一旁的侍卫们，顿时都不由自主的后腿了一步，想了想，又都挪回到了秦博涵的身边，将他团团护住。
一个个内心震惊不已，哎呀妈呀！以前只听说这位定国夫人十分不好惹，连齐国公最疼爱的幺女也说揍就揍，只是无缘得见。
今儿居然真一睹她的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就差点丢下手里的刀来鼓掌了，要不是旁边的同僚拉他一把，只怕他要扑过去，跟王永珠好好交流一下这一脚如何踢得这么帅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那小内侍的哀嚎声，谁都没敢吭气，连秦博涵一句话都没说。
只看着王永珠。
毕竟，此地，王永珠是主，更不用说，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在她的地盘，自然她说了算。
更何况，王永珠此刻的脸色笼上了寒霜，无形的压力，让其他人连喘气都轻了些，生怕呼吸声重了，让王永珠不痛快了。
王永珠一脚将那小内侍给踹得满地打滚，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等小内侍那剧痛缓解了些，不再哀嚎了，王永珠才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本夫人管你是谁？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在我面前，训斥我的下人！谁给你的狗胆？谁给你的勇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就是你们宫里那苏大总管和怀大总管，看到我，那也是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小小的奴才，连名姓都不知道，倒是嚣张得很啊！”
“还开口就刁奴？谁是刁奴？我看你才是刁奴！就算是你陛下派来的，也不过是个服侍人的下人，老老实实的听安排就得了，谁给你的胆子，给你的勇气，让你在我面前拿架子？充能人的？”
“我让你们下去休息，就麻溜点下去，唧唧歪歪个啥？怎么滴？你还要替我和秦大人做主不成？”
“看你这样子，只怕这一路，也是仗着是陛下派遣的，生了不少事端吧？秦大人宽和，不跟你一般计较，倒是纵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也不看看，你面前站着的我是谁？”
“起来，现在告诉我，你是谁？”王永珠几步上前，走到那小内侍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那小内侍浑身抖如筛糠，呼吸间就能感觉到肺腑的疼痛，吞下去的唾沫都带着血腥气，他知道自己受了内伤，又是害怕又是愤牛…
又听到王永珠这般问话，忍不住露出怨毒之色来：“你，你居然敢……敢这么对……对我……我，我要禀告……禀告陛下，你，你藐视天威，罪该万死…”
王永珠一声冷笑，蹲下身来，看着那小内侍，慢吞吞的道：“你认为我会让你有机会再回到京城去打小报告吗？要知道，这从京城到边关，千里迢迢的，总是会有各种意外的对不对？比如遇到山匪啊，比如马车受惊掉下山谷啊，比如路上水土不服啊，比如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啊，都能让一个人很容易的就消失了。”
“你说是不是啊？”她还特地踢了踢那个小内侍问他。
小内侍眼中的怨毒，立刻变成了害怕和恐惧，他只听说，这位定国夫人泼辣，有一身好医术，可是，不知道她这么恶毒啊！
光听她说的那些话，就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寒。
顿时结结巴巴的道：“你……我……我可是陛下派来的……若是，若是我有，有个不测，你们都，都别想好过——”
王永珠微笑着摇摇手指头：“你说错了，要知道，这人有旦夕祸福，有的人啊，那运气不好，短命，说不得就横死了！这陛下身边的内侍像你这样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死了你一个，顶多再派一个来嘛，又不值当什么？莫非你以为你最金贵，还不能替代不成？”

第一千七百四十九章 多疑
那小内侍傻眼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这般硬核，油盐不进。
换做其他人，听了这话，说不得还要多考虑考虑，谨慎一些。
可王永珠完全不做考虑，开口就要取人狗命的操作，实在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等小内侍反应过来，王永珠直接一挥手，就有两个人从一旁出来，将小内侍给按到在地。
那小内侍猝不及防的就被硬塞进去了几口脏兮兮的雪，顿时从喉咙到肺腑都凉透了。
这冰冷也让他清醒过来，竭力的挣扎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你敢不敢看着我——”
王永珠眼皮一跳，立刻吩咐道：“打晕他！”
话音一落，按住小内侍的护卫毫不迟疑的伸手，在小内侍的脖子上手刀一砍，那小内侍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眼白一翻，整个人软到在地上。
王永珠转过脸来第一句话就是：“世伯这一路上，和这个小太监眼神对视过没有？”
秦博涵一怔，楞了一下才道：“没有——”
王永珠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其他人和他眼神对视过没有？”
听王永珠的语气，大家不敢怠慢，虽然心中有些不解，都回想了片刻，摇摇头。
还有个人嘀咕道：“这小太监一路都自诩是陛下的特使，自傲的很，眼睛都长在了头顶上，平时日跟我们说话也是趾高气昂的，大家都不爱搭理他，他平时除了服侍大人，也不跟我们打交道的。”
王永珠点点头，示意姚大将秦博涵身边的人带下去休息。
又让那两个护卫，将小内侍捆好，还叮嘱了一句，让把他的眼睛蒙住，别和他对视。
然后才请秦博涵进屋，她心中有事，直接去见那个小内侍。
给秦博涵安排的是东厢房，这耽误了半日，热水早就准备好了。
也有男仆早就等候着，伺候着秦博涵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棉袍子，秦博涵一路的风尘寒气都被洗去，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走出来，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羊肉汤，还有几样冬天难得见到的菜蔬。
还烫了一壶热热的黄酒，里面放了姜丝，这么寒冷的天气，一口下去，浑身就能暖洋洋的。
秦博涵这一路都没吃到什么合胃口饭菜，难得看到这一桌子，有赤城县本地的特色，也有京城那边的菜肴，还有几道荆县的家常菜。
秦博涵看着这些菜，倒是笑了，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先抿了一口，然后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
吃完后，又有清茶一盏端上来，让他去去油腻。
吃饱喝足了，秦博涵才问：“你家夫人现在何处？”
那男仆才道：“我家夫人在书房等着贵客呢！”
秦博涵点头示意那男仆带路，进了书房，里面烧着火墙，暖融融的。
王永珠见到秦博涵进来，忙起身迎接，两人分宾主坐下。
秦博涵单刀直入的问道：“那小内侍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永珠也没瞒着秦博涵，将前些日子发现的草原那边的奸细情况一说，尤其是将马二宝的遭遇着重说了一遍。
秦博涵是什么人，立刻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当下就问：“所以你怀疑这个小内侍？”
王永珠点点头：“本来我就觉得这小内侍可疑，从宫里出来的，能混到替皇帝监察的份上，怎么可能怎么没眼色？要是他一直是这个态度，在宫里，只怕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再加上他那态度，有恃无恐，尤其是让我看着他，若是别人说不得就真看了。可赤城县这边才发现摄魂术，我自然要多警惕一二，不管他会不会摄魂术，他肯定有问题！”
“再说了，世伯不也觉得他有问题么？不然也不会任由我处置不是？”
说完，冲着秦博涵狡黠的一笑。
秦博涵倒是笑了，摸一下胡须，才道：“这小内侍有问题，我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有摄魂术这种邪术！若是早知道，我恐怕会多加防范的——”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这小内侍若真会摄魂术，那陛下那边——”
王永珠和秦博涵对视了一下。
两人神色都很凝重，此刻秦博涵也顾不得许多了，他知道王永珠的能力，此刻也没瞒着，将他开始怀疑，到给顾长卿和宋弘送信一并说了。
王永珠不由得感叹，秦博涵果然是老狐狸，察觉到了不对，还能不动声色的，立刻让人通知了顾长卿和宋弘。
这两个人，都是皇帝的心腹，顾长卿谨慎，宋弘那边有手段，若京城那边有什么不对，有两个人警醒着，皇帝不至于措手不及。
只是，皇帝真的不知道吗？
王永珠心中存疑，也很直白的问了出来：“那世伯是怀疑什么？陛下被摄魂术所迷惑，所以才给您私底下交代了那番话？”
秦博涵摇摇头：“最开始老夫发现那小内侍不对，第一反应就是陛下有危险，所以写信回去告知顾大人和宋大人，让他们多留意宫中陛下的动向。可这一路上，我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以老夫对陛下的了解，他对草原那边一直十分警惕，就算是草原那边想对陛下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王永珠顺口接话：“那世伯的意思，是陛下恐怕是借着这个机会，有自己的打算？”
秦博涵没出声，默认了。
王永珠嗤笑一声，做皇帝的人，就是这么多疑。
艰难的时候，依靠着忠臣们坐稳江山，等位置坐稳了，就开始猜忌功臣们功高震主。
没儿子的时候，担心后继无人，拼命的生儿子，恨不得生上几十个，才能确保江山永固。
等年纪大了，儿子大了，就开始担心儿子要篡位，要夺权，又恨不得这些儿子都死了才干净。
皇帝能搞这么一出来，逃脱不了这些定律。
要么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干掉一批对他有威胁的老臣，要么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将那些有了野心的儿子给打压下去。
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她倒是想着，因为秦博涵当时怀疑是草原那边对皇帝不利，可能在皇帝身边有威胁，或者已经威胁到了皇帝。
所以给顾家和宋家的信息也是他这个猜测，恐怕会影响到顾长卿和宋弘的判断。
不过，顾长卿和宋弘也都是千年的狐狸成精，秦博涵对皇帝了解，这两个人也不是那莽撞的人，若是多调查一二，恐怕也能看出点端倪来。
再者，秦博涵的消息早就传递回去了，此刻她再送消息回去，恐怕已经迟了。
京城里若真有什么事情，她们相距这么远，也只能干着急了。
不过，也不能真袖手旁观，就算来不及，也要赶着送信回去，只希望京城那边还没有动静才好。

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去你大爷的！
秦博涵倒是一直很冷静，还问道：“那小内侍那边，有没有吐露什么有用的消息？”
王永珠摇摇头，说起这个，神色不太好：“那小内侍被我叫人用水泼醒，醒来，醒来才问了一句话，他就捂着头喊疼，说快要裂开了，几个人都按不住。好不容易控制住他，他却又昏死了过去。”
“如今倒不好强制叫醒他，不过我猜度着，他若是再度醒来，恐怕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若是更严重一点，恐怕这个小内侍就要成了白痴了。
这恐怕是控制小内侍的那个人下的禁令，他们不小心触动了，怕小内侍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所以直接将他变成傻子，这样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秦博涵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一暗，忍不住担忧的问：“老夫倒是有个疑问，这中了摄魂术的人出了意外，或者被发现，那个使用摄魂术的人，会不会察觉？”
想当年，他也是看过话本子的人，奇闻异事也听说过，南疆那边据说有一种蛊毒，这下蛊之人身上有母蛊，被下蛊人身上有子蛊，子蛊若是出事，母蛊那边就会有感应。
一个小内侍出事不要紧，可若是让使用摄魂术的人察觉到，对皇帝出手，那可就是大事了。
王永珠忍不住多看了秦博涵一眼，没想到这位大人脑洞倒是颇为清奇。
当下解释了一番原理，告诉秦博涵，不会出现这个问题，秦博涵这才松了一口气。
京城那边，他们已经不能插手了，就算他再担心皇帝的安危，可他若是赶回京城，这就叫抗旨不遵，玩忽职守！因此也只能嘱托王永珠快将信送回京城去，比如这摄魂术一事，不管迟不迟，也要禀告皇帝才是。
这方是为臣之道。
王永珠也有几分担心，皇帝若是真要以自身为饵，来钓鱼执法，他肯定能保护住自己安全。
就不知道，他能不能护住后宫的皇后和九皇子。
还有杜仲景，杜家人，真要皇帝有个意外，恐怕他也难逃罪责。
外头的文武百官，亦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卷进去。
说来也庆幸，他们远在边关，倒是避开了这漩涡的中心。
点点头，王永珠沉稳的道：“世伯请放心，我现在就修书一封，让人加急送到京城去。”
说着当着秦博涵的面，提笔飞快寥寥几句，就将情况说明了，然后又递给秦博涵过目之后，才将姚大唤进来，让他快安排人将信送回京城去。
说着这些，秦博涵这才问起谈判的事情来。
王永珠倒是谨慎，只说宋重锦这次去了边关后，因为时间紧，一直在军营那边，就没回来过。
她派人送了两回补给，也就是得了两句口头的报平安。
至于谈判的细节，如今到哪个地步了，她还真不知道。
秦博涵倒是笑了，不管王永珠说的是真是假，就这个态度，秦博涵就先放下心来。
也就不多问了，再看天色，也不早了。
虽然两人年纪相隔巨大，这外头又有人伺候着，书房的门也是打开着的，可到底男女有别。
秦博涵也就不多问了。
王永珠也很有眼色，开口请秦博涵去前头县衙歇息，前头早就给整理出一个院子来，也布置舒服了，只等秦博涵到。
先前被带下去歇息的侍卫还有长随，此刻也已经酒足饭饱，又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暖和的袍子，整个都神清气爽。
已经恢复了精神，正在院子里等着里头召唤呢。
见秦博涵出来，立刻就跟在了他身边，前头简师爷那边也得了消息，趁着空将前头院子又梳理了一番，才整理了一番仪容，来到院子门口守着。
看到秦博涵一行人出来，忙上前请安问候，恭恭敬敬的在前头带路，将人往前头领。
秦博涵倒是没什么架子，见了简师爷，听他说话谈吐有致，倒是多问了几句。
听简师爷的自我介绍，沉吟了片刻，就说出了简师爷当年中举的年号，还问简师爷当年座师是否是谁谁谁？
简师爷没想到秦博涵居然还能记得自己中举是哪一年，还知道自己的座师，顿时愣住了，不过马上回过神来，点头称是。
秦博涵才感慨，说当年他也颇得那位座师的看重，曾经听他提过简师爷的名字，还感慨了一番他的时运不济。
座师还怕秦博涵他们不信，将当年简师爷中举后，自己又誊录出的卷子，让大家围观了一二。
时隔这么多年，秦博涵都还记得当初看到简师爷的卷子时的惊艳之情。
只是越惊艳，就越是显得简师爷的可惜。
如今见到简师爷本人，秦博涵越发有了这种感觉。
简师爷这么多年，再高的心气也已经磨平了，听到秦博涵提及当年，也不过一笑，只说是年少轻狂，做不得数云云。
并不见太多的伤怀和郁郁不得志。
越是这般，秦博涵倒越高看了简怀风一眼，来了谈兴，干脆将简师爷请进屋里，颇有秉烛夜谈的架势。
简师爷还能如何？只得豁出老命去奉陪不是？
后院里王永珠听说了，倒是一乐，让后头厨房里给准备了好茶和好茶点，给送到了前头。
没一会子，送茶水和点心的人愁眉苦脸的回来禀告，说秦大人和简师爷相谈甚欢，觉得茶水不够有劲。
让王永珠给送点好酒和下酒菜前头去，他们今儿个要对酒当歌。
王永珠没想到两人倒是一见如故，有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架势，也就一笑，吩咐将那好酒取了一坛，又让做了几样下酒菜一并送到了前头去。
等她忙完这一切，又去张婆子房里，陪她说来一会子话，这才回屋去。
回到屋里，就感觉有些不对，定睛一看，影七正在阴影住静静的等着。
见王永珠进来，无声的行了个礼。
王永珠眉心一抽：“怎么了？可有什么急事？”
影七轻声道：“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国公府里的暗部将要转暗为明——”
王永珠听了这一句，先是一愣，开什么玩笑，这暗部可是宋弘的压箱底的杀手锏，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怎么会突然要转暗为明？
不对！王永珠一想先前和秦博涵说的话，她脑中灵光一现，立刻明白了宋弘此举的用意。
只怕宋弘也猜出了皇帝的用意，也明白暗部不能长久，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转暗为明，既在皇帝那里过了明路，又在皇帝那里表明了自己的忠心，让皇帝少一些猜忌。
不愧是老狐狸！这一招断尾求生，皇帝就算一千心中再忌惮，可宋弘已经将最后的底牌都交了出来，他若还是不依不饶，只怕就说不过去了。
那些跟随他，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的心只怕都要寒透了，再者宋弘既然下定了决心，那肯定会操作的当，为卫国公府攫取最大的利益，想来，说不得还能给皇帝一个借口，对其他有秘密势力的勋贵们动手。
将这个档口确实选的好，不知道的，都会认为是卫国公一片忠心，为了救驾而不顾一切，就是其他勋贵们也都不好责怪卫国公，毕竟人家忠君么？
这么想着，王永珠倒是放下心来，既然能传出来这个消息，想来宋弘也是给她和宋重锦传递一个信号。
她也不用太过担心京城了。
这是她这心放下的太快了，马上影七就丢下一个天雷：“暗部的一些训练的老人，还有一些未曾经过训练的孩童，已经暗中转移，如今正化整为零，朝着赤城县而来。”
“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国公爷下令，这些人手，都将教给世子爷和夫人，以后都由世子爷和夫人掌握！”
王永珠顿时傻了！
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我可去你大爷的！

第一千七百五十一章 烫手山芋
就说宋弘怎么这么痛快，感情还留了这么个后手呢。
人家都是坑爹，这一位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坑儿子啊。
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就丢到赤城县了，这是逼着他们夫妻接手啊。
若是不接，这么些人陆陆续续到了之后，赤城县突然出现这么多陌生人，附近又没发生什么灾害，恐怕就会引起人的怀疑来。
更不用提等谈判完后，朝中多少人会盯着这里，这些人万一露出个口风，或者被人察觉不对，顺着追查下去，大家就等着完蛋吧。
王永珠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道：“你迅速跟京城那边联系，问不要行不行？或者别来赤城县？”
影七顿了一下，才道：“京城那边传了十三统领的话，从消息传递出来那日起，为了确保当今相信国公府的暗卫都在京城，会切断赤城县和京城的消息渠道。若是有什么消息，只能通过驿站或者派人专门送到京城去。”
王永珠觉得，若是宋弘此刻在自己面前，她肯定要暴起，锤爆他的狗头才解气。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问了一下影七那边，大约有多少人。
影七轻描淡写的道：“分十批前后出京城，走水路和陆路往赤城县这边而来，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号人吧。”
王永珠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这么多人？她估摸着顶天了也就四五十人吧，仔细些，还能将这些无声无息的给安顿下来。
现在影七告诉她，居然有一百来号人？开什么玩笑？
影七看着王永珠惊讶的目光，面无表情的道：“暗部说挑选的备选之人，皆是父母双亡，无亲眷在世的孤儿，或者是被人拐卖的孩童，他们要么在世间再无牵挂，要么身怀血海深仇。”
“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报仇，将自己的命卖给了国公府！要知道暗部的训练艰苦，不说小孩子，就是有些壮汉都熬不下去。每年暗部训练的备选之人，真正能成为影子的，十不存一。”
影七说这些话，听不出一点起伏来，似乎在说别人一般。
王永珠忍不住眉心一跳，问道：“那些淘汰的人呢？他们怎么安置的？”
影七低垂下眼睑：“这其中被淘汰掉的人，有因为熬不过艰苦的训练夭折的，也有实在天资有限，不适合做一行的，还有训练中伤了身子的。这些人死了也就罢了，一了百了。活下来的这些人，自然不能让他们到外头去，怕他们泄露了国公府的机密。”
“有些人，会被分派到各地，作为联络员，有的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担任文职，整理情报，还有那些伤残的，国公府有个专门的庄子，安排这些人。”
王永珠心头一震：“那庄子——”
影七继续面无表情的道：“那庄子远离京城，四周环山，唯一出入的路，自然有人把守着。这些人只要不想着出庄子，倒也是不愁吃穿——”
王永珠这次不敢太快放心了，只看着影七，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没想到影七说完这句，就不开口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子，王永珠才开口：“没了？”
影七点头：“没了！”
“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王永珠看着影七的眼睛。
影七犹豫了半日，一贯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好半日才开口：“若是夫人有余力，就将这些人接手了吧。他们里面一半是才挑选还没经训练的孩童，一半是暗部那些老人，年纪大了，出不动外差，也不能出去谋生。”
“好在国公爷让他们教导这些孩童，倒也有个去处。若是夫人和大人不接受他们，他们到底是国公府旧人，为了保守国公府的秘密，国公爷是不会允许这些人活下去的！”
这个道理王永珠能不清楚？
所以她才说这是个烫手的山芋，还容不得她不接，不然就是百来条人命。
她如今虽然习惯了平日里有人伺候着，可若真能罔顾这么多人的人命，她是绝计做不到的。
又见平日里从来不多言语的影七都主动跟自己求情，请求收留下那些人，倒是让王永珠忍不住多看了影七一眼：“这些人里，有你原来的小伙伴还是？”
影七苦笑：“启禀夫人，这是属下的一点私心，这第一批出发的人里，有当年跟我同一批入暗部的朋友，他本来样样出众，几乎被视为十三统领的接班人。只可惜，在一次行动中，他为了将情报送出来，给我们断后，然后全身的筋脉几乎都被砍断，从当初暗部武功第一，变成了一个废人——”
说到这里，影七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痛苦和内疚之色来。
王永珠暗叹了一口气，这些暗部的人，被训练的平日里都跟绝情灭欲了一般，让人不敢接近。
此刻再看影七，居然多了几分温和人情味。
王永珠不再问下去，只点头道：“既然如此，这几日我就吩咐下去，先预备着。不过我交代的信和事情，你立刻给我传到京城去，送到我舅父和卫国公的手里。”
影七楞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在王永珠似笑非笑看穿一切都眼神里，还是果断的闭上了嘴，答应了一声，就飞快的窜入了夜色中。
王永珠看着茫茫夜色，这才冷哼一声，真以为这些话就能把自己唬住？就算是宋弘有令，可真行动收缩这些势力，也不是一两日的功夫。
真当自己是内宅的妇人，对外面什么都不懂吗？
不过消息传出去了，王永珠也就放心下来。
如今只需要接待好秦博涵，想来过不了几日，他就要离开去边关，等他过去，数着日子，也差不多要定下来了，到时候两国文书一签，就可以过个放松的年了。
至于京城那边的风云，还有见齐乐一事，都等过了年再说吧。
这么想着，王永珠关上窗，躺在炕上，将明日该办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中有了数，这才慢慢睡去。
一早醒来，问起前头秦博涵一行人，才听说，昨晚他和简师爷一见如故，谈兴和酒兴大发，两人一晚上就着下酒菜，愣是干掉了那一坛子上好的酒。
要知道，那酒一坛子可有五六斤。
导致的结果是，两人酩酊大醉，此刻还正在炕上高卧，呼噜震天呢。
王永珠还能如何，吩咐下头人给准备了醒酒汤还有清粥小菜一直预备着，等他们醒了就让他们喝下。
才安排好，护卫就来禀告，说是那小内侍终于醒了。

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最高待遇vs最毒妇人心
王永珠立刻起身，示意带她过去。
那小内侍昨晚被关在一间空屋子里，由三个护卫看守着，眼睛都不敢眨，今天早上看到那小内侍手脚有了动静，发出呻吟声，一边将人给捆好，眼睛也用黑布蒙住，一边就让人来禀告了王永珠。
王永珠进屋，看到的就是那个小内侍精神萎靡的靠在椅背上，张大嘴，喘着粗气，看那模样，应该是被护卫们先招待了一番。
果然，那看守的护卫见到王永珠，先行了个礼，然后禀告：“这家伙，一醒来就乱喊乱叫的，实在是鸹噪，我们哥几个就小小的教训了他一下。夫人是现在就要审问吗？”
王永珠点点头。
那护卫这才上前，在那小内侍的身上按压了几处，那小内侍才放松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了好一会，才恢复了说话的力气：“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抓住我想干嘛，你们怎么会到宫里来抓人？会不会抓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小太监，平日里就负责打扫一下御花园，别的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各位大爷，你看，我被蒙着眼睛，也没看清楚各位大爷的长相，大爷们，你们行行好，就将我当个屁放了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给吓得都说胡乱言语了：“大爷们，我真的对你们没用，我又没钱又没权，宫里啥事都不知道！唯一熟悉的就是御花园的路线，要是，要是您想知道这御花园的路线，我立刻给你们画出来，行不行？”
“只求各位大爷们，你们开开恩，饶了我这狗命一条！我上有老下有***得没法子，才狠心进宫当了太监，家里一家子都指望我的那点子月钱活命呢。若是我死了，我家这上上下下，只怕都活不成了——”
说得那真叫一个声泪俱下啊。
简直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王永珠是知道宫里这些内侍，色厉内荏的毛病，可像眼前这个小内侍一样贪生怕死的还真是少见。
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内侍乍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顿时一顿，似乎在分辨是宫里哪位娘娘或者是哪位管事的女官？
可这声音着实听起来陌生，心里一边寻思着，一边回答：“宫里大家都叫我小杨子——”
王永珠早就猜到这小内侍以前隐藏在宫中，恐怕身份普通，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然不会那么没眼色。
此刻一听，心里越发有数了。
要知道，当初在宫里，怀才亲自给她分说过，皇帝身边除了苏大总管，其他有几个颇为机灵的小内侍，在各宫面前都颇有几分脸面。
就是长春宫，也都对那几个小内侍格外看中些。
可怀才介绍的那几个小内侍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姓杨的。
皇宫大内，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这么一个小内侍，这般没眼色，不懂得掩饰，压根就没有机会能接近皇帝方圆十丈之内。
可看小内侍这般模样，想来此刻也是问不出来的。
想了想，王永珠突然开口道：“你是草原阿阑王后的人吧？”
隔着黑色的蒙布，小内侍看不见王永珠的面容，突然听她这么丢下一句，顿时就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辩解：“我不是！不对，我不知道什么草原，什么阿阑王后！我只知道，咱们宫里，最大的就是皇后娘娘。什么王后，王妃的，哪里有咱们皇后娘娘贵重。”
这番话很符合一个深宫没什么见识，只能做粗活的小太监的谈吐。
若是别人，也许说不得就将信将疑了。
可王永珠，只从那小内侍停顿了片刻的呼吸，还有他不着痕迹握紧的拳头，心中就有了数。
顿时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位小杨子公公倒是个人才。
本以为他在昨日受到刺激后，今日醒来会忘记一切，方才发生的一切，也差点都让大家都相信了。
可王永珠第六感让她有一种违和感，所以这么突然的试探了一下。
也许阿阑王后这四个字给他的震撼太多，所以他那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可他马上就稳住了。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王永珠，五感过人，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就被她注意到了。
旁边的护卫虽然没太明白过来，可是他们还算了解王永珠，看到王永珠露出这样的笑容来，顿时都向那位小杨公公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果不其然，王永珠施施然的坐到了一旁护卫准备好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吩咐道：“原来是小杨公公，你们这些粗人，对待宫里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粗鲁？自然要用最高待遇来对待小杨公公，才不会辜负了他的身份，还不去准备，好生照顾一下小杨公公，务必让他宾至如归才好！”
被黑布蒙住了眼睛的小杨公公没看到王永珠脸上那笑容，若是看见了，绝对不会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着痕迹的翘一下。
因为很快，他就知道，这所谓的最高待遇，务必让他宾至如归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片刻，就感觉他脚上的靴子被人给脱了下来。
小杨公公一时就懵了，咋滴，这最高待遇莫非是给客人洗脚不成？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这么冷的天，牛皮的靴子一脱下来，屋子就是打开的，那冷风嗖嗖的往屋里灌。
小杨公公没一会，就觉得那寒气顺着脚往上蹿，一双脚几乎要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他顿时醒悟过来，这不是要给他洗脚，这是要冻坏他的脚啊！
他努力想挣扎开，只可惜被绑得死死的，虽然一双脚获得了自由，可也只能蹬两下，也就无果了。
他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可事实告诉他，这才只是个开始。
那护卫看了两眼，然后才道：“夫人，这屋里腌臜，不如您移步回去歇息一会，这里就交给咱们兄弟？保管将小杨公公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这话里充满了沙气。
王永珠也知道，这是护卫觉得脱了小内侍的鞋子，不适合她呆在这里了，所以劝她离开。
点了点头，小内侍这样，估计一时半会的，也不会投降。
因此起身就出去了。
等王永珠前脚出去，这门就被关上了，还有护卫吩咐：“快把火盆给端近些，让咱们小杨公公烤烤脚，可别冻坏了。”
小杨公公又迷糊了，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要冻坏他的脚？不然为什么要给他烤脚？
他只能往最坏处想，莫非是想用火烫伤他的脚不成？
心里怀疑着，只恨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看不清楚，这屋里人的表情动作。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双脚挨着火盆，那热气熏腾，没多大一会，那脚就恢复了知觉，又麻又痒，如同几百只蚂蚁在噬咬一般。
然后那火盆就被移开了些，脚底下被塞了一个小木凳，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处，被牢牢地用绳子绑在了小木凳子上。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就会放大自己的感觉和触觉，更容易自己吓坏自己。
小杨公公此刻就是这样，他看不到这些人，他们的行为也十分的诡异，让他猜不透摸不着，这样才更可怕。
张嘴想开口，就被塞进一个核桃，让他呜呜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又过了一会，小杨公公就感觉到，自己的脚上，有什么轻若羽毛的东西轻轻拂过。
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很快，他就知道，这不是错觉。
因为，两只脚上都有羽毛或轻或重的在挠他的脚板心。
小杨公公冷哼一声，就这？果然是没见过世面，也是后宅夫人，怕手里见血，居然想出这种法子来。
简直是愚蠢！
他小杨公公是什么人？这会怕这些后宅女人的手段？
很快，他就后悔了！
在心里痛骂，果然天下最毒妇人心啊！

第一千七百五十三章 交代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小杨公公肯定会愿意倾其所有，给自己买上一颗。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在皇宫这种最黑暗的地方呆过，见识过宫内那些女人们，为了争宠而手段百出，对女人的心狠手辣应该了解甚深，怎么就阴沟里翻了船呢？
如今他只觉得，只要能停止挠他的脚板心，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可恨这定国夫人的手下，他都已经涕泪横流，苦苦哀求了，这些人还铁石心肠，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其实给小杨公公挠脚板心的那几个护卫，已经看得心有戚戚然了。
这羽毛挠脚板心的法子，当初王永珠提出的时候，大家还有些不以为然，跟这位小杨公公一般，以为是个笑话。
结果试验后才知道，他们才是笑话！
不管骨头多硬的人，能扛住毒打，各种大刑伺候，可是在羽毛面前也败下阵来。
一个个都哭得跟二百斤的狗子似的，哭着喊着要招供。
此刻看小杨公公应该已经到了极限了，几个护卫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才停了手。
小杨公公顿时从地狱重回了人间，如同一条搁浅的鱼，挣扎了两下，就躺平认命了一般。
等了一会，见小杨公公没开口，其中一个护卫不耐烦了：“还不开口？继续——”
小杨公公慌乱的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挠了，千万别挠了——”
在小杨公公心目中，这羽毛顿时荣升他最害怕的东西第一名。
护卫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等着。”
一面让另外一个人去请王永珠过来。
一面还不忘记警告小杨公公：“一会子咱们夫人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回答，可别再出妖蛾子，不然，咱们兄弟再好好招待招待你，那可不是这么一会就停手的！”
红果果的威胁。
小杨公公打了个寒蝉，忙啄米鸡一样的点头：“我都交代，什么都交代——”
生怕那羽毛又招呼上来了。
没一会，王永珠就被请了过来。
见小杨公公脸上，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因为被绑着，也不能擦，实在是看着很狼狈。
不过，王永珠并没有管他，也没有问什么问题，而是直接让他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小杨公公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是王永珠问，他回答，没想到王永珠这么说，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那护卫见他不说话，顿时冷声道：“我们夫人让你交代，你还楞着做什么？莫非刚才的滋味还没尝够？”
小杨公公忙道：“我，我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说起——”
王永珠想了想：“先说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宫的？”
小杨公公这才慢慢道来。
他本是京城人，家中贫寒，上有年迈的祖母，父亲得急病去了，还有缠绵病榻多年的母亲，下头也有两个年幼的弟妹。
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一家子都要饿死了。
他没有法子，年纪不大，就算出去想寻个事情做，人家也嫌弃他太小了。
后来听人说，宫里要采买十来岁的少年入宫做太监，若是能选上，能给一笔银子。
每个月还能有月钱。
小杨公公就动了心思，想着杨家还有弟弟能继承香火，就一咬牙，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换了银子，让家里一家子不用饿死。
进了宫后，去势那一关，就死了好几个，他硬是拼着一口气，倒是挣扎着活了下来。
因为无钱打点，被分配去打扫御花园。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入了管理御花园的管事太监的眼，暗地里说要收他为徒，教给他一样绝学，说是学了后，好处无穷。
他入宫后，才知道在宫里活着的艰难，像他这样的小太监，无权无势的，就跟那路边的野草一样，谁都能踩上两脚，比野草还轻贱。
听了这管事太监的话，他考虑了几日，咬牙就同意了。
毕竟自己只是烂命一条，若是真拒绝了管事太监，那日子恐怕更难过了，就算这管事太监图他什么，不就是一条命么？拼了！
那管事太监倒还守信，说了收他为徒弟，就真将他带在身边，教他东西。
开始他还不太清楚，后来学得多了，才发现有些不对，感觉这有点像邪术，都是教他如何控制人的。
他就是再无知，也知道这万一被发现，只怕就活不得了。
可此刻若是后悔抽身也晚了，就是上报出去，只怕他也难逃一死。
因此到死了心，跟着那管事太监学所谓的神术。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天分高的原因，跟着那管事太监学了两年，就已经能将身边不设防的小太监控制住了，虽然时间不长，可那管事太监却十分高兴。
更是用心教导他，后来那管事太监说自己教不了了，倒是发愁了几日，嘀咕说什么，他当年资质不够，只学到了这么多。
没想到收了个好徒弟，估计主子知道了也开心。
得送信给主子，让主子知道，说不得还能多传授点。
后来不知道那管事太监怎么操作的，大约过了半年，又拿出几张纸来，让他跟着学。
渐渐的，他的能力远超过了那管事太监。
有一日，他趁着那管事太监不防备，对那管事太监施展了神术，倒是从管事太监嘴里掏出了不少东西。
原来那管事太监所谓的主子，不是宫中任何一个主位娘娘，也不是大楚国人，而是草原的阿阑王后。
这位阿阑王后本是大楚国的贵族千金，当年曾经救过管事太监一命，得了管事太监的忠心，传了这神术给他，说是让他在宫中好过些。
这管事太监习得这神术后，倒是日子真好过了些，后来还攀附上了苏大总管下面的一个得意徒弟，颇有了几分体面。
后来这阿阑王后成了草原王后后，管事太监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出头，倒是低调起来，只谋了个御花园管事太监的位置，没啥油水，倒是落了个清闲自在。
大约是六七年前，管事太监突然收到了阿阑王后的信，让他寻机将宫中比较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管事太监到底年纪大了些，也知道这事情万一败露的后果，不敢随便找人传递消息。
想了想，就想来个法制，收个徒弟，传授这所谓的神术，习了这神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能放心使唤。
他暗中挑选了许久，小杨公公入了他的视线。
知道这些后，小杨公公心里害怕之极，可是他不敢说出去，连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他知道，若是真吐露出去，管事太监会死，可他，还有他家祖母、娘和弟妹，恐怕也活不成了，他不敢冒险。
那管事太监倒是没发觉小杨公公对他施展了神术，只是督促小杨公公多学习。
前一个月，那管事太监又接到了宫外的来信，看了后，一夜灯都没熄灭。
第二日叫他进屋，说是有样大事要他去办，十分风光，若是办成了，以后荣华富贵不愁了。
小杨公公若是不知道，可能就答应了，可他先前知道了管事太监的身份，哪里敢答应？
可是他想拒绝的时候，却拒绝不了，顿时知道不妙，想起进屋的时候，喝的那杯水，就知道是中了算计。
果然那管事太监不知道是不是压箱底的功夫没传给他，对他施展了神术，只说让他老老实实的，听吩咐就是了。
小杨公公心中清楚，可是却不能控制自己，只能答应了。
没几日，他就知道管事太监，不知道怎么的，在御花园救了皇帝，然后得皇帝赏识，留在身边伺候，算是一步登天。
而小杨公公也被那管事太监带到了身边，然后也入了皇帝的眼，倒是将以前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比下去了。
再后来，就是秦博涵秦大人被皇帝单独宣召，当时就小杨公公一个人在身边伺候，就钦点了小杨公公做为钦差，充做皇帝的耳目，参与谈判。
下了值后，那管事太监就来寻小杨公公，要他盯住秦大人，若是有他不听皇帝的密旨，对草原那边不利的话，就速速传信回来，若是可以，就对那秦大人施展神术，务必，让他听话。
还给了他一面令牌，让他到时候和草原的人，里应外合。

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甩手掌柜
小杨公公本能的想拒绝，可是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临出宫之前，那位管事太监，还另外叮嘱了小杨公公，让他老实办事，若是听说他有异心，他的家人恐怕一个都保不住了。
还告诉他，若是有人识破了他的神术，刑讯逼供他，他承受不住的时候，闭气晕倒，然后催眠自己忘记一切，等醒来就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会出卖他和他背后的主子。
小杨公公还能如何？他的家人恐怕都被那管事太监控制住了，只得答应。
那管事太监说了，只要他好生办差，等事成了，会让他留在草原，还会给他荣华富贵，他的家人也会被送到他的身边。
就算小杨公公不相信，也没有法子，只能咬着牙一条道走到黑了。
一路上，小杨公公表面踞傲，实则内心惶恐不安之极的跟着秦博涵出了京城。
他还算有自知之明，一路上，虽然趾高气昂了些，也是没法子，他不知道管事太监还有没有后手，那一路护送到人中，有没有管事太监的眼线。
因此只跟在秦博涵身边，时刻不离，一时让人看着他在用心办差，二来也是因为秦博涵身边肯定比较干净，不用被人时刻盯着。
这一路，看着秦博涵因为他是天子使者，而事事谦让，让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也因为这一点满足，加上他见秦博涵并不曾怀疑他，反而事事都不瞒着，倒也没对秦博涵下手。
哪曾想，一到赤城县就暴露了。
感情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人家秦博涵早就怀疑他了，这一路上却没有露出半点风声来，不动声色一直忍到了赤城县，才一举将他拿下。
此刻再回想这一路，秦博涵突然提出轻车简行，带着他提前先到赤城县，想来也是策划已久。
或者说，秦博涵也猜出这随行人员中，恐怕不干净，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然后他这个自诩聪明，实则蠢得一塌糊涂的笨蛋，就自动送上了门。
他在被打晕后，清醒过来立刻就知道，自己会神术的事情已经被识破了，定国夫人这边有了防备。
小杨公公本就是一个聪明人，既然知道了，自然想保命。
他倒也颇为有决断，立刻就将那管事太监教的法子给用上了，不过他倒是留了一手，没催眠自己完了一切，而是装作忘了一切。
打算浑水摸鱼的混过去。
没想到，遇到了王永珠，自然是没成功，还被两根羽毛给挠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早知道如此，他不如一开始就跪求饶命，尽数坦白的好。
听完了小杨公公的交代，王永珠算是明白了，原来这齐乐在京城还留了这么一手，说不准这皇宫中还有多少这样隐藏在暗中的人物呢。
若是皇帝察觉到了，恐怕会想着利用这一次，将齐乐留下的钉子都给揪出来吧。
不过小杨公公的话，也不能尽信。
想了想，王永珠让人继续看守着小杨公公，可以给他松绑，允许他在屋里活动，只是不许出门，也不许跟人交谈。
小杨公公劫后余生，只要能活命，什么都答应，因此连连点头，恨不得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定国夫人的吩咐，绝对不会踏出房门一步，也绝对不会乱看人的，若是不信，他可以一直将眼睛蒙起来。
王永珠倒是乐了：“用不着这么麻烦，你呆在屋里，窗户和门都从外头锁死就行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去派人验证，要是你没说谎，倒也罢了，若是你有半句虚言，咱们这塞北，山上的野狼众多，经常有人晚上会被野狼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想小杨公公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被野狼带走的对不对？”
小杨公公打个寒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白一番。
处理完小杨公公这边的事情，那边秦博涵已经醒了。
倒是简师爷还酒醉未醒，
秦博涵也隐约听说了小杨公公醒来的事情，不过他知道王永珠有分寸，倒是不急不忙得先喝了解酒汤，又吃了一碗熬得极为软糯的白粥，配上几样小菜，上面淋了一点辣椒油，又鲜又开胃。
一大早的吃得秦博涵浑身冒汗，整个人都舒坦了。
才吃完早饭，王永珠就来了，将她从小杨公公那边得来的口供说与了秦博涵听。
秦博涵这才道，他也察觉到了随行人员中，有些人形迹可疑。
不过他以为是别家安插的钉子，倒是没想过，这些人里面，有人和草原那边勾结。
顿时眼神一冷，拍拍手。
外头伺候的侍卫和随从忙进来，就听到秦博涵吩咐，让他们其中两人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接应大部队，然后告诉副领队，将那些可疑的人，都尽数抓起来，严加看管审问。
交代完这一切，本来秦博涵是要等着大部队到了，一起汇合去边关的。
此刻也没耐心等了，那随行人员太多太杂，与其等他们到了，闹出各种事端来。
倒不如他先行一步，带着自己的心腹随从和几个侍卫，直接去跟宋重锦他们汇合。
实在不济，让王永珠借几个护卫护送也使得。
至于大部队，到了赤城县，自然交由王永珠负责，将这些人看住，将里面可疑的人全部清查出来才是。
他务必要在年前和草原那边签订文书，这些事情，实在没心情去管。
王永珠一听，脸都绿了。
这一个个的，都当甩手掌柜习惯了是吧？
可到底她也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秦博涵这样安排最为合适。
为了大局，她只得咬着牙答应了。
一面给秦博涵和随从准备了替换的衣服，还有护膝手套之类的，一面又将自己身边的人手抽调了十来个出来，护送秦博涵去军营之中。
秦博涵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事不宜迟，留下了自己的小印，还写了一封信，好让大部队的人都听从王永珠的命令。
这才带着十几个随从，冒着风雨，匆匆往军营赶去。
军营这边。
随着谈判的进度加快，因为宋重锦的强硬态度，加上齐乐似乎要表明自己的诚意，草原那边倒是一直在谈判桌上退让。
也许这些退让，让草原那边有些不甘，有几次他们谈判团在里面谈判，草原那边不时有人靠近谈判之所，甚至好几次还似乎要对谈判团出手。
得亏这边大营的斥候十分警觉，然后保护宋重锦他们的将军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所以即时的出现，震慑住了草原那边。
不过自从那以后，两边的气氛都有些紧张，护送他们的士兵，都要送到谈判之所，然后还不退去，两边虎视眈眈的瞪着对方，直到一天的谈判结束，再被双方的士兵保护回去。
大营的守卫也越发森严了，没有将军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谈判团所居住的地方。
秦博涵这携风裹雪的赶到大营，还没靠近，就被人围住了。
倒是其中有人认出来秦博涵身后的护卫有几分面熟，是往日里王永珠给他们送物资的那几个，才没将他们给抓起来。
照例还是询问了一二。
那护卫忙说明了秦博涵的身份，让他们快去里面通报去。
那大营门口的守兵当时就傻了，被护卫推了一把，才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跑，给上官禀告去了。
没多久，就哗啦啦的，从营地里跑出来一堆人。
领头的赫然就是宋重锦。
见到秦博涵，宋重锦忙恭敬的行礼，跟在他身后的官员，还有军中的武将们，也忙给秦博涵问好。
在营地门口寒暄了几句，还是宋重锦开口，才将人都迎了进去。

第一千七百五十五章 怎么都便宜他了？
这大营里的条件艰苦，就算宋重锦他们将最好的那间屋子给让出来，可也寒酸的很。
不过是一间土炕，两张桌子，一个火盆，几个木箱子罢了。
因为王永珠时常补给些东西过来，炕上铺着的是厚厚的褥子，炕桌上摆着几本书，火盆上吊着一个陶罐，里面烧着滚水，白色的蒸汽汩汩的往外冒着，让屋里的人随时都能喝上热水，还能保持这屋里一定的湿度，不会那么干燥。
门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挂衣服的木架子，上面整齐的挂着宋重锦的官服。
桌子上磊满了各种文书。
宋重锦将秦博涵引进屋里，谈判团的成员，还有军营不当值的官员都来拜见了。
大家都是极有眼色的人，看秦博涵一脸疲倦之色，也都只拜见寒暄一二，就十分识趣的告辞出去了。
宋重锦留在最后，只抱歉的道：“地方简陋，还请大人多多包涵，先将就一两日，等他们再整理一间宽敞些的屋子出来，再请大人移步。今天时辰不早了，收拾也来不及了，若是大人不嫌弃，就先在下官这屋子里委屈一两日——”
一面说着，一面就要收拾东西，打算挪出去和历九少一起住去。
秦博涵摆摆手：“不用了，是老夫来得太突然了，没提前告知你们。能有容身之处就不错了，我看你这屋子也挺不错的。你也别搬了，倒是老夫占了你的位置，你要是不嫌弃，跟老夫一起挤上几日，正好也跟老夫说说如今这谈判到哪里了。”
这意思就是要跟宋重锦合住一间屋子。
宋重锦自然没有意见，将收拾的衣裳又放了回去。
有几个走得慢些的官员，听了这话，倒也没多想。
毕竟这军营里本就位置有限，宋重锦这间屋子算是收拾得最干净舒服的了，换做其他人住的屋子，咳咳，大家都是男人，也都不擅长收拾，那屋子乱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他们有心想拍个马屁，将自己屋子献出来，都没有这个勇气。
再者，宋重锦本就是之前谈判的主使，由他跟秦大人汇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顶多大家见了上官，到底想留个好印象，若是明日秦大人不小心走到自己住的屋子里了，那可就糟了。
得抓紧时间回去收拾收拾才好。
因此，也无人多想，都纷纷赶着回去了。
秦博涵身边带着随从和护卫，自然有人来将他们安排到了附近屋子里去了，那里条件更艰苦些，除了一张大土炕，别的啥都没有。
一时间，宋重锦和秦博涵呆的屋子里倒是安静了下来。
听着外头没动静，宋重锦这才重新拜见了秦博涵，口称伯父，执子侄礼。
秦博涵也是满眼欣慰，拍了拍宋重锦的肩膀：“你这些年，很是不错。恩师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宋重锦只微微一笑，又谢过秦博涵在京城中不动声色的替他周旋和回护之情。
两人都不是那种儿女情长之人，几句话的功夫，也就说完了。
宋重锦也是十分有眼色了，一边请秦博涵上炕坐着，这么冷的天，又一路风雪的赶路，虽然这屋里有火盆和炕，可看着秦博涵脸色还没恢复过来。
就忙让秦博涵宽了外头的大衣裳，上炕去，裹着被褥。
外头宋重锦带着的护卫那边早就十分熟练的，将熬好的姜汤给端了过来。
秦博涵捏着鼻子灌了一大碗，又裹着被褥，炕也烧得暖和，没一会子，鼻尖上就开始冒汗了。
宋重锦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纸包来，打开，又取了两个大碗，将里面的东西倒入那碗中，将陶罐里的热水冲进去，立刻满屋子就飘满了一股米面和着芝麻的香味。
秦博涵忍不住都抽了抽鼻子：“这是什么？”
宋重锦一边拿了旁边的桌子上的竹勺在碗里搅拌，一面道：“这是永珠给准备的一点小东西，叫什么炒面。她怕我晚上饿着，就做了这个，只要用热水冲开搅拌一下，就能吃了。平日里若是没热水，干嚼两把也能顶饿，世伯这一路顶着风雪来，先垫垫肚子，这晚饭还要一两个时辰才得呢。”
说着将搅拌好的炒面端给了秦博海…
一面又拿着火钳，在火盆里刨了两下，刨出两块黑炭出来。
宋重锦也不怕烫，将两块黑炭捡出来，放在桌上拍了拍灰，然后两手一掰，露出里面黄澄澄如蜜一般的瓤来，一股甜香和着那炒面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宋重锦将掰开的黑炭一并都放在了秦博涵面前。
秦博涵先尝了一口热水冲泡好的炒面，入口又香又绵，一股浓郁的芝麻香在口中逸散开来。
暖暖的下肚，整个肠胃都熨帖了。
秦博涵一气吃了半碗，才停下来。
试探着将那掰开的黑炭取了过来，先看了看，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拿近了越发闻到一股甜香味。
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是红薯？”
宋重锦点点头。
秦博涵尝试着轻轻的咬了一小口，那黄澄澄的瓤又黏又甜，裹着舌尖，让秦博涵忍不住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
没想到这红薯看着没冒热气了，可瓤还烫着呢，烫得秦博涵倒吸了一口气，还舍不得吐出来。
勉强维持着镇定将红薯在嘴里掂挪了几下，才囫囵的吞了下去。
立刻就问：“这红薯是什么品种？怎么这般甜？”
要知道，如今大楚国普遍种植的红薯，都是那种个头不大，里面还有很多白色的老筋的，口感也不好，虽然产量比别的庄稼高些，而且吃多了还烧心，所以大部分百姓，种植得也就不多。
可若是红薯都能如今日他吃到的这般甘甜，想必更多百姓愿意种植吧？也可让百姓吃得更饱一些。
宋重锦一边喝着炒面，一面道：“这是永珠和我岳母在庄子上折腾出来的，说是改良过了的，不过现在还在试验，产量也不多，留下明年做种的外，其余的都给我这边送过来了。”
宋重锦当然知道这改良过的红薯的好处，只不过永珠说这品质还不够稳定，还要再试验个两年，所以才没有上报。
秦博涵虽然城府颇深，此刻也忍不住羡慕起宋重锦来，这孩子，虽然前二十年过得艰苦，可老天爷似乎要补偿他一般，这被认回国公府，娶了这么个贤内助，不用他操心，自己就能给自己挣来一品诰命。
还能改良稻谷和红薯，功在社稷江山和百姓的夫人，怎么都便宜他了？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戒心
想了想，才正色叮嘱道：“这改良红薯对咱们大楚和百姓的好处，不用我跟你多说，想必你是明白的。如今没改良完也好，先前那改良麦子就是大功了，只给贤侄媳妇一个一品诰命，也勉强说得过去。”
“只是若是这次和草原那边谈判成功，陛下肯定是有封赏的，你是最开始提出设想，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要论首功，非你莫属。到时候陛下就算再想压着你，也压不住了。”
“可你也该知道，树大招风。若是功勋太多，光芒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秦博涵这些年跟在皇帝身边，自然是了解的。
皇帝这种职业，本就是世上疑心病最重的职业，年轻的时候还好，年纪越大，疑心病越重，看谁都有那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猜疑。
一般为官的，这辈子能做成这样一件大事就能够躺在这功劳簿上吃一辈子了。
宋重锦还年纪轻轻，就已经要干成两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将来的前途已经不可限量。
若是接下来又说已经改良出了新品红薯，只怕皇帝的疑心就要压不住了。
就算皇帝没什么表示，朝中那些老狐狸也断然不会让宋重锦这般顺利，年纪太轻有冲劲是好的，可太年轻了，也是他往上走的一个障埃…
那些老狐狸都是未雨绸缪之辈，宋重锦这么快的崛起，给他们的压力太大，威胁太大。
恐怕会想着法子打压。
还好宋重锦说了这红薯还没改良成功，倒不如谨慎起见，拖上几年，寻个好机会献上去最合适。
这要不是拿宋重锦当自己人，秦博涵不会提醒到这个地步。
宋重锦不傻，秦博涵的言外之意立刻就明白了。
当下感激的道：“谢世伯提醒！小侄都省得！”
秦博涵见多了那种年轻气盛，话都听不明白，就先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总觉得世道对他不公的年轻人。
此刻见宋重锦这般上道醒目，自然老怀大慰。
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这红薯，以后别再这么轻易拿出来了，若是送出去了，也要尽快收回去。尽量不要让无关的人接触到，就是身边知道的人，也要让他们口风紧些！可千万不能马虎！”
宋重锦连连点头。
秦博涵该提醒的提醒了，也就不多说了。
肚子里也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这才开口问起正事来。
宋重锦也收敛了心神，开始汇报这些日子的谈判结果。
估计齐乐为了表示她的诚意，草原那边的确有很大的退让。
到目前为止，前面大楚这边提出的条目，草原那边大部分都同意了。
比如交易市场所在地，比如商道要经过的地方，比如商队进入草原后，草原那边要负责商队的安全，还有缴纳的税赋比例等等，利益都更偏重大楚这边。
草原那边的谈判成员，在大楚国提出一条的当日，总是极力反对，甚至好几次拍案而去。
可第二天，总是又不得不气哼哼的又坐回到桌边，再继续谈。
而且谈个两三轮，大部分都会吐口答应。
虽然略有些波折，但是大体还是很顺利的。
因此大楚这边谈判团，最近士气很盛，甚至有了轻骄的兆头，提起草原那边，也再没有先前的谨慎，反而觉得草原那边如今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看着厉害，真大楚强硬，他们也就软了。
尤其是看草原那边的人，大约是气不过，反而使出那些小手段，在大楚这边看来，是他们无力回天，所以这样出口气。
可宋重锦却总是抱着警惕，他不相信草原的人，能这么一直退让下去。
就算有齐乐在后头出力。
可齐乐此人，就不值得让人信任，反而要多加提防。
因此到了最后，将自己的担忧也一并都跟秦博涵说了。
秦博涵点点头，他也觉得这谈判之事太过顺利了，尤其是，若真草原那边一心想促成谈判，没有别的想法，那京城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赤城县的那位小杨公公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这其中必定有诈。
秦博涵想起宋重锦还不知道赤城县和京城发生的事情，也就低声三言两语的告诉了宋重锦。
宋重锦没有太过诧异，对于齐乐这个诡谲的女人，他一直抱着最大的戒心。
如今听说她前面告诉自己，会促成两国谈判，后脚就启动京城的钉子，居然对皇帝下手，证明了齐乐这个女人的话真是半分都信不得。
两人心中都有了数，对齐乐和草原那边的戒心更浓。
不过这谈判团中，秦博涵来了后，就是他负责，宋重锦是他的副手，只要两人警惕些，想必草原那边有什么打算也休想达成。
只是，秦博涵心中也有隐忧，皇帝当日的态度很明确，要在大年三十之前，将谈判成功的消息给传回去，这是死命令。
若是草原那边卡住这个时机，一直拖延或者以此要挟，那就棘手了。
这些只在他心中转了转，自然不好提出来。
要知道，他来代表着京城，代表着皇帝，谈判团如今取得的功劳，他自然要鼓励赞扬，慰劳这些谈判人员的辛苦才是第一位的。
至于后面如何，也要等他和草原那边的人见面后再说。
因此秦博涵沉下心来。
事情谈完，天色早就黑透了，外面寒风呼啸，夹带着雪珠，打在人脸上生疼。
因为秦博涵一行人的到来，军营里自然要欢迎招待一番。
武将们一声令下，伙夫们就宰了几头羊和一头肥猪，搭配上白菜和豆腐，再加上香喷喷的辣子，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此刻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有人来请秦博涵和宋重锦入席。
外头搭设了偌大的营帐，一进去，热气腾腾夹着肉香和辣子香还有酒香扑面而来。
在营帐里搭着灶台，架着几口大锅，里面煮着大块的肉，红彤彤的，冒着肉香和油香，从营帐的缝隙里钻出去，被风吹出去老远。
伙夫们忙得身穿单衣，将袖子卷起老高，拿着铁锹一般的铲子，在锅里翻转。
不是还吆喝着打下手的，往锅里丢白菜和豆腐。
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军中没那么多讲究，就搭了一个长条桌，大家按照官职大小，都已经几乎落座了。
桌上摆着十好几坛的好酒，酒封都被敲开，浓烈的酒香配着肉香，让人闻着就吞口水。
见到秦博涵和宋重锦进来，都纷纷起来见礼。
将他们两人迎到了上座上。
秦博涵也不推辞，端坐了上去，就看到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大海碗。
才坐下，一旁伺候的亲兵，就拎着酒坛子，挨个往那海碗里倒酒，每个人都满上了。
秦博涵哪里见过这种喝法，顿时傻眼了，这是喝酒吗？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勾起回忆
尤其是那武将领头之人，还端起大海碗，笑得特别的憨厚，冲着秦博涵一举碗：“秦大人今天到了咱们大营，用你们读书人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蓬什么辉？”
一旁的军师忙低声提醒道：“蓬荜生辉！”
“哦，对对对，那什么蓬荜生辉！我老陈是个粗人，不会说文绉绉的漂亮话！我先自干三碗——”
说完，就咕嘟咕嘟，一气先喝干了一碗烧刀子。
旁边亲兵早就又倒满了两大碗，那位陈将军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灌了下去。
喝完后，还将碗底朝上，涓滴不剩。
三碗下去，旁边的武将和谈判的官员，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秦博涵看着那架势，顿时就觉得脑壳疼。
这可是最烈的烧刀子，他虽然平日里没事爱小酌几杯，前几日还跟简师爷一醉方休。
可他也没喝过这种烧刀子啊，这种酒他听说过，塞北这边的特色，因为天气严寒，所以这种烈酒最受欢樱…
入喉如火一般烧过，酒量不佳的人，基本就属于一口倒那种。
更不用说这一碗了。
他心中为难，可面上不显，淡定的点点头，说了几句客气话。
倒是宋重锦心中有数，在大家看秦博涵态度温和，都蠢蠢欲动的站出来，想要敬酒的时候，不着痕迹的也端起海碗，挡住了嘴角，轻声道：“大人放心喝就是了——”
秦博涵多精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
笑盈盈的端起了海碗，只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酒味，心中大定，也爽快的跟大家一起痛饮了一碗。
见秦博涵这么给大家面子，顿时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武将那边，要知道，如今这朝廷中，已经有重文轻武的迹象，这些年皇帝看中文官，尤其是他们的军饷，还有军粮补给，都掌控在文官手中。
所以这些边关的武将们，见到这些文官，尤其是京城的文官，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肯定是要敬着几分，就怕这些文官给他们下绊子，将那军饷军粮动下手脚，他们可就要吃个哑巴亏了。
尤其是秦博涵这样的大官，谁不知道他乃是皇帝心腹，都恨不得将他供起来。
见秦大人这般温和体下给面子，这些武将们，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秦大人上道，是个爽快人，顿时就亲近了几分。
纷纷就拍着桌子，一边叫好，一边打算着今天都要陪着这秦大人多喝上几碗，不醉不归才好。
还有那谈判团的官员们，平日里哪里有这等机会，能和秦大人一起喝酒吃饭，也是心中激荡，见武将那边一拥而上要给秦大人敬酒。
他们也不甘示弱，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喝，端着海碗跟上去再说。
还是宋重锦略微拦了一下，只说秦大人这赶了几天的路，都没吃一口热饭，不如先让大人尝尝伙夫们的手艺，先垫两口，然后再敬酒也不迟。
若是别人说，这些武将未必会卖这个面子，可宋重锦一说，大家都纷纷点头称是，又连连称自己想得不周到，请秦博涵大人大量勿怪云云。
其他人也都冷静了下来，都有几分尴尬之意。
不过幸好伙夫那边，热气腾腾的菜做好了，因为天气冷，若是离了火，只怕没一会子就被寒风吹得凉透了。
他们也有准备，在桌子上一溜饭上几个铜盆，里面填上那烧透还没烧完的木材，又盖上一层木炭，然后将饭菜装在小锅里，坐在了铜盆上。
这样就能保温了，中途还能往里面添点木炭什么的。
这法子是上次宋重锦教的，在赤城县，天气寒冷的时候，王永珠总爱隔三差五的安排一顿锅子吃。
赤城县那边可以架个红泥小炉，或者单独有那种吃锅子的炉子，往里面添炭就够了。
这边疆苦寒，大营中更是少见这些。
就连这些小铁锅，都还是王永珠给宋重锦安排的物资里面的，那铜盆更是将大家平日里洗脸用的都搜来了。
反正也烧不坏，等用完了，将里面的炭火倒掉，拿水冲冲还能用。
男人们，都没那么讲究。
秦博涵先前虽然吃了些东西垫了一下，可闻着这滚烫的肉香，也觉得有些饿了。
于是也没推辞，顺势就举起筷子。
有秦博涵先举箸，其他人才都跟着，别说这伙夫，虽然是做的大锅菜，可能被选出来今日接待京城来的贵人，那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羊肉炖得入味，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入口鲜香。
那猪肉做得是最拿手的杀猪菜，猪血和豆腐炖成一锅，猪肉被切成片，炒成瓢儿状，半透明色，配上粉条、豆腐干、干蘑菇、还有几样菜干，汤汁浓郁，吸收了猪肉的鲜美，咬上一口喷喷香。
就连那猪大肠，还有猪肚子之类的，都一一收拾干净了，卤好后，做为凉菜放在一旁。
再配上油炸的花生米，还有腌得蛋黄都流油的咸鸭蛋，被切成两半，橙红的蛋黄配着白色的蛋清，看着就诱人。
这些菜看着粗旷，不如京城那酒宴精致名贵，格外的接地气。
秦博涵从高中入朝为官后，就很少吃过这样接地气的饭菜了。
尝了一口，倒是勾起了他几分回忆，当初落魄，三餐不继，困窘之极。
也是寒冬腊月，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买年货，就算再穷的人家，到过年了，也要割上一点肉，再不济也要煮上两个鸡蛋，沾沾荤腥。
而他，每日里，早起就煮上一锅薄粥，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勉强度日。
那年大年三十，他就着薄粥，一个人形单影只，哪里有过年的气氛。
是恩师齐大学士，亲自上门来，说他也是一个人过年无趣，来喊他去陪着吃饭热闹一下。
他心中感激，知道恩师是怜惜他才这般说。
那日，恩师因为也是独自一人，也就雇了一个做饭的婆子，那婆子虽然不是专门的厨娘，倒也会做几道家常菜。
那一天的两个人的年夜饭，就是一道猪肉乱炖，里面也是有粉条，白菜、干蘑菇还有夏天晒的菜干。
还有一盘花生米、三四个切好的咸鸭蛋。
不名贵，可在秦博涵心中，那却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好，最温暖的一顿年夜饭。
也是这顿饭，给了他温暖和勇气，能继续坚持下去。
如今看着这一桌子只能说简陋的菜，秦博涵的心却软了一下，再看宋重锦，忍不住目光欣慰。
他有种预感，说不得当年恩师一家的冤屈，就要被洗刷干净了！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秦博涵的打算
这场欢迎宴席，要不是秦博涵实在扛不住了，装出酒力不支的样子来，才得以脱身，让宋重锦半搀扶着回去歇息了。
其他的人，武将们难得有这痛饮的机会，纷纷表示不醉不归。
更不用，他们喝了这半日，已经都有些上头，抓住几个往日不对付的，正往死里给对方灌酒，希望能将对方灌趴下。
至于谈判团的成员，有顶不住的，先就告饶回去了。
也有已经被灌醉，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也有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一边吟诗，一边喊着要出去赏雪。
一旁伺候的亲兵们，大白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天气，出去赏雪？脑子都坏掉了吧？看不冻掉半条命？
好说歹说的，将这些官员们都给拖下去，丢回他们的屋子里去了。
还能剩下在这里屹立不倒的，基本就是千杯不醉的酒中英雄了。
宋重锦知道，今日虽然大部分的武将都来了，可还有几个熟悉的，今日当值的武将并没有出现。
就知道，那位陈将军并没有昏了头，大营的外防还是很妥当的。
这个关键时刻，真要出了什么岔子，那前头所有的努力，只怕都要付诸东流了。
他叮嘱了几句，让自己手下，将那锅中还没动过的炖菜，取了一些，给那些当值的送过去，还让带话说，知道他们今日辛苦了，不过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半点不容懈怠，等他们下值了，定当请他们喝顿好酒。
宋重锦有王永珠单独给的补给，各色好酒有不少，军中的武将们都知道，平日里都眼馋得不行。
只不过宋重锦这酒有用处，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有他的手下这么一说，那些当值的武将，就算先前因为没参加欢迎会儿心里有些小疙瘩的，此刻也都消散了。
拍着胸脯满口子答应，只说让宋大人放心，有他们兄弟在，保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大营来，对面草原有什么动静，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宋重锦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嘱咐了自己带的人手，晚上警醒些的好。
秦博涵虽然喝的酒水是被替换掉的，可一堆人轮番敬酒，这么多喝下来，也有了几分酒意。
晚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军营里安全，还是因为感觉到恩师的冤屈洗刷指日可待，难得放松了一下，倒是倒在炕上，就安睡过去。
还做了一个梦，梦中居然梦见了恩师，一贯得温文尔雅，慈和赞许的看着自己，冲着自己点点头，然后飘然远去。
从梦中醒来，秦博涵只觉得神清气爽，压在他心底几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些。
睁开眼一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看到宋重锦的影子。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还能听到大营里军士们操练喊号子的声音。
秦博涵翻身而起，门口的守卫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没一会子，门就被推开，热水和热饭菜一并给端了上来。
等秦博涵洗漱完毕，宋重锦就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给秦博涵行了礼坐下，这才告诉秦博涵，一早斥候那边传来的消息。
说是昨夜草原那边也有动静，似乎从草原王都那边来了一位贵人，草原那边昨晚也是闹了半宿。
一早草原那边就派人过来传递消息，说是雪一停，就马上开始谈判。
宋重锦和秦博涵都知道，恐怕是草原那边也等不得了，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秦博涵语气还很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罢，早日见见他们，老夫心里有个数。若是草原那边能做决定的人到了，草原那边有什么打算，也该吐露出来了，倒省得咱们在这边胡乱猜测。”
宋重锦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下官再去整理一下资料，大人今日先熟悉一下。”
说着就去将整理好的资料文书，都搬到了秦博涵面前。
这些资料详尽，将哪一天谈判，谈判的内容，达成了什么协议，都记录得很清楚。
一眼看完，对整个谈判的流程就什么一目了然心中有数了。
秦博涵眼睛一亮，别的不说，这个谈判记录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若是这法子能在平常办公中使用，倒是可以省却不少功夫。
不然依照以前的那些法子，想查阅个档案什么的，累得半死。
不过此刻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秦博涵将这事记在了心上，又指着几处详细问了几句，见宋重锦回答得条理清楚分明，可见是这谈判的事情，他都亲历亲为，并没有半点马虎。
心中自然是欣慰的，越看宋重锦越是顺眼喜欢。
因为秦博涵即将第一次参与到谈判中，出行的规格，还有好些都要变动。
这些自然都要由宋重锦去安排沟通。
等宋重锦忙活去了，秦博涵的亲随才进来伺候。
见秦博涵难得神色轻松的样子，倒是一怔，他跟在秦博涵身边多年，从他刚发迹之日起就追随着，最得秦博涵信任，自然知道自家老爷，平日里不仅是在朝堂上不苟言笑，就是在日常生活，也是一贯严肃不容易亲近的。
可对这位卫国公世子却不知道怎么的，入了自家老爷的眼。
几年前，这位卫国公世子才刚被认回来，就能得老爷亲眼，亲自提点。
如今更是看这位宋大人，比看自己亲儿子还高兴。
若不是这位亲随知道自家大人一贯持身清正，都要怀疑这位宋大人是不是自家大人流落在外的骨肉了。
多年的心腹，那位亲随看秦博涵难得松快，犹豫了片刻，才道：“小宋大人办事果断利落，行事也谨慎，比起咱们府里的几位少爷，倒是更有几分老爷行事的风格——”
秦博涵先是一笑，然后才看了眼那亲随，淡淡的道：“你跟着老爷我多年了，也是办事老成的，别到老了，说错话，办错事，站错队，一辈子的体面都没了。”
那亲随后背一紧，立刻收声敛气的低下头：“是！小的明白了！”
秦博涵心中暗自叹口气，不知道怎么的，羡慕起远在京城宋弘起来。
正是同人不同命，宋弘这种抛妻弃子的人，虽然其他几个儿子不成器，可偏偏老天偏爱，还能有宋重锦这样的儿子继承家业。
他前半生孤苦，后半辈子厚积薄发终于功成名就，不忘记当年的恩情，娶了当年帮助过他的一个平常人家的姑娘为妻，生下的孩子却资质平平，不管他如何悉心教导，多少资源倾泻上去，前年自家老大才勉强搭上个三甲的尾巴。
背后多少人笑话？
可作为一个老父亲，能如何？他只能努力在朝中多结些善缘，将来就算他退下去了，也能留下几分人情，让自家儿子的路走得顺些。
而如此对待宋重锦，除了是因为齐大学士的恩情，自然也是因为看得出宋重锦非池中之物。
如今示好，将来宋重锦飞黄腾达之日，看在今日的情分上，自家那几个孩子，只要不出大错，想来也能平平安安混一辈子。

第一千七百五十九章 那个老头是谁？
秦博涵也很无奈，入朝为官越久，就越知道，像他这种寒门出来的，能到今天这个位置，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当年恰逢当今陛下，对那些老勋贵们不满，觉得他们权利过大，想要提拔寒门之子来对付那些勋贵，而他就是被挑中的那一个。
而他也没辜负陛下的期望，他知道自己若想真能在朝上有出头之日，就只能做陛下手中的那把刀。
他，朱浩然，还有陈文柏，虽然跟随陛下的时间不一，都深得陛下信任，都是同样的原因。
别看他们现在深得皇帝信重，可若真有一天，需要将他们推出来的时候，想必皇帝也是不会心软的。
而那些勋贵们，就算皇帝想要削弱他们，还要不动声色徐徐图之，也怕动作太大，引起那些勋贵们不满，联合起来。
入朝这么多年，见识过太多，扪心自问，他也有野心，想让秦家也能屹立不倒，绵延下去。
而不想昙花一现，他一致仕后就人走茶凉，就此湮灭。
所以，他这些年，就在琢磨，如何能在忠心为皇帝办事的同时，为秦家寻求一条后路。
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
而宋重锦的出现，就让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秦博涵如今自家儿子虽然不争气，可娶的儿媳妇却是知书达理名门之后，如今已经生了一个孙儿，不过才两三岁，可看着还算颇有天资，起码比他爹要强些。
他再辛苦辛苦，将孙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只要他能再坚持到孙儿长大成人，到时候秦家就后继有望了。
这番打算，都只在他心里，也就只含糊在老妻面前提过几句。
秦博涵这老妻，因为出身不够，虽然后来跟着秦博涵水涨船高，可她因为最开始秦博涵官职不高的时候，外出应酬受过些闲气。所以后来就不爱跟人打交道，也不爱应酬。
即使后来秦博涵身居高职，大部分人见到她都要笑脸相迎，她却怕了，只呆在家里。
因此眼光就有些短浅，见识也有限的很。
尤其是娶了这么个高门媳妇后，自觉拿不起做婆婆的款来，处处避让。
又加上那儿媳妇确实能干，进门后，那管家权就被秦博涵的老妻交了出来，没几个月就管理的顺顺当当的。
秦博涵的老妻越发就自卑，不仅不能拿出当婆婆的款来，反倒事事都听从儿媳妇的话。
若不是秦博涵压着，那儿媳妇也还算贤惠，只怕这秦家后宅就要闹出婆婆小心翼翼像儿媳妇，儿媳妇大大咧咧像婆婆的笑话了。
可今儿这心腹亲随这么一句，让秦博涵倒是警醒了，这儿媳妇的心也大了。
他身边的亲随，一贯是极有分寸的，秦家上下，除了他，也就唯有那老妻让这些亲随敬重听从几分。
可老妻虽然见识有限，却一直信奉女主内男主外，男人在外头都是忙大事的，她帮不上忙，也不添乱，这么些年了，从来不多一句嘴。
这次恐怕也是他那看着贤惠的儿媳妇，在中间做妖，哄着老妻开口的吧？
再一细想那亲家，虽然一贯在朝中是中立的书香门第，可他家的姻亲却不得了，几乎朝中大部分人家，都跟他家联姻过。
当初他也是仔细考虑过这家，名声一向好，一家子上下都是读书人，而且清贵，仅次于顾家。
他当初倒是想给自家儿子求取顾家的女儿，顾长卿虽然没女儿，可还有个未出阁的侄女。
只可惜仔细考虑后，怕皇帝猜忌，他放弃了，改选了如今这家。
如今想来，这儿媳妇居然有这样的举动，恐怕这亲家也不是那么清贵，不慕名利。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还不如索性顶着皇帝的猜忌，为自己儿子求娶顾家二房的那个女儿了。
若是王永珠知道了，恐怕要吐槽两句，得亏你没求娶，不然以顾子枚的性子，嫁到秦家后，顾秦两家只怕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也幸好秦博涵不知道，此刻心里惋惜了片刻也就罢了。
更多的心思还是想着如何结束这边的事情，京城那边，这才离开一个月不到，就出了这么多妖蛾子，虽然知道不会出大乱子，可自己没有亲历，总是不踏实。
秦博涵心中有了紧迫感，加上草原那边似乎也很着急。
两边的主使都有这个心思，那自然，很快，雪一停，那积雪都快到膝盖了，也没能阻拦住两边谈判的决心。
因为秦博涵的到来，这次谈判团队人员，一下子就增加了好几十个，不仅有他的亲随，还有皇帝派给他的侍卫，又因为有他加入，军队也安排了几十个兵士护卫，就怕秦博涵出个什么意外。
要知道，其他人出点意外都好说，真若是秦博涵出了意外，只怕他们这些武将丢了官事小，就怕要给他赔命了。
因此格外的谨慎些。
以前不过几十人的谈判团，这下子，好家伙，呼啦啦的一下子增加了差不多一倍的人数。
雪刚停，寒风还在呼呼的刮着，吹在人的脸上，真如同刀割一般。
每个人都裹得跟熊一样，骑在马上，艰难的往前挪。
远远的就能看到对面草原那边，比起以前，也多了好多人，也在雪地上慢慢的往谈判所行进。
双方远远的这么看着对方，停顿了片刻后，都加快了速度。
等好不容易到了谈判所，两边人马都累得不轻。
加上谈判所里面还冷冰冰的，大家只能暂时在外面站着，两边各派人进去收拾，将火盆烧起来。
双方因为都增加了人，看着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其中草原那边领头的之人，格外的显眼。
他外貌俊秀，眉目轮廓还有几分西域那边的特色，鼻子高挺，眼窝比一般人都深邃些，就连眼珠子，乍一看寻常，可换一个角度，就能发现他的瞳孔隐约却带着碧色。
这男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衣着华贵，更与别人不同。举手投足之间，就有一种盛气凌人之感，似乎所有人都不在他眼里。
先前草原谈判的那些人，也都是草原贵族之子，在草原也颇有地位，可在这男子面前，却格外的恭敬些。
那男子神色踞傲，只略偏着头，听草原那边的人给他介绍大楚这边的官员。
最先介绍的，自然是宋重锦，那男子倒是下死眼的盯着宋重锦看了片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冷哼。
然后实现挪到了站在宋重锦前方两步的秦博涵身上，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个老头是谁？”

第一千七百六十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那男子说话并没有收敛，自然是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虽然他说的是草原那边的语言，可大楚这边的官员，也有不少听清楚了，顿时脸色都不善起来。
秦博涵是什么人，先不说他懂不懂草原语，就是不懂，只凭那男子说话轻慢点语气，还有旁边人的神色，就能猜个七八分。
不过他城府颇深，自然不会在脸上带出来，只看了看那男子，露出一个看起来斯文，却让人有几分胆寒的微笑来。
陪在那位男子身边的汉子，年纪有些老成了，听了那男子的话后，当时脸色就不对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再对上秦博涵和大楚这边官员的眼神后，更是没压抑住焦躁之色。
凑在那男子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别人没听到，可瞒不过宋重锦的耳朵，分明听清楚，那个老成些的草原汉子，跟那个男子说：“巴雅尔王子，您可小声些！那位可是大楚那边的正使，大楚皇帝心腹，吏部尚书秦大人——”
那位巴雅尔王子虽然面露不满，到底还知道几分轻重，冷哼了一声，不甘不愿的嘀咕道：“那又如何？本王子也是草原的正使，还是王子，还怕他大楚不成——”
宋重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踞傲的男子，居然是草原的王子？
只是草原那边一贯混乱，除了草原王的儿子能被称为王子外，那些权势大的贵族之子，也叫王子。
以他对草原那边的了解，如今的草原王虽然有好几个儿子，可是没有一个叫巴雅尔的，想来他应该是哪位草原贵族之子吧。
按理说，两个使团都增加了人手，尤其是增加了正使，此刻虽然还不算正式见面谈判开始，也该寒暄两句，彼此见礼的。
可因为那位巴雅尔王子的话，大楚这边的官员心中恼怒，自然没人开口。
草原那边的人，看大楚这边的官员，一个个怒目而视的样子，也颇有自知之明，知道开口也会被撅回来，干脆也就站在一旁闭口不言了。
因此，两队人马，站在寒风中，除了偶尔有人低语几句，战马打喷嚏的声音，都静默不语的瞪着对方，似乎要将对方瞪出个好歹来。
这还没开始谈判，双方就都瞪出了火气来。
等到谈判之所收拾好，出来请双方人马进去，双方才冷哼一声，收回自己的实现，眼角都不带瞅对方一眼，列成两队，径直进去了。
进去后，双方各占据了一方，根据各自的职位地位坐下，坐在两边最中间的，大楚这边的变成了宋重锦，草原那边的果然就是那位巴雅尔王子。
正式见面，彼此介绍过。
还没等大楚这边开口，那为巴雅尔王子就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行了，怎么那么多废话？谈正事！”
倒是换成了大楚这边的官话，就是咬字吐词腔调有几分奇怪。
这下，大楚这边的人不干了，平日里吵架，不，谈判最厉害的那一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两国谈判，何等重要的场合，我大楚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你草原却如此敷衍不当回事，派出这等不懂程序，不通礼仪之人来当主使！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想谈判吗？”
这话就如同一个信号。
大楚这边的官员这一段时日，谈判桌上还没吃过亏，今儿个那个什么巴雅尔王子，鼻子都快长到额头上的样子，给谁看呢？
你是草原的王子，又不是大楚的王子，谁听你的？
草原那边的，也许是因为得到了什么新的命令，今日也一扫往日的忍让，变得硬气起来。
大楚这边一拍桌子，草原那边呼啦一下就站起来七八个汉子，都是生面孔，哗啦一声，就抽出来腰刀来，杀气腾腾的瞪了过来。
大楚官员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宋重锦脸色一沉，豁然起身，眼睛直接看向了巴雅尔王子，冷声道：“看来你们的诚意不足，杀意倒是明显的很。怎么，不想谈判了？要动武不成？”
这话一出，站在后头的护卫们，齐刷刷的上前一步，手中的刀剑也都出鞘，指向了对方。
大楚国这般强硬，草原那边的护卫也急急忙忙的抽出武器，双方一下子剑拔弩张，对峙起来。
大楚这边的谈判成员，那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以前参加过的谈判，急眼了，掀桌子砸书泼墨，甚至亲身上阵肉搏，你撕我头发，我吐你口水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如今不过是被人拿刀指着，还隔着一张桌子呢，怕啥？因此一个个十分稳得住。
倒是那为巴雅尔旁边为他解释的汉子，顿时急眼了。
满站起来道：“都是误会！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对不对？巴雅尔王子？”急得只给巴雅尔王子使颜色。
巴雅尔眼中都是戾气，尤其是看着宋重锦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胸脯起伏了好一会子，脸色涨得通红，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生气，透出碧光来，甚是吓人。
就在大家以为这位巴雅尔王子会爆发的时候，他居然忍了下来。
起身欠身行了个礼，“是小王的错，素日里习惯了，一时忘记了，倒是失礼了。自来就听说大楚的诸位宽容大度，想来不会跟小王一般计较这点疏忽吧？”
虽然是道歉，可这态度和语气，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大有你们要是计较，那就是你们不宽容大度的意思，简直就是耍无赖！
若是一般大楚官员，为了名声和面子，说不得也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可能站在谈判桌上的，那都是锱铢必较，一张利嘴，一条毒舌，在各种撕X场合中锻炼出来的。
为了国家的利益，命都可以不要，何况只是脸？
因此，一个个不为所动，其中一个冷哼一声，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字正腔圆，慢慢的道：“也不知道草原王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重要的事情，派个毛臭未干什么都不懂，就只会装X的傻子来，莫非真是朝中无人了？这样的人也敢派出来丢脸！还以为这是在草原过家家，大家都要哄着不成？”
若是这些人愿意，他们能将话说得，骂了你，还听不出来。
可说得这般直白恶毒，就是故意的，生怕那位巴雅尔王子听不懂罢了。
因此那巴雅尔王子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一拍桌子，愤然而起：“你们什么意思？公然放纵大楚官员侮辱小王，简直是岂有此理——”
宋重锦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只看了那位说话的大楚官员一眼，轻飘飘的道：“瞎说什么大实话？还不快给巴雅尔王子赔罪？”
大楚官员十分利落的起身，痛快而潦草的拱拱手：“是下官失言，还请王子

第一千七百六十一章 以退为进
巴雅尔王子的脸上简直可以开酱油铺子了，一会紫一会黑的，离得近的人，都能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的声音，再看他恨不得将对方吃了的眼神，都不由得暗中叫苦：这位王子在草原的名声可不太好，一贯骄横跋扈的。
也不知道怎么会将这尊小煞星给派过来谈判了，这不是添乱么？
可巴雅尔王子的亲爹那可是草原王要好的兄弟巴特尔王爷，巴雅尔王子的娘那更是阿阑王后身边的心腹，赐给巴特尔王爷做王妃，乃是王都一等一的大贵族。
这位巴雅尔王子是巴特尔王爷唯一的子嗣，最是宝贵不过。
平日里在王都，这位王子的风头比那草原王不受宠的儿子都强盛些。
今儿个受了这气，只怕今天不能善了了。
草原这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做出了戒备的动作。
没想到那位巴雅尔王子，都以为他忍耐不住的，结果他却深吸了几口气，虽然眼睛都气红了，可居然忍住了。
只是眼神阴冷如毒蛇一般，盯着宋重锦看了半日，才冷声道：”小王一贯大度，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只希望大楚各位可得好好保重好自己的小命，最好一辈子都呆在大楚，别踏入咱们草原一步，否则，小王可不保证你们能活着走出草裕。——”
这就红果果的威胁了。
宋重锦倒是笑了，针锋相对道：“多谢巴雅尔王子提醒，同样的忠告也送给王子，可别踏入大楚境内，不然，我们也不能保证巴雅尔王子您的安全！”
两人的眼神都含着冰霜，互相敌视了半日，宋重锦才微微一笑：“既然巴雅尔王子大度不计较了，那谈判就开始吧——”
草原那边的谈判官员，还小心翼翼地看了那巴雅尔王子一眼。
巴雅尔王子冷哼一声，后退一步坐下，算是默认了。
双方官员这才又走了一遍程序后，谈判正式开始。
先前因为其实大部分的条款都已经商定得差不多了，此刻只不过重复确认一下。
那位巴雅尔王子不知道是有备而来，还是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只要重复确认一项条款，他就否认一次，总是要挑出一些不是来。
十几条早就商定好的条款，他几乎条条都能挑出毛病来，就算是那一两条实在挑出毛病的，就干脆跋扈的道，就是看那条款不顺眼。
那故意找茬的心态，丝毫都不掩饰。
大楚这边的官员面上露出愤慨之色来，这可是他们几个月来，辛辛苦苦，跟人拍桌子打板凳，口水都喷干，还干了好几次架，好不容易才磨出来的成果。
就这么被轻易否决了？太欺负人了！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这谈判只要没到最后一步，签订两国文书，对方就有随时反悔的可能。
可像那位巴雅尔王子这般无赖毫不掩饰的也确实少见。
这么多人的心血被毁于一旦，谁心里能痛快，因此一个个都怒目而视对方。
草原那边的谈判官员，也是心里一口老血憋着难受。
这里面固然有些条款，对大楚国更有利些，可对草原也不是没好处的，这也都是他们费尽心机和手段，从大楚那边争取过来的。
就这么被轻松一口都否决了，若是再重新谈判，也不一定再能谈到这样了。
巴雅尔王子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对面那大楚的官员，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精明的很，锱铢必较，一点点利益都不肯让步的。
尤其是那位宋大人，那真是硬茬子，逼急了，人家立刻就能说改道的好吗？
真要改道了，那他们草原不就成了笑话了？
这些人也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巴雅尔王子。
宋重锦跟秦博涵却没有急躁，从巴雅尔王子开始挑剔，到最后他挑剔完，两人的脸色都没变过。
等巴雅尔说完，宋重锦和秦博涵才交换了一个眼神，宋重锦起身道：“看来贵国对先前的条款是十分不满意了？”
巴雅尔王子挑衅的一笑：“岂止是十分不满意？小王是百分不满意！千分不满意！两国建立商道，凭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大楚得了？别仗着……就得寸进尺，小王可不吃你这一套！”
中间有短短的几个字说得模糊，可宋重锦却听得分明，那几个字就是阿阑往后。
再一看那巴雅尔王子，提起阿阑王后的时候，突然就神采奕奕的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顿时只觉得心里跟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皱皱眉头，宋重锦十分冷静的道：“既然如此，那这谈判也没必要谈了，大人，您看呢？”
躬身问得是秦博海…
秦博涵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宋大人所言即是！本官早就听说草原人一贯是出尔反尔不守承诺惯了的，先前还觉得这是误会，如今看来，却是事实。既然如此，那咱们难过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告辞！”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十分干净利落。
大楚这边的官员一楞，不过马上回过神来，立刻齐刷刷的起身，收拾好自己面前的各类文书，然后排着队，井然有序的跟在了秦博涵和宋重锦的身后，往外面走。
旁边大楚国的护卫，也忙列队在旁，将这些官员都护卫在了中间。
草原那边的人，还都有些回不过神来，真就不谈了？真走了？
眼看着大楚这边的官员，都走得差不多了，草原这边的人才反应过来，慌乱的看着巴雅尔王子。
巴雅尔王子脸色铁青，按照他想的，这条约都是两国谈判好了的，他挑剔一番，也是试探楚国的底线和态度。
他有消息来源，知道大楚的皇帝，可是下了圣旨的，年前必要将条约谈下来，签订好国书的。
所以，他挑剔反悔一番，吓一吓大楚这边，让他们先慌了手脚。
听说大楚那边，抗旨不遵，可是杀头的大罪，这些官员莫非还不要性命了不成？
肯定要软下来，退一步。
到时候他们草原这边倒是可以以此为要挟，让大楚这边吐出些利益出来。
他算盘倒是打得好，只可惜，大楚这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居然比他还硬气，直接就说不谈了？
这让巴雅尔王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将他们拉回来？那岂不是落了草原的威风，打了他的脸？
可不拉回来，真让大楚那边的人走了，也没法回去交代啊。
巴雅尔王子第一次头疼起来。
看着周围那些草原官员的眼神，有担心的，有着急的，又生气的，还有愤怒的怨恨的，巴雅尔王子冷哼一声，努力维持住自己的面子：“怕什么？小王看大楚那边不过是以退为进，借此要挟咱们！咱们若是退了，这接下来还要怎么谈？小王心中有数，等晾上他们几日，他们自然着急了！”
说着一甩袖子，也气冲冲的出去了。
草原的官员无法，大楚的人已经走完了，巴雅尔王子也出去了，他们留着也没用啊，也都只好跟着往外走。

第一千七百六十二章 暗箭伤人
谈判所外头，大楚这边的官员，已经陆续上马，准备回程。
而双方的护卫，虽然刀剑入鞘了，可手都按在了腰间，戒备的看着对方，若是对方有什么异动，也能够快速的反应过来。
草原那边的护卫，看到巴雅尔王子一行人出来，忙迎了上去，看着巴雅尔王子的脸色，大有蠢蠢欲动的架势。
可到底巴雅尔王子没发话，只冷眼看着秦博涵打头，宋重锦在侧，其他的官员随后，冲着草原这边拱拱手，说了句告辞，扭头就走。
巴雅尔胸膛起伏了几下，到底没忍住，在宋重锦挥动马鞭的瞬间开口：“宋大人，小王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别辜负了你们大楚陛下的一番期待才好！”
宋重锦回首，看了看巴雅尔，才轻飘飘的道：“我们大楚的事情，就不劳巴雅尔王子操心了。若王子真有这闲心，还是考虑考虑，若是你们的阿阑王后知道这谈判失败了的后果吧！”
说完，轻扬马鞭，胯下的骏马咴咴叫了两声，扬起四蹄，溅起一片雪花，扬长而去。
巴雅尔脸色铁青，眼中凶芒一闪，从旁边一位护卫手中抢过一把弓箭，冲着宋重锦的背影弯弓搭箭，蓄势待发一旁的汉子顿时冷汗就下来了，一把扑过去，将那箭头往下一压，巴雅尔的手一松，那箭矢如流星一般，咻的一声，飞射出去，扎入了雪地中，只露出一点箭尾还在雪面上微微颤动。
可见巴雅尔是用了全力的，若真是让他将这箭对着宋重锦射过去了，今日只怕就要见血了。
宋重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都奔出老远的他，突然勒住了马回首，冷电一般的眼神一扫，看到了巴雅尔手中的弓，还有雪地上犹然还在颤动的箭尾，顿时脸色一沉。
如刀剑一般的眼神锁住了巴雅尔。
巴雅尔也不甘示弱的回视着。
大楚那边的护卫也发现了不妥，一个个刀剑离鞘，弓箭上弦，将大楚的官员牢牢地护在了深厚。
宋重锦扭头吩咐了一句什么，那些护卫立刻一分为二，一部分人护送着秦博涵和其他官员加快了速度，往大楚那边行进。
剩下的那十来个人，都是宋重锦自己的护卫，却围成一个圈，将他护在了身后。
一直在关注这边的边防军也发现了不妥，一阵骚动后，一列列的兵卒从边关哨卡中列队而出，还有骑兵，骑着战马，手握长刀，肃然听命。
那架势，一有动静，就会直接奔赴上前。
草原那边看到大楚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不甘示弱的派出了他们的士兵，双方都虎视眈眈。
边境这么些年，虽然大的战役没有，可小的冲突那是未曾断过，彼此都熟知对方，看这架势，一言不合，只要一点动静，说不得今日就要大战一场了。
宋重锦突然脸上露出一身冷笑来，缓缓的解开了束腕，将衣袖往上一拉，露出一把小小的弩弓来。
还没等巴雅尔和草原这边的人反应过来，他按下机括。
一道小小的乌光就只扑巴雅尔王子而去。
这速度，实属罕见，最起码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大家回过神来，那到乌光端端正正的就扎在了巴雅尔王子面前不过一尺远的地面上。
这弩箭劲头足，几乎完全扎入了雪地里，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巴雅尔王子脸色一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暗器，以他的身手居然都没反应过来，实在是太快了，幸好这弩箭不是冲着他来的，不然，他绝对难逃一劫。
惊魂未定，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的巴雅尔王子，此刻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盯着宋重锦说不出话来，只喘着粗气。
宋重锦这才冷笑道：“暗箭伤人，实乃小人行径。这只是一个警告，若是贵国下次再出现这种背后试图伤人的事情，到时候就休怪本官今日没提醒了！”
草原那边到底是有几分心虚理亏，就算他们再蛮横不讲理，可也知道这个时候背后偷袭伤人，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因此一个个脸涨得如同紫茄子，也没一个敢出言狡辩。
好歹还是先前的乌恩站了出来，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只说是误会。
宋重锦这边也没想着将事情闹大，给草原那边一点压力，尤其是将那巴雅尔王子的锐气给打压下去就是了，没必要闹得最后两国交战。
反正今儿个大楚没吃亏就是了。
也不多说，只点点头。
大楚这边，骑兵已经上前，将宋重锦一行人护住了，这才大摇大摆的被骑兵护送着回了哨卡。
那边草原的官员，一个个脸上无光，可到底也不敢真动手。
谁也承担不起，挑起两国再次战争的责任。
可是回到他们的驻地后，要不是人人都能忍耐的。
有那自持身份也高贵的，气哼哼的就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巴雅尔本是风光而来，没想到第一天照面，就被大楚和宋重锦这边给下了面子，闹了个灰头土脸。
回到营帐后，心底的那股戾气就压制不住了，将人都给赶下去，只留下一个女奴来，抽出腰间的鞭子，就往那女奴身上抽去。
外头伺候的人，听着里头女奴开始还惨叫，后来连声音都没了，又过了一会，才听到巴雅尔王子喊人进去收拾。
就看营帐中，那女奴浑身是血，生死不知了。
身边的人早就司空见惯，自然有人将那女奴给拖了下去，又收拾干净了营帐。
巴雅尔王子抽完女奴，心头的戾气消散了，脸上的神色只剩下踞傲了。
对着先前那压制了他弓箭的汉子冷声道：“以下犯上，念在你是阿阑王后的人份上，留你一条狗命，出去领鞭子五十——”
那汉子不敢反抗，顺从的出去了，没一会子就听到外头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巴图得到消息，匆匆赶来，那汉子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了。
皱皱眉头，示意那行刑的人暂时停手后，才进了巴雅尔的营帐。
巴雅尔的脸色很难看：“怎么？小王的命令都不听了？”
巴图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这种神经病一般计较，缓声道：“巴雅尔王子，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孟恩到底是阿阑王后的人，您这样，是对阿阑王后不满吗？”
巴雅尔一听，脸上的踞傲之色顿时一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慌乱，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让他滚下去休息去！坏事的东西，要不是他拦着，今日我说不定就能试探试探那宋重锦的身手了——”
巴图直接打断了巴雅尔的话：“巴雅尔王子，宋重锦对阿阑王后的重要性，需要小的跟您再重复一次吗？阿阑王后的圣喻，务必保护住宋重锦的安全，不能伤他分毫，促成谈判的成功！难道您都忘记了？别为了你那点小心思，坏了阿阑王后的大计，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巴雅尔却变了脸色，脸上露出又愤怒，又害怕又嫉妒的神情来。
好半天，他才不甘不愿的道：“小王知道了，这次是小王鲁莽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三章 急了
大楚这边，一行人被护送回大营后，才松了一口气。
秦博涵他们还罢了，陈将军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传令下去，全军戒严状态，哨卡也增派了人手，日夜巡逻不敢有丝毫的携带。
另外还派出了斥候，在哨卡前方潜伏着，时刻监视着对方驻地的举动。
回到营地，秦博涵让其他人都会去休息，示意宋重锦跟着他进屋。
他们住的房间前后左右，都被秦博涵和宋重锦的人给守着，无人能靠近半分。
两人坐下，先烤暖和了身子，才有心情说话。
“贤侄，今日那个巴雅尔王子的态度，可是草原那边有变？”秦博涵不是不担心的，别看他当时说得斩钉截铁，可那不是为了气势上不输么？
这谈判，谈的就是这个心跳！即使心里再没底，那嘴也要够硬才行！
可此刻，只余他和宋重锦两人，到底露出担心之色来。
宋重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齐乐为什么在让巴图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后，又动用了京城的棋子，蛊动了皇帝，给秦博涵下那样的密旨。
不过他本来就对齐乐这个女人抱有最大的戒心，因此倒也不失望。
不过他倒是觉得，若是齐乐真想见到他，试探他手里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这个谈判总会成功的。
因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不过看秦博涵担心的样子，他沉吟片刻才道：“大人，咱们暂且先等等。先前草原那边阿阑王后倒是托人给下官传递过消息，似乎是极力要促成此事的。虽然说这话不可尽信，可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草原这般作态，未必不是试探咱们，或者说有别的打算。咱们只稳住阵脚，先看看他们什么反应再说。”
秦博涵先前从王永珠那边，就已经得知了，草原那位阿阑王后，居然也是齐家人，他虽然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也是老狐狸了，只略微想一下，估计也能猜测出几分来。
当然他的猜想有几分偏差，加上宋重锦又说齐欢托人和他联系过，还表示要促成此事，那心也就略微放下来几分。
更何况，他也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先前他没来，宋重锦他们一干人，商谈的结果对大楚十分有利。
他这个主使一来，倒是将利益送给了草原，传出去，他这官也别做了！半辈子的名声也就毁了。
因此他也是没有退路的，自然是希望此事能顺利谈成是最好的。
事实上最坏的结局就是此事不成，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不是还有西域那边的备胎么？到时候和西域那边签一个开通商道的协议，回去也能让皇帝脸上好看些，说不得那惩罚就轻了。
顶多被贬几级，等事情过了，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还能将他官复原职。
这么想着，秦博涵的心就定了。
宋重锦这几年，长进不少，秦博涵的这番心思，他就算没猜全，也能猜中个六七分。
因此，也就不多说了，只跟秦博涵商量着，要不要这几日还做点戏，让大家做出忙碌收拾行李，打算返回的架势来。
想来草原那边肯定会派人到这边打探，到时候见到他们这般行事，还能给他们增加些压力。
秦博涵自然没话说。
两人商议定了，吩咐下去，只说让第二日起，就收拾行囊，预备回赤城县。
那些官员虽然心中不解，也有聪明人猜测出来几分，都一一应诺了。
第二日一早，大家就开始一副忙碌的样子，收拾行李，整理文书什么的。
果然不出宋重锦所料，草原那边过了一夜，就听到斥候来报，说看到大楚那边的动静，说看到那些谈判团的人员，急急忙忙的似乎在收拾行李。
巴雅尔王子和巴图本来还想着，等上两日，稍微缓和些了，再想法子跟大楚那边继续谈判。
谁曾想，大楚这是要直接回家不谈了？
不说巴雅尔，就是巴图都傻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好半日，巴图才回过神来，暴跳如雷的吩咐：“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早点来报？再派斥候去打听——”
等人下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巴雅尔王子终于褪去了跋扈和骄横之色，露出一身慌乱来，喃喃自语：“不会的！大楚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怎么敢！宋重锦！宋重锦！”
那语气里的恨意，若是宋重锦在面前，只怕能生嚼了他。
巴图心中也乱，不过到底他老成，勉强还稳得住，只狠狠的瞪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巴雅尔王子一眼，到底忌惮巴雅尔王子后背的势力，只冷声道：“若此事是真，咱们的计划恐怕不能成了！我得立刻禀告阿阑王后，让她做决断！”
巴雅尔王子一听，立刻道：“说不定，说不定大楚那边就是摆个样子，吓唬咱们呢！咱们没必要乱了阵脚，去，去打扰阿阑王后——”
巴图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巴雅尔的话：“此事事关重大，万一大楚那边是真的不想谈判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王子您吗？坏了阿阑王后的大计，您担当的起吗？阿阑王后能看在王爷的份上放过您，可还有小的，还有这么多谈判团的官员，我们怎么办？”
巴雅尔不说话了，他就算再跋扈，再自视甚高，也知道这事不是他能抗得下的。
只是到底心不甘情不愿，脸色奇差无比。
巴图却没搭理他，要不是巴雅尔王子昨儿个先挑衅大楚的主使，又岂会闹成这样？
若是按照他们的预计，先前他们那么大的让步，等到大楚的主使一到，加上王后在大楚皇城那边的后手，阿阑王后的那个要求，想必就能成功了。
可偏偏，一个不慎，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巴图不敢去想阿阑王后知道这个消息后的样子，以后后头她的处置，想就是小命要完蛋。
因此只快步走出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中，飞快的写了一封信，然后召唤来海东青，将信绑在海东青的腿上，放飞出去。
这动静没能瞒过大楚这边斥候的眼睛。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博涵和宋重锦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得！草原那边急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章 一条好狗
不知道齐乐那边给了什么样的回复，反正第三日的头上，草原那边就来人求见。
带头的就是巴图。
姿态放得难得的低，口口声声，都是替巴雅尔道歉，又重申了草原的态度，是十分重视这次谈判的，也是十分希望这次谈判成功的。
阿阑王后和草原王对谈判都十分关注，已经申斥了巴雅尔王子，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只要是对两国人民有利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支持。
并且表示，以后就由巴图来全权负责和大楚的谈判，确保谈判顺利进行云云。
草原的姿态都已经放得这么低了，秦博涵和宋重锦略微拿了拿架子，也就顺坡而下的同意了。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谈判顺利，而不是彻底翻脸。
再次开始的谈判，自然就十分的顺利。
巴雅尔王子虽然还在谈判团中，可也只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话语权都转到了巴图的手中，一时大楚和草原的官员都省心了不少。
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秦博涵和宋重锦他们加快了谈判的速度，草原那边也还算配合。
在签订两国文书前，最后确定条款的时候，一直配合的草原那边，终于提出了一个要求。
有些匪夷所思，听到的人，不仅大楚这边的官员愣住了，就连草原那边的官员也听得糊里糊涂的。
没别的，巴图提出的要求是，他们的阿阑王后本是大楚人，嫁到草原几十年，如今思念乡，可也知道难回故土了。
所以只有一个请求，想在大楚国选一个地方，建一个省亲别馆，方便阿阑王后偶尔能到省亲别馆里小住几日，以解思乡之苦。
这个要求按理来说不过分，不过在场的都是谨慎之人。
秦博涵和宋重锦对看了一眼，才问道：“那请问贵国王后，想将省亲别馆建在何处？”
巴图也看了宋重锦一眼，才慢吞吞的道：“我们王后知道有些唐突，所以不敢说回京城，只想着就在这边关县城里，择取一处，聊以慰籍也就是了。”
“再者，我们阿阑王后和宋大人有旧，私心想着，离宋大人的任地近一些的好，但是又怕给宋大人带去不便，所以，考虑了几日，倒是觉得云中县不错。还请贵国放心，若是此事能成，建造别馆自然是由我国出资，断断不敢麻烦贵国！”
这话说得，倒是十分体贴。
只是这话里的透露出来的那个消息，让大部分人吃了一惊，看向了宋重锦。
草原的阿阑王后，相当于大楚的皇后娘娘，居然和宋重锦有旧？有人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就变了。
宋重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巴图这话里说的都是别人，等巴图说完，才冷冷的道：“贵国阿阑王后既然知道有些唐突了，就不要提这样无理的要求。不论是京城还是边关，都不适合让贵国阿阑王后小住。想来阿阑王后嫁到草原几十年，早就习惯了草原的生活了，这思乡之情，都思了几十年了，也该习惯了。”
“就算真有不习惯，实在思念大楚，贵国不妨在两国边境线，给贵国阿阑王后建个别馆，让王后在别馆里就能看到故国故土，呼吸一下故国空气，也就全了她一番拳拳思念故土之心了。毕竟这王后故土已经再无亲人，回不回的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这话就更有意思了，大楚这边的官员，已经有几个忍不住憋笑了。
巴雅尔先前听别的也就罢了，涉及国事，他硬是忍住了。
可此刻事关齐乐，顿时坐不住了，一拍桌子，“阿阑王后思念故乡，若不是看在跟你有旧，自己也是大楚人的份上，能说服咱们可汗让这次谈判这么顺利？能这么快就谈妥？那都是因为阿阑王后在中间不知道出了多少力！”
“你们大楚得了便宜，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阿阑王后不过只是想在你们那偏僻之地建个别馆，以解思乡之苦，你身为阿阑王后的亲人，居然第一个拒绝！简直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此刻，谈判之所里鸦雀无声，两国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都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被气乐了：“本官是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先不说，本官倒是看出来了，巴雅尔王子还真是贵国阿阑王后身边的一条好狗。先不说别的，这贵国阿阑王后提出的这个条件，闻所未闻，自然不是我等能做主的。自然是要上报朝廷，由咱们大楚皇帝陛下钦准才是。”
“这事关两国，自然要有个章程，不能轻易就拍板！而且，阿阑王后若真是一心牵挂故国，促成两国之间的这次谈判，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这是威胁？还是交换？”
巴图本是指着巴雅尔将这事给胡搅蛮缠一番，说不得就让大楚那边松口的。
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却是宋重锦不说，还有条不紊的将这事情的不合理都指了出来，倒是这戏唱不下去了。
不过这事，阿阑王后已经交代了，能成就成，不能成的话，也暂且无事，先将这商道一事搞定，以后再徐徐图之。
万一纠缠太多，惹急了大楚这边，将事情彻底弄僵了，倒不好了。
因此巴图见势头不对，立刻就上前解围：“宋大人勿动气，这只是咱们阿阑王后一点私心，的确是咱们想的太简单，太唐突了。还好宋大人提醒的对，等将来商道开通后，想来咱们阿阑王后重回故国，也是极便利的。”
宋重锦冷哼一声，这才不做声了。
巴雅尔王子倒是还想说什么，被巴图瞪了一眼，勉强忍耐住了。
秦博涵这才打着哈哈站起来，圆了个场，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事已至此，大家都不想再出什么意外，所以都十分克制。
也都就势下了台阶，又约定了明日正式签订国书，这才彼此告辞。
回城的路上，以宋重锦的听力，自然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都是在猜测他和草原阿阑王后的关系。
历九少这一段日子来，一直都默默地做事，也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表露他跟宋重锦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因此别人也没特别防备他，让他听了一耳朵。
回到驻地，趁着无人注意，他悄悄寻到了宋重锦，第一句话就是：“如今下头的人，都在说你跟那草原王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千七百六十五章 尘埃落定
宋重锦却淡定的很：“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罢了，若真当真了去解释或者否认，岂不是让人怀疑有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行得正坐得端，随便他们去说吧！我对朝廷，对陛下一片忠心，问心无愧！”
说这话，宋重锦没压低声音，倒是被周围的人给听了去，没多久，倒是谈判团中的官员间，都传遍了。
一时，这官员里，也分成了好几派。
一派觉得，这开通商道，本就是宋重锦最先提出来的，说不得就是他和草原的阿阑王后里应外合，这开通商道说不得就是为了给宋重锦铺路，增加他的资本，让他谋取利益的。
谁都知道，这商道开通后，那将会是财源滚滚而来。想来宋重锦和草原那边厢借此生财，然后又能助力宋重锦官运亨通，简直是一箭双雕！
什么为国为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简直是其心可诛！
还有一派则是觉得，就算是宋重锦和草原的阿阑王后是亲人，那又如何？宋大人此举为国为民谋利，功不可没。就不能是人家一心为了大楚，说动了草原那边，才有了今日之举？
再者，那天草原那个疯狗巴雅尔王子不是试探着提出要给那阿阑王后修建省亲别馆，就被宋大人当场拒绝了么？若宋大人不是一片忠心为朝廷，在中间说动一下，说不得就成了！
由此可见，宋大人是没有半分私心的！他为国为民为朝廷辛辛苦苦，殚精竭虑，好不容易这谈判才成功，两国文书还没签呢，就要将功臣拉下马来？自己上去不成？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岂不是让他们心寒齿冷？
还有一派中立的，倒是觉得，不管如何，宋重锦此番是立下大功了，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宋重锦和草原那边勾结。总不能因为人家和草原阿阑王后是旧亲，就什么脏水都往人家头上泼吧？
别忘了！宋重锦首先是大楚人，是卫国公世子！那位阿阑王后谁知道是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更不用说，明日就要签订两国文书，事情还未成定局，大楚这边就听了草原那边的几句话，就对宋重锦这般猜忌，岂不是让草原那边看了笑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又焉知不是草原那边故意的，就是想让大楚这边内乱呢？
因此倒是一致觉得，不管草原那边如何，反正大楚这边不能乱，不能上当。
真有什么，自然有当今陛下决断，也轮不到他们来管不是？
再加上秦博涵也很快就表明了态度，让宋重锦一手负责明日需要签订的国书，上面的条款，都由宋重锦最后审核，几乎是出了最后秦博涵签字，其余的都由宋重锦安排。
这般明晃晃的支持宋重锦，谁也没有多余的胆子再有异议，顶多只自己在心里腹诽几句。
事后，秦博涵还将宋重锦单独叫到一边，安抚了他几句，大意就是让他放心，开通商道一事，虽然是他提出来的，可其中的利弊，也是陛下多方考量过的。
更何况，他也知道，这开通商道后，得利最大的可是陛下。
不说别的，那些商队的税赋，还有一些隐形的收入，都会上缴到陛下的手中。
剩下的部分，则是要充做军饷，也是减轻国库的压力。
更知道宋重锦并没有如同那些人猜测的，从中牟利。
明明立下大功，却要背负骂名，寒功臣心的事情，陛下是做不出来的。
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只管放手去做，他自然是支持宋重锦的！
到时候回到京城，有他在，属于宋重锦的功劳，别人也休想抢走云云。
宋重锦倒是十分淡然，只说自己问心无愧，当初敢提出开通商道来，所有的后果自己都想清楚了的。
只是当时不知道阿阑王后和自己有旧，不过这等大事，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个未曾谋面的所谓的亲人而有什么变故。
如今只等国书一签，他也就能功成身退了，回到赤城县继续做他的赤城县令去。
秦博涵见宋重锦如此宠辱不惊，心中越发赞赏起来。
却不知，宋重锦心中有数的很，他风头太盛，又干成这样的大事，加上他的出身，皇帝心中未必没有疙瘩。
倒不如有这样一个污点，让人攻奸，也好让皇帝放心才是。
各人心中都自有打算不提，等到第二日。
双方不管心里如何想，脸上都带着笑容，好像过年一般。
谈判之所也一扫往日的严肃清冷，地上铺设了红色的地毯，就连那大门口，都挂了几个红灯笼，柱子上还缠绕了几条红绸布，看上去也就喜气洋洋起来。
就算是那一贯跋扈，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巴雅尔王子，也勉强挤出了一脸狞笑来配合双方此刻的表演。
在友好祥和严肃的气氛中，两国签订了条约。
条约一共一式四份，分别为汉字和草原文字各两份。
双方主副使者先签上自己的名讳，又请出了两国主君的印玺郑重地盖了上去。
然后双方取不同文字的条约各一份收存，算是彻底圆满的画下了一个句话。
只等来年开春，这从赤城县起，途径云中县，再通过边疆，进入草原，穿过草原腹地，到达西域的国中之国——翻车国。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对于双方来说，少则辛苦了几个月，多则几年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情。
双方都有准备。
加上天公作美，难得出了太阳，虽然有风吹着，可对于这塞北人和草原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难得了。
外头早就架起了篝火就，草原那边带着牛羊过来，现场宰杀了几头，正在火上烤着。
而大楚这边也不甘示弱，不仅带了大楚这边的美食，还带了美酒。
这大半日过去了，外头的香味早就飘到了屋里来，大家都有些忍不住了。
还是秦博涵一笑，爽快的道：“难得的好日子，虽然不能不醉不归，可也值得浮一大白，走，咱们今日好好庆祝一番——”
又做了请的手势，要请巴图他们品尝大楚的美酒。
草原那边，还是最开始宋重锦让他们尝过大楚的美酒，勾起他们的馋虫后，就十分卑劣的给断了。
让那些草原汉子，抓心挠肺了好久。
如今听说喝酒，那肚子里的酒虫就压制不住了，一个个嗷呜着，冲向了外头。
外面已经搭起了一个偌大的帐篷，里面酒水，和各色佳肴还有烤肉的香气充盈，就是神仙闻了都站不稳。
大家难得的放松，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敌人，此刻也难得算是平和的坐在了一起，偶尔还碰个杯，然后一口饮干。
就是秦博涵，也被巴图拉到一边，两人虽然还算克制，也被双方的官员给灌了好几保…
更不用说宋重锦了，一进帐篷，就被那巴雅尔小王子给盯上了，带上一干人，轮番着来灌酒，大有今日要将宋重锦灌醉，好出一口气的架势。
宋重锦是什么人？早就有所准备，加上王永珠给他准备过解酒丸，先前就吞服了一颗，又十分有经验的，进帐篷就先寻了几样吃的先垫了垫肚子。
所以，就算巴雅尔带着人来车轮战，他也一点都不怵，来者不拒。

第一千七百六十六章 回程
本来历九少，还有其他一些真心佩服宋重锦，也是担心他今日喝多出丑，丢了大楚颜面的官员，见到巴雅尔不怀好意的样子，也都颇为默契的围了上来。
三言两语的，就将那些人给分化开，一人扛不住，就几个凑在一起对付一个草原那边的汉子。
一时间，巴雅尔身边的人，就被带走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都是几个酒量颇为不错的。
那不是废话吗？当时宋重锦让草原那边的汉子尝试大楚国的美酒的时候，那几个爱酒如命的，自然就被大楚官员看在了眼里。
因此他们也不是随便拉着人到一旁，而是特地挑选了眼熟的那几个人。
巴雅尔王子不知道啊，只当是巧合，虽然心里不痛快，可也知道今日若他真敢在这种场合闹出事情来，就算他爹和他娘估计都护不住他了。
也就只得罢了，气哼哼的伙同其他人，轮番的给宋重锦灌酒。
宋重锦面不改色心不跳，任由这些人，一轮轮的敬酒，他都不紧不慢的一口喝干，然后再回敬一保…
空隙还挑几样菜肴填填肚子。
几轮过去，这酒水是大楚提供的，本就极烈，那些草原汉子，本就馋得不行，今日听说不限量，随便敞开来喝，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不仅敬酒的时候喝得爽快，就不敬酒的时候，也偷空给自己灌上几口。
结果是宋重锦还眼神清明，坐得稳稳当当的，倒是轮番来敬酒的那些，一个个个都面红耳赤，眼神涣散，脚步漂浮起来。
巴雅尔心中着急，他自己酒量还可以，在草原王都也颇有名气了，本以为，对付宋重锦让他出丑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宋重锦酒量居然深不可测。
他自己已经感觉都有些高了，有些头重脚轻，只是强忍着，可看宋重锦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脸色都没变一下。
心有不甘，想招呼手下，继续来敬酒，一回头，他身后哪里还有人，大部分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想闹事的，被直接拖出去了。
不闹事的，已经缩在了角落里，等着宴会结束后，被自己人给捡回去。
硕果仅存的几个，也已经眼睛都直了，舌头也大了，举着酒杯都喂不到自己嘴里去了。
巴雅尔想站起来，只一动，就天旋地转，看什么都在晃，一个没站稳，一屁墩就跌坐在地，然后就起不来了。
旁人只看到巴雅尔王子，站起来，就摇摇晃晃的跌坐在地，然后人一歪，直接就醉死过去了。
护卫们松了一口气，醉死过去还好，就怕醉了闹事的，那才是麻烦。
忙抢出几个人来，手脚麻利的将巴雅尔王子给抢到一边去了，生怕大楚这边的人对他动个手脚什么的。
历九少看着宋重锦凭一己之力，将草原那些汉子给都喝倒了，心中也担心他，忙赶过来，“宋大人，你没事吧？”
问完一看，宋重锦清醒的很，还在慢条斯理的夹着花生米吃，顿时剩下关心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宋重锦看了一眼历九少，点点头：“你也坐下，吃点东西压压。”
历九少先前拉着一个草原壮汉，喝了这半日，腹中没吃东西，早就难受了。
听了宋重锦这话，也就顺势坐了下来，也捡那热乎的菜肴吃起来。
草原那边还有几个清醒的，见到这一幕，越发不敢过来了，他们可都没什么酒量，上去不是送人头么？
因此，只装死躲在一旁。
此刻差不多也到了尾声，秦博涵和巴图自然是保持着冷静，就是喝酒，也就沾沾杯罢了。
见此状，尤其是巴图，只觉得丢脸，也呆不下去了。
就主动说知道快到大楚的新年了，就不耽误大楚官员回去过年了云云。
秦博涵一笑，反正实惠大楚得到了，面子，宋重锦也给挣回来了，自然乐得大度，也不多说，就点头应允了。
双方主使发话，自然，很快护卫们一边将喝醉的没喝醉的官员，都集中护送回去。
剩下的残局，自然也有人来收拾。
大家还算和气的告辞，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分道扬镳而去。
不说草原这边，大楚这边都是归心似箭。
尤其是京城的官员，他们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能回到赤城县去好好休整一番，然后再慢慢回京城去。
反正这功劳是领定了，再着急回去，也赶不上过年了，与其在路上折腾，还不如就留在赤城县，好好过个年，年后再说。
更有那有些头脑的，已经想着，开年后，只怕这开通商道的事情一传扬开，那些商户们，要蜂拥而来。
到时候，这赤城县天南海北的各色好东西能让人看花眼。
尤其是赤城县这边，毛皮，西域来的香料和宝石什么的，比京城可是便宜太多。
在这边挑选几样回去，不说转手赚一笔，就是送人，既有面子又省钱。
因此，回去大营后，本来大营的陈将军还说要庆贺一番，都被婉言谢绝了。
这军营里再好，也没赤城县那边方便，实在是呆腻歪了。
因此，都纷纷要求赶快回赤城县。
秦博涵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人的心思，不过他呆在军营也觉得各处不方便，也就爽快的同意了。
一行人，先前就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此刻再收拾都是些零碎日常用的东西，也简单。
只一夜过去，第二天，就整装待发要回城了。
和来的时候不同，虽然如今这边关还算太平，可到底陈将军是个谨慎的人，不敢冒险，尤其是这个时候，若谈判使团出了事，只怕大家都要脱层皮。
执意派了一支精干的队伍，护送着谈判使团回赤城县。
秦博涵推脱不过，只能答应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军营出发，因为天冷，虽然没有下雪，可路上也见不到什么人。
不过行出百里，却有斥候发出警告，说前头有不明的人马，人数还不少，一路疾驰而来。
护送秦博涵他们队伍的那位校尉，倒是十分沉稳，先示意队伍停下来，然后让手下做出了警戒的姿态，又示意斥候继续打探情况，随时传报回来。
没一会子，就看到一个斥候，连滚带爬的从山坡上滚下来，一路滚到了校尉面前，才大呼道：“是，是禁卫军——”
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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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六十七章 欢迎
一听是禁卫军，秦博涵就先松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护送他离开京城到边关的那一支。
后来因为那位小杨公公的事情，他提前带人先到了赤城县，留下大部队打着他的旗号在后面跟上。
如今算着时间，应该就是护送他的队伍，到达赤城县后，又赶过来了。
不过他们这速度也够慢的了，若真秦博涵有个什么，需要他们救援，想必是赶不上了，等他们赶到，估计人都硬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路上有事耽搁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护送到校尉听了秦博涵的话，神色虽然放缓了些，可并没有示意手下脱离警戒状态。
宋重锦倒是多看了那位校尉一眼，那位陈将军当初是宋弘的手下，为人谨慎，也不贪功冒进，所以这么多年，他镇守这塞北，倒是没出个大篓子。
这位校尉，倒是颇具陈将军之风，即使听说是禁卫军，在没最后确定之前，也没有放松警惕。
那禁卫军来势匆匆，很快就从山脚那边转了过来，都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疾行。
看到秦博涵他们一行人的时候，为首的人眼神一缩，一面放缓马速，一面举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也停下来。
虽然说禁卫军不及边关驻军勇武，是上过战场厮杀过的，可毕竟是护卫皇城的，倒也不凡。
疾驰中骤然要停下来，还是有些难度的，可这些禁卫军到底是在天子脚下混饭吃的，经常会出现各种经济状况，因此，别的不说，这一手骤停还是练得很溜的。
很快，禁卫军的人都陆续勒马停下，打头的就是保护秦博涵的禁卫军下的一个小头领，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边防驻军面前，拱拱手：“秦大人，末将来迟，请秦大人责罚！”
说着示意边关驻军让开，让他们靠近些。
那校尉扭头看了一眼秦博涵，见秦博涵点头，这才挥挥手，护卫在秦博涵一行人面前驻军才散开去。
那禁卫军忙抢上前去，见了秦博涵，先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虽然他们也是听从秦博涵的命令，带着大部队，在后面跟上。
按照他们的脚程，也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应该赶上了才是。
可偏偏，途中出了意外，硬是将他们的脚步生生给拖延了十来日，等到后来，他们心急如焚，加紧赶路也迟了。
到了赤城县，拜见了定国夫人，才知道秦大人早就到边关去了。
他们来不及修整，又咬牙一路赶过来，此刻见到了秦博涵本人，这一直提着的心，才算彻底安放了回去。
禁卫军小头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看看这前后，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都忍下，请示道：“大人，既然咱们禁卫军到了，就不麻烦边防军了，让末将送您回京！”
先前出的意外，让小头领现在是杯弓蛇影，看谁都觉得可疑。
尤其是这边关的地方，他们不熟悉，万一里面有奸细什么的，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自然只有自己的手下，此刻才最可靠了。
一旁的校尉很是沉稳，听了这话，都没什么反应，只做没听到。
旁边的边防驻军倒是脸上有愤愤然之色，先前干什么去了？让秦大人带着那么几个人就进了大营，安全不都是他们边防驻军负责的？
这么多天，秦大人连跟头发都没掉，安全得很。
咋滴！这秦大人事情都办完了，回程都一百多里地了，杀出这么一群人来，是要抢功不成？
秦博涵略微一犹豫，就他来说，自然更信任禁卫军这里，只是，他却也知道，这在塞北苦寒之地，还是边防驻军更可靠一些。
还是宋重锦站出来，建议让两只队伍一起护送，正好到了赤城县，也有些过年的物资，若是单独派人送，倒是麻烦，不若烦请边防驻军一路护送他们到赤城县，再将物资押送回来，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个法子，倒是两全其美。
边防驻军那边一听是过年的物资，顿时喜气洋洋起来，这些日子，他们是见识到了赤城县的慷慨的。
尤其这是过年的物资，想来那牛羊肉不少，大家说不得能过个肥年了。
对于边防驻军来说，升官发财那是太遥远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们，索性不去想了。
能吃饱喝足，弄两身暖和衣裳穿，才是正经事情。
因此，将那禁卫军抢功的不快都消了去。
那边防驻军的校尉也不是那不知变通的人，当下也就爽快的答应了，还十分客气的表示，请禁卫军在前头带路，他们在后面护送就行了。
禁卫军的小头领脸色听了也好看了些，又得了秦博涵的首肯，立刻吩咐下去，让禁卫军调整阵型，前头开路。
禁卫军做这个也是熟惯了的，很快就调整好了队形，也没了来之前的急躁，倒是把声势都给摆了出来。
不过依着这个排场，自然是走不快的。
先前一百多里路，也不过是一天半功夫，如今走了两天，还没走出五十里路来。
边防军在后头，百无聊赖，要是换做他们，早就将人送到赤城县，拖了过年物资都打转了。
谁知道如今还在路上吹风吃雪。
忍不住腹诽两句，这京城的少爷兵就是磨叽之类的闲话。
有那校尉镇着，倒也勉强相安无事。
倒是秦博涵实在受不了了，虽然一路都是这个速度，可也不看看这什么天气，吃点苦，早点到赤城县修整他不香吗？摆个什么排场？这寒冬腊月的，外头人影子都没一个，摆给谁看？
因此忍了两日，实在忍不住了，催促着快些，勉强第三日终于赶到了赤城县。
此刻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过小年，祭灶王爷了。
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要在灶王爷像前上供，还要给灶王爷的嘴上抹上蜜糖，祭祀完后，又要打扫屋子，又要剪窗花，写春联，热闹得不行。
所以秦博涵一行人还没入城，城里的百姓都听说了消息，知道宋大人回来了，又已经听说宋大人和京城来的大人们，已经跟草原达成了协议，来年开春就能跟草原那边通商了。
这下不仅百姓高兴，留在赤城县等着消息的商人们，更是欣喜万分。
一个个自发的买了无数的鞭炮，在城门口等着，见到被护送着的秦博涵一行人到了，远远的就点燃了鞭炮，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等到一进城，更是满眼都是红色，沿街两边的商铺都挂上红绸，百姓们都在街边自发的迎接一行人，不时还有调皮的孩童，在街道中间穿过来穿过去。
秦博涵和宋重锦一行人，都骑着马，所到之处，沿途的百姓都叩拜在地，嘴里喊着天佑大楚，皇帝圣明之类的话。
宋重锦眉毛一挑，听这话就知道这里面有王永珠的手笔，不然一般百姓哪里知道这些？
倒是那些禁卫军和谈判团的大部分京城官员，都露出满意之色来。
又有那热情的百姓，用帕子包些煮熟的鸡蛋，还有花生果子之类的丢过来。
若是夏天也就罢了，这天冷的，那鸡蛋冻得跟石头一般，砸到人身上，生疼生疼的。
还好这些官员穿得厚实，又是这样的场面，就算疼也都忍了，嘴角还翘得高高的。
这一路慢慢行来，好不容易才走到县衙门口。
简师爷，还有县尉和县丞都带着衙门的人，还有王永珠也带着张婆子和护卫们，一起在县衙门口等候着。
多日未见，宋重锦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王永珠，顿时眼睛都亮了。
可这种场合，两人也只能交换一个眼神，宋重锦就要请秦博涵一行人进县衙稍事休息。
而王永珠这边，也不能闲着，这么多人一下子都回到了赤城县，尤其是那些禁卫军，得安排好住处才行。
本来她十分头疼，还是吴中宝建议，不如让他们住到马场去，那边地方旷阔，让禁卫军住下，又离县城有一段路，也预防他们扰民，倒是个极好的住处。
王永珠一听，倒是个好地方，这赤城县实在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能安顿下这么多官兵。
安排在马场，不扰民，也不会分开他们。
当下就让人在马场那边整理安顿好了，让人去跟禁卫军的人交涉。
那禁卫军倒是有些不情愿，在马场住，岂不是离秦大人太远了？若是别人，他肯定要摆出架子来，让赤城县好生安排一下，哪里管什么扰民不扰民的？
妨碍了他们办事的都一边去。
可这来人是定国夫人身边的人，别人不知道，他们在皇城根下混的，能不知道这位定国夫人的厉害？
互相瞧了瞧，到底忍了，不忍也没法子不是？
只是小头领到底还是提出来，秦大人身边肯定还是要留些人手的。
这个自然是正理，有禁卫军在，秦博涵的安全自然是他们负责。
这些王永珠早就考虑了，单独给秦博涵就安排了一个离县衙最近的小院子，至于这院子里，他们禁卫军要安排多少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还有边防驻军这边，宋重锦和王永珠本就有默契，之前宋重锦让人传出消息来。
王永珠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先腾出因为过年休市的交易市场，让边防驻军暂时有个歇脚的地方，大锅的姜汤早就沸腾了。
这热腾腾的姜汤喝下去，寒气就被逼了出来。
然后就是热饭菜，二和面拳头大的馍馍端上来，就着热饭菜，边防驻军饱餐了一顿。
进了屋里，满室温暖，一摸炕上乱哄哄的，铺着厚厚的被褥。
这些边防驻军也赶了几天路，又吃饱喝足，天色一黑，除了几个守夜的，都爬到炕上，倒上去就鼾声四起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八章 接风洗尘
宋重锦他们也都各自回去安歇了。
本来县尉和县丞还有本地乡绅，加上颇有名望的几个巨贾都在最好的酒楼定了宴席，要给宋重锦一行人接风，顺便看能不能多搭上点关系。
比如那位领头的主使秦大人，那可是吏部尚书，平日里他们连人家脚后跟都见不到的，如今隔得这么近了，不瞅准这个机会亲近亲近，更待何时？
就算没搭上线，到底有一个桌上吃过酒的情谊，说出去，也能抬抬自家的身价不是？
可宋重锦却让人回话，只说一路风雪兼程太累，且等他们休息两日，再开庆功宴。
那些乡绅和巨贾们听了这话，本来还担心京城的大人们，和宋大人不肯赏脸，如今只说推后几日，就没有不答应的。
一个个兴兴头的回家准备起礼物来，先前太过仓促，那些东西此刻看起来，都拿不出手。
得细心寻摸两样好东西，不求能跟秦大人搭上话，就是跟京城其他的大人们有个香火情，将来也有无限的好处啊。
因此本来都要关门歇铺的各色当铺，古玩店，一时生意又热闹起来不提。
只说宋重锦，好些时日没见到王永珠，终于耐心等到人群散去，各自回家，他急匆匆的就往县衙后院而去。
因着要到年底了，又是宋重锦回来，张婆子吩咐在西厢房开了好几桌，不仅给宋重锦接风洗尘，也犒劳那些跟着宋重锦去的护卫。
宋重锦带着历九少，还有护卫一进院子，就看到王永珠微微笑着在院子门口迎接，顿时心口一热。
顾不得后头还有人，先上前两步，握住王永珠的手不撒开：“永珠，我回来了！”
王永珠也笑盈盈的看着宋重锦，两人对视，其他人都虚化成了背景。
历九少和其他护卫忙不迭地转过眼去。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互相挤眉弄眼起来，更多的是满眼的羡慕，这出门回家，看到自家婆娘的笑脸，还有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多美的小日子啊。
他们也想找媳妇了！
唯有历九少，这迎头被强灌了一嘴的狗粮，实在撑得难受，虽然不好意思回头，嘴上可没饶过：“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这院子里满地都是人呢，又不是木头！别眼馋我们这些没媳妇的行不行？”
“我饿了这一路，可就指望着在婶子这里吃顿好的，你们这般，我看都看饱了，一会子还怎么吃饭啊？”
宋重锦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说话，王永珠笑着掐了他一把，才道：“娘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进去吧，外边冷——”
说着小夫妻两人笑微微的携手往屋里走。
历九少等人跟在后头，一进去，满室生春。
屋里暖融融的，除了主桌上，有几样宋重锦爱吃的小菜外，隔壁厢房的几桌，都是用锅子炖得大块大块的羊肉，每个桌上，还放着好几坛好酒。
护卫们欢呼一声，就直奔着那锅子和好酒去了。
历九少先给张婆子请了安，又说了好一会子话，他如今也是能说会道，说了几个谈判时候的笑话给张婆子听，逗得张婆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笑了半日，再细细端详了一下两日，只说两人瘦了，回来得好好补补。
一面就给两人夹菜，生怕他们吃不饱，堆了满满两碗才罢休。
宋重锦知道这是张婆子最朴素的关心，本也就饿了，也就在张婆子慈爱的眼神下，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得香甜。
历九少已经久未享受过这种温暖，怔了一下，也回过神来，学宋重锦一般生猛的吃起来，只是他到底是有名的美男子，打小就被教导要细嚼慢咽。
只连扒拉了两口饭，就差点给噎到了。
倒是让王永珠笑得不行，让人给送上水来，才将历九少给解救了。
宋重锦这一桌倒是没怎么喝酒，旁边的护卫见主桌没喝，他们倒是也拘束起来，不敢放开了。
宋重锦几人见了，心里有数，只吃饱后，就说要回去歇着，让简师爷陪着他们再喝几保…
等宋重锦他们一走，这护卫们才放开来。
简师爷是个极为仔细的人，让人将残席收了，又到前院去重新开设了一大桌，将留守的人也喊了几个过来陪着，务必尽兴而归。
历九少也跟着胡闹了半夜，才囫囵回去躺下歇息了。
张婆子知道，这女婿好不容易回来，正是夫妻腻歪的时候，就算有什么要问要关心的，以后多的是时日，不急于一时。
也不讨那个嫌，吃了饭就说乏了回屋歇着去了。
见四周无人，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眼珠子似乎都绿了，眼神炙热得恨不得将王永珠一口吞下去。
一进屋就将王永珠搂在怀里，热乎乎的就压了上去，还没亲上两口，就被王永珠一脚给踹到隔壁去洗漱去了。
这在军营里，洗漱条件不行，回来又一路奔波，也不知道几日没洗漱了，胡子拉碴的也好意思亲人？
王永珠摸摸因为自己一时不差，被啃了两口，又被胡子扎出红点点的脸庞，觉得自己方才一脚踢轻了。
那厢宋重锦有心囫囵洗一下就出来，结果王永珠在外头慢条斯理的道：“你要是洗不干净就出来，今天就别想出来了！在屋里泡一夜吧！”
立刻认怂，乖乖的泡了半日，确认自己全身都洗干净了，才胡乱的找布巾子擦了擦头发，裹着中衣就出来了。
看到王永珠在床边坐着，灯光下，越发显得温柔娴静，动人心魄。
宋重锦口干舌燥，几步走过去，将人拦腰抱起，放到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真所谓小别胜新婚，这边夫妻俩正如胶似漆。
那边秦博涵的院子里，却冷气森桑…
回到给他安排的院子里，禁卫军的那个小头领就主动上前请罪了。
秦博涵的心情自然很不美丽，可是到底禁卫军是皇帝的亲卫，自己也轻易问责不得。
只得耐着性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们延误了这么些天？”
禁卫军小头领脸色一白，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来，以他的胆子，此刻想起来，都还有些心惊肉跳。

第一千七百六十九章 万幸！
那日秦博涵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和长随，还有那位小杨公公先行一步，留下他带着大队的人马，为了吸引大部分的注意力，决定在驿站多驻留两日，让秦博涵他们走远了，再慢慢赶上。
又怕秦博涵先行一步的消息传出去，只将他先前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对外说大人一路有些疲乏，要好生休养两日，所以不见外客。
有那想表现自己的，听说秦博涵身体微恙，讨好的请了不少本地知名大夫送来，想要在秦博涵面前卖个好。
却都被人拦住了，只说他们随行带着大夫，秦大人的身体自然有大夫调养，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然后院子每天火烧火燎的熬着汤药，在驿站外头都闻得到药味。
当地的官员，不能见到秦博涵本人，为表心意，那名贵的药材还有各色礼物，跟流水一样往驿站里面搬。
一个个都在家祈祷秦大人身体快快康健起来，不然在他们的管辖之地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可担待不起。
他们在家祈祷，却不知此刻驿站里，正惊心动魄。
禁卫军小头领算着日子和行程，估摸着秦博涵一行人已经走出老远了，所以吩咐下去，说明日一早就开拔。
这三日里，因为秦博涵没露面，不仅外头的人时刻窥探着，就是这队伍里，也人心浮动。
他已察觉出，晚上不少人，试图进入那个秦博涵居住的小院子里一探究竟，不过因为禁卫军看守的严，所以没能得逞。
小头领心累得不行，知道若是再耽搁几日，只怕越发不得安宁了。
才传令下去，说明日开拔。
到了半夜，禁卫军就抓住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看，喔嚯，还是熟悉的面孔。
赫然是宫里的两位小公公，当初是跟着那位小杨公公一起被皇帝给派遣出宫，平日里也不显山不露水，逢人点头就笑三分，比起小杨公公那眼睛长在额头上，可找人待见多了。
他们俩没事也不出门，只闷头缩在屋子里，看着最是老实不过。
没人能想到，最沉不住气，最先想去院子里一探究竟的，居然是这两个小公公。
禁卫军小头领心中大觉不妙，这凡事只要和宫廷内帷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事。
只得吩咐将那两个小公公关押起来，打算着等天亮了再抽空去审。
没曾想，他这厢还在安排，关押两个小公公那边就乱了套。
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是看守两个小公公的禁卫军，还没将人押到空屋子里去，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挥舞着手里的刀，朝着平日里并肩的兄弟们乱砍杀上去。
都是同袍好兄弟，谁也不曾防备，又事发突然。
这边一暴起伤人，那边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砍伤了五六个，顿时血流了一院子。
等周围的人回过神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好不容易将人给按住了，又有不少人受了轻伤。
一时这院子里，血气冲天，哀嚎声四起。
等到禁卫军小头领赶到，那两个小公公和那几个伤人的禁卫军都被捆缚住了，只见那几个禁卫军，眼神狂乱泛着红，失了神智，被捆缚住了，还在奋力的挣扎。
捆缚他们的绳子是特制的牛筋绳，越是挣扎，这绳子越是困得紧，眼看着那绳子都勒进了人的肉里去了，那露在外面的胳膊都肿胀成紫色了，脖子上青筋都爆了起来，那几个禁卫军却浑然未决。
看得周围的禁卫军，就算见多了，也忍不住后背生凉。
小头领见他们这样，倒像是中了邪，只让人泼凉水，又弄来黑狗血泼，也没见那几个禁卫军清醒过来，倒是这大冷天，凉水一泼，在院子里冷风一吹，加上被捆缚住，气血运行不畅，倒是晕过去了。
到底是自己的手下，又像是中邪，小头领只得让人给腾挪出一间屋子来，将几个人单独关进去，怕他们再生事，只得将他们的双手双脚都给绑住了，又让人专门看着。
这边，小头领到底是禁卫军，对后宫阴私手段颇有了解，知道这事恐怕和那两位小公公脱不了干系，后宫女眷手段百出，总有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说不得这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吩咐人，将两位小公公关在屋里，不敢让人接触，也不跟他们说话。
一边又让人请队伍中随行的太医跟着去给那几个禁卫军诊断。
就怕他们是中毒了或者是别的什么。
谁知道太医诊断一番，只说他们并未中毒，反而好像是心窍所迷。
能当禁卫军小头领的，家世自然不普通，也是京城豪门家的公子，见识颇多，有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内情，他们也能略知一二。
听了太医这诊断，禁卫军小头领还有几分迷糊，可他的副手，却想起一事，顿时脸色大变。
这位副手的家里，当年起家的原因，就是查抄邪教邪术，对这些还略有耳闻。
见这动静，就隐约猜到了当年的摄魂术。
当下将那小头领给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了两句，两人对视一眼，都慌了。
要知道，这摄魂术是历代朝廷的禁术，一旦出现，那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朝廷对摄魂术是绝对不会姑息，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牵连到里面。
尤其是如果没猜错，这使用摄魂术的，可是宫里的公公，这岂不是？
两人的脸都吓白了。
一时严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将今日之事给透露出去。
一面又商量着，该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
商量了半日，两人先是传信回去，这涉及内廷和皇帝安慰，他们自然不敢隐瞒，要速速传递消息回去才是。
一面，又提审那两位小公公。
因着怕摄魂术，两人吩咐，将那小公公的眼睛蒙住，先是审问，那两个小公公开始忍住了，什么都不肯说。
这禁军头领不比普通人，一顿酷刑下去，那两个小公公扛不住了，只说要招。
结果，才开口，只说到了这摄魂术，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当场咬舌自尽了。
禁卫军小头领此刻都记得，那两个小公公咬断石头后，口中喷出一股血箭，可偏偏脸上却带着诡异笑容的场面。
虽然他们抢上去要救人，可那两个人存了死志，挣扎着不让人救，还好太医赶到的即使，算是将两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可到底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加上他们并不识字，顿时就成了两个废人。
小头领心中又气又恼，却无可奈何。
恨得只吩咐，将当日宫里赐下来的太监和宫人，一并都单独关押留下。
还有那几个伤人的禁卫军，全部也关了起来。
第二日，那几个禁卫军醒来，浑浑噩噩的，浑然忘记了自己昨日做了什么。听旁人说了后，还不相信，只喊着冤枉。
小头领才觉得冤枉，这秦大人才走几天，就出这样的岔子，事关宫廷，他才冤枉呢！明明是出差镀金的，如今别说镀金了，别被扒皮就谢天谢地了。
到底不敢自专，想了想，又只得留下十来个人，将驿站封锁了，留着他们看守这些太监宫人，每日给些吃食，不让他们饿死也就是了。
一面又要跟当地官员施压，让他们也派人，将驿站团团围住，不许放人进去，也不许放人出来。
每日里只送些日常用品粮食进去，若是走脱一个，等他们回来定不轻饶。
好不容易安排妥当这边，又担心秦博涵，这两位小公公心怀鬼胎，也不知道那位小陈公公是不是也有异心？
急急忙忙的又赶路，可也因为这些安排和耽搁，再加上赶路也不顺，一路上大风大雪，那么多的人，还要保持着秦博涵的仪仗，速度着实快不起来，因此倒是耽搁了。
等他们赶到赤城县，拜见了定国夫人，才知道，那位小杨公公也被发现图谋不轨，被关了起来，而秦博涵无事，已经安全抵达边关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歇息了一日，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见到了秦博涵，这才算真的放下心来。
不然，若真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怕他们都没了好果子吃了。
万幸！秦大人无事！

第一千七百七十章 投靠
秦博涵听了这个小头领的汇报，眼神一凝。
没想到这宫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会禁术的人，而且能量还不小，居然能将手伸出宫外，派出来的那些伺候的宫人里，居然就发现了三个会摄魂术。
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说不定那些宫人里头，还有没暴露出来的。
若是跟出来的这些人里，就有两三个会摄魂术，那宫里？
这么一想，秦博涵就坐不住了。
恨不得立刻肋下生出双翼来，飞回京城去。
只说秦博涵牵挂的京城，年前这段时日，接连爆出了好几件大新闻。
先是宫中陛下龙体欠安，辍朝好几日了，只吩咐前朝事物，由几位已经成年的皇子上朝听政。
这圣旨一下，朝中大臣观望了几日。
要知道这陛下从登基以来，除了偶尔几次，少有辍朝的时候，如今这突然不上朝了，只躲在后宫，没召见过任何外臣。
听说连几位皇子，听说皇帝抱恙，要进宫伺疾，都被拒绝了。
更别提后宫的那些嫔妃们，只听说陛下已经好久不召幸她们了，只窝在前头陛下的寝殿里，和几个从宫女爬上龙床的狐媚子鬼混。
听说连皇后去求见陛下，都被拦在了外头。
因此大臣们，心中一部分是猜度皇帝真的病了，一部分这是猜度皇帝这是晚节不保，年轻的时候没中美人计，到了这个年岁了，反倒被美色迷昏头了？
更有那心思深的人，想想如今，几个成年皇子上了朝堂听政的局面，猜测莫非是哪位皇子动的手脚，送了那迷惑人的妖姬进宫去，将陛下迷昏了头，好让他们得以在朝堂上施展拳脚？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种猜想倒是在官员中流传起来，传得那是有鼻子有眼的，倒是有不少官员还真信了。
然后没过几日，几位成年皇子府邸门前，那真是川流不息的访客。
各怀心事的官员们，都选定了自己颇为看好的一位皇子，凑上前去。
那几位成年皇子，先前成亲分府，自然也是野心勃勃，想做出一番成绩表现表现，让父皇高看一眼，将来登上那最高位置的机会也大上一些。
可他们也知道，当今陛下的手段了得，因此也只敢暗搓搓的私底下拉拢一些官员。
没曾想，这突然天降馅饼，还是人均一份，一下子将他们给推到了朝堂，给了他们正大光明的机会，顿时一个个又惊又喜，只觉得这馅饼又美味又烫嘴，想吃还有些害怕。
开始的时候自然还有写收敛，就算有官员来拜访投靠，也要摆出一副拒绝结党，只想办事的架势来。
可慢慢的就绷不住了，一方面是因为宫中，父皇一直没有表态，似乎默认了，一方面，自然是络绎不绝来投靠的官员，带来的不仅是姿态，还有财富，如何不动人心？
再者，这能听政的皇子好几个，你不接纳人家的投靠，万一投靠了其他兄弟，岂不是亏了？
因此几个皇子心照不宣，开始还只是晚上默默地开后门，后来就慢慢白天也大张旗鼓的让官员上门了。
大臣们也是，先是看着那些年轻没门路的官员们去投靠，见皇帝没有任何反应，胆子也就大了，也唯恐投靠迟了，显得自己不诚心，得不到重视。
开始还有所收敛，后来，满朝文武，除了皇帝的几个心腹大臣和小部分的官员，大部分官员都或明或暗的有了自己的立场。
其中，齐国公倒是最先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大皇子的身后，这个大家倒是不觉得意外，为啥，因为他家庶出的孙女儿，可是大皇子侧妃，天然的大皇子党。
如今这位大皇子呼声也是颇高，为啥，一来他是皇帝的长子，这么些年也没出什么岔子，又娶了威远侯之女为王妃，早早就生了皇帝的长孙。
大楚国册立储君，素来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如今这嫡皇子还小，是个奶娃娃，而皇帝到底也快五十的人了，虽然天天喊着万岁，哪里真能长生不死？
谁也说不准皇帝还能活多少年，若有个万一，嫡出的九皇子还未长成，到时候总不能将一个国家上下，交给一个孩子吧？
这么一看，自然这大皇子的胜面比较大不是？
再者几个成年皇子里，虽然其他皇子也有了后嗣，可偏偏唯有大皇子膝下才有几个小皇孙，二皇子府里如今只有两位小郡主，虽然听说又有宠妾有孕了，可是男是女未知。
这么一比，大皇子的优势就凸显了出来。
一时之间都有人在传言，只怕这大皇子就是下一任君主了。
大皇子一派在朝中，那更是风头无俩，投靠他这一派的官员，头都比其他皇子一派扬得高些。
那齐国公府的人更是不得了，要知道这小皇孙里有一个，就是他们王家那位侧妃所出，若真是将来大皇子荣登大宝，这位小皇孙将来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这位侧妃颇为受宠，加上齐国公府的势力，大皇子一直也颇为倚重，倒是让齐国公府的人都抖了起来。
那位齐国公后院，更是隐约传出话来，那位王氏据说赌咒发誓，若是到了那一日，定当不会让卫国公好过云云。
按说一般人听到这话，仔细想去，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一朝天子一朝臣，若真皇帝驾崩，大皇子上位，只怕卫国公真的要糟。
齐国公府那边也通过人透了话过来，只要卫国公府肯投靠大皇子，往日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甚至也可以让大皇子再纳卫国公幺女为侧妃，大家以后一条船，同舟共济，共襄盛举云云。
宋弘是什么人？卫国公和齐国公两府仇怨已深，哪里能这般容易恩怨溶解？
再者，其他人都忙着投资，想搞个从龙之功。
可他当初就是投靠了当今皇帝，才有了今日之地位，靠得是什么？就是忠心耿耿。
若是今日真听信了，跟大皇子有所勾连，别看现在大皇子用得着，也许高看一眼。
真若大皇子有那命荣登大宝，想起来，也未免不会心中有刺。
倒不如只忠心皇帝一人，将来不管谁登基，对于这种只忠心皇帝的直臣，也是要用一用的。
更不用说，这大皇子真以为自己有那个命不成？
如今跳得越高，只怕将来跌得越惨！
因此，倒是断然谢绝！只申明自己只会忠于皇帝陛下，不会投靠任何人！顺便还骂齐国公府见风使舵，墙头草，不忠君云云。
这么一闹，不仅大皇子对宋弘心中不满，齐国公府更是对宋弘恨之入骨。
为这，宋弘还专门进宫求见了皇帝。

第一千七百七十一章 九皇子的脾气
只可惜皇帝如今是谁都不见，宋弘递牌子进去，等了半日也没等到皇帝召见，灰头土脸的回了卫国公府，倒是闭门不见客了。
见宋弘这般，大皇子和齐国公倒是抖擞了起来，其他人看这架势，也越发的奉承巴结起大皇子这一派来。
一时间，倒是大皇子的势力在朝中最盛，压得其他几个皇子，都不得不抱团才勉强能抗衡一二。
不仅前朝，就是后宫里，大皇子的母妃贤妃也自觉自己身份不同往日，自家儿子眼看就是下一任君主。
到时候，自己最差也是一个圣母皇太后，自己亲生儿子是皇帝，比起那母后皇太后可是名正言顺多了。
在加上一些没头脑的小嫔妃们，听得前头传来的只言片语，只听说陛下如今不理朝政，只一心迷恋新来的狐狸精，倒是将朝政大权都尽数交予了大皇子，这大皇子就是稳稳的无冕太子，将来的皇帝了。
她们这些小嫔妃无宠无子，本就日子不好过，若是新皇登基，只怕日子更难熬，倒不如趁早抱上未来圣母皇太后，如今贤妃的大腿，将来还能平安养老不是？
因此倒是天天日日的跑到贤妃的宫中，晨昏定省，奉承伺候不提。
其他几个皇子的母妃看了，自然眼红不快，可到底形势比人强，如今大皇子在前头威威赫赫，压了自己儿子一头，还能怎么办？
倒是和前头的几位皇子，母子连心，几位嫔妃也联手起来，一时倒是棋逢对手，斗得不可开交。
大家反倒将皇后和九皇子都给忘到了脑后，也不怪她们这般。
若是之前皇后受宠的时候，她们还要敬畏两分，可皇后跟她们一样，也是多日不曾被皇帝召见，显见是失宠了。
就算她想争，可九皇子如今还是个奶娃娃，能顶什么用？
加上皇后最近一直低调行事，长春宫大门紧闭，寻常不出来，大家也就干脆将她们给忽略了。
却不知道，此刻长春宫里，皇帝正歪在暖阁的炕上逗着已经快要满一周岁的九皇子玩呢。
皇后一身家常的衣裳，正在做针线，看得出来应该是一顶小帽子，不用说，就是给九皇子做的。
做两针，抬起头来，就看到九皇子摇摇晃晃的扶着炕桌要站起来，要走两步。
才迈开腿，他那无良的皇帝爹，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来，轻轻在九皇子额头上一推，九皇子就恍恍惚惚一屁股坐在了炕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九皇子性格也好，也不生气，还以为他爹跟他玩，笑呵呵的又努力爬起来，然后又被皇帝给推倒。
如此这样三番两次，就算九皇子再好的脾性也受不住了，嘴巴一张，张嘴就开始嚎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冲着皇后啊啊的喊着，然后指着皇帝又啊啊的喊一番，看起来似乎是在告状。
尤其是最后还做了十分愤怒的拍炕桌的动作，那架势，除了个头小了点，样子跟皇帝生气起来拍桌子居然一般无二。
皇帝忍不住笑骂：“臭小子，人小脾气倒是不小！”
皇后无奈的上前将九皇子给抱在怀里，柔声哄了半日，才哄好了。
九皇子到底人小，这么一番折腾，哭累了也就睡着了。
皇后将九皇子放在一旁，给他盖好了小被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拍着还没睡沉的九皇子，一边嗔怪的道：“陛下这般逗小九，小九自然恼了！陛下若是无事，自回前头寝宫去，自然有的是人陪陛下玩闹，何苦来折腾咱们母子。”
“如今我们母子在这宫里，本就成了笑话，若是再没点脾气，只怕这宫里都没咱们母子站的地方了——”
皇帝听了这话，倒是露出几分歉意来，如今宫里宫外这般局势，自然是他纵容，甚至推波助澜的结果。
他也知道，皇后和九皇子这些日子，颇是受了些委屈。
尤其是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为了配合他的大计，只得隐忍，倒是让那些妃嫔爬到头上来了。
如今的皇帝，经过这些日子的试探，看那些成年皇子，一个个都不是儿子，而是要抢自己权利的敌人，自然是没一个看得顺眼的。
他们的母妃，自己的女人，平日里嘴上说得倒是动听，什么心里全都是陛下，为了陛下什么都愿意。
真有事了，哪里还惦记他这个皇帝，都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帮儿子抢皇位去了。
如今这满宫里，看来看去，也只有在皇后这里，才能得一点清净和安慰了。
加上皇后又体贴识大体，最主要的是，九皇子还小，她们母子只能依靠他，命运相连，最让他放心了。
所以心情烦闷的时候，自然就悄悄的到皇后宫中，听皇后说说话，逗逗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九皇子，享受一下家庭温暖。
如今他设下的局，撒下的大网，将前朝后宫都牢牢地网住，不日就能顺利收网，心情大好。
见皇后这般可怜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低声安抚道：“梓潼放心，你跟小九的委屈，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暂且再委屈两日，等事了后，朕自然会好生弥补你们母子。”
皇后听这语气，就知道皇帝这边只怕是打算收网了。
这可是刷印象分的好机会，因此转嗔为喜，满脸都是信任和依赖：“有陛下这番话，我跟小九就是再受些委屈也是甘心的！”
皇帝眼神闪动了一下，才缓声开口：“说起这个，朕记得小九就要满周岁了——”
皇后心中一跳，说出的话却百般的体贴：“陛下放心，如今这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那日本是元旦，宫里上下都忙成一团，臣妾想着，索性也就也不大办了。到了晚间，就在长春宫里摆上两桌家宴，陛下若是得空过来，看看小九，就是他的福气了——”
这是皇后的心里话，如今虽然皇帝这么说，可事态不明，长春宫还是低调些的好，若是为了小九的周岁宴，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动了什么手脚，毁了小九的周岁宴，或者坏了皇帝的大计，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不若她主动说不大办，一则显得她们母子事事都以皇帝为先，二来，也博取一下皇帝的怜惜愧疚之心，将来多多补偿他们母子就是了。
皇帝听了皇后的话，眼神更加柔软了些，沉吟了片刻，才道：“就是寻常人家，这孩子周岁宴都不能马虎，更何况咱们小九本是嫡出皇子，身份尊贵，这周岁宴本就应该比其他皇子更热闹几分才是。”
“朕知道你的顾忌，你且放心去吩咐布置，先将消息放出去，办得越热闹越好——”
皇后听了这话，眼神一暗，低垂的眼睑挡住了眼底的怒意，不过面上还是柔顺的道：“陛下一番慈父心，臣妾替小九先谢过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二章 委屈
皇帝事情本就多，如今又是紧要的时候，自然不能多呆。
他今儿个来，也不过是到皇后这里散散心，如今看时候不早了，事情也都交代完了，就起身要走。
皇后恭恭敬敬的将人送到院子里，看着皇帝带着几个小内侍从旁边一个小门出去，不见了身影，这才回身进了内殿。
因着这些时日外头的原因，皇后也借机将长春宫又梳理了一番，将那些心思浮动的宫女和内侍都给清理了出去。
能留下的都是忠心伺候的。
尤其是这内殿里，更是心腹中的心腹。
在心腹面前，皇后自然没那么绷着，红绯最会察言观色，就看出皇后心情不太好。
心中不解，按理来说，虽然外头都传言皇后失宠，可她们知道，皇后哪里是失宠了？分明是更得皇上看中了！
瞒着宫里上上下下，都要隔上几日到长春宫来，见见自家娘娘和九皇子，这满宫里，谁有这个脸面？
不仅她们这些做下人奴婢的，就是自家娘娘，每次皇上来，虽然不能多呆，可她们能看得出来娘娘心里是高兴的。
怎么今儿个，倒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火？
想了想，红绯一面给皇后端上茶来，一面又给皇后按摩额头，等皇后慢慢放松下来，才小心的问：“娘娘怎么了？可是陛下为难娘娘了？”
皇后冷哼一声：“陛下说要给小九大办周岁宴！”
红绯一听，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啊！也是咱们九皇子的体面！娘娘为何不高兴？”
皇后嗤笑，好事？见鬼的好事！
这个时候，要大办小九的周岁宴，岂不是要将他们母子给置于风口浪尖，推出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若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事关小九，她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成为靶子？
这些日子，因为皇帝诸事大多不瞒着她，她还真以为皇帝如今对他们母子有几分真心呢。
结果呢，方才皇帝的一番话，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皇帝这种生物，眼中只有自己和天下的。
什么夫妻、什么父子之情，那都是微不足道的。
说得好听，什么小九是嫡皇子，周岁宴要大办，若是平日里，她倒是真信了。
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她好不容易低调得让大家都忽略了她们母子，让贤妃和其他几个妃嫔去斗去抢，她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了，将来才有小九出头的机会。
可皇帝这么一招，她和小九母子俩恐怕要出面将宫里宫外的仇恨拉满了。
看在外头人眼里，可不会觉得她是迫于无奈，只怕会是想着她这个皇后坐不住了，也想争上一争了。
毕竟小九也占了一个嫡不是吗？
到时候，大皇子他们，只怕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她们母子了。
皇后也能明白皇帝的计划，快到最后收尾关键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出一点岔子。
用这个事情，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他好暗地里便宜行事。
这暗中肯定是有人保护她们母子，可这宫里太多手段计谋，防不胜防，若有个万一，她和小九只怕就是那牺牲的棋子了。
可就算她心中再不甘愿，也没法子。
事到如今，她若执意跟皇帝对着来，这么些年的谋划和心血都要白费了，等皇帝收拾完外头那些人，腾出手来，她这个皇后还有九皇子只怕就真的要失宠了。
倒不如索性再拼上一把，交上一份让皇帝满意的试卷，若是上天眷顾，等事了之后，她这皇后之位，还有小九的地位，在皇帝心中就是独一份了。
这些谋算，在皇后心中翻滚了半日，又都被她缓缓的压制了下去。
即使是对着几个心腹，她也没吐露半分。
只叹口气道：“陛下一片慈父之心，只是本宫想着，如今宫中事多，九皇子还小，怕太大动静折了他的福气。”
红绯和一旁的绿翠劝了一箩筐的好话，什么九皇子本就是天潢贵胄，最是尊贵不过，天底下能有几人有这样的福气？和该大办才配得上九皇子的身份。
再者，若是不大办，岂不是让人背地里说三道四，猜测九皇子不受宠，失了体统？
万一有那一等小人，趁机在外头说些混话，坏了九皇子的名声，岂不是如了某些人的意了？
如此这番劝说，倒是将皇后一腔恼意给消散了不少。
气一消，皇后也冷静理智了，知道红绯和绿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九皇子周岁真不大办，说不得其他嫔妃将来还有话说。
这在深宫里，有些时候，争得就是那个脸面，只能进不能退，她先前倒是想左了，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这么一想，皇后打叠起精神来，先笑着赏了红绯和绿翠一人一根嵌红宝的金簪子，然后才吩咐让怀才进来。
怀才这些日子也是过得憋屈，本是后宫除了苏老狐狸外的第一人，苏老狐狸在皇帝身边，多是负责前头和陛下身边的事物。
而他是皇后身边的大总管，负责后宫事物，两人共事多年，也还算有几分面子情。
这一段时日，皇后吩咐低调，加上苏老狐狸那边透露的那点意思，和他多年宫廷浸润出来的直觉，让他最近都夹紧了尾巴，只将长春宫守得严实。
因着贤妃抖了起来，她宫里的管事太监总管如今也上窜下跳的，那架势赫然是想取代他的位置！
对怀才这样的太监来说，人生在世，后代子孙是不指望了，唯一的目标就是金钱和权力。
这想要他的位置，岂不是要他的命？活生生的不共戴天之仇！
若是往日里，不用他吩咐，只一个眼神，恐怕就有人将贤妃身边的那个王八羔子给套了麻袋。
不过如今他低调，也吩咐自己手下那一干人，个个谨慎，拿贤妃身边那个王八羔子当个笑话看。
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早就憋着一股火，琢磨着等皇后发威的那一日，他好生收拾收拾这般兔崽子，也让他们瞧瞧，他怀爷爷的厉害。
这听皇后召见，忙不迭地就进来听吩咐。
听皇后一说，要吩咐下去，准备九皇子的周岁宴，顿时一惊。
要知道，先前皇后连年宴都只吩咐内务府按照往日的例子去办，这九皇子的周岁宴可是大年初一，这是要？
怀才的一双老眼顿时亮了起来，腰杆子也挺得直了一些，宏亮的答应了一声，就利落的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子，绿翠捂着嘴偷笑着进来道：“娘娘，怀大总管这憋了一个月，说话都不精神了，方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偌大把年纪了，出去还一路小跑带风呢——”
逗得皇后也忍不住拿帕子捂着嘴乐了一会，半日，才叹了一声：“这些日子，倒是让你们也跟着本宫委屈了！”
红绯和绿翠忙跪下道：“娘娘这些日子才是受了委屈，咱们做奴婢的，有娘娘护着，哪里会有委屈——”
一时长春宫倒是主仆相得，十分感人。
到了晚上，皇帝的寝宫，一道黑影从暗处走出来，轻声将长春宫的动静在皇帝耳边小声的一一禀告了。
皇帝听完，挥挥手示意那黑影下去，那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第一千七百七十三章 居然还是个慈父？
一旁伺候的苏总管，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当作一个木桩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半日，才听到皇帝开口：“那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这话问得无头无尾，旁人听不明白，可苏总管却是知道的，立刻躬身低头，从木桩状态活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回禀：“启禀陛下慎刑司的人已经在昨天，将那些人的嘴都撬开了。如今已经安排人手根据他们交代的，去抓人了，想来不出明日，就该回话了。”
皇帝听了这话，才勉强点了点头：“告诉慎刑司，抓紧些办，朕可不养废人！让这些逆贼混入宫中多年，已然是他们失职，若是再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们也就别干了！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只记住一条，这些逆贼一个都不能走脱！不然流入民间，只怕又要为祸一方。”
这话轻飘飘的，里头的意思，却让人不敢深想。
苏总管到底伺候皇帝多年，见的世面多了，听了这话，也只恭敬的点头应是。
回头，这话就会一字不漏的被他转达给慎刑司去。
恐怕这京城里，又有多少今夜无眠。
又有多少人，这几日过后就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皇帝交代完事情，揉揉眉心，才问：“卫国公府怎么样？”
苏总管低眉顺眼的回禀：“卫国公府那边一切如常，大家如今都知道卫国公宋大人抱病在家，也约束了卫国公府的人，一概不许外出。就连采买，都是由外头庄子送进府里，每日里大门紧闭，不见外客。”
“倒是齐国公隔房的五公子，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鼓动，这几日每日都带着一干人马，故意到卫国公府门口停下歇脚，满嘴污言秽语很不成个体统——”
说到这里，苏总管都忍不住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来，好歹还是国公府，就这副嘴脸。
打量着大家都是傻子不成？既然要脸面，就别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还非要推出一个隔房的子弟来。
真是那句话，又当又立！
就这样的，不说陛下看不得看得上，就是他这个无根之人，都懒得多看一眼。
果不其然，听了苏总管的话，皇帝也忍不住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就这样的货色，老大还当主心骨一般，也是个蠢的！”
这话苏总管就不敢接了，低下头去。
好在皇帝也没多说，毕竟那个蠢货是自己的儿子，只换了话题，“宋弘那边情况呢？”
苏总管小心翼翼地道：“宋大人那边已经派人来传了口信，说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就等陛下一声令下了。”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苏总管出去。
苏总管忙躬身退了出去，自去慎刑司传皇帝的口喻。
皇帝坐在案前，好一会，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一个卫国公府，一个齐国公府。
盯着这纸半日，才嘴角噙起一抹冷笑，提起朱笔，在齐国公府这四个字上，大大的打了个红叉。
然后红笔在卫国公府几个字旁边停顿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没划上去，将笔重重的顿在一边。
眼中神色莫测，好半天，才将这张纸揉成一团，丢在了一旁的火盆里。
看着那张纸被火苗化成一片灰，这才吐出了一口长气。
对于宋弘这个臣子，皇帝的心情很复杂。
宋弘对他的忠诚毋庸置疑，而且十分识实务，当初将他从边疆调回，他回京后立马就将手中的军权尽数上交，半点不见迟疑，一点都没让皇帝操心。
这么些年来，只要交代宋弘的事情，绝对给办得妥妥当当的，十分让人放心。
按理说这样的臣子，最让皇帝喜欢和省心不过了，彼此这般君臣相得几十年，也是一段佳话。
可古语有云，功高震主，宋弘这些年立下的功劳，尤其是大败草原，让他即使上交军权至今，北疆那边的声望二十来年不坠。
还有南疆那边，他去那边平叛，也跟当地豪族关系颇深，甚至还纳了个南疆当地豪族的妾。
更不用说，宋弘在京城，到底是多年的豪门，姻亲遍布京城。
如今京城的旧勋贵，倒有几分以卫国公府马首是瞻的意思。
也幸好还有齐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虽然看着跟卫国公府是拐着弯的姻亲，可实际天天算计着怎么将卫国公府踩到脚下，好取而代之。
不然这么笨蠢不知收敛的货色，他能容得下？也不过是图齐国公这么折腾，也拉拢了一些旧勋贵之家，虽然不能抗衡宋弘，可好歹勋贵不是一块铁板了。
宋弘这样的能人，皇帝自认为如今还能压制得住，可再过几年呢？因此心中对宋弘，是既信重又提防。
还好这宋弘边关多年，到底伤了身子，如今还能抗着，可太医诊治曾经说过，再过几年，宋弘只怕就不能下床了。
因此他也就忍耐了下来，毕竟是当初投靠自己，一辈子忠心的臣子，让他得个善终也就是了。
大不了宋弘死了，在恩泽他的子女也就是了，反正他也没嫡子，就那几个庶子，也不像有出息的。
只要一代不成，卫国公府就要退下去，再压制一代，这卫国公府就是个普通勋贵，翻不起浪来了。
可谁曾想，这宋弘突然又接回来一个儿子，虽然他极力隐瞒，可到底被皇帝给查了出来，这儿子，居然是当年齐家之女所生。
说来这宋弘也是心狠的，好歹自己的孩子，居然就丢在乡野长大。
谁知道，这齐家女生的孩子，倒是个不凡的。
对于齐家当年，他心里是清楚的，齐家除了齐乐，大多数人都是无妄之灾，可这也怪不得皇家。
齐家管教不当，纵容齐乐做下那样的事情来，自然要承担后果。
再后来，又听下面人禀告，说宋重锦那个齐家女生的孩子，对宋弘这个父亲并无好感，倒似乎是想报仇。
皇帝顿时乐了，若是这般倒好，让他们父子先闹腾起来，倒是不用自己动手了。
事情果如他所料，宋重锦和宋弘父子不合，外面虽然看着还能父慈子孝，可在府里宋重锦的那个乡下农女的媳妇和丈母娘，却颇能闹腾，丝毫不给宋弘面子。
皇帝暗地里看了宋弘不少笑话，本以为以宋弘的为人，浅薄的歉疚过后，忍耐不住了，哪里还能容得宋重锦这般对待他？
到时候，就该他出手了，定会将宋重锦留下，还要重用他，让他们父子这般折腾才好。
可谁知道，宋弘居然忍了下来，不仅如此，还大大的退让了一步，又给宋重锦请封世子，看如今这架势，这是要将卫国公府传给宋重锦了。
为此，不仅行事都在为宋重锦铺路，更是为了宋重锦，将卫国公府的底子都给交代了出来。
如今还拖着那多年旧伤的身子，在外头奔波努力，想博一把。
这番心思，让皇帝都忍不住动容，没曾想，这宋弘居然还是个慈父？

第一千七百七十四章 局中局
这要是王永珠和宋重锦知道皇帝是这般想的，估计要怀疑皇帝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慈父？宋弘这般举动，可不是什么慈父心肠。
不过是太了解皇帝为人，也知道自己让皇帝忌惮了。
再说了，父子两人同朝为官，有他在高位，宋重锦就不能出头。
所以，他们父子两人必要有一个退下去才行，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年。
而宋重锦的未来还长远，为了卫国公宋家的基业，他当然要选择自己退下去，不挡宋重锦的前途。
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宋重锦扫平路障，在皇帝面前博一个最后的好印象，将来就算他退下去了，皇帝念着这点子情分和好印象，对宋家，对宋重锦都要宽和优待几分。
在宋弘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宋家的基业和未来，为了这个，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不过皇帝也只是一时动容，很快就清醒的明白，宋弘所作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都是当爹的，就是他，自认为自己不也努力治国，兢兢业业不敢放松，好对得起列祖列宗，让大楚朝绵延万年，不会断送在自己手里。
将来交付到儿子手中的时候，也是一个太平盛世！
这么想着，皇帝觉得自己也实在是天下第一绝世好爹。
只可惜，他没宋弘那样的运气，有个宋重锦这般出色的儿子。
想想如今那几个成年的小兔崽子，这才敢有资格上朝堂，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就心思不纯了。
倒是把皇帝给气乐了，他倒是想父慈啊，可子不孝！就这样的心性，他敢把这天下交给他们？
更何况皇帝是什么生物？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自己的！
他还没死，自认为最少还能掌权十几年，没想到下头儿子就蠢蠢欲动起来。
这些儿子，在宫里住着还没出宫分府的时候，都挺老实的，这才分封府邸多久，就起了这些心思。
这为人父母的，孩子犯错了，第一反应就是别人教唆的，肯定不是自己孩子的错。
皇帝又最会迁怒，觉得自家的孩子心性都是好的，肯定是耳根子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老狐狸们给骗了。
当然，更隐晦的心思，皇帝不会说出口，在他看来，敢挑衅他的皇权，不管是谁，亲儿子也好，那些外臣也罢，都绝对不会放过。
恰逢身边出现会摄魂术的小太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借着这个机会，设下了一个局。
他装作纵情声色，不理朝政，让几个皇子都上朝听政。
然后还在后头推波助澜，想看看，几个儿子，是不是真有了篡位夺权之心。
还有那些臣子们，平日里嘴里喊着万岁，表着忠心，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想着什么？
尤其是这些年，他施政越来越温和，对于那些老臣，他也颇为容忍，倒是让那些臣子们忘记了，他当年能登上皇位，可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如今那些老臣们，占着位置，偏偏尸位餐素，干啥啥不行，结党营私第一名。
他早就看不顺眼想动他们了，只不过这事关重大，这些老家伙们，警惕的很，稍微动作大点，他们就联合起来了，到时候就棘手了。
因此他一直在谋划，不敢有大动作。
倒是这次，让他看到了那些老臣们，估计也是感觉到了皇帝对他们不满，所以这次就急急忙忙的巴上了皇子们，想着皇子们年轻好唬弄，再加上他们若真有了从龙之功，下一任皇帝不管是为了面子好看，还是别的，都要优待他们。
所以他看不顺眼的那些老狐狸，大部分倒是都迫不及待地选了自己看好的皇子，一心为未来的主子筹谋起来。
皇帝心中恼怒不提，设下这局中局来，如今一切都万事俱备，就等着最后收网了。
至于那摄魂术后续，倒是顺带的。
他早就知道，这后宫里不干净，当年齐乐那个妖女，在宫中引发的动荡，如今想起来他身为天子，都还后背发凉。
那个女人有多邪门，这世上恐怕只有他最清楚了。
虽然当年事情过后，和那个女人有关的宫人们，都被尽数灭口，可他却总觉得，这个女人恐怕还留了后手。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警惕着后宫的这些宫人。
那御花园的管事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不过是装着被摄魂，什么都听那个御花园管事的，果不其然，这个管事的那套行事，果然就是齐乐那个妖女的风格。
他骗过了那个管事，然后顺藤摸瓜，要将齐乐的人手和眼线一网打尽。
皇帝也知道，以齐乐那个女人的本事，留在京城潜伏的人手，肯定不是那么容易找出来的。
说不定，还有人手眼线在那些官宦之家，也说不准，这朝堂上的官员就有她的人手。
因此，他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敢放松，要一直演戏。
也幸好，他这么些年，看中信任的那些心腹们，倒是没看错。
顾家，宋家，还有朱浩然等，都发现了不妥，私底下联络了他。
尤其是宋弘，真豁出去了，连家底都给暴露了出来。
所以皇帝这些天也在犹豫，看在宋弘这般卖命的份上，是不是要放过宋家。
到了今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齐国公府是不能留了，至于卫国公府，宋弘都这么豁出去了，以他的精明，想来事后就要告病不出了。
宋重锦就算再厉害，如今也年轻，卫国公府这几年肯定会低调收敛下去。
没了宋弘这个主心骨，宋重锦太年轻，那些勋贵们不会信服他，那往日暗中的结盟会不攻自破。
而且这些勋贵们，这次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不少已经投靠了诸位皇子。
等收网后，这些勋贵恐怕要大半都要折进去。
留下的那几家，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到底几十年的君臣，如果可以，他自然也想让宋弘得到善终的。
下定了决心，皇帝也就不再多想了，没几日就是除夕了，除夕他身为皇帝自然不能不出来。
他还得妥善安排，将自己纵情声色的形象，让大家都看到，让那些人放心才是。
这么想着，皇帝皱皱眉头，又低声吩咐了下去。

第一千七百七十五章 金壶回来了
只说赤城县这边。
谈判团成员修整了两日，都缓过精神来。
外头那些本地乡绅和商贾早就卯足了劲，这几天，那真是天南海北的各色奇珍美都被挖空心思的给寻了过来。
立誓要办一场让人一吃就忘不了的饕餮盛宴出来。
在秦博涵和谈判团的官员面前展现展现自家的实力不是？
因着这个，这几日，县城里几家出名的酒楼的厨子都被高价聘请了去帮忙。
到了正式宴请这一日，自然是在县城最大的酒楼安排妥当了，后厨从半夜就开始忙起，热火朝天。
酒楼的周围都被禁卫军包围着，进出任何一样东西，都要经过检验，才得以放行。
秦博涵虽然担心京城的局势，可也知道，就算真有个万一，等他赶回去也是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在赤城县这里等着，若真有什么不测，说不得还能借助边关那些守军之力。
因此只让人将好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自己却稳住了，静待京城那边的回音。
所以，等早起吃完早饭后，只略作收拾，宋重锦就上门来了。
两人闲聊了片刻，又对京城的局势猜测了一番，也不敢多说，毕竟外头都是禁卫军的人。
又说了几句公事，看看时辰就差不多了。
外头禁卫军的小头领也进来请两人可以出发了。
两人出来，外头已经备好了暖轿，两人上了轿子，前呼后拥的朝着酒楼而去。
还没到酒楼，谈判团的官员，还有本地的乡绅和商贾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一直派人听着动静，远远的看到禁卫军的影子，就赶快回来通报，等到秦博涵和宋重锦到了酒楼前，大家都出来在门口迎接了。
秦博涵一贯的待人温和，并不怎么拿架子，可他多年的官宦生涯，身上的官威却并不敢让人造次。
即使他再谦和，这些本地乡绅和商贾们没见到人之前，还雄心壮志，想着见到他后，要如何表现，上前搭话。
可见到真人后，只被他那么轻飘飘的看上一眼，就一个个手脚发软，只能在脸上挤出笑容来，跪伏在地，喊着：草民拜见大人！
有功名的乡绅倒是不用跪下行礼，也都长揖到底，以示恭敬。
还是宋重锦和谈判团的官员，加上县衙的官员，先将秦博涵拱送到了楼上雅间，又让简怀风挑选了几个知情识趣，品行为人信得过的乡绅和商贾的上去敬陪末座。
即使这般，这被挑选到的几个人，也是脸泛红光，脚步都打飘，如同踩在云中一般，就跟着上楼去了。
其余的人，虽然羡慕，倒也甘心。
不管怎么说，四舍五入，也算是跟秦大人一起用饭了不是？
倒是县衙后院。
王永珠一早送宋重锦出门后，就去寻张婆子，商量这年要怎么过。
听宋重锦的意思，那秦博涵和一干谈判团官员是都要留下过年的，再加上那些禁卫军，这么一大票人的吃喝用度，都得她操心。
虽然这些用度，禁卫军和秦博涵，还有谈判团官员的一并开销，自然有朝廷拨付。
可按照朝廷拨付的那些，只怕这些人这个年要过得简单无比了。
毕竟是刚为国立功，若是这个年过得太寒酸，只怕与宋重锦有妨碍，就是王永珠，也觉得该好生庆贺一番才好。
依着王永珠的性子，自己贴点钱，庄子里产的好东西分些过去，也就是了。
再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多置办几桌年夜饭，请大家一起坐坐，守个岁，心意也就到了。
只是如今这位置，好些事情，却已经不能依着性子来了。
就说这补贴，王永珠不在乎，就怕别人多想。
万一有那有心人，拿着这个做文章，说不得还要倒打一耙，说是王永珠和宋重锦用这个收买人心呢。
这可是如今这个时候，沾惹不得的罪名。
倒是历九少昨儿个提了一句，只说不用为难，如今这满城里，想为秦大人和谈判团的官员尽心的人，只怕不少呢。
只要放出风声去，恐怕这些人就能为了孝敬出去自家的东西，打起架来。
而且不管他们如何行事，都与王永珠和宋重锦无干。
王永珠听了历九少这话，倒是想起来了，如今这世道，虽然说商人的地位没有她了解到那么低下，可到底一个官字，还是让多少人敬畏的。
更不用说，这些官员，他们往日里，想着法子连人家正眼都得不到一个，如今有这个机会攀附，那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
此计虽妙，可王永珠却不想做这个中间人，在她看来，这岂不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受贿索贿？
宋重锦不收下头的孝敬，她一贯也看不得这些，在别处她管不着，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番心思，不用她说，宋重锦却在早上出门前告诉她，让她别为这个操心，他自然有道理。
只让王永珠准备一家子好好过个安生年就是了。
去年夫妻母女分别，今年难得在一起，自然要好生热闹一番才是。
王永珠想着去年张婆子一直担心自己，正月一过就急忙进京，今年自然要好生承欢膝下。
就想问问张婆子喜欢些什么，要不要请说书的女人，或者寻个小戏班子或者杂耍的班子进府里，好生热闹热闹，哄张婆子开心。
张婆子只要闺女和女婿安好，那就比什么都开心。
不过见闺女这般殷勤，也知道是他们夫妻一番心意，想了想倒是点了最近很火的一班小戏子进府，让唱上两日的戏，也过过戏瘾。
王永珠自然满口答应，吩咐姚大去办。
姚大领命出来，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今赤城县的几个小戏班子，哪家戏更好，更适合自家老太太听。
才出门，迎头就看到一条车队停在了门口，从领头的马车上，跳下一个大小伙子来。
正好和姚大正面碰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惊讶的叫出声来：“姚叔？”
“金壶——”
定睛看去，不是金壶是谁？
这几年过去，金壶如今已经是一个壮士的后生，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的裘皮长袍，眉宇间早就没有了当初少年的青涩，已经多了几分青年人的锐气。
不过他开口就笑，这笑容就弱化了他的锐气，露出一点八面玲珑的影子来。
“姚叔，你这是要哪里去？我奶和我老姑，还有姑父可在家？”
姚大喜出望外，哪里还顾得上去找戏班子，抓过一个人交代了几句，让他去办。
然后领着金壶就往院子里走，嘴里还回答：“我刚要出门办点事，不过金壶少爷你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老太太和夫人都在府里呢，前儿个还念叨你了呢，说你就跟那飞出窝的鸟一样，是逮不回来了——”
金壶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一翘，露出一点真切的笑容来。

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回来就好
忍不住就问姚大：“姚叔，我奶和我老姑还有我姑父身体可好？我回来的这一路上可听说我姑父可是立了大功了？”
姚大笑眯眯的在前头带路，一边回答：“老太太身体还硬朗着呢，夫人和大人也都好。你这一路回来，应该也听说了，咱们大楚和草原那边的商道要开通了，这可大部分都是咱们大人的功劳。”
“你回来可正好赶上了，今儿个本地乡绅，还有哪些商人们，一起请京城来的谈判主使秦大人和大人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吃酒呢——”
金壶一面听着，一面跟着往里面走。
进了后院，看到张婆子的屋子，本来脚步匆匆的金壶，倒是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脚步也放缓了下来。
姚大可没管这个，径直掀开帘子进去了。
金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里面走。
屋子里头，张婆子正跟王永珠说着话，就看到姚大又进来了，还满脸喜色，还不等她们问，姚大就喜气洋洋的开口了：“老太太，夫人，金壶少爷回来了！”
“金壶？”张婆子和王永珠对看一眼。
门口的帘子再度先来，金壶小心翼翼地蹭了进来，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的那一刻，本来看上去是个大人的金壶，忍不住眼眶一红。
上前两步，就扑到张婆子和王永珠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张婆子面前，哽咽道：“奶，老姑，我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就扎扎实实地给张婆子和王永珠磕了好几个头。
王永珠先回过神来，也忍不住高兴，忙上前一把将金壶给拉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金壶倒是有心想多磕几个头，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可他哪里能敌得过王永珠的臂。
偌大一个小伙子，就被王永珠跟拎着小鸡仔一般提溜了起来。
顿时，方才那点子激动，那点子见到亲人后的喜悦都被这一提溜给提溜没了。
这幸好是在屋里，也没外人，就算有姚大在，可姚大可是见过他前几年如何被奶和老姑收拾的，如今这已经算好的了。
总算没在外头，在自己那些伙计面前丢脸，金壶就很庆幸了。
他也不敢挣扎，虽然离开了几年，可自家老姑的战斗力，他可是一直铭记在心的，只得缩手缩脚的不敢动。
可他到底长大了，手长脚长的，为了配合王永珠，努力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上半身被王永珠提溜到一旁了，那腿还斜斜的耷拉在地上呢。
倒是张婆子看到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忙道：“行了行了，回来就好，过来让老婆子看看。”
王永珠这才松手，金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婆子面前，蹲了下来，好让张婆子不用仰着头看。
张婆子仔细凝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几年不见，金壶如今已经是个大人模样了。
身材高大，倒是王家的遗传，王家几兄弟个子都不低，眉眼和王永富有几分相似，但是神态看着却带着几分憨厚，倒有点王永平的模样。
也许是在外头这几年经历风霜的缘故，肤色偏黑，倒是显得精神，眉宇间，比起同龄人看起来老成。
他和王永珠本来就只差了两三岁，如今看着，倒比王永珠看着还年纪大些。
显见得，在外头也吃了不少苦头，才有了今天这模样。
不过这精神头，还有这浑身模样，穿的戴的，张婆子也看得出来，金壶出息了，不说比别人，起码比起七里墩他爹那几兄弟，还有他这一辈几兄弟是强多了。
到底是亲孙子，又有了出息，张婆子也是高兴的。
拍拍金壶的肩膀：“长大了，成大人了，也出息了！老婆子没看错你，果然你是个吃得了苦的！你爹他们要是知道了，只怕要乐疯，连夜就要去祖坟上香告诉列祖列宗去——”
这话说得，金壶咧嘴一乐，倒真是老家他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王永珠也笑了，示意姚大上前，吩咐他中午做一桌家乡菜给金壶接风洗尘，又让他安排金壶的住处。
姚大答应着就要出去，金壶忙道：“老姑，姚叔，我这次回来，还带了几个伙计，还有一些给奶和老姑、姑父带的一点心意，我先跟着姚叔出去，将那几个伙计安顿了，再回来。”
说着就要起身。
被张婆子拦住了：“着什么急？既然回来了，你只管好生歇着，那些事情自然有你姚叔安排。你刚回来不知道，如今这城里可都住满了，你要是带的人不多，就在家里挤挤凑合凑合，要是带的人多，只怕如今城里是没地了，得到庄子上去了。”
金壶一听，顿时傻眼了，看向王永珠和姚大。
姚大笑着道：“老太太说的极是，咱们赤城县如今可热闹了，那些谈判团的大人，还有凑热闹寻机会的各地商户们，城里那空着的房子，几乎都被租完了，就是城外头的人家，有空房子的也不多了。”
“我看金壶少爷带的人不少，城里是安置不了了，倒不如我带着安置到城外的庄子上去。”
金壶这一路来也听了不少关于赤城县如今繁荣的话，这进县城后，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自然没有不信的。
也就不着急了，只说：“那我出去吩咐两句就进来。”
说着和姚大一起出去了。
留下张婆子和王永珠两人，张婆子感叹道：“这几年没见，真成大人了。”
王永珠也忍不住点头，谁也没想到，当初金壶只借了一笔银子，说要出去闯一闯。
她虽然担心，但是还是托付了稳当的人，让带着金壶去见识见识。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托人送平安信回来，从送信的口中，也能知道，金壶这几年，几乎跑遍了大楚，还跟着商队一起去了西域。
最近一次送信回来，是从西域那边让人捎带回来的，信中虽然只报了平安，可送信的人却说，金壶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小商队，虽然也就十几个人，可在西域商人中也已经颇有名气了。
如今看了本人，才确定，金壶是真的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了。
没一会子，金壶就进来了，后头跟着几个侍卫，抬着十几口大箱子吭哧吭哧的跟着进来。
那大箱子往张婆子屋里一堆，几乎都没落脚的地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礼物
金壶跟在箱子后头进来，兴兴头的就亲自开了箱子。
不说王永珠，就是张婆子，如今也很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物，在京城，多少好东西没见过，可也看着这打开的箱子，一时都花了眼。
金壶先开到一口箱子，倒是不大，打开的瞬间，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箱子里面满满的磊着大块的宝石，什么红的，蓝的，绿的，还有各色黄金饰品，都充满了浓郁的西域风情，十分的夸张和精致。
饶是王永珠，也从来没有直面过这么多大块，还没有雕琢的宝石，只看过去，就能认出，里面有鸽血红宝石，有蓝宝石，还有祖母绿，甚至还看到了几颗带着颜色的金刚石。
这些东西，品质一看就都极好的，就算再西域那边，也是极为难得，价格不会便宜。
就是普通官宦人家，都难得拥有这箱子中的一件。
就是勋贵自家，有这样的好东西，那也是要好生珍藏的，哪里像这般胡乱的堆放在一起的？
金壶见张婆子和王永珠只看着，没说话，顿时急了，伸手从那箱子里抓出一把宝石来，就往张婆子手里塞：“奶，这些都是我孝敬您和老姑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还有这些金首饰，我特意挑的，分量足，赤金的！看看这镯子，一个差不多就有半斤，戴着最贵起不过了。”
说着，拎起那足足有巴掌粗的手镯，上面还镶嵌着各色的宝石，看着就沉甸甸的，就往张婆子手上套。
张婆子眉开眼笑的看着这偌大的金镯子，沉甸甸的压得手腕都抬不起来了，还舍不得摘。
看着金壶越发顺眼了：“果然是好东西！这金镯子就该这么大这么沉，这才显得贵重不是？万一有个什么不顺，这镯子都值老钱了…”
一面说一面翻来覆去的看。
王永珠无语的看着祖孙俩对着那金镯子评头论足，实在是不敢苟同两人的眼光。
偏金壶转身看到了，又在箱子里扒拉出一条两根拇指头那么粗细的一条大金链子出来，下面还坠着偌大一块金锁片，看那锁片份量估计都有小半斤，再加上这金链子，起码两斤起。
就递到了王永珠面前：“老姑，你看看这个！这个好看！”一面说，一面指着金锁片上镶嵌的宝石显摆。
“老姑，快带上看看！”一边还要让王永珠带上。
张婆子也在一旁附和：“闺女，我看这金项圈好，只有我闺女才配戴这样的好东西。”
王永珠极力推脱了，她觉得若是自己带上这金项圈，只怕这脖子就别想要了。
当下，将那金项链，还有张婆子手上的镯子一并取过来，都放回了箱子，示意屋子伺候的两个贴身丫头，谷雨和立夏都到门口守着去。
这才转身道：“金壶，你的一片心意，老姑我跟你奶都心领了。这礼物的事咱们不着急，我给你奶都在你面前，又不会跑了不是？这样的好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得到的，你这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这些东西，都是你吃苦拼命自己挣下来的，自己好好留着，将来变卖了扩大生意也好，留给你将来的媳妇儿女也罢，都是好东西，能传家救命呢！好生收着，你奶和你老姑不差这些东西！”
说着，就要将箱子给盖起来。
金壶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这些年来，他四处奔波，吃过的苦，遭过的白眼，数不胜数。
最苦难的时候，他因为一时的骄矜自满，而上了别人的圈套，亏得将王永珠给他的银子，还有之前赚的那些，都填了进去。
身边除了一堆没人要到货物，什么都没了。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好多次都想着干脆放弃，就回到七里墩或者赤城县，跟在王永珠身边，总能找个事做，一辈子吃穿不愁。
可最后，他还是咬牙撑了下去。
他不想让老姑失望，不想让人看不起，也不想回到七里墩，过那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
他将那些货物贱卖，总算有了一点盘缠，又跟着以前的商队跑了一趟，这一路他再不敢有半点自得，用手头那一点点余钱，又抄起当初但学徒的老本行，将甲处的货物带到乙处，慢慢的手头银钱也充裕了些。
后来，他因为偶尔一件小事，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里面有一桩买卖，若是真的消息无误，他就能翻身。
若是那消息有假，他之前好不容易回复的一点元气，恐怕就要全折在里头，再也没有机会了。
金壶思虑了几日，最终还是将全部的身价都压了上去。
他想的很清楚，若真是血本无归，他也就死心了，也没脸去寻老姑，只想着给人当伙计也好，做学徒也好，一辈子挣钱，将老姑当初给他的那笔银子挣到了，才有脸去见家人。
没曾想，他赌赢了。
这一次，他赚得盆满钵满，比之前跌倒谷底的时候，还要荷包丰盈些。
银钱就是人的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他，从那以后，他做什么都顺利的很。
别人谈不下来的生意，他却能谈成。
别人血亏处理的东西，他一接手，转手，这血亏的东西就成了抢手的好东西。
一时之间，他在西域商人间，也颇有了几分名气，都说他财运好。
商人么，本就最相信这个，再者他如今也颇有资产，生意做得也大。
大家都想着，沾沾他的财运，也就都愿意跟他合作。
合作的生意，几乎就没有亏损的，有赚得多的，也有赚得少的。
这一下子，名声就越发传得商人圈子里都知道了，更多的人趋之若鹜。
这两年，他赚得不少，又听商人说，赤城县的那位县令，好像要跟草原那边谈判，打通商道。
有人感叹就说，若是能再打通西域这边的商道，该有多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壶这么些年也历练出来了，眼光也长远了。
自然知道，这开通西域商道的好处，当下就动了心思，想回来打听一二。
加上他离家这么多年，虽然就算是最困难的时候，都托人往七里墩寄过银钱书信，也给王永珠这边送过平安信。
可到底多年不曾见亲人，平日里忙碌不觉得，这一旦提起，那思乡之情倒是压抑不住了。
当下急急忙忙的处理完了手里的生意，带着这几年收下的几个心腹伙计，一路就往赤城县而来。
这走了好几个月，还没到大楚边境，就听说了，大楚和草原的商道协议已经签订了，无数商人，都蜂拥而至要到赤城县这边，看能不能吃到第一口肉。
金壶也催着加快了脚程，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年前赶到了。
此刻，王永珠问起，勾起了他这几年压在心底的那些委屈和难堪，顿时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金壶心中清楚，这种关切只有在老姑身上才能得到，因为少，才越发的弥足珍贵！

第一千七百七十八章 冷了心
这几年，金壶在外头挣钱不少的时候，自然少不了每年托人往家里捎带些东西和银钱。
都是两份，一份给王永富，算是做儿子的孝敬。
另外一份，是他特地指明了，这是给林氏的养老钱，让金斗转交给林氏，一年十两银子，外加一些衣裳的料子。
这个银钱虽然不多，可对于林氏这样的农妇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她平日里吃的粮食是金斗负责，后来又给她买下两间小屋遮风挡雨，房前屋后开垦了菜地，又养了几只鸡，还有儿子给私房钱。
说实话，这七里墩像她一般年纪大的，都没她这么自在。
不用带孙子，不用伺候男人，每天只伺弄自家那点菜地和家里养的鸡就行。
只要她不出去碍着人眼，也没人寻她的不是，毕竟看在王家的面子上，也不能欺辱她不是？
不过因为这几个儿子都跟林氏离了心，倒是让本就爱财的林氏越发的财迷起来。
金壶寄回来的银子，她都存着，一文钱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就是看到金斗给她生的大孙子，嘴上说着心疼，可平日里，连鸡蛋都不肯给孙子煮上一个。
金壶那一年生意血亏，恨不得连盘缠都没了，咬着牙挤出了五两银子，让人给捎带回去，只说自己今年手头有些紧，所以银钱少些，等手头宽裕了再补上。
那个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幻想，想着若是家中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让人带信来，关心他，或者知道他困难，能支援他一些银子，让他暂度难关。
金壶抱着这个幻想，等了两个月，才等来一封信。
信中照例是平安，说家里事事都好，父母身体都还康健，金罐已经说亲了，年底就要娶媳妇进门了。
接下来就是问他，是不是这次托付的人不妥当，怎么给家里的银钱这么少？还一点年节礼物都没有？
还说金罐年底娶媳妇，如今外头都知道王家厉害，问他寻几件外头的稀罕东西，到时候当作聘礼送过去，让金罐面上有光。
又说因为只寄回来五两银子，王永富一文钱都没要，都给了林氏这个做娘的。林氏看到少了一半，十分不满，大闹了好几日，没法子，最后还是金斗把这五两银子的空给补上了，这才罢了。
让金壶以后还是足数补上，不然让林氏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云云。
最后终于问了一句，问金壶是不是在外头娶妻了？怎么没跟家里说上一声？问女方什么样的人家？是不是瞧不上王家？让金壶别太怂了，告诉他，他背后有他老姑和姑父这个做官的长辈，很是不必让女方拿捏住了，成何体统云云。
又说，若是金壶真在外头娶了媳妇，年底也该将人带回去，也好几年没回家了，正好参加金罐的婚礼，也顺便带他媳妇回家让家里人看看，拜祭一下祖宗，上个族谱啥啥的。
然后就没了。
没有金壶以为的关心，更没有所谓的支援的银票。
金壶看着那封信，一颗心，从火热慢慢的变得冰凉，最后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他并不傻，尤其是这几年，察言观色听话听音这方面，已经颇有成就，自然能看得出来，这封信里真正的意思。
家里人没有他想象的关心，看到少了银钱，即使看到了他寄回去的信，也不相信他是有了困难，而是先怀疑他寄回去的东西被人给昧下了。
后来估计也觉得不可能，又怀疑是他娶了媳妇，媳妇门第略高，所以拿捏住他了，不让他往家里寄这么多银钱，让他借着老姑和姑父的势，挺直腰杆子。
满纸信上，无一句关心之词，都是开口找他要东西，要为金罐成亲挣面子，要给林氏足够的养老钱，怕她闹开了，丢面子。
却真没人替他想过，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金壶捏着那封信，悲凉无比！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理解了当年的奶和老姑了。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再后来，他成功的咸鱼翻身，又有了身家，又继续恢复了往七里墩寄钱财的习惯，只是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有什么好的，稀罕的都送回去了。
每年只往家中寄给二十两银子，十两给王永富，十两给林氏，除此以外，再无别的东西了。
后来，王家又捎信过来，问他怎么回事？说后来他们又让人捎信给他，怎么就没找到他的人了？
又问他，怎么没寻几件稀罕东西回去，给金罐成亲争脸面？
还问他，只寄二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又说家中荣哥儿如今要入学了，倒是很有天份，将来说不得能光宗耀祖。又说如今给荣哥儿寻了个极好的夫子，只是这夫子为人清高，寻常礼物打动不了他，他们在乡下见识不多，只听说这些夫子喜欢什么死去的人画的画，写的字什么的。
听说这些东西，拿着银钱都买不到。
他们也没门路，让金壶给找找门路，买上两样，也好让夫子能对荣哥儿高看一眼，教导用心些。
金壶再看到这些信，心中已经无半点波澜了，只做没见到一般。
倒是这次捎带回信的人，却是个老熟人。
是当年的陆管事，他如今也从石桥镇的长风镖局升到省城这边当镖头了，听说是王家送信，倒是他亲自送了过来。
见到金壶，还感慨了一番。
金壶虽然没问，他倒是主动说了王家如今的情况。
王家这几年的生意，因为当初的张银保在历家和历九少之间，选择了历家。
偏偏后来历家将历九少分出来的时候，将石桥镇的产业都给了历九少。
张银保因此，也就慢慢的将石桥镇这一块的山货业务收缩了，这两年，已经几乎淡出了。
王家没了这个收购商，也就慢慢的分了家。
虽然都挂着王家的招牌，可各自的侧重点已经不同了。
王永平因为柳小桥的原因，跟深山猎户的关系一直维系的不错，所以他总能收购到一些珍贵的皮毛，还有药材什么的，所以看着不显，其实最赚钱。
王永贵嘴巴厉害，脑子灵活，加上金盘已经在荆县长青书院读书，索性一家子都搬到了荆县，买了间铺子，后头有个小院子，一家子倒是在县城安下家来。

第一千七百七十九章 误会和挑拨
王永富是长子，也年纪大了，加上金斗也已经娶妻生子，倒是觉得如今的生活挺好的，也不愿意去城里折腾。
尤其他们听王永贵说，先去县城，三房积攒了这么些年的积蓄，也就勉强能在县城买一个前头铺子，后头就那么三四间房的小院子，住的别提多憋屈了。
日常吃的用的，都要花钱买，哪里像住在七里墩，大部分自家地里都有，开销小？
王永贵一家，在县城很是吃了点苦，过了大半年的憋屈日子，加上他家金盘读书花用也多，那一段时日，听说都是江氏重操旧业，没日没夜的绣花补贴家用，日子才勉强过得下去。
后来他家山货好，价格又实惠，倒是生意慢慢好起来，三房的日子才又宽裕起来。
王永富自觉自己没老三那么会说话，做生意，再者他孙子都有了，含饴弄孙不好么？为啥非要去折腾？
问金斗两夫妻，他们俩也不是那爱折腾的性子，都觉得如今这日子就挺美的。
因此他们一房倒是决定都留在七里墩，在村里，人人都高看一眼，何必去城里受气？
更何况王永平也还留在村子里，他们兄弟前后院住着，虽然因为三房离开，将院子门前后锁了，两房如今单独开的院门，可到底离得近，有什么事情，喊一声也就得了。
加上金罐当初的那门亲事，那家就唯独一个独女，不过为了和宋重锦搭上关系，本来是招赘的，如今都说要嫁女了，而且也不要求将来生下的孩子，过继一个给女方了。
先前王永富不同意，就因为这个别扭，如今听那边松了口，又见那女方家也颇有几分资产，将来这都是金罐的，也就松了口。
不过因为女方家也说想将女孩子在家里多留两年，先交换了婚书，定下了名分。
那女方父亲平日里也就将金罐带着身边，当亲儿子一般教导着，一点都不防着。
金罐心中感动，越发的感激看重这未来的岳家，王永富也觉得，自家三个儿子，金壶跟着小妹，总不会亏待了他。
金斗是长子，将来这家里大头总归是他的，就剩下这金罐，就觉得他只怕要吃亏了。
如今可好，有了这样的一个岳家，总算是后半辈子不愁了。
因此，也怕这门好亲事作废了，平日里就中督促着金罐好生对岳家，可别怠慢了。
金罐本就感激未来岳家，得了自家爹的话，越发的几乎全部心思都在未来岳家了，除了每个月回家住上几日，几乎就常住在未来岳家，成亲不成亲的也没啥区别了。
女方那边也特别会做人，不仅手把手的教金罐做生意，还给开月银，日常用度什么的，也都是女方那边全包了。
逢年过节让金罐回家之前，也是大包小包的让金罐带回家去。
女方家这么大方，金罐到底是有自尊心的人，也就格外的花心思，想着节礼的时候，寻些好东西讨好一下女方和未来岳家。
他们家虽然在七里墩富贵些，可也就是普通的富贵，哪里比得上那女方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东西？
也就颇为为难。
恰好这不是金壶在外头闯出来名堂，开始还只是寄点银子，后来就有各色的衣服料子，还有外头一些新鲜的东西。
都是王家人见都没见过的，金罐就厚颜挑选了几样，送到女方家，果然未来岳家和未来的媳妇也颇为惊叹和喜欢。
从那以后，就成了惯例，金壶寄回来的东西，那些没见过的稀奇东西，都留着给金罐送礼。
金斗和全氏因着每次金罐回家，也是带回来不少东西，再加上金壶寄回来的那些稀罕东西，他们在村里也用不着，也就索性都由金罐挑选了，反而剩下的那些，都是使用的，也算是皆大欢喜。
所以后来，金壶外头寄回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金罐取用了。
外头人也因此知道，虽然王家大房窝在山村里，可他家倒是出了个厉害的儿子，如今在外头也混得很是不错。
谁不羡慕他们王家？
以前还有人说些话，说这王家几房，生意散伙后，这大房倒是不如其他两房吃得开，如今才知道，这王家大房里也出个体面的人物。
尤其是金罐的未来岳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到这些东西，就知道这未来女婿的哥哥，在外面生意做得很不错，将来说不得还要借上一把力。
因此言语间，倒是多多给金罐说了些，本是让金罐和他二哥关系亲近些，将来得他照应一二。
又有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在金罐面前，也多提他二哥，话里话外，这二哥发财了，得多提携提携家里的亲兄弟不是？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对不对？
还有问金罐，他二哥金壶啥时候接他们一家子，到外头去一起发财享福去。
也有那心坏的，故意说些挑拨的话，说什么这金壶在外头发大财了，这几年都不回来，只给些银钱东西打发他们，只怕是嫌弃他们了云云。
天长日久的，金罐和大房的人听了，也不由得信了一两分。
加上金壶这一出去就不回来，平日里写信回来，也就那么三两句，只说自己在外头平安，让家里不用担心，别的一句多的都没有。
又有人提起了王永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金壶只怕是随了王永安。
这些话，本就是那些看王家日子好过，眼红的人故意说的，因为不敢出手对付王家，只能说些酸话，离间一下王家人，让他们自己闹起来看热闹。
若是王永珠在家，这些小技俩自然瞒不过去。
就是王永贵在七里墩，他消息灵通，自然也就知道，也能劝导一二。
偏偏王永贵去了荆县，王永平也在七里墩，少到镇上去，自然也就不知道。
金罐的未来岳家倒是劝了两句，可他不知道当初王永安的事情，自然没劝在点子上。
又恰巧金壶生意亏损，没了银钱寄回家，正好赶在了这个时候。
王家大房的人，那疑心就越发重了，尤其是林氏闹得时候，金斗劝他，说金壶如今手头困难，等他手头松了，自然会补给她的。又说金壶一贯有孝心，定不会不管林氏的。
林氏却说，谁知道是不是金壶嫌弃她了，不愿意给银钱了？谁不知道金壶如今外头生意做得好，发大财了？不知道在外头享什么福呢，也没见他讲爹娘老子接过去享福。
每年给这么点银子，不过是从指头缝里露出来这么一点，值当什么？
年年都给了，怎么今年就不给了？怎么手头紧张了？手头再紧张，能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说不得就是外头娶了媳妇，忘了家里的爹娘老子，一心只被外头狐狸精迷住了，钱都给外头狐狸精用了。
说不得将来，连十两银子都没了，茅草棍子都见不着一根了，撒泼打滚的就要十两银子，只说反正她不管，金壶每年肯定给家里不少银钱，如今他不给了，从他以前给家里的钱里，给她补上就行。
最后金斗只得掏钱，才算送走了林氏。
可林氏的话，却在王家大房的人心里留下了印象，他们也觉得金壶既然在外头生意做得那么大，就算有点什么小难处，也不至于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说不得就是林氏说的那般，他在外头娶妻了，被人拿捏住了。
两处言语一相加，王家人就回了那样一封让金壶凉了心的信。
陆管事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可隐约也猜出了些，到底跟王家人多年的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看在王永珠和宋重锦的面子上，也就在送信过来前，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将这些都说与了金壶听。
金壶听了，却只一笑，这些年的磨练，他已经不是那个能让人轻易看穿的了。
就是陆管事，自认为也颇能看人，也没看出金壶的想法。
不过他也不是那探寻究底的人，将信交了出去，此行的目的就达成了，也就识趣的告辞。
金壶倒是很大方，谢过了陆管事，又送了几样礼物，后来还帮了陆管事几个顺手的小忙，也算是还了陆管事这份情。
他虽然知道了这里面有误会，有别人的挑拨，可归根究底，还是骨肉亲人对他不够相信，不够关心罢了。
冷了的心肠，哪里那么容易暖起来？
更别提他如今年轻气盛，即使面上随和，心中却还有着年轻人的那份执拗，因此几次经过荆县，都未曾回去看过。
这些委屈和难受苦楚，他本打算憋在心里一辈子的，可在张婆子和王永珠面前，他却忍不住，什么都倾吐了出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一听，王永珠还没什么，张婆子先炸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地图
一拍桌子，眼珠子一瞪，就骂道：“老大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自己儿子的话不信，倒是信外头那些五家外姓，藏着歹毒心思人的话！这大半辈子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爹是个榆木疙瘩脑袋，金斗和金罐也是傻的？都不知道劝着点？我看是好日子过多了，倒是都生了歪心了！”
一面又骂金壶：“你也是个傻的，真有心要孝敬你爹和林氏，你不会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一趟？给点银子，带点礼物，说两句好话，只怕你爹和金斗他们也高兴呢！”
“哪里像你这么蠢的，银钱没少给，还没落着好！你说你在外头也是做生意，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这些道理你还不明白？还有脸哭？有啥好哭的？给我起来！”
金壶听着张婆子这骂人的话，心里都觉得熨烫无比，那委屈铺天盖地的涌出来，一下子就没忍住，抱着张婆子的腿，只大哭起来。
张婆子恨铁不成钢，想抽腿抽不动，想再骂点啥，看金壶这模样，也实在说不下去了。
只得求助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啼笑皆非的看着哭得跟二百斤的狗子一般的金壶，想着让他哭出来也好，免得憋在心里，伤了身体。
因此只示意张婆子等着。
好半日，金壶才将心气给哭顺了，抬头，就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一人端着一杯茶，吃着点心，等着他哭完呢。
见他抬起头来，王永珠还递给他一杯温茶，让他润润嗓子，补补水份。
金壶不好意思的接过茶，一口气干了，也将脸上的羞臊给去了几分。
见他情绪稳定了些，王永珠这才开口：“行了，我跟你奶都知道你受委屈了。这眼看要过年了，咱们也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一家子好生过个年。等过了年，咱们再细细的详说这事，去洗把脸，把衣服换了，一会子咱们吃饭，都做了你爱吃的！”
说着就拍手示意外头的人进来，带金壶去他房间。
一面又将那些箱子都封好，当着金壶的面落了锁，让一并给搬到他的屋子里去。
金壶急了：“这些东西——”
王永珠打断他的话：“这些东西，你且都收好。你回来又不是马上要走，着什么急？快回去洗漱吧？”
说着就将金壶给推了出去。
金壶知道拗不过，只得跟着下人后头，到了前头厢房里，早就预备好了热水，还有一身崭新的衣裳。
他痛痛快快的泡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衣服出来，剃了胡须，看着就是一个十分精神的小伙了。
中午的饭菜果然都是荆县那边的口味，大厨这手家乡菜做得十分地道。
金壶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地道的家乡口味，加上一路风餐露宿，就算有银钱也享受不到，倒是吃了三大碗饭，撑得肚子溜圆，才放下碗筷。
吃了午饭，端上茶来，祖孙三辈人坐在一起说些闲话，金壶此刻也冷静下来，只觉得先前那般失态，有些丢脸，因此绝口不提先前的事情，只说些一路见闻，风土人情，说与两人听。
倒是让王永珠想起一事来，当初她支援金壶一千两银子，让他去闯荡，只提过一个要求，出了大楚之后，每到一地，都要悄悄的绘制当地的堪舆图，然后带回来。
这么些年，若是金壶真的做到了，那起码通往西域的道路都应该被绘制上了。
都是自家人，王永珠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金壶。
金壶一拍大腿，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
忙让王永珠稍等，急急忙忙的跑回他先前住的屋子里，捣鼓了一会，才抱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过来。
当着两人的面，先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放着几样首饰。
金壶将那首饰一股脑的倒在了桌子上，半点不见心疼。
然后从靴筒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挑开了首饰下面的衬布，又用刀尖对着不知道哪个地方按压了下去，然后又用手推了一下，将一块小木片给起了出来。
然后露出下面一叠薄薄的绢布来。
金壶小心翼翼地将那绢布给取出来，递给了王永珠：“这些是我一路经过的地方，都画在这张绢布上了。有些地方我拿不准，就请当地人给描述，然后记在心里，回来后再偷偷画上。我怕还不准，要是能买到当地人黑市里卖的地图，也都买回来，一一对比过了。”
“别的我不敢说，这地图我可是都亲自对比过，可比那些当地人黑市卖的地图，和那些西域国家的堪舆图都详细。基本这一路过去，哪里有河，哪里有山，路上有多少个村庄，相隔多少，都有注明。”
“还有，这路上哪里有马匪出没，哪里的可以歇脚，哪里千万要快点通过，哪些地方当地人都和马匪勾结…”
说起这个，金壶眉飞色舞，看起来是颇为自得。
王永珠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绢布，就看到果然，出了大楚，一路朝着西边，都被详细的注明一路的山水，大约有多远。
看那旁边的字，虽然不太工整，可也看得出来用心。
王永珠一看就知道是金壶的笔迹，当初金壶也是上过几天学，不过因为后来王永安读书开销太大，也就退学回家了。
最开始王永安为了堵住大家的嘴，也是教过家里的几个孩子读书认字写字的。
再加上金壶这几年，知道做生意，得认字还得会写字，所以也下功夫苦练过，虽然比不得那些读书人，可也算是不错了，起码每一个，王永珠都认识。
看这绢布，王永珠就知道，金壶是用了心思的。
当初为了让金壶做这个事情，她虽然对金壶做过短时间的培训，可没想到金壶能做到这般地步，实在是太让她意外了。
王永珠一边看着堪舆图，一边还指着上面一些不太明白的，问金壶。
金壶是用心做这件事，不说别的，这堪舆图不仅画出来了，还在他脑子里呢，只一问，他低头一看，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还能引申出附近的情况来。
两人一人问，一人答，倒是忘记了别的。
张婆子见了，知道这是正事，也不打扰，反而悄悄地退了出来，只吩咐人不许进屋子里去。
等到宋重锦和历九少一起回来，已经天色都黑了。
一进门就听说金壶回来了，宋重锦倒是也露出一点笑意来，又问了两句，就往里头走。
历九少今儿个被灌了不少酒，本就是强撑着，如今回来了，听说金壶来了，也就摆摆手，只说自己要回屋睡觉，晚上别喊他了。
宋重锦见历九少脸色潮红，越发显得容色昳丽，又见他脚步轻浮，若不是侍从扶着，都要栽到地上去了。
因此也就点点头，只吩咐一会让给他送碗醒酒汤，也就往后院去了。
进了后院，就看到张婆子那边的屋里早就亮了灯，丫头婆子都只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
见他回来，丫头婆子上前请安，还不等宋重锦开口，张婆子就从屋里走出来，冲着宋重锦招手。

第一千七百八十一章 心头火热
宋重锦忙上前，张婆子凑近小声的道：“重锦回来啦，快进屋去。喝了不少酒吧？我让厨房准备的醒酒汤应该也好了，我让人去端来你喝了醒醒酒，再回屋洗漱换了衣裳，咱们好吃晚饭。”
宋重锦忙谢过了张婆子，就要进去。
张婆子又道：“对了，你快进去，金壶今儿个也到了，正在屋里跟他老姑说什么地图的事情呢，我老婆子听不懂这些个，你进去陪他们说说话——”
说着等宋重锦进了屋，她出门，反手将门给带上了，吆喝着丫头婆子往厨房那头去了。
里头的王永珠和金壶自然听到了张婆子的声音，扭头看向门口，宋重锦带着一身的酒气就走了进来。
金壶忙上前拜见。
宋重锦伸手就将金壶给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两眼，倒是放缓了神色：“几年没见，金壶如今倒是一副大人模样，出息了！”
王永珠见宋重锦虽然身上酒气隆重，可眼神清明，脚步扎实，就知道他并没有醉，不过看他的样子，估计也喝得不少。
当下递过自己喝的温茶：“酒宴散了？秦大人他们都护送回去？”
宋重锦接过温茶，一口气喝干了，才点点头：“酒席散了半日了，我亲自将秦大人送回下榻之处，才回来。”
王永珠倒是有很多话要问，只是金壶在一旁，不好说，看看外头天色也不早了，也就回身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了地图，叠放回了匣子里。
这才对金壶道：“今儿个天色不早了，你也才到，还没休息就被我拉着问了这半日，你也老实，怎么不提醒我一声？”说着一笑。
金壶也一笑：“不过是陪着老姑说说话，能累着哪？累着嘴不成？您是不知道，侄儿在外头，哪日里这嘴不得磨薄三分？今儿个陪着老姑说话，倒是它难得清闲呢——”
这话逗得连宋重锦都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王永珠看了金壶一眼，这才几年功夫，就将金壶一个老实孩子，给磨练成这样嘴皮子利落的人了。
一斑窥豹，可见金壶平日里在外头的伶俐了。
当下也乐了，也就直接道：“行了，少在这里贫嘴，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先用饭，然后休息，明儿个再说。”
金壶如今很是知道眉眼高低，很识趣的道：“这几样首饰，是我孝敬给奶的，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侄子先回去收拾一下——”
说着就告退了出去。
宋重锦扫了一眼，那桌子上几件金翠辉煌的首饰，只低声问了一句：“你嘱托金壶的事情，办成了？”
王永珠点点头，起身扶着宋重锦往屋里走，一边还问：“今儿酒宴怎么样？”
宋重锦这才低声说与她听。
原来今儿个酒宴，有秦博涵坐在上头，开始大家还有些放不开，酒过三巡后，又见秦博涵十分和蔼可亲，一个个胆子也就大了。
先是对秦博海。、宋重锦还有谈判团的官员，一顿感恩戴德，吹捧拍马之后，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大家趁着热闹，又喝上两轮，就都放松开了。
被挑去敬陪末座的那几位，都是十分精明的人，以前的时候，没有机会，也要想着法子消尖了脑门，想创造机会，和官员们搭上关系。
如今这都坐在官员中间那，怎么会放弃？
一个个舌灿莲花，巧舌如簧，恨不得将在场的人都捧到天上去。
秦博涵这样，都是从彩虹屁海中历练出来的，也就罢了，还能稳得住。
那些官员们，平日里在京城也不过是寻常官吏，在同僚中不起眼。
再者，老话说得好，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像他们这样的官吏，就算平日里跟四邻打交道，都要小心些，因为谁也不知道，你隔壁的邻居，是谁家的亲戚或者族人。
到了赤城县，虽然也颇受尊重，可也没有经历过这般场面，差点就抵挡不住晕陶陶了。
若不是还有几分矜持顾忌，都要拉着那几个商人当知己了。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诸位大人都辛苦了，为了大楚，为了朝廷，过年都不能回家，只能在赤城县过年，亲朋都不在身边，实在是让人敬仰云云。
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那几个，都不是傻的，立刻就反应过来，纷纷表态。
这个说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在赤城县，在本地购置了个院子，只住着他一人，也是到了过年的时候，倍感凄凉。
若是诸位大人不嫌弃，他邀请诸位大人，一起到他那院子里，大家一起过年，图个热闹。
那个就说，自己在城外有个庄子，还有几处小景颇有点看头，他一向放着也是闲着。就厚颜请诸位大人去玩赏一二，若是能得大人提上一二墨宝，那就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
更有那本地的乡绅也不甘示弱，只说本地过年习俗和京城稍有不同，纵不敌京城热闹，可也有几分野趣，倒是请诸位大人，到时候去看看热闹，图个一乐。
一时，大家几乎打破了头，都恨不得将这些谈判官员请到自家去。
要是真能成，那以后……
这些商人们的心火热火热的，若不是有所顾忌，恨不得都直接招呼人上前，抢上人就走。
秦博涵自然是知道，这些商人打的什么主意，再扫视一下全场，除了宋重锦还冷静的很，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颇有意动了。
若是就这么顺手推舟的默认了，只怕明日起，不，今晚起，只怕这些商人为了抢到将官员接到自家的机会，而大打出手。
他当然知道，这些手下立了大功，也想让他们过个痛快年，因此只沉吟了片刻，就直接道，既然本地乡绅和诸位都有这个心，倒是让他颇为感动，既然如此，倒不如到时候大家合力举办一场年夜盛宴，官民同乐！
这个答案虽然与商人们的预计有些差别，可也是难得的机会，只要能和这些官员多接触接触，肯定能寻着机会，有好处的。
因此，大家对视一眼，倒是异口同声地谢过了秦博涵，又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肯定齐心合力，誓要办出一场别开生面的年夜宴来。
这算是大家都达成了共识，剩下的时间，就靠自己各凭本事了。
一时都十分高兴，又喝了几轮，秦博涵就先起身退席而去。
宋重锦自然要陪着他先走，剩下的人，恭送走了两位，又有县衙的官员陪着，痛快的吃完了午饭，才都醉醺醺的被人送回家去。
听了这话，王永珠倒是乐了：“秦大人这一招可真厉害，只怕这几日，县衙的官员们都不得清净，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宋重锦摇摇头：“这也是没法子的，这样做，起码大家都在一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也要收敛着些。也该给这些商人一些甜头，毕竟开年后，还指望他们呢！”

第一千七百八十二章 不好插手
夫妻俩一边说着，一边回屋里，王永珠将地图小心的收好，又给宋重锦收拾出来衣服，等他洗漱完出来换上。
张婆子屋里已经摆好了晚饭，金壶也早就到了，在一旁陪着张婆子说话，将张婆子逗得倒是笑了几次。
见两人进来，金壶忙站起来。
大家分开坐下，张婆子还要问历九少，听宋重锦说他喝醉了，忙吩咐人在灶上温着清粥，等历九少醒来后喝。
饭桌上，宋重锦因为喝了些酒，倒是并不饿，也就陪着随便用了点。
等到吃完，丫头婆子收拾完桌子，送上茶水来，才移坐到一旁。
宋重锦也就问了金壶几句关于西域那边的风土人情，别的也没多说，只说让金壶只管安心留下来过年，等过了年再说。
金壶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就知道宋重锦这边估计是有安排，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大家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宋重锦就带着那地图，将金壶唤到了书房，半日都没出来。
果然没出王永珠意料，第二日就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商人还有本地乡绅，想求见宋重锦，为那年夜盛宴的事情。
宋重锦只推说喝醉了，人不舒服，让这些人去寻简师爷和其他县衙官吏去说，倒是将这些人都拦在了外头。
不过，到了晚间出来，就听姚大说，这不过一日功夫，那些商人就已经推举出了个领头的，结成了暂时的联盟，打算合力要将这年夜盛宴揽到手里。
乡绅那边有不罢休，托了人，寻了县衙本地官吏的门路，也要尽一份心。
简师爷那边自然有章程，又将这年夜盛宴的含义给拔高了，什么将来说不得史书上都要记载一笔，这次赤城县年夜盛宴，乃是开启了大楚和草原商道的新篇章云云。
忽悠得那些商人们更是眼热不已，更是舍不得撒手了。
人人都要掺和进去，都不肯退出来，很快就确定了，商人联盟和乡绅一起合办，有钱的出钱，有地方的出地方，有人的出人，反正到时候论功行赏就是了。
一时间，这赤城县热火朝天，那些本来要关门回家过年的铺子，这几日还开得红火的很。
一直到了年二十九的大晚上，都还有源源不断的食材和好东西，从别处被高价运送过来。
听说，这次他们可是下足了本钱，卯足了劲，要将这年夜盛宴办得别有热色，让人永远铭记。
不过这些都不是宋重锦和王永珠需要操心的事情，宋重锦得了金壶带回来的地图，几日都拖着金壶在书房不出来。
倒是张婆子趁机将王永珠给喊到房里，问她金壶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王永珠这才想起，对了，还有七里墩那边的事情。
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头。
这事，说实话，她也并不好插手。
看她这个样子，张婆子倒是误会了，还以为王永珠要插手管上一管，忙忙的道：“金壶这事，你可别管，听到没有！”
王永珠看向张婆子，露出疑惑之色来。
“这事，老大能这么想，你娘我一点都不意外。你大哥本就是看着老实本分的，其实心细心窄的很那种人，当年因为老太婆在中间挑拨，他记恨我这个当娘的都能记恨那么多年。王永安那个畜生干的那些事情，几乎害了他一辈子，他能不记恨？”
“只不过王永安那个畜生后来那般下场，他那怒气和怨恨，没处发泄，只得自己憋着。后来这么些年，咱们也回七里墩呆过些日子，你何时听老大提过？”
“有这心结在，别人将金壶和王永安那个畜生相比，不就勾起了他的新仇旧恨么？所以迁怒金壶就是他能干出来的蠢事！又有林氏那个搅屎棍在里头霍霍，金壶到底年轻，就算孝敬家里，也没个章程，这么大笔银子大把好东西年年送回去，谁不知道他外头发大财了？”
“忽剌吧的说自己手头紧不方便，人也没回去，没见着，谁信啊？再说了，这金斗成亲多年了，有了老婆孩子，自然心就偏小家了，也是人之常情。”
“说来这三兄弟里，看着金壶最有本事，其实对兄弟对家里，他倒是心最真的。金罐那小子，打小就性子独，那几年老大出事，林氏闹妖蛾子，他倒是改了些，只是这性子天生的，就看他能顶着你大哥那般不同意，都要给人当上门女婿，图的是啥？真图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大家心里都有数，只不过不说罢了！”
“你以为金罐那个岳父，真看不出来金罐打的什么主意？人家又不傻！不过是因为金罐背后有王家，王家有你和重锦罢了！他那样的人家，招上门女婿，能招到什么好人家的儿子？”
“像金罐这样四角俱全，家里又不拖累还能给助力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好不容易碰到金罐这样的傻子，人家不得拼死抓住他，笼络他？也就金罐还以为自己捡大便宜了！”
“呸！也不想想，找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以退为进先说不做上门女婿，将闺女嫁给金罐，家业也都给金罐，为了面子也好，名声也好，有咱们在上头看着，他家闺女起码能安稳一辈子。”
“换做那些不要脸的人家，他那未来岳父两腿一蹬，只怕这家业就改了名字，心狠一点的，那家的闺女只怕也就活不过几年了。只不过人家做得面上漂亮，将金罐给哄住了！”
“老大那个没脑子，眼皮子浅的，这么些年卖山货，还有那茶山的收入，还不足厌？就这么将金罐白送给别人！”
“金壶这两个兄弟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和打算，唯有金壶，在外头多年，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还当家里亲爹和两个兄弟跟以前一样呢，可不就被伤了心？”
“只是，这事说破天去，也是他们大房的事情。若是之前金壶出事，大房那边知道了不管，你这个老姑伸手了，说他们几句咱们那是名正言顺。”
“如今金壶这是发大财了，你再掺和到里头去，说不得有那起子小人就要说你是看上金壶的那身家了。要不就要说金壶就是仗着你们的势，发财后倒是连爹娘老子兄弟都不要了，很好听不成？”
“再说了，他金壶也是大人了，在外头能做出这般大生意来，这点子小事还看不清？解决不了？不过就是狠不下心来！”
“他上头的老子娘又没死，就算真有事，还有老三和老四呢！等他们都死绝了，才能轮得到你这外嫁的老姑呢！”
王永珠听到这里，也就知道张婆子只怕是误会了，忙道：“娘，在你眼里，你闺女就这样糊涂？这事，我自然是不好管的！若说先前金壶要自己做生意，我做老姑的出钱出力，扶他一把，自然没啥。”
“可这他们兄弟父子之间的这些摩擦，我怎么好插手？只是先前看他哭成那样，一时心里也有些替他难受罢了。俗话说的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们三兄弟里，金壶做得多，说的少，反倒他这样的最受忽视——”
张婆子一听，想起金壶哭成个狗子样，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孩子，几个孙子孙女里，他算是孝顺的了。
对自己和王永珠也一直敬重的很，再加上这些孙子里，金壶跟她相处的时间最长，比起其他孙辈，她对金壶算是另眼相看了。
当下心一软，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孙子，当年也是她照顾过林氏的月子，抱过哄过的。
想了想，才道：“这事你别管，交给娘就是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三章 别人家的孩子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是不想让自己出头，心疼自己，所以她出头。
可张婆子心疼自己，自己难道就不心疼她？
当下就阻拦道：“娘，这事你也别插手，虽然您跟大哥是亲母子，可也不好插手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子。还是等过了年，我寻个机会，跟金壶谈谈，这事还得着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若想得开，看得明白，这些不过是些小事，若是想不开，就算咱们插手再多，也没用。”
张婆子说实话，本心对那几个儿子和孙子之间的事情，还真是不想管太多。
早些年的母子情分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这些年来，她又一直跟着闺女和女婿，母子之间越发的陌生淡薄。
就算她仗着是亲娘长辈，真去痛骂一顿，也许当时管用，对金壶好些。
可终究不是真心的，时日一长，也就不管用了。
说不得还要对金壶生出怨怼来，觉得他将家丑外扬，让他们遭了数落。
牛不喝水强按头能有什么好下场？
老大的性格天生养成了，也都快奔五十的人了，莫非还能改了性子不成？不过是白费口舌，倒招得老大一房心里对她厌弃罢了。
因此，被王永珠一劝，她也就罢了。
到了晚间，宋重锦回屋里，两人说起来，王永珠轻轻提了那么一句，宋重锦却笑了：“娘跟你是当局者迷，你们还当金壶是小孩子呢。也不想想，他才不到弱冠之年，虽然有你在后头支援了一些本钱。可他在外头跑了这么些年，见识过的，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动辄就是生死攸关、倾家荡产。”
“他若没点本事和心眼，能有今日的成就？我听他说了，如今他那支商队虽然不过十来个人，可赚钱的很，人称’小财神’，你还不知道吧？”
王永珠一愣，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王家那点事，金壶伤心肯定是有的，可身为男人，若是家里这点事都拎不清，怎么在外头行走？老家的事情，金壶早就解决了，这事都过去两年了，这次见到娘跟你，不过是寻求你们的支持罢了！”
“你是不知道，如今金壶在七里墩的名声可是好的很——”宋重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从匣子里找出一封信来递给王永珠。
“这是当初留在老家的人送来的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当初宋重锦留在荆县和石桥镇有不少人手，还有七里墩的茶山里，也是有他的人在，这些人，一方面是留下看顾他们夫妻在荆县的那些生意和王家人，若是王家人真有个什么难处，也不至于联系不上他们。
另一方面，这些人也有留下监管王家人的意思，若是王家人有违法或者鱼肉乡里的事情，自然也会通知宋重锦和王永珠，好让他们早点知情，处置。
所以固定每一个季度，都会由那些人写信汇报情况。
前些年，王永珠还颇为关注，每次信件都会查看一番。
后来因为影七他们的缘故，这些涉及到消息渠道的事情，王永珠有意识到避开了。
所以一并消息，都是送到影七他们那里，整理分析后，送到宋重锦那边。
宋重锦会回来跟王永珠说起一些重要的事情，一些不太重要的，也就被忽略了。
七里墩那边王家人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就算有些什么小波折，也不是大问题。
所以影七他们分析过后，也不觉得这些值得宋重锦和王永珠分神，加上宋重锦有他的考虑，不想让张婆子和王永珠为王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烦心，也就干脆让瞒着她们母女俩。
所以这些年，王家人那边传到张婆子面前的，都是好消息。
此刻见瞒不住了，干脆将信直接给王永珠自己来看。
王永珠打开信，上面很详细的写了，事情的后续，没有金壶那么轻描淡写的说每年就只给王永富十两银子，林氏十两银子为结束。
而是，从那以后，每年金壶捐一笔银子给王家族和七里墩，前者用来修缮宗祠，后者用来修桥铺路。
而且对着大家都说是宋重锦和王永珠的主意，说他们念着家乡父老，虽然多年不曾回来，可也记挂着。别的也就罢了，七里墩地处偏僻，出门不便，他们想为家乡尽点心意，每年寄回些银子来，想请家乡父老出力，将那山路略微修整些，也免得下雨路滑什么的容易出事。
而金壶自己就表白自己，说他托赖宋重锦和王永珠，在外头做生意，赚了一点钱，修桥铺路这样的大事，他能力有限，可是他也是一片孝心，想着家里如今衣食无忧，倒是不用他操心。
可是族里的宗祠倒是多年未曾修葺，倒是怠慢了祖宗，所以也愿意出一笔银子，好生修一下宗祠，为族里争光云云。
这下子，七里墩和王家都炸了锅。
七里墩的人，人人都念佛不已，感念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恩德，要知道，这请人修路，自然是七里墩的老少爷们的事，农闲的时候，多个这样的差事，那也是多一份收入啊。
再者路修好了，大家出入不就方便了？
要知道，每年都有因为雨雪路滑而失脚跌落山谷丢了性命的人。
不说七里墩，就是这沿路的村庄，得知这个消息的，谁不念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好？
王家族里知道金壶要捐钱修宗祠，也是高兴的不行，尤其是金壶还许诺，修建好宗祠后，每年的维修费用，他也都包了。
顿时王家族人，对金壶那是交口称赞，一时金壶的声望，在王家族人心里，仅次于宋重锦和王永珠了。
王家族长接到信后，第一时间就召开了宗族大会，王永富和王永平自然也参加了。
当众宣布了这事后，人人都夸王永富养出个好儿子，简直是王家之光。
王永富却傻眼了，他没想到，金壶每年只给他和林氏一人十两银子，却拿出大笔银子来要修宗祠？
这是啥意思？
想说这不是他的意思，可看着族长还有族人热切的眼神，王永富再傻也知道，不能乱说话，不然只怕这族里都要对他有意见了。
只憋得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支应着。
倒是王永平十分高兴，觉得金壶在孩子出息了也不忘本，一高兴，也说自己捐二十两银子出来。
王家族人托赖宋重锦和王永珠的福，如今大部分人家里都还算宽裕，加上有人带头，都是王家族人，这重修宗祠也是大事，说不得还会记在族里的族谱上。
因此人人都非常踊跃，也说要捐点心意。
王永富被架在了火上，倒是想不捐，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也就只得憋屈的说，自家也出二十两。
王家族长倒是劝他，说金壶已经捐了大头，他家就不用再捐了。
王永富既然话都出口了，那里能收回？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了会，回到家，气了个半死。
林氏那边也知道了消息，虽然也背地里嘀咕了几句，说什么这儿子白养了，对亲娘这么小气，给外人花起钱来倒是大方。
可她也不敢当着人说，再一想反正自己每年十两银子不少，也就丢开手了。
唯有王家大房，知道这个消息后，金罐也赶了回来，一家子对坐着，再傻也知道，这是金壶跟他们生分了，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那全氏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来，是不是当初金壶真的遭到了难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家大房父子三人这才明白过来，可是已经迟了。
没过几日，村里也有些风言风语，大意就是说，金壶宁愿给宗族里这么多钱修宗祠，倒是给家里爹娘那么点银子，是不是这王家大房兄弟闹了矛盾？
当着王家人不好说，背地里却不少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有人将这话传到了王永贵耳朵里，他当天就赶回村里，三兄弟聚齐，将王永富数落了一顿。
王永平这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也忍不住责怪王永富，当时接到信，怎么就不多想想，金壶这孩子，若不是极为难，怎么会跟家里说这话？
就算家里没钱，怎么不跟他和王永贵说一声，多的不说，几百两银子还是能凑出来的，给金壶救个急也行啊？
怎么就悄没声息的去信倒是责怪孩子了？这事做得也忒不地道了！
兄弟俩将王永富这个做大哥的好生一顿说，让王永富差点没臊得钻地缝去。
尤其是最后，王永贵还说了一句：当年大哥你怨恨娘偏心小妹，曾经跟咱们说，对你自己的孩子一定要一碗水端平，如今看来，你这心也偏到胳肢窝了。
说完，王永贵拉着王永平就走了，他回来还得去族里，自然也要捐点银子，还得替王家描补描补。
他家金盘如今读书，将来要考科举的，这自己的名声和家里的名声可不能出纰漏。
因此，王永贵跑到族长家里，跟族长唠了半日才出来。
王家族长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又亲自去和那里正说了，过了几日，这些闲言碎语才被压了下去。
加上金壶那边许诺的银钱也到位了，王家宗祠和修路一并开工，十分的新鲜热闹，谁还记得王家大房那点子事情？
事后，人人也都只记得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好，记着金壶的人情。
一时间，金壶在七里墩和石桥镇，那真是名声大振，人人都夸，谁不想自家的后生这般出息？
教训起自家孩子来，都是跟金壶比，然后越想越气，再抽自家兔崽子一回。
倒是闹得十里八乡的同龄后生，对金壶那真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这别人家的孩子真讨厌！

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 你后悔吗？
更不用说七里墩了，如今谁不是说起金壶，都要竖起大拇指，只说他有他姑父和老姑的品格，不像是王永富的儿子，倒像是王永珠的儿子了。
都羡慕王家，每一代都出一个顶梁柱一般的人物，王永富这一代是王永珠这个姑娘家，本以为王家这福气到王永珠也就到顶了。
没曾想，到了下一代，又养出金壶这样的出色后生来，不说别的，就金壶这一手，不出意外，几十年里，这七里墩的后生都比不上。
人人都说，金壶有这般出息，也得亏是跟着王永珠他们出去了，肯定是王永珠培养的好，和王永富是没啥关系的。
不然，以王永富和林氏这样的爹娘，哪里能养得出这样出色的儿子来？
这话传到王永富耳朵里，差点没气背过气去，先不说金壶做的这事，瞒着他和家里，就说这事办成了，有了好名声，不该说是父母教导有方吗？
怎么都成了小妹的功劳了？感情和他没关系？
王永富有些不服气，出门遇到人夸金壶，忍不住就要抱怨几句，这话一出口，就被人给顶回来，只说有这样的好儿子，偷笑都来不及，何必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说王永富，有这样的儿子，好生享福就是了，若是还不满，只怕老天爷都要怪罪了。
金罐去年成亲，他未来的岳家，还特意让他写信给金壶，让他们哥俩联络感情，别生分了，哥俩之间，还有隔夜仇不成？
金罐倒是真写信了，金壶那边也接到了信。
成亲那日，金壶人没来，也不过就送了一百两银票做为贺礼，也就罢了，多的一分没有。
事后，金罐倒是有几分抱怨，觉得金壶这贺礼送得有些敷衍。
被族人听到，倒是都为金壶说话，说他才不过多大的人，能挣多少钱？
就算能挣钱，这些年往家里也交了不少，还养着林氏这个娘，又给族里修了宗祠，再多的钱财也耗得差不多了。
这一百两都不知道是怎么省俭出来的，怎么还嫌少不成？
满镇上去看，这亲弟弟成亲，没成家的哥哥给一百两的有几个？咋就这么不知足呢？
臊得金罐再也不敢提，大半年都没敢回七里墩去。
王永珠看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翘，倒是小瞧了金壶，这一手可玩得相当厉害。
从此以后，这王家大房对金壶是半个不字都不能说，只能供着了。
难怪这次金壶，直接从西域那边回来，就奔赤城县而来，那些首饰珠宝，跟不要钱一般的要送给娘和自己呢。
当下忍不住摇摇头，将那封信给装了回去。
第二日，王永珠单独将金壶叫到厢房里，定定的看了他半日，然后才道：“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金壶不傻，他也没觉得自己能瞒过去，此刻见王永珠这样，就知道老姑什么都知道了。
脸色变幻半日，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王永珠面前：“老姑，我，我不是故意瞒着您跟奶，我就是怕我说了，你们觉得我不孝顺，觉得我是个冷心冷血的，我怕你们也都不要我了——”
王永珠摆摆手，阻止了金壶说话：“你如今已经成年了，是大人了。一般人家，像你这般大的，也都成亲生子，是一家之主了。更不用说你还有自己的商队，担负着十几号人家的生计，你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你的想法。”
“老姑只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金壶沉默了片刻，才斩钉截铁的道：“我不后悔！虽然爹和大哥还有三弟怨我，娘也恨我！我难受，可我不后悔！”
“这事，要想让爹他们满意，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要想我自己心里痛快舒服，爹他们就会心里难受！我是个私心重，心里自己更重要的人，我没那么孝顺，所以，我宁愿自己心里痛快！”
“爹娘那边，该给的，该养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若是想要我承欢膝下，百依百顺，那是不可能了。我们三兄弟中，大哥是长子，爹一贯器重，金罐是幺弟，爹娘都一贯疼爱，想来我只要按时寄钱回去，不在他们身边，也没什么所谓的吧——”
话虽然如此，金壶的情绪却还是低落了些。
王永珠叹口气，老气横秋的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不后悔就行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没必要自己委屈自己！有句老话说的好，得不到很多很多的爱，那就挣很多很多的钱吧——”
金壶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问：“老姑，这老话是谁说的？”
他咋没听说过？不过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王永珠一噎，有几分恼羞成怒：“老姑说的，不行吗？”
金壶十分识相的连忙点头：“老姑说的，自然行！怎么都行！”
姑侄俩这么一闹，倒是将方才那点感伤给驱赶了个干净。
说完这个，王永珠倒是想起正事来：“说正事吧！想必你也听说了，今年除夕，衙门和本地乡绅还有那些商贾们联合，要举办年夜盛宴，估计到时候，县城上下，略有些头脸的都要去参加。”
“你若是有兴趣，到前头衙门去捐点银子，弄一张帖子，也去见见世面，拓拓人脉。若是你不想掺和这事，到时候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参加，也带你认识几个人，说不得哪日也能用得上。”
这是真心为金壶考虑了，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金壶眼睛一亮，想了想：“老姑，我自然有兴趣的。我现在就去前头寻简师爷去捐银子——”
这是选择自己去融入那些商贾中去。
王永珠心中点头，金壶算是个拎得清的，这么一番操作，该知道他身份的自然会知道，想挑他刺的，却挑不出来毛病，对他百利无一害。
“行，你去吧——”王永珠摆摆手，示意金壶快走。
金壶起身要告辞，走之前，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直愣愣的看着王永珠。
好半日才憋出一句来：“老姑，谢谢你！好听的话，我不会说，反正，反正将来，我给奶，你和姑父养老，肯定将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完，耳根子都红了，一跌脚，扭身出去跑远了。
剩下王永珠回过神来，嘀咕了一句：“呸！你养猪呢！还养得白白胖胖的！”话虽然这么说，嘴角却翘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 不闻不问
金壶跟简师爷也是熟人了，虽然多年未见，再见也没见丝毫生疏。
简师爷也听说金壶回来的事情，这两日虽然忙着年夜盛宴的事情，这自家大人后院的事情，还是听过那么三言两语的。
见到金壶也不意外，笑眯眯的寒暄了几句，金壶就说明了来意。
这等小事，不说金壶是自家大人的侄子，就是普通的商人，来要求捐银子，换一张当日的请柬，也是理所应当的。
自然满口答应，收了银票，爽快的拿出一张请柬，又多提醒了几句，当日要注意的事项。
金壶恭恭敬敬的听了，郑重地谢过，然后才掏出一样西域那边的琉璃鼻烟壶，塞给了简师爷。
简师爷一笑，露出揶揄之色，拿笔点了点金壶，“你这小子，如今也学会这一套了？”
金壶倒是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简爷爷误会了，这是我这次回来，给大家带的一点小小心意，人人都有的——”
简师爷一笑，大大方方的将那鼻烟壶收了，打量了两眼，挥挥手：“行了，你的心意，我老头子领了，回去准备去吧。”
金壶这才老老实实的出来，遇到了宋小寅几兄弟，又是一番热闹。
自然也有伴手礼相送，宋小寅几兄弟没跟金壶客气，爽快的就收了，还约等过了年，大家伙凑上一桌酒席，一起乐呵乐呵叙叙旧。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那些商人们，为了尽善尽美，那撒银子跟撒树叶一般不心疼。
重赏之下，赤城县的百姓们，都被这银钱给调动起来，有将自家准备的年货中的精品，高价转让出去的。
有赶在年前几天，还去帮忙了几日，赚了几两银子回家过年的。
终于赶在了大年三十之前，将一切都预备妥当了。
不说出钱的商人们满意，就是赤城县百姓也是极为满意的，他们就年前这几日，机灵的都赚出几个月的嚼用了。
年夜盛宴设在了本地乡绅和一个商人置下的别院里。
这两家挨在一处，都颇有几分意趣，确定地点后，两家连夜将院墙给打通了，这样地方也就够用了。
早早的，这别院门口就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布，从门口到大堂，都铺着红色牛毡长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里面也是廊下五步就挂着一盏灯笼，光秃秃的树木上，用绢布扎成了各色花样，水边，树梢上，也挂着各色的花灯，真真是流光溢彩，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是各家挑选出的平头正脸清秀的丫头，穿着一岁的蓝色衣裳，头发都梳得整齐，每个人都头上头擦着红色的绢花，显得喜气洋洋。
那些年轻的小厮们，也都格外的精神抖擞，在院子里川流不息，将拿着请柬的人，恭敬的迎接上来，再由人安排到座位上去。
宋重锦去接了秦博涵，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王永珠带着张婆子也坐车出来，前后脚就到了这别院门口。
在门口彼此见过礼，又说笑了几句，才被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迎接的官员和乡绅商人们给迎接了进去。
男人们自然要去前院，女眷也被妥当的送到后头。
这女眷里，自然是以王永珠和张婆子为尊，那些本地乡绅家的女眷还罢了，王永珠身为县令夫人，也曾经在几次宴会上见过这些女眷。
可那些商人家的女眷，哪里有机会见过？听说王永珠来了，一个个都紧张的站起来，上下打量自己的衣裳，摸着自己的头发，就怕有失礼的地方。
今儿个这种场合，出面的自然都是家里主事的夫人带着家里的女孩子，不过此刻女孩子们都在后头，前头的都是当家的人。
这些商人的女眷，平日里也都是长袖善舞之人，今儿个为了表现自己生怕被人瞧不起，那都是极力打扮了的，一个个身上珠光宝气，活像一个个移动的首饰铺子。
再这屋子里暖和，这些女眷们，身上带着的香囊和香粉味，混合在一起，被热气一熏，那味道极为浓烈。
王永珠陪着张婆子才到门口，那帘子一打开，一股子极为冲鼻子的脂粉味就扑面而来，薰得王永珠和张婆子齐齐后退了一步。
屋里的女眷们都站了起来，看到帘子一打开，都一起蹲下身行礼。
结果受礼的人却退了开去？
大家一惊，忍不住抬头看去。
就见门口站着两个女眷，其中一个年岁颇大，穿着一身稳重又不失喜庆的衣裳，外头罩着一件枣红色的大氅。
旁边那个年轻的女眷，看着不过十多岁的样子，一身银红的袄子配着青莲色的裙子，外头罩着一件金翠辉煌，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大氅，灯光下，晃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虽然头上身上并不见戴满头的珠翠，也不过就斜插了一只五凤朝阳挂珠钗，中间那凤凰嘴里，吐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明珠，灯光下，熠熠生辉，明珠生晕。越发衬出那女眷，眼若秋水，容光潋滟，气势迫人。
就往哪里一站，就将满场的女眷都给压下去了。
那些恨不得将全部家当都戴在身上的女眷们，忍不住就露了怯，只觉得自己满头的金钗都比不过人家。
趁着跪在后头，没人察觉的功夫，机灵的就偷偷从头上薅下几根来藏在袖子里，又将那戴满十根手指头的金玉戒指给撸下来塞进了荷包里。
这些小动作，她们自认为做得隐蔽，可王永珠一眼就瞧见了，忍不住莞尔。
这回子功夫，那股脂粉气也散了一些，她才扶着张婆子往里面走，一面让大家起来说话。
能争取到今日招待的女眷的几位夫人，其中就有县尉和县丞的两位夫人，曲氏和陈氏，两人都跟王永珠熟悉了，自然是知道她的习惯的。
当即就让人将窗户打开透透气，散散屋子里的味道。
将王永珠和张婆子请到了上首坐着，不过寒暄客套几句，就有人着急，使眼色给曲氏和陈氏，让给介绍介绍。
谁都想在王永珠面前露个脸，能和一品夫人搭上关系，混个面熟，今儿个人这么多，都担心轮不到自己，因此有些着急。
曲氏和陈氏对视一眼，心里冷哼一声，在场的除了王永珠母女，也就她们身份最高，答应来帮忙，可不是为了被这些人使唤的。
因此只做没看到，只陪着张婆子和王永珠母女说笑，半点不提。
周围身份高一些，离得近的几家女眷，平日里也跟王永珠熟悉，也都颇有默契的围着王永珠母女说话。
其他女眷没这个底气，不敢随意上前搭话，也就只老实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赔着笑脸，听她们说话。
虽然听不太明白，可都有志一同，上头王永珠母女笑了，她们也就忙挤出笑脸。
上头要是略微露出惊讶之色，她们一个个也就赶快将眼珠子快挤出来。
上面要是感叹一声，她们在下面也就陆续惊叹声此起彼伏。
一时倒是也热闹的很。
王永珠知道，这是陈氏她们这些官眷，故意在这些商人家的女眷面前立威，显示一下她们的不同。
不过她们也算有分寸，眼看时候差不多了，王永珠只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和曲氏立刻就明白了，正要说两句话，就要给她引荐人。
就看到快要靠近门口处，站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一脸失望的看着上面的王永珠母女，嘴里却十分利落的道：“奴早就听外头都说县令夫人最是温和怜下，对平头百姓也都一视同仁，心中敬仰已久！可今儿个一见，夫人进来这半日了，怎么只和几位夫人说话，倒是将这么一屋子人都丢在一旁，不闻不问？”

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 杀人啦
这一嗓子，一下子，全屋子的女眷都看了过去。
那女子个子高挑，身材丰腴，穿着富贵，陪着她那幅明艳的长相，倒是相得益彰。
此刻站在女眷中十分显眼，被这么多女眷看着，倒也落落大方，半点不见怯场。
尤其是王永珠看过来，她还十分有礼的冲着王永珠行了个蹲礼：“奴一贯心直口快，还请夫人大人大量，勿要见怪才是！”
王永珠还没什么，一旁的女眷们急了，尤其是她身边的一个年岁颇有些大的女眷，都顾不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那个女子的衣袖，急急的说了几句什么。
王永珠耳力惊人，都听在了耳朵里，“杨娘子，你怎么能这么跟夫人说话？快给夫人赔不是！”
那位叫杨娘子的女子却挺起胸膛，一脸的坦率无辜：“奴又没说错什么，况且夫人都没要奴赔不是，哪里用得着你们操心？”
将那女眷倒是气了个倒仰：“你……你，早知道你这般，我才不会带你进来！”
说着，那女眷一甩袖子，满脸怒容的退开了几步，表示跟那个杨娘子毫无关系。
旁边的女眷，互相看了看，也默默地退了开去。
就剩下那杨娘子站在那里，却半点不见局促，一双眼睛反而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了王永珠。
曲氏脸色一沉，扭头就问：“只是谁家的小娘子？说话行事这般上不得台面？”
下头就有人回答：“这是秦家嫂子带进来的，说是她的侄女，跟着来见见世面。”
那位秦家嫂子，就是先前那个年岁有些大的女眷。
被人指了出来，浑身哆嗦脸色青白的站了出来，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喊冤不已：“夫人，夫人！冤枉啊！这杨娘子不是妾的侄女，他是我家老爷一个生意伙伴新娶的平妻，她家老爷也有请柬，只因着杨娘子没见过这等世面，怕失礼，所以托我照顾她一二的。实在是和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妾也不知道，这杨娘子竟然这般无礼放肆啊！若是知道，就算给妾和妾的夫君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说着，就趴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在场的女眷大部分都是原配，乡绅家和官员家的还好些，商人家的那些大妇们，都知道如今商场上的习气不好。
商人家多有钱，有了钱，自然多少美人儿没有，好些商人要外出，家里的父母孩子一并都丢给原配操持，独身在外寂寞，自然要找几个红袖添香的美人伺候。
因此一般是在家里有个原配，外头有个外室，也是一般称呼太太娘子，管家理事，出门应酬，被这些商人们称为平妻。
不过这只是他们商人间默认的规矩，外头却是不认的。
因此今儿个这年夜盛宴上，只要头上顶个脑子的就知道，有资格出来的唯有自家的原配或者明媒正娶的继室和子女。
那些所谓的平妻，平日里再说得天花乱坠，在外人面前，那也不过是个妾，说得更难听点，不过是个外室，越发上不得台面。
一般场合也就罢了，这样的场合，让一个妾坐在一堆正室大房面前，那是极为失礼，侮辱人的。
尤其是有王永珠在，居然让她跟一个商人妾在同一个屋子里，这商人妾还这么大胆的责问王永珠这个一品诰命夫人，只怕是不要命了吧？
有那胆小的，已经脸色发白摇摇欲坠，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先前满腔能参加这场宴会的骄傲和自得，此刻都化成了冷汗。
曲氏和陈氏听了这话，顿时惊呆了，反应过来，第一先给王永珠赔罪，然后就一叠声的让人将那杨家娘子给轰出去，再拿帕子和水来擦地。
那些伺候的下人也真是魂飞魄散，一拥而上，就要将那杨娘子给擒住拖下去。
没想到那杨娘子，不仅身材高挑，还有几分功夫，这么多婆子丫头扑上去，居然还没摸到她衣角，反而还被这杨娘子反脚踢翻了好几个，哎唷哎唷的在地上哀嚎。
在场的女眷一片慌乱，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都惊呼连连，连滚带爬的躲到角落里，桌子后头瑟瑟发抖。
外头园子里的粗使婆子听到了动静，也赶了进来，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王永珠见那杨娘子，倒有越战越勇的趋势，在场的女眷，除了她和稳坐在一旁的张婆子，还有勉强镇定的曲氏和陈氏，大多女眷都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们带进来的几个丫头婆子，都抢出来，将王永珠和张婆子护在了身后。
更有机灵的谷雨，趁着人群慌乱没人注意到功夫，已经溜出去找人去了。
说实话，若不是这些女眷们的尖叫声实在是让人受不了，王永珠本来还打算看看这位杨娘子到底还有什么本事的。
可这耳朵都快震聋了，王永珠先看张婆子的神色，却见张婆子不仅没有惊慌，反倒有恨铁不成钢，只觉得那些丫头婆子都是废物，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去的冲动。
顿时抚额，亲娘耶，这杨娘子可不是那乡下做粗活的妇人，看着只是一把子力气，实际人家身上是有功夫的好吗？
再看杨娘子，围在她身边的婆子们，已经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那么几个婆子，也露了怯色，不敢靠近，只隔得远远的，嘴里乱七八糟的说些让她老实些的话。
杨娘子一声冷笑，扬声道：“不过是些废物，也想拦着本——”后面的话却被含糊了回去。
只冲着王永珠诡异的一笑，眼中似乎有流光掠过，然后直扑王永珠而来。
挡在王永珠和张婆子前头的丫头婆子，还有曲氏和陈氏，本来还警惕的看着杨娘子，手里都下意识的一直摆出防护的姿势。
可在杨娘子扑过来的时候，却都木愣愣的，半点反应也无，任由杨娘子穿过她们，眼见就扑到了王永珠的面前。
躲在墙角和桌子底下的女眷们，有的看到了这一幕，还看到了杨娘子反手撕开裙子，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忍不住发出更尖利的叫声来：“杀人啦——”
杨娘子看着自己冲到了王永珠面前，她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嘴角一翘，露出一点得意之色来，只要她再前进一步，就能挟持住这位一品夫人了。
踏步，上前，举起匕首，然后就觉得鼻子一阵剧痛，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整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躺在了地上，两条热流从鼻子里涌出来。

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官夫人和女魔头
接着，杨娘子觉得胸口一痛，抬眼，一只秀气的脚轻飘飘的踩在她的胸口上，似乎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将那只脚给扒拉开。
唯有被踩着的杨娘子却十分清楚强烈的感觉到，这只脚，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踩着，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却动弹不得。
在旁人眼里，看到一幕就有些诡异的好笑。
方才还十分彪悍，已一季之力干翻十几个丫头婆子的杨娘子，平躺在地上，胸口被娇滴滴的县令夫人踩着，犹如被翻了个的乌龟一般，四肢在地上乱蹬乱划，就是起不来，都折腾得发髻歪了，头上的金簪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也没能翻过身来。
一时，女眷们本来惶恐害怕的心，不知不觉的就消散了，慢慢的都站了起来。
还有那胆子大的，忍不住就噗嗤笑出声来。
这笑声听在杨娘子的耳中，分外的刺耳，顿时脸憋得通红，既然挣扎不脱，干脆开口道：“你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再见真章，这样踩着我算什么好汉？”
王永珠慢悠悠的低头看了杨娘子一眼，“我凭本事踩着你，凭啥放了你？有本事你自己爬起来？你当我傻？”
杨娘子心中有无数句MMP想说，但是刚张口，“你个贱——”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咔嚓”一声，胸口一阵剧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王永珠这才十分惊讶抱歉的道：“哎呀，不好意思，刚才一激动，没控制住力道，把你肋骨踩断了，杨娘子，你没事吧？你说你，干嘛惹我生气呢？你说你要是跟我好生说话，我就不会激动，我不激动，就不会踩断你的骨头了！杨娘子，你现在疼不疼？”
杨娘子想吐血！很想回一句，你被踩断两根肋骨看看疼不疼？
虽然她疼得说不出来话，可她的眼神如实的表达了她的愤牛…
王永珠笑眯眯的：“疼就好！疼就好！我还怕你不疼，寻思着再断一条腿呢——”
这话说得，杨娘子顿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惊恐的看着王永珠，这哪里是个养尊处优的官夫人，简直是个女魔头！
其他女眷听到王永珠这话，也忍不住齐刷刷的后腿了一大步，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变了。
曲氏和陈氏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才记起，当年这位县令夫人，在袁家的那一战成名，不过这几年，县令夫人只做生意，还有忙活庄子培育麦种，出现在大众面前，也大多是做慈善，或者宴会上，那都是温柔端庄的，倒是让大家都忘了当年她的彪悍了。
才回想起来，就听到王永珠在那边冷幽幽的道：“看来本夫人这几年忙着自己的事情，少出现在人前，倒是让大家都忘记了本夫人的厉害了！今儿个这年夜盛宴，由县衙牵头，在场诸位家都出力费心了，本是想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过个好年！”
“没曾想居然还有心怀叵测之人，居然在今日闹事，这是想让咱们赤城县父老乡亲还有诸位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本夫人虽然这两年修身养性了，可最容不下这些小人行些鬼祟之事！没犯在本夫人手里也就罢了，今儿个撞到我手里，那就别怪我了——”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官眷还有乡绅家的女眷，都连连点头。
大家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可也听家里男人说过，这场年夜盛宴事关重大，京城的一品大员都要参加，岂能容得半点马虎？
这场盛宴举办，能参加的，谁都能从中谋取一点好处，尤其是那些商人们，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一次了，这辈子都不见得能遇到第二次。
若是盛宴举办成功，用自家男人转述的宋大人的说法，以后说不得还能延续下去，每年举办一次。
虽然不再能请到像这次一样，秦大人那样的高官，可是能集中全国各地，这么多有名有钱的商人，这也是极好的机遇啊！
光是想一想，就心潮澎湃！
可若是这场年夜盛宴出了问题，先不说秦大人那边会不会怪罪，觉得赤城县的这些人不会办事，就是这除夕夜，谁不想平平安安，吉祥如意？
出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不吉利？兆头不好？
以后这盛宴也就别想了，说不得还会生出多少是非风波来。
这样一想，大家看向那杨娘子的眼神就带上了愤怒，甚至有人大着胆子道：“定国夫人说得对！绝对不能轻饶了这个小贱人！”
“就是，定国夫人您还是太慈悲了！对付这样要坏大家心血的人，打断一条腿怎么够？两条一起打断！”
还有人就道：“那个秦家嫂子，这个贱人是谁家的？居然敢对定国夫人动手，说不得藏着什么坏心呢！她家男人肯定也逃不脱干系，可不能放过！”
那秦家嫂子哆哆嗦嗦的从角落出来：“启禀夫人，这杨娘……这女贼人是皮毛商人马家的，请夫人明鉴，和民女家着实毫无关系啊——”说着眼泪都下来了，她是真后悔啊！今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这个小贱人来啊！
若不是自家男人贪图想跟那皮毛商人马大哈做生意，怎么会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此刻她心里只祈求定国夫人大人大量，能明察秋毫，不要带累了她们家。
那杨娘子听了周围这些女眷的话，嘴角一撇，虽然胸口剧痛，可也挤出一声冷笑来，刚要张口，被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张婆子，顺手就从旁边丫头婆子手里扯过那擦手的布巾给塞进了她的嘴里。
杨娘子两眼圆瞪，顿时傻了，不过还好她立刻回过神来，双手忙将这布巾子给扯了出来，“呸呸”的吐了好几下，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几欲杀人：“你这老虔婆，居然敢这么对——”
“咔嚓——”两声，杨娘子剩下的话，全部化成了一声惨嚎。
王永珠脸色冷若冰霜，慢条斯理的收回了踩在杨娘子腿上的脚：“既然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教训吃得还不够！”
要知道，王永珠的逆鳞就是张婆子，骂她或许不会生气，可若是敢沾惹一句张婆子，她是肯定不会饶过的。
王永珠的脚一收回，那杨娘子才痛得满地打起滚来，只可惜她一只胳膊和一只腿，都被王永珠废了，此刻一动，越发疼得难忍。
满大厅里，所有的女眷都噤若寒蝉，只听得杨娘子一人哀嚎。
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门帘被掀开，冲进来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赫然是宋小寅兄弟，进来第一眼，先看王永珠和张婆子无事，这群人才放下心来。

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 货真价实的男人！
虽然他们也心知，以王永珠的身手和本事，这世上能伤到她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
不过这到底旁边还有老夫人，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们咋跟大人交代不是？
屋里的女眷看到护卫们进来，那心越发安定了。
宋小寅几兄弟上前，先见过你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才往地上那个哀嚎翻滚的人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几个人都傻了眼。
那杨娘子神色痛苦，脸色惨白，尤其是胸口那一块，肉眼可见的可以看到凹陷进去了一块。
所以，自家夫人这一脚，将人家的胸直接给踩塌了？
哎唷妈呀，这得多痛啊？能媲美的估计也只有男人的碎蛋之痛吧？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可是几个男人还是忍不住露出点惊惧之色来，他们的表情实在是太醒目了，让王永珠想装没看到都不行，只得没好气的道：“想什么呢？你们夫人我有那么凶残吗？”
宋小寅几兄弟条件反射的点头，点到一半，僵硬的卡住了，然后一个个都露出了十分尴尬而不失礼貌讨好的笑容来：“那个，那什么，那我们——”
王永珠都气乐了：“看清楚，这位杨娘子可不是女人！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这胸也不是被我给踩塌的，而是本来就没有——”
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杨娘子的衣裳来证明自己。
宋小寅几兄弟脸色大变，祖宗耶！这可不兴这么干啊！要是杨娘子真是男人，夫人您当着这么多人扯开人家的衣裳，这算什么事？
要杨娘子是个女人，被当着他们兄弟扯开了衣裳，这不是害人家名节么？
这么一想，宋小寅几兄弟都抢到王永珠面前，“夫人请手下留衣——”
呸！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王永珠停下了伸出去的手，清了清嗓子，这才低声道：“你们将人带下去，好生看守审问，我估摸这他应该是草原那边的奸细——”
宋小寅几兄弟眼神一变，“奸细？”
王永珠点点头：“你们且小心些，将那位秦家嫂子一并带下去仔细问问那卖皮草的商人马大哈是个什么人？跟草原那边有没有来往联系？再派人到前头去，将秦家嫂子的男人，还有马大哈一并悄悄的带走！”
宋小寅几兄弟忙拍着胸脯保证。
一面就上前，一刀柄下去，将那杨娘子给敲晕死了过去，然后毫不怜香惜玉的将人跟拖死狗一样的拖了下去。
可怜杨娘子一身颜色好衣裳，还有一头的金簪子，被挫磨在地，被跟在后头的侍卫收起来包好，这些说不得都是线索和证据呢。
又分出去人去要将秦家嫂子带下去盘问。
秦家嫂子魂飞魄散，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只喊冤枉：“夫人！妾身冤枉啊！求夫人绕过的妾一命——”
真是看着可怜之极。
一旁的女眷虽然看着秦家嫂子可怜，可谁也不敢求情。
还是王永珠安抚道：“这位秦家嫂子莫怕，只是带你下去问几句话，问完自然就会放你回来的！你若不放心，我让我身边的丫头陪着你去，只要确定你们跟这杨娘子和马大哈家没有任何瓜葛，本夫人定当保你毫发无伤的出来！”
一旁的曲氏和陈氏听王永珠这么说，也忙保证。
秦家娘子这才略微放下了心，擦擦眼泪，被王永珠示意立夏上前去，将她给搀扶了起来。
跟在宋小寅他们一行人后头出去了。
而且为了预防还有杨娘子的同党再来，他们留下了十几个侍卫在院子里保护着，有什么不妥，立刻就能发现。
这头曲氏和陈氏还有主持宴会的几个女眷，好容易才收拾好害怕的心情，吩咐下头人进来，将这屋里的狼藉收拾了一遍，又重新摆上席面来，请大家入座继续。
在场的女眷都不傻，这贼人都冲到内院来了，也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
不管怎么说，好歹如今大家是平安的，再说了，这屋里头有县令夫人镇着，外头还有侍卫，可比那不知道的外面情况强吧？
就算心里再害怕，谁也不敢提出来说要走。
一时，各色菜肴美酒流水一样的，又命人去吩咐早就准备好的戏班子开戏，气氛看着又热闹起来。
等了半日的戏班子，终于等到了点戏，才松了一口气，看着点戏的单子，忙忙的装扮起来，没一会子，就开始在远处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有了这小戏班子，大家越发放松了些，大部分人没心情听戏，都忍不住低头跟身边的人，议论起刚才的那一幕来。
坐在上首的张婆子看了两眼戏，到底还是方才的事情更热闹些。
忍不住就问：“闺女，你是咋看出那杨娘子不是女人的？娘看着怎么觉得他倒是个大美人——”
那杨娘子确实，除了身形高挑些外，容貌也挺美，加上他前凸后翘，身材丰腴，就连说话，都是女孩子一般的清脆，着实是个热辣的美人，谁第一眼都不会将他看成是男人。
王永珠这才一一道来。
初见那杨娘子，她就觉得有些违和，要知道，赤城县这塞北的女人，本就比内陆和京城的女子高挑，可这杨娘子，站在这些女人中间，还要高出一截来。
再者就是她开口闭口，就自称奴，要知道，大楚这边的女眷，自称都是妾，妾身的。
这奴，唯有草原那边，王公贵族家养女奴，她们自称都是奴。
这些也就罢了，那杨家娘子打斗走动间，王永珠注意到她那双本被儒裙遮挡住的大脚，这脚上穿着的，去不是普通女孩子家喜欢的绣花鞋，而是草原那边汉子常穿的马靴，她脚上的马靴更精致些，还绣着各色花样。
最后一点就是，杨娘子冲向她的半路上，毫不犹豫的撕开裙摆，摸出匕首来。
若真是女人做不出这等豪迈的动作来，而且王永珠还注意到了他的一双手，虽然修长细白，可骨节看起来偏大，尤其是拇指和虎口处的薄茧，更是暴露了他。
因此王永珠才会下这么狠的手，不然，对付一个女子，就算是刺客，王永珠也不会毫不留情的直接断了他三处的骨头。
这时候娓娓道来，给张婆子解惑，不仅张婆子听住了，就是旁边的曲氏、陈氏，还有伺候的丫头婆子，和离得有些远的女眷，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女眷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被打断腿和肋骨还有手臂的杨娘子居然是个男人！
不由得倒抽了数口凉气！
先前她们居然和一个男扮女装的怪物变态坐在了一起？幸好县令夫人将这个变态给抓住打伤了，不然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
先前还觉得王永珠下手重的女眷，在知道杨娘子是个男人后，立刻倒戈，纷纷觉得先前教训得还不够！
一时都义愤填膺的咒骂起来。
也没人听那小板子唱戏了。
这后头的动静，虽然因为和前头隔开了，又隔着中间的院墙和院子门。
可到底守卫里头，有大半宋重锦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里面还有一些是禁卫军的人，收到了消息，当然要给秦博涵和宋重锦汇报。
宋重锦被简怀风请到一边，听了顿时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起身去后头，被简怀风给死死拉住了：“老朽已经听说了，夫人和老夫人都安然无恙，奸细也已经被拿下了。此刻后头戏班子也开始了，酒席也开始了，好不容易这气氛又起来了。若是大人您这个时候冲到后头去，岂不是将大部分人了都惊动了？到底事关重大呢！”
“更不用说，夫人那边还吩咐了，要将那秦家娘子的男人还有皮毛商人马大哈一起给带回去审查去。大人莫急，您只管安心在这里招待好秦大人他们，这事老朽去办！”
宋重锦之听得王永珠母女没事，就别无所求了。
他也知道，此刻自己不仅走不得，连一点异色都不能露出来，下头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回头去看秦博涵，他也听心腹汇报了这个消息，正关切的看过来。
宋重锦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面色如常的又坐了回去。
除了秦博涵，任谁也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烟花
见宋重锦回来坐下，秦博涵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宋重锦对他夫人的感情，别人不知道，他是心知肚明的。
当初在京城国公府，还没被册封为卫国公世子的时候，宋重锦就能任由他夫人和岳母对齐国公幺女大打出手，更不要提如今了。
他就怕宋重锦担心过度，失去了理智，直接从宴席上走人了。
如今看来，宋重锦还是有分寸的。
当下略微偏头，低声问了一句：“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这边派一些过去？”
宋重锦微微摇头：“那边人已经控制住了，人太多倒是怕惊扰了大家，倒不如人少，悄没声的把人带回县衙就是了。也免得扫了大家的兴，毕竟今儿个可是除夕，等宴席散了，下官回去再审问一番就是了。”
倒是十分的镇定自若。
秦博涵见宋重锦心里有数，也安排妥当，也就点点头不说话了。
这边戏台上也热闹的唱着戏，下面的人，有听得入迷的，也有的趁着大家酒过三巡，气氛放开了的机会，和附近的人拉关系的。
胆子大些的，干脆下了席面，端着酒杯寻找机会，看到认识不认识的，都上去寒暄几句，若是感觉有利可图，或者能有合作的可能，就干脆坐下来。
一时间，这满屋子里都有些乱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宋小寅先让人进去，找准了那秦家嫂子的男人和那位皮草商人马大哈，托词说外头有人找。
将两人给分别引到了无人处，趁着两人不防备，一拥而上将两人给拿下，拿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摸到的抹布，给塞住了嘴，然后趁着天黑，走那无人的小路，七弯八拐的就出了院子。
院子外头，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了，等将两人一提溜上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番动静，除了宋重锦的护卫外，还有禁卫军看到了，都无人察觉。
尤其是，没一会，就有那要讨好各位上官的商人，从各处搜寻来了不少烟花，此刻看时候差不多了，都令人搬出来，在院子里摆好。
一声令下，各色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整个赤城县都被笼罩。
百姓们听得如此动静，哪里还坐得住，都纷纷走出门来，在自家院子，或者走出院子，在路上仰头看着天空。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盛景，一个个从自家院子你窜出来，呼朋结伴的在街道上欢呼雀跃，指着天上的烟花拍着巴掌笑闹着。
不说孩子们，就是那些上了年岁的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如此盛况，一个个都合着手念佛。
只念叨都是如今青天大老爷宋大人的功劳，若不是他，他们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
只说王永珠她们，听到外头放烟花，夜空都被照亮了半边，都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笑，率先起身，扶着张婆子领头出来，在院子里看烟花。
不说别的，这大楚的烟花一点都不像王永珠以为的简单，不仅颜色艳丽多彩，就连花样也颇多。
有螺旋上升到天空，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崩射出漫天星星的，也有如同孔雀开屏的，还有的如金花四溅，还有的如同天空中，突现银河，漫天银星如同九天的瀑布川流而下，甚为壮观。
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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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审问
就连王永珠都看住了，更不用说别人了。
一时大家被这夜空中美轮美奂的烟花绽放美景，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只顾仰着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大气也不敢出。
这些烟花大约放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就慢慢的停了下来，只偶尔有几处估计手慢的，还在零星的放上天去。
漫天都是烟花纸屑飘飘落下，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有些呛人。
王永珠见也看得差不多了，忙将张婆子给扶进屋里，让人送上温茶来。
张婆子喝一口水，忍不住感慨：“哎呦喂，今儿个老婆子可算是长见识了，这可真好看！那些手最巧的姐儿都绣不出来这么好看的画来！以后咱们过年的时候也放这个，又好看又热闹！”
王永珠默默地看了张婆子一样，心想您要是知道了这花了多少银子，只怕不会这么想了。
果不其然，张婆子说完后，立刻又追问了一句：“这放烟花得花不少银子吧？”
王永珠点点头，凑到张婆子耳边，小声的道：“这一晚上，就这么一会子，起码烧了上千的银子——”
张婆子骇了一跳，“我滴个亲娘！这放的哪里是烟花？这放得是银子啊！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糟蹋！当娘刚才啥都没说！以后要看，就看别人放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放到天上去，不看白不看！”
王永珠和张婆子先进来的，其他人还舍不得，愣是站在外头将那零星的几个也看完了，才陆续进来。
一边走还一边互相说着，哪一款烟花最好看，哪一款估计最贵。
也有那商户家的娘子说自家的烟花好看，自家出了多少银子特地从哪里买的如何如何。
倒是十分热闹。
烟花放毕，宴会也差不多就快接近尾声了。
后厨房早就准备好了宵夜，有各色的小饺子，还有粥，还有小点心和精心制作的小菜，被流水一样的送上来。
女眷们先前受了惊吓，不过此刻看了烟花，倒是情绪都还颇为高涨，胃口也挺好。
人人都用了一两样，时辰就差不多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就先起身告辞，其他人忙将人恭送到了院子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上马车走了。
大家又略坐了一会，也都陆续起身回家了。
前头院子里，烟花放了一半，秦博涵就跟宋重锦说要先走，这太闹腾了，他一贯是爱清净的，今儿个能坐到现在，实属不易了。
宋重锦也知道，秦博涵肯来坐坐，已经是极给面子了，因此要送他回去。
秦博涵却摆摆手，“不要惊动人，我悄悄的走就是了，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你且坐坐也早点回去——”
叮嘱了两句，只借口说更衣，退到后头去，立刻就被簇拥着出了院子，上了马车，被护送回去了。
此刻人人都看着天上的烟花，自然也就无人注意。
等到回到室内，见上首秦博涵不见了，就知道他走了，心里直感暗觉可惜，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宋重锦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见宵夜送上来，也就随便用了一点，就吩咐人到后院去问王永珠她们，好一起回家去，一面又让人准备好马车。
又悄悄让人去问金壶，是跟着一起回去，还是等席散了再走。
金壶今儿个一晚，就认识了不少大商人，相谈甚欢，这些人都是人精，虽然金壶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可他一出现，就有不少人上来跟他说话，套近乎。
他心里能没数？因此只说一会子自己回去就行，只给他留门就好了。
等传唤的人一走，再看周围那些商人的眼神，越发热切了。
开口就是老弟，闭口就是王兄，将他团团给围住了。
宋重锦听了金壶这话，知道他已经是大人了，自然不用多管，在外头等着王永珠母女出来，就吩咐回县衙。
回了县衙，宋重锦却还不能放松，要知道，那位男扮女装的杨娘子，还有秦家嫂子的男人和马大哈都还等着他去审问呢。
因此只嘱咐王永珠跟张婆子洗漱完就早点休息，他在前头守夜就行了。
张婆子知道这是正经事，尤其那杨娘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男扮女装还是冲着自己闺女来的，自然要查清楚才好。
过年不过年的倒不重要了。
看着宋重锦到前头去了，母女俩洗漱完，一时也睡不着，加上今儿个在外头吃年饭，此刻才得闲，倒是将家里上下人都叫上来，一并都赏赐了红包，也是图个口彩。
张婆子到底年岁上来了，给下人发了红包，也乏了，也不等着了，直接回屋歇下了。
王永珠等张婆子睡着了，这才又换了一身衣裳，裹着大氅，往前头县衙而来。
守门的看到王永珠，愣了一下，立刻请安问好，得了王永珠的两个红封，乐不颠的打开大门，将人迎了进来。
此刻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县衙前院灯火通明，不时有人穿梭来往，跟往日比没什么区别。
见到王永珠都躬身行了礼，就又忙去了。
男扮女装的杨娘子他们三人，都被分开关押，有专门的人审问。
还有那秦家嫂子，倒是特意有一位女牢头来问话。
杨娘子本是被敲晕了过去，又被一盆冷水浇醒，脸上的脂粉都被浇得糊成了一团，红一块白一块黑一块的凝结在脸上，好端端的一个美人，此刻脸上跟鬼画符一样。
他醒来后，还不等宋小寅他们来问话，倒是先开口提要求了，只说要见宋重锦。
宋小寅几兄弟哪里容他提要求，轮番上场，可这杨娘子，看着美貌，倒是嘴硬，只说见到宋重锦了才说话。
倒是那边秦家嫂子，本就害怕，还不等问，就竹筒倒豆子，恨不得连祖宗八代都交代了个清楚。
只说这个马大哈，是皮草商人，听说很有几分手段，在草原那边都有人脉，能偷偷地从草原那边偷渡一些皮草过来，价格便宜，质量还不错，因此他的生意很是不错。
这秦家男人也是因为要买便宜皮草，才认识了这马大哈。
听说他本是京城那边的人，家里有妻有子，远离家乡，跟大家一样，身边也有两个美妾跟着伺候。
不知道怎么的，前一个月，倒是下帖子，吹吹打打的娶了个平妻进门。
秦家男人和几个平日里跟马大哈关系不错的去道贺，见这杨娘子，又年轻又貌美，而且看着不是平常人家的闺女，怎么就愿意做人平妻了？
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平妻说着好听，就是哄人玩的，正经清白人家是不会让闺女做所谓的平妻的。
那马大哈也是被灌了许多酒，也就漏了几句口风，说还是托如今这谈判团的福，说这杨娘子，本是他的一个供应皮草的小商人的闺女，也是娇养长大的。
因着听到风声，以后要开商道，所以也想搭上顺风车，索性就将自家闺女给他做平妻，想着以后能借着这个关系，也赚上一笔呢。
当时秦家男人听了，回去还跟秦家嫂子嘀咕了两句，大意是说他咋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为此，秦家嫂子还跟男人怄了好几天的气。
所以这次，马大哈托付她照顾杨娘子，她其实心里也不太痛快了，没曾想，会出这样的事情。
女牢头听了秦家嫂子的供词，出去跟宋小寅兄弟一说，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那女牢头又进去问了。
直到秦家嫂子再也问不出啥来了，立夏才让一个婆子进来，陪着秦家嫂子在屋里坐着说话。
那边秦家男人的供词也大同小异，倒是马大哈那边，开始他还装糊涂，后来听说他的那位平妻居然是个男人，顿时傻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一章 娇妻变大汉
第一反应自然就是不相信，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宋小寅他们要想诈他，也说点靠谱的好吗？
他自己的女人，天天晚上搂着睡觉的女人，是男是女他不知道？
宋小寅见过像马大哈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多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也不多废话，直接将他带着去见了那杨娘子，看着妆容都花了，胸也被踩踏了半边的杨娘子，马大哈第一反应是揉眼睛，第二反应是心疼。
自家娇滴滴捧在手心的女人，被折磨成这样，是个男人都心疼不是？
宋小寅自然没错过马大哈的表情，一个眼神过去，手下就十分痛快的将杨娘子的衣裳给扯开半边，露出明显的喉结，还有平坦的月匈部来。
这么直观的刺激，将马大哈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喉咙口，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突然腹中翻江倒海，顾不得别的，跑到一边，吐得昏天暗地。
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保住宋小寅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喊着要主动坦白！
原来，这马大哈是京城人，以前只做些小本生意，不温不火。
不过他这人颇会钻营，在京城多年，终于攀附上了一位贵人，多年小心的奉承伺候，那贵人被他奉承的满意，也就从手里漏了点东西给他。
这皮毛生意，就是贵人手里漏出来的。
他听从贵人的指点，跑到了这边关，贵人这边的人脉都尽数给了他，其中有一条人脉，就在草原那边。
也不知道这贵人什么时候跟草原那边有的联系勾搭上的，反正每年那边能提供数量多，质量又好的皮草，价格还实惠。
最开始马大哈还是有些害怕的，可架不住利益的诱惑啊！
那话怎么说的？对商人来说，能赚钱就是王道。从草原那边收购的皮草，可比从其他地方收购皮草，都低两三成，转手卖到京城去，那真是赚的盆满钵满。
马大哈先小心翼翼地偷偷的进了一批货，然后就靠着这一批皮草，一下子就发达了。
那点子害怕担忧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虽然每次跟草原那边联系，都告诉自己，只做这最后一笔，等他手头有了足够的银钱，就彻底了断这条线。
可真等这白花花的银子到了自己荷包里，哪里还舍得？每次都是最后一笔，每次都舍不得再来一趟。
后来，因为他的皮子好，价钱比别家便宜些，倒是在皮草商人里声名鹊起，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发舍不得放弃草原那边。
不仅如此，他生意越做越大，需求越来越多，和草原那边关系还更密切了些。
贵人留下的那人脉都不够用了，他自己使人，在草原那边偷偷地又联系了几个供应商人。
这些年，他因为这皮毛生意，在京城买宅子，娶美妾，还有无数人追捧，出去人人也捧着称呼一声马爷。
每年他大半年倒是都在这边关这边住着，反正这边有他置办下的宅子，养上几个漂亮的丫头，又颇有头脸，比在京城的日子还快活。
因为宋重锦提出的，要和草原那边开通商道，比起其他商人来，他倒是有些不乐意。
商道开通后，只怕他就再没有这么独一份的渠道，以后只怕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可若是真开通了，也有个好处，以后这进货渠道就过了明路，再也不用担心了。
因此他心中摇摆不定，在和草原那边的商人商谈时，就带了出来。
那草原商人倒是给了个主意，只说他们可以签订个契约，以后他们几家只供应给马大哈一人，不供应给其他商人。
同时，这马大哈也要从大楚那边，进些草原的紧缺货物，低价卖与他们，大家互利互惠云云。
马大哈利欲熏心，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只是为了确保两方有诚意不反悔，需要有个中间人，跟两边都有关系，所以，草原那边就提议，将他们中一个女儿，嫁给马大哈为妻，结成姻亲，这样才互相有保证。
马大哈开始还犹豫，可看到那推出来要嫁给他的女儿，年轻貌美，立刻满口答应，恨不得当日就成亲。
双方达成了协议，那边和马大哈操作了一番，将那女儿送到了大楚，还给她找了个家，认做了爹娘，充做杨家女儿，嫁给了马大哈做平妻。
婚后，这杨娘子虽然是草原那边的女儿，可也温柔贤惠，又年轻，会撒娇十分可人意，马大哈这是中年老树开新芽，将这新欢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
一连五六天，都不出门，一心陪着这新夫人玩乐。
也是因为喜欢这新夫人，所以听说有这年夜盛宴，新夫人只娇滴滴的开了口，马大哈就忙不迭地托付了秦家和其他几家，要将新夫人也带出来见见世面。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场合，带着所谓的新夫人平妻，其实也不过是个贵妾参加，若是被上面知道，只怕会遭殃。
可一来这些人要求着马大哈，指望他手头漏一点生意给他们，二来，他们也有自知之明，这真到了宴会上，他们家的女眷也顶多就坐在最远不起眼的角落，只要不主动站出来，谁能注意？
因此一咬牙，也就答应了，只叮嘱大家都低调些，见见世面就回家去也就是了。
没曾想，这位杨娘子居然站起来，冲着王永珠发难呢？
马大哈并不傻，他看到那被抓起来的杨娘子的一瞬间，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再看那自己疼爱视若心肝的小娇妻居然是个男的，回想他窝在自己怀里跟自己撒娇，跟自己同床共枕，就忍不住恶心。
心里又恨又惊讶，真是死都不明白，这自己的新夫人怎么就是个男的了？若是白日里也就罢了，可晚上搂着的是男是女，他不清楚？
可那喉结，那平坦的胸部，冲击太大，马大哈的心防一下子就破了。
宋小寅看着马大哈那一副世界崩溃的表情，忍不住也小小的同情一下，咳咳，那啥，娇妻变大汉，一般人的确承受不来。
不过，马大哈的供词，倒是和夫人的猜测差不多，这杨娘子果然是草原人。
只是他到底为何而来？还有，这杨娘子若真是男人，马大哈一点察觉都没有，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
一时，宋小寅将马大哈先关起来，刚好宋重锦也退席回来，跟他禀告一二，请了手令，带着人，直奔马家而去，看能不能搜些线索出来。

第一千七百九十二章 只怕是个智障
杨娘子这边，如愿见到了宋重锦，恶狠狠的瞪了宋重锦半日，只不说话。
宋重锦也任由他打量，自顾坐在一旁，比耐性，他自认为还是比较能耐得住的。
因此只端着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供词，推敲里面的可信程度。
好半日过去了，这天寒地冻的，又是晚上，虽然在屋子里，有两个炭盆，可作用甚微，尤其是杨娘子还躺在地上，衣服又被水泼湿了，这么一会子，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那寒气丝丝缕缕的就钻进了骨头缝里，即使他心理上觉得自己还能抗得住，可身体已经冻得只哆嗦，脸色青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了看宋重锦，宋重锦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东西，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下，顿时又羞又急，勉强哆嗦着道：“你……你…”
宋重锦这才放下手里的供词，给了这杨娘子一个眼神：“要招供了？”
杨娘子本想再坚持一下，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冷……我冷…”
宋重锦点点头，自然就有人抬了个炭盆放在了杨娘子面前。
他哆嗦着，努力靠近炭盆，恨不得将炭盆搂在怀里，好半天，才略微缓过一些来。
就又恢复了那副嘴脸：“酒，我要喝酒！”
旁边的侍卫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一笑：“本官觉得你需要的不是酒，是再冷静冷静？”说着就要人将炭盆给撤走。
杨娘子急了，忙道：“给口热水喝，我就说！”
端上来一碗热水，侍卫扶着杨娘子给他灌了下去，那杨娘子的脸色才回转了过来，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心硬的很，已经踩到底线了，自然不敢再作妖了。
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要说的话，只能你一个人听，其他的人都不能听！”
宋重锦眯起了眼睛。
杨娘子急忙道：“我这是为你好！”
宋重锦挥手，侍卫们都麻溜的退了出去，还将门给关上了。
“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宋重锦喝了一口茶。
杨娘子深吸一口气，扯到了受伤的地方，忍不住呻吟一声，才道：“你难道没认出来本王？”
宋重锦的眉心一跳，看向杨娘子。
那杨娘子十分笨拙的在脸上摸索了半日，撕下一张人皮样的东西来，露出巴雅尔王子那张踞傲的脸来。
以宋重锦如今的城府，突然看到杨娘子变成了巴雅尔王子，也楞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巴雅尔王子？”
巴雅尔王子哼了一声：“正是小王！”
然后就看到宋重锦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顿时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忙大声道：“你可别想歪！小王乔装打扮到大楚来，可是有正事，只是不能惊动旁人，所以才不得如此！我知道你是阿阑王后的亲人，这次谈判也是阿阑王后送你的功劳！阿阑王后一心为你打算，可你是怎么回报她的？我跟你说——”
宋重锦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这为小王子，这哪里是王子，分明是个智障！
听这位小王子提起阿阑王后就滔滔不绝的叙述，宋重锦慢慢明白了。
在这位巴雅尔小王子的眼中，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臣服于阿阑王后脚下。
他因为父母的缘故，跟阿阑王后的接触颇多，早就一颗少男心，都落在了阿阑王后身上，可以为她生，为她死。
也因为他父母的缘故，同辈中，阿阑王后对他也是最为亲密看中，在他心里，阿阑王后比他亲父母都还重要些。
这次谈判，也是听他的母妃不小心说漏嘴，说是大楚国扶着的谈判副使，乃是阿阑王后世上仅存的亲人了，年少有为。
阿阑王后对这个亲人颇为挂怀，虽然身处异国，可还是想帮这位亲人后辈。
而两国开通商道，就是阿阑王后对这个亲人的一片关怀之情。
巴雅尔王子自认为，在年轻一辈里，阿阑王后跟他最亲密，最看重，这突然冒出来个亲戚晚辈，让王后这么为他着想，自然心里不忿。
于是他撒娇卖痴，说动了阿阑王后，让他来负责最后的谈判，就是想见见这个被阿阑王后放在心上的人是什么模样。
尤其是听了阿阑王后说思念故土，却不能回去，只想在大楚国内，就算是边境寻个地方，建一个省亲别院，能住上几日，也就知足了的话后，更是满心想着，将这事给办成后，好让阿阑王后开心。
他心中有气，自然就处处刁难宋重锦，没曾想，宋重锦这边这么硬气，差点将和谈给搅散了，到底怕阿阑王后失望，所以才收敛了几分。
本以为阿阑王后的这点小要求，大楚国肯定能满足的。
又见宋重锦这边寸步不让，巴雅尔王子大恨，很宋重锦白眼狼，得了阿阑王后这么大手笔的帮助，却连这么一点举手之劳都不帮。
越发心疼阿阑王后，就想着，怎么说服宋重锦这边，将省亲别院的事情给办成了，他也有脸回去见王后不是？
他父王母妃手下能人无数，他是最受宠的幺子，这一吩咐下去，自然有的是人给他办事。
这身为草原贵族，自然不能轻易离开草原去大楚，也通不过边境线。
他们想了个法子，恰好有一条暗线，是做皮毛生意的，能偷偷将人给带过去。
虽然有些委屈了他，可巴雅尔小王子，为了阿阑王后，是什么都愿意做的，也就不觉得委屈了。
躲躲藏藏的到了大楚这边，县衙和各处官员所住的地方，戒备森严，他们又是生面孔，不敢出现。
好不容易听说要举办年夜盛宴，听说那些大楚官员都要参加，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本来是打算，说充做下人奴仆好混进去，可惜，他们挑选的太过仔细，肯定是混不进去的。
加上也不敢让马大哈知道，倒是有人出了主意，不如乔装打扮成马大哈的新夫人的模样，混入女眷里。
那宋重锦不是成亲了么，到他夫人面前说几句，让他夫人跟宋重锦吹吹枕头风，说不得也就成了。他父王不就是最爱听他母妃的枕头风么？
本来巴雅尔王子是不从的，实在是有失身份，可实在没别的法子，为了阿阑王后，他也就忍了。
恰好，那杨娘子本就身形高挑，两人身高体态倒是仿佛。
也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可怜的杨娘子给迷晕了，将她的脸皮给扒了下来，仔细炮制了一番，成了人皮面具，给巴雅尔王子给套上了。
那杨娘子本就是巴雅尔王子名下的女奴，对他们来说，贱命一条，比草芥还轻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怕马大哈发觉，只说身上不舒服，加上马大哈这几日也忙，倒是混过去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三章 虎口逃生
巴雅尔跟着那秦家嫂子和其他家的几个女眷进了这别院，被分配在角落靠进门口的地方，本就心中有些不快。
在草原的时候，以他的身份，那都是坐在最前头，挨着主位的位置，哪里受过这样的薄待？
加上，她们一行人因为身份，早早的就去了，就侯在那里，等着那些不入流的小官员家眷来，没进来一批，还要行礼。
巴雅尔王子更是气闷的很，好不容易等到王永珠一行人到了，要知道这王永珠不仅是县令夫人，还是一品诰命夫人，在场的女眷都要跪下行礼。
巴雅尔王子再不情愿，也被秦家嫂子拖着给王永珠跪下了。
对于巴雅尔来说，他活这么大，除了给长生天，也就只给他父王母妃，还有大王和阿阑王后跪过。
没想到跑到大楚来，还要给一个女人下跪！他那脾气就上来了，什么找个机会接近王永珠，让她好生给宋重锦吹枕头风的打算立刻飞走了，只想着怎么让这个女人下不来台，丢脸才好。
他琢磨着，这大楚的女人都是弱不禁风的，倒不如他趁机将这王永珠给拿下，用王永珠来威胁宋重锦，让他答应建省亲别院才好。
可万万没想到，大楚国的女人里居然有这么凶残的一位。
如今他真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宋重锦的夫人是这样的母老虎，他当时就应该收敛下脾气，好生跟他夫人说话的，那些先前受的屈辱薄待，等他回了草原，跟父王母妃禀告后，未必不能找回场子。
一时鲁莽，如今不仅落入了宋重锦的手里，还身受重伤，吃尽了这一生从未吃过的苦头。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要知道，他这等身份，就算是被俘虏了，也只有被优待的份，不然只怕就是两国关系要动荡了。
他只是可惜，不能为阿阑王后分忧解难了！
宋重锦平生还未曾见过这样脑残的王子，他觉得这位王子的母亲只怕在生下巴雅尔后，将孩子丢了，养大的这是个胎盘吧？
都落入大楚的手里了，他不仅没想过自己怎么回去，反而还只可惜没给齐乐谈成建省亲别院一事？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交代完一切，巴雅尔王子自认为就没什么事了，十分顺口的就吩咐：“本王子该说的都说了，如今你也知道了本王子的身份，还不快请大夫来给本王子治伤？”
“还要给我换一间干净的屋子，要暖暖和和的，上面铺陈本王子最爱的熊皮褥子，再给我挑几个漂亮的丫头照顾本王子，不要那些粗手粗脚的婆子——”
王永珠走到门口，就正好听到巴雅尔王子的这些话，忍不住推开门，冷笑道：“只怕你在想屁吃！”
“噗嗤——”门口的几个侍卫忍不住憋笑出声。
宋重锦忙起身迎上前：“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来了？冷不冷？”一边伸手去将王永珠的手握住给她暖手，一边又吩咐侍卫：“快去在端两个火盆来，再来一壶热茶！”
侍卫们答应一声，忙去办了。
两人进屋，就看到巴雅尔王子咬牙切齿的瞪着王永珠，见两人进来，完全视他与无物一般。
宋重锦恨不得将王永珠的手揣到怀里去暖着，王永珠也一脸关心的问他，晚饭吃饱了没？有没有喝酒？头疼不疼？
虽然巴雅尔王子不知道世上有个词叫虐单身狗，可是也觉得心口堵得慌。
忍不住道：“你这个女人，好歹也是诰命夫人，说话怎么这般粗俗？”
一面又不满的看着宋重锦：“你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凶残粗鲁的女人？岂不是丢阿阑王后的脸——嗷——”剩下的话全部变成了惨呼。
王永珠一只脚轻松的踩在了巴雅尔王子的手上，笑得十分温柔和气：“不会说话就闭嘴！闭嘴会吗？”
“开口阿阑王后，闭口阿阑王后！阿阑王后是你妈呀？本夫人啥样，关你屁事？关你们那劳什子王后屁事？再唧唧歪歪的，信不信本夫人让人将你舌头割下来！”
巴雅尔王子看到王永珠的这笑容，就忍不住心头发寒，他这一身伤，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先前也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然后就毫不犹豫的对他下黑手了。
他倒是想后退，可自己的手被踩着，又断了一只手，一条腿，也动不了，犹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突然心慌起来。
惶惑无助的看了看四周，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宋重锦，撕心裂肺的道：“救命——救命——”
那个凄惨，叫得那端着火盆进来的侍卫，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火盆，惊恐的看着地上的巴雅尔王子。
巴雅尔王子顾不得许多了，在他眼里，王永珠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恶魔！他从来没见过比她更凶狠的女人，说动手就动手！
当下涕泪交加：“你们别杀我！什么都好说！我可是我父王母妃最宠爱的儿子！只要你们放我回去，我肯定让我父王母妃给你们送上厚礼！金银珠宝，牛羊马匹！还有女奴！你们想要什么，我父王母妃都会给你们的！”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巴雅尔小王子，此刻终于害怕了！
他彻底的意识到，这不是在草原，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巴雅尔王子！
面前的这两个人可以主宰他的生死！自己可是瞒着父王母妃偷偷跑到大楚来的，自己若真有意外，就算父王母妃想算账，这边也能推个干净。
王永珠也不是真要对巴雅尔这个智障动手，只不过想吓吓他，让他闭嘴罢了。
没想到，巴雅尔还能提出这等交换要求来，真是生死关头，难得机灵了一回。
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对视一眼，就有了默契。
宋重锦这才慢吞吞的开口求情：“夫人，要不暂且留他一命？”
巴雅尔王子连忙点头。
王永珠故作不满的瞪了巴雅尔王子一眼，瞪得他浑身发抖了，这才冷哼了一声：“既然夫君开口了，也就罢了！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吧！若是让本夫人再听到他嘴里不干不净胡乱说话，可别怪我反悔——”
宋重锦还没说话，巴雅尔连忙抢先保证：“本王子绝对不再乱说话了！我发誓！我对着长生天发誓——”
王永珠这才点点头，吩咐道：“请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侍卫领命而去，巴雅尔王子这才觉得自己终于虎口逃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边有侍卫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走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宋家兄弟搜查马大哈家回来了。
几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到两人，忙上前来请安禀告。

第一千七百九十四章 惶惶不可终日
原来他们到了马大哈家，因为行动迅速，又没有惊动人，所以将马家团团围住的时候，也没惊动马家里面的人。
等他们冲进去，马家的下人因为主人不在家，都趁机偷乐吃酒赌牌，就连前后门守门的，也都喝得半醉了，被人围了都不知道。
宋家兄弟冲进马家，这些下人才回过神来，可群龙无首，哪里敢乱动，都老老实实的窝着。
倒是很快就将马家搜了个遍，在偏僻的一个无人住的院子里，倒是寻到了一个脸皮被扒下来，血肉模糊的女人，应该是被喂了药，这地方又无人来，看她穿着，倒似乎不是奴仆之类。
那女人已经是只剩下一口气了，被宋家兄弟救下，送到前头，叫马家的下人来认。
才有人认出那女人身上的衣裳，还有胳膊上的一颗痣，倒像是他们家老爷才娶的新夫人。
这话一出，宋家兄弟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仔细一番盘问搜查，倒是抓住了几个陌生面孔，听马家下人说，这是前几日才到他们府上的，据说是新夫人的亲戚。
又问出，这新夫人的亲戚本有四个，如今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个倒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接着又在马家院子里搜出了几封马大哈跟草原那边的书信来往，还有各色金银珠宝。
另外又从那几个陌生面孔住的院子里，搜查出了沾着血的刀，还有一些不知道用处的药粉之类的，另外还有他们身上带着的几样小小的饰品，那都是草原那边的东西。
另外还从他们屋里搜出几个信号弹来。
更不用说，扒开他们三人的衣裳，三人的胸前都纹着一头青狼。
这可是草原人独有的部落的特色，有的纹青狼，有的纹老鹰，不一而足。
就算是这三个人再抵赖也没办法了，铁铮铮的事实摆在了面前。
不说宋家兄弟变了脸色，就是马家下人，看这几个人的眼神也不对了。
要知道，这马家大部分的下人都是本地买来的，对草原那边可是积年的仇恨，这些年虽然略微好些，可心里还是十分敌对和警惕的。
尤其是前些日子，城里才出现了草原那边的奸细，本以为奸细都被清除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顿时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沾染上了，为了立功赎罪，都绞尽脑汁的将这几个人平日里的一举一动给交代了。
一时交代顺嘴了，还连马大哈的一些不法的事情，也都给秃噜了出来。
那宋家兄弟抓到了这三个草原人，又搜到了证据，也算是不虚此行。
到底看那真正的杨娘子可怜，虽然也是草原人，可却被自己人害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
干脆让人叫了大夫，让给送到医馆去好生治疗，看能不能救回一条命，说不得还能从她嘴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怕马家下人报复，还特意让两个护卫守着。
这马家一家子，自然都被关押了起来，让人看守着，不许出来。
这才带着证据和那几个草原人回来复命。
那几个草原人知道事情暴露后，一个个都惊慌失措，问他们啥都不说，跟闷头葫芦一般。
此刻到了县衙，见到了宋重锦，不等问就先开口了：“我们小王爷在哪里？他没事吧？若是我们小王爷有什么好歹，只怕你们担待不起！”
听这几个手下的语气，宋重锦和王永珠就知道这巴雅尔王子是怎么被养废的了！真是主人不聪明，这手下也蠢成一窝了。
也不看看站在谁的地头上，居然还敢这么说话？当是在草原不成？
真怀疑，他们在草原怎么活下来的？就没被人暗中套麻袋打死？
宋重锦懒得理会这些小喽罗，只交给手下去审问就行了，看他们这架势，估计也抗不了多久。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天亮就是大年初一，他还有好多事情，不休息一下，明天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后续？
因此只吩咐了两句，就牵着王永珠的手，两人回后院了。
累了这一日，两人洗漱完，就歇下了。
这一夜，赤城县大部分人都没睡好。
那些本地官员，乡绅，还有商人们，闹腾了半夜，才慢慢散去。
有那清醒些的，回家就被自家女眷告知了今日在后院发生的大事，顿时大惊，这女眷中居然有人要刺杀县令夫人！尤其还是商人的女眷，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
跟马家素日有交情的几家，惶惶不可终日，一夜都没敢合眼，就怕牵连到自己头上来。
略微冷静一点的，一边将往日和马家来往的礼物啊书信什么的，全部都一把火烧了。
那些胆小的，已经在家里求神念佛，前头院子里在求神佛保佑自己无事，不被牵连，后头院子里就在扎小人诅咒马大哈一家不得好死。
这一晚真是神佛妖魔都不得消停。
知道消息的一夜都没敢睡，都等着天亮后，县衙那边的动静。
真等到了天亮，一点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普通百姓么，喜气洋洋的出门，互相恭贺新春，拜年，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窜东门，到西家，说着吉祥话，就为讨几颗糖和果子。
家里富裕些的，还给孩子们留下来几个小鞭炮，在大街上点燃了，一堆孩子围着拍手叫好。
大人们都谈论着昨晚那一场烟花，都说是这辈子没见过的奇景。
倒是有人奇怪，那些富户有钱人家，怎么今儿个这么安静，天都大亮了，怎么还没开门？
也有人就说，昨日这些人都参加了那盛宴的，听动静，闹腾到了下半宿，只怕今儿个起不来呢。
一面就听到外头锣鼓喧天，只说县太爷要举办迎春大礼了。
这一日，按照赤城县的习俗，县令要带着县衙官员，到城东去祭祀当地信奉的土地神，祈求他保佑赤城县来年风调雨顺。
往年这个时候，县衙官员，乡绅，本地略有头面的，都要提前天没亮就守在县衙外等候着，给县太爷拜年。
越早越显得自己对县太爷恭敬。
不过这个习俗，被宋重锦给废除了，只说若有心，参加大年初一到迎春大祭就行了。
因此听到今天还跟往年一样，大家都心略微放了放，忙忙的收拾了一番，都悄悄的出来，跟在了队伍的后面，一起去祭祀去。
祭祀的种种规矩不一一赘述，只等礼毕，宋重锦说了一番吉祥祝福的话，就让大家都散了，回去好好和家人团聚过年就是了。
众人还不敢散去。
跟着宋重锦后头，看他回县衙，换了衣裳，又去秦博涵暂住的院子去拜年，然后就没出来了。
这些人等了半日，见还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慢慢都散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 一唱一和
千里之外的京城。
昨日除夕宫里大宴上，皇帝只露了一面，就抱着他的新欢回去了。
太后压根就没出面，只说自己身子不舒坦，早一个月就免了众人的请安，今日不出来，也在大家意料之中。
剩下一干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面面相觑，或笑容勉强或各怀心事的看着上首的皇后。
皇后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来，只吩咐人早早的将九皇子送回长春宫去。
立刻就有贤妃笑盈盈的站起来，如今她膝下的二皇子在前朝和大皇子平分秋色，颇有势力。
后宫里，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投靠与她，和大皇子的母妃、皇后如今有三足鼎立之势。
所以她如今面上虽然对皇后恭敬，可实际底气足的很，当着满殿皇室的人就开口了：“说来，日子过得可真快，看着九皇子，臣妾倒是想起来了，明儿个既是大年初一，又是咱们九皇子殿下的好日子，明日咱们可是都要到长春宫去，讨一杯喜酒，沾沾九皇子的喜气才好。”
皇后的脸色一僵，勉强笑道：“贤妃有心了！只是九皇子还小，明儿又是大年初一，倒是不用大办——”
话还没说完，大皇子的母妃，淑妃也站了起来接口道：“娘娘这话说得，咱们九皇子殿下周岁，怎么能不大办？明儿个定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娘娘且放心，咱们满宫的姐妹，还有诸位殿下肯定都是要去贺上一贺的，也看看咱们九殿下，明日抓个什么呢。”
那贤妃和淑妃手下的嫔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起身附和。
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也都纷纷开口，说明日要进宫，参加九弟的周岁宴。
皇后欲言又止。
下头贤妃和淑妃就已经一唱一和的，将明日大家都参加九皇子周岁宴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其他人自然都纷纷表态。
皇后只得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容来：“既然这样，那就等初一大宴后，晌午在长春宫摆上几桌，也不请外命妇了，就咱们自家人热闹热闹就罢了。”
贤妃却一挑眉：“明日这样的好日子，又是九皇子的周岁宴，肯定是内外都要来贺的，只怕咱们陛下也要来坐坐呢，毕竟九皇子一贯最得陛下宠爱不是？周岁宴怎么会不来？娘娘可不能小气，大家都想沾沾九皇子的福气呢！”
淑妃也笑道：“娘娘若是怕忙不过来，明儿个让妹妹跟贤妃妹妹一起帮忙，保管将九殿下的周岁宴办得热热闹闹，妥妥当当的！”
这就是几乎明着挑衅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不自在了，最后才勉强道：“既然如此，那明日初一大宴后，晌午在保和殿再举办九皇子的周岁宴也就是了。”
下头的嫔妃，还有皇子和公主们，都忙起身笑着应了是。
有了这么一出，皇后也坐不住了，没多久，就借口担心九皇子，早早的就退了席。
等皇后一走，剩下的贤妃和淑妃就是最尊贵的人了，没了皇后这个两人针对的对象，彼此也看不顺眼起来。
你来我往的呛了几句，又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这才都散了。
因着这一场，到了大年初一，消息灵通的外命妇到了保和殿，也都心中有了数。
除了那些有明显偏向的，其他的外命妇都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心里却犯愁。
这宫里如今三足鼎立，一个都得罪不起，偏这么一闹，傻子都看得出来，一会子晌午九皇子的周岁宴，只怕是要起波澜了。
要不是已经进宫了，这些人恨不得立刻就抱病回家去，真不敢掺和啊。
可如今想走也走不出去了，值得硬着头皮撑着。
顾家老夫人照旧是告病在家，唯有顾家大夫人跟着顾长卿出席，家里的儿媳，弟媳品级不够，今年又有顾长卿提醒，就都留在家中。
其他几家也是如此，都将品级不够的晚辈留在了家里，以防不测。
不过也有那胆子大，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家，倒是将自家没出嫁的闺女带了进来，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又都是绮年玉貌，倒是十分养眼。
初一年宴一贯都如此，皇帝也仍旧只是出来坐了坐，就要走。
倒是贤妃胆子大，趁机借口是跟皇后说话，说什么，一会子就是九皇子周岁宴，可是都准备好了？有没有需要她们姐妹帮忙的？
皇后的脸色还算平静，只看了贤妃一眼，还没开口，倒是皇帝听到了。
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皇后和她身边的九皇子，倒是问了一句：“小九的周岁宴可都准备妥当了？”
皇后恭敬的起身回答：“启禀陛下，都准备妥当了，晌午开席，不知陛下可有空？”
满殿的人鸦雀无闻，都等着皇帝的回答。
皇帝沉吟了片刻，才道：“那是自然。”这算是应允了。
一旁的贤妃脸色一抽，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倒是笑呵呵的道：“陛下果然疼九皇子，不知道今日赏赐些什么给九皇子？”
下头的官员和外命妇都齐刷刷低下头去，这贤妃胆子可真大，当着皇后和满朝文武的面，替皇后向皇帝邀赏？这可是僭越的罪过！
有人用余光看上头皇帝和皇后的脸色。
皇后倒是沉得住气，当得起一国之母的称号，这个时候还稳如泰山，雍容大度。
皇帝一怔，倒是乐了：“贤妃说的是，小九乃是嫡子，自然与一般皇子不同，这样吧，就按往日皇子周岁赏赐再加厚三成。另外再将朕当年抓周用过的那些器具一并寻出来，一会让小九好好抓一个。”
此言一出，几位皇子脸色立刻就变了，就是贤妃和淑妃也忍不住扯了扯帕子，她们挑起这话头，可不是让皇帝说这话的。
本以为这些时日，皇帝对皇后和九皇子冷淡的很，连周岁宴都不闻不问，还以为皇后母子失宠了。
今儿个当众提起，以皇帝的性子恐怕要敷衍而过，当着这满朝文武，皇后和九皇子都落了面子，以后自然立不住了。
没曾想，倒是提醒了皇帝，说出这番话来，岂不是打了她们的脸？
倒是想说什么，一旁的苏大总管倒是麻溜的就吩咐人下去准备了。
那皇帝吩咐完这些，倒是难得冲皇后点点头：“既然这样，朕先去更衣，一会子再来。”
说着带着人就走了。
满殿的人都起身恭送不迭。
皇帝一走，这殿里的气氛就变得有几分诡异起来。
不过皇后一贯稳得住，只做看不见，等看时候差不多了，才说让大家暂且到殿后的更衣处休息一二。
等周岁宴开席后，再请大家入席。
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等皇后一走，贤妃和淑妃也气呼呼的起身离开了，剩下的嫔妃也都跟着起身离开。
倒是那些外命妇和官员们，也被内侍和宫女们请到后殿去更衣歇息一会。
一时也都三三两两的跟着分成男女，去了后殿。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 拂袖而去
以往每年内务府都是安排好了的，后殿空余的房间，都被腾出来以备官员和女眷们更衣用。
如今自然也是铺陈好了，大部分的房间都安排给女眷用，里面虽然没有烧火墙，也都摆着好几个炭盆，暖融融的。
宫女和内侍们都在门口侯着，有需求喊一声就是了。
桌上也都摆着温热的茶水和点心。
先前宴席上，这种大宴，天气又冷，能有啥吃的？此刻这更衣处的茶水和点心看着倒是不错。
有几个饿得不行的女眷，试探着尝了几口，倒是还能入口，也还新鲜，忙吃了几个，又喝上一盏热茶，倒是不饿了。
其他女眷见了，想着晌午过后还有一场九皇子的周岁宴，还不知道宴席散是什么时候，可以肯定的是估计也吃不了什么东西。
此刻也都顾不得许多，想着先垫一点，能撑回到家去。
这么一来，倒是点心不够了。
就有人问门口侯着的宫女，问还能不能送些点心上来。
宫女们倒是客客气气的，只让女眷们等着，说一会子还有点心和热汤送上来，让各位夫人莫急。
听说有这安排，女眷们倒是放下心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每位女眷都得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甜丝丝的，再配上一碟子小点心，对于食量跟猫一样的各家女眷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官员那边也是，倒是没有这甜汤，只一人一碗熬得极为浓稠的金玉粥再加上每人一个窝头，配上一两样的小菜。
虽然不如那宴席上看着就体面，可在这寒冬时刻，这样的一碗粥下去，浑身都能热乎起来。
大家一边吃，一边琢磨，这可是往年都没有的待遇，往年大家参加完这元旦迎新宴会，就回家去了。
估计这上头也知道，他们吃不好，倒是还算贴心，让他们不至于饿上一天。
有那机灵的就打听了，说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说天寒地冻的，各位大人和夫人参加九皇子的周岁宴，恐怕要多等些时候，上这点东西，让大家垫垫。
一时，后殿里都是念佛感恩皇后的声音。
倒是有几个人，锦衣玉食惯了，哪里看得上这些，又听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的，本来想吃的，都脸色一变，嫌弃的丢在一旁。
此刻听到大家都念着皇后的好，也忍不住就嘀咕几句，什么小恩小惠小手段，收买人心什么的。
这几个人，大家一看就明白了，那都是最近紧跟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麾下的，跟皇后自然立场敌对，只是也忒没脸色了。
再不济那也是皇后，今儿个又是九皇子的周岁宴，这还是在宫里呢，就这么明目张胆，这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气焰也忒盛了些。
顾长卿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窝头，垂目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倒是宋弘，也端着粥碗凑了过来，小声的道：“听到没？几个跳梁小丑，才威风了几日，倒不知天高地厚了。”
顾长卿抬抬眼皮，慢吞吞的道：“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他和宋弘，还有几个千年的老狐狸，今儿个一进这保和殿，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半日下来，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有贤妃和淑妃一脉的，表现的那叫一个高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贤妃和淑妃是皇后呢，简直不将上头端坐着的皇后放在眼里了。
偏生皇帝的态度一直模糊不定，虽然后头给皇后和九皇子挽回了颜面，可这般暧昧不明，也没申斥贤妃和淑妃，倒是让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个派系，都又给了希望。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想要怎样，只是他们历经几朝，自然不会轻易下注，此刻都十分低调的端坐着，等着看最后呢。
就算如此，看着大皇子和二皇子那些手下，真是还没怎么着，都跳得这么高，也不怕将来跌断腿！
宋弘这将暗卫交出去后，又被皇帝派着忙了这许久，加上他的身体如今也大不如往年，这天寒地冻的每日在外头办事，不过两月的功夫，整个人就苍老了一大截。
头发间已经能看到几丝斑驳，人也瘦了些，一贯合身的官袍穿在身上，如今居然有几分晃荡的感觉。
看着气色也不如以往。
顾长卿到底提醒了一句：“卫国公看着清瘦了不少，如今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也该好生保养歇息才是了，怎么还这般操劳？”
宋弘苦笑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自己自然最清楚，到了冬日，没一日都难熬。尤其像今天，在保和殿坐了半日，那大殿门敞开着，风自然往里面灌。
虽然有炭盆，身上还裹着狐裘，偶尔一丝风吹进衣服里，就往骨头里钻。
他今日出门，已经服用了杜仲景开的止疼药，不然早就支撑不住了。
听得顾长卿这么说，也只得漫声道：“到底不如顾大人，家中子弟都争气，不用你多操心。我家那几个不成气的，还得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前头撑上几年不是。”
这话说得顾长卿就不爱听了，有宋重锦那样的儿子，还有王永珠那样的儿媳，他宋弘还不知足？
不成器的那几个可都是他姨娘生出来的，当初金尊纡贵的养着，养出这些废物来，怪谁？
也没见他给宋重锦这般筹谋过呀？活该！
因此顾长卿冷哼一声，掉过头去。
宋弘见顾长卿这样，哪里还不明白，他一贯也是极为自傲的，若是往日，顾长卿这样，他也要甩着脸子走开才是。
可今日事关重大，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也不知道重锦他们如今在赤城县情况如何？虽然谈判顺利，可他到底年轻，又没个成年长辈在一旁指点——”倒是一脸的担忧。
说到这个，顾长卿才又偏过头来，不冷不热的道：“我看重锦那孩子倒是知分寸的很，这么些年，他一个人在那边没长辈看着，我看也做得很好，在小一辈里也很是不错了。我看你这个做爹的倒是少管些的好，可别管得多了，将我那好外甥女婿，管成贵府里二公子三公子样的品格了——”
这话着实不客气。
宋弘再好的性子都要炸了，这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啊，如何能忍？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好性的！当下脸一板，冷声道：“说到底这也是我宋家的事情，顾大人还是少掺和的好——”
说完，将手里的粥碗重重的往顾长卿的手边一顿，拂袖而去。
动作太大，粥碗里的粥都泼了些到顾长卿的手上，幸好这半日了，那粥也只有余温了，没烫到人。
顾长卿冷着脸，掏出帕子来，先擦了擦手上的粥，又将桌上泼出来的残汤给擦拭干净，也没了胃口喝粥，将两只粥碗给整整齐齐的推到一边，就示意门口的内侍进来，将粥碗和那帕子都一并给收走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七章 拒绝
两人这般模样也没瞒着旁人，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有那和顾家或者宋家关系不错的，倒是上前来劝慰了几句，只顾长卿和宋弘似乎都心中有气，再者今日这还在宫里，大家也不好多说，也就罢了。
那些跟宋家和顾家有隙的人，自然乐得看两家闹起来，见两人都有些动气的样子，心中高兴不说，还特意跑过来，说些听起来是劝人，实际是拱火的话来。
还是顾长卿耐不住这些人围着，借口说要出恭，才避了开去。
只说女眷更衣这边，大家腹中有了食物，身上也有了热气，休息了一会，有哪些胆子略微大些的女孩子，难得进宫一趟。
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到保和殿旁边的小花园里走走，也见识见识这大内风光。
毕竟这么多人挤在这后殿里，那些夫人们端坐得住，可这些年轻小姑娘们，到底还年轻，本来今天被带进宫来，家里就揣着不可明说的各种打算。
她们也就坐不住，相约着，要出去走走去。
以往的情况，这也不算出格，毕竟晌午那场周岁宴还早，将这些小姑娘拘在这里，也闹腾。
让她们在附近走走，只要不走远，毕竟人多，又有宫女和侍卫看着，也出不了什么意外。
因此，只几个小姑娘含含糊糊的提出来，大部分女眷倒是都没当回事，只让她们仔细些，别乱跑，别冻着。
这些小姑娘怀揣着，一会子出去，说不得就能偶遇几位皇子，或者别家的王孙公子的美好梦想，都特意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相约走到了门口，招过来一名宫女，说是要去旁边小花园走走，想找人带路。
那宫女一听，脸色变了变，说话倒是和气，只说让诸位小姐略等一等，她去问一下管事的姑姑。
没一会，那管事的姑姑就来了，脸上笑得和气，话说得婉转，意思却十分的明确，不能去！只说上头有令，今儿个事关重大，外头人又多，怕冲撞了诸位小姐，就不好了。
有性子急躁的，就搬出自家爹娘的身份来，也被断然拒绝。
有的略微有些城府的，好言好语的，请管事姑姑行个方便，还往那管事姑姑手里塞荷包，也被直接退了回来。
管事姑姑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大有你们说你们的，让你们出去算我输的架势。
这群娇小姐们，互相看看，也真没辙了。
她们撒娇卖痴在自家爹娘面前还管用，可这宫里，谁管你？
一个个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怏怏然的又进去了。
这群貌美的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叽叽喳喳的在一块出去，长眼睛的谁没看到？在场的女眷都心知肚明她们是干什么去了。
此刻见她们都灰头土脸的回来，倒是惊讶了。
有认识的，就上前问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一问不得了，一群小姑娘，有抹眼泪的，有扑在亲人怀里诉委屈的，也有拉着自家长辈，指责宫里管事姑姑跋扈的。
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这些当家夫人们，可不是这些小姑娘，心里没成算。
听了她们的话，倒是心里都打起鼓来。往日里这小姑娘们出去走走，可是从来不拦着的。
有那聪慧机敏的，已经觉察出几分不对来，忙将自家的姑娘拖到一旁安抚去。
唯有那脑子不清楚的几个，还跑到门口去，找那管事姑姑一番歪缠，想要讨个说法。
管事姑姑能怵这个？只咬死是宫里的规矩，就将人给打发了。
因着这么一出，这更衣处的气氛就没先前那么热闹了，大家心里有藏着事情，不时的看着外头的天色和更漏，都盼着那晌午的宴席快点到来。
不然，都被关在这更衣处，哪里都不能去，实在是心里有些害怕。
好容易，终于等到管事的姑姑带着人进来，说前头宴席快准备好了，请大家入席。
这些女眷夫人们才松了一口气，整理的衣裳，又拉着自家的晚辈，好生叮嘱了几句，这才按着品级陆续往外头走。
这一出来，就发现外头有些不同了。
先前虽然外头有侍卫守卫着，可也没有现在这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更不用说，今日可是大年初一，这些侍卫却甲胄加身，形容冷峻，让人看了就望而生畏。
有胆子小的女眷，已经腿软的都走不动路了，直接被宫女们给架了进去。
女眷这边只是感觉不对，官员那边对这些更为敏感，看着这一幕，都迟疑的彼此互相看看，神色凝重起来。
几个年纪大的老臣看了几眼，招呼身边伺候的内侍问了几句，那内侍只含糊说，今儿事关重大，还请诸位大人速速入席的好。
别的就一句都不肯多说了。
那躲躲闪闪的样子，还有旁边那些侍卫，看到这边的动静，冷电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
还有那小头领，直接就问，“可是有哪位大人走不动？要不要我们兄弟帮上一把？”说着呲牙一笑，身后的侍卫就唰的一声，长刀出鞘。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顿时，气氛都要凝结了。
今儿个入宫参加宴会，都换上的是礼服，就是武将们，入朝入宫都要将身上的配剑什么的解下。
更不用说文官了，人人都身穿大礼服，都手无寸铁，对上那明晃晃的钢刀，还有啥说的，低头跟着内侍后头进了保和殿。
殿内，火盆烧得旺旺的，男女分两边入殿，都一脸担忧，就是笑，也都勉强挤出来的，挂在脸上岌岌可危。
尤其是看到自家的大人，或者自家的妻女，要不是旁边有内侍还有侍卫虎视眈眈，都恨不得扑过去。
此刻也只得默不作声的被带到自己的位置上，战战兢兢的坐下。
文武百官先入了席，那些侍卫们才退了出去。
百官和家眷们都忙趁着这个机会，互相问对方的情况，满殿里就听到嗡嗡的说话声。
大家都知道今儿个这宴只怕非好宴，可此刻这架势，也出不去，也只得老实坐着等着。
没等一会，后宫的嫔妃也陆续就到了。
先来的都是不受宠的份位不高的，她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神色都有些惊惶，只老老实实的坐了，也不敢说话。
其他的皇子和公主们也陆续都到了。
等到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也就剩下皇帝，皇后，贤妃和淑妃还没到了。
殿外头一阵骚动，大家都看向殿门口，就听到内侍奸细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第一千七百九十八章 皇帝昏迷？
殿内的人都脸色一变，这按照规矩，可是应该贤妃和淑妃先到的，然后或者是帝后一起到，或者是皇后先到，皇帝陛下最后到。
可怎么今儿个，皇后先到了？
众人心中都有疑惑，可皇后已经在一干宫人的簇拥下，抱着九皇子进来了，顿时谁也顾不得多想，都跪下喊着：“皇后娘娘千千岁——”
皇后走进殿内，走到上首仅次于龙椅的位置坐下，只瞟了一眼，就看到下头贤妃和淑妃的位置上还是空的，顿时眸色一沉。
不过皇后到底还是稳得住，不动声色的抬抬手：“诸位大人和夫人们请起——”
下头的众人听了，也就起身，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时都敛声屏息，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桌上的花纹，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纹，得好生研究研究。
远远的，在大殿门口，或者坐在后头些的，皇后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官员家眷们，都小声的交头接耳起来。
这大殿里，就形成了靠近首座的地方，人人装死如鹌鹑，鸦雀无声，倒是靠近殿门口，大家是眼神乱飞，嘴巴也没闲着，嗡嗡嗡如同五百只苍蝇在耳朵边聒噪。
偶有那胆子大的，悄悄抬头去看上首皇后的脸色，却看到皇后只端坐着，逗着怀里的九皇子，并不见恼恨之色。
就是皇后身边伺候的管事姑姑和内侍，也都神色如常，恭敬的站在皇后左右，并不见不忿之色。
倒是不少人心中暗叹，不说别的，如今这位皇后娘娘这份心胸，这份气度，倒真是可敬。
倒是越发凸显得贤妃和淑妃的不如之处来。
下面的人各怀心事，倒是很快就听到殿外就又有内侍传报：“贤妃娘娘到——”
“淑妃娘娘到——”
本来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都看向了殿门口，就看到贤妃和淑妃两人打扮得异常华贵，一个穿着正红的宫装，一个穿着绯紫的宫装，头上戴着的却是有僭越之嫌的九凤挂珠钗。
两人倒是一团和气，笑盈盈的携手而来，后面跟着的宫女内侍看起来比皇后的随侍还多些。
慢慢行到皇后面前，也不过只略微屈膝：“妹妹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十分没有诚意。
皇后却只一笑，“入席吧，也不算太迟，陛下还没到呢！”
贤妃和淑妃顺势入了席，才慢悠悠道：“这眼看就要开席了，怎么陛下还没到？该不会是又被谁绊住脚了吧？”
一旁的淑妃就道：“怎么可能？这可是咱们九皇子的周岁宴，这么重要的日子，先前陛下可是答应了的，想来是一时耽搁了，咱们再等等说不定陛下就到了。毕竟是九皇子的好日子，今儿个若是陛下不来，可成什么样子？”
听起来都好像是替九皇子和皇后鸣不平，替他们着想，可这话的意思，大家谁都听明白了。
胆小的官员和妃嫔们，听得一个个都恨不得缩到地底下去。
皇后只看了满脸自得的贤妃和淑妃一眼，嘴角一勾：“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也别耽搁大家时间了，开席吧——”
得了吩咐，下头的内侍和宫女们，鱼贯而入，流水一样的菜品就端了上来。
贤妃却不依不饶：“说来今儿个九皇子抓周，既然陛下还没来，咱们也不用着急，倒不如先看看九皇子抓个什么好彩头？毕竟九皇子可是嫡子，又天资聪明，也让咱们大家开开眼，娘娘您说是不是？”
旁边贤妃和淑妃一派的几个妃子也就齐声附和。
就连下头，有几个大皇子和二皇子派系的官员也附和起来。
皇后自然断然拒绝，却架不住不少人站在贤妃和淑妃那边，一时倒是僵持住了。
眼明心亮的人，忍不住就露出担忧之色来，先前外头那杀气腾腾的侍卫，还有眼前，这贤妃和淑妃当着外臣的面，这般咄咄逼人，一点都不掩饰，这代表着什么？
大家不敢深想，又不得不深想，一个个后背都汗湿透了。
或许是看到皇后势弱，加上在场的官员都没出声，让贤妃和淑妃这边的气焰越发高起来。
就连大皇子都忍不住站出来：“母后，今天九弟抓周，父皇来不了，倒是委屈九弟了，倒不如让咱们大家都见证见证九弟能抓个什么好彩头，有咱们这些做兄长的在一旁，也不算辱没九弟了，您说呢？”
这话的意思就已经是红果果了。
皇后终于没能稳住了，惊怒的看着大皇子：“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陛下来不了了？陛下可是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了来参加九皇子的周岁宴的，这宴席才开始，陛下日理万机，耽误一会子也是正常的，怎么你就红口白牙的说陛下来不了了？”
若是平日里，皇后这般责问，大皇子就该跪下低头请罪了。
可今儿个，大皇子却站得稳稳当当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意味的笑容，看着皇后的眼神，充满着恶意和同情，慢吞吞的道：“难道母后还不知道？父皇回去更衣休息的时候，喝了一盏他最近新宠端上来的茶，然后中毒昏迷不醒了吗？”
这话犹如一记天雷！在场的大部分人听了，都仿佛被五雷轰顶，全部都傻愣在了那里。
好半天，下头官员里，几个老臣才站了出来，神色凝重，急切的问大皇子：“大皇子，话不可乱说！陛下真的中毒昏迷了？还请大皇子带老臣们去见见陛下！”
还有的官员很快想到了另外一层，责问的看向大皇子：“大皇子，既然陛下中毒昏迷不醒，你为何不早点告知我们？如今陛下情况如何？可有请御医？御医那边怎么说？”
“既然陛下出事了，这宴席也不必再举办下去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大家去看陛下那边的情况才对！”
“大人说得对，咱们先去看看陛下——”
官员们陆续回过神来，都一起起身，站在了几个老臣后头。
顾长卿和宋弘几个，也站了起来，他们却没有动，只看向了大皇子。
要知道，这皇帝中毒昏迷，连皇后都不知道，可大皇子却知道了，那笃定皇帝不能来的态度，还有外头的侍卫，贤妃和淑妃的嚣张，都表明此刻这宫内，恐怕都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掌控之下。
就算他们想去见皇帝，只怕也要看大皇子允许不允许了。
果然大皇子开口了：“诸位大人别急，父皇昏迷后，本殿下已经让太医院杜院正去给父皇诊治了，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拿下关押了起来。事关重大，谨慎起见，暂时不能让大家见父皇，就怕有什么差池，谁也担当不起不是？”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大皇子
顾长卿和几个皇帝的心腹大臣互相看了看，这才开口道：“大殿下此言差矣，若真是陛下中毒昏迷，情况严重，越发需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日夜守在身边，以便陛下清醒的时候，身边有人。若是有事情要交代吩咐，也好有个见证不是？”
“若是依大殿下所说，陛下昏迷，只留下一个太医院院正和身边几个伺候的人，皇后娘娘，还有几位殿下还有我们这些臣子都不在身边，这可不合规矩，若是陛下醒来，有什么交代，被耽误了，咱们谁都担当不起！”
“若是大殿下觉得人多，怕打扰了陛下的治疗和静养，这个也好说，咱们可以排班嘛！一天十二个时辰，分成三班，每班一个前朝官员，一个后宫嫔妃，再加上一位殿下，这样真有事，也不会耽误，又不会打扰陛下，诸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大都附和起来。
此刻谁都想亲眼见到皇帝，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真是皇帝离大行不远了，他们也好再做打算。
若是皇帝没什么大碍，他们也得表表忠心不是？不然等皇帝醒了，发现大家在他昏迷的时候，啥事都没干，就等着他驾崩？
那大家都别想活了，起码在皇帝驾崩前，让他们先死一死还是很轻松的。
大皇子没想到顾长卿一番话，应和者如此众多，一时脸上倒露出几分慌乱之色来。
不过他那派系的官员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刻就站出来维护大皇子，指责顾长卿等人居心叵测。
不过这话本就站不住脚，还不等顾长卿开口，就被别的官员三言两语的给击退了。
一时双方相持住了，大皇子不管顾长卿等怎么说，他就是不松口，到最后逼急了，干脆就说，他是奉皇命，不让人去打扰父皇云云。
这话一出，顾长卿等人立刻就道，既然皇帝昏迷前，大皇子在跟前，那更说不通了。
按照一般来说，皇帝龙体欠安，轻者重要事务暂时交给内阁酌情处理，紧急的还要跟他当面禀告，由皇帝最后做决断。
重者，更是要提前下谕旨，指定由谁谁谁，辅佐某位皇子或者说由哪几位深得信任度重臣代为处理。
这都是要过明路的！就算是事出突然，皇帝一旦陷入昏迷，那也更是有一套规矩，半点都容不得马虎，哪里能像大皇子这样，就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就让大家在这里干等着？
官员们被顾长卿还有其他几位领头的大臣说得都有了底气，越发态度强硬起来。
要求大皇子带他们去，一定要亲眼见到皇帝才行。
大皇子身后属于他派系的官员，眼见这要是再容顾长卿他们这么说下去，僵持下去，说不得大皇子就扛不住，真要松口了。
顿时急了，要知道这真让这些人看到了皇帝，那他们苦心谋算的这一切就要白费了。
到时候，就算真有不妥，再大逆不道，大皇子可是皇帝的亲儿子，顶多削职软禁罢了，时日久了，寻个机会放出来。
可他们这些跟在大皇子后头的人，那下场可就惨了。轻者丢官，重则九族被夷平。
他们是没有后路可言的人，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尤其是听到顾长卿已经说到，若真是皇帝有个什么不测，这大皇子是长子，天经地义的接班人，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就能继承大统。
何苦要官盐弄成了私盐卖？弄得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皇帝真要立大皇子为接班人，就是口谕，也得当着臣下的面才算数，有个见证不是？
不然将来就算大皇子坐上了皇位，也会被人质疑这皇位来得不光明正大云云。
再看大皇子的脸色，似乎被说动了几分，倒是露出犹疑之色来。
顿时这些人可急了，若大皇子真给他们说动了，他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因此极力的阻拦，一面给大皇子使眼色，一面就有人直接去外头调度侍卫去了。
大皇子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计的，虽然十分心动，可到底还有一丝理智，他知道，眼前这些大臣们，看似一个个都在跟他推心置腹，为他着想，可实际上，不过都是哄骗他，想见到父皇罢了。
眸中露出了挣扎之色，半日才苦笑着一挥手，外头早就等候多时的侍卫和御林军们从殿门口一拥而入，将所有的人都包围了起来。
胆小的女眷们，尖叫着抱着头缩在了桌脚。
还有些冲动的官员，想上前质问，直接被侍卫抽出刀来，血溅当场。
殿内一下子充满了血腥气，不说女眷们，就是好些官员，也吓得腿软，跌坐在地浑身发抖了。
顾长卿几人还算镇定，看着大皇子，“大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斩杀朝廷命官？”
大皇子一声冷笑：“几位大人不用再口绽莲花了，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用。什么名正言顺？什么继承大统？若是以前，本殿下说不得还要信上一信。可如今，父皇一心只宠爱新人，对九弟一个才刚满周岁的孩童宠爱备至，动不动就说什么嫡庶，日常总是说九弟最肖他，将来这大楚江山要交予九弟！”
“可笑！九弟不过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就被父皇几乎定为了太子，成为大楚的下一任君主。凭什么？他是父皇的血脉，难道本殿下不是？九弟的母亲当初不过是个五品官之女，就能荣登皇后宝座！本殿下的母亲也是五品官之女，生下本殿下之后才封嫔，死了才追封为妃！”
“都是一样的出生！凭什么九弟就能当太子？他一介黄口小儿，什么都不懂！将来还要我们这些做兄长的，都要臣服在他脚下不成？我们也都是天子血脉，一样的尊贵！他能行！我们为何不行？”
大皇子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容：“父皇明明前些时候将前朝事务都交予我们几兄弟，他在后宫安心宠爱他的小新欢，大家各安其事，多好？本殿下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这样下去，容九弟平安长大，将来封个王侯也不是不可能！”
“可偏偏父皇就算被新欢迷得忘记上朝了，却还惦记着九弟！当着满朝文武诰命的面，宣称九弟是嫡子，赏赐就要比我们这些兄长要多！还要亲自主持周岁宴！尤其是，他居然要将那九龙佩放入抓周的物品中！”
“这岂不是表明了，即使我们兄弟做得再多再好，他也没看在眼里！他一心就只记得九弟是他的嫡子！连九龙佩这种代表皇帝身份的东西，他都能随意的放到九弟这个奶娃娃面前，任由他取用！这将我们这些其他儿子，置于何地？”
其他几个皇子听到这里，也露出愤愤然的表情来。

第一千八百章 谋逆
顾长卿冷喝一声道：“大皇子慎言，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这是对陛下有怨怼不成？再如何，陛下也是诸位皇子的父君，陛下所做得一切自然有他的思量！再者世间礼法本就是嫡庶有别，千古不变的道理，怎么到了大皇子嘴里，就成了陛下的错处了？”
“大皇子方才这番言语，倒是让老臣们怀疑，陛下是不是真如大皇子所言中毒昏迷了？会不会是大皇子您在其中也动了什么手脚？”
此言一出，这是将彼此之间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直接点明了大皇子的别有用心。
其他人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不敢说出来，听顾长卿居然公之于众，都敬佩的看着他。
大皇子脸色一变，有一点慌张闪过，不过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冷笑着扫视了一下全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父皇昏迷不醒，满朝文武百官，后宫都在这里，所有人都生死都在本殿下的一念之间！本殿下让你们生就生！让你们死就死——”
所有人都心里此刻都只剩下两个字：篡位！
人人都露出惊恐之色来，谁都知道，这种情况，这种形势，一言不合，只怕大皇子为了立威也好，为了排除异己也罢，都要杀上一些人，踩着这些尸骨登基了。
大部分官员还是惜命的，这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至于谁当帝王不是当？只要能苟住命，将来还能继续当官，谁坐龙椅他们其实并不太在乎。
尤其是大皇子一派的官员，更是喜形于色，要知道，若是大皇子顺利登基，他们就有了从龙之功，将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了。
唯有皇帝的几个心腹大臣，脸色凝重，此刻这形势自然是大大的不妙，他们的生死都在大皇子手里捏着。
皇帝是生是死，此刻也不知道。
其他的皇子还有王公宗室，也都皆在此。
这大皇子选的时机好，大年初一，文武百官和家眷都要入朝觐见领宴。
若是平时，肯定大家都有自己的差事在身，人不会到的这般齐整。
再加上九皇子周岁宴，将大家都留在了宫里不能出去，外头人也不会怀疑，说怎么大家还没出去。
也就是说大楚的权力核心集团，都被关在了这宫墙里。
先不说这消息送不出去，就是送出去了，外头也群龙无首，没什么作用。
更重要的一点是，皇帝现在生死未卜，就算他们再努力周旋，拖延时间，也不知道皇帝那边有没有可能清醒过来翻盘。
大家心里一时都在思考着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毕竟不仅是自己，而是事关家族。
大皇子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放缓了语气和神色：“本殿下知道，诸位大人还有些疑虑和担心。诸位尽可放心，本殿下如今当着大家的面保证，只要今天诸位一会做个见证，就能确保诸位大人平安无事。”
这话一出，很多人就动摇了，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在人群里就问：“大殿下需要下官们做什么见证？”
大皇子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来：“自然是见证父皇禅位于本殿下！”
顾长卿和宋弘几个老臣听了这话，顿时色变，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笑得猖狂，拍拍手：“将父皇请出来吧！”
就看到大殿门口，一行人抬着一顶软轿走了进来，上面，赫然坐着就是当今皇帝陛下，只见他半靠在软轿上，两眼紧闭，人事不知。
再看他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熟悉的苏大总管和几个小内侍早就不见了踪影。
在大皇子的示意下，皇帝被抬到了上首，被人从软轿里半扯半扶的拖了出来，玩龙椅上一放。
皇帝整个人就倒在了龙椅的扶手上，头碰到了扶手的装饰上，砰的一声响，也没见醒过来。
下头的人颜色都变了，尤其还有几个嫔妃，捂着嘴都没忍住惊呼声，惊恐的看着往日里如天一般的陛下，此刻已经毫无知觉的任人摆布。
更多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注意到了。
皇后眉心一跳，站起来，抢上几步，将皇帝扶住，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才冷声呵斥道：“大皇子，你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难道想要谋逆不成？”
大皇子阴阳怪气的一笑：“皇后娘娘，你可说错了，本殿下怎么会谋逆呢？这不是父皇因为身中剧毒，已经不能再处理朝政，所以才将皇位禅让给本殿下么？毕竟，本殿下可是父皇的长子啊！”
“皇后娘娘请放心，等本殿下登基后，也会好生孝敬您老人家。父皇不是最疼爱您和九弟么？到时候本殿下就让你们一家三口，还有那几个父皇宠爱的新欢，都一起团聚，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您说好不好？”
话里的恶意都快满溢出来了。
若是一般嫔妃，只怕都要六神无主了，可皇后却一力扶着皇帝，一边挺直了背，嘲讽的看着大皇子：“就凭你？你以为你真能登基成皇帝不成？你个弑君谋逆的逆子！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吗？什么陛下喝了新宠进的一盏茶中毒昏迷了？这分明是你下的手，对也不对？”
此刻已经都撕破面子了，大皇子胜券在握，也懒得兜圈子，不耐烦的道：“是又怎么样？如今父皇已经昏迷不醒，莫非皇后娘娘，你还能有什么指望不成？识相的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将来还能容你在冷宫苟活，若是不识相，还想着折腾点什么，告诉你，本殿下可不是父皇那个怜香惜玉的！惹急了，现在就送你和老九一起到地下团聚去！”
皇后脸色煞白，却扶着皇帝没动，只冷冷的看着大皇子：“呸！你这样的逆子，大逆不道，弑君弑父的无耻恶毒小人，老天有眼，也不会让你登上皇位的！本宫就是死，也不会允许你再动陛下！”
大皇子被啐骂，顿时脸色铁青。
一旁的淑妃早就忍耐不住了，此刻站了出来：“我说皇后娘娘，都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情深意重给谁看？以往就素来爱在陛下面前装出个深明大义，最是端庄贤惠的样来！陛下眼瞎，看不出来，被你迷惑了，越过咱们这些老人，单单封你为后！”
“可如今，陛下都昏迷不醒了，你再装出这幅样子来，也没人看了！何苦得罪新君呢？若是皇后你认个错，给咱们大殿下赔个不是，咱们大殿下素来最是大度。总归亏待不了你，这深宫后院的，也能给你和九皇子一碗饭吃！”
“我说皇后，你自己死不要紧，可你别忘了，你还有九皇子呢！要知道，这九皇子还小呢，没了爹娘，在这深宫里头，哎呦，那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还是淑妃厉害，一下子就掐在了皇后的命脉处。
皇后顿时变了脸色。

第一千八百零一章 好心计好手段
皇后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突然一僵，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来，低头去看身边的皇帝：“陛下？陛下您醒了？”
此言一出，满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靠着皇后的皇帝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却没有任何动静。
大皇子本来提起的心，才又放了下来，冷笑道：“皇后，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用这一招能吓到本殿下？就算父皇现在醒来，又能——”
剩下的话，嘎然而止，他惊诧的看着本来双目紧闭的皇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幕，不止大皇子看到了，其他文武百官都看到了。
立刻几个老臣扑上前去，情真意切的喊道：“陛下——”
皇帝睁开眼睛，虽然还是浑身无力的样子，可到底积威在哪里，只扫一眼，满殿内就寂静无声，跪伏在地。
皇帝最后的眼神，定在了大皇子身上，父子俩遥遥相望。
大皇子浑身忍不住的哆嗦，本就心虚又害怕，此刻被皇帝盯着，越发的气短，忍不住就别开了眼睛，若不是最后一点心气支撑着他，恐怕他也要当场跪下来请罪了。
“你们这是——”皇帝大约龙体有恙，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话还没问完，一旁一直仿佛隐形人一般的二皇子，扑将而出，跪在了皇帝面前，涕泪俱下的控诉：“父皇！父皇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您要是再不醒，只怕我们大家都要被大哥给灭口了呀，父皇——”
说着，十分利落的就将方才大皇子的谋逆之态尽数给交代了，顺便还洗白和美化拔高了一下自己。
在他的话里，大皇子早就图谋不轨，苦心筹谋了今天的这场变故。
他早就察觉到了大皇子的野心，但是不敢打草惊蛇，怕惊动了大皇子，倒是让他狗急跳墙。
所以他一直隐而未发，等大皇子露出了狼子野心，招揽他的时候，顺势而为，成功打入了大皇子这个谋逆集团的内部。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打探到了，大皇子内部核心成员都有哪些，还有那给皇帝下毒的新宠，就是大皇子的人，是大皇子指使她给皇帝下毒的。
又说大皇子对皇帝一直有怨怼之心，觉得皇帝偏疼九皇子，对他们这些成年皇子太过苛刻。如今九皇子还小，也还罢了，等九皇子长大，只怕他们这些成年皇子都要成为九皇子的踏脚石了云云。
桩桩件件，说出来都是骇人听闻。
一旁的大皇子醒过神来，跳脚道：“胡说八道！老二你个王八羔子混蛋玩意！你居然阴我！枉我还对你信任有加——”
大皇子身边的几个心腹见皇帝醒来，形式逆转，再看着架势，今儿个是不得好了了。
与其束手就擒，倒不如舍命拼了，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当下凑到大皇子身边：“大殿下，胜者王，败者寇！咱们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这个大好的机会，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不管怎么说，外头这些御林军和侍卫可都是咱们的人！只要将陛下和其他人都控制住，让陛下写下退位禅让诏书，再——”说着眼神狠厉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皇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要说他胆子也算大，不大干不出买通自己亲爹的小老婆给自己亲爹下毒的事情来。
可到底是在皇帝的阴影下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皇帝还清醒的在他面前，他那点子胆子也就底气不足了。
此刻听属下这么一说，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逼着父皇写下退位诏书，然后将在场的皇子都给灭了，就只剩下他一个皇室的血脉，到时候他不当皇帝，谁当皇帝？
至于身后名，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怕什么？
大皇子也心知，这就是一条不归路，要么登上至尊宝位，从此天下在手。要么就是功败垂成，运气好被软禁到死，运气不好，全部掉脑袋。
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一步，若不拼一下，他实在不甘心。
当下牙一咬，眼睛一闭，就要下令。
谁知道，他还没说话，上头皇后惊慌失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陛下！陛下您怎么了？陛下你醒醒啊？”
抬头一看，喔嚯，皇帝又昏迷过去了。
这下可好，大皇子再无半分迟疑，就下令外头的御林军进来。
一群手持利刃，脸色沉肃的御林军冲了进来，将所有的人，都团团围在了中间。
大皇子冷笑着看向了二皇子，眼神跟淬毒了一般：“老二，先前你送了大哥一份大礼，大哥无以为报，现在就回赠一份给你，可好？”
说着就挥手：“将二皇子拿下——”
二皇子本来一脸的惊诧之色，见大皇子翻脸，眼见就要置他与死地了，索性站了起来，直面大皇子，冷哼一声：“大哥，你以为你真的就胜券在握吗？不如你回头看看，这些人听不听你的指挥？”
大皇子回头，就看到那些御林军个个稳如泰山，并没有动作。
顿时慌了，又气又急又怕的吼道：“没听到本殿下的命令吗？把二皇子和他的同党都抓起来！”
那些御林军纹丝不动。
大皇子的脸色越来越慌张，扭头看他的几个心腹。
那几个心腹也慌了神，跟着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们怎么回事？没听到大殿下的话吗？”
二皇子慢悠悠的上前一步：“将大皇子这一干逆党拿下——”
他一生令下，那些本来纹丝不动的御林军，立刻举步上前，将方才依附在大皇子周围的人都一把擒下。
大皇子身边就剩下几个心腹，从怀里掏出匕首来，拦住那些御林军，不然他们靠近大皇子。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没什么用。
事已到此，大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露出惨然之色来，“好一个老二，果然好心机好手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亏我还自鸣得意，以为自己一呼百诺，做事如此顺利呢！原来都是你在后头操控这一切！”
“那个天天说我有王者之像的大师是你的人吧？投靠到我名下的御林军副头领也是你的人吧？还有那个给父皇下毒的也是你的人吧？可怜我还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雄心壮志！原来不过是老二你的一颗棋子而已！”
“我在前头将一切障碍都给你扫除了，名声也废了！倒是你清清白白的就踏踩着我上去了，老二，你好，你好狠！”
二皇子这时候才傲然一笑：“大哥，大家各凭本事，你棋差一着，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又岂能怨他人？”
“再说了，方才大哥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对父皇和我们这些兄弟，可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此刻又做出这种模样来给谁看？”

第一千八百零二章 低头
大皇子再心不甘情不愿，此刻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旁边的御林军上来，三两下将身边的心腹全部拿下，然后毫不留情的将他两手反剪在后，就要往外拖。
大皇子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等一下！”
二皇子轻蔑的看了大皇子一眼，这个蠢货，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认输不成？到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既然老大又蠢又毒，他倒是可以显得大度些。
因此只抬抬手：“让他说。”
大皇子盯着二皇子半日，才道：“你说的对，愿赌服输！我技不如人落得如此下场，怨不得别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儿个这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大皇嫂和几个侄子却是无辜的，他们都是被我连累了！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能放过他们一命——”
二皇子倒是没想到大皇子居然是为了他的妻儿求情，倒是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被这情势反转吓得六神无主的淑妃，本就又慌又急又怕，知道自己这边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可此刻听了大皇子这话，倒是又油生了一股怨气，这大皇子好歹也叫她一声母妃，这么多年，自己虽然没多照顾他，可也因为自己，也没让他在这后宫里收挫磨不是？
不然没了娘的皇子，在宫里没人护着，不也跟野草一般，谁都可以践踏？
她这么多年好歹护着他长成了，又整个家族都在帮他，他自己没用也就罢了，事败了，别的不管，倒是先护着他的妻儿，将自己这个母妃给忘了个干净了！
你既不仁，也休怪我不义了！
一咬牙，淑妃一抹眼泪，一下只就跪在了贤妃面前，抓着贤妃的裙摆哀哀哭泣，“贤妃姐姐，妹妹我也是冤枉的！我在深宫里，平日里你也知道的，这大皇子跟我也不亲近，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他在外头做什么，我这个深宫妇人哪里知情啊？”
“天可怜见的！我若是知道大皇子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我就是豁出性命去也不能让他得逞啊？贤妃姐姐，你想啊，我不过是大皇子的养母，就算他真成事了，我这个养母能有什么好处？姐姐，我真的是冤枉的！你是最知道我的，姐姐，你可要帮我作证啊！”
“贤妃姐姐，妹妹一向胆子小，真的不敢掺和这些事情！你帮妹妹给二皇子解释解释，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没齿难忘！”
淑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起来就可怜的很。
她和大皇子本不过是养母和养子的关系，大皇子被皇帝下令让她抚养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她们母子之间相处起来，平日里本就寻常。
她一心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哪里有心情养别的女人生的儿子？不过是依照规矩，不少大皇子的东西，不让下头人欺负也就是了。
也就是这几年，大皇子慢慢长大了，她一直也没能生养，才想起这个养子，倒是想缓和关系，可终究不过是面子情。
还是淑妃的娘家出了个主意，让将她娘家的侄女嫁给了大皇子，这样两人就绑在一条船上了。
可大皇子不同意，皇帝又给指了皇子妃，到最后，淑妃的娘家侄女也只能入大皇子后院做了个侧妃，不过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一层，倒是紧密了些。
这一次，大皇子逼宫，自然淑妃娘家那边也出力不少，就是宫里，淑妃也给了不少方便，不然大皇子的人哪里那么容易就进宫来？
本来大皇子那边，还想要淑妃去说服贤妃一系的，还好她自持身份，加上在后宫习惯了谨慎，只言语暗示了几句，贤妃也是聪明人，两人都没说什么实质性的话，不过是心知肚明。
此刻她否认起来，倒也不为过。
淑妃和娘家先前的打算，自然是扶着大皇子上位后，淑妃身为养母，看在他们的支持份上，封个太后应该没问题。
到时候大皇子的后宫里，淑妃的侄女，封个贵妃想来是没问题的，有太后扶持，等到生下皇子后，到时候未必不能晋封为皇后。
就算不行，家里能出皇子，也能保住几代的富贵荣华了。
哪曾想到，大皇子居然事败，而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二皇子倒是更有机会。
淑妃很快就想明白，她只怕是上了贤妃和二皇子的当了，被他们母子平日里表露出来的所迷惑，给他们当枪使了。
虽然她也心中恼怒，和毕竟是在宫里浸润多年的老人，很快就下了决断，立刻当着大家的面，对着贤妃就先低下了头。
她和贤妃多年的老对头，这段时间虽然有说合作，她太知道贤妃这个女人了，虽然封号是贤，可实际最是小肚鸡肠，最爱将别人踩在脚底下，看人求她，身份越高贵，贤妃越是得意。
此刻事关生死，淑妃也顾不得颜面了，能活下来再说。因此身段已经放到了最低。
果然，贤妃看着这个往日里的死对头，这般跪在自己脚边求着自己，那心情，犹如大夏天喝了冰水一样快活。
这后宫里，先皇后是皇帝的原配，她们比不得。
现在的皇后，那是后来居上的狐狸精贱人，皇帝偏宠，她也只能敬着。
贵妃和淑妃都是先前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府里的老人，贵妃只有一女，年岁也大了，早就不争宠了。
唯有淑妃，年纪一大把了，又没有生养，还整日做妖跟宫里的新人争宠。
当初贤妃入宫的时候，淑妃还算得宠，她那个时候份位不高，没少受淑妃的挫磨。
后来她一举诞下二皇子，站稳了脚跟才好些。
两人为了争宠，那也是曾经天天在宫里扎小人，诅咒对方去死过的，不过是后来年纪大了，过去的老人也都没剩下几个了，这才面上和气了起来。
终究心里那些疙瘩还是没消掉的。
此刻看到淑妃终于低下了头，还跪在了自己面前，贤妃纵使知道淑妃这是为了活命，可心里也着实痛快。
想一想，就算留这淑妃一条命，也算不得什么。她一介女流，在宫里还能翻出浪来不成？
留下她，看她每日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祈怜媚上，那日子才舒坦呢。
因此也就带着笑，双手扶起了淑妃：“妹妹快快请起，你是什么人，姐姐我心里清楚呢！想来你也是被大皇子蒙骗了！放心，二皇子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定当不会错怪你的！”
淑妃吃了定心丸，又忙恭敬的谢过了贤妃和二皇子，这才恭敬的站在了贤妃的身后，表示要以她马首是瞻。
这般形态，一旁的好几个妃子忍不住侧目，这往日眼高于顶的淑妃为了活命，这姿态也太丑了吧？
更有人，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上头的皇后，这皇后还在呢，贤妃这是就拿大到以为自己就是后宫之主了？

第一千八百零三章 监国？
不仅是这些嫔妃，就是下头文武百官还有那些外命妇们，也都在偷偷地瞧皇后的脸色。
看刚才这情形，大皇子已然是坏了事了，皇帝又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他龙体到底是个啥情况。
若真是中毒伤了根本，以二皇子方在的表现，这皇位妥妥就是他的了。
虽然皇后是嫡母，可这到底贤妃才是生母，到时候就算一个母后皇太后，一个圣母皇太后，礼法上皇后位尊，可皇帝是贤妃亲生的，只要长眼睛有脑子的，都知道这热灶是哪边，自然是贤妃那边比较吃香。
就算到时候二皇子要名声，将皇后给供起来，可将来这皇后也只能在他们母子手下讨生活，更别提还有个才周岁的九皇子要周全，那日子过得，只怕也只是外头好看，内里苦了。
也难怪皇后此刻巴着皇帝，半点都不敢撒手呢。
要说这满宫的嫔妃，真心盼着皇帝驾崩的，估计也就是贤妃了。
其他的嫔妃，包括皇后都知道，皇帝在一天，她们在这宫里才是主角，她们的荣华富贵，依靠的就是皇帝。
若是皇帝驾崩，别的嫔妃也就罢了，顶多再夹起尾巴小心做人，以前哄着皇后，以后哄着贤妃，换汤不换药。
也只有皇后，以后就要矮人一头，仰人鼻息过日子了，贤妃什么性子的人，她们这些后宫嫔妃都清楚。
若真是到了那一日，只怕皇后天天就要泡在苦汁子里了。
因此，大部分人看着皇后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也颇能理解她此刻什么都不顾，只搂着皇帝，眼里半分没有旁人了。
下头这贤妃和二皇子将大皇子踢出了局，又看周围没有反对之声，再有城府，也忍不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来。
尤其是贤妃，此刻已经看到了自己荣登圣母皇太后的情形了，顿时自觉自己就是这后宫第一人了。
先前还给皇后留了一点面子，此刻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了，反正她儿子马上就是皇帝了，这世上还有谁比她更尊贵？
当下看着上头的皇后，忍不住就皱皱眉头：“这皇上昏迷不醒，躺在这里也不成个体统不是？还不来人，将陛下送到后头去，让太医看着。我说皇后啊，这是不是九皇子命里带煞啊，当初生他下来，就七灾八难的，差点要了你这个做娘的命，如今这周岁宴上，又害得陛下中毒昏迷不醒，只怕这九皇子是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吧？”
贤妃如今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九皇子出生，皇帝那欣喜若狂大赏天下的样子都还心中不服气。
当初大皇子因为生母出生不高，再加上他虽然排行长子，其实他前头还有好几个哥哥，只不过是没活下来罢了。
所以虽然是皇长子，可因为他那个母亲的原因，不得皇帝看中。
她入宫后得皇帝宠爱，份位高，又顺利生下了二皇子，成功的晋妃。皇帝的那么多子女中，除了贵妃所出的大公主，也就二皇子身份最高贵，对比其他皇子，皇帝对二皇子算是最为宠爱了。
可这九皇子一出生，大家才知道差距。
皇室一贯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再疼爱二皇子，皇帝也从来没抱过他，可九皇子据说皇帝每日里下朝后都要去看一看，抱一抱。
更不用说，才一岁不到的奶娃娃，就得了皇宫二巨头，皇帝和太后的偏疼，那赏赐三天两头就跟流水一般的进了长春宫，比他那些陈年的哥哥们都还富裕些。
跟九皇子一比，其他皇子就跟捡来的一样。
更不用说，虽然九皇子还年纪小，可他毕竟还占着一个嫡子，对她儿子来说，怎么也是个威胁。
当娘的，自然要护着自己儿子，这可是自己下半辈子的依靠。
这后宫里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此刻她跟二皇子占尽上风，若不将皇后母子踩到淤泥里去，怎么都不能安心。
所以，先坏了九皇子的名声，让他背负一个克父克母的罪过，这一辈子跟那个位置就再无一丝可能。
贤妃脸上笑得惋惜，眼中却是一抹寒芒略过。
这一招，虽然是妇人手段，可却十分毒辣，真若这个话传出去了，皇后和九皇子就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下头的外命妇忙将脖子一缩，生怕卷入进去。
倒是顾大夫人却站了出来，这也没法子，要知道，这九皇子可是王永珠接生的，若真是将这个帽子给九皇子扣严实了，到时候追究起来，永珠、宋家还有他们顾家只怕都逃不能干系。
因此只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才不卑不亢的道：“贤妃娘娘这话倒是让臣妇等不明白了，当日九皇子出生之日，大学初霁，红日初生，满京城都是知道了。陛下亲口说这乃是吉兆，再者九皇子出生的时辰若真是不妥，钦天监的大人们难道是吃白饭的，这点都算不出来？”
“更不用说，九皇子出生后，不仅得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宠爱，而且这一年来，陛下和宫里也并没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就算今日陛下中毒昏迷，也不见得不能解毒医治，怎么在贤妃娘娘口中，倒是好像笃定陛下就一定会出事，醒不来一样？”
这话一出，也有几个德高望重的女眷忍不住出声附和。
贤妃脸色一黑，刀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了顾家大夫人，忍不住冷笑道：“顾夫人好口舌，和你那好外甥女倒是一般无二——”
顾家大夫人微微一笑，屈了屈膝盖，才道：“谢贤妃娘娘谬赞！臣妇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轻描淡写的将贤妃的杀气给挡了回去。
那边，宋弘和顾长卿也挡在了二皇子面前，因为二皇子的一干心腹手下，已经喊着，说什么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主，得请出一位皇子监国，免得耽误了国家大事。
这大皇子狼子野心，其他的皇子还小，唯有二皇子最适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着今日文武百官，宗室王公都在，一起推举二皇子监国，这样即使皇帝昏迷不醒，也不会耽误国事。
有二皇子一派的人自然附和不迭，大部分人却只看着宋弘和顾长卿等几个皇帝的心腹大臣。
大家都不傻，今日皇帝中毒昏迷一事，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不干净，只不过大皇子更蠢些，被二皇子当枪使了。
如今大皇子出局，什么先让二皇子监国？这只要二皇子一监国，那就相当于大家都推举为他下一任君王了。
大部分官员虽然贪生怕死，可到底从小就受着忠君爱国的教育，不少人，尤其是年轻些的官员，心中还有一股子义勇。
见二皇子这般，跟大皇子又有什么区别，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名声好，还是真孝心好，好歹请个太医来为皇帝诊治一下吧？
可他从让人将皇帝带进来，这半天了，就从来没关心过皇帝的身体，连多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等狼子野心，不孝不悌哪里能成为一国君主？他们也不屑于效忠这样的君王。
只不过先前位卑言轻，此刻见顾长卿和宋弘站在前头，顿时有了底气，也都慢慢汇集在顾长卿和宋弘后头，和二皇子一派相持起来。

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不留情面
二皇子先前设想过，最大的障碍，莫过于大皇子。
倒是没想到，大皇子倒是解决的轻松，可这几个老臣拦着，倒是有些棘手了。
毕竟，这些人可都是皇帝的心腹，也是大楚的肱骨之臣，就是他真的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短时间内不仅不能动这些老臣们，还得多多倚仗他们。
就算是要将这些老臣们踢开，也得他站稳了脚跟，将大半的权利都收回来才行。
因此此刻还真不能跟这些老臣翻脸，或者来极端的手段。
要知道，皇帝不仅他一个儿子，大皇子是没希望了，可下头那些兄弟，也未尝没有心思。
若是他做得真的过分了，就算今日能逼得大家同意了，出了宫去，说不得就能联合着将他给拖下来。
更不用说，还有九皇子那个嫡出的弟弟，弄不好这些老臣们，能做出将九皇子立为新君，他们成为摄政大臣的事情来。
要知道，立一个才满周岁的奶娃娃当皇帝，他们能得到的权利可比他当皇帝大。
贤妃的话一说出口，那些打算他就明白了。
没想到却被顾长卿的夫人给驳回了，如今那些外命妇也都符合，再看那些宗室的女眷也有赞同之色，让二皇子心中只觉得危机重重。
再有城府心计，毕竟也还年轻，以前有皇帝给他做靠山，给他安排的事情也都不是什么得罪人的事情，所以大家乐得花花轿子抬人，能行方便的就行方便，稍微有点成绩，就吹得跟花一样。
二皇子还真没跟这些千年的老狐狸们真的较量过，此刻这些老狐狸不同意，他就有些扛不住了。
忍不住就在自己的心腹里，寻求一点帮助。
齐国公看到宋弘就恨得眼睛充血，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自己在皇帝面前没有宋弘得信重，自家闺女受的苦，齐家受得那些打压，在皇帝手里，是不可能有翻身，将宋家踩下去的机会。
再加上他的孙女嫁给了二皇子为皇子妃，他们齐国公府和二皇子那就是怎么都撕掳不开了。
再有老妻和闺女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说什么二皇子天潢贵胄，雍容雅量，出身在皇子中也算是出了九皇子外，最高贵的了，皇帝以前也一直都颇为偏疼这个儿子。
他们家本就是二皇子的岳家了，索性投靠了二皇子，一心将他拱上皇位，到时候他们齐国公可就能出一位皇后了，将来皇后有了皇子，那只怕就是下一任帝王。
一位身上流着齐国公府血脉的帝皇，这样起码能保证齐国公府邸好几代的荣华富贵了。
若真能这样，到时候卫国公宋家算什么？要怎么对付宋家，不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不然，若是让其他皇子上位，尤其是，若是等将来让九皇子上位，那不仅二皇子没指望了，就是齐国公府邸恐怕也难逃衰败了。
齐国公开始虽然还能稳得住，只觉得这事太过冒险，尤其是皇帝如今还千秋鼎盛，真若投靠了二皇子，万一失败，那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可架不住妻女天天念叨，再加上前些日子皇帝倒是贪恋起美色，对朝政放松了不少，也让几位年长的皇子参与朝政了。
又有二皇子，还真是十分的没有架子，对齐国公一直都颇为尊重，私下无人的时候，都不以官职称呼，反而当长辈敬重。
天长日久的，这齐国公也忍不住心动了。
更不用说，好些事情，有二皇子在中间斡旋，齐国公最近几年的颓势止住了，王家族人也借助二皇子之力，倒是安插了不少位置。
这齐国公府上下，王家宗族内外，对二皇子那真是死心塌地。都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能让二皇子上位后，他们王家能够富贵荣华绵延不断。
为此，他还给二皇子拉拢了阮家。
这阮家因为阮氏的事情，跟宋家也是结了死仇，倒是一拍即合。
今儿个，这二皇子能这么顺利的控制住皇宫内外，自然也是多亏了阮家那位御林军大统领。
齐国公和阮大统领，自然更加清楚，若是顾长卿这些老家伙真死扛着不同意，这么耽搁下去，形式对他们会更不利。
要知道，就算是九皇子的周岁宴，也没有到了晚上还不放人出宫的道理。
只要到了晚上，这文武百官家里人没见到他们回去，肯定会起疑。
这些人家中，只要有人将消息放出城去，要知道，他们如今只掌控了皇宫，就连京城都勉强只控制了几个城门。
若是真消息传出城外，十里外可驻扎着三万京卫军，要是惊动了京卫军进京护驾，他们这点子御林军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因此一定要速战速决，今儿个务必要将事情做绝了，尘埃落定，就算京卫军那边得到消息，大局已定，他们也就只能认了。
齐国公和阮大统领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抹杀机。
今儿这事，做了就不能回头了，此刻若是退了，那他们的心血就全白费了，这么多人的家族只怕都保不住了。
只一眼，两人都知道了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也顾不得许多了，凑到二皇子耳边一阵嘀咕。
二皇子的脸色随着两人的话语，不断的变幻。
要他来说，登上皇位是第一位的，能有个好名声的上位，那就再好不过了，谁也不想背骂名不是？
可若真是不能两全了，那名声也就不重要了，登上那个位置再说。
心中只略微一想，二皇子就有了取舍。
眼睛一闭，下定了决心，倒是最后还问了一句：“诸位大人真的就不肯给本皇子一个面子？”
顾长卿等人自然也看到了二皇子脸色变化，心中也有了猜度，可这个时候，倒是也豁出去了，只义正言辞的道：“还请二皇子三思而行！陛下如今昏迷，当务之急是召唤太医来医治，其他事情，稍后再论！”
二皇子耐心告罄，他心中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事情迟则生变，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就会发生让他恐惧的事情。
因此只一点头：“既然诸位大人这般不识趣，那就别怪本皇子不留情面了！来人——”
一声令下，那些将众人围在中间的御林军，齐刷刷的抽出了佩剑和腰刀，雪亮的刀剑，对准了殿内的文武百官和女眷们。

第一千八百零五章 罪该万死
更有齐国公和阮统领的几个心腹，直接就逼近了上首的皇帝皇后。
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将皇帝给拎出来。
皇后脸色煞白，勉强镇定着，挡在了皇帝面前，怒斥道：“你们要干什么？是要谋反还是要弑君？今儿个你们除非踏着本宫的尸体过去，否则休想动陛下一根汗毛！”
那几个心腹倒是有些犹豫了，毕竟皇后此刻还是皇后，一国之母，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真动手了，就算事成。
将来二皇子真登基了，为了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好名声，只怕就会将他们这些动手的人丢出来。
那个时候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轻者他们以死谢罪，重者，只怕家族都保不住了。
他们自己一条命不足为惜，可他们背后的父母妻儿，还有家族怎么办？
一时又僵持住了。
二皇子急了，怎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还说什么最得力的心腹，这么没用？连个女人都没法子？
忙给身边的齐国公和阮统领使眼色，让他们示意快下手。
贤妃也一直注意着，见皇后挡在前头，以死相逼，让人不敢妄动。
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一旁的红绯和绿翠还有一个奶娘，抱着九皇子躲在一旁，顿时心中有了计较。
当下趁人没反应过来，两步抢到那奶娘身边，一把抓过来，从头上薅下来一根簪子，尖利的一段对准了奶娘怀里的九皇子，厉声道：“皇后，你看这里——”
将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了过来。
皇后看到这一幕，眼神一缩，咬牙道：“贤妃，你，你要干什么？稚子无辜，你——”
“皇后，现在你就两个选择，要么你将皇帝交出来，要么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儿子死！”贤妃打断了皇后的话，将那尖利的簪子越发靠近了九皇子，威胁道。
皇后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的神色充满了绝望。
回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皇帝，又看看已经两腿发软，几乎抱不住九皇子的奶娘，还有一脸狰狞的贤妃，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半日里，眼睛一闭，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只能赌了。
当下睁开眼睛，看着贤妃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怨恨和杀机，一字一句的道：“贤妃，若是你迷途知返，放了九皇子，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你非要执迷不悟，敢动九皇子一根汗毛，我发誓，我就算死也不放过你！就是做鬼，也要从阴曹地府爬上来找你复仇！”
这话虽然狠毒，可贤妃听明白了，皇后这是选择了皇帝。
当下冷笑道：“皇后倒真是对陛下一片痴心，为了这么个生死不知的废物，宁愿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怜的九皇子，也不知道到了下头，会不会知道，是她的亲娘放弃了他——”
嘴上说着，手里却不慢，用力朝着九皇子的眼窝刺了下去。
在场的女眷们忍不住发出惊呼声，都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红绯突然从后面冲出来撞向了奶娘的腿。
奶娘一个不稳，往前一扑，手里的九皇子也没抱稳，就这么抛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地了。
早在旁边伺机而动的小路子扑将出来，将九皇子抢在怀里，顺势一滚，就钻到了旁边的桌案下边。
而贤妃本就心中憋着一口气，那下手几乎是将全身的力气就用上去了，这奶娘跌倒，她没扎到九皇子，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一扑，手中的簪子，就扎在了奶娘的屁股上。
这簪子尖利，又加上贤妃心狠，这么一扑，连人带簪子都压在了奶娘的身上。
奶娘一声惨呼，想扑腾起来，被贤妃压得死死的，只一边哭嚎喊救命，一边努力想从贤妃的身下给挣脱出来。
谁知道贤妃这些年养尊处优，加上皇帝早就不招幸她们这些年纪大的妃子了，也就放松了些，养得有些丰腴。
再加上她身上的礼服，还有为了彰显自己，戴着那沉重的首饰，将个奶娘压得严严实实的。
更不用说她这么跌下去，那簪子一头扎在了奶娘的屁股上，剩下的那头，虽然不甚尖利，可上面珠翠缠绕，加上皇家工匠手艺精湛，那黄金制作花瓣叶子又薄又轻，平日里戴在头上，倒是十分好看。
这刚好蹭在了贤妃的脸上，顿时将她的脸和脖子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贤妃只觉得脸颊一凉，伸手一摸，一手的鲜血，顿时一声尖叫，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这下大殿里可热闹了，二皇子对皇帝和皇后的生死不关心，可到底贤妃是他亲娘，见他亲娘都晕过去了，也吓了一挑，撩起袍子就要过去探察一番。
把贤妃一把抱过来，二皇子嫌弃那奶娘哭嚎得烦心，一个眼神，旁边的人就一刀背敲下去，那奶娘瞬间就没了声音。
二皇子摸了摸贤妃的鼻息，还有气，忙吩咐：“快来人，召太医——”
无人应答。
回头一看，他身边的人，都惊讶的张着嘴，看着上首。
二皇子缓缓的扭过头来，对上了端坐着上头的皇帝的眼神，顿时两腿一软，跌坐在地，“父……父皇…”
这一声打破了大殿里的沉寂，文武百官们双目含泪，激动的看着上首又清醒过来的皇帝，都跪了下来：“陛下！陛下您没事就好！”
齐国公和阮统领惊慌的对看了一眼，手脚发麻，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傻傻的愣在了那里。
在一干都跪下来的文武百官中，格外的醒目。
皇帝冷笑一声：“好一个齐国公，好一个阮统领！”
两人才如梦初醒，手中握着的腰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人也噗通跪了下来，五体投地不敢抬头：“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皇帝只瞟了他们一眼，就看向了二皇子，嘴角微微一翘：“老二，你对你母妃倒是一片孝心啊——”
二皇子浑身抖如筛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只跪伏在地，什么话都不敢说。
皇帝这才缓缓站起来，扫视了一下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好半日，他才道：“卫国公听令！”
宋弘忙抢上前来：“臣在！”

第一千八百零六章 清洗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京城百姓多年后，提起这一天来，都讳莫如深。
这一日，本是一年初始，按照往日的风俗，这大过年的，再多的不开心，不好的事情，都要遮掩过去，粉饰太平，才能寓意一年都顺顺当当的。
可从下午开始，这本来应该充满了节日气氛的京城里，突然就肃杀了起来。
城门大开，一队骑兵从宫城里出来，直奔京城外而去。
然后禁卫军还有九门提督的官兵们，如狼似虎的直扑向了好几个高门大户，其中还有国公府，将军府什么的。
另外又有衙役们，敲着锣鼓，沿街的宣告，有人企图趁着大年初一春宴和九皇子的周岁宴，宫里防守松懈的时候，谋害当今陛下，幸而当今陛下得上天庇护，识破了逆党的阴谋。
如今主谋都已经被抓获，还有余党藏身于城中。京城即日起宵禁，天黑百姓就不允许再出门到街上闲逛，正月十五的元宵赏花灯也一并取消。
另外，若是街坊邻居发现了形迹可疑的人士，要立刻到衙门去出首，还可以领取纹银十两。
这下百姓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京城里喜庆气象一洗而空，人人都龟缩在家，不敢出门，生怕被当作可疑的人士给抓了起来。
也不敢互相拜年串门了，更不用买卖日常用品了。
也幸好，这大家都过年前存够了年货，一时倒也耽误不了什么。
就是有些不凑手的，这个时候自然是小命重要，也都忍忍就过去了。
不说他们，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国公侯爷家，不也门户紧闭么。
到了晚间，京城百姓就听到外头京城主要街道上，动静大的很，脚步声，马啸声，狗吠声，还有隐约的哭喊声。
顿时人人自危，有那孩子被吓醒要哭的，都被大人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第二日，天亮，有人小心翼翼地开门一看，就看到街道不时有整装的军士来往，每个巷道重要的路口，都有士兵把守，一个个脸色沉肃，手持明晃晃的刀剑，看着就让人害怕。
不时还有士兵押送着形容狼狈，哭爹喊娘或者高呼冤枉的男男女女在街上走过，看那些被押送人的衣服，都是被剥掉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留着贴身的小袄，冻得哆哆嗦嗦的。
他们的下落就是大理寺的典狱中，据说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这典狱就已经装不下了。
只好将城外的城隍庙给腾出来，关押那些女眷。
更不用说那些官牙，这几天抄家灭族，多少官宦之家坏了事，这些人家的奴仆，还有那些稍微罪名轻些的女眷和没成年的男丁，都被充做官奴。
多少以前还是天之骄子天之娇女地豪门贵公子和小姐们，瞬间从巅峰跌落，坠入泥沼。
也有不少的人家，因为护驾有功，现在因为事情还没结束，还没有封赏，可大家都能预料，等这一波料理完，就是皇帝大肆封赏的时候，到时候这些人家，可就炙手可热了。
宫里更是遭遇了一番大清洗。
贤妃被直接赐了一杯毒酒，她醒来后还不想喝，被硬灌了下去，死前一边吐血，还一边咒骂皇帝和皇后。
让皇帝勃然大怒，直接吩咐，随便装裹乱一下，都没允许进妃陵，直接在乱葬岗一口薄棺掩埋了。
往日里附庸在贤妃后头的那些嫔妃，也都被褫夺封号，打入了冷宫，一辈子都只能在冷宫里苟延残喘了。
至于淑妃，倒是十分识相，一面哭，一面将贤妃还有大皇子这边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全部都交代了，只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又哭诉自己跟皇帝当年在潜邸的感情云云，也只让皇帝饶了她一命，也将她打入了冷宫。
投靠贤妃和淑妃的，都入了冷宫，其他嫔妃，虽然没有投靠贤妃她们，可在周岁宴上却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半点不顾皇帝的死活。
也让皇帝心生厌倦，本欲惩戒一番，还是皇太后和皇后规劝了一番，才罢了。
只是她们的宫里，都被清洗了一遍，贴身伺候的，都被寻了不是，给打发了出去，换上了皇帝的人。
慎刑司那边日夜哭嚎不停，每天都有人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鲜血的气味冲天，弥漫不散，附近百米都无人敢接近。
长春宫里。
皇后不掩疲惫之色，这宫里千头万绪，又要清洗人，又要在各处重要的地方，不着痕迹的安插上自己的人。
那么多的嫔妃被打入冷宫，也要安排清楚。
不仅她忙得脚不沾地，手下的怀才，还有小炉子，和红绯绿翠白素几个大宫女，也是整日里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宫里和皇后不对付的嫔妃，都已经死的死，废的废，剩下的那些，如今也翻不起风浪来。
皇后的这些心腹，替自家主子高兴，以后这宫里自家主子的位置那是稳稳当当，无人能及了。
就算他们如今累得不行，每日里睡不足两三个时辰，也都脸上带着笑，忙都忙得开心。
唯有皇后，白日里忙完了，好不容易晚上歇息，却整夜的睡不着，只叫人将九皇子抱过来，她必要抱着九皇子，才能心安一些。
红绯和绿翠倒是猜度出皇后的那点子心病，也劝了劝，可皇后嘴上答应，整个人却一天天的憔悴下去。
别人不知道，皇后每个晚上，都睡不着。
想到那一日，她被逼着选择皇帝，而放弃九皇子，她就又恨又是庆幸，两种情绪交杂，折磨着她。
她恨皇帝，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明明可以提前清醒，可他偏偏却要逼得贤妃狗急跳墙，对她的小九下手。
那个时候，她心知肚明皇帝没事，可她更清楚，若是她当时没选择皇帝，而是选择了九皇子，恐怕她现在就在冷宫里了。
可一想到九皇子，她唯一的骨肉，遭遇的危险，差点被贤妃那个贱人所伤，她心中就恨得不行。
可是她不能表露出来，如今这个时候，她要做的是，高高兴兴地享受皇帝即将给她的荣耀。
只是想起来，她就忍不住心冷，又害怕。
好在她也是心性十分坚定之人，过了几日，她自己就清醒过来。
如今她已经是胜利的一方，只要以后不犯大错，她在皇帝心目中就是最好的皇后了。
若是她此刻露出什么怨怼之色来，只怕前面那么多担惊受怕，那么多委屈，都要白受了。
她好不容易挣出来的场面，怎么甘心拱手让与她人？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有小九，有这一宫忠心的奴才，她得护着他们才是。
只是，对于那个位置，她越发的势在必得了！
这个世上，就算是皇后也好，皇子也罢，看着尊贵无比，可在皇帝面前，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将你从云端打入泥沼，容不得你有半点违抗。
若真要活得自在，自己的命自己掌握，就一定要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才行！
她的小九！她对自己发誓，这一次小九被放弃，一定是最后一次！以后，只有他们母子放弃别人的份，再不会让母子俩落入今日两难的境地。

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齐国公府的下场
这一个正月，是京城有史以来，最压抑的一个月。
每天都有不同的官宦勋贵被抄家，往日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千金小姐们，被当作猪狗一般，直接从家里被拖出去。
好歹皇帝念在还是正月，那些主谋们，都被红笔勾了名字，就等着正月过完，就拉到菜市场斩首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直接被废成庶民，都被发配到皇庄里被圈禁了起来，以后他们的日常用度生活，都要靠自己去挣。
已经可以预见他们的凄惨未来了，不过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毕竟是谋朝篡位，弑君父的大罪，也亏得他们是皇帝的亲儿子，不然早就被灭了九族了。
大皇子妃和二皇子妃的娘家合族都被抄了，男丁十二岁以上的则会全部处死，十二岁以下的，没入宫廷，充做内侍，也就俗称的太监。
女眷也都全部充作官奴，一个个被拿绳子系着，分到各官牙子手里先教导一番规矩，等着正月十五后，就开始发卖。
这一个月，就算那些平日里最浪荡不羁的纨绔子弟，也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就一个不小心，被当作逆党给抓了。
那一日忠心皇帝的几位老臣和官员，如今忙得也是不可开交。
宋弘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宋五和他的心腹侍卫也都被他带走了，只剩下家丁和妻儿老小。
高氏被软禁，自然轻易无人去惊动她，里里外外，这都由宋重绣打理着，因为不用出门交际赴宴，也无人情来往，倒是还便宜些。
宋重钊等几个兄弟，早就被宋弘拎着耳朵交代过，这些日子要低调，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倒也安分。
宋家的大门一直都紧闭着，就是有客人上门来，只说国公爷外出办事，当家主母病着，管事的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自然不好待客，一概谢绝了。
犹是这般，也听了不少的小道消息。
比如齐国公王家的那个幺女，当初嫁给宋引的那一位王家女，如今齐国公府被抄家，她这个被休回家的女儿自然也在里面难逃劫难。
一起被充做了官奴，听说她被关在城外的城隍庙里都不安生，天天打骂那二皇子妃的生母，齐国公府原来的世子夫人。
骂世子夫人是扫把星，养出害人的妖精来，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齐国公府。
若是之前，那世子夫人虽然是长嫂，也只有容让的，不然那一家子大小，都容不得她。
可如今齐国公府都败了，她的闺女被发配到皇庄上，还不知道过什么苦日子呢，娘家也被牵连的丢官，大的两个儿子过了正月就被砍头了，小儿子要被送到宫里去当太监。
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真正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一无所有的人，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的人，那自然也就无所畏惧了。
本来自从嫁到齐国公就一直受气，如今看这小姑子还这般叫嚣，哪里忍得住？
当下就还手了！
王家幺女因为当初受伤，服用太医的止痛药的缘故，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了，又没想过这往日里十分顺从听话的长嫂居然敢还手，一个不察，就被推倒在地。
然后世子夫人将这辈子积攒的怨气，尽数全发泄在了这个小姑子身上。
一边骑在王家幺女的身上，先扇了她几个大耳光还不解气，又拿簪子扎她的嘴，扎得王家幺女哇哇大叫。
还一边骂，将这些年受得闲气都数落了出来。
一旁的齐国公夫人心疼闺女，一边喝骂一边吩咐其他的儿媳妇，上前将人拉开。
可其他几个儿媳妇哪里乐意，到了这个田地，谁心里不害怕怨恨？
王家其他几个儿媳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可不就是这婆婆和小姑子天天给公爹和自家男人洗脑，说投靠二皇子如何如何好，将来如何如何会飞黄腾达么？
若不是她们母女俩天天这么念叨，说不得公爹还能犹豫犹豫了，说不得就没了这场祸事，她们还是齐国公的少夫人呢。
人么，总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的，这自然都将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恰好这齐国公夫人和幺女也确实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怨不得几个儿媳妇恨她们。
先前是多年的习惯，都被这小姑子和婆婆拿捏习惯了，二来，从小收到的教育就是要孝敬长辈，因此就算心中怨恨，倒是也没对这婆婆和小姑子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可大嫂的这一举动，倒是让她们回过神来，只觉得那几个耳光扇得她们神清气爽，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这齐国公夫人这个时候了，还拿婆婆架子，她们自然就懒得搭理了。
齐国公夫人喊了半天，没一个儿媳妇肯动，她顿时急了，心疼自己的闺女，自己就扑了过去，想扇大儿媳妇一个耳光。
旁边一直盯着的几个儿媳妇，立刻就拦了上去，嘴里说着什么母亲消消气，母亲不要动怒，母亲要保重身体之内的话。
却拦着齐国公夫人不让她过去。
还有几个顺便趁机就往小姑子身上踩了好几脚，才解气。
一番混乱后，听说连这齐国公夫人都挨了好几记黑心脚，更不用说她闺女呢，本就身体不好，在这城隍庙这地方，担惊受怕，吹风挨饿了好几日，被齐国公世子夫人这么一顿胖揍，顿时去了半条命。
只能躺在地上的草堆上，身边除了有一个只会搂着她哭的齐国公夫人，其他的齐国公女眷，都避之唯恐不及。
齐国公夫人开始还求狱卒，求找个大夫来给看看。
被狱卒一番嘲讽后，倒是消停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贿赂了狱卒，倒是拖人带出来口信，求到了宋引的面前，只说求宋引去见一面，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宋引本待不去，如今齐国公府可是沾不得惹不得，别人躲都还来不及，他又不是脑子坏掉了，还凑上前去？
更不用说，跟齐国公府结亲，带给他的除了屈辱可没别的。他又不是圣父，以德报怨，这个时候去趟这趟浑水？
可偏偏来送信的人说了，不去也得去，这说不得齐国公夫人有什么齐国公府的其他罪证要交代呢。
没奈何，宋引只得捏着鼻子去城隍庙见了齐国公夫人和王氏，还有其他齐国公府的女眷。
这一面，宋引吓了一跳，往日里都是雍容华贵，拿鼻孔看人的王家女眷，形容枯槁狼狈，眼神绝望麻木的坐在稻草堆上。
天寒地冻的，这里又没有炭盆火炉，她们身上的大衣裳都被剥下来不许带走，身上就是薄薄的小袄子，为了取暖，都挤成一团，还将那稻草盖在身上，好多暖和一点。
看到宋引，齐国公夫人眼睛一亮，就扑了过来，要不是有栏杆拦着，只怕就要扑到宋引的脚下了。
就是这般，都将宋引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不等宋引开口，齐国公夫人就滔滔不绝的开口了。
翻来覆去的意思就是说，宋引和她闺女好歹曾经是夫妻，不管以前如何，只求念着往日夫妻的情分上，能不能出钱将王氏赎出来，给她看病。
又说王氏身子不好，也没几日好活了，就当是积德也好，施恩也罢，只将王氏救出那地方，就是他们王家的大恩人。
他们一家子，来世做牛做马报这个恩情。

第一千八百零八章 要紧的消息
宋引几乎要气笑了，用所谓的十分要紧的消息，将他诳骗来，就是想让他搭救王氏？
真以为他脑子进水不成？当初两人合离后，王家和宋家就成了死仇。
王家对宋家下的那些黑手，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他虽然谋了个清闲的职位，本来是不招人眼球的，合离后，都不时的被刁难一番，真当他不知道，那都是王家所为吗？
更不用说，想起因为王氏之故，他如今膝下还凄凉的很，这等绝后的大仇，他没落井下石，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王家人是如何这么厚颜无耻的认为，王氏跟自己还有夫妻情分？
以前也许听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他们夫妻，估计是上辈子的孽缘，一日夫妻，结下的是百日的仇。
身为男子，此刻看着齐国公府这些狼狈不堪的女眷，他说不出狠话来，可是他却不想在这里跟王家女眷多歪缠。
只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些，那就算了，告辞！”
说着，袍袖一甩转身就要走。
齐国公夫人急了，她以前觉得这个女婿没刚性，性子绵软，想着如今看着王家这般凄惨了，让他看到了，她再作为长辈，苦苦哀求一番，说不得宋引就能将闺女赎买出去，不说别的，能让闺女日子稍微好过些。
可是没想到，看起来绵软的女婿，居然也这般硬心肠，心下忍不住就责怪宋引没良心。
但是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心占了上风，忙忙的喊住了宋引：“女婿——”
宋引脚步一顿，加快了脚步往外走，头都没回。
齐国公夫人慌了，扯起嗓子喊道：“宋大人，宋大人，你别走，老身真的有重要消息，只要你答应将我女儿赎买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消息！”
听齐国公夫人说得这般笃定，宋引本打算充耳不闻，可牢门口，宋五和一个陌生的汉子守在那里，冲他摇摇头，示意他转回头去，跺跺脚，宋引沉着脸回头。
他这不是害怕么，他虽然一直只在清闲职位上呆着，可若没几分本事和机变，也坐不稳位置，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宋家好不容易靠着族兄卫国公宋弘又要更上一层楼，宋家整个家族都受益的事情。
若是因为他，连累了宋家，别说宋弘饶不了他，就是宋家合族上下都要生吞了他。
因此，一收到齐国公夫人的消息，加上那狱卒的态度，他那里还有不明白的，立刻就通知了宋弘。
这不，宋弘派了宋五，还有一个据说是大理寺的官吏，跟在他身后，虽然没露面，可也将他们见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回转过来，宋引不耐烦的道：“说吧——”
齐国公夫人还犹自拉扯不清，非要宋引将王氏赎买出去才肯说。
宋引也来了气，直接就道，若是她痛快点交代了，说不得他还能让人给送两件棉衣进来，让人给弄点吃的，让她们日子好过些。
若是再这么歪缠，就别怪他不客气了，直接跟狱卒说了，上一顿大刑再说。
齐国公夫人到底怂了，她其实心知自家犯的罪过，实在是无可赦免，只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听宋引这么说，到底灰了心，想了想，若是能换上暖和的棉衣，再吃上几顿饱饭，先度过这眼前的困境也好。
要知道，现在几个儿媳还有孙女都对自己和闺女有意见，平日里吃喝若不是她这个做婆婆的舍下面子身段去抢，连口吃的都轮不到。
再熬几天，不说她这个老骨头，就是闺女，只怕也撑不住了。
因此一咬牙，冲着宋引招手，示意他凑近，好说那个重要的消息。
宋引哪里肯靠近，只冷冷的袖手站得远远的，“有什么就说吧——”
齐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这才道：“我知道宋大人对我家女儿怀恨在心，让宋大人如今膝下犹空——”
宋引听了这话，忍不住脸色就变了，这是他的痛，也是男人最感觉耻辱的事情，被齐国公夫人这么当众说出来，只觉得脸上作烧，那一瞬间都忍不住起了杀机。
齐国公夫人还在说：“其实，当年，宋大人你还记得你身边有一个叫如画的侍女吗？”
宋引瞳孔一缩，想起了当年。
那个叫如画的丫头，是当年最得自己宠爱的通房丫头，两人也曾耳鬓厮磨，他还成许诺，自己成亲后，就将如画抬为姨娘。
如画温柔和顺，又对他情深意重，可婚后，他就出了一趟门回来，王氏就告诉自己，说如画跟人私奔了。
他自然不信，到处去寻找，只可惜再也没有寻到过一点消息。他心中认定了，只怕如画是死在王氏的手上了，从那时候起，他就恨上了王氏。
如今，从齐国公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要回不过神来。
齐国公夫人还在说着，原来那个叫如画的丫头，等王氏过门后没多久，就被王氏发现如画有身孕了。
王氏自然不是那能容人的人，只不过刚嫁过来没多久，那个时候跟宋引还颇有几分夫妻情分，装也要装几日贤惠。
回去跟家里一哭诉，齐国公那边哪里能让王氏委屈，就寻了个借口让宋引出门办了趟差事。
等宋引一出门，她就要对如画动手，将她诳骗了出去，打算趁着她出门，让人将她给绑了，直接去卖给人牙子，远远的发卖出去，就去了这心腹大患。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如画福大命大，反正如画一出门，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见了。
王家派出去的人，没等到如画，等到发现不对，再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直到前几日，齐国公府京城外庄子的管事婆子回来请安，因着当初这婆子是齐国公夫人身边的人，回来后自然要见见主子。
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说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隔壁庄子的一个庄头，怎么长得有些面熟，倒是有些前姑爷的模样。
那大致年纪模样一说，齐国公夫人就起了疑心，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当初失踪的如唬…
跟王氏一说，王氏本就是爆炭的脾气，恨不得当时就去寻了问个究竟。
还是齐国公夫人谨慎些，加上若是要人手，还需要齐国公那边，只是如今为了那大事，还真不能妄动。
反正若大事成了，若真是和宋引有关，还怕查不出来？也等不了几日，因此劝得王氏暂时忍耐了。
又让那管事婆子回去细细寻访，没想到，这还没等到消息回来，这齐国公府就败了。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里，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消息还有些用，尤其是对宋引来说。
果不其然，宋引听完，如被雷劈。
好半日还回过神来，“你，你是说，当初，当初如画没死，可能，可能还给我生了个儿子？他们母子在哪里？在哪里？快说——”
要不是碍着这牢门，他都要冲进去摇晃齐国公夫人，让她快交代了。
齐国公夫人吞吞口水，才将那管事婆子所在的庄子说了，又将那管事婆子的名字也一并都说了。
宋引一听，顾不得其他，拔脚就往外头跑。
齐国公夫人在后面拼命的喊：“别忘了你答应老身的——”
只可惜宋引此刻哪里还顾得这些，早就跑没影了，留下齐国公夫人坐在牢门口咒骂哭泣不已。
倒是外头的宋五和那大理寺的官员，互相看看，本以为是这齐国公夫人能交代出什么大阴谋来，搞了半天，还是这后宅院的一点阴私之事。
不过宋五和那大理寺的官员都能理解宋引此刻的失态，毕竟对于一个已经默认自己会绝后的人来说，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大儿子，能稳得住才怪。
不过宋五到底更谨慎些，还是派人跟在了宋引后，跟着去处理这事情了，一面又回去跟宋弘禀告了这消息。
宋弘也只惊讶了一会，也就没心思管这个了，倒是没几日，果然就听说，宋引找到了那个孩子，和当年的如唬…
那孩子果然是宋引的孩子，如今已经娶妻生子，是皇庄的一个小庄头。
一时，京城人都啧啧称奇，说这宋家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水？人家丢孩子都找不回来了，也就宋家，丢孩子跟丢回力镖一样。
生下来没生下来的，都不用管，等功成名就了，娶妻生子了，不用咋费心的就自己回来了。
这就跟丢了芝麻，几十年后，捡回来西瓜一样，简直是无本的买卖！
本来这次事件后，明眼人就知道宋家最起码在本朝，只要不谋反，那地位是稳稳的，将来一家子的前程都不愁了。
只是因为宋弘如今忙着办差，一时巴结不上去。
有那心眼活泛的，巴结不上宋弘，宋家其他人的门路倒是走动得勤便，又加上这一个月到处都是肃杀可怕的消息，难得有这么一件让人津津乐道，还不会担心出事的八卦。
这上到豪门勋贵，下到小官宦之家，都忍不住借着恭贺的由头，到宋引家来瞧瞧热闹。

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回京
宋引也高兴啊，他终于有些能体会到族兄宋弘的快乐了！这天降一个已经成人的大儿子，还带上两大白胖孙子，搁谁身上不乐啊？
更不用说他家了，本以为都绝后了，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好消息，一家子上下都要乐疯了。
别的不说了，先将如画给迎进了府里，已经说好了，等京城这风波平息后，寻个好日子，明媒正娶的将如画娶为正室夫人。
这样他这新找回来的儿子，就是嫡出，而不是庶出了。
要是之前，宋引的父母还要挑剔这如画出身不好，可看在一个大孙子，两个白胖大重孙子的份上，也都默认了。
新认回来的这个孩子，也依着宋家的排行，叫宋重键，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并被记入了族谱，以后就是正经的宋引家的大少爷了。
族里知道消息的，也都送了恭贺的礼物过去。
卫国公府里，宋重绣也打发个管事的婆子过去送了礼，然后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回来。
原来当初这如画能逃脱齐国公府的毒手，也是她自己聪明，察觉到王氏对她的不喜。
她也算命大，一直提防着，出门身上揣着细软和宋引给她的贴补，倒是不愁银钱。
刚好她运气也好，躲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皇庄的小管事，那小管事也是丧偶不久，家里老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是辛苦。
见她这般，问起来，她只说自己是寡妇，男人死了，留下她一个，族里要谋那男人留下的家产，要将她发卖，所以才躲了出来。
那小管事见她可怜，就雇她在家里帮着自己老娘带两个孩子。
过来几个月，如画肚子大了，遮掩不住了，别人也只以为她这是前头男人给她留下的遗腹子。
刚好，这家老娘年岁也大了，看如画温柔和顺，对自己的两个孙子也颇为慈爱，他们这样的人家，倒是不忌讳这些，自己儿子也是没了婆娘，娶如画这个寡妇回家，倒也般配。
不然外头寻来的，摸不清人品性格，万一对自己的孙子不好可怎么办？
那小管事也颇喜欢如画貌美，也很是心动。
如画开头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架不住，这个世道，她一个孤身女子，还怀着孩子，真出去了，恐怕日子更难过。
再者，这几个月了，也没见以前的少爷主子来寻自己，想来也是没指望了。
也就一咬牙，同意了。
都是二婚，也就摆了几桌酒席，也就一起过起了日子。
这小管事姓董，也是个老实的，等如画剩下宋重键，也没嫌弃，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待。
等这董家老太太去了之后，一家子就索性都搬到了皇庄里住着。
这么些年下来，如画跟董管事又生了两个儿女，日子倒是也过得去。
几个孩子都大了，这宋重键盘因为会来事，倒是得了皇庄庄头的青眼，将自家闺女嫁给他，还给他谋了个小管事的位置。
如今这宋重键回到了宋家，还要接如画回来，还不知道董家那边是什么想法呢？
更不用说，这如画可是给董家生了一双儿女的。
只不过这消息外人不知道，是这管事婆子，听宋家那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跟人嚼舌，她听在了耳朵里，回来就在宋重锦面前嘀咕了几句。
大意是提醒，只怕宋引家那边，恐怕还有得折腾，当然话没说得这么明白。
不过这消息，到了晚上，就传到了高氏的耳朵里。
高氏如今想开了，加上就算软禁，可也没短着她的用度，倒是精神气还算不错，起码比起荣宜县君走的那一年好多了。
时日久了，她老实呆在院子里，从来不做妖，宋弘派的看着正院的那些人也就松懈了许多。
高氏在这国公府掌握中馈多年，虽然被宋弘关禁闭后，人手都被清洗了一番，可终究还留了一些后手的。
这几年因为是宋重绣管家，到底年轻，有好多顾及不到的，给了高氏机会，慢慢又捡起来了，让她在府里的消息也灵便了不少。
听了这消息，高氏也不过一声冷笑，宋引家那边再如何热闹也不过是些小事。
如今最重要的，也是她最关心的，就是宋弘经过此事后，皇帝会给他什么封赏。
高氏如今十分庆幸自己将一切都交给了王永珠，见宋弘只怕又要权利再盛一成，她哪里甘心？
就想着打听好了，怎么给王永珠那边传递消息过去才好。
不说别的，这宋弘挣下的这些，便宜给王永珠夫妇她乐意，若是便宜给宋弘的其他子嗣，她绝对不允许。
下头的人不知道高氏的打算，只以为她关心宋弘，也想着若是国公爷真的高升，说不得一高兴之下，能放高氏出来。
因此都十分用心的打听去了。
京城这边大皇子和二皇子篡位风波，自然没这么快平定。
倒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博涵还有宋重锦他们，已经从各自的渠道，收到了密信。
秦博涵先是一惊，后来倒是放下心来，这才明白，先前皇帝那些作态，不过是迷惑别人的。
暗地里却布置下这弥天大网来，将那些有不轨之心的都一网打尽了。
不过即使皇帝没事，秦博涵心中到底还是要亲眼看到才放心，虽然还是节下，路途难行，也顾不得了。
只一声令下，就打算带着人回京。
虽然那些下面的官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秦博涵这个顶头上司说要回京述职，他们自然不敢有异议。
只得收拾起行李来，跟在秦博涵的后头，准备出发。
别人不知道，宋重锦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的，不仅是他有自己的渠道，秦博涵也没瞒着他。
虽然只是含糊几句，可也难得了。
又叮嘱了宋重锦几句，让他好好稳住这里，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不然这个时候，若是有个不好，说不得就让上头看不顺眼了，那这几年的心血都要白费了。
这番好意宋重锦自然心领了，又收拾了一顿特产之类的，说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秦博涵倒是没推辞，干脆的收下后，带着一干护卫和官员，匆匆打转，往京城而去。

第一千八百一十章 关心则乱
宋重锦送走了秦博涵，回转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吩咐下去，这一段时日，上下都要不能懈怠，要越发谨慎才好。
下头的官员虽然不太明白，可一贯就习惯了听宋重锦的命令，自然无二话。
就算有不对付的，也知道宋重锦如今这功劳，高升指日可待，大家都不傻，没必要这个时候特意竖这个强敌，一时间，不仅赤城县，就是云中县那边，还有附近的边境驻军这里，也都得了提醒，时刻戒备着，不敢出半点差错。
处理完公事，回到家里，这才跟王永珠说起这场叛乱之事来。
虽然宋弘将他手下的暗卫尽数都上交给了皇帝，可当初宋重锦在京城也留了人手的，再有顾长卿那边的消息，更不说高氏这两年缓过神来，也不时能传递些消息过来。
几下里一对证，宋重锦对京城那边的局势几乎也差不多都明了了。
对于那些京城大家都知道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他们两党的下场，他不仅都知道了。
还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比如皇帝在处理这些逆党的时候，顺手还处理了京城有好几家商铺还有几个看着不起眼，但是位置还算重要的小官吏。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估计也是掺和到了叛乱中，或者是被牵连了，才有这样的下场。
唯有宋重锦却隐约猜度到了，这些人手，恐怕有一部分是草原那边，齐乐的暗探。
皇帝假装被摄魂术所迷，恐怕也是为了钓出这些暗处的探子。
事后这么一看，帝王心术果然非同一般，他先是假装被齐乐的手下控制，做出昏庸之态来，先是迷惑了齐乐这边，然后也迷惑了下面的臣子，还有两个雄心勃勃的皇子。
两位皇子也不知道是经历的少了，还是皇帝演得太好，让他们以为有了机会，还真迫不及待地就做了出头鸟。
倒是让皇帝一网打尽，既将齐乐那边的暗探给清理了，又将这两个起了反心的儿子给废了。
太狠了！
王永珠倒是格外注意皇后那边的消息，尤其是听说了叛乱那日的情形后，顿时沉默了很久。
她是了解皇后这个人的，上次生产一事，就让皇后对皇帝失望了，如今又利用九皇子周岁宴为饵，将草原那边的暗探和有叛逆之心的两位皇子给钓了出来。
也许在皇帝和文武大臣的心中，皇帝这叫有韬略，有手段。
可在皇后心中，只怕对皇帝要越发的敬畏和忌惮，说不得心中还有说不出的怨恨。
不说别的，对一个母亲来说，利用她的亲骨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可能还威胁到她骨肉的安全，那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如今皇后那边沉默，并不是她心中没有怨恨，而是地位悬殊，就算贵为皇后和皇子，也不过是在皇帝手下讨生活的缘故罢了。
所谓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仅不能怨怼，还要谢恩。
想来皇帝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有良心一点的，事后对皇后和九皇子多恩宠一些，估计就觉得对得起他们母子了。
这么一想，王永珠觉得也挺艹蛋的！
只不过王永珠也就只能感叹一下，身为皇室中人，皇后应该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既然想要那个位置，哪能事事顺心？
两人互相感慨了一下，倒是庆幸他们如今离得远，没有被搅入这权利的漩涡中去。
只是不知道齐乐那边知道自己多年在京城的暗桩都被拔掉，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还有那位巴雅尔王子，如今还在他们手里，这几日从边关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草原那边有不小动静，斥候打听了，说是草原那边有一位贵人失踪了，现在满草原都在搜寻这位贵人的下落呢。
就连赤城县，还有附近的云中县那边，那些潜藏得极好的暗桩，如今也蠢蠢欲动，倒是被一直警惕着的宋重锦和顾子楷吩咐手下，给拔掉了不少。
顾子楷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二皇子事败，和大皇子都被圈禁了。
易师爷因为消息渠道的原因，还不知道二皇子已经事败，不过经过上次顾子楷的警告，倒是也还算识趣老实。
倒是顾子楷，想了想，还是将这消息告诉了易师爷，毕竟易师爷虽然有私心，可在这平日里县衙事务还真是没藏私，也算兢兢业业。
况且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再过些日子，只怕大家都要知道了，若是不告诉他，等易师爷知道那日，反倒真要生了怨怼。
因此，将易师爷请到书房里，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了。
易师爷就算久经风浪，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确认之后，一时受不了，当场昏厥了过去。
吓得顾子楷忙叫人请郎中来，好一顿忙乱，将将易师爷给救醒了。
不过郎中也说，易师爷到底也年纪大了，这急怒攻心，倒是伤了根本，也后也该放宽心才好。
不然再这么来几次，只怕就寿元不继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易师爷一醒过来，就老泪纵横，不知道有多少话想说，只是碍于外人在，不好说出口。
好不容易伺候的人都被他指下去了，这才颤巍巍的冲着顾子楷拱手作揖，要告辞回京城去，看有没有法子，将他那出嫁的女儿还有外孙女给搭救出来。
那未尽之意，大约是想求顾子楷跟顾长卿写封信，看能不能帮个忙。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种罪名，不是别的，谁都不会沾惹，不然被打成同党，那就是抄家灭族了，就是嫡亲的亲戚，也不会这个时候站出来。
更何况，他先前的打算，恐怕顾家都知晓了，自己这边先居心不良，哪里还有颜面开口？
不等他开口，顾子楷先开了腔：“易世伯先冷静一下，二皇子虽然坏了事，可陛下到底是念着父子之情的，只吩咐将二皇子和家眷一起都圈禁了起来，倒是么有生命之忧。”
“世兄离得远，虽然可能会受些牵连，但是也应当无埃…世伯若真是放心不下，先养好身体，再亲自回京城，说不得还有转机。不然若是世伯一直挂心着，身体垮了，可如何是好？”
这话倒是暂时堵住了易师爷的嘴，他也知道，若真想要顾家出手帮忙，还得自己活着才有可能。
也就按奈住了心中的焦急，养着身体，只拜托了顾子楷一件事，让京城那边打听一下他外嫁出去的女儿一家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顾子楷看易师爷从头到尾都没提那个外放的儿子，忍不住心中摇头。
先前他说那话，也是安抚易师爷，要知道，这谋逆之事，一贯的牵涉最广。那易师爷的儿子，虽然不过是二皇子府侍妾的舅舅，可只要有心人想寻不是，也难逃牵连。
而易师爷那外嫁的女儿，不用打听，都能想象到，这二皇子侍妾的娘家，就连易师爷都被说动，要跟王永珠他们攀扯上关系，他们那一家子，恐怕也跟二皇子一党牵涉颇深。
运气好的，被夺官贬为庶民，能留下一条命来，倒也是万幸。
就怕直接被关押进大理寺，那就除非是皇帝发话，不然谁也不敢将人放出来。
易师爷虽然只一直是师爷，可难道他不明白？
只不过是关心则乱，只惦念这女儿，倒是别的顾不得了。
恰好张婆子担心顾子楷一个人在这云中县，也记挂着那满山的山猪，所以干脆就带着王永珠过来云中县一起探望一下。
恰好易师爷这几日勉强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起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在追问顾子楷，他那外嫁的女儿一家情况到底如何了？
这些日子，京城叛乱一事，王永珠也慢慢的说与了张婆子听了。
张婆子只关心顾家无事，还有杜家也没事，也就罢了。
纵使她不懂这些，也明白，这里面的水太深了，能不沾惹还是别沾惹的好，因此一路来，关于这事，她是半句没提。
没曾想，到了顾子楷这个侄子这里，倒是听到易师爷这话，顿时火了，袖子一撸，气呼呼的撩起帘子就往里面走。

第一千八百一十二章 为难
王永珠见了，自然也跟了进去。
屋里顾子楷倒是想全易师爷的脸面，这个时候，若是易师爷在京城，只怕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得也被牵连了。
他如今因为离得远，又有顾长卿在前头，所以暂时他还无埃…
至于他女儿女婿那一家子，想来就知道没什么好下场，不过因为是风波中的小喽罗，哪里会有人去专门注意？
再者说，当初他外放到云中县来，请易师爷做师爷，也有不少人知情。
顾长卿如今这个情形，就是顾家人都要收敛着，就怕惹出什么事情来，被人抓了小辫子。
这易师爷的女儿女婿就算要关照一二，也不能宣之于口。
以顾长卿的为人，就算觉得易师爷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好友，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肯定能照顾的都会照顾。
倒是易师爷，先前他已经暗示过了，好容易消停了几日，这才见身体好些，就再度追问，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顿时就有些着恼，正待说上几句，就看到张婆子气呼呼的闯了进来。
先就惊得起身迎上前来：“姑母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让人提前告知一声？侄子也好亲自去迎接才是！”
倒是将张婆子一腔怒气暂时给压回去了。
一面又跟后面的王永珠见礼。
张婆子不在乎的摆摆手：“如今这时候，你们多少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每天衙门的事情只怕都操心不完。咱们是自家亲戚，又不是外人，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你表妹，还有人护送着过来，那么客气做甚？”
一面打量了一下顾子楷的气色和形容，半日才道：“你这孩子也是的，都说了让你过去我们那边，跟我们一起过年。你倒好，非要一个人留在这边过年，你看看，别人过年都胖一圈，你咋还瘦了？可是身边的人伺候的不好？还是操心太多了？”
顾子楷摸摸自己的脸，没觉得瘦啊。
不过他也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瘦，叫做你家长辈觉得你瘦，因此也就笑了。
略微寒暄了几句，那边易师爷也忙抽空上来见礼，那一双眼睛，就盯着王永珠了。
王永珠自然知道易师爷恐怕有什么打算，只装作不知。
分宾主坐下，顾子楷才问：“姑母和表妹过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成？”
张婆子才道：“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我放心不下你，就带着你表妹过来看看你。若是你瘦狠了，等回去京城的时候，我可怎么跟你爹娘和你祖母交待？”
这倒是一句玩笑话了。
顾子楷虽然嘴上和张婆子王永珠说笑几句，心里却琢磨着，这个时候她们过来，说不得还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不好传之外人的口，所以干脆她们亲自过来了。
因此只说笑了两句，就笑着说要带两人到后头厢房里先休息去。
张婆子似乎还想说什么，王永珠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也就闭口不言了。
三人起身，就要出门。
易师爷本就心急如焚，从顾子楷那边打听不到更多消息，此刻见了王永珠，那真是如同见了救星，哪里肯轻易放过。
忍耐着听了半日，他们亲戚之间的寒暄，没想到他们就要离开，这一旦去了后院，他就没有机会再到王永珠面前了。
因此一咬牙，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王永珠身后：“定国夫人，老朽有一事，厚颜求夫人看在东翁和顾大人的面上，能襄助一二——”
顾子楷脸色一变，强压着怒火，回身冷声道：“世伯，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和父亲说就是了，能帮的，不用世伯开口，我和父亲自然竭尽全力。帮不了，也望世伯不要强人所难！”
“再者说，我表妹她虽然是一品夫人，可你也知道，这不过是虚名。你这般岂不是为难她？”
这还是王永珠和张婆子第一次见顾子楷这般冷硬的态度。
张婆子本来先在外头听见了，就窝着一肚子火，只不过一进门，顾子楷一番问候，让她把火压了回去。
想着到底不是自己的闺女女婿，既然顾子楷那意思是不想让她们掺和，她也懒得多管闲事。
可没想到这易师爷倒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在顾子楷那边碰了墙还不死心，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家闺女头上，这就不能忍了！
当下也不走了，回身又坐了回去，倒是直接问道：“易师爷这话，我老婆子倒是不懂了，有什么事情，还要求到我闺女头上？说来，这咱们女人能帮忙的事情，也不过是后院那点子事情，可是易师爷看上哪家闺女？身份配不上，还是有别的缘故，想让我闺女帮忙说和两句？”
“若真是这事，易师爷你这也找错人了呀？这种事情你找老婆子我帮忙，只要不是强买强卖，老婆子我出马就保管能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不说先说说，易师爷你看上了谁家的闺女？”
一副十分热心肠的模样。
王永珠忙低下头去，遮住了满脸的笑容，就知道她娘出马，一个能顶仨，这么一说，若是易师爷是个识趣的，就该知道怎么办了。
那边顾子楷更是一时没憋住，用拳头堵住嘴，扭过头去咳嗽了好半日。
易师爷一张脸顿时如同开了酱油铺子，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
说来他也读书人，这般被张婆子打脸，若放在往日里，定然拂袖而去，以后再无瓜葛。
可如今，他这把年纪了，唯一放不下的唯有那个女儿，一想到这女儿要受到的苦楚，那股气就怎么也提不起来。
只得忍了那羞耻，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姑太太误会了，老朽如今这把年纪，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这话还没落音，就听到张婆子一声冷笑，顿时老脸一红。
一咬牙，反正今日已经丢脸丢尽了，倒也豁出去了：“老朽求定国夫人的，乃是老朽闺女的事情。惯闻姑太太也是最疼定国夫人的，这为人父母者，为了子女，也不得不厚颜了，想必姑太太也是能理解老朽这般唐突的是吧？”
张婆子回了呵呵两声冷笑，“我老婆子本是个乡下婆子，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弯弯心思肠子。只是我老婆子虽然没读书，不识字，可也知道几个为人立身的道理。这做人啊，最该知道的就是知分寸，识趣！易师爷，你说是不是？”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章 请辞
易师爷既羞且愧，这道理一个没读书的乡下婆子都知道，他如何不知道？
读书人，一贯最是讲究礼仪廉耻的，可若有一点办法，他也不至于这般不是？
因此只低着头，苦笑道：“姑太太，你说的老朽都懂！可是老朽如今已经是走投无路，没别的法子了。所以即使知道万般不妥，也要厚着脸皮求上一求。若有一线希望，就是骂老朽猪狗不如也好，狼心狗肺也罢，老朽也都认了！”
这是躺平认嘲，但是坚决不松口了。
张婆子没想到，这读书人耍起无赖来，比那乡下人还厉害些。
乡下汉子，被人这样骂几句，有血性的那脸都要羞得藏进裤裆里去了，哪里像易师爷这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挑眉就骂了起来：“好你个易师爷！你是仗着你是我大哥请来的，奈何你不得是不是？我告诉你！若是别人还吃你这一套，可在我老婆子面前，没门！你就算是天皇老子请来的，老娘也不买账！”
易师爷早就知道，若是张婆子不答应，王永珠这位定国夫人那更不用说了。
只恳求道：“老朽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所以不敢求太多，只是我那闺女到底是后院女流之辈，哪里能掺和到朝堂上的事情去？不过是被牵连罢了，也不求定国夫人别的，只求能不能想法子给我那闺女留下一条命来！只需要定国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给说上两句好话，求皇后娘娘高抬贵手！我那闺女就能留下命来！我，我愿意拿我易家阖家上下所有，求这么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能救出他闺女，别的他都不在乎了。
张婆子急眼了，这话说得轻巧，什么叫只求自家闺女在皇后面前说上两句好话？
这好话是那么好说的么？你谁呀你？就值得我闺女搭上这么大的情面，冒被迁怒的风险去救人？
倒真是一手好算盘，当初还想着搭上关系，将自家闺女和女婿拉拢到二皇子那边去，如今坏事了，又想求着自家闺女给他们说情？
脸咋这么大？
刚要说话，王永珠轻轻巧巧的拉了一下张婆子的衣服，站上前来，“易师爷的意思，本夫人明白了。本夫人今日来，恰巧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倒是和易师爷的千金有几分干系——”
易师爷失态的一下子踉跄着站了起来，要伸手去抓王永珠，被顾子楷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拦住了，还不死心：“是，是什么消息？我，我女儿她，她们一家现在怎么样了？”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道：“也没什么，不过是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大皇子和二皇子逆党，情节严重的，比如齐国公府，还有阮大统领府，还有大皇子妃娘家，都是抄家灭族的下场，至于其他从犯，根据罪行的轻重，也一一有判决。”
“陛下仁慈，倒是没有牵连太多，如二皇子侍妾娘家这样的人家，大约就是抄家，男的十二岁以上斩立决，等到正月过后问斩，十二岁以下男丁，没入宫廷充做内侍，而女眷们也都被充做官奴发卖——”
易师爷提起的心到了这里略微放了放，好歹保住了性命。
不过立刻又想到了一层：“那，那我女儿，她，如今，如今已经发卖了吗？顾家，顾家有没有帮忙将她买下来——”
王永珠嗤笑一声，看了看易师爷的样子，到底开口道：“以我大舅舅的为人，自然是冒着被人诟病，被人时候参一本的危险，也要将易师爷的千金给买下来，不然如何对得起你们这多年的同窗之情呢？听说贵千金已经被安排到易师爷自家的庄子上去了，这下易师爷应该放心了吧？”
易师爷脸色涨得发紫，知道王永珠这是嘲讽他，可只要想着自家闺女没事，他也就不在意了。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扭头就冲着顾子楷作个长揖：“东翁，如今老朽牵挂京城的小女，实在是归心似箭，只能对不住东翁，要先辞了这师爷返京去，还望东翁见谅！”
顾子楷对面，王永珠冲他挤挤眼睛，他立刻明白了，这易师爷本就心都不在这里了，强留也没用。
更何况，他如今这身份，是烫手的山芋，留下来还不如送走的好，倒是免得他主动开口了。
因此也就点头来：“小侄自然能理解，也刚好世伯如今身体也养好了，小侄就不强人所难，拦着世伯和家人团聚了！”
这是爽快的同意了。
易师爷见顾子楷这般通情达理，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回想自己先前的作为，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来：“说来，是老朽对不住东翁和顾大人一片赤诚——”
顾子楷实在不想听后面的话，忙拦住了：“世伯何须这般客气？既然贵千金无事，世伯也可以放下心来，我送世伯先到前面去——”
说着就半搀着易师爷，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免得留在这里，让张婆子和王永珠生气。
等人一出去，张婆子这才拍了拍王永珠的胳膊：“闺女，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他闺女真的没事？”
王永珠点点头：“他闺女命能保下来，只是将来有没有事，就不好说了。”
张婆子不太懂这里面的道理，只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这才细细的跟张婆子分说。
如今这易师爷看着无事，是有顾家在前头挡着，若他真是个精明的，就应该什么都不提，老老实实的窝在着云中县当他的师爷，他不开口，不犯错，顾子楷这边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会辞了他。
以顾长卿的为人，自然能护住他。
等几年，事情渐渐平息下去了，他再回去。
他闺女一介女流，又养在庄子里不出来，谁没事去寻她的不是？也能安安稳稳的过上几年，到时候在父女团聚，是留在京城也好，还是卖了京城的产业，到外地隐姓埋名也罢，日子不说富贵，起码安稳踏实。
可易师爷这个人，大半辈子的精明，不知道是不是关心则乱，倒是犯了这样的糊涂，这个时候回去京城，莫非以为父女团聚后，能过上好日子？
算着他回去，京城那边叛乱一事大约能理清楚了，可难免会有余波，易师爷若是运气能避过，若是运气不好，被沾惹上了，大约不死也要脱层皮吧！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 奇怪的山谷
顾长卿能将他闺女赎买出来安置在庄子上，是因为一个女人，碍不着什么大事。
可易师爷就不同了，他和二皇子之间未必没有什么，到时候谁说得清楚？
顾长卿那个时候也不能再出手了。
更有，本来若是事情一发生，顾子楷这边将易师爷辞退的话，倒是显得顾子楷凉薄，可这是易师爷主动请辞，那就和顾子楷这边没半毛钱的关系了。
只要最后，顾子楷再做得漂亮一些，给足易师爷路资，再送上各色礼物什么的，一是能博个好名声，二来也解了顾子楷身边的危机，何乐而不为？
顾子楷想来也是想到了这里，所以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易师爷此刻想不到这么多，可等他想明白，后悔也晚了。
顾家这边仁至义尽，该做的都做了，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张婆子这才明白过来，想了想，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道：“你老实告诉娘，这是不是你大舅舅算计好的？你跑这一趟，是不是你大舅舅那边托付你的？”
这一环扣一环的，既然自家闺女能收到消息，以大哥的手段，顾子楷这个他亲儿子能收不到？
王永珠嘿嘿一笑，默认了。
张婆子就知道，以他大哥的那城府算计，只怕当日易师爷的算计传到他耳中，他就有了计划，如今不过顺手推舟罢了。
果然这朝廷做官的，心都脏！
前头顾子楷将易师爷送了出去，转回来，一进屋，先冲着王永珠行了个大礼：“谢表妹援手之恩！”
王永珠避开了这一礼，笑道：“都是自己实在亲戚，表兄何必如此客气？表兄勿怪我多事就好！”
顾子楷忙道：“实不相瞒，上次事后，我早有将他辞退之心，只碍于父亲的情面，再者易师爷也颇为知情识趣，那次之后，他倒是十分本分，我也想着，只要他本分做事，不再妄想其他，也不是容不得他。”
“谁知这叛乱一事，他本就裹在里头，我们能保下他来，已经是十分不易，他却还不领情，居然还妄想着搭救他的闺女，实在是忍不得了！若不是表妹今日及时赶到，恐怕我也想个法子让他自动请辞，只是到时候恐怕传出去名声有埃…”
“幸得表妹今日来告知这消息，让他主动请辞，倒是也全了彼此的颜面！”
顾子楷又不傻，张婆子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不过脑子里多转几下，自然也就明白了，当然感激不迭。
客套一番后，看张婆子倒是有了疲乏的样子，忙先将她安顿好了。
表兄妹两人才在外头说话。
顾子楷问起京城的情况，王永珠一一都说了，最后才道：“这次事后封赏，必定少不了顾家。如今这情况，估计也不会加封到大舅舅头上，倒是几位表兄可能今年或者明年，都要提上一提，不知道子楷表兄有什么想法？若是有，倒是提前可以运作一番了。”
顾子楷沉吟了一番，才道：“大哥外放多年，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重回京城。其他几位兄长位置也能往上走一走，至于我，到云中县时日还短，倒是还可以再磨练几年。”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顾子楷的意思，也就不多劝了，只道：“说来，当初让人去探寻金矿一事，如今可有头绪了没有？”
说到这个，顾子楷倒是来了精神：“说来也巧，昨日里那探寻金矿的人都回来了，说是有好消息，不过因着易师爷离得近，我想着将人打发了，再让他们来细细回禀。如今你来了，正好，咱们一起听听。”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
顾子楷本就将人安排在县衙后头休息，此刻让人去一传，没多久人就来了。
这些人本就是宋重锦和王永珠当初的手下，上来先见了礼，不等王永珠细问，就一五一十的将他们的发现都说了清楚明白。
这一年多来，他们很少回县城，多数时间都是在野外，山谷河道中度过，开始是顺着河道往上走，因为这河道支流颇多，他们要一一的探寻过去，也实属不易。
也亏得宋重锦和王永珠出手大方，赏银给得足，补给也充裕，这些汉子也都是不怕吃苦的人，坚持到了如今。
他们这一年来，几乎将云中河的上游支流都勘察了遍。
前不久，终于在靠近草原的几座河谷里，发现了一些端倪和奇怪的地方。
说着，将他们手绘的一张简易地图给呈了上来。
王永珠和顾子楷凑上去一看，这地图虽然画得简单，可也清楚明了，表明了云中县在何处，顺着云中河而上，有哪些支流，大约离得多远，都有标注。
他们发现端倪的其中一座河谷，倒是在云中县范围内，距离县城和草原距离都差不多。
这本是一处小小的支流，又在大山深处，少有人烟。
进去也十分不容易，那支流是一条暗河，穿过一个山洞，其中有十数米远，要潜水而行。
通过那暗河之后，出口也是山洞，顺着山洞蜿蜒而行约两刻钟，才走出那个山洞。
山洞那边就是一处山谷，他们沿着那山谷搜寻了一番，倒是发现了很多蹊跷之处。
似乎有人曾经留下活动的痕迹，石壁上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王永珠一挑眉毛，倒是有了兴趣。
探寻的这一队人都是胆大心细的，他们拓印下了那些图案在纸，用油纸包裹好，带了出来。
此刻也都呈现在了书案上。
王永珠信手接过那一摞纸，随手翻了几张，顿时眼神都凝住了，这似乎是某种文字？
还好像有规律？
王永珠心中大震，不过面上还稳得住，只扭头问那探寻的人：“还有别的发现没有？”
那探寻之人才道，他们在这座河谷中倒是除了这个没发现别的。
反而在另外一处山谷里，倒是发现了金矿的痕迹，他们已经采了样，又在这山谷里捡到了几块狗头金，一并都带了回来。
说着，就有人将那捡到的狗头金也呈了上来。
看得出来，这狗头金成色不错，若所言非虚，那顾子楷这个功劳就到手了。
顾子楷也想到了这里，喜形于色，看着那狗头金，真是爱不释手。
好半日才回过神来，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感激。
要知道，这可是宋重锦和王永珠白送给他的功劳。

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子楷倒是满肚子的感激，只觉得说出来太过轻飘，不能将自己此刻的心情表达。
王永珠却没多看那狗头金一眼，反而将那个奇怪山谷的地图给捏在手里，“既然差不多能确定，那就看好了时间，你这边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该上报朝廷的时候就上报。这些表兄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行，我不懂这个也就不多嘴了。”
“这些东西我带回去，倒是有些意思，我没事看看。”说着将那些地图卷起来冲着顾子楷晃了晃。
顾子楷这个人最是有眼色知分寸的，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为什么对那个山谷那般有兴趣，不过他却知道避讳，顿时眼神都不带往那地图上看的，十分大方：“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表妹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了。”
正事说完，顾子楷也不好多呆，再者既然有了这样的好消息，他也坐不住了，还得稳妥安排一番才好。
这一年来，他在云中县也站稳了脚跟，很有了些人手和心腹，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王永珠也知道顾子楷只怕要忙起来了，也不给他添乱了，她自己这边还有一肚子的疑问呢。
两人都是爽快的人，也就不多说了，顾子楷径直告辞而去。
这边，王永珠倒是留下了当日潜水过去，探查过山洞的人来，又细细查问了一番，倒是又问出一些细节来。
根据这人的形容的那些地貌特征，王永珠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山谷奇怪的很，倒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什么外在力量撞击而成。
莫非是陨石？这是王永珠的第一个想法。
不过她此刻还不能确定，倒是想亲自去实地探查一番，如今天寒地冻，有张婆子在身边，恐怕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下水的。
如今云中河上游都已经冻上了，想要逆流而上也不容易，索性等略微暖和些，她再来查看一番才好。
得到了这些消息，王永珠正要让那人下去，却看到那人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要说。
当即追问了一句。
那人才犹豫的道，前些日子，宋重锦那边不是送过来一个叫马二宝的人么，说是跟着他们一起探查，本来最开始都好好的，不知道的怎么的，到了那处奇怪的山谷附近，人就不行了，有些发疯的迹象。
还好他们人多，将那马二宝给制住了，只是他醒来就一副疯疯癫癫模样，问什么都不记得，还动不动就想拿刀抹脖子。
所以不得已，他们只能将那马二宝打晕了，让人远远的带开才罢了。
倒是一个不妨，那马二宝一路乱窜，后面的人跟着追，一时没注意，才追进了那发现金矿的山谷。
先前在顾子楷面前，他自然什么都没说，此刻当着王永珠的面，却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王永珠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的，立刻就想到了齐乐。
再回想马二宝中的摄魂术可是齐乐亲自施展的，就说她怎么那么轻易就让马二宝回来，感情不仅让马二宝记忆中不记得这个山谷里，就是到了附近，为了暴露，直接就留下指令，让马二宝自杀，以免泄露了出去。
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倒是让王永珠知道，这个奇怪的山谷，对于齐乐来说，应该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这有有趣了！
看来开春后，春暖花开之日，不拉着宋重锦过来查看一番都不行了。
拿定了主意，王永珠将这些地图收好，叮嘱此人这件事就这么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回去也要告诉其他人，这个山谷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外外头吐露，这才罢了。
又问马二宝如今人在那里？
那人才回答说，马二宝从那以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跟行尸走肉一般，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困得不行了就睡，看着又可怕又可怜。
活生生一个人，突然就成了这样，这些探查的汉子看着也是心里害怕的。
王永珠想了想，让他们暂且照顾几日，等她回赤城县的时候，将马二宝一并带走也就是了。
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只说易师爷，归心似箭一刻都等不得了，当天回去就收拾了行囊，本来他就是单身，身边也就一个服侍的长随，没什么太多东西，略微收捡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顾子楷见这般，也十分爽快的还给易师爷办了践行宴，只说易师爷家中有事，所以请辞家去。他虽然有些不舍，到底不能误了易师爷的骨肉亲情，只得答应了。
又当众奉了一个匣子给易师爷，只说是一点车马路费。
易师爷本待不收，可一想如今京城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以后说不得用银钱的地方多，顾子楷出手肯定不会小气。
也就不多推辞，假意推让了两下，就收下了，那匣子入手，轻飘飘的，倒是让易师爷心中一喜。
这轻才好，里面装的就是银票。
下头那些作陪的，哪个不是人精，看这情况，也都纷纷赞扬了一番顾子楷和易师爷上下相得。
三言两语间，就将易师爷架得高高的，就算想反悔也说不出话来。
酒过三巡，易师爷担心酒多误了明日的马车，只喝了几杯就说自己不胜酒力，要回去歇着去。
大家也不拦着他，让人搀扶着回去了，也就散了。
第二日一早，顾子楷又准备了好些本土的礼物，满满的一马车，十分给易师爷面子。
因为水路还不能行走，这一路回去，大部分要走陆路，易师爷到这边一年多，也混了些面熟人情，昨日就约好了跟着人家车队，此刻人家将将要出城，他跟上去就行了。
易师爷临走前，冲着顾子楷长长的作了个揖，头也不回的上车去了。
看着易师爷的马车慢慢的走远，不说顾子楷松了一口气，就是张婆子，也一直派人盯着。
直盯到易师爷跟上了车队，在后面慢悠悠的离开了云中县城，这人才回来禀告。
张婆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易师爷一走，她才有心情去关心自己放羊的那些山猪。
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人往山里去。
如今天气还冷，到了那庄子里，还是那一家子，又添了两户人家，主要是怕山猪小的时候照顾不到。
虽然是放养在山中，可这些人隔些时日，也要上山去查看一番，知道这些山猪大致活动的范围才好。
因此见张婆子和王永珠来了，倒是也不慌，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
还将人带着到山上那些山猪经常出没的地方看了看，他们运气也还算不错，还真看到了几头山猪出来觅食。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这些山猪个头不大，比起刚抓回来时候，略微长了些，身上的皮毛，在山里泥地里打滚，蹭着那些松树油脂，倒是皮毛眼色深了，也亮了，像裹着一层铠甲一般。
尤其它们十分警惕，这大冷天的，山里的土都冻实了，也亏得这些山猪厉害，这都能嗅到土里药材的味道，愣是拱出来吃掉了。
只是稍微听到一点动静，就哗啦啦的甩开了蹄子，几下就窜入灌木中，不见了身影。
就这个身手，不说一般猎人猎不到它们，就是山里那些狼啊虎啊之类的猛兽，恐怕也拿它们没办法。
难怪大家这么放心呢！
看了一圈，张婆子和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奖赏了这几家养猪的人家，这才心满意足的下山了。
临走前，张婆子看着这一座座山，想象着这山上跑着的都是自家的山猪，那真叫一个美滋滋，真真是这一片山头都被自己承包了的自豪感。

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 当年事
解决了易师爷的事情，自家的猪也活蹦乱跳的喜人，张婆子再没什么可担心的，又见顾子楷这边每日里忙得很，加上易师爷走了，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顶上，大部分事情就要顾子楷自己做决定了。
顾子楷每日里越发忙起来，连一日三顿，都是张婆子和王永珠吩咐下头人给他送去，他才有功夫吃。
张婆子心疼这侄子，加上过来的时候本就带了不少吃用的东西，一并都交给了狼豪，又交代了厨娘，让一日三顿好生照料着。
她和王永珠也不能在云中县多呆，毕竟宋重锦还一个人在赤城县呢，老留在这云中县算怎么回事？
只安排好顾子楷这边的事情，也就要启程了。
顾子楷虽然有些不舍，要知道，也只有在张婆子和王永珠在的这些日子，他才能感觉一些家的温暖，得到无微不至的关心。
可也不好多留，只又搜罗了一些当地特产，将人给送走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回到赤城县，宋重锦这边已经知道易师爷走了的消息。
一问才知道，居然是易师爷自己主动请辞回去了，惊讶一下后，倒是想起来一事。
等到了前头，想了想，让人将简师爷给请到书房，先说了一番公事，然后才婉转的问起简师爷，如今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简师爷一愣，好半日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带着颤抖：“东翁这话的意思是？”
宋重锦这才解释，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没忘记当初跟简师爷的承诺，只是这事要做，就要不漏痕迹，而且，要做就要做绝了，不能让人还有再起复的机会，不然打狗不死，反受其乱。
只是如今恰好是个好机会，要知道，他这几年，一直都让人在默默地搜罗简师爷那仇人的一些罪证。
恰好，他的仇人因为跟简师爷反目成仇，仕途不太顺利，他本人自然是不甘心的，于是各种折腾着想要结交个贵人。
好不容易终于攀附上了二皇子一系，因为这个，这几年倒是又谋了个不错的地方，颇为春风得意。
因此宋重锦才一直没能出手解决他，如今恰逢这个好机会，能光明正大的解决掉他。
简师爷难得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胡子一抖一抖的：“东翁说的可是真的？”
宋重锦点点头：“只要先生同意，我就去封书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了。”
简师爷激动得连连点头：“老朽谢过东翁了！”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
宋重锦当场挥笔写了一封信，亲自封好，招呼人进来，吩咐了两句。
那人拿着信领命就去了。
这边简师爷已经回过神来，方才激动的神情已经收敛了不少，只拉着宋重锦不放，说要请他好好喝上几保…
宋重锦无法，只得让人到后头去，跟王永珠和张婆子交代了一声。
王永珠只问了两句，心里就有了数，恐怕今天这顿酒得有半日了。
一面笑着摇头，一面吩咐后头厨房里，给整治了一顿酒席，又将那埋在园子里的好酒给起出几坛来，让人给一并送到了前头去了。
简师爷是蹭吃蹭喝惯了的，也就嘿嘿一笑，让人给带了一句感谢，就给宋重锦亲自满上了酒，两人对着就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还没吃几口，简师爷先将自己就灌得半醉了。
半醉了，有些话才说得出口。
原来，当年他给那位姓余的同窗当师爷，最开始也是合作得颇为愉快的。一个颇有治理之才，一个又能投上司说好，所以一路扶摇直上，很快就从七品县令升到了四品的知府。
这期间，他因为一直跟着这余知府在外头，家里父母担心他的婚事，想着虽然不能考取功名，好歹成个家。
就去信让那余知府给在当地寻上一门合适的亲事。
那余知府自然是满口答应，说是托付了自家的夫人，后来果真给简师爷寻了一门亲事，女方还是余知府的一个远方的表妹，也是颇为清丽可人。
只是家境不太好，早就寄住在余知府的老家，后来随着余知府的爹娘，一并都搬到了知府后头住着。
当时简师爷跟余知府的关系，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成了姻亲，倒是关系更紧密了些。
因此颇为意动，又有余知府的夫人在中间特意让他们彼此见了一面后，倒是都颇为中意，这亲事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
简师爷相中后，跟家里也去了信，家中父母也很满意，还托人将简家家传的玉镯子带来，让成亲后，赠给那儿媳妇。
在余知府夫人的打理下，婚事也热热闹闹的办了，婚后夫妇感情还算不错，夫唱妇随。
余知府的表妹性子和顺内向，婚后打理简师爷的衣食住行，倒是少出去跟那些官眷交际。
唯一出门的，就是回知府后院，说是舍不得余知府的爹娘，还想回去尽尽孝心。
简师爷念着妻子是余知府爹娘养大的，加上也心疼她，倒也不苛责，还只让她无事就回去尽孝。
一时日子倒是颇为顺心。
又过了没多久，妻子就有了身孕，简师爷高兴啊，他家本就子嗣不旺，如今家中更只有他一个独子，父母一直就想抱孙子呢。
如今有了，简家上下都是高兴的，简师爷的父母恨不得立刻就到他们任上来，好亲自照顾儿媳妇的好。
还是简师爷的妻子说，倒不好惊动父母，不如等她生下孩子，等孩子大些了，带着孩子回京城去见祖父母去。
简师爷也担心父母经不起路途遥远，也就同意了。
因为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想来想去，唯有求到了余知府的父母头上，请他们平日里多加看顾一些。
两老倒是满口答应了，只说就当自己女儿一般看待，让简师爷放心。
这以后，那真是照顾得十分精心，吃的喝的，经常送过来。
等到简师爷的妻子身子后来重了些，更是直接开口，说将人接到知府后院去照顾才放心。
刚好简师爷那一段时日也特别忙，也疏于照顾，想着有长辈帮着，倒是也放心，也就答应了。
有长辈照看，简师爷的妻子生产也十分顺利，十月瓜熟蒂落，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简师爷十分高兴，简家后继有人，翻了好几夜的书，才取了个小名叫观哥儿。
因为生产的缘故，索性这坐月子后续的一切事情，都是在知府后院。
简师爷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余知府还安抚他，说都是亲戚，让简师爷不要见外云云。
简师爷也就没多想，反而更死心塌地的感激余知府。
京城简师爷的父母知道后，也是高兴的不行，对这个未谋面的儿媳妇满意的不行。
简师爷那段时日，有妻有子，真是觉得人生所求，莫过于此。
若不是发生了后来那些事情，他的人生就是另外一种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章 晴天霹雳
在观哥儿周岁后，简师爷就有心带妻儿回老家丰县去拜见父母，也让他们过几日含饴弄孙的日子。
可他妻子白氏却说，观哥儿还小，身子弱，这路途遥远的，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加上余知府，还有余知府的父母也将简师爷叫去，明着是说白氏不好，不体谅公婆一片思念子孙的情谊。
其实话里话外也是说，这孩子还太小，等孩子大些了，身体健壮些了再回去岂不是更好？这山高水长的，孩子体弱，路上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云云。
简怀风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知道这路途远，折腾孩子，也就不说什么了。
后来又有余知府请他喝酒，还给他配不是，说这表妹被自家父母娇养大的，胆子小，也是担心孩子出事，让他别恼。还拍着胸脯说，等观哥儿再大些了，就算表妹不肯，他这个做表兄的也要出面，保证让简怀风将妻儿都带回去老家去云云。
简怀风还能说什么，只能写信回老家，将这担忧说了，请父母见谅，等观哥儿大些再带回去。
简家父母一片爱护后辈之心，本就一个独子，又只剩下观哥儿这么一根独苗，比简怀风还担心些。
见了书信，虽然有些失望，可只要想着孙儿平安也就罢了，倒还是去信，叮嘱简怀风不要生气，说白氏顾虑的对，观哥儿身体最重要，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随着信还寄了好多丰县的特产到泸州来给观哥儿。
有了这么一出，直到观哥儿三四岁了，简家父母年事已高，身体也日益不好，担忧自己临死之前恐怕都看不到孙子，写信给简怀风，想要见一见观哥儿。
这下不管是白氏还是余知府的爹娘都再也无法说观哥儿还小了，又有余知府在里面说了话，简怀风才带着妻儿一路往老家丰县赶。
到了丰县老家，简家父母已经卧床不起了，看到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和白胖健壮的大孙子，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倒是走得安详。
按理来说，简家父母一并去了，简怀风一家子自然要守孝三年，尤其是简怀风跟着余知府，已经离家多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想起来更是后悔愧疚难当。
因此一心就想在丰县老家守足三年再说，倒是白氏开始还算表现不错，可守了三个月后，就有些受不住了。
尤其是观哥儿因为守孝，不能吃肉，瘦得厉害。白氏心疼的不行，就更简怀风商量着，孩子还小，能不能给他见点肉腥，不然怕孩子撑不住。
简怀风本就愧疚难当，见白氏这般，自然就呵斥了白氏一顿。
白氏气急难当，给余知府写了一封信。
没多久，余知府那边据说是余知府的爹娘派人来，说是病了，想念白氏和观哥儿，想见上一见。
简怀风倒是想拒绝，可白氏早就收拾好行李，仗着人势，带着观哥儿径直回了泸州。
后来虽然余知府写信来，倒是致歉了，只说长辈糊涂，也确实病了，就念着白氏，想见她和观哥儿，他们这做晚辈的也没法子不是？又叮嘱简怀风安心守孝，等他出了孝再回泸州，还跟以前一样。
信里还保证，说一定会好好对待白氏和观哥儿，会待观哥儿如自己儿子一般，让简怀风勿要挂念云云。
简怀风虽然心中不痛快，可到底守孝最重要，人已经走了，还能如何？只得罢了。
后来因为一事，倒是救了李瘸子，李瘸子看简单可怜，将他捡回来。
简怀风虽然对白氏的言行有些不快，可观哥儿是他唯一的儿子，自然惦念着，就想着将简单这孩子好生调教一番，将来给自己儿子做个伴也好。
这守孝三年里，白氏估计还生气，来信不多，简怀风心中也有气，夫妻感情也就慢慢淡漠了下来。
三年后，简怀风出了孝，回到泸州后，发现白氏和观哥儿一直就住在余知府的后院。
观哥儿甚至连亲爹都几乎不认识了。
不过余知府倒是对她们母子还不错，白氏气色看起来挺好，观哥儿穿戴也跟余知府的公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年过去，夫妻情薄的原因，夫妻两人再见面，相顾无言。
就是白氏和观哥儿搬回来后，似乎也生分了。
观哥儿心里口里都是余家那边的人，口口声声都要回余家那边去住。
简怀风略微说了几句，观哥儿就大哭，要回家。
白氏也为这个，两人又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僵持了一段时日，还是简怀风哄好了观哥儿，又让简单陪他玩，慢慢的才好些。
谁知道一日，观哥儿带着简单去余府读书，简单面生，藏在外头石头洞里抓蟋蟀，却偷听到了几句奇怪的话。
什么观哥儿是孽种，偷人，还蒙在鼓里，给人白养老婆儿子这样的话。
简单虽然性子单纯，可并不傻，他不敢乱说，也不敢出来，只将这话记在心里，回来后，偷偷问了李瘸子。
李瘸子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里头有故事，而且还和简怀风有关。
只是这事关重大，自然不能随便乱说的，因此他叮嘱简单，只说这些话不是好话，小孩子听了要赶快忘记，不然会舌头长疮，晚上尿床的。
简单本还是孩子，听李瘸子这么一忽悠，顿时吓得不行，当场赌咒发誓要忘记了。
小孩子心性，过了几日，果然就忘干净了。
李瘸子却偷偷去打听调查了一番。
以前是没多想，自然没有感觉，如今怀疑了之后，处处都是疑点。
加上也许是因为简怀风在家守孝三年的缘故，没有简怀风在身边，白氏行事大胆了些，自然会有破绽。
再者，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细心打听去，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原来那白氏早就跟余知府这个表哥牵扯不清，先前那些下人偷偷说的，所谓的观哥儿是孽种，什么偷人，竟是指观哥儿不是简怀风的骨肉，而是余知府跟白氏偷情所生。
难怪会背后嘲讽简怀风给人白养婆娘孩子的话出来。
李瘸子打听了真相后，哪里还敢耽搁，自然就告诉了简怀风。
简怀风真是如同大晴天里忽然劈下了一道雷来，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章 奸情
最开始他一听，自然是不相信的，可随着李瘸子摆出的证据，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这一天，男人的自尊，男人的面子，男人的脊梁，尽数的被摧毁践踏。
简怀风只觉得他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亏他还自认为这一辈子虽然无功名利禄，大富大贵，可也平安富足，也算不白活了。
可谁曾想，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儿子也不是自己的！亏自己还对他们母子掏心掏肺！真是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认为最好的挚友，居然是亲自给他戴上绿帽子的人！
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找余知府，问他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还是李瘸子拦住了他。
不过片刻后，简怀风就清醒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心底，面上看着如常，只是一双眼睛里，那些愤恨、痛苦、绝望如同火焰一般，能见人灼烧成灰。
“老李，明日一早你就去给余大人告假，就说我病了，要告几天病假！”沉默了半日后，简怀风吩咐。
李瘸子自然没有二话。
当晚白氏没有回来，第二天听说他病了，倒是回来了，问了大夫，说是身子亏损太过，需要安心静养。
白氏也没别的说法，只让开了药，又吩咐人去余府传话说，说就让观哥儿在余府住着，免得回来过了病气。
若是之前看到听到这些简怀风只会觉得白氏太过心疼小心观哥儿，如今再看却才知道不过是白氏压根不想让观哥儿跟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多接触罢了。
白氏倒是还要装出一个贤惠的模样来，每日里在这边照顾着也不过是叮嘱下人，自己偶尔过来。
简怀风也不想见到白氏免得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只说自己要静养，让白氏好生照看观哥儿就好。
白氏也习以为常，只当还跟以前一样，半点没怀疑也就顺势答应着又住进余府去了。
那边也没怀疑，毕竟简怀风守孝三年回泸州的样子，大家都见过的，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能倒地的样子如今病一场，倒是很正常。
也许是这么些年他们之间的奸情都没被简怀风发现的缘故，他们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谨慎。
简怀风知道这泸州是余知府的天下若是有大动作，恐怕就要被发现。
身边能信任的只有一个李瘸子只得装病隐忍着慢慢去查。
也幸好他在泸州这么些年，倒也没有全然无用，好歹也有几条门路，又悄悄的托人去了余知府的老家打听了一番才知道。
原来，这白氏打小就养在了余家爹娘身边，和余知府是青梅竹马，早就互生情谊。
本来最开始是打算年龄到了，就给两人成亲的，可这余知府有远大志向，去京城参加会试的时候，又得了京城贵人的青睐，要将自家女儿许配与他。
余知府本就有一颗向上爬的心，这有人送了登天阶梯来，哪里有推迟的道理，当下就答应了，后来就娶了京城贵人子女为妻。
白氏本还想着余知府高中后回来娶她，谁曾想表兄另娶他人，她家中父母俱无，一应都依靠着余家。
这余知府另娶后，她也无地方可去，加上余家父母又一心说舍不得她，只当她是自己儿媳妇，不认京城那个儿媳妇，她也舍不得余家和表兄，就继续留在了余家。
余知府的夫人见多识广，回老家见过一次这位表妹后，就察觉这里面有猫腻，早就想将白氏给打发走，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机会。
余知府一提说要给简怀风说亲，他夫人立刻就想到了白氏。
余知府开始还有些舍不得，可夫人那边盯着，还要有求于夫人娘家，也就同意了。
又劝了爹娘和白氏，终于说通了。
白氏身无所依，虽然百般不情愿，可到底不能自己做主，只得同意了。
婚后见简怀风也年轻有为，开始倒也想着，就这么跟简怀风过一辈子，也好过不明不白的在余家老家呆着。
加上有余知府这个表妹的身份，再回余家，那表嫂看她的眼神态度也就正常了。
若是一直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后来一次，简怀风办差出去了，因为她一个人在家，余家父母担心她，将白氏接到后院。
那晚余知府喝多了，来后头给父母请安，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了白氏的房里，趁着醉意，成了好事。
开始，白氏也是又羞又恼恨不得去死，可被余知府跪在她面前，又哭又愧，一边说心里忘不了她，实在是因为家中的母老虎，才迫不得已将她嫁给他人，每每看到，心中都痛苦的不行。
如今虽然冒犯了表妹，可他说实话，心底是高兴的，就是今日死了，他都知足了云云。
倒是哄得白氏一下子又心软了。
加上余家父母又在一旁帮着说话，说什么本就拿她当儿媳妇看，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他表兄实在心里舍不得他，都怪那京城的儿媳妇太霸道，不然一家子四口，那小日子过得才美满呢。
这余家父母本就是乡下有几分薄产的人家，没见过世面，自家那个京城的儿媳妇，一贯瞧不起他们这公婆，平日里只是面子情。
就算生了孙儿孙女，也拘着不让来跟这公婆多相处，他们一贯觉得公婆是天，儿媳都是要看公婆脸色的，碰到个这样的儿媳妇，哪里痛快？
倒是白氏小心恭敬，他们心中自然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到底他们也没彻底糊涂，只知道自家儿子如今还要靠着这厉害儿媳妇的娘家呢。
见儿子做下这样的事情来，就怕白氏嚷嚷出去了，坏了儿子的名声，惹怒了儿媳妇，影响儿子的前途。
因此都来哄劝威逼白氏。
白氏本就没什么主意，一贯都是听余家的话，就被哄住了。
到底也不敢去死，只想着就这么一回，虽然对不住自家相公，可也没法子，总不能真捅破了，让表兄出事吧。
就这么着，这事就被抹平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九章 嫉恨
只是后来，余知府倒是得了趣，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后院的母老虎，他是敬畏的，如今老夫老妻了，也没了什么趣味。
倒是这白氏，虽然嫁给了简怀风为妻，可这偷人家的妻子，还是自己的好友的妻子的刺激，让他欲罢不能。
后来又想着法子，得手了好几次。
白氏一开始还哭着拦着，几次后，倒是也被勾得春心荡漾，一颗心都丢在了这个表兄身上。
时常的就借着看余家父母的机会，跟余知府春风暗度。
那余家父母心疼儿子，又有一种想给儿媳妇添堵的心思，替两人瞒着，一时还真没人知道。
直到后来，白氏怀孕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腹中的孩子，是简怀风的还是表兄弟。
还是后来，孩子生下来后，余家父母在孩子身上发现了一个只有余家血脉才有的胎记，这才确定，这孩子是他们余家的种。
至此，这余家父母一腔含饴弄孙的热情，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都给了这个孩子，就是观哥儿。
余家父母知道了，余知府自然也就知道了这观哥儿是自己的孩子，更是得意不已，加上观哥儿聪明，他也颇为疼他。当然对外都说是和简怀风兄弟情深，拿观哥儿当自己孩子一般看待。
倒是博得了一番赞扬，外人都夸余知府和简怀风两人真乃是莫逆之交，通家之好云云。
自然也是有人羡慕的，只觉得简怀风这个媳妇娶得好，跟余知府家成了亲戚，余知府不拉拔他拉拔谁啊？
就是媳妇回娘家勤便了些，夫纲不振了些，可比起能捞到的实惠，那都不是事！
守孝那三年来，白氏和观哥儿就跟着余家父母住，身边没了简怀风，两人那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加上余知府的夫人娘家这两年败落了下来，她虽然发现了端倪，可也不敢声张，到底如今这余知府是她的依靠，若真是揭破了，这样的丑闻，只怕余知府的官也做到头了。
再者，这女人们，总觉得这种事情，那都是外头狐狸精的错，自家男人是没错的。
用余夫人的话，以余知府的条件，多少女人要不得，非要跟一个远房的表妹做出这样的丑事来？肯定都是那表妹贪图富贵，所以才故意勾引自家男人的。
这么想着，倒是深恨白氏，只是白氏后头有余家父母撑腰，又要顾着体面，一时倒也拿白氏无法。
因此倒是忍了下来，在外头还要极力遮掩着。
简怀风这边虽然谨慎，可到底还是走漏了风声。
余知府这人，别的没有，倒是十分果断。
没过几日，白氏就得了一场风寒，请了郎中大夫看了后，没见好转，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等简怀风见到白氏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自己大约也察觉出了不对，只是已经说不出来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简怀风流泪，无声的只念着观哥儿。
前有简怀风告病，后有白氏得风寒，观哥儿自然一直都养在余家父母身边。
简怀风见白氏这般，大约是放不下观哥儿，虽然白氏和余知府无耻，可观哥儿到底侄子无辜。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去叫观哥儿来见白氏最后一面。
可人还没出院子，就有余家那边的人哭唧唧的来禀报，说是观哥儿在花园里玩，一不小心失足跌下池塘里，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白氏本就只剩下一口气，听了这个消息，当场那口气没上来，就去了。
在外人眼中，简怀风真是人间悲剧了，父母守孝刚结束，这妻儿一下子居然全都去了，真正就是孤家寡人了。
可简怀风却知道，这是余知府为了保全自己，为绝后患，索性将当事人白氏和观哥儿一并解决了。
人死了，死无对证，余知府可以尽数矢口否认了。
简怀风倒是想闹出来，可李瘸子被他派到京城那边查事情，身边的下人奴仆皆不得用。
就是他自己，也被软禁在宅院里，对外只说他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了。
要不是简怀风告诉余知府，他已经写了一封信，让李瘸子带着送到了京城顾家，只怕他的一条命也要丢在泸州了。
余知府到底还有些顾忌害怕，加上白氏和观哥儿都死了，倒也不怕简怀风再翻出浪来。
索性就威胁了简怀风，让他最好老实点闭上嘴，乖乖的请辞回去，还能留他一条命，不然大家鱼死网破。
简怀风虽然心中恨极了，可他并不是那种被仇恨就能冲昏头脑的人，一番考虑下来，咬牙答应了。
只是问了一句，为何余知府要这么做？就真不念当年的同窗情分？
余知府才说出来，原来他看似和简怀风交好，不过是嫉妒他罢了。
当年两人同投到一个恩师门下，他自认为也是天资出众之人，而恩师却更看重简怀风一些。
就是在外头跟人交际，其他人也跟简怀风跟投契些。
日复一日，他心中的嫉恨酿成了毒汁，一颗心泡在这毒汁里，日夜不得寐。
直到参加春闱前，他听到了恩师的评语，说若不出意外，简怀风这次必定高中，若是运气好，说不得三鼎元之一都能落到他头上。
而对余知府的评价，却是才气平平，若是运气好，这一科说不得能入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这番话让他辗转反侧，日夜不宁，终于想出来一个法子，那就是不让简怀风去参加春闱，让他出意外不就好了。
因为是第一次下手，虽然让简怀风不能参加春闱了，可他也受了影响，名落孙山。
第二次春闱，他已经轻车熟路，下手后，心情也再无半点波动，可却运气不佳，还是没有落榜。
直到他直接彻底断了简怀风的未来，那一年，他才终于榜上有名，虽然不过是同进士出身，可谁让他长得还算一表人才，被京城贵人看中，要将家中女儿许配与他呢？
又替他活动，谋取了个丰县县令的职位，倒也算是不错了。
结果这丰县是简怀风的老家，两人再度遇上，遥想当年两人，简怀风意气风发，而自己却默默无闻。
如今两人却身份颠倒，一个已经为官，一个却还只是个举人，见到他要行礼了。
余知府心里无比的痛快，这一辈子，他都要高高在上，压制着简怀风，让他只能仰自己的鼻息而活！
让简怀风给自己当师爷是如此！
后来，将白氏嫁给简怀风，又和白氏私通，生下观哥儿，也是如此！他只要想着，就算当年简怀风你再厉害又如何？
如今不还是给我当师爷！你的媳妇我睡过！你儿子是我的种！那种隐秘的快乐就让他痛快！似乎能将当年的那种憋屈和耻辱洗清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章 有你在，真好
简怀风听了余知府这番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当作挚友的人，居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他心怀不满，并且暗中对他下手过好几次！
可怜他还当人家为知己，为恩公，为亲人！真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简怀风那一瞬间真的有自戳双目的冲动！他自诩聪慧，懂人情世故，慧眼识人，可却将包藏祸心的豺狼虎豹当作了亲人！
怪不得别人！
事情都说开了，简怀风本来身体确实就因为守孝而有些毁损，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心里提着一口气。
如今心灰意冷，那口气一散，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至此一病不起，一直昏昏沉沉的。
若不是李瘸子恰好赶回来，只怕简怀风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简怀风身边除了一个简单，其他的下人都被余知府拿住了，压根不管他死活。也无人给他请大夫来，每日里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等死。
能撑到李瘸子回来，也是靠简单这么个小屁孩，每天偷偷地从厨房偷点东西，给简怀风弄点热水喝。
李瘸子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白氏和观哥儿丧事，一切都是余府操办的，外人问起简怀风来，余府对外都说简怀风本来就身体不好，又因为白氏和观哥儿出事，如今一病不起，估摸着也没多少时日了。
外人听了，哪个不是叹息，这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就这么不顺，这一个不好，岂不是要一家子都没了？
又都纷纷夸赞余知府一家厚道，这个时候站出来，替简家料理这丧事，不然可怎么办？
余家一时名声甚好。
李瘸子听了，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主子是不是出事了？偷偷溜到后院，果然如此仆人们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就简单一个半大的孩子，照顾着简怀风。
真是又气又恨！也亏得李瘸子有本事偷偷请了大夫来开了药，好歹将简怀风的命给抢了过来。
那边余知府知道消息了倒是带人来威胁李瘸子，让他最好识相些。
李瘸子是什么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人！真豁出去了余知府倒也有些不敢。
再加上李瘸子也说了他也不是没留后手的，若是真逼急了，要害他们主仆三人的性命，那就索性大家都不活了！
余知府本是想强硬一点的李瘸子却说出了几个名字让他当场变了脸色。沉吟片刻后，到底是不甘不愿的带着人走了。
简怀风清醒过来后，倒是又恢复了几分精神，第一反应就是问白氏和观哥儿的丧事。
一问才得知，因为简怀风没出面余夫人料理的，她深恨白氏和观哥儿只不过表面看着还过得去。
白氏和观哥儿的棺材还停在寺庙里呢，听说打算等简怀风不行了一并给让送回丰县，葬入简家祖坟呢。
简怀风再谦谦君子也不会让白氏和观哥儿入简家的祖坟脏了简家的地。
倒是李瘸子痛骂了几句余家人不是东西让简怀风快点养好了身体，好离开这腌臜地。
不等简怀风身体彻底好，余知府就来了，两人已经撕破了脸皮，自然再见也无好颜色。
余知府来的目的很明确，若是简怀风识相点，他补偿一些银钱，简怀风拿着银钱回老家去，只是从此再不能给人做师爷，两人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不然，他好歹也是个知府，真惹急了，灭了他们主仆三人的口也是做得出来的。
简怀风自然不甘心，可他也知道，若是真不答应，只怕主仆三人真走不出泸州了。
他固然死不足惜，可是却不能连累李瘸子和简单。
再者，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如今他势不如人，将来未必不能翻盘。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他简怀风自然也能忍一时之辱。
一番谈判下来，两人达成了协议，简怀风带着李瘸子和简单回丰县老家，不再给人做师爷，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余知府也不再寻简怀风三人的晦气，放他们离开。
再有，白氏和观哥儿的丧事和简家无关，他亦不会管白氏和观哥儿下葬在何处，只是一点，他已经写了休书，烧给了白氏，至此，白氏和观哥儿已经和简家彻底无关，就是下葬后，也不许在墓碑上提及简家。
余知府虽然脸色不好看，可也不敢再说什么。
等余知府一走，简怀风就让李瘸子安排离开泸州一事。
虽然余知府和他达成了协议，可以余知府的为人，可没任何信誉可言，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
李瘸子交友广阔，很快就寻了泸州最大的镖局，下了定金，让他们护送简怀风回丰县。
这最大的镖局背后的靠山，可比余知府厉害多了，余知府自然不敢得罪，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简怀风主仆三人离开了泸州。
路上虽然不死心，还是买凶动手了几次，都被镖局和李瘸子打发了，算是有惊无险的回了丰县。
回到丰县后，简怀风将白氏和观哥儿从族谱上划去，又敬告了祖宗，算是彻底抹去了两人在简家的痕迹。
丰县到底是简怀风的老家，又有李瘸子护着，因此虽然余知府派人来监视守着，也只能防着简怀风不给人做师爷，倒是也害不了他的性命。
如此过了些年，那余知府的官路不顺，加上简怀风这边一副心灰意冷，啥都不在乎的模样，倒是让他慢慢放松了警惕。
在宋重锦去之前一两年，那些盯梢的暗桩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当然，就是余知府知道了宋重锦请了简怀风当师爷，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不过，他能这么快的攀附上二皇子一系，只怕也是因为打听到了，所以早早的站位，也是怕简怀风报复的意思。
听完简怀风的这一番话，就是宋重锦这般心性，也忍不住同情怜悯起简怀风来。
当初他打听到了简怀风在泸州的消息，就有些猜测，可是没想到，这内情居然是这样的。
可惜了简怀风一身的才气跟本事，却因为一个奸邪小人的嫉妒，而被毁了一生。
看看简怀风这样，他那些安慰之词一句都说不出来，只举杯和简怀风示意，陪着他喝了一大保…
这一喝，就喝了大半夜，直到将简怀风彻底的喝趴下，才起身将等候在外的李瘸子唤进来，让他好生照顾好简怀风。
宋重锦自己回了后院，看着温馨的灯光，还有灯下等着他的永珠，顿时心底那股子的郁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一下子将王永珠抱在怀里，喃喃自语：“永珠，有你在，真好！”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 简师爷的托付
第二天一早，王永珠才从宋重锦嘴里听说了简怀风这可悲的一生，也忍不住叹息。
如此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就因为遇到了这样一个小人，一辈子都被毁了。
也幸好如今，总算可以大仇得报了，不然，这怕这一辈子憋屈，死都闭不了眼睛。
不过也看得出来，简怀风的品行，即使遭遇了这些，可人却还依旧有底线有节操，也算是难得了。
倒是叮嘱了宋重锦一句：“既然如此，那位余知府可不能轻饶过了，这等无耻阴险的小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宋重锦自然知道，他去信给京城里，不仅有余知府的各种鱼肉百姓的罪证，还有他给二皇子勾结的铁证。
有了这些，余知府一家子都逃不了了！
倒是简怀风，酒醒后，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是借醉酒的由头，其实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是清醒的。
他这是一种彻底的表明姿态，将自己最难堪的过去，都展现给了宋重锦看，又倚仗宋重锦给他报仇，以后，他这条命就是宋重锦的了。
即便如此，醒来后，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尤其是在看到宋重锦的时候。
宋重锦却跟平日里一般无二，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听到过，对他还跟从前一般。
简怀风的心这才慢慢放下来了。
又观察了几日，遇到王永珠和张婆子，她们对他也是一贯如以前，这才彻底的轻松下来。
心里越发的感激起来。
过了两月，消息就从京城那边传来，余知府一家，因为罪证确凿，和二皇子勾结颇深，为了二皇子谋反提供了诸多便利，又从他家搜到了和二皇子的书信来往这下他就是想抵赖都不成了。
若是别人说不得还有人暗中接济一二，可余知府夫人家已经败落没了简怀风的帮扶他这些年都不甚得人心。
一听说他出事，那真是墙倒众人推只有把他一家子往死里踩的，没有一个为他们家说句好话的。
如今大理寺已经查明了一切呈了折子上去据说已经被判了秋后问斩了。
余家也被查出来一包乱糟糟的事情来，就后院，余知府夫人下毒将公婆毒死，又下黑手干掉了余知府的几个庶出子女的事情也败漏了。
这等心狠手辣的女子也一并被宣判了死刑。
至于余家其他人，据说要被流放到这边关来。据说余知府本人在牢中知道这个消息后，只自语了几句，报应，就一夜间白了头如今已经很是不行，就剩一口气了。
简怀风听了这消息终于是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来。
没过一个月，就厚着脸皮求到王永珠这里让帮忙给寻一个老实本分规矩的媳妇，年纪大些不要紧只要人本分就好。
他话也说得直白自己如今大仇得报剩下的日子也没几十年好活了。
以前一是压根没心思，二来也怕生子后保不住。
现在没这些顾虑了，到底还是要延续简家香火才好。
生个一男半女的，好生教养着，说不得做老子没完成的事情，做儿子的能替老子完成呢。
王永珠很是无语，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这个社会的人之常情。
简怀风如今也算不得很老，现在娶亲，生孩子还真来得及。
而且他的条件，说出去也不差，以前白氏就不说了，如今娶一个，也是明媒正娶，只怕愿意的人也不会少。
当下只好答应了，只说替简怀风放出风去寻去，最后定夺还得简怀风。
简怀风见王永珠答应了，也就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王永珠只觉得头疼。
这种事情，她还真没啥经验，做不来啊。
想了想，这事还得寻张婆子去，这个她有经验。
果然，只在张婆子面前一提，张婆子就撇了撇嘴，拍了王永珠一记：“娘的傻闺女啊，你还没看明白？娘看这简师爷是那什么不在酒啊——”
王永珠眨了眨眼睛：“娘的意思是，简师爷早就心里有人了？我身边的人？”
一边说，一边心里扒拉着自己身边的人，谷雨？呸！那还是个小姑娘呢！若简师爷真看中了她，王永珠觉得自己要忍不住洪荒之力，要锤爆简师爷的狗头了！
要不要脸！偌大年纪了，还想老牛啃嫩草？
立夏？说来立夏也有二十来岁了，在如今这个世道，算是个大龄剩女了。因为是跟在王永珠身边，倒是没人敢说什么。
王永珠也曾经问过她，想嫁人，那军中的小校官，或者前头县衙的小吏，或者是宋重锦他们重用的侍卫，只要她看上了，只管说就是。
可立夏一直都没有这个意思，只说自己暂时还不想嫁人，还想伺候她几年。
那剩下的几个丫头，这几年已经陆续都嫁人的嫁人，放回家的回家了。
唯独几个婆子中，倒是还有几个寡居的，虽然王永珠觉得这人无贵贱之分，可简师爷真看得上几个粗使的婆子？这也太重口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还想要延续简家香火的，娶了那婆子，年纪大了，只怕也不能生养了吧？
所以，是谷雨？还是立夏？
张婆子看自家闺女一脸懵圈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自家闺女，在外头，生意那些事情上，精明的很，就是这些人情小事，总是有些呆气。
欣赏够了自家闺女这难得的呆样子，才细细跟王永珠分析。
“傻闺女，你只觉得简师爷托你寻个续弦，是要到外头找去。你咋就不想想，简师爷若真要到外头寻去，他在这赤城县这几年，真寻摸不到？只怕透露出风声去，就有多少想攀附的人家，把自家的黄花大闺女送来，别说但续弦，就是做个使唤丫头人家都舍得！”
“什么老实本分规矩，那都是男人的托词！若真要寻这样的，这出门去，随便去乡下找个丫头去，哪个不老实本分规矩？只怕是这简师爷，想跟女婿和闺女你们关系更近一些，这是表明他的态度呢！婚事都由你们做主，以后一家子都跟着你们了！你还不明白？”
王永珠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还真以为是简怀风不方便自己出面呢！
果然，这人情世故方面，还是太天真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 肺腑之言
虽然她明白了，倒是还有些不太情愿：“我身边这几个丫头，称得上合心，能信任几分的，也就谷雨和立夏两个丫头。不说谷雨，年纪还小呢，就是立夏虽然年纪大些，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还打算着给她寻一个年龄合适相当的呢！”
“这简师爷到底年纪大了些，而且，不是我说，简师爷是什么人？谷雨和立夏这两个丫头，就算再长一百个心眼子，也玩不过人家简师爷！更不用说，您女婿信任简师爷，实在不用婚事这种手段吧？”
张婆子叹口气：“你这傻丫头，也难怪你不明白！女婿身边有咱们娘俩看着，他自己也是个好的，所以干干净净的，没那些妖蛾子，所以你是没见识过。”
“我先前也不知道这些个中间的弯弯道道，还是在你舅舅家住了些时日，才看明白。不说这些大家子里头，就是外头衙门，这样的事情也多了去。就拿你大舅母手下的人那些人来说，除了身边几个熟悉的，打小用惯了的管事，哪里用她费心去记得下头人的姓名去？”
“下头的人想出头，怎么办？巴巴的跑出来跟你大舅母表白自己如何忠心？如何能干？用他保管不亏？你大舅母就听他一说，就信了？对你大舅母这样的人来说，得用的人多得是，忠心才是第一要的！”
“怎么保证这下头人跟你一条心？怎么相信这些人？除了特殊的例子，那大都是身边心腹的举荐！所以这大家子里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做主子的看中了某个下人的才干，想用他一用也好，还是那有上进心的，想在主子面前显露一下自己也罢，一个有心求娶主子身边贴身的丫头，一个有心将自己身边的心腹赐下去，彼此有了这层关系，自然就站在一条船上了。”
“要知道，这种贴身的丫头，身契都在主子手里，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就算成了亲，只要没消了这奴籍，这合家老小，世世代代都是奴仆。若是忠心能干，入了主子的眼，就是给人做奴仆，那日子也比那普通下人强许多。运气好的，还能让主子消了奴籍，以后就是平头百姓，能做生意，能读书进学当官。”
“因此这些服侍过主子的丫头，尤其是贴身的丫头，那在下头人眼里，可都是香饽饽呢！你平日里是不大在意这些，不知道，你身边这两个丫头，不说那些侍卫们盯着，就是外头衙门里那些小官小吏们，只怕也打着主意呢。”
“谷雨这丫头也就罢了，看着是个老实的，而且当初咱们买下她也不是死契，她在咱们老家，那亲爹娘就不说了，还有个姐姐呢。说不得愿意回老家去，寻个普通人家嫁了，不说大富大贵，可也缺不了吃穿。”
“倒是立夏这个丫头，那身契如今在你手里，我看她倒不是那甘心嫁给外头侍卫大老粗的，你且问问她的心思去！”
“今儿个既然说起来了，娘倒是提醒你一句，这身边的丫头，年纪大了，该嫁人的就嫁人，别老留在身边，倒怕留成仇人了！”
张婆子这话已经很明显了，王永珠自然能听明白。
只问了一句：“可是立夏早就有这心思了？所以简师爷才开口？还是外头有什么闲话不成？”
张婆子知道自家闺女聪明，所以先前说话有所保留，就是怕王永珠看出什么来。
没想到她千防万防的，还是被闺女看出端倪来了。
只好气呼呼的先道：“外头那些子闲言碎语的，听这些做什么？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在王永珠的眼神里，那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才豁出去了一般：“还不是外头那些长舌头的，这不是见你跟女婿成亲这么多年，还没个孩子么？加上你身边这两个丫头，都十七八了还没放出去，也没配人。”
“那些心思龌龊的，就嚼舌头说是闺女你生不出来，所以才把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留在身边，想借腹生子呢！”
王永珠彻底无语了，是说这一段时日，出门参加宴会，总觉得有些眼神不对。
就是下头那些交好的夫人，也有些欲言又止呢。
她还以为是因为那开通商道的事情呢，也就没多追问。
再一深想下去，忍不住就苦笑着摇头：“如此这般，只怕是简师爷那边也听到了风声，这是以身解围？倒是难为他了！”
张婆子忙道：“这事若真成了，也是他占便宜了！白得一个媳妇，他难为什么？你可别被那糟老头子给骗了！这种老狐狸，不管怎么着他也吃不了亏！我闺女才是受委屈了呢！说来都怪你那爹，早不死晚不死的，害得你守孝才耽搁了——”
说着倒是抹起了眼泪来。
这闺女跟女婿感情好，比那蜜糖还甜，哪哪都好，就是这闺女没有孩子，成了她的心病了。
前几年，别人不知道，她知道，这是两人还没圆房呢，有孩子那才是有问题了！
可这如今圆房好几年了，看闺女这模样，还不着急呢。
她前些时日为啥劝闺女，不就是听到外头的话不好听么？只是闺女是个有主意的，看女婿那意思，他们小两口也商量过了，她自然也乐得不操这个心。
可到底闺女被人这样说嘴，做娘的心里自然不痛快，只可恨那些嚼舌根的也只敢背后说，倒是不敢当面提，不然她非得好好骂骂她们，让她们知道厉害不可。
如今只得咬牙道：“闺女啊，听娘一句劝，咱们如今在赤城县倒还罢了，别人说也就说去，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自己高兴就好。”
“可是娘也不得不提醒一句，如今这世道，对咱们女人不公平。这成亲几年没孩子，外头人都会说是咱们女人的问题。还有一帮子嚼舌根的，就会败坏人的名声。”
“如今也幸好你那婆婆，不是嫡亲的婆婆，又出了事被关了起来，倒是省了不少事。不然赏下几个丫头来，就算成不了事，也够恶心人的！”
“所以闺女啊，你跟重锦两个，就算还想贪玩几年，也抓紧啊，不管怎么着，在回京城前，得怀上才行！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不是？不然回京城了，那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这都是她做娘的一片肺腑之言。
对于张婆子来说，闺女好，她才好。全心全意都是为了闺女着想，既想闺女高兴过得快活，又怕闺女坏了名声，将来路不好走，真是愁死她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立夏的心思
王永珠手忙脚乱的哄劝了好半日，赌咒发誓，自己已经跟宋重锦商量好了，准备要孩子了，就看天意了，说不得过些时日，就有好消息了云云。
终于哄得张婆子了开了颜，抹着眼睛去厨房给她做好吃的补身体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说这世上，她最怕啥，怕的就是张婆子的眼泪。
等张婆子去厨房张罗忙活去了，她这才让人将立夏叫来。
立夏很快就来了，请了安，就安静的等着。
她跟在王永珠身边这好些年，被调教的比之前沉静了许多，加上她本来容貌就不错，又识字，如今还帮着王永珠办事，形容气质比起一般女子来很是不同。
不知道的人看到立夏，都不会当她是个丫鬟，还以为是哪一家的当家小娘子呢。
王永珠这几年也摸清楚了立夏的心思，她是不愿意做妾的，心气也有些高，这么些年来，就没看到一个合适入眼的，不然也拖不到今天。
想了想，到底也要顾及立夏姑娘家脸皮薄，也就婉转的将简怀风的意思提了一下，最后还道：“立夏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顾人意愿的，这事还得你自己乐意！你若是不乐意，就跟我说，我推了简先生那边就是了！依着我说，这本来就不合适，简先生年纪都那么大了——”
话还没说完，立夏就红着脸，小声的道：“夫人，我乐意！简先生，他挺好的！”
王永珠怀疑自己的耳朵：“啥？你说啥？简先生挺好的？你乐意？”
立夏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羞红褪了些去，正色道：“奴婢乐意！”
王永珠又看了立夏两眼，好一会才道：“立夏，你要想清楚！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既然当初说了，能让你终身大事自己做主，那就不会食言！”
“你家夫人也做不出那种拿下头人的婚事来给自己谋利益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拒绝了，简师爷那边有什么不痛快！或者你家夫人心里不高兴，给你穿小鞋！你放心，今儿这事，你若是不乐意，就出我的口，入你的耳，旁人绝对不会知道！简师爷那边不用你担心，你只自己考虑清楚就是了！”
这话算是掏心窝子了。
王永珠也确实是看立夏这丫头，这些年尽心尽力的服侍，并无半点外心，也知道，这世道，女人成亲结婚，那真是第二次投胎，若是真嫁得不合适，一辈子就毁了。
她不说别的，同心同理，总是希望身边的女性，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日子都过得顺心顺意的。
立夏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夫人对立夏的好，立夏都知道！”
说完这话，她咬咬牙，看看这屋里也没别人，这才一下子跪在了王永珠面前，缓缓说出一番话来。
立夏的身世，其实之前王永珠和宋重锦就让人查清楚了，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她一直不说，王永珠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就一直没问。
今儿个立夏却尽数坦白了，原来她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在家也曾经是被丫头婆子服侍的大小姐。
后来家里出事了，就败落了下来，一家子人从天上跌落到地上，又没个生财的营生，只能靠变卖家产度日。
没多久，家里能变卖典当的都差不多卖完了，除了日常遮风避雨的那一个小院子外，什么都不剩下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她的弟弟还被人哄骗得在赌坊输了钱，没法子，要么把一家子赖以遮风避雨的这小院子卖了，要么就要拉她去抵债。
家里人口多，没了这小院子，难道露宿街头不成？因此家里人都不乐意，话里话外的要她去抵债。
立夏又不傻，能不知道被抵债后的女子，有什么下场？不是被卖到青楼窑子里去，就是被卖给富人做妾。
她哪里甘心情愿？
以死相逼，又以家风名声要挟，终于逼得她娘将私藏的最后一点好东西拿了出来，都还不够。
恰好那一阵子，国公府要买丫头，隔壁人牙子见立夏可怜，倒是给她指了一条路，说不如卖身做丫头去，她看立夏的相貌和谈吐，肯定能被那些权贵之家选上，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俗话说，大门户里的丫头比外头小门户的小姐都还金贵。不管怎么说，好歹能保住清白之身不是？
立夏一咬牙同意了，她也是个心狠的，知道自己若是卖了活契，说不得等时候到了，回家后还要被娘家人卖了。
索性卖了个死契，只对家里人说，这样卖的银钱多，能多补贴家里，倒是让家里人同意了，还夸了她几句。
后来她运气也算好，那个人牙子也算良心未泯，将她卖进了国公府。
立夏进府后，只对外人说她家道中落，卖身进府，是为了爹娘弟弟有一口饭吃。
大家也不疑其他，只当她有孝心不提。
可谁知道，她心中对那个家，早就恨得不行！在签了死契那一刻，她就跟以前那个家，半点瓜葛都没有了。
在国公府也好，跟着王永珠这一路也好，她见识得也多了，自然也知道，这世间男人，少有跟自家老爷一般的，她也不奢望如此。
她因为家庭的原因，自然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真没钱的时候，什么夫妻情分，母女情分都是假的，没有用的！
反正她也见多了，男人们，兜里稍微有点银钱，都要纳个妾回来享受，就是那街上做苦力的汉子，那干活得了工钱，还要去花街柳巷快活几日呢。
倒不如嫁个殷实一点的，好歹不愁吃穿不是？
所以立夏这几年，从王永珠提起她的婚事起，就已经将身边可以考虑的人，都已经考虑过了，想来想去，也就简师爷最合适了。
不说别的，这简师爷虽然年纪大些，可家境殷实啊！就算以前不殷实，跟着这大人和夫人这么些年，可没亏待他。
立夏跟着王永珠，自然知道，这每年除了四季衣裳，平日里的吃喝用度，到了年底，都要给简师爷一个大红包，一年都有上千的银钱。
更不用说，简师爷在外头还有额外的孝敬收入，那更是不少了。
还有简师爷他这么些年来，身边可没一个女人，也没听说他在外头有那心思。
这就更让立夏满意了，起码要是嫁给他，以后后院里不会太多人不是？
说句更诛心的话，简师爷年纪大了，肯定是要走在立夏前头的。她若是有幸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将来做老太太，也是人人哄着伺候着，日子不晓得多舒坦呢。
就算将来没有子女，只要她好生伺候照顾简师爷，以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心性，也能给她养老不是？
嫁个年轻的男人，上有婆婆，下有兄弟姐妹的，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熬出头去。
她心里已经盘算得差不多了，本就打算若是王永珠再问，她就说要嫁给简师爷的。
没想到，倒是简师爷主动提起了，自然是乐意的很！就怕迟了，这好事别人抢去了！
立夏这么一番诉说，倒是让王永珠傻眼了。
她还真没看出来，原来立夏心中还有这等想法，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倒是立夏说完，还有几分惴惴不安，她是感念王永珠对她一片真心，所以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此刻又后怕起来，怕王永珠觉得她太冷情现实了。
王永珠看着立夏不安的样子，倒是笑了，将立夏一把拉起来，拍拍她的手：“你能这么想，我倒是替你高兴！想得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挺好的！行了，这事既然你情我愿，那就没问题了！你这几日就好好预备着，做新娘子吧！”
立夏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模样来。
王永珠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这些话，出了你得口，入了我的耳，再无旁人听到，你以后也切勿在旁人面前说起了！”
立夏感激的行了个礼，知道王永珠这是提醒她，这种想法藏在心里就好，就算在简师爷面前，也不要露出半分来。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 齐乐来信
既然立夏都同意了，王永珠自然要成人之美。
请来简怀风一说，简怀风满口都是感谢，直接说要回去准备聘礼，三媒六聘的将人给迎娶进门。
等到简怀风出来，满府和前头县衙的人已经大半都知晓了。看到他都笑盈盈的上前来祝贺，有人心中不忿，半含酸的说两句不太中听的话，都被简怀风当作了耳旁风。
反正过些日子，他娇妻在怀里，这些人说再多酸话，不也得干看着么？
因此不仅不在意，还格外喜气洋洋的邀请在场的诸位，等他成亲那日，一定要来喝上一杯喜酒才好。
简怀风是个讲究人，很快就请了媒人上门来，一面又让人打扫先前几年在附近买下的一个小院子，成亲后，自然就不能住在县衙里头了。
这县衙前后头的消息本就流通，没多久，后院就都知道，简怀风不仅在收拾那个小院子，还买了几个丫头婆子，等立夏一嫁过去，那就是当家娘子了。
好歹简怀风再不济也是举人，这立夏那真是好福气，马上就要是举人娘子了。
王永珠这边没等简怀风提，就早早的让人将立夏的卖身契拿出来去前头县衙消了档，亲自给立夏看了。
立夏立马跪下来给王永珠砰砰磕了几个头，泣不成声。
从此，王永珠也不让立夏到前头来服侍，只让她在后头屋里安心绣嫁妆等着出嫁就是。
跟她往日关系的好的，还凑份子攒了一桌酒席来祝贺她。
到了成亲前日，王永珠给立夏备下了嫁妆，一套金头面首饰，五十两压箱的银子，再加上几匹上好的绸缎布料，比一般人家嫁女儿还大方些。
又有下头那些人凑趣，也都来给了添妆礼，什么簪子，镯子，或者荷包鞋子之类的，不一而足。
这些东西，加上简怀风送进来的聘礼，王永珠全都原封不动的送到了立夏这边，都充做了嫁妆。
到了晒嫁妆这一日，立夏这嫁妆数着也有十六抬，很是看得过去了。
成亲那日，简怀风难得打扮了一番，刮干净了胡子，又穿了一身枣红的喜袍，倒是又有了几分年轻时候的风采，看上去虽然不至于玉树临风，也是儒雅翩翩了。
这婚礼他寻了姚大和石头几个，加上宋重锦手下的那些侍卫给他张罗，倒是办得还挺热闹的。
流水酒席在院子里摆了一天，知道消息的县衙上下，还有乡绅们和那些商人们都来了。
李瘸子今日也打扮得格外精神，陪在简怀风身边迎客。
到了宴席开了，宋重锦也去坐了坐就回了，他事情繁多，能去坐坐，已经是极难得了。
倒是张婆子和王永珠在后头帮着接待女眷，忙了半日才回来。
回到县衙，还没歇上一会，宋重锦就从前头回来了，神色不太好看，手中捏着一封信。
张婆子早就回屋躺着去了，王永珠见了，忙迎上前来：“怎么了这是？”
宋重锦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她：“齐乐来信了！”
王永珠眉毛一挑，接过信一看，倒是乐了。
信中没别的意思，就是草原那边终于瞒不住巴雅尔王子失踪的消息，直接捅到了齐乐那里。
齐乐让人一查，才知道巴雅尔瞒着众人，偷偷跑到了这大楚来了。
这么多天没消息，加上赤城县最近一段时间的严厉打击封锁，估计齐乐那边的探子消息也送不出去，倒是延误了。
最近可能赤城县这边松了些，才将消息送到了齐乐那里，她才知道巴雅尔受伤被抓一事。
这信中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宋重锦将巴雅尔王子给放回去呢。
看完信，王永珠笑道：“咱们这位阿阑王后的脸皮也真够厚，想得也挺美！就想凭着这一封信，就让咱们将巴雅尔给放回去？做梦呢！”
宋重锦冷笑道：“估计这巴雅尔的父母极得齐乐倚重，不然她不会这么着急写信来给我！要知道，等京城那边叛乱之事一平息，秦大人回京城后，只怕就要商量第一批商队进入草原之事了。”
“到时候草原提上一提，让我们顺便将巴雅尔带回去，或者作为交换，是顺手的事情。可齐乐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想来压力不小！”
王永珠看宋重锦的脸色，就知道他心中有了打算，“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重锦不以为然：“看来这位巴雅尔王子身上，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再挖一挖！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下头人好好招待招待他！”
“至于齐乐那边，虽然不知道她所图究竟为何，可终归是有求与我，目前应该不会翻脸，不理她就是了！她越急才越好呢！”说着，意味深长的一笑。
王永珠见宋重锦心里有谱，也就不多问了。
倒是想起了一事，上次她从云中县回来，带的那奇怪山谷的地图，本是打算跟宋重锦好好说说的。
结果回来后，事情一多，倒是来不及细谈。
此刻正好说到齐乐这事，让王永珠想起来了，忙将那山谷地图取出来，将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我听了咱们派出去寻找金矿的那些人的描述，再回想马二宝当初的话，我现在怀疑，这个山谷，是不是当初马二宝遇到齐乐的那个山谷。”
这话一出，宋重锦的脸色一变，低头将那山谷地图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指着那拓印下来的奇怪的字符问：“这些是什么？”
王永珠摇摇头：“我感觉倒像是某种文字，只是不能确定！”
说来也奇怪，从见到这山谷地图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联系晨星，可是总联系不上，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晨星那边出了事情，还是别的原因。
不然，让晨星扫描一下这地图和那些奇怪的字符，实在不行，她去一趟那个山谷，让晨星扫描一下，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可如今联系不上，只能靠她们自己分析了。
宋重锦研究了那些字符半日，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只得放弃。
想了想才道：“这事且先放一放，等到天气暖和些，咱们再想法子去实地看上一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倒是简先生成亲，我放了他半月的假，这几日估计前头事情，要比平日里忙些，若是回来的晚了，你就别等我吃饭了！”
王永珠点点头，又说起简怀风今日的婚礼来，半日叹道：“说来，当初跟着咱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余知府秋后问斩，简先生算是大仇得报。齐国公府覆灭，姚大和石头也算是能告慰死去的亲人了！”
他们夫妇二人，终是没辜负这些人的期盼！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 集体相亲
立夏成婚后，三日回门，回的也是县衙后院。
王永珠和张婆子见她气色极好，打扮也是不同以往，梳起了妇人的发髻，带着几根金玉镶宝的簪子，身边也跟着一个小丫头，看上去很有当家娘子的模样了。
顿时也就放了心。
倒是前院里，不仅宋重锦在，姚大他们还有宋小寅他们几兄弟，都是多年的老熟人了，看简怀风一脸春风的样子，都忍不住揶揄几句。
简怀风厚着一张老脸，不管大家怎么调侃，他只笑盈盈的，逗得急了，就慢条斯理的来上一句什么成了亲的快乐，你们这些单身汉想象不到之类的话。
气得一干子没成亲的男人们咬牙切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拥而上，发誓今天非要将简怀风灌趴下不可。
简怀风倒也不怵，都是熟人，又是在县衙里，就算是醉了也不怕。
再者他也确实高兴。当年他和白氏成亲，虽然也过了一段时日相敬如宾的日子，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将一切都毁了。
他单身一人多年后，身边又有了娇妻，长得貌美，还识字，加上他年纪也大了，再看这新婚娇妻，比起年轻的时候更多了一些包容。
再说他这个年龄，也不是毛头小伙子，还想着什么两情相悦。他要的只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能安安稳稳的和他过日子，再生两个孩子就足够了。
因此只要立夏本份老实，就足够了。
立夏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人，简怀风对她好，她虽然嫁给简怀风并不是因为什么男女之情，可也是想跟简怀风好好过一辈子日子的。
两人都有心求好，彼此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来，自然对方都感觉到了。
这两三日的功夫，简怀风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随时就有热茶热点心屋子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十分顺心的日子。
立夏被王永珠调教多年了如今管理这简怀风的小院子那是游刃有余，不仅将他们夫妻的日常起居饮食安排得妥当。
也十分会做人连李瘸子和简单那边也都格外的照顾，厚待些。
简怀风这边院子本就简单除了他们夫妻和李瘸子和简单两个人，也就两个灶下婆子，两个打扫院子，洗衣服的粗使婆子再加一个伺候她的小丫头外头还有一个看门的老苍头就齐活了。
加上简怀风也表明了态度，大家看着立夏这个新嫁娘看着地位是稳稳的，后头还靠着县令夫人呢，自然也就不敢怠慢了。
这两夫妻，虽然年岁相差大了些可却十分的合拍，不说简怀风觉得这成亲后日子美滋滋就是立夏，也觉得嫁给简怀风还真不赖比想象的更好些。
以后只要不出妖蛾子，这么相处下去外人看来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简怀风到了这个别人都抱孙子的年纪才真正的体会到了成亲婚后的好处，也难得没收敛住，被宋小寅他们几兄弟还有姚大他们，一气流水似的灌酒。
简怀风就算再海量，也抵不过这些人车轮战，很快就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了。
宋重锦端着茶杯，看着这些人胡闹，也不出言阻止。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年前谈判，加上巴雅尔时间的余波，还有京城叛乱一事，大家精神都紧绷着，此刻难得放松一下，也就牺牲简怀风一人，让大家开心开心吧。
后院里女眷吃完饭，还等着前头简怀风来接立夏回去呢，结果半日不见人来，让人前头去一打听，才知道，简怀风被人灌醉了。
立夏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起身告辞。王永珠让人将立夏送到前头，又派人将简怀风给送了回去，才算罢了。
过了新婚期，简怀风就照旧回来县衙坐班了，跟以往不一样的是，以前简怀风都是吃着王永珠吩咐厨房一并送到前头的饭菜。
如今他成亲了，每日里到了时间，立夏就派简单送了食盒过来，里头热气腾腾的都是简怀风爱吃的菜。
为这个简怀风每日在县衙里都得瑟的很，闹得一干单身汉们，都纷纷往王永珠那里递话，不敢求娶王永珠身边的丫头，只求着能帮忙寻摸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也就知足了。
王永珠至此倒是忙了起来，每日里和张婆子扒拉着认识的姑娘家，看有没有合适婚配的。
下头庄子里，身边的粗使丫头，还有外头合适的一个都不放过。
为了这个，就连刚成婚的立夏，还有沈氏、曲氏和陈氏还有其他一干县城官吏的女眷们，都被发动起来。
一时这赤城县谁最吃香，媒婆最吃香了，每日里城东跑到城西，腿都跑细了一圈，累得跟狗一样，回家躺下就不想说话。
要知道这王永珠和张婆子也不是胡乱找个平头正脸的姑娘，就要随便给人指婚配的。
都是细细挑选出老实本分身体没毛病的女孩子，家里也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亲戚，又征询了她们家人和本人的意见，才被挑选出来。
先集中到庄子里住了几日，让人观察着，看看这些女孩子的性格，为人处事什么的。
又找机会，让想娶亲的汉子们，和这些女孩子们，在庄子里见了一面，互相见个面，说上两句话。
赤城县一贯民风还算开放，所以这些也不算为过。
那些汉子们平日里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么多女孩子，一个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那双黑眼珠子可不老实，死命的盯着那些女孩子。
他们可是听说了，若是看到中意的，就自己去跟女孩子说去，若是人家女孩子同意，到时候大人和夫人就能给他们指婚了，听说每一对成亲，大人和夫人都要给二十两的成家银子呢。
那些女孩子也都有婆子们提前跟她们说清楚了，要嫁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家里大多是什么样的情况，本人有什么样的优点或者缺点，都先说清楚了。
也提醒了，见到人那天，该问的就早早问清楚，别当时不问，事后后悔，那可就没人管了。
别人不说，就是那些县衙官吏的家眷们，看了王永珠这般安排，都忍不住啧啧称奇，都夸宋重锦和王永珠厚道，为了下头人的婚事，也这般仔细谨慎。
换做别人家，不就是看着那个顺眼，就指过去么？能多让人问一句男方品行就已经是主家仁慈了。
哪里像宋重锦和王永珠这样，好多人家做爹娘的，给自家儿女婚配只怕都没这么用心过。
王永珠不好意思说，这其实就是她将以前时空的集体相亲模式给搬过来了。
虽然这个时空，大部分还是盲婚哑嫁，成亲后，不管如何日子磕磕碰碰都要过下去，绝大部分都是不管合适不合适，也要捆绑一辈子。
因此，她宁愿这样麻烦一些，起码让这些女孩子在成亲前，也能有一点选择的余地不是？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不按规矩出牌
这也是王永珠和宋重锦商量过的，趁着如今且清闲着，等再过些时日，京城那边稳定了，皇帝有闲心开始关注商道一事，他们估计就要忙起来，到时候别说成亲了，只怕几个月都没空归家了。
索性趁着这个时候，将下头这些人的婚姻大事一块给办了，也让大家安心的意思。
这一场相亲大会，别说，虽然寻摸来了不少女孩子，可终究僧多粥少，到最后，女孩子们一个不剩下，倒是还有几个侍卫因为来迟了，没赶上，后悔得捶胸顿足呢。
不得不说，如今这个时代女子的要求也是真不高，这些侍卫们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他们说出去，都是县令大人的下属。
俗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做官，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和县令大人身边的人搭上关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更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这县令大人和夫人都是厚道人，这些侍卫们看着一个个就吃得不错，身上每年都有簇新的棉衣，听说月饷也不错，逢年过节还有打赏呢。
这样的好亲事，又允许她们亲自相看一眼，还能说上几句话，这些女孩子到底害羞，只要不是那看起来长得太凶狠的，都只多看两眼就羞答答的低下头去同意了。
倒是那些侍卫们，有挑人家女孩子长得好看的，有挑人家女孩子前凸后翘屁股大看起来好好生养的，还有挑看起来老实本分会干活的，基本都寻到了合适的。
毕竟这一批女孩子都平头正脸的年纪也都不大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一朵花的时候看着就可人让这些侍卫们恨不得连夜就将媳妇给抱回家去。
一旁自然有婆子和官媒守着，将谁跟谁看对眼了都一一记了下来。
看他们差不多都互相选择好了又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让他们跟自己选中的媳妇都说上两句话好熟悉一点。
这些侍卫们都是大老粗能自己挑一个自己相中的媳妇，心里都美滋滋的，这还没过门呢，一个个都直接将人当自己女人了。
有那老实的就拉着人到一旁小声的交代自己的家底比如老家是哪里的，有几口人，有几亩地之类的。
有那精明一点的，就拉着人家姑娘套话，问人家姑娘家里几口人条件如何？
还有那有心的，先跟人打听了如何讨好女孩子，已经在跟人家姑娘拍着胸脯保证说成亲后，就给人家买银簪子戴云云。
胆子大些的女孩子开始只晓得红着脸点头慢慢的也镇定了些也能细声细气的问上两句，让心里也踏实了些。
一时间气氛倒是看起来挺融洽的，不仅旁边的婆子和官媒们放下心来，就是旁边围观的其他人也羡慕不已。
有羡慕这些女孩子，真正是命好，就这么攀了高枝的，也有懊恼自家闺女年岁不足没选上的。
更有那些，早早的就将自家女孩子嫁出去了，白白放跑这次机会的人家，真正肠子都悔青了。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想，王永珠这边办事是极为利落的。
听了婆子和官媒的回报，她也就放了心，让人挑了个黄道吉日，直接的给二十来对新人举办了个集体婚礼，主婚人就是简怀风。
王永珠说话算话，每一对新人成亲，都给了二十两的安家银子，还给女方一人准备了一件红色嫁衣。
对于那些家庭贫寒，准备不出新嫁衣的新娘子来说，那真是一场及时雨，让她们免了当日被人比下去，被人嘲笑的下场。
婚礼那日，王永珠虽然没去，可也让身边的婆子去看了看，回来听说，办得还挺热闹的。
那婆子极会打听消息，不过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说成亲的那二十来对新人中，有几家倒是好的，和和气气的，听说女方也没狠要彩礼，还给置办了陪嫁，那是正正经经的嫁闺女。
男方那边没扣索，彩礼给得痛快，还加厚了几分。成亲那日，新郎和新娘娘家人看着就和睦，都喜气洋洋的。
有那大部分，都想着这县太爷身边的人，肯定有钱，拔根汗毛比他们腿都粗，加上家里实在精穷了，都指着这闺女彩礼过日子，给家里儿子娶媳妇呢。
寻常人家，彩礼要个五两八两的就不错了，他们倒是心黑，开口就是十五两、二十两、三十两的，不像是嫁姑娘，倒像是卖闺女了。
有那脾气暴躁的，直接就喊着这么贵的媳妇不娶了，唬得那些人家又忙低声下气的把人求回去，那彩礼也主动下降，生怕将闺女砸手里，再寻不到这样的人家了。
好歹这样，凑合着大面子上也过得去了。不管心里怎么想，成亲这日也都是笑容满面的。
最厉害的是有两家，之前都说的好好的，三媒六聘程序都走完了，上门结亲的时候，拦在门口，不让新郎进去，拐着弯的要给孝敬钱，说不给就不让将新娘子接走。
旁人来劝上两句，这两家就撒泼打滚的哭说自家家里生计难过，就这么一个闺女，养了这么多年，将来又指望不上，怎么不能多要点孝敬？又说都是一家人，莫非这女婿能看着岳家过苦日子？让一窝大舅子小舅子娶不上媳妇不成？
若是一般人，说不得也就被这些人拿捏住了，前头彩礼都给了，如今吉时快到了，若是耽搁了就不吉利了，大不了捏着鼻子破财，先将新娘子给接回家再说。
可两个侍卫，那是什么人？本就是军伍出身，因为伤病各种原因退了下来，先前几年跟着赵六那可是混得黑道，什么人什么无赖没见过？
能被这个唬住？
当即招呼着人就往回走，直接说这亲事不要了，有钱哪里娶不到媳妇？还非要他们家的闺女？还撂下狠话，既然这亲事没成，那先前送过去的彩礼什么的，都老老实实的全部吐出来，不然，有他们好看！
这两家本就是家里父母糊涂，一心疼儿子，惯得儿子又懒又奸，才干出这样阴损坏自己妹子亲事的事来。
见这两侍卫不按照规矩出牌，顿时傻眼了，一边拦着人不让走，一边又还想从侍卫身上捞点好处，那吃相别提多难看了。
周围的人，也有看好戏得，也有想着和稀泥的，都劝那两侍卫，多少出点钱，把这事糊弄过去了，先接了新娘子再说。
普通人就被这么多人一说一劝，也就罢了，毕竟是好日子不是？真要成不了，也晦气啊！
可这两个侍卫偏偏不是那种好性，就势下坡的人，反而见这两家气势下去了，他们来劲了。
喳喳哇哇的只喊着说不娶了，让两家退彩礼。
他们带来的人本都是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也是看戏不怕台高，不仅不说劝着点，反而还在一旁帮着吆喝，倒是将附近邻居都给招来了。
本来这今日二十来对新人一起成亲，赤城县百姓就一直念叨着，这看到当事人了，还有这出好戏，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 神操作
见人多围了上来，这两侍卫压根没想过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那是逢人就说，生怕别人不知道。
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
看着那两家嫁女儿的人家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这特么是不是傻啊！知道你要闺女要嫁给谁不？县太爷身边的人啊？多少人要攀这高枝还攀不上呢？你们倒好，这是将到手的好女婿往外推啊？
那嫁女儿的两家人此刻倒是豁出去了，反正这外头人都知道了，那么多人看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今天这两个侍卫还想娶媳妇，就得出这个钱！他们也不是真没成算，而是打听了，今儿个这集体婚礼，可是县太爷和夫人发话了的，若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耽搁了时辰，只怕这两个侍卫也讨不着好。
别看这侍卫现在嘴硬着，再磨蹭一会，耽误了吉时，吃不了兜着走的可不是他们。
总归会老老实实的给钱将人接走的。
至于这新娘子嫁过去后，得不得夫家欢心，那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了。
要知道，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只要出了门子，和他们就没半点关系了。一个破丫头片子，能和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相比？
因此这两家人态度也很坚持，不过看着这么多人围着，还是略微松了口，直说看在今天好日子的份上，大家各退一步，这孝敬钱少要一点，意思意思，给个四五两银子也就算了。
这边一手交银子，他们那边新娘子就让他们节奏，保管误不了时辰。
说实话，这四五两银子，两个侍卫也不是拿不出来，他们跟着宋重锦，月饷从来没误过，平日里吃穿用度又都有公中负责，逢年过节又有赏赐，只要不乱花钱，每个人都积攒了一小笔身价。
这几年下来，不说多的，没人起码都有上百两银子的家当，就算成亲花用了些，可手头还是宽裕的。
可看着这样糟心的岳家，两个人还真就不想给这银子。
其中一个叫何大锤的侍卫，比较直接，也懒得跟人废话，直接就冲着院子里喊那新娘子，问她咋想的，若是真心要跟他过日子，就自己出来，他保证亏待不了她。
若是还向着娘家，想拿乔替娘家要这几两银子，那也好说，这门亲事直接作废，反正还没去衙门写婚契。
他们今儿个也不白来一趟，一会子抬了彩礼回去。
这两家侍卫本来娶的这两家闺女住得就近，一个巷子里的。
这边何大锤这么一嗓子，不说里头的新娘子听到了，就是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侍卫也听到了。
立刻也跟着喊起来。
这下子，外头都不说话了，只看着院子里，等着那新娘子做选择。
也不知道那里头新娘子是怎么想的，半日都没动静。
一时，外头两个侍卫的脸都沉了下来。
何大锤最是个性子暴烈的，直接就一挥手：“这新娘子劳资不要了！兄弟们，进去，将劳资给的彩礼抬走！”
跟着来接亲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大小伙子，本就一个个年轻气盛，听了这话，立刻就往院子里冲。
这两家的人可吓坏了，忙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一时乱成了一团。
就有人劝何大锤和另外一个叫林大牛的侍卫，说闹成这样了，以后还怎么做亲家云云？
那何大锤啐了一口，当场就道：“呸！凭劳资这身家，还真以为非要娶这么个破落户家的闺女不成？若不是得咱们夫人看中，就这样人家的闺女，还以为自己是镶金的还是镶银的？你们不爱嫁，劳资还不爱娶了呢！”
“丢什么人了？这样一心卖女儿的都不嫌丢人，劳资丢什么人？真以为他家闺女不嫁，劳资就要打光棍不成？信不信劳资在街上喊一句，多的是人要将闺女嫁给劳资——”
话说这么说，实则这何大锤也做好了一会子只带着彩礼回去，然后给大人和夫人请罪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他话音一落，人群里还真有人接了他的话：“你要是今天真不要这家闺女了，我把我家闺女许配给你！今儿个你就接她过门，明儿个我就把嫁妆补过去！”
一片哗然。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
一个胖乎乎高壮的妇人站在中间，看着何大锤，眼睛亮闪闪的：“你说话可算话？”
何大锤本是心中气急了，才这么说的，随便娶个媳妇自然简单，可要娶个合适的难，若不是他是经历过的，说不得今日就答应了条件。
要知道他年幼时，他家兄长成亲，也是成亲当日，新娘子家大开口，家里为了能将媳妇娶进来，咬牙答应了。
为了这个，欠了一屁股的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那嫂子成亲后还整日里将婆家的东西偷偷往娘家送。
逼得他没法子了，只能从军，混口饱饭吃。
如今再见这一幕，他回想当年那一幕，自然怎么都不会松口。
听了这妇人的话，忍不住眼睛一亮，看了过去：“劳资一口唾沫一个钉，自然算话！”
那妇人立刻从身后扯过一个女孩子过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这是我闺女，你看得上不？看得上，就抱上花轿，以后她就是你媳妇了！”
何大锤看那女孩子长得虽然只是普通，可身材高大丰满，正是何大锤喜欢的模样，忍不住心里就先乐意了三分。
要知道，对于何大锤这个粗人来说，婆娘漂亮不漂亮不要紧，要紧的是能生养，能给他生孩子。
先前他看中的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就好生养，可跟眼前这个姑娘一比，那屁股没人家翘，那腰没人家细，那月匈没人家挺，哪哪都不如眼前这个！
吞了吞口水，何大锤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你，你可愿意嫁给劳……我——”说着手心里都冒了一层汗。
被当着这么多人面问愿不愿意嫁人，换做一般女孩子都要羞臊死了。
可那女孩子虽然脸色羞红，听了何大锤的话，却十分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我愿意！”
“行！那你就是我婆娘了！”何大锤哈哈一笑，上前就一把将那姑娘抱着往花轿里塞。
一旁的人都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操作？
别人都懵圈了，那女孩子的娘却十分满意，拉着何大锤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剩下那个林大牛羡慕的看了何大锤一眼，这家伙，走狗屎运了，这都能白捡一个媳妇？
正羡慕着，就有人凑到了他的身边：“贤婿——我家也有一个闺女，长得还算能见人，又勤快又老实本分，你看是看得上，要不今儿个也接过去？我家虽然陪不了多少嫁妆，可凑凑也能给两床棉被，你看怎么样？”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章 啧啧称奇
林大牛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楞在那里半日没说话。
凑上来的那个人急了，一跺脚，也扯过来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姑娘过来，往林大牛面前一推：“这是我家闺女，长得还算俊吧？今年也才十八岁，最是老实本分的姑娘！里里外外的活都干得，咱们家也不要你太多彩礼，跟一般人家一样就行！”
“那彩礼，咱们家除了陪送两床被子外，顶多，顶多再陪送一个木箱子，再多也没有了！你要看着合适，今儿个就将人接走！”
说话的是一个看着有几分苍老的汉子，看着面向还算憨厚，说出这番话来，一张老脸也羞红了，可却还忍羞耐耻的看着林大牛。
林大牛看看一旁乐呵呵的何大锤，再看看本来安静如鸡的院子，正要说话，里头扑出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来。
“你……你不能娶她！你不是说好要娶我的吗？你若是娶了她，让我以后如何做人？这岂不是逼我去死？”那女子哭哭啼啼的喊道。
林大牛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日他相中的姑娘，倒是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你说怎么办？”
那新嫁娘立刻道：“求求你看在我的份上，就给了这孝敬银子好不好？我爹娘生养我一场，就这么一点要求，我这做人闺女的，还能推辞不成？”
“林大哥，我以后嫁到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了，我好好伺候你，给你生几个大胖小子，给你们林家延续香火，难道不比几两银子重要？再说了，我也听说了，这次咱们成亲，县令夫人还给二十两安家银子呢！”
“我们家也要的不多，你就是拿出一半来，也不妨碍什么是不是？林大哥，你看看我家，我嫁出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没成亲，要是你不帮上一把，他们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咱们都要是一家人了，你难道就忍心吗？”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来抓林大牛的衣角。
本来还有点动摇的林大牛忙退开了几大步，冷笑了一声：“呸！原来是打着拿劳资当冤大头的主意呢！你爹娘老子两个哥哥关劳资屁事？这亲劳资不接了！你特么爱嫁谁嫁谁去！”
说着转身，冲那个以为没戏了，垂头丧气的汉子鞠了个躬：“岳父——”
这一声一喊，那汉子顿时笑容满面起来。
那个浓眉大眼的姑娘也嘴角翘了翘，脸颊红彤彤的看了过来。
林大牛心神一荡，搓搓手，上前一把将那姑娘一抱，就往花轿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慰道：“你放心，我林大牛虽然是个粗人，可也知道疼婆娘！你只要真心嫁给劳资，劳资身家性命都是你的！”
那浓眉大眼的姑娘羞答答的点了点头。
后来的事情，那就不用说了，何大锤和林大牛接了这半路送上门的新娘子，吹吹打打的回去了，免得误了时辰。
丢下本以为能拿乔，都捞点银子，结果两个闺女都砸手里的两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眼了。
那两家的姑娘这个时候才醒过神，后悔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倒是不甘心的追了几步，可外头都是人，指着她们笑话，两人承受不起，捂着脸回屋哭去了。
倒是简怀风这边知道了消息，已经提前让人又准备好了两套新娘子的红嫁衣，让两个新娘子在偏房先换好了，这才一起拜堂，倒是也没耽误事情。
这婆子这番一说，张婆子和王永珠都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张婆子来了兴趣，只吩咐改日将那两个新娘子带来让她瞧瞧才好，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胆子这么大。
说笑一番，张婆子又生气起来，只说那两家不识好歹，听条件就知道她们家贫寒，能嫁给这些侍卫，不说掉进福窝窝里，好歹以后也不愁吃穿不是？
多少人想这样的好运道还没有呢，若不是这里头要给那些官眷面子，只怕也轮不到她们，还拿乔起来。
若是成亲前，谈起彩礼的时候，你大大方方提出来商量，倒还高看一眼。
在成亲这天拿捏，简直就太恶心了！
那两个姑娘，当日里看着还算好，不然不会被挑选出来，没想到内里却是个糊涂的。
这么一闹，两家都成了笑话，这两个姑娘的名声也坏了，将来日子只怕就难过了！
真是蠢死的！
要是她们知道这侍卫成亲后，王永珠还打算给这些家眷安排些活计，也让她们多点收入，补贴家用，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永珠也只叹息一声这两个姑娘拎不清，扶不起来。
不过倒是提醒她了，看来这挑选人的程序还是有问题，这里面大多是下头官眷们推荐的，王永珠也是想着她们到底是本地人，人头面广，知根知底的才好。
没想到，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下问了一句：“挑选那两户人家的是谁？”
一旁的谷雨上前，附耳说了几句，王永珠顿时了然。
第二日，挑选那两家姑娘的官眷就上门来请罪了，昨天她有事耽搁了没去，只让人去送了贺礼。
没想到到晚间就听了这新闻，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偏生那两家人家还不识趣不要脸的带着那两个今儿没上轿的姑娘哭哭啼啼的来寻她。
说什么要给她们做主啊，不然就没脸活了之类的话。
那官眷气得当场就骂道，既然没脸活就麻溜的回家去死上一死，别脏了她家的地。
本来就是看在是亲戚的份上，明知道他们家条件不够，勉强塞了进去，还千叮咛万嘱咐，这等好亲事，一定要慎重对待，不然过了这村可就没了这店了。
没想到这两家子的脑子都白长了，倒真是慎重，慎重的去要钱去了！还是接亲的时候！丢人现眼啊！
她本也是想着，自家男人，这么几年一直想往上升升，可县太爷身边那群人精，她男人怎么也插不进去。
趁着这机会，让这两个亲戚家的姑娘嫁过去后，好歹也是亲戚，以后多两个人在县太爷身边说说她家男人的好话，说不得就有望了呢。
这下好，别说升迁了，只怕现在的位置都不保了。
这官眷气得将人给一顿臭骂，又提着大棒子给赶了出去，一夜都没睡着，盯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早就跑来请罪了。
王永珠知道这不过是人之常情，谁人没点私心？只不过你有私心把事情办好也就是了，这私心多眼神差还碰到这种猪队友，那就怪自己命不好了。
她本也是看这位官眷以往说话行事还算妥帖，才这次相信了她，这么看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也淡淡的说了几句，说没误了吉时也就罢了。
只是这家的官眷自这事后，再也无颜见王永珠了是后话。
只说这何大锤和林大牛，成亲第二日，就带着一帮子兄弟和彩礼单子，就打上门去，如狼似虎一般的将当日送出去的彩礼都给要了回来，被变卖或者用了的，都逼着折了银子。
唯独那两件红色嫁衣，嫌弃晦气，倒是没要。
转头，这两人就将这些彩礼整理了一番，又添置了不少，热热闹闹的，给自家新出炉的岳父家送了去。
一时这赤城县里传为笑谈了好一段时日。
那两家得姑娘也被张婆子见过一回，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何大锤的媳妇也就罢了，她娘是没抢到开始的名额，一直不服气，那天看到婚事有变，立刻就机灵的将自己姑娘给推了出来，将亲事给抢到手了，如今在家乐呢！三不五时的还到被她抢了亲事的那家门口去转悠两圈恶心恶心人去。
至于林大牛家的那个，更有意思了，原来那姑娘本就对林大牛有意思，林大牛曾经帮过那姑娘一把，他不记得了，那姑娘可一直记在心里，就动了春心了。
听说县令夫人要给侍卫们寻亲事，她也想入选，可是没门路，后来听说林大牛选中了那家姑娘，她在家哭了好几天。
成亲那日也是想看着林大牛娶了妻子好死心的，哪里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情，又看到何大锤那边有人截糊。
她也顾不得许多，厚着脸皮求自己爹上前毛遂自荐，终于得偿所愿了。
就是王永珠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倒是又多赏了这两家银子还有这两个新娘子两件首饰，也算是补偿她们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 宋弘分家
这次集体婚礼解决了一批侍卫的婚事，剩下那批没成亲的，看着成亲的那些兄弟以前都跟是自己一样，吃大锅饭，穿大家衣。
当班的时候一起干活，下值了就相约喝酒，喝醉了回去一躺，鼾声如注，脚臭熏天，谁也别嫌弃耍…
可这才成亲几天啊，一个个下值了后，都跟偷腥的猫似的，着急忙慌的往家里赶。
那身上穿的衣服也干净整洁了，不小心撕破了，第二天就能缝补整齐，哪里像他们，要么求浆洗的婆子给缝补一下，要么就只能自己苦逼得捏着针上阵。
更不用说也不出去喝酒了，开口闭口就是婆娘热炕头，着实让人羡慕。
本来有些侍卫还想着，自家大人只怕将来要调回京城去，赤城县并不是久居之地，他们再等上几年，等回京城后，听说这国公府里可有不少丫头。
他们也听说过，那句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都指望着到京城后，求王永珠将国公府的丫头指给他们当婆娘。
作为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的侍卫，他们也想背靠大树不是？可看着这些成亲的兄弟过得小日子后，倒是动摇了。
除了少数几个，又一部分人求到了王永珠面前。
一回生二回熟，王永珠满口答应了，将这事就交给了立夏还有曲氏和陈氏，她是半点不插手了。
因为云中县那边传来消息，王永珠觉得奇怪的那个山谷，近日里好像有异动。
顾子楷那边正月后，气温稍微有回升一些，就派了人去再探金矿所在的山谷，那批人手里，本就有当初王永珠和宋重锦的人手。
他们经过那个奇怪的山谷的时候想起王永珠当日重视的态度也就派了两个人又去探查了一番。
结果谷中突然出现了异象，这两人哪里敢隐瞒忙写信让人快马加鞭给王永珠这边送了过来。
王永珠一听立刻就要动身赶往云中县，哪里顾得上其他。
若是以前宋重锦肯定也要跟着去，可京城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说是京城叛乱一事已经彻底了结。
叛党们该抄家的抄家该贬职的贬职，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牵涉颇深的那一批正月后也已经被在菜市口问斩了。
据说那菜市口的土地都染红了血腥味终月不散，胆小的人白日里都不敢经过。
如今京城整肃一清，不说那些王公大臣，就是纨绔子弟们也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
皇帝收拾完这些人，又嘉奖了叛乱当日一直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勇敢的维护他的臣子。
比如顾长卿如今已经是一品大员，入阁为相虽然排名靠后，可谁不知道他如今乃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臣子成为首相指日可待。
不仅如此皇帝加封了顾长卿的长子顾子栾，得了个都尉的虚爵，还被钦点调回京城，入户部行走。
这等恩宠，一时京城无人能及。
还有卫国公府宋家，当日表现勇猛，众人历历在目，只是他爵位已经到顶了，只得给除宋重锦之外的几个儿子，人人都赏赐了一个虚爵，四五品不等。
虽然只是听着好听，可好歹每年还有俸禄，有这个虚爵也很能唬人了。
宋弘更是打铁趁热，趁着几个儿子个个都有了官职，索性就将家给分了。
据说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京城人都惊呆了，包括顾家。
宋弘分家十分干脆，按照本朝律例，分家的话，继承家业的长子独得七成，剩下的嫡出子得二成，庶出子得一成。
宋弘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出，可宋重锦已经被封为世子，自然他就要继承国公府七成的家业。
剩下的三成里，因着都是庶出的，宋弘也就不偏不倚的平分了。
因着最小的闺女宋重绣和最小的儿子宋重钦还没成亲，宋重绣的嫁妆单独列了出来，将来成亲的时候给她。
至于宋重钦，除了属于他的那一份产业外，也单独给他留了一笔将来成亲需要用的银子。
因着宋重钦还年幼，暂时不分出府去，等成亲了再搬出去。
至于几个姨娘，愿意留在国公府的，就继续留着，反正也不缺她们那点用度吃穿，若是不愿意留在府里，想跟着成了亲的儿子出去住的，宋弘也不留。
每个姨娘也都分了一份私房银钱，这是给她们养老傍身的，只要她们不胡乱挥霍被人骗走，足够她们过得很舒坦了。
又因为孟姨娘只生养了两个闺女，小闺女还没嫁出去，所以自然就留在了国公府。
其他几个姨娘，袁氏唯一的儿子宋重铭成亲了，因着他身体一贯不好，袁氏哪里放心得下，她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儿子了，自然要跟着出去的。
如今她年岁也大了，也不图啥恩宠了，这家也分了，也没啥便宜可占了，索性就跟着儿子出府，在外头当老封君岂不是快活？
至于侯姨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废了，一个扶不上墙，倒是想赖着府里不走呢。
可宋重钧如今就迷恋珍珠这个姨娘，珍珠不傻，如今在这府里人人看着，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听说能分出去，巴不得。
到了外头，她哄好自家爷，也不用喝避子汤了，趁机快怀个孩子，那才安稳呢。
因此十分积极的给宋重钧吹枕边风，说了单独住在外头的好处，让宋重钧早早的收拾了东西，就搬到分给自己的宅子里去了。
到了那边，他就是老大，谁敢不听他的，给爱妾珍珠脸色看？
侯氏倒是想跟着大儿子去住，不为别的，就想给宋重钧正儿八经的娶个媳妇，不然总让个妾当家成什么样子？
可宋重钧就是想出去当家作主的，哪里愿意自己头上还压着一座泰山？果断拒绝了。
侯姨娘大哭了一场，又想起了二儿子宋重钊来。
小侯氏哪里愿意头上多个婆婆压着，加上如今她也看明白了，这国公爷是一心都偏着世子宋重锦呢，不然老话说的好，父母在不分家。
这国公爷还好端端的，就把几个儿子分出去为啥？不就是怕他们占了世子的便宜么？想将国公府的冠带家私都留给世子呢！如今都指望不上，将来更别提了，这自家男人以后能指望的，只有侯家了。
这样一说，宋重钊本就是利益至上，顾头不顾尾的人，听了这话，觉得甚是。自家姨娘以前偏心二哥，什么好的香的都给二哥，自己这个儿子跟捡来的一样。
如今二哥不要她，又想起自己来？做梦！
果断就拒绝了，话说的很好听，直接说，二哥那边后院没个主事的女人，就留下侄女一根独苗，姨娘过去帮着照看着才好，他当弟弟的，自然要让着哥哥。
侯姨娘傻眼了，没想到自己生的二儿子也不要自己，哭哭啼啼的只说宋重钧那边不需要自己云云，本是想让二儿子心疼一下自己。
没想到宋重钊是个心硬的，直接说，既然这样就留在国公府伺候老爹岂不是更好？非要跟出去做什么？自家老爹还没死呢，真要出来，等老爹百年后再说！
气得侯姨娘哭天抹泪的回去了。
孟氏自然是要留在府里的，房姨娘犹豫了几日，也跟着出去了，她们人老珠黄，早就不得国公爷的恩宠了，呆在这府里吃穿用度自然不凡，可房氏是个极会看眼色的。
若是国公爷有心念着她们几个姨娘，想要留她们在府里，又何必说出姨娘愿意就留在府里，不愿意就出去跟儿子住的话来，这态度还不明显？
更不用说，袁姨娘一说出去跟儿子住，国公爷那边第二日就从私库里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还听说给了几千两银票呢。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房氏麻溜的就表态也要出去住。
果然，也得了宋弘的赏赐和银两。
只是心头有些难受，多年的夫妻情分，曾经的耳鬓厮磨，也曾柔情蜜意过，到如今，却才发现国公爷的冷酷。
当即叹息一声，收敛了那点子心思，老老实实的打包行李准备出府去了。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这国公府里，除了一个未成亲的闺女和儿子，其他几个儿子都被分了出去，也算得上是雷厉风行了。
世人不知宋弘为何如此，就是皇帝也有些意外，将宋弘召进宫里询问。
宋弘苦笑，只说谁不想看着自家孩子兄友弟恭，和和气气，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热闹。
可一来他年纪上来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怕将来等他真倒下了，宋重锦还在赤城县，不能回来，这偌大的国公府可怎么办？总不能等他回来，这国公府就被折腾光了吧？
再者，这次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情，也给他敲了警钟，若是将其他几个儿子还留在府里，万一滋长了他们的贪心，将来若是做出弑兄夺位的事情来，那岂不是更糟？
倒不如趁着如今他还撑得住，先将这家分好了，到时候就算其他几个儿子起了心思，也师出无名。
自家世子得性子他还是知道的几分的，只要几个儿子老老实实的不做妖，他也能容忍担待一些。
听了这宋弘的话，皇帝先是一惊，后来又有几分不悦，挥手示意宋弘下去后，却独自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关了半日才出来。
听说事后，皇帝倒是对长春宫皇后和九皇子一脉更加荣宠了些，言谈中，又对嫡出多有推崇。
一时文武百官，朝廷内外，倒是都有了猜度不提。

第一千八百三十章 升官、异常
这都是后话。
最重要的是，皇帝终于腾出空来了。
秦博涵也紧赶慢赶的回到了京城，将两国签订的文书呈了上去。
有秦博涵坐镇，宋重锦他们的努力下，这两国文书签订的颇为偏向大楚这边，自然大家都看得出来。
就是那些老狐狸们也忍不住多羡慕宋弘，前头宋弘因为护驾得力才上下得了封赏，如今这外头的世子又立了大功。
有这一笔功劳，卫国公世子晋升是指日可待的。
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家的儿子，真是比不得啊！
若是以前，恐怕朝堂上还要有那跟宋弘不合的人，在这个时候，寻点宋重锦的不是，或者挑些毛病，总归要说些不中听的，下点眼药。
可如今那菜市口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加上朝廷文武百官才经历了一场清洗，想来都还后怕，哪里还有人敢出个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个时候正需要这个好消息来一洗正月的晦气，谁要没眼色的跳出去，那只怕是自寻死路。
因此，在皇帝说要论功行赏的时候，文武百官有志一同的一起赞同。
朝堂上讨论了几日，这功赏就下来了，秦博涵也升了一级，在顾长卿之后，也入了内阁。
宋重锦则被钦点为西北道巡察御史，从五品。所谓巡察御史，分察百寮，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品轶虽然不高，可权限却颇为广重，乃是代天子巡狩。
大事奏裁，小事主断，尤其是这职位有直达天听，单独上奏皇帝的权利，非皇帝的心腹不能担任。
就这个职位就能看得出来，皇帝十分满意宋重锦，以后要重要的苗头。
只要他在这西北道巡察御史上好好干上几年，平稳调回京城，飞黄腾达是看得到的。
这份恩赏一下来，文武百官无不羡慕，这又是一位简在帝心的人物。
话说这卫国公府父子，咋就这么能呢？卫国公本就是皇帝的心腹，这儿子又得了皇帝青眼。
不说别的，这卫国公世子夫人跟皇后关系更好，若是将来九皇子能荣登大宝，只怕又是几十年的荣宠了。
一干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别的那些谈判团的人员，只要在论功行赏名册上的，都得了封赏，大多是官位往上挪动了一下。
就是历长楠，也破格给了七品的官职，划入西北道巡察御史麾下。
这个要求是宋重锦跟秦博涵提了一下，主要是说历长楠的经商才能，开通商道后还需要他带队去草原那边。
难得宋重锦重点提一个人，秦博涵也知道历长楠本是历家的九少，后来被逐出历家，可又跟王永珠合作，还搭上了皇后娘娘的关系，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自然要卖宋重锦这个面子，在皇帝面前也就略微提了两句。
皇帝一贯是信任秦博涵的，听他说得有理，再者历长楠他也有印象，不用多想就答应了，还特意将他划到了宋重锦麾下，也是让他好好做事的意思。
要知道，这做得好，收入多了，一部分充盈国库，一部分充盈他的私库，他可是最大的受益者，自然要多多支持才好。
宋重锦这边消息收到在先，算着路程，恐怕那颁布圣旨的人已经快到赤城县了，他当然不能走开，所以即使万般不放心，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一人过去。
毕竟这事也很重要，说来王永珠这般辛劳也是为了他，他还有什么说的？
万般不舍得送别了王永珠，张婆子倒是留了下来。
上次相亲闹出来的乌龙，虽然无伤大雅，也就是街头巷尾大家笑话一阵也就罢了，倒是那两家子如今都没脸出门了。
可一是如今虽然入了春，可这春风料峭，时不时阴雨，出门倒是比起冬天更不容易。
张婆子毕竟年岁大了，路上总是有些不方便，王永珠怕一个不慎，若是吹了风受了寒，虽然有她在身边，可终归伤身体不适？
好说歹说，劝张婆子留了下来，给她安排了这件事情，让她在上头盯着，最后选出人来也要她过目一番，总算是将人给哄住了。
因为不用带张婆子出行，王永珠只带着护卫和简单的行李，也不用马车，直接骑马就出发了。
不过两日的功夫，就赶到了云中县。
云中县这边，顾子楷虽然猜测王永珠可能要过来，可是没想到她来的这么迅速。
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排她和随从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本就在县城等待王永珠的探查队的那个人，就被王永珠叫进去，仔细询问了半日。
原来，他们分出两个人去看看那个山谷，虽然暗河不会结冰，可山谷里的河道却会结冰，他们也是去探查一下，看那冰层的厚度。
没想到，潜入暗河后，却发现，一贯温度终年不变的暗河，那温度似乎比上次还高了一些。
他们还是以为是错觉，就下河潜游了一段，想探探究竟。
没想到，越往山谷那边游，那水的温度就明显越偏高。
等他们潜过那山腹中的暗河，游了出去才发现，那山谷里的雪都化开了不说，山谷里草地泛绿，百花盛开，宛若仙境一般。
要不是看在这山谷四周山峰的顶峰峭壁上还残留着皑皑白雪，他们都要以为这是春天来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两人都是谨慎之人，不敢靠近，只在那暗河出口处略微看了看，就又原路返回。
上岸后也不敢耽搁，立刻就给王永珠去了信。
如今，还有一个人在那山腹中守着呢。
王永珠一听，第一反应就是不科学！违背了自然规律！可一想，她都能魂穿到这个时空来，谈啥科学？
可要说不科学，那遥远的联盟，还有系统和晨星又是怎么回事？所以，莫非是神学和科学殊途同归？
王永珠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如今想联系晨星又联系不上，算了，与其指望晨星和不知道远在哪里的联盟，还不如自己去实地看看。
眼见为实嘛！
这么想着，王永珠也顾不得其他，就吩咐备马，昨日的行李还没拆开，又被收拾整齐了，一行人又齐刷刷的上马，正要出发，得知消息的顾子楷赶来了。
见王永珠又要着急出发的样子，忍不住道：“永珠表妹，就算你要去山里，也不急于一时，好歹也修整一天吧？而且山里条件艰苦，怎么着也要准备齐全了再出门不是？”
王永珠哪里等得，不过顾子楷说的也是，干脆的道：“子楷表兄说的是，只是我还是放心不下，还是先过去看看。至于其他准备，我留下两个人，麻烦子楷表兄看顾着，将东西准备齐全了，让他们两人在后头送过去就是了！”
说着从顾子楷拱拱手：“一切拜托表兄了！”
说着带着人，策马扬长而去。
顾子楷只得摇摇头，虽然他很好奇到底那山谷有什么，让王永珠这般重视，只是他却十分君子的一句没问，既然王永珠他们不说，那他自然知道分寸。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 可怕的回声
如今他也帮不上别的忙，倒是王永珠交代的让他看顾着准备要在山中需用的东西不能马虎。
这么想着，顾子楷也无心忙别的，忙吩咐人，去采购需用的物质不提。
只说王永珠带着一干手下，直奔那山谷而去，开始还能骑马，越往山中深处走，那路就越崎岖。
到后来，已经不能骑马，只能下马步行了。
王永珠一行人留下一人看守马匹，剩下的人都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这一片群山林立，如今虽然是春天，可山上的积雪未消，乍一看上去不是白茫茫的积雪就是灰突突的岩石，偶尔还可以看到白雪皑皑下，露出一点绿色来，这是四季常绿的松树，在山脉上零散得分布着，也是这冬天唯一的亮眼的颜色。
寒风凛冽，吹得人衣服列列作响，若是身材瘦弱些，只怕能被这些山风给吹到山崖下去。
王永珠先前就有准备，裹着狐皮制作的袄子和裤子，脚下蹬着的也是羊皮的靴子，这靴子是她让人仿制的雪地靴的样子，真正的皮毛一体，就是走在这山地中，脚也是暖和的。
其他人脚上也都是同样的靴子，身上的皮袄虽然不是狐狸毛的，可也都是厚厚的羊皮毛的袄子，外头每个人都还裹着皮毛的披风。
再加上这一干人，都是王永珠挑出来的好手，一个个不仅身体好，也都是能吃苦的，就算是步行，这速度也没有慢上太多。
开始大家还担心王永珠的身体，他们都是糙汉子，大部分都在这西北之地呆习惯了，可自家夫人，金尊玉贵的，哪里能吃这样的苦？
偏偏他们最担心的王永珠，却一路上半点没说苦，而且就算是下马步行，这雪山爬起来艰难，他们这些大男人，都要手脚并用，十分艰难。
自家夫人却轻松的很，甚至连行李都不用他们背，自己就搞定了。
到了晚上，大家也不过是寻个避风的山洞，寻上一点枯枝点上，不仅驱寒，还能驱赶这寒冬里的恶兽。
要知道，这漫长的冬天鸟兽们都是勉强熬了过来，好不容易春天有点迹象了，感知更敏锐的鸟兽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这个时节，尤其是狼群，饿了一个冬天，最是凶残不过，若是碰上，只怕不能善了。
因此，这些人都十分有经验，天还没黑，就寻好了落脚地，又扒开积雪，拖出几根木头和枝桠来。
虽然带的有干粮，可也有闲不住的，碰到那出来觅食的雪兔或者狍子，也就顺手带了回去。
这用的水，自然是就地取材，将锅丢在雪地里先用雪擦洗干净，然后装满一锅雪，回到山洞里架在火上烧开，就能饮用了。
这山洞都是先一进来，就用枯枝在洞里烧寻过一遍，以防有毒虫什么的，然后在四周撒上防毒虫的药。
打到的兔子和狍子也要远远的宰杀了，将内脏什么的挖个坑，深埋了盖上雪，掩盖掉血腥气才行。
等到天黑下来，所有的人都窝在山洞里，山洞口也要用石头堵得留下小半截，一是防止晚上野兽偷袭，二来也是洞中一夜篝火不能听，要留着透气用。
这些都不用王永珠动手，她还没进山洞，手下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等她进山洞，里面点了好几处的火堆，最大的火堆旁，摆放着几块平整的石头。
篝火上，吊着一口大锅，雪水已经煮开了，负责做饭的正在往里面丢肉干，还有几样干蘑菇，没多久，这山洞里就弥漫开一股咸肉蘑菇汤的香味。
兔子和狍子也都被串好，架在火堆上烤着，看着的人，不时的拿刀在那肉厚的地方划上几道，再撒上一层调料粉。
这调料粉也是王永珠后来想出来的，有磨碎的辣椒面，还有各色香料粉末，最后烤得焦黄滋滋冒油的时候，撒上一层孜然粉，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在孜然粉，是金壶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被王永珠视为至宝，磨成了粉末，也就只有那么一小瓶，如今出门去那里都不忘记带着。
本来顶着寒风在山中行走，就十分耗费体力，大家都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都有些受不住的吞了吞口水。
好不容易等到说可以开放了，大家都围了过来。
做饭的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咸肉汤，又取过一个烤得焦香的馍馍来，还有一只兔腿和狍子身上烤得最鲜嫩的肉，都先奉给了王永珠。
其他人才一拥而上，一碗热汤下肚，配着那馍馍和烤肉，都吃得满嘴流油，十分满足。
等到吃完饭，又烧了热水，放入掰开的茶砖，顿时茶香四溢，将那肉味给遮盖了过去。
这茶砖就是王永珠在七里坡的茶厂生产出来的，中等的茶叶都被制作成了茶砖，这种耐贮藏，好运输。
西北这边的人倒是喜欢这种茶砖泡出来的茶，如今赤城县专门有一个铺子在卖，但是大部分都被存起来，等着商道开通后，卖到草原去。
先前吃得油腻，此刻一碗热热的茶喝下去，顿时解了那腻味。一群人说笑着，听着山洞外的寒风呼啸，可这山洞里，却是暖融融的。
早已经有人将山洞最里面的一处火堆熄了，将那烧尽的灰烬铺开了去，等到现在，在将灰烬扫到一旁，那一块地已经温热了，再将厚厚的褥子扑上去，这就是王永珠今晚歇息的地方了。
王永珠坐上去，没一会，那地上的余温就顺着褥子蔓上来，暖融融的。
这在山洞里，条件简陋，弄成这样已经是极为难得了，其他侍卫们，都席地而卧，裹着身上的皮袄和披风，将篝火在拨得旺些，就背靠背的睡去了。
在外头奔波了一日，谁不累呢？只留下一个守夜的看着篝火，听着外头的动静，到了下半夜自然有人换班。
王永珠还是在七里墩的时候，吃过些苦头，这么些年，虽然心更累些，可还真没这么辛苦过。
身下的褥子暖洋洋的，耳边篝火烧得噼啪的声音，让她也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可刚合上眼，身边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有的如同吹哨子，有的如同打雷，不一而足。
这也就罢了，可这些鼾声就跟比赛一般，一个比一个响，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有决战到天亮的架势。
更可怕的是，这山洞里居然还有回音！一波接着一波的，太可怕了！
王永珠觉得这五感敏锐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在这山洞里，只要不是聋子，被这鼾声攻击一夜，只怕也要聋了！
王永珠设想过这一路的辛苦和可能的困难，可是唯独没有想到，在出发了几天后，她被鼾声给打败了！
再多的睡意，也被这山洞里的鼾声和回声给惊跑了，反正睡不着，王永珠索性翻身而起。
惊动了守夜的侍卫，抬头看王永珠走过来，再一听这洞里此起彼伏得鼾声，顿时十分尴尬：“夫人，要不我去踢他们两脚？”
王永珠摆摆手，轻声道：“没事，他们累了几天了，让他们好生歇歇！我反正睡不着，我来守夜，你也去休息一会吧，不然明日里也没精神赶路。”
那守卫还待推辞，被王永珠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的挪到一旁，没一会也睡着了，加入那鼾声合奏中去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二章 惊呆了
王永珠一边烤着火，不时往火堆里丢几根木柴，免得篝火熄灭了。
要知道，这么冷的夜里，要是篝火熄灭了，这山洞里的人，只怕都要被冻出毛病来。
王永珠一边拨弄着火堆，反正睡不着，干脆在脑海里继续试图召唤晨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频繁的召唤有了效果，半天之后，脑海中出现那种信号不好的滋滋声，半天才夹杂着晨星断断续续的声音：“……滋……等待……信号……滋……发现…”
这一段过后，又接收不到信号了，脑海里一片沉静。
王永珠将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反复琢磨了半日，也只能猜测，应该是有什么阻碍了信号，晨星让她耐心等待？联盟那边已经发现了这种不对？
不过既然已经能联系上晨星，想来他自然会想办法，这就不用自己操心了，反正她也帮不上忙。
这么一想，王永珠倒是彻底放下心来。
此刻已经是半夜，外头山风呼啸，隐约还传来狼嚎声。
王永珠听到这声音，想起以前跟狼群打过的交道，忍不住皱皱眉，凑到了洞口，虽然视线被石头挡住了，可听得更清楚了些。
那狼嚎叫声此起彼伏，听起来狼群应该不小，王永珠担心的看了看这堵着洞口的石墙，有一人多高，留下的空隙能容一个人爬进爬出。
不过他们选山洞的时候也有注意这些，选的山洞地势高，洞口是一个斜坡，一般野兽还真难翻过这石墙过来。
只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王永珠站在洞口又听了一会，感觉狼群的叫声好像听起来远了一些，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的狼都是饿急了眼的，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松了一口气，才觉得身上冷飕飕冰凉，离开火堆，在这洞口，虽然石头能挡住一些风，可还有穿过石头的缝隙钻进来的，没一会子，身上的热气就被吹走了，再多呆一会子，只怕能吹成冰棍。
王永珠搓搓手，忙后退了几步，就看到侍卫里有几个人睁开了眼睛，看到王永珠的动作，忙翻身而起，“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就有人听到了外头的狼嚎声，立刻奔到洞口侧耳倾听。
王永珠走到火堆旁，醒来的侍卫已经往火堆里丢了两根柴，让火势更大些，又从旁边一直靠在旁边的锅里倒出热水来，呈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捂了捂手，才道：“没事，我听过了，那狼群还远着呢，估计在对面的山头，就算想过来，到时候也天亮了。”
天亮了狼群轻易不会出现在人群面前的，比晚上安全多了。
在洞口听动静的侍卫此刻也回来了，坐在火堆旁烤手，一边道：“夫人说的没错，这狼群还远着呢，听这动静，只怕是遇到强敌了！咱们晚上还是警醒些的好，这些畜生都饿了一个冬天，可招惹不得！”
一面又劝王永珠去里头歇息，毕竟明日还要跋山涉水，若是不休息好，可就没精神赶路了。
王永珠此刻被火堆一烤，乱烘烘的，倒是真有了点困意，也就不推辞，裹着披风，回到先前给她预备的休息的地方，靠着一块岩石，合眼休憩。
也许是真累着了，也许是这打鼾的侍卫减少了几个，迷迷糊糊的王永珠还真睡了过去。
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侍卫们都起来了，已经在默默地收拾山洞内的东西，准备早饭。
早饭很简单，昨晚大家饱餐了一顿兔肉和袍子肉，早上就是蘑菇咸肉汤，加上干馍馍，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脚步声大了，惊醒了还在睡觉的王永珠。
看她醒过来，侍卫忙道：“夫人，早餐已经好了。”一边说，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给端了过来。
此刻在野外，也没那么多讲究，王永珠随意的洗漱了一下，大家伙吃了早饭，将洞口的石墙给推开，冷风伴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家都被吹了一个激灵，本来还有些晕乎乎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整理了一下行囊，大家又出发了。
翻过这座山以后，就是顺着河道而行了。
云中河早就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一眼看过去，就如同一条玉带一般挂在群山之中。
顺着河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偶尔有小动物听到动静，惊惶的从不远处窜过去。
这些河道都在群山深处，少有人来。
积雪看上去也未曾有消融的迹象，踩上去，膝盖都要陷到雪中去，行走十分的困难。
王永珠还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山路，十分的费劲。
可听旁边带路的侍卫却说，这雪已经是化了不少了，若是腊月的时候，这雪能埋到大腿，那走起来才困难呢。
这般辛苦，每日里走不了多少路，幸好这已经离那个山谷不远了。
听那带路的侍卫指着前方道：“顺着这河再走上一天，然后翻过一座山，就到了——”的时候，王永珠觉得自己两腿一软，差点没栽到雪地里去。
用一句话来形容，她觉得自己这次出来的决定，草率了！
可已经到这里了，再回去也一样困难，能咋办？只能咬牙撑着了。
还好走过这一段后，后面的积雪越来越薄，而且河道的冰层看起来也似乎更透明了些。
一行人看着这个迹象，都觉得不对，不用王永珠提醒，都加快了脚步。
好容易翻过了那座山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家都惊呆了。
这群山深处，本应该是白雪皑皑冰封千里的样子，可现在，除了山峰半山腰以上还有积雪，下面的积雪都已经在融化了，露出了大块大块斑驳的灰黑色岩石来。
河道上的冰封层虽然还在，可已经岌岌可危，甚至可以看到不时有小块的冰塌陷下去，露出粼粼的波光来。
更有不少动物已经感知到这里比别处温暖，都在河边盘桓不去。
甚至在河道边，还能看到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想来先前不久，这里的动物曾经发生过搏杀。
众人一时都无语了。
好半日，才有一个侍卫用恍若梦中的语气道：“莫不是我眼花了？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他们大都是这附近的人，知道这西北山中，这个时候是什么模样？
先前在外围，那群山皑皑，白雪过膝才是正常的好吗？
这山谷中是什么鬼？难道这就是自家夫人要赶来的原因？
不仅这一个侍卫想到了这里，其他人都不傻，都不由自主得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本来她也是听了那消息，虽然知道那传话的人不会骗自己，可内心深处还是不太相信的，此刻只看到那山谷外头都是这般模样，那山谷中呢？

第一千八百三十三章 为爱发电？
旁边带路的侍卫先打了一声呼哨，划过山谷，惊起了一群飞鸟，就连河道边饮水的走兽们，也都停住了自己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这边。
等待了一会，山谷里没有任何的回应，那侍卫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王永珠：“夫人，按理说留在这里守着的秦老五听到我的呼哨声，就应该从山洞里出来，可现在没看到人没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其他人一听，立刻警惕起来，都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王永珠环顾了一圈这山谷，又听了那侍卫的话，这才道“我们下去看看——”说着就要抬脚往山下走。
侍卫们忙拦住了王永珠：“夫人，下面那种情况，实属罕见，加上秦老五没有回应，恐怕出了什么岔子，不如您暂时留在这里，待属下们去探一探再说。”
王永珠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跟着一起下去，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毕竟王永珠的身手真正爆发了，比这些侍卫们可强多了，也不会拖累他们，真有什么危险，还能拉上他们一把。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位夫人看着和和气气的，可真下定了决心，是不容人质疑的，只得打叠起精神，将王永珠护在中间，往山谷而去。
过了半山腰后，没了积雪的阻碍，这山路就好走多了。
但是到了山谷，这雪水混着泥土，道路泥泞不堪，反倒不好走了。
那些在河道边盘桓不去的小动物们也不怕人，只好奇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闯入山谷的外来客。
一行人顺着河道就来到了那暗河前，走进了才发现，这从山腹里流出来的暗河水流过的地方，那冰凌就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融化。
先前那个带路的侍卫轻车熟路的在前头带路，到了山洞口，那是个约两个人高的山洞，但是很宽，汩汩的河水从里面缓缓流淌而出。
洞里黑黝黝的，连流水的声音都听不到，十分的安静，配合着这座山峰，如同一座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虎视眈眈的看着眼前的这行人。
因着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大家在洞口又整理了一下，还制作出几个火把来，好拿着进入山洞里照明。
休整了一下，还是那个侍卫在前头带路，大家举起火把，无声的跟在那侍卫后面鱼贯而入。
进入山洞后，眼前一暗，幸好他们有火把，倒是勉强能看清楚四周。
洞里怪石嶙峋，十分的潮湿，地上也是湿滑的很，一个不小心，就能滑倒，撞到旁边尖利的石头上。
因此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十分的关注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越往山洞里面走，就越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湿暖之气，先前还只是地上潮湿，如今这触手所及之处，都凝结着无数的水珠，山壁顶上应该也是，不时有凝结的水珠从上面落下来。
滴在了火把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也幸好这火把上淋的是特制的火油，遇上这样的小雨不会熄灭。
这么默不作声了走了一会，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这什么破山洞，怎么这么湿哒哒的，胡阿毛，快到头了没？怎么这半天还没到？”
最前面临头的那个侍卫苦笑：“快了，再走一会就到了。主要是今儿个这地太湿滑了，不敢走快。先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洞里还是干爽的很呢！”
这话一出，大家又不做声了。
王永珠一直举着火把在看这山腹四周，并没有在意侍卫们的话。
她一路走来，凭着超人的眼力，能看得出来，这座山似乎山腹整个被掏空了，从外头看那洞口不显眼，没想到进来后，地方这么大。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暗河涌动得没有声音，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按理说，如果这山腹中温度这么潮湿温润，恐怕能吸引不少喜爱潮热的虫蛇蚂蚁之类的进来。
可从进来起，大家都提着心，就怕不知道踩到什么毒虫之类的，这深山里咬上一口，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这半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毒虫蚂蚁出现，或者说，这山洞里，除了他们一行人，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战战兢兢的走到了河边，举起火把看着河水，河水幽深，光线又暗也看不出来什么。
倒是有侍卫大着胆子将手探入河水中片刻，才道：“夫人，这温度比前些日子又略微高了些。”
王永珠听闻，也在河边蹲下，用手指试探着放入河水中。
这本就是暗河，按理说这河水终年常温，不会有太多改变。这些河水，比起外头的雪水来，自然是暖一些的，可若真说有多暖和，也谈不上。
只是这暗河涌动虽然无声无息，可手放在河水里，仔细去感受，还是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还能感觉到，从前方流出来的河水，温度似乎更高一点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手指头放入这河水中的时候，在指尖隐约有酥麻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是小鱼轻轻啄着她的指头。
可低头去看，河水清澈，她的手指头周围什么都看不到。
再感受一下那酥麻，倒是有点像是轻微电流刺激皮肤的样子。
王永珠眼睛一亮，莫非这水中带电？这不对啊，这又不是在现代，说附近有个配电室或者高压线，呸，要是高压线，这手伸去水里，或者说刚进这洞里，只怕都要被一锅端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会让河水带电？王永珠越来越觉得这个山谷真的是神秘的很了。
这还是山谷外就这样，那山谷内呢？这些和齐乐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她在山谷里建了个小型发电站吧？这脑洞也忒大了些吧？这个时空，齐乐就算发电了，能干啥？为爱发电？还是放在河里电鱼吗？
王永珠觉得有些看不清楚了。
然后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一贯平稳无波动的声音，此刻也似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联系上女士您了！您最近接触到了什么？还是又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跟联盟失去联系？现在女士您在哪里？有安全隐患吗？需要联盟得帮助吗？”
是熟悉的晨星的声音。

第一千八百三十四章 神奇的脑洞
王永珠一怔，没想到居然此刻跟晨星联络上了，实在是意外之喜。
激动之下，王永珠站了起来，正要跟晨星说话，却发现脑海中又出现信号不好的滋滋声和晨星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断了……可题…”。
王永珠一愣，想了想又蹲下来，将手又探入到河水中，晨星说的话又听得十分清楚了：“女士，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磁场很不稳定？您有危险吗？”
晨星的声音证实了王永珠的猜想，她将自己现在的位置和想法跟晨星交流了一番后。
晨星那边立刻让王永珠将那河水收入了一些到空间里，他帮着检测一下。
王永珠不动声色的将河水收入到了空间里，然后等待着晨星那边的结果。
一旁的侍卫们早就站起来，先观察了一下四周，转过身来，发现王永珠还蹲在河边，手也一直还放在河水里。
忍不住就上前：“夫人，这河水太凉，而且还不知道这河水里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您还是离远一些吧！”
王永珠摇摇头：“没事，我感受一下这河水的温度和流向，你们再仔细检查一下这山洞，确定没有危险。”
“还有，你们也分出几个人去，在外头寻找一下秦老五的下落，一般来说他就算出去也不会走太远，在这山谷里再仔细搜寻一番，务必找到人。”
不说别的，这些侍卫王永珠还是了解的，能被派出来寻找金矿，本身就是对他们能力和忠心的认可。
这秦老五如果没有意外，肯定不会离开这山洞附近，倒是怕他出了什么意外，那就糟糕了。
这才是正事，其他侍卫忙领命退了开去。
几个人一商量，留下三个人在山洞里一边搜寻有没有危险，一边待命保护王永珠。
其他的人，都一起出去到外头山谷里去寻找秦老五的下落。
等侍卫们都散开了去，没一会，王永珠就听到了晨星那边的回答。
这河水里含有一种奇怪的磁场能量，不像是王永珠所在时空能拥有的，应该是某种高位面的科技产品所致。
先前王永珠和晨星那边联系不上，就是这个磁场能量的原因，如今能够联络上，也和这个磁场有关。
王永珠一怔，想起她当时好像是上次来过云中县之后，回去就跟晨星联系不上了，可之前来云中县，还去了郊外的山上，却没有任何影响。
再一想这山谷的异变，想来就是磁场能量的影响？
这么想来，齐乐那边就更可疑了，她到这个山谷里来，是为了什么？也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还为了保住这个山谷的秘密不被外传，而给人催眠？
突然王永珠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来，不仅震住了她自己，就连晨星那边，也被她这个神奇的脑洞给吓到了，半天没说话。
好半日才道：“女士，您的想象力真的是太丰富了——”
王永珠忍不住辩解：“晨星，你仔细想想，你先前就说你们联盟有叛军出逃，然后应该是曾经停留过我所在的时空，所以，才会有白玉珠被发现对不对？”
“若是我们胆大一点去猜想，当初叛军落在这个时空，不是短暂的停留，而是坠落呢？可能是在星际中受到了什么冲击，比如黑洞啊，风暴什么的，然后飞船迫降在这个时空。迫降后，发现他们没有能源动力了，走不了了，所以只能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留下后代？”
“后代可能在千百年中，流落到了这个时空的各地，有的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叛军的后代。可能有的还能知道，流落在外太久，终身想着寻找当初祖先迫降之地，然后找到飞船后离开这个时空呢？”
“而这个山谷后，是不是就是当初叛军飞船的降落之地，因为能源耗尽，不能离开这里，可是根据当初设定的程序还是怎么的，没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射信号还是什么的，召唤当初叛军的后人？”
王永珠回想自己当初在现代看的那些什么星际电影啊，还有星际小说啊，在脑海里融合一番，就提炼出这些梗来。
在她来说，这些梗都算平常老套路了，星际电影和小说里这么写都要被人唾弃了好吗？
没想到居然还把晨星给吓到了？
她还没给晨星说那些狗血爱情，什么三角四角恋，跨物种恋爱之类呢。
而且，她觉得她的猜想很靠谱啊，比如齐乐，这个女人太奇怪了，年轻时候的经历，还有她那种宛如小说中玛丽苏降智一般的魅力，和奇怪的催眠术，还有她对齐家的冷血态度，让她身上总有一种违和感。
可若是她是那叛军的后人呢，就说得通了，她对齐家自然没有认同感，所以才能冷血！
她那种奇怪的魅力和催眠术也就有了出处。
还有，最主要的是，她曾经出现在这个山谷里，是什么让她在成为阿阑王后后，还冒险到大楚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到这个山谷？
再想想，当初商道谈判，草原那边提过一个要求，就是要在云中县建立一个省亲别院。
按理来说，齐乐是齐家人，真要建省亲别院，第一选择是在京城，那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就算京城是伤心地，第二选择也应该是赤城县，因为宋重锦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口口声声要认宋重锦，要跟他叙所谓的亲情，难道不应该就近在赤城县，好互相来往吗？
怎么会要求在八杆子打不着的云中县？肯定有她的目的！
如果说是为了这个山谷，那就说得通了！
这么一分析，不说王永珠，就连晨星都被说动了，或者说，他根据王永珠的话，自己又分析了一番。
以他的计算能力，将这些条件一一来推测分析一番，居然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可能。
晨星那边的反应也快，将这种可能性跟联盟的几位最高官员一通报，很快，那边就传来的了回话。
对于联盟来说，叛军当年的叛逃，对于联盟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年他们叛逃之前，毁灭带走了联盟多少宝贵的植物、文物、还有各种资料和联盟视若珍宝的资源。
那一场叛乱，让联盟元气大伤，差不多百年后才缓过来。
若不是叛军，联盟本来在百年内有资格再升级一级位面的，就因为这一场叛乱，联盟差点跌落一级文明。
当时其他文明得知后，有想趁火打劫得，牺牲了无数联盟的战士，才击退了联盟，保护住了自己的家园。
联盟上下，从老到幼，只要提起叛军，那都是咬牙切齿，几百年过去了，这仇恨都还没有半点消逝。
不然也不至于只因为发现了白玉珠和一点叛军的消息，就给予了王永珠这么丰厚的报酬。
那是因为，刻在联盟骨子里对叛军的仇恨。
所以一听晨星给出来的分析结果，几位联盟的最高长官，只略微交谈了几句，就一锤定音。
让晨星给予王永珠一切的支援和需求，确定齐乐是不是叛军之后！
一面签署了各项命令，让抓扑叛军的军队蓄势待发，只要一确定，联盟那边的军队立刻出发，赶到这个时空来。

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 诡异的山谷
这边王永珠心里有了底，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了留在山洞里两个侍卫的动静。
走过去一看，原来两个侍卫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秦老五留下的，有火堆的痕迹，还有吃完猎物后留下的骨头和一些生活留下的痕迹。
只是因为这洞里潮湿，那些灰烬已经全部湿透了，也不能判断这灰烬到底是何时留下的。
不过这附近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想来最起码在这山洞里，秦老五没出问题。
此刻看看外头，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王永珠当机立断，让传信外头的人，快点回来，不然等天色一黑，这外头野兽白天看着还好，到了晚上就说不好了，先前可是看在河道边都有狩猎的血迹。
其中一个侍卫领命出了山洞，一个呼哨响彻山谷，没多久，还在山谷附近搜寻的侍卫们都回来了。
大家汇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只在附近看到过人的脚印，最远只到河边，再远就没有发现。
若真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搜寻到秦老五身上衣服的布条，或者配饰鞋子什么的。
但是都没有，那起码证明秦老五没被野兽所伤。
正说着，就听到那暗河那边，哗啦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从河里钻了出来。
一行人顾不上说话，一起奔向了暗河边，就看到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河里爬起来，一屁股坐在了河边喘气，一边拎着衣服上的水，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念叨：“这也忒特么邪门了！就隔着这么一座山，这边冷得跟冰窖一样，那边倒是暖和的很…”
那熟悉的声音，不用提，是秦老五无疑。
他也发现了不对，警惕的抬头一看，看到一行熟悉的人，咧开大嘴笑了：“你们来了？哎呦，可算有人来陪劳资了！这几天一个人窝在这鬼地方，可憋死我老秦了，我特么——啊，夫人——”
秦老五定睛看到一帮兄弟后头那位，不是夫人么？
顿时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忙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才扭扭捏捏的上前：“秦老五拜见夫人！”
王永珠点点头，“你没事吧？”
秦老五忙摆手：“没事！属下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被旁边人踢了一脚，收声了。
“你刚从那边过来？那边情形如何？”王永珠只做没看到，问道。
秦老五忙将自己的发现一一道来。
原来他留下来守着，开头两天还不觉得，这几天，发现那外头雪化得有些太快了，而且这山洞里本来也是冰冷干燥的，可这几天，却变得湿哒哒的，到处都是水珠，点上篝火都难以驱走那冰冷潮湿之意。
他天天到暗河边，实在没忍住，就潜水过去，看那边山谷里的情况，发现那边一天比一天温度高。
这边还是寒冬，那边已经是阳春三月了，百花盛开，树木繁茂，地上的野草也是疯长。
只是，奇怪的是，那样的环境里，居然没有发现过动物，就连虫蚁都没有见到过。
山谷看上去美丽归美丽，可却总觉得像是假的，没有生气的感觉。
尤其是那河水里，清澈的很，却连一条鱼都看不到。
若是秦老五会拽文，估计会来一句，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而且秦老五还发现了，别看那河道外，有山里的野兽来饮水，可是这个山洞，却没有一个动物靠近。
开始他还有些警惕，晚上都不敢睡，结果几天后发现，就算他站在山洞口，那些野兽也当没看到他。
但是他要是出了山洞十米外之后，那些野兽就蠢蠢欲动了。
所以为安全计，他除非必要，倒是很少去山洞外，因为担心那暗河水，毕竟是从那山谷里流淌出来的，所以，他都是在外头取雪水到山洞里烧开了用。
偶尔也打两只小兽打打牙祭，倒也还安全。
只是这边到底太冷，他每天都会潜水去那边山谷，一是观察，二来也是山谷那边比这边舒服，晚上睡在河滩上也不觉得冷。
不过每天都还是要过来这边，吃喝还是不敢取用那山谷中的东西。
听了秦老五的话，大家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想了想，让大家先准备做饭，吃了晚饭，再潜水过去那边山谷看看。
侍卫们试探了一番，果然，他们就算在山洞口晃来晃去，就算河道边，能看到狼群，可这些狼群对他们都视若无睹。
只要出了十米远的范围，那些狼群就似乎要攻击过来。
几个人也只略微试探了一下，就做好了晚饭，大家随便吃了点，又脱下身上的大衣裳，留了两个水性一般的人在这边看守着。
其他的人都跟着跳入暗河中，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河水里。
王永珠本就会潜水，加上这个时空虽然没有潜水设备和氧气瓶，可也有土办法。
携带了两个大的羊皮袋，里面装满了大约一半的空气，以供那些不太能憋气的人，中间可以将头探入羊皮袋里，换一换气。
他们本来打算给王永珠单独准备一个，可王永珠摆摆手，她不需要。
在众人的眼神下，王永珠就跟一条鱼一样，又轻又巧的滑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多少。
其他侍卫也忙跟下饺子一样，往河水里扎。
入水以后，倒是王永珠处在了领头的位置，双脚轻轻一蹬，就往前游出了老远。
后面几个侍卫急了，忙手脚并用的跟了上去。
好在这需要潜水的河道并不太长，大约几十米的距离，水性好的，要一口气憋这么远，也十分的困难。
就是秦老五这样的，能潜过来，可上岸后也要休息好一会才能喘匀气息。
有了那羊皮袋，大家中途都可以换一次气，倒是轻松了许多。
唯独王永珠没有需要换气，直接就一口游了过去，眼看前头光线越来越亮，她一使劲，朝着那光亮去游去，然后奋力的探头钻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等到她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这才有空打量这山谷，果然如同秦老五所说，这山谷里，美丽得十分诡异。
按照时辰算，他们吃完晚饭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下了，潜水过来的时候还花了一会时间，此刻按说天都该黑透了。
可这山谷里的光线虽然不太明亮，却还能看得清四周。
跟在王永珠后头的侍卫们也纷纷钻出水面，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还好王永珠冷静的快，招呼着大家先上岸再说。
上了岸，他们浑身都湿漉漉的，居然也没觉得太冷。
到底还是秦老五轻车熟路的将大家带到他先前河滩边的落脚点，这里有干柴，点起柴火来，让大家将衣服烤干。

第一千八百三十六章 来信
至于王永珠，侍卫们在不远处的一堆石头后，给她又单独拢了一堆火，也是免去了大家都衣裳湿透了，还要在一起的尴尬。
他们一行人本就准备的还算充足，尤其是知道要潜水过来，早就用羊皮口袋和油纸包裹好了一身干爽的替换衣服。
此刻不过是将衣服换下来，然后烤干就好了。
王永珠换好衣服，听侍卫那边的动静还有一会，干脆往四周走了走。
果然如同秦老五所说，这山谷里的确是树木繁茂，百花盛开，宛若仙境一般。
这些花朵和树木，跟外界相比，有少许的不同，比如花朵更大更艳丽些，就是树木，也更高大，叶片更肥厚。
感觉是这些植物，经历了辐射，都有些变异了。
而且山谷中，他们上岸半天了，可这山谷的光线没有任何的变化，还保持着他们进来时候的样子。
王永珠顺着河道往前走，脑海里开始联络晨星。
还好，晨星很快就联络上了，大约是扫描了一遍山谷后，才开口：“女士，此地检测到辐射，不过对于女士您的体质来说，这点辐射对你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您所在时空原住居民，可能会有些伤害——”
王永珠心里一惊，忙问晨星，这些伤害要紧不要紧，能不能代谢掉？
晨星安慰道，这些剂量，只要这些原住居民马上离开山谷，要不了多久就会代谢掉。
辐射源头在前头那座山腹中，应该有防止辐射的处理，大约是时间长了，这辐射开始泄漏，还好剂量并不算大。
那些原住民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不能往前了，也不能在山谷里久留。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立刻回转。
那些侍卫们已经将衣服都烤得差不多了，也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见王永珠回转过来，忙快步迎接上来，被王永珠一个手势立刻止步不前了。
王永珠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多说，只吩咐：“你们现在所有的人，都立刻回到先前的山洞中去，最好离暗河越远越好，给我留下一些食物就行。”
这些侍卫哪里肯，要知道他们就是来保护王永珠的，这将王永珠留在这诡异的山谷里，他们在外头等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是王永珠有个什么万一，他们百死都难辞其咎。
因此一个个都几乎要跳起来反对，怎么都不同意。
王永珠却十分坚决，只说这谷中有奇毒，他们留下有百害无一利，而且真中毒了，就是她恐怕也救不了。
她目前只能自保自己呆在这山谷里，不被这毒气所伤。
若是都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她的忙，还要她分心来照顾。
双方僵持了半日，各退了一步。
侍卫们退出这个山谷，但是每天都要派一个人过来看看王永珠的情况，确定她安全。
王永珠想了想，同意了，只有一个要求，每天派来的人要轮流来，绝对不允许一个人连续的来上两次。
侍卫们虽然不懂王永珠这个要求是什么意思，可却能听懂王永珠这话里的好意，虽然百般不愿，还是留下了大部分的物资，才不甘不愿的又顺着沿路退了回去。
这些侍卫一走，整个山谷除了王永珠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换做胆子小一点的，只怕都要吓得腿软了。
王永珠说实话，心中也有些发虚，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不能后退了，好歹还有晨星一直跟她保证，说就算这个时空崩塌了，有他在，也能保住王永珠的性命。
有这番保证，王永珠慢慢冷静下来，听着晨星的指示，慢慢的走到了山前。
这时候王永珠才亲眼看到，那些图纸上的文字一样的图案。
看了半日，王永珠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脑海中的晨星也不说话了。
等她召唤了半日，晨星才发出一声叹息：“简直是奇迹——”
一句话提起了王永珠的好奇心，却偏偏没有了下文。
又过了一会，晨星才在王永珠的脑海中，显示了一个字符，让她在山壁上寻找到这个字符。
王永珠庆幸自己眼神好，在看瞎之前，终于找到了那个字符。
在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被那些野草遮住了大半，若不是王永珠心细，只怕都要忽略过去。
这个字符乍看上去，王永珠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眼熟，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或者是先前带回去的拓印的纸上看到过。
可回忆了一番，发现并不是，而是，这个字符看起来像是，对，像是一只鹰隼类的鸟类。
她正努力回想着，晨星提醒道：“女士，您的空间里，上次让我帮忙检测过一枚金印——”
王永珠猛然站了起来，她想起来了，这个字符看起来，和齐欢留下来的金印赫然有几分相似。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王永珠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那枚金印，拿在手里和那个字符对比了一番，果然有七八分相似。
看着这个倒不像是字符，而是某种家族的徽章。
那边晨星已经提醒了：“女士，您请让开一下——”
王永珠往后退了几大步，就看到那整个山壁，嘎吱嘎吱的响了一会，震动得山顶上的石头和灰尘扑朔扑朔的往下掉。
然后停顿了一会后，那山壁悄然无生息的滑开，露出一片空旷的山腹来，里面明亮如白昼，前尘不染……
不说王永珠这边的奇遇，只说宋重锦，很快就接到了京城那边的任命，一同到来的，除了任命，还有新要接任的赤城县县令。
宋重锦很痛快的跟接任者交接了县衙的各种事务。
既然卸任了，那就不能再住在县衙后院了，还好他先前就有准备，在县城也购买了一个大院子，张婆子已经带着大部分的仆人和家具先搬过去了。
这边事情一交接完，宋重锦也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后院腾给了新来的县令。
新来接任的县令姓崔，是个十分知情识趣的，他也颇有自知之明，过来接任这赤城县，本就是家里长辈拼命给他争取来的机会，为的就是搭上宋重锦这艘船，自然是要视宋重锦为首。
怕家眷拖后腿，他索性连后院女眷都没带，只带着师爷是几个长随，就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生怕宋重锦误会他急着赶他们走呢。
见宋重锦这般爽快，又早就安排好了住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崔县令此次接任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选址建一个巡察府，毕竟这位新上任的巡察大人，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附近，督促商道一事，肯定马虎不得。
这边崔县令摩拳擦掌，想着要借着建巡察府的机会，好好跟宋重锦拉拢一下关系。
那边宋重锦收到了齐乐的又一封来信，这次来信里，语气比之前更亲热了些，先是恭贺宋重锦升官，然后就提到了，想见宋重锦一面。
信中说她日思夜想，如今宋重锦既然独督促商道一事，她想着以草原王朝的名义，邀请宋重锦带着商队到王都，好私下一叙亲情。
而且齐乐说，她已经通过国书得形式，跟大楚皇帝提出了这个要求，想来大楚皇帝也不会拒绝，让他早日做准备，以便两人早日相见。
这字里行间看似都是在叙两人的亲缘，可宋重锦却察觉到了，齐乐似乎着急了。
忍不住眼睛一眯，是什么，让齐乐这么着急见他一面呢？

第一千八百三十七章 准备
不过既然齐乐写信了提出了要他去草原王都见上一面，想来她那边自然会安排好，不日京城那边应该就有旨意下来了。
宋重锦算一下时间也没多少时日了，就放出了风声去，让那些等候的商人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那些商人们过了年就已经在私底下准备了，这段时日来，源源不断的货物，和全国各地的商人，在路程好走一些后，都往赤城县而来。
如今赤城县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街上穿梭着都是商队，操着南方北地不同的口音，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看到熟悉的人，还彼此吆喝着打个招呼。
更有西域那边的商人也闻风而来，一时除了天南海北各地的方言，还有叽哩咕噜的西域话。
赤城县因为各地商队到来，这几年多了很多人做掮客，为新来的商队介绍住住宿的地方，各种跑腿。
现在还不到农忙的时候，赤城县的百姓也没什么事情，家里男人或者大点的孩子，都在城门口或者市场门口，或者客栈门口守着，只要有商队来，就围过去介绍自己。
商队初来乍到，肯定也要寻个本地人来介绍一下情况，好让心里有个底，能有这种专业的掮客自然是高兴。
双方交谈几句，基本就能谈妥了，一方出钱，一方出力，倒是皆大欢喜。
商队有这些掮客的帮忙，很快就能找到住的地方，也能知道要去哪里登记，少跑了冤枉路，也不会被人骗了。
这些掮客们，忙活一天下来，运气好的，碰到那些出手大方的，给点赏钱，差不多能挣够家里一个月的嚼用。
赤城县的女眷们也都忙活起来，这么多人，就是浆洗衣裳或者给人做粗使短工的婆子，也能挣不少。
还有那些小商贩们，别的也罢了，那小吃摊子倒是满地开花，全国各地有点名字的小吃，这里都能寻到。
也许口味没有当地那么正宗，可对于这些远离家乡的商人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加上新上任的县令，接任第一件事情就是建巡察府，也要雇人干活。
赤城县的百姓一听说这是给宋大人建的巡察府，谁不念着他的好，若不是他和夫人的功劳，他们赤城县的百姓哪里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一时间，不仅家里的壮劳力来帮忙，就是那些女人们，也来帮忙做饭，做些零碎的活。
而且干这个不仅能包中晚饭，还给工钱，抵部分徭役，谁不乐意？
宋重锦如今暂时还在县衙办公，新来的崔县令倒是每日奋斗在第一线监督巡察府的建造呢。
历长楠这段时日，正在准备所谓的招标一事，第一次去草原，所带的商队肯定要精挑细选，要严格的审核通过了才行。
这赤城县如今商队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个，要从里面筛选出合适的商队来，也不容易。
历长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要知道这第一批商队审核名额后，还要检查他们的货物，分门别类登记数量，这些东西，等他们在草原一路卖出去后，回到大楚后，都要缴纳税赋的。
如何缴纳，宋重锦已经问过户部那边，核定出了一个标准来，一切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执行。
这些事物都是又繁琐又要细心的，不仅历长楠忙得团团转，他的手下，还有姚大和石头，还有王永珠在赤城县几个店铺的掌柜们，都被抓去帮忙了。
这可是十分重要的收入，京城那边，还有皇帝都盯着这一块呢，可不能出岔子。
还有金壶过了年后，就带着手下的人，说是去寻新货源去了，听到了消息也赶了回来。
他这次倒是浩浩荡荡的后头跟了不少人，其中居然还有一个老熟人，张银保。
张银保当初在历家和历九少之间，选择了历家，自然跟历九少和王永珠这边的联系就淡了下来。
说实话，他不是不后悔的，先前被历家的名气还有势力迷了眼，虽然没跟历九少结仇，可他最开始打交道就是历九少，能跟历家搭上关系，也是因为历九少。
后来，历家和历九少不合，他倒是倒向了历家那边，自己心里也颇有些愧疚之意。
再者后来，历九少即使被逐出家门，可因着王永珠这边的关系，倒是又搭上了皇后，开了红袖添香，他就知道，这笔赌注压错地方了。
可当时他已经上了历家的船，再多后悔也只能忍着了，眼看着红袖添香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历九少得了皇后亲眼，还得了闲职，他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忍不住无数次问自己，若是当初他坚定的站在历九少和王永珠这边，会不会他也有机会，能得个一官半职？就是闲职也好啊，多少商人奋斗一辈子也捞不到一个闲职啊！
所以在知道历九少和王永珠买下七里墩和鹰子沟附近的山来种茶叶，他就十分识趣的不惹人嫌，不动声色的给王家兄弟介绍了新的收购渠道后，悄然没生息的退出了石桥镇的山货生意。
这次草原开通商道，得知这个消息后，张银保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到底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试探着收购了一些货物，想着到赤城县来，看能不能寻个机会，跟王永珠和宋重锦把关系续上，不说别的，能给个去草原的名额也好啊。
这么想着，一路北上，倒是运气好，竟然遇上了金壶。
金壶能走到今天，张银保当初虽然是看在王永珠的面子上，可也对金壶栽培颇多。
金壶心中自然是感激的，两人一时倒是相谈甚欢。
当然，张银保如今可不敢小瞧金壶了，不说金壶如今也有自己的商队，说话行事已经是个极为老道的商人模样了。
就是金壶背后的王永珠和宋重锦，他也不敢怠慢。
说话行事不仅没拿乔，反而对金壶多有奉承之意。
金壶又不傻，很快就察觉出来这张银保的态度有些太过了，找人去打听。
张银保那边就等着金壶来打听呢，当初带着金壶去西域得那个管事就被委以重任，将张银保这边的难处和悔意都说了，然后也就透露出一个意思，想拿到一个去草原的名额。
金壶哪里肯沾染这事，不过到底张银保对他有恩，想了想，他只答应说帮张银保将后悔的话带到，至于王永珠那边如何反应，他可没办法。
再者，若是张银保愿意，就委屈他，将商队可以挂在他的名下，这样不仅可以增加他商队的实力，若是不出意外，等他拿到第一批去草原的资格，张银保也能跟着过去，赚上第一桶金。
张银保知道，这已经是金壶最大的诚意了，自然没有不答应了。
怎么他都不亏不是？就算此刻不能得到王永珠和历长楠那边的谅解，可只要跟金壶打好关系，到时候多让些利给金壶，这合作关系不断，天长日久的，也能将那断了的关系再续上。

第一千八百三十八章 新宅子
金壶进县城凑巧遇到了巡城的衙役，当初金壶住在县衙后院，日常也跟他们见过，自然认得。
见了金壶，都上来打了招呼，还好意提醒了一下，如今宋大人已经不住县衙后院了，又殷切的问金壶知不知道位置？要不要他们让人给带过去？
金壶先是一愣，这换县令时日尚短，再加上一切行事都还是依着宋重锦以前制定的规则，所以震动不大。
金壶也还没接到消息，此刻听闻了，心里却开始琢磨起来，看这几个衙役的态度，自家姑父应该没事吧？
不过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一点也没客气的同意让其中一个带路，还说等他安顿下来，改日还要请他们好好喝上一顿。
那几个衙役也就笑着答应了，人人都是有上进心的，别的不说，金壶是定国夫人的亲侄子，能和他搭上关系，总归是少不了好处的。
跟在金壶身后的张银保看到这一幕，越发震惊了。
他这年虽然说站错了队伍，可历家到底是巨贾之家，这些年虽然实力不如当年，可在大楚还是难逢敌手的。
只是他当初是历九少引荐到历家家主面前的，依托历家成功的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可后来，历九少越来越成功，他倒是越来越尴尬了，尤其是历家家主身体渐渐不好了，历家几个嫡出和庶出的少爷明争暗斗，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划分。
历家的产业，还有投奔依靠而来的人，也都纷纷投靠了山头。
唯有张银保，当初身上有着历九少的印记，虽然是后来没跟着历九少走，可在那些历家少爷的眼里，就不是可用之人。
渐渐的也就被边缘化了，能从历家借用的力量和帮助越来越少，偏偏每年孝敬给历家的银钱还再逐年增加。
张银保哪里还不明白，历家这是拿他当冤大头，因为他没有投靠任何一个山头，几个少爷明里暗里给他下了不少绊子。
如今他也是心灰意冷，也是听说商道开通这事，又知道历九少参与了其中，知道这事恐怕容不得历家插手。
这才索性结束了京城的生意，带着一干最后留下的心腹老人，往赤城县这边来碰碰运气。
不过因为没了历家在后头，不好再用历家的名头，当初借助历家结识的人脉，如今也不太用得上，能用的也是当年他自己结识的一些人。
他们这种商人，最怕的就是跟官家打交道，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他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若是得罪了官家的人，那生意就别想做了。
每到一地，上下都要打点好，饶是这般，也免不了被人刁难敲诈的时候。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些时候，上面打点好了，这些下头的衙役跑腿的，师爷或者小书吏没打点，他们也能给你寻不少的麻烦。
因为张银保对官家的人，那都是一贯的敬而远之的，就算结识了几个小官，那也是金钱开道，还要一直保持孝敬，才能逢年过节的时候，得个登门拜访的机会，就已经很难得了。
也唯有历家不同，本就有官职在身，又富贵无边，在京城那些权贵里也颇有体面。
可在外头，不管你多富贵，多有钱，在官员面前，那自然先矮上三分。
此刻见那衙役们，对金壶殷勤讨好的样子，他自然是惊讶的，这种情形，他也只在历家几位少爷出门的时候见到过。
因此，忍不住心头就火热起来，看着金壶的眼神越发热切了。
那衙役中的一人，将金壶一行人带到了宋重锦如今的宅子面前，看看他后头这么多人和货物，倒是多嘴了一句：“金罐少爷，您看您这下头的人这么多，还有货物，要不要另外寻个地方安置一下？”
“如今这城里来的外地商人越来越多，咱们县城哪里有那么多空闲的屋子？还是宋大人想的法子，将那市场的仓库又多修建了一些，如今租给各地商贩存放货物，还有人专门保管，最是安全不过。”
本来还想多说一句，他还知道几家空院子，可以安顿人住下，可这到底涉及到了宋大人的私事，他到底还是将话吞了下去。
金壶听了这话，倒是想起，他先是高兴，忘记了跟在自己后头的，可不只是自己的人，还有那张大老板。
他能径直去姑父家，可这张大老板他却不敢这么随便带进门去，也不知道老姑是个什么章程，倒是先去探听一下老姑的口气再做区处才好。
因此一笑，拉住那衙役，“那可太好不过了，我这带的人又多又杂，还有这么多货物，正愁没地方存放呢！这可解了我燃眉之急！顺便问问，这附近可有空闲的院子出租，好安顿这好些人——”
那衙役一听，十分上道的就拍着胸脯表示，一切就交给他了，保管给安顿妥当。
金壶露出感激的模样，使个眼色，立刻就有人上来，将那衙役请到一边去说去了。
金壶也就回身跟张银保解释了两句，只说让他耐心等一等，等他的消息。
张银保此刻已经意识到了金壶的能力，将来只怕还要仰靠金壶呢，忙答应不迭。
这边衙役带着张银保他们去存放货物，然后安顿住处。
金壶带着两个贴身的随从，就上前敲门。
这宋重锦和王永珠置办的宅子，在县衙并不太远处，虽然是三进院子，却十分小巧安静。
这本是王永珠当初置办下来，开玩笑还说什么时候跟宋重锦吵架了，搬出来散心用的。
王永珠还记得当初表姐说过的一番理论，女人，什么时候都要有个独处的地方，不是娘家，不是婆家，而是属于自己的单独的地方。
在结婚后，成了妻子，成了母亲，可偶尔也要做一下自己。
因此，王永珠就买了这个小院子，里面的设计都是她喜欢的风格，不是西北这边的风格，倒是有些江南水乡的精致。
宋重锦当初听了王永珠的玩笑，还曾经很慎重的发过誓，他不会跟王永珠吵架，就算真发生了争执，顶多就罚他在前院书房独处，也绝对不会王永珠离开的，若是王永珠要离开，也一定要带上他才行。
因此，这个院子置办下来，除了有人打扫收拾外，一直没人来住过，王永珠自己没来住，自然也没带宋重锦来过。
宋重锦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对这个院子还是颇为介意的。
所以这次新的县令一来，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搬走的，可一想到还有这个院子，宋重锦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趁着王永珠还没回来，先搬了进来。
这大门上悬挂着一个黑木牌匾，上面简简单单的就是宋府两个字。
大门此刻是紧闭着的，旁边的门房，换上了两个年轻的小幺儿，这两个小幺儿看着年纪不大，却十分机灵的样子。
看到有人上前来敲门，从门房里出来问了两句，又打量了一下金壶，一边就有人早就送信到里头去了。
没多久，送信得人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示意将门打开，请金壶进去。
一边还解释道：“大人还在衙门，夫人出门了不在府里，只有老太太在家，大管事也被请到衙门帮忙去了，怠慢之处，还请侄少爷见谅——”

第一千八百三十九章 不揍成孙子，算老娘输
金壶虽然疑惑老姑居然不在县城，不过自然不会问这小幺儿，等会去见了张婆子自然就知道了。
只是看这两个小幺儿有些面生，尤其是进了这新府里，一路看到了好几个眼生的下人。
到了二门口，早就有两个婆子在等着，见到金壶忙上前请安，将人往里面樱…
张婆子见了金壶，见他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也就放心了，又问他吃饭没有？
金壶只说还没来得及，伺候的婆子就忙下去吩咐去了。
留下祖孙两人说些闲话。
金壶只问老姑怎么不在家？说自己这次倒是寻了几样好玩有意思的东西给老姑呢。
张婆子只说王永珠有事出去好些天了，算着日子也该回来了。
说来她也惦记挂心着外头的闺女，这次她又是一个人，跑到那大山深处，着实有些放不下。
可张婆子是个明白人，知道闺女和女婿的为人，若不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拜托给顾子楷不就好了？能让自家闺女亲自出马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她自然口风一点都没漏。
倒是金壶吃了饭，试探着说起了张银保来。
张婆子也还记得张银保，当初王家能兴盛起来，说来还是和张银保有关。
因此听金壶这么一说，知道他如今倒是有些落魄了，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当初历九少的事情，张婆子在京城也是听了几耳朵的，倒是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些故事。
听完后，又替张银保可惜，又觉得他这人到底太奸猾势力了些，不过这世上谁人没点私心？当初历九少明显势弱，加上历家着力打压，一般人还真就爬不起来了。
历九少也是先前有准备，又有王永珠帮忙，才能漂亮的翻身。
所以张银保为了自保，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种人没太大利益关系的时候，倒是可以来往来往，若真有什么太大利益的时候，就要防着些了。
如今王永珠不在家宋重锦忙得很也没空跟金壶说这些，少不得她这个老婆子讨人嫌丑话要说在前头了。
她人虽然老了一双眼睛还不瞎，看得出来金壶这次比上次又有大不同了大约是有了底气，明显有了靠山的原因。
在她面前虽然极力收敛了一些可还是看得出来那骨头都轻了三两，被人几句好话，几个好脸色就捧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得张婆子手痒痒，就想一巴掌呼到金壶脸上再啐他一脸问他心里没点数？能有今日的风光，真靠着他自己不成？这就抖起来了？
不说别的，这马上跟草原互相开通市场了，第一批能进草原的商队名额就那么多，多少商贩盯着想尽了法子，想弄一个名额。
这些商贩简直是无孔不钻只要能和此事扯上点关系的人，他们都不放过。
要不是宋重锦严厉申斥了几次说若是再有人往宋府里送礼送拜帖，直接永久取消资格只怕他们府里礼物都能堆成山了。
饶是这般他们府里出去采买去的下人管事也被人拦着，要塞好处，就为了能在宋重锦面前说两句好话。
更不用说其他县衙的官员，还有历长楠他们了。
她老婆子虽然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出门，整日闷在府里，可是外头的消息她还是都知道的。
外头都传遍了，说那些商贩们，为了那个名额，人头都打成了猪头。要不是赤城县在宋重锦的治理下得力，管控得严，只怕这些人要闹出不少乱子来。
金壶却半点不着急，不就是笃定，这名额肯定有他一个么？不然为何他能先就答应张银保，实在不行，让张银保并入他的商队里面？
这也就是金壶这一段时日没在赤城县，所以没人找上他。
不信，此刻只怕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应该已经知道金壶的消息了，明日只要他出门，就会有那心眼活的商队要寻上他，看能不能从他手里得一个名额，就算不信，估计将自己的商队挂在金壶名下也是乐意的。
一个张银保，就让金壶有些收不住了，若是明儿个那些商队都缠上来，金壶怎么挡得住？
若是稀里糊涂的就随便将那不知道底细的人给拉进来，到时候真出了事情，这可是在金壶的名下，人家只会将锅甩在金壶身上。
到时候给金壶擦屁股收拾烂摊子，说不得还要被连累的，还不是自家闺女和女婿？
自家女婿和闺女在这西北边塞小城呆了这么些年，为了啥？难道是为了给金壶擦屁股的？那个小兔崽子也配？
若是因为金壶坏了女婿的事，败了闺女的名声，她第一个先扒了金壶的皮！
正好此刻没旁人在，她也好仔细跟金壶说道说道。
摆手示意让几个婆子，留两个守着院门口，还有两个去第一进的客院安排金壶的住处。
金壶见张婆子这个样子，顿时后背的皮一紧，有点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抬头对上张婆子的脸，金壶立刻就怂了，十分乖巧的坐了下来，两只手老老实实的搭在膝盖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这要是自家闺女搞出这样的怪样子来，张婆子肯定觉得那是闺女在逗自己，哄自己开心。
金壶这兔崽子做出这鬼样子来，张婆子就有拿鞋底子抽上去的欲望的。
冷哼一声，一把拧住了金壶的耳朵，拧得金壶吱哇乱叫，还不敢动，一边侧着身子让自己少受点罪，一边讨饶：“奶，奶，您轻些！轻些！仔细手累！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还不成么？”
说着十分痛快的自己扯着自己的耳朵，然后就势往张婆子面前噗通一跪：“奶，您上手吧，我这样跪着您打着顺手不累——”
这孝心可鉴日月了！
张婆子顺手就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这糟心玩意，跟她玩这一套，也忒嫩了点！
一声不吭，先重重抽了几下，一边抽一边骂：“小兔崽子，跟你奶玩这种心眼子？长能耐了哈！咋滴？在外头被人奉承了几句，给了几个笑脸，听人家喊了几声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骂到这里，又狠抽了两下：“再摆出那当爷的款来，看老娘不将你揍成孙子，算老娘输！”
“也不瞅瞅自己啥身份？你那脑子长在脖子上是光用来出气的？半点事都不想？你才多大？做了几天生意？赚了多少银子？就以为自己不得了了？能被人称作爷了？”
“去门口水缸里照照去，看看你那样？人家是敬着你吗？人家是敬着你身后的你老姑和你姑父！不然谁认识你？瞧你那轻浮没边的样，自己脸红不脸红？”
“蠢东西！以为自己见了两天世面，赚了几个银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就不去想想，那张大老板若真是简单的，能踩着历家九哥儿搭上历家的关系？如今还平平安安的又从京城出来了？咋就那么巧的碰上你了？”

第一千八百四十章 宁肯记恨我
金壶被抽得呲牙裂嘴，自家奶还真是老当益壮，都这把年纪了，这抽起人来还是那么生疼。
偏生还不敢躲，要知道张婆子的为人，你老实挨揍，揍完这事就过去了。
你要敢躲，那鸡毛掸子能抽废三根，隔天想起了还能再抽上一顿。
一边忍痛，一边听张婆子这么一顿痛骂，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自己那点子小心思，都被看清楚说破了。
到底是年轻人，这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忍不住就道：“奶，我知道错了，您好歹给孙儿留点面子行不行？”
这就开着门抽的，还骂这么大声，院子门口还守着两个婆子呢，被看到听到了，多丢人啊！
他以后咋出门见人啊？
张婆子一听，火更大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快抽成陀螺了：“感情老娘说半天了，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是吧？面子？你有个屁的面子！这个时候知道丢人现眼了？你是没看你那骨头三两轻的样子，那才叫丢人现眼呢！”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手里的鸡毛掸子一甩：“行！老娘知道，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能挣钱了，在外头被人奉承得也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是吧？我这个老婆子说不得了！也是，我又不是你爹娘，我也管不了你——”说着拔腿就要走。
金壶听到这里，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扑过去，一只手保住张婆子的腿，一只手捡起鸡毛掸子往张婆子手里塞：“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打得对，教训得对！您不管我，还有谁管我？您接着打，放心的打！我要是哼一句，我就是您孙子，不，我就不是您孙子！”
金壶着急得嘴都瓢了！
这般动静，院子外头经过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老太太今儿个怎么发这么大火？
可到底都懂规矩，又看看门口两个婆子，那可是老太太的心腹，正拿眼睛瞪他们，立刻都低头绕远了，不敢在附近逗留。
里头，金壶哭求了半日，又拿鸡毛掸子自己抽了自己好几下，才求得张婆子回身坐下。
喝了一口茶，看金壶老实了，这才开口：“金壶啊，你知道为啥你们兄弟这一辈的那么多，你老姑就单看重你一个吗？”
金壶本以为张婆子又要开骂的，没想到张婆子倒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一时倒是愣住了，好半日才道：“因为，因为老姑疼我——”
张婆子嗤笑一声：“都一样是你老姑的侄子，她凭啥只疼你？金斗比你大，金勺可人疼，后头几个小的弟弟妹妹更是招人喜欢，她为啥疼你？因为你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那金花比你还可怜些呢！”
“不过是因为你比其他兄弟姐妹懂道理，知感恩，肯吃苦，能学东西，脑子清楚！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这才是你老姑和你姑父高看你一眼，愿意扶你一把的原因！”
“你老姑和姑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你看着你老姑和姑父如今看着风光，是没见过他们在京里过得日子。外人看着是吃得比人好，穿得比人好。可天天提心吊胆的，说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上几遍。”
“你只晓得你姑父的亲爹是国公爷，不晓得你姑父当初在京城也好，还是来了这赤城县也好，只要走错一步，那亲爹只怕比仇人还心狠。这些年，你姑父和老姑一步一步走过来，好容易站稳了脚跟，如今又有了商道这一桩大事情，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姑父，就盼着他出错，好把他拉下来呢！”
“老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这人越是风光的时候，就越是要小心仔细！如今外头那些商贩，为了一个名额，都打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为了公平，老婆子我连门都不敢出，就是怕给你姑父惹事，你倒好，在外头就给你姑父和老姑惹出这麻烦事来！”
金壶急了，忙辩白自己道：“奶，我绝对没有给姑父和老姑惹事的心思，若我真有这心，天打雷劈！而且，这张大老板对我，对王家也有恩情，他都跟我开口了，还姿态放得那么低，我，我也不好拒绝啊！总不能让人以为咱们王家人忘恩负义不是？”
张婆子啐了他一口：“你是没有！架不住别人有啊！这张大老板遇到你到底是巧合还是别有心思先不论，等你姑父回来再说。我先给你把话放在这里，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那银子是赚不尽的！别钻到钱眼里，为了赚钱，是脸也不要了，腚也不顾了！”
“如今你这样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做生意的那些人，一个个七八个心眼子，能不知道你跟你姑父和老姑的关系？只靠着这个，你就比别人好过许多！沾了大便宜！若是再不知足，还想借着你老姑和姑父的名头，瞒着他们私底下做些你姑父和老姑不允许的事情，到时候别怪你奶让人打断你的腿！”
“这话说着不是吓唬你玩的，老婆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老姑，一辈子的依靠也是你老姑！是断不允许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对你老姑不好，害你老姑的！真有这样的人，你奶我拼了命也不能饶了去！”
“我今天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出门！想不清楚就别出门了，那名额也别想了！别的不说，只要我跟你姑父说一声，我看谁敢给你名额！”
张婆子说完，也不管金壶了，直接示意院子口的婆子来，将金壶半搀扶到给他安排的客房去了。
后来想了想，到底有些不落忍，让人又送了一点棒疮药过去。
倒是吴婆子忍不住劝了两句：“老太太既然心疼金壶少爷，怎么还下这样的狠手？而且老太太的话说得也忒狠了些，也不怕金壶少爷吃心——”
张婆子冷哼一声：“我怕他一个小兔崽子吃不吃心？老娘我又不靠着他吃饭，不靠着他养老！再说了，我闺女女婿到今天这一步容易么？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不紧紧他的皮，真惹出事来，到时候害得还不是我闺女女婿？”
“宁肯这小兔崽子心里记恨我，可到底今儿这顿教训能他夹紧尾巴做人，别惹事，也就行了！我一个老婆子快入土的人了，记恨一下又能怎么样？只要我闺女她们好就行！如今我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忙，能让他们省点心，就省点心吧！”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 操碎了心
到了晚上宋重锦回家，自然就知道了今儿个在后院发生的事情。
张婆子也没让人瞒着，她本也是要在宋重锦这个女婿面前表明一下态度，表明王家那边有她看着呢，不会拖宋重锦的后腿的。
宋重锦自然也是明白的，他自己的丈母娘，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性子？
这事张婆子在前头做了恶人，也是让宋重锦和王永珠做好人的意思，只要他们夫妻俩安抚金壶两句，金壶心中就算有不满，也不会对着他们夫妻俩。
张婆子这番心意，宋重锦如何不感动？
这世上，也唯有永珠和岳母是真心为他，不为他图了。
本来他回来已经晚了，可听了这个消息，宋重锦又听说张婆子还没睡，忍不住让人去通传了一声，说是要去请安。
张婆子听了，忙让宋重锦进来，又吩咐人给他做点热气腾腾的宵夜来。
宋重锦问了安，才说起金壶的事情来，他们俩之间，如今本就有什么话都说的，宋重锦也就没有拐弯抹角：“娘，今儿个金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您何苦唱黑脸呢？就算有什么事情，有我和永珠在呢，哪里用得着您操心？”
张婆子就喜欢宋重锦这一点，真心拿她这个丈母娘当亲娘，有啥说话，不是那种心里猜疑了好几天了，还憋着不说，最后把自己憋死的。
她也就不藏着掖着：“那怎么能一样？怎么着我也是王家辈份最高的，我就算说得过了些，他们也只能听着，顶多就说我这个老婆子糊涂了偏心！我老婆子这辈子心就没偏过，就一直在我闺女身上，还怕他们去说？”
“你跟永珠不同，我虽然拿你当亲儿子，可在王家人眼里，你是女婿，就是外姓人。有些话，自家人说出来没事，外人说了，就在心里有疙瘩。要知道这世上不少升米恩斗米愁的人不少就是自己个生的也不定能出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更何况其他人？”
“金壶这孩子目前看着不错可我这次看着也是飘了！如今你跟永珠还没个自己的孩子金壶是小辈里唯一一个你们夫妻俩高看一眼的。以前也就罢了，你虽然国公世子可外放在这里当个七品县令，能帮他的也就是给些银子。”
“可现在你升官了管着的这一档子事情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连个扫地的婆子都有人打听，何况金壶？他要是不老实点，真出了岔子怎么办？”
“这事你别管了，让他在屋里好好想清楚了再说。过几天永珠就回来了等永珠回来让她跟金壶好好说说，也就是了。你是姑父，本来就忙，哪里管得了这些小事？”
“还有外头那张大老板，到底是真巧合还是故意的这得你去让人打听打听去。如果是巧合，那张大老板当初对王家对咱们也是有恩的虽然后来跟历家小子不对付，也怨不得人家不都得为自己考虑么？”
“所以我老婆子也厚着脸皮求你个事，若那张大老板没啥坏心也就拉他一把也算还了原来的恩情了！”
宋重锦先前听了这消息早就吩咐人去打听张大老板的事情了，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此刻听张婆子都说求了，忙起身道：“娘只管吩咐就是了，何必说求字？娘放心，张大老板这事您叫交给我吧！”
张婆子了了一桩心思，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主要是念叨王永珠此刻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念叨了两句，夜宵送到，看着宋重锦吃了宵夜，才放他回去休息。
说曹操曹操到！
第二天王永珠就回来了。
王永珠从山中回来，在云中县就接到了宋重锦升官的消息，也知道他已经搬到了自己置办的那个小院。
因此回来，就轻车熟路的到了这边院子，看着上面挂着的还是崭新的宋府的牌匾，忍不住磨了磨牙。
张婆子知道了消息，哪里坐得住，一把年纪了，还老当益壮的带着一干婆子往前院跑。
半路碰到了王永珠，只打量了一眼，眼圈都红了。
才半个多月没见，闺女就瘦了一圈，看神色也十分疲惫，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
忍不住一把抱住王永珠，“闺女啊，你咋瘦了这么多？快，快跟娘进屋——”
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让人给准备了热水，在一旁亲自帮着闺女洗澡洗了头发，出来，一边用布巾子给闺女擦头发，一边又要人端上热气腾腾的面条来。
老习俗都有话说，出门的饺子，进门的面。
这闺女回来，自然要上一碗手擀面才好。
王永珠在山里后来都是吃干粮，出来后着急回来，也就在云中县略作了停留，回来的路上也吃得随意。
此刻看到这一碗面条，微黄的面条，上面铺着大块的牛肉，还卧着一个荷包蛋，又配了小青菜，还撒上了一点葱末，最后还浇了一小勺红彤彤的辣椒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王永珠一气将一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光了，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这般好胃口，看得张婆子又想哭，天知道闺女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王永珠吃饱喝足，躺在炕上，头发被亲娘轻柔的擦着，这一直提着的神经，到此刻才算放松了下来。
含糊的跟张婆子说了两句话，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婆子见闺女居然累成这样，才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心疼得不行。
一面小心的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一面自己守着闺女，就怕有人吵了她。
衙门的宋重锦得了消息，说是夫人回来了，顿时坐不住了。
不过好歹他还是颇有忍耐力的，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看看时辰，吩咐将剩下的事情留着明日处理，就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
等他到家的时候，王永珠已经小睡了一会，刚醒。
不肯穿大衣裳，穿着一身中衣，正搂着张婆子撒娇呢，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的，只怕此刻闺女要天上的月亮，此刻也要搭个梯子去摘。
宋重锦急匆匆进来，看到王永珠这般小女儿状，忍不住喉结耸动了一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几步上前：“永珠，你回来了——”
张婆子翻个白眼，这女婿此刻眼里只有闺女，是看不到别人了。
她还是不在一旁惹人嫌了，一起身将位置让出来，宋重锦就势一屁股就坐到炕上，双手就握住了闺女的手，那眼睛都跟粘在闺女身上一般。
简直没眼睛看！张婆子揉揉额头，出门去吩咐准备晚饭去，一面还不忘记把门关上，吩咐丫头婆子不许进去。
真是操碎了心！

第一千八百四十二章 问了我也不会说
这厢里，夫妻两人小别重逢，自然是无数的私房话要说。
宋重锦一直提起的心，此刻终于放了下来，一把将王永珠搂在怀里，连绵细密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发顶。
王永珠也伸手搂住宋重锦的腰，两人无声又亲密的黏了半日，才说起正事来。
金壶回来后的事情，张婆子已经跟王永珠说过了。
关于宋重锦晋升的事情，张婆子也说不太清楚，自然此刻由宋重锦一一来跟王永珠细说分明。
还有齐乐的来信，宋重锦慢慢道来。
晋升和朝廷的事情，王永珠自然没什么说的，这些事情是宋重锦的专长，他自然能处理妥帖。
倒是齐乐的来信，听了内容，王永珠沉默了。
宋重锦顿时觉得不妙，这次王永珠单独去山谷，虽然有侍卫保护，他却一直不放心。
见到王永珠平安回来，才略微放下心来，又见她此刻沉默，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这次去那山里，可是不顺利？没事，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宋重锦忙安抚道。
王永珠摇摇头，这次山谷之行，真是一言两语说不清楚，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外头已经有脚步声过来。
果然没一会，就听到婆子在外头的声音：“老爷，夫人，饭已经好了，老太太已经过去了——”
宋重锦拍了拍王永珠的手，这才道：“知道了，一会就过去。”
说着，将放在炕边的衣裳给王永珠拿过来，亲自服侍她穿好了衣服。
因为是家宴，王永珠也没打扮，只穿着家常的衣裳，就和宋重锦携手到前头去了。
张婆子和金壶已经在等着了，金壶虽然还没想明白，可王永珠回来了，这也算小家宴也是给他接风自然要来。
见了宋重锦和王永珠，金壶先上前请安寒暄了几句就入了席。
金壶被教训了一顿，心里还有些没转过来再见张婆子和宋重锦夫妇，还有些不自在。
宋重锦和王永珠只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字不提只问他这一路可有什么收获？言语间跟往日并无两样。
金壶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笑容也多了，还能说几句路上的笑话了。
加上王永珠好久没吃家里的饭菜，一时吃得快了些不说张婆子和宋重锦心疼就是金壶也惊讶了：“老姑，你这是去哪里了？”
一边说，看着张婆子和宋重锦不停的给王永珠夹菜，干脆的将王永珠爱吃的几个菜连盘子都给放在了王永珠面前。
一家子都不吃了，看着王永珠边看张婆子边抹泪，不知道的还以为王永珠这是吃了多少苦，从什么难民营出来呢。
一顿饭吃完金壶本来心里还有点疙瘩的，见了这一幕那点子疙瘩立刻烟消云散了。
自家老姑如今都是一品诰命夫人了这样的地位了，可还要受这样的苦，在外头连饭都吃不好。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初自己不是曾经说过，要给老姑撑腰，要让老姑过上好日子吗？
难怪奶骂自己！骂得对！自己是飘了，不知道自己骨头几两重了！
不然连老姑和姑父都还过得不容易，自己怎么就觉得理所当然了呢？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自己只是难得吃得多了一点，就让金壶一下子想了这么多，一下子给吃撑着了。
又睡不着，索性拉着宋重锦到后院里去散步。
金壶倒是有话想说，本想跟着去，被张婆子一把给拽住了，这没眼色的愣头青！果然没成过亲的单身狗都是棒槌！
金壶还有几分不解：“奶，我有话要跟老姑和姑父说呢，你拽我做啥？”
张婆子一个白眼：“有啥话，跟我老婆子说就行了，咋就这么没眼力见，你老姑和姑父也是大半个月没见了，难得两个人说会话，你掺和什么劲？有那闲工夫，真要闲得慌，给你奶我捶腿去！”
拖着金壶走了。
这新宅子三进，张婆子住在最后一进，宋重锦和王永珠住在正房第二进，前头院子是客房，和宋重锦见外客的地方。
小花园就在二进和三进间，小桥流水，颇有几分婉转江南之趣。
虽然如今天气犹冷，树枝残破，荒草衰黄，池塘里的残荷断茎，并没有什么好景致。
可在园子里有一片竹林，还有一些灌木藤萝，虽然叶子不见了，还留着一些红彤彤的果子，经过风雪，倒是越发红艳艳的可爱。
其中有一些藤萝果子，是王永珠特意寻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异种，越冷越是散发一种凛冽的异香，十分难得。
还在墙角种了几棵梅花，此刻夜色中，暗暗吐着暗香，让人犹然神往。
有这两三样，就是冬日里，这小花园也有几分可爱之处。
宋重锦从搬进来，还没闲心逛过这花园，此刻陪着心爱的人慢慢走着，看这花园，真是放眼处都是美景，没一样都觉得别具匠心。
又有娇妻在一旁细声解说，哪一处有何美，哪一处有何妙，真是恨不得时光就此停住才好。
两人身手了得，也不让人跟着。
这后院本就出了张婆子和几个伺候的丫头婆子，旁人一概不许入的。
此刻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人逛花园，都识趣的躲开了，小花园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两人的脚步声，和王永珠说话的声音。
消了一会子食，王永珠舒服多了，又将花园慢慢走了一圈，巡视了一番，没发现附近有人。
这才小声的跟宋重锦说起那山谷的事情来。
因为有些顾忌和规则所限，她不能说得太详细，只能用宋重锦这个时空能理解的话组织了一下，才娓娓道来。
“那山谷确实和齐乐有联系，如果没有料错的话，齐乐当初叛处大楚，嫁给草原王为妻，也是和山谷有关。”
“还有，我们从母亲遗骨中得到的那枚金印，也和那山谷有关。”
“那山谷本是一处非常人能到达之处，乃是世外之人，本就是避祸才隐居在那里。齐乐是那世外之人仇家的后人，要寻一样对她来说十分很重要的东西，据说就在那山谷里。”
说到这里，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才坦然道：“这山谷中的事情，我受限制，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不过这些事情，也和咱们无光，所以你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 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宋重锦听到这话，不能言说的恐慌一下子席卷了他的大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齐乐，不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和那山谷的联系，不是齐家的仇，不是齐欢的死！
而是想起了多年前，他就察觉到永珠的不同，那个时候他不敢深想，只想着不揭穿一切，默认前后不一样的永珠是一个人，这样就能将人留在身边。
后来永珠也知道他应该也猜测到了什么，好些事情都没有瞒着他，夫妻俩很有默契，心知肚明又不揭穿，算是两人之间一个小小的秘密。
可此刻王永珠这话几乎是一种坦白，坦白她的来历，宋重锦却真正的慌了。
是不是，是不是王永珠这么坦白的交代后，她会不会也要离开？
偶尔他公务小憩之余，陪着王永珠的时候，也会陪她看话本子，什么鬼怪志异，什么妖精报恩，什么江湖恩仇。
那些话本子里不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年幼的孩子救了妖精，妖精后来化身成人，变成美人来到成年的那个孩子身边以身相许，来报答这样的救命之恩。
人妖殊途，虽然有一段美好的日子，可在妖精被道士发现后，身份暴露，不得不离开，从此夫妻分离。
曾经，宋重锦也偷偷想过，是不是永珠也是那话本子里的妖精来报恩的？不然为何前后差异这么大？看永珠一身的力气，哪里是常人所有？还有她学医术才多久，就能替皇贵妃接生？
要知道，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偏偏就永珠能救下皇贵妃和九皇子？
这里面的事情真要细细去追究恐怕还真不少破绽。
为这个，宋重锦在后头极力描补总归是将事情给抹平了就算真有人追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王永珠和他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张婆子都在催了，他却一点都没露出着急的意思来也是猜度着这万一真的永珠是妖精，人妖殊途，所以她不能生孩子呢？
对他来说，永珠是最重要的孩子不孩子那都排在永珠后面。
所以在永珠提出生孩子的时候他先表现出自己不想要孩子，还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打消了永珠的念头。
那是因为宋重锦在害怕，害怕王永珠为了给他生孩子，而伤害到自己。
话本子里不是就有妖精给恩人留下一个孩子然后从此夫妻分别再无相见之日的情节么？
不管永珠是不是话本子里的妖精，有他在一日断然不会让永珠受这样的伤害！
本以为他做到了这些，等到他办好这件差事回京后，那时候他的人脉他的能力就算真有一天有那不开眼的要拆散两人，他也能护住永珠了。
可现在，永珠是要离开自己了吗？
宋重锦颤抖着死死的握住了永珠的手：“永珠，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王永珠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宋重锦就想了这么多，但是一听这话音，再加上感觉到宋重锦的颤抖，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抬头疑惑的看着宋重锦：“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想了想，感觉不对！
一把推开宋重锦，叉腰瞪着宋重锦：“老实交代，我离开的这些天，你干什么了？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现在我回来了，所以你心虚了？”
被推开的宋重锦，一瞬间眼睛都红了，那一刻他真有了天崩地裂绝望的感觉。
可是，马上他就感觉不到绝望，只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王永珠已经徒手就拆下了旁边假山上的一块石头，正在手里掂量着，那眼神正在自己的胳膊，腿这几个位置徘徊，看那架势，一言不合，就要砸断他的腿了。
宋重锦顾不得别的，立刻举手投降加发誓：“永珠，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可是发过誓的，若真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让我天打雷劈，身败名裂——”
王永珠冷哼：“我娘曾经说过，这男人发誓能算数，母猪都能爬上树！说吧！坦白从宽，隐瞒从严！你是要断腿呢？还是断头呢？”
宋重锦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解释：“我真没有！你不相信我？难道你还不相信娘吗？有娘看着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什么叫有娘看着你就不敢，没娘看着你就敢是吧？”王永珠磨牙！
宋重锦立刻意识到，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尤其是心爱的女人！因为你讲不过她！特别她不想讲道理的时候，你只要乖乖认错认怂就是了。
宋重锦十分爽快的认怂：“是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永珠，是我听了你这番话，我害怕你会因为那不可抗拒的原因，离开我——”
王永珠这才想起这茬来，再想起她跟宋重锦之间的默契。
她对宋重锦并没有隐瞒太多，只是没有明说罢了，宋重锦又不是傻子，两人朝夕相处，本是最亲近的人，哪里看不出破绽来。
摸了摸鼻子，王永珠将手里的石头又放回来，有几分尴尬的道：“那什么，这工匠水平太差了，居然连块石头都没放好，明日定要叫人来好好修补修补才是…”
宋重锦本就是对王永珠最上心的人之一，王永珠的这心虚表情，还有她说话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的先不论，起码这王永珠不会走，宋重锦是确定了的。
顿时就放下半截心来，哪里舍得让心爱之人尴尬，忙搂着王永珠就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哄着：“夫人说的是，明日让工匠来再检查检查，该修补的就修补。夫人刚才辛苦了，手累不累？让为夫给你揉揉——”
只字不提王永珠先前的话了。
只要永珠不离开自己，有些事情其实知道不知道都不打紧。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宋重锦太过凉薄，连亲生母亲和外祖家的仇恨都不重要了吗？
可对宋重锦来说，他活着的这么多年里，前十九年都是因为父母，因为齐家遭受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屈辱和折磨。
唯一给他温暖，让他活得像个人的是王永珠母女，这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别人，都可以舍弃。
哄着王永珠回了屋，夫妻小别重逢，又加上方才这么一闹，宋重锦满心得不安需要得到抚慰。
王永珠也心怀抱歉，自然百般顺从。
夫妻俩几乎闹了半夜，到了凌晨，两人才互相抱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等王永珠醒来，已经是快中午了，宋重锦早就去了衙门。
张婆子心疼闺女，早就嘱咐下人，谁都不许打扰王永珠，好生在外头伺候等着就行。
此刻听说闺女醒了，怕闺女面薄，略等了一等，等她梳洗好了，才让人请她过去吃午饭去。
至于宋重锦，此刻是在衙门，却不是在办公事。
而是将王永珠带回来的侍卫，一个不漏的就叫了来，挨个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千八百四十四章 只怕不能独活了
这些侍卫昨儿个歇了一晚上，今天看起来气色都还不错。
都以为只是例行的询问，大家的神色都很轻松。
宋重锦没有将人召集在一起问，而是分开来，一个个的询问，问得十分详细，恨不得将王永珠从离开赤城县那天起的一举一动，都问个遍。
这般态度，让每一个进来的侍卫都忍不住谨慎了些，回答之前都在脑子里仔细的回想了几遍，确认无误了才敢开口。
等到一群侍卫都询问完，宋重锦示意他们下去，几个侍卫碰头后，都十分的不解。
这是啥情况？夫人昨天可是被他们完好无损的护送回来了呀？怎么看着大人有些忧心的样子？
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的侍卫，只得交换了一下眼色，觉得这几天大家还是老实呆着吧，反正回来还有几天的修整假期，还是别出门浪了。
殊不知，屋里宋重锦坐在书案前，一边回忆从侍卫口中得到的消息，一边在纸上涂涂画唬…
按照侍卫所说，一路都很正常，就是潜水进入山谷后，王永珠跟他们分开烤干衣服，没一会，王永珠就告诉侍卫们，说这山谷中有毒，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然后每日只允许一人，潜入山谷去，给她带食物和水过去，而且每天还必须不同的人轮换。
进入山谷后，只允许在上岸的地方呆着，不允许他们再往里面踏入一步。
在山谷里呆的时间也不允许超过一盏茶的功夫，还要他们尽量的避开那条暗河。
种种规定，都寓示着山谷里的蹊跷之处，恐怕真如王永珠所说有毒？
将每个人进去看到山谷的变化都连接起来，应该是在王永珠进入山谷三天后，山谷的气温又开始变化，先是升高，然后又慢慢降低了下来。
山谷中的花草因为温度降低，也慢慢萎靡了。
而且暗河的水位也慢慢降低，虽然程度不明显，可是几天下来，也能看到一些端倪。
王永珠在进山谷第六日后，还没等侍卫们再潜进去，她就出来了。
出来后，众侍卫都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塌陷了。
王永珠告诉他们，那山谷坍塌了，暗河也被坍塌下来的山石堵死了，从此以后那山谷就真成了无人能到的绝地。
除非能翻越那山谷周围的千尺峭壁，可那些峭壁，终年积雪和冰川不化，不说人了，就是鸟都在上面停留不了，如何有人能翻越过去？
开始大家还有些不信，等待了一日后，果然，暗河的源头被堵塞住，水位慢慢下降，露出了狰狞的石壁来。
有大胆的侍卫还打着火把，顺着那暗河河道往前探寻了一番，没多久就折返了，那坍塌下来的山石将暗河河道堵死了，根本过不去。
大家都有些怀疑，这坍塌压根就是王永珠弄出来的，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而且，出来后，王永珠给他们每人一颗药丸，要他们当场服下，说是能缓解他们身上中的毒素。
只是这是慢性的毒，需要时间，这一年内，他们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平日里营养要充足，尽量不要受伤。
最重要的是，这一年内，成亲的侍卫，最好不要让自己的妻子怀上身孕，否则那身上的毒素可能会殃及胎儿。
也幸好，这侍卫里，大部分都还未成亲，成亲的几个也都早就膝下有儿有女了，倒也不妨事。
就为这个，王永珠还每个人都给了一百两银子的补偿，是给他们补身体的，让他们千万不要舍不得！
大家是知道王永珠的医术和本事的，见王永珠这么郑重其事，都牢牢记在了心上了。
尤其几个还没成亲的，本来还想着这趟差事完毕后，回去也要跟其他兄弟样，集体相看个媳妇娶回家的，想了想，还是再等上一年吧。
宋重锦将这些侍卫们所说的消息一一汇总了，心中大致有了个数。
那山谷里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好物事，王永珠都这般谨慎，想来将那个山谷封闭，以后再无人能进入，也是好事。
只是，他立刻想到另外一件事，顿时坐不住了，幸好今日并没有重要的公事，他干脆将这些交给了简师爷，起身回府。
回到宋府，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金罐已经用过午饭了。
金罐昨日就想明白了，今日恰好宋重锦又不在家，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认了错。
王永珠安抚了几句，最后只说道：“金壶，你只要踏踏实实的做诚信生意，不走那些歪门邪路，你老姑和姑父自然是一心护你！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是官司打到皇帝面前，老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若你走了歪路，有了别的心思，你是知道你老姑的为人的，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到时候不用别人收拾你，你老姑我会先动手的！明白吗？”
金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自家老姑是啥样的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个！真若有一天，自己做了啥不好的事情，只怕老姑出手，自己的小命就堪忧了。
有了这个紧箍咒，金壶自然满口发誓答应不迭。
王永珠也知道，金壶此刻答应是真心的，将来看到偌大利益的时候，看他能不能保持住本心了。
她反正是不介意随时给金壶紧紧皮的！
还有张银保一事，王永珠并不算太介意，她也知道，历长楠其实如今也并不介意这个了。
如今的历长楠不说身家丰厚，更不用说如今他如今也是朝廷命官，虽然官阶不高，可位置重要。
只要他沉下心来，这次开通后顺利，年底能给国库缴纳一大笔银子，晋升指日可待。
以前的历家对他来说都是过往云烟了，更何况是张银保呢？那简直都不是事。
因此先答应了金壶，只说名额紧张，让张银保和金壶共一个名额，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金壶得了准信，终于放下心来，出门去寻张银保了。
等宋重锦回来，王永珠正陪着张婆子说话，听说他回来了，母女俩都有几分诧异。
宋重锦此人，并不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就算先前在县衙后面住的时候，宋重锦一般午饭都是从后院送到前头去，和大家一起吃的，极少能回后院和王永珠母女一起吃饭的。
此刻回来，恐怕是有急事。
张婆子忙让王永珠去看看。
王永珠出来，迎头和宋重锦碰上，听说他还没吃午饭，忙让人去准备，见他看似冷峻的神色下，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焦急和关切，顿时一愣。
才嘱咐完下人，还来不及问，就被宋重锦一把拉进屋里，后头跟着的丫头婆子都被宋重锦呵斥连院子都不准进。
谷雨一听这话，忙亲自守在院子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被拖进屋里，门一关，宋重锦就开始要解王永珠的衣裳。
王永珠急了，这家伙咋回事啊？好好的办着公事突然跑回来，就要解自己的衣裳，这是要白日宣那啥不成？
虽然这也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可到底王永珠还有点理智，一把按住宋重锦的手，“怎么了？”
宋重锦这才觉得自己太过急切了，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低哑着嗓子问：“我问过侍卫，他们说那谷中有剧毒，你还给了他们解毒的药丸，永珠，你，你在谷里呆了那么久，有没有事？是不是也中毒了？”
王永珠这才明白过来，啼笑皆非：“就算我中毒了，扒开衣服也看不到啊！你放心吧，我没事！要说有事的话，唔，大约是今年要孩子的打算要推迟一年了。”
宋重锦只听说王永珠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腿脚有些发软，拉着王永珠坐在炕上，才道：“只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若真有什么，我只怕也不能独活了！”
王永珠长叹一口气，扶住宋重锦的脸，狠狠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好啦！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是没机会找别的女人了，唔——”
剩下的话，都被宋重锦尽数吞入了腹中……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 告别
小夫妻两人在房间里胡闹了半日，宋重锦才吃上了那热了好几次的午饭。
此刻两人心意相通，温情脉脉，甜腻得令人发指。
宋重锦没有再追问山谷的事情，王永珠也只在最后，才说了一句，有些事情说不清楚，等见到齐乐后，估计才能水落石出。
得了这一句话，宋重锦嘴上没说什么，可在第二日就开始加快了速度。
先前他还想着耗一耗齐乐的耐心，如今想来，没这个必要！既然总归是要见面的，那就尽快的见上一面，看看齐乐到底是何方神圣！
因着宋重锦的命令，下头的人越发的忙碌起来。
历长楠那边不仅要审核资格，还要安排他和王永珠的生意，真是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瓣来用。
也幸好王永珠回来了，这些事情他也就干脆的甩给了王永珠了。
张银保得了准信，和金壶共用一个名额，这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每个商队携带的货物还有人数都是固定的，名额又有限，实力有些不够的，都已经主动合作，多则七八股势力，少则三四个人，不一而足。
除了极为实力雄厚的商人能够一家独享一个名额，如同张银保这样，只和金壶共用一个名额，已经是极为罕见的。
就是历长楠和王永珠，两人也是合伙用了一个名额，历长楠那边有他的心腹领头，这边有石头总管，大家都是熟识，又彼此信任，倒是还好。
别家那些商队，因着份额分配的缘故，天天也是争个不休，手段百出。
不过这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对着外头自然还是一派和气的。
宋重锦自然不管这些，这加快了速度自然就有齐乐的眼线传了消息回去。
没多久等大楚这边一切都万事俱备了，朝廷已经早立了个名目以朝廷名义，派遣宋重锦一行人去草原那边友好交流一番。
草原那边也发了正式的文书表达了欢樱…
选了个良辰吉日这一日，赤城县城门上都悬挂着红绸，更不用说城里，那真是热闹的很。
宋重锦他们这也算是正式的出使主使自然是宋重锦副使是朝廷派下来的，据说是礼部的官员，叫付简，长着一张弥勒佛一般的脸，未开口就是三分笑为人也颇为知分寸，事事都以宋重锦为先从不出头。
就连看到使团的队伍中，居然有王永珠出现也十分镇定的当作没见过，也属实是个人才了。
有宋重锦和付简领头后头还有礼部的还有朝廷给宋重锦这位巡察使配备的副手另外自然还有保护他们安全的侍卫。
这是在大楚境内，所以只有侍卫，等到了边境的时候，自然有护卫军等候在那里，到时候会跟随着使团，护送他们。
使团后面的自然就是这次的商队了，他们除了自己的货物外，也还雇请了不少镖师，不然这一路上真若有个什么，那些护卫军肯定先护着使团的人，他们这些商人还有货物可怎么办？自然自己请人来护着放心些！
金壶和张银保的商队，除了两人的手下，还有张银保雇的镖师。
当然，王永珠也没忘记给金壶准备侍卫，人由着金壶挑，自然这钱也要金壶给。
金壶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身边的护卫本就是百里挑一的，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比起寻常镖师来可靠多了。
不用挑个个都是好手，因此只指了往日熟悉的一个小队，许诺这一趟，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若是能平安归来，再给五十两。
因着宋重锦和王永珠都要去草原，赤城县只留下张婆子一人，自然不用这许多人守着，这些护卫接下这差事又是主家允许的，自然都十分乐意。
在城门口，铺着红色地毯，新来的崔县令率全县的官吏还有百姓，在此送行。
宋重锦和副使付简在前头和崔县令告别，这仪式还有半日。
王永珠则在不显眼处，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张婆子泪眼婆娑，这还是第一次，她要和闺女、女婿分开。
若是去他处，不用张婆子开口，王永珠都要带上她。
可这去草原，虽然目前两国签订了文书，加上齐乐别有他图，所以看起来是两国关系和缓了。
可宋重锦和王永珠知道，这一次去草原，实则惊险的很。
先不说和齐乐见面后，到底结果如何，两人还不能确定，就是想起当初皇帝交给的任务，还要寻找那位叫碧珠的女子，就还没有头绪呢。
所以这次去草原王城，注定不得安宁。
他们夫妻两人有功夫，真有个什么，想来也能逃脱。
带上张婆子，不仅要事事顾忌，真跟草原翻脸了，千里奔逃的话，张婆子这体力也跟不上啊。
为了她的安全，自然还是留在赤城县比较好。
他们走了，留下张婆子一人，看着是将侍卫都带走了七七八八，可实际上，暗处保护张婆子的人并不少。
国公府送来的那些人，已经改头换面，又经了多少手，才给他们安排了新的毫无破绽的身份，都借着这次搬家，安顿进了宋府里。
宋府如今，除了几个老人，新进的，从门房的小幺儿，要打扫卫生的婆子，那可都是暗部的那些人。
这些人虽然未曾经过暗部那残酷的考核，还算是半吊子，可也能吊打那些侍卫了。
尤其是他们里面的各色人才都有，会医术的，会毒的……
再有还叮嘱了简师爷和吴中宝，更不用说那些衙役什么的，只要赤城县没被攻破，想来张婆子就没事。
虽然安排得都妥当了，可看到张婆子此刻的模样，王永珠心里也不是滋味。
还好张婆子本人十分拎得清，绝对不会这个时候给闺女添堵，反而安慰道：“你们就放心去吧，娘给你们看着家，等你们回来！”
王永珠先前就跟晨星那边兑换了一个保护罩，以如今王永珠对联盟的帮助，她一开口，晨星那边就给了一个，外形看着跟一块小小的玉佩一样，一旦触犯，不仅能防御物理攻击，甚至在张婆子遭受到毒素之类的伤害时，还能变色提醒。
实在是居家旅行防御得最佳装备。
王永珠趁着马车内无人，才将这玉佩给张婆子带上，又借着撒娇的机会，小声的在她耳边叮嘱，千万别摘下来。
张婆子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把玉佩塞进衣服里。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 沙漠过夜
更多叮嘱的话，早就在家里说完了，此刻母女俩不过是享受一下离别前相处的时光而已。
等宋重锦那边一套送别仪式完毕，队伍终于开拔。
赤城县百姓们自动自发的在城门口送别，其中自然也有队伍里的亲眷在其中，虽然是分别，可大家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离别之情，反而更多的是踌躇满志。
尤其是那些商贩们，更是日行千里，一天就能飞到草原去，马上把生意做起来，银子赚起来的好。
队伍浩浩荡荡的，趁着无人注意，王永珠告别了张婆子，闪身就混入了金壶和张银保的车队里。
张婆子看着闺女的背影，抹了一把眼泪，扭头就吩咐车夫驾马车趁着此刻其余的人都还目送着队伍，抄了条近路回家去不提。
只说王永珠一行人，因为队伍实在太过庞大，足足花了四日的功夫，才到达了边关军营这边。
军营这边早就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已经挑选了一只精锐的百人小队来保护使团一行人的安危。
当然若真是他们进入草原后，草原和大楚翻脸，就是千人队伍只怕也要折在草原上。
可如今这个情况，百人的队伍打前哨，守护使团不遭受小股的流匪的袭击，还有夜间野兽的突袭是够了的。
这百人小队可是边关主将亲自挑选的，他当年本就是宋弘的下属，虽然多年过去了，可仍然对宋弘尊敬有加。
宋重锦是宋弘的儿子，也是卫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继承人，自然要格外谨慎小心，若真出了意外，只怕他这条命都不够抵的。
如果可以，主将恨不得拨付五千军士贴身保护宋重锦，安安稳稳的进去，一根头发丝都不少的回来。
可现实条件他不允许啊！只能在军中挑选了百八十个好手，叮嘱了又叮嘱，还许诺若是这一趟顺利，保护宋重锦平安回来，他到时候一定会给这百人小队请功。
更是还私底下明示，若是真有危险，一定要保住宋重锦活着回到大楚来！因为若是宋重锦死在了草原，他们这些人回来也是一个死。
若是宋重锦能活着回到大楚，就算他们死了，可他们的家眷和后人，肯定是有人管了。
话说得这般清楚明白，这被挑选的百来个人，谁心里还不明白？他们这一去就是死士了！要想死得有价值，那就让宋重锦能平安回来，起码他们的亲人都有人照顾了。
更何况他们是见过宋重锦，和他打过交道的。
当时谈判的时候，宋重锦长住在大营里，王永珠一丝心疼宋重锦，二来也是敬佩他们这些士兵，用血肉守卫边疆，守护大楚百姓，所以经常送补给过来，也让大营里的士兵跟着沾了不少光。
所以对主将的这话也是深信不疑，都是下定了决心，拿命来护着宋重锦的。
因为朝廷和草原的态度都有些催促的意思，宋重锦这一行不敢多耽搁，谢过了主将，又亲自检验了这百人的小队，只略微修整了一下，就再度启程了。
主将带着大军押后，将人送到了边境线，以表重视，也是震慑草原的意思。
草原那边也已经派遣了官员前来迎接。
打头的赫然是谈判时见过的，齐乐的心腹，那个不打眼的文书，巴图。
不过这次见他，那是穿戴华贵，倒是跟上次见面有天壤之别。
见到了宋重锦一行人，格外的热情，先是嘘寒问暖，又殷勤的在前头带路，骑着马，一边走一边拿着马鞭指点着附近的风景介绍，乍一看上去，倒是十分的和谐。
草原这边倒是不像大楚有驻军，这一片是沙漠，本来就少有人来这里，除了巴图带的随从，还真是不见其他草原的牧民。
巴图也满脸歉意，说要大家赶路，等穿过这片沙漠后，就有人烟了云云。
一面又说草原这边穷啊，没有大楚富饶，招待不周，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有这话说在前头，大家自然不好说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大楚这边自然有心理准备的，他们自己携带干粮，压根不用草原这边管。
再说了，就算草原这边给大鱼大肉，大家也不敢吃，怕里面下毒不是？
这片沙漠看着不大，可寻常要穿过去，也要一两日的功夫，更何况是这么长的队伍呢。
没走出多远，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这沙漠里，白日里有太阳还好些，这天一黑，风就吹得透骨。
巴图就建议大家先歇息一晚上，明儿早起赶路。
那百人队伍里，自然有对草原这边地形娴熟的，也知道晚上这么多人，不好再赶路。
更何况巴图选的这个地方是极好的位置，是一处干河道，晚上可以挡一下夜风，又因为以前和河道，两边还有干枯的大树，收拾些枝桠，还能取暖。
因此在宋重锦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宋重锦这才下令停驻此地，修整一日后再出发。
一声令下后，这支队伍就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
有人到后头传令去，那些士兵已经开始安营扎寨，很快就搭起了一个几个帐篷，这是给使团的官员住的。
不远处的干枯的大树直接被拖了过来，然后砍成了小块，很快就陆续架起了篝火。
在这些士兵的指导下，这些车队围成了一个圆圈，货物，车辆，都在外围，然后是马匹骆驼之类的牲畜，再往里面才是篝火和人搭起的帐篷。
每个车队间，都有一定的距离，互相防备也互相守卫着。
更不用说，商队雇佣的镖师和护卫们，更是警惕的不时在巡逻。
巴图看到这一幕，眼神一暗，不过天色昏暗，无人看清他的神色。
很快他就又堆起了笑脸，知道大楚防备着他们，也就十分识趣的，在相隔不远的地方，也安顿了下来，点燃了篝火。
他们对这一块熟，有几个人骑马出去了一会，没多久就拎着几样血淋淋的猎物回来了，没多久，那边就有一股的烤肉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等到肉烤熟后，还特意让人送了半边烤好的羊到宋重锦的帐篷里。
只可惜，宋重锦的帐篷外被那些士兵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送烤肉的人，只能远远的站着，等士兵进去通报。
半日才有人出来，接过了烤肉，丢给他一锭银子，也就完事了。
那人捏了捏银子，不甘的看了看那帐篷，只依稀听到帐篷掀开的那一瞬间，似乎有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顿时眼睛一眯，扭身回去了。

第一千八百四十七章 有女人？
那人回到草原这边的营地，凑到巴图耳边，将方才看到的听到的小声汇报了。
巴图眼神一动：“你确定？没听错？”
那人肯定的点点头：“大人，肯定没听错，的确有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
此人乃是巴图的心腹，说完忍不住道：“没想到这位宋大人倒是个离不得女人的，这出使咱们草原，还要带上女人！莫非还怕到了咱们草原没有漂亮的女人不成——”
言语间就带了几分轻视。
巴图没说话，以他跟宋重锦几次打交道来看，宋重锦并不是贪欢好色之人，不过这也难说，毕竟谈判的时候是不能带女人的，这宋重锦谈判完回去后，是不是房里有伺候的女人，谁知道呢？
当然，根据这大楚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位宋大人，虽然年轻，可是惧内的名声却很响。
莫非这跟随他出使的女子，是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夫人不成？
还是宋重锦他因为夫人不在身边，所以才胆大的带上了其他女人？
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巴图不敢太快的断定，毕竟这位除了是大楚的主使，更是阿阑王后在大楚唯一的亲人。
这次他来接待宋重锦一行，就是阿阑王后的吩咐，可是叮嘱他好好照顾，千万不能出意外。
阿阑王后这般看中，他自然也要越发谨慎才好。
又想了想，巴图才道：“这事先别声张，咱们这几日再小心打探一番了再说，看那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心腹点点头，退到一边去了。
这边，帐篷里宋重锦和王永珠正用着晚饭，因为刚出大楚，这携带的食物还十分充足。
更不用说，各家商队都带有自家的厨子，也有不少私藏的好东西，这一路都是，白日里要赶路也就罢了，到了晚上要好好歇一歇的时候，厨子们才能一展所长。
美食总能抚慰疲惫的人，让人一天的劳累得到了犒赏。
能获得这个名额的商队，没一个蠢笨的，每天到了晚间，自然每家都会将自家的特色得意的菜，专门进呈到宋重锦的主帐里来。
别的使团成员虽然稍逊色几分，可也不会落下。
所以这几日，宋重锦和王永珠倒是平常了不少各地美食，呈上来的数量种类太多，宋重锦和王永珠每日也就捡上一两样，其他的要么分给侍卫们，要么就分给那百数人的士兵了。
因此草原这边送上来的半拉烤好的野味，两人也不过就看了看，王永珠检测了一下无毒，也就意思意思的割下来一两块，然后让士兵们搬出去分了，也让他们打打牙祭。
一边吃两人一边商量着，到了草原这边，一切行踪只怕都是有心人的眼中，先前王永珠还呆在金壶的商队里，时日短也就罢了，时间久了，大家恐怕都要发现了，也瞒不过草原那边的人。
与其到时候被人发现，多方猜测，还不如索性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好。
更何况，皇帝那边心知肚明，这也是王永珠的任务不是？
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计议已定，第二日，还没等草原这边的人去打探消息，王永珠就明目张胆的出现了。
那位付简副使自然是知道的，见了王永珠笑盈盈的上前就问了安，那样子，再寻常不过了，就像是每天都见面了请安问好一般。
其他使团的官员虽然心中惊讶，可当着草原那边的面，怎么也要先稳住再说，也都十分镇定的上前问了安。
倒是把草原这边接待的一行人给愣住了，好半日，巴图才道：“这，这位是宋大人的夫人？怎地昨日未曾看见？”
宋重锦淡淡的道：“内子昨日有些身体不适，所以未曾露面。怎么，巴图大人不欢迎内子到草原不成？”
这帽子扣得！巴图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宋大人误会了，本官的意思是，这文书上没写夫人也在使团中，我们以为使团中并无女眷，倒是怠慢了夫人——”
话虽然这么说，可意思谁都明白，这是暗指宋重锦私自携带家眷，不合规矩。
不过巴图话头一转，又立刻道：“若是知道夫人也要到草原来，咱们这边也会预备几位女奴好伺候夫人，可惜此刻这沙漠中，只能委屈夫人了，等出了沙漠，定当为夫人寻几个贴心的女奴——”
宋重锦还没说话，付简这位副使就笑眯眯的开口了：“巴图大人想必是没细看文书，上面可是清楚写明白了，此次使团成员一共二十人，定国夫人也是使团成员之一。”
王永珠也笑道：“倒是多谢巴图大人一番美意了，只是本夫人倒是不习惯外人在一旁伺候，女奴什么的倒是不必了！”
巴图一愣，文书没细看？不可能吧？一边脸上笑着：“难道真是本官看错了？”
那付简也是干脆，直接从怀里掏出文书来，递到巴图面前，指给他看：“巴图大人看这里，主使宋重锦，副使付简，率历长楠、张从山等一共二十人，这个等里，就包含了定国夫人！不信大人可以数一下我们使团的人数，是不是刚好二十个人。”
巴图一句mmp不知道该不该讲！
他回想起上次也是因为一个等字，跟大楚官员撕了三天的那可怕经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大楚官员抠字眼的能力，简直登峰造极了，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就是不干人事。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口舌伶俐的，跟这些人争论下去，不仅讨不到便宜，到最后还要怀疑自己智商不够。
算了，不自取其辱了。
咬咬牙，巴图忍了，挤出一抹笑来：“是本官的疏忽了！实在是对不住！还请夫人见谅！”
王永珠倒是多看了付简一样，这位果然是个人才啊！有意思！这狗皇帝虽然丢给她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任务，可这派的辅助的官员倒是挺靠谱的。
最起码看得出来，到了王都，若他们真要便宜行事的时候，有付简在，起码不担心使团其他人了。
有了付简出马，都不用宋重锦和王永珠多说什么，他一个人就笑眯眯的把巴图给拖到一边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反正接下来几天，巴图都没再过来凑近乎，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章 同道中人
一行人速度虽然缓慢，四五天的功夫，也终于走出了沙漠。
沙漠边是一个不小的湖泊，湖泊周围还能看到一些绿色，更远处就是大片的草原，虽然天气还冷，可到底春天也来了，枯黄的衰草下，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绿意来。
草原上散布着不少的牛羊和马匹，正甩着尾巴努力想啃到枯草下那点绿色，零星还有几个牧民，骑着马，甩着马鞭身后跟着几条牧羊犬，在放牧。
湖边错落着几个帐篷，此刻正冒出袅袅的白烟来，帐篷前，还有几个小儿，在嬉戏打闹。
乍一看上去，好一副草原放牧图。
他们这么多人，很快就惊动了那些放牧人，牧羊犬也警惕的冲着他们这行人狂吠不止。
不过巴图的手下很快就骑着马过去交涉了一番，那几个牧人很快就翻身下马，喝住了牧羊犬不说，还恭恭敬敬的冲着这边行了个礼。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顺利成章，难得见到水源，又看到人烟，天色又是傍晚了，自然就在湖边安营扎寨下来。
一安顿下来，有那心思灵活的，就找到了那放牧人，有出银子的，也有用东西换的，从牧民手里倒是买了几头牛羊，打算打个牙祭。
王永珠和宋重锦的帐篷离那牧民的帐篷并不远，手下的人在搭建帐篷，王永珠也就顺便在湖边走走。
倒是巴图他们并没有搭建帐篷，而是让牧民让出来了两个帐篷。
王永珠远远的就看到从帐篷里走出来几个肤色黝黑，扎着长辫子的女眷，她们出来后倒是也没闲着，有挤牛奶的，也有做奶豆腐的，还有将帐篷旁边晒得干干的牛粪用筐子装好，抬进帐篷里的。
这情形，别人也许是第一次看到，可王永珠在现代的时候，去草原旅游，倒是经常见到，也不足为奇。
因此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继续围着湖泊散布，也是看看这商队的情况，前几日在沙漠的缘故，宋重锦怕出意外，都让她在身边不放她离开。
此刻宋重锦和付简有事商量，王永珠才得空出来走走。
一路走来，商队的人都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因为都十分恭敬，更不用说她后头还跟着宋小午几个侍卫，那煞气的样子，谁刚多看一眼。
走了半圈，倒是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这草原的人也真是，居然生火做饭都用牛粪，也太腌臜了吧——”
王永珠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一群人，正发愁呢。
顿时有些乐了，这草原生火取暖都是靠干牛粪，别看草原上到处是草，可青草季不过那么几个月，一般八九月份的时候，就开始收割储存牧草了。
不然到了冬天，那么多牛羊就没有饲料吃了。
这是牧草肥美的地方啊，那些牧草贫瘠的，一般都是赶着牛羊，走一路吃一路，这一块吃完了，就赶到下一块好一点的牧场去。
所以牧草也是十分宝贵的，哪里舍得拿来生火。
再说干牛粪这个东西，开始的时候不适应，适应了之后其实也还好。
不仅容易点燃，而且也没什么味道。
这些小问题，王永珠自然不会去管，别看他们现在嘀咕，等一会冷下来，他们自然会妥协了。
果然还没等王永珠绕完一圈，就已经有不少人硬着头皮点燃了牛粪，一人起头，其他人也就跟风。
大约是发现干牛粪烧起来火挺旺，还没有味道，没一会子，就闻到了一阵阵的香味。
尤其是那些买了牛羊的商队，已经宰杀好了，此刻肉不是在锅里炖着，就是在架子上烤着了。
更别提牧民那边，在外头架起了好大一堆篝火，又宰杀了几头牛羊，此刻正忙活着。
几个牧民女眷也忙个不停，还有那些小孩子跑进跑出，欢呼雀跃。
王永珠略微听的懂一些草原话，听了半日，好像是说有贵客，要欢迎的意思？
正琢磨着，宋重锦就亲自寻来了，拉着王永珠的手，说巴图那边已经来邀请了，说是按照草原的风俗，他们都是贵客。
草原人最是好客，贵客上门，自然要用最高的礼仪招待。
所以牧民们杀牛宰羊，还准备了他们最珍贵最拿手的青稞面糌粑、奶茶还有马奶酒，邀请贵客们参加呢。
王永珠看了那边一眼，只问了一句：“是邀请了我们俩还是使团所有的人？”
宋重锦一边给王永珠披上披风，一边小声回答：“除了我们俩还有付大人。”
王永珠略微放心下来，这应该就是一场普通的欢迎宴会，而且付简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想来真有事，他也能自保。
这进了草原后，一刻都不能放松，虽然可能草原没那么蠢给他们饭菜里下毒，可也要小心谨慎不是？
当下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回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
宋重锦本来想说王永珠这一身衣服又不失礼，话到嘴边，看到王永珠的似笑非笑的样子后，立刻明白了，十分有求生欲的道：“夫人请——”
将王永珠送进帐篷后，他在外头守着，还叮嘱了一句：“夫人慢慢来，不着急——”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
倒是旁边帐篷的付简看到这一幕，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草原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请的客人却迟迟未到。
巴图有些耐不住性子，往宋重锦他们的帐篷看了一眼，就见宋重锦和那个圆滑的笑嘻嘻的胖子在帐篷前不知道说着什么，压根没有过来的意思。
皱眉想了想，巴图起身走了过去，略微靠近些，就听到宋重锦和付简说话的声音。
巴图也算精通大楚这边的语言了，不仅会说，还会写，甚至对大楚这边的四书五经也颇有研究，算是半个大楚通了。
不然阿阑王后也不会派他谈判和来迎接大楚使团，可是此刻巴图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自己所谓的精通大楚语言，是个假象！
他完全听不明白宋重锦和付简在说什么。
什么叫“夫人出门要跟从，夫人命令要服从，夫人说错了要盲从？”
还有什么是“夫人化妆打扮要等得，夫人生辰要记得，夫人打骂要忍得，夫人花钱要舍得？”
这都是什么鬼？
更离谱的是，宋重锦和付简居然还惺惺相惜的一笑，说些什么，大人果然是同道中人之类的屁话？
巴图猜想，莫非这是狡猾的大楚人又折腾出来的新一套暗语？有其他的意思在里头？

第一千八百四十九章 不见不散
看到巴图过去，宋重锦和付简收住了话头，看了过来。
巴图隐藏住内心的疑惑，笑盈盈的走上前：“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位大人请——”
付简上前跟巴图说些什么有劳巴图大人亲自过来的客套话，宋重锦听到了帐篷里头的动静，扭头看回去。
就见帐篷一掀开，王永珠走了出来。
说是进去梳妆打扮，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一套略微正式一点的衣服，头上略微多擦了几根钗。
只是这么略微一收拾，就显得容光焕发，尤其是在篝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姿容出众，气质高华。
只说付简，他初见王永珠这位定国夫人的时候，可是一身男儿打扮，乍看就是一个清秀少年，没想到换了女装，却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忍不住多看了宋重锦一眼，这位宋大人真真是好福气，虽然年少坎坷，可如今那可是时来运转，出生显贵，卫国公府下一任的继承人稳稳的了。
更不用说，如今陛下看重，予以重任，将来前途一片光明。
身边的贤妻那更是不得了，不仅和皇后关系匪浅，更是能干的很，一介农女，抓住机会，如今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
以前只听说这位定国夫人彪悍善妒，如今看上去，这般容貌，这般心性手段，换作别人，也要供起来不是？
要知道，他被皇帝派来，可不当当是为了辅佐宋重锦的，更多的是为了帮助王永珠而来。
他接到的秘旨就是到了草原王都后，一切行动都要听从王永珠的安排，为她提供各种便利。
想到这里，再看看王永珠，付简忍不住担心宋重锦头上帽子的颜色了。
不过这只是他心底一闪而过的想法，面上是半点看不出来。
那边巴图虽然是齐欢的人，可寻常见到齐欢的次数并不多，齐欢在他心目中，那可是女神一般的人物，敬仰都来不及，半点不敢起别的心思。
他在草原王都也算个人物，自然是权势美人不缺，见识也不算少了。
此刻见了王永珠，也看得有些愣住了，这位定国夫人容色也许不是最美的，可偏偏她身上显露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心底也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这位定国夫人可不是一个等闲的贵妇人。
不过很快他就掩住了心思，也不多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重锦自然的拉住王永珠的手，走在前头，付简和巴图随后。
走到了牧民帐篷前，才看到篝火旁边已经备好了桌案，地上也铺设了厚厚的羊毛毡子。
宋重锦和王永珠被请到了上首，巴图和付简在一旁作陪。
更远处就坐着巴图的随从，还有使团的其他成员，他们早就到了，等候在一旁。
坐下来后，很快就有人献上了马奶酒和大块大块的手抓羊肉。
篝火边，还有一只全羊被架在火山，烤得焦香扑鼻，很快就被取了下来，摆放在盘子里，还给烤羊戴上了一朵红花，嘴里又放了一把嫩绿的不知道什么野菜，给呈了上来。
更有几个草原的姑娘，穿着节日才会穿的盛装，辫子上缠着各色的珠宝玉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这等清醒，王永珠在现代是看过不少，半点不觉得稀奇。
可是其他使团成员没见过这样的呀，这种异域风情，倒是让他们一下子看住了。
巴图扫视了下首一圈，忍不住嘴角一瞧，露出一点笑容来。
扭头看向上首，付简那个笑眯眯的死胖子，似乎看那些跳舞的姑娘看得入神了，端着酒杯都忘记喝了。
反倒是宋重锦，只抬眼看了一下，就收回视线，正在低声的问王永珠，想吃什么，他来弄，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刀，看着那烤好的全羊，挑选哪一块肉最肥美多郑…
看那肉的眼神，都比看那跳舞的草原姑娘热切些。
倒是王永珠，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享受着宋重锦的服务，只管将送到嘴边的肉吃掉，剩下的大半注意力，全在那跳舞的姑娘身上。
不时的还点评两句什么，最右边的姑娘腰最细，最左边的屁股最翘，中间的那个最会扭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巴图目瞪口呆！这两人是不是搞错了？难道不该是宋重锦欣赏这些姑娘的舞姿，王永珠身为他的夫人，虽然也算高贵，可这个情况下，不也该给宋重锦面子，好生服侍吗？
为什么他看到的会是这样的？王永珠一脸色迷迷，倒恨不得将那几个跳舞的姑娘给拉到身边，摸摸小手什么的。
宋重锦一边喂王永珠吃肉，一边还不善的道：“这些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多吃两块肉呢！”
巴图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
一旁的付简憋笑都快憋疯了！虽然不知道上面这位宋大人和他的夫人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可看着巴图那不置信揉眼睛的样子，就值了。
这一晚上，大家都印象十分深刻！
喝了几杯马奶酒后，王永珠似乎更放得开了，直接开口叫那几位跳舞的草原姑娘上前来，摸完这个的小手，又摸那个的腰，嘴里还不停的夸奖着，恨不得人都钻到人家姑娘怀里去。
宋重锦在后面，脸都黑透了，得亏他力气大，不然都拉不住王永珠。
更别提那几个草原姑娘了，她们先前可是得了嘱咐的，要在贵客面前表现，好好的跳舞，若是能被贵客看中，入帐伺候一晚，大人就会奖励她们十只羊。
为了这十只羊，几个人可是十分努力的，那袖子都快甩到贵客的脸上去了，腰也要快扭断了，可为啥在场的贵客，男人一个个都跟木头一样。
倒是贵客中唯一的女眷，却似乎被她们迷住了？不仅动手动脚不说，还嚷嚷着要留下她们伺候？
几个草原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瑟瑟发抖的看着巴图。
胆小的几个，就跪下求饶了：“求，求贵人放了奴，奴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早就定亲的情哥哥，马上就要成亲了，贵人放过我们吧——”
这一有人跪，其他的人也都惶恐的跪了下来，哀求声四起，比被贵族老爷看上了，还凄惨些。
在场的人都傻了，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好。
按照常理，不是这些姑娘，被贵客挑中，然后大家心照不宣，各自搂着各自看重的妞回去滚帐篷去吗？
怎么今儿个就成了一个女眷愣是以一人之力看中了所有跳舞的姑娘，要包圆了呢？
而且这些跳舞的姑娘就跟入了狼窝的小羊羔似的，话都快说不全乎了。
巴图回过神来，以他多年的外交经验，也不知道这一刻说什么好了。
还是宋重锦解了围，黑着脸，一把将王永珠拦腰抱起，冷冷的丢下一句：“内子有些醉了，我带她先回去了！”
说完扭头就要走。
王永珠还不安分的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对那几个草原姑娘招手：“小姐姐们，别走，明儿个再跳给我看，咱们不见不散——”

第一千八百五十章 那娘们看着就不像好人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要么抬头看天，要么低头看地。
几个跳舞的草原姑娘顿时花容失色，没想到这位女贵客这么执着，这可怎么办？
几个人战战兢兢的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巴图。
巴图抹一把脸，他能说啥？
以往都听说，大楚的娘们都柔柔弱弱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说也没啥主见，没出嫁的时候听爹的，出嫁了听嫁的那个男人的，就算男人死了，还要听儿子的。
最是谨小慎微，恪守规矩不过了。
尤其是贵族女眷，都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见过的大楚的女性，大部分都是两国交战时候被俘虏过去的，也有性格刚烈的，会寻个机会就自尽了。
大部分性情柔弱的，也都是逆来顺受，只求能活着就好，无半分脾气的。
哪里比得上他们草原的姑娘大方直爽？
可是他也没见过如同王永珠这样的贵族女眷啊？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了，啥都看不到了，眼珠子就粘在漂亮姑娘身上不下来了。
说实话，巴图现在看宋重锦，都觉得这位宋大人头上的颜色有些不对。
再看那几个跪在面前，疑似给宋重锦帽子增添了颜色的草原姑娘，真是不知道说啥好，方才宋重锦临走之前丢下的那个眼神，他可是接收到了。
要是明天早上，这几个跳舞的姑娘还在这里，被宋重锦看到，只怕就要翻脸了。
说实话，巴图安排这几个跳舞的姑娘，当然是有他的目的。
他也没想着这几个姑娘能安排到宋重锦身边去，一则以他对宋重锦的了解，不是重美色的人，二来，宋重锦这次还带了夫人王永珠在身边，在安排姑娘过去，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就想着宋重锦不接受，下头那些使团成员不是单着么？往他们身边塞上两个，也不求别的，也没指望能打探出什么重要的消息来，但是万一呢？万一能打探一点消息，插入几个钉子眼线进去，总是有作用的嘛。
没曾想，遇到了王永珠这样一个女人，这种反应，倒是让巴图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到底要大局为重嘛！
巴图先堆起笑脸，将付简和其他使团成员送走了，等他们都回了帐篷。
这才冷下脸来，看着眼前几个跳舞的姑娘，冷声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那几个跳舞的姑娘不敢说话，只伏跪在地上哆嗦着头都不敢抬。
还此刻再骂这些跳舞的姑娘也没用了，巴图狠狠的踹翻了身边的桌案，才吩咐道：“将她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连夜送走！”
心腹点头答应了，一挥手，自然就有人上前，将那几个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姑娘反着胳膊捂着嘴拖了下去。
这才上前小声的道：“那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这一招棋算是废了！啐，也不知道那位大楚的娘们发什么疯！怎么世上还有这样的娘们？”
巴图也想问，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女人！
揉揉额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那心腹大一句嘀咕：“这大楚娘们看着就不像好人！又这么急色色的！这才几个跳舞的姑娘就迷得迈不开步了，这要是觐见咱们阿阑王后，岂不是要扑上去——”
巴图脑子里的突然闪现一副画面：大家都在正正经经的觐见阿阑王后，王永珠色迷迷的看着阿阑王后，然后乘其不备扑上前去，一边对阿阑王后上下其手，一边喊着小姐姐你好美，你腰好细，你皮肤好滑他眼前一黑，突然害怕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第一反应就是交待：“从明日起，沿途不许任何人敬献舞女女奴来！要确保使团到王都前，连只母蚊子都不要靠近！听到没有！”
心腹吞吞口水，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至于巴图，立刻回了帐篷，他要给阿阑王后通风报信！她心心念念的宋大人目前看没啥毛病，倒是那位宋大人的夫人浑身都是毛病！得让阿阑王后做好心理准备，可千万别被这个大楚来的女登徒子给轻薄了！
没多久，一只猎鹰在夜色中悄然无声息的就飞上了天空，朝着王都方向飞去。
当然这一切都被营地里好几双眼睛看见了，不过他们都得了吩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轻巧的放过去了。
至于大楚使团这边的营地帐篷里。
回到帐篷里，王永珠就拍了一下宋重锦：“还不放我下来？”
宋重锦冷笑一声：“咱们俩好好谈谈？”
一边说，一边将王永珠抱着怀里坐到了整理好的床榻上，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王永珠眼珠子一转，察觉到有些不妙，糟糕，先前演得太入戏了，怎么办？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宋重锦已经语气十分温柔，但是表情十分危险的开口了：“跳舞的那些姑娘腰挺细的吧？”
“咳，还行，还行吧！”王永珠一本正经的道。
“手也挺软的吧？”
“呃，一般一般——”
“抱在怀里挺香的吧？”
“这个并没有！”王永珠一脸遗憾，“说实话，她们的皮肤虽然粗糙了些，可肌肉很有弹性，看着就健康啊！就是估计天天吃牛羊肉的缘故，体味倒是有些大，看来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香香公主的啊！”
“你还挺遗憾？”宋重锦本来不过是半真半假的跟王永珠闹着玩，听她这话，倒是真恼了。
王永珠忙摇头：“不遗憾一点都不遗憾！”
再看宋重锦的黑脸，顿时心里又好笑又柔软，伸手抱住宋重锦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些外头的野花野草哪里能跟夫君比！夫君放心，我跟她们不过是逢场作戏，我的心一直是在夫君身上的！”
宋重锦被气笑了，知道王永珠这是故意逗他玩呢，报复性的低下头去……
好半日，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王永珠才道：“偷听的人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放松的躺在了床上，没一会，王永珠噗嗤笑出声来：“今儿这个一出，想来这位巴图大人是再也不敢送舞女到使团来了，咱们这一路可算能清净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往怀里搂了搂，又亲了一记，这才道：“倒是委屈夫人——”
王永珠嘻嘻一笑，这算什么委屈？她脑海里倒是有了一个主意，既然有了这个名声，到了草原王都，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第一千八百五十一章 到达
果然没出王永珠和宋重锦的意料，不仅是第二天早上，一直到王都，这一路上都没有人敢送舞女和侍女上门。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为了以表重视，好多都是商队的东家亲自跟着队伍。
这一路而来，在赤城县还好，虽然县城略微小了点，这几年也繁华起来，吃喝玩乐比起江南和京城是逊色一些，可在西北边塞，已经是首屈一指了。
他们能吃得了苦，不然也不会跟着商队一路北上，穿过沙漠，越往草原王都行进，人烟慢慢就多起来。
这草原外围贫瘠的地方，都是些小部落或者小家族，大多是群居在一起。
越离王都近，越是水草丰美，这些富饶的好地方，自然都是被那些王公贵族家族占据了。
他们的帐篷更加高大豪华，选择一个地方暂住的时候，家族的人，还有伺候的女奴和下人，都环绕在左右，看起来跟个村庄或者城镇差不多了。
因为他们要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这几个月在这里，下几个月就在了百里之外。
所以好多日用品之类的，都十分欠缺。
在大楚国，还有走村串巷的货郎，会背着这些商品，到那最偏僻的地方去，赚个辛苦钱。
可草原茫茫，做一行的风险和收入不成正比，也就无人去做。
他们一年也就那么几次，在节日的时候，附近百里的牧民都聚集在一起，还有商人也会在这一段时日带着货物赶到。
大家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采购足几个月的用品，不然下一次都不知道在哪里能够买到。
就算是这种集市，日用品也是十分紧缺的，不仅如此，价格还贵的很。
反正这些商人也不怕，你不买总会有人买的。
这些牧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商队，上至各色奢侈品，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下到针头线脑，还有各色调味品啊，茶砖啊之类日常都需用的，琳琅满目，几乎看花了眼。
不管从品质还是别的来说，都强太多倍了。
再者又有本国的大官老爷在一旁同意，他们哪里还能忍得住，恨不得一次将所有需要的都买够。
家里穷的，别的不说，但是日用品肯定是要买的。
有钱的富贵的家族，以往只能在王都捡一些王公贵族挑剩下的东西，如今见了大楚商人带过来的这些奢侈品，见都没见过，又听这些商人们天花乱坠的一介绍，哪里还忍得住？
尤其是贵族女眷们，见到那各种丝绸，流光溢彩，各色精巧的珠宝首饰，还有什么胭脂水粉啊，更是不用说了。
这些货物都经过王永珠和历长楠的筛选的，分了中高低三档的。
卖给有钱贵族的自然就是最贵的那种，这些草原贵族要说一个个财大气粗，不拿钱当钱。
看到合适中意的，多少钱都要掏钱买下，银子不够，那黄金宝石拿盘子端上来凑。
那些低档的货物，还有日常用品那也是销量极大，除了王公贵族，普通的牧民，还有那些女奴什么的，也忍不住将自己积攒了的多年的银钱贡献了出来。
那些商队老板这两天真是犹如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快活得不行。
本来他们好多人打算着，这压力大啊，素了一路了，到了这人烟多的地方部落，就想着花钱找女人乐呵乐呵。
可一来，王永珠的那一晚的威名，让他们有些忌讳，再加上这生意这么火爆，每天晚上回帐篷数银子和统计货物都来不及，对女色上的需求就越发看淡了。
都一门心思的想着先挣钱再说。
有聪明的商贩已经不限于卖东西出去，收银钱回来了，而是开始私下里收购那些牧民手里的好东西了。
或者干脆以物换物，反正这些东西，在草原可以价格压低，回到大楚卖出去，那可是要大赚一笔。
这一次他们是背靠着使团，又有草原这边的人陪着，安全不用太担心。除非两国翻脸，那就是全军覆没，不然都能平安回国。
可这样的好事，只有这么一次，先不论他们下一次还能不能有这个资格，就算是有，他们集结再多的商队进入草原，没有使团和军队在后面坐镇，没有草原的官员在一旁，天知道他们生意这么红火，日进斗金，会有多少人眼红？
这草原茫茫，说不得哪一天，就被伏击抢劫，然后全部葬送在草原某个角落里。
所以即使以后没机会再进入草原，可这次要好好赚够一笔才行。
打着这个主意，这一路多少货物倾销下去，又有多少草原的皮毛之类的被悄悄收购，装上了马车。
这些商贩们精明，那些小动作自然没瞒得过王永珠和宋重锦他们。
他们对此是乐观其成，甚至是鼓励的。
毕竟要知道，这次甄选名额，可不是随便就那么挑选的，先要审核资质，还要缴纳保证金，还有出口的关税。
这些收入可都是要上缴国库的。
这些商队如今从草原收购这些货物，等到回国入关的时候，还要缴纳一笔税费，收购回去的货物越多，需要缴纳的税费就越高。
不仅如此，王永珠和历长楠已经早就嘱咐过他们名下的商队还有金壶了，这股风也是他们带起来的。
至于草原这边的态度，如今两国既然已经签订了文书，而且齐乐目前还需要宋重锦，自然不会为这个翻脸。
宋重锦和王永珠已经接到了好几次都情报，草原这边的好些贵族，还有悍匪，早就盯上了他们，只是有巴图在中间镇着，他们才不敢动手。
只是如今巴图只能勉力让他们不敢动手，可却也没放弃，还有不少暗探跟在后头，寻找着时机呢。
要知道，这是去王都觐见草原王和阿阑王后的，不能出事，出了事，草原王和阿阑王后追究起来，他们也逃不了。
索性只拍了探子跟着，等着他们回大楚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宋重锦和王永珠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自然是去见齐乐。
终于到达了草原王都，远远的望去，这王都宛如草原上的一颗明珠一般。
王都倚靠着一座高山，山下是一大片湖泊，王都就建在湖泊的旁边，城墙虽然不太高大，却都是用白色的岩石围成。
城中的建筑也不见多么豪华，却多是用白石砌就而成，就连城中的道路，都铺着白石板。
王都不算大，里面居住的是草原王和他的后宫家眷子女，还有就是生得草原王和阿阑王后信任的王公贵族。
越挨着王宫近的，越是位高权重和心腹大臣。
王都外还有不少石头堆砌的房子，或者华丽的帐篷，这些都是其他的贵族居住地地方。
这些帐篷颜色艳丽，宛如花瓣一般，将白色的王都花蕊保住在中央。
虽然不如京城这般历史厚重，可能在草原上建起这样规模的城市来，也是十分了不得了。
王永珠只看了一眼，大概就能猜到，这应该是齐乐的设想和手笔。

第一千八百五十二章 草原王都
王城里只预备了使团和护送他们的百人士兵的住处，据说本来给他们安排的驿站位置太偏，而且条件简陋。
还是阿阑王后主动说将她名下的一处院子给腾了出来，才将人都给安排下了。
要知道这王都里面，真是寸金寸土，能住进王都的那都是权贵顶层，一般的权贵人家也只能在王都外搭个帐篷也就不错了。
这一处院子，挨着草原王宫不算太远，位置略微有些偏，距离那湖泊很近，大约是齐乐喜欢这一处的安静的缘故。
房间很多，院子也大，住下一百来号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院子本身还有伺候的下人和女奴，一进去什么都是齐全的。
若是其他人恐怕还要推辞一二，或者有别的担心，怕有什么阴谋。
可宋重锦和王永珠却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一来，这就是草原的权力中心，你除非是在大楚，不然只要在这草原王都，住哪里都区别不大。
再者，齐乐既然已经安排了，明面上也是一片好心，何必拒绝呢？放着舒服的地方不住，非要自讨苦吃？
要真是拒绝了，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齐乐，他们防备着她，对她有戒心？
倒不如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表明大楚使团的态度，也让草原这边放心。
巴图见宋重锦和王永珠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也松了一口气。
跟宋重锦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些，只说让他们好生休整几日，等草原王和阿阑王后的召见。
又似乎怕他们误会，还含糊解释了几句，只说草原王和阿阑王后如今有重要的事情，暂时没空，等有空了，自然会接见他们一行。
让他们不要着急，没事也可以在王都逛一逛，外面也有不少地方值得一看云云。
宋重锦和王永珠心知齐乐本是着急见到他们的，可他们都到了，又突然不见，只怕这其中恐怕有变，又还有草原王夹杂其中，恐怕是这草原最高权力中心的夫妻俩有什么问题吧/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话肯定从巴图嘴里问出来，也就点头答应了。
一送走巴图，宋重锦就安抚的拍了拍王永珠，然后去找付简商量了半日，派人去打听去了。
至于能不能打听到再说，想来也指望不上他们。
不过付简倒是半吐半露的意思，在草原王都，应该有大楚的暗桩，等他联系上再说。
倒是那些商队，自然不能进王都，草原这边阶级壁垒更分明，连一般权贵都不能住进王都，更何况这些商队？
所以给他们在王都外划拨了一块地方，让他们自己搭建帐篷住下。
这一块地方也挺大的，位置也还不错，毕竟是商队，过来是要卖货物的。这方面草原这边考虑得还算周全，给他们的是一块大平地，附近都是一般权贵的帐篷，平日里也是大家集聚的地方。
商队的人略微考察了一下，也挺满意的。
毕竟视线开阔，地方大，要知道等大家把货物都摆放出来，就需要地方宽敞啊，不然怎么摆得开？
而且这地段好啊，虽然不是在王都里，可附近看得到的帐篷都豪华的很，一看这周围的人就有钱。
这些商队的东家，还有手下，都是走南闯北惯了的，一等确定好地方，就忙活起来。
在宋重锦的要求下，巴图还是留了几个草原这边的小官吏在商队这边，给他们提点一二。
这些商队的人，别的没有，有钱啊。
金钱开道，很快就将这些小官吏给哄得替他们忙前忙后了，比如这营地最好还是圈起来，比如日常取水应该在哪里，比如这草原王都附近有什么忌讳，一一都交代清楚了。
有了这些小官吏的提点，商队们也十分上道，一起掏了银钱，请这些小官吏介绍，找了些本地牧民，又买了木料石块什么的，没几天，就先在这块地上，用木头和石块围了一个大场子。
他们排好了班次，白天晚上都有人值夜守着，半点不敢懈怠。
就算有那动了心思的人，在这样严密的守卫下，也只能干看着，毕竟这王都眼皮子底下，乘人不备偷点什么还说的过去，真要冲进商队的营地，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等营地建好，商队这边就开始慢慢的将摊位摆了出来，各色从大楚全国各地，还有西域那边的货物，被摆放了出来，琳琅满目，不说普通的牧民，就是那些权贵，都看花了眼。
有些权贵倒是想以势压人，看中某样东西，不想付钱，可才一露出这个意思，那摊位后就能转出几个彪形大汉来，虎视眈眈的看着。
也有那胆子大，仗着人多势众想明赖暗抢的，要知道这些商人远道而来，都说做生意要和气生财，也不敢真得罪本地权贵不是？
就算被拦着，他们也满不在乎，都是素日里跋扈惯了的，想着在自己的地头上，这上下自己都认识，谁还敢管到他们头上不成？
这些不过是大楚来的商人，欺负不也白欺负了？就算真闹大了，顶多到时候丢二两银子给他们，这些商人还敢真计较不成？
这么打算的是不错，可这次遇到的偏偏是硬茬子。
宋重锦和王永珠早就下过令，这次商队过来，不仅是代表这他们，也是代表着大楚。
不管这些商人们在大楚关系好不好，可到了草原，要记住一条，他们都是大楚人，不能丢了大楚的面子。
只要他们不理亏，就别怂！他们是堂堂正正来草原挣钱，本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没必要低三下四。
真若有人闹事，也不要怕，解决不了，后头还有大楚的使团呢！
有这样一番话，商队的人底气也足了。
要知道，能站着挣钱，谁愿意跪着不是？
尤其是在这草原，不是自己国家，大家自动自发的就抱成了一团。
先就制定好了规矩，各家都请了镖师和护卫的，将这些人都编成了组，不仅晚上巡逻，白天也要维持秩序。
若是哪里有人捣乱，这些护卫和镖师们就要迅速赶到。
一般的人看到这一群汉子的威慑，也就怂了。
可遇到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权贵，后头带着十几个狗腿子，就觉得天下无敌的，他们也有办法。
一声呼哨，这附近的，还有休息的护卫们也就立刻赶到了。
他们这些商队里，雇请的护卫少说也有几百人，更不用说，宋重锦和王永珠白日还将保护他们的士兵派了半数过来，也是震慑的意思。
这些人士兵小打小闹都不会出面，这种时候就轮到他们了。
一个个杀气腾腾，又带着刀，一下子就将场子镇住了。
普通的牧民早就躲开了，要知道他们素日里也是不敢得罪这些权贵的。
没想到这些大楚来的商人居然这么硬气？
那权贵也愣住了，按照他想的，他带着这么些人，个个人高马大，又带着鞭子和腰刀，谁见了不害怕？
这些商人不得乖乖将东西送上，还要低三下四赔礼道歉？
顿时大怒，使了个眼色，旁边的狗腿子，立刻就跳了起来：“你们这些下等人，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主子可是尊贵的哈吉王爷最小的儿子，布和王子！”
“能看上你们的东西，那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居然给脸不要脸，还想要钱？别忘了，这可是什么地方！还不麻溜的让开？叫你们领头的人来，给咱们王子赔礼道歉！不然，可别怪咱们不客气！”
一听这语气，就是惯犯了！平日里肯定没少干这种事，不然这台词不会这么熟练。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章 抱歉，手滑了
在场的大楚商贩都要气笑了，这意思是他们还得感谢这狗屁王子不成？
若是以前，他们说不得还真要跟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说的一般，赔礼道歉了。
可他们如今记得宋大人的话，他们不仅代表着自己，还代表着大楚，若真这么低三下四的赔礼道歉了，他们的面子被草原人踩在地上不说，大楚的颜面也被草原踩在了脚下！
这如何能忍？
当下这些商贩虽然没说话，可也没退缩，只沉默的看着那个布和王子和他的奴仆们。
闻讯而来的其他商贩，还有护卫小队们也都陆续赶来了。
金壶离这边近，自然到得早，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就见那布和王子见大楚这边的商人虽然沉默，可态度强硬，也觉得受到了冒犯，直接一挥手：“给本王子砸！谁让本王子不开心，本王子就让他不开心！全都给本王子砸了！还有这些人，都给本王子将腿打折了！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是在谁的地头！”
他手下那群狗腿子就是做惯了这个的，平日里那些王城里的权贵是不敢惹，可这王城外头，论势力没有谁比他们家王爷强，自然也就横行霸道至今。
连一些不如他们家势力的小台吉，小王子被欺负了都没处说理去，区区几个大楚来的商人算什么？
因此态度格外的强硬跋扈。
大楚商人又气又怒，还从来没见过这般蛮横霸道之人，要不是最后一点理智提醒他们，都恨不得要扑上去，咬死那个狗屁王子了。
金壶倒是还算镇定，越众而出，冷笑道：“这位布和王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头？这是你们草原王和阿阑王后划分给我们大楚商队的地方。两国开通商道，我们这些大楚商人代表的可是两国互通有无的诚意，你确定要在这里对我们动手？”
“你这是对你们草原王和阿阑王后的决定不满呢？还是对我们大楚国不满？”
跟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多日，金壶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商人了，自然也学了些这些门道。
反正不管发生了啥事，先扯个大旗吓唬人，就比如眼前的事情，先往两国关系上扯，一般人听到这个，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要掂量掂量。
碰到那种没脑子的，比如眼前这个布和王子。
一下子跳起来三尺高：“放屁！不过是一群南蛮子下等人，容许你们到咱们草原来，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不然就你们这些下等人，生来就是下贱种，连做爷身边的狗都不够格！居然还敢给爷摆架子！活腻歪了是吧！都给爷砸！有谁拦着，不用留手，往死里打，打死一个是一个！大楚这些贱民，都是贱命，出了事有爷顶着！”
那些狗腿子听了这个，嗷呜嗷呜的就要往上冲，被那些护卫队给拦住了。
金壶脸色有些发白，他到底还年轻，第一次硬刚上这样的权贵，也有几分忐忑，只不过这位布和王子说话太难听了，让他气涌上头，一张脸板得死紧，咬牙道：“欺人太甚，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轻喝道：“愚蠢！跟这种目中无人的蠢货还做什么口舌之争，直接揍不就完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的大楚商人还有护卫们都松了一口气，顿时有了依靠，心也定了，忍不住都露出喜色看过去，不远处，慢慢走过来的不是王永珠是谁？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裙袄，披着一件白得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狐狸皮的大氅，手里还捧着一个暖炉，宛如画中人一般款款走来。
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更远处，则是大楚安排的护卫士兵。
这个出场，倒是镇住了那位布和王子，他扭头看到王永珠的模样，忍不住露出色迷迷的样子，还吞了吞口水。
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王永珠，“大楚来的女人！够味！有意思！果然没说错，这大楚的女人看着就是比咱们草原的女人娇嫩，就是不知道在床上——”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布和王子被一个黑影砸中，然后一声哀嚎，捂着脸就倒在地上翻滚起来，从他的指缝里有鲜血涌了出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王永珠十分没诚意，十分做作的惊呼一声：“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大家看过去，王永珠手上抱着的那个暖炉不见了，再一扭头，正在布和王子翻滚的身子旁边呢。
已经有人忍不住闷笑出声了，这手滑的也忒准了。
大楚这边人人都觉得解气之极，先前那布和王子的态度和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虽然有宋重锦的话在前，可还是有些忌讳，心中憋气得不行，此刻看到那布和王子被王永珠一暖炉砸倒在地，简直是大快人心。
要不是地方不对，就恨不得有人要鼓掌叫好了。
布和王子的狗腿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有人去扶王子起来，有人就开始叫嚣：“这小娘皮是谁？居然敢对咱们王子动手，只怕是活腻歪了，来吧，把这个小娘皮抓起来——”
那些狗腿子就要围上来。
旁边的护卫哪里会让王永珠受伤，正要冲上去保护，王永珠摆了摆手，慢条斯理的冲着身后跟着的那个低着头的男子道：“怎么？还等着我开口请你不成？巴雅尔王子？”
巴雅尔王子？
这又是哪里来的王子？
大楚商人一脑门的问号，要说这草原，别的还好，就是什么台吉和王爷多。
就好像大楚京城里官多，三品四品遍地走，五品六品多如狗一样，草原别的不多，王爷台吉和王子多如牛毛！
这一路走来，少说也遇到了十几个王爷跟王子了，这什么一多就不值钱了。
开始他们还诚惶诚恐，觉得是王爷啊！后来一看，这王爷跟王爷还不一样。
他们大楚的王爷，那是天子骄子，皇室中人，要么就是功劳极大才能得封王，自然数量极少，位高权重。
哪里知道这草原的王爷就跟批发似的，稍微有点地，手下有个几百号人，就能称王爷了。
有些王爷地方贫瘠，那过得就跟大楚那边的地主老财一般，比他们都还寒酸。
见得多了，如今又听说有个王子，大家都麻木了。
倒是布和王子的几个狗腿子愣住了。
巴雅尔王子？没听错吧？
抬头看过去，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子，此刻抬起头来，赫然不就是王城一霸的巴雅尔王子吗？
这位可是王城的小霸王，除了草原王的几位王子，就数这位最尊贵了。他爹是草原王下封地和权力最大的王爷，他娘是王爷最宠爱的王妃，深得阿阑王后宠爱。
这位怎么会跟在那大楚的小娘皮后面？
布和王子的狗腿子们虽然没想明白，可这驱利避害的本能已经让他们忍不住膝盖一软，噗通噗通的跪了一地。

第一千八百五十四章 自己找死，别拉着他好吗？
这些人怎么也想不到，巴雅尔王子怎么会跟这个大楚的女人在一起？
有那脑子灵活的，想起巴雅尔以往的名声，立刻误会，只怕这个大楚女人是巴雅尔的新欢不成？不然这大楚女人怎么敢如此胆大？
这巴雅尔王子的恶名远扬，以往得罪他的，在这王城都混不下去了。
如今居然当着他的面调戏了他的女人，他们的主子不会有事，可他们作为主子的狗腿子，命只怕是保不住了。
狗腿子们顿时抖成了筛糠一样，就怕巴雅尔王子一声令下，就来人把他们都给拖下去喂了狼。
那位本来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布和王子虽然疼得厉害，可也听了一耳朵，顿时眼睛一亮，翻身爬了起来，一边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一边道：“巴雅尔？你回来了？这个大楚女人是不是你的女人？胆子倒是挺大的，居然敢打本王子！本王子跟你讨个人情，等你玩腻了，把她交给我行不行？”
巴雅尔还从未见过如此找死之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语的看着布和王子。
布和王子本来就是蛮横之人，除了斗狠没别的本事，见巴雅尔不说话，还以为他不同意。
当下财大气粗的道：“我也不白要这个女人！我拿一百头羊跟你换如何？你可占便宜了，这么个干巴巴的女人，又被你玩过了，也不值钱了，我肯出一百头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满草原都找不出这个价格来！就是那种清清白白的女奴，顶天了也不过就二十头羊呢！”
巴雅尔脸都青了！这布和口没遮拦的自己找死，别拉着他好吗？
若是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这个世上他最怕的会是一个大楚女人，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他这辈子，出生就赢了世上绝大多数人，他爹深得草原王信任，掌控兵权，他娘是父亲最宠爱的王妃，又是阿阑王后的心腹。
他从小出入王宫，跟进出自己家门一般。
因为阿阑王后膝下无子的缘故，他被阿阑王后视若亲子，在王宫里，他比几位草原王其他王后所生的王子还要得宠。
草原不比大楚，祖辈的家业要交给长子。
反而大多会传给自己疼爱的幼子，以他和他母亲受宠的程度，将来他父亲的势力和土地，都会留给他。
不出意外，他将来活得会比草原王的几个儿子都要滋润。能得到王位的要拉拢他，没得到王位的要讨好他！
所以，他天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脾气，任性妄为。
就算有什么错，背靠他爹，他娘，还有阿阑王后三座最硬的靠山，也是所向披靡，从来没吃过亏。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挫折，就是对阿阑王后生了觊觎的心思，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没想到，他人生最大的磨难还在后头！他这辈子估计是跟大楚八字不合，两次磨难，都是栽在了大楚女人的手里。
在那场年宴上，被揭穿，然后被王永珠打伤，他以为已经是他这辈子最灰暗最痛苦的时候了。
事实告诉他，他太天真了！
被关到县衙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那些县衙的人，还有宋重锦对他还算礼遇，就算要审讯他，好歹也还算有分寸。
他也不怕，留在草原的人一旦发现时间到了，他还没回去，肯定会禀告他的父王和母妃。
以他们对自己的宠爱程度，就算将草原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他到大楚来，并没有做得特别的干净，毫无破绽，没多久，线索就会查到大楚来。
到时候，他爹娘想着法子，也会将他给交换回去。
他这样尊贵的身份，就是押解回京城，也半点不怕。京城那边不仅不能苛待他，恐怕还要好好供着，就怕他出岔子才是。
毕竟还要指望用他跟草原交换一些东西不是？
巴雅尔王子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所以，他是真的不怕。
可没想到，宋重锦居然没将他交出去，也没押送回京城，反而将他的消息隐瞒下来，将他就关押在了县衙的大牢里。
更不用说还借着这一波，将他留在赤城县的人手一网打尽了。
也不知道宋重锦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抵住了草原那边的压力，愣是没交出他来。
他等到后来，其实也有了一些不确定，没有任何消息来源，不知道父母那边的进展如何？会不会放弃自己？
本来心里压力就大，偏偏王永珠这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她隔三差五的就到牢里去晃一晃。
要么就给他喂两颗奇怪的丸子，吃了这丸子后，他要么就从骨头缝里冒冷气一般的疼。
要么就是浑身酸软，好像骨头都软了，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
症状千奇百怪，每次持续一天或者一天一夜时间不等。
他开始还能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看到王永珠就忍不住腿肚子只哆嗦。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就好像传说中的巫女一样，她居然能控制人。
好几次，王永珠当着巴雅尔的面，将他隔壁的几个邻居罪犯，还有他的手下给控制住了。
开始巴雅尔还以为是大楚人合伙起来，演戏给他看。
可当他看到自己的手下，也被王永珠控制，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连七八岁尿裤子流鼻涕的糗事都不瞒着的时候，是真的感觉到毛骨悚然。
他从那以后都不敢看王永珠的眼睛，就怕自己也被王永珠蛊惑了，变成了被她控制住的傀儡，什么都交代了。
也是那时候开始，他不敢违逆王永珠的意思。
他十分清楚，王永珠在他面前展示的一切，都是在警告他，让他老实听话，不然将他变成傀儡，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不变成傀儡，一想到要吃王永珠的那些药丸子，没日没夜的忍受那些痛苦，他也扛不住啊。
打小就是锦绣堆里长大，说来巴雅尔还真没吃过什么苦。
他能熬到现在，也确实是尽力了。
后来得知，宋重锦他们要出使草原，要将他带回去，他当时几乎就要喜极而泣，终于苦尽甘来，要脱离这个苦海了。
可王永珠只一个眼神，就让他立刻萎靡了，被折腾了这么久，巴雅尔也知道了些眉高眼低，十分会看眼色了。
当即就表态，就算回了草原，他也会乖乖听王永珠的话，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这才算勉强过关了。
这一路都平平安安的，他被王永珠手下的人给易容成一个普通侍卫，被人时刻监管着，就算见到了巴图也没空报信，当然他也没那个胆子。
只想着熬到了王城，王永珠答应过他，只要见到了阿阑王后，就会放了他。
他天天数着日子过，眼看这阿阑王后就要回来了，没想到出了这事。
说实话，巴雅尔心里恨这布和王子，比恨王永珠还更甚一筹。

第一千八百五十五章 姑奶奶
此刻那真是热血涌头，咬牙上去就是一拳头，将那布和王子给捶倒在地，本想抬脚再踹两脚，可他身上伤势刚好。
俗话说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可不止断了一根骨头，要是在草原，起码也要躺上三个月。
吃了王永珠那些药丸子后，虽然当时被折磨的很痛苦，可是对他的伤势却有奇特的效果。
这两个多月过去，他就能下地走路，平日里日常行动也没有妨碍了，只要不突然剧烈运动，就不会有问题。
可若是要做打人这种高难度又距离的运动，那就有些难受了。
巴雅尔王子如今别的不说，惜命是第一位的，他可是知道，若是不好好保养，万一骨头又折了或者错位了，那就麻烦了。
不比大楚那边，流行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草原，若是身子骨有问题，那可就糟糕了，说不得就要连继承权都要取消了。
因此，他楞了一下后，挥挥手，示意跟在他和王永珠后头的大楚士兵：“你们上，给我狠狠的揍！出了什么问题，我担着！”
那些大楚士兵自然不屑搭理他，一个草原王子，也想命令他们？给他脸了？
还是王永珠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些士兵这才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将布和王子和一干狗腿子一顿拳打脚踢。
巴雅尔王子为了表示自己也没闲着，虽然不能上阵揍人，可是他能在一旁言语攻击啊。
就着布和王子挨揍的节奏，他插着腰骂道：“没长眼睛的混帐东西！知道这位姑奶奶是谁吗？也敢出言调戏？你们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够砍得？都给小爷听清楚了，以后在这王城里，见到这位姑奶奶，得比见到我还恭敬！听到没有？”
“谁敢跟这位姑奶奶过不去，就是跟小爷我过不去！小爷往日的手段你们都是知道的，只要你们不怕全家都被丢到荒野里去喂狼，尽管来试试！”
这位巴雅尔王子的声音虽然不大，可附近也有不少草原人，有各家的探子，也有看热闹的。
自然都听到了耳朵里，不禁都朝着王永珠看去。
这姑娘看着可就不是草原人，最近王城也没听说谁家纳了新宠啊？就是巴雅尔王子他爹，木哈尔王爷也没听说娶新王妃啊？
要说草原，最美貌出名的大楚女人，唯有阿阑王后了，莫非这位？不然为啥巴雅尔这个小霸王会称呼她为姑奶奶？还这般恭敬？
可不对啊！阿阑王后的美名全草原皆知，草原不比大楚，贵族女眷也可以经常出来骑马游玩。
尤其是阿阑王后，每次出门，那真是草原上所有的人都要去围观一二的。她的真容大家都记忆犹新，自然不会认错。
这个大楚女人虽然也很美，可到底不如阿阑王后那般宛如神女一般。
因此人人心里都有几分疑惑。
不过也有聪明人，看看王永珠过来的方向，她身后跟着的大楚国衣着的士兵护卫，还有方才大楚商人见到她的亲近的神色。
就猜测她莫非是这次大楚使团里面的人物？
可没听说这次使团里有什么贵女啊？不会是使团的家眷吧？
是何等身份，能让巴雅尔都这么恭敬？
越想倒是越觉得王永珠身份神秘，谜团众多，一时大家倒是都慎重了。
倒是无人注意的时候，有几个人露出讶异之色，然后交流了几句后，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后。
这么一折腾，先前被派遣到这里的几个低级的官吏，见事情闹大了，急急忙忙的去寻上司处理。
加上本来这里就被吩咐过要格外注意，草原这边负责维护秩序的也急忙赶了过来。
几方势力一汇合，再看这一块被围得水泄不通，就直奔过来了。
一边走一边将两边看热闹的人往旁边赶，这些王城负责安全的，可不比大楚那边，他们赶人都是直接拿鞭子抽的。
牧民们都是习惯了的，见了这阵势，急急忙忙的就退了开去。
大楚商贩们也在护卫们的提醒下，直接退到了摊位后面，免得白白遭受了皮肉之苦，就算以后能找回场子，那不也白疼了么？
因此倒是很快就给这些王城的士兵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正面迎上的，就是王永珠和保护她的护卫了。
领头的那个一脸阴贽，过来人都还没站定，就一挥手：“将闹事的全部给我拿下！”
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是彪形大汉，面相凶恶，听到一声令下，就朝着王永珠扑过来。
尤其是打头那个，手中的皮鞭就朝着王永珠卷过来，那架势活脱脱要将王永珠的皮给抽破。
另外一方来得略微迟些，落在后头，领头的是巴图，见到这一幕，顿时肝胆俱裂，大喝一声：“住手——”已经来不及了。
那鞭子已经快抽到了，那方位，赫然就是王永珠的脸。
就是旁边围观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惊呼，不忍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柔弱美貌的女子就这么被当场毁容。
结果尖叫声还没消散，另外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天际：“哇呀呀——姑奶奶，求放过——”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把抓过一旁的巴雅尔王子，将他推在了前头。
眼看那鞭子就要甩到巴雅尔王子的脸上了，执鞭之人脸色都变了，要是伤了这位小祖宗一根汗毛，只怕他们家上下都要被木哈尔王爷给丢到山上喂狼啊。
他才要喊救命好不好？
这鞭子去势很急，也收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后头赶来的巴图真的是绝望了，若真那位小祖宗受伤，只怕在场的包括他在内，都要给小祖宗赔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永珠顺手就抽过了巴雅尔的腰带，轻轻一甩，那腰带就绕上了那鞭子，然后往旁边一甩，持鞭之人就腾空而起，重重的被甩在了不远处的石墙上。
吐出一口鲜血来，昏死了过去。
围观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巴雅尔劫后余生，腿都软了，脸色煞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身边顿时围上了一群嘘寒问暖的人士：“巴雅尔王子，你没事吧？”
“巴雅尔王子，你还好吧？”
……
巴雅尔铁青着脸，推开眼前那些马屁精，走到先前那个眼神阴贽之人面前，直接一耳光甩了上去。

第一千八百五十六章 王妃来访
“你不过是老二门下的一条狗罢了，居然敢对小爷动手！很好，狗随主人，这是老二看小爷不顺眼，要杀了小爷，给他腾位置是不是？”
“这几个月小爷不在王城，你们得了意是吧？如今看到小爷回来了，就狗急跳墙想动手！好！好！好！小爷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你爷爷我就站在这里！我倒看谁有本事，来取小爷我的命！”
“你现在就滚回去告诉老二，若真是条汉子，就面对面的站在小爷面前对小爷动手！小爷还高看他一眼，指使着几条疯狗也想成事？呸！白日做梦！”巴雅尔口吐芬芳，喷了他面前那阴贽的汉子一头一脸的口水。
那阴贽的汉子此刻哪里还有先前半点气势，顶着脸颊上偌大一个巴掌印，单膝跪地，努力解释：“小王爷，您误会了！小的如今掌管王城外这一块的安全，是听得有人闹事，匆匆赶来，没认出小王爷您来，实在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放你娘的屁！小爷我如此玉树临风，鹤立鸡群，放哪里不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你居然跟我说你没认出来？你眼瞎啊？这双眼珠子既然这么不中用，倒不如不要了——”巴雅尔是谁？草原王城混世小魔王，无理都能搅三分，更何况此刻？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让人毫不怀疑，他能立刻取了眼前之人的一双眼睛。
巴图赶了过来，听到这话，看了那阴贽的汉子一眼，没说话，先向巴雅尔行礼：“小王子，您没事可太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阿阑王后还有王爷和王妃可一直担心着您呢？”
“王妃这些日子，担心您都病了好些日子了，要是知道您回来了，肯定那病都能不药而愈了。”
巴雅尔听说母妃病了，顿时露出担忧之情来，他虽然混帐，可也知道，这世上最疼他的，就是他的母妃和父王了。
听说母妃病了，哪里不担心的？
忙追问了几句，知道不过是心情郁结，郁郁寡欢，身体倒是并无太大的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巴图见了，见缝插针的道：“既然如此，不若小的让人护送小王子回府去，母子团聚可好？”
见巴雅尔露出迟疑之色来，还以为是因为那阴贽汉子的原因，扫了那汉子一眼道：“小王子放心，这等冒犯您疯狗，教给本官可好？定当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阴贽汉子脸色一白，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巴雅尔却没理会巴图，反而十分狗腿讨好的凑到了王永珠的面前：“姑奶奶，您看我处置的如何？”
王永珠没说话，只环视了一下全场。
巴雅尔心领神会，转过身来，又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样子：“都给小爷听好了，这大楚商队小爷护了，有小爷在一日，你们都老实些，敢找他们的麻烦，就是嫌自己命长了！”
一面又十分狗腿的请示王永珠：“姑奶奶，要不等我回王府后，我派我手下的人来维护秩序，到时候就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汗毛了，您看好不好？”
那模样，巴图都看傻了。
巴雅尔这个混世魔王，就连在草原王和阿阑王后面前都没这么狗腿好吗？这是中邪了？
巴雅尔要是知道巴图心中怎么想，肯定一脚过去了，你特么才中邪了！他这是表忠心，好让这位姑奶奶放自己回家好吗？
王永珠自然知道巴雅尔到了王城，就瞒不住了。
她本来也没想瞒着，想着就这几日放了巴雅尔的，没想到临走前，巴雅尔还有这等用法。
实在是超出她所料。
物超所值，巴雅尔又这么上道，王永珠十分满意，点点头：“行，那就有劳小王子了。”
巴雅尔摆手不迭：“不敢不敢！是我应该的，应该的！”
巴图看到这一幕，虽然有无数个问题，可此刻也不是问的时候，倒是将巴雅尔安全送回家才是头等大事。
加上这一闹，大楚商队这么也没吃亏，倒是捞了一块护身符，只看了王永珠一眼，到底心中更忌惮了。
因此告退的时候的态度越发恭敬了些，倒是让其他人对王永珠也越发畏惧了。
巴图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人维持秩序，剩下的人，包括那布和王子和手下，还有那阴贽汉子的手下，一并都带走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王永珠见事情解决，在商队圈出来的这块地绕了一圈，看大家生意都不错。
再看那些草原牧民，此刻态度都不一样了，也就放心了，交代了几句，这才慢悠悠的打道回府了。
回到他们暂时居住的院子，宋重锦在大门口等着她。
先前商队那边他们留下的人，看势头不妙就让人往这边送信，本来宋重锦打算他出面的，被王永珠给拦住了。
这个时候王永珠出面，自然比宋重锦出面更好，可进可退。
因此王永珠才提溜着巴雅尔出了门，他们一走，宋重锦虽然相信王永珠的实力，也知道不会出事，可毕竟不是在大楚，他还是担忧着。
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此刻见王永珠平平安安的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妻两人进了内院，王永珠将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说了，最后才道：“看来这巴雅尔家也不太平，我听说了草原这边，倒是父辈的家业多传给最疼爱的幼子，恐怕他的几位兄长也不能服气。”
“巴雅尔这一回去，只怕那位木哈尔王爷家里也不会太平了。”
宋重锦冷哼一声：“让他们闹腾去吧！”
“我估摸着，巴雅尔回去后，早则明日，迟则两三天，他家里要派人来一探究竟了。听说巴雅尔王子的母妃可是齐乐的心腹侍女呢，你说她会不会受齐乐之命，来先见见我们？”王永珠摸着下巴。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以齐乐为人，恐怕真会有此事。”
果然被两人说中了，第二日一早，就有人上门来说，巴雅尔王子的母妃要亲自上门感谢他们将自己的儿子送回来。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一眼，感谢他们？这巴雅尔回去是咋说的？怎么会让他的母妃来感谢？
哪个做娘亲的得知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断了骨头，又关在牢里虐待了几个月，还能感谢得出来？
也不知道这位王妃，是真上门感谢，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不管是为何，两人都不怕，只回话说知道了，倒是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坐等王妃上门。

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 玉佩
下午时分，门口就有人来通报，巴雅尔的母亲，木哈尔最宠爱的王妃驾到了。
不愧是木哈尔王爷最宠爱的王妃，虽然不是第一王妃，可出门的仪仗却不比第一王妃逊色，甚至好些地方还超过了第一王妃。
前呼后拥，后亲兵护卫，就连马车都华丽非凡，镶着金银珠宝，阳光下熠熠生辉。
马车边，跟随着十来个美貌的侍女，也都穿着华丽的锦袍，看上去跟贵族家的女儿差不多。
因为王妃的到来，早早的，这一条路上就被亲兵守护着，不允许其他人出入。
马车停在了门前，早就有着随从铺好了红色的羊毛的地毯，一直从下马处铺到了大门口。
王永珠和宋重锦也得了消息，来到门口迎接。
就看到马车门打开，车帘掀起，巴雅尔从马车里钻出头来，然后下了马车，伸手朝着马车里，略等了一会，扶出来一个美貌惊人的女子来，这女子看得出来有些年纪了，可仍然美得惊人。
她的五官看上去比其他女子，更立体些，身如杨柳一般纤细，虽然是满头珠翠，不看她的脸，只看她的身形背影，完全是少女的形态。
站在车厢门口，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和衣角，似乎要被风吹走一般。
毋庸置疑，这就是巴雅尔的母亲了。
王永珠上前一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妃见谅！”
那王妃听了声音，这才抬眼看过来，有那一瞬间，王永珠看到有隐约的碧色在她瞳孔中一闪，顿时一惊。
再看过去，又没见到那一抹碧色，只是看得出来，王妃的瞳孔颜色比常人是要略微浅些。
王妃看到王永珠如今年轻，似乎也一愣，旁边巴雅尔忙介绍了两句后，立刻扬起了笑脸，从马车上下来，先彼此见了礼，“这位想必就是定国夫人！居然还如此年轻美丽？看着通身的气派，倒跟咱们阿阑王后有几分相似。阿阑王后若是见到夫人，一定会欢喜的！”
巴雅尔想嘀咕两句，这个母夜叉，女魔头哪里能跟阿阑王后相比，可一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就怂了。
恰好宋重锦上前一步来见礼，他忙迎了上去寒暄，姿态倒是放得极低。
双方寒暄了几句，王永珠就请一行人进去里面。
王妃和王永珠走在前头，宋重锦和巴雅尔落后了一步，巴雅尔还不忘记冲着后头招呼了一声：“快把小爷的谢礼给搬进来——”
说着还从宋重锦傲娇的一仰头：“本——小爷说过，小爷的命可是很值钱的，这些都是谢礼，你们应得的，不用太感谢小爷！”
宋重锦一点也不想感谢这个脑壳有包的小王子，有病吧！被抓起来关大牢里几个月关坏脑子了？还是被自家媳妇给洗脑成功了，真把他们当救命恩人了？还大张旗鼓地送了这么多礼物来？
不过这礼不收白不收，宋重锦也就嘴上客气了几句，然后十分随和的就让这些随从把礼物给跟着搬了进来。
好家伙，足足堆满了一院子。
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上了茶水点心，这些都是王永珠自己携带的茶叶，点心也是那商队的大厨们敬献过来的。
上座的就是巴雅尔王子和他母妃，还有宋重锦夫妻两人。
又互相客气了一番，主要是王妃感谢王永珠夫妻救了她儿子一命，还将他平安无事的送了回来。
又对着一院子的礼物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两人笑纳云云。
顺便又似乎十分亲热的打量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半日，才夸了几句，什么郎才女貌，什么果然不愧是阿阑王后的外甥和外甥女婿，端得是人中龙凤，实在是看了就让人喜欢之类的话。
又透露说，其实阿阑王后倒是想尽快见到他们，只是如今草原王庭不太平，第四王后生的小王子，前些日子遭了算计，大病了一场。幸亏发现的找，又有阿阑王后赐药，才抢回一条命。
这也就罢了，其他王后和王子这个时候偏又跳出来，指责说是阿阑王后失职，没有管理好草原王的后宫云云。
草原王和阿阑王后都震怒，如今正在追查凶手，这里面牵涉众多，一时才腾不出空来。
这位王妃说话十分高明，重要的关键性的消息没透露多少，却倒是在她话中，显得齐乐如今是腹背受敌，处境艰难，不见宋重锦他们，也是为他们好。
若真是不知道齐乐本人是什么德行，或者心性没那么坚定的人，说不得还真信了。
比如巴雅尔王子就听真了，气得一拍桌子，大骂起那其他王后和王子不是人，这是明摆着的诬陷！
阿阑王后乃是云中神女一般的人物，定是他们嫉妒！
一面就要进宫去，要替阿阑王后出气去。
王永珠眼尖，看到那王妃眼角一阵乱跳，若不是稳得住，只怕就要打断这孽子的狗腿了。
这该急的人不急，不该着急的倒是跳脚了！
王永珠憋笑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倒是一副气愤不过的样子：“这草原王也忒不是个东西了！当初他和阿阑王后的爱情，那可是感天动地！阿阑王后为了他，连故国和家族亲人都抛弃了，跟着他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
“这才几年？草原王都忘记了吗？他怎么能不相信阿阑王后呢？阿阑王后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的生命里可只剩下了草原王一个人了啊！可草原王不仅三妻四妾，跟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居然还不相信阿阑王后！”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可怜阿阑王后，真是一片真心错付了！唉，我还本以为这次来，能看到一对神仙眷侣呢，没想到，唉，我以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王妃看王永珠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满意的勾了勾嘴角，可是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呢？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倒是巴雅尔，连连点头附和：“姑奶奶你说的对——”
王妃忙拿帕子去捂自己儿子的嘴，这话也是随便敢附和的？
一旁的宋重锦接到了王永珠暗示的眼神，十分有默契的将巴雅尔拉倒前头院子里去，美其名曰请教去了。
巴雅尔倒是不想去，可对上宋重锦的脸，还有搁在他肩膀上如同千金重的胳膊，秒怂！
痛快的点头：“娘，你陪姑奶奶多说说话，我跟宋大人到前头去！”
说着丢下王妃，一阵风似的走了。
剩下王妃和王永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王妃喝了一口茶，似乎就要起身走人，抬眼，却在看到王永珠顺手从袖袋里摸出来的一块玉佩后，怔住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八章 碧珠？绿茶？
王永珠自然看到了王妃失态的一幕，没有做声，将金牌放在了桌上，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好一会子，王妃才声音颤抖着开口：“定国夫人，能……能不能将这金牌，借与我看看？”
王永珠没做声，却将金牌往王妃坐的位置推了推。
那王妃几乎是一把抢过金牌，握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才细细的打量金牌着。
尤其是金牌上那个晋字，更是用手指摩挲了无数遍。
然后才缓缓开口：“主子，不，陛下如今可还好？”
王永珠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王妃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谁是王妃的主子？王妃又是称呼谁为陛下？”
王妃脸色一变，沉下脸来。
她深受木哈尔王爷的宠爱，加上有阿阑王后背后支持，在这草原王庭亦是顶尖权贵女眷，除了在阿阑王后面前会低下头，在其他王族女眷那里，都是被人捧着的人物。
已经多年没有人跟她说话这么不客气了！
不过对上王永珠的眼神，她那点子不愉快很快就消散了，收敛了心神，站起身来，对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大楚女子福礼：“碧珠见过特使大人！给主子请安！主子可安好？”
果然是碧珠！王永珠在看到王妃的那一眼，就有这种猜测，再结合她的身份，据说本是阿阑王后从大楚带到草原的陪嫁丫鬟，十分得齐乐信任，就越发笃定。
所以才将金牌拿出来试一下，果然王妃立刻就自动跳了出来。
只是，想起齐乐的手段，这碧珠跟在她身边多年，不会也被她控制了？
还能不能忠于皇帝还真不好说。
因此，虽然碧珠立刻表明了身份，可王永珠没放松警惕。
只淡淡的点点头，示意碧珠起身，这才道：“陛下如今一切都好，倒是多劳王妃惦记了。”
碧珠眼中掠过一抹回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些：“碧珠在他乡，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主子，每日都要焚香祷告主子安康，知道主子一切安好，碧珠就安心了！”
一面又追问王永珠，大楚皇帝的近况，一面又带着几分追思之意：“听说主子如今又立了皇后，还喜得龙子，碧珠听了这个消息，也喜不自胜。当初主子跟夫人感情不睦，主子荣登大宝后，虽然立夫人为后，可没多久后夫人就不在了。主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立后，我还以为…”
王永珠眨眨眼睛，觉得眼前这位碧珠王妃不应该叫碧珠，应该叫绿茶才对。
听听这话，真有那味了！
先不说碧珠跟皇帝是不是真有一腿，这种事情，不用说给自己听吧？
这让自己怎么接话？
难道跟碧珠说，哎呀，小姐姐你想多了，皇帝三宫六院快活的很，你是哪根葱，只怕皇帝早忘记了！
您就安心在这旮瘩当王妃吧，大楚皇帝那边您就别惦记了！
想了想，王永珠伸手先将那块金牌给捞了回来，又揣回袖袋，这才开口：“想来陛下知道碧珠姑娘，如今已经是王妃之尊，应该也十分欣慰吧！我出京之前，陛下虽然交代我有朝一日到草原来，要寻找到姑娘，看看姑娘过得好不好。”
“可估计也没想到，碧珠姑娘如今这般尊贵吧——”
碧珠听了这话，倒是露出了一丝苦笑来：“特使大人误会了，碧珠一颗忠心，都是向着主子的，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说着，为了以示自己的清白，主动道：“见到金牌，确认了特使大人的身份，碧珠就放心了。自从碧珠跟着当初的齐家大小姐进入草原后，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在碧珠娓娓道来中，王永珠才知道。
原来当初齐乐所谓和草原王逃离京城和大楚，不过是先帝和齐乐联手演的一场戏。
不然，以大楚的实力，怎么会让草原王和齐乐千里奔逃到草原，还没被抓住呢？
皇帝应该也是知情人之一，处心积虑的安排之下，让碧珠被齐乐救起，成为了齐乐身边的贴身丫头，跟着齐乐一起来到了草裕…
这一路虽然是做戏，可也危险重重，跟在齐乐身边的有四个贴身侍女，路上因为生病，还有受伤各种原因，到草原的时候，只剩下了她一个。
当初齐乐带的随从和丫头，死伤得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了。
初入草原，虽然齐乐有十分本事，到底最开始人生地不熟，也受了不少委屈。
齐乐好歹有草原王护着，自己又有手段，别人不敢对她出手。
那些恶意，嫉妒，还有毒手，全部就冲着齐乐的唯一一个大楚的贴身丫头碧珠身上发泄了。
碧珠虽然聪明，也有齐乐护着，可也吃了不少亏。
主仆两人那一段时间，真的是举步维艰，相依为命，互相鼓励着，才熬了过来。
碧珠也是那个时候，为了彻底的让齐乐相信她，也是为了两人能在草原站稳脚跟，她委身给了木哈尔王爷，做了宠妾。
木哈尔王爷本是草原王庭的顶级权贵，碧珠入了他的后院，凭借年轻貌美，还有善解人意，很快就得了木哈尔王爷的宠爱。
从一个小妾很快就被王爷封为侧妃，她肚皮也争气，封为侧妃后很快就有孕，生下了巴雅尔。
木哈尔王爷越发偏宠她们母子，尤其是有一次有刺客刺杀木哈尔王爷，本来无声无息，没人察觉，偏巴雅尔不知道为啥大哭起来，惊醒了众人。
刺客露了痕迹，最后拼了命想要刺伤木哈尔王爷，还是碧珠为了王爷挡了一刀，刀上有剧毒，差点香消玉殒，还是木哈尔求了神药回来，才救回一条命来。
因为这毒，碧珠虽然再也没有孕育子女的能力，可却从此成了木哈尔王爷的心头宝。
木哈尔王爷觉得这母子是他的福星，若不是巴雅尔大哭，不会惊醒他们夫妻，若不是碧珠替他挡刀，他就算被划破了一点血皮，只怕也要中毒。
因为这个，碧珠被直接抬为王妃，木哈尔的后院里，都以她为尊。
王宫里，齐乐的处境也被她慢慢扭转，逐渐好了起来。
主仆二人联手，齐乐一步步从后宫走向了前朝，也有碧珠襄助之力。

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 齐乐的不同寻常之处
听到这里，王永珠倒是真心不懂了。
皇帝这是啥意思？这是派碧珠来辅助齐乐在草原夺权的？
既然如此，还要自己来寻碧珠做啥？当时他也只交代自己要找到碧珠，然后把金牌给她看一看？
是要自己看看碧珠还活着？还是看碧珠这辅助事业做得如何了？
要这么想，这皇帝莫非也真爱是齐乐？为了她，派遣了爱慕自己的女人来帮助她！
顺着这个思路来看，这可就虐心了！
碧珠简直是实惨啊！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了他，不仅要给他心爱的女人当丫鬟，还要为了他心爱的女人的夺权大业，委身他人！
这么想着，王永珠看向碧珠的眼神就多了一点同情。
碧珠见王永珠的神态软和了一点下来，还以为是特使大人对自己的工作满意的赞许。
因此越发鼓足了精神：“碧珠从接到主子的命令，到如今亦有近三十年，如今终于能向主子禀告，碧珠终不辱使命！”
王永珠眉心一跳，真正的戏肉来了！顿时坐正了身体，看着碧珠。
碧珠脸上带着笑容，外头人看着，和王永珠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却不知道，两人说的却是事关两国的大事，这若是让人听到了，绝对会大惊失色。
偏生两个人，一个如同说家常，一个如同听闲话，半点没露出声色来。
“碧珠近三十年，终于取得了阿阑王后的信任，得以经常进宫陪伴她左右，也为她处理一些事情…”
碧珠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王永珠却能想到这里面的腥风血雨。
曾经是贵人掌中玩意的琉璃姬，如今却成了草原王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知道是谁之幸，谁不幸？
接下来碧珠的话，却让王永珠这般稳得住的人，都震惊得没拿住手里的茶盏，将水泼到了自己的裙子上。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脑海中，立刻联系上了晨星。
让晨星这个大厅的声音全部隔绝起来，一点声音都不要传到外面去。
晨星自从上次和王永珠沟通后，听从王永珠的安排，一直是待命的状态，此刻听了王永珠的要求，毫不迟疑的将大厅四周都屏蔽了。
“近三十年来，碧珠发现了阿阑王后几处不寻常之事，一是阿阑王后的摄魂术对男子尤其明显，对女子的作用似乎没有那么大。而且对于权势越高的人，神魂术的作用越小。”
“草原王当初应该也是被阿阑王后的摄魂术影响，只是这些年来，草原王应该是对阿阑王后的防备加深了…”
在碧珠的描述中，齐乐最开始进入草原，草原王将她拱如心中明月，爱如心肝宝贝一般。即使她不能生育，都不影响越过其他王后立齐乐为阿阑王后。
还将手中的权利分给了齐乐，让她坐稳阿阑王后的位置。
可是近些年，碧珠已经觉得齐乐和草原王之间生了罅隙，虽然外人看着还是荣宠依旧。
只是她也是在草原王庭这政治漩涡中心沉浮多年的人，又具有女子的细心，就发现草原王这几年似乎慢慢在偏心其他王后和她们生下的子嗣。
尤其是这次第四王后生下的小王子，本是齐乐阵营的人，在重重守护下居然还中毒了，就太奇怪了。
这小王子身边的高手如云，还都十分忠心，大部分都是齐乐的人。
能饶过齐乐的人手，对小王子下手，最后还传出说是齐乐没有掌管好草原王后宫的谣言来。
就不得不让她警惕了！要知道以前，草原王是不允许齐乐身上有一点不好的流言的。
所以这一段时间，她借着巴雅尔失踪的借口，躲在家里养病，一方面是不想陷入这里面，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她本来以为齐乐应该也发现了这些不对，可是她试探了几次，却好像觉得齐乐并没有察觉出不对来。
齐乐这些年来，位高权重，草原王庭大半掌握在她的手中，虽然不至于刚愎自用，可也是个独断专行的人物。
一贯自视甚高，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加上她这几十年行事，也颇有先见之明，因此还真没人敢提醒她，就算碧珠这个近三十年的心腹都不敢。
王永珠听到这里，倒是略微放下心来，这样来说，齐乐的摄魂术倒是有缺点？虽然不至于全信，倒是可以一试。
再听碧珠说到第二处不同寻常之处，就是齐乐每隔三年，就会带着一支被她神魂术完全控制的队伍，离开草原王城一趟，多者两个月，少则一个半月。
这个时候都需要碧珠做掩护，一般都是借口要去祭天祈福。
然后说是斋戒，足不出户，也不见外人。外面守护的都是齐乐的心腹，里头有碧珠，替她遮掩一二。
以前出去回来，齐乐虽然不说，但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可是上两次回来，齐乐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还因为太过高兴，无意中吐露了一句：“……很快，很快我就能回去了！”这样的话。
虽然碧珠不明白这个回去了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得出来，齐乐十分的重视。
碧珠曾经冒险过一次，在齐乐带着那一支小队出去之后，派人远远的跟着，不敢靠近。
倒是发现了齐乐是朝着大楚方向而去，后面那人怕被发现就不敢再跟随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开口问道：“那方向可是云中县一带？”
碧珠还不太确定，王永珠用食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大致划了一下地形，标识了大致的位置。
碧珠想了想才点头：“应该是那个方向没错。特使大人怎么知道？”
王永珠摆摆手：“你继续说。”
碧珠也就继续说了下去，第三个不同寻常之处，是齐乐近三十年来，面容还保持在当年的鼎盛模样。
也就是说这快三十年了，她没有老，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是绝世美人，即使保养得当，可时光总会添上一些变化。
但是在齐乐身上完全看不到！那些男人们，或者被齐乐摄魂术控制和影响，完全想不到。
或者是被她的美色所迷，忘记了一切。
可她身边的女侍天长日久的服侍，自然能感觉得出来怪异。
曾经在侍女中有过阿阑王后不老不死的闲言，后来这些侍女全部被换掉，下场自然很惨。
再后来，每隔十年，齐乐都会换掉身边的侍女，那些侍女说是被赠了金银珠宝送回家去嫁人了。
实际都不知所踪！

第一千八百六十章 碧珠的野心
这其中的内情，不用碧珠明说，王永珠也能想象的到。
可接下来碧珠的话，让王永珠都保持不住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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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主子让我跟着阿阑王后到草原来，取得她的信任，最好能探查出她要寻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到底藏在何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观察着，不敢松懈。若是前两年，说不定我还不一定能确定，这两年，我已经慢慢确定了。”
“阿阑王后寻找的东西，应该有了眉目，不出意外那东西应该就藏在云中县附近的一带。”
“再结合这两年阿阑王后的举动，我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阿阑王后恐怕要离开草原了。不然以她的能力，草原王那边的动静，我都能看出来，她恐怕早就有所察觉了。”
“可她却并没有在乎，而是任由发展，想来也是因为她已经找到她要找的东西，所以才会有那一句很快她就要回去了的话。”
“就是不知道阿阑王后是要回大楚，还是…”说到这里，碧珠似乎也不能确定。
王永珠却知道，齐乐是要回哪里去，只是她却不会告诉碧珠。
想了想，王永珠才问道：“你将这一切都告诉我，那么你所图为何？这话我只问一遍，你想好了回答我。”
碧珠瞳孔一缩，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忌惮，好一会才道：“你，我对主子一片忠心，我…”
“明人不说暗话！此刻这里并没有你效忠的主子！他需要你做的，你已经做到了！你付出了这么多，又对我一个素未谋面的大楚使者全盘托出，你敢说你没有想过，要利用我的身份做些什么？”
“碧珠，你已经不是当初的琉璃姬了，你在草原王庭的权利中心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的都是争斗和算计。而且你如今有了孩子，自然就有了牵挂和弱点。所以，说吧，你想要什么？”
碧珠震惊的看着王永珠，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粗鲁的将那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想了想，她苦笑道：“一切都瞒不过特使大人！大人想的没错，我的确有想要的东西！”
停顿了一下，她才道：“既然阿阑王后要离开，她膝下无子，这么多年来视巴雅尔为自己的侄子一般，还曾经戏言说，与其将来让草原王其他的子嗣继承王位，倒不如让巴雅尔继承——”
说到这里，碧珠眼里终于露出野心勃勃。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我太了解阿阑王后了，她有了后路，却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跟随她的人的后路！若她真撒手走了，她留下的这些人手和势力，就会被其他人哄抢而光。”
“我们这些她的嫡系心腹旧部，又怎么会有好下场？我不为别人，也要为巴雅尔着想！为我家王爷着想！与其落在其他人手里不得善终，还不如为我所用！”
“再说了，我家王爷本就是上一任草原王的子嗣，流着同样的血脉，为何不能争上一争？”
王永珠看着碧珠，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吧。
想了想，这事对大楚，对他们使团来说，真是利大于弊啊！
如果碧珠能现在就蚕食齐乐的势力，那么她和宋重锦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再者，草原内乱，对大楚才好啊！
到最后，他们再帮扶一下木哈尔这一脉，或者直接扶巴雅尔上位，以碧珠的立场和巴雅尔对她的害怕，起码两国之间能保十来年的和平安稳了。
干了！王永珠心中有了决定，脸上却没显示，只看着碧珠：“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木哈尔王爷的意思？”
碧珠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这是王爷和我商量过的——”
王永珠明白了，虽然她心里已经决定干这一票了，不过自然不能这么爽快的答应碧珠。
想了想：“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要再好好想想。当然，口说无凭，今儿这番话，出了这间屋子，我自然是什么都没听到。”
“可你们总是要拿出诚意来，让我看到了，我才好做决定不是？”
碧珠听这话的语气，就知道这事应该能成，不过现在是要看到他们的诚意和表现的时候。
这是自然！她并不觉得王永珠这样过分，反而露出笑容来：“那就请特使大人拭目以待！”
正事说完，晨星那边自然就撤销了隔绝。
碧珠看看外头天色，也不早了，起身告辞。
王永珠也没有虚留，将人送了出来。
宋重锦那边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碧珠出来，也就陪着巴雅尔一起走了出来，将母子俩送到了大门口。
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这才回转过来。
其他使团的成员，这才围了上来，有的好奇那碧珠送的到底是什么珍贵的礼物。
倒是付简看了看王永珠的脸色，十分知趣的问：“定国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凑了过去，小声的将碧珠的谋算和她的打算一并说了。
付简这般老成不动声色的人，忍不住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惊惧的看着王永珠。
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两个女人也忒狠了，第一次见面，闲话了半日，居然就定了这等推翻草原当今当权者的计划，这可是谋逆啊！
不过这是草原又不是他们大楚，自然是这种事情多多益善，再好不过了！
这么一想，付简觉得王永珠的形象立刻就高大起来，不愧定国这个封号诰命。他心里已经暗暗想着，回京城后，一定要上一封折子，好生夸奖一番定国夫人这番为国为民的情怀才好。
因此再看王永珠的眼神又充满了崇拜，正色道：“夫人请放心，最迟五日内，会有回话。”
既然付简这么说来，王永珠自然就放心了。
也不管那些礼物，带着宋重锦就回了后院，将碧珠所说的齐乐的疑点一一都说了。
两人细细的分析一番，都觉得齐乐这所谓要回去了，绝对不是回大楚。
而是和那个山谷有关。
说到这里，宋重锦看向了王永珠，到今天为止，她都还没有透露过关于那山谷的半点口风。
想了想，王永珠才道：“那个山谷的确是齐乐要去的地方，可那并不是她的终点，她是要借助山谷里的一样东西，回到她所谓的故乡去。”
“只是我已经先毁了那个山谷，断了她的去路！她如今还不知道，所以才能如此的安稳。那枚金印就是齐乐和先帝当初都要找的东西，那个金印是打开山谷秘密之门的钥匙，也是齐乐回到所谓故乡的钥匙。”
“齐乐找到了那山谷，最后确定了那钥匙在你身上，这次要见你，图谋的就是你身上的钥匙。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这也是怕你不知情，上了齐乐的当！”
“再有，若是齐乐召见，咱们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先将草原的水搅浑，然后引着她出了王城，自然有人来对付她！”
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可宋重锦前后一联系，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你不会跟齐乐一样，也寻找回去的钥匙，要回到你的故乡吧？”

第一千八百六十一章 赴宴
王永珠一愣，再看宋重锦紧张的样子，哭笑不得的上前捧着他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才道：“放心好啦，有娘和你在，我不会走的！就算要走，也把你跟娘带上好不好？”
虽然是笑着，可语气里的郑重让宋重锦知道她并不是开玩笑，这才放松了下来。
握着王永珠的手，两人亲昵了一会，又开始说正事。
对于碧珠的野心，宋重锦倒是笑了：“也不知道齐乐到最后发现自己信任的手下，背叛了她，会是什么想法？”
王永珠想了想，觉得大约是不在乎的吧？
若齐乐真的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存在，那么现在拥有的一切，即使令天下人都眼红羡慕，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抛弃的东西。
甚至于碧珠所谓的，齐乐开始相信她，这件事情都存疑。
齐乐真的相信她吗？或者说，齐乐的摄魂术真的对女性效果不大吗？碧珠的身份是真的没有暴露，还是早就心知肚明，顺手推舟的行为？
更或者，碧珠的存在，是不是早就是皇帝和齐乐之间的交易？
这些都说不好！毕竟当初先帝不也跟齐乐做了私下的交易么？
不过这都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就是坐等了。
很快，碧珠的诚意就到了。
没过两天，巴图就前来告诉他们，说草原王和阿阑王后明日在王宫宴请使团成员，请他们务必要准时到达。
随后留下了一男一女，给使团的成员提点到王宫赴宴的礼节和需要注意的忌讳之类的。
还特意说明，那个女官是阿阑王后身边的侍女，是阿阑王后吩咐让她来帮助定国夫人熟悉草原王宫礼仪的。
王永珠本待拒绝，一想这齐乐既然派人来，肯定有她的目的，倒不如看看这女官想干啥？
因此将人留了下来，带到了后面去。
那女官态度还算平和，一板一眼的讲解着参加宴会的规矩和礼仪，连声音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即使王永珠态度并不算端正，只是靠在榻上边吃点心边听，也没有出言提醒或者说撂挑子不干。
倒有点像消极怠工，反正我讲我的，你听不听随意。将来丢脸也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的那种态度。
王永珠也十分的淡定，让人给那女官上了茶水和点心。
她说渴了有茶喝，饿了有点心。
其他的时候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任由那女官在一旁念荆…
你不管我，我不管你，两人居然难得相处和谐的很。
这女官从早上一直念到了下午，才算培训结束。
王永珠也十分给面子的赏赐了几颗金瓜子，让人将这女官给送了出去。
这女官叨叨了大半天的所谓的礼节和规矩，对别人来说，恐怕太复杂了，对于王永珠来说，一下午的话，总结出来，就两句：少说话，多吃菜！管住嘴，迈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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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夫妻交流今日学到的所谓的草原规矩，大同小异。
反正赴宴的时候，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喝酒就不喝酒，能吃点啥就吃点茶，最后听说这边宴会最后，喝高了，大家还要一起载歌载舞一番，到时候迈开腿，跟着蹦达两下就行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正他们是大楚的使者，除非是干掉了草原王，又或者是草原要跟大楚开战。
不然他们就算略微失礼一点，或者说过分一些，也没人会追求责任。
大不了推脱两句，对草原礼仪规矩不太熟嘛！
抱着这种心态，两夫妻十分淡定的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全使团的人都换了一身衣裳，男人们都是一身大楚官服。
王永珠也换了一身杏子红绫的袄裙，头发也梳得比往日复杂些，正中戴了一只朝阳五凤挂珠钗，端得是华贵无比。
这珠钗赤金打造，凤凰尾巴栩栩如生，尾羽上还镶嵌着明晃晃的红宝石。
凤嘴里叼着一颗莹润光泽的明珠，灯光下，珠晕盈盈。
这乃是皇后赏赐，亦是她心爱之物，据说在宫中这等珍品都十分罕见。
是皇后当初被封德妃时候，皇帝赏赐与她的。
据说之前其他妃子看上了这支钗，求了皇帝许久，都没有求到，可想而知有多珍贵。
属于一支顶别人一套头面的那种绝杀首饰，正适合不喜欢头上插满珠翠的王永珠。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能HOLD住，还能让你成为全场最靓的崽。
王永珠还从来没在正式场合穿戴过它，今天这么一戴上，等她出门，不说宋重锦，就是使团的成员，都惊呆了。
所有的人都没说话，唯有历九少冲着王永珠比了比大拇指。
宴会是晚上开始，但是下午就要陆续进入王宫了。
使团这边自然有人带路，将他们护送到王宫门口。
这一路走过来，也能遇到不少马车，或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大堆随从的草原汉子。
这些人也都是去参加宴会的。
他们看到这一行人，都穿着大楚的官服，自然都多看了两眼，有看过后就径直走了的，也有心怀恶意，跃跃欲试想上来挑衅一番的。
不过还好，也不知道是巴图这边预计到了，还是碧珠那边出手，这些人刚上前，就有护送他们的侍卫掏出令牌来，小声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看到令牌立刻就退到了一边。
越接近王宫，就能看到参加宴会的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都汇集到了这里。
这边的女眷有坐着马车的，也有骑着马来的。
骑着马的女眷，都穿着华丽的袍子，颜色都十分的夸张艳丽。头发大多夹着彩带绑成辫子，彩带上镶嵌着各色珍珠宝石，点缀在发辫上，十分华贵。
更别提她们骑着的马，马鞍都是镶嵌着金银珠宝，马鞭上更是宝石熠熠生辉。
那些男人们，穿着华丽的袍子，带着夸张的大金银耳圈，腰间缠着宝石皮带，斜挎的腰刀也是牛皮上点缀着细碎的宝石。
一个个都财大气粗，宛如移动的宝石架子。
这些人看到大楚使团的官员，除了人人一身官服外，顶多就是手指上带几个玉扳指，或者腰间悬挂一块玉佩和一个荷包。
他们不懂大楚官员那种的含蓄，一个都露出嘲讽之色来，看着大楚官员的眼神，就跟看乡巴佬一般。
有那胆子大的，就大声的在一旁道：“这大楚也忒穷了吧？连官员都这么穷，看看他们穿的衣服，啧啧…”
“难怪他们非要跟咱们开什么商道呢！估计都是穷疯了吧…”
……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 她就是齐乐！
大楚官员又不是聋子，而且他们被挑选到草原来，或多或少都会一些草原话。
那些草原贵族又压根没掩饰，也没压低嗓门，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有好几个脸色就沉了下来。
懂不懂什么叫含蓄之美？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家当戴在身上很美吗？粗鄙！
这是大楚官员的心声。
宋重锦和付简更沉得住气，也压根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多看他们一眼都嫌。
付简给使团成员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淡定一些。
宋重锦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伸手将王永珠给牵了出来。
王永珠探出头来，四周人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最后一抹夕阳，刚好照射到王永珠头上那支凤钗上，宝石和明珠在落日的余辉下，熠熠生辉。
不说那些草原的贵族汉子，就是那些贵族女眷，也都被吸引住了眼神。
她们虽然富贵，也不缺金银宝石，可是在看到王永珠头上那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金钗后，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再看王永珠身上就披着白狐皮的披风，除了头上的金钗和一对金镶葫芦的耳环外，全身上下再看不到任何装饰。
可偏偏就这样，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贯都习惯了华丽装束的草原女眷，突然也有了几分自卑，只觉得自己虽然满身珠翠，可跟那大楚女人比起来，落了下风。
已经有女眷小声交流：“那个大楚女人头上带的那个真好看。”
“你们看了她戴的那个耳环没有，也好看！”
“大楚的女人平日里都戴这么好看的首饰吗？”
……
那些草原的贵族男人，倒是眼神都盯在王永珠的脸上，他们见惯了草原女人的风情，此刻见到大楚贵族的女眷，居然是这样的风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宋重锦沉下脸来，这些草原贵族男子，实在是太过粗鄙无礼，居然盯着别人家的女眷看，一点都不避讳！
眼神凌厉的扫过周围那一圈草原汉子，那些汉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再看宋重锦的脸色，就算再糊涂，也知道现在要收敛些。
因此倒一一收敛了那露骨的眼神。
也有几个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除了害怕就是害怕！那日他们可是见到了王永珠一暖炉就将木合给砸倒了。
而且巴雅尔那个小霸王可是喊她姑奶奶的。
当初他们还猜测这是谁家的新宠，这么看来，她居然是大楚使团的人？看这架势，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一个个都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人群后面。
到底是在王宫门口，多少双眼睛看着，这些动静很快就被里面的人察觉。
没多大一会，巴图就急急忙忙的出来，笑盈盈的将大楚使团给迎了进去。
王都的人都知道巴图是阿阑王后的心腹，看他对大楚使团态度这么殷勤，顿时都将那轻视的心给收了收，不敢再放肆，也跟在后头进去了。
因为晚宴还没开始，宋重锦他们一行人就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小院子里休息。
才刚坐定，就进来一个貌美的侍女，说是奉阿阑王后之命，召见宋重锦和王永珠。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付简。
付简自然心知肚明，拍着胸脯道：“宋大人和定国夫人尽管放心去吧，下官们在这里等候就行了！”
宋重锦知道付简看似圆滑，实则很有分寸，因此也就点点头，带着王永珠起身吩咐道：“带路吧！”
那貌美的侍女自认为不着痕迹的将两人打量了两眼，这才带着两人出了院子。
这草原王宫占地极大，大都是白色石头砌成，每个院子之间都有距离，有的地方就是大片的草地，并没有房子。
那侍女带着他们路过几个院子和草地，就看到一个大大的院子，比周围的院子更高更豪华些。
院子外守着几个侍卫，应该是提前被吩咐过，见到侍女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也只大略打量了两眼，就示意两人进去。
进了院子，就发现这院子里面别有乾坤。
一个大大的池子，池子里的水冒着热气，赫然是引来的温泉？
旁边应该是花园，虽然天气还冷，可因为温泉的原因，这院子里的温度比别处都高些，倒是有了春天的气息，地上的草是绿的，还有一些花也含苞待放。
远远的墙角，还有几枝春梅绽放，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倒是有几分大楚国贵族庭院的意思。
前头领着他们进来的侍女，说进去通报了，留下两人站在这院子里。
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可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在暗处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夫妻。
王永珠完全没在怕的，倒是对那温泉颇有兴趣，还蹲下身去用手试了试这水的温度，就闻到一种淡淡的温泉特有的硫磺味道。
忍不住道：“宋大哥，咱们回去后，也买一个温泉庄子吧？冬天的时候就带着娘去泡温泉，肯定很舒坦！”
先前她都没想到这点，冬天都白挨冻了。
不过也怨不得她，京城那边的上流圈子里好像不流行温泉没关系，等她一回大楚，就吩咐人去京城周围寻摸去，这种一般都在山里。
到时候找到温泉了，就将那最好的地段买下来，自己建温泉庄子。
王永珠心里这么盘算着。
宋重锦对她一向是纵容的，听王永珠这么说，含笑点头，还陪着她玩了一会水，又起身两人欣赏了一下这花园里的花草，还点评了那几枝梅花两句。
半点不见局促或者害怕，就跟在自家后院一般自在。
那侍女进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出来站在门口：“阿阑王后请两位进去！”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进大殿，就感觉到一阵暖意，整个大殿都是暖洋洋的，而且不是那种烧火墙的暖，那暖意是从脚底升腾而起的。
王永珠想起外面那个大温泉池子，就明白了，只怕这院子就建在温泉之上，或者说地砖下面设计过，让温泉在地砖下蜿蜒，那热气就顺着地砖散发出来，这屋里才这般暖和。
这是古代版的地暖？
这殿内地砖都是用汉白玉铺就而成，铺设着编织精美华丽的羊毛地毯，墙壁上也都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和明珠，奢华无比。
不过这都抵不过上头坐着的那个女人，她坐在那里，就是这殿内最耀眼的明珠，让人不能忽视的存在。
她就是齐乐！终于见到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章 女人的嘴，也骗鬼
什么叫美貌绝伦，什么叫倾国佳人，什么叫京城明珠，王永珠终于明白了。
齐乐不管为人如何，她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
两辈子加起来，王永珠都没见过比齐乐更美的女人。
她不仅容貌绝色，更重要的是，远看她有一种冷担。、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气质，即使身处锦绣堆中，也好似神女一般。
近看，她眉眼间又有着成熟女人的妩媚，妩媚和冷淡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夹杂在一起，让她别有魅力。
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眼波如水，灿若星辰，只看一眼，就似乎要被吸去魂魄了。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身上只穿着一身玉色的家常衫子，并无半点装饰，就连头发也不过是松松的挽成一团，束在脑后。
身后和周围，明珠碧玉摆放在她面前，却都不及她半分。
不说王永珠看呆了，就是宋重锦只看了一眼，都觉得艳光迫人，不敢多看。
加上他也颇为忌讳齐乐的摄魂术，所以低下头去，以示避嫌。
倒是王永珠，好生的欣赏了一下眼前的大美人，忍不住背诵起洛神赋里的一段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这一段形容一背诵出来，先不说宋重锦露出惊讶之色。
就是齐乐，也忍不住眼神一亮，露出激动之色来，看向了王永珠：“这是？”
王永珠眨眨眼睛，心里先向她那个时空的曹植大大默默地道了歉：曹植大大，对不住了，今天要借你的洛神赋装个3了！
然后才十分镇定无耻的道：“这是我在京城，曾经遇到一位曹姓的文人，据说他曾经见过王后一面，终生难忘，耗尽了一辈子的心血，才写出这么一篇赋来。”
“当初我还以为这位曹先生夸张了，今日一见王后，才知道这篇赋也不能描述出王后的风采！”
“若是早生几年该多好，我就是给人当丫头，当乞丐，也要留在京城，能多看王后几眼！”
这话，说得坐在上头的齐乐也忍不住乐了，她一贯是不怎么笑的，看上去就格外清冷，此刻被逗乐了，嘴角微微一翘，整张面容就如同春暖花开，整个大殿都亮堂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生得一张巧嘴！本宫已经多年没看到这么会说话的小姑娘了！倒是让本宫想起当年在京城的日子了——”
一旁这才有个声音响起：“这也是王后和两位大楚贵人的缘分！”
是碧珠。
她没说话的时候，王永珠和宋重锦都被齐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她的存在。
此刻说话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吓了一跳。
尤其是宋重锦，他没想到自己在齐乐面前，居然能疏忽至此，越发对齐乐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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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王永珠，不好意思的冲着碧珠一笑：“王妃勿怪！前日一见王妃，本以为已经是世上罕有的美人了。”
“可见了王后才知道，这时间的灵气若共有十斗，王后一人独占七斗，王妃占一斗，我和天下其他女人共占三斗。实在是情难自己，倒是失态了，还请王妃见谅。”
这话一下子夸了齐乐和碧珠两人。
女人么，谁不爱听好话，尤其是夸她貌美的好话？
更别提王永珠夸得这般独特有趣，更是喜不自胜。
就连齐乐，本来是打算先问话，和宋重锦好好聊聊的，此刻也忘了，只拉着王永珠说话。
两个草原最尊贵的女眷，一时间被王永珠哄得眉开眼笑。
不说碧珠心里暗暗称奇，旁边伺候的侍女更是瞠目结舌。
要知道她们服侍王后也好几年了，素日里王后都是冷淡高不可攀的山中神女，让人不敢亵渎。
她们也以伺候王后为荣，视她为神女，恨不得日日供奉起来。
王后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就连见到草原王的时候，也是神色淡淡的，并不见多少欢喜。
更不提接见其他人了，除了在关注处理正事的时候，还有一些情绪，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跟人有一种难以逾越的距离感。
此刻的王后虽然只是微笑，可却多了一股人气，让这些侍女忍不住热泪盈眶。
唯有宋重锦，一脸的无奈，还有几分咬牙切齿，平日里只听永珠说什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如今才知道，这女人的嘴，哄起人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这些好听的话，可从来没听她说给自己听过！
果然如同往日王永珠调侃的话，这得到手就不珍惜了！一面琢磨着回去好好收拾王永珠，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齐乐这大殿内。
除了几个宫女，还有外头那些暗中守卫的护卫外，并没有其他人，以齐乐目前的地位来说，伺候的人真的算少了。
而且看着外头的天色，如果晚上草原王和齐乐要一起出席宴会，此刻两人应该开始汇合，并且应该装扮了。
可完全看不到草原王的影子，也没有人来齐乐的宫殿。
齐乐更是家常的衣服，一点要参加宴会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草原王和齐乐之间，已经撕破脸皮了？
宋重锦在心里揣摩着，就听到齐乐那边，王永珠已经将两人哄开心了。
齐乐神色略微松快了些，这才开口：“本宫是个痛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想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是你们的姨母！当年年少无知，为了一段不为人祝福的感情，跟着草原王来到草裕…”
“却不知道，那一别居然再无见面的机会，造化弄人，如今齐家只剩下我跟你两个齐家血脉了！”
“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后，我就想着能跟你见上一面。如今见了，倒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你长得像你爹，并不太像你的母亲。”
……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章 挑拨
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做用心聆听的模样，实则在心里嘀咕，这齐乐避重就轻的水平可真厉害。
不知道的，听她这么一说，都只会感叹世事难料。
心软一点的，想着这世上，也就两个骨血亲人，就算有些怨言，也就罢了。
可宋重锦就不是心软的，听着齐乐说着这些，他神色并没有半点的变化。
齐乐看到宋重锦这个模样，眼神一动，知道这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动的人。
心念急转间，嘴边的话就转成了怀念齐欢，怀念年少时光了。
在她的回忆中里，齐欢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子，大家都疼她，她性子天真娇柔，对她这个堂姐最是崇拜喜爱不过。
打小就喜欢跟在自己后面打转，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
平日里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出去外头，跟人连脸红都不会，可却能为了堂姐，跟人吵架，吵不过哭唧唧的回家。
下一次听到有女孩子说她齐乐的闲话，被她听到，还会红着眼睛，带着哭腔的维护。
齐乐这个堂姐送她的不论什么礼物，都被她细心的保管收藏。
在外都以齐乐为荣！真真是最贴心的小妹妹。
又说当初齐欢和宋弘当初也算是青梅竹马，毕竟一个圈子的，日常宴会或者各种节日大家结伴游玩的时候，总是能碰到。
而且两人小小年纪就定了亲事，一个少女怀春，一个少年情动，宋弘在外，只要看到齐欢，那都是体贴备至，照顾得十分妥帖。
谁看了不说一句，两人天作之合？
只是没想到后来齐家出事，齐欢被贬为官奴，宋弘另娶她人。
也没想到齐欢居然和宋弘有了孩子！
宋重锦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虽然年少的时候，饱受宋春花的折磨，可他对母亲的所有的向往，都在张婆子身上得到了满足。
张婆子更符合他想象中合格的母亲，泼辣，刚强，护短，一颗真心和那么一点母亲的温柔，都给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对于齐欢，要说多母子情深，还真谈不上。
他追查齐欢的死因，一是出于齐欢生了他一场，这生恩已经无以为报，只能查询她死亡的真相，为齐家翻案。
这是一种责任，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他自认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最要紧的是知道什么最重要！
齐欢在他心中，比宋弘和宋春花重要！可自然不能跟永珠和岳母相提并论，说他冷血也好，说他无情也罢！对于齐欢这个生母，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个。
所以他此刻在听到齐乐的这些话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齐乐只是在挑拨他和宋弘之间的父子关系。
唯有将齐乐的死推到宋弘和大楚皇帝那边，才能将宋重锦拉拢到自己这边来，或者说，让宋重锦的心略微偏向她这边。
可齐乐难道不知道，他和宋弘之间本来就不是父子情深的关系。
两人对彼此都掺和着算计，考量，利用，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更何况这里面，齐欢之死，真的和齐乐无关吗？
齐乐并不是这么蠢的人，她说这些话，明知道自己不会相信，为何还要这么说？
这么想着，宋重锦疑惑的就要抬头看向齐乐。
才一抬头，王永珠就眼疾手快的捏了一把宋重锦，立刻让他回过神来，忍不住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来。
他差点忘记了，齐乐的摄魂术！
若真抬头了，对上齐乐的视线……宋重锦不敢深想下去。
王永珠捏醒宋重锦后，倒是抬头直直的对上了齐乐的视线，不卑不亢的道：“王后若今日召见我们夫妻，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觉得倒是可以到此为止了！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人都要朝前看！王后这般挑拨我夫君和父亲的感情，到底是何居心？”
齐乐倒是一愣，没想到是王永珠先说话，扫了一眼宋重锦，忍不住露出一点轻视和讥笑来：“宋大人为何不敢看本宫？是无颜面对？还是？”
说完又叹息了一声：“罢了！是本宫着想了！大楚一贯讲究一个孝，宋弘是你亲生父亲，你也有你的难处！是我不该多提！”
旁边的碧珠十分有眼色的起来解围：“王后，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只怕宋大人他们要准备入席了！您也该准备一下了！宋大人他们的使团想来一时还不会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面。不如先让宋大人他们回去？”
齐乐今日见宋重锦和王永珠，本就是试探，想看看两人摸摸底。
先前这一番试探，她已经心里有底了，听碧珠这么一说，也就点头同意了。
因为齐乐还要梳妆打扮，碧珠也就请命亲自送两人出来。
一路三人，宋重锦沉默不语，似乎情绪低落。
唯有王永珠拿着碧珠，指着沿途看到的好奇的问着。
都是无关紧要的院子和摆设，碧珠随口也就慢慢解释着。
王永珠也还试图向碧珠打听草原王和齐乐素日的喜欢，不过碧珠都含糊过去了。
王永珠也不恼，一笑置之。
碧珠将人送到了给使团安排的院子外，告辞后，转身又回了齐乐的宫殿。
将方才一路王永珠问的问题，还有她的回答，一字不漏的都的禀告了。
齐乐听了后，半日才露出一抹浅笑来：“以前倒是小看了她！我妹妹这个儿媳妇，可是个不容小觑的！你看他们夫妻之间，到底是谁在做主？”
碧珠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齐乐，才道：“依着奴婢看，只怕是王氏更强硬些！”
齐乐点点头，又想了一会，才道：“你在宫外，替我多盯着些她，过几日我再召见她进宫，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碧珠心惊肉跳，面上还稳得住，忙应诺了一声。
这边，齐乐已经被侍女们围着打扮一新，因为是两国之间的宴会，齐乐就不是家常的打扮。
而是穿上了草原的服装，一袭孔雀蓝的袍子，走动间，能看到金光隐约闪动。
头发也是梳着草原女子的式样，头发间绑着各色的宝石。
越发衬得她如同尊贵无敌。
碧珠站在她身边，黯然失色。
旁边的侍女及时见惯了齐乐的美貌，此刻盛大装扮的齐乐，也让她们失了神。
就连匆匆走进来的草原王，见到齐乐，也忍不住恍神了，眼中掠过一抹惊艳和怀念。
不过很快就收敛住了，但是神色还是柔和了些，爽朗大笑着，上前将齐乐一把搂在了怀中，“本王的王后还是这般貌美！世间无人能敌！”
齐乐见到草原王，并没露出意外之色，即使草原王将她搂在怀中，她也不过是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里，听了夸奖，也没有得色。
反而还问了一句：“大王怎么过来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 发酵
草原王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脸上却还保持着宠溺的微笑，似乎不管齐乐说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反而关切的道：“本王听说你召见大楚使团的人，毕竟这次大楚使团的主使是你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我担心你看到亲人，回想当年齐家伤心，所以过来看看你。”
真是关怀备至。
齐乐却面色淡淡的垂下了眼睑，并没有说话。
草原王跟齐乐多年的夫妻，自然知道这是她心情不太好的表现，心中一跳，扫视了一圈旁边伺候的侍女，到底没多说。
只安抚的拍了拍齐乐的手：“宴会就要开始了，咱们也该起身了。若是你真念着他们，趁着他们在王城，多召见几次也就罢了！”
说着就冲着齐乐伸出了手。
齐乐也就顺势起身，将手搭在草原王的手掌心，这一对草原最尊贵的夫妻，携手在众人拱卫下缓缓朝宴请之处走去。
碧珠在齐乐起身走出去之间，得了暗示，十分识趣的落在了后头，等草原王和齐乐一行人走远了，才拍拍手。
很快从暗处悄无声息的走出来一个人，碧珠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点点头，领命而去了。
碧珠这才往宴席处赶。
等她赶到的时候，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唯有先前离开的草原王和齐乐却还没有到。
碧珠因为担心来的太迟，加快了脚步，等到坐到木哈尔王爷身边的时候，还有些气矗…
木哈尔关心的看了碧珠一眼，用眼神询问了一下。
碧珠不动声色的借着擦汗的机会摇摇头，木哈尔垂下眼神，很快就又跟周围的王爷们说笑起来。
又过了一会，在万众瞩目下，草原王和齐乐才慢慢走来。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不过这一路，都点着火把，也照得着一片亮堂堂的。
齐乐踏着火光而来，让本来还喧闹的宴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时在座的所有人，草原的贵族也好，大楚的使团也好，都起身迎接他们夫妻俩。
等到草原王和齐乐走近，往上座而去，大家才发现，在草原王身后，赫然跟着一个貌美的草原女子。
这个美貌的女子，大家也不陌生，那是第三王后，以前本是失宠了的，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倒是得了草原王的欢心，听说草原王时常都要将她带在身边。
没想到她居然盛宠如此，这个场合都带在了身后。
要知道，这么多年，自从阿阑王后嫁给草原王后，这种场合，只要有阿阑王后在，别的王后都不会出现在人前。
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矩，今日要被打破了？
草原贵族女眷们先前有多羡慕阿阑王后的，此刻就有多同情她。
先前恨阿阑王后这大楚来的狐媚子，勾搭得自家男人魂不守舍，得不到手还跟在后面当舔狗的，此刻心中痛快无比，都念叨着她也有今天，果然是老天开眼了。
更多的是男人们，尤其是爱慕阿阑王后的那些人，看到第三王后跟在后头出场，都第一反应是担忧的看向了齐乐。
齐乐神色平静，高高在上，这一幕对她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
落座后，那草原王一招手，第三王后就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娇笑着给草原王斟酒。
草原王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三王后嗔笑不已，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起来。
全场除了两个人的声音，别的人都没说话，只拿眼睛在草原王和齐乐之间打转。
齐乐神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怠和漠然，连眼角都没瞟过去，夜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还有身上的袍子。
灯光下和火光映衬下，一双眸子平静无波，什么都不被她看在眼里，在众人眼里，她似乎要超脱人间，羽化登仙一般。
不少人心中一跳，不知道怎么的，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再看不远处的草原王，似乎一点都没发现，还在和第三王后调笑。
大家才恍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草原王和阿阑王后之间居然有了鸿沟。
有心疼的，有拍手称快的，也有兔死狐悲的，还有蠢蠢欲动的。
各种心思，在夜色下慢慢发酵着。
巴雅尔眼睛都红了，瞪着草原王和第三王后，忍不住就狠狠的道：“那个贱人怎么出来了？这不是打王后的脸吗？”
还好这几个月，被王永珠一番折磨，倒是再没以前那么冲动了，虽然气得不行，可还是克制住了，只暗暗咬牙，怎么也要想法子替阿阑王后出了这口气才行。
又心疼的看着阿阑王后，只恨自己不能在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好生安慰。
若是自己是她的夫君，一定疼她爱她比自己的性命还过些，怎么会因为别的女人而冷落她呢？
若是王永珠知道巴雅尔此刻的心情，肯定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夸奖他一句，兄弟你生得一副好狗胆！居然敢觊觎齐乐这种手腕心性狠绝的女人，是嫌自己命长吗？
可惜她不知道，就连碧珠见自己儿子这样，也只以为他从小进宫，齐乐对他好，所以为齐乐打抱不平呢。
齐乐对下面的这些异动，一点都不在意，只淡淡的挥挥手，示意宴席开始。
顿时热闹起来，流水一样的马奶酒，还有各色的肉食被端了上来。
美貌的女奴们，甩着长长的袖子，在马头琴、胡笳等乐器的演奏下，欢快的跳着舞蹈，本来有几分凝滞的气氛也就又热闹了起来。
草原王也顺势又举杯，大家共饮了一杯，说了场面话，比如欢迎大楚使团，希望两国友谊长存之类的冠冕套话。
下头不管是草原的贵族，还是大楚使团的人，都十分配合的起身，一起共饮了这杯酒。
付简又十分适时的站起来，恭敬礼貌而不失客套的吹捧了一番草原王的功绩，强调了一下两国交好的决心，又代表了大楚使团，给草原王献上了最真诚的祝福。
将气氛一下子就炒热了。
草原这边的宴席，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听大楚使团说话这般好听顺耳，上头又有草原王和王后看着，大家也十分放得开。
就有草原这边负责外交的臣子们，开始了商业互捧。
捧着捧着，大家就端起了酒碗，寻上自己看得顺眼的人，要好好的喝上一场。
木哈尔王爷也有几分意动，琢磨了一会，端着酒囊就往大楚使团这边走。
本来他是想跟宋重锦喝上一回，却被付简给拦着了，三两句后，两人就一见恨晚，四五碗酒下肚，就拍着彼此的肩膀，恨不得当场就结拜成异父异母的异乡兄弟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章 我的男人你们也敢碰？
下面气氛一时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草原王倒是还笑盈盈的搂着第三王后，给齐乐举了举酒杯，他怀中的第三王后也娇滴滴的举起酒杯，那笑容透着几分得意和炫耀。
下头关注着上面的贵族和女眷们，忙低下头去喝酒，不敢再看。
齐乐淡漠的看了草原王一眼，意思意思的举起酒杯，只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
草原王脸上闪过一抹怒气，不过很快就压抑了下去，旁若无人的给第三王后灌酒。
草原这边的宴会，尤其是贵族的宴会，本就放浪不羁。
喝多了贵族，酒意上来后，基本就抛开了礼义廉耻。
下头那些献舞的女奴，还有旁边端倒酒的女仆，只要有几分颜色的，都难逃他们的狼爪。
这些都是这些宴会的常态。
本来今儿个好歹算是个国宴，能有资格参加的，也都晓得要收敛些才好。
再说了，这参加宴席的还有女眷呢，上头还端坐着王后呢。
可没曾想，倒是草原王先放纵了起来，当着大楚使团的面，居然就跟第三王后这般。
有了变了脸色，有了试探着看向齐乐，还有人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也开始对着身边的女仆动手动脚起来。
女眷们脸色都不太好看，自家男人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清楚。
平日里这些男人们的宴会，他们的放纵，也不是不知道，可眼不见为净。
再者这些女奴和女仆就是些玩意，不会收回家，所以也就当不知道。
可看草原王当着这权贵和大楚使团的面，这么不给阿阑王后面子，就算有些对齐乐不满的，可同样身为正妻，也心里不是个滋味。
回想自家男人，有了心爱的小妾的时候，也是这般宠着，纵得那些狐狸精不知道天高地厚。
再看身边的男人，已经有一些，眼神都变了，手脚也不老实了。
都跟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不说这些女眷了，就是有些草原的略微有几分脑子的权贵，也有些搞不懂草原王这是什么操作了？
尤其是看到对面大楚使团成员惊诧的眼神，就算他们的老脸厚如城墙，此刻也忍不住有些作烧。
丢人都丢到大楚去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也搞不懂这草原王和齐乐在搞什么妖蛾子。
先前都是盛传，草原王对齐乐这个阿阑王后是百依百顺，连朝政和权力都能分给齐乐。
又听碧珠说，这几个月，草原王对齐乐的态度似乎没以前好了。
如今一看，这哪里是态度不好？这简直是啪啪打脸好吗？这是完全不给齐乐面子啊！
而且齐乐的态度，是完全的不在意。
这是玩的哪一出？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草原王似乎不耐烦呆在这里，宴会还没过半，他就搂着第三王后走了。
这下，连宋重锦和王永珠都傻眼了，好歹是国宴，好歹有他国使者啊，居然就这么走了？
倒是一直在关注草原王的王永珠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草原王在搂着怀里的美人走的时候，看似不着痕迹无意的看向了齐乐的方向。
齐乐那边一直端坐着，没有任何的表情。
草原王的神色有片刻的扭曲和恼怒，不过就转变成了一脸的调笑，径直去了。
这让王永珠忍不住有个大胆的猜测：莫非这草原王是故意在惹怒齐乐，想博取齐乐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绝世油腻的中年大叔爱情！多大一把年纪了，玩这个？累不累？
草原王一走，因为有齐乐在上头，下头的人都收敛了些。
不过她很快也就起身了，比起草原王的离开，倒是有不少权贵起身恭送齐乐离开。
碧珠给王永珠使了一个眼色后，充满跟在了齐乐后面离开了。
这草原王和王后两尊大佛都走了，下头的人就放纵开了。
还有人起哄，让那些跳舞的女奴来勾引调戏端坐着的大楚使团官员。
大楚官员哪里见过这个架势，连连避让不迭，倒是让那些草原权贵哄笑起来，嘲笑大楚官员胆小了。
尤其是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女奴，扭着腰肢，就要往宋重锦的怀里钻。
还没挨着宋重锦的边，就被王永珠一脚一个给踢开了去。
王永珠下脚还算有分寸，只将这几个女奴踢飞到了隔壁桌案上，打翻了上面的佳肴和酒水，一个个哀哀号叫起来。
惊得周围的马头琴的声音一下子跟抹了脖子一样嘎然而止。
那些搂着美人调戏的权贵们，也被吓了一跳，宴会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都盯着王永珠看。
王永珠拍了拍披风，冷笑道：“当本夫人是死的么？我的男人你们也敢碰？这是第一次，给你们一个小小的警告，若是再敢不知死活的凑上来，下次哪儿碰到我男人，就砍了那儿！”
那几个女奴浑身发抖如筛糠，只爬服在地上求饶命。
倒是一旁有几个权贵看不过去，梗着脖子嘲笑：“你们大楚男人这么没种？居然被一个女人拿捏？这种剽悍的女人，在咱们草原，先抽上十几鞭子，自然就老实了！哎呦——”
“可不是！到了咱们草原的低头，就要守咱们草原的规矩！宋大人，要是你降不服你女人，让本王爷帮帮——嗷——”
前后说话的两个权贵，齐齐被踹飞了出去。
“不会说话，就干脆不要说话了！”宋重锦几步上去，踩在那其中一个的胸口上，狠狠的碾压了上去，只听到一声闷哼，那权贵昏死了过去。
王永珠倒是不着急，冲着巴雅尔招招手。
巴雅尔忙屁颠颠的上前；“姑奶奶，有事您说话——”
王永珠顺手抽过巴雅尔腰间镶嵌着宝石的长鞭，漫不经心的一甩，那先前说要抽鞭子的权贵的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上脸上又被连抽了十来下，鞭鞭见血，身上那么厚的锦袍直接就被抽成了碎片。
那权贵一贯只有抽别人的，还没亲自享受过这鞭子的滋味，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嚎身在地上翻滚。
旁边的侍卫先是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此刻回过神来，忙操着刀围了上来，要将宋重锦和王永珠一行人围住。
巴雅尔不耐烦的挥挥手：“滚一边去，本小爷的姑奶奶抽两个人玩玩，是他们的福气！别过来碍事！”
那些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继续留下来。
倒是木哈尔王爷，笑眯眯的走过来，踢了两脚那两个还在翻滚的权贵，“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出去——”
这态度很明确了，那些侍卫迟疑着，收了刀，退了下去。
王永珠这才将手里的鞭子丢给巴雅尔，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表扬！改日送你一份大礼！”
巴雅尔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倒是一旁的木哈尔王爷眯起了眼睛。

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 分开
既然闹了这么一出，宴会自然就举办不下去了。
更何况草原王和阿阑王后都已经走了，这大楚使团告辞也说得过去。
又有木哈尔王爷十分爽快的让巴雅尔将大楚使团一行人送回下榻之处。
其他的草原贵族和女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觉得没意思了。尤其是女眷们，今儿个见的这些，对她们来说冲击有些大，都无心呆了，纷纷找了借口告退了。
草原上的宴会一贯是，喜欢走的可以走，喜欢留下的可以一直通宵达旦。反正只要还有客人，那些伺候的女仆就会一直在，酒水和肉也不会少。
因此也还有一部分权贵们，舍不得这女仆和酒水，再加上这大人物都走了，剩下他们这些，反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倒是留了下来。
王永珠他们回去的路上，神色都不太好看，巴雅尔如今十分会看人脸色，因为老老实实的将人送回下榻处，转身就溜了，生怕被迁怒了。
进了下榻的院子，大楚使团官员的怒气才爆发出来了。
一个个纷纷吐槽：“这好歹也是国宴，上下都这么不成体统！”
“那草原王，简直就是宠妾灭妻啊！国宴上都不知道收敛！”
“可不是，简直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
倒是付简还算镇定，让他们吐槽了几句，就催他们回去早点歇息。
然后请了宋重锦和王永珠到了书房。
开门见山的道：“看今日宴席上的乱想，恐怕这草原王城最近就要不太平了。咱们留下来倒是不要紧，那些商队的人只怕要早点离开才行。不然真要乱起来，他们就是盘中菜，刀俎下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不如让使团中分出一半人去，跟着商队人的继续北上，剩下的就留在这王城里，看到时候能不能浑水摸鱼！”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果然是个千年的老狐狸，今儿个这一次国宴，就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们身上都有任务，所以必须留在草原王城。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使团成员，自然避开才好。
还有商队的人，都是提着身家性命走的这一趟，也要护他们周全才是。
而且没了商队的人，他们也能少些顾忌。
付简想得很周到。
两人点点头，对付简的安排没有什么疑问。
互相都有默契，自然行事就十分便宜。
商队那边，第二天就得到了使团这边的示意，让他们这两天就继续往西北而行。
一群人都惊了，这在王城还没几日，生意正好着呢，有了王永珠那天的表现，还有巴雅尔放下的话，知道他们有靠山，都没人敢来刁难。
而且他们的货物，加上好几倍，在牧民看来，都比草原上的商人卖得便宜，而且质量更好，花色更足，谁不欢喜？
依着这些商队的想法，就恨不得留在这王城，将货物倾销完，然后收购一批草原皮草后，跟着使团回去，那就赚翻了。
这突然通知他们放弃王城的生意往西北而去，有些人哪里舍得，商讨了一番后，求着金壶还有几个颇有颜面的商贾，上门来想问问到底咋回事？
可不可以不想北上的就继续留在这里？
金壶心里也有疑惑，也就顺手推舟的来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没空管他们，是历九少出来，对于这些商贾们的诉求，他只有一个态度，必须走！
而且不止是他们商队要走，还有一部分的使团成员也会跟着离开。
这些商贾们都不傻，使团的态度这么强硬，毫无转寰的余地，就知道不可能了，立刻就陪笑着表态，说回去就收拾，保证两日之类就能出发。
然后就纷纷有眼色的告退了。
金壶留了下来，只问了一句，是不是要有事发生了？要不要他留下来帮忙？
历九少看了金壶一眼，也只丢下两句话：“你若真想帮忙，就监督着所有的人离开！这就是帮最大的忙！你们有你们的事情要做，我们有我们的事情要做，互不干涉最好。”
说完转身就走了，他也忙得不行，都是看在金壶是王永珠侄子的份上，才多说这两句的。
金壶呆呆的站了一会，才抹了一把脸，转身出了使团的下榻之处。
外头，那些一起来到商人们都没走，在外头马车上等着。
见了金壶出来，忙七嘴八舌打听：“王兄弟，那位历大人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咱们这是要北上去哪里？”
……
金壶板着脸，说了一句慎言，一路都没说话。
大家都看着他，到了他们的营地，把几个商队的东家都召集起来，外头都是镖师和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这才将使团强硬的态度表明了。
大家纵然心中有些失望，可到底不是那眼皮子浅博的，又看金壶神色沉重，几个脑瓜子灵活的人，就想得深了些，互相交换了眼色，纷纷表态，说明日起就开始收拾，争取两日内就能出发。
这些商队的东家脑子都还算清醒，也知道这一路太平，都是托着使团的福，前几天那一场砸场子的，若不是定国夫人出面，他们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因此，既然是使团那边态度这么坚决，他们也就不多想了，老老实实的服从就好。
商队这边说动就动，十分利落的果真两日功夫，就将所有的货物都收拾齐备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边使团也分出了一半的官员，只说让他们继续朝着西北进发，保护商队。
这些使团官员觉悟更加高，知道恐怕这是另有安排，拍拍留下的同僚的肩膀，互相道了珍重，就领着商队北上了。
巴图那边听说了消息，倒是奇怪，还问了两句，为何不就在王城多呆些日子。
宋重锦只说，这次带着商队过来，本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通过草原，这样到西域那边的就能节省大半路程，而且安全性还高一些。
要知道，不经过草原，就要经过大片的沙漠，沙漠里说不得一场沙尘暴起，就迷失了方向，葬身其中。
这个意图，当初大楚和草原谈判的时候就没隐瞒过，巴图也是知情的。
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再看商队态度平静，还有一部分的使团成员也在里面，就更没有怀疑的了。
至于留下的这些人，巴图是知道，宋重锦夫妻是阿阑王后要见的，其他的那些，看着也都是官阶略高的，想来是不愿意风吹日打，每日赶路辛苦，所以留下来吧。
因此也没怎么在意，只让人远远的盯着，也就罢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 别院
商队一离开，王永珠她们这边就更轻松了些。
碧珠也寻了机会，又来见了王永珠一次，说上次宴会后，草原王本是带着第三王后离开的，不知道怎么的中途又跑到了齐乐那里。
伺候的人都被赶了出去，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反正最后，草原王是黑着脸离开了齐乐的宫殿。
然后第三王后现在是盛宠，草原王那架势，比起当初宠爱齐乐还有过之无不及。
如今王城上下都在猜，草原王和阿阑王后闹翻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废了阿阑王后，改立第三王后为阿阑王后了。
第三王后的娘家家族自觉要翻身了，仗着宠爱，倒是在寻阿阑王后势力的麻烦。
好在齐乐在草原这么多年，那也不是吃素的，她的势力比起草原王来也不遑多让。
第三王后家族的这些挑衅，如今还不被看在眼里。
只是长期这么下去，那边有草原王撑腰，再联合其他王后的势力，加上齐乐这边似乎要丢下他们这些属下，恐怕再过些时日，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碧珠自然不甘心落到那样的地步，又看商队的人都走了，使团的人也走了一半，就越发担心。
万一王永珠他们哪天回国了，她这边又少一个助力，只怕就更难了。
因此来寻个主意。
王永珠也早就有了谋算，想了想，凑在碧珠耳边说了几句，碧珠神色一动，咬咬牙，点头答应着去了。
没过几日，就听说第三王后冲撞了阿阑王后，阿阑王后还没惩罚第三王后，草原王反倒怪罪起阿阑王后，说她不宽容不大度，虐待后妃云云。
阿阑王后大怒，当场命人仗责了第三王后，和草原王彻底翻脸了。
夫妻俩大吵一架后，阿阑王后收拾行李，带着心腹手下，到王城边，雪山脚下的别院去散心去了。
碧珠作为阿阑王后的心腹，自然也要随伺左右的。
如今王城里是人心浮动，都在议论这事。
巴雅尔还跑来跟王永珠抱怨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心疼齐乐，还嘀咕说，他本来也想陪着齐乐去别院散心，哄她开心的。
可偏偏父王和母妃都不准他去，勒令他在府中休养，身边日常跟着几十个随从，就怕一个不留心，他就跑了。
正抱怨着，就听到下头人来禀告，说是阿阑王后派人来请王永珠夫妇到别院那边散心去。
巴雅尔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抱着王永珠的大腿就喊：“姑奶奶，带上我，带上我——”
王永珠还没发话，宋重锦刚好进来看到了，脸立刻就黑了：“你要是再不放手，我觉得你这腿恐怕又要断了——”
巴雅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收回了手，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要是有尾巴，肯定要摇疯了。
王永珠把人叫进来一问，才知道，据说是齐乐在别院还闷闷不乐，所以想让王永珠和宋重锦去开导开导。
一旁的巴雅尔听说了，忙跳脚道：“我去，我去开导阿阑王后去！她平日里最疼我了，我去哄她开心，保管就好了！”
那带话的人，一脸难色，然后果断的拒绝：“阿阑王后有令，只想见宋大人和夫人！还请小王子不要为难小的！”
巴雅尔顿时个人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了。
王永珠要是再看不出来这巴雅尔王子对齐乐有非分之想，就是瞎子了。
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巴雅尔的重口味，倒是点头答应了。
那带话的人似乎很着急：“那就请宋大人和夫人尽快收拾行李，小的们在外头等着。带些日常惯用的就好了，别院那边什么都不缺。”
这么着急？
王永珠让宋重锦在外头跟那带话的人说话，打听一下别院那边的情况，她进去收拾行李。
不过就是随身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倒是也不难收拾。
等她出来，和宋重锦上了马车，付简送到门口，只叮嘱万事小心，又交换了彼此明白的眼神。
那边巴雅尔可怜巴巴的看着王永珠夫妻上了马车，倒是想跟上去，可身边几十个彪形大汉围着，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家去了。
这别院距离王城并不远，也不过半日的路程。
在山脚下搭建而成，少数几间石头垒就的屋子，大部分还是帐篷。
因为齐乐和碧珠在这里，远远的就能看到士兵在附近巡逻守卫着。
别院周围，用木头栅栏和石头围成了一大片的营地，外围都是士兵的帐篷。
走到里面，就看到一个接着一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子，冒着热气，周围的草地，因着这热气，早就绿油油一片连着一片，中间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
在这些水泡子附近，还有几棵极为罕见高大的胡杨树，此刻已经枝头冒出了绿意，附近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也都郁郁葱葱的。
这里和王城还有附近相比，更像是另外一个世外桃源。
难怪齐乐要到这里来散心。
进了别院，自然就有女奴来将他们夫妻领到了一个帐篷里，这就是他们在别院的下榻之处。
随身携带的行李，也被送了进来。
这帐篷极大，里面会客的，日常起居的，还有歇息的地方，都是齐全的。
地上都铺着厚厚的毛毡，毛毡上还铺设了地毯，摆设也都十分的奢华，连喝水的用具，都是黄金镶着宝石的。
尤其是在帐篷后面，还开了一个小门，出去就是一个被厚厚的毡布围起来的天然温泉的池子。
池子用白色石头砌成，大约半人高的水位，清澈见底，随时可以来泡温泉。
王永珠一看眼睛都亮了。
那女奴也十分有眼色，见王永珠意动的样子，就笑着道：“贵人一路辛苦了，不如先泡温泉解解乏，王后要等晚上才有空召见呢！”
那还等什么？
王永珠让女奴准备好泡温泉的各色物品，然后示意女奴们都退出去，不用进来伺候。
这才拉着宋重锦，要一起泡温泉去。
宋重锦面红耳赤，虽然心动不已，可这到底是在齐乐的地盘，怎么也没松口答应。
只守着王永珠泡好了，才下去随便泡了泡。
出来后，外头女奴准备的替换衣裳，都是草原这边的服饰。
宋重锦皱皱眉头，丢到了一边，王永珠却十分有兴趣的换上了，还让女奴进来帮忙梳了个草原的发式，乍一看，也是个貌美的草原姑娘了。
伺候的女奴是个嘴巴十分讨巧的，又说的一口流利的大楚话，只夸王永珠美貌大方，将王永珠哄得合不拢嘴。
果然如同这女奴说的，天还没黑，齐乐那边就来人，请他们过去用晚饭去。
跟着到了齐乐的帐篷，才发现，这齐乐的帐篷那才叫大，简直就跟小型的宫殿差不多。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章 交易
乍然看上去，和齐乐在王城的宫殿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齐乐高居在上位，碧珠客座相陪，剩下的两个位置，自然是留给宋重锦和王永珠的。
桌案上菜肴已经摆满了，只等两人一到，就可以开始了。
王永珠看了一下齐乐，气色还不错，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心情不好抑郁的样子，反倒比在王城宫殿中看到的，还更轻松些。
倒是碧珠眉宇间带着愁容，跟齐乐一比，像是她跟草原王吵架，失宠了一样。
几人互相见了礼，然后就开席。
这大约是齐乐的小厨房的手艺，或许是齐乐想示好的缘故，居然还有几道大楚的菜。
要知道这一路来，虽然带了一些大楚的食材，可进入草原后，这些食材就消耗得差不多，基本每日都是吃羊牛肉之类的，很少看到绿色的青菜。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居然还有几样蔬菜，王永珠的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多吃了些。
齐乐脸上多了点笑容，碧珠十分识趣的替齐乐说话卖好：“阿阑王后想着你们这一路跋涉，离开家乡，今日设宴特地做了几样大楚菜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王永珠和宋重锦起身道谢，并不多说别的。
饭毕，又有清茶送上来，还是上等的好茶。
碧珠十分有眼色，知道这个时候她不适合坐在这里，很快就指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其他的女仆侍女也都退了下去。
帐篷里就只剩下她们三人静坐无言。
宋重锦只低头端详着手里的茶杯，打定了主意不抬头不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齐乐才开口：“真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当年齐家被抄家的原因？你母亲的死？这些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答应见我，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真相吗？”
看来齐乐已经得到了消息，或者说，知道了宋重锦真正的目的和对她的敌意了。
她也懒得再装模作样，演一副好姨母的样子了。
或者说，她已经不耐烦演戏了，想迫切的直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重锦这才抬头道：“我想问，你就会回答吗？”
齐乐挑挑眉毛：“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那么今天你提的所有的问题，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如实地回答你，如何？”
王永珠和宋重锦知道，齐乐这个态度，看似大度，好想还吃亏了，可实际，她的目的就这么一个。
就是确定那个金印是不是在宋重锦的手里罢了。
如果确定了，就算王永珠和宋重锦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这里是草原，她的掌控之下，也逃脱不了。
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罢了。
宋重锦看了一眼王永珠，王永珠冲他点点头。
宋重锦这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齐乐深吸一口气：“齐欢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一个金印？”说着形容了一番金印的样子。
宋重锦点头：“对，这个金印在我手里。”
齐乐神色一松，整个人往后面靠了靠，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你们问吧！”
宋重锦知道，不管齐乐有什么后手，可是能知道当年的情况，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当下也毫不客气的问起了当年齐家的事情，她和先帝的交易，还有齐乐真正的死因。
齐乐语气平淡，回想起当年来，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没有丝毫的感情。
在齐乐的描述中，那就是齐家本是书香世家，却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那个金印，这金印就是齐家被抄家流放的祸根。
据说在皇室内部有一个传闻，在极北之地，有一处龙脉，是近乎千年前，一个叫武的朝代倾全国之力，聚集了所有的术士，勘探出了这龙脉之处。
据说龙脉形成近万年，吸取了每个王朝的龙气，再经历几个朝代，吸收足够的龙气，就能化形为龙，飞升在天。
偏它时运不济，在千年前，被一个叫武的国师发现，然后上报了国君，倾全国之力，聚集了天下的奇人异士，勘探出了龙脉所在之地后。
想了无数的法子，布置了一个惊天大阵，将这龙脉给镇压了下来。
并在龙脉下，挖了一个偌大的地宫，有的说里面有无数的奇珍异宝，这些奇珍异宝就是供奉给龙脉所用，也有的说，这地宫正中，就是龙穴所在，只要将祖先的尸骸葬入龙穴，就能让他的后代都能有帝王之命。
这个传说流传了近乎千年，只在皇室中流传，每一个朝代的皇帝开始都是不相信的，后来不知道为何都深信不疑。
每一个朝代都有人去寻找这龙脉所在之处。
只可惜，当初这国师和其他人，虽然将龙脉镇压，可他们也被困在阵法中，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也有人说，当初国师逃脱了，后来有人还曾见过他，不过这都不能考据了。
当年记载这一事件的书籍和资料，几乎全部都被焚毁，参与其中的人，也纷纷暴毙而亡。
所以线索极少。
这么多年来，每个朝代的皇室都努力去寻找线索。
那个阵法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龙脉因为被镇压消磨，龙气早就散了，自然也不能飞升在天了。
不过那地宫和龙穴却还存在。
哪个王朝不希望自己家的统治能够千秋万载？他们自己当了皇帝，自然也希望自家的子孙后代都能当皇帝。
因此他们对这个的兴趣更大，投入了更多的人力物力去寻找这个地宫和龙穴的存在。
在前朝的时候，事情得到了重大的进展，有人找到了一枚金印，说是当年的国师留下的。
这个国师姓武，名字已经不可考据，但是听说当初他的家族徽记就是鹰的模样。
后来就又有消息，这个金印就是打开那地宫龙穴的钥匙。
再后来，在多方争夺的情况下，这钥匙就消失不见了。
直到前朝覆灭，这金印都没出现过。
然而又一次，齐乐却被先帝召见，说是查到线索，说这金印在齐家之中，让她选，是站在皇家这边，还是齐家那边。
那个时候，先帝已经透露出意思来，齐乐是内定的太子妃，她嫁给谁，谁就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齐乐相当于是半个皇家人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章 你们居然不动心？
齐乐自然是选择了皇家这边，不过她也恳求先帝，请允许她在家中寻找这金印的下落，找到后自然会呈现给皇室。
先帝允许了，但是也怕她不尽心，安排了暗卫在齐乐的身边，在齐家找寻这金印。
可是不管齐乐和暗卫如何寻找，却一无所获。
齐乐借助自己的身份，对父母和长辈多方套话，却发现他们都不知道这金印的存在。
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齐大学士身上，因为那个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外。
所以齐大学士被召京城，可齐乐和暗卫多方探查齐大学士，甚至迷晕了他，搜身也没有发现金印的踪迹。
先帝倒是想对齐家动手，可到底有所顾忌，又有齐乐求情，也就按捺住了。
恰好这个时候草原使团来访，先帝暂时就将这事给搁置了。
可是没想到，齐乐却从当时还是草原王子的手下那里，无意间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说是有牧民不小心掉入冰川缝中，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谷中，外头冰天雪地，山谷里却是百花盛开，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说那山谷里四周都是峭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的。
后来他失脚落入水中，昏迷了过去，等醒来，却不知道身在何方，后来被人发现，才知道在大楚和草原交界的山中。
这牧民的奇遇，他只当自己遇到了神迹。
不过这牧民本就是小部落的人，草原又大，也没多少人知道。再者大家也不怎么相信他的说法，倒是有些小孩子当了真。
这个手下，是那个部落的人，这次到大楚来，经过部落，歇息了一晚，听亲戚家的小孩子说了，也没当回事。
然后和其他人闲聊的时候，顺嘴带了出来，就被齐乐听到了。
齐乐自从听说这个皇室密辛后，就一直在研究这个龙穴和地宫的资料。
听了这个手下的话，就留了心眼，后来又多问了几句，和皇室资料中的，当初流传下的资料记载比对了一下，倒是觉得那个牧民当初醒来的地方，和那地宫龙穴的位置十分相似。
这个消息，齐乐没有瞒着先帝。
先帝得到这个消息后，自然十分兴奋，想派人去找那个牧民一探究竟。
可派别人去，先帝不放心，这个时候齐乐自己请命，说愿意为皇室探寻这个秘密，以求先帝放过齐家。
先帝开始本不答应，毕竟齐乐是皇帝内定的儿媳妇，下一任的国母。
可齐乐说服了先帝，说是草原王对她有好感，她可以借助这个，到草原那边站稳脚跟，用草原王的势力来寻找地宫和龙穴。
又说她只求到时候，不论先帝能不能在齐家找到钥匙，都放过齐家。
先帝考虑了几日后答应了，又和齐乐联合演了一场戏。
这场戏，只有当时先帝和齐乐才知道，就连其他皇子都被蒙在鼓里。
齐乐和草原王，在手下的拼死保护，和先帝的放水下，历尽千辛万苦，才到了草裕…
谁知道，到了草原后，她为了取得草原王的信任，本来是和先帝商量好的，将埋伏在草原王城的暗探指认几个出来。
可是没想到，她按照计划这么行动后，就发现王城潜伏的大楚的暗探好像一夜之间就被彻底的全部清剿干净了。
她连想传回消息到大楚都找不到人了。
再后来，等她被封为阿阑王后没多久，就听说了齐家被抄家流放，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在草原这边的处境好一些了，也有了几个心腹，倒是也探入齐家流放之地，只可惜齐家人被看护得太过严密，不敢接近。
她只得退而求其次，派遣心腹偷偷进入了大楚，联络上了当初她留在京城的一些手下，寻找齐家女眷的下落。
最后只知道齐欢被宋弘养在外头，还有了身孕，却不知道宋弘即将成亲。
心腹告诉了齐欢这个消息，齐欢发觉被骗后，决定离开宋弘，去投奔齐乐。
心腹将齐欢带出了京城，一路北上，中间却被宋弘派来的人追上，双方发生了冲突，然后齐欢落水，不知所踪。
寻了很久也没寻到，这些心腹只得回去草原复命。
齐乐不死心，也曾经派人几次进入大楚寻找齐乐的下落，可一直都没有找到。
不过她还是在京城留了人手，一直监视着宋弘。
直到前几年，京城那边才传来消息，说是宋重锦找上门来，他手下的人仔细一打听，就发现了，这宋重锦是齐欢当年留下的孩子。
听了齐乐的解释，王永珠和宋重锦却并没有相信，这里面破绽太多。
比如那地宫和龙穴，齐乐绝对没说实话，或者说隐瞒了很重要的消息。
皇室秘辛应该是真的，这么就能解释大楚皇室为何也一直追踪着齐欢的下落，连尸骨都要检查一遍了。还有那齐家流放之地，守卫严密，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别人估计也就相信了七八成了，但是王永珠却知道，齐乐这些话里，顶多只有一半是真的。
因为只有她知道，齐乐寻找的所谓的地宫和龙穴真正的目的。
等齐乐说完，她只问了一句：“那王后得知了金印在我们的手上，是想如何？让我们交出来，让您交给咱们大楚的陛下呢？还是草原王呢？或者说王后自己要留着？”
齐乐的眼睛一眯，看向了王永珠：“难道你们不心动吗？那地宫和龙穴所在之地我已经找到了，如今就缺钥匙了。若是能打开地宫，将齐家祖先葬入地宫里，咱们齐家以后就能千秋万代，一统江山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起摇头，表示没任何兴趣。
王永珠第一反应就是，你当我傻咩？
倒是宋重锦，这么坚定的摇头，让齐乐和王永珠都有些意外，毕竟这能成为一国之君，还能千秋万载，无上的权利和荣光，哪个男人能抵抗这诱惑？
宋重锦没想别的，就是不相信齐乐罢了。
齐乐楞了一会，才道：“你们居然不动心？”
宋重锦十分直接的开口：“我们不相信你罢了！”
齐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她还算能控制得住，顿了一下才道：“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你们的回答！行了，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章 王后不见了
既然齐乐都送客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也就起身告辞了。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外头夜色刚浓，月朗星稀，营地四周守护的卫兵都点燃了大堆的篝火，远处还有卫兵们举着火把来回巡视着。
营地里倒还算安静，因为来着别院的人并不多，除了齐乐和碧珠，就是他们夫妻俩。
下头伺候的那些女奴，天一黑一般都不敢出帐篷，她们身份卑微，要是在营地里乱走，走到那无人处，被那营地士兵里的百夫长什么的给拖走，可是没人管的。
所以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子也看不到。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在这营地里慢慢走着，说的自然是方才齐乐说的话。
按照齐乐说的话，倒是齐家被抄家流放到原因找到了，只是就是不知道齐家那些人知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当然，齐乐说的，什么为了保护齐家，所以才嫁到草原来，那估计都是屁话！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发现找不到那金印，又听说了那龙穴地宫的消息，所以决定先去寻找了地宫，然后再来找金印。
所以压根不是什么为了齐家，若真是为了齐家，还是那句话，不说齐欢，齐家流放的那些人，她会救不了吗？
至于齐乐最后压根就是威胁了，什么叫给几天时间考虑，他们如今两夫妻被围在这别院里，连一个护卫都没有，身边都是齐乐的人，就算是想逃都逃不出去。
她是笃定这金印现在就在他们手中？
本来王永珠还想再等一等，等付简那边的消息传来，想看看齐乐和草原王之间到底是怎么了？草原王会不会有什么举动？毕竟他还是草原之王，万一打草惊蛇了就不好了。
可看齐乐这架势是不想再等了。
草原王城的形式，也说不清，索性大家都不等了。
这么想着，王永珠在宋重锦的手心里比划了几个字。
宋重锦神色凝重了起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做了决定，两人就往帐篷走，半路上却碰到了碧珠。
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才从齐乐的帐篷里出来。
看到两人，碧珠挥手示意身后的女奴退下去，一起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王后的心情都不太好，她这次出来，已经将大部分的心腹都带上了，这营地看似不起眼，实则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王后的命令，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更不用想说出去了！在这别院十里外，驻扎着草原最精锐的一支队伍，他们效忠的就是阿阑王后，足足有五千余人！”
“若是你们识相，王后需要的东西最好乖乖分散，不然——”碧珠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大家都明白。
王永珠一笑，突然低声道：“王妃，若是，若是王后出现意外，那么这些精锐，她的心腹会听谁的？你还是其他人？”
碧珠一愣，眼中有异彩闪烁，很快含糊的道：“阿阑王后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我，而且阿阑王后有一块金牌，见金牌者如见本人——”
大家秒懂。
王永珠拉着宋重锦的手，不忘记放狠话：“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越过碧珠的身边，才低低的交代了一句：“我们会让王后暂时的消失，给你创造机会，你若要行动，就要尽快，不然——”
碧珠不动声色的颔首。
看着他们夫妻离去，静静的伫立了片刻，才回到自己的帐篷去了。
这一夜，碧珠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心里想着王永珠的话，一会想着她有什么法子，会让王后消失。
一会又谋划着，若是王后真的消失，她应该如何行动，脑海中将该作的，该想到的都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确定并没有遗漏了，才勉强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才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就听到外头一阵慌乱。
本来就头疼，又听到外头乱哄哄的，忍不住就发了脾气：“外头怎么了？不知道王后喜安静吗？将那些吵闹的人都给拖出去抽二十鞭子！”
一个女奴惊慌失措的掀开了帐篷的门，扑了进来，那神色，似乎天塌陷了一般：“王妃，王妃，不好了！阿阑王后不见了——”
碧珠一愣，霍然起身：“什么？王后不见了？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回事？”一连串的问号显示着她的慌乱。
女奴哆哆嗦嗦的说不清楚。
碧珠连梳洗都来不及，心中又是慌又是喜又是惊的披着披风就往齐乐的帐篷而去。
帐篷那边更闹腾，伺候齐乐的侍女和女奴都被抓了起来，被人踩着头，讯问着什么。
帐篷里外三层都是士兵，见到了碧珠忙躬身行礼，将她让了进去。
帐篷里，是齐乐素日的几个心腹，见了碧珠，都是熟悉的，也没多客套。
碧珠直接就问：“到底怎么回事？昨晚我走之前，王后都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周围有没有找过？是不是起码到附近散心去了？”
巴图上前一步，脸带忧色：“王妃，一早是伺候王后的侍女发现王后不见了，帐篷内没有任何人进出的迹象，周围守卫的人，也没见有人出营地。不过也已经派人去找你，还让人去通知了十里外的——”
碧珠点点头，“那些侍女呢？她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会连王后去哪里了都不知道？总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掳走吧？真的没人在我走之后进入帐篷吗？”
巴图挥手，下头一个守卫将齐乐平日里还算宠爱的一个侍女给拎过来，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现在总得跟猪头一样，脸上还有被踩的脚印，神色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娇美之色。
听到碧珠的问话，两行眼泪就下来了，哭诉道：“王妃，您是知道的，我跟其他姐妹都是分两班伺候王后的，昨儿个是我和乌云、吉雅值夜。我们仨是伺候着王后睡下了才退下去的。”
“也没敢走远，就在旁边榻上守着。夜里王后睡得挺好的，也没要喝水，也没起夜。我们姐妹三也是有一点功夫的，若真有人进入帐中，肯定瞒不过我们姐妹三个。”
“可是我们昨晚真的没有发现有人进入，今早醒来就发现王后不在床上了，而且摸被窝已经没有余温了。我们想着也许是王后早上起来散散心的，所以出来寻找，结果一问才知道，王后压根没出营地，这才——”
碧珠看向巴图，巴图点点头，示意这个侍女没说谎。
最起码，她说的和其他侍女说的话对得上。
碧珠想了想：“有没有可能有人用迷烟迷昏了王后和侍女，将人给偷运了出去？”
巴图摇摇头：“我们也有这样的怀疑，已经搜查过一遍了，帐中并无迷烟和迷香残留的痕迹，王后素来不爱点香，这帐中也没有任何香味和烟味，外头也没有任何的脚印。”
碧珠露出惊诧之色来，她这是真的惊讶，王永珠他们是怎么在人眼皮子底下将王后给带走的？
会不会还藏在这营地中？

第一千八百七十二章 被带走
想了想，碧珠开口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吗？”
还不等巴图回答，她自己就先否认了：“不行！咱们不能等！还有，王后失踪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尤其是王城那边，一定要封锁消息！”
巴图点点头，这一点他和碧珠看法相同：“王妃放心，消息已经封锁住了，绝对不会传出去一点风声！”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大楚的那两人怎么安排？”
碧珠心头一跳，“你是怀疑王后失踪和他们有关？”
巴图有些犹豫：“目前看来，那两人昨晚回去帐篷后，就没出来过。只是王后失踪的实在奇怪，咱们营帐里没有外人，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他们夫妻了。”
碧珠做思考状，一会才道：“你怀疑的是，我去探探他们夫妻的口风。毕竟他们一来是大楚使团的人，没有确实的证据咱们不能动手。二来，他们到别院来，是王后派人亲自去请的，虽然不知道王后请他们来为了什么，可王后都待为上宾，肯定有王后的原因。”
“若是王后平安回来，见咱们怠慢了上宾，只怕——”
话虽然没说完，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齐乐并不是一个慈和的主子，真善良软弱也爬不上这个位置，她对手下，也算是恩威并施，加上她的摄魂术，这些手下只有心悦诚服，死心塌地的。
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也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们别的都不怕，最怕的就是齐乐不信任他们，怀疑他们抛弃他们，因此听碧珠说了，倒是都有所忌惮。
而且巴图对于齐乐要见宋重锦和王永珠的目的，也有几分猜测，到底不敢造次，想了想默认了。
碧珠这才起身，吩咐大家继续追查。
回帐篷梳洗了一番，这才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帐篷而来。
他们的帐篷一大早发现齐乐不见后，就被团团围住了。
那些士兵见了碧珠，躬身行礼，退开一条路，让她进去了。
帐篷里，宋重锦和王永珠神色淡定，正在吃早餐，见碧珠进来，还让了一让。
碧珠也没客气，坐下来，一边吃，一边上下打量王永珠，眼里都是好奇，她实在想不明白，王永珠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吃了早饭，碧珠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让外头的人听。
实则空隙期间，小声的问：“王后真的被你们藏起来了？”
王永珠手指竖在唇上，也是小声的回答：“王妃不用管这些，尽快将消息传到王城去，搅浑这潭水，才好行事！”
碧珠犹豫了一下：“可，可王后——”
“她不会再出现了，王妃尽管放心就是！”王永珠说得轻描淡写，碧珠却如晴天霹雳。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变了，好半日，才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且不说碧珠如何忌惮王永珠，又如何想着法子将消息传回了王城。
王城本来因为草原王和齐乐那日宴席上的分歧和后续，就各方蠢蠢欲动，如同一锅热油。
齐乐失踪的消息，犹如一瓢凉水泼入这锅热油中，顿时炸了锅。
草原王据说当场就吐血昏迷不醒了，几位膝下有王子的王后，和她们背后的势力，立刻跳了出来，表示自己拥护的王子是下一任草原王。
还有其他心思的人，也在里面兴风作浪。
甚至还有人将手伸向了别院的齐乐的手下这边。
这个时候，巴图的身份就不够看了，唯有碧珠站出来，才能顶得住压力。
一时，齐乐的这些心腹还有那支精锐，都暂由碧珠代管。
倒是宋重锦和王永珠，虽然被软禁在这别院中，可两人倒是难得悠闲。
没有半点焦急的状态，反而每天泡泡温泉，在营地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跟做客一般。
营帐内，碧珠虽然暂时代管，可人都有私心，这齐乐手下的心腹虽然都臣服她，可齐乐不在，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不服碧珠的。
自然就闹出不少的乱子，也分了好几个派系，互相指责扯后腿什么的。
开始还有人关注着他们夫妻，见他们夫妻每日里安份自在的很，而且他们也出不去营帐。
时日久了，再派那么多人监视他们夫妻，就觉得有些浪费了。
毕竟内部权力争斗也要人手啊，大家也就收回了那些监视他们夫妻的人手，只注意不让他们出营地就行了。
宋重锦这才得了空，问王永珠，齐乐到底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
那日晚上，他只感觉到睡得特别香。等他醒来，就听说齐乐失踪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王永珠。
从王永珠的神色里，他知道这事和她有关，虽然不知道王永珠用了什么手段，可就是她做的无疑。
因为出事后，身边一直有人，他不敢冒险追问。
好不容易才寻到了机会，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王永珠也知道，宋重锦只怕要憋坏了，因此也没瞒着。
很简单，她早就联系上了晨星，联邦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日齐乐召见他们俩，用午餐的时候，她就将一样重要的工具，神不知鬼不觉的留在了齐乐的帐篷中。
等到了晚上，都不用她出手，晨星那边出手，直接就将齐乐给悄没声息的带走了。
自然巴图他们是查不出来任何蛛丝马迹的。
只不过这些宋重锦不能理解，王永珠也就换了说法。
只说齐乐是借尸还魂，已经被神秘的山中高人给带走，现在在想法子将齐乐身体内的异世之魂给逼出来。
若是成功，到时候这山中高人会将齐乐的身体还回来，不过可能到时候，齐乐就是一个活死人了。
宋重锦知道这其中恐怕还有很多秘密，只不过自己不能知道。
但是他也不会计较，王永珠能告诉他这些，他就已经满足了。
如今他最担心的，就是王城那边的情况，他们在别院暂时不会有事，不知道大楚使团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被宋重锦惦记的大楚使团，此刻的确有些艰难。
这草原王昏迷，齐乐失踪，王城混乱之下，那些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因着大楚使团的到来，是齐乐当时同意的，对齐乐心怀不满的人也不少，趁着这个机会，就有人想对大楚使团出手，顶多到时候，给大楚那边说，因为王城动乱，被乱臣贼子误杀就是了。
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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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七十三章 重回王城
就算大楚那边追究，这边丢几个替罪羊给大楚也就罢了，大楚还真能为了这几个人跟草原开战不成？
更何况他们到时候得了势，也没必要跟大楚保持良好的关系。
那些大楚的使团成员还有那些商队，都永远留在草原就好。
要知道，这次大楚商队进入草原，真是日进斗金，谁人看了不脸红？
所以，虽然付简极力的防范，可还是架不住这在别人的地头，人多势众。
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对使团下榻的小院子进行了突袭。
也幸好护卫和那百来个精兵一直都警醒着，一有动静就做好了防备。
饶是这般，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还好木哈尔那边得了消息，急忙赶来，那些人见势不妙，才退走了。
等使团这边清点人数，居然也伤亡了数十人。
一时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既是担心自己一行人的安全，也担心被齐乐带走的宋重锦和王永了珠两人。
齐乐失踪一事，他们也知道了一些，不然王城不会如此混乱。
那他们夫妻两人此刻的处境，只怕比他们还艰难些，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迁牛…
这才是大家最担心的。
只是如今他们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让宋重锦夫妻担心，才是最重要的。
思虑再三后，付简才答应一行人住进了木哈尔的王府。
当初宋重锦和碧珠他们的联手，付简也是知道的。
如今两方也算是合作的关系，宋重锦他们会帮助碧珠得到齐乐留下的势力，而木哈尔保证他们的安全。
再者这些受伤的兵士也要得到治疗，还要给死去的兵士收敛尸骨，将来回去的时候，也要一并带回去。
王城现在的形式，也只有木哈尔的势力保护下，还能勉强保持一点平静了。
其他几个王后背后的势力，早就已经杀红了眼了。
草原王至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不止这些王后背后的势力，就是草原王当初被打压下去的兄弟，也有几个蠢蠢欲动的。
反正王城里就没有一日是平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
权贵和平民们却是司空见惯的，他们的王位之争一贯如此残酷冷血。
当初草原王能登上王位，那也是踏着无数的尸骨和鲜血走上去的。
草原人信奉，要想成为最厉害的狼王，自然要有狼性，要敢争会争能争才行！
反正为了这个王位，大家使出自己所有的本事，最厉害的那个杀出重围，也就能让人心服口服。
大不了蛰伏几十年，让自己的后代再去争抢回来就是了。
就连巴雅尔，这些日子在这种气氛下，也成熟冷静了不少，到底骨子里流淌着一半的草原血液，那种野心和争斗就刻印在骨血里了。
更不用说木哈尔王爷不仅不打压他的野心，还纵容他，甚至还不动声色的挑起他的野心。
本来巴雅尔的目标本来不过是一点私心，齐乐失踪了，这些人不说去寻找齐乐，反而趁着她不在，要对她留下来的势力动手。
他心中是一直仰慕齐乐的，就想着能不能将齐乐的这些势力保存下来，等将来齐乐回来，他再将这些势力捧到齐乐面前。
齐乐那个时候总不能还将他当孩子看吧？
要是，要是他能登上那个位置，是不是也可以娶齐乐为阿阑往后？他肯定不会像现在的草原王一样，还娶其他王后，他只要齐乐一个人就够了。
抱着这种隐秘的心思，巴雅尔从开始的被动，到慢慢开始主动去争取了。
木哈尔王爷倒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居然是这么想的，只是看他这么上进，那自然是高兴的，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着。
不过半月的时间，王城里的势力争斗已经到了尾声。
如今势力最大的除了木哈尔王爷这一支，就剩下第二王后和第四王后身后的势力了，也勉强算是三足鼎立了。
第二王后当初是草原王的大妃，生下的王子在草原王的几个儿子中居长，更不用说他母亲家族本就是这草原权势颇大的贵族。
因为齐乐膝下无子，草原王对几个王子并无太多偏爱，不过他年岁大，早就分了一些势力，精心维护至今，也颇为可观了。
第四王后本是依附齐乐的那帮子落魄权贵之后，虽然他们单独拿出来不算啥，可这些人多了，汇集在一起也不容小觑。
齐乐消失后，这些人抱团取暖才能自保，倒是支撑了下来。
王城的消息，自然别院这边也有渠道收到，这些齐乐的心腹手下，虽然各有心思，可是对齐乐是真的忠心，一直都在期盼齐乐能回来。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种期望越来越渺茫了。
不管是为了自保也好，还是为了潜伏下来，等待齐乐哪一天归来也好，他们都知道，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这三方里面，可以供他们选择的，也就是木哈尔和第四王后。
最后，他们没有出乎王永珠和碧珠的意料，选择了木哈尔。
一来是因为碧珠的表现，齐乐失踪后，碧珠一直在别院，督促手下寻找齐乐的下落，茶饭不思，半个月下来，都瘦了一大圈。
她对齐乐的忠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再者她身份也足够，是木哈尔的王妃，也能护住他们。
更有巴图，是知道巴雅尔的那点心思的，权衡利弊之下，若是木哈尔能成事，不，若是巴雅尔能成事，将来齐乐归来，想必重回权力中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这个心思，巴图的立场就更偏向了碧珠这边。
更何况他也试探了碧珠的态度，得知碧珠会守着齐乐的势力，不会交予木哈尔，就算她有个什么不测，也会留给巴雅尔后，就越发坚定了心思。
巴图本身就是十分能干，在齐乐这些手下心目中，也颇有威望，有他在中间游说，大部分的态度都倾向了碧珠这边。
就算有少数不同意的，也胳膊拗不过大腿，直接被灭了口，自然就再也没人不同意了。
这已经到手的鸭子，若是碧珠还没有抓住，那她也就别想着能掌握这势力了。
都不用赘述，也不过月余时间，碧珠就带着齐乐的这支精锐队伍，还有宋重锦和王永珠夫妇，杀回了王都。
巴图他们虽然有些异议，但是一来碧珠是新主子，才有提议就被反对，岂不是表明他们压根没将新主子放在眼里？
二来，这碧珠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他们回到王城，还有一番恶战，自然是不宜树敌。
以免给他人可乘之机。
更何况，这大楚使团到草原是齐乐一手促成的，他们身为齐乐的手下，如今更要将齐乐的意志和想法执行下去才好。
如此这般，一个月后，宋重锦和王永珠安然无恙的重新回到了王城。

第一千八百七十四章 无法拒绝
有了碧珠带回来的五千精锐，本来是三足鼎立的局面，立刻发生了逆转。
木哈尔这一派势力大涨，再有巴图和齐乐手下的一番运作，第四王后后面的势力也有不少中坚力量投奔过来。
第四王后这方眼见不妙，倒也干脆，直接认输。
在木哈尔和碧珠手下还能留下一命，若是大王子得势，只怕大家都要玩完了。
这么一来，就剩下大王子一派了，可惜他虽然有王后背后的娘家支持，又有草原王当初给的势力，毕竟还年轻，经营也没多少年。
哪里敌得过木哈尔这种老豺狼？
不过交锋几次，就败下阵来。
木哈尔也是个狠人，大王子直接就死在了混乱中，草原王的几个王子里，就只留下了第四王后的那个孩子，一来年纪小，二来他背后势力不足为惧，三来，好歹也要给草原王留下一点血脉，免得让人说嘴不是？
至于草原王的下场，那自然不用说了，本来就昏迷不醒，如今这个情况，就算醒来也无力回天，只怕也只能继续昏迷至死了。
倒是在他临死前，确实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问齐乐找到了没？听说齐乐还是没有找到，居然痛哭流涕，只喃喃自语，说什么留不住……终究还是要走……太狠心了……没有一点留恋……之类的话。
对于草原王的位置已经换了人坐这件大事，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似乎齐乐走了，将草原王的所有的生机还有希望和动力都带走了，他如今虽然没死，可也跟行尸走肉一般了。
这个样子，半点威胁都没有，木哈尔也有自己的考虑，倒是将他的性命给留了下来。
从碧珠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王永珠简直无语了。
没想到草原王居然还是个恋爱脑壳。
当初在宴会上，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想来，怕是齐乐要离开，不仅碧珠察觉了，只怕是草原王也知道了。
应该是草原王知道后，挽留过齐乐，两人没谈拢，所以草原王生气，然后装作宠爱其他人，想让齐乐吃醋。
可齐乐是什么人？草原王是恋爱脑，齐乐就是事业脑，为了回去，她能放弃生养她长大的齐家父母一个家族，还能在意草原王？
所以草原王才会在知道齐乐失踪后，吐血昏迷不醒，醒来后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齐乐回来没？
知道没有就直接一蹶不振了。
也不得不佩服齐乐，草原王能夺得王位也不是个傻子啊，居然就被齐乐给调教成恋爱脑，一门心思只想着男女之情了。
碧珠见王永珠似乎对草原王有兴趣，倒是问她要不要见一见草原王？
王永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当年的事情，多方求证之下，已经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
更不用说，见了草原王他难道就能说实话吗？以他的恋爱脑壳，恐怕也是为了齐乐说话，听了只怕还会心烦，倒不如不见。
至于齐乐本身的秘密，草原王知道的恐怕也不多。
齐乐如今落在了晨星的手里，只怕所有的秘密都要被挖掘出来，她若想知道当年真正的实情，还不如等晨星那边的口供呢。
碧珠来找王永珠，自然不是为了告诉她草原王如今的下场。
等周围的人都退下去了，只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夫妇，她才开口说出她此行的目的，她想直接扶巴雅尔上位，而不知等木哈尔死去之后，再争夺一番，她的儿子才能成为草原王，她才能成为王太后。
要知道，就算成为阿阑王后，也能说废就废掉，只有自己的儿子成为草原王，自己成为王太后，这才是真正的安枕无忧了。
碧珠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平静，平静的可怕，这证明她说的这些话，是深思熟虑过的，并不是一时的冲动。
王永珠看着碧珠半日，才道：“你若想做，齐乐留下的人手那么多，想来让木哈尔也昏迷不醒或者干脆死去也不难，为何找我们？不要跟我说你不忍心，都要干掉他，让自己儿子上位了，再说不忍心就可笑了！”
碧珠深吸一口气：“若是我动手，不管如何都会落了痕迹。我要的是巴雅尔顺顺利利的上位，而不是被人抓住把柄，落下口舌。你既然能让齐乐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那能不能也——”
“若是事成，我可以和巴雅尔一起，跟你们签订合约，大楚和草原世代友好，再无战争！”碧绿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一点都不为所动的神色，一咬牙，丢出一个更大的馅饼来。
“巴雅尔上位后，可以协助大楚将若羌和乌孙收入囊中！”
王永珠和宋重锦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碧珠这个想法，有意思。
若羌、乌孙两个小国和大楚还有草原两国接壤。
这两个西域小国一贯是墙头草两边倒，夹在两个大国之间艰难求生。
乌孙和草原一脉同源，当初是从草原分裂出去的，和草原这边的关系比别国好些。
若羌国土小，倒是紧紧攀附着乌孙国，若是动了若羌，乌孙就会替他出头，因着这个原因，倒是在几个大国之间存活了下来。
这两个国家对大楚一贯不恭敬，在大楚和草原发生冲突的时候，在后面给大楚制造麻烦，拖后腿。
大楚上下对着两个小国早就不顺眼，想干掉了。
只不过有草原在中间横着，投鼠忌器罢了。
如今听碧珠提出这么个条件来，不得不说，很诱人！让人无法拒绝！
不过两人也没当场答应，只说商量商量。
这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碧珠心满意足的走了，只说等他们的好消息。
碧珠一走，两人将付简叫来，说了碧珠的条件，付简当即眼珠子就绿了。
一拍桌子：“干了！”
这要真能干成了，他们可就是大楚国的大功臣，这是帮助大楚攻下两个小国，多少的土地啊！
更不用说，这事成了，巴雅尔和碧珠就一直有个把柄在他们大楚手里捏着。
有这个把柄在，不说多的，起码在巴雅尔在位期间，跟大楚的关系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不过，问题的关键，此刻就在王永珠身上了。
付简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眼神热切的，若不是还有一点理智，都要上前摇着王永珠，让她答应了。
既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样，王永珠也没拿乔。
此事若是成了，大楚和草原至少能保持几十年的和平，又能让大楚多打下一片江山。
有这两样功劳在，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辈子，只要不犯上作乱，自立为王，就能一辈子荣华富贵，权势无双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 入京
只是，齐乐可以失踪，木哈尔却不能再这样了，不然岂不是让大家怀疑？
想了想，虽然不能失踪，可是木哈尔能生病呀！
王永珠从晨星那里兑换了一颗药丸，趁着碧珠第二次来的时候，偷偷交予了她。
这药丸入水后无色无味，最开始几日也没有任何的症状，然而过上五六天后，人就会慢慢变得疲倦，无力嗜睡。
身体一天天的虚弱下去，不过一两个月就虚弱致死，就连最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来原因。
这个药丸给了碧珠，用不用是她的事。
不过是十日后，就传出来木哈尔身体不适的消息。
又过了些日子，木哈尔天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倒是召了不少郎中大夫，还有巫医萨满什么的进宫。
却没一个人能查出木哈尔这是得了什么怪病。
再后来，木哈尔眼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也是个能成事的，知道若是再拖下去，自己那几个儿子也要为了这王位打起来。
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王位，自己都没坐稳，再闹这么一出，只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因此木哈尔思来想去，本来他就偏宠巴雅尔母子，如今碧珠手里又有从阿阑王后手里继承来的势力，任谁上位，恐怕都坐不稳这个位置。
索性就直接将草原王的大位传给巴雅尔。
不过两个月内，草原就换了三任君主，因着更换君主而引起的腥风血雨，更是不知多少人死在了其中。
还好巴雅尔如今还算靠谱，上有碧珠在后面指点，下有巴图和投靠而来的权贵，一心为他筹谋，倒是将位置给坐稳了。
等到巴雅尔和碧珠将王城整肃一新，关键位置都换上了他们自己人，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商队也已经直接跨越了草原，还顺便到草原的几个邻国去晃了一圈。
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这才回转而来。
听说王城在他们离开后，换了三任草原王，一个个都吓了一跳。
想起当初使团要他们速速离开，还有些人有些不太情愿呢。
若是真留下来，只怕早就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
商队已经回来了，使团的人重新聚集，当初出使草原不过是三月初，草原上还残留冰雪的痕迹。
如今完成任务，要回到大楚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中草原最茂盛的季节了。
一望无垠的青青大草原，上面点缀着无数的各色小花，一群群的牛羊散漫在山坡上悠闲的吃草。
经历了好几个月各种小规模冲突，十分压抑的草原，慢慢又恢复了活力。
王永珠她们一行人，已经跟巴雅尔和碧珠告辞，就要启程回大楚。
这几个月来，好歹也算是并肩作战，碧珠离开大楚多年，如今又是草原最尊贵的王太后，身居高位后再回望四周，已经无人可以说话了。
也唯有王永珠见到她，还如同以前一样，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王永珠要离开，可真等她提出来，碧珠心中还有几分不舍。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欣然答应不提，还准备了无数珍贵的礼物赠与了王永珠。
就连巴雅尔，听到他们要回大楚，也是怔忡了一会。
神色复杂的看着王永珠，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莽撞蠢白莽的小王子了，也终于明白了那日王永珠说的送给他一份大礼，是什么意思了。
齐乐的失踪，父王的病逝，背后都有自己母后和王永珠的影子。
若是以前的他，可能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跳出来，责问母后和王永珠是何居心。
可经历了这么多，大权在握后，他扪心自问，问不出来这样的话。
他知道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甚至，他现在想来，是感激的。
若不是母后潜心为他布置筹谋，他如今怎么能登上这最高的王位？
男人心中，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齐乐，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空想起了，偶尔想起的时候，那种曾经发誓要得到她的心思，早就淡去了。
也许位置不同，所想的就不同，站在草原王的位置，再去想齐乐往日的一些举动，真心不见得有几分，利用和手段倒是不少见。
滤镜去了一半，再想齐乐，就觉得她高高在上，看所有的人如同蝼蚁。
那些争宠，那些讨好，在她眼里恐怕就是一场取乐的玩意罢了，半点不入心。
巴雅尔想着，等到父王的孝期一满，他也该在贵族中选几个合适的贵族女子为王后，以稳定贵族们的心，做一个合格的王者才是。
最终巴雅尔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保重！
当然，关于碧珠和王永珠之间达成的那个协议，他也给了准话，只等他将草原彻底稳定下来，掌控了所有的权利后，就会联合大楚一起行动。
巴雅尔心中已经想好了，等到了那一日，齐乐留下来的那一只精锐队伍，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们如今虽然暂时臣服于他和母后麾下，可他们心中信奉的真正的主子是齐乐。
这样的人，能用一时，不能用一世。
等到他培养出了自己的心腹嫡系，掌控了大权，这些人就可以去陪着齐乐了。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巴雅尔的心思已经想得这么深远，可也看得出来巴雅尔在朝着一个合格的君王转变。
这样她也就能放心了。
满载着碧珠和巴雅尔赠与大楚和他们私人的礼物，一行人归心似箭的朝着大楚开拔。
等真正踏上大楚国的土地，大家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两国接壤处，早就有人在等候着，见他们回来，快马迎接上前，将人给迎入了营帐中。
营帐里，皇帝的特使已经等待多日了，见了一行人，也没别的话，只说皇帝宣他们尽快入京。
王永珠和宋重锦一惊，莫非京城出事了？
可不管他们怎么打听，特使却守口如瓶，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
宋重锦和付简也不敢再问，生怕担上一个窥探的罪名，再者这特使这个态度就很说明问题了。
因此大家也顾不得一路辛苦，只在经过赤城的时候，将张婆子接上了，匆匆跟着特使一起上路。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手下去处理。

第一千八百七十六章 九皇子
这一路因为特使催促，行色匆匆。
除了必要的休息，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一个月的路程愣是缩短成了大半月，在到达直隶后，因为要入京面圣，特使才建议在直隶稍事休整一下，以免面圣的时候精神不济。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从草原王城一路回到京城，又没怎么休息，铁人也扛不住啊。
直隶的驿站是最大最舒服的，早就有人先去通报，驿站那边也都安排好了热水热饭菜。
众人一到，都分好住处，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洗了个热水澡，才感觉活了过来。
一夜无话，大家都睡得香甜。
第二日一早，就有京城那边的马车来接人了。
大家上了马车，进了京城，趁着人没注意，王永珠和宋重锦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
京城还是跟往日一般热闹，看不出来异常。
两人略微放下了心，这说明就算真有什么，也不算太严重，不然外头不会这么平静。
只是他们这一路，上了马车就由御林军护送着，说是护送，也像是监视他们，不让他们和其他人接触的意思。
所以还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进了京城，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时候一般没有紧急情况，皇帝不会宣人进宫的，因为到了时辰宫门就会下钥，除非军国大事，不会开宫门。
眼看时辰已经快到了下钥的时间了，大家都做好了明日面圣的准备。
特使却直接带着宋重锦夫妻和付简三人进了宫，其他的人自然有安排住处。
宫门口的侍卫看着特使的腰牌，连查验都没有，直接就放行了。
一路直接到了御书房，付简和宋重锦先被召见进去。
王永珠在外面没等候多久，皇后那边就来人，还是熟人，小路子就来请王永珠过去了。
到底是在御前，王永珠犹豫的看了一下站在御书房门口的苏大总管。
苏大总管会意的进去，大约是禀告了皇帝一下，回来冲着王永珠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跟着去了。
王永珠这才跟在小路子后头，往长春宫而去。
一路上，小路子对王永珠依然恭敬，可王永珠看得出来，这沿途碰到的宫女内侍见到小路子的态度，可比以前敬畏多了。
想来皇后如今在后宫，宫权甚重，身边的人也水涨船高了。
到了长春宫，才进院子，迎头就扑上来一个胖墩墩的白胖团子，一身大红袍子，像个小红包一样。
小红包抱住了王永珠的腿，这才抬头看了看，发现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眨巴了一下眼睛，奶声奶气的问：“你是谁？”
不用猜，王永珠就知道，这恐怕就是那位小名叫青雀，大名叫鸡蛋的九皇子了。
顿时乐了。
蹲下身子，一把捞起九皇子掂了掂，沉甸甸的。
九皇子忙伸出两节藕似的胳膊，搂住了王永珠的脖子，笑得眯起了眼睛：“姐姐身上好香——”
说着还凑上去，小鼻子嗅了嗅。
一旁的小路子忙跺脚提醒：“小殿下，这位是定国夫人，可不是——”您的小姐姐。
剩下的话，被王永珠给伸手挡住了。
一面单手抱着九皇子就往殿内走，一边另一只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九皇子胖乎乎的脸蛋，笑得如同狼外婆一样：“九皇子都长这么大了，来，多喊两声小姐姐，小姐姐给你糖吃。”
话音一落，就听到笑声：“你这个捉狭的，可别逗他。”
抬头，对上皇后含笑的眼神，然后伸手要接过九皇子。
九皇子看看皇后，又看看抱着他的王永珠，想了一下，小手搂紧了王永珠的脖子，大有赖在王永珠怀里的意思。
皇后也不生气，反倒一脸的欣慰：“当初小九生下来的时候，也唯有你抱着的时候才不哭，当时本宫就说你们有缘，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小子，素日里除了他父皇和本宫，也就只有这长春宫里几个人才让抱，倒是跟你不见外。”
一面就冲着九皇子道：“这位定国夫人，就是母后平日里跟你说的那位姨姨，是咱们母子的救命恩人。以前她在外头，你没见过，以后可是常见的，你见了她可要恭敬有礼，知道吗？”
九皇子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王永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青雀知道！”
这个时候的人类幼崽，玉雪可爱，全身都是萌点，不哭的时候个个都是小天使一样。
尤其九皇子继承了皇帝和皇后的优点，实在是这个年纪的胖团子里颜值高的那一拨。
就是王永珠也忍不住被萌得心肝颤，忍不住低头在九皇子胖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九皇子只觉得好玩，还以为这个漂亮的恩人小姐姐跟自己闹着玩，也有样学样的在王永珠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你亲过来，我亲过去的，都玩得不亦乐乎。
皇后在一旁看得眼热，自家小九都还没跟自己这么亲香过呢。
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九皇子给拎过来，揉了揉他的脸，将人丢给了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九皇子奶娘：“时候不早了，带九皇子去用膳吧。”
奶娘接过九皇子，不顾他蹬腿，行了个礼，告退下去了。
这边皇后才拉着王永珠进了殿内，打量了她半日才道：“本来我想着你这次去草原，又被召见回京城，一路风尘想必憔悴了，还想着跟你客套两句，说你瘦了黑了，心疼心疼你呢。”
“可看了你半日，只觉得你容色倒是更甚以前了，想来是无碍的。”
这就是玩笑话了，也是皇后跟王永珠不见外的意思。
旁边伺候的宫人都是知道皇后对王永珠的态度的，都笑盈盈的听着。
王永珠也就笑着跟皇后开了两句玩笑，分别这么久再见，两人并无太多的疏远之意。
皇后放下心来，看看外头天色吩咐道：“传膳吧！”
扭头才跟王永珠解释：“这个时候，陛下那边肯定要传膳的，你不用担心宋大人。今晚说不得陛下要跟他们商议通宵，你且安心在我这里歇下就是了。”
王永珠品咂着皇后的话，这意思，皇后应该清楚，看她语气轻松，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也就点点头：“那臣妇就叨扰了。”
扭头就吩咐：“快将娘娘小厨房的拿手菜呈上来，我今儿个可算有口福了。”
下头伺候的人，不等皇后吩咐，就兴高采烈的答应着去安排了。
皇后还忍不住假装抱怨了两句，可看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一点都不介意，反而高兴的很。

第一千八百七十七章 面圣
前头御书房里，付简和宋重锦一五一十的将去草原的所见所闻都禀告给了皇帝。
就连晚膳都是御膳房送到御书房来，大家草草填饱了肚子也就罢了。
一直说到了深夜，中间皇帝也问了不少问题，好多事情，付简不知道，就只老老实实的说不清楚，比如王永珠和碧珠是怎么达成协议的，他不知道，只知道王永珠和碧珠联手了，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甚至，付简连碧珠的真名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木哈尔王爷的王妃，这禀告起来就有些不清不楚的。
皇帝倒是有一个猜测，只是不好当着付简的面问宋重锦，也就按奈住了。
眼看已经敲了二更的更鼓，时候确实不早了，皇帝也就示意内侍带两人下去休息。
这前朝宫中有一处朝廷官员轮值的时候休息的小院子，往日里都是因故不能出宫要在宫里当值的官员夜宿。
被褥什么的一应都是俱全的。
宋重锦欲言又止，王永珠被皇后召见，苏大总管进来禀告皇帝的时候，他也听到了。
此刻他要去前头官员轮值的地方，那永珠怎么办？
苏大总管多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趁着送人出来的功夫，小声的提点：“宋大人请放心，每位主位娘娘宫中都有给宫外女眷留宿的地方，定国夫人在皇后娘娘宫里自然也一切都安稳妥当。”
宋重锦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这些宫廷的规矩，他不是从小长在京城卫国公府的，自然不知道，因此格外的谢过了苏大总管，才跟着内侍去歇下了。
话说王永珠在长春宫用了膳食，又陪着皇后说了回子闲话，皇后也暗示了，虽然她也不知道皇帝这么着急召见她们回来为何，只是听皇帝偶然说漏了嘴，听了一句龙脉什么的，想必十分重要。
王永珠心里就有了数，恐怕皇帝知道所谓的龙宫地穴坍塌的消息了，这才按奈不住，急急召他们回京。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早朝后，皇帝处置了几件紧急的大事后，就匆匆赶到了长春宫。
皇后十分识趣，见皇帝来了，就指着九皇子为借口，带着伺候的人退了出去，将王永珠和皇帝留在了书房。
外头一并由皇帝身边的人接管，其他人等都不敢接近。
皇帝的神色看不出来太焦躁，只做闲话状，先问王永珠见到碧珠没有。
王永珠这才一五一十的将碧珠如今的现状都说了，皇帝听得眼神闪动，有几分失神，没想到当初那个柔弱得需要托庇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草原的王太后了。
世人谁能料到，琉璃姬这样被人当作玩物，无人瞧得起的女子里，还出了这样有一个人物。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点感叹抛之脑后了，这些都不重要。
如今最重要的是齐乐的下落：“朕听说齐乐失踪了？失踪是在草原王城的别院里，当时你跟宋卿在场？可有什么蹊跷？”
王永珠一推三五六：“这个属实蹊跷，当初臣妇和夫君都在别院，晚上齐乐还召见我们一起用了晚饭，第二天就听说齐乐失踪不见了。寻遍了附近，都没有她的行踪，想必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皇帝见王永珠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着实头疼，不过事关重大，他也就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朕不喜欢绕弯子，就直接问了，今年年初，你带着一行人进入了云中县境内的群山中，大半个月才出来，是去做了什么？”
王永珠还没回答，皇帝又追加了一句：“当初跟你进山的那些人，可都在朕手里——”
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的王永珠眉心一跳，稳了稳神，才缓声道：“既然都瞒不过陛下，那臣妇就直说了吧。”
“陛下应该知道，臣妇的婆婆是齐大学士的孙女，当初齐家被抄家流放，她被卫国公赎买回去，养在外头。还是齐乐留在京城的人手偷偷告诉她，卫国公要娶妻了，又助她逃离了京城。”
“这一切都因为臣妇的婆婆身上藏着一枚小金印的缘故，小金印的来历，已经查不到了。我婆婆也没留下关于这方面的只言片语，只说她发现了齐乐派对人也是居心叵测，所以就偷偷趁乱跳水逃走了。”
“后来她生下了臣妇的相公，为了怕连累孩子，她将一封遗书用蜡丸封住，合着那金印一并吞服下去，自尽身亡。遗书上交代，若是能见到遗书，就拿着金印，按照上面写的位置去，寻到一座山谷，将那山谷里的东西毁灭掉。”
“臣妇和相公在移动骸骨的时候，发现了这枚蜡丸和金印，就藏了起来。这毕竟是臣妇的婆婆的遗愿，自然是想帮她完成对。所以到了赤城县后，臣妇就一直在寻找这山谷所在。”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仅找到了这座山谷，还在附近发现了一座金矿。本来臣妇和相公还在犹豫，可是接到了齐乐的信，她说回想办法，让我跟相公去草原，大家见上一面。”
“臣妇和夫君先前抓到一些草原的探子，得知齐乐也在寻找那个山谷。让我们去草原，就是想从我们手中得到金印，所以我们干脆在去草原之前，由臣妇带着金印去了山谷，直接将山谷毁掉，再无人能进去，以绝后患！”
皇帝眉心重重的跳了几下，想发火，看着王永珠无辜的面孔，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怀疑王永珠知道了所谓的龙宫地穴的事情，可是又拿不准。
只沉着脸问：“你既然进入了那山谷，那山谷中可有何奇妙之处？”毕竟王永珠是第一个进入龙宫地穴的人。
王永珠双手一摊：“臣妇谨尊婆婆的遗命，不敢乱看，拿着金印进入后，有一个位置，刚好可以将金印放下，放进去后，没多久山谷就摇晃起来。臣妇害怕，就忙逃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巨响，出入山谷的暗河被封堵死，再也不能进去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山谷里跟外面截然不同，宛若世外桃源。外面还是寒冬凛冽，山谷里已经百花盛开了。只是这些花草树木，跟外面的不一样，包含着奇怪的毒素。只要在那山谷中呆得时间稍微长一点，恐怕都要中毒。”
“轻者影响子嗣，重者出来后，没多久就会七窍流血，全身溃烂而死。”
皇帝眉头一皱，半信半疑的看着王永珠，揣摩她话里的真实性。
王永珠十分坦荡，这她可没说谎，辐射太厉害，那真是死得凄惨的很。
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皇帝相信了没有。
半日后，他才又问：“那齐乐呢？”
王永珠一笑：“齐乐是失踪，还是死亡，结果并不重要。就算她再重回草原，有碧珠母子在，绝对不会再让她有上位的机会。所以她是不是活着，或者说她在哪里活着，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皇帝默然。
的确，齐乐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龙宫地穴入口已封，再也无人能进。
这样的结局也许更好。
“那乌孙和若羌两国——”皇帝沉吟片刻后，提起这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王永珠就知道，在皇帝心中，一切都比不上所谓的宏图大业，江山社稷。
想了想才道：“如今碧珠母子才初掌大权，要等他们站稳脚跟后才能出手，估摸着也还有两三年的功夫。陛下何必着急，趁着这两三年里，咱们也正好多充盈国库，为三年后做准备，也免得到时候后手不济。”
“再者，陛下忘记了？那云中县发现了金矿，云中县令知道事关重大，已经上了密折，托付臣妇转呈给陛下，这可是大事。”
说着王永珠掏出经过云中县的时候，顾子楷偷摸交给她的折子。
因为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苏大总管在门口守着，她只得亲手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折子，只略微翻看了一下，龙颜大悦。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矿！
想了想，看着王永珠：“这次你们夫妇都立了大功，朕重重有赏，可有什么想要的？”
王永珠心头一跳，对上皇帝喜怒莫辩的双眼，深吸一口气：“若陛下真要赏赐的话，臣妇在郊外看中了一片山林，想建个庄子平日里住，就请陛下将山林赏赐给臣妇和夫君就好。”
皇帝眼睛都不眨的看着王永珠：“就只要这个赏赐？要知道，你们夫妇的大功，可以加官进爵，你已经是一品夫人，倒是宋爱卿，如今才不过是五品——”
王永珠忙道：“陛下若真想赏赐我们，就恩准臣妇夫妻在京城修养几年。不瞒陛下，臣妇和夫君成婚多年，先是因为守孝，后来则是多方奔波的原因，至今膝下犹虚。”
“就算给臣妇和夫君封再高的官爵，无人继承，又有何用？”
这话已经是极为出格大胆了。
皇帝都听愣住了，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跟他讨论子嗣问题的女眷。
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半日才找回了声音，挥挥手：“行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 油尽灯枯
王永珠出得宫来，宋重锦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
还是小路子将人送到了宫门口，跟着王永珠一起出宫的，还有一大堆皇后和皇帝的赏赐。
旁边人多眼杂，又有卫国公府派人来接，打头的那个就是宋五。
宋五先上前来给王永珠请了安，又让人将宫里的赏赐都搬上车，这边就请王永珠上马车。
宋重锦则是给他准备了高头大马，看那架势，就知道有话要跟他说。
王永珠也就淡定的上了马车，马车里准备热茶水，点心也都是温热的，还有一个小薰笼，暖烘烘的。
王永珠一直都知道宋五是个极为细心的人，只是不知道他居然能妥帖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之前宋五就算对他们夫妻有足够的尊重，看起来也恭敬有加，也不过是浮于表面。
真正他忠心的，只有宋弘一个人。
可这次这种不着痕迹，但是又妥帖的安排，就有些意思了。
难道？
王永珠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外头，宋五正跟宋重锦说话。
先是问候了宋重锦一路的辛苦，才缓缓说到卫国公府如今的情况，只说宋弘知道宋重锦夫妇回来，很是高兴，所以才特地一早就让他带人来接。
话里话外都是宋弘对宋重锦的看重，还有思念疼爱之情。
这话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如同宋五这般说得感情充沛，听起来好像宋弘真是一个牵挂儿子的慈父一般。
真正演绎了，只要说的人不尴尬，反正尴尬的就是别人。
最起码跟在宋重锦身边的宋小午几兄弟，就十分尴尬，他们是知道国公爷跟世子爷之间的情况的。
以前国公爷跟世子，看上去哪里像是父子？仇敌差不多！这几年距离远了，国公爷这边态度缓和了一些，世子爷也就一个面子情，看上去才好些了。
就这也叫父子情深？
不得不佩服宋五，果然能混成国公爷身边第一人，别的不说，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起码就是一等一的。
不过宋重锦脸色是半点都没有动容，宋五这一番话，对他来说如同清风过耳，半点没入心。
连敷衍都没有一句，能偶尔点个头，就已经很难得了。
宋五早就知道宋重锦的性子，半点不意外，他说这番话也没指望宋重锦能听进去，不过是表明一个态度罢了。
见宋重锦不接话茬，他也就换了话题，倒是说起京城如今的局势来。
这些消息正是宋重锦需要知道的，倒是听认真了。
一路到了国公府，中门大开，将人给迎接了进去。
夫妻俩自然先到前头正院去拜见宋弘。
多时不见，再见宋弘，即使是宋重锦一贯黑脸看不出情绪的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宋弘瘦得脱了相，往日高大威猛的身体，如今裹着厚厚的裘皮袍子，看着还空荡荡的。
屋里烧着火墙，一进来热气扑面，王永珠和宋重锦身上的大衣裳就穿不住了，可宋弘这样还抱着一个暖炉，脚下还垫着一个薰笼。
头发也已经白了一半，皱纹增加了很多，完全看不出往日的半点威风凛冽来。
倒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年人了。
一时，宋重锦和王永珠都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子，宋重锦才回过神来，和王永珠上前见礼：“见过父亲大人。”
宋弘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然后才开口，还没说话，就先咳嗽了半日，勉强止住了才道：“行了，回来就好！”
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还是开口问道：“国公爷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宋五一脸愁容：“去岁皇子谋逆，国公爷本来身体就有暗疾不能费神，可因为出了这事，国公爷一个月都没好好休息，受了凉，身子一下子就垮了。尤其是今年一入冬，那暗伤就已经压不住了——”
王永珠听了这话，看了宋重锦一眼，开口道：“国公爷若是相信我，容我给国公爷把把脉。”
宋弘看宋重锦没有反对，默默地伸出了一只胳膊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这只胳膊，以前孔武有力，肌肉虬结，如今却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了。
王永珠默默地上前，坐在了桌案边，宋五见机极快的递过一张干净的帕子，掩在了宋弘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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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手指头搭在宋弘的手腕上好一会，王永珠收回了手，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宋弘的脉象不算太好，几乎是油尽灯枯了。
以前身体强壮还能压制得住暗伤，如宋五所说，皇子谋逆一事，宋弘是皇帝的心腹，后续很多事情，皇帝不相信别人，只能交给他去做。
皇帝信任，这是恩宠，就算是肝脑涂地都得去做。
宋弘自然不能将这恩宠信任给推出去，别算只是暗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替皇帝干活。
偏巧又是冬天，宋弘在外奔波，殚精竭虑一个月，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何况是他这种隐患重重的身体？
所以身体迅速的衰败下来，如今这个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卫国公位高权重，有太医给他看诊，天下的珍贵药材任由他取用。
换做普通的军士，恐怕早就死了。
屋子里其他三个人都没说话，只看着王永珠的神色，就都明白了。
宋弘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为他调养身体的，是杜仲景，太医院的院正。他勉力都只能保证让情况不在恶化下去，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更何况其他人。
倒是宋五，还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忍不住开口：“世子夫人，国公爷的身体？”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说实话，宋弘这人，虽然小节有亏，可对于大楚来说，功勋卓越。
他率兵打退了草原骑兵，护住了边关的百姓，也护住了大楚。
看着他饱受病痛的模样，王永珠心里也有些叹息。
想了想，她掏出一瓶药放在桌上：“这药能补气养血，吃上一丸，能让国公爷晚上睡得安稳些，只是一天只能服用一丸。”
宋五还想说什么，被宋弘打断了，他拿过瓷瓶，点点头：“心意我领了。你们这一路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
宋重锦和王永珠立刻就起身告辞出去了。
宋五将两人送出院子，进来看见宋弘握着瓷瓶出神，忍不住道：“国公爷为何拦着属下，让属下多求求世子夫人，说不得国公爷的身体还有法子…”
宋弘一笑，从瓷瓶中倒出一枚药丸来吞下，才朗声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今日能有这一瓶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你也不用私下去求药，就算勉强能多活几日，也是痛苦。倒不如早点下去，倒也痛快！你们且放心，老大虽然面冷，心却不是那狠硬的。我已经将你们的退路都安排好了，等我去了，老大和老大媳妇也不是那会迁怒的，只安心过你们的日子就是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章 好心办坏事
宋五看着宋弘不容置疑的样子，还能说什么？只能将所有的叹息和打算都又咽了下去。
那边，宋重锦和王永珠回到院子里，有宋五提前吩咐下去，自然一切早就准备好了。
如今这国公府里，长眼睛的都知道，国公爷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其他几位少爷都已经提前被分出去了，将来这当家作主的就是世子爷了。
一听说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要回府了，谁不想去烧着个热灶？
那真是上下一心，将世子院几乎翻新了一遍。一应当用度，摆设，都是从库里捡最好的搬出来陈设上。
宋重锦他们因为一直没在京城居住，院子里只有几个粗使的婆子照顾着，如今听说夫妻俩都回来了，那伺候的下人，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这院子里钻。
按照规矩，宋重锦夫妇院子里，一等丫头就应该有八个，二等丫头十个，三等丫头和粗使的婆子二十个。
还有宋重锦身边的小厮和随从，虽然不能进内院，可也十分吃香。
家生子里，有闺女的，更是动了心思，要知道这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孩子。
这换做谁家里，只怕都容不下这样的儿媳妇。
当然世子夫人是皇家钦封的定国夫人，不能休弃，可为了子嗣，纳上两个美妾传宗接代是很有必要的吧？
几年没回京城，当初那一批有野心的丫头已经都嫁人了，如今这一批年轻貌美的，都胆大心空，野心勃勃的想着，若是能被世子爷收用，生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可就不愁了。
就看府里，国公爷的那几个姨娘，不仅比寻常官宦人家的正房夫人日子还舒坦，娘家也跟着受用了不少好处。
有个一儿半女的，分家了还被儿子接过去，只要不出门，也是个老封君老太太，被人奉承呢。
因此，夫妻俩一进院子门，就看到一团团的花团锦簇，香风拂面而来。
院子里两边，分列开两排美貌的丫鬟，一个个都眼含情，嘴含笑的迎上来，娇滴滴的拜见：“奴婢拜见世子爷，世子夫人！”
王永珠这一眼看去，就没一个熟悉的面孔。
再看这些丫鬟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沾到宋重锦身上去了，这么冷的天，这些丫鬟们为了展现自己身材的曲线，一个个都穿着春装，腰勒得紧紧的，越发显得前凸后翘。
顿时就明白了，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脚步一顿，脸一沉，扫视了一下院子，冷声道：“国公府已经穷到给下人做冬天衣裳的钱都没有了？”
啥？满院子的丫头婆子都愣住了，没太明白过来。
“一个个寒冬腊月的穿成这样，搔首弄姿的，知道的这是国公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青楼呢！都给本世子滚下去，一个个冻得鼻青脸肿，脸涂得跟猴屁股一样，这是要干什么？怎么着？这国公府如今没人管了？这些货色也往本世子院子里塞？”宋重锦毒舌起来，也是杀伤力惊人。
顿时，一院子怀揣美好梦想的丫鬟们都花容失色，有些脸皮薄的，当场就捂着嘴哭出来。
“这是谁家的规矩？快过年了，在主子院子里哭嚎？如今谁管家？给本世子滚过来！”宋重锦眼带厌恶，一点都没掩饰。
这才有先前留下的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来禀告，因为宋重绣也出嫁了，加上宋弘将几个儿子都分了家。
成年的就分出去了，愿意接自己姨娘过去养老的就接出去。
不愿意接姨娘出去的，也就继续留在府里养老。
其他几个姨娘，有成年儿子的，都被接出去享福去了。她们也看清了，宋弘的意思就是让她们跟着儿子。
而且宋弘年纪大了，身体又有暗伤，这几年修身养性，连身边伺候的丫头都许配了人，更是久不到几个姨娘房里去了。
再加上时间久了，高氏被软禁的消息外头人不知道，也没能瞒过她们去。
当初争风吃醋，恨高氏恨得不行，如今看高氏这个下场，却有些兔死狐悲。
连高氏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都落得这个下场，何况她们这些姨娘？
因此倒是收了那情爱的心思，只一心跟着自己的儿子，过几天舒坦日子。
唯有孟姨娘是生了两个闺女，还有董姨娘因为唯一的儿子宋重钦还没成亲，所以还留在府里。
宋重绣去岁也已经嫁人了，府里如今内院就是两个姨娘代为掌管着。
今儿个这一出，也有她们的私心。
不说别人，孟姨娘是知道的，将来她两个闺女肯定能依靠的唯有宋重锦这个兄长。思来想去，趁着他回来，得卖个好才是。
想来想去，没个讨好的机会，只想着宋重锦如今还没个孩子，将心比心，肯定也是着急的，不然将来这偌大的家业交给谁去？
因此就从家生子里挑了个容色格外出众的，想着她们到底出生低微，生个孩子，能养在王永珠名下，既能解王永珠之急，也能方便王永珠拿捏，翻不起浪来。
本以为是做了一个大好事，没曾想，这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才进院子没多久，就来人让她和董姨娘去见世子夫人。
两人不敢耽搁，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忙出来了，路上碰到了，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了世子院子，才发现，满院子都跪得都是丫鬟，一个个穿得单薄，冻得浑身发抖不说。
还有几个粗使的婆子，端着水，拿着抹布，粗鲁的给这些丫鬟洗脸。
这抹布都是擦桌子的，本来就粗糙，婆子们手劲还大，这水也冰凉，被擦过脸的丫头，就跟被风雪摧残了的花朵一般，看上去十分凄惨。
两个姨娘顿时慌了手脚，互相看了看，不敢往里面走了。
孟姨娘是发现自己这好心只怕办了坏事，而董姨娘她是害怕啊，她在这次给世子院挑人的时候，也偷偷塞了两个自己的人，想着以后能透漏点消息出来的意思。
没想到，这才世子和世子夫人一回来，就将这所有的人，一股脑全罚了。
两人再不情愿，一步步蹭，也蹭到了花厅。
王永珠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捧着热茶等候多时了。
将两人进来，也就略微点了点头，毕竟她如今可是定国夫人，一品诰命，而两个姨娘身上并没有诰命，还要先给王永珠见礼。
王永珠受了礼，示意搬来两个小春凳请两个姨娘坐下了。
两人战战兢兢的坐下来，还是孟姨娘鼓起了勇气问道：“世子夫人，敢问叫妾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动手
王永珠看着两个姨娘谨小慎微的模样，恍惚间想起，似乎不久之前，她和宋重锦带着张婆子刚进入卫国公府的时候，这几个姨娘的态度可是踞傲不屑的。
当时估计是将他们夫妻和张婆子当作从乡下来的打秋风的，估计她们没想过，有一天，要看着王永珠的脸色过活吧？
突然间，王永珠就觉得没啥意思了，本来是想给两个姨娘立威，训斥几句的，见她们这样，也懒得多说了。
直接就吩咐道：“一会子你们将府里的账册，对牌还有钥匙都交上来吧。”
两个姨娘对看一眼，脸色一白，低头顺从的答应了。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世子夫人回来了，这后院自然是该她掌握才是，虽然她们心里百般不舍得，要知道掌着中馈，不仅府里上下恭敬，也能捞不少好处。
两个姨娘，都是有私心的人，一个想给自己儿子多捞点老婆本，一个想给两个女儿多留点私房。
宋重绣管家的时候，孟姨娘就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宋重绣出嫁后，董姨娘和她一起管家，两人都颇有默契，荷包如今也丰厚的很。
突然要将这权利交出去，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胳膊怎么也拗不过大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敢拖延。
白着脸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吩咐下头的人，将东西都整理出来，一面又吩咐人去打听，世子和世子夫人回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多久就打听到了原委，两人吓得腿发软，想起王永珠当年的彪悍，不得不庆幸，今日好歹还给她们留了脸面了。
当下再没有任何心思了，那账册对牌留在手里就跟烫手的山芋一样，忙不迭地连午饭都没吃，就恭恭敬敬的给送来了。
王永珠早就吩咐下去，让宋五又送了一批丫头婆子来，亲自挑选了几个顺眼的放在身边伺候。
先前的那一院子的丫鬟都被退了回去，不仅如此，还申斥了一番，警告府里要是再动歪心思的，就不是退回去，而是直接被逐出府去。
然后清查了一番账册，又将府里一些陈腐的规矩给大刀阔斧的改掉了。
之前她懒得理，是因为她不用住在这国公府，如今看皇帝的意思，她和宋重锦这几年都不要想离开京城。
住在这国公府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国公府的下人，都是世仆，经年的老人，就算是高氏管家的时候，也有倚老卖老的时候。
更不用说几个姑娘和姨娘管家，虽然外面看着卫国公府行事大差不差的，可内里问题也是不少。
如今王永珠这一动手，这些老仆就受不了了，先是在宋五面前挑唆，见宋五不为所动，又大着胆子告到了宋弘面前。
宋弘是什么人？这些年不过是见没闹出大乱子来，所以懒得管而已。
他又不傻，孰轻孰重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就算跟宋重锦这个儿子关系不可能太亲近了，可也没必要往外头推不是？
因此这些告状的老仆，被当场让人各打了二十大板，然后让人拖出去，警告了全府，如今这府里就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当家，谁若是敢怠慢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话，下场就跟这些人一样。
那些人腿都被打折了，大冬天的拖出去，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的血印子，还不准人扫干净，留了三日警示府里的奴仆。
一时之间，整个府里，人人自危，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不过月余的功夫，整个国公府就焕然一新了。
那些素日里仗着老资格，拈轻怕重，各种吃回扣的老仆，要么被贬到庄子里去了，要么就直接被发卖了。
国公府这些年，家生子衍生了不知道多少人，府里如今的主子只有这么几个，哪里用得着这些人？
不过王永珠也是有分寸的，宋弘身边的亲兵，还有当年跟着他一起上过战场的那些人，年纪大了，或者有伤病的，都好好安顿着，不仅给他们涨了月饷，待遇还提高了。
这倒是让宋弘和身边的人都放下心来。
那边宋重锦回来缴了差事，皇帝只给他派了一个闲职，每日里倒是空闲不少。
恰好王永珠要的赏赐，京郊的一片山林的地契都给宋重锦他们送了来，任由他们挑选。
宋重锦和王永珠抽空去了那山林，倒是选中了一片地。
又请人来勘探了一番，果然发现了好几处温泉眼。
自然就圈起来，打算建一个温泉的别院，这些日子，宋重锦就忙活着这些事情。
看在皇帝眼里，自然是满意的。
因着宋重锦身上还有西北道巡察御史的官职，让别人去接手，不说皇帝不放心，也不能服众。
索性就让宋重锦还挂着这个名头，下头管事的除了几个皇帝的人手，又将历长楠给提了上来，如今他也是从六品的官职了。
若是再用心当差办事，将来也前途可期了。
历家也就是当初开国的时候，因为捐献了大半的家财，得了虚爵和一个六品的官职。
这么多年来，也唯有历长楠是从开国到现在，除了历家当年的家主外，官职最高的人了。
历家得知了这个消息，不是不后悔的。
历家那边也托人，辗转带了话，大意是想让历长楠再回归历家，还许诺了无数好处。
可如今的历长楠，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反倒是历家如今要巴结他了。
历长楠隐忍这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
只是跟历家隔阂已深，自然没这么容易就芥蒂全消。
历家人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出口，只得慢慢磨着，期待着水磨工夫，终究有一日，能让历长楠回心转意不提。
只说王永珠理清了这国公府，才去接张婆子回家。
张婆子当日到了京城，本是想回当初她们入京自己买的院子，可顾家得了消息，哪里会同意？
顾长却亲自来接，张婆子却不过，也着实想念家人，也就顺势在顾家住了下来。
顾家如今三房都分开了，顾子枚也嫁人了。
倒是顾长卿的长子，顾子栾已经结束外放，带着妻小回到了京城。
顾子栾的妻子华氏，生养了一双儿女，小女儿的如今才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冰雪可爱的时候。
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如今一心都在这小姑娘身上，除了偶尔操心顾子楷还成亲外，日子自然也是极为平顺的。
听得张婆子回来，更是高兴不已。
这华氏是长孙媳，当初就是千挑万选求娶而来的，自然别有一番气度。
见到张婆子这个姑母，恭敬又亲热，事事都妥帖齐全，让张婆子都不得不喜欢这个大侄媳妇。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 丧礼
因此王永珠来接，张婆子就不太想去国公府。
对她来说，如今去国公府里，上头还有一个国公老夫人钟氏，虽然是常年隐居后院，不问世事，再加上高氏也对外说告病，终年不出来见人。
更有宋弘姨娘就剩下两个还在府里，其他姨娘都跟儿子出府住了，她一个外人搬进去，恐怕有些不妥。
再有顾长卿的意思，虽然他不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到草原一行的内情，可他了解皇帝。
立了这大功回来，宋重锦又年轻，正该得重用的时候，偏偏召见他回京后，虽然还挂着巡察御史的名头，却不让他去西北道，只留下京城，又派了一样闲职，那意思明眼人就明白了。
要么就是功劳太大，皇帝这边不好给赏赐，要么就是这里面有内情，有皇帝也忌惮或者不太痛快的地方。
如今宋重锦倒是要韬光养晦，低调行事才对。
就怕有些人，正盯着卫国公府，想法子给他们下绊子呢。
张婆子搬到国公府去住，虽然不是大事，但是被人在背后说多了，对名声也有妨碍。
张婆子将这话是听到心里了，她虽然不懂这官场朝中的大事，可她知道，顾长卿不会害她和闺女女婿。
自然不能连累闺女和女婿，因此只执意不去国公府。
王永珠也没法子，只能督促宋重锦加快温泉庄子的进度，等到建成后，索性带着张婆子住到温泉庄子里去，也没人说闲话了。
只说顾家这边，顾子楷的密折到了皇帝手里，没多久，皇帝就专门指派了军队去接手了那金矿。
据说那金矿产量很是不错，皇帝龙颜大悦，直接提拔顾子楷为西州府知府，一时间顾子楷一跃成了朝中新贵，皇帝看好的能臣。
顾家也门庭若市，尤其是听闻顾子楷如今还没说亲，那些家中有正值妙龄闺女的人家，都蜂拥而至，推销自家闺女。
顾家大夫人和华氏接各种拜帖和请柬接得手都软了，天天都有邀约，请她们去赴宴的。
有了顾子楷在前头，盯着宋重锦和卫国公府的人倒是少了。
过了新年后，温泉庄子那边差不多竣工的时候，国公府老夫人钟氏却不行了。
这些年她一直窝在后院，不管府里的事情，只吃斋念佛，也就是宋重锦被认回府那一年还见见人。
后来，除了宋弘，府里的不管是孙儿还是孙女，一并都不见了，真跟出家了一般。
因此府里上下，除了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平日里日常用度不怠慢外，对于这个老夫人，着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此刻听得她病重，已经下不了床了，这才意识到，这府里居然还有这尊大佛。
宋弘不顾自己身体，倒是朝夕在老夫人面前伺疾，延医请治，亲自尝汤药，一时都不离开身边。
可他这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不过两日，就先倒下了，情况危急，若不是杜仲景和王永珠合力救治，恐怕他倒是要比钟老夫人先走了。
这个时候自然宋重锦和王永珠要顶上去了，一边要照顾宋弘的身体，一边还要盯着老夫人这边。
虽然下头有无数的下人伺候，可如今不也讲究个孝字，父母长辈生病，自然要在身边亲自伺候才好。
因此夫妻俩人也忙得脚不沾地，一日里都只能晚上才能见面说说话。
不过很快宋弘的其他儿女们，得了消息也都回来探望。
几个姑娘只每隔几日回来看看，或者送些药材之类的。
倒是宋重钧他们每天起来都要往国公府来，晚上才能回去。
又探听得宋弘和钟老夫人这身子恐怕都没多少时日了，就动了心思，想着在宋弘面前多刷点好感，等宋弘临去之前，不是还有私产么？说不得见他们孝心虔，那私产能多分他们一点呢。
这分家出去后，虽然他们分得的家产都不菲。可他们过惯了那奢靡的日子，自己当家了才知道柴米油盐贵，才知道了那黄白之物的好处。
所以都厚着脸皮，想多赖在国公府里些日子，再享受几日。
宋弘虽然病了，可脑子还清楚的很，不等宋重锦开口，自己先拒绝了，只说早就分家了，若真有孝心，一心为朝廷为圣上好好办差，能顶门立户凭自己的能力让人看得起，别给他蒙羞，就是最好的孝敬了。
至于其他的，每隔两三日来看看就是了，家里上有他们的兄长和嫂子，下有奴仆，不比他们强？
宋弘虽然病了，可余威犹存，这些子女们，都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虽然心中有想法，也只得答应了。
王永珠这边，和杜仲景研究了许久，钟老夫人那边是人力无法挽回，医者只能治病，可人的寿数到了，任何药力都已经无用了。
倒是宋弘这边，用了新做的药丸，倒是让宋弘继续吊着命，虽然还不能下床，可总不至于看着要去的样子。
钟老夫人那边，也没熬过多久，不过半个月功夫，就闭眼去了。
到底是国公夫人，卫国公府如今看着也是一直都得皇帝看中的，得知了消息，自然是一番多加抚慰，皇帝和皇后都亲派了人来吊唁。
看到皇家这个态度，自然全京城的官员，都不会怠慢了。
比起当年荣宜县君的丧礼，还要风光几分。
因着钟老夫人的丧礼，被软禁多年的高氏也出来了，每日带着一干女眷在灵前哭灵。
高氏多年没有出现在人前，这次出来，人消瘦得不行，哭灵都要人扶着。
哭完就被下人搀扶着回去躺着了，那些和她交好的夫人，想上前寒暄两句都没机会。
有那有心的就感觉出不对来，只是这到底是别家的家事，她们也不能插手，还只能闷在心里。
倒是高氏，寻了个机会，见了王永珠一面，单刀直入的问：“宋弘是不是没多少时日了？”
王永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高氏苦笑：“我就说他怎么肯放我出来，原来如此！”
王永珠不解。
高氏如今跟宋弘早就撕破了脸，也不肯再替他瞒着，只道：“多年夫妻，我是知道他的，他没多少日子了，自然也不会放过我！只怕他走之前，就会先送我下去。如今肯放我出来，不过是为了老夫人走得圆满罢了！”
“你也不用多说，这日子我也过够了！这辈子跟他纠缠了一生，死也好，活也好，是他欠了我，还是觉得我欠了他，到了底下我们再算个清楚！”
“今儿也就算咱们道过别了，你这孩子我是知道的，我走了后，伺候我的那些人，愿意出去的就让她们出去，愿意留下的，也求你给她们一个容身的地方！”
说着高氏起身，给王永珠正经的行了个礼。
王永珠侧身避开了高氏的礼，点点头：“夫人放心！”

第一千八百八十二章 结局
果然如同高氏所说，钟老夫人的丧礼还没过五七，宋弘的身体衰败的势头就止不住了。
他早有所预料，折子是提前就写好的，这个时候让宋重锦给递了上去，将卫国公正式传给了宋重锦。
皇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年纪越大，身边当年的老人慢慢的也就少了，举目在朝堂上看去，熟悉的老面孔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是皇帝也颇有感触，据说当晚皇帝独自在寝宫，灯亮到了三更，第二天，折子就批复了下来，自然是准了。
这么一来，宋重锦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卫国公了。
其他的宋弘早就安排好了，在他死前回光返照之际，让人将高氏接到了他的面前。
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端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两杯酒水，见高氏进来后，也没多说，只示意高氏坐下，然后先举杯示意。
高氏早就有准备，也是难得打扮了，见了宋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来，干脆的也拿起剩下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在下面等你！”
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天晚上，先后就从宋弘和高氏的院子里，传来两人都去了的消息。
本来满府的白布白灯笼就还没取下来，如今又用上了。
宋弘生前得皇帝看中，死后哀荣，不仅得皇帝封了谥号：忠武，还允许他陪葬皇陵。
这已经是武将能得到的最高褒奖了。
死后的丧礼，有皇帝身边的苏大总管和皇后身边的怀大总管亲自来吊唁，这份殊荣，也是本朝首例了。
因着宋弘要陪葬皇陵，最后只得在宋家的陵园里建了一个衣冠冢，而高氏则怀里揣着她未出世的那个孩子的往生牌，随葬在侧。
王永珠不知道高氏是否满意，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这个安排已经最合适了，起码高氏和她未出世的孩子还能享受后人祭祀烟火，不至于孤苦伶仃了。
宋重锦因着守孝，上折子丁忧三年，皇帝也爽快的批准了。
再是轰轰烈烈，等丧礼过后，卫国公府就闭门谢客了。
倒是有人感慨，这卫国公府只怕后继无人了，宋重锦和王永珠至今还膝下无子，又要守孝三年，将来只怕便宜了那些分家的兄弟了。
就连宋重钧他们也动了心思，琢磨着自己出孝后快生个儿子，到时候过继给宋重锦，这国公位不就回来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皇后那边就赏赐下来了，原来王永珠已经有了身孕，都足三个月了。
算日子，是在钟老夫人去世之前。
这下那些明着惋惜，实际幸灾乐祸的人，也被堵住了嘴。
等出了百日后，宋重锦带着王永珠就出了京城，直接到温泉庄子去守孝去了。
几个月后，王永珠就在温泉庄子产下一个大胖小子。
据说不仅皇后赏赐了几车的东西，皇帝还给赐名了，要知道只有皇子才有幸得皇帝赐名。
哪有大臣王公家的孩子，能让皇帝赐名的？这等殊荣，让人侧目不已。
也让大家知道，这卫国公宋弘虽然去了，宋重锦也还简在帝心，不容人小觑的。
京城官员倒是想上门道贺，只是宋重锦他们一家子三年内，除了将张婆子接到温泉庄子，和顾家有书信往来外，几乎是不出温泉庄子，就算有人上门求见，也只借说守孝，从不见客。
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儿子，被赐名宋见深。
王永珠听到这个名字，要不是还没出月子，恨不得连夜去皇宫，将皇帝给暴捶一顿，抢了他们夫妻给孩子的命名权不说，还取这么个鬼名字。
要知道，历史上取同名的那个朱家的皇帝，别的也就罢了，最出名的就是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十七岁的女人，纵容这个女人在后宫残害自己的子女。
要不是知道皇帝不是穿越的，她都要怀疑皇帝是故意恶心人的了。
可如今皇权之下，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孝期一满，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巴雅尔已经坐稳了草原王之位，寻了个乌孙国的小错，然后大做文章，挑衅得乌孙那边失了理智，然后下令攻打。
这边大楚为此已经准备了三年，两国联手，很快就将乌孙和若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两国坐下来分赃，不，分地盘！大部分的城池都归了大楚，草原意思意思的，将挨着草原的一个城纳入了囊中，算是履行了诺言。
听说，这场战争，草原那边伤亡不少，其中大部分是当初齐乐留下的那只精锐。
至此，齐乐在草原最后的一点印记也被抹去了。
宋重锦出孝后，就被封为卫国公，又被委任负责这场战争的后勤粮草。
等到战争胜利后，论功行赏，自然也是头等。
被打下来的乌孙和若羌被大楚合并设立了安西州，着宋重锦任安西巡抚，统领安西州一应事务。
这既是肥差，也是烫手的山芋。
安西州初设，百废待兴。更不用说那本是他国之地，虽然如今还有大楚的驻军，可真想将那些当地百姓收复，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更不用说，乌孙人本就彪悍，若是还有那不臣之心的人潜伏，大楚官员在那边的人身安全时刻都受到威胁。
干得好，那是荣华富贵一辈子，干得不好，小命就丢在那里了。
皇帝委派宋重锦去，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反正若是宋重锦干得好，等安西州彻底平定了，他们再去摘桃子也来得及。
宋重锦未必不知道皇帝的打算和满朝文武的心思。
只是他在京城只觉得拘束无趣，远不如当初在赤城县痛快。
如今去安西州，对别人来说是苦差事，对他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驻扎在大楚的驻军本是宋弘当年的手下，顾子楷所辖州府和安西州也挨着，又有历长楠这个西北道巡察的真正主事人。
他并不太担心。
更不用说，他要去安西州上任，宋弘当初留下的那些人，除了真的老弱病残，不能长途跋涉的，都纷纷请命，要求跟着一起去安西。
包括宋五一干亲兵，还有最后剩下来的几个暗卫。
宋重锦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宋弘留下的这些人，都是千金都难聘请到的个中好手，更不用说，他们比花钱请来的更忠心。
这几年来，宋重锦已经慢慢学着和过去的自己释怀，对于宋弘这个父亲，那些恨和怨也被时间慢慢冲担…
自然也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宋弘留下的这些人手。
高氏留下的那些人，有求去的，也有要跟着他们一起的。
王永珠挑选了合适的人选，又安排了人手在京城守着这偌大的府邸，还有庄子和生意。
高氏留下的那些生意都被王永珠给兑了出去，只留下铺面留着收租。
毕竟她们这一去，也不知道多少年，就算有顾家帮忙看着，可京城风云突变，没有他们在京城，就怕出了事，损失银钱事小，被人牵连栽赃祸害事大。
国公府的也是，只留下庄子和铺面，这些收益是固定的，真有损失也不碍事。
虽然收入会少很多，可对于王永珠和宋重锦来说，他们并不缺银钱。
国公府多年积攒的底子本就丰厚，就算分家了，给他们留下的那是大头中的大头。
还有宋弘的私产，除了一小部分分给其他子女，大部分都留给了宋重锦。
钟氏老夫人也是如此，她的嫁妆全部留给了宋重锦，别的孙子孙女一根线都没留下。
这些东西合起来，就够一个家族几代富贵了。
安顿好这一切，时隔三年后，宋重锦带着妻小和岳母张婆子，再度踏上了西行之路。
这一去，天高云阔，前途未知，但是宋重锦和王永珠却十分的高兴。
顾子楷这三年间，顾大夫人也给他寻了一门亲事，终于成亲了，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如今也有妻有子了。
皇帝如今最疼爱的就是九皇子，在他之后，后宫再无皇子出生。虽然年岁不大，可皇帝已经将他当作下一任君主在培养了。
满朝文武如今都知道，这九皇子只要不出意外，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君主了。
只是九皇子如今年少，也威胁不到皇帝，等他长成，皇帝只怕也就寿数到了，因此大家都高兴，不用在皇帝和预备太子之间摇摆，能平平安安过度到下一任帝皇上位，简直是为臣之大幸。
至于齐乐，晨星很久之后才给王永珠传了一份资料，上面记录了齐乐真正的身份，果然是当初的叛逃者之一。
她在这个时空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这个时空，那座山谷里藏着一架飞船，就是她唯一的希望。至于飞船的来历，晨星给的资料上没说，王永珠也没有追问。
几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都因为她而死。
如今她被带回了联邦，等待她的是联邦的审判。
不说别的，起码这个时空再不会有人因为她，而失去生命了。
王永珠早就猜测到了这一切，看到这些资料，也不过一声叹息。就算齐乐再得到惩罚和审判又如何，因为她而死的那些人，也不能再活过来了。
对于联邦的那一切，王永珠都不想再过问，至于以后，还有漫漫的几十年，够她去想清楚了做决定。
她收好资料，联系上晨星，在她死之前，不用再联系了，她的余生会真正的融入到这个时代，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正在王永珠感叹的时候，外头，宋见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嘴里喊着娘，手里还举着一只风筝：“娘，娘，咱们去放纸鸢好不好？”
后头，跟着越发精神的张婆子，她自从跟着到了这安西州后，这一块民风和大楚不同，女子更自在大胆些。
他们住的安西州府，如今倒是挺安全的，百姓们大多不在意谁统治他们，而是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就行。
宋重锦刚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局面，还不时有人跳出来搞个刺杀什么的，可随着时间过去，在宋重锦的手段和治理之下，安西州慢慢安定了下来。
又有王永珠的策划，现在安西州成了另一个重要的连同西域和大楚的商业重镇，日渐繁盛起来。
张婆子熟悉下来后，看着比在京城快活多了，又因为闺女和女婿有了孩子，她是有孙万事足。
王永珠和宋重锦没时间的时候，都是她天天带着外孙，骑着马到处溜达，倒是越发年轻了。
此刻春光正好，风和日丽，难得又是宋重锦休沐的日子，城里的人，都会带着孩子出去踏春，放纸鸢去。
宋见深跟小伙伴早就约好了，因此一早就来催促父母。
几年过去了，宋重锦手握大权，威望日甚，看上去不怒自危，一般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唯有在娇妻爱子面前，才会露出他温柔的一面来。
听得儿子催促，牵着王永珠的手走出来，一把将宋见深抱在怀里，朝着外面走去。
宋重锦年少的时候从来没有享受过父亲的慈爱，如今似乎想要将当年自己没有得到的，全部补偿在儿子身上，似乎当年年幼的那个自己，通过这种方式，也能享受到一般。
所以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如今宋见深都五岁了，可还是会经常被宋重锦抱在怀里。
父子两人的感情也比别家的要亲昵无间。
张婆子和王永珠在后头看着父子俩，头碰头的一起说着悄悄话，忍不住也笑了。
自从生了宋见深后，宋重锦就说不要再生了，有这么一个孩子就足够了。
因为这个，宋重锦和张婆子两个人将宋见深宠得不行，若不是王永珠扮黑脸，武力镇压着，只怕宋见深都要上天，成为安西一霸了。
对于宋见深来说，他最怕的是娘亲，最喜欢的也是娘亲。
此刻被父亲抱着走出老远，看到娘亲和外祖母还落在后面，忙招手：“外祖母，娘，你们快点——”
宋重锦回头，等着岳母和娘子慢慢走进，眼中的柔和和笑意快要溢满出来了。
对于他来说，前近乎二十年的苦难，在遇到王永珠后，终于结出了甘美的果实。
这一生，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