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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不如玩基建
作者：退戈
内容简介
 风不夜死前最难释怀的，就是自己那个以身入魔、以魔正道的小徒。 明明是最没有脾气的一个，竟然也最决绝。 他身为道陨，无所挂碍，唯见不得逐晨苦风凄雨、潦倒一生。 等他再醒来时，天地异象初现，已是百年之前。 这一次，风不夜率先入魔。 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结果，乖徒扭头走起了修仙特色的社社会主义道路？？？ -- 逐晨：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我确实是个伟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 #今天，你全面发展了吗？#、#真正的迷人，是人格魅力#、#照你社会主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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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更
逐晨站在嶙峋山石的峰头远眺，一眼望去，荒芜一片。
黑色的魔气缠绕着枯瘦的树枝向上攀升，汇成浓重的乌云层层向下压来。
再往前数公里，雾气越发浓重，那里似乎连空气都是粘稠的黑液。
一块闪着红色暗光的巨石，横亘在石脉之间，刺破密不透风的黑暗，成为天际上唯一光亮的存在，看着竟有些磅礴壮阔。
只能说，不愧是人魔交界之所，逐晨从中感受不到半点灵力。
从仙气环绕的朴风宗，到这贫瘠荒凉的不毛之地，落差委实有点大。
无奈风不夜已堕为魔修，也只有这样的魔界边际能纵容得下。
“小师姐。”风长吟站在底下歪着头看她，问道，“你在看什么？”
风长吟才十二三岁大，看着特别小只，不知道是男孩子天生长得慢，还是他自身基因的影响过于强大。
他是逐晨师父捡回来的，跟逐晨一样。
不同的是，风长吟入门两年就高高兴兴领了姓，成了朴风宗的正式弟子。逐晨日日勉励，还是曾经那个学渣，没有一丝丝改变……
逐晨咽下血泪，从上面跳了下来，抖抖衣摆道：“没什么。”
风长吟乖巧一笑：“房子已经放好了。”
“那回吧。”
逐晨往回退了数公里。
这一带的天空没那么阴沉，土地与植被也恢复了正常，空气中只夹带着淡淡的魔气。只是由于人迹罕至，入目之处皆是乱石与杂草，每个角落都写了“蛮荒”二字，
风长吟用他的佩剑，在视野开阔处，僻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此时一间方方正正的竹屋，就落在那块刀削似平整的地面上。
这间竹屋，是他们从朴风山上带出来的唯一一个大件物品，原先建在风不夜洞府外的长廊里，用作偶尔品酒时的雅室。
倒没什么特别，只是用灵竹搭建，相较而言不惧虫蛀、不惧雨淋、不惧火烧而已。
三人离开宗门时，风不夜体内魔气沸腾，正因受灵气强烈反噬而昏迷不醒，逐晨根本来不及多想，只叫小师弟去随意整理下东西，赶紧逃离朴风山。
竹屋正是风长吟选的。
这少年脑子发抽，说要给师父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把竹屋塞进了自己的八宝玲珑袋。
风不夜在朴风山修炼了数百年，是天下人人称道的大能修士，他洞府中的东西，皆是宝贝。
逐晨本来想着，风长吟就是随手抓两把垃圾带走，拿到外面都是值钱的，三人的后半生也能衣食无忧了。
哪晓得这位小兄弟的大脑如此新奇，上辈子怕是蜗牛成精，竟然就背了这玩意儿过来。
逐晨只有无尽的悔恨，恨没早点教育他——不管哪个年代，房子都不值钱啊！值钱的那叫地皮！！
阴风从一望无垠的天际吹了过来，风长吟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大概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贫穷的秘密，轻叹道：“小师姐，我们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诶。”
一间用灵竹搭建的小屋，一个用灵石堆砌起来的小型阵法。如何看都觉得很是困窘。
逐晨愁苦道：“别说了，我知道。”
逐晨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最倒霉的穿越者。
初到修仙世界，她本以为自己是要走龙傲天大女主的人，每日勤勉修炼、背诵功法……
可修仙真的是太难了！天资已定了大半。
她几位师兄弟都是龙骨之姿，半身入道，只她是个异类。连风不夜都委婉地说她没有仙缘，这是何等的悲剧？
她努力过，奋斗过……并最终扑死在了那白沙海岸上。
原先她还有个厉害的师父可以仰仗，如今风不夜却走了歧途，修为大毁，昏迷不醒。
说来，风不夜从来道心稳固，逐晨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入魔。
天底下谁人都有可能，只他没可能，偏偏他成魔了，还成得毫无征兆。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见她久久不语，神色落寞，小师弟踮起脚，一双小手拍在她的肩上，努力安慰说：“没关系的小师姐，等大师兄、二师兄回来，我们就有银子了！”
逐晨觉得此事……不是那么乐观。
风不夜门下四位弟子，各个都是败家子，谁也没好过谁。
她打起精神，说：“先搭个休息的地方吧。我进去看看师父醒了没有。”
风长吟懂事地应允：“好！”
竹屋本就狭小，里头只有一张木床。风长吟是畏惧师父的，自然不敢与对方共卧一塌，十分老实地去准备自己的狗窝。
逐晨小心进屋，走到床边蹲下。
风不夜的气息已经平稳不少，但隽秀的脸上仍旧带着一丝痛苦，隐约能够看见交错的淡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带着淡淡的魔气。
她在风不夜耳边低声叫了两句，见没有回应，就出去了。
门外小师弟正挥舞着自己的长剑，四处物色合适的木头，一根根砍了背回来。
他将挑来的木桩一头削尖了，不停往土地插，照着自己有限的知识，依葫芦画瓢地搭房子。
因无人打理，这一代的土地都十分干涩。风长吟一个小矮子，两手环抱着比自己高上一倍的木头，笨拙劳作，那画面着实有点滑稽。
几次三番都没成功，小矮子终是怒了，将木头一丢，撅着屁股在地上刨起深坑。
逐晨看着这一幕，忽生感慨。
天道给了他过人的天赋，还不是要用来玩土？
造化弄人啊。
她挽起袖子，跟着上前帮忙。
于是两个臭皮匠，一个负责刨坑，一个专业打桩，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待夜幕四合……仍旧没能顺利搭出屋子，只竖了排奇形怪状的木头，看着像一个没有盖的不规则盒子。
在这个寂静阴冷的夜晚，面对眼前这栋漏风又没有屋顶的建筑，逐晨感触良多。
——这破玩意儿，建了跟没建有什么区别？
——身为炎黄后代，为什么基建、种菜这两样基因自带技能，她一个都没点上？
——知识就是财富，她可真是贫穷得一无所有。对不起国家减免的九年义务教育的学费。
逐晨其实知道房子不是这么建的，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房屋建造需要多种基本构件，什么柱、梁、斗拱、椽之类。位置、木料，都有要求。而且全木质房屋现在不多见了，一般都是土木结合。想有效防雨的话，上头还得盖瓦片。
这个年代即没有钉子，也没有水泥，商品流通也不广泛，需要有专门懂榫卯技巧的木工，才能搭建出一套牢固的房子。
当然，倒是有个更方便的方法，那就是去挖个土洞，改成房屋，也就是所谓的穴居式建筑。
可是逐晨……真的不想做山顶洞人。
风长吟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却是挺高兴，率先跑进去，抱着自己的剑，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又大声招呼逐晨，也赶紧过来。
两人并排靠在冷硬的木板上，仰头就能看见如河的夜空。乌云遮蔽了星辰，连微弱的光芒都不肯泄下。
风长吟年纪尚小，大抵都不知道什么叫烦恼，碰到这么些事情，还在掰着手指头盘算明日要出去顺……带些什么东西回来，给自己铺张软垫。
他就是对自己现在的床铺非常不满意，别的都不算什么。
不过认真说来，风长吟这个年纪，如果是在现代社会，也就是个小学生。那他还拥有熊孩子的权力，不用跟着两个大人四处奔波，干些挖土砍伐的重活。
逐晨不胜唏嘘，伸出手满脸慈爱地揉着他的小脑袋。
风长吟原本扎得整齐的小发髻，被她摧残成了一团乱毛，倒是没躲，只摇头晃脑地问道：“小师姐，你在想什么呢？”
逐晨思绪飘远，恍惚中说了一句：“想念社会主义？”
风长吟没听清：“啊？”
逐晨从胸口摸出一块青色的石头，握在手心摩挲一阵。
这石头触手光滑，四边角落画了繁复的铭符，中间一段空着，可以写名。
风长吟看见，伸长脖子问道：“师姐，你带了界碑出来？”
这是一块界碑石，说珍贵倒也珍贵，毕竟是山石凝结仙气所化，寻常人是得不到的。
但说有多珍贵，倒也没有。朴风山上存了不少。
风长吟爬起来，跪坐在地上，高兴欢呼道：“我们又要有仙门啦！掌门是师父还是小师姐？”
修仙大陆没有所谓的国家，历来崇尚强者为尊。领地范围是靠各大仙山门派的铭符界碑来圈定。
打下界碑后，修士可以用灵气震慑远近妖兽，也可以及时察觉危险。
普通百姓只要住在界碑范围内，就可受宗门的庇护，但同时也要听从宗门调派。
大型宗门间皆有合作。小门小派要么忙着合并壮大，要么整日四处踢馆，很不安生。
因修道之人都不善管理国家，许多地方的百姓，全靠野蛮生长。以逐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种制度很是残酷，平头百姓只应了个命如草芥。
逐晨两手高举着青石，将它映照在黯淡的月光之下。一侧风长吟拽进她的衣袖追问道：“小师姐，你想建个什么样的门派？”
逐晨没有马上回答，抬手一抛，将青石掷向空中，同时割破手指，将指尖血印了上去。
溢彩的流光在空中绘成一座巍峨的山林，金色的符文照亮眼前这片抛荒的赤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游动，并缓缓飘往远方，连成一片肖似银河的璀璨光幕。
风长吟看得挪不开眼，震撼地叫出声来。
逐晨也被眼前的奇幻美景勾起了多年深埋着的思乡之情。处境越是凄凉她就越是想念。
由奢入俭难啊。
提起伟大她就想起民族复兴，提起制度她就想起人民民主专政。
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比他们社会主义国家好了。
可是她都还没来得及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她人就没了。
本来多好一孩子？年纪轻轻的。
风长吟无辜问道：“社会是什么意思？”
逐晨才发现自己不自觉中已经说出声来。她正要解释，张嘴又一阵语塞。她从自己遗忘了大半的知识库里搜索了一遍，发觉这个词奥妙而广泛，难以一言括之。
她郑重说：“是个好词。”
“社会……”风长吟仔细品位了一下，试探着说，“你很社会？”
逐晨听得一哽，又突然想到一句话，很是满意，觉得非常应景，当即龙飞凤舞地在空中写下：朝闻道
风长吟眼睛发亮地举手提问：“朝闻道……”
逐晨斥道：“不许问。”
风长吟委委屈屈：“哦……”
写完三个大字，逐晨在尾端落印。
青石化作巨大的石碑，沉沉落下，坠到地面时，犹如陷入光滑的镜面，消失在水平线，同时激起一层金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荡漾着向外蔓延。
刹那间，这片被魔气侵蚀许久的千里赤地，多出了一道摄人心魂的光彩，朦胧的月色也被染上一层清透的余辉。
等这壮丽的场面消失，黑夜似乎变得更幽静，月色也更为黯淡了。
风长吟转动仰了许久的脖子，意犹未尽地问：“没了？”
逐晨压下涌动的心潮，平静说道：“没了。”你当看烟花啊？
风长吟配合地呼了一声：“哇。”
大约觉得一个字不够，他又追加了几个：“好厉害啊。”
为了打下这个界碑，逐晨身上灵力快被放空。她睫毛软绵地阖下，端正坐姿打坐回息。还没等静下心来，神识中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朝闻道，夕死可矣！
——基建狂魔辅佐系统。
逐晨额头青筋重重一跳，足足有数秒，整个人呈现完全放空的状态。直到边上风长吟因为激动而撞了她一把，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不大确信地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面板，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一排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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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逐晨
声望：0
宣言：学习强国，实干兴邦！
技能：无
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一）
目标：建造一间姑且能住人的房子。
推荐课程：中国古代土木建造方法（傻瓜版）、古代建筑屋顶构造浅析、古代建筑图纸与工艺步骤（阉割版）……
奖励：固风&#183;初级【新人特殊奖励，可直接领取】
奖励：一个无法毁坏的XX（珍稀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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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有点痒，人也有点懵。
逐晨认认真真看了数遍，生怕错过一个字。等快将上面的数据都背下来了，才视线上移，点击奖励界面。
界面里有一成排的物品栏，但都是黑色的，只有一个在闪着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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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固风&#183;入门（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可升级）
备注：你建的小破楼似乎不能住人的样子，看来必须用一点特殊的加固手法修正一下。
-
逐晨：“……”总觉得注解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讽刺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整体界面简单明了，只是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个基建系统还是修仙系统。
声望值没有解释，目前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那个所谓的“一个无法毁坏的XX”，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就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还搞盲盒的呢？
总之
——非常贴切的知识就是力量。
——这该不会是游戏公司出品的玩意儿吧？

第2章 二更
逐晨回到主界面，看了眼任务后面罗列着的课程，心情十分复杂。
太惨了。
她是需要社会主义的关爱，但她不是想继续学习。她毕业都那么多年了这种要求真的好难。何况专业不对口，修仙世界里根本不讲科学。
就像会御剑的人不用搭车，会辟谷的人不用吃饭一样。所有人都想着升天……不是，修仙，直接省事，多少人会愿意去搞基础开发？
逐晨切换回刚才的界面领了技能奖励，想要暂时开心一下。
系统提示闪过之后，她没有体会到传说中醍醐灌顶的开窍感，只是神识中多出了一行咒法的符文，凭空出现，就像深深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逐晨试着弹了下指，默念一句固风，并没有幻想中的画面发生。
……什么狗奖励，最后居然还是要她自己修习。
她但凡修炼资质好一点，能沦落到今天的田地？
风长吟察觉出她神情不对，小心问道：“小师姐，你怎么了？”
逐晨木然转过身，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风长吟以为她魔怔了，忐忑开口：“师姐，我说你很厉害呢。”
逐晨错开的视线，就那么清楚地看见原本是“0”的声望，往上跳了一点，让她的眉毛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原来小师弟是真的崇拜她，不是在说谎。
逐晨突然很感动，觉得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
风长吟得不到她的回应，干脆叫魂一样大声喊道：“小师姐！”
逐晨两手用力拍在他的肩上，突然的动作将小师弟吓得一个哆嗦，扯到一半的高音也戛然而止。
“阿吟。”逐晨感慨道，“我的好师弟！”
风长吟被逐晨晃得头晕，讷讷地叫了一声：“师姐？”
所幸逐晨的失态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她很快收回手，恢复了原先慈爱的面容，热情问道：“你冷吗？”
风长吟被她问得浑身发毛，以为这是一种暗示，准备将自己的衣服脱给她。
逐晨将他动作摁住，顿了顿，小声说：“你稍等，我先酝酿一下。”
容她研究一下自己的新技能。
这片修仙大陆，大部分的术法，都是为了战斗而生，鲜少有针对建筑加固类的实用型法术。
逐晨照着脑海中的符文指示，引导气息在身上走了一圈，等熟悉了这门功法，通晓机理后，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这其实就是一项防御法术，只不过施展方式与朴风山上历来教授的不同，更为拗口晦涩，甚至还有些矛盾之处。
逐晨在功法研读上是下过苦功夫的。虽说她没什么天赋，可也不想在努力这方面落于人后，本着笨鸟先飞的想法，将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全做了，哪怕结果不甚乐观。
本以为没什么大用的知识，居然在这种时候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逐晨不久前刚刚封了界碑，身上已经没剩多少灵力。重新运功的时候，她以为进度会有些滞涩，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晓得，经脉里残余的灵力汇聚起来，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流畅、痛快。所过之处还带着舒缓的暖意，将她身上积累的疲惫清扫一空。
只尝试了两次，她就找到了其中的窍门。
逐晨不由心惊，心脏跟擂鼓似地跳动起来。
她也想过，自己修为寸步难进，是不是因为风不夜的修仙路数与自己八字不合。只可惜，朴风山所掌握的内功心法就是道门权威，她没有别的选择。
而现在，固风截然不同的修炼方法，跟她竟无比契合。这陌生的感觉让逐晨不敢置信。
她静下心反复感受，才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即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内翻腾的狂喜之情。
这是一条迈向人生巅峰的坦途啊！
逐晨内心万分感动，对自己先前的不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183;
风长吟两手放在腿上，乖巧地等待师姐向他展示所谓的秘密，结果睁大眼睛盯了人将近半炷香的时间，也没见她酝酿完毕。
他面前这个人明显是入定了。呼吸沉稳，周身灵力缓慢游走，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风长吟小小的脑袋转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满心钦佩道：“师姐不愧是师姐，跟传闻中的一样。聊天都在想着修炼，随时随地都能入定，我差得远了。”
风长吟以往是不跟逐晨一起修炼的，毕竟二人进度相差太大，专攻的术法也不大不同。
他只听说过逐晨修炼刻苦又无所长进的传闻，每每被提及都带着些讽意，而对于这个“无所长进”的具体范围，他知道得并不清楚。现在他觉得，或许是那帮人在嫉妒他师姐罢了。
风不夜享负盛名，这么多年却只收了四位弟子，其中，唯逐晨天资平平，又最受偏爱，自然遭人偏待。
风长吟端正坐好，态度认真起来，也开始修炼打坐。
等运行了一小周天，风长吟睁开眼睛，周围呼啸的风声已经不见了，
他“咦”了一声，扭头观察，发现是墙壁上布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阵，将风与声音都隔绝在外。
风长吟面露错愕，站起来跳了跳，木板间刺耳的摩擦声也不见了。原先将屁股咯得生疼的木板，此时变得稳固而平滑，坐上去都舒服不少，有了点家的感觉。
风长吟惊喜地望向逐晨，眼里点出一团火花，一朵一朵地往外迸溅。他亢奋叫道：“师姐！这是什么术法？为何上面的箓文我一个都看不懂？”
效果其实比逐晨想象中的好上许多，说明这符文复杂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系统只给了入门的评级，但逐晨觉得它比朴风山上的中级法术还要高深。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逐晨难得扬眉吐气，很是得意，然而脸上不显，只挥了挥宽袖道：“入门法术而已，不算什么。”
风长吟被她那从容不迫的表现给蛊惑了，以为她是深藏若虚，多年来一直低调隐世，如今迫不得已，才初露圭角。于是在逐晨面前，表现得越发乖巧。
逐晨想笑，又怕端不住丢了面子，赶紧拉着风长吟说：“睡吧，明天起来把这屋修一下。”
风长吟不疑有它，只晓得自己应该听话，重重朝她点了点头，侧身躺下。
半大小子不愧是半大小子，不过数息功夫，就睡着了。逐晨听着身侧轻浅的呼吸声，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的任务，又很快苦下脸。
她挣扎半晌，最后还是点开了系统后方的教学课程。
充实的一天，要在学习中开始。
翌日清晨，阳光刺破薄雾，再次照亮这片昏沉之地。
二人那间没有顶的木屋，第一时间亮了起来。
风长吟历来醒得早，被光色一照，揉揉眼睛就起床了。他懂事地去远处的湖泊里打了些水，供逐晨洗漱，而后拿起自己的长剑，开始例行晨练。
逐晨昨天临时突击了一个晚上，已经从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变成了略知几个名词的扫门人。
实在不懂也没关系，教程里面的傻瓜版图纸，是真的很傻瓜。
逐晨捡了根枯枝，趁着风长吟不注意，在地上作画，根据图纸原样放大描绘地基，想把新房子搭得正经一些。
小师弟不知道瞎高兴些什么，热完身后，在外头乱蹦，精力无处发泄，还跳到高处，说要找合适的木头来修葺自己的房屋。
他御剑上空，单手挡住过于猛烈的阳光，朝着四面张望。
不多时，这个吵吵嚷嚷的少年安静下来，惊疑两声，跑去找逐晨报告。
“小师姐，好像有人来了。”
逐晨问：“谁？”
风长吟将她接到剑上。
从空中远望，只能看出是两道模糊的黑影在一前一后地行走，中间架着个什么东西。
他们大约是迷失了方向，走走停停，漫无目的。
风长吟迟疑道：“是人吗？”
逐晨心说她哪里晓得？
风长吟御剑追去，等离得近了，才看清楚。
是人。
两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用一条破被子裹着什么重物，在附近找寻。
他们身上满是汗水，打湿了衣服，脸色也因为过于劳累而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分明脚步蹒跚，却仍在艰辛地前行。一看便知生活过得不易。
“怎么进我们这里来了？”风长吟眼睛一亮，畅想道，“难道是要来投奔我们？！”
逐晨心说就他们这三无宗派，哪个正常人会来投奔他们？她拍了拍风长吟的肩膀，示意他落到地上。
二人才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两个男人已经齐齐朝他们跪下，凄声喊道：“仙君救命啊！”
这般大礼，逐晨下意识地想躲。风长吟收了剑，好奇跑到二人身边。
较为年轻的那个男人反身掀开被子，露出里面一张满头虚汗的脸。
他们挑着的，居然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看着是临盆在即。
她的脸色比另外两人更为可怖，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因疼痛被咬得鲜血淋漓，微微张合的唇齿间时不时溢出几声痛苦又无力的呻吟。
再耽误一阵，以古代的医疗水平，恐怕这娘俩都要不行了。
逐晨被他们这情况吓得一颤，对面二人已拼了命似地朝她磕头。
那个年轻的男人边磕边哭，号啕着喊道：“仙君！救命啊仙君！求求仙君救救我家五娘！我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叫我试药，要我去死都行。求求仙君！”
他是有这等觉悟，但逐晨没这等变态。她拂袖一挥，止了二人的动作，秀眉紧紧皱起，表情跟结了霜似的冷峻。
救人当然是可以。
但如果他们是想让已经单了两辈子的仙君替他们接生，那……那恐怕真的不太行。

第3章 圈里
几人见逐晨面色不善，以为她是不愿意，眼神渐渐灰败下去。
他们这些平民，在大能修士眼里，确实是卑微如狗。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形容狼狈的，还能赏他们些好脸色，已经是很慈悲了。
年轻男人侧过身，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他心里是无比的悲怆与不甘，轻轻将女人的手背贴到自己的脸上。
另外一人别过脸，也是偷偷抹泪。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师弟，你学过治疗的法术吗？”
风长吟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没怎么学诶。”
他看着单纯年小，其实擅长的是武杀之道。
逐晨唇角绷紧，越发凝重。
这一块其实她也不是很擅长，不知能帮上多少。如果风不夜现在醒着，那就好了。
年轻男人抬起头，见他二人还是有心施救，又起了些微薄的希望，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眼中水光闪烁，张口几难成言：“仙君……”
年长男人大概是不善言辞，只晓得朝她磕头。
风长吟在两边看了看，不忍叫道：“小师姐……”
逐晨抬步上前，年轻男人立马后撤退开，并与她拉出些距离，以免自己身上的汗臭惹她不喜。
逐晨在他方才的位置蹲下身，抓起妇人的手，将她因疼痛而蜷曲的手指展平握住，开口声音很是温柔，笑着宽慰道：“别怕，没事的。”
妇人的眼神因为她的话语有了焦距，刹那间闪过许多错愕与恍惚，还有难以消去的痛苦，各种复杂的情绪交集，最后化作眼泪大颗地落了下来。
逐晨将灵力缓缓输入进去，顺着她的经脉，走过她全身，最后汇聚在她的腹部。不嫌麻烦地走了五六遍才停下手。
羊水快破了，严重营养不良，但孕妇的求生意志十分强烈，情况倒没有她想得糟糕。
原本疼得快要失了意识的孕妇，在逐晨收回手后，状态明显安定下来，还有力气能支起脑袋朝他们点头。
她嘴唇翕动，应当是在朝他们道谢，可惜发不出声音。
逐晨示意她先不要说话，扭头对师弟道：“师弟，你昨日来这里时，路过一座城，还记得路吗？”
年轻男人一直紧张得屏着呼吸，闻言很快反应过来，连声道：“仙君！余渊离此地最近，我们就住在那里！往前走二十多公里就是了，五娘认得路的！”
“哦？”如果家就在附近的话，那就好说了。逐晨叮嘱道：“师弟，她现在暂时无碍，你尽快将她送回城里，找个稳婆好好安置。我估计她快生了。”
说起御剑飞行，还是风长吟更为擅长，他的性格就像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一撒手就能飞不见人影。二十多公里，如果只带一个人飞行的话，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能抵达。
风长吟欣然应允，又担忧道：“剑上风大，还有些颠簸，我怕这位娘子中途出什么意外。”
逐晨二话不说，朝孕妇身上施了一道固风。
这道她刚学会的法术果然好用，防风稳固，能开发出多种使用方式。被子外面立即像是多了一层柔软的蛋壳，将孕妇稳稳包住。
妇人察觉到空气的变化，不住扭头四顾，用手小心摸索。
风长吟笑道：“对呀！师姐不愧是师姐，总能想到办法。那我这就去了！”
逐晨说：“你将她送到家里，待确认她平安再回来。若又出什么意外，赶紧来找我。”
风长吟爽快应下：“知道的！”
他召出长剑，悬在空中，连人带被地抱了上去。
少年手臂瘦小，此时抱着个有自己身形两倍大的成人，看着很是令人心惊。
边上两位青年瞠目结舌，正犹豫着要说什么，他人已经飞不见了。
“这……”青年吞吞吐吐，“是不是不大好？”
都还是个孩子。
逐晨收回视线，将袖子垂下去，朝两人道：“不用替他担心，他一身蛮力无处使。我不能离开这里，等我师弟回来了，再送你们出去。”
“是，是。”两人连连点头，惶恐得语无伦次，“不是！我们其实也可以自己走回去的，不敢劳烦仙君……”
逐晨打断他们的话：“行了，先跟我走吧。”
她走了两步回头问：“对了，你二人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怎会到这里来？”
先前那哭成泪球的男子，用衣袖抹了把脸，回道：“小、小人名叫张识文。这位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叫郑康。此次多亏了他相助，我才能有幸遇上仙君。”
他叫张识文，自幼出生在余渊城。
虽然叫识文，但他其实并不识字。在余渊城，念书是修士和有钱人才能做的事情，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工，自然没有那样的机缘。
余渊城离魔界不远不近。
张识文去过的地方很少，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余渊应该是最靠近魔界的一座小城。每到冬天食物稀缺时，就会有几只妖魔跑出来掳人吃。是余渊宗的仙君修士庇佑了他们，才叫他们能有这么多年安稳。
因此，虽然在余渊的生活清贫又艰难，可能活着混个饱饭，他已经很知足了。
直到四年前，一位余渊的修士过来，随手点了一拨人，指派他们去巽天城帮忙建造一座宫殿。
巽天城是远近最繁华的一座城镇，其所隶属的仙门自然也很强大。
张识文以为这次的劳役同以往一样，只需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又素来听闻巽天那边的软红香土，便带了自己的妻子一同过去开开眼界。
结果，一月过去又一月，张识文等人被当做苦役强留在巽天，整日受鞭笞辱骂，日以继夜地劳作赶工。
众人无力反抗，只能咬牙强撑。
一直到不久前，宫殿才终于竣工。
可此时，张识文的妻子已经怀孕七个多月。
他苦苦恳求巽天的修士，能让五娘留在城里生产，却被对方狠狠拂开。
对方那目若无人的模样，他至今仍记得清楚。
张识文无奈，只能跟自己的兄弟，离开城镇返回余渊。
孕妇不能颠簸，何况五娘这几年里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骨瘦如柴，唯独肚子大得出奇。他们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半个多月，才走到这里。可五娘已经是不行了。
张识文原本已经要放弃，想着大不了就与妻子一同去死，正闪过寻短见的念头时，夜空中突然出现一片霞光，几乎照亮了半边苍穹。那瑰丽绚烂的画面，叫他又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加上郑康坚持过来试试，于是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张识文说着，嘴里一阵苦涩，苦涩背后余下无比的庆幸。
他又朝逐晨鞠躬敬了一礼，情真意切道：“多谢仙君相救！”
逐晨静静听他说完，看着面板上一点一点不停上涨的声望，深刻体会到了他的感激之情。
她不大好意思道：“举手之劳而已。就算你今日不求我，我也是会救她的，想必换做别人也是一样。你不必如此再三道谢了。”
张识文咬着牙激动道：“不一样的仙君！你与他们——完全不一样！”
被赶出巽天城的时候，张识文就想，就是巽天城里的狗，也比他们过得有尊严。
真是人如草芥，命如蝼蚁。
他从未觉得那样可悲过。
可等见了逐晨，他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另外一种人。这种人虽然少，却是真正称得上仙人、君子——高节清风、淡漠名利。
她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亲切，又如此的美貌。
经过这番生死变故，原先那些叫他畏惧尊敬的修士，如今在他心里不过是群面孔丑恶的得势小人而已。
那些人怎配与面前的仙君相比？
“嗯……”
五味杂陈。逐晨不生唏嘘，沉吟了两声，没有反驳他。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自然是很残酷的。她是运气好，有师父庇佑，人人愿意给她一个好脸色。风不夜向来护短，所以那么多年，她在师门里受过最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嘲讽而已。
张识文等人的生活，她哪敢说了解？
正因如此，她才更见不得这些人过得如此水深火热。
逐晨分神了会儿，一行人已经走到木屋前面。
她看着前方的木排，忽然想起还有这一桩麻烦事，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脸。
张识文与郑康站在木屋前面，打量许久，眼底也浮现出些许的迟疑。
他们做了多年工匠，只有这点手艺能上得了台面，可凭他们多年的经验，实在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张识文窥觑着逐晨的表情，见她脸上带有烦恼，一心想替她分忧以作报答，忐忑中带着点谨慎，上前询问道：“敢问仙君，这是个……圈吗？”
逐晨：“……”别以为你省略了一个“猪”字就代表你可以委婉地羞辱我。
她表情狰狞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淡然地道：“这是我的……住所。”
张识文顿时害怕起来。
逐晨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说错话而害怕，还是因为知道面前这个修士住在一个……圈里而害怕。
她微妙地感觉可能两者都有。
逐晨颓丧地解释：“昨夜临时搭建的住所。过于匆忙，所以没有好好整顿。”
张识文马上道：“这等粗活，仙君自然不会做！”
郑康抬手指去，极其小心地问道：“仙君，那里不是还有一间竹屋吗？”
逐晨回道：“我师父住在那里。他受了点伤，需要静养。”
两人意会地点头，默契地不再探问。
逐晨将早上用剩的水搬过来，示意他们先洗把脸，自己则继续去研究堆在地上的木头，争取把几个主要的零部件给削出来。
张识文与郑康搓洗了一下麻布，仔细将脸上的汗渍都擦干净，二人眼神在空中交汇，无声交流。
随后，郑康推攘着张识文，让他上前。
张识文斟酌好词句，小步挪动到逐晨身边，委婉开口道：“仙君，怕是小人多嘴，这、这搭房子，您许是不大了解。虽说都是些粗活，没什么难处，可也有些讲究。照规矩来说，是该先抄平放线，挖出槽基，往坑里打好石基，再在石头上放承重的梁柱，这样才能稳固。这边野啊，风大，到了春夏，这简单的木头房子可能熬不住。”
逐晨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张识文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正懊恼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惹她不快，就听面前这位仙姿玉质的人带着热切的语气道：“来都来了，那不如……”
再打个短工？

第4章 社会
张识文将所需的工具和材料都告诉她，顺道告诉她哪里有的买，不需要都自己做。
逐晨估算了下自己仅剩的资产，不忍告知他自己是何等的贫穷。
她也知道钱是一个好东西，能解决大把的问题。难道她会不愿意做个有钱人吗？
她是在忍受贫穷对她的虐恋情深罢了。
逐晨背过身，深沉道：“事在亲力亲为。”
张识文大感钦佩，惭愧于自己的狭隘：“仙君说得是！”
逐晨不好意思真把这个即将做老父亲的男人留下打白工，何况他们这里一无所有，挽留人才都没个条件，请他们指正一下倒是可以的。她飞快转了话题道：“你们稍等，我进去拿个工具。”
逐晨跑回竹屋，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确认风不夜还睡着。她将滑了一半到地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边角给他掖实，而后从床头将他的佩剑摸了过来。
瀚虚剑剑身上闪过一道蓝光，又很快湮灭，没有反抗地被她握在手里。
逐晨的修为尚不够炼制本命法宝，有时需要，就跑去借风不夜的武器。师父宽厚，一般不会拒绝，因此这瀚虚剑在她手里也算听话。
她拿了佩剑，立马欣喜地跑出去。
郑康不善言辞，见她从地上搬了截木头左右打量，似乎真有凭一己之力建栋房子出来的决心，有些着急，磕磕绊绊地插话道：“可是这样的话，很难。角柱、托脚、斗拱那些，一个人做，没有工具，十分麻烦。而且，还要垒台基，砌墙。要有夯土。最好多一些人才行。”
张识文跟着点头。
他们建造一座宫殿用了不下四年，期间来来去去不知道有过多少工匠，甚至还死了不少人。逐晨这样一个门外汉想要住上自己搭的房子，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逐晨低着头一剑削了下去，她手中那截坚硬的木块当即跟豆腐似地少了一个角，将张识文两兄弟震得哑口无言。
郑康紧紧闭上嘴。
逐晨削出了个部件雏形，才后知后觉抬起头问：“啊？你们方才说什么？”
郑康卑微摇头。
张识文衣衫抖擞，再次抱拳，深深景仰道：“仙君不愧是仙君！”
逐晨重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慢慢明白过来。
古人好可怜，连句“卧槽”都不会说。
等风长吟回来时，三人都坐在地上削木头，地上摆了一堆零零散散的部件。
风长吟从长剑上跳下，乐呵呵道：“师姐，我回来啦！”
张识文听见动静，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迎上前问道：“五娘怎么样了？”
风长吟冲他咧嘴一笑：“生了个儿子！”
张识文险些喜极而泣，他手舞足蹈地转过身，掐住郑康的手臂，大声叫道：“哎呀，我做爹了呀！是个大胖小子！”
风长吟喃喃道：“不是大胖小子吧……”还挺瘦弱的。皮肤也是红红的。
张识文乐得见牙不见嘴，全然不在意他的描述，又朝着两人不停作揖拜谢，浑身上下都是洋洋的喜气。
风长吟与他客气了几句，还是不大习惯他的热情，扭头就看见逐晨揪着自己的衣摆，在认真擦拭手中的长剑。
逐晨虽然用得很不拘一格，但毕竟是师父的佩剑，还回去之前，还是会认真清理的。
她朝着剑身长长吹了一口气，避免木屑有沾到上面，而后又用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数回。
风长吟愣住了，欲言又止道：“师姐，你这剑……”
逐晨压低声音说：“是师父的剑，我暂且借来用用，这种小事你别告诉他了。”
“啊……”
风长吟小脸紧皱。他想说这是师父的本命法宝。如风不夜那样的剑道宗师，修炼数百年，锤炼本命法宝时，也在其中凝练了自己的几分元神。她朝剑上吹气，师父或许会感到痒痒。
他虽然小小年纪，也知道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师父都没说出来，他也不好意思直白地告诉逐晨，于是婉转道：“瀚虚剑，是脏不掉的。”
逐晨严肃道：“我晓得，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好比上完厕所一定要洗手，吃完饭一定要漱口。修道人士一般是掐个决就算干净了，逐晨不行，她一定要见到水。
——哇！风长吟心道：要是告诉你实话，你那些挑剔的毛病指不定就全好了。
逐晨兀自把剑擦干净了，正准备让小师弟帮忙把张识文二人送回家，竹屋那边传出些许动静。
风长吟率先听见，表情一变，顾不上其它，拉着逐晨一起进去。
就见风不夜盘腿坐在正中的一张木床上，睁开眼睛，比原先要漆黑得多的一双瞳孔，虚虚朝他们望来。
视线交汇，两位徒弟皆是有些热泪。
风不夜向来清高而孤傲，修道心多年，身上沾的是跟白梅一样素冷的气息。
你与他在一起，能看出他对这世间万物有大悲悯，但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独立于世的怜悯，从不是对某个人、某件事。
你看着他的眼睛，会觉得他连眼神都是冷的，可坐在他身边，又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和光同尘的温和。
“少私寡欲，不为外物所牵。”。或许这正是天下修士所求。
如今他周身魔气缭绕，不似原先那般不可触及，竟莫名添了些邪佞的气质。
风长吟与逐晨只站在门口看着他，怕惊扰了他运行的气息。是风不夜逐次在二人脸上扫了一眼，随后道：“长吟，我与你师姐有话要说。”
风长吟乖巧点了下头，后退着离开竹屋。
一旁的木桌上还点着几支未燃尽的香，白烟流畅上行，化作清淡的香气悠悠浮动。
明媚的光色照在风不夜平铺在床上的半身衣摆上，还能看见空中飘散的微尘发着细碎白光，慢慢附着到他的衣袍上。
变了。
不染尘、不沾土、不食烟火的飘然仙人，真的入魔了。
风不夜招了下手，逐晨才从怔神中醒来，小步跑到他身边，顺手将瀚虚剑放到桌上。
她抬手要行礼，后者却扣住她的手腕一转，细长手指指向被衣袖遮挡住的一截，问道：“怎么伤了。”
逐晨顺着看去，才晓得是在朴风山上受的伤。
朴风山历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从未出过一位魔修弟子。风不夜入魔时，那道煞气快要冲破云霄，一众师门弟子执剑围堵在山下，说要清理门户。
哪晓得最后等来的，是他们仰之弥高的师叔祖。
他们是放水了的，无奈逐晨那时太不争气。
逐晨低声道：“离开山门时，不慎摔了一跤。”
风不夜静默片刻，才说：“他们拦你？”
逐晨难以启齿道：“倒也没有很拦着我。”当然她也没有碰瓷就是了。
风不夜眉头轻蹙。哪怕这动作很轻，对他来说已经极为难得。他冷冷道：“不该欺我门弟子。”
逐晨又恍了下神，心说风不夜任性起来……也是很不讲道理的。
风不夜掐指成诀，轻轻拂过。逐晨原先还有些瘙痒的伤口当即感到一阵冰凉，已经结痂的裂口迅速愈合，再察觉不到疼痛。
在往日来说，这只是极为简单的一道法诀，如今却叫风不夜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既然已经入魔，他又怎么能再用仙门的术法？
逐晨被他吓得失色，触电般地将手收了回来。
“师父，这伤无碍，我再休息两日它就好了。”
风不夜半阖着眼，历来不见情绪波动的瞳孔里，竟像落下了一颗石子一样，漾出些许悲伤。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同逐晨道：“入魔，不好。”
逐晨心说，她自然知道入魔不好，这还需要试吗？
她两手背在身后，想问他为什么。可是事已至此，纠缠原因已没有用处。风不夜比她更明白，入魔是个什么后果。
风不夜修道已久，魔气在经脉中游走时，同他身上的道骨碰撞，每一处，都同刀削般痛苦，似要捏碎了再涅槃重塑。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逐晨，喑哑地开口，带着辩不明的情绪：“太疼了。”竟是这般感觉。
逐晨不由心生酸涩。
连风不夜都会喊疼，那想必是彻骨的疼痛了。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斟酌片刻，她小心开口道：“师父，朴风山上灵力充沛，不便久居。此地虽然荒凉，但胜在清净。我们暂且住在这里，好吗？”
风不夜自幼在朴风山上学道，本派宗门是天下魁首。人人都说朴风山是离得道最近的地方，距离天宫仙门只有半步之遥。多少人死也想死在那片地里。
逐晨当时是急了，直接将风不夜带出来，本以为风不夜清醒后会拒绝，岂料一双大手按在她的头顶，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不带犹豫地说：“好。”
逐晨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朝风不夜笑了笑。
风不夜视线往屋外瞥去，门口处，他们家小师弟正在不住晃荡，不敢进来，又一直在跃跃欲试。
风不夜抬手一招，少年得了准许，小跑着进了门，脸上挂着憨气的笑容。
风不夜见二位小徒都还算精神，语气不由变得温和，问道：“昨夜你们下了界碑？”
风长吟大声：“对！”
风不夜：“叫什么？”
逐晨回说：“朝闻道。”
她说完，一室沉默。
片刻后，等不来下半句的风不夜困惑问：“朝闻道，然后如何？”
风长吟已经学会了举手抢答：“朝闻道，然后很社会！”
逐晨浑身一个激灵，寒毛都炸了起来。
这熊孩子怎么可以乱讲话？什么词都能接的吗？
风不夜陷入了与风长吟当初同样的困惑：“社会是为何意？”
风长吟与他一起望向逐晨。
逐晨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富强、民主、文明……之类的。”
风不夜似懂非懂，但听都是好词，也无所谓了，便道：“那社会很好。你可继续社会。”
逐晨：“……”
感觉他们在骂人，但是没有办法，自己憋出来的字，呕着血也得把它咽回去。

第5章 投奔
风不夜说了几句，已平息的魔气再次沸腾起来。逐晨看见他的瞳孔里泄出一丝黑气，又很快被他阖上的眼皮所遮挡。
放在桌上的瀚虚剑散出一道杀意，发出“锵”的一声低鸣。逐晨这才想起这把被自己拿去砍木头的佩剑，两手抓过，要还给师父。
风不夜将气息压下，垂眸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说道：“赠你吧。”
风长吟：！！
少年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差点整个人炸起来。不过逐晨也是一副惊愕失色的模样，管不上他的反应。
自古从没有人将自己的本命法宝送人的，毕竟法宝若有损伤，本人的修为境界也要大受影响。类似朴风山上的那群臭直男，谁乱碰一下他们的剑，他们就跟清白受辱一样要闹决裂。
逐晨结巴道：“给……给我？！”
风不夜淡漠地说：“嗯。瀚虚剑意诛魔。”他已经用不上了。
逐晨想想刚才的画面，好像确实如此。如果一个不小心没控住魔气，自己的法宝就要率先背刺自己一剑，这谁受得住？
她犹豫了下，说：“不如我找个地方，好好存放起来？”
风不夜却坚持道：“你带在身边。”
逐晨见他说得认真，自己又不是很能抵挡这来自神兵的美妙诱惑，挣扎了半秒，快乐地收了下来。
边上小师弟羡慕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风不夜颔首，望着逐晨清秀天真的面庞，眼神中闪过明灭不定的阴晦。
逐晨虽没有仙缘，在魔修上却造诣极深。后来天地异变，魔气纵横，想必她自己也有所察觉。因此才会受那妖人蛊惑，不惜一剑入魔，判出师门。
她胆子是真的大，风不夜至今仍惊骇于她的洒脱决绝。
倒是他自己，修无挂碍，修大悲悯，修清静无为，自以为半步登道，却险些修成了落落穆穆、漠然寡性，连徒弟与魔修来往都不曾察觉。
若是对方有胆再出现一次……
风不夜放松膝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问道：“外面的是什么人？”
逐晨把瀚虚剑抱在怀里，美美答说：“路过此地的，帮我们搭个房子。”
风长吟这个不怕羞的人已经全盘托出，语速飞快道：“师父，我们建了一栋房子，搭房子好难啊，我们连个顶都没有！好在师姐厉害有办法，否则昨夜我们二人就要吹冷风了！”
风不夜愣了下，问道：“什么样的房子？”
风长吟用手比划了下：“就这样的，这样的！”
风不夜无法想象，以致于一时没有回答，随后他站起身，决定亲自出去看看。
张识文与郑康一直侧立在门边，听闻修士耳力都极强，因此连话也不敢多讲。
风不夜出现时，他们悄悄瞄了一眼，同时弯起脊背，摆出更为恭敬的姿势。而那囫囵的一眼，叫他们模糊记住了风不夜身上素白的衣服，以及他修晳的身姿。
风不夜扫见满地木屑，又看向盒型的房子，顿了顿，语气如常道：“小徒不懂世俗繁务。”
张识文大着胆子抬起头，再次用余光瞥去。
对方坚毅的侧脸透着冷然的气质，分明不严厉，却能叫人望而生畏。可他又觉得，只有这般神采俊逸、清冷深沉的人，才称得上传说中的大能修士。
风不夜：“多谢二位相助。无以表谢，赠一法决。”
张识文脑海中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听清他说的话。等反应过来时，准备解释，就见风不夜抬手在他额头一指，并于虚空中按了一下。
一道金光在二人印台上闪现，张识文竟像被推了一把，险些向后栽倒。
张识文摸了摸额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几人误会，急急说道：“是仙君救我，是仙君先救了我！”
风不夜不以为意。
逐晨向来断不了尘缘，喜欢与那些普通人交朋友。反正她求仙之道无望，随她去吧。不过一道抵御法决而已，只当是给小辈的见面礼。
张识文又转向逐晨，朝她求助。逐晨见天色已经不早，笑道：“既然小师弟已经回来了，就让他送你们回去吧。今日辛苦二位了。”
说完她还热情加了一句：“有空常来玩儿啊大哥，这里欢迎你们！”
张识文张口结舌。
“可以啊。”风长吟期待地问，“师姐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呀？”
说起这个逐晨也很兴奋，她如今手执瀚虚感觉天下我有，保守估计了一下，道：“我觉得再过两天就可以！”
他们是修仙之人，建房子当然不拘小节。没地基就没地基吧，有屋顶再加俩窗户，能看得过去就行了。系统给她的阉割版教程，已经证明了一切。到时候用固风黑科技一下，完全没问题。
“那我先将他们送回去，再来给你帮忙！”
风长吟不顾张识文的意愿，直接召出佩剑，一左一右地将两人拎了上去，御剑飞离。
逐晨听着空中传来的尖叫声，无奈道：“毛毛躁躁的。”
她转过身，就发现风不夜盯着满地的残骸一脸沉思。
他研究无果，抬起头，真诚问道：“怎么做？”
逐晨：“……”你认真的嘛？
&#183;
风长吟来去很快，把张识文跟郑康送到余渊之后，没有片刻停留，立即回了竹屋。
三人在逐晨的引导下，开始进行房屋改造。
逐晨本还担心师父身体有恙，是在强撑，但看他挥手就是数道剑意，轻巧劈出一排棱角分明的木板，简直比流水线机械生产还要规整效率，且没有什么痛苦的表现，就不瞎操心了。
照这进度，她已经看见房子在向她招手。她终于要完成每个中国人都有过的一个梦想。
夜深时，风不夜说要去魔界修习一下魔修的心法，叮嘱他二人今晚憩在竹屋，便独自离开。
等人走远，风长吟才敢来找逐晨说悄悄话。
他脚步沉重地走到逐晨身边，小声道：“师姐，我有事要同你坦白。”
逐晨奇怪问：“怎么了？”
风长吟翻出自己怀里揣着的小布袋，手指在空了底的袋子里掏了掏，说：“我把钱留给他们了，他们小孩没奶喝。”
逐晨沉吟：“这样啊……”
本就贫穷的家庭，快要一清二白了。
好惨。
风长吟愧疚道：“对不住了小师姐。我看他们怪可怜的。”
逐晨摸着他脑袋笑道：“那你要好好修炼，以后去抓几只为祸的妖兽，用他们的内丹去赚钱。”
风长吟眼睛一亮，跳起来宣誓道：“好！师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修炼！”
逐晨捂着心口安慰自己。
命运是公平的，虽然让她拥有了吃不起饭的贫穷，同时也给予了她不用吃饭却可以活下去的修为。
这就是自然的馈赠。
……还是继续干活吧。
&#183;
张识文二人被送回余渊，引起好大一番轰动。
同村的几个劳丁走得较快，早几日就回来了，久不见他们，以为他们三人已经死在了路上，正觉得难受。
早晨五娘回来，还顺利生了孩子，他们很是惊讶，晚上又见修士亲自送二人回来，更是目瞪口呆，以为他们是有了什么了不得机遇。
张识文百般解释，说是仙君人好，众人都不大敢信。在他们眼里，修士就没几个好的，更别说送两个陌生人回家了。
因为二人回来的时间已经不早，余渊城不许普通百姓天黑后在城中乱走，众人简单聊了两句，急匆匆地回了家。
张识文合上大门，回屋抱起孩子。
夜里风大，他们这屋子年久失修，到处都在响着磨损的吱哑声，那风似乎能毫无障碍地穿过房顶，吹进屋内。
张识文裹紧被褥，看着孩子睡得通红的脸，想起自己现状，一时又高兴又忧愁。
他苦涩道：“是前街王大娘喂的吗？这可要怎么感谢才好？”
他们在巽天城做劳役，是没有酬劳的。四年多不曾归家，家里的东西坏的坏，丢的丢，没任何值钱的留下，连五娘身上这床被子都是临时朝邻居借的。
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买了牛奶。”五娘在一旁小声道，“那位小仙人给我留了银子，还替我叫了一桶牛奶。真是一个好心人。”
张识文讶异抬头。
五娘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张识文胸腔内溢满暖流，所过之处酥酥麻麻，叫他不禁热了眼眶。
他决定抽空，去仙君那里帮他们把房子建好了，只是不知道能帮上多少忙。
张识文正要开口与妻子商量，外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旧的木板直接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同时一位穿着余渊宗修士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摇晃着手中的提灯，气势极其嚣张。
“张识文，听闻你勾结外派修士，想来谋害我余渊，好一个狼子野心！”
张识文连忙将孩子塞进妻子怀里，又把被子往上拉，将人藏在自己身后。
五娘脸上失了血色，惊恐地从边缘处望向来人。
修士停在门口，脸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厉声道：“你可知，余渊不许外派修士随意进入？你未经通报，居然敢将他们带了进来，好大的胆子！”
张识文认得他，或者说，这个人曾日日夜夜出现在他脑海中。
这人不过是余渊派的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有名的泼皮无赖，仗着学了点法术，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就喜欢从百姓身上搜刮银钱。
四年多前，指派张识文去巽天城的，也是这人。当时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险些要了他的命。
张识文咽下不快，压着声音道：“是我妻子临近生产，救人心切，才迫不得已。请道长大量，宽恕我们一次。”
青年不听解释，喝问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竟使得你背叛余渊！”
张识文冤屈叫道：“小人没有啊！余渊本就允许散修入内。那小兄弟一未在城中伤人，二未在城中使用兵器，哪里触犯了余渊宗的规矩？”
“你也敢跟我谈规矩，你是什么东西？”青年冷笑着走进来，随手将桌上摆着的陶盆都给推翻了，哂笑道，“听闻你今日回来之后，好生挥霍了一笔，是哪里来的银子？那修士为何对你如此大方？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原来是嗅着味儿来了，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张识文心中鄙夷，又满是无奈。讨好道：“真的没有！小人断不敢欺瞒道长，背离宗门！”
他对着面前这张脸，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逐晨等人，两相对比之下，心中厌恶丛生。正失神间，对面的修士居然直接发难，朝他一鞭抽了过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就教训教训你！”
张识文眉心猛跳，下意识地反身护住妻儿，用背部抵挡。
他闭着眼睛，耳边听见了破风的声音，却等不到长鞭落下。
“啊——”
惨叫声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张识文错愕回头。
“这是什么？”修士狼狈地抵在桌上，低头看着手心的伤痕惊骇道，“这是什么东西？”
张识文紧张、茫然，又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底气，叫他一直打颤的双腿坚定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胆怯。
修士恼羞成怒，身上灵气剧烈流转。他不甘心在这里受辱，于是又运气朝对面拍去一掌。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的力气，起码能将张识文打至重伤。
张识文屏住呼吸，肌肉紧绷，一动不敢动。
这回他看清楚了，他额头中间亮起了一个金色的符字，在他身上罩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那层微弱的光华，将掌风一丝不漏地反了回去。
修士见生变故，当即想躲，可反击回来的灵力冲击竟然比他打出去的还要迅猛强烈。他避之不及，左侧肩膀被拍中，身上气息大受震荡，一时控制不住，直接喷出口血来。
受了这一击，修士就明白，下这法决的人，修为比他高上不止一两层境界，恐怕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一口血再次从他喉咙呕出。
张识文这种低贱的贱民，凭什么能遇上这样的高人？！
张识文头皮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那么一刹那魂魄都快飘出他的躯壳了。但他反应很快，先声夺人道：“是……是那位尊者留下的！他感谢我帮了他一次，于是赠我一道法决，还叫我有事可以去找他。我……我告诉你，你不能杀我！他会替我报仇！”
他说到后面，语气坚定起来，表情也变得冷硬，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修士脸上青白交加，很想将人当场杀死，却又不敢真得罪那样的大能修士，最后咬牙抛下一句狠话：“好哇，今日算你运气好，留你多活一晚！明日我就上报宗门，将你这叛徒当众绞死！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呸！”
修士摔门而去，可屋内的人再难平静。
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像一把大刀悬在张识文的脖子上。
他从不敢低估修士的绝情，要对方大发慈悲才是这世上最稀奇的事。
张识文虚脱地滑坐在床沿上，与妻子抱在一起。
夜里悲鸣的冷风穿堂而过，吹灭了屋内最后一根蜡烛。
光线从视野内消失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五娘问：“郎君，怎么办呐？”
张识文低声道：“我想想，我想想。”
那修士在张识文这里讨了霉头，又转道去了隔壁。
尖叫声刺破寂静的长空，其中夹带着的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五娘抱着张识文的手更紧了一些，而在这一刻，张识文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真到心凉的时候，张识文就变得异常平静，他斟酌了一下，平缓地开口：“五娘，你想，今日，若不是之前遇见仙君，你命休矣。若不是仙君护了我一次，我命休矣！留在这余渊，他们哪拿我们当人看。若是去投靠了仙君，虽说什么都没有，起码能落个平安。”
五娘松开他，抱起一侧的孩子，与襁褓中的婴儿脸对着脸贴在一起。
她闭着眼睛思忖良久，想到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乡，去一个前程未卜的地方。又想到自己怀里的孩子，还在脆弱无力地需要她的庇护。
她沙哑地应道：“好。郎君，我都听你的。”
要离开余渊，其实是不难的。
修士大多高傲，认为普通人离了宗门定然活不下去，自然不会强留。
城门大开，想走就走。可走了，就再不能回来了。
而宗门外，有妖兽横行，还有许多性情不定的散修魔修，杀人如麻。在普通人的观念里，宗门外的世界，比地狱更为恐怖。
“不要怕，五娘，仙君人真的很好，与别人不一样。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识文呢喃了两句，又看向窗外。
隔壁漆黑的屋子里亮起一盏如豆的灯火，佝偻的人影照在窗户上，似有低声的啜泣在空中震动。
五娘抬头深深看着张识文，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
二人静静等待夜晚重新恢复平静。
过了许久，在确认修士真的离开之后，张识文带着一身干涩的冷汗，走出大门。
&#183;
“三叔公。”
门扉叩响，里头的人还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三叔公，是我。”
“是……是张小娃儿吗？”
“是我。”张识文弯着腰进去，立马回身将门合上。
里头的几人悄悄出来，带着后怕，低声劝道：“你怎么过来了，赶紧回去，小心被他们抓到。”
张识文蹲在门口，说：“叔公，我要走了。”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大惊：“你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都比待在余渊好，这里没有我的活路。”张识文往里走了一点，小声道，“叔公，你知道今日送我回来的人是谁吗？”
老人摇头，他的孙子在一侧扶着他。一家几口表情都很是颓丧。
“是一位仙君，她的宗门就在那块大石头前面。”张识文抬手一指，说，“今日她救了五娘，又救了我。是一个从别处过来的，很好很好的仙人。”
“啊？那地方也能住人？”老人苦着脸道，“你再想想吧，那里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地也种不活。你忍心叫五娘陪你一起等死？何况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厉害的仙人，都在顶漂亮的仙山上住着呢！”
张识文瞳孔中燃烧着明亮的火光，随着灯影摇曳，熠熠生辉：“不会的叔公，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来这样荒凉的地方，但也许，这就是命呢？叔公，偏偏就这时候他们出现了，说明我命不该绝啊！留在余渊，我每日都在等死，可在仙君那里，我觉得自个儿还是个活人。我想明白了，这世上能有比生不如死更可怕的事吗？”
众人久久不语，从未生出过这样大胆的想法，一时被他惊住了。
张识文见他们不接声，又继续道：“我今日来，就是同叔公您说一句。您是我唯一的长辈了，可我恐怕不能再孝敬您了。我双亲都是死在余渊，我不想也死在余渊。为了五娘跟孩子，我今晚就要走了。”
老人睁开眼睛，叹息着道：“今晚啊？”
“嗯。”张识文闷声点头，“那人说明日就请示宗门的人杀了我，因为我勾结外派修士，想要谋害余渊。呵。”
又是一阵沉默。
边上静立着的青年突然道：“他们选我去巽天，可我不想去。这几年去了那么多人，回来的才几个？我不想死。阿公我真的不想死！”
“那你就跟我走！”张识文鼓动说，“如果真要死，起码我要死个明白！你也想清楚了。”
青年被他说动，心绪摇摆起来，可余光瞥见家人，又变得游移不定。
责任是难以甩脱的。如果这时候愿意同行的人能多几个，他们或许就能下定决心了。人总是缺一个头脑发热的机会。
张识文起身说：“你们再想想，我先去找郑康。”
“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张识文回头。
“你带着阿和去，他力气大，仙人会收他的。”老人闭上浑浊的双目，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去吧，好好活着。若是仙人真善心同意，再回来找我。老头儿半只脚都在坟墓里了，不拖累你们。”
青年哽咽唤道：“阿公！”
“好了，多的别说。不想与你吵。”
张识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183;
时间一直被拖延至将近凌晨，张识文终于来到城门口。
与预料中的没有差错，他们将代表余渊的仙牌卡入石门，极为顺利地离开了这个他们最为熟悉的地方。
除却张识文一家，随行还有十多个壮年男子。众人背上行囊，匆匆朝着荒原跑去。

第6章 奖励
张识文身后背着五娘，身前还要抱着孩子，因此走得有点慢。周围的人帮他背了行囊，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
刚出城门的时候，周围温度还有些冷，可等赶了段路，热意逐渐从他们的身体里冒出来，带着湿润的汗意。
晨间冷风清新而肃寒，朦胧的树影婆娑摇动，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正在暗中窥觑他们。
几人从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等蛮劲过去之后，开始变得害怕。
他们怕中途遇上什么妖兽，没等到那位仙君的领地，人就已经没了。也怕见到仙君之后，那位高人不收，他们又无法回去余渊，只能去往各处流浪。
为了驱逐这种恐惧，他们开始没话找话地聊天。
“张大哥，几位仙君长的什么模样？”
张识文是想夸的，什么貌若天仙什么玉树临风，他能倒一堆出来。可出口之际，他又觉得那些表述都太过烂俗，完全配不上几位仙君，思来想去都翻不出个合适的词来，贫瘠的词汇库里最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形容。
他一字一句道：“好看！”
“好看？我看余渊的几个修士都凶神恶煞的。”
“倒是也有漂亮的，只是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瞧我们。”
“我先前见过一位余渊的女修，是真的美。只是我多看两眼，她就不高兴了，吓得我赶紧跑了。”
几人笑了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认为凭张识文对那几位仙君极致推崇的态度，最后都只用了“好看”这么一个词，就说明仙君们应当是比较亲切平和一类的长相。
这样他们反而放下心来。
一个年级较小，虎头虎脑的青年小声问道：“张大哥，若仙君始终不肯收留我阿娘，她一个人留在余渊可怎么办？我担心她没有饭吃，安不下心。”
张识文腾出一只手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你先不要想得这样坏。若你能干，仙君不定会允许你带你阿娘过来呢？你阿娘吃的又不多，仙君人也心善。”
青年连连点头，表现自己道：“对啊，我阿娘吃的不多，一天只要分她一个胡饼就行了，剩下的从我的口粮里攒。我很能干的！”
张识文心里道，也许不止一个胡饼。她人是很好的。
他抱紧自己怀里的婴儿。不知道是在安慰身边的兄弟，还是安慰自己。
&#183;
此时很好的逐晨还在改造她的房子。
风不夜临近天亮才回来，面色比离开时要苍白许多。逐晨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魔气，过了片刻，才被他压制下去。
小师弟彻夜未眠，敲敲打打地在整他的房顶。因为屋子本身就不大，逐晨画出来的教程就和拼图一样简单明了，一个晚上过去，竟然真给他弄出来了。
逐晨也顺利做完了两个窗户和两扇木门。
长吟迫不及待地向师父炫耀，像是在请包工检阅。
风不夜也很是认真地绕着小屋转了一圈，然后不大满意地皱起了眉头。
逐晨知道，就外观来说，这房子是在为难正常人的审美，但是怎么讲呢，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当然这事儿跟狗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搭了那么久，就算是个猪圈，她也有点感情了。
不可能拆的，再拆她任务就做不完了。
逐晨正准备摆事实讲道理，劝师父把审美标准降到与他们相同的低水平线上，就见风不夜手指一勾，将地上一小根断截的黑色枯枝卷到掌心，而后轻轻一挥，化气为剑。
他快速将几根形状不大规则的木头拆了出来，用别的木板，把有缝隙的位置全部堵紧。同时将各个边角削平整，重新排列了一下。
原先坑坑洼洼的劣质工程，顿时变得正常起来。
逐晨看他一番利落动作，惊讶叫道：“师父……”为什么会对魔修的术法那么熟悉？魔修与他们朴风山的道法并不相通吧？甚至该有许多相悖之处才是。
因此才有许多修士，入魔之后，紧跟着就是修炼出错，神志不清。
风不夜朝她看来，低沉询问：“嗯？”
逐晨犹豫片刻，又摇头道：“没什么。”
天才的世界，她不好意思多问，会显得自己愚蠢。
风不夜轻笑了下，问道：“你喜欢大一些的床还是小一些的床？”
风长吟在那边蹦跶着喊道：“大一点！大一点！要半个屋子那么大的床！”
逐晨想了想，也说：“那大一点吧。”
先让一件家具豪华起来，才有动力拓展房屋面积，带动别的家具一起豪华。
这方针没毛病。
风不夜颔首，看着房屋计算了一下木板的长度。
当天下午，经过三人的不懈努力，一间十平米左右大小，五平米被床铺所占据的小屋，终于正式落工了。
有窗户，有门，有屋顶，还有桌子。再搞点红泥糊墙上，就是一栋正正经经的住宅了。
风长吟站在门前，仰着头闪着泪光，感动大喊道：“师姐！”
逐晨亦是激动回应：“长吟！”
他们终于又是有房一族了！
风长吟高兴疯了，冲进去在木板床上滚了一圈。
不足点在于体感有些冷硬，过于咯人，睡着不大舒服。
逐晨盘算了下，认为吃的规划可以先往后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去找一套软和好用的床上三件套，用以改善生活。
幼小的师弟在逐晨的描述中迷失了方向，扯着嘴角陷入傻笑，结果风不夜一句话残酷地将他从美梦中吓醒。
“晚上你同我睡。”
风长吟：“……？？”
晴天霹雳！
天崩地裂！
风长吟笑容瞬间碎裂，委屈挣扎道：“师父，这个不大好吧？”
风不夜立在门口，高大身形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淡声道：“你与你师姐睡在一起，才是不大好。应当要避嫌了。”
风长吟差点感觉自己被威胁了，想说他还是个孩子，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他只是想睡一张属于自己的大床。一句“不然师姐跟师父睡”差点脱口而出，又在危急时刻被他的求生欲所制止。
风长吟耷拉着脑袋，还在试图做委婉的反抗：“啊……”
逐晨揪住他的耳朵，用气音在他耳边道：“小师弟，你不要叫师父伤心，以为你不愿意亲近他。”
小师弟瞥了师父一眼，知道他其实听见了，尊师重道的传统让他努力扯起嘴角，强颜欢笑道：“是，师父，能同您一起睡徒儿太感荣幸。多谢师父关怀。”
逐晨暗暗感慨。这倒霉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风不夜颔首，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
下一秒，小师弟抬起下巴，泫然欲泣地望着逐晨。
逐晨比了个手势，安慰他说：两天，坚持两天，他们就能再搭一栋房子出来。
风长吟抹了把脸坚强点头。他一定努力！
&#183;
给房子用上固风之后，逐晨赶紧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果然，任务已经显示完成了，奖励一栏闪闪发光，等着她去领取。
她对那个损坏不了的XX很感兴趣。主要是每一个非酋都会对玄学有着谜一般的执着。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念念不忘。
何况物品奖励后面的“珍稀”两个字就十分诱人，证明它必非凡品！
逐晨怀着颤抖的手，点击了领取奖励。
金光闪过——
【一个不会损坏的水桶】
一个深棕色的，边角打磨得十分光滑，木质纹理也很漂亮的木桶，凭空出现在前方的地面上。
逐晨：“……”
她蹲下身，在木桶的外壁上来来回回摩挲了几遍。
确实是一个漂亮耐用、设计精致的水桶……啊呸！
逐晨愤怒地将它往地上一砸。
她是缺那两块木头吗？啊！她出门的时候，是能拎个水桶出去吗？就是换成个竹篮也比个桶子好啊！
哪个人出门随身带个桶？
知道的说那是一个水桶，不知道的指不定嘲笑那是一个马桶。
她面子不要的吗！
逐晨唇角抽搐，用了好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带着杀气去看新跳出来的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二）
目标：建造几间能供其余百姓居住的房子。
备注：你需要有一些房子，才能留住有意愿的居民。
奖励：一个无法损坏XX（珍稀物品）
进阶目标：建造十间以上的房屋，并招纳二十位以上居民。
备注：人多力量大。你一个人似乎什么都干不了的样子。
奖励：踏风&#183;中级（天地广阔，任我来去。普天之下没有我征服不了的剑！）（可升级）
逐晨阅读了一遍，胸膛开始起伏。
但凡这提示早一点出来，她就把张识文给强留下了。
现在还想屁吃？
而且你一系统又能干点啥？
逐晨深吸一口气，耐心往下看。
主线任务：水，是生命之源。
目标：挖凿一个水井。
备注：你的住所附近没有能蓄水的地方，非常的不便利。
推荐课程：钻探分析、地下水的流势与走向（答案版）、水井开凿注意事项（精简版）……
奖励：更加美好的生活。
……好特么真实的奖励。
好特么抠门的一个系统。
逐晨感觉自己瞬间沧桑了。
逐晨捂着自己的胸口，快要无法呼吸，风长吟咋咋呼呼地从远处跑过，放声叫道：“师姐！师姐你在哪里啊？”
逐晨暂时没应，风长吟继续喊：“张识文又来啦！还带了好多人呢！”
嗯？
逐晨一个激灵，赶紧出去，挥了下手，将小师弟叫过来。
“这儿呢。你刚说什么？”
风长吟跑过来道：“张识文回来啦，还带了好多兄弟。有十多个人呢！”
他高兴地畅想道：“哇，这么快就回来做客了。那能让他们帮我搭个房子吗？”
逐晨可耻地迟疑了下。十多个……地主家的余粮可能有点不够。
这该死的，甜美的，烦恼，是怎么一回事！
想得远了，师姐弟的表情都有点荡漾。
逐晨拽了把风长吟的胳膊，一本正经道：“好！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183;
此时张识文等人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怕天黑前赶不到地方，正在努力加快脚程。
说话间，远远的，天边一道孤影朝他们飞来。衣袂飘飘，披着银光，带着超尘脱俗的潇洒。
“来了来了！”张识文看见，赶紧小声道，“都放下东西，是仙君来了！”
众人立即解下身后沉重的行囊，紧张退到侧面。他们绷起肌肉，一面表示着恭敬，一面又想展示身上的力量。
眨眼间，逐晨二人已从剑上跳下，动作间带起的清风拂了过去。众人鼻间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忍不住抬头去看。
等看清来人，除却张识文，另外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逐晨并未介意，也在暗暗打量他们。
正值壮年，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各个都是干活的好手。看五官神色，也是淳朴忠厚的面相。
……就是着实有点傻气。
逐晨不敢想得太美好，保守问道：“你们这是，来做客的？”
张识文再次熟练跪下，快得她甚至都拦不住。
“我等是来投奔的！敢问仙君此处可收人吗？”
还……还有这等好事？！
逐晨愣了下，随后小心道：“我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小人知道！”张识文抬起头，直直注视着她，长久的奔波以致于喉咙有点干涩，他用力吞咽了一口，随后沙哑问道：“敢问仙君，能有口饭吃吗？”
逐晨原先还有些玩笑的心情，等对上张识文满是希冀又带着决然的目光，才不由正色起来，重新审视下当前的情况。
张识文是带着妻子孩子一起过来的。另外几位青年虽然在极力掩饰，但瞳孔深处某种惶恐不安的情绪还是无处躲避。
对于他们来说，若是逐晨现在说个“不”字，恐怕他们面前的就是半条死路了。这就是世道。
逐晨认真想了想，衡量这个承诺的重量她能不能承担得住，半晌后郑重地回复他说：“有。”
钱是可以赚到的，比起这些人，他们师徒尚有一身修为，生活要容易很多。
张识文用力眨了下眼睛，得到她的回答，悬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才重重坠了下去。
他抽了抽鼻子，用力磕头，声音变得更大了，朝她宣誓道：“我等在余渊过不下去了，望仙君收留！我等都是诚心忠厚之人，此次得仙君救护，定然感念终生，绝不背离！”
边上几位青年同是狂喜，有样学样，想给她跪下。
逐晨招手，笑了出来：“赶紧起来，都站好了。我不需要你们这般重礼，以后都不必如此。”
风长吟点头：“对呀对呀。我们朴风山，犯了错误的人才要跪的。”
青年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勾肩搭背地推攘了一把。卸下心中包袱后，高兴得像个孩子。
阿和热泪盈眶地叫道：“张大哥。”说得果然不假！
……除了说仙君长得不好看这一点。
五娘刚生产完，又奔波了一路，纵然是被背着，也很虚弱。
她怀里的孩子被吵醒，开始饿得嗷嗷大哭。她赶紧摇晃着轻哄。
逐晨示意，将孩子抱了过来。
风长吟贴上前，好奇问道：“这是昨天我生的弟弟吗？”
逐晨拍他脑袋：“好好说话，是昨天你看着生出来的弟弟！”
人亲爹在这儿，不怕挨打吗？
风长吟嘿嘿笑了两声。
逐晨问：“有他吃的东西吗？”
五娘道：“还有一些。”
逐晨说：“先给他喂了吧，别的我再想办法。”
五娘将孩子抱回去，边上青年再忍不住，细声叫道：“仙君……”
逐晨问：“怎么了？”
“能……能将我阿娘带来吗？”青年避开她的视线，一鼓作气地说出来，“我阿娘会刺绣，会纳鞋，会草编，吃的也少。我可以做得比别人都多！我会做家具，也会烧土墙，苦力我都会，仙君你尽管支使！”
逐晨闻言，表情立即阴沉下来，在他们脸上巡视一圈，问道：“你们是不是，家中都还有人没有过来？”
众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脸色。
见无人回答，张识文舔了舔嘴唇，苦涩道：“我同您说实话吧仙君，他们这些人，很快就要被赶去巽天了，您也知道巽天是个什么地方，多半有去无回，因此他们家里人，才叫他们跟我出来寻个活路。只是有些兄弟家里，还有几位长辈无人照料，离了他们，余渊的修士恐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因此这些兄弟都很是担心。”
风长吟知道这些事情自己年纪还小，不便插手，只抬手抓住逐晨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逐晨说：“那为何不一起出来呢？”
“无故离了余渊，就回不去了。”
没有哪个宗门，会愿意接受一群老弱病残。
“他们这才只身前来，想问问您的意思。您若不愿意，我们……也明白。”
边上青年思及自己年长的阿公，不由发出一声哽咽。
张识文不忍，帮着又问了一次：“求仙君，可否？”
“你们……”逐晨深为惊讶道，“居然问出这样的话？”
众人心下一寒，闪过绝望。
风长吟仰头，眨巴着眼睛，渴求地看着逐晨。
逐晨下一句紧跟着说出来：“那自然是可以啊！你们来替我做事，难道我还逼着你们亲人分离吗？我看起来是那样狠心的人？”
张识文怕触怒了她，放低声音，卑微道：“是，是有些为难，那仙君，他……啊？”
众人微张着嘴，痴呆地站着，只有一双眼珠转来转去，不敢置信地同边上人进行确认。
逐晨见他们这模样，失笑道：“你们若还有家人留在余渊，不放心的，都带过来吧。只要勤快本分，就没什么问题。我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苦活，平日力所能及即可。”
众人尚在恍惚。
逐晨肃然道：“不过，还是要听话的。若是有人行了不轨之事，或是坏了我的规矩，那也不能怪我无情。”
张识文最先反应过来，竖起手指起势道：“仙君放心！我等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平时最老实听话，断不敢做出什么忤逆之举！”
“那就行了！”
逐晨斟酌片刻，还是同他们先说清楚：“我也要提前告诉你们，我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你们过来了，恐怕还是要吃苦的。当然，我相信，不会一直如此。只要我能找到一口吃的，就一定不会饿着你们。”
众人从未听过这般真诚朴素的宣言，不知在哪人的带头下，眼泪齐齐涌出，哭得涕泗横流，却还是大声回应：“我等明白！多谢仙君！”
“从未见过仙君这般好的人！”
“不敢奢求，多谢仙君收留！”
逐晨被这群人忽然而来的澎湃情绪给反震住了，战术性后仰了下。
她也没说什么吧？只是走了个程序吧？
张识文惭愧不已，试探问道：“这样是不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他这么直白说出来，那逐晨就不乐意了。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逐晨挺直腰腹，声声有力地动员道，“什么叫麻烦？我相信只要大家众志成城，不会畏惧眼前的这一点难关。就凭我们年轻，还怕过不去眼前这一道坎儿？”
少年握拳大喊道：“对！”他房子都能自己搭起来了！
青年们紧跟而上，抹了把眼泪嘶吼道：“对！仙君说得极是！”
逐晨：“……”倒也不必如此。
风长吟斗志昂扬，问道：“师姐！那我现在去接人吗？”
逐晨想赶紧将他们送走，让他们好好冷静，当即道：“好。”
张识文惊道：“那么快？”
逐晨说：“速去速回嘛。”
风长吟御出自己的长剑：“认得人的，来个同我一起去。”
逐晨想了想，把瀚虚剑招了过来，递给师弟。
风长吟看见瀚虚，激动得口水快流出来：“师姐！”
逐晨说：“懂吧？”
风长吟重重点头：“懂！”不配合就干他们！
逐晨的意思其实是，有意外就赶紧跑，瀚虚剑飞得贼快。
师姐弟心领神会地交换了眼神。
逐晨笑着挥手说：“去吧。把我们的家人都接回来！”
风长吟：“好！”

第7章 宝贝
逐晨现在身上没有剑了，她上前揽住五娘，朝剩下的人道：“我先带她过去，前头路不远，你们能自己走吧？”
众人乖巧应道：“可以的，可以的。”
逐晨于是带着五娘先一步离开。
她飞回空地，让五娘随便坐着等候片刻，自己进屋收拾床铺。
五娘显然也没想到这里的情况会如此困窘，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手指攥着的襁褓边角越收越紧，动作很是局促。
逐晨往床上铺了件衣服，又朝底下垫一点干枯的杂草和树叶，好让躺着的人能舒服一些。
她快速收拾好，让五娘进去住下。
五娘受宠若惊，客气推拒：“怎敢睡仙君的床？我站在这儿等着便可。我家郎君是带了被褥过来的，莫脏了仙君的衣服。”
这个年代生产力很低，修士有仙术弥补，普通人只能想办法自给自足。对于他们来说，好的衣服和被子也属于贵重物品。
张识文等人出门，习惯都会带上自己的被子。虽然麻制的，冷硬又不大保暖，但在某些天寒的时候，却能救命。
逐晨知道她已经很疲惫了，毕竟只是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强行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坐，温声宽慰：“你坐会儿吧，或者把孩子放着躺一会儿，我去找我师父。”
“仙君！”五娘叫住了她，吞吞吐吐地说，“若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仙君尽可直言。”
逐晨最大的困难就是贫穷。
她深深看了五娘一眼，觉得这人比自己更加贫穷，还是不要共沉沦了。于是摇了摇手，婉拒道：“暂且无事，我去找我师父商量几句。”
风不夜其实早早听见了动静，已经压住身上魔气，停下修炼，只等逐晨过来。
结果逐晨的脚步停在门口，就开始踯躅不前。
风不夜数了几息，不见人影，主动出声喊道：“逐晨。”
逐晨正在数钱，顺便同自己的床上三件套含泪说再见，听见名字，赶紧抬步进去。
她有点心虚，便在门口的位置施了个礼讨好：“师父。”
风不夜的视线在她鞋上略微定了一下，再往上移动：“为何不进来？”
逐晨将钱袋装回袖口，上前说：“师父，确实有事想同您汇报。”
“嗯。”风不夜应了声，“何事？”
“是这样，今日有一群人赶来投靠，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我便自作主张收留了他们。”逐晨知道风不夜喜欢冷清，飞快加了一句，“我可以叫他们住得远一些，不来打扰师父。”
风不夜并未觉得意外，只淡淡回复了一句表示可以。
逐晨歪过头仔细看他表情：“师父，您真不介意？”
“无碍。”风不夜缓了缓语气，反问她，“你是在怕师父不同意？”
“主要是还有一件事想请师父帮忙。”逐晨将手背到身后，干笑两声，“此次前来的，应有几十人，他们尚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所以想请师父，在前头帮着挖几个洞，叫他们暂且住一晚。”
逃不过的山顶洞人，所幸不是她住。
不过比起建房子，穴居确实要比较方便。她总不能一夜间拔地而起几十栋楼，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风不夜闻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垂下视线。
逐晨意外于他的沉默，毕竟风不夜从来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对徒弟更是堪称宽纵。
片刻后，风不夜突然道：“为何不用齐峰兽的壳呢？”
逐晨不解望着他。
风不夜才想起，这时候的逐晨尚未去过魔界，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他解释说：“齐峰兽是一种妖兽与魔兽的混种，体型巨大，平时不善移动。身上时常背着一个巨大的壳，十分沉重，等壳长到一定的大小，它们就会丢弃外壳。”
逐晨想象不出画面感：“那壳有什么用呢？”
风不夜：“这种外壳既能抵挡魔气侵蚀，又坚固非常。在魔界，也有一些魔修会拿它当栖息之所。虽说小了一些，但偶尔居住，不成问题。”
逐晨心说那不就是蜗牛成精吗？！
风长吟前世的兄弟啊！
逐晨跃跃欲试：“好拿吗？”
风不夜几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而后点头说：“好寻，你若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去找。”
逐晨：“多谢师父！那我也去！”
“你不能去！”风不夜语气突转冷硬，不容置疑地强调，“魔界你不可去！”
“哦……”
逐晨倒也不坚持，毕竟魔界对她们这样的修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待得久了，削减修为不说，还可能会误入魔道。
逐晨：“那我就在外头等着师父。我们现在过去吗？”
风不夜稍顿：“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一起去？”
逐晨说得坦荡：“自然是陪你啊！”不是说那壳十分沉重吗？怎么好意思让长辈独自去给她干苦力活？何况她留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做。
风不夜再次沉默。
逐晨开始迷惑触发他这个表现的契机究竟是什么。感觉师父醒来之后，有了一种超乎以往的深沉，每天都带着很多个问号。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那早去早回吧。”
风不夜拂袖一挥，不知又用什么东西化作剑意。
这一手登峰造极的御剑术看得逐晨惊羡不已，还未回神，已经被风不夜抱上长剑。
二人乘风一路飞至魔界边际。
看着那块红色巨石不断拉近，逐晨又想起一件事。
她思考了一遍，笑容几乎难以维持，在落地时，终是心情复杂地问了出来。
“师父，有这个方便的东西您为何不早说？”她和风长吟为了搭那个房子差点没把头发给挠秃了。
风不夜难得闪避了下，低沉道：“……我以为你喜欢。”
啊？
……你看我像满脸写着高兴的样子吗？
&#183;
而风长吟那边，接人的行动很是顺利。
他飞到余渊门口，直接将瀚虚剑往地上一插，以作威慑。
这把神兵曾诛杀过无数魔族妖兽，又有风不夜的几分元神。杀意凛然，气势纵横，非凡品可比。只是面世，就将门口几位守城的修士给吓得不敢动弹。
与他同行青年下了仙剑跑去喊人，很快，得了消息的一群家属匆匆忙忙赶到门口，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直接与他们一起走了。
那架势，是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惹怒面前的小道长拔剑伤人。
风长吟浑然不觉是自己剑意骇人，完成了师姐嘱托，乐颠颠地带着人回朝闻道。
待他慢悠悠地停在木屋前时，逐晨还没回来。
张识文等人守在空地上无事可做，正在帮忙清扫地面，整理包袱。顺便搭几个灶台，以便往后用处。
一行人看着远近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也没有询问，只默契地将被褥铺在地上。还把包袱里带的一些干粮翻出来，摆到中间。
风长吟见他们如此，反倒觉得过意不去。然而师父与师姐都不在，他也不晓得要做些什么。总不好叫风尘仆仆的众人直接开始搭房子吧。
他观察一圈，看着众人脸上还染着沙尘，当即一拍脑门，热情道：“我去给你们打个水吧！”
他瞧见竹屋旁边有个木桶，长得还挺好看，以前似乎都没有见过，拎了挂在手臂上。又带了另外几个之前凿出来的木盆，准备去前方的小河流里接水。
张识文等人哪敢让他替自己做事，可才刚刚伸出手，少年已经风一般地飞了出去。
&#183;
风长吟御剑，抵达河边只是瞬息之间。
他蹲下身，先在沁凉的水里洗了下手，而后换到上游的方向，把水桶放下去汲水。
这工作他已经很熟练了，毕竟前几日都是他帮忙打的水。
或许是因为这条河流连通魔界，河水看着并不清澈。
倒不是说水喝不得，而是有时一些魔界游来的大鱼，会刻意在水中翻滚，将泥沙翻搅上来，以致于水质总是呈现淡淡的黄色。
今日也是如此。
那魔鱼可谓相当恶劣，将岸边的一些野草也折腾进了河里，叫这边的水变得比以往还要浑浊。
风长吟秀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开始记仇了。
改天就叫师姐过来搞个一网打尽，把这帮不听话的鱼通通给烤了！
他晃了晃桶，将水提上来，先放在边上静置，又去抱边上的盆，接连打满五个盆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准备将泥沙过滤一遍。
这时，少年才发现木桶里的水与盆里的水有些不同。
木桶底部沉淀着厚重的泥沙与污秽，上面的水却极其清澈，连木桶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来，那花纹也很是奇怪。
风长吟凝神去看，总觉得那流畅的纹路是用金线缠绕出来的。阳光直射下，甚至有点流光溢彩的奇幻错觉。好像比他们朴风山，当宝贝似供着的掌门令牌还要漂亮一点。
“咦？”
风长吟转着脑袋，在几个器具间都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他迟疑了下，倒掉桶中的水，重新打了一次。
这次，他亲眼看着水中的杂质，在某种气旋的吸引下，飞速向下沉落，最后留下上面一层明澈透亮的河水。
风长吟：“！！”
他捧起木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符文的痕迹。
不是术法，那就只能是木头本身的功效了。
听闻在仙界极北，被凤凰常年栖息的那根梧桐枝，就有将凡水化为清泉的功效。
只是传说已是传说，人间都不知几百年没见过凤凰了，更莫说什么仙界。
少年抱着木桶，着实有点迷茫。
片刻后，他蹲下身，用手从里面舀起一捧水，试着喝了一口。
没有任何异味，而且有一丝丝的清甜。比他们朴风山后山上用阵法改良过的清泉还要甘冽。液体滑过口腔之后，连他嘴里的苦意和涩意都带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回味。
少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精神地瞪大起来。
好喝呀！
此物绝非凡品！
风长吟由衷感慨道：“师姐好厉害啊！”
虽然不知道师姐哪里厉害，但就是非常厉害。
这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宝贝？
&#183;
逐晨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就看见风长吟对她的声望又往上跳了一跳。
小师弟没毛病吧？
有点笨笨的样子。
她竖起衣领，沿着界碑往前走了一段。
几人搬来魔界附近虽然已经有段时间，却还从来没离这么近过。
此处确实诡异，只是站在这里，就感到有股寒意在不停顺着骨髓往上爬，像电流似的，滋得她直想打哆嗦。
但也仅此而已，逐晨并未感受到书上所写的各种不适。什么头晕眼花、经脉堵塞、关节刺痛、灵气倒逆，通通都没有。
想必那些症状不过是朴风山为了威慑弟子远离魔界而用的夸张修辞。
不知道风不夜何时才能出来，逐晨渐渐感到百无聊赖。
不多时，她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并伴随着某种特定的频率，在加大幅度。
按照逐晨以往的经验，普通的吨位造不成这么明显的效果。
她震惊扭头看去，就见一只乌漆嘛黑的，足有一层楼高的巨鸡，从远处跑了过来。
对方有着蓬松的羽毛和一双健硕的双腿，高高昂着头颅，用一双漆黑圆润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跟座移动的小山似地迎风奔跑，每一步都给逐晨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逐晨愣在原地，直到那只矫健的黑鸡从她面前飞驰而过，脑海中还残留着对方摇摇晃晃的丰满屁股，以及一身随风飘扬的高贵翎羽。
一定很软，很暖，很透气。
“啊——”
逐晨后知后觉地叫出声来。
她的，豪华，床上，三！件！套！
还是羽绒的！
“哇——”逐晨赶紧朝着那只鸡追了过去，“师父！师父帮帮我——师父你快回来啊！！”

第8章 秃鸡
风不夜站在一片昏沉无垠的沙地上，目光肃冷地从四方平地上掠过。
周遭狂啸的风犹如生着锋利的爪，卷起细碎的沙砾抛至空中，让穹苍陷入一片混沌。
他手中的黑色长剑消弭为一捧黄沙，又很快重新凝聚，汇聚成一把更为强大的利刃。
这就是魔修。
连风不夜也要为之惊艳的力量。
在魔界这样魔气浓郁的地方，修为进阶可谓一日千里。
人间修士逐求大道，讲的是循序渐进，顺应天和。那魔修的大道又是什么？
没有的。
魔修历来只讲畅快，不奢求永生，也不怜惜仁义。修炼越快，离消亡之日便越近。想来这也是天道公平之处。
风不夜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长剑，运转功法又输入一丝魔气，看着它不断壮大。
那种犹如骨髓被敲砸的痛苦，在进入魔界之后，终于彻底消失。他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释放，那是一种疯狂的愉悦，诱惑着理智沉沦。
在天地异变之前，人魔向来互不干涉，这并非是两界和平共识，只是因为，无论是人还是魔，都受不了灵气与魔气交相冲刷经脉的痛苦，只能居于界碑之内寻求庇护。
直到魔气逐渐向外侵蚀，魔修大肆入侵，这种微妙的平衡才被打破，自此人间沦为炼狱，仿佛是天道再不容生，要诛杀各界。
阴暗光色中，前方的一片土地像海水一样连绵起伏。
风不夜眉梢一跳，执剑挥去。剑气裹挟起飓风，带着刺耳的噪音，横扫在诡异的沙土上。
一座微微向外凸起的土丘，抖索着身上的沙土，竟慢慢站了起来。
先是一个巨壳，再是纤长的四肢，身形不断拔高，直至风不夜也望不见它的顶端。
赫然就是齐峰兽。
齐峰兽的确是会抛掉自己的外壳的。风不夜未说出来的是，一般会抛掉外壳的齐峰兽，已经是日暮西山，极少。
这种魔兽皮糙肉厚又水火不侵，它们的壳自然也万分宝贵，不可能轻易寻到。
而齐峰兽同它的名字一样，成年的魔兽，挺立的时候，能撑起山峰一般的高度。贸然靠近很是危险。
这只魔兽低下头，淡黄色的眼睛暴戾地看着面前的人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为自己被这弱小的存在所打扰而感到无比愤怒。
它吼叫了一声，无形的声浪与风波在空中震出数层烟圈，尚有一半卡在喉咙里，身形却开始不可控制地向前滑动。
齐峰兽转动眼珠，朝下看去，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自己从中间断裂的身躯，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重重砸落在地。
直到死它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不夜缓步上前，将那座外壳收入八宝玲珑袋中。
他冰冷朝前一扫，准备往深处进发，耳边突然响起逐晨的呼救。
那细弱的喊叫，让他眼中嗜血的杀意颤动了下，转瞬熄灭。风不夜稍怔，松开手，快速朝外赶去。
风不夜先是赶到之前二人分开的地点，逐晨已不见人影。他顺着脚印往前飞去，不多时果然看见逐晨辛勤追赶的身影。
“师父！”逐晨发现他，扬起小脸匆忙喊道，“师父快帮我抓一只鸡，黑色的，超大，羽毛很多，两条腿又粗又长，跑得飞快！”
风不夜：“……”
视野中早已不见所谓的黑鸡，但风不夜听她描述，大致猜出她在找什么。
“黑雏鸡？”
那是一种性情温和的魔兽，虽说是种鸟类，却不会飞，但跑得极快，有御风的能力。寻常修士根本追不上。
“黑雏鸡？”逐晨表情古怪地道，“这名字起得不贴切吧。那么大的鸡，怎么还是个雏？”
风不夜：“？？”
逐晨干咳一声，接着叫道：“师父帮我抓了它，我要它的毛！”
风不夜不晓得她是哪里学来的坏毛病，竟然喜欢拔毛，但见她再三催促，神情很是着急，还是御剑追了出去。
那只黑雏鸡全无警惕，正停在前方不远处，对着一个小小的湖泊梳理自己的羽毛，甚至都没察觉风不夜的靠近。
风不夜站在后方，直接施了一道禁锢，将它困死在地上。
被按住的黑雏鸡愣了许久，而后开始用力扑腾，身上羽毛被蹭得四处纷飞，还是逃不出那数道枷锁。
逐晨很快追上来，顺势抓住空中飘散的羽毛，用手指摩挲确认了它的材质，并狂傲地放声大笑。
那神经兮兮的模样将黑雏鸡吓得又是一阵折腾。
风不夜神色复杂，在看着逐晨挽起衣袖，真准备去拔鸡屁股上的翎羽时，忍不住出声：“你……”
逐晨这才记起，朝他笑道：“多谢师父！”
风不夜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我再去找找有没有齐峰兽的外壳。”
逐晨：“好好好，拔毛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师父您放心去！”
黑雏鸡尖叫不止。
&#183;
风不夜一共收了三个壳，等回来时，逐晨也已经差不多忙活完了，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而已，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怎么能拔得那么干净？除了脑袋上的几根杂毛，其它地方几乎没有幸存。
那只原先庞大如山的黑雏鸡，在失去自己蓬松靓丽的毛发之后，体积小了一倍不止。只能缩着翅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俨然一副受尽摧残，无力抵抗的绝望模样。
听见风不夜的脚步声靠近，它还小幅地抽搐了一下，将两条腿收得更紧，恨不得盘成一个圆球。
……这个动作代表了很多意义，每一个都不是那么美好，饶是风不夜也不由在凌乱中停滞住脚步，等排除了杂念，才继续上前。
逐晨将玲珑袋的口子封紧，估算了下今日的收获，应该是能做好几套羽绒被。思及此，脸上笑容都洋溢起来，热情朝师父问好。
风不夜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不去看那坨肉身，问道：“好了？”
毛是已经收好了……
逐晨看着黑雏鸡羸弱的身躯，犹豫着说不出那个“好”字。
这真的——很像一只鸡啊！
逐晨想吃，但是又不大敢，因为它长了一张剧毒的脸，俗称丑得很安全。不扒掉皮烤一烤撒点孜然，就算是她也不是很敢下嘴。
何况这鸡太大了，肉相当厚实，如果要把肉削下来，起码得用一把锋利的刀刃……当然瀚虚剑这样的也是可以的，只要身体足够健康，能扛得住师父的一顿毒打就行。
想想就很刺激。
风不夜站在旁边，发现她对着黑雏鸡开始思考，眼神越来越诡异。
逐晨干巴巴地朝他笑道：“师父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可能吃它呢？哈，当然不可能的！”
风不夜沉默。
逐晨：“……”信任这么快就消失了吗？倒也不必吧？
地上被他们忽略的黑雏鸡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低鸣。它拱了拱脑袋，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恳求地望着逐晨，瞳孔中慢慢蓄起一层水雾，将将落下。
逐晨惊道：“它是不是听懂了？黑雏鸡这么聪明的吗？”
刚才她沉迷于拔毛，都没来得及关注这只鸡的感受。
风不夜也没见过如此通人性的鸡，皱眉说：“大约是开了三分灵智了。”
就像人类有天资之分一样，妖和魔中自然也有受天道偏爱的存在。
这只黑雏鸡显然就是。虽然还不能化形，但已经能听得懂大半人话。这是极为少见的。
这样逐晨就更不能杀它了。
她不期然想起这只巨鸡第一次从自己面前跑过时的样子。
那高傲的眼神，坚定的步伐，整齐的翎羽，目空一切的气场，足以看出它其实是只很臭美的鸡。
一只很臭美的鸡，却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只秃鸡，这样的打击可不就令鸡落泪吗？
逐晨稍稍代入一下，都觉得自己太过残忍，恐怕要给这只秃击鸡留下无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她倒抽口气，伸手轻柔地摸了摸鸡头上仅剩的几根毛。后者颤抖加剧，泄出一丝恐惧的呻吟。
果然是有灵性的。
“你看，我也不知道你开了灵智，不是故意的。你叫的什么我又听不明白。”逐晨的厚脸皮叫她很快调整过来，还开始了反向教育，“你身上这么好看的毛，是不是？不要随便乱跑。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这么善良，只拔毛不杀生的。”
这大概是黑雏鸡此生听过最为悲惨的夸奖，让它忍不住眼泪狂流。
逐晨同情道：“阿秃，这次放你回去了，下次记得小心一点。”
愿魔界没有拔毛人。
风不夜同她确认：“放了？”
逐晨点头。
风不夜于是撤去禁锢在黑雏鸡身上的枷锁，得了自由的魔兽尚不敢相信，小心爬起来，往前跳了一步。
没有羽毛的遮掩，它那肥硕的身躯在做这个动作时显得十分滑稽，逐晨差点被逗笑出声。
秃鸡一步三回头，等确认了这二人真不会来追自己，当即夺命狂奔，在身后扬起道道灰尘。
逐晨对着秃鸡的背影挥了挥手，想起对方离别前的逗留，唏嘘说：“它舍不得我。”
风不夜：“……”莫非你是没看见它的泪在飞吗？
逐晨说：“我要记住它。”
风不夜眉心微蹙。
魔就是魔，人就是人，何况那都不是个魔修，怎么能眷恋一只鸡？
逐晨很有远见地说：“看看下次遇见它的时候毛长出来了没有。要是毛长得快，说不定能展望一下可持续发展。”
这只鸡一看就很能吃的样子，目前她家养不起，只能靠偶尔薅薅鸡毛勉强度日这样子。
风不夜没有吭声，视线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去，眼神中带上了自我怀疑。
逐晨说：“回去吧，我看看小师弟到家了没。”

第9章 二更
风长吟正拎着水给众人分发。
张识文见他回来，大步上前，将木盆从剑上抱下来。
风长吟分别指着道：“这些盆里的水是用来洗漱的，这个桶里的水可以喝，很好喝。”
众人应下，却都是急着去洗脸。
生活困顿的情况下，哪里顾得上干净不干净？他们好些人平时都不常洗澡的，如今怕身上有味，胆怯着不敢随意靠近风长吟，忙先清理一遍。
边上那个叫阿和的青年问：“仙君，请问这水源是在哪里？我们自己去搬。”
“我飞过去，倒是很快，要是你们走，那可就慢了。”风长吟挥挥手道，“没事，我先替你们打几桶，等我师姐回来了，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便利的方法，她办法好多的！”
阿和：“多谢仙君。”
风长吟急于炫耀自己的桶，见它反被冷落，积极推销道：“你们不渴吗？”
阿和闻言，喉结滚动，一种干涩的疼在嗓子里滑割。
这里好多人都是从半夜起就没怎么喝过水了的，怎么可能不渴？
风长吟随手拿了个木碗，用衣角擦了下内沿，盛起后递给阿和。
阿和受宠若惊，两手捧住，再次同他道谢。
风长吟笑着又说了一遍：“很好喝的。”
众人原本还不在意，听他说了几次，有些好奇，齐齐将目光投向阿和，将青年看得面红耳赤。
他不等人催促，凑过去先喝了一口。
也许是真的渴了，那清爽的液体滚入他喉呛的时候，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全身毛孔一齐炸开，凉意抚遍全身，满足的感觉直冲脑门，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还未回过神，一碗水已经被他咕噜两声喝完了。
他呆呆放下碗，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半晌才抖动着嘴唇发出一个颤音：“啊……”
众人：？？！！
阿和深吸一口气，从灵魂深处吐出两个字：“好喝……”
围观众人：“……”夸张了兄弟。这戏过了。
张识文实在是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边上的人跟着一阵肩膀抖动。
阿和臊得脸颊发烫，风长吟已大笑出声。
阿和嘀咕道：“是真的好喝啊。”
他问：“我能再喝一碗吗？”
风长吟大方说：“自然可以！你们想喝就喝。”
众人见他如此表现，也从包裹里拿出碗，上前排队打水。
等自己喝上一口，众人才发现阿和的反应真的不是夸张，这水简直好喝的过分。
他们本就干渴，这一碗水下肚，说是久旱逢甘露也不过分，原先疲倦的身躯俱被唤醒过来，炯炯有神地睁着一双眼四处乱瞪。
“哇！这水怎么会这么好喝？这还是水吗？”
“我从未喝过这样的水！真是清甜的呀！”
“余渊宗每年在祭祀大典上对外发放的水，也没有这个一半好喝！我喝过两次，他们说那已经是余渊宗后山上的清泉水了，与这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莫非是仙泉水？”
众人求证地看向风长吟，后者神神秘秘地淡笑不语，他们自然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心潮开始澎湃。
“原来真是仙泉水？我竟没好好品，光暴殄天物了。”
“难怪，我这一碗水下肚，浑身力气都起来了！仙君委实大方！”
“是，我也是！我原先腰腹坐得疼痛，现在站起来走走，似乎是没了。”
“多谢仙君赏赐！惭愧啊，我等还未帮上仙君什么忙呢，就屡屡受仙君恩惠！”
阿和扶着阿公，给他拍背顺气。老人紧抿着唇角，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多年来从没这样舒爽过，老人向后挥开孙子，有力地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哎哟老头子我也好了！老头这胸闷气短的毛病都好些年了，不想还有能被治好的一日。这仙泉，果然不是凡物啊！”
众人又是兴奋道喜，替他觉得欣慰，恨不得将这水夸出能治百病的功效来。。
风长吟：“……”你只是太过激动打了个嗝而已吧？
场面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他现在应该怎么解释？
瞧这群人推崇备至的模样，连风长吟都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如果不是他亲自将水从河里打上来，可能也要被带偏路子。
他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片刻，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师父不总说，这世上最难找的其实是心药吗？他们坚信这水好，一直喝下去，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风长吟干脆将水桶扛在肩上，笑道：“我再去打一桶啊，大家敞开喝！”
情绪丰沛些的人几要落泪，高声喊道：“多谢仙君！”
这世上，怎会有那么好的人呐？！
&#183;
逐晨回来时，恰好撞见了这朝圣般的一幕。一群平民恨不得掏心掏肺，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忠诚。
逐晨眉毛上的青筋跳了跳，四处寻找风长吟的踪迹，想知道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
可惜少年刚刚离开，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张识文与她最熟，上前同她搭话。
“仙君，您回来了？您师弟刚走，去打水了。”
“嗯。”
逐晨收回视线，又从或躺或坐的百姓脸上掠过。
来的比她预料的人数要多上许多。她以为每位兄弟带一个家属，顶多也就三十来个，结果现场粗粗一扫，已经有五十来人了。
这群人见逐晨出现，赶紧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以免惹她碍眼。
他们选择休息的地方，离逐晨的木屋已有一百多米远，想来是怕打扰到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也尽量将物品都摆放整齐，所以虽然看着杂，却并不乱。
逐晨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张识文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随便劝了劝……主要是大家都相信仙君的为人，想跟着您。”
逐晨：“……”这么神奇的吗？
这家伙还好是找对了发展方向，否则就是个传销头子啊。
逐晨后知后觉地问：“他去打水了？”
“是啊。”张识文小声道，“多谢仙君慷慨，赠我们仙泉。大家喝了，如今已不觉得疲惫，仙君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逐晨：“仙泉？”
“是呀。”张识文忐忑起来，“仙君应允的吗？”
逐晨心说风长吟搞什么呢？这附近哪里来的仙泉？他不过小小年纪，居然就开始诓骗一群无辜的百姓，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好喝就行。”逐晨说，“既然他给你们了，那他以后负责管饱。”
张识文岂敢当真，笑了笑道：“仙君客气了。”
逐晨将手伸进袖子里，从里面摸出风不夜塞给她的两个八宝玲珑袋，笑道：“对了，我师父方才为你们找了几座暂住的房子。”
张识文脑子发晕：“啊？”
逐晨指向前方示意。
风不夜不喜生人，方才直接回了竹屋，此时就立在竹屋的顶上远远看着逐晨。
张识文完全没发现他的踪迹，忙朝那边做了个揖。边上的人也立即学着问好。
风不夜淡淡点了下头，飘然从屋顶飞下。
逐晨指着边上一块平坦的地面道：“就这儿吧，且让一让，把这里空一下。”
附近的人火速将东西清空。
逐晨示意众人捂好耳朵，而后解开袋子，往地上一倒。
齐峰兽的外壳轰然落地，沉重的质量，将地面震得发颤。
与齐峰兽丑陋的外表不同，它的外壳是银白色的，同珍珠一般光洁，反射阳光时会发出斑驳的彩色，看着绚丽夺目，极为震撼。
张识文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逐晨也是第一次看见，不可避免地被闪了下，险些被这外壳的美貌诱惑得想自己住到里面去。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高价值固定资产。
——要发财了。
逐晨面上装作冷静，从侧面的入口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的空间其实不大，但是够高。逐晨比着手指测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弄个高低床，大家挤一挤。
简易木板床的话，她和风长吟一个晚上就能赶工出来。这样短期住宿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家不用风餐露宿。
逐晨心里想着各种琐事，从里头出来，迎面撞上满脸泪痕的张识文。
她惊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张识文粗暴地用袖子抹去眼泪，开口仍是哽咽，声音含糊不清地问道：“仙君，这宝贝是从哪里来的？”
逐晨说：“总归不是抢来的。不是，你哭什么？”
张识文肯定地说：“是从魔界拿出来的！”
逐晨笑道：“确实是。这样大家今晚就有地方住了。找个人先进去清扫一下，晚上我与师弟做张……”
“仙君！”
张识文第一次打断了她，却哭得比以往都大声。一个大男人，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哭得面目狰狞，涕泪滂沱。
“魔界何其危险？对修士而言更是如此！我等虽都是普通人，却也曾听说过一二。仙君往后，万不可再为我们，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逐晨被他震住，一愣一愣地点头：“还好吧？不算是很危险，主要是……”
张识文吼道：“哪里不算危险！余渊的修士，可是连界碑都不敢靠近的！仙君你不要做了好事，却还来瞒着我们！我等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之徒啊！”
逐晨有些恍惚，尴尬道：“你这是做什么呢？郑康，快过来看看你兄弟。”
她朝其他人望去，才发现众人表情皆是凝重，从方才就跟凝固了似的站着不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看着她。
郑康眸光闪烁道：“仙君，您自己都是住那样的圈……房子，却为我们寻这样的住所。其实我等都已经习惯了，找个背风的地方，也能住。不必替我等操心。”
“是啊，魔界好危险的。莫说魔界，就是外头也好危险。我们家大郎就是在去劳役的路上，被妖兽给扑了。”
众人脸上无一不是担忧。
逐晨张了张嘴，说道：“是我师父找来的。”
她也没有想刻意隐瞒，干脆直白地说了出来：“我师父原在朴风山上修道，如今是一名魔修，因此我等才会移居此地。”
万籁俱寂。满堂皆惊。
逐晨笑道：“怎么？怕了吗？”

第10章 打井
打破沉默的，是阿和的一个饱嗝。
他脸上的茫然是如此的真实，状况外地问道：“怕……怕什么？”
气氛陡然一转。
张识文打着鼻涕泡，又哭又笑道：“怕仙君待我们太好？”
众人笑了出来。
他们不晓得什么魔修仙修，什么宗门派系，他们只知道好人坏人，这才是最直白易懂的事情。
余渊宗上的修士不风光吗？他们将百姓牢牢踩在脚底下，连个眼神也不肯施舍，是何等的尊贵？
可众人对那群修士只有恐惧而毫无敬意，修士对他们，也是只有利用而无甚仁意。同那些人的作为比起来，就算是魔修又怎么了？
魔修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能冒着危险替他们找房子住，能不图回报地救治他们。
如果这就是魔修，那他们宁愿与魔修做同道人。
……说来，一群穷途末路之人，在边陲之地建个魔教，也是挺震撼的。
张识文小声嘀咕道：“就算是魔修，魔界也是很危险的，不能常去。”
众人跟腔：“是啊。仙君以前还是修道的，与那魔界的魔修自然不一样，他们可不会对仙君手下留情，仙君万请小心。”
“仙尊虽是魔修，可仙君您却不是，魔界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吧。”
“房子我们很快就能搭起来，大伙儿都是干活的好手，仙君不必替我等担忧。”
这种真诚的关怀，逐晨是不讨厌的，因此众人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几遍，她也没觉得烦。
他们也不敢说得太多，声音渐渐小去之后，又不由自主地将余光投向竹屋。
他们想，仙君为何会坠入魔修呢？从今日余渊宗修士的反应来看，这三人的修为应当是很高深的，若他们还留在宗门，想必可以做人上人。
许是受人陷害？或是对天道失望？再或是修炼中出了什么差错？
不管是哪种可能，听着都很可惜。
因此那仙君才将自己困在竹屋中，不见生人吗？
众人望着竹屋的方向，心疼到无以复加，觉得对方那冷傲的身影，都变得十分寂寞。
逐晨：“……”
祖宗们，你们可千万别把想法说出来。小秘密藏心底就行了。
逐晨趁他们思维发散，将剩下两个壳也丢到空地上。
三个硕大的外壳靠得近了，光线在平滑的曲面上互相反射，使得本就明亮的色彩变得更为璀璨，隐隐似有虹光映衬。
“哇……”
众人又是欢喜，又是抗拒，表情很是复杂。
逐晨突然觉得这固定资产可以不卖，装修一下，留着以后发展旅游业，必定红红火火。
商业小天才。
众人围绕在屋子附近，面面相觑，又不进去。
逐晨想叫他们赶紧清扫一下内壁，毕竟是魔兽住过的地方，多少不大干净。刚准备开口，才想起来没有干净的水。
果然资源不足很不方便，这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逐晨背对着众人，点开系统面板，寻找打水井的教程资料。
现阶段能用的测量工具他们根本没有，而水源问题又是急需，估计系统也没太巴望她，直接给了她一个所谓答案版的地图。
逐晨点开一看，瞬间乐了。
这个答案版教程名副其实，竟然直接将这块地区下方的水流走势给标注出来。只要学点基础，看懂地图上的标注，就能找到合适的打井位置。
难怪这项任务没有奖励，只有一小撮的心理安慰，毕竟地图纪录本身就是个好东西啊。
逐晨对系统的爱瞬间回来了。
学习强国，实干兴邦。不愧是你！
逐晨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在周围没有方向的踱步了一圈，根据树木和石头，确认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这魔界看着荒凉，其实并不干涸，从它附近能有河流水域就可以看出，因此想找打井点也不难。
逐晨就近挑了个方便的位置，停下脚步，用石头在地上围了个圈。
张识文观察她很久了，见她动作马上询问：“仙君想做什么？”
逐晨诚实地说：“我想打个井。”
众人听见，立即蜂拥而来，叫道：“这个我在行啊，我会！”
“不过是打个井，莫非我不会？”
“这打井还得先选好地方，否则是出不了多少水的。仙君你容我们先试试，找找这水的流向。”
逐晨指了指脚下：“就打这儿，没问题的。”
众人对她那是无条件的信任。
“行，就照着仙君的吩咐做！”
郑康动作比较快，率先回去抢了一把小铲子，走到逐晨旁边，撸起袖子开干，半句废话都没有。
随后又冲去两个青年，霸占了剩下的空位，其余人就没地方能站了。
众人没抢到活干，顿感遗憾，仿佛错失了什么人生大事。
逐晨见他们如此踊跃，迟疑着道：“那就……多打几个井？”让生活N次方个更加美好？
只要她说了，正满脑袋热血的众人自然全无异议。一个个拿起趁手的工具要为她打井，也不问刨那么多个坑出来能有什么用。
逐晨哭笑不得，于是又找了几个点，用石头标注好，让他们过去忙活。
“啊——”
少年清亮的叫声从上方响起。
风长吟还没下长剑，已经开始乱嚎。他不顾离地面还有两米多高，直接纵身从剑上跳了下来，冲向那块珍贝似的房子摸个不停。
他大概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对这屋子极其满意，炯炯有神地看着逐晨问道：“小师姐你回来啦？这屋子是哪里来的？还有吗？我能住吗？！”
逐晨笑说：“这是师父从你兄弟那里借来的，现下没有多余的了。等大家把屋子建好搬出去，你喜欢再留着住。”
“什么我兄弟？”风长吟茫然道，“我没有兄弟啊，我只有师兄师姐。”他的师兄师姐现在都很贫穷，一点都不能大方。
“这是齐峰兽身上背的壳。”逐晨比划了下，“不管到哪儿，干什么，都要背着个屋子，可不就是你兄弟吗？”
风长吟思索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用肩膀去撞逐晨，恼羞成怒地叫道：“师姐！”
逐晨笑着躲开，说：“好了，吩咐你一件事情。”
风长吟皱皱鼻子，还记得方才的事，强调道：“我才没有背着房子！我……我只是想……”
“好，好，你没有。”
逐晨不再与他玩笑，揽着他往边上走。
她避开众人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家正干得热火朝天，关注不到他们，才从袖口掏出最后一笔银钱。
这真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
逐晨顿了顿，将钱交给风长吟，说：“你去买些吃的回来。盐、油、牛奶。再有就是扯几块麻布，师姐给你做套被子。”
“被子？”风长吟小孩心情，立即忘了刚才的事，高兴道，“我居然能有被子了？！”
逐晨：“……”
为何听起来那么可怜？
逐晨叮嘱说：“买最便宜的。”可能不够。
风长吟：“嗯！”
两人无声悲惨了一阵，默哀贫穷的降临。
逐晨捂住嘴：“我去找师父问问怎么才能赚钱。”
风长吟说：“那我先去花钱了。”
“嗯，去吧。”
逐晨目送小师弟离开，抬步往竹屋那边走去。
外头热闹，风不夜的竹屋依旧安静。逐晨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盘腿坐着调息。
他这个状态逐晨很熟悉。在朴风山上时，他有一半的时间在冥想，还有一半的时间在练剑。心无旁骛，一心登道。像今天这样陪她出去抓鸡挥霍时间，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逐晨停在原地，前方风不夜半睁开眼，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逐晨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哦……”
对了，要赚钱。
其实修士赚钱，的确不是那么难。
妖兽身上的皮毛、爪牙、内丹，都是炼丹的材料，比较值钱。这些只有修士才能拿得到。
只不过在朴风山上时，繁务俗世从来用不着他们操心，逐晨也就不了解。
逐晨组织好语言，问道：“师父，你知道哪里的妖兽，比较好打又比较值钱吗？小师弟打得过的那一种。”
风不夜隐隐有所察觉，但还是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钱了。”逐晨坦诚说，“我们是可以不吃饭，但外头的人不好不吃饭。他们这两天要忙着建房子，朝闻离别的城镇又太远，不好出去赚钱。”
这似乎触及了风不夜的知识盲区，以致于他的惊讶有点明显。
片刻后，风不夜从怀里摸出几颗珠子。
那珠子通体圆润，内核处流动着黑色的雾气，从大小看，起码是两百年以上魔兽所结出的内丹。
逐晨愣住，问道：“这是什么？”
风不夜：“魔兽的内丹。”
魔兽的内丹自然是比妖兽的内丹要珍贵的。一是鲜少有人敢去魔界放肆，二是因魔兽修炼方式的原因，本身就比妖丹更难凝练。
问题是……
逐晨惊道：“您哪儿来的？”
风不夜迟疑，随后扭过头：“捡来的。”
逐晨：？？
……你看我像是没有脑袋的人吗？

第11章 一更
短暂的沉默过后，风不夜再次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逐晨。
令牌恰好是掌心大小，由纯金打造，棱角处已有一定破损。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则写了一个笔锋苍劲的“易”字。
这个字逐晨非常眼熟，它是修仙界里“顺丰”的代表。
有需求就有供应，宗门中就有一个门派是专业做物品传递生意的，他们顺便也做抵押、置换的一类的交易。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业务都敢发展。
令牌上的符文是高级符咒，造价不菲，不是普通人可以持有。应该属于针对高级用户的vip定制服务。只要在里面留下地点与时间，就会有修士主动上门洽谈。
风不夜问：“会用吗？”
他想顺势将之前的话题转移过去。逐晨接过东西，却没顺着他的意愿走，而是狐疑地又问了一遍：“师父，这内丹真是捡来的？”
风不夜含糊地应了声。
逐晨问：“齐峰兽的外壳也是捡的？”
风不夜这回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逐晨心情十分之复杂。
为什么要给自己立这么一个锦鲤人设呢？说句实话很难吗？
偏偏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她师父，她也不好大逆不道地指着对方说你骗人。
逐晨收紧手指，低头看去，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内丹里泄出，刺得她手心一阵冰冷。
她当然知道这内丹多半是斩杀齐峰兽得来的，从结丹情况看，那魔物必然不好对付。
风不夜先前还昏迷不醒，重伤难愈，如果去魔界一趟会遇到这样的危险，逐晨一定不会开口请求。
逐晨思忖片刻，谨慎问道：“师父，您身体已经大好了吗？”
风不夜面色不改地道：“不曾。魔修走损耗自毁之道，与我朴风山的修行相冲，入魔之后，难以寸进，且周身疼痛不止。”
总归就是没有半点好处。
逐晨顿了顿，表情开始不大对，又问：“魔界危险吗？”
风不夜不假思索地道：“自然危险。魔兽惯会伪装，奸诈刁滑，闻到人的气息，便会蛰伏在暗处，伺机蚕食。”
“那……”逐晨问，“师父您遇见了吗？”
风不夜张开嘴，眉头拧起，又重新合上。脸上多了一层寒气，并随着阴沉下去的眼神逐渐加重。
逐晨在他表情中看出了无数现代男性在面对送命题考验时的痛苦与挣扎。
可是为什么啊？她那么尊师重道，风不夜哪里需要怕她？
逐晨觉得自己也快被带得不正常，赶紧将那些多余的想法抛出去。
“所以这三个魔兽内丹，究竟是怎么来的？”
风不夜用行动深刻诠释了，人只要说过一次谎，那就需要——
“捡来的。”他斩钉截铁地道。
逐晨：“……”
倔强都写在了脸上，但是真的没有必要啊！
她又不喜欢去魔界玩耍，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魔界有很多宝贝？
逐晨思绪飘远，敷衍地感慨了一句：“好神奇啊。”
风不夜还点头附和。
逐晨忍不下去了，她怕再这样自己得当场笑出来。于是收好东西同师父告辞。
在她退出门口时，隐隐约约听见风不夜松了口气，这让她又震撼了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逐晨还在分析风不夜今天的反常，离开竹屋后，远远就有人同她打招呼。
她干脆放下这事，过去看看众人挖井的进度。
郑康等人的水井已经掘出一米多的深度，开始见水，坑底是一片泥泞。
他有工具，所以挖得比较快。其余几支队伍没带铁铲，只能用逐晨提供给他们的碎石片，因此还在起步阶段。
不过照目前进程来看，今天晚上集体完工应该还是没有问题。这些人的确都是干活的好手。
人工挖掘出来的基本是浅水井，出水量不会很大，因此逐晨多打几个属于合理需求。但各个水井之间的距离不宜过近，否则会影响各自的水流。
逐晨有点强迫症，之前圈位置的时候没有意识，现在一看，才发现自己找的几个点刚好能连成一个正方形，将一整片居住地给围了起来，跟镇守四方似的。中间还有一口井，恰好就处于中线上。
……她怎么做到的？
她可真是一个人才。
逐晨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还挺方便，连井的名字都有了，不如直接按五大圣兽的来吧。
逐晨想定，就提着瀚虚剑过去，在五座井的旁边分别刻下青龙、白虎几个名字。
郑康等人扫了几眼，以为这是他们修士的什么仪式，没有多管。
逐晨看着成果满意点头，扭头去找张识文。
张识文正在准备做晚饭。
他们这群人过来时，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带了一点干粮和工具。
主要是张识文在看见逐晨的房子之后，就有预感她这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想着仙君不懂俗人琐事，他们得尽量把自己给照顾好，于是劝告别的兄弟，多带些粮食。
今日是过来的第一天，大家伙儿高兴，决定庆祝一下，先不吃干硬的胡饼了，喝碗白粥暖暖身子。
这在以往也是很奢侈的事。
张识文拎起木桶，往大锅里倒水，并朝里面撒了三碗米和一些腊肉丁，烧上火后慢慢等水开。
逐晨在边上看着，等他停手才说道：“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们帮个忙。”
张识文利索地拍了拍手：“仙君尽管说！”
逐晨正准备去摸玲珑袋，闻言好笑道：“你叫我们三人都叫仙君，你分得清吗？”
张识文言之凿凿：“分得清啊！”
“可是我分不大清。”逐晨介绍说，“我叫逐晨，里头那位是我师父，小的是我师弟，叫风长吟。”
张识文十分变通，快速改口道：“仙尊，仙君，小仙君！”
他说完还询证似地朝她眨了眨眼，一脸骄傲。
逐晨：“……”可把你给聪明的。
这要是她两位师兄回来了，是不是还会有个大仙君和二仙君？
张识文笑问道：“仙君是有何事？”
逐晨见他如此坚持，哭笑不得也只能放弃，说道：“其实，我拔了点鸡毛，想让你们给我挑一挑，到时候能做几床被子。”
绒毛是要及时挑选清洗并进行烘干的，否则容易发霉发臭。
那只黑雏鸡的毛发很旺盛，但许多毛都过硬过长，并不适合用来做被子。逐晨想要从中挑一些柔软蓬松的绒毛，剩下的拿来做鸡毛掸子，而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大工程，她不大擅长。
她还得帮忙劈些木头出来，在睡前搭张高低床，搬到壳里去。
张识文尚没开口，五娘已经先一步道：“这种小事仙君就放心交给我们好了。五娘没什么力气，恰好能帮上忙。”
“是啊仙君，老头虽然年老，做事还是仔细的。仙君去休息一会儿吧。”
“仙君怎么还没有被褥呢？那这两日是睡在哪里？”
逐晨笑了笑，没有回答，解开玲珑袋的口子往下一倒，将里头堆积的鸡毛都抖了出来。
那纷纷扬扬的黑色鸡毛从空中落下，越来越多，因为蓬松，最后竟然叠起一堆比人还高的小山来。
五娘一慌，心说这里地势平坦夜晚风大，直接倒出来可不得被风吹走？
她直起身，下意识用手臂去遮挡，结果发现这些毛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似的，外头明明有风在吹，它们却纹丝不动。
五娘后知后觉地捂住嘴轻笑：“瞧我这瞎担心。”
几位老人和妇人都围了过来，搬了块石头坐下，向逐晨询问细节。
被分到事情做，他们不仅不觉得烦闷，反而还相当高兴。
逐晨捡起几根示意说：“这样又软又小的，可以用来做被子。这种粗的翎羽，挑出来做鸡毛掸子。可以打扫卫生，还能教训熊孩子。”
五娘没听懂最后一句：“啊？”
逐晨笑说：“没什么，开个玩笑。谢谢你们了。”
“仙君尽可放心！”

第12章 二更
逐晨交代完事情，就去劈木头了。
众人原本是想让她休息的，见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当下心疼又自责。
哪个宗门的仙君不是玉叶金柯，尊贵不凡？自家仙君这么好看，这么柔弱，怎么就尽干些挑水砍柴的粗活？
还不都是为了他们？
众人不由加快手上动作，心里想的是，要是他们争气，仙君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其实逐晨并不觉得怎么累，劈木头的时候还可以顺便适应一下瀚虚剑。
瀚虚这样的神兵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操纵的，即便是逐晨，有时候也能感受到这把剑对她的抗拒，操纵起来并不灵活。
她现在很期待系统奖励里的那个技能【踏风】，听起来应该是一种御剑术，如果能行，那可就赚大发了。
绝世的神兵加上风不夜凌厉的剑意，她岂不是可以瞬间实现弯道超车，傲视天下剑修？
逐晨畅想得很美好，一个没注意，风长吟搬回来的木头就被她给削完了。
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足够坚固，适宜用来建造房屋制作床铺，何况如果将周边的树木都给砍秃了，那风景未免太不好看。因此这些木头是风长吟特意飞去远处，挑选过硬度后才搬回来的。
逐晨整理了下加工过的木板，发现自己干得不错，厚度均匀刀锋平整，再过不久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木匠了。
五娘那边进展也很顺利，绒毛已经挑选出不少，细细装进边上的袋子里。看体积，一床被子出来了。
逐晨心神荡漾，开始期待起晚上抱着鸡毛入睡的感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风长吟到现在还没回来，凭他的速度，应该是咻一下就好了才对。
&#183;
风长吟现在正蹲在余渊城的门口，抱着自己的长剑耐心等人。
今日下午他已经来过一次，且出场轰轰烈烈，因此守城的两位修士都认得他。
二人见他再次出现，一个大跳，差点原地升仙。
风长吟主修武杀之道，虽然年纪尚小，但修为已经小有所成。
青年今天只是稍稍试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就险些被他周身的重重剑气所伤，来自境界的压制更是让他们不可抑制地屈服畏惧，心生退意。
这时候，风长吟的年幼不仅没有让他们宽心，反倒成了更为可怕的事情。
主杀道的修士，依靠什么修道？那自然是杀了。
斩妖除魔是杀，同道比武也是杀。
主杀道的修士里最不缺的就是变态，这群人行事恣意狂放，不讲理由。
他们望着风长吟，脊背阵阵生寒，暗道这要杀多少人，才能年纪轻轻就得此修为？
两人是怕的发抖，风长吟那边见他们眼熟，反热情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让守门的修士差点翻起白眼心梗过去。
万万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也万万不要挑战他微薄的自制力。
风长吟见二人表现古怪，也没在意，径直穿过他们，要从中间进去。
左侧的青年回过神来，大着胆子拦道：“少……少侠，您不能进城，”
他颤颤巍巍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风长吟盯了他一会儿，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想自己如今已经长得这般威武了吗？
青年看见的画面，却是少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随后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
二人俱是一颤，准备求饶时，听面前人问：“为什么？”
“您今日……”青年哭丧着脸道，“已经在我们城门留下了个坑，坏了规矩。若是放您进去，宗门的人会罚我们的。”
他们不过是余渊宗最底层的修士而已，因此才会被派来守门，修为只比普通人稍稍好一点。两边都开罪不起，只能小心翼翼。
风长吟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发现那个坑是他今天拿着瀚虚剑随手在地上一插留下的。
没控制好力度，斩得比较深。
风长吟当即转动着手腕挑了个剑花，唰唰几道破空的声音流畅响起，他挑着眼尾问道：“干什么？要我给你们补回去吗？”
他是真打算给人把洞补回去的，毕竟他也有些心虚，所以不把剑都抽出来了吗？将那洞捣捣松再踩踩实，应该就差不多了。
只不过师姐还在等他，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对面二人被他剑身上的光色一闪，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伤痕，连忙喊道：“不用了不用了！”
风长吟不高兴道：“那你们想干什么？”
赔钱那可不行，他没有的。
风长吟先声夺人：“大不了打一架！”
他们朴风山就是这样，谁输了谁负责收拾烂摊子。毕竟修道之人嘛，靠拳头说话。
青年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呻吟。
风长吟：？？
不至于吧？这就是师姐说的碰瓷吧！
“我要进去买东西啊！”风长吟急道，“你们再不让我进去我就来不及了！”
青年呼吸滞了下，战战兢兢地提议说：“少侠想买什么？不如我帮你买？”
风长吟怀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弄些坏东西来糊弄我？”
青年恨不得将心掏给他：“晚辈不敢啊！少侠……前辈您慧眼如炬，何人敢对您欺瞒？”
风长吟斟酌了下，道：“那也可以吧。”而后将逐晨嘱咐的物品清单报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钱递过去：“就这些银子。”
青年两手捧着铜钱，感觉极为烫手。
风长吟眯着眼睛警告道：“你告诉你，不要想占我便宜。”
青年细细品味了番这句话，与同伴对视一眼，飞也似地跑进城里。
于是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风长吟打了个哈欠，失了耐心，站起身。
那青年还不出来，再等下去师姐要着急了。
他徘徊在门口，一眼一眼地打里望，留下的那位修士满头冷汗，又不敢开口说话。
终于，先前那个青年推着一辆木板车，气喘吁吁地从里头冲了出来。
“前辈！前辈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他跑得衣衫凌乱，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
风长吟低头看了眼板车上的东西，惊讶道：“这么多？可我没有多余的银子。”
青年弯着腰道：“都是送的！”
“你送我？”风长吟问，“为何送我？”
“因为您……”青年声音沙哑地道，“因为见到您就觉得欢喜。”
风长吟也觉得自己挺讨喜的。他忍不住多看了这青年几眼，单纯笑道：“我师父说，不要拒绝他人的善意，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最近我手头紧，下次见面我也送你一点礼物。”
青年哪里敢收？他委婉地渴求：“以后都用不到晚辈就好了。”
风长吟笑说：“你真客气。”
他还以为余渊宗的修士都是一帮废物，原来也是有好心人的，只是混得比较可怜，性格也有点谄媚。
他将东西都装上长剑，挥挥手同那青年道别，看着对方依依不舍的泪光，甚至都想将人带回朝闻引荐给师姐。
下次好了，最近师姐太忙。
&#183;
逐晨在和张识文安装木床的时候，风长吟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绑着一堆东西，脑袋还顶着个罐儿，踩在长剑上悠悠飞行。
“小师姐。”他一脸不负众望地喊道，“我回来啦！”
逐晨一看他这装备，就觉得哪里不对。
风长吟抱着罐头从上方跳下，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货物一件件往下搬。
光是盐和蜂蜜就有两罐，还有一小罐菜油，别的粮食也带了不少。逐晨说好的床单被套也都买到了，还懂事地买了三套。
妥妥是个大户，这物资瞬间就丰富起来了。
逐晨瞠目结舌，半晌才问：“小师弟，你哪里来的钱啊？”
风长吟把怀里的牛奶递给五娘，大方说：“给我弟弟喝！”再转过头，回复逐晨：“你给的啊。”
逐晨忐忑道：“你付了多少钱？”
风长吟眨了眨眼睛：“我用完了。你不是这意思吗？”
用完了也买不到这么些货啊！
风长吟解释说：“多的其实是别人送的。”
逐晨：“人家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风长吟挠挠额头，羞赧道：“他说看见我高兴。”
哎哟！
逐晨陡然一个激灵，觉得小师弟真是了不起，这么快就把自己的感情问题给解决了，都不用家长操心。她兴奋问道：“哪家小姑娘？”
风长吟诡异地看着她，说：“是男的啊！”
逐晨表情僵了下，好半天回不过神：“男的？男的这不大好吧？”
风长吟急了：“你怎么还瞧不起男人？道友是男的怎么就不好了？”
逐晨愣住：“道友？”现在友谊都这么值钱了吗？
风长吟于是将今天在城门外发生的事情给讲了。
逐晨听完后陷入沉默。
这小子怕是不知道自己不小心点亮了打劫的技能。
逐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教育他，可是转念一想，余渊宗的人坑了百姓不少银子，现在要回来，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把羊毛薅的不冤。
要是他们因此找上门来……好事儿！正愁没个理由教训他们。
逐晨想通了，放下心，可是扭头看见众人在整理风长吟带回来的东西，心里又是莫名一痛。
师父和师弟都有特殊的赚钱技巧。贫穷只属于她一个人。
……为什么？

第13章 发明
逐晨怀着一颗碎了的心，过去拿起被套，准备做几床被子。
她从五娘那里拿到挑拣好的绒毛，用麻袋装着扛在肩上，一手拎起水桶，让小师弟送她去河边。
二人来到河边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风长吟用木柴起了个火堆，周围才好歹有些光线。
逐晨打好水，准备把绒毛倒进去。风长吟一直旁观，此时忍不住道：“师姐，你这样洗，绒毛不会捞不起来吗？而且洗不干净吧？脏东西都沉底下了。”
逐晨笑说：“绒毛这么轻，就算泡了水也不至于捞不起来啊。”
风长吟欲言又止，心里觉得有异样。在她又一次抬起手的时候，还是打断了她：“可这水桶是神物啊。”
逐晨手一抖，心虚问道：“你砸了？”
风长吟歪过脑袋说：“我没咋，我挺好。”
逐晨：“……”
逐晨说：“那你怎么知道它是神物？”
“我喝水了呀！”风长吟用手捧起水，让逐晨看，“我试过了，用这个木桶打过的水，都会变得特别干净，没有异味，还带着一丝山泉的清甜。听闻凤凰栖息过的梧桐木是有这样的功效，就不知道师姐你这是什么木头。”
逐晨被他这一问，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零八道雷在劈。
风长吟放声笑道：“这世上当然不可能有梧桐木，连凤凰都没有了，所以我才觉得这木桶厉害。可是它的水真的好好喝啊，我要是凤凰，我也会喜欢梧桐枝上的露水。”
逐晨张了张嘴，头皮发麻地点开系统重新查看了一遍。
文字对这木桶的描述依旧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一个无法损坏的木桶。”
逐晨当时也没深想，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是啊，什么木头无法损坏呢？系统为什么敢大言不惭地用上这个形容词？
这特么就是真的梧桐木啊！
逐晨想起自己曾经对它的暴力打摔就无比心痛，怎么能那么草率？
她赶紧抱起木桶全面检查了一遍，确认它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对待而出现一丝裂缝后，才大大松了口气。
风长吟瞪大的眼睛在黑暗里尤为明显，他惊道：“师姐你不知道啊？！”
逐晨委屈地“嗯”了一声。
这难道就是贫穷的后遗症吗，就算把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放在她面前，她也可以视而不见。
她对不起这木桶，对不起基建系统。
她怎么那么贫穷？
风长吟对她突如其来的悲伤感到不解，小声问道：“师姐，那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呀？”
逐晨说：“一早上醒来，它就出现在我的床头。梦里的同志跟我说，这是一个砸不坏的木桶。我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风长吟不信她胡诌，笑了两声，倒没追问。
修仙界里有机缘的多了去了，本来好多事情就是说不清的。
风长吟问：“那现在怎么洗啊师姐？要不我再去给你搬个木盆？”
逐晨拎着绒毛的麻袋想了想，抓出一部分绒毛，放在孔洞稀疏的麻布袋里，一起浸泡下去。
她用手在里头搅了搅，把绒毛全部打湿，然后静置数秒。
片刻后，等她再把袋子拎起来，果然就见水桶底下沉了不少污秽泥沙。
逐晨快要感动哭了。
这是什么全自动高级洗衣机，不添加洗涤剂还不伤手，爱了爱了。
这一定是社会主义对她的关照，逐晨也没什么别的好想的，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这水桶。
风长吟见她找到了方法，惊叹道：“师姐你好聪明啊。”
“不要夸我！”逐晨温柔抚摸着木头，“夸它！”
风长吟：“……”师姐疯得好奇怪。这是又要开始了吗？
逐晨本来还以为，清洗绒毛会是一件大工程，毕竟他们手头上没有大型的清洗器具，而绒毛又比较多。结果有了梧桐木，搅搅再捞起来，两人很快就获得了一麻袋洁净无污的绒毛。
回去之前，逐晨好好把木桶清洗了一遍，还用布给它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抱在怀里，美滋滋地带回家。
风长吟学着她常说的那句话，难以平静道：“……不至于吧，没有必要。”
“你不懂。”逐晨小声说，“这是你师姐最值钱的东西了。”
风长吟艰涩：“那你出门的时候总不能带着它，它只是一个木桶啊！”
“木桶怎么了？”逐晨不满斥道，“这世上的大能修士，哪个不是特立独行？不要太在乎他人目光，那样只会妨碍自我修行。”
风长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点头。
回到住所后，逐晨的发明创造力得到了完美的开发。
她把沥干水的绒毛倒进一个大盆里，拉着风长吟说：“师弟，又要辛苦你了。”
风长吟：“你讲。”
逐晨：“御风术你擅长吧，朝里面吹风，慢慢地吹，柔柔地吹，把绒毛风干，今晚咱们就能睡上被子了！”
风长吟受她鼓动，干劲十足，点头道：“好！”
逐晨：“最好是暖风，你懂什么叫暖风吗？”
风长吟意会道：“我懂。”
这一次，师姐弟的默契，难得地承受住了命运的考验。
那边，张识文端着一个木碗，小步走过来，招呼道：“仙君，喝点粥吧。”
逐晨当然是不需要吃饭的，她知道这些米对百姓来说很珍贵，有点不好意思跟他们抢吃的。
正准备拒绝，腊肉的香味顺着热气飘了过来，勾起逐晨胃里蠢蠢欲动的馋虫，让她的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受过中华美食几十年熏陶的人，在这一方面，就特别抵抗不了诱惑。何况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逐晨吸了口气，十动然拒地说：“……不了，你们吃吧。”
张识文见她眼神里写满了挣扎，好笑，又有点心疼。想想仙君年纪本来就不大，他目光慈爱地劝道：“您吃吧，我们都吃过了。小仙君买了好些米过来，我们够吃的。”
逐晨想想也是，风不夜还送了她三颗魔兽内丹呢，粮食问题应该是暂时解决了的。
她又看了眼腊肉粥，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罪恶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将它端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识文笑了起来，欣慰道：“诶！不够还有，您尽管吃。今晚这粥真是煮得特别好喝，多亏了仙君的仙泉。”
他又端了一碗，赶紧给风长吟送过去。
风长吟见逐晨在吃，也两手端过，冲张识文笑了笑。
逐晨轻轻抿了一口，不知道是太久没吃好东西了，还是这粥真的那么好喝，入口的一刹那，有种白光直冲天灵盖的感觉。
粘稠的米粥，带着腊肉的咸香，猪油的浓香，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甘冽的清甜，在口腔里交汇成一种极其和谐的味道。
米粒炖得入口即化，丝毫没有存放许久的劣质米的那种霉腐味。
逐晨明白了，应该是梧桐木泡过的水，将食材里不新鲜的味道给掩盖了过去，所以才会这样好喝。
思及此，逐晨对那木桶的喜爱，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可不比那些传国玉玺好多了吗？！
逐晨正慢慢品味享受时，张识文再次端着一个碗过来。
她摇手拒绝：“够了够了，不用了。”
张识文说：“好，小人是想问，仙尊的要送过去吗？这些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风不夜似乎向来不大喜欢这些东西的，因为留恋俗物，会有碍修为。逐晨想了想，说：“这样，我给他端过去吧。”
张识文于是将碗递给她。
逐晨三两口喝完自己的，一抹嘴，朝着竹屋的方向跑过去。
以风不夜的耳力，他若想听，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逐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睁开眼睛，只是屋内没有点灯，轮廓显得有点模糊。
逐晨推开门后，他手指一弹，将桌上的油灯给点亮。
烛火跃动，墙上的黑影跟着摇摆起来。
逐晨笑道：“师父，吃饭了。”
风不夜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黑得透彻，如同望不尽的寒潭一样深邃。他问道：“这就是你喜欢凡尘俗物的原因吗？”
逐晨小步走进去：“师父不喜欢吗？”
风不夜淡淡道：“你高兴就好。”
这怎么能行？
逐晨在他床边蹲下，说：“可是我也想师父高兴啊。”
风不夜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下，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睛。他低垂着视线落在逐晨脸上，随后缓缓从她手中接过木碗。
逐晨看着他斜碗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评价道：“好喝。”
逐晨笑道：“那师父您慢慢喝，我先去帮帮师弟。”
风不夜：“好。”
夜里时分，水井终于打好了，众人一阵欢呼。又怕打扰到风不夜，将呼声压抑着，小声庆祝。
木床也搭好了，一群壮汉合力将它抬进斑斓的巨壳里。
即便是夜里，没有了阳光的照射，那几个外壳依旧漂亮得晃眼。表面渡着一层同月华似的浅浅银光，像被薄薄素纱笼罩。
屋子是好分配的，反正大家都熟识。
女人带着孩子睡一间。男人比较多，随意睡两间，
逐晨搬着那些快风干了的羽毛回木屋了，准备再烘干一点，就装起来。风长吟正在和她研究怎么将绒毛烤暖和。
月正当空，空地上一片温暖欢欣，正在众人放松地闲聊时，风不夜走了出来。
众人见到他，立马噤声，周围的喧嚣顿时清空，全将注意力投到他的身上。
风不夜静静朝他们走来，张识文低声道：“仙尊，两位仙君方才回屋了。”
风不夜点了点头，将碗递过去。
张识文忙两手结过。
风不夜也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不善与这些人交流，目光转到了水井处，他随口问了一句：“打好了？”
张识文说：“是。打得不算深，但已经能蓄水了。”
风不夜看见了水井边上的名字，略有一丝不解，又看了下五口井的方位，以为逐晨是想以水为引，借星宿之力，弄个防御的阵法出来。
可她的修为其实还不到这种境界，连普通的阵法也摆的不是太好。
风不夜没有多想，捏决结印，干脆就以中间的应龙为阵眼，替逐晨摆了个五方法阵。
众人只看见数道不同色彩的光芒从四面飘了出来，最后与中间那道橙黄色的光柱交融在一起。
风声顺着光的方向开始呼啸，连月色也跟着扭曲，仿佛这片光幕筑造了一个隔绝于外的世界。
很快，所有的异象都化作光点飘散下来，四周重归平静，如同一切都未发生。
众人被这仙术震得呆滞，久久无法回神。
风不夜温和地说：“以后若遇了危险，就到这里面来。”
张识文见多识广一点，下意识地应道：“是，多谢仙尊庇护！”
风不夜不再多说，转道过去看两位徒弟。
他推开木门，屋里一阵绒毛飞舞，风长吟和逐晨跟疯了一样躺在木床上翻滚，笑得好大声，是以都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风不夜：“？？”
……这两个是他徒弟吗？

第14章 奖励
逐晨跟风长吟见师父出现，赶紧爬起来，脑袋上还顶着无数的杂毛。
逐晨伸手抓了一把，行动间的风又带起一圈绒毛，她赶紧停手，正襟危坐地目视前方。
风长吟这小子鸡贼，仗着自己年纪小，悄悄藏到她的身后试图蒙混过关。
风不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能是觉得跟他们年轻人之间代沟太大，最后又止住了。
他后退一步，低敛眉目，又一次带着对自我的怀疑，默默将门合上。
一片寂静。
……就，没有然后了？
逐晨不信邪地走过去，推门一看，发现风不夜果然不在了。
逐晨钦佩不已。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自然地装作无事发生？
难道这就是身为师父的阅历吗？
逐晨若有所思地走回来，拉着师弟神秘道：“你有没有觉得，师父最近有些奇怪？”
风长吟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逐晨一眼，带着坚定道：“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
逐晨：“……”
“他是不是罚你了？或是说了你两句？”风长吟一派过来人的语气宽慰她说，“师父也不记仇，你先认下就是了。过两日就是无事发生。”
逐晨：“……”
她怎么就那么想告状呢？
屁股点根烟，这孩子是真能上天。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逐晨也忘了之前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风长吟想到今晚还要去跟师父睡，顿时蔫头耷脑起来，好在被子的存在稍稍减缓了他的悲痛。
他催促逐晨赶紧装一床，让他带过去。
两人撸起袖子，开始整理这满地狼藉。
细致的清理工作让二人吃到了报应的苦。
风长吟试图用御风术将绒毛吹到半空，然而效果并不可观。逐晨感觉自己嘴里塞了不少，一直在打喷嚏。
两人表情发苦，忙活了好一阵，才终于打扫干净。
逐晨给了他两床被子，一床大一床小，让风长吟抱到隔壁去。
小师弟很有自知之明地分配好了物资，嘴里遗憾嘀咕两声，将被褥顶在头顶，颠颠跑了出去。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逐晨长吁口气，享受地躺在床头，翘起二郎腿，查看自己的系统界面。
界面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的声望值，从原先寥寥无几的个位数，一直飞涨，到目前为止，已经快要突破一千点。
要知道这里总共也才五十多人而已。
逐晨点开明细，想要找一找规律，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律。
她不晓得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吃饭的时候涨，喝水的时候涨，发呆时候涨，甚至连干活的时候也在涨。想涨就涨不讲道理。
……难道这就是劳动人民的光辉觉悟吗？
是她的思想太狭隘了。
逐晨深刻检讨了一下自己，然后去查看自己的任务列表。
开凿水井的任务自然完成了，除了一个很玄幻的美好祝福以外，逐晨还额外领到了一千点声望。
看着挺惊喜的，可惜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声望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可能是数值还太低，没有激活这个功能。
除此之外，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初阶目标，“建造几间能供其余百姓居住的房子”，居然也显示已完成了。
逐晨很惊讶，因为齐峰兽的那三个外壳明显是走捷径的方法，何况张识文等人现在是硬生生挤在三间屋子里，按照寻常的标准来说，根本不能算住得下。
但是系统选择认可，说明它的核定标准是宽泛的，在一定程度上给了逐晨自由发挥的空间。
逐晨不再软趴趴地躺着，而是坐正起来，看着奖励列表上亮起的图标，抬手挡住不停傻笑的唇角。
在她抓心挠肺地想搞科技的时候，系统早已经为她打开了黑科技的大门。这就是社会主义对修仙世界的因地制宜吗？逐晨感受到了光芒的照射。
她转念一想，是了，连她这个猪……平平无奇的小木屋，都能得到系统的认可，说明这个系统充满了老父亲般慈爱的。
——还有，张识文和郑康要是再在她面前提那个“圈”字，影响她的自我认知，她一定要严肃教导他们什么叫革命情谊了。
逐晨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确保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庄重地点击领取奖励。
她想起那个多功能的，美丽又耐用的水桶，一时之间兴奋得难以自已。
能被打上“珍稀”两个字的物品，肯定有着别样的功能，她一定不能再报以偏见的目光，埋没神物的价值。
界面中金光闪过，她直勾勾盯着的视野中，多出了一截草黄色的物品。
【一条无法损坏的长绳】
逐晨：“……”
逐晨怔怔地将它拿起来查看。
确实是一条比较坚固的长绳，但弹性并不算太好，不适合用来做鞭子。直径过粗，也不适合用来编织别的物品。材质倒是很柔软，可是有什么用呢？
……大概真的是她有眼无珠吧，她实在想不出能用这条绳子能干些什么。野外攀岩吗？还是开发一个蹦极项目？
她想到了自己的水桶，忽然之间领悟了，一时间忍不住泪流满面。
逐晨跑出房间，把绳子系在水桶的把手上，又看了眼边上的水井。
天呐！就这？
您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逐晨又一次怀着大起大落的心回了房间。
她抖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的生活确实更加美好了，谢谢你，阿统。”
下次请给我一个有攻击力的玩意儿吧。
这天晚上，逐晨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又一次梦见了阿秃。
她梦见阿秃带着十几个朋友过来见她，而她徜徉在羽毛的海洋里。
这个梦过于甜美以致于第二天逐晨醒来的时间都比平常晚了一点，张识文等人早早起了，开始准备搭建新房。
逐晨昨天晚上答应了风长吟，今天要陪他去河边抓鱼，教训一下那群日益嚣张，只搅浑水的肥鱼。
此外，昨天用令牌联系好的修士，今天应该能到了。她担心对方找不到地方，还得去接应一下。
逐晨同张识文交代了一声，说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今天晚上吃烤鱼，就出门去了。
她离开没多久，风不夜出来看了看，也朝着魔界的方向飞去。朝闻只剩下五十多个在忙活的普通人。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一道白影从空中飞来。临近时下了飞剑，转成步行。
来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停在十几米远的位置，从树影后方悄悄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待确认此处没有修士留守之后，唇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183;
赵故台，是余渊宗的一名内门弟子。
他年轻时资质过人，悟性极佳，凡习术法，一遍入门三遍贯通，被宗门青眼以待，大力提拔。不想长大之后，修炼开始遇到阻碍，连寻常的咒法也施展不来，渐渐泯然众人。
赵故台少年成名太早，被捧得过高，自然也受到了不少人嫉妒。如今落魄，连师父也对他万般失望，地位一落千丈，常受人欺辱，无处诉苦。
赵故台也很委屈，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做件大事，叫众人刮目相看。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悟性一事最为玄学，没了就是没了，只能说明他与道无缘。
昨日，他随师父去别派交流论道，回来时，发现余渊城门口多出了一个大坑。
守城的两位修士正在补坑，见瞒不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他们说，一位主杀道的剑修是如何凶残，先在门口捣了个大洞，抢走他们余渊数十个居民，傍晚时分又孤身一人前来打劫，骗走余渊不少物资。
师父自然大怒，连声直骂两人废物，竟被一个修士欺到头顶上来了，余渊宗颜面何存？
听闻那修士只有十一二岁大，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指了他过来报仇，让他绑住那个小道士，将他带回余渊宗来谢罪。
只十一二岁大的少年，赵故台是有信心的。毕竟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天之骄子一人，不逊与他人。
但要让他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地来绑一个人，他……他怕啊！
人家小道士没有同门师兄弟的吗？他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
赵故台在后方观察了许久，蹲到两腿发麻，换了个姿势。
他觉得这里的居民不像是被抢来的，相反，应该是自己过来的。惬意谈笑、悠然自得。他鲜少在余渊城的百姓脸上看见这样放松的表情。
是啊，反正已无人看守，他们若真不是自愿，为何不逃？
赵故台心里知晓了是怎么回事，当下十分纠结。
他一面游移，一面视线不住往边上那三个硕大的螺壳上飘去。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连余渊宗也没有如此漂亮的居所，跟会发光似的，将他眼睛都快给闪花了。
赵故台揉了揉眼角，看着日头快要升到正空，时间已被他浪费许多，心下开始急了。
他生怕那几位修士提前回来，想着不如将这几十人带回去交个差得了，也免了互相冲突。
这念头一闪过，他已经跳出去。
他的身影一出现，现场气氛顿时跟冰封了似的。错愕、惊恐、厌恶，种种负面情绪一一从众人脸上闪过。
赵故台心肌一哽，说不出的阴郁，任谁被这样的眼神盯视，也不会觉得高兴的。
张识文挡在前面，手脚肌肉紧张得发颤，还是强撑着气场，质问道：“你是余渊宗的人？你过来做什么？此处是朝闻的地盘，你前来可有通报？”
赵故台酝酿了下，举起长剑道：“听说有邪修将你们拐走，我是奉命前来救你们的。”
张识文朝地上“呸”了一口，冷笑道：“谁要和你们回去！我等是自愿前来！”
“我看你们是受了奸人蛊惑，这就带你们回去精心冥想，驱逐邪祟！”赵故台不听他们解释，掐决施法，“束缚！”
张识文被吓了一跳，汗毛直立，抬手遮挡。柔弱些的娘子抱在一起，往后躲闪。
结果无事发生。
赵故台一惊，又举起长剑：“束缚！束缚！”
然而他周身的灵力像被放空，完全施展不出任何法术。
赵故台面露惊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识文回神，抄起地上的水桶，盖到对方头上，叫道：“愣着做什么？打他啊！”
众人当即乌泱泱地冲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赵故台吃痛，大跳着叫道：“救命啊！救命！”
张识文吼道：“绑住他，别让他跑了！”
“怎么还有根绳子？”
张识文：“直接拿来绑他，别的不要管！”
“兄弟们冲啊！”

第15章 景仰
赵故台逃得狼狈。
他头被蒙住了，看不清前方。手也被绑住了，武器不知在何时已经掉到地上，屁股上还被人踹了好几脚。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他冲出了一段路，顶着身上的疼痛，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从最初的求饶到后面的解释，再到最后的恳求，可惜根本没有人在听。
他是修道之人，身体骨骼比普通人要强健许多，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其实不算多难忍受，留下的全是皮肉伤。
只是他想到这些人的态度，那是各个恨不得欲其死，绑着他了下一步就该是虐杀了，哪里能给他好果子吃？
赵故台开始在心里喊“呜呼哀哉”的时候，一道粗犷的男声劝阻了众人，说：“算了算了，差不多先这样，将人绑回去，等候仙君处置。”
“张大哥说的是，这修士可谓狡诈啊。”
赵故台：你说谁人狡诈？！
“怎这般没用也敢派出来？他真是一个修士吗？”
赵故台：……
“瞧他身上这衣服，好像还是一个内门弟子呢。”
赵故台屈辱点头。
“偷来的吧？估计是哪个钦慕内门弟子的小道士，借了一身穿着玩儿，否则哪有可能？”
赵故台感觉自己的皮肉伤已经变成了内伤。这帮人的嘴怎么可以那么毒？
他两手动了下，突然发觉经脉中的灵力又回来了，顿时大喜。也来不及思考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蓄力往外一挣。
不过是群普通人而已，看他再战一次！
再战……嗯？
赵故台脸色当即一阵青一阵白地变化，心中大骂这是什么破绳子，他堂堂余渊宗的内门弟子竟然挣不断一截草绳！
赵故台急了，不自觉停在原地，用灵力去震荡绳索。然而那绳子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一点松懈的迹象都没有。
他身后的人见他肩膀莫名其妙地一阵扭动，以为他要耍花样，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趔趄上前。
就这一步的距离，赵故台身上的灵力，再次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河涸海干，半点不留。他就是反应再慢也该知道，自己是误入了别人的阵法了。
此处竟有这等高人！赵故台惊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只对阵法略微通晓，但也知道，这种能限制他人灵力的阵法，极为高深。能设下这等法阵的，就是十个他来也不可匹敌。
认识到敌我差距，赵故台心底所有的叫嚣都消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冰凉。
边上的人见他还算老实，将他按在水井旁，摘掉了他头上的水桶。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赵故台颓废地掀了下眼皮，连声都不吭了。
赵故台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看着极为可怜，众人也因此收敛了些气焰，不再那么霸道，将他放在原地，就去做自己事。
赵故台还在等着忍受十大酷刑，结果忐忑许久，根本没人理他。他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水井边缘处的石台上，看着众人工作。
看着看着，赵故台的心境平和下来，同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
这真的是他见过最贫穷的一个宗门。要什么什么没有，还深处魔界边缘，危机重重，怕是连在余渊城里乞讨的人都要过得比他们舒心，这群人何必呢？
&#183;
此时，逐晨和风长吟已经用麻布前后两头包抄，从河里捞了十几条鱼出来。
风长吟大仇得报，很是畅快，在岸边戳鱼玩儿，时不时还狂笑两声。
许是根本没人来这种靠近魔界的地方捉鱼，涝上来的几条俱是又大又肥，甩着长尾，精力十足。
风长吟将它们用手死死按住，然后摘了几根路边细长的枝叶，搓出绳子，将它们一一串起来。
风长吟乐道：“师姐，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吃烤鱼了！”
逐晨笑了下，忍住口水不流出来。她也很久没吃鱼了，想念蒜香味的锡纸烤鱼，想念泡椒鱼头，想念……
风长吟拖拽着一串鱼，又问：“师姐，我们这儿说是不好种菜，那养鱼可以吗？”
逐晨心道，她这就要开始承包鱼塘了吗？
不过风长吟这人基本是养啥死啥，能在他手上活过七天的，都算是和阎王比过高低的。养鱼实在是有点刺激。
逐晨委婉地说：“去问问张识文他们，有没有人会养鱼，如果没有就算了。反正这里人迹罕至，你就当是养在河里，活水养殖还不用打理。”
风长吟一听，觉得特有道理，当下不再念叨，私底下很有出息地把这条无名河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在河边浸得湿透，慢慢将衣服烘干，不多时，逐晨手上的令牌也来了提示。
“顺丰”，不是，是尽易宗的修士，昨日得了消息，现在已到朝闻附近。
逐晨将灵力输入进去，等着对方找来。
很快，逐晨手上的金牌散出一道微光，证明是对方近了。
风长吟这人等不及，直接御剑前去接应。
双方在空中视野较为开阔，远远就打上照面，挥了道剑光，顺利会师，再转道朝着逐晨的方向飞来。
来的青年约莫三十岁上下，不过修士大多显年轻，逐晨也不好判断。
他一身青衣，衣着寻常，只有剑身上挂着的红穗比较显眼。长发高高束起，眉眼带笑，气质挺是儒雅，不像是一个四处奔波的快递员，更像一个炼丹师。
那青年朝二人笑道：“道友，我真是找了好久，怎到此处游玩来了？”
逐晨尴尬道：“不是游玩，我们就住在这里。”
青年面不改色，依旧挂着自己营业式的微笑，寒暄道：“在下道号全通，不知小道友如何称呼？”
逐晨听见这名字，倒抽了口气。
全通不解：“道友，是认识我？”
逐晨瞅他一眼，含糊地说：“……没有，就觉得你这名字，特别适合你的职业。”
草率了，简直是个为快递而生的男人。
全通平静：“哦？是吗？”
他见过的古怪的人多了去了，能拿到尽易宗金令的，无不都是些大能修士，能说清楚人话他就很满足了，开两句玩笑算什么？
全通笑问：“不知道友找我尽易宗，是有什么交易？”
逐晨于是把那三颗魔兽内丹递了过去。
全通接过，在阳光底下认真辨识了会儿，笑道：“好成色。道友想用这个换什么？”
逐晨问：“能换柴米油盐吗？”
饶是全通，听见这话，那张笑容完美的脸上也不由出现一丝裂缝。他回道：“可以是可以的。”但一般没人这么干。这得是什么样的败家子才能做得出来？
逐晨猝不及防地拿回两颗，说：“先换一个。每月送批吃的东西过来。哦，还有红泥和砖块，我们忙着建房子，多谢了。”
全通手上空了，心里也空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两颗内丹，问道：“那别的东西呢？仙君只管开口，我尽易宗童叟无欺！”
逐晨斟酌了下，摇头道：“等看我能不能实现财富自由再说吧。”
全通：“……”那你特娘的就是给我看看啊？
两人皆是笑得虚伪，对视一眼，又呵呵两声。
很快，全通与逐晨签订了契约，约定过两日就送足够的吃食过来，顺道还有一些她需要的石材。以后每隔几日，就由附近的商家为她准备，她自行前去领取。
对于修士来说，魔兽内丹是极为值钱的，以灵石交易，而凡人的吃食根本不值一提。因为这交易谈得爽快，全通给得也大方。
双方和和气气地交换了物品，挥手道别。风长吟拖着自己的十几条大鱼，回朝闻道做饭。
&#183;
逐晨二人抵达时，风不夜还未回来。张识文火速上前与她告状，说是有余渊宗的修士前来捣乱，现在被他们给绑住了。
逐晨看了眼地上睡得口水直流的赵故台，唇角抽搐，不是很能理解。
张识文在空中夸张地比划着两手说：“仙尊昨日，在此处施了个法，那是霞光漫天啊，从五口井里直冲出来，最后落到了中间。想是仙尊早有谋算，才叫这小子栽了跟头。”
风长吟意会说：“师父是下了个五方镇守吧。无事，他能着道成这样，说明就是个半吊子。”
既然没什么本事，也就没必要放在心上。
逐晨感慨了句：“师父真好。”
风长吟想起昨夜的事，用手肘推攘着她说：“所以你就别怪师父罚你了。”
逐晨：“……师父才不罚我。算了不跟你讲。”
风长吟的鱼已经杀好了，他直接递过去，叫众人上火烧烤，吃个新鲜。
张识文等人痛快应下，用地上的废弃木料，架起几个火堆。
逐晨又宣布了以后不会再缺粮食的事，众人欢喜，见她昨夜喜欢喝粥，顺道将粥也给炖上了。
逐晨同众人说了一声，往魔界那边跑去，喊师父回来吃鱼。半路直接遇上风不夜，就跟他一起往回走。
风不夜面容有些疲惫，应当是在魔界修炼了。他问了些逐晨今日早晨的事，听过后淡淡应了几声，等回到竹屋前，便准备进去。
逐晨拽住了他的衣袖，叫道：“师父，一起坐坐？”
风不夜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没有作声。
“师父，这鱼好大，我跟你分一点吧。”逐晨放软语气说，“你好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风不夜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过去坐下。
张识文等人受宠若惊，这还是风不夜第一次同他们坐在一起，忙让出位置，并选了条最大的鱼，摆到二人面前。
赵故台这人是真可以，众人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影响他睡得香甜。逐晨等人也没去叫他，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醒。
结果，在鱼烤出香味之后，这青年鼻子一拱一拱的，很快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逐晨看见了，觉得好笑。
还是个吃货嘿。
赵故台醒来后舔了舔唇角，伸长脖子朝前方望去。因为手被睡麻了，身形不稳，一个摔到地上，开始哎哟哎哟地叫疼。
众人很是无语地看过去，就见赵故台滚啊滚，滚到了火堆这边。
逐晨忍笑道：“算了，给他把绳子松了，带过来吧。”
就近一位青年直接给赵故台解开绳子，将人拽到空位上。
赵故台手脚发软，没有抵抗，出神地盯着火上的鱼看了会儿，片刻后才将目光挪上去，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自然发现了三个生面孔，知道他们就是修士，很是心虚地飞快掠过。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想清楚了，万不可以卵击石，好言道歉，放弃尊严，能活着回到余渊宗就行。
他这样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褐色的眼珠转了一圈，又倏地回到风不夜身上。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狭长眼尾一挑，冰冷地扫向他。那一团漆黑的瞳孔，与隐隐环绕的魔气，将赵故台吓得魂都快没了。他指着风不夜哆哆嗦嗦道：“魔魔魔……”
他满脸惊恐，眼泪要落不落。
一个魔修，一个主杀道的修士，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女修。这师门上下全部都不正常，的确也是，正常人也不会来魔界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指不定他们原先就是作恶多端的修士，才被宗门驱逐至此。
风长吟不高兴他指着师父，挥手将他手臂拍下，喝道：“不许你看我师父！”
风长吟手劲大，做这个动作又没有留力，赵故台被他敲得一阵钝痛，以为骨头都要碎了。
他后退一步，抱紧自己的手臂，将头迈进膝盖里，进入自闭的环节。
“不至于吧？”逐晨咋舌说，“你别给自己加戏好不好？”
赵故台抬起头，盈盈望了她一眼，跟棵风中凋零的小白菜似的，在做枯萎前最后的挣扎。
逐晨：“……”看来他的内心世界是真的很丰富。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就这怂货样，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所以怂有时候的确是有好处的，能规诫人不走邪路。
逐晨环视一圈，指着赵故台问：“他平日有欺负过你们吗？”
张识文等人均是摇头。
他们早认过人了，愣是没想起这个是谁。
不过余渊宗的修士本就不少，他们不认识几个也算正常。
“不曾见过。”
“我似是远远见过一次，做祭祀的时候，他站在法坛的左侧。”
“余渊宗里最坏的，其实不是内门弟子，而是那些不得志的外门修士。一朝得势，就整日寻着机会来欺负我们。怕是在宗门里过得憋闷，发泄到我等身上。”
赵故台不理俗务，准确来说连门也很少出，此时低声为自己正名道：“我没欺负过别人。我一直都在醉心修炼……”
风长吟很是惊讶：“整日修炼就这修为？”
他是很真诚的，只是这话听着扎心极了。
赵故台闭上嘴，再次为自己无声地嚎哭了一次。
逐晨跟这阿宅起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触，毕竟她也整日醉心修炼，可修为还比不上赵故台呢。何况她师父是风不夜啊，不是余渊宗那帮乱七八糟的修士。
逐晨想着，从锅里舀了半碗粥递给他。
赵故台不敢接，小声嘀咕道：“能喝吗？”
“怎么？怕我们下毒啊？”逐晨眼白一翻，“米那么贵。”你也配。
赵故台读出她隐藏的半句话，很是羞愧，又带着点安心，两手接过喝了一口。
赵故台在余渊宗是吃过好东西的，但一喝这粥，还是跟灵魂被洗涤了一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吧唧了下嘴，细细品味。
说不出味道是哪里好，就有一种令他特别满足的感觉
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餐……哦不，最后一餐应该得是孟婆汤吧。
逐晨看他一口一口喝着，用木柴拨了下火堆，又说：“虽然说，你以前没欺负过百姓，可今日你过来捣乱，被打是你活该。”
赵故台弱弱地应了声：“哦……”他也是已经认命了，没想别的什么。
逐晨说：“吃完饭就走吧，回去告诉你的同门，下次若是还敢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赵故台又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火星噼里啪啦地响着，众人脸上都映着淡红色的火光。
赵故台一碗热粥下肚，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胆子也大了。他清了清嗓，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此，跟我余渊宗作对？”
风长吟呛了一声：“谁是为你们余渊宗来的？”
风长吟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误解的感觉。他对内乖巧，对外却是高傲的。听这人非将他与一个不入流的门派连在一起，心里老大不乐意。
“你们怎么想那么多？”风长吟瞅了逐晨一眼，从她脸上得了灵感，大声道，“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死皮不要脸！”
逐晨：“……”这些话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赵故台懵了，暗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不要脸了？
“就你这样的修为，都能做余渊宗的内门弟子。”风长吟小表情学得惟妙惟肖的，冷哼道，“我看你们余渊宗的掌门都打不过我这个孩子吧。”
赵故台很是羞愧，又不知如何反驳，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其中比较平庸的人了。余渊宗也有厉害的人，不像你说得那样不堪。”
风长吟说：“你这样的，何止是资质平庸？在朴风山，也就只能在后山打打杂吧。我可不是说大话，就算你们掌门来了，恐怕也抵不住我师父一剑。”
赵故台正失落，耳朵抖了抖，抬起头问：“朴风山？是那个据称是天下第一宗门的朴风山吗？”
“哦，我们现在已不是朴风宗的人了。”风长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然而半点没有憾意，依旧神气十足地道，“那又怎样？朴风宗上最厉害的还是我师父，如今我师父在朝闻，那天下最厉害的就是朝闻！”
风不夜不温不火地叫了一声：“长吟。”
小师弟脊背发麻，偃旗息鼓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说了。”
“你胡说！”
赵故台很是激动地站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恨不能拼出命来。
他长手指天，振振有词道：“朴风山上最厉害的，乃是那位天下剑修之首，风采绝然，斩妖无数的大能修士，他是朴风山的掌门师叔！传说，他一剑可开天辟地，只差半步就能得道成仙，连朴风山的掌门也不敢同他这争第一，除他以外，谁敢说自己是朴风宗最厉害的人？”
风长吟和逐晨一起扭过头，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赵故台说得动情，铿锵有力地道：“他是剑修之首，是我辈楷模！为人极为慷慨，将自己修炼出的剑修心法对外广而公之。试问，天底下哪里还有像他这般，磊落轶荡，心胸坦然之人？我余渊宗的宗祠边上，便立着一尊大能的石像，我敢说，天底剑修，皆以仙尊为首！”
逐晨瞥了眼风不夜，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暴突，正是耐心告罄的前兆，不由对面前这人心生同情，忍不住打断他道：“可别说了你。你辈楷模……最讨厌人在外啰嗦你知道吗？”
赵故台激昂过后，回忆往事，又开始悲伤：“我若是能见到他我就不啰嗦了。我从前天资卓越，最大妄想便是去参加宗门间的剑修比武，这样就能远远见前辈一眼。若能得他一句指点，我死而无憾。哪晓得，我修炼着修炼着，我就废了。呜……为何啊？呜……”
逐晨：“……”你特娘的，老实说，是不是喝了假酒？
风长吟的小脑袋瓜想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抓着一句话，针对道：“就你余渊宗那作风，也配拜我师父？一面说敬佩我师父品行高洁，一面又在外欺凌弱小，哼，如此口蜜腹剑，才是辱我师父声名。改日去我就砸了那石像！”
赵故台愣愣道：“你师父？”
风长吟骄傲地扬起下巴：“哼！”
张识文等人并不清楚修真界的事，听着赵故台一番吹捧天花乱坠，才晓得风不夜怕是来历不凡，用余光连连窥觑着这位气质超脱的人，惊叹道：“哇——”
天下剑修之首？那……那他们岂不是捡着大便宜了？
赵故台整个人都懵了，说话再也难以利索：“莫莫莫……”
风长吟再次打落他的手，气道：“说了你不准你这样指我师父！魔你个头！”
赵故台艰难将后面地话吐了出来，高音处还劈了个叉：“莫非您就是剑修宗师，风不夜？”
风不夜从没见过这么赤裸裸的痴汉，大抵觉得他有点不堪入目，转动着手里的烤鱼，没有回应。
逐晨不忍直视地“啧啧”两声。
赵故台两膝一软，滑到地上，因为受到极大冲击，眼神已经没有焦距。
风不夜对他忍无可忍，挥了下手：“你走吧。”
赵故台终于从一片惊喜的眩晕中回神，他就近抱住身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风不夜：“……”

第16章 道士
说真的，逐晨从未见过像赵故台这样善变的男人。
从风中小白花，到痴汉脑残粉，再到深闺幽怨妇，他几乎是无缝切换，张嘴就嚎。哪怕是风不夜这样冷情冷性的人，都有点受不了他。
风长吟无辜被他勒住，深感窒息，想要甩脱他，可就跟贴着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烦了，恼怒道：“你干什么呀！你别闹我！”
赵故台不管，扒拉着他就像扒拉新世界的大门，越反抗越坚强。他动作粗暴强硬，开口却是扭捏羞涩，朝风不夜请求道：“我仰慕仙尊已久，请仙尊容我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一切听凭仙尊吩咐。晚辈别无所求，只……”
逐晨嘴贱接了一句：“你只是想来加入我们，不是来破坏我们，对吗？”
赵故台重重点头：“对！”
对你个鬼啊！
逐晨本来还以为赵故台是一个老实的宅男，结果在他抛掉脸面之后，内里是一片孟浪，简直令人难以接受。
风不夜不管这些琐事，叫逐晨自行解决，起身回屋去了。
赵故台知道决定自己去留的人是逐晨，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举起两指，就要对天起誓。
“别了，别了。”逐晨忙害怕地阻止他，“我知道你一片赤忱，我信。”
把偶像都给吓跑了，可不赤忱吗？
逐晨说：“要不这样吧，这两天大家都忙，毕竟住的地方还没有着落，你如果愿意，就帮着大家先把房子建起来。”
多个劳力，而且还是修士，那自然是很好的。能顶十头牛吧，还不用吃饭。美滋滋。
赵故台一口应下，还跟得了什么天大好处似的。过了那么久，总算想起自己的作案工具，满世界开始找：“我的剑呢？诶我的本命法宝哪里去了？”
逐晨：“……”看起来智商堪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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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股劲头消去，赵故台才重新恢复正常。
他将剑收回袋中，看着众人，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
今天夜里，他要跟张识文等人睡在一起。众人为他腾出了一床被子，帮他抱到上面。对他还算友善。
想想前不久众人还蒙着水桶互相“打”招呼呢，这关系转变得着实有点快。大概友谊的建立就是这么的突然。
赵故台身上还带着挨打后的酸疼，他缩在床脚，伸手在四处摸来摸去，觉得很是新奇，
“这外壁为何是暖的？”
张识文坐在床边脱衣袜，随口道：“是啊，这可是仙尊冒着危险，去魔界替我们找来的什么魔兽壳呢。那岂能是件凡物？”
赵故台呆呆转过头：“去魔界？莫说是魔界了，就是魔界边缘处，也有许多魔兽穿行，很是危险。何况这壳如此巨大，想想就知道那魔物极为厉害。”
在夸人这一方面，张识文是熟能生巧：“仙尊就是为了叫我们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才冒的这个险。几位仙君为人都是顶好的。”
赵故台叹息着感慨道：“前辈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高风亮节。可他为何会变成一个魔修呢？他道法精深，是天下间最厉害的剑修，理应不会出现差错。莫非是受了小人陷害？”
这个问题，张识文等人就不知道了。他们去打水洗漱完毕，纷纷躺到床上。今日做了许多劳力，明日还要早起，不可浪费休息的时间。
赵故台辗转了会儿，始终睡不着。
他在余渊宗，虽然不受重视，但好歹也是一个内门弟子，向来都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的。
他听着周围粗浅不一的呼吸声，晓得众人也还没休息，按捺不住满脑子的好奇，继续同他们聊起来。
“几位大哥，你们既不是冲着仙尊的名号来的，那为何要留在此处呢？余渊城里不是什么都有？起码住着比这地方要舒坦得多。”
张识文昏昏欲睡，闻言倒是彻底清醒了，他哂笑一声道：“余渊城里要命的东西，倒是什么都有。”
赵故台愣了下，躺在床沿上，将头探下去一点，小声道：“没……没那么夸张吧？余渊还是安全的，毕竟宗门人多。多年来都没有妖兽入侵。”
“呵呵。”
接连的闷笑响起，声音里无不是讽刺。众人都将他方才说的话，当做是个很可笑的笑话。
“小道长，你自己过得惬意，莫把别人的生活与自己一样想。你们那余渊城，可没给百姓留过几条活路。”
“你们余渊宗的人，拿百姓跟牲口一样去同巽天做交易。每年被送去巽天的壮士，死伤少说一半。”
“余渊哪里好？我住的那栋老宅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连寻个修葺的机会都没有。好几个坑，还是你们那些修士打出来的。”
“我儿子今日抱着我说，他已经连着两日吃得饱饭了，问我还能吃几天。他可以少吃一点，留着以后再吃。呵，老子在余渊过得狗都不如，却还养不活一家老小。好不容易赚点银钱，全被你们修士给搜刮搜了。但在朝闻，吃的、穿的、住的，处处都有仙君为我等考虑。我脑子是摔坏了才要回去。”
“我曾听人道，‘苛政猛于虎’，你们余渊宗那些修士的歹毒之心，可比妖兽还要狠辣。”
赵故台喉结滚了滚，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被刺得脸色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转了个身，正对着上方，神情满是无措。
此时，郑康突然道：“小道长，说句你不爱听的，我瞧你在余渊，也不是多受欢迎。”
赵故台手指抽了下，低声问：“为何这样讲我？”
“他们若真关心你，岂会放你一人出来探查？你久出未归，他们又怎会任由你流落在外？”
赵故台心里凉得厉害，又不可否认他说得没错。
自己于余渊，于师父，恐怕都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这次师父随意打发他过来，怕是根本没想过他的死活。
张识文将被子往上一提，说道：“莫多想了小道长，你明日想离开便离开，我们仙君可不会强留谁。”
翌日，清晨的光线从屋外照进来。
赵故台默默起身，跟在众人身后帮忙，拿剑削了几扇木窗。
临近中午时分，他抬头远望，还是没能等到余渊的同门前来寻他。
他昨日还未进城就被师父轰过来了，师兄弟们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
唉，赵故台实在很难找到充分的理由来自我安慰。
他悲观地想，恐怕自己哪天死在外头了，都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赵故台心里哇凉哇凉的，虽然他昨天已经有了离开余渊的念头，可面对这淡漠的现实，仍旧情凄意切。仿佛那几十年的人生，都成了肉包子打狗，十分不值当。
赵故台去找了逐晨，朝她施礼：“逐晨师姐。”
逐晨举着瀚虚剑回头：“诶。”
赵故台心里羡慕得滴血，心说这才叫徒弟啊。他垂下视线道：“我现在去余渊宗交还令牌，待晚上再回来帮忙。”
“你真想清楚啦，以后就离开余渊，留在我朝闻了？”逐晨看着他，笑道，“我可要先同你说好，我师父如今入了魔修，身上还有伤，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用朴风宗的剑法了，未必能指点你多少。你若是冲着他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来，那定然是要失望的。”
“我想清楚了，不求仙尊指教。”赵故台认真点了点头，眉宇间有点忧伤，强打起精神道，“只是觉得，余渊大抵不适合我吧。反正我天资有限，留在余渊也过得不开心。不如罢了。”
逐晨心里高兴，催促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还一堆活儿等着你干呢。”
赵故台：“好。”
赵故台御剑走了。
他这一走，一直到夜幕四合都没回来。
风长吟还等着他回来，相约一起去远方砍木头来着，期待了一整天，结果人居然没了。
这赵故台虽然看着有些笨，但手脚还算勤快，风长吟对他印象其实不坏，带着他跟有了个师弟一样，还挺有意思。
结果这段露水师弟情是如此的短暂，头都没起一个，就无疾而终了。
风长吟郁郁寡欢，拖着长剑跑去找风不夜诉苦：“师父，那人不见了，昨夜还情真意切地说景仰你，原来不过是说说而已。”
风不夜目光朝他斜去，眼神幽深，语气冷冽：“专心修炼，不要牵怀外物。你所修之道，最忌心性沉浮。余渊宗的修士，与你有何关系？”
风长吟被他一瞪，弱弱道：“可他说了要留在朝闻来着，我不过是想关心他。”
他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低，怕风不夜指责他不务正业，不等对方回复，匆忙鞠了个躬，跟兔子似的跑了。
离开竹屋，他还心有余悸，心说师父好可怕，单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威视他，就极有压迫感，叫他不敢放肆。
风长吟离开没多久，逐晨也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道：“师父，赵故台貌似人不见了。”
风不夜：“……”
逐晨接着说：“我瞧他不像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既说了会留下，就算出尔反尔，也该给个消息才是。如今这样，怕不是被余渊宗的人给扣了？”
风不夜抬起眼皮，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吗？”
逐晨走到竹床边，说：“我这还挺担心他的，毕竟算是半个自己人。要不我让小师弟过去看看？”
风不夜沉默半晌，将膝盖上的手指收进长袖中，问道：“你很喜欢他？”
“这不朝闻正缺人吗？若是修士就更好了。”逐晨叹说，“唉，不过赵故台一人其实也抵不上大用，我就是看他怪可怜的。今日走的时候，他满脸苦笑，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长袍抖动，衣衫摩挲。风不夜从床上走下来，与逐晨离得近，高大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烛光。
他五官陷在幽暗的夜色里，身上莫名带着道寒气，轻微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师父您去？”逐晨说，“不必您出马吧，余渊宗而已，小师弟应该可以来去自如。”
“他浮躁。”风不夜在她肩上拂了一下，推得她转向门口，“你去休息吧，我看一眼便回来。”

第17章
赵故台躺在杂物间里，将头倚靠在墙面上，半阖着眼，眸色中一片悲戚。
月色从窗格照入，清冷的银光洒在地面上，留下不规则的斑点。
他用手指在光影的轮廓处描绘了一圈，失神许久，又睁开朦胧的双眼，从窗户的缝隙里望出去。
以他的角度和视野，他能看见远处巍峨宫殿的一角，看见屹立在屋顶，姿态张牙舞爪的脊兽。看见半空中亮起的浮灯，看见偶尔从前方走过，又不回头的路人。
赵故台小幅挪动了一下，披散下来的长发从肩上垂落，为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增添了两分狼狈。
这下真是完了。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受伤的肌肉，尚未展开的笑容凝固成一个狰狞的表情，刚结痂的鞭痕又染出一道血丝。
赵故台用手轻触了下，唉声轻叹。
不会有人再关心他的处境了。他这一生过得浑浑噩噩，堪称失败。不过死前还能见到剑修前辈，倒也不算白来一遭。日后去了黄泉路，也有能与人说道两句的谈资。
只可惜，他还答应了逐晨师姐要回去，恐怕得背信了。
他正自嘲地想着，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年轻人张头张脑地进来，叫道：“故台师兄，师父喊你过去。”
赵故台像是反应迟钝，过了数息才点了点头，单手支撑着要从地上坐起。
年轻人过去帮忙扶他，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不忍地别过脸，问道：“师兄，你想清楚了吗？”
赵故台站直了身，说：“我本来就想得很清楚。”
青年急道：“你不要同师父倔强，师父是万不可能同意你就这样离开余渊宗的。就是几位长老，也不会首肯啊！”
纵然赵故台天资平庸、性情无争，难成大器，但始终是个内门弟子。没有哪个宗门，花大价钱大精力，培养出一位修士，却轻易放他离开的。
何况余渊的掌门行事一贯霸道，单是为了挣个面子，就断不能点头。他是宁愿看着赵故台死在门前，也绝不会放任弟子改投别派。
赵故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正因明白，才更不想留下。自己在别人眼中，还比不过一个面子重要，那所谓的光鲜，又有何用啊？
青年小声道：“师兄，师父平日对你虽然严厉，但好歹也看着你长大。你向他讨饶，不定他心软，就既往不咎了。你就说，你是受了歹人迷惑，回来时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要叛离宗门的话。”
赵故台身上带伤，因此脚步沉重，只能拖沓着向前。他闻言顿了顿，转身看着师弟，问道：“如此一来，师父就有理由，带人前去征讨朝闻。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你还管得了他们？是他们先来挑衅的，结果如何都是他们活该！”年轻人追在他身边，又气又急道：“那种荒野之地，有什么好的？余渊立派百年，根底如何也比他们深厚。你留在余渊，是内门弟子，高人一等。你去了那个什么闻，能得到什么？师父首先就要抽死你！”
赵故台深深看了他一眼，差点就要说了，神色几番变化，顾虑到魔界边缘住着一个魔修的消息败露出去，会给风不夜等人带去灾祸，最终还是强行忍住。
青年拽着他的衣服：“你想说什么？你这样欲言又止地做什么？师兄！你我二人好歹同门多年我才劝你一句，师兄你别走了！”
二人一阵拉扯，已快走到主道上。临近时，两侧石灯上的烛火凭空亮起，不过照出来的不是寻常光色，而是幽蓝色的火点。
青年察觉有双眼睛的视线冷冷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刺再背，当下不敢再言，小步跟紧赵故台，往祠堂方向走去。
赵故台的师父，也就是余渊宗的七大长老之一，此时就站在青石台阶的上方，负手睥睨着二人。
足有七八米宽阔的石阶，在那幽深的荧光与黯淡的星辰照射下，宛若一条登天的阶梯。高耸的山峰在后方层层叠叠，汇成暗影重重的背景。
拾级而上，便能看见宗祠的左右两侧，各自立着一座石像。
右侧是余渊宗的立派掌门，左侧则是传闻中的剑修宗师。两尊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威严非凡，此时都瞪着双如雷如炬的眼睛，横眉怒目，执剑守在大殿的门口。
赵故台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可怕。
他今日已经见过真正的大能剑修了。风不夜虽然看着冷淡，但绝不是这样面目凶恶之人，相反，他应该极少生怒，周身都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无碍无挂，无心外物。
风长吟小兄弟说得不错，余渊宗的这座石像，不过是在败坏前辈的声名。
赵故台恍惚了一会儿，被人重重一推，顺势跪到地上。
老者从前方走来，停在赵故台身前。
他表情冷肃，眼神极为淡漠，看着赵故台，如在看一个陌生人。在这个徒弟身上耗费的所有心力，都让他觉得不值。而现在，那种冷漠里又多出了愤怒与轻蔑。
“不孝徒，为师今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当着余渊诸位师叔师祖的面，做个决定。若执意要叛离师门，我这就清理门户，免你日后危害同门。若你还愿意戴罪立功，那便磕头谢过，再去捉拿贼人。余渊宗予你不少好处，你仔细想想，切勿不识好歹。”
赵故台一眼望向对方浑浊的双目，片刻后，端正行了个礼。两手贴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臂，闷声道：“师父，余渊城的百姓皆是自愿离开。那几位修士，当真不是什么为恶之徒。请师父网开一面。”
老者面皮抖动，勃然大怒道：“你还不认错，执迷不悟！”
他举剑要砍，边上的青年惊惶叫道：“师父！师兄定是受了妖法蛊惑，这些不是他诚心之言！请您宽恕他一次！”
老者哼了一声，手却还是慢慢落了下来：“我看他分明是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在我手下修习多年，竟连个十二岁的孩子都比不过，还将自己也搭了进去。我留他做甚！”
青年又转头劝道：“师兄，你不要再傻了！你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过是自作多情。你说的那帮人，与你只有一面之缘，岂会将你放在心上？”
赵故台面对师父的奚落之言，心潮翻腾起伏，双手冰冷，目光无神。他听着那些声音逐渐离自己远去，而自己如同蝼蚁一般卑微地蜷缩在地。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并不是势必要追随风不夜而去，他只是厌倦了余渊的生活，想要以此逃避。
因此，他心底有畏惧，有胆怯，有迟疑，可时至今日又已无法退缩，只能拿固执充作勇气，强迫自己做出决断。
可他究竟要做什么，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迷惘。
他当真是傻，连这问题也想不明白。
赵故台苦笑。
突然，一道灵光点在他的额头，他眼睛睁大了些，脑海的白光中掠过无数画面，如白驹飞逝，触不可及。同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灵台中发出一声叹息，再缓缓念道：
“庸人自扰，道心自碍。”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赵故台猛地一震，心绪却被一股外力强行抚平。他闭上眼睛默默感悟。待心头负累层层落去，终于明了，为何自己修行多年仍难有寸进。
他修的是明心道，明心静气，以剑问心，方有所悟。
“致虚极，守静笃”，他少年时所谓的天资聪颖，正是因为道心纯粹，灵台空明，无所挂碍。可后来，他渐渐被所谓天资所累，被所谓声名所害，有了私欲，有了杂念，才成了今日这般庸庸碌碌、裹足不前。
他满心浑浊，如何悟道？他踯躅不定，如何问剑？
一瞬间，赵故台仿佛看尽前程过往，身心洒脱。而他凝滞许久的修为境界，也在此时如沙坝崩塌，再无阻碍。
赵故台肩膀耸动，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沉闷低笑。
那连绵在一起的笑声，引得面前二人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赵故台再次俯身一拜，释然道：“师父！徒儿确实错了，错在放不下所谓名利。我道心之魔便是我。今日，徒儿将所学尽数还于余渊，往后，再不相欠！”
他不待二人反应，两指点在周身穴道上，灵力逆转，逼着从丹田呕出一口精血。咬紧牙关，死死忍住周身经脉碎裂的痛苦，不发出一声喘息。
竟然如此决绝，不留退路，选了自废修为！
年轻人惊得面色苍白，朝后一跌，坐在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师兄你这是何苦啊？”
赵故台用发颤的手指揩去唇角鲜血，摇摇晃晃地仰起头，眺望满天星河，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勉力抱拳，朝着前方拜了一拜：“多谢仙尊，点化晚辈。人心难测，道心难明，唯有精心体察，坚守己道，方可明悟。如是而已。”
老者未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怒气反笑，白须抖动，看着他咬牙切齿道：“好！你既宁愿自毁道行，也要叛离宗门，那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老者御使长剑，唤出剑意，带着凶狠之意，朝赵故台的脖颈刺去。
青年痛呼：“师父，不要啊——”
赵故台睁着眼睛，毫不回避。
那剑悬在身前一掌处，再难前进半寸。
老者目露惊恐：“怎……怎会如此？”
细风拂来，吹得众人阵阵发冷。老者顺着赵故台的视线，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一人。
对方站在高大的石像之上，衣袂飘飘，白衣化雪。瞳孔如墨玉一般漆黑，眼神却如静潭一般平和。半张脸明暗不定，一眼望去，只觉他像寒山顶上那片缥缈的白雾一样孤冷。
周围蓝色的幽火，也染上了一曾薄薄的黑烟，不停向上跃动。
“魔……魔修？”老者声线颤抖，不可置信地质问赵故台，“你竟勾结魔修？！”
“仙尊。”赵故台泪光闪烁，嘴唇嚅嗫道，“仙尊何必为我露面？”
风不夜侧过脸，困惑不解：“为何不能？”
这等无名小辈，何须要他躲闪？他来去自便，何须问一粒尘埃的感受？
赵故台语塞：“因为……”
若是原先的风不夜，赵故台自然不会替他担忧，可如今的风不夜已转修魔道，重伤未愈，又不得使用朴风的仙法，多有顾忌。假若余渊修士大举进攻，纵然是他，怕也是难以招架。届时他妄动灵力，与魔气相冲，那后果难料。
风不夜唇角极浅地勾了勾，似乎认为他的想法很有趣。
赵故台清楚看出了他的漠然与轻视，这便是天下剑修之首的傲然与自信。一时间心向往之。
老者被他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气得发抖，直指风不夜，喝道：“大胆魔修！岂敢站在我祖师爷的头顶上放肆！你快给我下来！”
风不夜略略低了下头。
下一秒，石块碎裂的声音传来。紧跟着，高达两米多的巨石，瞬间崩裂，化作细碎的石块飞溅各地。
他们余渊宗的祖师爷，就这么被风不夜给当头踩碎了。
老者几要发狂，目眦欲裂：“啊——！祖师爷啊！”
老者心痛如绞，全身灵力凝于剑上，向空中劈出一道剑光，召来余渊其余修士前来围剿。
风不夜冷冷看着他动作，待他施法完毕，才信手一招。
老者那把淬炼多年的本命法宝，竟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无论他如何施法，都难以召回。
无数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急赶而来，风不夜不急不缓地横过长剑，手指轻轻在冰冷剑身划过，留下一道细白的寒霜。
他掀起眼皮，涌出一抹厉色，执剑在空中一挥，将另外一尊石像也击个粉碎。
剑身晃出数道剑影，飒飒剑气在空中连成金色的剑光，最后避开人影，交错落在地上。
如雷声轰鸣，一时间碎石纷飞。
赵故台与师弟护住头部，早已被这剑招里的杀气慑得哑然无声。
紧跟到场的余渊掌门恰好看见无数剑影落下，而空中仍有剑意残留。他望着这片颓垣断壁，眉心猛跳。
“这是……”
朴风金印！
他们余渊在宗门前立了风不夜的石碑，自然也知道，这是风不夜自创的剑法。
朴风山因风不夜而成为剑修圣地，这套剑法却不是人人能学。
此人就是剑道宗师风不夜！
一直跪拜尊崇的人，突然到了眼前，是种什么感觉？
余渊掌门望着前方飘然的人影，头皮发麻，两膝发软，直想给对方跪下。
风不夜停手之后，那把长剑扛不住魔气侵蚀，铿锵一声清脆响动，自行折断，掉落在地。
老者本命法宝被毁，元气大伤，修为境界转瞬坍塌，再难站立。他捂着胸口，半晕躺倒，而心神所受的冲击，比身体更甚。直叫他眼前发黑，无法思考。
风不夜在瞩目中缓步上前，提起赵故台的后衣领，扫过在周边呆立的众人，冷声道：“若要报仇，尽可来朝闻寻我。”
余渊掌门从呆滞中回神，又陷入新的呆滞。
报……报什么仇？
送死还要赶趟热乎的吗？那就不必了吧？
余渊掌门恭敬道：“请问是……”
风不夜带上赵故台，踏风而去，未曾理会他的言语。
而待他身影消逝，余渊众人还久久难以回神，处在那不寒而栗的恐惧之中。
半晌，余渊掌门大步上前，抓住老者的衣领，问道：“三长老，这是怎么回事？仙君为何会来我余渊？你与他起了什么冲突？你快说个明白！”
老者两眼一翻，终于顺利晕了过去。
风不夜带赵故台走至余渊城门时，不远处那界碑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周围的山林小道。
风不夜不自觉被吸引目光，停下脚步，眉毛轻微蹙起，陷入沉思。
赵故台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下一跳，刚刚说出一个字：“不……”那座界碑已随他的声音化作沙土。
赵故台大张着嘴，声音戛然而止。这么狠的吗？！
风不夜却是满意点头，再次踏风而去。
&#183;
逐晨与风长吟坐在火堆旁边等候，顺势在上面烧了一锅热水。
眼见木柴都要烧尽，那二人却还未回来，逐晨忍不住站起来转圈，忧心道：“师父不会半路出事了吧？他身体不好，受小人暗算怎么办？”
风长吟说：“那我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风不夜已经回来。他停在附近，手指一松，将赵故台放到地上。
逐晨见赵阿宅同志软趴趴地躺着，真跟条咸鱼似的，当即吓道：“怎么会伤成这样？”
赵故台坐起来，捂着脸道：“是我自废修为，还好有仙尊救我。”
他正要说“我没事”，就见逐晨越过他，跑到风不夜旁边关切道：“师父你没事吧？”
赵故台：“……”你师父能有什么事……余渊都快没了啊！
风不夜摇了摇头：“有几人难缠，略微棘手。我先进去平气。”
赵故台：“？？”
逐晨虚扶了他一把，目送他离开：“好，师父你好好休息。”
风不夜转身，末了又看了赵故台一眼，面无表情地进去。
赵故台闭紧了嘴巴，跟木头似地朝他鞠了个躬，表示自己特别明白。
风长吟将他扶到一旁的石凳上，扯了扯他褴褛的衣裳，问道：“你是怎么了？他们不许你离开？”
赵故台打击太大，言语失控：“余余余……”
风长吟扭头问：“说话不利索能治得好吗？”
逐晨：“这不一定吧？治不好就丢了吧。”
赵故台总算说了出来：“余渊城的界碑，没！了！”
“啊？”风长吟说，“你们怎么能把师父惹得那么生气！”
赵故台于是将前后因果都说了一遍。
他倒也聪明，不敢将风不夜描述得太厉害，只简单说互相打了一架，临走时毁了界碑泄气。
逐晨瞠目结舌，拍腿骂道：“你们余渊宗的人也太霸道了吧！自废修为还不许你离开？那……那他们是活该啊！”
还好朴风山是讲人性的，否则她哪里有今天？
“是他们。”风长吟拍了拍赵故台的肩膀说，“如今赵小师弟是我们的人了。”
逐晨：“……”
这小子倒是从善如流，认亲认得贼快。
逐晨庆幸道：“还好是师父去看了一眼，否则就出大麻烦了。”
她也是没想到余渊宗的人这般不讲道理。
逐晨感慨：“还是师父思虑周到啊。”
赵故台心里暗暗道，不是仙尊思虑周到，而是他……他以理服人。
不错。正是如此。
逐晨放不下心，起身道：“我进去看看，师父别又被魔气反噬了。”
她一离开，周围不由安静下来。
风长吟打了个哈欠，用手肘推攘着身边的人。
赵故台身体还未恢复，肌肉不停地发颤。他扭过头，神色木然。
风长吟捏了捏他的手臂，以为他的恍惚是因为修为被废，便好生安慰道：“没事，你以前是学过道法的，知晓诀窍，重新修习要简单许多。余渊宗那些低等的心法，废了就废了，等我师父传你一套厉害的，回去大杀四方！”
赵故台不过是还有些云里雾里，闻言倒是心脏一跳，他又是期盼，又是忐忑：“这……仙尊能教我吗？我也不知道我资质如何，我觉得现在是可以的。不知能不能入仙尊的法眼。”
风长吟笑了出来，说道：“你别见我师父不近人情，其实人心很好的。我出生乡野，自幼丧父，就是师父带回来的。”
风长吟被带回山门时，还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三岁大小，喜欢横冲直撞。整日绷着张脸四处捣乱，搅得山门不得安宁。
风不夜嫌他精力过于旺盛，点他修了武杀之道。
赵故台羡慕道：“原来你是仙尊带大的？真好啊。我也是幼年丧父，我父亲是被妖兽所杀。他死后，我便跟着师父修行了。”
风长吟一脸“你在做什么梦”的表情，说：“我是师兄们带大的。不过小师姐的确是师父带大的。”
赵故台下意识地扫了眼竹屋，点头道：“确实，逐晨师姐看着与仙尊要亲近一些。”
逐晨正好从竹屋出来，提着衣摆在二人身边坐下，听了一般：“你二人倒是聊得开心，方才是不是在说我？”
风长吟接道：“说我们几个师兄弟里，只有你是被师父带大的。”
“哦……”逐晨挥了挥手，“唉，往事不要再提。”
说来怪不好意思的，大概是孩童时期大脑没有发育完全，彼时她神智确实懵懂，整日昏头昏脑，带着说不清的问号。因处理不了各种混乱信息的冲击，她一度表现得有点自闭。
年幼时期的事其实她也忘记了很多，只晓得自己那时候一直想往山下跑，好几次人跑没了，又被风不夜一次次拎回来。
两位师兄都不是非常靠谱，风不夜不放心叫他们看顾，只能自己像提着个小拖油瓶一样提着她到处走。不管是论道、会友，还是去旁观斗法，都将她带在身边。
她幼时瘦小，面黄肌瘦，不爱与人说话，只窝在风不夜身上发呆，谁动她就干嚎两声，闹得外人都不敢靠近。
如此，风不夜也不敢逼她修炼，一直到再大一点，她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记忆慢慢加深，分得出虚实，也开始懂事了，才教她吐息运气。
……最后修了个寂寞。
山门道友都指责说这是因为风不夜溺杀，将一个本就天资落后的弟子，那最后一点奋进的小火苗也给摁灭了，简直是造孽。
虽然逐晨对几位长老棍棒加放养式的育儿方式不大苟同，但风不夜似乎是有心理阴影了，再也不敢亲自养小孩了。
逐晨很诚实地说：“我以前的确不大省心。”
她看着风长吟，带着一点点愧疚：“不然你也是师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宝贝了。”
风长吟代入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从小就在师父的怀里撒泼，恐怕现在屁股都被打成四瓣开花了，忙摇头道：“不敢，不敢。”活着真好。何必求死？
气氛缓和，赵故台态度也变得随意。他问：“冒昧一问，仙尊是为何入魔的呢？”
“说来话长啊。”逐晨说，“我们也不知道。”
赵故台讶异：“啊？”
逐晨笑道：“真的。不过也不重要了。”
风长吟跳起来，指着前方说：“师姐你看，余渊在重新下界碑了！”
下界碑时的阵仗是很大的，漫天霞光，经久不止。
逐晨还记得当时那场绚丽的美景，当即飞到空中，当是看场烟花。
那道金光照耀了半边天幕，应和着星辰，结果，未持续多久，消散在夜色中。
“怎么了这是？”风长吟失望道，“就没有了？他们的界碑好短啊。”
没多久，又一道霞光亮起，闪烁片刻后，无力熄灭。
三人总算看出来了，这是界碑立不起来。
立一次界碑，几乎要用全身灵力。屡次失败那可还行？
风长吟等了等，等不到第三次，意犹未尽地从剑上下来。
逐晨顿时明了，好笑说：“想是师父留了道残意在余渊，那帮修士敌不过师父的修为，因此立不起界碑。”
赵故台急道：“这可怎办？界碑立不起来，危险的还是余渊的百姓。就怕周围的妖兽趁机前来进犯。”
“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你放心好了，那帮修士会守住城门的。”逐晨推着二人，“回去回去，都睡觉了。明天肥羊要来。”
风长吟依依不舍：“哪里来的肥羊？……师姐我还是和你一起睡吧，免得扰了师父。啊！别踢！”
&#183;
果然，翌日清晨，余渊宗大小修士，齐齐站在朝闻的界碑之外，垂首敛目，卑微等候。

第18章 一更
张识文等人早上起床，打着哈欠出门，就发现余渊来人了。
数百来号人整整齐齐地列在前方，穿着余渊的修士服，在冷风中挺立，可不壮观？
张识文没有吵嚷，也没有惊慌，二话不说回屋搬来小板凳，抄上锅碗瓢盆，坐在余渊一众修士的对面，与他们面面相觑。
随后不久，其余百姓有样学样，将能用来做武器的工具都翻了出来，连水桶绳子也没放过，瞪着大眼，加入张识文的阵营。
那架势，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余渊的修士很气愤，认为他们这是在挑衅，根植于心的傲慢不容许他忍受这样的屈辱，于是开口骂了一声。可还没来得及发散，那人就被余渊掌门一巴掌拍了回去。
张识文看乐了，知道这是虎落平阳。他一点也不介意对面这帮人骂他，甚至看他们越愤怒，心里头就越高兴。
骂骂怎么了？叫得再凶敢扑上来咬人吗？瞧瞧他们这灰头土脸的样儿。
他心说几位仙君可真是厉害，训人都有一套，只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将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吓成了一群鹌鹑。
郑康不像他，把小人得志的心情尽写在脸上。
他带人过去起了火，烧了水，慢悠悠地炖着小粥。等水开后，往里头撒了肉丁和鱼片，用蒲扇把香气都扇过去，再一碗一碗盛到众人手上，美滋美味地吃着。将那些修士看得吹鼻子瞪眼。
空气中弥漫着粥香味的硝烟。
逐晨故意想将他们在外头晾一阵，所以等到日出东升，天色大亮，才从屋里出来。
张识文迅速跳到她身边，眯着眼睛打量对面，与她耳语道：“仙君，你可算是出来了，您瞧瞧他们过来是想做什么？”
逐晨点头：“没事，你们去忙吧。”
张识文脚下不动：“仙君，将他们引到阵法中间来，单论拳头，我们可比他们厉害。若他们敢放肆，大伙儿一起拼了。”
逐晨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分明是想大干一场以了旧怨，压着他道：“别急，你们先散了。待会儿给你们出气。”
张识文听话地应了一声，挥手叫上众人，继续昨日的工作。
余渊掌门见势抬手作揖，想与她招呼，逐晨却没搭理他们，高冷地转过身，去竹屋找师父。
她没看见，身后那几位老头的脸，快被她憋成酱黑色。
风不夜正压着小师弟修习今日的功课。逐晨进来后，风长吟就解放了，蹦跶着冲了出去。
逐晨说：“师父，外面来了好多余渊宗的人。”
“嗯。”风不夜面色如常道，“你去处置一下。”
逐晨用余光窥觑他的脸色：“我看他们是有求于人。”
风不夜淡淡点了点头：“那就叫他们拿出些诚意来。”
逐晨差点笑出声来，她克制住，思忖了会儿，说：“师父，如今朝闻最缺的诚意，应当是人手。余渊有数百位修士，虽说道行都不怎样，但做些杂活，还是够用的。”
风不夜瞥她：“那就叫他们留下几人帮工。”
“可他们有前科。”逐晨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说，有少部分修士，因品行不端，平日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劣迹重重，导致这里大多人都不喜欢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再犯。若是不解决这个根本问题，很容易引起人民内部矛盾，双方也不能好好共事。”
风不夜没有出声，因为他看出了逐晨眼底那暗藏不住的喜悦，连眉毛都要飞舞起来。
果然，逐晨自己接了下去，显然对后面的计划很是满意：“不过也没关系，求同存异嘛。朝闻与余渊往后的交流应当只多不少，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为了两派的长久发展，建议他们将那些会影响双方和谐关系的修士，都清理出去。您觉得呢？”
风不夜盯着逐晨看会儿，细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
把着对方命门，拳头还悬在人家脸上呢，那是挺好求同存异的。
他不管逐晨要做什么，外头的那些修士的确该讨个教训，遂应道：“都可。”
逐晨高兴道：“那我就去了？师父可有何意见？”
风不夜抬手一挥，示意她自己拿主意。他对余渊的掌门是看之生厌，没有半点兴趣，尽早打发走就可以。
逐晨于是乐颠颠地出去。
余渊掌门见她出现，再次堆出笑脸，生硬道：“这位道友，请问宗师可在？”
逐晨粲然道：“我师父说，我来处理。”
她拍了拍手，将张识文等人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
众人不明所以，只晓得听她指派。
风长吟见有热闹，火速挤上前，昂首挺胸，跟门神似的杵在她旁边。
余渊掌门见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应当比风不夜好对付，暗中松了口气：“好，道友可知老夫今日来是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合作。”逐晨说，“朝闻、余渊两派，相距如此之近，是该好好交流一番。”
逐晨身后的人群传来小小的骚动，那些担忧的细碎声音很快被张识文压了下去。
余渊掌门见她客气，笑容不由真诚了两分：“道友说的是，的确如此。”
逐晨极有风度地伸出三根手指：“我朝闻这边，其实也没旁的要求，只有三点，你答应了就是，不答应就算。”
余渊掌门警惕起来，防备她狮子大开口，认真道：“道友请说。”
逐晨：“第一，往后不可再将余渊的百姓送去巽天，或者别的有危险的地方。所谓劳役，一年一月，不可再多。修士不可巧立其它名目，借口向余渊的百姓征收过多的税赋。”
一修士忍不住道：“这是我们余渊宗的事啊！你怎插手我派内务？”
逐晨朝那边走了一步，依旧浅笑晏晏：“自然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事作风啊。朴风宗治下向来清明磊落，我师父遵循这规矩，不想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宗派来往，免坏了自己的名声。”
余渊掌门回头，目带寒光地睨了说话那人一眼。
多嘴什么？自讨苦吃！
他压住胸口烦闷，说道：“道友请继续。”
逐晨点头：“第二，余渊城里的百姓或修士想出来，不可挽留，自由放行。”
掌门痛快点头：“好！”
“第三，嗯……”逐晨沉吟着转过身，在一众修士脸上都扫了一圈，待将他们看得浑身发毛，才笑道，“每月，派五十名修士前来朝闻帮忙。来者皆要听我指令，如有违背，我可自行处置。”
这岂不是要卖身？
修士恐慌起来，当即叫道：“你这是蛮不讲理吧！”
逐晨灵光乍现：“哦，还有第四！”
余渊掌门当即急道：“你方才，不是说只有三点吗！”
“你们不都说女人善变吗？何况不讲道理，历来是你们余渊的传统啊，我不过学习学习而已。”逐晨表情无辜，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我方才只想起三点便是三点，若想起别的就再往上加，只要我乐意。你们越和我吵，我就想起的越多。不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走？走哪里去？
余渊的界碑如今只有风不夜能下，他们要走，就得去别的地方。难道余渊多年的根基就这么拱手让人？
余渊掌门知道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拂袖道：“你说！”
“第四。”
逐晨声音莫名冷了下来。她缓步朝侧面退开，露出身后的百姓。
那一张张布满生活风霜，正死死压抑着愤怒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众人眼眶。
修士们似乎刚刚发现，在那里站立着的，并不是一群无关紧要的黑影。他们也才发现，原来百姓对自己的憎恶，是如此的强烈。
逐晨宣告道：“凡是杀过人，行过大错的修士，今日，废去修为，以谢其罪。”
余渊掌门沉声道：“你这是何意？”
逐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在我朝闻，讲求人人平等，命无贵贱。既是我的人，我就要替他们讨个公道。”
呼吸声突然沉重，张识文等人攥紧手指，然而长久以来的弱势，还是让他们在对方的注视中生出些懦弱的不知所措来。
随后，张识文伸手一拽，将边上的人拉近过来。众人肩并着肩，手挽着手，带着决然的态度，挺起胸膛，迎上对面的目光。
怨恨、隐忍、悲痛、错愕……从未平等正视过的双方，终于有了能交流的机会。
余渊掌门张口欲言，又几番语塞，在心里大骂逐晨不识好歹。
逐晨不待他反应，已经唤道：“张识文！”
张识文大吼：“是！”
逐晨：“来，你说，当日，是何人将你逼出余渊？是何人，对你任意打骂，肆意欺压。”
张识文早已找到那个修士，再次回忆起多年的心酸，目光的火焰几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对方落魄的场景，却从不敢肖想是自己报仇，只因对方是修士，天生就比自己高上一等。
此时，他伸出手，直指那人的鼻尖，再无畏惧地说道：“是他！”
他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十多年的郁气尽数疏散，所有的不甘都在此湮灭，恨不得随着眼泪决堤而出。
被点中的修士脸色聚变，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面对齐齐调转过来的视线，他用力摇头，仓惶求饶。
逐晨极有耐心，转向余渊掌门，缓声问道：“这人，交还是不交？”
掌门忍了忍，强颜笑道：“不如再商议商议。他毕竟是我余渊宗……”
逐晨打断他的话，笑道：“你愿不愿意，其实都一样的。今日他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放他离开。”
“张识文！张兄弟……”那修士还带着一点自己的高傲，“我同你道歉，你不要与我计较，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众人看着不知何时靠近的少年，目露惊骇，齐齐退开一步。
风长吟默默收回脚，抬手擦了下自己的鼻尖，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朴风山都是先打完再道歉的。不过我现在也与你道歉了，想必你不会同我计较。”

第19章 二更
风长吟才十二岁，又长得慢，个头只到众人肩膀而已。
虽然来之前，余渊众人已经知道这里有位少年修士，可对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实在生不出恶感，一直拿他当小孩儿看。
此番，等他真出手，众人才发觉，这少年深藏不露，年纪虽轻，道行造诣却比他们高上一层，根本不是他们可比。
单是那身法，那轻功，他们就仰之不及，一招移形换位，他们甚至毫无所觉。
难怪说，修仙之道，天资定半。不愧是剑修宗师的亲传弟子。
风长吟踢完人，左右竟无人拦他。
他又笑嘻嘻地上前一步，那刚吐完血的修士顿时胆寒发竖，为了远离他，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爬行，撑着一口气呼救：“掌门！掌门救我！”
余渊掌门自然不能就这样看着门下弟子命丧于此，又气愤于那修士的苟且卑劣，叫他颜面尽失。
“住手！”他长袖一挥，带上了两分震慑，质问逐晨道，“你这是不给我们余渊宗面子？”
“这是什么话？”逐晨招手，示意风长吟回来，佯装歉意道，“我师弟向来胡天海底，生起气来不讲道理。不过面子，他确实是给了的，否则他这一脚下去，您的弟子已经魂归九天了。”
风长吟咧嘴一笑：“我都向他道歉了，哪里不给你面子？若是方才没听清，大不了我再道歉一次？”
修士疯狂摇头，表示自己承受不住。
逐晨一笑，语气和善道：“想好了吗？是我师弟再与你讲讲道理，还是你自废修为，求个痛快？”
上百道视线在多方之间不断流转，却始终无人开口。
场面静得可怕，似乎稍有变动，火星就会燃起。
修士的心跳随着她那轻柔的嗓音开始失速，仿佛每个字都是把淬毒的尖刀。他恳请道：“求求这位道友，往后我再也不敢犯错了。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逐晨不为所动，摇头说：“你往后再不犯错，与你以前犯过的罪有什么关系？我今日惩戒你，不是为了敦促你做个好人。而是为了叫别人知道，作恶多端，早晚是要遭报应的。莫以为自己是个修士，就太过得意。”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张识文等人：“今日我说了不算，你掌门说了也不算。谁受苦最多，谁才说了算。”
修士怔怔，随着她所指方向看过去，半晌没有动作。
风长吟等不及，伸手一拽，将他拖到众人前面，用脚在他膝盖处踢了一下，青年就着姿势跪了下去。
张识文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般居高临下的视野，并未给他带来多少痛快。往事早已不可追，他犯的罪行，哪是下跪就可以了却的？
余渊一众修士别过脸，因这一幕生出些许羞耻，觉得这已经很不体面。
郑康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掷到青年身上，
那修士萧瑟一抖，没有闪躲，像是失了神智，任由众人施为。
逐晨遗憾叹道：“可惜啊，他们不想原谅你。既然如此，你还是选个痛快的吧。”
余渊掌门抛了颜面，只得她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勃然大怒道：“你简直是个无赖！”
逐晨斜眼看去：“是吗？我是个无赖，我师父总是讲道理的。既然你不满我的处置，我就去叫师父来与你商谈？”
余渊掌门被她噎得语塞。他想起风不夜昨晚的做派，比面前这人更为霸道。一言不发就毁了他们两尊石像和一块界碑，那是能讲道理的人吗？
何况此处离竹屋不远，风不夜断然是能听见的，不过是在宽纵而已。
男人脸色青红交加，又不得不屈于现实，他权衡过利弊，终是将咄咄逼人的气势收了回去，闭上眼睛，当做视而不见。
修士见此场景，知道大局已定，只能伏在地上呜咽出声，再无往日一分桀骜。
逐晨深吸口气，环视众人，问道：“还有哪人？都认清楚一些，趁着这机会，大胆讲出来。若是真的，我替你们讨回公道。若是假的，我也不可容忍。自此过后，前仇旧怨一笔勾销，不要再提。懂我意思吗？”
张识文喉结沉沉一滚，随后转身，退去队伍后方。他身后的男子替位上前，指向人群中的某位，激动不已道：“我要控告那个修士，他好色成性，胡作非为……”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这出清理门户的大戏才落下帷幕。
当着余渊掌门与诸位长老的面，逐晨一共废了六个修士的修为，还有十几人，抽打了一顿，驱逐出城，以后也不可再入余渊。
这群修士平日高傲惯了，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要面对这样的窘境。
有些人逃过一劫，暗暗庆幸。有些人问心无愧，袖手旁观。当真是众生百态，演得淋漓尽致。
逐晨觉得自己的惩罚并不重。
她既没要人性命，也没对他们施以酷刑，不过是叫他们做一回自己曾经欺凌过的普通人罢了。这也受不住，难道百姓就是活该？
她是顾全大局，留够了颜面的，希望余渊的人可以知道好歹。
听了一上午的血泪控诉，逐晨也深感疲惫，她恹恹一挥手，说道：“留五十人下来，其余的都走吧。此次就这样算了，若有下回，我严惩不贷。”
余渊掌门早已恨不得离开，他一句吩咐也没说，直接御剑而去。
剩下的一帮弟子，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随后，一部分忙不迭地逃了，还有一部分稍作犹豫，选择了留下。
逐晨清点了下人数，现场只有三十二人。
张识文心生不满，认为他们是阴奉阳违，逐晨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指派那群修士过去帮忙搭房子。
到了傍晚，余渊的一名长老，灰溜溜领着支十八人的队伍回来了。
他生硬问道：“界碑何时能立？”
逐晨爱理不理地说：“人齐了就能呗。再看看我师父的心情。”
长老将人留下，带着一股郁气回去。
逐晨扫了眼那十八个缩成一团的修士，嗤笑一声。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真是个陀螺啊，不打不转。
&#183;
晚上，逐晨召集众人，围着火堆，安排后期工作。
余渊和朝闻的人，各自占据一边，泾渭分明。半张脸被火光映照，皆是凝重。
逐晨分配好工作，见气氛太过凝滞，就发表了一下讲话，想拉近双方距离。
“咳，是这样，我这就直说了。余渊是余渊，朝闻是朝闻，在我朝闻，绝不允许仗势欺人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不是什么好品行，我相信你们能理解。”
修士们心情复杂，乖巧点头。
就今日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哪里还敢嚣张？只想能相安无事罢了。
逐晨：“我不管你们以前如何，既然说了既往不咎，我就当无事发生。今后留在朝闻，希望你们能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
修士们抬了下头，面面相觑。
一人弱声道：“为……为了什么？”
“为人民服务！”逐晨重音强调了一遍，举着木棍指向一旁的百姓，“这些就是人民。”
可怕的静默。
连张识文等人也面露迷茫。
青年真诚发问：“那我现在做人民还来得及吗？”
逐晨给他逗笑了，点头道：“可以啊。那你从今日开始，就和他们一起，建屋打井，耕地种田，同吃同睡，且不可再动用法术，怎么样？”
那可实在不行，他们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一个个头颅又低了回去。
逐晨笑问：“还有别的问题没有？”
今日心理阴影过深，修士们如今一看她笑，就觉得胸口发紧。连连摇头。
“我也不会苛责你们，你们不必太过害怕。只要好好做事，我可以叫我师弟指点你们一番。”逐晨握拳，鼓励道，“往后大家一起同舟共济嘛。”
修士欲哭无泪，稀稀落落地跟着她挥舞了一下手臂。
这要是有的选，谁特娘的想上她这条贼船啊！
考虑到余渊的修士可以御剑飞行，而朝闻这里没多余地方能给他们借宿，夜里，需要他们自己回去，天色初亮时再过来帮忙。
逐晨动员了两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翌日，尽易宗的全通道友运来了石料，见她这里一派欣欣向荣，有点好奇。
他留在朝闻吃了顿便饭，又跟逐晨聊了聊魔界边际的事情。
全通同志不愧是集各大快递灵魂为一身的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他笑了笑说：“的确，鲜少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开宗立派。此处离魔界太近，土壤下方有少量魔气涌动，寻常作物根本存活不了。不过有个宗派，建在深山之中，他们用灵泉培植出的种子，异常坚韧，说不定能在这里栽种，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逐晨朝他道谢，全通客气道：“哪里哪里。”
二人聊得还算投缘。可全通实在受不了余渊那帮修士似有似无的崇拜眼神，大感莫名其妙，总觉得此地有坑，留下货物后，借口告辞。
&#183;
有了修士帮忙，逐晨的房地产事业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帮修士憋着劲儿，想把活尽快干完，好早些回去。
他们不懂，这个世界上，只有耕不完的地，没有累不死的牛。逐晨的宏图大业远着呢，哪里会只有几栋木屋？
逐晨看着他们日夜蛮干，心里头有点不忍，可又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实话，打击他们的热情。
……她可真是一个带恶人。
在强力外援的支持下，不出几天时间，五十几栋小型木屋顺利落成，只差最后收尾。
逐晨临睡前，发现搭建房屋的任务，系统已经提前判定完成，不由欣喜大笑，点击领取奖励。
【踏风&#183;中级】
逐晨以为这个咒法，按照描述来看，应该是项御剑术，可真按照功法研习了下，又觉得不大像。
不止是御剑，似乎还能御风，同上一项技能一样，内里相当玄妙。
大抵是有了固风的经验，这一次，逐晨学得很快。
灵气运转了两周天后，已经差不多初窥门道，临近天亮时，适应了大半。
逐晨走出木屋，召出瀚虚剑，飞上半空就地实践。
风不夜送她这把神兵，她其实用得很少，瀚虚虽然不抵抗她，却也不是非常听话。加上逐晨的御剑术学得不精，每每御剑上空，灵气难以平稳，剑身就会左摇右摆，抖动不止。
逐晨做好准备，慢慢吐息，运转灵气，施展踏风，令剑停留在一米左右的高度。
这一次，瀚虚剑没有任何异动，随她心意，稳得如履平地。
逐晨眉毛惊讶上挑，还是第一次在独自御剑的时候体会到这种放松的感觉。
清凉的晨风扑打在她脸上，她站直身体，目视前方，开始飞行。
因为还是初学，逐晨不敢冒进，生怕一个意外摔下来，自救不及。于是先跑两圈，再飞上去一点点，这样逐步提升。
半个时辰过去后，逐晨胆子大了起来。
她站在树梢上，眺望着远处连绵的天际线，突然想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
她掐好手决，在念咒前，暗暗叨了两声，不知道瀚虚剑这样的兵器，疾飞时能有多快，可不可以赶得上一辆跑车。
起得早的余渊修士已经过来了，站在附近，默默旁观逐晨练习御剑。
他们以为逐晨是风长吟的师姐，修为应该比他厉害才是。众人察觉不到，是她在刻意伪装。
此时见她小心翼翼地腾空、盘旋，觉得十分诡异，还想朴风山学习御剑术的方法可真是新奇，竟然要谨慎到这种有过错的地步。
正在他们失了兴趣准备过去砌墙时，那剑突然破空飞去，如流星般留下一道残痕，迅速消失在视野内。
几人迅猛扭头，望着魔界的方向，一句“天爷”差点脱口而出。
他们朴风宗学御剑术，都这么跳跃的吗？！吓死个人了。
下一刻，又一道身影从竹屋飞出，紧跟着逐晨的足迹，追向魔界。
&#183;
逐晨在瀚虚剑刚动的时候就后悔了，巨大的惯性险些将她甩飞出去。好在固风这道法决她已学得炉火纯青，第一时间用了出来，帮她控制身形。
逐晨回过神，赶紧放缓速度，驱使瀚虚停下。
阴风呼啸，黑云漫天。
逐晨喘了两口粗气，观察周围，才发现自己又到了魔界边缘。
还好，刹车及时，没有冲进边界。
逐晨抹了把了冷汗，双腿有些发软。她怕风不夜担心，赶紧调转方向，准备回去。这时，远远的，空中传来了几声高亢的喊叫。
逐晨觉得这声调太过熟悉，像是某种冥冥中的召唤，让她无法抗拒。她捂着胸口，循声找去。
果然，就在不远处，有五六只黑雏鸡，排着长队，沿着平坦的沙地尽情奔跑。
领头的那只巨鸡毛发稀疏，但个头最为强壮。两腿又粗又长，屁股又挺又翘，高昂着的头代表了它身份的尊贵不凡。
这……这不是梦里的场景吗？！
逐晨看着阿秃那层新长出来的毛，感动不已。她正准备认亲，前方阿秃似有所感，脚步停顿了下，回头朝她望来。
那双漆黑浑圆的眼睛锁定住她，狠狠震了震。
逐晨知道它还认得自己，深情呼唤：“阿秃——”
阿秃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鸣叫，浑身羽毛炸起，蓬松成一团圆球，疯了一般转身就逃。
逐晨一扫留在原地的几只黑雏鸡，没有移情别恋，只追着阿秃而去。
“阿秃！”逐晨宣誓道，“我养你啊！阿秃，我有钱了！以后我养你啊！”
阿秃幸福的尖叫几乎能传到十里之外，跑出了人生最快的时速记录。如果不是逐晨学会了新的御剑术，恐怕只能与它擦身而过。
这是什么？
这就是命运啊！

第20章 一更
黑雏鸡原本就是在魔界边缘活动，见逐晨要追，第一反应就是冲进边界。
逐晨与它只剩一步之遥，想刹车也来不及，干脆心一横，加速追去。
在冲破界碑边缘的时候，迎面扑来的大量魔气，一股脑地灌入她的口鼻，顺着她的经脉飞速游走，让她的视野有一刹那陷入彻底的黑暗。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视力又恢复了正常。
这种感觉异常陌生，但不算难受，像是被水从头到脚淋了一遍，再自内而外生出一股阴森的寒气。然而，除却稍许的呼吸困难外，并未出现明显的不适症状，她行动依旧自如，灵力也仍在运站。
逐晨放缓呼吸，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啸风声，转头好奇打量四周。
虽然只有一步之隔，但魔界犹如镜花水月中的另一面世界，孕育着截然不同的人情风景。
黑雾似浓烟滚滚，卷着细小的沙尘在空中飞扬。高悬在上的太阳，散发着一道诡异的红光，在轮廓外形成浅淡的光晕，又被厚重云层遮挡住大半。
逐晨看见了荒凉的石道和残颓的断壁，看见了疯长的野草与高耸的树木，各种零碎的画面拼凑起一个荒废的旧城，并不似她从前设想的那样凄凉，明显有过生活的迹象。
阿秃以为已经甩脱追兵，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它回头确认一眼，发现逐晨竟然还在，差点突破种族障碍，原地腾飞而起。
逐晨被它的动静唤回了神，再次喊道：“阿秃，你不要跑啊！”
阿秃保持着尖叫，一心朝深处冲去。它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魔力，对方一定要跟自己生死相随。
树影婆娑一阵，两位魔修从暗处冒出脑袋，静静看着一人一鸡在前后追逐。
青年小声道：“这剑御得倒是很好，只是为什么要追那只黑雏鸡啊？”
“大概是被……被啄了屁股？”
“哦……那还挺可怜的。”青年了然点头，“瞧瞧毛拔秃了都不放过。”
黑雏鸡的喙坚固非常，是它除了翅膀以外唯一有攻击力的武器。而黑雏鸡虽然一身乌黑，却大多臭美，珍爱羽毛。遇上敌人，怕打伤了自己的翎羽，只敢靠嘴去啄。
魔界生物打架自然凶狠，习惯从最致命的地方入手，黑雏鸡翎羽最长的位置就是尾巴。推己及人，遇上人类了，它们也喜欢啄屁股。
在魔界被黑雏鸡啄过的屁股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每个下场都十分凄惨，偏偏成年黑雏鸡跑得飞快，大多数人追不上，只能自己咽下这个苦果。
看看，这回连外边的修士都招惹了，甚至不惜冒死前来。这黑雏鸡可真是活该。
边上的同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压着他的头往地上按去。
逐晨也察觉身后有道凛冽的剑气，危险的本促使她当场停下，紧跟着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她身前飞过，准准擦着阿秃的头颅，刺到地上。
阿秃脑袋用力往地上一扎，高高撅起屁股，不敢再动。
逐晨趁机过去，将它拽住。回过头，刚刚叫出“师父”二字，已被人勒住腰身，身形急速后退。
阿秃发出一声死不瞑目的啼叫，无法抵抗，被粗暴地拖出魔界，摔在地上。
逐晨冲出界碑，刚刚站稳，风不夜便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我提醒过你没有？不要靠近魔界，不要同魔界的人打交道！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你可知魔界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以你的道行，稍有不慎，就是有去无回！”
他说得严重，表情更是冷厉，逐晨不由呆住。
她手里还捏着阿秃的一截鸡翅膀。这小魔兽身上的羽毛重新长出来了，却都是柔软的绒毛，体温透过浅浅的细毛传到她的手心，十分温暖。
她收回手，错开视线，小声道：“我只是去追它而已，想着很快就出来了……”
风不夜见她委屈示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逐晨此番违例，他觉得还是应该给个教训，否则下次重蹈覆辙，他未必能及时赶到。于是沉着张脸，面色不善。
他视线一转，落到黑雏鸡的身上，想起逐晨几次三番都是为了这么一只鸡，简直荒谬，那无形的怒火就一把把烧了过去。
阿秃：……？
这也怪它？你们人类不要太过分啊！
风不夜问：“你去追它做什么？”
逐晨瞥了瞥趴在地上装死的阿秃：“我想养它，它看起来挺乖巧的。”
阿秃已经开了灵智，她不好当面说真话。
唉，其实也是真话的，她确实想养阿秃，不过是顺道有些别的打算。比如让它的兄弟姐妹，贡献出一点毛来。这叫礼尚往来，可谓双赢。
阿秃不相信她的鬼话，小心转过头，在两人之间巡视。
它畏惧风不夜，也很识时务，知道这人讨厌自己，若此时妄动，真有可能一剑挥出劈死了事。
风不夜见这小东西还敢打量自己，当即冷哼了声。
阿秃愣了下，重新把脑袋窝到翅膀里，想了想，觉得自己才最委屈。
这得是造了什么孽啊，出来跑个步而已，居然能两次遇上混世魔头。
遇上魔头也就罢了，两次以为自己侥幸得生时，后面又来个助纣为虐的，拔毛又诛心。
就这，居然还瞪它？
逐晨就看阿秃脑袋一点一点，那低声婉转的叫声，渐渐变成了类似伤痛的呜咽。
一只鸡，就这么被吓哭了。
逐晨：“……”不是，她真的，她真的是个好人啊！
逐晨犹豫着，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背，被阿秃一翅膀挥开。
风不夜也是第一次看见黑雏鸡痛哭，一时语塞了。
黑雏鸡虽然长得丑，长得凶，其实不过是种性情温和，喜欢在平地上奔跑的魔物而已。
它出来散个步，都能接连两次碰到逐晨，说实在话，风不夜有点相信是缘分的使然。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劫难。
也怪倒霉的。
风不夜沉默半晌，发现两个都不好发火，只能缓和语气，带着点无奈道：“回吧。”
逐晨点头：“好。”
阿秃放弃了反抗，被逐晨拽上长剑，带回朝闻。
逐晨虽然说要养它，但其实还没准备，连个圈都没弄好。
她怕随意放养阿秃，会吓到百姓，就去解了水桶上的绳子，先将它远远绑在一颗树上。
阿秃此时已经停了啜泣，漆黑的眼睛先是落在长绳上，再漫不经心地移开。
逐晨从一只鸡的脸上，看出了某种名为讽刺的微笑，还有一丁点的得意。
……秃崽，看来你是不知道世间险恶。
逐晨安抚了它两句，又再三告诫它千万不要去啄那根绳子。
这玩意儿是系统出品，鬼知道是什么做的，反正它的小嘴肯定硬抗不了。
这只鸡凭着小聪明正觉得傲然，不作理会。
逐晨没有办法，只能先放下它，去找风长吟帮忙搭个鸡圈。
她一离开，阿秃立即原地跳起，对着绳子中段一阵猛啄。
“哒哒哒”高频率的敲击声，一次比一次用力，甚至将周围的地面都带出了小幅震动。
无数的沙尘飞扬起来，将它的身影笼罩其中。
片刻后，它伸长脖子，对着天空嘶鸣了声。再以不放弃，不抛弃的精神，更加勇猛地啄向长绳。
张识文等人站在高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神秘来客。
……这是想跑吗？想跑为什么不直接啄树呢？
要不要去告知仙君啊？
等逐晨回来时，地上已经多出了个一米多深的窄坑，阿秃鸡毛昂扬，似已陷入癫狂。
逐晨忙止住它的动作，叫道：“阿秃别啄了，你啄不断的！”
她抱住阿秃的头，让它冷静。
果然，坑里的那条长绳丝毫无损，虽然看着表面有点粗糙，但纹路依旧分明。
逐晨朝上望去，想好声劝告，就看见阿秃的鸡喙上多出了几个浅浅的口子。看起来不是很好。
……继毛秃了之后，它的嘴巴也不完整了。
“你……这……”逐晨艰难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没事没事，说不定能再长出来呢？”
阿秃自己看不见嘴巴，但从逐晨的表情中读出了同情与愧疚，结合刚才的情况，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成年鸡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它发出震天的一声鸡鸣，侧面躺倒在地，开始翻滚、摔打、嚎啕。
清澈的泪水从它眼眶飙出，打湿它脸上的杂毛，它却顾及不上，两根翅膀在地上扑打，尽情发泄自己的悲伤。
“我……我告诉过你不要啄绳子了啊。你怎么那么自信呢？”
这代入感太强了，逐晨已经能感受到它的悲痛欲绝。可她带阿秃回来，本意是想挽回它的芳心。
这回真的不能怪她吧？
黑雏鸡声嘶力竭的喊叫，还是极具杀伤力的。毕竟它是魔物，且开了灵智。
余渊的修士连忙捂住耳朵，以防灵台震荡。然而他们亲身目睹这一切，三观已快要崩裂。
黑雏鸡，他们是见过的。鸡喙锋利、行动迅猛。余渊的人平日看见，根本不敢靠近，恨不能敬而远之。
而这一只，明显与普通的黑雏鸡不同，开有灵智，体型也更为高大。逐晨就这么把它带回来了，还轻易将它逼疯。
……不愧是朴风山出来的修士。换做他们，想都不敢想。
阿秃哭个没完没了，逐晨在边上看着也是心疼。她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是该承担一部分责任，陪着这只小鸡精共渡难关。
逐晨再次跑去敲响风不夜的房门，捂着嘴，沉痛道：“师父！阿秃的嘴——裂了，你有办法给补回去吗？”
风不夜：“……？”你说他能吗？

第21章 任务
风不夜很遗憾地表示他不行，而且无法保证黑雏鸡的喙是否具有再生功能。
按照逐晨的经验，她觉得应该是不能了。终生残……其实算不上残疾，顶多是毁容吧。只能依靠后天进行补救。
阿秃是悔恨，逐晨是焦虑。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她和阿秃的友谊，就可以直接宣告破碎了。
她蹲在阿秃旁边，搜肠刮肚地想着补救的方法，顺便看它宣泄自己无处可使的精力。
没多久，风长吟也蹲了过来。
风长吟是没见过阿秃的，此时看着它撒泼，童言无忌道：“这只鸡怎么没有毛啊？它是不是秃了？”
阿秃哭嚎的动静好不容易才小了些，被他一句话刺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高潮，逐晨拦都拦不住。
她幽怨地望向小师弟，少年茫然又心虚地摇了摇头，忙声明道：“不是我拔的啊！”
“……是我拔的。”逐晨别过脸。“你别再插刀了。”
“啊？”风长吟了悟过来，原来是他的被子。失敬了。
毕竟正睡着人家的毛呢，风长吟看阿秃哭成这样也有点愧疚。虽然大家物种不同，但都是爱面子的人。
他笨拙地安慰道：“还是有毛的，马上就长出来了，你别太难过……”
逐晨心说，人家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几根毛能解决的了。
风长吟劝着劝着，视线定在阿秃的嘴巴上，失神地晃了晃。黑雏鸡此时特别敏感，第一时间关注到他的眼神，身形都僵住了。
逐晨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阿秃身复重伤地倒了下去，几要晕厥。
风长吟在一旁“啊啊”乱叫，吵得逐晨脑壳生疼。
——再这样下去，今天晚上都无法结束了。
——阿秃虽然受到了天道的偏爱，可这短暂的一生真是写满了悲哀。
&#183;
失去了美貌的阿秃，仿佛失去了对生命的追求。中午的爆发燃烧了它所有的热情，到了晚上，它开始一动不动，了无生趣地横躺在地。
逐晨还是第一次养鸡，怎么忍心见它堕落成这个样子？
她让风长吟抓了几条鱼过来，又去采了一把草，还有一盆米，一齐摆在阿秃的跟前，试图用食物来诱惑它。
可惜它毫无反应，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逐晨喂到它嘴边，它也是别过头躲避。
逐晨不知道，这是因为面前这些东西不符合它的食物链，还是它在认真搞绝食。反正这鸡精忧郁起来的样子挺让人心疼的。
逐晨只能又去找风不夜，问他黑雏鸡究竟是吃什么的。
风不夜难得面露苦恼，朝她摇了摇头。
他对黑雏鸡了解真的不多。这种魔界常见又没什么攻击性的魔物，他以往从未关注。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徒弟会对一只鸡产生那么深的执念。
也不见它有多眉清目秀啊。
这孩子怕是太寂寞了。
逐晨没能从风不夜这里获得支援，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去找阿秃进行思想教育。苦苦相劝，和它摆事实，讲道理。
“我师兄，你知道吧？我师兄有个炼丹炉，很厉害的，等他来了，我借他的炉，给你打个量身定造的鸡喙，怎么样？一定比你现在的好看，在太阳底下都会反光。”逐晨给它比了比，示意道，“你想要银色的还是黑色的？金色的也可以，就是黄金比较软，不实用。反正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用最贵的金属，做最靓的鸡！”
她说得口干舌燥，阿秃就跟聋了似的，不作回应。
这情况，大概只有重新投胎能拯救它了。
逐晨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一只鸡的心，居然那么难敲开。这么作的性格，它大概只能单身一辈子了。
逐晨解开阿秃脚上的绳子，实在是觉得硬绑着它也没什么用，而后跟它一样，开始发起呆来。
这一切众人都看在眼里。
余渊的一众修士们被逐晨狠辣的手段所震慑，觉得这诛心的手法实在是太恐怖了，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阿秃。
他们商量了一下，认为不能继续留在朝闻，恐有危险，忧心忡忡给所有房子刷完夯土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去找逐晨请辞。
他们是不敢自己去的，先去找了赵故台做中间人。
毕竟几人同门师兄一场，赵故台迟疑再三，还是答应，作为代表，去跟逐晨商谈。
逐晨还在试图和阿秃重新建立友谊的桥梁，一面在地上写写画画，一面跟它聊天。听完赵故台的表述之后，抬头大惊道：“怎么可能？你们这就想走了？”
一群修士顿时紧张。
“还……还有什么事？五十五栋房子，外墙都已经砌好了。不用搭石基，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怪我们偷工减料。”
“房子是没有问题，可别的事情还多着呢。”逐晨放下棍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道。“你们看，要得扩建房屋啊。现在的几间房子都那么小，只能勉强住人，得继续往外搭吧？书房、茅房、厨房，这些不要吗？我叫大家在选位置的时候，将距离拉开一些，就是为了这个考虑。另外，得多备几栋空房子，到时候若有别的百姓过来，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者，城里不能只有住宅吧？铺子、凉亭，诸如此类，别人有的，我们也得有……”
余渊修士听着她念叨了一堆，头脑发晕，将将欲倒，互相搀扶着才稳住身形。
赵故台代他们问了出来：“那、那是还要多久啊？”
“我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每个月，留五十位余渊修士过来帮忙。是长此以往，不是单单一回。”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居然没听明白，逐晨只好又解释了一遍：“祖国建设，自然是永无止境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怎么会是搭几栋房子就结束了的呢？”
一年轻修士憋着哭腔道：“是黄泉路吗？”
逐晨：“……”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逐晨捏紧拳头，都要打人了。被她警告的青年连忙缩起脖子，躲到赵故台的身后。
一帮青年都不大在状态，听闻噩耗后飘飘忽忽的，逐晨哭笑不得地交代道：“你们差不多已熟能生巧，剩下的事情其实是好上手的，不必如此抗拒。今天晚些走吧，等大家搬进新房子了，我画份新的图纸交给你们。”
众人神色恹恹，知晓前途无亮，含糊地应了两声。
逐晨还要继续说，余光瞥见阿秃不知何时变化了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耳朵凑到他们这边，偷听他们讲话。
……嗯？
还挺调皮？
逐晨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片刻后，她捏紧嗓子，朗声道：“当然，扩建房屋目前不是什么紧迫的事，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她说话突然开始拿腔捏调起来，众人都有点受不了。
“那就是为了我的阿秃！”逐晨指向身后，真情实意地演说道，“阿秃如今心情不佳，食欲不振，最需鼓励。黑雏鸡素来喜欢跑步，可朝闻的地面都不平坦。各种碎石木块，容易割伤它的爪皮，我心不忍。因此，我要你们先抽个时间，修条平坦的大路出来，好叫它闲着无事的时候，能到处跑跑，放松心情。”
逐晨是早打算好了的。
以朝闻的生产力，还远远做不到自给自足，许多东西都得去边上的城镇购买。
张识文等人生怕麻烦，一直不好开口，每回都是等到迫不得已了，才把事儿攒一块儿去找他们。这样自然极不方便。
其次，他们许多亲朋好友，都还留在余渊，可惜一直见不上面。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想念的，一直压抑着，难免生出些背井离乡的忧愁来。
之前领取打井的任务，系统给了她一块地图，那个地图将地表下的地质情况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逐晨按照上面的数据，避开麻烦的碎石区域，画出了两条方便修建的道路。
一条通往河边，一条通往余渊。
古代的木车，没那么多减震的技术。逐晨想将地面彻底修平，方便车马通行。做辆大型木车出来，届时在几个站点处，插个公交站牌，于每日固定时间进行往返。这样，一条简易的公共交通路线就做出来了。
相信这会是朝闻特色，余渊定然没有。与对面那帮老顽固一对比，她的举措是何其英明！
当然，朝闻目前是买不起马的，只能暂时由余渊修士御剑代劳了。这可算真正意义上的做牛做马，也算他们反馈社会了。
余渊离朝闻，也就不过二十公里。普通修士御剑的话，半个小时绰绰有余。后面加个板车，载点人，只要路面通畅，顶多顶多，也不会超过一小时。
在古人去哪儿都得靠11路的情况下，一个小时已经很短了。他们高兴，回家探探亲，那也是方方便便。
逐晨振振有词道：“我既然决定要养阿秃，就一定要给它最好的！三天！我要你们合力，三天之内就将那条路给我修出来，以讨我阿秃一笑！”
余渊修士们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惊恐万状。连赵故台也大张着嘴，满脸都是对她是否已经疯了的怀疑。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鸡是什么绝世妖妃？！这姑娘中邪了吧！
连阿秃也被她的霸道独宠所震惊，支起脑袋，朝她看来。
那眼神中已不再是面对敌人的戒备与冷漠，而是对一位舔狗的复杂跟鼓励。
逐晨自己品味了下，都想爱上自己了。
她可真是长了一张渣男的嘴。
正在这时，基建系统“叮叮叮”连响了三声，逐晨以为系统多了个回音的功能，悄悄点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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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任务：要致富，先修路（一）
目标：重修一条常用道路。
备注：交通运输是社会发展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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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励技能：破风&#183;初级（大风号怒天上来。最柔的风，亦是最利的剑！）（可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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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任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
目标：先一步完成一项利民举措。
备注：改善民生，是社会建设的重点工作。
奖励技能：天耳通&#183;入门（遍闻众声，分别善恶。）（不可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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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三）
目标：扩建已有居所。
备注：你的房子似乎还不能称得上“家”，需要有更多的功能，才能达到舒适的程度。
奖励：一个无法损坏的XX（珍稀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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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被这三个任务砸得恍惚了下，看完之后陷入大喜。
她现在知道系统附赠的奖励都是高精尖的东西，尤其是它的技能。之前还因为没有新的任务刷新而感到遗憾，没想到这回直接来了三个。
她一高兴，表演欲就开始旺盛，指着阿秃胡乱发挥道：“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你们能找到，比阿秃更优秀、更健壮、更聪明的魔兽吗？能遇见它，实在是我三生有幸。它一不高兴，我就心痛如绞——”
阿秃虽然是一只鸡，却极有觉悟，已经有了偶像包袱。在逐晨持续不断的粉丝宣言下，它矜持地站了起来，低叫一声，示意她谦虚。
众人反应不知为何有点奇怪。
逐晨浑然不觉，将一身的艺术气息都给透支了，才转了个身。然后她完美表演了一个叫“见鬼”的表情。
阿秃也因太过兴奋，放松了警戒，等顺着她的视线回望过去，才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到自己身后。
风不夜的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用力，审视的目光紧紧黏在它的身上。那没有温度的眼神和唇角的冷笑，足以让人六月发寒。
阿秃抖了抖，鸡皮疙瘩集体竖了起来。
……感觉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一盘菜了。

第22章 表彰
逐晨用自己的节操换来了阿秃的回心转意，同时也丢掉了风不夜的信任。
……亏大发了。
然而做都做了，不能一无所有啊！于是当着阿秃的面，她硬撑着没有解释。不解释的话，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闭上眼睛，不听、不看、不问。
有时候沉默能证明很多事情，譬如现在。
风不夜看着逐晨回避的表现，陷入更深的震惊与失望。他开始深思，向来清冷的脸色几番变化，眉头深深蹙起。
他实在想不明白，徒弟为何会对一只鸡一往情深？
以及，他能不能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阿秃，迫于风不夜的杀气，又自觉趴了回去。
……它承受不住逐晨的爱。所以还是别爱了，最后还是要它独自承担所有。
四周万籁俱寂。
每个人平静的面孔下，都躁动着一股复杂又喧嚣的情感。
逐晨感觉自己变态的形象可能要彻底坐实，咬着嘴唇无语凝噎。
然而比她更想哭的是余渊的修士。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见证他们朝闻的人为鸡变态？
风不夜经过漫长的心理挣扎，又多看了阿秃一眼，才沉声道：“你同我来。”
剑修宗师大发慈悲，一群修士连同一只鸡，都是满脸从鬼门关生还的庆幸。
逐晨小步跟在后头，追着风不夜去了竹屋。
一关上房门，逐晨连忙解释道：“我只是看阿秃一直不搭理我，所以陪它说着玩儿。修路是想张识文他们进出能方便一些，是之前就计划好了的，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也没什么奇怪的打算！师父，这叫夸张了的顺水人情，您能理解我吗？！”
风不夜盯视了她许久，努力调整好语气，慈爱道：“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师父。”
逐晨：“……我要是说没有你信吗？”
风不夜轻轻点头，但从表情来看，像是某种极为勉强的纵容。
……倒也不必如此。
逐晨觉得人生好难。
逐晨急了，张嘴就道：“我怎么可能，最喜欢一只鸡呢？我最喜欢的，肯定是师父啊！”
风不夜愣了愣。
逐晨：“……”
这种时候沉默就很令人尴尬。
风不夜徐徐挤出一个字：“……嗯。”
逐晨没什么效果地补救：“……当然，我也喜欢小师弟，还有两位师兄。”
风不夜：“嗯。”
这种时候意味深长也很令人尴尬。
逐晨意识中，已经把自己的头发给挠秃了。
她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认命道：“那我出去了。还得给张识文安排一下。”
风不夜总算换了个回答：“好。”
张识文等人已经把自己的行囊都搬到木屋门口了，房子是先前就分配好了的，随大家自己喜欢。
虽说这些木屋看着很是简陋，住着也不算舒适，但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住所，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何况这些屋子是他们自己搭建起来的，在搭建中，还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了些许修改。
众人迫不及待地想搬进去，因为逐晨说要先开个乔迁仪式和表彰大会庆贺一下，才等在房子外头。
表彰大会是什么，大伙儿不知道，总归是庆贺就对了。
张识文正在清理场地，同时帮忙准备晚饭。见逐晨出来，立即小跑着上前，汇报情况。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识文声音小下去，偷偷指着远处的人影道：“仙君，你看那群修士，今日一直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余渊的那批修士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躲在角落。虽说他们原先就比较沉默寡言，工作的时候也是意兴阑珊，但绝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冒着黑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逐晨尴尬道：“没什么。大概是想家了。”
张识文：“？？”不都是早上刚来？
逐晨的牺牲还是有用的。
阿秃恢复了精神，开始四处活动，在她余光中踱来踱去。
它没跑，主要是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它不大好意思回去，怕在族群面前丢脸。相比起来，还不如在自己粉丝面前找点自信。
逐晨神奇地读懂了它内心的想法，但真的很难高兴起来。她觉得再这样发展下去，不会是个好现象。
阿秃见她没有搭理自己，自然地甩了甩头，将脑袋上最飘逸的几根毛扬起来。
它这风骚的动作不仅吸引了逐晨的注意，连张识文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它看。
与逐晨不同，张识文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兽，又见识过黑雏鸡凭借一张嘴直接啄出一米多深坑的威力，对它的敬佩跟畏惧是实打实的。就像弱者很容易毫无理由地崇拜强者一样，只要那个强者是自己人。
逐晨心里“卧槽”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必牺牲自己，能做阿秃粉丝的人明明很多啊！
她拽了张识文一把，后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要道歉，就听逐晨神神秘秘地问：“是不是觉得我们阿秃特别厉害？”
张识文点头：“的确异常勇猛，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猛禽。”
阿秃听见了，很是受用，新奇地打量自己第二个粉丝。
逐晨忙附和道：“是，这猛禽不仅厉害，还特别和善。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让你摸摸。”
“当真？”张识文惊喜又忧愁道，“这怎好意思？它能听得懂吗？或许不乐意吧。”
阿秃怎么可能是那么小气的鸡？它适时叫了一声，引得张识文惊叹不止。
“它自然能听得懂，它特别聪明！”逐晨不敢再夸得太过分，有点心理阴影了，小心翼翼地把握着那个度，“它不是一般的魔兽，它已开了灵智，因此很通人性。你们说的话它大半能听得懂。”
张识文顿时觉得更厉害了：“原来如此！”不愧是仙君带回来的魔兽！
逐晨怂恿道：“你去试试，你现在是它的人，它不会欺负你的。”
黑雏鸡性情温和，本就不会随意打人，阿秃就更怂了，连发脾气都是折腾自己，没祸及过他人。而且一般黑雏鸡都比较护短，会照顾人，看它领着那几只小黑在魔界边缘处奔跑就知道了。
张识文舔舔嘴唇，心情激荡，无法抵抗这个诱惑，就迈着小步朝阿秃靠近。
阿秃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高傲地转了转头，假装在看风景。
在张识文将手放在它身上的时候，它也没有躲避，还用那双圆滚滚的黑眼睛与他对视了一番，大抵是对小弟的宠溺。
——“哼，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之类的吧？
张识文果然大喜，狂喜之下还变得有些娇羞，这种反应极大的讨好了阿秃，它整只鸡都容光焕发起来。
逐晨见有效，又朝边上蠢蠢欲动的其他百姓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也可以过去试试。只是特意提醒他们，千万别说毛和嘴的事。
众人表示明白。
这点缺陷在强大如阿秃的身上，怎么能算缺陷呢？！
阿秃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体会到了朝闻的美好，当下一点儿都不想走了。还担负起黑雏鸡老大的职责，领着一帮壮年小伙儿在周围奔跑。
当脚踩在周围并不平坦的路面上时，它畅想起逐晨刚刚应允过的，那条独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心里满意了一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为爱留下。
……只要不拔自己的毛。
到了晚上，众人已经快玩疯了，一帮大男人追着阿秃跑出了满头大汗，跟它的关系也亲近起来。有人将自己挂到它身上，阿秃也没生气。
风长吟从余渊买完东西回来，见到这一幕，也想加入。
可惜他对阿秃的崇拜不是特别真诚，阿秃不是很喜欢跟他一起玩耍。
风长吟感觉自己被排挤了，大为受伤：“为什么呀！”
“别为什么了。”逐晨说，“强扭的鸡，不香的。”瞧瞧她不差点遭报应了吗？
风长吟：“？？”
此时天色将黑，逐晨让人多生几个火堆，把吃的都热一热。
风长吟照着吩咐，买了几十只鸡，全部架上去烤了。还买了几壶清酒，放到火上热一热。瓜果也清洗干净，让人分发下去。
很快，空气中飘起香醇的酒香与浓郁的烤肉味，众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谈笑风生，氛围变得温暖而轻松，连月光都显得温柔起来。
余渊修士看着这一幕，精神也不由松弛，隐隐有些明白为何这些人要抛弃余渊，来一无所有的朝闻了。
他们从未在余渊百姓身上见过这样的欢欣。那些人总是很疲惫，很冷漠，每日为了点蝇头小利而四处奔波，在世俗中拼命维系着并不体面的生活，市侩又圆滑，愚蠢又可笑。
一边是欣欣向荣，一边是死死沉沉，大约就是这样的区别吧。
可是为什么呢？这些人就是从余渊出来的呀。甚至他们所拥有的，比余渊的百姓要少得多。
一修士小声问了出来：“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高兴的？”
就为了那几栋破房子？这些狭窄的房屋放在余渊，甚至都没人会稀罕住吧？
“高兴就高兴，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逐晨骤然响起的声音，将那青年吓得一个哆嗦。
大概是因为夜色过于柔和，逐晨在他们眼中，也没有先前那么可怕了。只是她执法时的冷酷严苛，还是叫众人难以忘却。
逐晨将手中的果盘递过去，说：“你们若是想吃，就一起过去，跟大家一起沾个喜气。光看着多没意思？”
为首修士两手接过餐盘，垂眸落在切好的肉片和水果上，淡淡说了一句：“挥霍。”
朝闻如此贫穷，想来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掏腰包。
何必呢？不修大道，反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浪费时间。
逐晨不以为意，摇摇手离开了。
逐晨走到空地中间，因为没有高台，直接站在瀚虚剑上。
她拍了拍手，宣布表彰大会要开始了。张识文等人立即闹哄哄地回来，在排好的位置上坐好。
逐晨负手巡视一圈，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喜气洋洋地宣布道：“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恭贺朝闻新居落成。近段时日来，同志们辛苦了！”
她带头鼓掌，众人紧跟而上。尤其是张识文等人，用力拍着手掌，掌心一片通红。
逐晨先夸了夸房子好看，又说他们井打得好，然后展望了一下未来的发展。
众人十分亢奋。虽然觉得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但被她一夸，就莫名骄傲起来。
逐晨等众人安静了些，继续道：“此外，我们还是要感谢一下前来帮忙的余渊修士。如果不是他们鼎力相助，我们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建成五十多栋房子。”
逐晨抬手一指，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原本站在角落，冷漠旁观的青年们，突然被点为主角，身体不自在地僵硬了起来。
他们茫然无措的表情，逗得众人大笑出声。
逐晨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上前。
余渊修士们目光游离，互相瞪眼，脚步却一直定在原地，最后是赵故台过来，推攘着他们走到前面。
“生活的一点仪式感而已，不要紧张。”逐晨笑道，“让我们鼓掌欢迎！”
气氛正热烈，张识文等人非常配合地拍手，声音并不比先前小。
余渊修士哪见过这阵仗？个个脸颊泛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其实是满心不愿的，极少与朝闻的人交流。即便知道这房子粗制滥造，也没有出声提醒。
因此，受到众人这般郑重感谢，他们只觉得受之有愧。
逐晨笑得开怀：“今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分甘共苦。我知你们与余渊宗的修士，曾有旧怨，然沽名钓誉之徒，哪里都有，不该以偏概全。如诸位所见，今日留在这里的道友，皆是友善和睦之人。虽平日不善言辞，其实胸怀侠肝义胆。道友们说了，关于房屋如何扩建的事，你们如有什么想法，可以去找他们商量。若有其它琐事，想与余渊往来，也可去请他们相助。”
余渊的修士们惊了下，心说自己可从没答应过。然而在一片如潮掌声中，反驳的话却跟梗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悄悄打量众人的表情。见他们神情诚挚，不似作伪，一时间心绪复杂。
这感觉有些陌生，但……好像不坏？
修士们被吹得飘飘然的，如坠云雾。这时逐晨抬手一挥，立即有人搬了个箱子过来。
逐晨示意道：“道友们，上去抽个奖，晚些一起开奖。”
修士们傻愣愣地看着她。
逐晨提醒说：“抽奖啊，上去拿个号，抽中的人，可以让我师父指点一下剑术。怎么，你们不想要啊？”
他们朝闻，也就只有知识值钱了。
……不，知识就是最大的财富！
青年们愣了下，而后是被惊喜砸中的眩晕。
“当……当真？！”
这世上的剑修，哪个不想得风不夜半句指点？何况是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
对他们来说，这可谓是天大的机缘啊！
逐晨催促：“骗你们做什么？抽不抽？”
众人当即一哄而上，各自从箱子里摸出了一块木头。
这些木头奇形怪状的，是逐晨在地上随意捡的边角料，在上头写的数字，直接塞进箱子里。
风长吟举手大喊：“那我呢？我呢！”
“瞎凑热闹。”逐晨笑道，“不过你近日表现确实不错，多赏你一只烤鸡。”
风长吟满意欢呼：“哦！”
逐晨请修士们下去，这帮年轻人也不想走远，索性就在边上站着。
逐晨又让人搬了个箱子上来，喊道：“张识文，你带人上来抽奖。”
张识文笑嘻嘻地站起来，随口问道：“仙君，我等是有何奖励啊？”
逐晨说：“是不好劳烦我师父了，但可以叫我师弟教你们一些吐纳的法决。”
张识文等人脚步顿住，猛地抬头，震惊道：“仙法吗？我、我们也能学？我等没那天赋吧？”
逐晨说：“即便根骨不好，也是可以学的。虽说学不出个花来，但强身健体也是不错。我见你们以往劳累，身体多有损耗，平日应当少不了腰酸背痛吧？”
众人羞涩地笑了笑：“习惯了，不算什么。”
逐晨也笑：“学学吐纳，是可以改善的。没事，都上来吧。”
修炼这个事儿，在张识文等人眼中，是玄之又玄的，简直同天上的太阳一样触不可及。哪怕只是吐纳之法，那也极其厉害了。
他们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能有这机会，亲自跟着仙君学道。
众人紧张上前，闭着眼睛抽了个木牌，看过一眼后，用力攥在手心，回到座位上。
逐晨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抖了抖，故作神秘道：“那接下去，我就要开奖了。今日要抽三个奖。”

第23章 指教
逐晨其实只设了两个奖，奖励内容都已公布。她看着边上的阿秃，想着反正都不是什么实物奖励，临时决定加一个特等奖，给众人一个惊喜。
不过这个特等奖究竟是什么，她卖了个关子，暂时没说。
先公布的是从修士中抽取到的数字，逐晨抽了个36号。她喊出来之后，众人纷纷低头查看自己手上的木牌，最后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叫施鸿词，看起来一板一眼的，不善言笑。平日倒是挺有话语权，想必在余渊的地位也不低。
众人皆是惊羡，又不敢对他打趣，主动向两侧移开，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施鸿词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步伐稳健地走到逐晨身边，唯有紧绷成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他的不平静。
逐晨走流程地问了一句：“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施鸿词郑重一抱拳，朝着竹屋那边作揖道：“劳烦仙尊指点，晚辈不胜感激！”
逐晨：“……”你们这些人放现代都叫KY知道吗？
“师父！”逐晨扯着嗓子大喊，“师父接……接人啦！”
逐晨本来是想皮一下的，临到嘴角又被良知硬生生哽住。算了，最后悲催的肯定是施鸿词而不是她，这同志挺可怜的。
施鸿词皱了皱眉，对她那个硬生生的转折很在意：“道友……”
逐晨一指说：“进去吧，别让我师父等久了。”
施鸿词犹豫道：“直接去仙尊屋里吗？”
逐晨狐疑看着他，说：“自然啊，我这儿条件有限，又不能马上给你整个演武场出来。你不要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施鸿词什么也没想，只是他第一次去别人的卧室里求指点，觉得有点冒犯。见逐晨不满，当下晕晕乎乎地过去了。
逐晨继续宣布第二个中奖号码。张识文等人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
第二个中奖的号码是17号。
逐晨喊完数字，郑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嚯！”
朝闻这边的反应可要激烈多了。张识文直接扑过去挂在郑康身上，将他压得身形一歪，紧跟着后面的人又冲上来与他起哄。
郑康头发被挠得凌乱，衣服也扯开了，腼腆笑了两声。
闹过一阵后，众人才放他上去。
逐晨示意风长吟来领他的便宜徒弟。
风长吟对着郑康上下打量了两圈，摸着下巴道：“咦，我瞧你根骨还算不错诶。”
郑康当他是在客套，有模有样地朝他抱拳。
逐晨看着张识文等人期盼不已的眼神笑道：“那你以后，就是总教头了。”
郑康迷惑：“总教头？”
逐晨说：“我师弟愿意教你，教了就是你的，你愿不愿意教其他人，看你自己。”
这话说得明白，但郑康还是怔神许久，他扭过头看向张识文，对方眼中是相同的错愕。随后一道亮光从眼底跃出，郑康叫道：“那、那——”
他本来就不怎么说话，逐晨怕他支吾个没完，笑着将他请下去：“好了好了，你明日再去找长吟报道。我还有个重奖没有公布。”
众人赶紧就位，侧耳聆听。
接连两个奖励都是他们原先无可企及的机缘，那所谓重奖该是有多重？
“先抽个号。”逐晨扫了眼结果，嘿嘿轻笑，刻意拖着长音道，“这样看，抽中的应该是个修士。”
观众们都太过天真，还没察觉到她的恶趣味。在她话音落时，欢呼声和叹息声同时在两侧响起，可见玩得都很投入。
逐晨声音宏亮道：“最后有缘获得特等奖的是——”
众人睁大眼睛，屏息凝神，喉结上下滚了滚。
“恭喜29号！”逐晨鼓掌，“获得阿秃的一个拥抱！”
众人：“……？”
大家从遗憾到茫然，用了两秒的时间，而在茫然之后，久久没能回归清醒，只在逐晨的带动下没有感情地鼓掌。
作为全场唯一兴奋的人类，逐晨热情道：“有请阿秃！”
臭美的黑雏鸡已经在朝闻得到了治愈，它听见逐晨将自己放在最重要的特等奖，满心欢喜，抖着鸡冠子上台，站在逐晨身边。
逐晨：“得奖的幸运儿是哪一个？快点上来。”
抽到阿秃拥抱的幸运儿是余渊宗的一个外门修士，那青年举着木牌，哭笑不得。最后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走上前来。
他还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心情好生跌宕了一番，结果只落了个跟黑雏鸡拥抱的好处。
……不对，这是不是个好处还得另说，他怎么觉得这其实是个惩罚？
青年看着面前庞然大物似的野鸡，有点发怵，停在了半米远的位置不敢向前。
他正要问能不能放弃这个奖励，阿秃主动挥了下翅膀，将他抱了过去。
“啊——”
他听见了几声来自朋友的尖叫，耳朵开始发红，理智上想将阿秃推开。然而被一团温热绒毛包裹的感觉，实在是很舒适，身体非常诚实地表示了接纳。
可惜青年还没来得及细细品位，阿秃已经松开他。黑雏鸡十分高傲地跑到别处，像一个结束了自己辛苦慰问工作的领导。
逐晨看着修士回味的表情，就知道羽绒被是修仙大陆的一大空缺板块，可惜她没有原材料能够发展。
逐晨说回正题：“最后，让我们进行入住仪式！”
所谓入住仪式也没什么，就是一套房子接一套房子地上固风。着实有些无聊，但耐不住众人幼稚，玩得也挺开心。
朝闻的百姓早就习惯，在逐晨施完术法后立即将包拎进屋子里。
余渊的修士们已经可以离开，但因施鸿词还留在风不夜屋里，暂时等在一旁。
他们看着逐晨掐诀念咒，知道朝闻建房子不打石基，原来是做了这个打算，有些不以为意。
不知道朴风山的情况是如何，在魔界边际这样的地方，向来是不安稳的。大风季节或骤雨时期，普通的防御术法抵挡不住自然的侵害，地基打得不稳的房子，可能一夜就倾倒了。
退一步说，就算逐晨法力高深，能挡住偌大的风雨，可要维持那么多的木屋，得耗费多少灵力？不可不可。
因今晚谈笑过，众人对逐晨感观转好，讨论片刻后，决定给她一个提醒。
他们去找了赵故台，还是请他当中间人，向他说明了来由。
赵故台古怪地看着他们，朝后一指说：“你们去试试那个风层吧。”
余渊修士们比他更觉古怪，嘟囔着走到木屋边上，选了个暂时没人住的空房子，试验那风层的效果。
风层很柔和，行人从门口穿行时，几乎没有感觉。可它偏能挡得住夜风，还能抵挡一些喧嚣的噪音。站在木屋里时，能感受到一种恬淡的安宁。
青年还挺喜欢这种宁静的，仿佛连日的劳累都能得到慰藉，他扒着大门，小声道：“不错是不错，但这只能避寒吧？我们说的是它不安全。”
逐晨干完工作，见他们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拍拍手走过来。一靠近就听见青年在质疑系统出品的质量，当下就不满意了。
虽然那些“不能损坏的XX”是变态了点吧，但爸爸给的技能绝对不能是次品，这简直是在质疑他们之间的父女情。
逐晨说：“说不安全，得试了才知道。”
众人转头看见她，皆是有些讪讪。
他解释道：“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逐晨鼓励说，“真的，你试试。”
“我……这怎么试啊？”
逐晨：“你不是说风大会不安全吗？你朝着它打一下。”
青年心说，我怕把你这房子的头打飞。
青年实在没胆子在风不夜的地盘上，扇他们家的房子，逐晨连续怂恿了几次他都不肯，还不停往众人身后钻，可谓怂出了个性。
逐晨也不好勉强人老实孩子犯罪，又缺少一个表演嘉宾，当即转身对外一喊：“师弟——！”
风长吟正陪着阿秃疯玩，闻言回道：“在呢！”
逐晨挥舞手臂：“朝这里来阵风，要大的！”
风长吟虎里虎气的，让干啥干啥，也没想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合理，当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朝着逐晨的方向挥了过去。
他直接来了套剑法，利用回旋的剑气，搅起一阵狂风。
一时间风声怒号，飞沙走石，汇成一道旋涡，精准地冲向众人所在。
胆小点的修士当场尖叫出声，不知是震惊于这对师姐弟的恣肆，还是畏惧于剑招的肃杀。
“小心！！”
前排修士失声一吼，冲出去执剑横于胸前。
那道飓风转瞬已至身前，站在屋外的修士被风卷得连连后退，睁不开眼，更无力阻挡。好在风长吟的剑招里没带杀气，他们只觉得脸部肌肉被吹得阵阵抖动，几近僵硬，倒没受伤。
而当风卷上木屋时，他们想象中破碎飘零的画面没有发生，黄风犹如撞上一堵无形的高墙，气势越来越弱，不断削减，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嗬——
众人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瞠目结舌，目光呆滞。
这风层简直诡异！遇强则强，借力打力，竟能直接化去风势，叫房子丝毫无损。
被吹远的几位修士小跑回来，顶着一脸的黄沙，炯炯有神地吹嘘道：
“逐晨道友的防御术法施展得好生高超！”
“不愧是仙尊的得意门生，修为精进至此，我竟看不出她的道行深浅。看来她已远高我几个境界。”
“用防御术法来加固房屋，这想法已是妙绝！”
“这咒法才最妙绝！逐晨道友的信手一挥，比我余渊修士摆阵所施的术法还要坚固。”
“自然，天下第一宗门的底蕴，岂是我等能比。”
逐晨心说那是当然，这术法就是为风而生，换个别的她可能挡不住，风袭那是妥妥的。
众人见她神情淡漠，态度洒脱，心下又是一阵感慨。不禁惭愧与自己先前的冷傲与自私，想必在朴风山几位道君面前，不过是些小孩心性而已，完全上不了台面。
他们正惊叹时，前去指教的施鸿词终于走了出来。
修士们思考了下，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匆匆围过去，询问道：“大师兄，怎么样？”
施鸿词抬起头，眼神中是掩不去的迷惘，他对着面前的人看了数秒，而后摇摇头。
这怎么还傻了呢？
“说不好。”施鸿词沉声道，“我再想想。”
一青年迫不及待地问：“仙尊是指点了余渊的剑法，还是指点了你个人？”
若是指点了余渊的剑法，不定对他们也有用。看逐晨之前的表现，是个极其大方的人，他们问得诚心一点，说不定也会同意外传。那岂不是天大的好处？
施鸿词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片刻后才听懂他的问题，迟疑着回了一句：“不知道。”
“啊？”众人都有些急了，“仙尊同你说了什么？这哪里会不知道？”
“仙尊他……”施鸿词嘴唇翕动，复又闭上。
风不夜说他练的这套剑法就不行，没什么好指教的，指教了也没前途。
如果剑修心法有一百个常见错误的话，他们起码犯了七十条。说得施鸿词羞愧不已。
施鸿词想起余渊的祖师爷，的确是位野路子出家的。摸索出一些修炼的“小技巧”，建立了这个宗门。但在风不夜眼里，祖师爷的资历，可能连个小辈都算不上。
……这让他怎么说？
施鸿词为难道：“先回吧。我再想想。”
施鸿词这一想，就想了一整夜。
他在演武场上打坐，对月静思。
第二日早晨，天色微亮时，师弟们相继起床，在宗门口的长阶上集合。
以往，都是施鸿词前来召集他们的，只是今日，他们难得主动，施鸿词却未出现。
众人准备前去看看，就见施鸿词从后方走出来。
他面沉如水，手上捧着一把断裂的长剑，赫然就是他自己前段时间才淬炼出来的本命法宝。
这……
众人惊骇。
风不夜对他们大师兄做了什么？！

第24章 修路
师弟们惴惴不安，望着施鸿词低低叫了一声：“大师兄？”
施鸿词面容平静，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这剑……”
施鸿词说：“修道之人最忌动摇。我心思浮躁，道心已改，这把剑，废了。”
师弟眼中含上泪花：“可是……”
施鸿词是他们之中最早淬炼出本命法宝的人，也是余渊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可是如今，本命法宝被毁，修为境界大跌，等于是他先前几十年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了。
风不夜不是剑修宗师吗？能得他指点的，不都是扶摇直上的吗？为何施鸿词反而道心崩塌了呢？
对比起众人的愁云惨淡，施鸿词反倒十分坦然。
他历来如此，决定了的事那就毅然去做，不分半点心情到后悔上。修道如此，悟道亦是如此。
他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是不想做个优柔寡断的人。
&#183;
等众人到朝闻时，逐晨正御剑站在树顶上，眺望远处，若有所思。
施鸿词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众人到来，落到地上，与他们打招呼。
双方都有些萎靡不振，碰头后言简意赅地进行交流。
逐晨将修路的图纸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修一条宽度在十米左右的大路，而她要去做几辆大板车。
施鸿词将图纸收下，看了几眼，询问好细节和要求，带人过去安排。
逐晨已经将所修道路的范围用小石头简略标记好，因长度过远，建议他们两人一组，从不同的路段进行修建。
她希望能将道路中间的碎石或木块都清理出去，用沙土重新覆盖压实，保证路面平整。
两侧还得修排水沟，最好是能多栽几棵树。她习惯了路边有行道树的风景，看见光秃秃的一片总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都要栽行道树了，遇见合适的土壤，在附近开片农田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对吧。他们发展的最终路线还是得自给自足，尤其像粮食这样的命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其实逐晨还想在路面上铺点天然沥青或者水泥的，这样可以防水防潮，还能增加一点现代化气息。
可惜前者找不到，后者没有足够的高温炼化条件。
逐晨又去翻了一下之前的水泥替代教程，最后决定用熟土将就一下。先前砌墙留下的三合土还有剩，也可以拿来用用。
其实要是有钱的话，用糯米灰浆或者石头当然更好。熟土做成的路面，说不定要长期维修，特别麻烦。
她絮絮叨叨地讲解了一阵，施鸿词等人神游天外地听从，麻木记下。逐晨说什么他们都答应得很痛快，显然是心不在焉。
逐晨也挺抑郁的，因为早上醒来发现阿秃不见了，简直是晴天霹雳。魔界那么多，说不定以后都遇不见了，于是也没心情安慰他们，交代完就去做自己的木板车了。
修士去找百姓们借了簸箕等工具，又带了比较强壮的几个人一起过去开路。
过了中午，吃了昨晚剩下的一些水果，逐晨心情好了一点。她觉得不该让一只鸡影响自己的生活，阿秃只是个跑得比较快的过客而已。见余渊修士还是闷闷不乐，就过去宽慰一下。
青年们干得热火朝天，似乎是在借劳动宣泄内心的悲愤，一个早上的时间，将全身灵力都用了精光，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逐晨到现场验收，对他们的工作质量啧啧称奇。
别说十米了，周围十五米内的路面都被他们用剑气戳了一遍，深处土壤从底下翻出，看着松软又潮湿，是个栽种的好地方。
普通百姓拿着个柳条编织的大簸箕，在土里铲石头和草根，将杂质都筛出去。
虽然这样想不道德，但逐晨希望他们这种状态能继续保持。祖国建设需要这样的人才。
躺在地上的修士见她出现，默默提着剑站起来，准备再战一场。
逐晨叫道：“诶，别急，咱们先聊聊。”
青年是真的累了，又在原地坐下。
边上干活的百姓瞅了他们一眼，笑笑，将带来的水分给他们一壶。
逐晨解开后递给青年，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青年叹了口气：“我们师兄的剑裂了。”
“怎么裂的啊？”逐晨问，“什么剑啊？很贵吗？”
青年摇头：“不知道怎么裂的，那可是师兄的本命法宝。”
他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丁点儿幽怨：“昨日跟仙尊聊过之后，师兄的剑就毁了。”
逐晨吓了一跳，心说你们余渊的人怎么都那么狠？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一个自毁修为，一个自毁本命法宝，以后谁还敢跟你们说话？弄得他们朝闻多丧心病狂似的。
青年反问：“那你呢？看你今天也不是很高兴。”
逐晨顿了顿，一脸悲催道：“阿秃不见了！”
她以为昨天晚上已经成功俘获了阿秃的心，今后就是一家人，所以没有在意，安心地去睡了。不过就算她在意也没有办法，她这几块破木头根本困不住一只暴走的黑雏鸡。
今天早上她起床一看，阿秃已经不见了踪迹。地上留下了一小排浅浅的脚印，证明它跑回了魔界。
逐晨很难过。
这妖鸡，居然学会了虚晃一枪。昨晚装得那么享受，结果只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
被一只鸡欺骗了感情侮辱了智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而且，阿秃跑路，她睡得沉没有发现，风不夜肯定是知道的，他却没有告诉自己，简直是一场双重打击。
逐晨沉沉叹了口气。
青年实在很难跟她感同身受，毕竟他师兄失去的是本命法宝和高深修为，而逐晨失去的只是一只鸡。
逐晨也不是很能感同身受，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慰说：“没有关系的，你看我，我都还没有本命法宝。”
青年陡然一惊：“道友你居然没有？你这样的修为——”
逐晨心口痛了一下，心说自己的修为，不提也罢。
不过，余渊宗的人，的确不适合淬炼本命法宝。
逐晨不敢说得太明显，毕竟余渊宗里好多憨憨，到时候一个接一个地自废本命法宝可怎么办？
“照朴风宗的规矩，炼制本命法宝，都是不急的。像我师叔，初窥大道了，才开始炼制。我师父也差不多。我小师弟是情形特殊，他道心纯粹，五行火旺，执着武杀，我师父才叫他去淬炼法宝。你师兄如今年轻，不算晚，还有机会重头开始的。”
这些小门小派是真大胆，连自己想求什么道都没弄清楚，就一头撞了进去。如此淬炼出来的本命法宝，又能有多少用处？
这种急功近利的修炼方法，开头或许是占优的，可真正遇到厉害的修士，那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趁早砍号重来，不定还有转圜之际。
照逐晨看，这是施鸿词的机遇啊。
不过，这方法并不是人人都合适。自毁本命法宝风险太大，极易损伤自我根基。何况普通人没有施鸿词那样的意志，心志摇摆下，可能就误入歧途了。
青年得她安慰，想想也确实只能如此了。他提起精神问：“那路还修吗？”这惑王的绝世妖鸡都跑了，好像意义折了大半。
“？？”逐晨说，“当然修啊！”
青年意味深长：“……哦。”还在想用默默的付出挽回黑雏鸡吗？
逐晨：“……”憨批若是能得道，余渊宗绝对是大能遍地走，宗师多如狗。全是人才啊。
她说：“算了，你接着忙吧，我去拉我的小木车。”
逐晨飞回木屋，看见五娘等人正站在空地上晒衣服。
虽然逐晨拿那个神奇的木桶当全自动洗衣机来使，也知道它脏不掉，可毕竟是用来打水喝的，百姓不好意思拿它来洗脏东西。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仙泉不过是仙君随口开的玩笑，那木桶才是真正的神物。仙君信任他们，将这样贵重的物品，光明正大地摆在井边，任他们使用，他们却不敢疏漏，时时刻刻要看护好。
张识文甚至还选了个人出来，专门在井口负责看守和打水。
这安排已经悄悄施行了许久，逐晨都没发现。
逐晨提起自己的瀚虚剑，环视一圈，继找不到阿秃之后，又找不到自己的小师弟了。
她正欲放声大喊，视野中，一道淡黑色的身影从远处掠过，脑袋上的翎羽随风摆动，显得十分恣意。
逐晨惊叫出声：“阿秃？！”
阿秃停住脚步，歪过脑袋，茫然地看着她。
逐晨立即跑过去，拍着它的翅膀骂道：“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跑了！”
阿秃无辜叫了一声，为自己挨打感到不可思议。
这人怎么变得那么快。
逐晨眼尖，仰起头，从阿秃的羽毛里看见了一抹绿色，后知后觉地问：“你去吃饭了？”
阿秃又叫了一声，并点头。
逐晨沉默。
昨天给阿秃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阿秃都不吃，所以它饿了，自己跑出去喂饱了？
养鸡……这么省心的吗？自给自足还认路。
逐晨小声问：“你们黑雏鸡……都是吃什么的？”
阿秃回答她，一阵嚎叫，可惜逐晨都听不明白。
逐晨跟它商量道：“诶，你要是喜欢，我们这边又能种的话，我可以给你种几亩出来。那你……要不带你小弟们一起过来定个居？”
阿秃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的羽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逐晨哭笑不得道：“真不拔你的毛了，你看你那么聪明。我要拔也去拔你兄弟的毛，而且不拔多，小小地拔一点。”
阿秃眼睛转了转，觉得这个没什么关系。如今自己那么丑，但如果大家都丑，它就是最美的那一只。
何况它已经开了灵智，与普通的黑雏鸡自认不同。若是屠杀，它会有些伤心，只拔两根毛的话……它都能拔为什么那群蠢货不能拔！
它扬起翅膀，拍打着叫了两声。
魔界是很危险的，环境险恶，并不是所有魔物都同它们一样温顺。
它属于黑雏鸡中战斗力强又跑得快的，当然主要是够聪明，所以过得自在些。普通的鸡崽，其实很难活到成年。
黑雏鸡无毒，繁衍能力又弱，肉……是，它们的肉的确挺好吃，是以专门狩猎他们的魔修也不少。
因此阿秃带着小弟们跑步，都是在魔界边缘处徘徊，在没有遇到逐晨的情况下，那地方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阿秃又叫了几声。
黑雏鸡其实都吃素，可它们又不会种植，喜欢吃的那种野草散落在魔界各个角落，数量不多，位置还偏僻。
如果逐晨真能种出来，它也不是不能带小弟们过来投靠。
逐晨看它叫得激烈，却听不懂，心下有点着急。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第25章 一更
阿秃的肢体语言不够丰富，又还没跟逐晨建立起能超越交流障碍的默契，只能无奈跳脚。
它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想了想，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示意逐晨跟上。
逐晨想起之前风不夜的恼怒，哪里敢再随意去魔界？
阿秃见她站在原地，以为她是没懂，挥着翅膀做了个十分灵性的招手动作。
逐晨又一次被它惊艳，但还是决定先去找师父打个报告。
挥舞得正起劲的阿秃突然脚下一滑，整只鸡趴到地上，将头埋进翅膀。
这个动作它做得娴熟，逐晨也看得眼熟。她不由转过身，朝背面看了一眼。
风不夜不在。
她尚未松口气，余光发现竹屋顶上站着个身形飘逸的白色人影，对方负手而立，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逐晨：“……”说真的，监控室管理员都没这反应速度吧。
她拍了拍阿秃，示意它主动过去自首，申请减刑。
阿秃不敢动，恨不得自己长睡不复醒。它感觉自己背上都快烧出个洞来了，这种时候任何动作都有畏罪潜逃的嫌疑，它不干。
片刻后，风不夜找过来了。
他问：“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逐晨对着阿秃忐忑不已的模样，心下好笑道，“就散散心？”
风不夜手里握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的竹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看着黑雏鸡目光冷冷的，大有教导主任看着年级倒数第一差生时的威严。
怒其不争倒也不是的，只觉得它敢引诱逐晨去魔界，实在是胆大包天，应该给它削一削。
黑雏鸡是一时不差，忘了危险，现下悔恨不已。
逐晨赶紧为阿秃说好话：“师父，它好聪明的，自己去找吃的，又自己回来了。我先前还说想养它呢，可惜我也不知道黑雏鸡究竟是吃什么的。”
风不夜问：“你不是在修路吗？”
“是啊。”逐晨说，“余渊的修士在修了。不过，应当还要几天吧。”
风不夜瞥向一侧，暗带威胁道：“没这路，它就不能跑了？”
阿秃立马跳起来，表示自己能跑，还跑得特别快。
逐晨：“……”
长辈对自己养的宠物意见很大，应该要怎么办？还能救吗？
她不能救，阿秃能自救。
阿秃高亢地叫了两声，在周围踮脚奔跑，以证清白。
风不夜缓和了点，说：“我看它皮糙肉厚的，是不用修了。”
逐晨默了下，重新打量风不夜，总觉得他有些坏心。可对方神情又太过坦荡，与“恶劣”一词相差甚远，让她觉得只是自己误解。
呵呵，这怎么可能？
逐晨将之前解释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路了修也是有好处的，到时候我做辆车，让修士们拉人过去，这样大家想去余渊的时候就比较方便了。”
阿秃的求生欲十分旺盛，使它的理解能力也得到了质得提升。它当即半蹲下来，示意逐晨上自己背。
逐晨快被这只鸡感动了，面上还得保持个正经。她客气道：“我会御剑，不用你驼。我是说那些百姓。”
众人此刻大多都忙着呢，阿秃找了一圈，最后找到正在角落里练吐纳的郑康，飞奔过去，嘶鸣两声。
郑康被陡然靠近的黑雏鸡吓得后仰，险些岔气，因它不停拿头蹭自己，就用手推拒了下，以为它是发疯了。
逐晨追过来说：“它是想让你上去。”
郑康犹豫。虽然这鸡看着友好，但毕竟是只猛禽，他们肉眼凡胎，制不住它，单是不慎从上面摔下来，就有的好受了，总归没有安全感。因是逐晨这么说，他还是爬上去了。
阿秃将他背起来，又叫了两声。
郑康紧紧抓住它脖子上的毛，躬起上身，夹紧两腿，一脸的如临大敌。
逐晨心说他可千万别把阿秃的毛给抓下来了，否则要完，被郑康情绪影响，也变得很紧张。
“它想带你去余渊，你给它指个路。”
郑康点了点头。
阿秃并不需要指路，它沿着正在修建的路线，直接奔跑过去。
逐晨担心会有意外，回头招了下手：“师父！我跟过去看看。”
风不夜未有阻拦。
修士们正在劳作，就见黑雏鸡跟阵风似地从路边跑过，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声地动山摇似的动静。错愣间，耳边听见一句犹如天外传音的警示：
“让开——”
众人抬起头，同时快速朝着两侧躲开。
只见一道黑光似剑自西来，如穿云破雾般盘旋在烈日之下。人影被笼罩在明暗相间的光色中，只能窥见一抹模糊的轮廓。
随即，一道金光劈开浓雾，如道道惊雷落了下来。那频频闪现又细若梨花的剑气，聚在一起，就像下了场纷纷扬扬的光雨一般，壮阔非常。
众人震撼失神，如魂魄被摄入剑阵，全然挪不开眼。
未几，剑气消弭，人影远去。黑雾渐散，日光乍现。
透亮的阳光洒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将飞扬的细碎尘土照得闪闪发光。
众人仍高仰着头，面对重新显露的蔚蓝天际，恍惚惊觉，原来天空是这样明亮的吗？原来今日苍穹是这般明朗，一碧如洗，无半点瑕疵。
施鸿词回味方才的剑招，手指发颤，嘴里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剑破天光。”
这才是天下剑修憧憬之所在吧！敢与日月争辉，敢与天地问道！
施鸿词脚下发力，朝着风不夜追了过去。
&#183;
余渊的百姓们，今早一起就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响动。他们不能随意出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听说，是朝闻在往余渊修路。
贩菜的老农将今日约好的新鲜蔬菜全部搬到城门口，再过一会儿，尽易宗的修士就该来领取了。
听说，这些东西，是要送去朝闻的。
城中巡维的修士最近多了一倍，可肆意凌辱欺压百姓的那几个，都不见了。修士们说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上前帮个忙。
听说，也是朝闻的人，替他们出的头。
“你莫要张口不离‘朝闻’二字，那是个什么地儿你不知道？天天往咱们余渊来买菜，就说明他们那儿种不了菜！你能靠什么吃饭？人仙君能日日花钱为你买菜，供你吃喝不成？”
“那里统共只有五十多人，到了夜里，岂不跟个鬼城似的？地界荒凉，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魔物何其可怖？连余渊的道长们都不敢出头，谁敢住在那里？等到冬天，就危险了。”
“张家小郎，带人走了好一阵了，还未见他们回来过，你可别觉得这里离得近，去了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群人坐在街口闲聊，嘴里说的不离朝闻。
这样的对话，每日都要重复许多次，最近更是频繁。
他们不知朝闻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从他们每日来这里购买的吃食，以及余渊宗修士的态度来推测，觉得他们现下应该过得不错。
人心开始浮躁，自然也就有人进行奚落。可众人虽然嘴上不说，心下已经动摇。只是没那般勇气真去做罢了。
城门的方向，突然有人惊恐叫道：“有魔兽来了！”
还在说话的众人连忙噤声，抱起身边的东西，仓皇乱蹿。
这时，又有一人喊道：“不是不是，是郑康回来了！”
现场难以平静，众人互相推攘着，赶着逃命。有人被撞得东倒西歪，恼怒骂道：“哪个鳖孙在这儿乱喊？究竟是魔兽来了还是郑康来了？！”
这时他们已经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那沉闷又稳健的踩踏，显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不用多问，当下明了就是魔兽。
之前还在迟疑的人又高骂一声，转头用力往巷子跑去。
“是我！”郑康也慌了，用此生从未有过的声音大喊道，“停下！停下阿秃！大家别动，是我郑康！”
阿秃一路飞奔，跑得尽兴。
门口的修士原本想拦，可近了一看，这黑雏鸡比自己还要高大上许多倍，一个风骚走位，飞速闪开了。
阿秃以为他们这是在欢迎自己，于是跑得更加洒脱。一直到看见人影，才急刹下来。
郑康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擦了下额头，阿秃已经主动蹲下身，让他方便下去。
郑康顺着它的脊背滑到地上，而后站在它身边，看着它动作。
阿秃却很聪明，见此处人多路窄，自己又身形庞大，乖乖站着没动，根本不用他吩咐。
余渊百姓们在暗中窥觑，发现没有危险，才跃跃欲试地上前。
他们还是不敢靠得太近，躲在墙角后面，小声问道：
“是郑康啊？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带了个……带了它来？”
郑康脑袋还是木的，随口答道：“这是仙君借我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
郑康语塞。
他也不知道他回来做什么啊！他还在练习吐纳呢，这不是被强拉上鸡的吗？
他想了想，又不好说只是为了回来逛逛，找了一遍，将身上仅剩的几枚铜板摸出来，含糊说：“来买些礼物。”
“啊——你只是来买个礼物，仙君便将这么厉害的神兽送你？”
“朝闻不是每日都来我们余渊买东西吗？怎么还需你来？”
“这黑风坐骑好厉害，郑家二郎，你是如何驯服它的？”
阿秃察觉到他们语气和眼神中无不是对自己的恐惧与尊敬，心里头挺美。仰头高声叫了一句。
它毕竟是只魔兽，有着气势上的威压，这一出声，农户们后院圈养着的鸡鸭全都挤在角落不敢作声，连街上惯来凶狠霸道的流浪猫狗，也夹起尾巴瑟瑟发抖。让它又出了一番风头。
百姓们啧啧称奇，无不是钦佩：
“哎呀，瞧，果然是只神兽啊！”
“好生厉害！这郑家小子也出息了，想必很受仙君重视，否则哪能将这坐骑赠予他？”
郑康解释说：“不是赠予我，只是借我一用。”
“那也很厉害了！”
他们说着越靠越近，郑康怕惊扰到阿秃，心下开始着急。好在这时逐晨从天上飞来，一眼看见街上的狼藉，很是心虚，叫道：“阿秃，出来了！你那么大只怎么跑人家街上去了？杵着多不好！”
阿秃从臭美中回神，应了一声，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逐晨见它方向正确，不再管它，冲郑康笑了下说：“你慢慢逛啊，我让阿秃在门口等你。”
余渊众人看着似秋水瑞雪一般的仙人，皆是有些恍惚，小步从暗处走出来，犹豫着朝她行礼。
逐晨挥了下手，笑得亲切：“不必多礼，诸位自便，有空常来朝闻玩啊。等我们外头的路修好了，从余渊到朝闻，往返不过一个时辰的。”
百姓惊愕住：“只要一个时辰啊？”
“就骑那威猛的神兽？”
“那般大的神兽，我……我是不大敢的。”
逐晨解释说：“坐车就行了，到时候我做两辆车。过几日你们应当就能看见，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的时候嘀咕了句，她都还没骑过阿秃呢，怎么就想着奴役了呢。
&#183;
逐晨飞回城门时，阿秃正乖巧等在那里。
它低垂着头，与余渊的修士大眼瞪小眼。两人一鸡成三足鼎立，看着颇为滑稽。
逐晨叫道：“阿秃，别在这儿吓人。”
阿秃抖抖羽毛，移开视线。
余渊城门口的地比较平坦，修得也好，阿秃比较喜欢。它百无聊赖，又开始在附近转圈。
守城的修士们见黑雏鸡如此听话，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羡慕。
骑魔兽与御剑，那诚然是魔兽要厉害一些啊！毕竟修士大多会御剑，可他们还未见过谁能降伏一只魔兽。
看这魔兽满身毛被拔了大半，想必驭兽的过程也是极为艰辛的。
……他们可太眼红了！
逐晨将自己带来的木牌，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插下。木牌上写着“朝闻——余渊公交候车点”。
完美。
虽然路还没修好，但是阿秃在风不夜的鞭策下，已经可以提前开工了。
逐晨还在欣赏，系统提示突然叫了一下。她点开查看，发现是那个“改善民生”的特殊任务显示完成了。
逐晨只记得当时天降三个任务，光顾着高兴，也没看具体奖励是什么，这时点开领取，才发现掉落的技能简直是场及时雨。
【天耳通&#183;入门（遍闻众声，分别善恶。）】
逐晨简直要笑出声来。
天耳通是佛家六大神通之一，但它并非什么天生的神通，认真修习便可参悟，说得直白一点……它就是个语言翻译器。准确来说，它翻译的是音声后的心念，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系统给的只是入门等级，且后续不可升级，听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但和阿秃交流，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一只鸡能有多复杂的忧愁？
阿秃察觉到她莫名的视线，缩了下脖子，扭头看她。
逐晨一脸慈祥道：“没什么。”
要轻轻敲醒你沉睡的心灵了。

第26章 二更
郑康在众人的簇拥下，艰难地逛着街市。
他性格沉默，不爱说话，可耐不住围着他的都是些亲朋长辈，不能不回答。不过短短一条街的距离，他觉得自己已经将今年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万分疲惫。
众人将各种东西堆到他面前，任他挑选，还给他开了极低的价格。郑康对着琳琅满目的货物难以决定。
他本来是想给逐晨买些礼物的，可又觉得余渊的首饰皆是俗物，应当没有她喜欢的。最后挑来捡去，还是决定买几件实用的工具。
因周围实在太过嘈杂，到后来他根本听不清身边的人在问些出来。一心多用，还要答话，等回过神来时，怀里已经抱了许多东西，而他甚至记不得都是谁给他的。
郑康走到城门口，顶着一张茫然的脸。
逐晨正在熟悉天耳通的技能。
这技能同固风那些不大一样，它所蕴藏的是智慧，不必从符文开始学习。
逐晨领取之后，就感觉大脑里多出了一些知识，随后世间万物都有了种别样的感觉。
感官也变得敏锐了，城门口那两位修士对话时的表情、语气、音调的升扬，都变得更为明显，她能从中听出两人隐隐暗藏着的情绪，还能从他们无声交流的唇语里读出二人真正所言。
起先的时候，这种直觉并不明显，等她盯着那两人看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渐入佳境了。
这两个小修士也实在没什么好观察的，两人眉来眼去，只在说一件事情：
“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不知道啊！”
“我的娘啊我好害怕！”
“我也好怕！”
逐晨：“……”连小仙女你们都怕，你们还是不是真男人？
郑康叫了声：“仙君。”
逐晨转头看他，从他身上读出了浅浅的局促。
郑康说：“仙君久等了，我已买好东西，我们这就回去吧。”
他把东西都背到自己身上，而后借力爬上阿秃的背。
因为有了前一次经验，这回他从容许多。从高处的位置往下望去，找到了一丝俯瞰的乐趣。手指也不再紧巴巴地拽着人家的羽毛了，反温柔地在附近拍了拍。
阿秃鸣叫两声，没等逐晨，率先往朝闻的方向跑去。
逐晨认真分析，可惜还是没能听出这两声的意义。准确来说，刚才阿秃在周围奔跑时哼唧的各种声音，她都翻译不出来。
……这究竟是因为阿秃的大脑太单纯，还是它的忧愁太复杂？
等逐晨一路飞回朝闻，才发现路边的泥土已经翻好，众人正在里头努力挑拣碎石头。
逐晨为这进度所惊讶：“怎么会这么快？”
张识文说：“是仙尊帮的忙。他今日过来，将所有的路面都清理了一遍。”
逐晨闻言又是一吓。
风不夜如今是个魔修啊，虽然这里毗邻魔界，空气中有少量魔气残留，可风不夜在凡界妄用灵气，必然要遭反噬。
逐晨担心他旧伤复发，匆忙过去找人。此时风不夜正在纠正施鸿词与赵故台的剑修心法，看神情并无大碍。
她急急冲下剑，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风不夜颔首：“无碍。”
逐晨没放过他脸上的表情，可他端得太过冷静，让人窥探不出分毫。
于是她走近了点，在风不夜跟前站定，认真在他脸上端详。
她一瞬不瞬的目光十分强烈，让前面两个听课的青年都分了心。饶是风不夜，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挑了挑眉问：“怎么？”
逐晨这才稍稍退开半步，说：“修路我又不急，何必师父出手？师父你身体可好？没受魔气影响吧？”
风不夜反省过，觉得自己先前的说辞过于严重了，以致于影响了他日常活动的自由性，这次委婉了点，说：“已恢复了两三成。如今没有大碍，你不用如此担心。”
施鸿词二人俱是震动。才两三成功力，已经这样登峰造极了吗？果然是天下剑修之首，修为深不可测！
逐晨也震了震，她觉得风不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当然也可能是她的解读出了错，这东西就跟心理学一样，不能作为百分百的依据。
风不夜：“怎么？”
逐晨确认了一遍：“师父你真的无碍吧？”
“无碍。”风不夜如常道，“这两日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往后有何事需要帮忙，也可来找师父。每日功课亦不要懈怠。”
逐晨乖巧应声，去到一旁坐着，顺便将早上没做完的木板车给接下去。
阿秃不敢靠近，一直徘徊在附近，边跑边看他们两眼，顺便叫上几声。
逐晨以为，阿秃应该是很怕风不夜的，毕竟师父几次三番地凶过它，它肯定会仗着双方语言不停，可着劲儿骂人。
结果她用天耳通听了会儿，发现阿秃并不是生气。
除了一大串无意义的尖叫之外，能勉强读出意思的几句，无不都是激动。
“啊！他好威猛！好厉害！”
“稍微离他近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啊——我化形后也要像他这个样子！”
“我要人人惧怕！人人尊重！”
逐晨内心的复杂是难以形容的，以致于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只鸡怎么回事？成精后不仅是只鸡精，还是个学人精。学人精也就罢了，眼光倒是很好，挑了个最厉害的。
你丫还化形呢，你丫连修为都没有，倒是想得挺美！
“师姐！”
今日失踪了许久的风长吟突然出现，从后面跳出来，两手搭在她身上，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嘿嘿。”风长吟笑嘻嘻地在她边上蹲下，顺势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说，“师姐，我想了想，还是想养鱼的。我今日在边上挖了个坑，下次让全通道友给我带一些有用的鱼苗，你看可以吗？”
他说着巴巴望着逐晨，装出可怜的模样。
二人先前从河里捞上来的鱼，虽说个够大，可总带着一股土腥味，肉质也不鲜美，风长吟吃了两次就不喜欢吃了。
逐晨见他裤管上沾满了泥泞，想来是把鱼塘都挖好了，无所谓地说：“你高兴就好，只是鱼塘的深度、形状、方向，都是有讲究的，你先问清楚了再挖，以免白下功夫。”
风长吟当即笑道：“问清楚了，我问了全通道友！”
逐晨点头：“那就好。”
风长吟靠在她身上，高兴道：“多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最是通情达理！”
他觉得三个师兄师姐里，只有逐晨是正常的。
逐晨不大热情地点了点头。
风长吟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到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师姐，你又在看阿秃呢？阿秃真的好玩。”
阿秃听见，高冷地回了下头，仰头轻叫。
——她在看我，她又在看我。这人如此仰慕我、崇拜我、追求我，真是受不了她。
它自我享受完，施舍般地朝逐晨这边跑了过来。
逐晨：“……”真的是距离产生美。她现在对阿秃的感觉变得奇奇怪怪的。
风长吟快乐地冲上去撸它的毛，逐晨木然看着它，突然想起件正事，问道：“阿秃，你的兄弟们呢？真的不带过来吗？”
阿秃鸡冠一抖，显然也是才想起这件事情。
——要吃的！
它大叫：给我种吃的！
逐晨问：“你们平时吃什么的啊？我看看这边能不能种的出来。”
——跟我来啊！这边来！
它扑腾起翅膀，指向魔界的方向。
“那你等等。”
逐晨跑去找风不夜，请他陪阿秃进魔界铲几株它常吃的植物回来。
风不夜沉吟片刻，点头应允，阿秃在边上又是一阵尖叫。
先前，逐晨都以为这是惊恐的尖叫，如今才知道其实是惊恐中夹带着兴奋。
她捂住胸口，觉得这世间的爱都太飘忽不定了。连你身边的一只鸡，都可能是只舔狗。
她怀着秘密，独自黯然神伤，风不夜则随黑雏鸡前往魔界。
&#183;
半个时辰后，风不夜回来了。阿秃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小步子迈得轻快，蹦蹦跳跳的，足以见心情愉悦。
风不夜的袖口挽了上去，如离开时一般干干净净。他将玲珑袋拆开口子，往地上一倒，将里面几棵完整的植株倒了出来。
逐晨蹲下身，举起来看了看。
原来黑雏鸡就吃这种东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叶片形状是尖细的，跟竹叶有些相像。根部极为发达。枝叶只有半米高左右，但根须长达两三米。枝叶倒是繁茂，绿油油的一片，看着青葱脆嫩。
逐晨说：“原来你喜欢吃叶子啊？那你为什么不吃菜叶呢？这叶片难道要更好吃？”
阿秃激动大叫：我吃果子！我只是分他一些，他就全拿走了！
逐晨抬起头，刚想问那果子呢？就见风不夜又从腰间摸出一个玲珑袋，温声道：“它不喜欢吃果子。我看这植物结的果子倒是清甜多汁，顺道摘了一些。”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颗红艳艳的小果，摆在手心。那果子小巧圆润，很是漂亮。
逐晨：“……？”
阿秃希冀地看着她。
——给我给我！是我的！
逐晨接过水果，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当着阿秃的面，用力咬了下去。
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出来，带着丝丝的甘甜和清爽，果然非常好吃。
逐晨逗弄阿秃，刻意吃得美味，笑道：“当真好吃。黑雏鸡竟然不喜欢这个东西，太可惜了。”
阿秃气得跳脚，可鉴于风不夜在旁边，又不敢嚣张。
风不夜见状浅浅笑了下，将袋子交到她手里，又伸手快速摸了下她的头。
“好，那就留给你了。”
同时一道心念随天耳通传了过来——她果然喜欢吃这些甜甜的小玩意儿。这秃子倒识点好物。
逐晨愣了下，风不夜已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第27章 种植
逐晨脑海中不停地回放那句话，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师父他还……还怪有意思的。
风长吟跑过来，对着她的脸瞧了片刻，困惑地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道：“师姐，你笑什么？”
逐晨伸手抹了把脸，把嘴角扯下去，说：“没什么，师父带了点吃的过来，请你吃果子。”
她摸出两个，丢给风长吟。少年也喜欢这看起来颜色鲜艳的水果，尝了一下更是赞不绝口。
他夸了一阵，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为何师父只给你呢？”风长吟舔着嘴唇，体会到一股莫名的心酸，“分明我才是门中最小的弟子。”
老幺不该是最受宠爱的吗？
逐晨大汗：“我这不分给你了吗？师父自然知道我是疼爱你的。”
风长吟咬了一口，又咧嘴笑道：“说得也是。”师父要是哪天真宠爱他，他这金刚心都要承受不住。
逐晨悄悄对着风长吟试了一下天耳通，发现那个心念传递出现的概率并不高，大概需要在对方毫无防备或相对放松的情况下才能出现。目前触发机制有点不明。
两人吃得高兴，阿秃在一旁不停打转。它不敢动手，看着果子一个接一个少了，简直是心头滴血。
到后面它就有些生气了，它都能听得懂人话，怎么这帮人就听不懂它说的话？他们怎么就那么笨！
风长吟听着阿秃越显尖利的叫声，以为它是馋了，将地上的叶子摘了两片递过去投喂，却被阿秃嘴里呼出的热气给吹开。
阿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眼中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风长吟良心发现，问：“阿秃怎么一直在看我们？它是不是想吃啊？”
阿秃当场泪目，用力点头。
“是吗？”逐晨悠悠地道，“可是师父说它不喜欢吃果子啊。”
阿秃凶猛摇头。
这表现实在太过明显，风长吟无法再装作看不懂，手中的果子都不忍吃了。
“大概是师父弄错了吧。”风长吟小声道，“阿秃好怕师父的，在师父面前，或许都不敢吃东西。也许它喜欢的是果子。”
逐晨心道才不是！阿秃这分明是献殷勤没献好不幸遭了反噬！这鸡可比表面看着鸡贼得多！
逐晨暗暗哼了一声，见有台阶下，还是给阿秃抛了一个。
阿秃张口叼住，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喜欢，吃得极为享受，眯起眼睛，满脸幸福。
风长吟笑道：“看吧，阿秃果然是喜欢的。”
逐晨敷衍：“哇。这样啊。”
风长吟又分了阿秃几个，这只鸡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个魔鸡跳舞，脑袋上的翎羽都立起来了，就是尾巴秃秃的，跟不上。
吃饱喝足后，逐晨拖着几株植物，去边上找地，准备用来做农田。
她对比了下附近的土质，最后选了个相对近一些，又比较适合栽种的区块进行开垦。恰好就在风长吟那个四不像鱼塘的旁边。
风长吟今天都挖了一天的坑了，熟能生巧，拿着剑勤勤恳恳地翻松土壤。
阿秃知道这项工作事关自己的下半生，也来帮忙，嗷嗷叫地用爪子在地上刨坑，忙得不亦乐乎。
等翻完一遍，还要将里面的草根和石头全部挑拣出来，以免届时杂草丛生，争抢营养。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做起来琐碎又麻烦。他们忙活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傍晚了。
期间，逐晨为了保险，去余渊运了点肥沃的耕土过来，厚厚的一层铺在他们的农田上面，再将那几株小苗栽下去。
这植物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字，逐晨跟风长吟商量了下，决定干脆叫它彤果。
为了验证彤果可以依靠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繁殖，逐晨特意选了一株用来实验。扦插繁殖和压条繁殖都试了一下，进行的时候，让她梦回高中生物课堂。
全部种下后，要稍稍浇点水施点肥。
逐晨不知道能不能用水桶净化过的水来浇灌，毕竟那水太干净了，不定将植物所需的重要营养也给过滤下去。
但是逐晨转念一想，不对，这可是凤栖梧桐的梧桐枝啊，是天下神木，应当不会产出对植物有害的水。于是用它浇了一半地，又用普通的水浇一半。
逐晨栽种彤果，诚然是很小心的，因为对这几株植物予以厚望。
魔界附近，普通的作物根本生长不了，可彤果是从魔界里带出来的，能抵挡得住魔气侵蚀。不仅无毒，还味美。若这几株种成功了，朝闻说不定能有机会大面积发展种植业。
第二天的时候，彤果茂盛的枝叶快速干枯下来。叶片萎靡不振地向下耷拉，枝干处也出现了缺水萎缩的迹象，像是难以扎根，生命垂危。
逐晨用手托着叶片，心下已经失望，还是去找张诗文等人过来看了下。
众人虽然会耕作，却也从未见过这种植物，说不大准，只让她再浇点水观察观察。
阿秃看它们快枯死了，心下也急，决定用数量去创造奇迹。
它每天都要跑去魔界无数趟，吃完果子后，不忘连根带土地将它们叼回来。
树苗有大有小，根都好好保留着了，这是它从风不夜那里学来的。为了保留它过长的根须，阿秃挖土挖得异常卖力，脸上的羽毛也因此变得脏兮兮的，形象大损。
很快，它衔来的彤果树，种满了他们开出来的小农田。
遗憾的是，不管是用魔界的泥土种，还是用当地的土壤种，结果都是一样。换了个地方的彤果，就跟水土不服一般，死得极快。
第二天开始枯萎，第三天开始落叶，第四天就只剩下根直挺挺的秃枝。
阿秃几乎将它知道的几个觅食点都贡献了出来，想着以后就不用担心被人抢走，可以提前实现果子自由。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当下想哭。
它趴在农田前面走不动道，对着夕阳感慨人生的凄凉。
逐晨怪不好意思的，但她真的已经根据各种变量，做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分类实验，然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彤果它就是活不了，这她也没什么办法啊。
没过几天，整片农田只剩下一截截短小的木枝。张识文等人纷纷表示没救了，可受不住阿秃落泪，逐晨没敢放弃，坚持每日为它们浇水，做着徒劳的表面工作。
张识文为了安慰阿秃，找了两个苹果来，喂给它吃。他想都是果子，苹果也是顶好吃的，这世上不可能会有生物不喜欢吃苹果。
阿秃大概是真的伤了，觉得自己以后应该要改正挑食的坏毛病，否则得生生饿死，于是敷衍地咬了两口。
然而苹果跟彤果比，口感相差有些大，阿秃实在是不喜欢。
何况彤果长于魔界，对魔兽来说，有着特别的能量，它们少吃几个便能觉得饱腹，苹果嘛，吃个一筐也只塞了个牙缝。
……哦，阿秃是没有牙的。
&#183;
逐晨的公交车道修建速度比想象中的慢。众人将土层烧了一下，把里面的种子和野草根系全部烧成灰，再泼上泥水等待干燥。
逐晨想要的行道树，众人也同意满足她。只是临近朝闻的位置种不活，最多只能种半条路。
买树苗是要钱的，修士们私底下商量了下，决定直接去附近的山上挖几棵背过来。反正他们来去御剑，也不算很麻烦。每人帮忙拔个四五棵，不就有很多了吗？
但是免费的东西嘛，肯定不是那么完美的，修士们各自挑出来的树木，大小品种全都不一，有些还根本不适合在路边栽种。
加之众人其实并不懂如何移栽，以为将树连根拔起再塞回土里就可以了，未多思考，就粗暴地将它们带了过来，摆在路边。
等一切安排好后，他们才来请逐晨过目。
逐晨来了，看了，沉默了。她的目光从修士们的脸上扫过，想将他们先栽进坑里。
造孽啊，几株百年老树，原先好好在河边张扬着，就这么被他们搬到这太阳直晒又缺水的地方，扎了上百年的根还被他们给砍断了一半，树叶也在运送中成片凋零，离死亡只有那么一线之遥。
还有些修士就比较含蓄了，那搬过来的哪里是树啊？分明是盆栽。
这些要是种下去，整得她审美多畸形似的，一看修的就不是正经路。
逐晨憋住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余渊修士们察觉出气氛不对，兴奋渐渐冷却，看着逐晨的眼神还带上了委屈。
最后，逐晨指挥着他们，将不合适的几棵树赶紧运回去，以免离土太久难以重新生根。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可以留下来。小型的观赏类植物嘛，如果喜欢，倒是可以种的，任他们随意了。
安排完后，逐晨给这帮没了解过神农技能的小年轻们简略讲解了一下要点，好让他们日后少祸害些花花草草。
听完逐晨的种植小课堂，修士们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重新选了些植株，用来做行道树。
因为修路那边到了关键处，修士们又出过错，逐晨不敢放松警惕，这几天一直在两边跑，对阿秃的关注就变少了。
阿秃发现逐晨的爱消失得那么快，一时间更加忧郁。都没心情做一只公交鸡了，整天在自己的农田边呆着。
这天，逐晨甚至连浇水都迟到，让阿秃很不满意。
它自己走到水井旁，学着逐晨的样子，将水桶叼到田地的边上进行浇灌。
正在重新修炼的赵故台看着它不停折腾，唏嘘不已。
连一只鸡都知道坚持，他还有那么理由不努力？
阿秃废了好大劲，才把水倒下去。做完后，它又提着空水桶跑到赵故台身边，示意他替自己打水。
赵故台接过水桶，却没去井边，而是返回屋中翻出个苹果，送给阿秃。
苹果并不便宜，如今他不在余渊宗了，手头上也没那么充裕。这是先前逐晨分给众人，他没舍得吃，攒下来的。
“别浇了，枯成这样就长不出果子来了。”赵故台知道它通灵性，试图与它讲道理，“吃苹果吧，不如让仙君在远处种几棵苹果树。”
阿秃大叫，猛烈扇动翅膀，表示自己不相信。
区区苹果怎么能和它的红果子相比？！逐晨的这片农田把它下辈子的粮食来源都给埋葬了，它不接受！
赵故台被它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见安抚不了，无奈道：“好好好。你不要激动了，我去给你打水。”
如果那不是几棵草，赵故台都要被它的深情给感动了，这只鸡真是奇奇怪怪。
赵故台去打了一桶水，在阿秃眼神的示意下，拎到了农田边。
阿秃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推了下他的背，十分蛮横地征用他做自己的跑腿小弟。
赵故台哭笑不得，还是认命地上前浇水。
他浇了半桶水，将附近泥土打湿。走到农田中间的时候，阿秃突然发出一阵极其高亢的鸡叫，赵故台被它的高分贝吓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到了田地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阿秃一巴掌挥到了边上。
“哎哟……”赵故台翻滚两圈，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气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亏我还在帮你呢！”
阿秃原地大跳，扑腾双翅，激动不已，连身上的毛发都散落下来在空中飞舞，而一向爱毛如命的它竟然没有理会。
赵故台以为它终于疯了，又见它安静下来，趴到地上，对着前面的一截枯枝，温柔地鸣叫。
莫名其妙！
赵故台小心靠近，也蹲下身，顺着它的视线，观察前方的树枝。
只见那截原本已经毫无生机的枯枝上，在靠近土壤的位置，长出了一朵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叶片。
翠色欲滴，生意盎然。
它竟然重新发芽了。

第28章 通车
逐晨回来时，就看见阿秃呱唧乱叫地在朝闻里疯跑。周围跟起了沙尘暴似的，全是它那对爪子扬起来的灰，让天空变得雾蒙蒙的一片。
逐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鸟为食亡，鸡为果疯。
她叫了声：“阿秃，你别跑了！”
阿秃见她回来，顿了顿，掉头冲向她。那展翅俯冲的姿势，跟要起飞一样。
逐晨惊悚，以为它是准备迁怒，随后就听清它嘴里那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呼喊。
“神迹！这是神迹！”
“我种出来的！”
“是我救活的！我是最厉害的黑雏鸡！”
“连水也不记得浇，差点你就害死我的果儿了！”
“你要是好好求求我，我也可以勉强分你一两个！”
逐晨：“？？”
黑雏鸡到了她身边，围着她打转，双脚跟跳大神似的，但果然没伤害她。
风长吟挠头问：“阿秃这是怎么了？吃错东西了？”
逐晨说：“我知道才有鬼。它最近精神状态挺不稳定的。”
赵故台从田里跑出来，拎着个水桶，远远地挥臂大喊道：“仙君，仙君你种的树发芽了！”
阿秃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逐晨：“真的？！”
赵故台用手指比了比，说：“发了个很小很小的芽，但确实是发芽了。我也不晓得能不能浇水，就等着你回来看看呢！”
逐晨连忙跑过去，她身后其余人也跟了过来，想知道朝闻这地方是不是真的能种植。
逐晨蹲到地上，顺着赵故台所指的方向看去，寻找那代表希望的小芽。
这彤果的生命力还挺顽强，一个下午的时间，那朵脆弱的叶片，已经从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长到了大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赵故台激动地比划着，告诉她这叶子变大了多少，是切实在复苏而不是回光返照。
逐晨当然知道这不是回光返照，否则它返照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孟婆汤都得凉了。逐晨又在别处的枝干上找了找，发现有几株也出现了米粒般大小的叶苞，明天应该就能抽出来。
这都怎么回事呀，原来孕育生命是这么个滋味？逐晨感觉心头跟一百只阿秃在乱撞似的，都是她打下来的江山啊。
阿秃见那么多人围着自己的果子，有些着急，怕他们粗手粗脚伤到了果子，用翅膀将他们推攘开去，眼中的嫌弃可谓活灵活现。
众人正在为这些崭新的生命觉得高兴，没有在意，只打趣了句：“哈哈，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被一只鸡给嫌弃了。”
逐晨也笑，幸福的泪水快从嘴角淌下来。
阿秃实现果子自由，她就能实现羽绒自由。羽绒自由之后，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四舍五入就是称霸世界。
阿晨狂喜。
黑雏鸡再次大叫。
它的意思是，逐晨这农田的位置选得太远太偏了，彤果结出之后会发出奇香，可能会吸引魔界的生物前来偷吃，那它的果子就不安全了。
阿秃催促她指派几十个保镖守在农田的每一个边角，为彤果保驾护航。
逐晨心说这只鸡患得患失的心态离真疯也不远了，装作没有听懂，让人帮忙在附近围个篱笆，平时不要随意靠近。
张识文等人应了，准备去折些细长木板过来，在周围搭几排栏杆。
既然有了种植的可能，那产量肯定是要扩大的。虽然目前还没有植物繁殖的条件，但地可以先开垦起来。到时候红艳艳的一片果园，绝对能成为附近最靓丽的风景。
风长吟用剑在周围划出各种小方块，钦定为种植园区，下一步开发重点就是这里了。
逐晨趁着阿秃不注意，挑了一株还没长苞的彤果，把土给挖开，研究它们起死回生的原因。
等往下挖了半米还没挖到根部尽头的时候，逐晨终于确定，这彤果的生命力其实极其顽强，它们根系十分发达，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已经重新驻扎好根部，深深往地下蔓延。
只是因为营养不够，又缺水，它们暂时放弃了地面上的枝叶成长，才会出现大幅枯萎的假死现象。
还好他们没有放弃浇水，否则这批苗就真要死了。
——是阿秃的爱拯救了它们。
逐晨弄清原委，有些哭笑不得。
她赶紧把土盖回去，又小心挖开另外几株控制过变量的彤果。
经过各方数据对比分析，逐晨确定，用魔界土壤种植，以及浇过梧桐木水的几株彤果，根系要比别的植株发达一点，坏死的根须也少上很多，开叶苞的速度更是最快的。
她猜测，这种植物的营养有一部分可能是来自于魔气。
在魔界的时候，魔气丰沛，它们就长得茂盛，到了朝闻，它们只能依靠不断散开的根须来保证能量，因此就变得矮小萎靡。而被梧桐木装过的水，一定程度上能弥补这种能量。
可是因为才刚刚移栽，逐晨不敢浇太多水，反而导致它们被迫营养不良。
想明白后，逐晨连忙去挑了几桶水，往下浇透。又找来剪刀，把已经彻底枯死的部分剪断，好方便它们抽枝。
到了第二天，果然，农田里开始出现明显的绿色。八成以上的彤果开出了新的叶苞，长得比较快的几株，新枝都有两个指节那么长了。
那些脆嫩的叶子，跟刚打完盹儿的孩子似的，快速向上抽生，朝气蓬勃。
它们俨然成了朝闻的新团宠。百姓们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一眼新苗，而后带着大好的心情，开始一天的劳作。到了浇水的时间，甚至有人争抢着要来帮忙。
逐晨还发现，之前扦插下去，已经死了的硬枝，也开始生根了，只是速度比较慢。
这样看来，彤果是能用扦插方式来进行繁殖的。这可是个大利好消息，她的万亩良田不再是梦。
与此同时，逐晨的公交车道也快修好了。
这条车道修士们做得非常用心，虽然中途出了个小小的意外，但好在补救及时，无伤大雅。
车道修得平坦又宽阔。逐晨开着之前组装好的简易小木车在上面跑了一遍，体验上佳，没感受到太大的颠簸。
她的小木车一共装了六个轮子，前二后四，这样车厢能稍微加长一点，扩大载客量。
其实，她主要是对小木车的质量没有信心，就参照重型车的模型，多装几个轮子稍微分担一下车体重量，稳定重心，避免翻车。
正式使用的时候，再往底部铺一层稻草或棉花，就可以进一步避震，加强行车舒适度。完美。
然而逐晨还不想马上通车，通车后说不定会有余渊的百姓前来参观。他们这里还没做好接待的准备，到时候丢了面子就不好了。
众人不是很能理解她这种扭捏的心态，但依旧按照她的吩咐，稍稍布置了一下朝闻。在两天之后，才宣布公交车服务，正式启动。
这天早上，当余渊的修士们被召集到公交车起点站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是复杂的。
虽然之前就隐隐有过猜测，逐晨会让他们来当牛做马，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逐晨安慰他们说：“为人民服务嘛，大家会铭记你们的贡献的。你们来帮忙，大家感谢你们还来不及，怎么会瞧不起你们呢？”
可不是？放不下自尊心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如果是刚来朝闻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修士们差不多都看开了。
拉车就拉车吧，他们已经挖过土修过路伐过木，还在乎多加一条拉车？
何况朝闻的百姓一直对他们很亲善，相熟了之后，经常给他们送水送粥。如果这时候还自恃清高，反而有点说不过去了。
哦，不得不提一句，他们朝闻的水可真是太好喝了。多喝两碗感觉都能沉醉。
逐晨说：“以后大家都会轮到的，今天就先抽签吧。”
逐晨原定的计划是，一天开设三趟班车。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以及晚上六点。人多加班次，人少直接取消，这样不会太累。
众人没什么异议，上前依次抽了号码牌，并按照数字安排好班次。
赵故台和施鸿词因无法再御剑，暂时不能参与。逐晨将他们编入了黑雏鸡的运送队伍，给一些想胆大的乘客一个体验刺激机会。
可惜最近阿秃一直守在农田边上寸步不离，她的这个计划被迫流产。
抽到一二号的修士，上前将几根绳子缠在自己的佩剑上，顶着前方的车架，不疾不徐地朝前行驶。
逐晨在后面指挥：“慢一点慢一点，小心把车跑散架了。咱们不急的。”
风不夜出来看了眼，对用剑拉车的行为表示了稍稍的困惑，但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魔界。
&#183;
而此时，余渊的百姓，早早就等在了城门口，想趁着今天的机会，去传说中的朝闻看一眼。
本来余渊百姓是不能随意进出城门的，但逐晨单方面和余渊宗打了声招呼，守城的修士自然不敢阻拦。
众人换上了最新的衣服，背上带了些干粮，七嘴八舌地等在路边。就见一辆绑着红丝带木车从走道尽头出现，带着滚滚车轮停在站牌下方。
“上车了！”车头前的修士照着逐晨的叮嘱喊了声，“免费公车，浏览朝闻。人满开车，过时不候！”
这车看着还挺高端，当然更高端的是拉车人。
百姓们挎着包袱怔在当场，都没反应过来。
大家坐过的最好的车，一般也就是牛车或驴车，马车那是很昂贵的，没想到现在竟然直接坐上了修士车。
这……何德何能啊？
朝闻的百姓未免太奢侈了一点。
两位青年见他们不动，又提醒一声，前排百姓如梦初醒，争抢着上前，按照顺序，坐满了木车。
没能挤上去的人羡慕道：“敢问几位道长，这车还有吗？”
修士低头整理长绳，随手指了指站牌，又想起这里多数人根本不识字，解释道：“有的，等将人送到，这车就返回来。你们先进去休息着等吧，还需要一个时辰左右。以后每日这个时间，都会有车过来，不用心急。”
众人笑着点头，退回到安全的位置。
他们决定继续等待，单就是坐一坐修士们拉的木车，这辈子也算值了！
木车沿着大道，逐渐远离城门。
乘客原先还有些局促，手里紧紧抱着包袱，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出声。
到后来，前头两个开车的修士开始互相聊天了，他们也不由放松下来。
被风迎面吹拂着脸庞的感觉很舒服，因为如今正是秋季，天气不冷不热，晨风温柔和煦。
一人动动鼻子，赞叹道：“真是香啊。”
之前的树没栽成，后来就换了。
修士们铲了不少野花过来，栽在路边，再就是桂树槐树一类。
这个季节，桂花还开着，虽然抖落了不少，但空气里仍有淡淡的芳香。
“是香，好久没这样舒服了。”
“这车开得快，还不咯人，可太好了。”
“以后朝闻余渊两地走，也是方便。住在哪儿，差别似乎不大。”
“几位道长如今不就是这样的吗？”
修士们闻言回头看了眼，众人连忙噤声，以为是惊扰了他们。
两位青年和善笑了笑，主动搭腔说：“现下是秋高气爽，可到了冬天就冷了。不过逐晨道友有办法，她能施法挡着那些寒风，搭车也不会觉得太冷。”
众人惊道：“那位道长如此厉害？”
青年点头：“要说厉害，那自然厉害。他们是出自朴风宗，朴风宗乃天下第一宗门，是我等向往所在，不可同日而语。”
众人似懂非懂地赞叹。连修士都这样讲，那必然是顶了不起的人物了。
随后他们又觉得这些修士来过朝闻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多了两分平易近人与慈眉善目。在余渊，可没有道长肯这样同他们闲聊。
一人大着胆子说道：“烦请问道长，为何会来拉车呢？”
“逐晨道友喊我们来帮忙，那就帮忙呗。”那修士已经释怀，说得也坦然，“不算什么事儿，她还在朝闻种地呢。”
众人大惊：“啊？修士也要种地啊？”
另外一人不禁笑出声来，说道：“她不仅种地，她还养鸡呢。”
“养鸡？”众人奇怪道，“朝闻能种地养鸡吗？”
青年：“唔……倒不是普通的地，也不是普通的鸡。那鸡你们先前可能见过。”
百姓明白了：“原来是神兽啊！”
把神兽拿来当鸡养，不愧是它，朝闻！
两位修士说着说着，都隐约觉得朝闻比余渊要好了。他们甩了甩头，赶紧将这危险的想法压下。
“没什么，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逐晨道友今天弄了个什么烧烤大会，你们许会喜欢。”
车辆很快在公交车终点站停下。

第29章 任务
朝闻众人正忙着呢。逐晨将人手分成了三批，一批去整理农田，一批去准备烤鱼，还有一批继续先前的房屋扩建事业。
修士示意乘客下来，让他们自行参观，而后主动加入行色匆匆的建设队伍。公交车站点那里换了两个人，御剑上车，奔赴余渊。
下车的乘客们站在空地上，看着陌生的街景，正觉得不知所措，那边张识文已带着人前来碰头了。
张识文今天被逐晨委以重任，目标就是招待好余渊的百姓们。这事儿对他来说简直太过简单，他本身性格就热情好客，不久前还住在余渊，与这些人都是左邻右舍，彼此间就算不认识也眼熟，随便聊一会儿，就能攀上亲戚。
张识文没两句话的功夫，已与大伙儿热络起来，带着众人在附近闲逛。
朝闻那么小，其实没有哪里好去的，张识文不过是与众人天花乱坠地一通胡吹而已。
然而余渊百姓在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已经被震撼住了。
这些人若非走投无路，也不必离开余渊，彼时何其落魄不言而喻，不过短短时日不见，已快认不出来了。
原先面黄枯廋的一群人，如今变得体格健壮，红光满面的。连那个六十多岁，行将就木的张老太爷，看着都年轻不少，壮得能上山打牛。
还有五娘怀里的那个孩子啊，刚出生的时候只瘦巴巴的一个，哭起来跟蚊子叫似的，没有力气。现在竟然也养得白白胖胖。
众人在周围绕了好几圈，看见几个木牌插在空地上，上边写了几个他们不认识的字，附近还画了粗浅不已的线条。
在又一次看见的时候，他们实在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啊？”
张识文笑着解释说：“这是仙君以后想在这里建的房子。譬如澡堂、书店、商铺一类的。如今尚在规划，人手不足嘛，慢慢来。”
“哦……”众人连忙点头，“那真好。”
张识文骄傲道：“朝闻的人，手脚都利索。你看这路，这屋子，全是这段时间修起来的，前边还有片农田跟鱼塘呢。有道长们相助，那速度自然是极快。”
言语间，俨然已经把余渊的修士当成是自己人。一群听众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们平日怎么吃啊？”
张识文认真答道：“目前人少，就是仙君管饱。但是仙君说了，等手头的事情忙完，她就落实一下朝闻的规矩。像我们这些，能干活的，帮着搭建房屋，整理农田，一律按什么给工钱。”
边上人补充说：“按劳分配！”
张识文拍手：“对！按劳分配。就你干得越勤越好，拿到的工钱就越多。每年也不用做劳役了，朝闻勿需我们做白工。”
众人急问：“种地也给钱吗？我只会种地呀。田地该如何租赁？税赋如何算？这开荒，也要自己来吗？收成不好的时候，又该怎么算？”
“田地都是朝闻的，此地有些特殊，除了仙君，我们谁都没法儿种，因此平日只需听她吩咐，帮着除除杂草浇浇水就成。不过这活计轻松，是个抢手事儿，如今仙君只让孩子跟妇人做，工钱倒是给的不低。”张识文笑了笑，“至于税赋，仙君说暂时按工钱的两成来收。若谁家中老幼多的，勤劳工作了，却还是吃不起饭，可以找她减免。仙君素来仁善，只要做人踏实，她都会加以照拂。”
他知道这些人回去，必然会帮忙传扬，于是也说得仔细，一条条都罗列出来，同他们掰扯清楚。
当然，他不是吹嘘，他说的全是实话。
修真大陆自古皆以强者为尊，他们从前不知道风不夜有多厉害，如今知晓他是天下剑修之首，自然有了底气。
朝闻有风不夜坐镇，无惧外敌，如今百废待兴，的确比余渊的前景好上太多。
是，余渊发展百年，底蕴更足，可对于只想求口饭吃的普通百姓来说，底蕴有何用啊？
张识文见他们所有所思，心中已有计较，面上轻笑，又带着他们往前面走去，介绍道：“喏，你们看，这可仙君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就为了做这几个东西，我们耽误了好几天功夫才正式通车。”
前方地界上也插着一个木牌，但这个并不是空地。设计者用木质栏杆围出一个长方形的空间，里头摆了滑梯、跷跷板，还有几匹摇摇晃晃的小木马。
今天来参观的大多是已经成家的青年，他们站在这个简易游乐园前面深感格格不入。可听说是仙君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又不好意思离开。
“其实我方才就想问了，为何这里还有那么多娃娃玩的东西？”
逐晨吩咐的时候没有解释过，张识文起先也想不明白，但是经过了几天的深思揣测，他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点逐晨的想法。
他解释说：“仙君思虑向来周全，她认为朝闻目前过于冷清，而百姓一直劳碌勤苦，所以特意做了一个玩乐的地方以供众人纾解疲乏。这些木制品造型简单，颇有童趣，但朝闻并没有那么多的孩子，仙君又特意将它们做成大人也能玩的样式，为何？”
众人一脸求知地看着他。
张识文振振有词道：“仙君这是在劝勉你我众人，不畏世俗，不拘小节啊。当真是用心良苦！”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深意！他们险些错付了仙君的一片好心。
张识文邀请道：“来，都上去坐坐吧。我之前在上头坐了会儿，便觉得烦恼都没有了。这里当真是个忘忧的好地方！”
&#183;
逐晨从农田那边回来的时候，看见一群成年人在排队玩滑滑梯，还玩得乐此不疲，莫名汗了一下。
……虽然大家年纪不小，但是还挺有童趣的。
都说想要征服家长，可以从征服孩子做起。
逐晨是想用这些玩具去抓住孩子的心，一个对孩子都那么细心的宗派，可想而知是多么的人道。
结果小朋友还没来得及玩，游乐园就先被家长们给占领了。
……算了，结果倒也差不多。
众人见她出现，立即从滑梯上走下来，站定朝她施礼。
逐晨挥了下手，寒暄问道：“玩得怎么样？”
众人干笑：“挺有意思的。呵呵。”
逐晨：“……”笑得她肝都要颤起来了。
逐晨说：“要是累了的话，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看他们已经把鱼腌制好，架上去烤了。都是今天刚捕捞上来的鱼，吃个新鲜，大家不必客气。”
众人惶恐道：“仙君才是客气！”
烧烤架就摆在路边通风的位置，这时候烤鱼的香味已经随着微风飘拂过来，肉香味带着碳烤味，勾得众人食指大动。
他们本来还不好意思，现下逐晨主动提及，就簇拥着过去各自分了一小块肉。
日头已经不早，朝闻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众人索性在路边坐下，配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吃起了午饭。
干粮一般是胡饼，用没发酵过的面擀制，烤干了水分，硬得像块石头一样。他们慢慢咬下，在口腔里用口水软化，才吞进喉咙里。
饶是吃得再慢，那粗糙的面点还是容易割伤他们的喉咙。
张识文去农田那里拿回水桶，给每人分了一碗，递到他们水中。
众人连声道谢，两手接过，急急喝了一口。
他们本就干渴了半天，又从没喝过这样甘冽的清泉，这一口水下去，脑海中白光乍现，险些摧毁他们的理智。
“这是哪里来的水？”他们手指颤抖地捧着碗，拉着张识文追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识文故作神秘地不答，只说：“喝吧，仙君大方，我们朝闻的百姓，都是随便喝这些水的。”
竟然如此奢侈！
他们朝闻过得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余渊百姓捧着木碗怔怔失神。一青年半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们朝闻，如今还收人吗？”
张识文随意地说：“怎么？有人想来投靠吗？这等去问问仙君才行，我拿不定主意。不过前些日子，是有听仙君说，想去外头招几个人回来，好热闹一点。”
众人颔首，默默记在心里，然而思绪已不再平静，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中，将此事告知亲属。
&#183;
逐晨此时正在竹屋里，悄悄查看系统给的奖励。
修路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破风&#183;初级】的技能变成可领取状态。
逐晨没有犹豫，快速点下那个发光按钮。
一道符文当即打入她的灵台，逐晨稍加回忆，便能将功法完整背诵出来。
她粗略研究了一遍，发现跟她猜测的一样，破风是一个强力攻击技能。
大抵是能将周围的风，化作自己的剑，以此用来攻击。风无处不在，她的武器也就变幻无形。
初级技能的伤害算不上太高，使用也有些限制，可这种精准御使风力的能力，实在是叫人惊骇了。
在朴风山，这是道法大成的弟子才能学到的境界。如风长吟，目前也只能掀起狂风，而无法以风化剑。
逐晨仔细想想，是真的有点小激动。一个战斗力负五渣的人，总算有了个能撑门面的功法。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另外一个界面。刚才还有一个任务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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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任务：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一）
目标：科学耕种，收获一次可食用果实。
推荐课程：彤果种植技术、粮食种植四大注意事项……
奖励技能：若水&#183;初级（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可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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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咦”了一声。
这次的奖励技能不再是“风”类的了，是意味着她进入新纪元吗？

第30章 投奔
若水的描述写得不清不楚的，逐晨也说不好它究竟是个什么类型的技能。但是下面附赠的教程文件让逐晨很是惊喜，甚至超过了对技能的期待。
它竟然直接将彤果的特征和栽种方法给写了出来，包括如何选苗以及如何进行人工授粉以加大结果产量。
这系统还真是讲究因地制宜，简直是件贴心小棉袄。
逐晨随意翻了几页，看着上面的内容又喜又悲。
彤果作为一种魔界特产水果，果然是依托于魔气成长，更换栽种环境之后，它的结果速度会变慢，果子的品质也会受到一定影响，甚至于不结果。种不好的话，就会成为一种纯景观植物。
梧桐木浸泡过的水在一定程度上能弥补魔气的缺失，但也可能会催发异变。至于最终能变异成什么样子，书上没说，只简单描述了下，能吃。
逐晨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能太高，“能吃”俩字对吃货而言已经是种救赎了。反正能怎么着？苦了当苦瓜，辣了当辣椒，酸了当柠檬，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是咱中华传人征服不掉的吗？
这教程写得详细又冗长，逐晨决定深夜再用它助眠。
她关闭界面，在床上盘腿坐下，试着学习【破风】这项技能。
这算是她第一个强力攻击的术法。风不夜知她天资有限，难以操纵灵气，一直只传授她保命相关的法术。何况她还未炼制本命法宝，过于高等的术法她学不会，哪怕入门也发挥不出多大作用。
逐晨这次按着符文记录来运行【破风】，明显察觉到了体内灵气的变化。
那股灵力极为躁动，在她身体里不断乱窜，屡屡冲撞经脉。所过之处，会留下针扎般的细密刺痛，但并不强烈。功法描述更是晦涩难懂，多次曲折，比研习【固风】要困难数倍。
逐晨几次停下，确认是否是自己练错了方法，然而脑海中符文就是那样记录，她也能感受到一股细小的风在随着她运功逐渐受她掌控。
这实在是很陌生的体验，逐晨困惑，怀疑高等的攻击术法也许先天就过于强势。毕竟掌控风力，不就是掌握自然之力吗？这应该可以算是神力的一种吧？
逐晨断断续续的，才引导着灵气在周身走了一圈，不仅出了一身冷汗，还没多少收获。
她觉得这样不行，修炼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她若一直瞻前顾后，举步不前，那永远都是毫无长进。
逐晨抬手擦了把汗，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后下定决心，重新凝神、闭气。这一次，她没有迟疑，调动灵气直冲丹田。
经脉中的不适渐渐开始消逝，化作一道清风在身体里游走。
当逐晨的元神开始沉浸于这套功法的时候，世界仿佛陷入万籁无声之中。她的灵识好似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脱离了肉身，随着从身边吹过的那缕风，飘到了广袤无垠的天际。
她的神识中出现了一副辽远的星图，万里星辰触手可及，然而星光黯淡，不时闪烁又迅速湮灭。
逐晨想要伸出手，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下界，她朝下望去，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微小尘埃，兴盛湮灭只在弹指一瞬。
数道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彻，几要震得她心神失守——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逐晨头疼欲裂，魂魄像在被各方拉扯。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一声遗憾的喟叹，世界再次恢复寂静。
&#183;
风不夜站在床前，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入定的人，他等了等，然而久不见逐晨身上出现灵气波动。
风不夜无奈笑了笑，嘴唇微启，正欲将她叫醒，就见逐晨额头青筋暴起，眉间紧蹙，表情极为痛苦，周身还涌现出一股复杂的灵力。
不是魔修的术法，可也不是朴风山修炼出的法力。似是庄严，令人生骇。
风不夜眼神发暗，伸手探去，在即将碰到逐晨肩膀的时候，察觉到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灵气波动。
他未有防备，下意识地向后偏了下头，那道灵气从他面部浅浅划过，竟直接破开了他身上的防御术法。
像是风。
风不夜挑眉，深感惊诧。
下一秒，数道风刃从逐晨周身齐齐炸开。
风不夜快速后撤，退到半米开外。
紧跟着，逐晨睁开眼睛。
“师父？”
她透彻的眼睛先是闪过迷茫，再是出现欢喜，那种变化清楚地映在风不夜的视线里。
逐晨跑下床，叫道：“师父，你回来啦？”
风不夜喉结滚动，半阖下眼，将各种神色敛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神色如常。他淡淡笑了下，问道：“还记得修炼，你方才在练什么？”
逐晨说：“哦，没什么，就随便练练。”
风不夜状似无意道：“不是朴风山的功法。你哪里学来的？”
“嗯……”逐晨挠了挠额头，解释道，“朴风山的功法大概不适合我，我一直难以参悟。师父你也说，我没有仙缘嘛。但是来了朝闻之后，我对修炼常有感悟，或许是开窍了？”
朝闻……
难道她跟魔界就那么有缘？
“是吗？天赋一说，最为难料，不定如此。”风不夜扯扯嘴角，笑问道，“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参悟的？”
“我自己参悟的。怎么了？”逐晨放低了声音，严肃问道，“有没有，顿时长进的感觉？”
风不夜停顿了一下，委婉地说：“你修炼的时候，我未察觉到明显的变化。”
逐晨：“……”在说她练了个寂寞是吧？
风不夜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到边上，教训说：“日后不可随意修炼，此举很是危险，朝闻又毗邻魔界，心神难免会受其影响。朴风山的大能，尚不敢如此大胆，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说得不严厉，逐晨也没上心，反问道：“师父你去魔界修炼了？可师父你没学过魔修，要怎么修炼呢？”
她坐到椅子上，才看见风不夜的衣角上有一块棕褐色的污渍，惊道：“师父，你衣服脏了。”
风不夜抬手朝后一拂，不在意地道：“嗯。许是不注意的时候蹭到了。”
能让风不夜都注意不到的事情，那可真是太难得了。多半他是打架去了。
逐晨一脸“你莫诓我”的明白表情。
风不夜转过身，摸出八宝玲珑袋放到桌上。
“在魔界闲逛的时候，看见了几株果树，你若喜欢，就拿去种吧。”
朝闻不能种普通的作物，魔界的植株却能存活，风不夜也觉得很是稀奇。
逐晨向来装作老成，不欲给他添麻烦，会对一件事情如此高兴，还是第一次。
……却是为了一只鸡。
逐晨愣住，问道：“有毒没毒？能吃吗？”
风不夜说：“当是无毒，试过了。”
“这怎么试？你……”逐晨抬起头，看见风不夜的嘴唇上有一滴血珠，大概是伤口不深，所以现在才沁出血来。
“师父你受伤了？”
逐晨上前，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风不夜惊了下，抓住她的手。
他的体温受魔气影响变得冰冷，因此觉得逐晨的手热得滚烫，止了她的动作之后就放开了。
他无奈道：“做什么？没大没小。”
他随意用手擦了下，没擦干净，反在唇上留下一抹殷红。
逐晨看了一眼，别过头，忍不住又斜着视线看了一眼，对他没擦干净的血渍很是在意。又觉得风不夜长相实在太过惹眼，平日冷然淡漠似谪仙人，唇上带血又别有风情。
她能磕，就是她不大敢。
风不夜挑眉：“怎么？”
逐晨笑了笑，答说：“没什么。”
还看。
风不夜：“……”
风不夜指了指桌上，又指了指门口。
“哦。”
逐晨拿了东西准备出去，风长吟从外头撞了进来。
“师父！”风长吟一见人，就咋咋呼呼地叫道，“师父你嘴巴上怎么有血？被谁咬了吗？”
逐晨猛然回头，注视着那勇士的脸。
风长吟自知失言，同样被自己的话吓得一个哆嗦。都是因为跟张识文他们待久了，他也变得满脑子糊涂话。风长吟忙干笑道：“弟子开个玩笑。”
风不夜不和他开玩笑，一手捏住他的肩膀，语气冷冽道：“你今日功课做了吗？你师姐都知道抓紧时间好好修炼，只你还在外胡闹。你莫忘了自己是个修士。”
风长吟扭头望向逐晨，悲愤非常。
逐晨：“……”这可不？难得修炼一次，就让人给撞上了。
风不夜问：“无事做？”
风长吟快哭了：“我有事。”常常被逐晨驱使去干些杂活。
他祈求师姐能看在良心的份上救救他，结果逐晨无情扭头，逃出门去。
“看什么？”风不夜，“今晚与施鸿词等人一起，研习功法。”
风长吟恹恹道：“是。”
逐晨在农田边上整理玲珑袋里的植株，没多久风长吟出来了。
少年抱着膝盖，蹲在逐晨边上，委屈叫道：“师姐……”
逐晨说：“不冤。”
“我就是随口一说。”风长吟嘀咕了声，“那师父是怎么受的伤？”
逐晨确认袋子里的东西都抖落干净，拍了拍手中的泥沙，叹道：“吃东西吃的吧。”
风长吟：“啊？”
“师父大概是为了试这些果子有没有毒吧。”逐晨说着也大不赞同，“这东西怎么能乱吃呢？你说对吧？”
风长吟看着地上一排不同品种的果树，从半米到两米高的都有，有些还有青雉的果实挂在上面，有些正开着花。
他憋了憋，半晌后憋出一句道：“师父对你真好。”
“师父对你不好吗？”逐晨瞅他一眼，“被教训了一把你就小没良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风长吟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刨坑，“你喜欢不正经的东西，师父都同意了。换成是我，师父只会赏我一个巴掌。”
逐晨心说不对啊，她怎么就喜欢不正经的了？
“你怎么不懂呢？”逐晨说，“师父就是有心想苛责我，他能让我去做什么？”
修炼吗？她又没那个天分。
风长吟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又不是那么个味道。
“不对的。”
可风长吟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他心里头算了算。因为他入门晚，师父待他起码比待两个师兄亲厚。虽然平日最疼师姐，但师姐又最疼他，所以好处还是落在他头上。
大赚不亏。
风长吟傻兮兮地笑了笑：“没什么。”
逐晨莫名看了他两眼，摸出几个散落的果子，分他一半。
风不夜这次带回来的，都是些口感清甜的水果。有些爽脆，有些软滑，味道都挺不错。一共是四个品种。
两人每种吃了一个，就觉得差不多饱了。
逐晨实在不想给它们起名字，直接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将它们分别种到不同的田地里。让风长吟帮忙浇完水后，等待观察之后的生根情况。
这回有了经验，逐晨表现从容，风长吟依旧很兴奋，畅想着明年开春，他们这片地里能长出一片红红蓝蓝的果子。
一片逐晨就不奢望了，她的目标是保二争三。哪种结得多，明年她就大范围种哪个。
阿秃日常来田地巡视，原本享受地对着彤果发痴，没多久，发现周围荒秃秃的地里多出了几颗植物。
它歪着脑袋，绕着农田走了一圈，发现全都不认识，转身冲着逐晨大叫。
逐晨心情正好，于是将手上还有剩的果子抛过去。阿秃尝了，感觉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彤果，但也挺可口。
可它在魔界边缘的位置，从来没见过这些果子，除非他们是往魔界深处去找了。
逐晨听懂阿秃询问，面不改色道：“阿秃，这些是我师父特意犯险为你找的，你知道吗？”
阿秃退了一步表示怀疑。
哇，这人连鸡都骗？她师父可是连个果子都不肯给它留的狠人。
逐晨郑重其事地道：“彤果如今不好寻了，所以师父为你深入魔界寻找果子，还险些受伤，如今正在休养。他待你那么好，你可要听话一点。”
阿秃动摇。
逐晨拿着果子晃了晃：“不然你以为这些是哪里来的？我们人倒没必要非吃你们魔界的果子，只有你才需要靠这个充饥吧？”
阿秃简单一想，确实如此，随即就被她话中的深情给感动了。
没想到风不夜平日一副瞧不起它的模样，实际却对自己如此真心。要知道魔界深处是个什么地方？连它都不敢随意踏足。
不愧是它追随的男人。
阿秃抖擞了下身上的羽毛，响亮回应。
逐晨振臂问：“所以拔你们点毛过分吗？！”
阿秃：不过分！
阿秃一通乱叫，逐晨翻译了下，大约是说，等彤果结出来，它就带小弟们过来投靠。现在是不行的，羽毛没了影响兄弟们跑路的速度，就不方便找吃的了。
逐晨表示理解。反正离冬天还有一小段时间，它们可以再缓缓。
随后逐晨又趁机提出，让它去帮忙拉个车，为风不夜出出力。正热血上头的阿秃没察觉出不对，欣然应允。一人一鸡朝着公交车道快乐奔去。
目睹了一切风长吟陷入久久的沉思。
……他师姐原来是这种人吗？
&#183;
又过了两日，先前种下去的彤果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一茬。
早上，张识文跑来跟逐晨说，余渊有几位兄弟想过来投靠。
这就是宣传的重要性，难怪说要懂得展现国家力量，增强人民凝聚力。
逐晨兴冲冲地问：“几位啊？”
“二十多人。”张识文已经筛选过一遍了，他可不敢什么人都往里面招，他说，“都是老实忠厚的，以前都没犯过事。”
逐晨说：“行。那你给他们安排一下。”
张识文将人全部领到逐晨面前来，让她亲自考核一遍。
逐晨利用天耳通跟他们每个人都说了两句话，试探了一下他们的目的，发现来的确实都是老实人，没打什么歪主意，就将他们都招了进来。
好在先前他们多搭了几栋房子，齐峰兽里的床也还摆着。二十多人绰绰有余能安排下。
新居民对那三个亮晶晶的房屋很感兴趣，甚至宁愿住在多人间，也想体验一下生活在珠贝里的快乐。
这样正好，张识文都按照他们的意愿给他们安排了。
开了这个先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一批人想到朝闻来。
因为公交的开通，两地信息交流速度变快，余渊百姓对朝闻的期许更甚以往。不到一周的时间，前来投靠的人数就有将近五十人。
当然，里面不乏有好逸恶劳，想来朝闻吃白饭的。他们以为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能瞒过逐晨，却不知道逐晨现在就是个人工测谎仪，他们抬抬屁股，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不落全退了回去。
余渊还因此流传起逐晨会“火眼金睛”一类法术的传闻，搞得逐晨都激动了下。
她也想要大圣的通天本领啊，但这不是碰瓷吗？
之后还有想移民的，逐晨就叫他们暂时缓一缓，当下先为他们搭房子，等过两天住所宽松了，再搬过来。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新房屋是沿着通往余渊的大路修建的。新一批住所落成后，逐晨直接招了三十人进来，而朝闻的总人口数量也正式达到一百二十五人。
逐晨之前还在猜，居民人口超过一百，系统应该会有一个特殊奖励。
她听见了熟悉的提示音，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行查看，发现是许久不见动静的声望系统终于开放了。
逐晨仔细研究了一遍。
在声望系统下面，多出了一个【版图】的功能，能直接看见朝闻目前的地图。
逐晨当初下界碑的时候，修为还不高，所以界碑所覆盖的面积不广，系统用绿色给她标注出来了。
而现在，在绿色的范围之外，有一圈蓝色的，面积大了足有一倍的光圈，代表着她如今能扩大的界碑面积。
下方是系统提示，询问她是否扩张。逐晨暂时没选。
除此之外，声望系统里还多出了技能升级的功能。
之前逐晨拿到的基本是初级技能，升中级大概需要一万点声望左右，逐晨的声望点数恰好就在这个数值附近，能兑换一个进阶功法。
逐晨欣喜若狂。她目前只有三个可升级技能：固风、御风、破风。
有瀚虚剑和中级御风技能，跑路速度基本不愁。防御和攻击比起来，当然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权衡过后，逐晨用声望兑换了固风的升级功法。
逐晨这边诸事顺畅，基建修炼两手抓。余渊宗掌门正坐在巍峨的大殿上暴跳如雷。
他听着底下管事关于这几日的报告，感觉一股无名邪火从胸腔直冲脑门。
“掌门，着实不妙啊。如今人心浮躁，百姓都不事生产，只想跑到朝闻那边去。”
“巽天宗那边又催着来要人了，若我们再加搪塞，只怕他们会翻脸无情。请掌门尽快定夺。”
“余渊先前已与巽天签下契约，从他们那里收了十万枚灵石，确实不好反悔。可朝闻压在上头，不许我们委派工匠前往，我们又能如何？”
“本想出些钱，叫余渊百姓自愿过去的，可就这两天，先前说好的几人都反悔了，说是要到朝闻去建房子。都算什么事儿啊？”
“掌门，朝闻是个大患，不可不除啊！”
难道他会不知道，朝闻是个大患吗！
“嗬——”
余渊掌门一记掌风拍在前方的桌上，那张厚重的木桌当场四分五裂。
原本还在畅言的众人噤若寒蝉，低头不语。
掌门收紧手指，攥在掌心，咬牙切齿道：“她这分明是想，蚕食我余渊！用心险恶，着实卑鄙。果然魔界之人，不可与之为伍。难怪风不夜那奸人会沦为魔修！”

第31章 夜袭
余渊掌门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自幼修道。
对于修士来说，这个年纪或许正值当打之年，然而他是野路子出家，天赋平平，靠着囫囵的摸索才勉强到了如今的境界，最近更是越发感受到修行的极限，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衰老的来临。
真正精深的功法都藏在那几个大宗门里，像他这样的人，是永远都比不上朴风宗的弟子的，哪怕他的天分跟努力，可能并不比那些宗门世家的弟子差。
这便是天道不公之处，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清楚地刻在骨血里。他努力修炼，为的就是能做一个上等人。
他自知比不过风不夜这样的修士，哪怕对方已经入魔，也没一敌之心。可是，都所谓人生苦短，他穷尽一生壮大起来的余渊宗，不能就这样叫风不夜所毁。他断断咽不下这口气。
朝闻目前只有三个修士，除却风不夜外，一个是十一二岁的小儿，另外一个是年纪尚轻的女修，全是无名之辈。
只要能将风不夜引开，凭他余渊宗上百位修士的实力，还会怕了他们两个？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要伤害逐晨，只是想给那女娃娃一个适当的教训，让她收敛一些，同时让离开的百姓重新回来。
余渊掌门在议会的大厅里同另外几位长老商量了一个下午。
他的建议是，趁着风不夜离开，将余渊新建起来的那些房子全给推了。注意得是悄悄，让对方找不到证据。这样一来，余渊百姓不就能乖乖回来了吗？哪怕有执迷不悟的，经历个两三次，也该放弃了。
他说着笑了出来，显然对自己的想法很是满意。
“怎么考虑？几位长老。”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余渊如今的境况已容不得他们拒绝。
众人都是依托于宗门才有今日的地位，离开了余渊，别处的城池未必会招纳他们，招纳了也定然不会委以重任。他们若还想要过以前的逍遥日子，只能联合起来一起排挤朝闻。
然而风不夜的实力与脾性让他们颇为畏惧。对方当日险些一剑斩毁祠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面对余渊这样的小门小派，他怕是毫无顾忌。
思来想去，余渊掌门决定拟信一封，送去巽天。
巽天是远近最大的宗门之一，在修真界也有些名号。门下弟子高手如云，遍布四海，比余渊要厉害得多。若是有他们的人前来坐镇，想必风不夜也会忌惮三分。
何况，风不夜定然害怕自己堕落魔修的事实暴露，他若敢轻举妄动，还可以以此威胁。
余渊掌门斟酌用词，在信中写道，近日在余渊附近发现一名魔修，身上携有珍奇法宝，只是身手过人，他们无法降伏，希望巽天能派人帮忙围剿。
写完后，他将笔摆在旁边，对着纸张吹了口气。
淡黄色的方纸折叠成小块，轻飘飘地飞进信函。
余渊掌门封好信口，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他问道：“对了，朝闻可有什么宝贝面世？风不夜那奸人逃离朴风山，身上一定带了不少好东西。”
几位长老回道：“这知道的还真是不大清楚。我只听门下弟子提过，说朝闻有个水桶特别厉害。”
“我也听徒弟提过这个。可水桶能厉害到哪里去？”
“前往朝闻，还需注意他们养的那只鸡。”
“他们既然能养一只，就能养两只，千万要让弟子确认清楚，朝闻如今是个什么状况，莫踩了别人的陷阱。”
余渊掌门端坐在桌后，单手按着信封，沉吟道：“嗯……那应该，派谁前往呢？”
&#183;
这两天逐晨一直在练习巩固新学的两门功法，顺便督促荒地的开拓进度。
新的房屋沿着主道，鳞次栉比地盖起来，俨然已经有了小城镇的雏形。农田的规模也扩大了两三倍，虽然目前大部分的地方都没有东西种。
规模扩大，花销自然也变大了，逐晨开始烦恼起国民经济的问题。
目前他们全是产出，还没有收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足够稳定的支柱产业？
要不卖水成吗？天下神木出品，童叟无欺。甘甜可口，还美容养颜。
可惜众人不是非常买账，纷纷表示自己宁愿渴死，每天喝泥坑里舀出来的水，也不会花钱去买水喝。连风不夜听她讲完，都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逐晨不生气。这不是她的想法不现实，只是朝闻上下全是一脉相承的贫穷罢了。
不过对于逐晨来说，这两天变化最大的，是风不夜都改晚上出门了。
逐晨以为他是在吸收日月精华，毕竟他每晚都会捎带着风长吟跟施鸿词等人过去一起熏陶。看着队友全都开始了熬夜学习，逐晨也好学地增加了夜间修炼的流程。
这天晚上，当她正在修炼的时候，瀚虚剑莫名开始不断躁动。
逐晨夜里会将瀚虚剑悬在屋顶上，毕竟这样的杀器放在床头睡觉，感觉怪阴冷的。而此时瀚虚剑正一闪一闪地放着光明。
逐晨赶紧将它压下，想看看外面的人要做什么。
没多久，数道人影相继潜入朝闻，仔细一数，有十多条。
逐晨站在窗户后面，猫着腰往外看。
那十几人身法很是灵动，夜里出行，还晓得敬业地换身黑色的衣服。但依旧是清高的，不蒙面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逐晨一眼认出人来，不就是余渊宗掌门和他的长老们吗？
哇……逐晨当即感慨。
他们余渊的，干小偷小摸居然都是领导层亲自出动，难怪会比她富有。比不过啊这！
&#183;
余渊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在混乱的管理制度下，这个宗派内部本身就没有多大的凝聚力。朝闻出现之后，团队间的裂缝便越发加剧了。
一部分是以余渊掌门为首的利益相关者，一部分是事不关己浑水摸鱼的庸碌旁观者。还有一部分，就是像施鸿词这些与朝闻关系较为亲近，期待能互相合作的年轻修士。
放心不下啊，根本没有可用之人，要么不能打，要么不能信，所以余渊掌门思来想去，还是亲自上阵了。
他按照从弟子那里辗转打听出来的情报，走到中间的空地上一看，傻眼了。
这地上怎么那么多水桶？
因为人多了，逐晨又多打了几个水井，那工具自然也多了。井边上零零总总放了几十个水桶，全是统一制式的木桶。
余渊掌门想着既然是法宝，定然与众不同，哪怕是味道都有别样的芬芳。与身边的几位马仔交换了眼神，一个个寻找过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张识文等人很宝贝那个水桶，毕竟是朝闻最值钱的东西，不敢像逐晨一样粗糙地放在露天，夜里都会收进屋里，第二天早上再拿出来。
因此余渊掌门仔细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哪个木桶散发着法宝的光芒。
夜里偷窃的羞愧加上一无所获的急躁，将他们激得恼火起来。
“卑鄙！”余渊掌门低声骂道，“竟故意将那么多东西摆在一起来迷惑我们！”
逐晨：“？？”你们自己脑子有问题关她什么事？
竟然还想来偷她的梧桐木，过于不要脸。那可是她未来国民经济的发展重点。
何况他们余渊缺水吗？连水桶都偷。它已经努力长得很不值钱了。
几位老头儿凑在一起细谈。
“会不会是她故意将法宝做成这个样子？”
“既然辨识不出，要不都带走吧？明日他们起来发现没了水桶，想必也会害怕。”
“行，都带上。”
逐晨不想夜里吵闹扰了众人休息，没有阻止。
而她更想知道这帮余渊领袖，第二天发现自己成功夜袭朝闻，却只偷了几十个普通水桶时，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应该是挺刺激的。
十来人将水桶装进随身的储物袋里，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环顾四周。
逐晨趴在窗户边上，换了一个姿势。
他们要是还想偷别的东西，那她就要不高兴了。
建议他们还是赶紧走吧，毕竟瀚虚剑她快压不住了，想必风不夜马上就要回来，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那边余渊掌门语带嫌恶道：“这地方怎么那么穷？连个稍稍值钱的东西都看不见？”
“是啊。”
“罢了，先这样吧。”
几人拂袖，转身离去。逐晨放心，也准备回去睡觉。
结果余渊掌门出了结界，突然发难，抬手一掌，无情朝着左侧房屋轰去。
逐晨这两天刚学会【固风】的中级，顺手为附近的房子加固了一遍。加上余渊掌门对这些粗制滥造的木屋本没放在心上，出手只用了三成法力。
木屋受强压影响晃动了下，强撑住了没倒。
“靠！”逐晨目眦欲裂，骂出声来，“瀚虚！”
她勃然大怒，瀚虚感受到她的杀气，一剑而出，直冲黑影杀去。
瀚虚剑中有风不夜的一分元神，自身又是天下神兵，就算不是风不夜驱使，那杀伤力也绝非常人能挡。
余渊掌门还在震惊于这木屋的坚固，未察觉危险在侧，等发现剑意近身，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唤出法宝硬抗。
“锵”得一声，瀚虚剑与他法宝相撞，再从他头顶掠过。
“啊……”身后长老们惊恐叫道，“掌门！”
夜里光色太暗，余渊掌门看不清。
他伸手拂了下长剑的剑身，指尖触感略微粗糙，一时不知是自己太过紧张下的错觉，还是本命法宝上真的多出了一道裂缝。
“哎呀！”
余渊掌门也是大怒，一股凉意直冲脑门，感觉有阵阵阴风在头顶上盘旋。
他看着从窗口跃出的逐晨，如临大敌，持剑退了一步，示意长老们警惕。
逐晨没理他们，直接跳到木屋边上查看。
虚惊一场，固风护住了根本，房子外墙上只多出了几道细小裂缝，影响不大。
好在他们打的不是在建的屋子，那片地方她还没加固过。
百姓被这阵动静吵醒了，纷纷爬起来点灯查看。没有蒙面的余渊掌门等人，就这样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他们明知这屋里住着人，还敢大胆出手，摆明了是没将朝闻放在眼里。看来是特意挑着风不夜不在的时间过来惹事。
“你这是找——”
逐晨召过瀚虚，杀气腾腾地转过身，在看见余渊掌门的时候，尚未出口的狠话卡了下。
余渊掌门同样怒目而视，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触之下陡然崩溃。
……他头发呢？
“啊——”男人凄厉的尖叫响彻夜空。
逐晨冷下心肠，嗤笑一声。
……就算是同一个世界的秃子，她也不能原谅啊！

第32章 补更
逐晨手持瀚虚，根本没在怕的。
瀚虚剑能自动战斗，战力袭承自风不夜，足够叫他们头疼。逐晨的破风也可以上阵，等于是两个战力。
而几位余渊长老只关心瀚虚剑，以为她掐诀是在御使长剑，还惊骇于她御剑术的精巧绝妙。可是很快，他们发现不对了，身上时不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影响发挥，仿佛是见了鬼。
看不见兵器啊，也没发现有谁在暗算，这风不夜还没回来呢，那能是哪位高人？
修士们一面要警惕瀚虚剑气，一面要闪避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风刃，生怕自己的脑袋跟掌门一样被削秃了，心下万分急躁，疲于四处逃窜，自然顾不上逐晨。
修士大多皮糙肉厚，逐晨也不敢真杀了他们，小心控制着破风的力道，想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可他们这一跑起来，逐晨的准头就瞄不对了。于是画风逐渐变得奇怪。
风刃割裂了他们的衣服，打散了他们的发冠，还将一位修士的腰带给割断了。
她是无心的，但是受害者本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周围的百姓也跟着瞎凑热闹，在一旁乱喊起哄。逐晨被他们干扰，下手就更没个轻重了。
不多时，几位长老和掌门的衣服已经被风刃割得破破烂烂，难以蔽体，披头散发，好一副被狠狠摧残过的可怜模样。
“哎哟——”
张识文等人捂住眼睛，笑嘻嘻地奚落道：“怎么这般孟浪？”
“你们余渊的修士，大半夜来我朝闻脱衣服做什么？”
“这不是余渊宗的掌门吗？怎么也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
“仙君切勿伤了他们，可不是寻常的小偷，他们可是余渊宗的人。拿去换点银子也是好的！”
长老从最初的恼怒，到后来的羞愤，在感觉屁股一阵发凉的时候，捂住自己的裤子跳脚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其余几人也忍不住了，跟着大骂道：
“这是何其无赖的剑法！”
“这招式竟如此不检点！”
“你们朝闻未免太过卑鄙了！”
逐晨：“……”搞得她都不敢出手了，好像她有多猥琐似的。
逐晨恹恹收了手，将战场留给瀚虚剑。
她是真没想到破风用出来会是这么个效果。
系统上给的描述多么霸气？“大风号怒天上来”，结果用起来居然那么不正经。整成了宽衣解带剑。
究竟是她的问题，还是余渊宗修士的问题？
逐晨停手之后，余渊宗几人还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一双手既要提裤子又要捂胸口，还要时不时举剑意思两下，总归是半点恋战的心都没有了，得了机会就想溜。
余渊掌门正在与瀚虚剑艰难缠斗，他身后几位长老却一步两步地悄悄后退。掌门察觉，焦急喊道：“何长老，助我一臂之力！”
被他喊中的修士不甘愿地上前，出手替他分担了一部分火力。可他仍旧心有余悸，动作间很是忌讳，怕那猥琐的招式再次出现。他不顾颜面，劝道：“掌门，且战且退！”
十几个大老爷们儿，对战一个年龄可能还不到他们三分之一的女修，竟然输成这个样子，说出来实在难堪。也怪对方太下流。
命丢了就罢了，若死得那般没有尊严，他们是万不能接受的。
逐晨不知道这些人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回，她见人即将逃走，紧紧跟上，犹豫着要不要再突破下限猥琐一把。
来都来了，不留层皮再走，岂不是太可惜？
这时，瀚虚剑的剑意突然开始沸腾，攻势也越发加快。逐晨看见一缕金光自天际而来，牵引在剑身上，使得瀚虚剑瞬间“活”了过来。
逐晨仰头，惊喜叫道：“师父！”
余渊众人却是眼前一黑，暗道不妙，感觉一条通往西方极乐的大路正铺展在眼前。
确实也是。
风不夜出手，从来没有客气的。他人还未到，瀚虚剑已受他指引开始了杀招。余渊掌门几乎抵挡不住两招杀意，人直接被打飞出去。
眼看剑尖要刺入他的胸口，逐晨急得又叫了一声：“师父！”
瀚虚剑堪堪停在半道，剑锋一转，指向另外几人。
几位长老顿时不敢动了，流着冷汗杵在原地，等待风不夜的到来。
月华高照，风不夜如月下仙人踏风而来，表情冷得发寒，好似结了层霜。
他停在逐晨身侧，抓住她的手腕，本想用灵力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又记起自己如今是个魔修，心下不悦，声音温和，询问道：“可有受伤？”
逐晨摇头：“没有。”
风不夜这才将眼神施舍给前面几人，眉头皱起，训斥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逐晨：“……”
余渊众人：“……”他们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归是挺冤的。
“师父！”逐晨先行告状，堵住他们的嘴，“他们趁着你不在，偷走了我们的水桶，还打了我们的房子！”
风不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迷惑：“偷我们水桶？做什么？”
张识文等人反应过来，朝井边一看，发现果然是空空荡荡的。
“小贼！我们的二十八个水桶！”
他们对水桶是有感情了的，毕竟它们和梧桐木水桶长得颇为相像，还都是本家。
张识文等人不再惧怕地跑出来，将几位余渊宗修士围在中间，随手抄过武器以示威胁。
掌门：“还……还给你们！”
张识文：“哪是还就可以了的？呵，你们好恶毒的心！今日偷水桶，明日不知还要偷些什么！”
风不夜觉得这帮人脑子有病，但不妨碍他生气。
风长吟御剑在后方急追，将将来迟。他刹车不及，险些栽到地里，一阵忙乱地停下来，立即喊道：“师姐，你没事吧？”
逐晨回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过来。
风长吟跑近了，才发现地上一帮老男人正衣衫半解地躺着，形容煞是狼狈。
“天呐！他们竟敢半夜来朝闻轻薄你？”
余渊掌门忍无可忍，朝他吼道：“黄毛小儿，休要几番污我！这分明是你们打的！”
逐晨说：“……这事儿能不能先过去？重要的是他们夜袭朝闻，不怀好意，意欲打塌我们的房子。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这些房子可都是众人的心血，为此，风长吟还委屈地跟师父睡了好几个晚上，日日噩梦，不堪回首。余渊竟来揭他疮疤，用心实属阴毒。
若是房子都塌了，他岂不是又得住回竹屋里去？
风长吟周身气压低沉，武杀道的灵气，化作无形的长剑，不停撞击对方数人的灵台。
风不夜冷冷吐出两个字：“为何？”
余渊长老们齐齐望向掌门。
余渊掌门嘴唇翕动，生硬道：“若非你们抢我余渊百姓，妄图蚕食我余渊，我何必出此下策？”
小师弟：“啊？”
逐晨两手合十，为他们哀悼：“R.I.P。”
“我若想要攻取余渊，何必蚕食？”风不夜冷笑两声，“看来余渊尚在，你们便患得患失。早知如此，我当日就不该留你们侥幸。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余渊掌门脸色大变，手肘撑着半坐起来：“你想做什么？风不夜，你是一个魔修，你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昭告天下！我已通知巽天……”
逐晨心想，此人求死之心极为强烈。
风不夜不待他说完，最后睨他一眼，拂袖起身而去。
逐晨施展御风，飞上瀚虚前不忘叮嘱道：“师弟，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我跟着师父看会儿热闹！”
风长吟哀怨大喊：“啊——为什么！”

第33章 霸占
逐晨飞得没有风不夜快，对方眨眼就不见了踪迹。夜深路暗，她看什么都是阴影重重，索性放慢速度，悠悠往余渊赶去。
等她从余渊宗的山门上飘过时，里头早已是灯火通明。
一众修士穿着睡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宽袍，守在青石路边，抬头仰望殿门的方向。
灯火照亮了层层而上的石阶，逐晨在光影浮动的殿门前，看见了背身而立的风不夜。
对方分明是孤影一个，却有万夫难当的气势。
“师父！”
逐晨穿过人群跑上去，就见地上躺了几个四仰八叉的修士，正捂着腿嗷嗷叫疼。
她绕开几人，走到风不夜前面，后者抬手一指，所指处分明是余渊宗祠堂前的牌匾。
她手中的瀚虚剑跟着颤动起来，随后高抬，亦是清晰指向那块鎏金书写的木匾，带着不容置疑的剑意。
逐晨心道，好狠，但又真的好绝、
这就是他们朴风山的处事之道吗？霸道里带着那么一点强势的贴心，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避免了余渊掌门再有后顾之忧。
风不夜说：“从今往后，余渊宗就是你的了。”
余渊一众修士闻言，噤若寒蝉，不敢置词。
……也是，有反对意见的，现在都在地上滚着呢。
逐晨转头，扫见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先前在朝闻打白工的修士。
他们面上有错愕，有茫然，显然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听见风不夜的宣言之后，一致将目光投向了逐晨。
逐晨环视一圈，最后再次看向风不夜。对方那双望不见尽头的深邃眼睛流露出一丝温柔，鼓励地点了点头。
逐晨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肃然道：“今日，余渊掌门携门下长老夜袭我朝闻。我不愿伤人性命，姑且宽恕他们一次。然余渊辱我朝闻至此，有违我派门训，不可轻易罢休。既余渊掌门疑我有豺狐之心，我不能白白受人冤害，今夜便攻下余渊，更名朝闻。罪不连坐，诚心归顺者，我朝闻不予追究，意欲离去的，我朝闻也不强留，你们自行决定。”
逐晨铿锵有力道：“但是，今日之后，再无反悔余地，莫说我没有提醒。”
众人尚在恍惚，来不及思考她话中的意思，逐晨已经箭步上前，将瀚虚剑朝着大门上方投掷过去。
剑身划出一道金色剑气，直直刺中牌匾。
那块实木制作的厚重木牌，就那么生生断做两半，砸落在地。木屑飞溅出去，徒留一地狼藉。
余渊众人屏住呼吸，虚虚望着地面，眼神游离。
他们日日尊崇、仰视、跪拜的信仰，就这样被废弃了，仅化作两块破烂的木头。可盘旋在他们心头，最强烈的情绪，竟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迷茫。
大约是因为他们对余渊的感情，并不维系在掌门和长老，或者是一个宗派名字上。
也大约是因为他们的情感太过迟钝，还未来得及反应。
总归一切发生得十分平静。
站在一侧的施鸿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很快又释然，选择沉默。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冷静，因为他心底知道，这结果对余渊百姓或者是他的师兄弟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朝闻既不会为难他们，也不会苛待他们，还与他们从外人变成了自己人，让他们占了大便宜。要知道，新掌门背后站着的，可是天下剑修之首，绝无第二。
冒出与他相同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所以周围气氛逐渐尴尬起来，一点也不像门派被踢现场，反而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喜气。
风不夜何其敏锐？
……他现在觉得余渊整个门派都极为与众不同。
逐晨还沉浸在劈门匾的快乐中，她感觉自己方才的姿势堪称霸气侧漏，再用力一分都可能显得油腻。
她将瀚虚剑召回来，小声说了句：“赵故台还说，余渊宗的大殿门口放了我师父的石像。石像在哪里？他不是为了套近乎现编的吧？”
一众余渊修士：“……”杀人诛心，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风不夜提醒说：“去下界碑吧。”
逐晨：“好。”
风不夜去到城门口，将余渊的界碑直接拔起，让逐晨投石。
逐晨同先前一样，用血在空中刻下“朝闻道”三个字，将碑石立在城门。
夜空亮如白昼时，系统中的版图随之出现变化，原先“余渊城”的位置，彻底被她的绿色光环所覆盖，成为了她的领土。
界碑落下时的瑰丽光色，也将城中百姓给照醒了过来。
众人出门查探，仰望着天空中飘散的金色光华，面露疑惑，以为是余渊宗的界碑又被谁被拆了，正在重新修复。随后得知朝闻的仙君直接将这座城池给打下来了，不由大喜若狂。
他们原先还犹豫着要不要移居去朝闻，正是因为不舍故土，如今这样的烦恼没有了，可不是天下的喜讯？！
百姓们精神亢奋，敲打着锅碗瓢盆在街上行走，欢呼雀跃，拥抱呐喊，颇有种普天同庆的架势。那万人空巷的盛况，把余渊的一众修士给生生震住了。
当真有这么高兴吗？他们中许多人又没见过逐晨，也未在朝闻住过，怎么就知道，朝闻必然比余渊要好？
不是他们不喜朝闻，而是现实着实有点难受。好像那些人敲锣打鼓的，就是为了送走他们。
“这就叫不得人心。”逐晨乐呵呵地说，“懂吗？在他们眼里，哪怕是随便从街上拉个人上去，也比你们余渊宗的人要好。他们高兴的不是我做了城主，而是你们余渊的统治终于结束了。”
施鸿词百感交集，低声呢喃道：“……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大多时间都是在修炼啊。”
逐晨：“该做事的人却不做事，放任着一帮败类在前头狐假虎威，这还不糟糕吗？为虎作伥就不是杀人刀了吗？”
施鸿词被她问得愣住，难以辩驳。
事已至此，前路明朗。想走的走，想留的留，来去自由。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选择离开。
余渊一众修士都等在大殿门口，以为逐晨会回来说两句话，训诫他们一番，立立威风。
结果逐晨下完界碑就拍拍屁股回朝闻去了，彻底忘了来管他们。最后是施鸿词出面，疏散了师弟们，叫众人先去休息，明日再去请教。
逐晨回到朝闻时，余渊掌门……当是前掌门了，已经被五花大绑了。
十几人被一根粗绳捆成一团，围坐在中间的空地上。边上是一群夜里睡不着觉，还在兴奋看热闹的无聊百姓。
小师弟见二人出现，挥了挥手，咧嘴大笑：“师姐，你下界碑了？这回的好看！可惜我没看清。余渊那座城，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前掌门气得发须颤抖、双目猩红，一见着他们就咆哮道：“你——你们怎敢！”
逐晨嗤笑道：“敢不敢都做了，怎么，你现在还能跳起来打我？”
逐晨在他对面坐下，嘲讽道：“你的那些弟子们，没一个愿意替你出头的，城中百姓更是击鼓相庆。你这掌门做得真是有够失败。”
前掌门正要开骂，风不夜的衣角飘了过来，老者自知对方没有好脾气，硬生生将话头咽了下去。
风长吟歪头问：“师姐，这几人要怎么处置？”
不能杀，关着又浪费粮食，还能怎么办？
逐晨努努下巴，示意他把人给放了。风长吟依言照办，用剑在打结的位置一挑，把绳索解开。
几位修士将信将疑地起身，用手紧紧拽住褴褛的衣袍。
逐晨看他们这小媳妇的模样有点好笑，板着脸说：“这次可以放你们离开，只是余渊嘛，你们是回不去了，如今那里是我的地盘，我不欢迎你们。离开后，记得滚远些，下次见到，我不会再这么客气。”
长老们都很识时务，怨恨全埋在心里，面上只装哑巴。得到赦令后，裹紧衣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前掌门被风不夜打出内伤，走路一瘸一拐，落到了最后面。
他这人不大安生，已经走出几十米远了，还回头骂了声：“魔修，必然为天下人所不齿！”说完便落荒而逃，连头也不敢回。
逐晨不屑一笑：“呵。”
单从这句话就可以听出他不是个合格的反派，合格反派这种时候说的一般都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183;
“我一定会回来的！”前掌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地上，不停地骂骂咧咧道：“此事绝难罢休！”
边上几位长老神色皆是萎靡，不欲搭腔。
前掌门问：“巽天的回信呢？何时能到？我定要将风不夜入魔的事传扬出去，让他们不得安宁！”
一人苦涩回道：“余渊如今已被他们夺走，巽天若知道是风不夜在此坐镇，恐也不敢替我们出头。悔不该当初啊！”
前掌门气得牙痒。此时若是退却，都对不住他脑袋上的一片光亮。他压着声音道：“巽天不敢，那朴风宗呢？朴风宗是天下第一宗门，素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岂能容忍门下弟子入魔？风不夜会逃至此处，就说明朴风宗容不下他！我们只要写信，揭发他的罪行，号召朴风宗与天下义士前来围剿，纵然是风不夜，又能翻出什么花来？届时风平浪静，余渊还是我们的！”
几人一想，觉得有理。
风不夜是魔修，便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先去与巽天的修士会合，我们商讨一番。”前掌门阴恻恻地笑道，“那帮黄毛小儿，以为能敌得过我？痴心妄想！”

第34章 信物
翌日清晨，施鸿词大早就带人过来了。逐晨观他脸色，觉得他应该是整晚没睡。
这年轻人夜生活很丰富啊。
施鸿词朝她恭敬作揖，问道：“掌门的居所已经打扫干净，道友……道友准备何时入住？”
“我入住？”逐晨说，“我不住余渊啊，我就住朝闻。”
开玩笑吧，风不夜如今是魔修，在魔界边缘才能住得舒服一点，否则她何必搬到这里来？
去余渊岂不是多此一举？
施鸿词等人皆是呆了：“那……那余渊怎么办？”
逐晨想了想，笑说：“施道友，我见你心性不错，又是余渊大师兄，可以服众。不如你就代领掌门职位，负责管理余渊宗门的大小事务，怎么样？”
“我？”施鸿词指着自己，震惊不已道，“我不行！”
他虽然是门派大师兄，但上头还顶着好几位长老呢。就算是他师父，平日也不常让他理事。何况，如今他本命法宝已废，修为恐怕还比不上门中其他弟子。哪里有脸面代管宗门？
逐晨不以为然，摆手道：“怎么就不行？余渊长老跟掌门如今都已经跑了，你是同辈大师兄，理当是你出来执掌门面。今日不就是你出面来同我交涉的吗？我想你门派中，也找不出几个像你一样道心坚定的人了，若是连你都不行，还有谁能行？”
年纪轻轻，就敢毫不犹豫自废本命法宝的修士，哪怕是在朴风宗里也找不出几个。
施鸿词这人看着是孤冷了些，其实还挺有责任心的。品行也端正，没有私利心。面对大起大落依旧沉稳，可谓宠辱不惊。
施鸿词被她夸懵了，忙道：“在下惶恐！”
站在他身后的几位余渊修士也是难掩惊愕，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的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跟你们余渊的修士又不熟，肯定是要找个人来代管的。挑来挑去，觉得还是你最合适。”逐晨说，“你要是怕难以服众，这有什么？你不是在随我师父学习剑修心法吗？我话不敢说得太满，三个月吧，你若潜心修炼三个月，定然会是余渊宗最厉害的剑修！”
施鸿词抬起头，面上有些许错愕，随后又觉得，朴风宗的弟子，是该有这样的豪情。
他们本就是可以傲视天下剑修的人中龙凤，余渊的这点道行，恐不放在心上。而自己又是余渊中资质最为出众的一批，稍加指点，脱颖而出那是自然。
被她这一说，施鸿词原先忐忑的心跟着安定下来，他抱拳道：“如此，在下也不推脱了。”
逐晨高兴，挽起袖子说：“来，我给你整一个信物，以后你就是余渊城的负责人。谁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或者越级找我师父我也不介意。”
施鸿词闻言很是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
余渊宗原先的掌门信物是一块灵玉石，危难之际能抵挡一击，还能用以补充灵力、治愈伤口。
朴风宗是天下第一宗门，想必宝贝更多吧。
逐晨道友要给他的信物，该不会也是什么法宝吧？
随行的修士皆是羡慕，觉得他这是得了大机缘。然而机遇这样的事情，命里有无都是注定的，他们嫉妒也无用，只能暗下决心，往后好好表现，不定也能得个仙尊指点的机会。
众人都在期待逐晨的信物，就见逐晨环顾一圈，跑到角落，从废弃的碎木料中，仔仔细细地翻出一块形状规整的木头。
她找了个光线明亮的地方，用瀚虚剑将四个边角给削平整了，然后认真在上面刻下几个大字。
金属在这个年代是很贵的，她又没有炼铁的工具，只能把木头削出点花来代替。
贫民窟女孩儿的浪漫。
不多时，那木牌就完工了。逐晨看着成品，点了点头，当着一众修士的面，郑重将它交给施鸿词，说：“若见此牌，如掌门亲临。”
施鸿词：“……”
他接过木牌的手有些颤抖，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在朝闻都住了半月有余了，还不知道这地方的贫穷吗？
修士们突然觉得不怎么羡慕了。花是花，但根本不香呢。
逐晨给施鸿词下达了第一个任务：“既然如今都是自己人了，那城市建设人人有份嘛。你先给余渊的修士们排个班吧，我们采取做一休三的工制，凡门内修士，每四天里，要抽一天来这里帮忙搭建各式建筑，其余时间，他们是要修炼，还是玩耍，可自行安排，我不强制。”
施鸿词废了好大劲才明白她的意思：“做一休三？”
逐晨点头：“是啊，现在朝闻缺人手，所以你们暂时辛苦一点。等以后城市建设起来，大家可以轮休得久一点。”
这还叫辛苦？！
修士们都快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们在余渊也不是整日游手好闲。普通百姓能提供的仅是人力、粮食等，负责城市的日常维护。但修炼所需的物资，诸如灵药灵石一类，只能门派自己去搜寻。
因此，余渊常会委派他们去绞杀妖兽，或做些护送的任务。危险不说，奖励也很稀少。门内弟子无故不可拒绝。
与这比起来，搭房子……简直不像个正经工作。
逐晨顿了顿，不好意思道：“哦对了，大家也知道，朝闻目前有点困难，所以大家干活是没有报酬的。不过工时我们会全部记账，不会昧了大家的。当然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用铜板和你们结账。”
修士们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奇怪。
朝闻的困难她就差写在脑门上了。说不定他们都比掌门有钱……
这个还是不说出来了吧。
施鸿词说：“……铜板就不必了。道友尽管安排就是，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修士不缺铜钱，只缺灵石。灵石才是修士间的硬通货。
逐晨也知道这个，所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又嘱咐了一些，譬如让施鸿词挑选几个可信的人，帮忙负责城中百姓的日常事务。提出了几条要求，进行了小小的改革。
譬如减免多余税赋，杜绝再有人巧立名目、强征暴敛。另外每年的免费劳役也要取消，余渊的百姓若想来朝闻这边打工，她可以按正常酬劳支付报酬，非常欢迎。
还有平日记得定时向她汇报余渊情况，深入基层与群众多多交流。
如果不是张识文非要跟着她，不肯回余渊，逐晨其实是想把张识文推过去当村长的。
多好的人选啊，一看就是个领导班子的料。受过她的熏陶，了解工作流程，干活麻利爽快，她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惜这个领导班子太过脑残粉，还特别粘人，就没有办法。
施鸿词听她讲述，一一点头，并拿出纸笔认真记下。
与逐晨聊了一天之后，他发现这位仙君极为通晓城镇管理，不仅条理清晰，还进退有度，所述政策皆是鞭辟入里，直中要害。最要紧的是，博施济众，平易近人。与那些夸夸其谈之辈不同，是真有一颗济世仁心。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余渊城早已是沉疴痼疾满身，哪怕没有朝闻，百姓也很难再坚持下去。
难怪有人宁愿求死，也想离开余渊，生生泣血控诉世道艰难。
他想起自己曾经还对逐晨有过怨怼，认为她处罚修士时过于严苛残忍，不由心生羞愧。
终究是他苟安一角，太过狭隘了。
“唉……”施鸿词轻叹一口气，钦佩地朝逐晨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指教，施某受益匪浅。”
逐晨：“……”你们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天耳通都跟不上你们善变的心。
&#183;
施鸿词主要工作地点在余渊，负责那边的工作，而委派到朝闻的修士还无人管理，所以逐晨又跑去找了赵故台。
反正朝闻这里有风不夜坐镇，赵故台不用怕有人不服管，当即应下了。并按照她的要求，排了个工作表，将劳力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招纳余渊后的第一天，逐晨就这样忙着任命并培训管理层。
睡觉之前，她去撸了把阿秃，躺到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想到眼皮发沉，睡梦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领导是真的不好当啊。
第二天早上，她朦胧中被一阵压着嗓子的说话声给吵醒了。外头响着窸窸窣窣的杂音，还有浅浅的脚步声，分明有不少人。
逐晨立即穿上衣服，从屋里走出去。
就见足有几百号人，穿着短衫草鞋，扛着锄头或铲子，聚集在朝闻前方的空地上。
初晨柔和的阳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犹如披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逐晨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你们谁啊？”
众人见她出现，爽朗大笑，摆正了姿态，朝她抱拳道：
“我等皆是余渊百姓，今日来帮城主修缮房子！”
“城主，我们不收钱！”
“我们自个人都带了吃的，城主不必替我们操心！”
“城主住的房子，怎可比我们的还差？您放心，这活儿我们都熟悉得很！您尽管在旁休息！”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人群中间呐喊：“多谢城主照拂我余渊！”
随后众人跟着齐声呼喝：“多谢城主——！”

第35章 任务
逐晨还迷惑，为什么余渊的百姓如此主动又积极，甚至连工钱和午饭都不要，有点韭皇成精的味道了。
问了才知道，施鸿词动作极快，昨天晚上回去，就召集的百姓，将逐晨的几条要求一一宣告了。
先不说取消劳役以及别的那些零散安排，单单一项减税，就直接在明面上为他们减了三倍多的税赋。
原先，他们每年耕种的收成要缴纳七成以上，其中包括各种理由奇怪的税目。一家上下老小，年成不好的时候，留口吃的都显艰难。
这倒不是余渊故意坑他们，别处城镇也差不多如此。像逐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另类。
众人一整晚都兴奋得没有睡觉，辗转反侧之际又有点不踏实，仿佛占了朝闻好大便宜，等仙君醒悟过来，就要反悔。
第二天起来之后，众人总想为朝闻做点什么以求安心。正好看见余渊的修士在城门口集合，准备前往朝闻，便请求他们捎上自己。
于是就有了此前的一幕。
余渊百姓们热情高涨，逐晨劝都劝不住，最后只好任由他们去了。
不过，也正亏了他们帮助，逐晨的十平米小屋子，在搁置许久之后，终于扩建成了一间五居室。
客厅与厨房都有了，前头特意还多砌了一个拱门用来隔绝外界视线。隐私得到保护之后，逐晨感觉自己的地位瞬间飙升。
风不夜与小师弟那边也是同样。
因竹屋的外形与周围过于格格不入，张识文召集了几位专业工匠，为他们设计并修建了一个九曲回廊，叫环境能显得雅致一点，不至于光秃秃的到处透着荒凉。
如果不是材料有限，他们怕是恨不得在朝闻这片荒地上直接搭出个宫殿来。
逐晨见识到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勤劳与智慧，深深表示感动。还有另外一件让她想要感动落泪的事情是，扩建房屋的系统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这个任务的奖励就是那让她完全摸不到头脑的“珍稀物品”。
于是又到了紧张刺激的抽奖环节。
虽然不知道这奖励是早就定好了的，还是纯粹看运气，逐晨仍旧怀着虔诚的心走了遍抽卡流程。
选址、沐浴、洗手、祷告。比之前两次还要郑重。
逐晨盘腿坐在床上，在心底将中西方的神仙名字都默念了两遍，暗道随便哪个显灵都行，她信科学，不歧视，不偏爱。随后闭上眼睛，点下物品栏上的闪动图标。
她那么认真，再不给她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真的说不过去。
实在不行，给她多送个桶她也是接受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祷告太过海王，等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只摆了一条绿油油的棍子。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根竹子。
逐晨心下一沉，不信邪地拿起来左右翻转了一圈，最后确认了。
这就是一根竹子，不是什么玉石材质仿制的，它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空心竹。只是外表比较光滑，色泽比较明亮，外表脆嫩中又带着点爽口的感觉罢了。
啊就这？？系统的珍稀物品库是不是越来越敷衍了？以前好歹给个成品，现在连原材料都弄出来了？！
逐晨跳下床，站在房间中间，试着挥舞了一下竹子。
的确是大小适中飒飒生风，看似适合用来练打狗棒法……可是她不需要啊！她的瀚虚莫非是看看的？
这根竹子看起来很嫩，也确实如此，
逐晨将它抵在大腿上用力向下弯折，竹身韧性极佳，弯出了一小段弧度，但未能折断。
她又用牙咬了咬。神奇的是，这分明有些柔韧的竹子，却连半个牙印都不能留下，反将她的牙磕得有些发疼。
毕竟是系统出品，描述了“无法损坏”，又哪里是普通外力能影响得了的。只是这“无法损坏”显得过分鸡肋，逐晨实在找不出它的用处，连做根扁担，它都不是那么合适。
逐晨暂时将它放到一边，查看新跳出来的系统任务。
主线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一）
目标：发展一个能对外盈利的产业，且达到一定规模，带领人民走向富足。
推荐课程：宏观经济学、市场营销、如何创造需求……
奖励技能：点水&#183;初级（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可升级）
这个任务粗粗一看，似乎不难，毕竟等彤果成熟之后，她就会有无数个阿秃了，可以发展羽绒事业。只是她无法确定这个“规模”的标准是多少，如果要按照营业额来算的话，她的羽绒服先期一般是供应内部，很难外销，那任务做起来可就麻烦了。
逐晨算了算账，最后觉得变数太多，难以衡量，暂且不管，将系统关闭，抄起竹子跑出门去。
由于暂时想不出这竹棍能做些什么，逐晨往上面挂了一块红色的矩形布，将它插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准备等需要的时候再回来取。
那位置离逐晨的住所不远，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挂上之后，只要她从窗口眺望远处，都能看见一块红旗在迎风招展。
熟悉的画面给逐晨的心理上带来了极大的慰藉，不到一天时间，她对这竹子的评价就上升一个阶级。
果然，物尽其用才能显出它的价值。
小师弟不解她这举动，问她这杆子是做什么用的，逐晨敷衍地说是为了测风向。
风长吟似懂非懂地点头，学着她的模样朝红旗行注目礼，没多久又觉得太过无聊，颠颠地跑开了。
第二天下午，阿秃跑步路过这里，见这里多了根从未见过的竹子，不由停下观察。
可能是因为这根竹子看着实在太过可口，颜色青翠，光泽鲜亮，带着一种水嫩嫩的错觉，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写满了“我很好吃”四个字。
阿秃绕着它转了半天，始终不肯离去。
逐晨蹲在旁边，隐隐有种预感。
果然，阿秃悄悄瞅了逐晨一眼，没忍住，嘴贱地上去啄了一下。
十分清脆的响声，阿秃的喙差点又被自己啄凹一块。
猛鸡尖叫，振翅后跳。
阿秃本来想发飙，踹翻这根杆子再踩上两脚，余光扫见逐晨，万分不愿地忍住了。
它还算有点智商，吃过上次绳子的亏之后就一直记在心里，见没啄出洞来，立即放弃。它在原地踱步一圈，不想在逐晨面前丢脸，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跑向别处。
逐晨目睹全程，放声大笑。
她上前摆正竹子，将它插得稳当一点，以免被风吹倒了。
笑着笑着，她唇角的弧度逐渐凝滞，并慢慢趋向诡异。
逐晨后退两步，重新打量竹身，又将鼻子凑到边上，用力闻了闻。然后陷入沉思。
别说，这竹子看起来真的特别好吃，对于吃货来讲，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逐晨脑海中炸起礼花，眼睛跟着发亮，突然想到了一种黑科技用法。
……不愧是她！
&#183;
而此时，余渊前掌门与几位长老，在荒野漫无目的地游走了几天之后，终于见到了前来接应的巽天修士。
此番巽天掌门亲自出行，身边携带了十余位得意弟子。
一方意气风发锦衣华服，一方蓬头垢面衣不蔽体。与上次见面时的境况截然不同。
双方无声对望，目光闪动。
前掌门心潮翻涌，宛若见到了自己的亲兄弟，心头涌起成片委屈。他纵身扑上前，抓住巽天掌门的手臂热泪道：“你们可算是来了！我等了你们许久！”
巽天掌门无情将他一推，厉声质问：“你还敢来见我？我巽天的十万灵石呢，你准备何时还？既交不出人，你还想吞了不成？！”

第36章 告知
余渊城临近魔界，不说一穷二白，也确实是生计困窘。先前巽天与余渊约定，以十万灵石换取每年三十工匠，共计百年。
对余渊掌门来说，百姓值不得钱，因此巽天肯出价如此大方，他未多思考，就答应了。
如今工匠尚送了不到十年时间，十万灵石却已被他花得七七八八，余下的都存在余渊的宝库里，你让他还，他是决计不可能拿得出来的。
巽天掌门袁泊水，一双鹰眼锐利地盯着数人，见他们身无长物，的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是被他们给气笑了。
一派掌门，竟然能落魄到这等地步，何其废物？实不相瞒，他活了快百余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人。
然而当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付这帮一无所有的人，他连威胁都无从下手。只能先找个地方，与他们坐下慢慢算账。
袁泊水挑了家歇脚的客栈，合上房门，气定神闲地坐在主座，示意他们讲。
余渊几人添油加醋，略过了自己犯错的部分，将他们是如何被逐出余渊给描述了一遍。
袁泊水听得心中冷笑，内里已经猜到大半，哂道：“那朝闻背后的究竟是谁？不过三人，也能将尔等吓得抱头鼠窜。”
前掌门说：“风不夜。”
……淦！你这鳖孙！
袁泊水听见这名字，当即屁股一抬都想走了。
开什么玩笑？他像是有那命，没那脑的人吗？
袁泊水将手中茶杯放回到桌上，端正了下坐姿，表情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散漫，挑着眉毛问道：“风不夜为何要为难你们？他会看得上余渊这样的小门小派？”
几位长老欲言又止。
为什么？为了偷一个水桶？
这说出去已不是丢人的问题，而是疑似有病的问题了。
袁泊水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必然是他们先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惹怒了风不夜。当即阴阳怪气地讽道：“风不夜这样的人你们也敢惹？哪里借来的胆子？还妄图将我巽天也拖下水，你们可真够道义的！”
他站起来，咬牙问道：“你们没在风不夜面前提我巽天的事吧？”
余渊掌门抬头扫他一眼，未料到袁泊水居然是这样的软骨头，心中鄙夷，嘴上回说：“没有。”
“嗯。”袁泊水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抖抖衣袖，背到身后，又冷淡地说：“既然如今余渊已是朝闻的地界，那先前签过的契约自然无从兑现，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若是还不上来，也别怪我不客气。巽天除了工匠，可还缺像你们这样的修士。”
余渊掌门急道：“怎么这样！余渊如今已不是我的，该找风不夜要去才对！”
袁泊水呸他：“当初与我签那契的是风不夜吗？用我那十万灵石的是风不夜吗？这账你若是敢赖，我就敢剖了你取内丹出来！以免外人再以为我巽天好欺负！”
余渊掌门暗骂此人变态，凑上前同他谋划道：“风不夜如今是个魔修，何必怕他？尽可将他的行踪告知天下修士，修魔者人人得而诛之！”
袁泊水漠然：“你自己去。”
“此事你也有好处！”余渊掌门说，“朴风山历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若还顾惜自己的名声，必然会来讨伐。若他们敢心存包庇，那一直虎视眈眈的颍川宗和横北宗，又岂肯与他们罢休？只要能将风不夜赶走，余渊就会回到我的手里，届时，我可再委派工匠前去，还你一半灵石！你看如何？”
袁泊水心道，届时，余渊还是不是你的可说不定了。他没那心意将钱付给这样的蠢货。
余渊掌门催促：“袁掌门，莫迟疑了！你手上不是有一个可传信至朴风的法器吗？现在就告诉他们！”
袁泊水将信将疑，但思量片刻，还是将八卦盘取了出来。
朴风宗声誉极好，善扶危济贫，对中小门派也颇为关照。先前袁泊水见到他们，便向他们要一道传讯的符咒，对方慷慨答应，并赠予了他们这个八卦传信盘。
袁泊水瞅了眼面前的人，背过身去，将密令输入进去。
余渊掌门在后面念个不停：“就说风不夜那魔修逃窜至余渊，为害乡野，草菅人命，请朴风宗速来清正！”
袁泊水自动忽略了那苍蝇一般的噪音，思忖片刻，于盘中郑重写下一行字：
“风不夜人在余渊，掌门可前来一叙？”
他摸不准朴风宗的态度，但知晓朴风修士对风不夜都极为推崇，因此说得含糊，不提缘由。
传信过去没多久，八卦盘上便显出一道璨璨金光，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余渊掌门看见了空中的字体，拍手称快：“不愧是朴风宗！袁掌门你看，我说得不错吧！”
袁泊水还没来得及回应，又一道金光亮起，三个字清晰地浮在半空：
“需何物？”
余渊掌门以为这是朴风给他们的赔偿，觉得这宗门不愧是天下第一，做事极为妥帖，喜不自禁道：“灵石！风不夜还毁了我门中几人的本命法宝，若有法器，也可带上。”
袁泊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还是回复了这个答案。反正这两样东西去哪里都极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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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风山掌门盘坐在蒲团之上，其下是一列门中长老与精英弟子。
偌大一间辉煌堂殿，寂然无声。众人似乎平静，然脸上极力克制的神情，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待中央那块八卦盘上的金光散尽之后，掌门睁开眼睛。
朴风山掌门看外貌像是六十来岁。满头华发，脸上虽有皱纹，眼睛却极为清明，丝毫不似老者。面目祥和，下弯的白眉与微长的白须使他脸部轮廓显得温柔，然而风骨神采中又带着淡然洒脱，令人肃然生敬。
他虽看着年老，实际比风不夜要小上一辈。
一是因为，风不夜是他师祖收的小徒，是师祖继关门弟子之后过了数百年，忍不住又收的一个关门弟子，本身年纪就比他要小上许多。
二是因为风不夜道法确实比他更为精深，因此模样看着年轻。
风不夜年幼初入师门时，反是由他这个师侄带大的。二人关系真算来是有些奇怪，不过一向亲近。闻知风不夜入魔，他也是神伤许久。
掌门眉峰紧皱，按捺住心底的不平静，沉声问道：“此番，当派谁去？”
底下众人纷纷请缨。
“徒儿愿请。”
“师弟愿往。”
朴风掌门颔首，说：“我也愿往。”
众人异口同声地劝拒道：“万万不可！”
掌门首徒盈袖，上前躬身道：“师父，您当留在朴风主持大局，徒儿会代您处置妥当，将师叔祖的情形向您汇报清楚。”
另外一中年男子出列道：“师兄，师侄年纪尚青，我随行前去，以免出了差错。”
这二人抢了个先，余下几人就不高兴了。难道他们做事不妥帖，长相不老成吗？这标准不合适吧？
于是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都冒了出来。
掌门听得直冒酸水，气愤道：“都不要吵啦！成何体统？”
众人讪讪噤声。
掌门干巴巴地说：“这样吧，就盈袖与月行前去。师叔不喜热闹，人多了他反不高兴。”
被选中的二人顿时喜形于色，又怕招摇，赶紧收敛，上前领命道：“是，掌门！”
“遇事机灵一些。”掌门拂袖说，“先准备准备再去。”
盈袖痛快应道：“长吟那小子粗鲁，离开时什么也没带，师叔祖住到别处，想必很不习惯。弟子择日便去师叔祖的洞府中搜寻一番，再请师父过目。”
月行：“说来这余渊是何地？我怎从未听说过？”
边上人立马道：“你若不认得路，我替你去！”
“不必！”月行斩钉截铁道，“我可以打听，你不用操心！”
“以师叔祖如今的情况，余渊必是魔界边际的一座小城。你二人前去小心一些，多带些傍身的法宝。”
“逐晨师妹出门都未带衣服，我去城中为她挑选两件，大师姐您若不急，暂且稍等两日。”
“后山的灵果也快成熟了，不如再稍等半月，带去给小师弟解解馋。”
“那我手中的玄铁……”
这帮人，如此得意忘形！莫非要他们师叔祖久等？
掌门冷哼着道：“你们不如明年再去？”
众人思及，确实不大合适，只能遗憾叹声。
掌门站起身，将袖子挽上去，示意边上的人上纸笔，严肃说道：“拟张礼单出来，我看看需准备多久。那个……那是谁人来着？也替那通传的修士备一分薄礼，谢他平日关照你们师叔祖。若有什么麻烦，你二人一并除了。”

第37章 补更
朴风宗闹作一团，逐晨全然不知有一个大礼包即将降临，还走在艰苦脱贫的道路上。
魔界，两位魔修正躲在残垣的背后烤肉，就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在靠近，随后，一只毛发未全的黑雏鸡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这只鸡的造型实在是太别致了，他们印象过于深刻。
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看起来又秃又油。唯有脑袋上的几根翎羽得以残存，不时随风飘扬两下，证明它的秃不是因为自然脱落，而是受到外界的摧残。
这回见到，它的毛发已经茂盛了不少。或许是最近过得不错，新长出的羽毛颜色非常黑亮，柔顺光滑得好像是能发光。可毛发依旧不够蓬松，服帖地盖在它身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干瘦的弱鸡。
此时这只弱鸡身上背着一根长长的翠绿竹竿，竿子顶部各挂了两刀肉，正英勇地在魔界这样的地方招摇过市。
两位魔修手里举着木棍，被震撼在原地，对面前的烤肉都没了兴奋，只注视着阿秃在前方的空地上一路奔驰，身后还溜着几只品种不同的魔兽。
其中一人砸吧了下嘴，大开眼界道：“好嚣张的一只鸡啊！”
“有笋有肉……”另外一人感慨说，“竟然还是荤素搭配。”
魔界里魔兽众多，且大多凶残弑杀，哪怕是吃素的品种也会有足够将猎物咬死的尖牙和肌肉，如黑雏鸡这样性情温和，只喜欢啄人屁股的动物其实是不多的。
因此，虽然黑雏鸡体型庞大、攻击力强悍，依旧是许多魔兽食物链上的目标，毕竟招惹它们危险不大，成功血赚。
这样受欢迎的它还背着受欢迎的食物，简直是在挑战魔兽们的克制力。不将它推倒都对不起他们魔界凶残的声名。
魔修试图去理解一只鸡的想法：“这算是衣锦还乡吗？”
同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感觉不香了，含糊地咀嚼着说：“黑雏鸡是有手，能把那截竹子缠到自己身上？这摆明了先前追它的那修士整它呢！要它到魔界送肉来。”
魔修惊恐道：“不过被啄了一次屁股，难不成对只鸡都要诛心？”
同伴点头，沉重道：“听闻外头的修士是如此凶残的。”
魔修瑟瑟发抖，艰难吐声：“他们好可怕啊。”
阿秃扑腾着翅膀，又从远处跑了回来。它一面跑一面高亢鸣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紧张，一声高胜一声，显然如他们所说是在为了生存垂死挣扎。
它的屁股后面，一只半米高左右的魔兽差点跳起来咬住它的屁股，惊得它闪了一下，又抖落下几根羽毛。
“它这是要去哪儿啊？”
“乱跑呗。”
“似乎是要出去啊。”
“不如跟去看看？”
“小心一些，千万不要遇到那些修士了。”
阿秃的确是在往人界跑。
它身后引了十来只魔兽，已经是它的极限。不知这群东西为什么如此喜欢咬它的屁股，让它片刻不敢松懈。
可是它身上那根摇来晃去的竹竿严重影响了它的发挥，让它找不准身体的平衡，几次趔趄，差点栽倒，吓出一身冷汗。
临近魔界边缘时，阿秃直接喜极而泣，漆黑浑圆的眼睛里飙出一道泪水，被风吹着朝后飘去。
这一刻，它的困惑是如此的真实——它怎么会遇上像逐晨这么变态的人？
逐晨远远看见阿秃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抓住一旁人的袖子，兴奋叫道：“师父！师父它出来了！”
风不夜面无表情地颔首，随意抬手一挥。
层层土块从地下升起，松软的泥土将正在奔跑的几只魔兽直接掩埋。魔兽们在挣扎中冒出一个脑袋透气，随后再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逐晨想要活的，他更想一剑清扫，以绝后患。
领头的阿秃适时振动双翅，加上足下用力地踩蹬，神奇地小飞起来，一下跃出十米多远的距离，顺利逃离塌陷地区，创造了黑雏鸡的跳远奇迹。
它终于脱离追兵，生无可恋地往地上一倒，哀鸣一声。
……把鸡当鸭用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把鸡当狗用。什么世道？
逐晨忍笑上前，拍拍它的脑袋安抚说：“阿秃你太厉害了！你不是猎犬，你是猎鹰知道吗？”
阿秃无动于衷。它已经承受不起逐晨的爱了。
逐晨其实没想让阿秃犯险的。
她之前试着把竹子立在魔界边缘处，在一旁守株待兔。可会来边缘地区散心的魔兽本就极少，见着这种莫名其妙的食物也不敢轻易靠近。逐晨蹲守了一天毫无效果，只能让阿秃深入敌营，为她诱猎。
魔兽对魔兽总是会放松警惕，阿秃又一脸傻白甜相，出面的效果极佳。
风不夜已经在它身上下了防御咒法，可是阿秃不敢相信。它始终觉得自己的偶像会伺机残害它。
够狠、够强、够英武。这就是它想化形的目标。
这样的舔鸡，逐晨能说什么？
逐晨拿起那根无法损坏的绳子，上前准备将几只魔兽套起来。
这几只魔兽总体比黑雏鸡要小上许多，成年了也只有半米高左右，但长得肥胖，跟个煤球似的，一看就有很多肉。
虽说胖，这几只魔兽可一点儿也不心宽，性情极为暴力，虽然被禁锢了，依旧没有放弃攻击。红着眼睛，冲靠近的逐晨龇牙咧嘴，露出一排森寒尖利的牙齿，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逐晨想将绳子套到它们头上，又觉得这帮魔兽的牙有些骇人，正踯躅之际，风不夜阴沉着脸上前，从她手中拿过绳子，朝前一甩。
那长绳如笔走龙蛇，灵活游动，将几只魔兽的脖子一同圈住，再收紧。
这就是技能多的好处啊！
“谢谢师……”
逐晨转过身，正笑到一半，视线垂落在风不夜的手上。
就见风不夜无情地收紧绳索，指节处因长绳而被勒得发白，手腕上的青筋和骨骼也暴突出来。瞳孔中黑雾涌动，神情却极为淡漠。
几只魔兽无法呼吸，口吐长舌。最初还强势挣扎了下，到后面已经难以反抗。好在浑身被皮毛覆盖，看不出具体变化。
逐晨小声道：“师父，留个活口……”
在逐晨以为它们死期将至的时候，风不夜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他好似无事发生，从容地将绳子递还给她，淡淡说了句：“绳子不错。”
逐晨：“……是啊。”
那几只魔兽大喘着粗气，幸得小命，对风不夜心生恐惧，不敢再嚣张。低垂着脑袋偃旗息鼓，别说牙，连嘴都不敢露了。
逐晨：“……”
她一个明明有天耳通外挂的人，在驯兽上还比不过风不夜。惭愧了。
阿秃在旁得意笑了一声，满心都是大仇得报的舒畅。
逐晨无疑听见它在心中大喊：好英武！
……你才好鹦鹉，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一句话。
这些魔兽脑子都不大正常吧？
她之前用天耳通确认过，这批新捕获的魔兽都只是普通的牲畜而已，发出的声音只有简单的意念，还没开灵智。
逐晨不由松了口气。
要是再捕到一只像阿秃这样的，到时候不好意思吃，多尴尬啊？
风不夜冷眼看着那几只小东西，皱眉道：“为何要养这些畜生？”
逐晨摸了摸煤球的皮毛，说：“别说，这些小东西的毛还挺软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能吃。”
第三人的声音在前方突兀响起，逐晨立即抬头望去。
双方站在魔界的碑线内外，明明只隔了数米的距离，却因黑雾的阻挡看得不真切。
逐晨只扫见两条黑色的长影，和水中倒影似的隐约模糊。
里头那位魔修不敢出来，只笑道：“原来是道友啊，为何住在人界呢？”
风不夜：“不为何。”
魔修并不因他的冷淡而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他在魔界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冷淡这种性格，可是一个优点。
他的同伴好奇问：“听闻人界的猎物都长相可爱，肉质鲜美，不似魔兽长得丑，又特别凶。道友既然可以在外行走，为何要来魔界狩猎呢？”
这个问题，风不夜也无法回答。他扭头看向逐晨。
这是在逼她承认自己的贫穷？逐晨倔强道：“猎奇。”
“哦。”魔修似懂非懂地说，“其实味道一般，不是很好吃。主要这黑团子长得太丑，身上皮也极厚。”
他说着补充了一句：“不如黑雏鸡好吃。”
阿秃垂死病中惊坐起，冲着里面的人大叫了声。差点冲上去与他们拼命。
逐晨忙说：“这鸡我们不吃的，我们拿它当儿子看。”
风不夜：？？
猛鸡觉危，三两步后退。
逐晨赶紧补救道：“不是，我是说我的几个百姓，对它已经有感情了，平日还会跟它说说话，当一个孩子看。”
“哦……”
二人望向阿秃的眼神逐渐变味。
羡慕啊，魔兽居然都能找到人养，他们怎么不能呢？
魔修松了口气道：“你们也不似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啊。”
逐晨复杂地说：“你们也一样。”
双方顿时沉默了，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们二人自幼出生在魔界，又游走于各处，居无定所，漂泊无依，对人界极为好奇。但因出不了魔界，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人，见逐晨二人脾气温和，忍不住就和他们聊起来。
风不夜没什么兴趣，反应平平，但逐晨还挺喜欢跟他们谈天的，主要是从他们身上能知道魔界好些事情，比如什么魔兽可以畅吃，什么魔兽身上带毒。那些魔兽又有什么习性，该如何捕捉。
那魔修还热情把自己烤的肉送了她一块，就是用地上那煤球儿烤的。
逐晨期待地咬了一口，差点没把自己的牙给崩断。口感干瘦如柴，还有苦味。怎么会那么难吃？
她扒开外面一层，才发现原来是烤焦了，一时无言。
风不夜怕她聊得兴起，对魔界起了兴趣，催促道：“回了。”
“哦。好，好。”逐晨将绳子的一头绑到瀚虚剑上，准备待会儿拖它们回去。
那二位魔修意犹未尽，见他二人将要离去，挥手道：“那下次再叙，吾等在此等候。吾名若有。”
“吾名若无。”
逐晨反应了下才知道他二人话说完了，心说这名字起得还挺粗糙，正欲报出名号，被风不夜直接抱上瀚虚，御剑飞离。
魔修目送他二人远去，感叹道：“果然是好厉害的御剑术，难怪能在人间行走自如。”
“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吧。瞧他们对魔界还挺感兴趣。”
“那你我日后就在此等候，以免错过。”
“去得匆匆，都来不及叫他们帮忙带点东西。”
若无从怀里掏出一把魔兽内丹，叹道：“唉，我们只有这些不入眼的东西。不知人界的吃食贵不贵。”

第38章 彤果
回了朝闻，逐晨直接将绳子后头的一摞魔兽，丢进她先前建好的圈里。
考虑到魔兽一般体型庞大，这木圈被逐晨特意加大过。高约五米，宽约十五米。再在里头用固风加持，普通魔兽就算撞得头破血流，轻易也逃出不来。
她的固风修到中级之后，厚度和范围大大提升。不说刀枪不入，抗打击能力绝对上佳。
不过她是白担心了。
大约是附近有风不夜的气息，那群煤球进了圈里依旧不敢吵闹，只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真是魔兽的克星，全村人的希望。
逐晨出了木圈，从外面把门锁上，让附近的居民帮忙用梧桐木打两桶水过来，自己去摘些彤果的叶子。
在去魔界之前，她其实只是想试着养养，没做多少成功的打算。
魔界的畜牧业嘛，谁也没接触过，当然只能靠摸索。反正无成本，血赚不亏。
她都打算好了，如果抓回来的魔兽吃得太多又不繁殖，她可以及时止损，内部消化，再换批新的。如果它们粗糙好养活，是有潜力的培育种，那就让它们子子孙孙无穷尽，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最后她逮回来十二只圆滚滚的胖煤球。
本来这段摸索的道路是要再曲折一点的，毕竟没人认识这种魔兽，连它该吃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今天若有若无告诉她，这些煤球在魔界也很受欢迎，属于杂食动物，荤素都吃，生命力顽强，扛得住糟蹋。除了丑和难吃没什么别的缺点。
当然，煤球平日还是更喜欢吃肉一点，虽然个头不高，可攻击力极强，在魔界就跟蝗虫似的，见什么咬什么，因吃得太糟乱，肉质又骚又臭。
若是要养，可以干喂它们吃草，不吃的话，饿它们两顿就听话了。
逐晨觉得这点和猪有点像，不过猪猪还是比它们要可爱多了。
逐晨走到农田边上，将彤果顶端的枝叶给摘了，放到篮子里。
这群煤球今天还想咬阿秃来着，平时肯定也乱吃东西，身上那肉多半带点异味。现下给它们喝点梧桐水，吃点彤果叶，先调养一个月，再试试它们肉的味道，看看能不能补救。
在她采摘的时候，忠诚的守田鸡阿秃表现得十分焦躁。它围着逐晨跑来跑去，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双手，祥林嫂似的不停念叨。
“看好那群黑东西！别让它们跑出来踩坏我的果子！”
“够了够了，不要摘了，饿它们两顿！它们太胖了！”
“不可以摘我的果子！手拿开！”
逐晨被它吵得脑门都快炸了。
一只鸡也要教她做事？
不错，彤果如今已经挂果了。
同种植教程上说得一样，彤果抽枝散叶的速度极快，简直就和竹子似的，见风就长。
这片农田也已经从最初的光秃荒凉，变成翠绿满地。茂盛的叶片沉沉压下，嫩芽挺立，矮小的一株扎在地上，就像一捧盛开的绿色花球，生意盎然。而边上另外几株果树，远没有它那么好养活，细条条地一根，对比起来跟营养不良似的。
大概是第一次在魔界边缘种出作物，堪称生命的奇迹，这片农田成了朝闻最有绿意，也最受欢迎的散步景点。
第一个发现彤果结果的自然是阿秃，那天它高亢的叫声几乎响彻整个朝闻，嘹亮啼鸣，恨不得羽化升仙，引得众人纷纷来看。
新结出的果子跟叶片是一个颜色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几天长大了一些，有兵乓球大小，依旧还是绿色。搞得逐晨有点慌。
照书上说，普通的彤果这时候要开始变色了，而她的彤果还在发绿。
阿秃每天看守在旁，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好在被逐晨及时发现给打了，还教训了一顿。
开玩笑，谁能保证未成熟的果子没有毒？这要是朝着番茄的方向变异了可怎么办？阿秃把自己吃死还能得个痛快，她的黑雏鸡大军可要跟着没了。
因为逐晨的阻拦，阿秃怨念了很久。可由于风不夜的袒护，它不能对逐晨做些什么。现在这种怨念转移到煤球的身上，终于有了发泄的余地。
它抖着翅膀，指向一旁的养殖场，不停大叫，说着煤球的坏话。
——脏、乱、丑、凶，干啥啥都不行！
“知道啦！”逐晨听着它那尖细的喊叫，头都快炸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摘好了！”
她飞速摘了一些，把篮子背起来，准备过去投喂。正好那边村民已经把梧桐水打来了。
两人将食物和水从底下的小门里推进去，而后走远一点，好让煤球敢来进食。
他们离开了，阿秃却没离开。它走到一侧，从高处开着的一个窗口往里张望，跟老佛爷似的，一双眼睛在里面扫来扫去，而后大叫：
“吃这么多！饭桶！”
“你吃叶子我吃果，我做大你做小。懂吗？！”
“左边那只挤什么挤？再挤啄死你！”
受它刺激，原本安安静静的煤球跟着大叫起来。只是对比起黑雏鸡，它们的叫声更多是无法翻译。
不知道阿秃听不听得懂，反正语言隔离丝毫不影响这两个物种之间的交流。
逐晨：“……”
谢谢啊，知道煤球吃得好就安心了，你们慢吵吧。
养殖区就建在农田区附近，离住宅区有点距离，为了方便施肥，也是方便搞卫生。
那可是来自魔界的肥，说不定能帮忙扭正彤果的生长方向。
相似的养殖圈，她准备先建二十个，把这附近一片的空地都利用起来。
一部分用来做普通养殖，另外一部分充当黑雏鸡们以后的居所。
当然，改造给黑雏鸡的屋子，要豪华舒适很多，起码地上要多垫两层草料，并打扫得干净一点。毕竟这是阿秃带领的生财军，逐晨要给它们排面。
她现在每天都在数着彤果的成熟时间，顺带幻想着自己未来的小钱钱，心情美滋滋。
在一场秋雨后。
朝闻这地界鲜少下雨，一年到头可能也就四五次，因为每次云层飘过来，都会被魔气吹走。
这次的雨水也是微薄稀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它夜里悄悄地来，早晨天亮时，雨水已干了大半。
逐晨还在睡觉，耳边就听见阿秃失心疯一样的大叫。
能让它这么激动的，只有彤果一件东西，逐晨当即披上衣服，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直接冲了出去。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张识文和郑康披头散发地就跑了出来，顶着一脑袋睡乱了的爆炸头。
逐晨蹲到地上，拨开叶子，托着底下的果实查看情况。
彤果从翠绿的颜色，带上了一半的白。那白色是奶白，看着浓郁又透亮。
张识文等人都靠过来，试图研究这果子的变化。
“我来。”
张识文用手捏了捏，发现果子已不像原先那样冷硬，表面摸着有点软，要么是成熟了，要么是快坏掉了。
逐晨正要说话，阿秃已经等不及了，屁股一撅，直接一嘴啄了下去。
它体型大，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这猴急地采摘，直接将彤果薅掉大半。
逐晨气死了：“阿秃你这鸡贼！”
阿秃任她打骂，魂儿已经飞走了，仰着头幸福叫道：啊——甜！
逐晨说：“……看来是熟了。”
张识文等人喜出望外，你推我攘的，快要抱在一起。
“那岂不是种成了？”
“咱们朝闻也能种菜了？这果子能卖多少钱？”
“我听说那些塞外来的果子，比苹果橘子都要贵上好些倍！咱们这可是魔界来的，得换不少粮食吧？”
“它长得那么快，可不比种粮食要划算得多？”
逐晨也摘了一颗试试。咬下一口之后，甜蜜的味道立即在她舌尖泛开，不齁甜，但很快占领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的鼻腔都带上了一股独特的清香。
那味道传至大脑，逐晨仿佛闻见了莫名的花香，有种好似被春天环绕的错觉，整个人都洋溢起来。
怎么会这样？
逐晨脸上的讶色简直难以掩饰。
这个品种的彤果，更为甘爽水嫩不说，还有如此独特的香味，竟比之前魔界的彤果要好吃许多。
她担心那么久，结果全是杞人忧天。
众人见逐晨呆滞在原地，不由紧张问道：“仙君，味道怎么样？”
逐晨恍惚回神，舒出一口气，摘下几颗递给众人，让他们也尝尝味道。
这些人平日都帮着施肥浇水，算是个功臣。阿秃还不算小气，睁只眼闭只眼地装作没看见。
众人推拒了下，见阿秃都不出声阻止，心下好奇又感动，就尝了一口。
那令人陶醉的味道叫众人头皮都发麻起来。在这个糖极为昂贵的年代，他们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啊……好吃……”
几人吃下后，差点捂着脸哭出来。
“终于种出来了，仙君，往后我们这儿再也不是什么不毛之地！天底下还有哪里能种出我们这么好吃的果子？”
这些时日来，他们一直在搭建自己的房子，白吃朝闻的饭菜，还顿顿吃得饱。这奢侈的生活让他们都不安起来。
如今，终于有了进项，往后他们也能为仙君挣钱，也能自给自足了。
这感觉，就跟他们第一次为家里人赚钱似的，就是高兴，感觉那果子也直接甜到了心里头。
张识文自觉是大男人，轻易不哭的，可被一些感性的人影响，也有了热眼眶的征兆。他忙稳住心神，说道：“做什么？别这样！”
逐晨见他们如此，反而平静下来，笑道：“既然彤果种植可行，我们要开始大批量生产了。它结果那么快，相信再过两月，人人都能吃上彤果。”
一人小声道：“我可舍不得吃哩。”
“不要舍不得，以后咱们有钱了，就不用这么紧巴巴地过日子了。”逐晨示范说，“这彤果繁殖很简单的。扦插法，想必你们都懂。平日多浇水，小心踩踏，就没什么大问题。”
众人连连点头。
这彤果就是他们一天天看着大起来的，一直极小心地照料，自然知道该怎么培育。
张识文斗志昂扬，随手将头发束起来，说：“那就多开几块地。今天下午，我让人顺着这条道，先开一片出来。”
众人大声响应：“好！”
“先把成熟的果子摘下来，以免掉到地上浪费了。”逐晨单手搭在膝盖上，转身笑问道，“阿秃，你的兄弟们呢？”
阿秃一直在边上小跳，闻言说道：给我留着！我的要最多！
逐晨说：“知道啦！现在果子开始成熟了，正是吃的时候，一定让你吃个爽快。”
阿秃这才满意，转身跑向魔界。
张识文等人过去搬了做菜用的木盆，安排几个做事小心的人过来采摘。
他听见两人一来一回地对话，好奇道：“仙君好似能听懂阿秃的话。”
逐晨大汗：“一般般吧，它什么都写在脸上。”
张识文敬佩说：“不愧是仙君，我就什么都听不清楚。”
逐晨惭愧，手上摘了一盘，起身说：“我给师父送去。你们先忙着。”

第39章 二更
逐晨进竹屋的时候，风长吟也在里头。
少年苦着张脸，盘腿坐在客厅中间的蒲团上，由风不夜亲自盯着打坐。
逐晨觉得打坐是次要的，这把分明是在磨炼心性了。
她把盘子端过去，说道：“师父，外头彤果熟了。”
风不夜颔首。
逐晨路过小师弟时停住，将盘子递到他面前。
风长吟吃了一颗，小脸神情飞扬，带着不敢置信，又用手抓了几颗，直吃得满嘴汁水，用力朝逐晨点头。
逐晨笑了笑，给他分了一半，剩下的放到床榻中间的桌案上。
“还好阿秃发现得早，没想到彤果熟得这么快。原来转白就是全熟，若是没及时采摘，恐怕就要坏了。”
小师弟欣然道：“难怪阿秃这么喜欢吃，它可宝贝了！”
风不夜眉毛一皱，冷冷地说：“好吵。”
逐晨：“……”
破案了。她还想是哪件事情惹了师父不开心，原来又是秃子。谁让那秃子整天化身尖叫鸡，制造高分贝噪音，简直是恃宠生娇。
小师弟的脸也哭丧起来。
他其实是喜欢修炼的，不是什么懒散的人，可实在耐不住风不夜那刺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一紧张，连功法都背不出来，更别说修炼了。
为什么吵醒人的是阿秃，可受伤害的却是他呢？这就是爱的代价吗？
嘴里的果子突然就不甜了。
逐晨严正有力地批评地道：“师父，我也觉得！阿秃最近吵得不行，估计是精力太多无处发泄，大伙儿都要不高兴了！等它回来我就教训它，如果再这样，我就把它赶到离朝闻最远的地方，或者直接轰到余渊去。彤果也不要给它吃，不能对它太好！再让它整日给我们拉车，以免到处惹事！气死我了！”
风不夜依旧是原先那个表情，但逐晨微妙地从他脸上读出了满意和高兴的心情，仿佛周围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淡淡点了点头，说：“适当训诫即可。黑雏鸡本是魔界牲畜，你若逼迫，它恐叛逆。”
逐晨哼道：“我还怕它？不过是见它开灵智不易才给它两分面子，若我真不让它走，它能跑到哪里去？呵，早晚该让它学会什么叫识时务。”
风不夜平静地说：“嗯。你自己定夺。”
逐晨紧跟着听见虚空中响起一道心念——
“不错，理该如此。”
……哦豁，满分！
逐晨得意地想，能猜到风不夜的想法，世上绝无二人。端水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工作。
风不夜又道：“长吟，勿忘勉励修炼，今日教你的，回去好好温习。”
小师弟当即如蒙大赦，从地上跳起来道：“是，师父！我这就出去练剑！”
风不夜略一挥手：“去吧。”
&#183;
下午的时候，阿秃军团就回来了。
阿秃带来了和它相熟的一批黑雏鸡，有公有母，一共有二十来只，基本都已成年。
远远一座座黑色的小山朝这里狂奔而来，看着着实有些壮观。
尚隔着一段距离，地面的震动已经传递到众人脚下。张识文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魔界方向，小心移到修士们身后。
修士们也有点紧张，两手藏在袖中，捏决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阿秃是养熟了，比较听话。但逐晨也说了，阿秃智商高，所以通人性，普通的魔兽不定能有它这么好相处。
这群黑雏鸡全是从魔界来的野生动物，摸不清秉性，谨慎点，最好是先不要靠近。
逐晨迎出去，御剑站在人前，抬手叫停众鸡。
阿秃立即放缓速度，并在逐晨前方一米处停了下来。
它一停下，它身后的鸡群跟着止住脚步，动作统一、训练有素，所排队伍竟相当规整。看来阿秃带它们来之前还有细心教导过。
果然，阿秃骄傲叫了一声，问她自己的兄弟们怎么样。
逐晨笑着夸奖道：“厉害啊！”
这样近距离对比起来，逐晨才发现，阿秃不愧是群鸡之首。它的身材要健美高大许多，羽毛的颜色也更加鲜亮。
当然……万丑秃为首。今时不比往日了。如今的阿秃征服鸡群，靠的是纯粹的武力。
见面先送礼，礼多好拔毛。
逐晨抬手一招，风长吟立即端着一个硕大的木盆走上前来，盆里装的分明都是彤果。一个个高垒起来，圆润水嫩煞为可爱。
黑雏鸡的团队小小骚动了一下，虽然认不出这是彤果，但已经闻到了喜欢的味道。
有鸡想脱离团队向前走来，被阿秃一个瞪眼给吓了回去。全程没发出刺耳的叫声。
“都是你们的，以后也给你们吃。就是要拔你们一点毛。”逐晨比了比手指，“当然不会拔光，会给你们留一半。尽量轻轻的，不弄疼你们。冬天也不会让你们受冻的。”
这群黑雏鸡大概听不懂她的话，阿秃已经代为回答道：已经说好了！
逐晨开心笑道：“好，那暂时两只鸡住一个窝，彤果和水已经放屋子去了，阿秃，你帮忙带它们过去。”
阿秃招呼了一声，轻车熟路地领着群鸡往木圈走去。
路上有胆大的民众上前围观，黑雏鸡始终表现得十分温顺，歪过头，好奇地与众人对望，没有任何攻击性。
逐晨放心了。
饲养区的周围被逐晨临时加设了一圈篱笆，还很给排面地立了个指示牌，算是划给它们黑雏鸡的特殊区域。阿秃一看见，就表示非常满意。
逐晨勾勾手指示意：“阿秃，有件事要同你说。”
阿秃骄傲地昂着头，用斜睨的眼神示意她讲。
逐晨神神秘秘的：“到边上去先。”
阿秃冲自己的小弟们甩甩头，叫它们自己乖乖进屋子去，它要同人商讨大事。
那群黑雏鸡极其听话，且比阿秃更加安静，一声不吭地迈进木屋，并乖顺在地上坐下。
逐晨感觉自己的爱要转移了。
她带着阿秃去了无人的角落，用手掩在唇边咳了咳，用了两秒酝酿表情，而后凝重道：“阿秃，你知道吗？我师父是一个魔修，可他其实没有魔修的心法，只能靠自己艰难摸索。他的修炼极其危险，需要安静的环境。”
阿秃听不大懂，只听懂了“风不夜危险，需要安静”几个字眼。
逐晨接着道：“最近不是抓了几只煤球过来吗？它们太吵了，我师父听力灵敏，日夜被它们吵得睡不着觉。如今你的兄弟们又来了，我担心你们届时吵闹起来，会扰了我师父的修行。那我就不能养你们了。”
阿秃愤怒打鸣，原先就对煤球的不满更是上升了一个境界。
连它都得捧着的人，那群丑啦吧唧的黑团子竟然扰他修行！
“嘘——”逐晨示意它安静，“你也想让我师父不高兴吗？”
阿秃反应过来，忙闭紧嘴巴，曲起身体，连脑袋上的翎羽都跟着垂下。
它反思了下，发觉自己也常常叫唤，不由有点心虚。
逐晨严肃说：“你是朝闻的老大哥了，阿秃，所以，你以后要帮忙看着它们，叫它们保持安静。包括那群煤球和你的兄弟们，做得到吗？”
阿秃本来想叫，张开嘴的时候又克制住了，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能用叫声表达想法，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于是它侧身一个甩头，抖了抖自己的翎羽。
“谢谢你阿秃！”逐晨朝它竖起拇指，“你不愧是我们朝闻的好朋友！”
阿秃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大概是猛鸡深藏的柔情。
解决一个阿秃，整个朝闻都能安静了，逐晨非常感动。
吃过晚饭，逐晨让几人准备好剪子，带着彤果进去给黑雏鸡剪毛。
她要求尽量剪得好看一些，毕竟黑雏鸡天性爱美，又喜欢招摇，实在整得太难看，它们也要不乐意的。如果难度实在太高，起码要保证切面平整，别搞得太过凹凸不平，也别直接露出皮肉。
百姓纷纷应允，并表示自己最为心灵手巧。
一大帮人都争抢着要进去，最后靠抽签才勉强决出几位。
那几个幸运儿手里握着大剪子，兴奋又忐忑地走进木屋，而后缩在角落，观察面前的黑鸡。
阿秃应该的确和它们打过招呼了，黑雏鸡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一双圆圆的眼睛转来转去，从一人的脸扫到另外一人的脸。
逐晨鼓励说：“去吧。”
众人这才上前，抚摸起黑雏鸡的羽毛。
因有了逐晨的嘱咐，百姓们都剪得很小心，下一剪子就要思考一下美不美观。如此，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需要的羽毛剪完。
这些黑雏鸡体型庞大，全部处理完之后，堆积出了足有两个仓库的蓬松羽毛、
逐晨估算了下，觉得少说能出五十套豪华床上三件套。如果全用来做被子，可以出品一百床。当然这还是大被子，要是想往外卖，可以经济一点，再翻一倍。
根据阿秃长毛的速度，黑雏鸡一年估计能换四五次毛。
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全都是钱啊！

第40章 任务
因为彤果的成熟，逐晨之前的耕种任务顺利完成了。奖励技能【若水】也成功解锁。
它的备注描述有点含糊，写的“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一听就是比较柔和的技能。
逐晨点击领取之后，一部功法顺利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像往常一样翻看内容，发现若水的功法学习竟然比之前的几个技能都要复杂，连攻击用的破风都比之不及。
虽然只是一项初级技能，教程上却将它分成了几个阶段，逐次突破。逐晨试着读了遍晦涩的符咒，然而磕磕绊绊，只能称得上入门。
这般摸索之后，她确定，这应该是个极为难得的治疗技能，且功效与朴风山的治疗法术截然不同。
朴风山的治疗功法有止血、愈伤、镇痛之用。但那些都是高等法术，只有学得精深了，才能做到愈合血肉。可要是内里亏损，伤在五脏六腑，就算是大能如风不夜也得束手无策。
而且朴风山的功法施展要求极高，需大量耗费灵气、消损气血。
若水倒是挺有中医的精髓了，讲求补气养血、循序渐进。想必高级技能也是能妙手回春的，只不过目前她拿到的初级功法，效果还有些含蓄。
她草草研究了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系统上。
面板上还有两个任务刷新出来。
主线任务：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二）
目标：科学增产，大范围种植。保证两亩以上的彤果顺利收获。
推荐课程：如何实现种植的规模化、彤果批量种植病症分析一览……
奖励技能：镜水&#183;初级（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可升级）
这本来就是她在计划的，只不过以朝闻目前的资源，两亩地还有点不大现实。
她又去看下一个任务。
主线任务：养殖&#183;家畜（一）
目标：科学养殖，提高养殖产量，保证动物健康繁殖。
推荐课程：煤球的产后护理、育雏的十大注意要点、黑雏鸡发情期分析……
奖励物品：万能饲料（口味可选，安全无毒）（长期）
逐晨看见课程内容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觉得有点少儿不宜了。虽然她是以科学的眼光看养殖，可魔兽们不一定这么想。重要的是里头还有个开了灵智的阿秃，她不好搞这么直白。
……啊不，说不定阿秃背地里也希望她能直白一点？
逐晨呲了一声，觉得可以抽空跟阿秃谈谈单身问题，等看到奖励内容的时候又忍不住眉开眼笑。
继各种无法损坏的猎奇物品之后，系统这是终于真爱一回，提供了针对性的奖励。就是不知道它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什么，生一胎，还是生二胎？
……要不她找机会供个送子观音像吧？
&#183;
在逐晨修习【若水】期间，魔兽的养殖事业进行得还挺顺利的……在刚开始的时候。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波折，具体是什么原因逐晨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猜可能是那天朝闻比较热闹，圈里煤球听见了外面传来不少黑雏鸡的叫声，狩猎本能被动觉醒，陷入强烈的躁动。
它们不停撞击墙壁，利用厚重的皮毛做防御，试图损坏木圈。
此举激怒了阿秃。它没忘记逐晨赋予它的老大哥责任，当即叼着吃到一半的彤果，从高处的洞口探进头去予以警告。
黑煤球们闻到了彤果的香味，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只能吃叶子的后妈待遇，变得更加急躁。不仅撞击墙面，还试图跳起来攻击阿秃。
对于它们来说，黑雏鸡不过是它们食物链中的一种而已，体型再大也不值得畏惧。先前是有风不夜的气息震慑，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长，那种畏惧就逐渐消弭了。
阿秃无法忍受自己的尊严受到这般挑战。
开玩笑，它那么爱叫都学会闭嘴了，这帮黑乎乎的玩意儿凭什么有特例？
阿秃仰头将彤果吞下，利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学会的开门技能，直接用喙打开木屋。而后召集了自己的几个兄弟，冲进去与黑煤球群挑。
逐晨是第二天中午发现的。
她还不解煤球们怎么突然安静了，一排齐刷刷地缩在角落，饭也不吃，极端反常。
她端着彤果的叶子走进去，试图将它们拽出来，一番拉锯后，才看见煤球们秃了一块的屁股，和被它们藏在身后的散落皮毛。
……原先黑得很完整的胖球，如今变得跟猴子一样，红通通的一大片。逐晨无语了好一阵。
虽然她也有剥了煤球毛的打算吧，可养啥秃啥真的让她有点尴尬，好像她有多变态似的。
而且这锅是阿秃砸的，和她没有关系。
就算这样，阿秃这恶霸还寻着机会，在木圈外头不停地恐吓这群魔兽。有它在，十几只幼小可怜的煤球根本不敢吃饭，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藏着屁股，只晓得发呆。
逐晨被这场面给气笑了。
还科学养殖呢，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得集体抑郁了。她展望的一胎什么时候才能来？
逐晨不能解决这祸害，只能经常推着它出去玩耍。让它带着自己的兄弟在阳光下跑跑步，健康身心。没事别老回家看看。
&#183;
巽天掌门这段时日一直借宿在朝闻附近的城镇。
他是想，以朴风山弟子的修为，面对如此紧急的状况，定会火速赶来，不定过两日就能抵达。他干脆等在此处做好招待，以免届时来回奔波。
他包下了这座城镇最贵的一家客栈，共有几十间房，每日烧着大把银钱。
结果，等了半月有余，朝闻一直风平浪静，倒是余渊掌门快被逼疯，不停叫他广招天下豪杰，直接前来征讨。
正当袁泊水也怀疑朴风是有意包庇时，八卦盘上终于传来讯息，说门下弟子已经出发。
可让他好等！
袁泊水琢磨了下这批人的出发时间，断定朴风宗对风不夜的态度有些暧昧，起码不是余渊掌门想得那般仇视。
也是，对上风不夜这样的敌手，谁不是退惧三分？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结了仇家于谁都不利。
于是在朴风宗来人那天，袁泊水先将余渊掌门关了起来，以免他疯言疯语出来坏事。又召集了百余位弟子前来，帮忙壮个声势，届时与朴风的人一同前去朝闻。
如此，不管最后是打还是议和，都可蹭上功劳一件。
袁泊水想得很美，然而真当他见到朴风宗来的修士时，还是呆愣住了。
只有两人！
一位是年轻女子，另外一位年龄稍长些，可也不像是个能打的。二人风尘仆仆，显然是急赶而来，身上还背了个不大合风景的包袱。
要知道，虽然八宝玲珑袋昂贵了些，可对于要门面的修士来说，出行都是要装带的，何况是朴风宗的弟子？
果不其然，袁泊水从包裹的缝隙中，扫见了一抹鲜艳的颜色。那精致的做工和独特的花纹，证实里头装的全是收纳用的玲珑袋。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袁泊水顿时感觉空气稀薄，呼吸困难。他身后的弟子同样是满头冷汗，战战兢兢。
巽天人马就这样守在城门外，背着武器，一片死寂。
待盈袖靠近之后，他们悄悄将身上的长剑往后拨了拨，试图藏起来。
“袁掌门，久闻其名。在下盈袖，这位是我师叔月行，此番前来寻我师叔祖。”盈袖抱拳问好，环视一圈后，惊讶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相迎。”
“就、就……”袁泊水差点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憋出一个笑容，“久仰朴风山声名已久，门下弟子想来参见，便带他们来了。”
盈袖谦虚笑说：“我朴风最知名的修士便是我师叔祖，你们既见过我师叔祖，便是参见过朴风大能了。我等都是晚辈，不算什么。”
袁泊水干笑两声，想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仙尊的确……令人崇敬。”
他转过头，恰恰对上月行的眼神。对方手里摇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竟将他看得心虚，仿佛被窥破了一般。
袁泊水赶紧收回视线，打起精神与盈袖寒暄。
盈袖随意说了两句，心思早已飘远，急切问道：“请问袁掌门，我师叔祖现下何在？是在城中吗？”
“不，仙尊人在朝闻。”袁泊水正色道，“在魔界边缘。离此处不远。二位若是御剑，想必一两个时辰便能到了。”
“朝闻……”盈袖转身，用手挡在眉骨上，眺望远处，“是哪个方向？”
袁泊水正要作答，就听月行道：“不如袁掌门带个路吧。这么多门下弟子守在此处，应当也是想见我师叔的。既然如此，干脆一同前去，也不算白来。”
盈袖想说风不夜是最讨厌热闹的，可又不好拂了这些年轻人的心意，跟着点头道：“是啊，乖巧听话些是无事的，我师叔祖虽然严厉，但只要你们无错，他就不会杀生。”
袁泊水一个哆嗦，感觉身上出了冷汗，有些粘腻。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仙尊……仙尊杀过不少人吧？”
盈袖笑道：“师叔祖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剑下自有不少亡魂。不过都是些十恶不赦之徒，并无冤魂，你尽可放心。”
袁泊水这心沉得更厉害了。他怕就怕在，不知道自己无不无辜啊。
“这是否有冤屈，仙尊该是如何断定？”
盈袖精神抖擞，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袁掌门您有所不知，修到我师叔祖那样的境界，问剑便可问心，能窥破他人所想，自然错不了。何况我师叔祖明察秋毫、目光如炬，宵小鼠辈在他面前只得乖乖遁形，掀不起风浪……”
袁泊水深深吸气，再吐息，目光已有些涣散。
月行将扇子在手上一拍，打断了盈袖的侃侃而谈，笑道：“走吧。路上再谈。”
“好，好。”盈袖正说得尽兴，召出长剑，热情邀请道，“袁掌门既对我师叔祖感兴趣，不如我同你共御一剑，好好与你讲讲。你且放心，我乃掌门首徒，唯有这御剑术学得最好。请来！”

第41章 挽留
盈袖去心似箭，御剑的速度自然也是极快。她嘴上说是定会飞得稳当，才刚刚上空，已将巽天的弟子们甩在身上，看不见半个身影。
袁泊水差点没稳住身形，从剑上掉下去，再也不敢相信朴风宗这些人的鬼话了。
不过这剑御得的确很稳，迎面的风层都被阻在了外面。只要闭上眼睛，就不会害怕了。
越靠近魔界边际，越是荒凉。盈袖也没了说话的心思，不住朝下方张望。
很快，众人就离开了行人走动的区域，再看不见半点人烟。
附近延绵一片，都没有大型城镇，难得有一座小城，外头也要三三两两地设置好阵法，以做防卫。因魔界影响，附近田地皆是肉眼可见的贫瘠。
盈袖心痛道：“朝闻不会也如此荒凉吧？我小师妹就住在那种地方？”
袁泊水哪里知道？他还没去过朝闻呢。可是他不能这样讲。
他现在说句话都要实打实地三思一遍，生怕自己露了马脚。
“上个月，朝闻将不远处的一座小城给打下来了。如今应当还好吧。”
盈袖：“哦，就是你说过的余渊？”
“正是。”袁泊水说，“听闻余渊的百姓祖上是从大门派里逃出来的，留下了精巧的手艺，传到今日，有不少能混饭吃的工匠。因此这余渊的仙门大殿，修建得也算恢弘。”
“原来如此。”盈袖说，“那起码能住得舒服。”
袁泊水：“是啊是啊，万幸。”
袁泊水并不知道逐晨依旧住在朝闻。他以为几人既然打下余渊，那必然是要搬入宫殿，让人伺候的。
他满心打着算盘，思考之后应该找什么理由离开。
一行人飞到中途时，盈袖叫了声。
她抬手指去，就见一群黑雏鸡有序地在地上奔跑，排成一列，潇洒恣意。只是毛发奇短，只能勉强遮盖住身体，看着颇为怪异。
盈袖自然是见过正常的魔兽的，当下放低高度，靠过去查看，不由惊道：“这魔界的鸡，都已经异变成这样了吗？”
她不加掩饰的声音随风传了过去，为首一只黑雏鸡停下脚步冲她大叫。
若是她能听得懂，就该知道它在说：你才异变，你全家都异变。这特娘分明是人祸！
盈袖笑了笑说：“竟会回头，看起来还跟开了灵智一样，若非急着去见师叔祖，我就将它抓过来，送给师妹当个礼物。”
袁泊水闻言大汗。
你们朴风送礼都是送魔兽的吗？孟浪些了吧！
月行瞅了一眼，在前头道：“许是人养的吧。还懂点规矩。”
盈袖大笑：“真是靠山吃山，靠水靠水。临着魔界，连魔兽都吃。瞧世人这厉害的。”
几人并未耽搁，打趣过后继续朝着余渊飞去。
不多时，已能看见城镇。
待进了界碑范围，盈袖立即感受到了逐晨的灵气，她又新奇又好笑地道：“师妹都做掌门了！往前数两个月，谁能想到这件事情？她竟是我们之中最先开宗立派的人！不过从这界碑看，这段时日师妹的修为真是长进不少！”
月行放缓御剑速度，与她并行，同样赞许道：“看来此番历练，叫她感悟颇多。”
袁泊水听得心里大吼：不是吧不是吧！入魔也能叫历练？！你们朴风数千年屹立不倒，莫非靠的就是这不拘小节的狂放之风？！
盈袖期待道：“到了！”
正是中午，余渊城门大开，一副广迎客来的模样。
盈袖见守城的修士并未阻拦，干脆不下剑，直接飞进去，从上方往下巡视。
余渊相较于朴风，的确是风貌朴素了些，许多房子已经极其老旧，此时正在翻新。但看此处百姓相处和睦，谈笑风生，生活过得似乎不错。说明逐晨打下这座城之后，并未受众人抵触。她也放下心了。
盈袖正在张望，就听月行问道：“你瞧，为何那么多人，忽然一起开始修缮房屋？”
盈袖抬起头，暗暗思索。
月行打开扇子，笑道：“想必这原先的余渊宗门，不会做人吧。”
袁泊水根本不敢说话。进了余渊之后，他总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三人行至余渊宗门前，早已有人听见风声出来询问。
盈袖说明来意，那修士立即回去禀报，并邀几人入室品茶。
不多时，施鸿词匆匆赶来。
他扯正衣袖，朝二人庄重行礼，敛目道：“在下是余渊掌门代理，施鸿词。原来是仙君的同门，来得突然，未有准备，我这就让人前去通报。”
盈袖惊讶道：“我小师妹不住在这里吗？”
施鸿词也奇怪了下，回说：“几位仙君都还住在朝闻，说是那里方便。”
月行缓缓开口：“此处虽然灵气较为稀薄，但有碍师叔修行。师叔还是住在魔界边缘比较合适。”
“原来如此。”盈袖叹道，“师妹真是吃苦了。”
她说罢拦住施鸿词说：“你不用通报了，我们自己去找就行。”
施鸿词应允，目光虚虚飘到袁泊水的身上。
他本就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暗暗腹诽，疑惑朴风怎么会与巽天牵连上了。仙君似乎不大喜欢巽天的人。
……哦。想必又是群见风使舵的人。
袁泊水是被他凉凉的眼神扫得心惊胆战，做好了对方一开口他就立马出声解释，表明自己坚决弃暗投明的觉悟。结果施鸿词只拿那双没什么波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一颗心脏一直吊在嗓子眼，饱受折磨。
盈袖往外走时，还不忘拽他一把。
“袁掌门怎么这般紧张？这还未见到我师叔祖呢。不要客气，来吧，这边请。”
袁泊水赔笑两声，脚底打晃地跟了上去。
这回去朝闻定是没有错了。
施鸿词告诉他们，沿着那条大道直走就是，那是朝闻前段时日刚修出来的路，还有个公交车站。
盈袖啧啧称奇，直夸小师妹聪敏。
不料飞到半途时，她竟然又看见了那群挥洒汗水的黑雏鸡，不仅如此，这次黑雏鸡的背上还驼了人。
的确是养的！
盈袖瞠目结舌。
她见过有人骑马骑牛，猎奇一点骑鹿骑鹤，但从没见过有人骑着大号鸡到处跑啊！
何况还不是一只，是一群！
更可怕的是，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鸡群，她竟觉得有些羡慕。
这世上谁人有过这样的排面？！
这莫非是余渊特产？能卖吗？
等靠近了，盈袖看清领头那人的脸，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好家伙，还不是别人，居然是她的小师妹！
盈袖的认知被狠狠撞了下，挥舞起手臂大喊：“小师妹——”
逐晨听见熟悉的声音仰起头，面露惊喜：“大师姐！三师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风不夜辈分过高，徒弟都与掌门同辈了。他觉得这样不敬，因此逐晨等人虽然叫他师父，却并未正式记在他名下，只写在朴风宗的名册上，与盈袖等人师兄弟相称。
双方一齐停下，在地上欢喜相会。
&#183;
逐晨是想带着百姓，与黑雏鸡互相熟悉一下，往后大家去哪里都方便。那么好的交通工具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太过可惜？
可百姓们不敢上鸡，逐晨这才在旁作陪。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迎上前道：“大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盈袖抓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不是你叫我们来看你的吗？这不怕你们住得不习惯，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没有吧？”逐晨挠头，“难不成是师父？”
“这也不重要！”盈袖拍拍自己的包袱，展示朴风宗上下买了半个多月的成果，笑说，“待回去给你看看宝贝！”
逐晨看着她身上那鼓鼓囊囊的玲珑袋，心说他们不会把半座城都给搬过来了吧？不会是想把朝闻布置成朴风的度假后花园吧？
这么大方的手笔她做梦都不敢想啊！
“师妹，发什么愣呢！”盈袖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道，“师叔祖过得可好？”
逐晨说：“挺好。”
月行摇着扇子笑说：“盈袖太不懂事，怎么与逐晨聊上了？还不先介绍一下巽天掌门，只让人在边上干巴巴地站着？”
袁泊水忙道：“不敢不敢。”
逐晨表情诡异道：“巽天掌门啊？”
月行一本正经地说：“是啊，这后头还有上百位巽天弟子呢，都是敬仰师叔声名，特意前来拜会的。你不要拂了他人心意，留他们在此小住段时日吧。”
“哦——”逐晨恍然大悟状点头，“难得，难得啊。想住自然是可以的，我朝闻还有好些空房子呢。袁掌门千万不要客气，只当是自己家，安心住下。”
袁泊水：“……”你们才是，千万不要太客气。
月行一脸和善，语气真诚：“师叔在此的事，也是多亏了袁掌门告知。你要谢过人家好意，礼数应当周全，不可敷衍。”
逐晨受教道：“三师叔提点的是。巽天一片赤城之心，我定让他们日日都能见到师父，宾至如归。”
袁泊水感动得要哭起来。正要客气拒绝，月行先一步上前揽过逐晨肩头，将她带着往回走，嘴里训道：“还有，师叔要说你两句。既已安定下来，为何不告知师门？你可知朴风上下都在替你们担心？莫非还在记恨我们当日拦你？那实在是……有些突然了。”
逐晨：“是，是。”
盈袖见袁泊水表情抽搐，关切道：“袁掌门这是喜极而泣？既然如此，我同师妹说说，让你们多住两日。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袁泊水颤声：“不要啊！”
盈袖笑说：“你才是，不要客气！此事定了，不必再推脱。”
几位朝闻百姓被逐晨忘了，牵着黑雏鸡默默跟在队伍后头。
他们知道是逐晨师门的长辈来访，当下也管不上去什么余渊，只想赶着回去好好招待，莫让人看轻了朝闻。
盈袖对黑雏鸡很感兴趣，主动退到人群中间，大声问道：“小师妹，这些魔兽你是从哪里找来，又是怎么驯服的？”
“不是我，是阿秃。”逐晨跑过去，拍着阿秃的翅膀介绍说，“它是黑雏鸡里的老大，这些鸡全部听它的话。已经开了灵智了，平日里帮我们不少忙。”
阿秃骄傲抖了抖羽毛。
盈袖还记得它呢，难怪当时就觉得它聪明，认真打量它片刻，不解道：“为何要叫它阿秃啊？我看它翎羽颜色黑亮，分布均匀，就是少了些，可也算不上秃。”
阿秃僵了一下，而后开始展示自己的羽毛，显然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
逐晨睨它一眼，知道它相当臭美，决定今天就替它挣个面子。毕竟哪位家长不胡吹呢？
“说来惭愧，其实阿秃的毛被我拔过，再长出来就大不如前了。以前它尾巴上的翎羽乌黑明亮，柔顺似锦，站在那里跟孔雀开屏一样，威武不凡。有了这对比，我就一直叫它阿秃了。”
盈袖无法想象，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道：“那……那还挺可惜的。”
逐晨轻叹：“是啊。”
阿秃昂扬的头更骄傲了，漫不经心地转过来的时候，还冲逐晨哼了一声，以示谴责。
逐晨：“……”你个臭不要脸鸡，真是吹得自己都要信了。
逐晨问：“师姐想要试试吗？”
盈袖惊喜不已：“可以吗？”
逐晨耐心询问：“阿秃，行不行？”
阿秃傲娇地蹲下身，表示了自己的大方。
盈袖捂着胸口：“师妹，你们这儿可太厉害了！我从未见过有谁能将魔兽训得如此温顺！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逐晨忙顺毛道：“是朋友，朋友。”
“你说朋友就是朋友！师妹，我以为你在这不毛之地吃不饱穿不暖的……”盈袖说到激动处顿了顿，觉得这两点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忙改了口风道，“这回给你带了礼物，待会儿就给你看看！”
“好啊。”逐晨示意能上鸡的人上鸡，能御剑的人御剑，赶紧往朝闻跑去。

第42章 送礼
阿秃将盈袖驼到公车站点之后就将人放下了，盈袖再往前走一段，看见了朝闻的主城区。
她本以为这临近魔界的地方，应该渺无人迹才是，不想竟很热闹。
往来的修士、百姓，全在交谈忙碌。周围的房屋鳞次栉比，沿着主道一路浦沿下去，颇有点城镇的样子。
只不过，房屋的造型极为简朴，都是寻常的木屋再砌上土墙，外形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盈袖一眼就看见了风不夜的竹屋，那如玉般翠绿的竹楼成了庸中佼佼，看着竟有点意境。
她与月行忙上前拜会，风不夜知道二人前来也是有点惊讶，然他已早早察觉，并未显出异色。
盈袖低下头，恭敬行礼道：“师叔祖过得可好？”
风不夜：“嗯。”
他对待小辈，一向比较冷淡，会有指教，却不常亲近，众人都已习惯了。
盈袖在他面前说话，有时亦有点战战兢兢。
问完这一句，她就无话可说了。
风不夜的气色看着的确还行，至于贫穷的问题，她怎么敢开口慰问？
于是竹屋里寂静下来。
风不夜等了等，狐疑问道：“你二人特意从朴风前来，所为何事？”
盈袖：“……”这问题问死了，就很尴尬。
月行笑说：“自然是来看望师叔的，顺道给大家带点东西。”
风不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大概觉得这理由有些无聊。
盈袖感到胸腔有点窒息。月行面上依旧笑得温和，但动作僵直已经许久。
正在他二人准备找理由请辞时，风不夜突然问了句：“当日我离开朴风山时……”
月行立即：“是！”
风不夜眼尾上挑，问道：“逐晨是如何受伤的？”
两人都是愣住了。这得是猴年马月的账？
盈袖：“这记……”
月行抢话说：“是门下一位不懂事的弟子！师兄已好好训过他了，不知逐晨师侄的伤可严重？为表补偿，此次朴风备了不少礼物向她赔罪。好在师侄大度，也未放在心上。”
风长吟不置可否，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敲，似乎在考量，这够不够得上“算了”两字。
他这样子，月行还怪害怕的，毕竟他们朴风门风一向讲究刚柔并济。柔那是要放在刚完之后的，好比临终慰问，要让人去得痛快，凸显出铁汉柔情来。
好在此时，小师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屋外响起：“大师姐！三师叔！”
盈袖顿时如蒙大赦，望向窗外道：“是小师弟回来了啊！”她差点都把小师弟给忘了，长吟却救她于水火。真是罪过。
月行：“哦，逐晨师侄方才还说，想看看我们带了些什么东西，好做安置。”
风不夜颔首：“罢了，你们小辈出去叙旧吧，我这里无需留人。”
“是。”
盈袖和月行刚一出来，就被小师弟抱了上去。
少年许久不见熟人，很是想念，年纪又小，难得见到长辈，开怀不已，拽着他们一通胡侃。
逐晨正在和张识文说话，向他吩咐今天晚上要准备的餐食。
盈袖等人可是风尘仆仆而来，应该要叫他们见识一下朝闻特色，才算不虚此行。也该同他们展示一下朝闻的建设成果，免得他们以为这地方多可怜似的。
她让张识文带两个余渊修士，去圈里杀只煤球来烤了吃，顺道给大伙儿都开开荤。
好吃好喝地养了那么久，不知是为什么味道，该它们做点贡献了。
因无人招待，袁泊水一直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目光随意扫来扫去，与此处格格不入。
张识文心里头其实还介意着。他对巽天是极为抵触的，可也不想替朝闻招惹这样一个劲敌，忍着心中酸涩，问道：“巽天不是还有百来名弟子吗？那餐食怕是备得不够。我再去余渊买一些。”
逐晨心说，那一百多号人管他们做甚？他们巽天的修士难不成还想白吃朝闻的饭？想得挺美！她第一个不能答应！
逐晨一本正经地说：“巽天修士，那都是为求大道废寝忘食之人，怎会对我们朝闻的烟火感兴趣？何况巽天物产丰盈，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有尝过？想必看不上我们这些粗茶淡饭。朝闻如今穷苦，还是不要为他们准备了。袁掌门能理解吧？”
袁泊水干笑道：“道友言重了！觉得如何方便，便如何安排，我巽天弟子都不是计较之人。”
逐晨了然：“是，大伙儿都是为了我师父来的嘛。放心，我会安排。”
袁泊水搪塞地应了一句，敷衍全写在脸上。
他对吃魔兽肉这样的粗鄙行为确实是没半点兴趣。同未开化野人一般，上不了台面。
何况那些肉有毒没毒都说不定呢，就算摆在他面前求他，他也不屑得吃。
张识文有点茫然。哪里有人来做客，却不给吃晚饭的？这还能聊得和气？他迟疑道：“那我……去了？”
逐晨催促：“去吧。早些开饭，做得精致些。”
见她谈完正事，盈袖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摆到地上，招呼她过来。
地上满满当当堆了一摞的玲珑袋，饱含着的全是朴风宗上各路富贵长辈沉甸甸的爱。
逐晨满怀期待，搓搓手跑上前，开心叫道：“师姐，我来啦！”
盈袖得意地说：“你这里的房子看着都太过单调了点，不过没关系，师姐准备妥当，给你带了好看又有用的小玩意儿！”
逐晨听她这样讲，生怕她再掏出一栋竹屋来。不过盈袖应当是没这么不靠谱的。就见她在包袱中翻找许久，终于从一堆袋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个。
盈袖一面拆袋子，一面笑道：“看看，这是用灵石和蚕丝锤炼成的外纱。你师兄炼化了半个来月呢。我知道你喜欢漂亮，特意委托他为你做的。”
说是纱，其实大部分是灵石，体积又大，还是很沉的。盈袖一倒出来，感觉就像落了一大块石头在地上。
“将它铺到屋顶，不仅能防水御寒，白天里太阳一照，还能熠熠生辉，光华璨璨。看往后谁人还敢觉得你这里寒碜。”
直白些讲，就是往房屋顶上镶了一排灵石，可不贵气逼人？
盈袖主要是怕逐晨在这里受冻。早听闻魔界这边气候变幻无常，不适宜居住，那些简单的木屋怎么能住得舒服？才备了这样一件东西。
袁泊水已惊得合不拢嘴，粗粗一数，觉得这里起码有一万多块灵石。
谁会放那么多灵石在屋顶上？穷的时候好抠一块吗？他们朴风财大气粗得未免过分！
盈袖认为这礼物定是送到了逐晨的心坎上，热情道：“我这就帮你装上去。”
风长吟反应平平。
逐晨默了下，而后说：“师姐，我也给你准备了一间专用住所，是我们的高级定制。你看那边。”
盈袖顺着望去，这才看见不远处安放着的一个魔兽外壳。那东西表壳光滑，通体混白，可表面不知名的材质反射了阳光之后，跟渡了层五彩霞光一样，极为绚丽。相形对比之下，她的灵石简直黯淡无光。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蚕丝，又抬头看了齐峰兽的外壳，双手不由有些颤抖。
“这……”盈袖问，“这你是哪里来的？齐峰兽可不好找，我、我只在书里见过！”
月行心情复杂道：“……我也是。”
“师父帮我抓的。”逐晨不好意思地说，“原先不知道，以为好捡来着，师父也没说。”
盈袖好生酸了一把。
……虽说这样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她也想做师叔祖的徒弟啊！
盈袖重振旗鼓道：“无事，我还给你们带了这个！”
她打开锦囊，从里面抱出几床雪白的被子。
那被面是由丝绸织就，平滑光亮，手感极佳，抱在怀里，绵软温暖，还有灵气四溢，绝非凡品。
好的被子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普通百姓的被子只是扯块麻布而已，顶多里头再装些芦花或柳絮，别说御寒了，盖着都有些咯人。
就连他们朴风，也未必人人都能盖上这种品质的绸被。
“这蚕丝可是你十三师兄养了好久的天山灵蚕结出来的，他宝贝得很。里头还加了草药一同炼制。他担忧你在朝闻这样的地方，会受魔气伤身，用这被子，能挡些寒气，特意让我送给你。你快试试。”
袁泊水心中再次撼动。
天山灵蚕！
那东西极难养活不说，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结个茧。寻常人得上一块，都得拆了再用。
他有块小小的蚕布，仔细装在护甲里，当做保命用的东西。这些人竟然拿来做被子？！
真是暴殄天物！
风长吟依旧反应平平。
逐晨接过抱住，确实觉得挺舒服。只是盈袖一共只带了三床，多的都没有了。
逐晨笑说：“多谢师姐，你们来得真巧，我们的新被子也刚晒好呢！”
盈袖问：“你这儿是什么被子？”
“你今日也见到了，用黑雏鸡的绒毛做的被子。”逐晨将东西放下，去把晒在空地上的被子抱过来，让盈袖试试。
“今晚师姐和师叔，就用这个吧。”
盈袖将信将疑地一抱，感觉跟抱了团云在身上似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些绒毛好似能自己发热，仔细一闻，甚至带着点莫名清甜的味道。
她忍不住将脸埋在里头用力吸了口气，惊叹道：“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被子！”
月行也用手试着捏了捏。被面是很粗糙，可耐不住里头的毛絮过于松软。他赞道：“诚然是好东西啊！”
“谢谢师妹。”
盈袖依依不舍地将被子放下，清醒了一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这……”
盈袖不信邪了。集他们朴风全派上来送来的关爱，总不能什么都比不过人家本地的吧？
她将玲珑袋翻了几遍，眼睛骤然一亮，叫道：“师妹，这是你最爱吃的果子！我们特意等它结了果，在最新鲜的时候采了给你带来的！你快尝尝！”
她骄傲道：“魔界边缘这地方，总种不了这样的灵果了吧！”
袁泊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灵果！看果子外皮上鲜红的颜色，这分明是用丰沛灵气蕴养出来的灵药吧！是炼丹用的珍贵材料。他平日都不舍得吃上一颗。
该用金器装才对，怎么能用竹筐呢！
“嗯……”逐晨看着地上整整两个竹筐的灵果，言不由衷道，“喜欢的。”
风长吟意味深长道：“果子啊？”
月行问：“果子怎么了？”
风长吟张开手臂：“我们这里也有自己种的果子！”
袁泊水沉沉吐出一口气，已经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了，脑海中来回飘荡着一句话——怎么会这么有钱？

第43章 暴富
魔界这地方，能种出什么样的好果子来？
盈袖不以为意，只当风长吟是小孩心性，对他笑了笑。
这些灵果存放不易，他们从朴风来朝闻已花费了数天时间，需赶紧食用。她正欲让人去清洗灵果分发下去，不远处，张识文端着个盘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招呼道：“几位仙君远道而来，恕招待不周。方才去摘了点果子，请先充充饥吧。”
他垂眼扫见地上的竹框：“哟，仙君您还带了呢！其实咱们朝闻如今也能自己种东西了。”
盈袖看那果子分明还是绿色的，只带了点白，无论哪个地方都写满了“酸”这个字。恐怕尚未成熟。
逐晨上前接过，直接递到她面前，真诚道：“师姐你尝尝看吧，来都来了。”
盈袖不好拒绝，拿了看起来最白的一颗。
逐晨：“师叔。”
月行也拿了一颗，却没马上吃，只放在手中转来转去，同时用余光观察盈袖的表情。
盈袖做了个心理准备，闭眼咬下一口，预想中的酸涩没有到来，但被一股无比清甜的味道所占领。
“嗯？！”
盈袖睁大眼睛，饱满的汁液已经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淌，她不顾形象地舔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半个丢进嘴里。
“太小了！”她手已经伸出去，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我都没尝出味道来。”
逐晨：“……”您是猪八戒吗？
月行用扇子敲她手腕：“盈袖！”
盈袖连连点头：“是，是。师叔最是照顾小辈，盈袖就不客气了。”
月行见她不讲道义，干脆也上手去掏。
风长吟舔舔嘴唇，不好意思争抢，只在边上干巴巴地看着。逐晨看不过去，往他手里塞了几个灵果。
袁泊水见他二人吃得那样痛快，也想尝尝，可还未等到两人客套一句，盘子已经被他们摸空了。
那垒在盘中的，起码得有个一两斤吧。是真有那么好吃，还是他们朴风向来喜欢夺食？
月行吃完彤果，便恢复了高雅从容。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帕，仔细擦拭手指，赞叹道：“甘甜又有回味，清爽中带着异香。逐晨师侄，这果子若是用来酿酒，我同你讲，它得卖到天价去！”
逐晨遗憾说：“这果子还少，我们也是刚种。用来投喂黑雏鸡，已经不够，没有多余的可以酿酒。”
盈袖叫道：“黑雏鸡平日都吃这个？！”
她砸吧了下嘴，感觉心情是十分复杂，甚至带着点萎靡。
天下第一宗门的掌门首徒，吃得都不如一只鸡？
“说到酒，我们这回其实也带了几壶酒。师叔祖平日不是喜欢小酌一杯吗？”盈袖谨慎地问道，“所以你们这儿，没有酒吧？”
逐晨：“没有呢。”
“太好了！”盈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你等着，我给你拿。你几位师叔，可是差点将酒窖都给搬空了。”
她从袋中拎出一壶酒，摆在外面。里头还有好些，就先不拿出来了。
“这酒酒香醇厚，芬芳悠长，是用朴风山后山的灵泉水酿造。就算是平日不喜欢喝酒的人，也能品出两分味道。”
盈袖一将酒坛子的口掀开，馥郁的芳香立即从里面飘了出来，随着周围的风散到空中，单单闻着，都有股醉人的味道。
袁泊水的馋虫顿时就被勾出来了，他嗅着鼻子上前，再不能保持镇定，粗喘道：“这酒是……这酒就是传说中的玉酿酒吗？！”
盈袖不以为意道：“听说外面是有这么个叫法。因为酒倒入杯中的时候，就像玉石撞击一样清脆悦耳。我看这只是些酒鬼的戏称罢了。”
袁泊水感觉自己沉醉了，硬凑过去，在酒坛子的上方用力吸气，似乎这样能将里面的酒吸到腹中。
盈袖怕他控制不住，将口水流进去，极为嫌弃地将他推开。抬头望了一圈，想让人拿几个酒杯过来。
刚走不久的张识文再次出现，笑意盈盈道：“几位仙君怕是渴了，都先喝杯水。这是刚打上来的，凉爽得很。”
盈袖说了半天，确实是渴了，顺手抓过木碗，往嘴里倒了一口。
她几乎是牛饮而尽，高仰着脖子，喉头滚了滚，碗就见底了。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又  端了一碗。
袁泊水的魂儿还陷在玉酿酒的余韵里，慢了一步，又是什么都没落着。
月行跟盈袖端着空碗，陷入沉思。
片刻后，盈袖重新将酒坛子的盖子封上。
逐晨从她的眼里看出了绝望，忙道：“别啊师姐！你这不是送我的吗？！”
盈袖都想直接收拾收拾包袱回朴风去了，还送什么东西？
盈袖瘪着嘴问：“你先告诉我，你这里还有什么宝贝。”
逐晨哭笑不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这些东西是前几日刚做出来的，你们是来巧了。”
盈袖微妙地松了口气，可再让她从包袱里拿东西，她总觉得没有底气。
月行在手心敲了下扇子，笑道：“有一样东西，你这里定然不多。”
逐晨心道天大的误会！她这里其实啥都不多！
“别的东西真没有了，有的你们都看见了。”逐晨说，“其实师叔你们带的东西我很喜欢！”
“师叔也摸不准你的喜好。”月行将自己准备好的包袱递过去，“于是给你准备了十万枚灵石。往后你有需要再来找我。”
袁泊水差点原地打摔。
太有钱了！
他快要哭起来。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大！
他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燃眉之急。”逐晨郑重接过说，“谢谢师叔的扶贫基金，带我一夜暴富！”
风长吟这段时日吃够了贫穷的苦，得知终于脱贫当下也是一阵感动。
其实真比起来，还是盈袖身上的宝贝更为值钱，毕竟她那边存了好些无价的法宝。
可惜盈袖没了讲解的心，将礼物全部塞给逐晨，让她自己慢慢琢磨。
逐晨随意一摸，就摸出了一个香炉。
这东西她在朴风的时候常用，也是个极其难寻的宝贝。烧的不是香而是灵气，投入药草也可，白烟袅袅升起，能幻出迷雾，还能催人入眠，调养生息。
逐晨高兴说：“师姐你把这个带来了？可好可好。”
盈袖：“师叔祖府中的宝贝大多都带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逐晨：“要用肯定是都用得上，朝闻如今什么法宝都缺，没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连代理掌门的信物都是块破木牌，想想实在是太伤人了。
此时，落在后头的巽天弟子也来了。
他们自知先前得罪过余渊的百姓，不敢贸然上前，停在了界碑之外。
逐晨让人将他们带进来，一群人跟鹌鹑似的夹着脑袋，畏畏缩缩地走到众人面前。
倒是识相，武器什么的都藏好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正想着要怎么安置他们，袁泊水心痒难耐地同她商量：“道友，袁某见你也不是喜爱饮酒之人，这酒能不能……”
“酒不卖。”逐晨无情地说，“这是朴风师门的心意，怎么能卖？”
袁泊水心痛如绞，又问：“那灵果能不能……”
逐晨：“灵果也不卖，都说了是我师门的心意！”
“可你们也吃不完啊！再放就坏了！”
“我朝闻这么多人，怎么会吃不完？”逐晨奇道，“既是送给我朝闻的东西，我怎么能独享。自然要分给众人，都尝个鲜了。”
袁泊水一句“荒唐”已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下。
是的。这群人壕无人性，不可相比。
更夸张的是，月行还在边上夸道：“逐晨师侄这是懂事了。”
逐晨谦虚笑说：“哪里哪里。”
袁泊水忍不住大声说：“这灵果在外头，品相好点的，都能卖上百灵石一个呢！”比人命还值钱！逐晨这随手一送，送出去的可是座金山！
“袁掌门浅薄了。”逐晨随手拿起一个，在衣襟上擦了擦，“果子种出来，就是要吃的呀。管它值多少钱？”
她往后一掷，丢到张识文手里。张识文当着袁泊水的面，重重啃了一口，咬牙切齿似地在嘴里咀嚼。
当初他做工匠的时候，在巽天修士的眼里，恐怕连十个灵石都不值得。如今当着他的面，“糟蹋”这些他得不到的好物，心情真是痛快。
逐晨说：“做今天晚上的餐后水果吧。你们先拿去清洗一下，再分一部分出来，送给余渊的修士。”
张识文应下，喊人过来搬走竹筐。
袁泊水发觉她是认真的，气得面皮抖动，肌肉发颤。
这摆明了是在打他脸面，但是他能发火吗？他……他不敢啊！
逐晨态度始终真诚，歉意道：“这些是师姐送来的礼物，确实不好卖给袁掌门。”
袁泊水心说，那你特娘的不会转赠吗？啊！说出来的却是：“理解，理解。”
逐晨口风一转：“但朝闻自己做的东西，还是能卖给巽天的！那床被子掌门喜欢吗？”
袁泊水迟疑了下，点头道：“自然是喜欢的。”
逐晨展颜道：“巽天众多弟子难得来我朝闻一趟，我该尽尽地主之谊，不好让你们失望而归。”
听起来是件好事，袁泊水确实挺喜欢那床被子的。一些鸡毛总比天山蚕丝要便宜吧？可又比蚕丝质地要绵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屁股被咬住了的错觉。
逐晨道：“我朝闻旁的没有，只这几床被子能称得上特色。可你也看见了，这东西数量稀少，目前都是紧着自己人用。若是袁掌门诚心要，我们能勉力为您腾出几床来，这样，您夜里也有床被子可以盖。”
袁泊水：“……？？”感情朝闻将他留下，却连被子也要强买强卖的吗？！
那他一百多个弟子，是不是只能露宿街头了？
逐晨装得无辜，一脸单纯道：“袁掌门远道而来，是我座上宾客，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们。不如索性就签个契约，以后可以走长期合作的道路。”
袁泊水几番忍耐，做出个狰狞的笑来：“那自然是好。道友想怎么交易呢？”
逐晨面不改色道：“一床被子二百灵石，床垫一百，枕头五十。我建议你们可以暂时不买床垫，那么只需二百五。”
“二百五？！”
袁泊水急得跳脚。他在余渊买个人也才十块灵石左右！
逐晨点头：“是啊，确实不贵。你看，黑雏鸡还有哪个宗门能养？这是我们的独家产品。”
袁泊水正欲讨价还价，边上盈袖已经快一步点头：“不错，黑雏鸡跑得极快，一般修士连追都追不上，何况是拔毛呢？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驯服黑雏鸡。”
逐晨得寸进尺：“这个是特惠价，以后我还要卖三百灵石，四百灵石，五百灵石！”
袁泊水自动将“卖”替换成“抢”。
……抢劫真赚钱。
逐晨叹说：“赚钱好难的。”
袁泊水咬牙。
盈袖跟着叹道：“辛苦你了小师妹。”
一个人，可以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
袁泊水原以为自己是个要脸面的人，但到了今天才知道，脸面，本也不值钱，

第44章 晚宴
在袁泊水身上薅了把羊毛，虽然不肥，逐晨还是痛快了。
待人群散去后，盈袖与月行跟着百姓去参观朝闻，逐晨继续整理他们二人带来的法宝。
袁泊水在一侧旁观，想看看朴风到底还有哪些什么宝贝。待看见逐晨把一个比巽天城还要大的守山剑阵给摆出来时，彻底失声了。
服气。没别的。
他门下弟子过来询问，问他何时能够离开。袁泊水一声冷笑，说：“这要看他们时候能高兴了。”
弟子失色：“那岂不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可我看朝闻几人对您的态度还算和善，同他们好好陈述，能否安然请辞？”
袁泊水缓缓转过头瞥他一眼：“人家还愿意待你客气的时候，你当识趣。否则等人没了耐心，就没你好果子吃了。你看朴风那两位，真是好惹的吗？”
他说着心中一痛。现在也是没好果子吃。
弟子失望：“啊……这可怎办？”
巽天师门上下皆是愁云惨淡。
这狼窝，怎么说呢？他们现在还觉得闯得不明不白。
明明已经如此谨慎，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袁泊水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他姑且还有一定积蓄，逐晨想向他要钱，就得先放他离开。他是安全的。
&#183;
不远处，逐晨一面开盲盒一面摆放法宝，发现朴风的手笔是极大，思虑也很周全。送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之后，不忘给她配一套强力安保系统。
当然她觉得再强力的安保系统都没有风不夜好使。风不夜出现，能止小儿啼哭、贼人作乱，还能让人三省吾身，立地成“佛”，比圣人只差一点点。
看看袁泊水那帮人现在不就很佛吗？效果简直绝佳。
等逐晨将能摆的法宝都处理好，立即乐颠颠地跑回屋里数钱。
月行送来的灵石该怎么使用，逐晨已经有了大概的打算。
首要的自然是发工资。她还欠着百姓与修士不少钱，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是打白工。
其次是要买些常用的铁器。
在冶铁行业并不十分兴盛的修仙大陆，好一些的铁器还是十分昂贵的。她倒是想进军这个行业，现实有点残酷。
冶铁需要将块炼铁经高温加热后进行多次锻打，挤出杂质，才能提高铁的质量。既所谓的百炼成钢。这种方法产量低、费时多，成本高，以他们目前的技术还无法学习。
或者使用更高品质的高温锻造炉，将温度提升到1400度以上，就能进行生铁冶铸。这样不仅杂质少、质量好、生产率也高。可惜她同样做不到，因为她没有那么高温的炉子，也没有成熟的工匠、足够的铁矿。人手更加不够去开采铁矿。
因此她只能买成品。
逐晨想给百姓买套好点的厨具回来。大多数百姓家中的菜刀已经钝得卷刃了，却买不到新的。平日切个肉，都得磨来磨去蹭个好长时间。
再要定制一批农具，改善目前的工具水平。朝闻开垦农田靠的全是人力，那些锄头斧子早已老旧，犁地的工具也很落后。她看几位农户背着沉重的犁，在干硬的田地里艰难走动，全身皮肤都被磨得起泡，整日辛劳效率却并不算高。
然后还要给小木板车用金属加固一下，以防破碎。
张识文等人吃饭的家伙也得换一套，工匠没有趁手的工具算什么？与天斗吗？
真算了笔账，逐晨才发现，锅碗瓢盆全是钱。一笔笔加起来，加上人数，可不得了。
除此之外，还得进些其它的货物。
布匹、被子、皂角、食物，以及日常所需的各种百货，朝闻通通没有。短期还能勉强支撑，时间一长就无法忍受了。
余渊那边还好，商业模式已有雏形，马马虎虎能算得上自给自足。朝闻物资贫瘠，缺乏生产力，暂时需要她投入资金来填补空缺。
所以她计划开家百货商店，调控好物价，支撑起前期商业发展。
逐晨随便一算，七七八八地扣除，十万灵石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一部分，必须留着应急。
这富贵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逐晨抱着八宝玲珑袋差点哭出来。但她也没有再去找月行要钱的意思，她想建的不是朴风分行，是特色朝闻。
逐晨把账本整理好，塞进枕头底下，再次走出去。
巽天的掌门正在外头呢。俗话说，金钱就像牛奶，挤挤还能再有。她要好好招待。
广场上一阵喧哗，呼声不断。逐晨靠近了，发现是风长吟跟朝闻百姓在宰杀魔兽。
养了半个多月的煤球胖了不少，毕竟好吃好喝地招待，还不运动，身材丰满起来也是正常。
别说，煤球脱了毛之后，看着还挺眉清目秀的。皮肤白皙、毛孔细小，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很有身为美食的迷惑性。
发展潜力也很大。体型圆润，胖乎乎的一只，比成年的猪还要重上一倍，得肉率似乎很高。
盈袖等人好奇，混在人群之中围观。
郑康力气最大，被众人派上去做首位魔兽屠夫。他操着手中大铁刀，在煤球肚子上划拉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把肚子给彻底剖开。
逐晨看得大汗，将买工具的日程往前提了一段。
风长吟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将自己的长剑贡献出来。
他本就是主杀道的修士，斩杀过不少魔兽，并不忌讳自己的剑用来做屠刀。
郑康不善用剑，给他让出位置，教他如何摸到骨头，再顺着骨头下刀。
小师弟跃跃欲试，把袖子挽上去扎紧，朝手心呼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摆好架势，再将剑气覆于剑刃之上，朝着猎物的腹部刺了下去。
这剑极为锋利，削铁无声，像划开一张纸一般轻巧地割裂了魔兽肥肉的厚。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风长吟很快将各个部位的肉都分解出来，颇有种庖丁解牛的畅快。
众人鼓掌喝彩，极力赞扬，少年擦干净剑身，羞涩地朝四方挥手回应。
盈袖笑说：“小师弟，你在朝闻都学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风长吟骄傲道：“学了很社会的东西啊！”
盈袖：“啊？”
逐晨忙捂住风长吟的嘴，将他往外面带：“哈哈，准备烹饪吧。等这些肉料理好，想必也快天黑了。”
众人赶忙动作起来，烧水的烧水，搭灶的搭灶。
几位厨子观察了魔兽不同部位的肉质，简单商讨了下烹饪方式，各自取走几刀肉前去忙活。
不多时，烤肉的香气、红烧肉的香气、酸菜炖肉的香气，还有各种勾魂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就算修士们不用吃饭，也被这组合套餐勾得神思恍惚。
盈袖不住朝烟雾升起的方向张望，感觉幸福得快要晕死过去。
巽天修士们也极为期待，消了想走的心，蹲在地上巴巴地等待开饭。
结果袁泊水很快告知了他们没饭吃的噩耗。
巽天弟子们当即悲伤得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们犯了错，可以直接惩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杀人诛心？
夜幕四合后，朝闻的晚饭终于开始了。
逐晨其实并没有要求众人聚在一起吃饭。独立的房屋建起来之后，大伙儿都是回自己屋里吃。只有在来客的时候，才回把餐桌搬到外面聚一聚。
那排长桌拼凑起来的台板上，此时摆满了餐盘。有酒有菜有肉，还有饭后水果。各种鲜亮的颜色凑在一起，还飘着白蒙蒙的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逐晨站在桌子前面，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不得不承认这是朝闻有史以来最豪华也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她吸溜了一口，保持住形象。
多谢来自朴风宗的友情赞助，希望他们以后常过来看看。友谊长存！
人都到齐了，逐晨抬手一压，示意众人一起坐下，趁热吃饭。
每张桌子中间，都有一块炭烤的魔兽肉。只不过逐晨这桌摆着的是排骨部位，且比别桌的要大上数倍。
盈袖见菜品充裕，同桌的又都是些不用吃饭的修士，还想客气客气，坐下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拿筷子，而是找了个酒杯跟逐晨言欢。
结果边上的小师弟一阵风卷残云，将她看中的最大的一块骨头直接给抢走了，盈袖顿时破功，丢下酒杯，跟风长吟抢食。
塑料师门情岌岌可危。
逐晨舀了一碗汤，就着肉丸咬了一口。
肉馅中的汁水随着她的动作飙溅出来，带着一丝滚烫，流淌在她的舌尖上。
逐晨瞬间打了一个激颤，仿佛回到了现代美食社会。
这肉既没有腥味，也没有骚味，反带着股独特的鲜。汤底颜色清淡，味道又极其浓厚，因为是用梧桐木水慢慢炖煮，回味中有着清爽的甘甜，丝毫不显油腻。
那么多年了！在缺乏调味料的世界，能吃到这样一顿肉，简直跟做梦一样。
逐晨擦擦眼角，感觉指节上有一点湿润，然而她控制不住。
之前她还怀疑煤球，是她错了。煤球真是表里如一的优秀，虽然没有猪猪可爱，但是比猪猪好吃。
她回去一定熟读并背诵“煤球的产后护理”。
——“魔兽的肉，为什么能这么好吃？”
隔壁盈袖顶着满脸油光，问出了这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她啃完一根骨头，抓一颗灵果，再配一口清酒，只想将这顿饭吃到天荒地老。
盈袖拍着胸口，由衷道：“魔界真是一个宝地啊！”生活在朝闻也太享受了！
逐晨用手肘推了推她：“你感兴趣吗？明日我可以带你过去逛逛。不过我不能进去，师父要生气的。”
盈袖的思维已经变得缓慢，过了半分钟才回她：“好，我也不敢进去。魔气太重的地方我浑身都不舒服。”
她舔舔嘴唇，畅想着一群黑毛魔兽驰骋在朴风后山里的场景，那光秃秃的屁股，比灵猴要更可爱。一定会成为师兄弟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
盈袖双目无神地别过头，面上表情十分挣扎。
她来这里是为了接济朝闻，逐晨一共就十几只魔兽，一只已经用来招待，她怎么好意思再索要多余的种兽？
可是……
“师妹！”盈袖决心叫道，“你当初是怎么抓到的这东西，教……嗯？我师妹人呢？”
月行端着酒杯，翘起一根手指指向竹屋。
盈袖小声说：“师叔祖不吃这些东西吧？”
“那可不好说。”月行笑道，“你送去的，师叔肯定不吃。逐晨师侄送去的，就不一定了。”
盈袖：“你那么嫌弃我作甚！莫非我不是你师侄？”
月行冤枉道：“我哪里是说我？我向来是公平的。不然你进去问问师叔是个什么意思。”
盈袖泄气，又很快振作道：“罢了。有的吃就吃吧，人与人不好比的。”
不还有一百多号人，正跟饿死鬼转世似的，蹲在角落里落寞地咽着口水吗？
那几双眼睛都快发绿了。

第45章 魔修
逐晨请人额外准备一碗肉，尽量烹饪得清淡好入口一点。厨师就给她做了肉丸青菜汤，现在煮好了，她去送给风不夜。
进门时，风不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坐在桌前，竟然不是在修炼。
逐晨在门口顿了下，问道：“师父，吵着你了？”
风不夜摇头。
逐晨走过去道：“吃点东西吧。这魔兽的肉特别好吃，不枉我养它那么久。”
香气已经飘进来了，但风不夜不常进食，没什么食欲。他摇摇头道：“你吃吧。”
逐晨将餐盘放下，拿起筷子递过去道：“试一口吧，真的好吃。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风不夜盯着筷子瞧了会儿，似有纠结，最后还是伸手接过。
逐晨高兴地为他盛好汤，风不夜小抿一口，颔首道：“好喝。”
“那就好。”
逐晨半趴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他。
风不夜还握着餐具，喝完一口汤之后手就停在半空。
他大概是想等逐晨出去之后再放下，结果逐晨坐着不动，还大有要盯他吃饭的意思，这姿势就变得不上不下。
逐晨眼看着风不夜的眉头不自在地拧了起来，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若有若无的为难，大概是第一次为这种事情感到烦恼。
逐晨觉得好笑，正要开口，风不夜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外界的嘈杂仿佛都被吸入他漆黑的瞳孔，逐晨望着他的眼睛，像被摄魂了一样，大脑中没有多余的想法，却无法挪动。
下一秒，风不夜伸手轻轻擦了把她的唇角。
逐晨下意识地撇头。冰凉的指尖顺势划过她的嘴唇，残留的微弱触感带着点火辣辣的错觉，让她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她转过视线，看见风不夜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可疑的油渍。
二人都愣住了，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时双双沉默。
逐晨后知后觉地摸出手帕，想给风不夜擦手，后者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逐晨只得将它握在手心，挠了挠头。
正好这时，小师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师姐，我来啦！”
逐晨暗中松了口气，撑起上身，想要过去开门。岂料风长吟动作更快，已经用背顶开门，转了个身，端着手中的餐盘走进来。
“怎么了？”他发现二人都不说话，举起手中的木盘示意说，“我也带了东西来！”
小师弟在逐晨对面坐下，花着一张脸，全是啃完骨头后的残渣。
逐晨笑说：“小师弟，你脸上好多油啊。”
她正要将手帕递去给他擦，风不夜先冒出一句：“擦干净。”
小师弟立即扯起衣袖胡乱抹了一把，问道：“这样好了吧？”
风不夜点头。
“师父，我给你留的肉！”
从盘中的肉可以看出他的真诚，但实在是有些粗糙了。
逐晨觉得，如果风长吟是自己的徒弟，她一定会表示感动，并给予他一顿爱的教育。
风不夜不擅长灌输这种爱，他只是婉拒了小徒弟的孝心，然后将那碗肉汤喝干净，就当是完成任务，放下碗筷后，让二人回去早点休息。
&#183;
不知道是不是盈袖带来的那个香炉有点影响，逐晨晚上睡得昏昏沉沉的。
她思绪十分离散，飘忽不定。一会儿站在朴风，一会儿回到朝闻，一会儿背着风不夜走在逃亡的路上，一会儿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毫无逻辑可言。
她想起风不夜将她抱在怀里教她握剑，而她只顾着掰扯风不夜的手指，包紧他的大手。
那时候风不夜的手是温热宽厚的，而如今一阵冰凉。
太过久远的事情让她怀疑梦境的真假，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逐晨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她抹了把脸，坐在床上怔神。心说那香一定是变异了，哪里是什么安神，差一点点都是噩梦制造商。
盈袖心里一直牵挂着今天的魔界之行，大清早就来她屋外晃荡。因不敢喧哗吵醒隔壁的风不夜，只好扒拉着她的窗户小声呼唤：“师妹，你醒了吗？”
逐晨正发呆呢，被那幽幽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赶紧穿衣起身。
逐晨背上竹竿，带了两刀肉和昨晚的剩菜剩饭，再叫上阿秃，就算准备妥当了。
她最近一直在忙养殖的事，已经很久没去魔界，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又实在想不起来。等她仔细思索一番，明白了，要去跟风不夜打声招呼。
盈袖心说这样的小事都要去叨扰风不夜，逐晨胆子挺大的。见人从竹屋出来，她心有余悸说：“许久未见，师叔祖还是同以往一样严厉。”
逐晨应和：“是啊，师父可严厉了，之前我不小心进了魔界他还吼我。”
盈袖说：“师叔祖又没有千里眼，你悄悄去哪里他怎么能发现？”
她觉得以风不夜那放任自流的育徒方式，徒弟种的黄花菜凉了都不一定知道。逐晨两位师兄至今云游，还不晓得到了哪里呢。
逐晨召出瀚虚，说：“知道啊，师父把他的瀚虚剑借我用了，靠近魔界的时候他能察觉得到。”
她压低声音，与人耳语道：“只是我隐隐觉得，师父对魔界似乎有些偏见。”
盈袖眼睛都直了，那里管他偏见不偏见，失态叫道：“师叔祖把瀚虚送给你了？！”
“是借，本命法宝这样的东西能送吗？”逐晨赶忙解释，“师父大概是怕魔界边缘有危险，才借我防身吧，毕竟我不大能打。”
盈袖脑子嗡嗡地响，一双秀丽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这分明不对劲！
逐晨跳上长剑，朝她伸手道：“师姐，要不我带你坐坐瀚虚剑？”
盈袖想也不想地拒绝，还后跳了一步：“不用！”活着的感觉不好吗？
逐晨：“……哦。”
于是两人御剑，阿秃在后面追赶。可还没到界碑附近，盈袖已经出声叫停。
她严肃皱眉道：“不可再向前。此地魔气浓重，我施法难受。”
逐晨一看，这起码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可继续向前的话，出了危险盈袖难以施救。
她扭头去看阿秃，问它能不能背着竹子进去，她们留在这里接应。
“你是一只成熟的黑雏鸡了……”
不等她说完，阿秃大叫着拒绝，用坚定的喊声制造噪音。
让它做诱饵已经很勉强了，姑且算是粉丝福利，现在两人躲得那么远，它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风不夜不在，它没有安全感！
阿秃压抑本性许久，终于可以放心大叫，表现得比之前还要狂躁，不停喊着风不夜的名字，将逐晨脑袋都给吵炸了。
……这还好是风不夜不在，否则阿秃岂止是没有安全感？连安全也没了。
这只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点自知之明？
盈袖见她神色自如，惊道：“你在这种地方御剑，不觉得难受吗？”
逐晨摊手：“没有啊。”
盈袖狐疑不解。
逐晨说：“要不我和阿秃进去看看，有动静了师姐你再过来帮忙？”
“不可！”盈袖道，“魔界如此危险，且魔修大多奸诈。若埋伏了你，将你拽进魔界去，我如何向师叔祖交代？”
逐晨不以为意：“你想太多了。”就若有若无那个样，还埋伏？
……若有若无？
“嗬！”逐晨猛地倒抽一口气，“我想起来了。”
盈袖问：“你想起什么了？”
逐晨心虚道：“若有、若无。”
盈袖：“你从方才起就在说些什么？师姐怎么听不懂？”
“道——友！！”
虚空中传来道一波三折的呼唤，里面带着无尽的期盼和幽怨，由远及近，借由魔气震荡清晰传至二人耳边。
盈袖耳朵动了动，旋身抽剑，厉指前方，喝道：“大胆魔修！怎敢放肆！”
逐晨按住她的手臂：“别打别打，都是自己人！”
盈袖错愕不已，失望看着她道：“你怎会与魔修扯上牵连？”
“可是……”逐晨无辜道，“可是师父如今也是个魔修啊。”
盈袖怔住，眨了眨眼睛，身上杀气渐消。她放下剑，若有所思道：“也是。这说明魔修，不尽然都是坏人，否则师叔祖为何要入魔呢？追根究底，不过是所修功法不同而已。”
逐晨：“……”就你们这些人，都挺没有原则的。
“他们出生在魔界，自幼便是魔修，但这与他们好坏没有关系。”逐晨说，“我们昨晚上吃的那种魔兽，就是他们告诉我的，还好心教我如何养殖。”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是坏人。”盈袖顿时对那二人刮目相看，她摸摸逐晨的头说：“小师妹真厉害，与魔界的人也能打上交道。”
逐晨：“？？”
里头二人的声音听起来又远了一点，他们戒备问道：“道友，你带了谁来？”
逐晨大声喊说：“我师姐来看我了，全是误会。你们能否出来一点？我师姐不能靠近魔界。”
若无委屈道：“可我们也不敢过去啊。”
魔修进了凡界，与仙修进了魔界一样，一旦遇见危险动用法力，就要受到反噬，哪里敢随意走动？
何况方才那女修还凶他们呢，不定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逐晨说：“那你我各退一步，都往前走一段如何？”
若无若有犹豫不已，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双方隔着五十来米的距离停下，脉脉遥望，神情动容。
若有、若无字字泣血地痛诉道：
“你怎么才来啊道友！”
“我等日日候在此处！”
“等得腰酸背痛！”
“也不敢随意离开！”
二人异口同声道：“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逐晨恍惚以为，自己是哪个负心人。

第46章 交易
逐晨也不敢反驳，只赔笑两声以作掩饰。
她歉意道：“对不住，一时给忙忘了。”
她听两位魔修说在这边等得腰酸背痛，想起自己还没对人用过的技能【若水】，积极道：“要不我给你们按按？也算是赔礼。”
若无连忙摇头：“不必了，都是老毛病。”
若有：“我二人在魔界风餐露宿，受点寒气也属正常，按按没有大用。待我等修为进阶，练得铜筋铁骨，应该就能改善。”
若无：“不如你下次早些来吧，这附近根本寻不到一个好地方。我二人没有办法，在里头那废弃城池的石砖上睡了半个多月，才觉得难受了。”
盈袖听着都觉心酸，问道：“你二人怎会居无定所呢？莫非魔界没有房子？”
“魔界还有大都城呢！哪里像你们说的这样狼狈？”若有被她一惊，“只是我等不喜拘束，才选择四处漂泊。”
逐晨挽起袖子：“兄弟们，那更要让我按按了！我告诉你们，我会一套疗愈功法，最擅长调理身体！”
若有、若无闻言脸色大变：“不可不可！”
修道之人的灵气灌入他们魔修的身体，哪里是调理？酷刑还差不多吧！
逐晨：“不会的，我在阿秃身上已经试用过了，没有什么副作用。”
阿秃愤怒扭头：“？？”这是爱吗？
“来都来了……”逐晨悄悄朝他们靠近，见距离差不多了，狞笑着朝他们冲过去，“那怎么能不试试呢！”
“啊——！！”
两位魔修惊恐逃窜，但耐不住逐晨一个猛虎扑食动作矫健，顺利将就近的若有给拽了过去。
若有被她扯住袖子，恨不得将衣服都脱给她，脸上是一副即将被采摘的不屈模样，闭着眼睛顽强抗争道：“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道友！我不医，我不医啊！”
逐晨被他的嚎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心说这些魔修都怎么回事？非得逼良为娼。
盈袖在后方急道：“师妹，不可冲动啊！阿秃它就不是个人，它不一样！”
若无悲痛大喊：“大哥！”
阿秃的尖叫盖过了所有人，然而逐晨没空听清。
她施展起技能，用法力包裹住若有全身，尤其是对方的腰腹。
“啊~”
若有声音瞬间变调，从高处直转而下，扭成了一道模糊的呻吟，同时身体一软，滑到地上。
若无以为他不行了，悲痛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问道：“大哥，你怎么样了？你坚持住啊！”
若有双目无神，眼看着像是魂不守舍了，待静静回味了一番才重新聚焦。他挣开兄弟的双手站了起来，看着逐晨怪不好意思地说：“道友，你能不能……再给我来一下？”
若无：“？？”
片刻后，两位魔修并排趴在地上，接受逐晨【若水】的照耀。
高低不一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来回震荡。
逐晨拳头发硬，忍无可忍：“别叫了，我求求你们，我是干正经生意的！”
若有捂着脸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许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若无：“是从来没有。”
你们倒是别脸红啊！这多纯洁的事非得整成十八禁！
盈袖在一旁看得眼热，小脚步踱来踱去，难耐地问：“真的有这么舒服吗？”
两位魔修齐齐点头，眼角闪动着细碎的水光：“舒服、舒服，仿佛全身筋骨都被淬炼过一般。”
“像躺在云里，泡着热水，被一双软嫩的小手按揉着肌肉。”
“不想道友还有这般手艺。是在下太过狭隘了。”
盈袖咳了一声，扭捏问：“师妹啊，师姐的腰也有一点酸。你这功法，能对道修用吧？”
逐晨：“应该可以吧。”
系统给予的功法与寻常道修截然不同，而这项技能的描述写的是“水利万物而不争”，以逐晨能自由出入魔界且不受魔气反噬来看，她猜测这些功法根本没有仙、魔之分，寻的是共求之道。
魔修都可以，道修自然也可以。
于是做马杀鸡的人变成了三个。魔界边缘这阴沉的地方变得更不正经了。好在此处人迹罕至，否则根本解释不清。
逐晨想着想着，眼泪快要流下来。
盈袖问：“师妹你怎么了？”
逐晨抽了抽鼻子：“没什么。”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莫过于一个擅长马杀鸡的人，却不能对自己做马杀鸡。
终归还是为人民服务啊。
&#183;
闹了近半个时辰，四人才重新坐下。
若有、若无跟浴火重生过一般，挺胸收腹，精神抖擞，一脸满足。二人放下戒备，甚至想和逐晨兄弟相称。
他们要做逐晨弟弟，逐晨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他们想让逐晨做大哥，她就不是很高兴了。
谁知道钢铁直男的病会不会向上传染？
此时安静下来，逐晨终于想起正事，问道：“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是想说什么？”
若有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魔兽内丹，斟酌着说：“其实，早就听闻人界的东西很好吃，想让你帮忙带点吃的。”
逐晨回忆起他二人吃的那串烤焦了的肉，味道实在销魂，感觉他们生活不易。来自美食高地的身份让她同情心泛滥。
“我是带了点昨晚的剩饭。”本来是想用来诱捕煤球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先给你们吧。没弄脏的。”
两人用力点头。
剩饭看起来实在是不大雅观，油渍都凝结了，米饭也结成一块。
逐晨生了个火，想把油纸包里的东西热一热，可眼看周围没有适合用的器具，只能把竹子拿来顶上。
这根碧绿的竹子中间是完全打通的，柔韧性极佳，应该是纯天然无毒用品。
盈袖瞪大了眼看她将米饭倒进竹筒，再把竹子的一端架到火上烘烤。
“我以为这是武器。”
“是武器啊。”逐晨面不改色地说，“好的武器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这才是它的意义啊！”
盈袖将信将疑：“哦……是吗？”可他们朴风的剑，从来都是半个祖宗啊。
等烤了会儿，食物的热气从竹竿的洞口飘了出来。除却米饭的香甜与油脂的浓郁，还混上了淡淡的竹子味。三者搭在一起竟然十分得协调，不寡淡又不油腻，光凭味道就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盈袖伸长脖子，凑到火堆旁边，发觉这竹竿被大火烤了半天，竟然半点没有发黑，依旧是那种娇嫩欲滴的颜色，她惊诧道：“这竹子不一般啊。”
逐晨得意一笑：“嘿嘿。”
两位魔修鼻翼翕动，已被那味道勾得无法思考，当下附和了两句：“是啊，真是不一般的香！我觉得差不多了道友，再烤下去，怕是会引了别的魔兽过来。”
逐晨也不吊他们胃口，将竹竿倾斜，把里面的东西倒回到油纸上。
二人随意折了两根筷子，猴急地向肉片夹去。
“嘶……嚯……”
两人被烫得一阵抽气，嘴里哈着白烟，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甚至顾不上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用某种复杂的眼神深深望逐晨一眼，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看他们吃一堆剩饭吃得这样狼吞虎咽，逐晨怜惜之情愈重。她拧开一旁的水壶，递给他们，慈爱道：“慢点吃，”
若有眼中已是泪光闪烁：“你不知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若无：“也从未感受过这般销魂的滋味！”
“魔界的果子还好，清甜可口。可魔界的走兽，皆是肉质酸涩味同嚼蜡。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我觉着自己都快成一只羊了！”
二人激动道：“你怎么晓得我们这些人的苦！”
魔修与人间的道修不同，修为境界提升更快，却要保持进食。
若是能修到风不夜那般境界，单靠吸食魔气就能饱腹，倒是好了。可惜他们远远不如，纵是不愿，也得偶尔出去狩猎觅食。
想想人间的东西那么好吃，修士们还想着辟谷，当真不识好歹。若是换了他们，一定不辜负这些美味珍馐！
连盈袖都不由感慨道：“你们魔修过得可真惨啊。”
“一言难尽啊。”若无叹了口气，举着筷子顿在半空，“像我二人这样的散修，不欲与人争抢，自然是过得不好。不过住在大都城里的魔修过得应当不错。他们圈养了各种魔兽，还有专门学习人界手艺的厨子。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逐晨换位思考，觉得他们就像是人类世界里的流浪汉？
那确实挺惨的，比自己还穷呢。
若有不禁拉踩道：“那黑啦吧唧的魔兽实在是太难吃了！道友，你既然有这样好吃的肉，何必还来这里抓魔兽？”
“是啊！”
逐晨茫然地说：“可你们现在吃的就是煤球啊。”
二人低头看了眼那薄薄切片，泛着油光的红肉，沉默稍许，俱是大笑道：“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真的是！我是多养了一段时间，或许肉会好吃一点。可你们当时那个，完全是烤焦了！自然又黑又硬。”逐晨说，“唉，我说你们何必吃这苦呢？魔界离朝闻如此相近，你们以后不如去我那里吃饭吧。朝闻也有微薄的魔气，只要你们不妄动法力，不至于无法忍受。”
若有蠢蠢欲动，又害怕道：“去人界啊？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若无小声说：“听闻你们人界的修士见着魔修就杀，还把人剖了拿内丹吃。太可怕了。”
逐晨刚想说都是谣言，就听盈袖说：“也不是全部。像我们朴风就不这样。”
若无好奇问：“你们不吃内丹吗？”
盈袖说：“不吃，这是歪门邪道，我们顶多用来炼药。”
若有、若无脸色瞬间惨白。
逐晨无奈道：“……别吓唬老实孩子。”
盈袖怪无辜的：“确实如此。你问问我们的修士若不慎进了魔界，会不会有人来杀我们。都一样的，天下宗门，大多以杀魔修为荣。”
两位魔修萎靡地垂下了头，阴云盖顶。
逐晨安慰说：“我们朝闻不大一样。我师父也是魔修，无人敢去那里找魔修的麻烦。方圆数里之内，也只有我们一个门派，不用害怕。”
若有眼睛一亮：“是啊！你师父也是魔修，而且修为高深。可魔修为何要住在外头呢？”
若无抢答：“因为好吃！”
若有深以为然地点头。
逐晨还能说什么？
若有已是意动，一思细节，再次忧愁道：“可是，若不使用法力，从魔界走到朝闻，还是挺远的。”
他们总不能走一整天，只为了吃一顿饭吧？那哪还能有时间修炼？
逐晨突然高兴道：“这有什么？我可以让黑雏鸡过来接你们啊！”
朝闻百姓都不是很敢骑鸡，总觉得害怕，平日里一直在挤那几辆木板车。她正觉得可惜了这帮腿脚利索的巨鸡，原来真正的用户等在这里！
逐晨笑说：“黑雏鸡跑得快又能打，护送你们过来还能安全些。怎么样？”
躺在一旁假寐的阿秃发出了小声的嘟囔，表示自己要在朝闻看着农田，不乐意整天过来接人。
逐晨捡了块石头丢过去，笑骂道：“真是，整天就想着那点吃的东西！不叫你来，叫你小弟过来总可以吧？”
两位魔修莫名感觉胸口中了一剑，面上装作一无所知地应道：“那诚然是好！可黑雏鸡虽然性格温顺，性情却也高傲，或许不大乐意任我等支使。”
逐晨：“它们都听阿秃的话呢，这个你们不必担心。”
若有深谙黑雏鸡的秉性，夸张地说：“就是这一只？难怪看着如此威武不凡！”
若无被他撞了一下，立马跟腔道：“赫赫显耀，刚劲勇猛，不似寻常啊！”
阿秃当即得意地抖起了鸡冠子……是鸡翎羽才对。
逐晨没想到这两人为了一口吃的可以这样出卖灵魂。拍马屁的技巧也是这般登峰造极。她咳了一口，开口暗示道：“那个，二位来者是客，我自然是欢迎的。但是吧，朝闻如今尚且贫瘠，我也是捉襟见肘。所以……”
她用两根手指搓了搓，二人立马意会道：“明白！”
两人原本是想用魔兽内丹来抵债的，可逐晨对他们这么好，还派黑雏鸡来接，他怕这样不厚道。正想着该去哪里找点值钱的东西来还，边上盈袖插话道：“你们二人既然住在魔界，能不能为我捉两只煤球？我想带到朴风去养。”
若有转头看她：“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二人如今尚且捉襟见肘，所以……”
盈袖大方道：“你们去朝闻吃饭的银子，我帮你们付了！”
两位魔修顿时喜上眉梢，满口答应道：“好啊！莫说是两只，二十只我们也可以给你抓！”
逐晨：“？？”
你俩中间商，就这么把差价给谈完了？考虑过客户的感受吗？

第47章 夜探
“不可以！”逐晨当即大叫了一声，“师姐，你在朝闻只住几日，总不能包了他们以后所有的吃食吧？”
就算是师姐，也不能坑了她的生意！做生意想赚钱，最忌讳的就是分不清熟人买卖。
盈袖回神，点头道：“哦，是啊。我还要在朝闻住几日的，这期间你二人可随意来吃饭。至于我离开以后的事，你们自己同逐晨商谈吧。”
两人也没天真地以为几只魔兽可以包吃终生，同逐晨重新商量了下价钱。
因受盈袖影响，逐晨满脑子都是煤球，两位魔修也以为煤球更为值钱，没好意思说内丹的事。
一锤敲定，逐晨约好后天让黑雏鸡过来接他们，就回朝闻去了。
朝闻此时已经热闹起来，从睡梦中清醒的百姓早早开始了劳作。
逐晨高高兴兴地与路过众人打招呼，准备回自己的屋，在后院里看见小师弟和月行师叔的身影。
两人跟开了慢动作特效一样的在比划招式，硬生生将武杀道挥成了一套太极，显然都完全不在状态。
她看了会儿，过去问道：“你俩在干什么呢？”
“师姐，你回来了啊。”小师弟停下动作，年少老成地叹了口气，说：“方才师叔与师父讨论功法来着，结果师父不慎动了灵力，经脉受损，现下正在屋里调息。”
他说着谴责地瞥了眼面前的成年人。
月行亦是遗憾：“魔修便是这样，诸多不好，实在想不明白师叔为何入魔。”
逐晨不高兴：“怎么我一不在就出这种事？我去看看！”
见她跑向竹屋，月行本想拦着。他嘀咕说：“逐晨师侄过去看看有什么用？只是扰了师叔修行而已。”
风长吟默默道：好过你，师叔。尽给他师父添麻烦。
&#183;
逐晨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一个脑袋，想看看风不夜的情况。
风不夜睁开眼睛，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眼中有浓重的魔气涌动，漆黑的瞳孔掩盖了所有的光色，莫名染上了一丝邪气。
逐晨听见他不平缓的呼吸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我无碍。”风不夜闭上眼睛，“你去休息吧。”
逐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道：“师父，你若是难受，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治愈的法术，或许有用。”
风不夜不放在心上。逐晨是什么道行他是最清楚的，治愈的功法本就难以修行，以她的水准应当只是入门。
何况，他入魔前已近乎得道，周身经脉受灵力淬炼，与常人不同。不管是魔气还是灵气，游走在他体内，都会给他带来不适。寻常的治愈功法，只能弄巧成拙。
他正措词该如何婉拒才不叫她伤心，逐晨已走到他跟前，睁着一双透彻可怜的眼睛，软声道：“真的，师父你让我试试吧，用过的都说好！”
风不夜迟疑不过片刻，还是点头道：“好吧。”
逐晨捏起手决，准备向风不夜施展【若水】。
她看着面前这个眸色深敛、凛如霜雪的男人，不期然想起今日三位体验者的夸张反应，然后又不负责任地联想到风不夜同他们一样婉转呻吟的模样……那画面，着实是有一点恐怖的。
不会吧？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干活了。
“逐晨？”
逐晨被他一唤，打了个激灵猛然回神，觉得自己满脑子污秽已经脏了，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她立即运起功法，传向风不夜。
好在风不夜不愧是一带宗师，与常人不同。别说呻吟，连脸色也未多变化，只是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异色。
他抬高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逐晨脸上，似有考究，身上紧绷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放松下去。
风不夜的注视极为强势，开始的时候逐晨还能忽视，到后来被他盯得脸热，实在忍不住，说道：“师父，你别看我呀。我学得不好，我……我慌啊！”
风不夜缓缓移开，低声道：“嗯。”
数息后，他又鼓励了一句：“学得很好。”
逐晨高兴说：“是当真好用吧！师父你感觉舒服些了吗？”
风不夜颔首。
准确来说，自他入魔之后，他再也没像现在这般舒畅了。经脉中那如影随形的疼痛终于消去，仿佛三魂七魄都得到了安抚。连日的疲惫在这时浮现出来，他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困意。
逐晨说：“那以后我天天来给您施法。唉，你若早说，那我就早来了。”
其实也早不了多少，毕竟逐晨是刚学会的。
风不夜突然笑了一下，上扬的唇角化如一阵春风，晃得逐晨眼睛发花。
逐晨问：“怎么了？”
风不夜说：“你真是长大了。”
逐晨还小的时候，风不夜受伤抱不了她，她也说要给师父按按。往他身上用力一蹦，差点没把他的伤口踩裂开。
逐晨记不得了，只觉得风不夜这抹笑很是意味深长，她耳垂有微微发热，嘀咕了声：“我本来就很大的。”
一刻钟后，逐晨飘飘忽忽地从屋里出来，正侃侃而谈的盈袖立即止住正在说的话题。
她抬手招呼，可逐晨魂不守舍的，竟然没有看见她。
盈袖摸着自己的下巴，心中的直觉隐隐作祟，联系起瀚虚剑及其它种种端倪，眉头紧锁，作沉思状道：“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就你想的不单纯。”月行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上，“有哪里不对劲的？你自己不孝敬师叔，还不许别人孝敬我师叔？”
盈袖：“？？”你们这些做师叔的都爱强词夺理是不是？
月行已扬起笑脸，殷勤地朝着逐晨跑去：“逐晨师侄——！师叔有话同你讲！”
于是，逐晨吃了个早饭，备受瞩目的街头马杀鸡业务又在催促中开始了，小师弟和月行师叔排队站在她的摊位最前面，手里端着彤果和梧桐水为她服务。
手艺人就是好混日子，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已经传扬开去。
最先是余渊的修士们，不好意思地前来请求，让她帮自己开个筋骨。
修仙嘛，打斗磕磕绊绊是难免的，谁身上没点难愈的陈年旧伤？有些修士看着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到阴雨天就浑身难受，严重些的甚至难以承受。
流言将逐晨的手艺传得神乎其技，他们自然要来试试。
这帮人十分没有自制力，逐晨的法力刚一上去，就开始叫唤。跟比赛似的，唯恐不及，整得朝闻跟有某种大型非法集会一样。
逐晨都不敢去想风不夜听见这种声音能脑补出什么的画面，望着紧闭的房门，默默自欺欺人。
她悔了，这些人就应该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才能记得住教训。
随后，朝闻的百姓也不好意思地上前请求。
这段时日他们全周无休，一直在做苦力搞建设，营养不良的身体本就不如修士们强壮，自然损耗不少。
逐晨看着那一张张布满风霜又满含期待的脸，怎好意思拒绝，就让他们一并排队去了。
这场全民参与的养生福利，到月上梢头才终于停止。
逐晨想过马杀鸡会非常受欢迎，但是她没想到能这么受欢迎。还有一批人没能排上，同她预约了之后的行程。待消息传到余渊，慕名而来的恐怕还要更多一点。
夜深，众人给她准备好饭菜，各自散去休息。
朝闻自然是不能日日吃魔兽的，毕竟煤球就那么几只。其它肉也吃得不多。虽说逐晨给了足够的银钱，可百姓都勤俭惯了，最近数月吃上几次肉，已觉得过于挥霍，不忍再这样浪费。
众人平日的吃食，就是米汤配几根素菜，炒菜时还不舍得放油。唯有做给逐晨吃的时候，会大方地加一点炒肉，再铺一个鸡蛋。
因今日消耗了太多灵力，逐晨灵台空泛，连带着身体提不大起精神。
她对着碗中的菜色，神色有些萎靡，毫无食欲。本不打算吃的，可厨师硬要塞给她，说得让她补补身体。
逐晨哭笑不得，接了几人好意，捧着碗在桌边坐了半晌，才吃下几口。她舔舔嘴唇，思绪飘散间又开始馋今天早上那碗剩饭的香味。
魔兽肉是没有了，但竹子还是可以支持一下的。
她端着碗出了门，在中间的空地上生了堆火，洗干净竹竿后，将冷掉的饭菜从一端倒进去，而后抱着竿子在那儿热饭。
逐晨不擅长控制火候，加上这附近木材居多，她随意垒了个柴堆，将火烧得极旺。
竹子的香味渐渐浮动在空气中，半空月华柔和清朗，火焰的暖意随着不断跃动光影传递过来。
逐晨两眼缓缓阖上，困得深思恍惚，就要睡去。脑袋一歪，还未倒到地上，一双手倏地从后面伸出来，垫在她的脸侧，
对方手指冰凉，逐晨被冰了一下，眉头轻蹙，鼻间已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而后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她半梦半醒的，大脑不是非常清醒，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仰起头，看见了对方线条分明的半张脸。
他微低下头，应当在注视着她，紧绷的唇角松了松，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睡吧。”
逐晨尚未叫出声，又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困意所侵袭，伏在对方胸口睡着了。
风不夜小心将人放到床上，提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准备离去。刚转了个身，身后一阵窸窣响动，逐晨已经将身上的被子给踢开了。
风不夜停住，再次为她盖好，站在床前等了等。
果然，不过片晌，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睡得极不安分。
……大概是她不喜拘束。
风不夜心想。
他打了个响指，手心出现一个小小的香炉。将灵力灌入进去，一道淡蓝色的火焰直接在半空燃烧起来。
确认屋中不会冷了，他才放心合门出去。
站在素色月光底下，风不夜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小徒的屋子。
不可厚此薄彼。反正都出来了。
风不夜点了点头，转道朝着自己的小徒弟屋中走去。
少年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已被他踹到了床底，枕头倒是牢牢抱在怀里，整个人躺在床沿边上，一个翻身就能掉下去。
风不夜将被子拾起来，给他盖上。
少年睡得死沉，抗拒被子的意愿倒是十分强烈。不等他掖好被角，已经跟小牛犊似地开始踢踹。
风不夜身形顿了顿，十分强硬地将被子盖下去，用法力将四个角钉齐，并摆正他的姿势。
看着自己小徒乖巧的睡眼，风不夜终于满意。
他离开后没多久，小师弟的脸色开始涨红，在睡梦中痛苦喘息，好似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偏偏四肢跟鬼上身了一样无法动弹，只能忍受着热气在身上流转。
他艰难地抵抗着那种无法掌控的困意，在快窒息时，求生的意志让他顺利从睡梦中清醒，睁开了眼睛。
“天呐！”
风长吟挥开被子坐了起来，急促呼吸，感觉离冤死只有一步之遥。
身上果然被热出了一层重汗，连被窝都打湿了。
他两手抓着被角，转着脑袋巡视一圈，以为是自己见了鬼，脸上全是可怜无助。
低语呢喃。
“是……是哪个贼人要害我？”
风不夜抬步走向另一间房。
盈袖不是他的徒弟，且又是个姑娘，他不好过去探望。倒是有个师侄在这里，他可以顺道过去看看。
月行修为比风长吟要高上许多，睡得也没有他那样沉，半途就听见动静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风不夜冷着一张脸站在他的床头，那骤然的一眼差点没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多年修为，才没当场尖叫出声，然而那股惊骇却是留在他的心口，狠狠震荡了一圈。
“师、师叔，我可是犯了什么罪？”月行惶恐道，“今日之事，确属无意，您不会放在心上吧？”那真怪不得他。
风不夜抓过一侧的被子，低声问道：“为什么不盖被子？”
“因为……热？”月行磕磕绊绊地答道，“这边许久不雨，天气闷热。这被子里的绒毛又好似会自己发热，盖在身上容易出汗。”
“嗯。”风不夜说，“我来看看你们。当心着凉。”
月行从没见过他这般慈祥的模样，当下整个人都被吓懵了，任由他往自己身上盖好被子，又被他压着躺好，半点不敢动弹。
等房间重新空旷下来，月行还在夜色中大睁着眼睛，甚至忘了眨眼。眼眶中的酸涩证明他方才不是做梦。他用了好半天才确认，风不夜不是被夺舍了，他……他只是在展示长辈忽然的关心。
月行深深吸了口气。
找点时间，回朴风吧。朝闻太可怕了。

第48章 一更
翌日，逐晨在旭日高升时才醒来，一出门就发现她昨天的晚饭被火烧焦了。
逐晨心痛不已，毕竟那是众人的心意，又是宝贵的粮食。
她在井边清洗竹竿，风长吟神神秘秘地跑来。
逐晨见他眼下略带青肿，双目无神，问道：“昨夜没睡好啊？”
风长吟蹲在地上问：“师姐，昨晚是你给我盖被子吗？”
逐晨说：“我哪有那么闲得慌？何况昨天太热了！”
“是啊，昨天太热了！”风长吟苦着脸道，“那昨夜是谁去了我屋里？”
逐晨想起昨夜睡梦中看见的半张面孔，不确定地说：“师父？”
“怎么可能！”风长吟大笑道，“师父给人盖被子？师父连给死人盖块白布都不大可能吧！”
逐晨：“……”这毛头小子，年纪不大，胆儿是真的不小。
她看见不远处月行脚步虚浮地从屋里走出来，与风长吟是同款的萎靡，指道：“问问师叔就知道了，昨晚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得到了关爱。”
风长吟于是举手示意，呼唤月行过来。
他问：“师叔，昨晚是你给我盖的被子吗？”
哪晓得月行闻言就是一个哆嗦，从老奸巨猾的狐狸形象直接变成了脱毛的鹦鹉。他摇了摇头，心有余悸道：“是你师父给你盖的。”
“我师父？”风长吟害怕起来，摸了摸发毛的脖子，“为何啊？”
月行心痛至极：“我怎么知道！”他昨晚彻夜难眠，也没想通这问题啊！
逐晨说：“或许就是师父想与你们亲近亲近，来了朝闻之后日子过得无聊，所以关心你们一下。哪里需要想那么多？”风不夜也是有权利寂寞的呀。
两人一言难尽地冲她望了一眼。
风不夜的宠爱能跟普通人一样吗？普通人能承受得住吗？
月行说：“若是你半夜醒来，看见你师父站在你床头要为你盖被子，你会不多想吗？”
逐晨：“……”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讲鬼故事？
风长吟捂着胸口后怕道：“还好我昨夜睡得沉，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看见了，师叔还同我说了两句话。”月行表情严峻，盲目分析，“我见他眼神清明，叙述明确，不似走火入魔，可举止又实在有些奇怪，许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逐晨嘴角抽搐，觉得他俩神经兮兮的，索性低下头继续洗自己的竹竿。洗到一半的时候，发觉手上的东西有点异常，实在忽视不了。
她眯着眼睛，怀疑道：“这竹子……是不是发芽了啊？”
月行在一旁干笑出声：“你这是竹子吗？你这是根竿子！哈哈哈哈……”
那尾音被他拖得又长又干，乃至听起来十分尴尬。逐晨复杂地看向他：“师叔，你真没事儿吧？”
月行也感觉这样怪变态的，用力抹了把脸，道：“没事。”
逐晨轻轻摸了下竹节处，确认下方的凸起不是她视觉上的错误。
“我觉得，真的长芽了，以前是光滑的。”
风长吟：“可是这竹竿都没有根和叶子啊！”
小师弟跟着伸手摸了下，而后瞪大眼睛。
“咦？”
月行来了兴趣，伸手示意道：“让我看看。”
逐晨给他递过去，月行调整着姿势，上下来回检查了一遍。越看，脸上疑色越重。
仔细研究过后，月行沉声道：“这竹子定然是死了的。”
逐晨：“我也知。”
月行：“但是它好像又发芽了。”
逐晨：“……我知。”
月行苦思沉吟：“大火烧了一夜，烧不出一点焦炭的痕迹，反烧出了生机……”
逐晨：您能不能略过题干直接说答案？
月行抬头问：“你这是哪里来的？”
“机缘巧合中得来的。”逐晨将锅甩向那块万能的宝地，“从魔界拿出来的！”
月行未有生疑，点了点头，可仍旧摸不清这竹子的来历。他将竹竿往地上一插，强笑道：“分明已经被砍下来了，被火一烧又重新活了过来，这竹子倒跟凤凰一样，能来个浴火涅槃。哈哈哈真是有趣！”
逐晨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而后眼中的探究化作了惊喜。
……诶，你还别说，不是不可能啊！
听闻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所谓竹食就是竹子开花后留下的果实，里头是竹子的种子，含有丰富的营养价值。
不是，她当然不是要吃的意思。
竹子开花过后一般就会死亡，但保不齐，会有那么一颗竹中欧皇，回光返照之际被凤凰真火一烧，不仅没死，还进化成了天材地宝了呢？世上机遇不大多如此？
不然一根无法损坏的竹子，还能是什么来历？
小师弟始终没什么表情，张张嘴“哦”了一声。
月行见他二人反应平淡，尴尬道：“不好笑吗？”
逐晨从他身边越过，两手恭敬地将竹子拿回来，放在怀里宝贝似地摩挲。那表情，那姿态，跟朴风山上那些个剑痴对待自己的法宝是一样一样的。
月行曲指在她额头一弹：“师侄，你做什么呢？你再摸，它也就是一根竿子！”
“它不是一根竿子！”逐晨一字一句地纠正道，“它是一根无法损坏的竿子！师叔，你要尊重它！”
人活一辈子，都未必有这根竿子欧！
“你也疯了？”月行打开扇子摇了摇，过会儿又说，“不过这竹子的确不凡，若是能炼成武器，不定也是一个宝贝。”
逐晨认为，凡间的修士应该是炼化不了它的，毕竟连凤凰真火都没能炼化得了它。
其实再仔细看看，这竹子分明是好看得过分——这般脆嫩的颜色，这般鲜亮的外壳，这般清香的味道，怎么能是寻常的竹子呢？
原来是人家凤凰临幸过的，而且还是最争气的一棵，终归还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不过，这基建系统和凤凰究竟是有什么仇怨，怎么处处薅人家的羊毛？
逐晨当即抱起竹子，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将它插进地里，静等它这点小芽长出来。要是不长个儿，再拿大火烧烧，毕竟她也没种过这么神奇的东西。
就不知道它最后开出来的是花还是叶。
当然，她不挑。只要能繁殖，都是好竹子。
她捧着脸蹲在竹竿前面，时不时露出一个傻笑。
月行凝重地站在她身后，深深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一眼同样镇守在农田前的阿秃，陷入沉思。
这是传染还是怎么？人阿秃好歹还守着一片能吃的东西，他这师侄怕是绝症了。
&#183;
此时魔界，若有、若无正忙着奔走。
他二人仍是不敢自己去朝闻，毕竟那里可是凡界的城镇，里头有数不清的修士。
于是他们去找了同在魔界游荡的浪客朋友，邀请他们同去。结果众人听闻，纷纷拒绝，还劝他们不要为了一口吃的就搭上小命，太不值当。
脾气暴躁些的更是直接嘲讽道：“人多有什么用？魔修进了凡界，人再多也只是一团鱼肉。你是怕他们内丹不够，特意送上门给他们凑凑？”
两人觉得不是如此。风不夜道行如此高深，若是想杀他们，当日弹指一挥即可，何必与他们消遣？
道理是这样讲，胆子不是很够。
最后，是一位外号旋风，以逃跑著称的魔修同意了他们的恳求，愿意与他们一同前来。
三人又赶紧去别处抓魔兽，一夜时间逮到了三只煤球。将它们打晕后，用绳子绑好，运到魔界边缘。
折腾一阵，差不多就到了约定好的会面时间。三位魔修与一群想看热闹的道友，各自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不多时，地面晃动起来，杂乱又密集的踩踏声从远处靠近，浩浩荡荡，声势赫赫。而他们多年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们，来者并没有多少危险。
很快，扬天的烟尘中，逐渐显出黑雏鸡的身影。它们主动停在魔界外围，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仰头嘶鸣，呼叫乘客。
“好多黑雏鸡！”旋风直呼震撼，“都没有毛的！”
若无汗道：“有毛的，只是短了点。”
若有忐忑不安：“怎么叫了这么多来？只为护送我们三人？”
旋风用手肘顶了顶身边人：“你二人究竟许了对方多少钱？真就只要三只黑魔兽？”
他们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阵仗。若无犹豫道：“是啊，算了，先出去再说。”
这些黑雏鸡都很温顺，等在一旁的时候耐心地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不乱跑也不乱叫，见三人出现时，整齐一致地望向领头鸡。
阿秃高傲地叫了两声，让自己的小弟们都认认脸，下回要自己过来接。
黑雏鸡们表示明白，小步上前围住三人，将脑袋垂下，凑到他们面前，用一双漆黑浑圆的眼睛盯着他们仔细查看。
若有、若无等人身形不住后仰，惴惴不安，想逃又不敢逃，只能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屁股，以获取少量的安全感。
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魔修们跟着一顿紧张，在犹豫这种时候要是打起来了，是该对不起屁股，还是对不起兄弟。
黑雏鸡温热的鼻息喷洒出来，不停扑在三人脸上。旋风没憋住，极快地换了口气，结果惊讶发现，这些黑雏鸡竟然没有口臭，口气还挺清香的，是某种果子的味道。
在三人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阿秃又叫了一声，众鸡立即分开，后退数米，给他们腾出一片空间。
阿秃扬扬翅膀，那群黑雏鸡又乖巧地跪坐到地上，摆出了邀请他们上背的姿态。
纵然黑雏鸡的身形比人类要高大许多，而此时的态度却给了他们征服的错觉。
旋风的声音颤抖了：“啊~~”
暗处的魔修们声音也颤抖了：“哇~~”
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这种豪华坐骑的诱惑？！

第49章 值钱
黑雏鸡的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朝闻，若有、若无三人坐在上面感受着身下的柔软与颠簸，久久不能从兴奋中脱离。
一个个手舞足蹈的模样，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顶洞人，终于走向了世界。
只是因为一直张着嘴，等黑雏鸡停下来时，三人都已吃了满嘴的沙。
若有滑到地上，一手扶着黑雏鸡的翅膀，站在迈往城镇中央的路口，喃喃了一句：“好多人。”
百姓们正在忙活，路过时放缓脚步冲他们这边瞄了几眼，觉得新奇，又很快转开了。
昨天逐晨已同他们打过招呼，说是近日会有魔修过来做客，让他们不要觉得害怕，是以众人并没有太过惊讶，只觉得这群魔修衣衫不整，面貌傻气，看起来憨憨的。
三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里去，对这边的风土人情觉得十分讶异。难道是他们的信息出了错，这人界的凡人已对魔修习以为常了？
他们如今不能使用法术，不敢随意走动，人生地不熟的境况叫他们行动颇为局促。
旋风小声问：“然后呢？”
若有含糊道：“我也不知啊……大声叫叫逐晨道友的名字？”
若无说：“这样大声叫，会不会显得太过无礼？”
三人小声议论时，一个男人手中抓着条长绳，准确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对方身形高大，即便是在凉秋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衫，那件洗到发白的衣衫完全遮挡不住他身上的肌肉，随着他走路的牵动，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强劲的力量。
是个练家子吧？
三人见他面色不善，不是好惹的角色，以为是找麻烦来了，肩膀都僵硬起来。若有正想说出自己是来寻逐晨的，那男人先行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招呼道：“在下郑康，几位客人来了？需要帮忙吗？仙君正在同几位长辈谈话，让我先帮着招待几位。”
三位魔修讷讷点头，暗中松了口气。
郑康见到地上拖着的那几只煤球，又道：“这些魔兽先运到养殖场里去吧。几位请稍等。”
郑康绕过他们，用逐晨的绳子把三只晕了的煤球重新绑上一遍，确保它们无法挣脱，再把绳子的另外一端绑在黑雏鸡的脚上，示意它们回木圈里。
旋风几人心生好奇，干脆跟过去了。
这朝闻看着挺是朴素，大多建筑全是简式木屋，不像繁华都城里用瓦片，用青石搭建。路边没什么绿植，连高耸的城墙都没有。
地方倒是不小了，他们走了一段，才看见饲养煤球的地方。
正有许多百姓扛着材料在搭建新的木圈。各个木圈之间隔出了一段距离，前后排列整齐，连成一线，看着很是大气。已建好的屋子外头特意写了“一期”、“二期”之类的标注，用于区分煤球的饲养时间，只是如今大多都还空着，等着他们帮忙充盈。
再往里走一点，便可以遇见在此工作的余渊修士。青衣修士们御剑飞在空中，一刻不停地为百姓搬运货物。
若无发现那修士，第一反应便是握住自己的武器。那几位修士与他打上照面，做了个同样的动作，反手按住正在嘶鸣的长剑。
双方定在原地，互相瞪视，用戒备而凶狠的目光警告对方，不肯相让。
这种迎敌的姿态摆了许久，两边人的腿脚都酸了，见对方还是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才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松开了手。
郑康：“……”就不知道你们这些修道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郑康利索地把三只新煤球关进一间独立的木屋，解开它们身上的绳索，又在角落放了一桶水和一盆彤果叶，让它们醒了食用。
若有见他什么都不处理，直接走了出来，急道：“你们就用这些屋子养魔兽？万万不可，会跑掉的！”
郑康笑说：“不会，我们仙君在屋里施了法术，立了道风墙，这些魔兽就是撞破脑袋也跑不出来。”
“哪里能有这样的法术！”若有说，“我闻所未闻！”
纵然是大能修士，也只是短时间御使风而已，而一直立着风墙，该算是掌控风了。这违背了常理，哪里是人能做到的？
“哈哈，魔界的法术与我们人界的自然不同。几位仙君修的道法极为深奥，我也不懂。”郑康说，“三位是来吃饭的吧？餐食早已备好了，要不现在过去？”
若有还想再说，被他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急急催促道：“快走快走！”
朝闻的餐馆，还是第一次迎来魔界的客人。平日都是供给左右乡里，不收银子。
那厨子许久没体验过招待食客的感觉，将餐布扯得平平整整，等三人落座，才进后厨准备热饭菜。
一道道腾着白气的菜品伴着他的吆喝声端出来，小心摆在桌子中间。
盘子都是偏小的，里头的菜只有几口的分量。若有等人刚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绿了，以为逐晨是这样小气，拿喂猫的食量招待他们。
等厨子一连搬出了二十来个盘子，还有一大碗鸡汤，将桌子叠得满满当当，三人才晓得是错怪了人家。
这是为了给他们尝尝味儿啊！晓得他们鲜少吃人界的食物。
魔修们心下无比感动，差点热了眼眶。
怎么会有逐晨这样贴心的朋友？
厨子堆着一脸的皱纹笑道：“几位的菜这就上齐了。今日没有魔兽肉，听仙君吩咐去城里杀了只鸡，割了两刀猪肉。鱼虾是从前边的河里捞的新鲜的，果子是我们朝闻自己种的。这酱是前几日刚从全通仙君那里买的，做的是甜咸口，不知合不合几位口味。暂且将就着，有事吩咐。”
厨师跟郑康不打搅他们吃饭，说了句就忙自己的去了。三人立即抓起碗筷，对着满桌的佳肴咽了咽口水。
若有、若无这回是真没见识了，盯着桌上的餐盘感觉挑花了眼，尤其是边上那道红烧肉，紧紧吸引着他们的视线。毕竟他们常年在外漂泊，很少有机会吃这样浓油赤酱的菜色。
旋风的口水早已开始泛滥，嘴上还在硬道：“呵，就为了这一口吃的，跑了那么远的路，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口舌之欲太重，亦是不利于修行。我说你们二人……嗯……当知适可而止，不该放纵。”
不知是谁人先伸出筷子，三人凶残地争抢了起来。他们动作粗暴，死死护住自己的那一份，可嘴里含着的东西却是细细品尝的，怕浪费了这样的宝贝。
“好吃！可是我方才吃了什么？入口即化，带着丝丝的清甜，回味醇厚。这就是人界传说中的糕点吧！”
“这是什么肉？为何能炖得这般软烂，还可以肥而不腻？”
“这丸子好有劲道，这鱼为何没有腥味？”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逐晨就过来了。她坐在剩下的一个空座上，看他们吃得满脸油渍、狼狈不堪，活像饿鬼投胎，心情略感复杂。
本还担心他们吃不到魔兽肉要觉得不满意，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这落魄的样子，像极了贫穷的她。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逐晨问：“怎么样？”
几人这才搭理她。
若有擦了把嘴，用力点头道：“特别好！多谢道友今日邀我前来！”
旋风问：“一人吃这一顿饭，是要一只魔兽？日日都可以来？”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刚说过的话，幸福地沉溺在所谓的口舌之欲里，甚至想就此超生。
逐晨：“你们一天只吃一顿饭呀？”
若无嘴里还塞着东西，小心翼翼地回说：“有时两天一顿吧。”那些难吃的玩意儿，若非不得已，谁要天天吃啊？
逐晨“啧啧”两声，深表同情。
旋风拍拍桌子，示意她听自己讲。
“这位道友，你们抓太多的魔兽，怕也养不了吧？而且这种魔兽的数量不算多，我们不能回回都给你抓过来。”
逐晨遗憾叹道：“是啊，我暂时只想养个两百只吧。多了实在喂不起，没吃的东西了。”
若有当场心碎，跟没了半条命似的：“那我只能吃两百顿了？不到一年？”
若无谴责：“这话说的，你是想一个人来吃独食？！”
旋风问：“除了魔兽，你们别的都不收？”
逐晨：“那自然不是，我也缺钱的。”
旋风从怀里摸出一串铜币。
逐晨不认识，摇头说：“我们不用这种方钱的。”
旋风心下焦急：“那你要什么？”
逐晨不好意思道：“魔界都有些什么？齐峰兽的外壳有吗？”
旋风失望说：“齐峰兽的外壳可找不到！那魔兽藏得深，又很耐打。它们的外壳一般会被大都城的魔修带走，我们这些散修，哪里有机会？”
逐晨：“唔……那你容我想想。不如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魔界什么最多？”
旋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拍在桌上。
“我等皆是浪客，游历时杀了不少魔兽，自然是内丹最多。”
若有跟着摸出一把，随手撒在桌上，补充说：“大多魔兽修为不高，掉落的内丹成色也不大好。虽说小了些，颜色混了些，但还算是好看的。我听说你们人界都喜欢圆圆的会发光的东西，好比白色的珍珠，还有那些个所谓的夜明珠，一串大点的能卖出天价来。这些内丹串在一起，当玉石卖，够值钱吗？”
若无窘迫：“若是实在不值钱，我们也没别的办法。这东西其实挺不好攒的。”
几人等不到逐晨回应，朝她望去，才发现她瞳孔不住颤动，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若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逐晨道友？给个话呀！”
逐晨无法呼吸，眼白缓缓上翻。
三人见势，手忙脚乱地叫道：“哎呀！水水水！要厥过去了！”

第50章 餐馆
逐晨今日才明白，暴殄天物，是何其令人心痛。差点将她老命送走。
她也是太讲良心，不好意思坑了他们，缓过神后，同他们科普了下魔兽内丹在人界有多值钱。
它们是炼丹用的高级材料，流通数量稀少，在黑市上可以说有市无价。
当然，这几颗内丹成色的确不算好，大多都是在百年修为左右，最好的大约有三百年，但也比什么劳门子珍珠要值钱多了。
还串成串儿？这是什么惨无人道的炫富方式？
若有、若无等人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犹自不敢相信。
“你不是骗我们吧？”
逐晨幽怨道：“我骗你们做什么？”
一群流浪汉也比她有钱，她这心里可不痛快了。魔界那样一块宝地，怎么风不夜就不许她去呢？
错亿啊！
逐晨又转念一想。这些人再有钱，还不是得巴巴地送到她的口袋里？这说明她才是站在财富线顶端的女人啊。
没毛病！
逐晨很快高兴起来，问道：“怎么样？你们可以拿魔兽内丹来跟我换，当然买别的东西也是可以的。”
几人对视几眼，疯狂点头：“那诚然是好啊！”
若有问：“我可以带别的兄弟来吗？”
逐晨耳边已经听见钱叮咚作响的声音，以致于自己说出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谄媚。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朗声道：“欢迎之至！人多我还能给你们打折，共建美好社会嘛！”
“那我今日回去问问他们。”
众人皆是欢喜，都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笑声传到几十米开外去。
原来一夜暴富是如此的快乐！
盈袖见他们几人相谈甚欢，不解道：“为何小师妹与魔修如此聊得来？”他们来的时候也不见逐晨这样高兴啊！
“不知道。”月行深谙她的品行，“大概是骗到钱了吧。”
逐晨好好招待了三人，送了他们一小盒彤果，并额外让厨师做了份尝鲜装让他们打包带走，然后亲自领着黑雏鸡送他们回魔界。
双方约定好了明日会面的时间，挥手作别，依依不舍。
逐晨一回到朝闻，立即喊来张识文跟几位厨师，让他们清点好朝闻的所有库存，做好规划管理。并拿出一份纸笔，准备讨论一下今后的正式菜单。
朝闻的日常花销流水，都是由张识文帮忙记录的。他认得一点字，又跟着逐晨学了点出纳的知识，就正式上岗了。
反正目前朝闻没什么复杂的经济业务，记录的都是每日买菜、买材料等零零散散的支出，涉及的科目简单规律，他一个人做得还算轻松。
但以后恐怕就不行了，管理人才还是得赶快培养起来。逐晨很看好张识文这个苗子。
张识文从屋里拿出一份清单，双手递给逐晨。
上面内容写得极为详细。每日采摘多少彤果，损耗多少，投喂多少，精确到个位，记录得清清楚楚。
下头还写了他的统计分析。譬如彤果从结果到成熟需要几日、成熟后能存放几日、一株彤果的产量普遍是多少。
看看，多好的人才啊！虽然这些她的教程里都标注出来了，可张识文做事的这份仔细委实难得。
她看了眼账本末端的结余。
彤果这个月正大量产出，它的保质期很短，不及时采摘就容易软烂，因此账上有少量富裕。
新栽种的一批彤果也已经抽枝长叶了，估计用不了一月就能开始结果。
但是总体数量还是稀少的，朝闻的百姓自己都吃不上。加上每日浇灌看守也要耗费不少的劳力，如果拿去贩卖不开个高价的话，逐晨都觉得对不起天地良心。
逐晨摩挲着下巴，开价道：“我觉得吧，作为咱们朝闻特色，十个彤果卖它三枚灵石，怎么样？”
张识文虎躯震了震。
他怎么感觉，这果子比他还值钱呢？
是了，一株彤果树一次能挂几十个果子，不知结果期有多长，目前看还挺稳定。
所以诚然是比他贵多了。
胸口仿佛在淌血。
厨师们同样面面相觑，不敢置评。
在来朝闻之前，他们是接触不到灵石这样的计量单位的，因为普通人根本用不上。日常买些东西，也不至于要用灵石交易。
张识文说：“太……太贵了吧？”
逐晨知道这价钱差不多是天价了，但她卖的是独家嘛，产品溢价那肯定有。
她这里指的灵石一般是下品灵石。
因生产力有别，修仙大陆的物价跟现代社会截然不同，难以类比。这里的粮食还是挺便宜的，修士会用灵力滋养，产量有所保证。但铁器和布匹却是极贵。
假如以大米为参照物的话，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差不多是一千多rmb的购买力。而如果以铁器为参照物，那可能只值一百多rmb的购买力。
具体怎么换算，因物价相差太大，逐晨也不好判断。
总归来说，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在余渊时一年也吃不掉三块灵石。
“他们可是魔修啊！”逐晨义正辞严地道，“从来没有碰过钱的当代马爸爸！”
张识文：“啊？”
逐晨：“而且他们可以拼单的嘛，反正我也不想打开彤果的销量，就随便卖卖。”
张识文听得一知半解，但只要是逐晨说的，他都无条件赞同。
“那成，就三枚灵石一盘彤果。”张识文记下了，又问道，“饭菜呢？”
逐晨笑说：“我想他们也不知道人界都有什么好吃的。这样好了，每日的餐品由刘叔负责。一桌十人标准，十二道菜，要有肉有鱼有汤。根据当季时鲜随便做。收一块灵石还是两块灵石，看当日买菜的成本来定。我想他们也不会计较。”
厨师顿时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一副重担。
逐晨：“以后魔兽扩大化养殖了，我们还可以卖特色餐品。魔修是我们的好朋友，就算了吧，对外我们要涨价！例如巽天的修士们，大家开价的时候不要客气，他们钱很多的！”
张识文心里叫着太贵了太贵了！而且巽天的那帮修士，都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一直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根本不像是有钱人。仙君想从他们身上赚到银子，怕是不简单。
厨师搓着手站在一旁，到现在才彻底消化完这个消息，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小心求证道：“那朝闻的第一家店铺，是要开门做生意了？”
逐晨起身，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是啊刘叔，这家饭馆就交给你打理了，你可要给我们朝闻争气啊！”
厨师恨不得指天发誓以表忠心：“仙君你放心！我做厨子几十年了，虽然是把老骨头，可还扛得住！只是怕这生意红火起来，我这后厨的人手不够，得再招几个学徒。”
“那就招！”逐晨对张识文说，“这钱你大方地支，只要手脚干净勤快，就多给一些工钱。这是我们朝闻第一次做生意，务必要发展起来。”
张识文跟着振奋道：“仙君宽心，我定然安排妥当！”
逐晨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准备几张大木桌，重新布置一下现场。二人记住关键，有了些灵感，急匆匆地跑出去实践。
屋内空下，逐晨趴在桌上盘算了下，想起要事来。
她从袖子里拿出尽易宗的令牌，朝全通道友传去简讯，请他明日早点过来，收购魔兽内丹。
她特意在信末说明此次交易量大，让他带够灵石。同时，她要收取一部分酬劳。
魔兽内丹如此稀缺，她牵线了那么一大笔生意，收点中介费不过分吧？她也不多要，一般的雇佣金都在20%左右，她只要跟着喝点汤就行。
全通那边很快给了答复，同她预料的一样大方，说天一亮就过来，顺道在她朝闻吃顿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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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若有、若无等人回到魔界后，受到了一众魔修的热烈欢迎。
刚进界碑，三人就被自己的兄弟给围住了。无数双手在他们身上摸来摸去，确认三人是地全须全尾回来，未叫人间修士给占了便宜。
若无被痒得大笑，将众人从身边推开，举起双手道：“我们好得很！早就与你们说了，逐晨道友同别的修士不一样，何况朝闻还有一位顶厉害的魔修在那儿坐镇！哪里会欺负我们？”
瞧他们几人这红光满面的模样，众人羡慕不已。
他们困居魔界数百年，见惯了魔界的萧条冷落，对传闻各异的人界除却恐惧外，还存有一丝不可说道的向往。如今眼看着朋友在外头安然逍遥，心中自然按捺不住。
“人界如何？真如他们所说，一派钟灵毓秀吗？”
“凡人都是何态度？见着你们可有为难？”
“此番凡界历练，可有感悟？”
若有随着人群往里走，一一回说：“钟灵毓秀嘛……倒是没有。朝闻离魔界近，也挺荒凉的，种不了太多植被。逐晨道友说，她原先的师门的确是山川秀美人杰地灵，朝闻如今还差得远。不过，那里的人是当真热情，做饭也是当真好吃！”
“能有多好吃？”青年唇角已有了口水，他靠在若有身上，鼻翼不住翕动，怀疑说，“从方才起我就闻见你身上有味道，你是带了什么回来？”
若有一惊：“你是什么鼻子？我藏得这般好你也能闻得出来？”
他本来还想留着晚上与若无慢慢享受的，既然被发现，只能将打包来的饭菜分享出来。
魔修们瞥见，立即七手八脚地过来争抢，快速将东西分了个一干二净。他们也不管自己手上拿到的是什么，只要是吃的，就急着尝尝味道。
朝闻的饭菜果然没叫他们失望。虽然已经凉了，可食材却浸满了汤汁，他们能清楚品到里面独特的清甜。
那是魔界从未有过的美味，是足以记入他们人生史册的食物。
魔界散修们本就不修边幅，若有、若无已是里头难得爱面子的人了。其余魔修大多穿着褴褛的衣衫，头发凌乱，像个乞儿，再配上如今这幅吃相，简直令人目不忍视。
旋风捂着脸道：“这般猴急，明日去吃一顿不就行了？有我三人在前面探路，你们也不必再担心有危险了。”
一人抬起头：“可哪里抓得到那么多魔兽啊？莫非要我们互相间先打一架？”
“哎呀，不必不必。再同你们说一件好事！”若有挥挥手，宣告道，“明日我做东，请诸位都饱餐一顿！”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大喜，对着他好一番吹捧：“不愧是若有道友，急人之急，慷慨好施！”
若有被他们推攘，跟着大笑几声。
翌日，旭日初升。
一群魔修站在边界处，握着双手，殷殷期盼着黑雏鸡的到来。
全通道友守在朝闻，同样握着双手，深情凝望着魔界的界碑。
连通两界的友谊桥梁，在这一刻散发出了金钱的光芒。

第51章 标题
双方成功会面的历史性的一幕，值得众人铭记。
全通道友伸出双手朝他们走去，即将靠近时，又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握住中间商逐晨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自己的行动表示内心的激昂，指间的力道差点捏碎逐晨的骨头，被逐晨用力甩了出去。
全通毫不在意，仿佛看见了自己升职加薪走上快递业巅峰的画面。从此以后他终于可以大声地说，再也没有他卖不了的东西了！
逐晨倒是挺想知道，全通再升级能发展成什么，全通丰？那可真就厉害了。
全通的表现比逐晨还要殷勤，跟东道主似地，引一群魔修到边上的餐桌入座。而后拿出菜单，细细同他们讲解。
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毕竟这里是修士的地界，该害怕的应该是魔修才对。
他为了促成这桩合作，自己花钱买了不少珍惜的食材。包括修真大陆有名的清酒、烧鹅、烩菜、海鲜，几乎囊括了附近几大主城的特色。全是他今早来朝闻时利用尽易宗强大的交通网络聚集起来的。
逐晨让厨师准备的菜品还没出场，圆形木桌上已经被他的各路特产给摆满了。
餐桌上觥筹交错，众人推心置腹，谈笑风生。
食物的香味随着白气飘远开去，而就在不远处，巽天的修士们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眼中水光闪动，静静望着这边的繁华。
可怜、无助，落寞、沧桑。类似杂糅的情绪写在他们脸上，连日的冷落对比魔修的尊贵待遇，让他们再难忍受。
他们扭过头，委屈地看向袁泊水：“掌门，我们能回去了吗？”
袁泊水也不知道啊！他只能说：“再坚持坚持。”
一众修士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在巽天他们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仙君，在朝闻却连棵草都不如。这么多天了，还没吃上过一口热乎饭，晚上睡觉，还要十几人共挤一间屋子，路过的百姓全当看不见他们，扭头即走。
夜里休息没床被子，身边也没洗漱用的工具。要诉苦他们能说出一堆来。可以说，连朝闻养的魔兽，都比他们待遇好上一些。起码那群煤球能每天按时吃上饭不是？
他们可以肯定这是打击报复，朝闻掌门看着是个女娃娃，折磨人的手段可实在是太高明了！
弟子说：“掌门，您出来这么久了，城中百姓该担心了。”
袁泊水紧咬着牙关。他知道啊！难道他不想插上翅膀飞回巽天去？可朝闻各个凶残，他哪里敢轻举妄动？
袁泊水点了一位圆滑老练的弟子，让他前去探探逐晨的口风。
于是在逐晨得闲的时候，那弟子就一步两步晃过去来了个偶遇。
“逐晨道友。”年轻的英俊男子朝她抬手一揖。
逐晨也朝他回礼：“这位道友你好。”
“逐晨道友……”青年似是难以启齿，轻叹道，“想必您也知道，巽天与余渊百姓有些旧怨，我等在已叨扰许久，若继续强留，恐有不妥。加之巽天还有许多公务尚未处置，今日便前来请辞。多谢逐晨道友多日款待，他日必当携礼致谢。”
逐晨失望道：“这有什么不妥？是谁人欺负你们了？”
青年被她的演技给震住了，连忙摆出十二万分的上心，真切说：“哪里谈得上什么欺负不欺负？只是我等毕竟是巽天修士，一直留在朝闻实在说不过去。”
“哪里算一直？不过才几天而已。”逐晨笑道，“道友不必介怀，来者是客，我朝闻应当好好招待的。”
那你倒是招待啊！
青年面上仍尊敬道：“太过麻烦了。逐晨道友若有事想要我巽天相帮，直言即可。如若无事，我们也该走了。”
逐晨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青年：“道友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一阵，你来我往地互相推拒。青年修士的神经被逐晨撩拨得异常脆弱，见她始终不说人话，终于忍无可忍，恼道：“逐晨道友！朝闻百姓就是不满我巽天修士，你我皆是心知肚明！我等留在此处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徒劳浪费时间，能否放我等离去？”
逐晨盯着对方的脸多番审视，只看得他寒毛直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说：“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真的不懂啊？”
青年：“是何道理？”
逐晨侧身，示意他看边上忙碌着的众人：“若说讨厌，余渊百姓那自然是更讨厌余渊修士啊，这些人，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来朝闻的。可你看他们如今，相处也算和洽，为何？”
青年眉头蹙起，不解道：“为何？”
逐晨摊手：“总归不是干站在旁边看着咯。”
巽天修士来了也有好些天了，因掌门袁泊水本尊在，逐晨也不好越位支使他们去做事。
结果这群人也是厉害，跟大爷似地旁观了那么许久，连个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以为他们朝闻缺监工啊？这么敬业？
逐晨抬手虚挡，止住了他要说的话：“你说自己无事可做，那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做。想如此轻巧地将恩怨翻篇，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们先前对余渊百姓压迫剥削，害得多少工匠客死异乡，不怪他们如今抵触。我也就那么直白地同你们说了，何时他们不与你们计较，我就何时放你们离开。”
青年：“可是……可是我们巽天是出了钱的！余渊掌门亲口答应的事！”
逐晨摊手道：“那你们找他去啊。如今余渊易主了，我才是掌门，那自然得照我的规矩来。”
青年气闷道：“敢问逐晨道友是什么规矩？您不能不讲道理啊！我巽天十万灵石打了水漂不说，如今还得来给余渊赔罪？”
“自然是修仙界历来的规矩。”逐晨抬起手，在空中缓缓握成拳，语气颇为嚣张道，“这规矩，够不够讲道理？”
青年被她憋得无话可说，只能硬生生将喉头的血气咽下。
“你们先前那买卖，本就上不了台面，你也有脸在我面前提。那买的是工匠吗？难听些就是人命。为大宗门所不齿，比之魔修亦不遑多让。”逐晨拍拍他一侧的肩膀，靠在他耳边沉声道，“我当你不知情，转告袁泊水，他该觉得庆幸。你巽天如今损失的不过是十万灵石，若让人借了由头，可就没有善了的事。”
青年有一肚子话想说。譬如他们并没有要谋害余渊的百姓，这于他们并没有好处；余渊掌门欺瞒子民与他们无关。亦或者是，天底下大多宗门，都是这样行事，他们是可以问心无愧的。
可是逐晨虎视眈眈地站在边上，他不敢。
“其实本来我是不想与你们计较的。”
逐晨也知道，社会大环境如此，她不能太苛责。
“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打了些奇怪主意，我不做点什么，太对不起你们，是不是？”
青年快哭了。
都怪那余渊前掌门！他可真是一个蓝颜祸水，当代妲己。丢了自己的门派不说，还将他们巽天也给折腾得鸡飞狗跳。这是什么人才啊？
逐晨看他苦逼的表情又乐道：“既然你今日主动问，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朝闻最近打算建一座大型商楼，需要红泥、石料、实木，以及少部分的铁。我们这边已经抽不出人来，只能麻烦巽天的兄弟了。”
青年暗中思忖，不敢贸然答应。
逐晨并不强迫，只笑笑道：“地点和图纸我已经准备好，想清楚了来找我。时不待人啊，建议你们快点做决定。”
&#183;
午饭过后，吃饱喝足的魔修们要走了。
全通道友全程陪同，充当高级招待，省了朝闻好多事。
魔界内丹向来是有市无价，供不应求，因此黑市上的价钱也有些起伏不定，有很大的利润操作空间。
全通道友看在朴风的面子上，价格给得公道。双方都很满意。
待将人送走后，他笑眯眯地来找逐晨，将一张印上尽易宗标志的符箓交给她。
“逐晨道友，今日的魔兽内丹，暂且换了五万灵石，这里是你的份。如有需要，可随时找我宗门支取。”
逐晨看着一万灵石的图标，心里头美得冒泡，将它收进袖子里，与全通寒暄道：“多谢全通道友！”
“哪里哪里，当时我谢你才是！”全通道友笑得爽朗，“实不相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寻常魔修敢这样大胆地走出魔界来。逐晨道友当真是知交遍天下，往后还有这样的好事，请多关照小道。”
逐晨：“实在是客气了。友好贸易，共同发展嘛。”
全通眺望四方，忽生感慨：“说来，朝闻变化当真是极大。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面貌。”
他由衷道：“逐晨道友的统御之能、经世之才，着实令人钦佩。想必再过不久，朝闻在修仙界，也能打出声名了。”
“修仙界多少宗门？我朝闻不过是边陲之地的一座小城罢了，全通道友高看。”逐晨谦虚道，“其实今日找你来，还是想同你买点东西的。”
全通一听有生意可以做，当即精神抖擞道：“您讲！”
逐晨笑道：“只是买些杂货。我单子列好了，您帮我看看。”
全通两手接过，刚一眼，就被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列表给震晕了。
大……大生意啊！
&#183;
傍晚时分，袁泊水臭着脸来找逐晨，说愿意资助朝闻搭建商楼。
逐晨将地图给他，并为他们指派了一个包工头和一个监工，让他们听从专业人士的指导。
于是晚间，月行发现那群整日懒于做事的修士，竟然开始干起活来，觉得大为惊奇。他找到逐晨，打听道：“你这是怎么调教出来的？石头也能开窍了？”
“我？”逐晨坦荡地说，“也没什么，我向来是以理服人的嘛。”
月行赞扬：“好！我朴风宗就该如此大气！”

第52章 辞别
巽天的修士们开窍之后，每天跟屁股点了火一样地工作，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逐晨圈出的百货大楼范围很大，囊括了各种摊位、仓库、茅厕、储水间等，一众修士估算了下，发现如果自己不卖力一点，恐怕今年年底前都看不见巽天的太阳。
在修真界闯荡那么久，他们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家园的温馨。
除此之外，还有种时光轮转的荒谬感。
当年余渊百姓在巽天做工匠，如今他们被困在朝闻干苦力。皆是冤孽啊。
这群修士自觉立场不同，照旧不与朝闻的百姓说话，只每日闷头在空地上刨坑堆石。
不过这样憋着，自然是有点怨气的。监工一不在他们就干得粗制滥造、敷衍了事，石基也不好好打。
结果那监工就跟没发现似的，每回背着手过来看一眼，点点头就走了。
巽天修士还暗中嘲笑了他们一番，说年轻女娃就是年轻女娃，居然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督促他们干活，这商楼能建得好才是怪了。
自然，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若届时商楼轻易塌了，砸伤了人，以逐晨那蛮横无理的处事风格，还不得千里追杀来找个陪葬？
他们这边过得委顿，暗中使着小心思。过了两天，朝闻的百姓竟主动来找他们了。
那天中午，负责每日餐食的刘叔，推着盛粥的小板车将东西运到工地上。
几位帮工默不吭声地掀开锅盖，帮忙打粥，再一个个送到修士的手中。
自己还在敌视的人忽然间给自己送起饭来？巽天修士们捧着那个略微滚烫的木碗，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一个个呆愣地站在原地，盯着手中那浓厚粘稠的白粥，以及打在边上的开胃小菜，不知该作何回应。
帮工淡淡将手收回，说了句：“辛苦了。”
修士仓促地点了下头：“多……多谢？”
“不用谢我们了。”厨子头也不抬，将抹布甩到肩膀上，随意收拾了下车上的东西，说，“是张总管建议给你们做午饭的，仙君也同意了。若要感谢，该同他们说去。”
一群人讷讷应声。
他们肖想了那么久的饭菜，竟在这种时候出现了。他们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上朝闻的一粒米呢。
……朝闻的百姓这是，不计前因了？
待人离开，修士们还在面面相觑，他们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米粥还是烫的，炖得很粘稠，可见厨师为他们打的是锅底的粥，并未拿些稀汤来应付他们。
边上的小菜也还冒着热气，脆嫩的菜叶颜色一看就知道是今日新鲜采摘。白粥的表面慢慢浮出一层油，闻起来格外的香。
众人小小抿了一口，喝粥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动起来，随后开始小声的议论。
“是我太久没吃东西了吗？我怎么觉得这碗粥那么好喝？”
“这肉末炒得真香。可我看他们自己平日吃肉的机会都不多，怎么舍得给我们？”
“朝闻百姓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众人吃着吃着，觉得滋味不大对起来，有股淡淡的苦涩拌在口腔里，叫他们食难下咽。
他们是不怕朝闻百姓仇视他们的，甚至不曾放在心上。可他们受不了这样的软刀子，骤然就戳进了心里，叫他们浑身都不自在。
吃完饭后，他们自觉将碗筷带去河边洗干净，再整齐地叠好，送回到厨房。下午再工作的时候，众人态度已真诚了不少，还抽空将前期的一些工程给修补了一下。
袁泊水亲眼目睹弟子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甚想呵斥他们。
只是一碗粥，就把他们给收买了？！还是饿了他们好些天之后才送来的一碗小粥！骨气何在？他们在巽天又不是不曾见过好东西。
说来说去，还是朝闻掌门那收买人心的手段过于毒辣。
……不过粥确实是挺好喝的。
傍晚时分，逐晨跟着监工一起晃荡过来，笑着同青年们招呼道：“今日吃上饭了吧？”
众人羞赧，尴尬同她笑了笑。
“百姓也是明事理的。你们现在帮朝闻做事，他们就拿你们当自己人。莫非真要彼此争锋，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才好？”逐晨意味深长道，“让他人尊重你，与让他人畏惧你，那感觉诚然是不一样的。强征暴敛，施以威慑，纵然能使人听话，却也会使人心背离。还是现在这样好过多了吧？”
众人不语，也不似先前那般强硬了。
逐晨两手一合，大声道：“所以说，修仙不如玩基建啊！”
像她就不一样了，她是成年人，她都要！
逐晨大笑两声，转身走开，留下众人满头雾水。
……朝闻掌门就挺不正常的，她自己知道吗？
&#183;
过了两日，月行同盈袖要回去了。
朴风宗那边日日来催，他们想再磨蹭些日子，都是不行。
逐晨给他们准备了几床被子、一大筐的彤果、几桶水。还杀了一只煤球让他们带上。再加上他们先前请若有、若无帮忙逮的几只魔兽，差不多行囊就满了。
这些东西都要保证新鲜才行，所以路上不能耽搁，收拾好就必须得离开。
盈袖扎紧包袱，深感惭愧。
他们来时满满当当，不想走时一样满满当当。从朝闻薅了这大把羊毛，回到朴风多半会被师父按着头数落。
可是她馋呀！这里的东西太好吃啦！
盈袖抱着逐晨，不舍热泪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小师妹！你等我！届时我给你带好吃的！”
逐晨：“……不如你去我的养殖区里说？”那里才是她的真爱吧？
盈袖抱了她一会儿，将脸在她衣服上蹭了蹭，抬起头问道：“月行师叔呢？”
逐晨：“去同师父辞别了。”
盈袖第一万次发出感慨：“真想做师叔祖的徒弟啊……”
逐晨：“……”整日想着叛离师门，朴风掌门也是怪可怜的。
&#183;
月行立在风不夜的身后，而风不夜站在窗台前面。
月行说了好些话，包括掌门各种絮絮叨叨的嘱托，风不夜只偶尔给他一两声含糊的回应，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干脆闭嘴，顺着对方视线往外望去。
这几天，天天会有魔修过来吃饭，点上一大桌菜，买好些杂货，然后再离去。
逐晨是开心了，但风不夜似乎极为介意。他这样暗中窥视的行为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反正据月行分析，情况挺严重的。
月行斟酌着开口道：“师叔，您为何不愿逐晨与魔修交往。”
风不夜不悦：“逐晨为何要与魔修交往？”
“他们不是坏人，也并无歹意。”月行说，“师叔您问剑即知。”
就风不夜这整日提防的架势，若从那群魔修身上察觉到一丝邪念，恐怕他们已经魂归九天了。
风不夜语气森然：“那他们也是魔修。”
……可你不也是吗？
月行不敢同风不夜讲道理，低眉敛目，只在心中暗道风不夜变了。
他思忖着，自己就要走了，得向风不夜讨句话带给掌门，以作应付。正欲开口，风不夜转过身来，漆黑的眼底带着沉沉的凝重，说道：“你回去同掌门说。”
月行：“是。”
风不夜：“不久天地将有异变，让朴风宗与其余各派，遣几位弟子来魔界边缘镇守。”
“异变？”月行怔了下，“是何异变？师叔推算出了什么？”
风不夜并不多解释，只喑哑道：“日后你们自会知道。”
魔界界碑松动，灵脉枯竭，魔气四溢，魔修蜂拥而出。
一切噩运初始。
无数修士自甘堕落，坠入魔道，因再无约束，丑态毕现，暴虐嗜杀。
不出百年，修仙大陆便彻底化作人间炼狱，来去间放眼皆是魔修。凡人生如蝼蚁，道修卑微求生。不知这是否就是天道所求。
月行观他态度，知晓此事严重，认真记下。因盈袖在外头催促，作揖道：“那，师侄先行离去了。”
风不夜颔首：“路上当心。”
逐晨与小师弟目送二人离开，挥手直至他们身形消失。
风长吟年少老成地叹了口气。
这二人走了，最寂寞的还是他。这两日他带着盈袖玩了不少地方，如今闲下，多少觉得有点空虚。
主要是这边没有适龄又说得上话的玩伴，逐晨最近都太忙，他觉着无聊了。
在朴风的时候，他有一整座后山可以潇洒，门中师兄弟也乐于陪他胡闹。而在朝闻，所有人都想着做事、修炼。
他虽懂事，却也年少，有喜欢胡闹的时候。
逐晨敏锐地察觉到他有点低落，揽过他的肩膀，陪他聊了一阵。
大早，风长吟换好衣服去空地练剑。
朝闻有许多在建的工程，人来人往，只有逐晨插着竹子的那一块比较安静。
那竹竿插了也有几天了，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生长速度极其缓慢，与那些见风长的竹子一点也不一样。
风长吟每天都要凑近看观察一下。到了现在，才能基本确认，那凸出来的小苞不是竹叶，应该是朵花。
也是，毕竟是个无根无叶的竿子，能起死回生冒出点东西来已经不错了，不能奢求它懂事。风长吟就希望它顺利开完花后，可以顺便结个竹食。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盯着的，万不要中途枯死了。
风长吟静下心来，在无人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比划剑招，练到后面逐渐入神了，忘却了脑海中的杂念。
一片云彩不知何时从晴朗的天空飘来，遮挡住了日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风长吟身形跃动，练得满头大汗，直到手脚能凭着自觉将剑式挥舞出来，才将气息沉下，收剑回鞘。
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把额头，转过身一瞥，才发现竹竿边上多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孩子小小个的一只，穿着鲜红色的衣衫，光着脚，两手抱住竹身，张嘴就要咬下。
风长吟过电似地一震，大声叫道：“啊啊啊——别吃！”
小奶娃张着一嘴齐白的牙齿，已经咬下，听见声音茫然地抬了下头。
风长吟连忙奔过去，将她抱起来。他两根手指捏住女娃的脸，迫使她张开嘴。
开玩笑，逐晨的东西，那可是连阿秃的喙都能磕坏的，何况是小孩子的牙！
小奶娃意会到他要做什么，主动仰起头，朝他张开嘴。
风长吟检查了遍，还好，依旧整整齐齐的，没有损坏。只是口水随着她的动作流了下来，淌在她的衣襟上。
她奶声奶气地问：“也是石头吗？”
风长吟冷静下来，才发觉怀里抱着的人根本没有重量。
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仔细看的话，瞳孔深处似乎闪着介于红色与金色之间的暗光。皮肤很白，光滑细腻，与朝闻那些明显瘦小的孩子不同，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尤其是那张小脸，模样十分灵动可爱。
风长吟鼻子动了动，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一点阳光和水汽的味道，是令人舒适愉悦的那种清爽气息。
风长吟没在她身上感受到妖气，可也没有魔气，一时摸不准她的来历。见她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小发髻，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不是石头……”风长吟告诉她，“这些都不能吃的！”
她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浓密的睫毛垂了下去。
风长吟忙说：“你是饿了嘛？那我给你点摘别的果子吃。”
“我不饿。”她努力张大嘴巴，说，“我想吃！吃甜甜的！”
风长吟立马乐颠颠地带她去农田摘彤果。
他让这孩子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抱住自己的头，兴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见过你。你是从魔界过来的吗？”
上面的人骄傲道：“我飘过来哒！”
“从哪里飘过来的？”
“天上哇。”
“额……”风长吟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仔细想了好一会儿，差点给忘了，才终于脑袋一点一点地说：“寥寥云呢。”

第53章 浮云
阿秃正躺在农田边上小憩，见他两人出现，站了起来，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它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小个的人。朝闻的百姓都有点害怕它，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和它玩耍，它自然没什么机会接触。
阿秃歪过脑袋仔细打量，寥寥云也不怕它，主动倾身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双小手覆到它的头顶，阿秃浑身羽毛齐齐炸起，翅膀跟着扬了起来。它不敢随便动弹，小心地对寥寥云，露出一个笑脸来。
风长吟还是第一次见到阿秃这样的模样，不由也有点惊奇。它对着师父是怂，对着师姐是高傲，对着寥寥云这算是……谄媚？
对，连一只鸡竟然都学会谄媚了，世道艰难啊。
寥寥云咯咯地笑出声来：“暖暖的。”
风长吟驮着她进农田，随意摘下一个彤果递给后面。一双小手努力将它捧住，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饱满的果汁当即流了出来，寥寥云高兴地晃腿，身形摇摆道：“甜甜的！”
风长吟怕她掉下去，连忙去接，结果伸手一摸，只摸了个空。他吓得赶紧转身找人，就看见寥寥云横躺着飘在空中，悠悠扬扬地跟仰泳似的，一张小嘴努力地吸吮。
风长吟挠头：“咦？”
寥寥云转了个头，也跟着发出一个困惑的声音：“咦？”
风长吟问：“你怎么不用法力就会飞啊？”
“我是云啊。”寥寥云打了个嗝，很认真地说，“云都是会飘的呀。”
风长吟抬头看了眼天空。
魔界的天空很少有雨天，因此也鲜少有降雨的白云，如果天阴，大多是因为魔气的遮挡。
风长吟大声说：“云怎么可能会化形！”
飘着飘着就化成雨了，怎么可能开得出灵智！世间能开灵智的，大多是生灵。非生灵除却天道垂青外，还要漫长的时间等待。
寥寥云把彤果抱在怀里，无辜地说：“会的，为什么不会？”
风长吟大感困惑，然而少年的困惑并没有维持太多的时间，就被新的东西所取代。
“你是云的话，那你去过很多地方吗？你从来不会散吗？”
寥寥云迟疑地点了点头。
“哇——”风长吟说，“那你好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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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中午来农田巡视，站在附近的一块巨石上欣慰远望。
农田其实已经开垦出两亩地的范围，但是她还没有往下播种。因为彤果只有依靠梧桐木浇水才能存活，可朝闻只有一个水桶，日常做饭要用水，浇灌菜地要用水。
水桶很忙的。
系统教程里也没有说该怎么效率地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在后面附带了一则关于植物择优培育的文章，逐晨猜测，可能这个要依靠生物的进化了。
逐晨唏嘘着走出农田，阿秃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她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觉得阿秃有哪里不对劲。今日除了慵懒外，好像还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荡漾。
于是她对着黑雏鸡用了个天耳通，成功了，各种无意义的内心杂音里，清楚地夹着两个字：“可爱”。
逐晨：“……”这鸡爱果子已经爱到这种地步了吗？怕是没救了。
逐晨搓着手臂离开农田，顺道去竹竿那边看一看。
她很想知道那杆竹子开花后能不能结出竹食，竹食里的种子又能不能种得活。
如果可以的话，她就发达了。
那得是先天灵竹吧？它的笋一定得卖个天价吧！
她发财的梦已经做了无数个版本，就差成真。希望系统能再爱她一次。
逐晨刚走到一半，远远看见风长吟的身影。
少年追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玩得正愉快，笑声中的爽朗全然不见先前的消沉。
逐晨满意点点头，准备继续前行，迈出两三步后，突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长吟！”
逐晨迅猛转头，蹭蹭冲了过去，风长吟与寥寥云一同停下，乖巧地站在原地。
逐晨凑近了一瞧，果然是没见过的孩子。她颤抖着伸出手道：“你……你……”怎么能因为寂寞就去拐带别的小孩子？！他们朝闻都是正经人啊！
寥寥云以为她要抱自己，往前一飞，主动落在她的手上。逐晨刚要脱口而出的话止住了，被她这个动作冲击得忘了想说什么。
她顿了两秒，收紧手臂将人抱到怀里，单手轻抚着对方的脊背。
寥寥云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再仰起脑袋看她。
逐晨胸口快要窒息。
啊……她老命没了。
“有人看见了吗？”逐晨小声问。
风长吟不解：“啊？”
“你抢人的时候，被看见了吗？”逐晨说，“这要还回去吗？”
风长吟无语道：“她自己过来的，才不是我抢的。她是我的好朋友。”
逐晨放缓了语气，低声询问寥寥云：“宝宝，你麻麻呢？哦不是，我是说，你娘呢？”
寥寥云迷茫地咬住手指，被逐晨拉开。
逐晨：“听不懂吗？就是你娘，你从哪里来？”
风长吟代为回答道：“她说她是一朵云，云怎么会有娘啊？娘都变成雨了啊。”
逐晨汗道：“唉可别胡说，云怎么可能化得了形？”
风长吟用力比划着道：“是她自己说的！而且她真的会变成一团小云！”
寥寥云似乎才听懂风长吟之前的笑话，举手说：“雨，我会拉。”
“咳！女孩子不可以随便说拉这样子。”
逐晨哭笑不得，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她正对着自己。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寥寥云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冲她微笑，逐晨顿时缴械投降。
“我看不出她的跟脚，我去问问师父。”逐晨说，“她太小了，如果是走丢的，咱们得及时给她送回去。”
风长吟想到要失去小伙伴，略感失望，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寥寥云被她抱着，无力反抗道：“才没有丢。寥寥云天上来的！好大好大！”
逐晨敲门进了竹屋，把寥寥云放在软塌上，说：“师父，你看，朝闻来了一个小朋友。”
风不夜正在打坐，偏头看见寥寥云，眼底闪过一抹疑色。
一眼竟未看出她的跟脚。
逐晨蹲下身，与寥寥云视线平齐，说：“小师弟遇到的。”
风长吟：“是我的朋友！”
风不夜点点头，划破食指，掐了个法诀在眼前拂过，开了慧眼，才窥破对方真身。
他皱了皱眉，而后又舒展开。
“是朵红云。”
风不夜颇感震撼，不想竟能见到化形的半神真身。他一直以为这是传说中莫须有的东西。因此多说了几句。
“红云古传是仙人所居之所，在天外飘荡，不会消散。想必是受人点化，才开了灵智，化出人身。她天生开悟，道行不似你们想得那般浅。”
这样的先天生灵自然是极受人喜欢的，连风不夜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语气温和。
逐晨目瞪口呆：“真的是朵浮云啊？”
风长吟高兴拍手：“那就不用还回去了吧！”
风不夜垂眸：“来去如何，当问她。尔等也强留不下。”
寥寥云定定看着风不夜，从进屋之后就没有挪开过视线，似乎在判断他好不好接近。
风不夜不善于与小孩子打交道，也就任由她看了许久。
他俩一个半神，一个入魔，先天种族敌视，逐晨很怕他俩会打起来，一直两手护在寥寥云身侧，想在她动作的时候好及时阻止。
结果他们僵持得还挺和谐，竟然没什么过激反应。逐晨也闹不懂寥寥云是个什么心态了。
风长吟想叫寥寥云再陪自己出去玩，唤了一声，后者没什么反应。
逐晨见状，出去偷偷打个水，等回来的时候，就见寥寥云屁股一拱一拱地，在往风不夜怀里钻，想让他抱抱自己。
小师弟已经在一旁凌乱了。居然有人亲师父却不亲他。
这就是先天半神的独特之处吗？
逐晨同样大感惊讶。
她以为像寥寥云这种先天灵物，应该是很讨厌魔的才对。连风不夜也呆住了，摊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似地看着逐晨，眼神里还有些无措。
逐晨还是第一次见风不夜露出这样窘迫，起了恶劣心思，装作没看见，背着手站在边上。
风不夜等了等，实在没有办法，小声唤了句：“逐晨。”
逐晨：“诶。”
“她……”风不夜低头看了眼，对着寥寥云无辜坦然的面孔，又不好直说，只道，“你抱抱她？”
逐晨笑道：“师父，她喜欢你，你就抱抱她呗。”
寥寥云将脸在他前襟上蹭了蹭，一双腿拼命蹬着想往上爬，见风不夜不理自己，还有些着急，叫道：“大魔、大魔。我是寥寥云！”
这时候逐晨也发现不对劲了，她奇怪道：“她是不是把你认错了？”
风不夜说：“我不知道。”

第54章 下雨
见寥寥云很坚持，快是要哭了，逐晨又跟她解释不清楚，只好劝风不夜先抱一下。
风不夜带小孩儿的经验还是有的，毕竟逐晨和风长吟都是他亲自领回师门，教养过一段时间。他将袖子朝后拂开，顺手一捞，将人抱了起来，托住她的屁股，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寥寥云也是经验丰富，两手紧紧扒拉住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软软地贴了上去。
小师弟和逐晨在一旁围观，那火热的目光让风不夜大感无奈。
逐晨笑道：“师父，寥寥云跟你还是挺像的。”
“我？”风不夜偏了下头，看着寥寥云露在头发外的耳朵，不以为意道，“有哪里像？”
别说他如今，就算是入魔之前，他的五官与寥寥云也是截然不同的。他锋利、冷漠，又带着点厉色。至于寥寥云，大约是受本体红云影响，脸型、眼睛，都是圆润可爱的模样，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逐晨是看他二人依偎在一起，却没什么违和的地方，加上五官都很是出色，哪怕说是父女也不会有人怀疑，因此才这样讲。可真要说哪里像，倒真是不好列举。
她嘴一瓢，顺口就开了个玩笑：“都很让人喜欢啊。”
风不夜脸上有一丝微妙，但隐藏得很好，半阖下眼，当没听见。
小师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用鞋尖轻踢逐晨。
逐晨自己琢磨着也这话有点奇怪，出口就后悔了，忙道：“我是说，师父不论在朴风山还是在朝闻，都极为受人敬仰。连阿秃都对您颇为尊重。”
风不夜听见“阿秃”这个名字忽然出现，波澜不惊的表情里还是裂出了一道细缝。
小师弟说：“阿秃那是吓的！一见着师父就打哆嗦。想是师父以前打过它，叫它记恨了。”
逐晨一言难尽道：“这你就真是不懂阿秃了。”那只鸡分明深藏不露啊，背地里就是个脑残粉。
寥寥云大概是玩困了，很快呼吸变沉，嘴里吐着唾液泡泡，发出模糊不清的几声呓语，然后不再动弹。
风不夜放轻动作，将她抱到逐晨前面。等怀里终于空下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逐晨笑笑，将寥寥云带回自己屋里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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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云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来了，爬起来张头张脑地望了一圈。她看见了坐在桌边画符箓的逐晨，对人咧嘴一笑，又重新躺了回去。
大概是羽绒垫很舒服，她在上面翻滚了好几圈，不停挥舞着手脚，跟打体操似的。
逐晨心说，是因为云彩都喜欢舒展吗？
运动完一番，寥寥云又正面朝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滑下去。
见她小步靠近，逐晨问：“你要出去玩吗？”
寥寥云：“可以玩吗？”
逐晨笑说：“好多人想陪你的呢。”
她抱着寥寥云出门，在屋前大喊了一声，小师弟飞速御剑冲了过来。
“我来啦我来啦！寥寥云你睡醒啦！”
逐晨将孩子交给他，叮嘱说：“不要走远，就在附近玩一玩，待会儿要吃饭了。”
小师弟满嘴答应：“好的。”
边上几个百姓好奇侧目，见着寥寥云之后停下了脚步。
逐晨去跟张识文核对货物清单，二人聊了也就一刻钟左右吧，等她出来的时候，空地上已陷入一片喧哗。
几十人难得肯放下手头的工作，聚在一起，吵嚷着什么。
逐晨走过去一看，发现果然是寥寥云。
有人给她喂水喝，有人给她挑鱼肉吃，还有人在给她扎睡乱了的辫子。小师弟早就被挤了出去，悲伤地跑别处练剑了。
寥寥云在里头混得如鱼得水，东西都快吃不过来了。嘴巴也是超甜，让叫什么就叫什么。瞧是已经认了不知道多少个叔叔阿姨。
有人眼尖看见逐晨，笑着问道：“仙君，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啊？不是一般人吧？”
“我也不知道。”逐晨说，“你们先照顾着吧，不用太担心，她也是半个神仙呢。”
边上的百姓顿时惊呼道：“她是仙童呀？难怪长得如此可爱！”
众人越发激动。
紧跟着就有人说：“既是神仙，那拜拜能有用吗？这福娃娃是保什么的啊？”
逐晨：“？？”
莫管它有用没用，已经有人先拜上了。
那人两手合十大声叫道：“大仙大仙，保佑我养的那几只魔兽多生几个崽吧！多子多孙、多孙多福！”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怪的呢？
边上的人受他影响，不甘示弱地起哄道：
“请大仙保佑朝闻多下几场雨，多种一些菜！”
“谢谢大仙，我想讨个媳妇儿。”
“你想得挺美！”
“大仙面前你怎么说话呢？”
寥寥云听不大懂，只觉得他们这表现很有趣，捧着怀里的东西咯咯直笑。
逐晨大汗。这见神就拜，不讲信仰的习惯，果然是中华传统啊。
但薅这么一奶娃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寥寥云将喝空了的木碗往前一递，大声道：“好好喝！”
就近的妇人顺手接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道：“是啊，咱们这儿的水都很好喝。所以种出来的菜，养出来的猪，也都特别好吃！今天晚上大娘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呀？”
边上的人提醒说：“那不是猪。”
妇人：“我瞧着就是猪。”
寥寥云舔舔嘴唇，意犹未尽道：“我还想要。甜甜的水。”
妇人却是脸色一变，用力摇头说：“你已经喝了好多碗了！小娃娃，你怎么能喝得进那么多水哩？”
逐晨说：“给她喝吧，没事。”
云嘛，本来就是水做的。
连她都这样讲，众人自然不再担心，干脆将水桶提了过来，摆在旁边。
妇人正要弯腰打水，就见寥寥云盯着水桶看了看，直接将脑袋栽了进去。
“哎呀！”
众人惊恐大叫，纷纷伸手去捞，寥寥云却化了原形，变成一团无法触摸的红云，融在了水里。
众人见人没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直接踢翻了水桶。
寥寥云从里头滚出来，在地上翻了两圈。
她变回人形，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脑袋，满脸委屈。
几人嘶声吼道：“仙君！仙君——！”
逐晨赶忙回来，将寥寥云抱起。
她分明是从水里出来的，身上衣服却一点没湿，只眼睛里带着点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不明白这群方才还和善的人为什么突然要打她。
“唉，别怕，她的真身是朵仙云，泡泡水而已，不会出事的。”逐晨轻抚着寥寥云的脑袋，在上面亲了一下，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痛不痛？”
寥寥云是不痛，就是有点委屈，她坚强地摇了摇头。
百姓们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手足无措地同她道歉：“小娃娃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逐晨笑说，“再给她打一桶水来，她就是想补点水。”
青年手脚麻利地去提了水，摆在边上。逐晨两手抱起寥寥云，将她放进去。
小人一进木桶，当即化作云气，看得出来她的确很高兴，将里头搅和出了一团旋涡。
小师弟循声赶来，手里还握着剑，关切问道：“怎么了？寥寥云怎么了？”
逐晨指了指水桶。
此时里面的水已经快干了，红云的颜色似乎也更为凝实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小师弟蹲下身来，新奇地看着水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没多久，水彻底见底。小人从桶里冒出头，两手抓着木桶边缘开心大笑。
百姓们一看，总算是放心了，被她引得一起傻笑。
风长吟将她抱起来，好奇地问：“寥寥云，你怎么那么会喝水啊？喝完水肚子会鼓起来吗？”
寥寥云被他抱住，小眉毛拧在一起，发出两声闷哼。
风长吟：“怎么了？”
逐晨有限的带娃知识告诉她：“你要臭臭吗？”
风长吟叫道：“她是云啊，怎么会有臭臭！”
逐晨了悟：“你要下雨啦？”
寥寥云点头。
“这……这有什么忌讳吗？”逐晨莫名紧张起来，“要不你随意找个地儿？”
寥寥云是不讲究，她默默酝酿了一下，升到空中。
众人一齐仰着头，就见上方一团小小的红云，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起雨来。
秋日的阳光没有那么强烈，暖洋洋的，带着点朦胧的金红色，像是为秋季特意渲染过的韵味。
逐晨起先以为是光的反射，等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这红云下的雨，与普通的雨好像不大一样。
她过去伸手接了一点。雨水落在掌心，冰凉地打湿她的皮肤，一股陌生的气息顺着滑入她的经脉，带来滋润清爽的感觉。
不是灵力，比灵力更为浓郁，更为强大。
莫非就是传说中仙气？！
“卧靠卧靠！”逐晨激动得结巴起来，“接、接水啊！”
众人反应迟钝，等逐晨喊了几声才明白过来，不管什么器具，就近的全部搬了过来，堆在云团递下。
可惜寥寥云的这场雨很快就停了，原先就小的红云更是缩水了一团，她跳到地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逐晨看着木盆底部浅浅的一层雨水，遗憾问道：“一滴都没有了吗？”
寥寥云点头：“一滴都没有了。”

第55章 营养
逐晨抱着手里的盆，有点犹豫。
这雨水丢掉吧，那肯定是不舍得的，但是要深入用它，感觉又怪怪的。于是干脆将雨水分成了两份，一半拿去浇竹子。一半加水稀释，泼到彤果的田里，看看有没有作用。
那截竹子都长许久了，才刚刚破了个苞，照这样的速度，不知道过年能不能看见它开花。
如今已是晚秋，再过几日，就得入冬了。别说，逐晨还真觉得有点玄。
她回到空地，想让寥寥云再进梧桐木里泡一泡。可小朋友跟风长吟玩得很高兴，也没有再要喝水的意思。逐晨不忍过度剥削童工，就给忍住了。
……真是每天都在为自己的善良而流泪。
不过，寥寥云究竟是不是一个走失儿童，还有待考究。
看寥寥云今天见到风不夜的反应，应当是认识某位魔修的。她都能飘到朝闻，说不定也去魔界来过一日游。
因此，翌日早晨，在若有、若无等人来朝闻时，逐晨就将寥寥云抱过去给他们认脸，看看能否找到她失散的亲人。
魔修吃饭的时候，那都是全情投入的，深埋着头，只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菜色上，对食物表达了最大的尊重，也将饿死鬼表演到了最精髓的深处。
逐晨拍了拍若无的肩膀，没有得到回应，硬生生将他掰出来，让让他分出一点精力。
她把寥寥云抱到胸口位置，问她：“见过吗？”
寥寥云晃了晃腿，率先回道：“没有！”
若无却是眼睛一亮，大叫一声：“哎呀，见过！”
他胡乱擦干净自己的嘴，朝寥寥云伸出手，笑道，“这不是梦里见过的小宝贝吗？来，叔叔给你抱抱！”
逐晨：“……”你特娘又是哪里来的痴汉！没想到是这种人。
逐晨将寥寥云抱走了，准备去隔壁桌，若无忙拽住她的袖子道：“别问了！她这样的小仙童怎么可能去魔界？若是出现，早就有人议论，我又怎可能会不知道？”
逐晨一想也是，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其实雀跃起来。
嘿，不用还了。捡到就是自己的。小师弟命中带财啊！
若无的垂涎几乎写在脸上，他搓着手猥琐笑道：“这小娃娃，真是不一般。”
他在魔界之外见过的只有凡人和修士。修士的灵气与他们的魔气相冲，呆在一起就会让他隐隐觉得难受。而寥寥云不一样，她身上的气息极为平和，那种隐约的阳光雨露的味道，更是他们平日鲜见，却心生向往的东西。
加上在魔界边缘飘荡的魔修，大多拓落不羁，直白些讲就是长得丑、不打扮，还不讲卫生。上回见到这种粉雕玉琢的小人，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若无那颗寂静许久的阿爹心，就那么开始躁动起来。
若无弯下腰，放低声音问：“小仙童，有爹了吗？干爹也行？你要嘛？”
寥寥云感受到了他过度的热情，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化为实质，低下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不做回答。
逐晨直接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拿屁股对着若无。
边上的魔修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纷纷摔下筷子，全方位包围寥寥云，兴奋道：
“诶，哪里来的小仙童，也给我看看！”
“小仙童，要不要吃鸡肉呀？”
“莫拿你那沾了口水的筷子来喂她！恶心！刘叔，再给我上一桌干净的！”
“莫拿你那脏手碰她，你也恶心！”
逐晨受不了了，挥开众人道：“都让开些！你们继续吃饭，这我们朝闻的崽崽，懂吗？不认爹！”
众人大感遗憾。
下午的时候，逐晨就后悔了带寥寥云出来见客。
这帮魔修，原本是吃完饭就回去的，毕竟留在朝闻没有安全感。可是如今，碗筷都叫人收走了，他们还赖在这里不肯离去。
寥寥云和风长吟在那头玩御剑，魔修们就在远处喝水旁观，必要的时候问一句“渴了吗？”、“饿了吗？”，俨然增加了一项饭后中老年育儿活动。
逐晨心想，这里可厉害了。现代人云养娃，这里是养云娃，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实现了科技对接。
神奇的次元啊。
寥寥云被那么多人看着，一点都不怕生。逐晨去给她擦汗，问她有没有不高兴。她青蛙跳似地在地上蹦来蹦去，咯咯笑道：“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这里人多多！饭好好吃！”
寥寥云自开灵智起就没有同类。她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仙气化形，半步成神的神灵。在法术不高强的时候，只会被人视作盘中餐。
先天神灵大多心思敏感，能察人善恶，平时只敢飘在空中跟别的云打交道。可别的云飘着飘着就散了，又怎么可能跟她说话？她没有一个朋友。
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寂寞的。
逐晨见她适应良好，给她拿了几个彤果让她补充水分。
寥寥云手小，左右换着尝试了几遍，发现自己只能拿两个。
逐晨好笑地看着她动作，想知道她会做什么。
寥寥云用自己的小脑袋瓜思忖了片刻，最后只拿起一个，用衣服在果子外面认真擦了擦，然后两手捧着送给逐晨。
逐晨那个受宠若惊啊，都不好意思接。寥寥云紧跟着又送了一个给风长吟。
见每人都有一个了，她才把自己的小白牙磕到果皮上。吃到熟悉的味道，她举起彤果给逐晨展示，乐呵呵地说：“甜甜的！”
“对啊，甜甜的。”逐晨溃败了，毫无原则地说，“你还想吃嘛？想吃多少姐姐带你去农田随便摘好不好？”
寥寥云点了点头，用手撑开自己衣服前面的小兜子，说：“再一个，给大魔！”
逐晨快感动哭了。闺女有好东西都不忘记师父，实在是太有孝心了。养了好有成绩感。
风长吟说：“师父那里有的，师姐每回都拿最新鲜……”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逐晨呼了一巴掌。
小师弟满含控诉地望向她。
逐晨说：“你干嘛要和小孩子这么计较？她有心你就应该鼓励。而且好东西能嫌多吗？师父吃不完，还不是会进你的肚子？又不浪费。”
风长吟觉得很有道理。师父口欲清淡，他的就是自己的。是好事儿啊。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农田去了。
待到了农田前，众人才想起来。不好，这里还有只地狱看门犬一般的存在，阿秃啊！
这黑雏鸡当真是一毛不拔，每天农户过来采摘，都会被它盯得死死的。若是陌生的人，莫说进去了，靠近都要受它恐吓。
果然，那么一帮人同时出现，它立即从地上跳起来，高亢大叫，凶相十足。
魔修们退了两步，心下生畏，以为它这是在驱逐自己，便小声同逐晨告状道：“管管它，这只魔兽太过分了！若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阿秃又连连叫了几声，连吼带跳，动作破为滑稽。发现他们可能听不懂，又转身进了农田。
没多久，它嘴里衔着半株彤果出来了。
逐晨：“？？”你特娘的！这么绝的吗？！
她连忙跑进去查看，还好，那株彤果的根还在，只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来的枝叶被阿秃自己给薅秃了。
逐晨哭笑不得。往日有多宝贝，今日就有多薄情。它可真是一只渣鸡。
那边阿秃还在献宝似地把彤果往寥寥云脚下推，行为极为谄媚，乃至没有尊严。
寥寥云卯劲摘下果实，小心塞进自己的衣兜里，装不下的就还给阿秃，并对它说了一声“谢谢”。
阿秃一脸娇羞地收下了，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逐晨听见它的心念，忙上前警告地撞了它一把，说：“差不多得了啊，你这鸡是怎么回事？你这样浪费，你的兄弟姐妹们以后吃什么？冬天可不一定有那么多彤果的。”
阿秃高傲地“哼”了一声，朝里面某个方向甩了甩头。
逐晨狐疑，顺着对方视线寻过去。
这批彤果农田，除了一批次正在结果之外，其余都刚刚结束生根，还在萌芽阶段。
逐晨昨天将寥寥云的雨水稀释后浇灌在其中一块新苗的地里，就在阿秃所指的方向。
她走近了发现，那一片浇过雨水的彤果，简直是发生了蜕变，似乎一夜间觉醒，变得精神起来。
它们的叶片更为舒展，颜色也更加翠绿，与左右两侧同时期栽下的植株相比，虽然成长速度依旧相近，可看着就富有生机，一派欣欣向荣。
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而已，寥寥云的雨竟然这般厉害！
逐晨立即转道，去查看那根她插着的竹竿子。
竹子果然争气，没愧对她浇了一半的雨水。原先吭哧吭哧长着的花苞，一夜间有了大进展，已经能看见向外伸展开的花瓣。
逐晨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跑回去找到寥寥云，从人群中将她抱起来，大笑道：“寥寥云，你的雨真是太厉害啦！你还能下雨吗？”
寥寥云不解其意，茫然回说：“我会下雨。”
“能不能多下一点？”逐晨，“你会难受吗？”
寥寥云想了想，说：“我可以让别的云下雨。”

第56章 降雨
逐晨不知道寥寥云所说的下雨，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还以为她能自己施云布雨来着。
寥寥云描述的也不是很清楚，她就大张着手臂不停比划，叫道：“别的云！”
逐晨理解了下：“去别的地方拉云吗？”
寥寥云点头：“要大大的。才可以。”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对小小的云极为不满意。虽然她自己也才巴掌点大而已。
逐晨说：“可是大大的云……它们也不听你的话啊。”
寥寥云字正腔圆地宣誓：“抢过来！”
啊，这……
有志气！
寥寥云体贴地问：“你喜欢下雨吗？”
谁会喜欢下雨天？带着怪不舒服的。
“喜欢的。”逐晨羞赧地说，“但是我只喜欢你的雨。”
寥寥云自动将话翻译成了喜欢她，高兴地围着逐晨蹦蹦跳跳，然后两手抱住她的腿道：“寥寥云也喜欢你！寥寥云要给你下雨！”
逐晨深表感动。被一朵云给宠爱了，心里头也变得跟云团似的软乎乎的。她伸手捧住寥寥云的脸，说：“我们这边没有那么多云的。”
他们魔界边缘一向少云，要找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那么点点大的红云，还是不要折腾了吧。
寥寥云挺起胸脯，小大人一样地说：“我知道哪里有云！”她经常在天上飘着，对天气最为了解。
逐晨笑了笑，正想夸她两句逗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朵红云就跟脚下点了火似的，随着一道红光消失在原地。
逐晨惊吓，大叫道：“寥寥云！”
“我去给你找云！”
寥寥云自觉吃了他们那么多甜甜的果子，也要给她拉片够分量的云。
“大大的！”
稚嫩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飞速拉远。
逐晨情急中召出瀚虚剑，追去上空。
“不用啦！寥寥云你快回来，这附近没有什么云的！”
然而寥寥云上了天就像插了翅膀，随风一飘就不见了。逐晨不敢飞得像她那么高，只能停下。
她收了瀚虚剑，转道回去找风不夜。
她也不知道找风不夜能做什么，只是习惯遇见大事就想同他汇报一声。
逐晨跑得急，忘了敲门，直接冲了进去，未料到风不夜正在换衣服。
她看见的时候，风不夜的里衣才刚刚抓在手里，随后长臂一抖，迅速穿到了身上，松松垮垮地罩着。两指勾着腰带随意打了个结，抬手一挥，再将边上的外袍召了过来。
逐晨也是脑子混了，脚步钉在原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忘记了避让。等风不夜转过身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这不要脸的行为，简直是将脖子放在刀片上滚了三圈。
然而她的内心是很诚实的。
她的第一个念头有些诡异，想的是，原来风不夜也要换衣服。
第二个想法就有点大逆不道了。
……来晚了。真的只差一点。
逐晨默默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她这动作反将风不夜给气笑了，对面传来一声闷哼，哂道：“这能挡着你看了？”
逐晨说：“我这是想证明，我只是反应慢罢了。”
她这般豁得出脸面，风不夜反倒说不出斥责的话来了。
“向来都是师姐教导师弟，你反倒变得同长吟一样，一惊一乍，马虎大意。”
“那还好小师弟没同我们学。”逐晨欣慰说，“他的师兄师姐，坏毛病还真是不少。”
风不夜闭上眼睛。
他肩头的长发凌乱，衣衫也未整理整齐，逐晨觉得他此时应该气得不轻，不敢再开玩笑，忙说：“师父，我是有事要跟您讲。”
风不夜掀开眼皮，先是深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下，随后才平静地问：“何事？”
逐晨见他这模样，突然觉得也不是很重要了。她忙收拾好思绪，一本正经地说：“师父，寥寥云不见了。她去找云了。”
风不夜问：“你这么担心她做什么？”
逐晨说：“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只是看着小。”风不夜低头扯平自己的衣袖，“你见过神仙吗？”
逐晨摇头：“那自然没有。”
或许曾经有过，但在这片修仙大陆，所谓的神仙只存在于宗门的历史里。
就像古代所有皇帝都是在天降祥瑞的征兆中出生的，修仙大陆里的所有门派，都是由上古大仙及其亲戚创立的。是真是假，那真是鬼都不知道了。
连余渊前掌门，都敢瞎写本门祖师爷袭承自盘古血脉。盘古结过婚吗还盘古血脉。他们祖师爷连书都没读过，怕是就知道一个盘古了。
风不夜说：“寥寥云比大多神仙还要老。”
逐晨：“……”
是这个理，但不是这个意思。妖灵从胚胎开始算起已经很过分了，这简直是从前世今生开始数数。
风不夜：“去外面等着吧。没遇见你的时候，她也是自己在天上飘的。”
逐晨：“……哦。”
逐晨已经冷静下来，明白他所言有理。只是她拿寥寥云当女儿看，纵然知道这奶娃很厉害，还是不免觉得担心。
与她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消息不胫而走，等她出来时，全朝闻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百姓听闻寥寥云要人工降雨，皆是无心工作，一齐来到农田边上，仰头望着天空，维持着相同的姿势，等待云娃的归来。
清风徐徐吹拂，枯叶随着沙尘在地上走滚。天地间的一切嘈杂都因为专注而被放大。
一阵细碎的杂音过后，有人紧张道：“来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风而已！”
“我先前还跟小仙童许愿，说希望朝闻能多下点雨。这算不算是成真了？”
“等真下雨，那就是了。往后你可记得多拜拜。”
“我知担心小仙童不会迷路吧？她还那么小，能记得清楚？”
就这样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众人都累了，天空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景象。万里无云，淡淡的魔气漂浮在碧空之下。
有些人失望地叹着气走开，有些还是不肯放弃，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在田里边死等。
逐晨略感遗憾，时不时找人确认一遍时间。寥寥云毕竟还不成熟，施云布雨这种玄幻的事，交给她着实有点夸张了。
她现在就担心那个小奶娃跑到了哪里去。
逐晨打算，再过个一刻，寥寥云若是还不回来，她就让风长吟与几位修士四散开去各处喊喊，把那小人给带回来。
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一位眼尖的青年跳起来大喊道：“来了来了！你们看那是什么！”
涣散的人群立即重新聚集起来，你推我攘地朝着前方跑去。
只见远处，一大团乌云正在朝这边的方向靠近。
那显然不是普通的云层，颜色甚至比魔气更为浓重，层层叠叠的，俨然是座空中巨山，完全的遮蔽了金色的日光，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依稀还能看见云层内部互相摩擦而产生的紫色闪电。
而在那庞大乌云的后头，还有一小团容易让人忽视的红色云朵，跟赶羊似地赶着它们。大约是觉得队伍太慢了，红云没了耐心，直接融入到庞大的乌云团里。
逐晨没想到，寥寥云赶云的阵仗可以做得这么大。她紧张地踮起脚，用灵力覆盖在眼皮上，想要看清楚。
可寥寥云的本体已经被黑色云团所吞没，她再三张望，也什么都看不见。
逐晨正要急了，云层内部似卷起一道飓风，将乌云搅成了旋涡的形状，加速旋转，转瞬便到了朝闻头顶。
逐晨仰起头，恰好能看见那旋涡的中心，是一团不停翻腾着的红光。
还挺有活力的。
小师弟两手扩在嘴边，呐喊道：“寥寥云！”
红光闪了闪，像是回应。
众人兴奋不已，拍掌相庆。
很快，那团云控制不住速度，顺势往魔界的方向飘走了。
“啊——”众人紧张大喊，“你快回来啊！”
“过头了小仙童！！”
“我们在这里！往田里下雨！小仙童你看见了吗？”
红云飘出乌云，挡在它的前面。
逐晨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看见两团云之间的拉锯争锋。
就见红云里伸出一只脚，将那团即将降雨的云往回踹了一点，可能是觉得它不听话，还扬手拍了一下。
可普通的云哪里有这样的知觉？逐晨只觉得寥寥云的小动作特别可爱。
在她的教训下，那团乌云真听话了，最后顺利停在了农田上方。
所有人翘首以盼，仰着酸疼的脖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乌黑的天空。
终于，天边的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逐晨眨了下眼，那滴雨恰巧落在她的瞳孔里，将她的世界漾出一层水雾。
白茫茫的视野中，一道惊雷闪过，照亮暗黑的天际，犹如撕破无穷的天幕。
无数的欢呼声从下面响起：
“下雨啦！下雨啦！！”
“朝闻下雨啦！”
叫到后面，高兴的语调开始变得沙哑，随后又被各种分辨不清意义的喊叫所覆盖。
大雨之中一片欢腾。
红云闪烁，散发出点点红光，将原本阴沉的苍穹，照出了灿烂的霞光。
逐晨伸出手，任由雨水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暗道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下红雨哇！寥寥云真是太厉害了！
很快，密不透风的乌云四散开，阳光再次洒下。
逐晨转过身，发现风不夜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着淋雨。他的发梢和肩头都挂上了雨水，睫毛上还有细碎的水珠。
这雨可不是魔界附近的雨，逐晨走上前，用手撑在风不夜的头顶。
后者摇头，握住她的手腕，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不必了，并不会觉得难受。”

第57章 任务
寥寥云施完雨，悠悠地从云上跳了下来。附近的人立马接住她，掐着她的胳膊将她举到半空。
寥寥云被逗得直笑：“寥寥云也喜欢下雨！”
她做云的时候，听到的话大多是：“怎么又下雨？”、“这雨天可真是讨厌。”一类。
而在朝闻这儿，人人都那么喜欢下雨，寥寥云觉得自己也特别受欢迎。
雨下的不久，乌云很快被魔气吹散，但已经足够打湿田地。还有些机灵的人，像之前那样，拿了个盆接了点雨，此时小心翼翼地存好了。
众人狂欢了一场，等骤雨歇过后，立即聚齐人手，就着湿润的泥土，将彤果的幼苗一一栽种下去。
这一片开垦出来却还来不及种植的农田终于有了归宿，只是还不知道，这样被寥寥云稀释过的雨水，能有多少效果。
翌日，逐晨将寥寥云从被子里抱起来，送去给小师弟，让他带着指导修炼，自己则去农田惯例巡查一遍。
她没指望一晚上能长出什么花来，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地里竟然长出了草。
逐晨震惊不已，蹲了下去，用手拨开彤果的叶片，将那一夜间破土而出的野草连根拔了起来。
朝闻这地方，因土壤深处有隐约的魔气影响，寻常的杂草很难成长，就算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也跟营养不良似的，只冒出一小岔，就将将枯萎了。
对于种植彤果来说，这一点确实是便利了，免了众人除草的功夫。
可是如今，泥地里能长出草，说明什么？说明土里的魔气，大半被寥寥云的仙气给净化了。
既然已经能种草，那能不能种一些寻常的作物呢？
很快，负责看护田地的几位农户也发现了这事。他们来找逐晨，询问是否要试着栽种点粮食。
几人仔细商量了一遍，最后决定先将表层的泥土铲起来，存放在木箱子里。以免土壤深处的魔气涌上来，又进行二次污染。
而这些被净化的土壤，搬到一个通风向阳的地方，专门用来种植普通植株。就算届时产不了粮食，拿来种种花，美化一下市容也是好的。
先前因为梧桐水不够，限制农耕发展，逐晨暂时叫停了野地的开荒。如今寥寥云替她解决了这个隐患，她决定继续向外扩张。
逐晨利落地喊来了余渊的修士与各路青壮年劳丁，让他们先压缩一下手上的工作，合力把农田给处理好。
众人欣然应允。
因昨日的那场雨，百姓浇水的负担大大减少。只需要给新开垦的几片田地补充一下水分。很快，朝闻彤果的种植范围，顺利扩大至两亩。
按照目前的产量，等冬天过完的时候，估计他们就有能力进行对外销售了。
逐晨正在高兴，系统在她脑海中连续震动了数次，提醒她任务顺利完成。
逐晨工作做得投入，几乎已经把基建当成了自己的事业，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奖励。
她稳重地安排好众人，才不急不缓地找了个地方查看详情。
系统界面蓝光闪烁，左上角的声望栏目也提升到十万数级，描述中额外标注着可以获取技能进阶功法的提示。
逐晨目前不知道该点哪项技能。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选择【破风】，毕竟她还没有一套攻击力强的剑招，这是她唯一的杀招。
可上回教训余渊前掌门时，那宽衣解带的效果着实把她吓到了，她觉得还不如用瀚虚的自我战斗功能呢，不然显得她多不正经。
【若水】她也是想点的，初级马杀鸡效果已经十分显著，如果提升顺利，说不定她还能靠理疗发家致富。
可是治疗技能太难学了，它的功能又不是那么显著，目前朝闻并不紧缺。
因左右下不了决定，逐晨才暂且搁置，想过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急需的技能，再购买功法。
她点开技能升级列表，将几个技能描述都看了遍，还是没能找到头绪，就又关掉了。转而领取奖励。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第二阶段的任务完成，当时标注的奖励技能是【镜水&#183;初级】，看它的描述跟技能名字，逐晨有过猜测，觉得它应该是圆光术一类。拿到功法后一练，果不其然，真是如此。
圆光术这类法术比较特殊，历史悠久，在民间也比较盛兴。
跟许多现代年轻人玩过的请乩仙有点类似，操作简单，易于上手，用于询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包括丢失了什么物品，想找什么人，乃至于风水阴阳、精灵鬼怪，都可以问问。
只不过圆光术一般使用的工具是圆镜、布、纸一类，请神之后，镜子里会显现出施法者想知道的画面，气场敏感的人能够看见。正确率跟卜卦一样存在一定误差……同时也是江湖骗子最常用的把式之一。
街上但凡说自己会圆光术的，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神棍。
圆光术与普通的功法不大一样，能不能看见镜面，大多靠的不是修炼，而是“缘分”。看你的眼睛能不能开得了这个光。
逐晨点击领取任务之后，大脑中只出现了极为简单的一个法决，倒是眼皮上一阵沁凉，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逐晨按着鼻梁缓了缓，等那阵感觉过去，凝神看一个新跳出来的任务。
主线任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目标：扩大城市知名度，增强国家影响力。
奖励技能：沐水&#183;初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可升级）
逐晨琢磨了下，关掉系统，沉下心来，按照功法上的顺序，先学习掌握【镜水】的技能。
没让她失望，圆光术果然入门迅速。她适应了几遍，掐诀画出一个圆圈，掌心便出现了一个类似水波一样的镜面。
因为技能还是初级，水镜里的画面有点模糊，维持的时间也不能太久，但足够人看清楚。
对于这种玄学的法术，逐晨热情高涨，当即便想给自己试一试。
可到真施法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好问的。每日生活忙碌充足，哪有什么不得解到要去问神的烦恼？
事业相关嘛，有系统在，本身已经超脱于玄学了。感情生活嘛……怪不好意思的，还是算了吧。
逐晨想起寥寥云来，为这孩子问了下家长：寥寥云认识的大魔现在在哪里？
她调用灵力，施念口咒，掌心的镜面随着她的低语波澜起来，透明的水雾中漾起一团浓郁的黑色，而后就彻底消散了。
……什么也没看见。
逐晨懵了下，未料出师不利，又尝试了数次，都得到一样的结果，根本看不见对方的一抹真身。
她觉得应该是那位大魔道行太深，凭她的能力无法窥觑，天机皆被魔气所阻挡。
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逐晨起身出门，想找另外的人试试。
今天若有、若无来得极早，一到地方，就坐在宽阔的空地上，饮着小酒聊着天，带着慈爱的表情看寥寥云玩耍。
逐晨过去打了声招呼，在他们边上坐下，觉得茶余饭后增加一项算命服务也是很好，说不定能更多地刺激消费，增加服务品质。
她偏过头，客气笑道：“两位道友，近日可有什么烦恼，或是什么困惑，需要在下帮助？”
二人茫然摇头，一脸她是不是病了的表情。
逐晨挽起袖子说：“我最近学了一门圆光术，正想找人试试。二位要不要请我算算？”
“圆光术？”若无无情嘲笑道，“竟还有人相信这术法吗？逐晨道友你也凑这热闹？”
若有同样大笑着说：“先不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圆光术，哪怕是有，真正精通的人决计不对。此等泄露天机之事，哪是那么容易就习得的？”
“听闻你们人间的游方术士，都说自己会圆光术，然而最多只能寻些失物而已。”若无摊开手道，“我身上没什么东西丢了，道友不如去问问其他人吧。”
被他二人奚落，逐晨就不乐意了。
“试试才知道嘛，不如我来猜猜，你们二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若有、若无不以为意，倒也没有拒绝。
逐晨先挑了若有道：“你可不要故意胡思乱想，扰乱我的法术，就在心里念着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
若有颔首：“我自是说话算数，你来吧。”
他配合地转过身，闭上眼睛，在心中描绘那个场景。
逐晨于掌心划出一个圆圈，淡淡的白光闪过后，水镜中出现熟悉的画面。
一个身影模糊而高大的男人，两手将一个女娃举至头顶，微微弓起背，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草地上，周围鸟语花香，可背景又与他们朝闻相似。
画面是没有声音的，二人嘴唇开开合合，正在谈笑。寥寥云喊“爹”的那个嘴型，重复出现次数最多，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寥寥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玲珑袋，贴心地递给若有，若有打开，从里面倒出了无数的食物。
什么魔兽肉，什么彤果，还有各种奇形怪状只存在于若有想象中的美食。
寥寥云在他肩头不住比划，根据逐晨多年的肢体语言解读经验来看，她应该是在说：“爹，以后我给你带更多的好东西让你吃！全部都给你！全部都有！”
逐晨嘴角不住抽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敢想的男人，吃一个奶娃娃的软饭，还畅想得如此快乐。
不过这个画面也证实了若有是一个简单易懂的大男孩，生命中永远离不开吃的。
若有还得意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逐晨实在不想评价。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太得罪客户。
服务业嘛，要有耐心的。一切皆是金钱的考验。
“没什么。”她微妙地转了个身，对若无道，“道友，到你了。”
若无以为她是失败了，在强撑面子，笑了两声，大大方方坐到她的对面，与自己兄弟挤眉弄眼了一阵。
逐晨画出水镜，再次施法，不料这回看见了更让她震惊的画面。
那里头是谁啊！
那特娘的是谁！
那不是她的好师姐盈袖吗？！
盈袖依靠在若无的怀里，娇羞一笑。两人坐在夕阳的余晖下，五指交握，看着明显色彩不正常的绚丽天空互诉衷肠。
逐晨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再难冷静，“噌”得一声站了起来。
若无抬起头，无辜问道：“怎么了？”
逐晨表情明暗不定，身体微微颤抖。
若无以为她是受打击太大，安慰说：“逐晨道友，圆光术本身就不靠谱，何况还是探问心念这样的问题。你的修为已然高深，师父又是一代大能，完全不必在这种功法上浪费时间。”
若有跟着点头：“练着玩玩倒是可以的。”
逐晨“哼”了一声，甩手离开。走出两步，还是转回头来，一言难尽道：“二位道友，你们说得胸怀坦荡，结果一个觊觎我女儿，一个觊觎我师姐，呵呵，真的当我不知道吗？”
若有、若无皆是愣住了，等逐晨身影消失也没回过神来。
你……玩真的？！

第58章 街市
两位魔修心下俱是震惊，同时无比尴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稍稍冷静后，他们还是不相信圆光术真能看见他们心中所想。
先不说这法术原理如何，哪怕逐晨真的那么幸运，是那万里挑一的有缘人，可以看见镜面，也不可能看得如此清楚。
多半是她猜的罢了。
……难道他们平日里表露出过端倪？逐晨道友可真是一位恐怖的人。
若有收拾好心情，发觉周围氛围异常沉闷，勉强笑道：“哈哈，不知道逐晨道友方才在说什么。她何时有女儿了？”
“是啊。”若无眨了眨眼睛，一脸真诚地说，“而且和她师姐又有什么关系？莫非大哥你喜欢那位女修？”
若有忙道：“怎么可能！逐晨道友她师姐凶悍得很，第一次见面时险些杀了你我二人，我怎会爱慕这样的女子呢？何况她还是一位人间修士，我二人是断断不可能的。”
若无跟着点头，表情略显尴尬：“是啊。我也喜欢娇小可人的女子。否则，岂不是要成日挨打？”
若有：“挨打倒没什么，问题是挨不住。”
若无：“嗯。”
沉默。
若有干笑道：“所以，逐晨道友怕是因为恼羞成怒，才随意说说的。她这圆光术，还未修入门呢。”
若无：“我也觉得是。全然不必放在心上。”
再次出现诡异的沉默。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会显得奇怪，不说话那就更恐怖了。放空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些奇怪的东西，二人暗暗感慨：
——“他居然想做寥寥云的老父亲，怕不是对逐晨道友感兴趣！”
——“他居然喜欢盈袖那个女修，怕不是生活过得太安逸！”
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急忙转了话题，生拉硬扯地聊起别的，待注意力转移，才重新正常起来。
此时逐晨已颠颠进了风不夜的屋子。
风不夜道行高深，若是他不愿意，逐晨肯定探问不出什么，所以她主动坦白，说想为风不夜用圆光术卜算一次。
“你学了圆光术？”风不夜闻言淡淡瞥她一眼，“何人教你的？”
逐晨说：“我自己瞎琢磨的，最近略有感悟。师父，我觉得我或许有这方面的天赋。”
“天赋？旁门左道的天赋？”风不夜眉梢一挑，“朝闻琐事繁多，你难得得空，就琢磨这个？”他简直要将“不务正业”这四个批评的大字写在脸上。
逐晨心里发虚，还是不肯放弃，说：“师父，您让我试试呗，反正算不得数，就当陪我玩玩。您只要随便想些现在想做的事情，或是喜欢的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风不夜态度分明是极不赞同的，但那双冷沉的眼睛在逐晨身上转了一圈，还是默许了，似乎想看看她究竟能读出什么。
逐晨欣喜，在掌心画了个圈，默问风不夜的所求。
略带朦胧的水镜荡出道道波纹，并闪现出一个模糊的背影。对方满头黑发披散在肩上，低头书写，看着恬静乖巧。
逐晨一看，心中跟着震荡了。嘿，这不是她吗？衣服都是她的呢！师父这人……
还没来得及细思，画面缩小，边上又出现了小师弟的身影。
逐晨心中的喜悦渐渐变质，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画面再次缩小。
是她和风长吟坐在朴风宗戒堂的木桌前，正在抄写经文。二人奋笔疾书，边上檀香袅袅升起，除却正在点着的一支，还有三支插在炉灰中央。
这画面逐晨可太熟悉了。
……可以，但没必要。
……打扰了。
逐晨悲伤道：“我这就走！”
风不夜反惊奇出了一声：“哦？”还看得懂眼色了？
逐晨逃也似地出了竹屋，没走多远，恰好遇见风长吟。
她抓住小师弟，用袖子擦了擦虚无的眼泪。
风长吟问：“师姐你怎么了？师父同你生气了？”
逐晨遂将刚才的事情和看见的画面说了出来。
小师弟沉默半晌，露出个比她还苦的表情。
“师父生你的气！”他明白了什么，心中悲痛欲绝，“为什么也要跟着罚我！！”
他在师门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不应该是最受宠爱的老幺吗？！
师姐弟对视一眼，俱是忧伤，坐在路边反思惨淡的人生。
逐晨心说圆光术果然是个歪门邪道，一早上给她带来的冲击能有那——么大，将两个大好的祖国花朵都给摧残了。
不多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来人停步，长影恰好覆盖在二人的身上，
逐晨抬起头，恹恹问道：“今日全通道友怎么有空前来？”
“来给袁掌门送封帖子。”全通道友从袖口处抽出一封信纸，笑说，“这事紧要，他人不在巽天，我便亲自来送了。”
逐晨看见黄色的信封外面贴了几张符纸，好奇道：“这是什么？”
“过两日，各大宗门要联合开个街市，地点就在巽天附近。这回的街市，恰是由我尽易宗承办。去年的时候，我门下弟子已同袁掌门商量过，巽天也会在市集上开个摊位。”全通道友无奈笑了一声，“袁掌门不待在巽天，却一直住在朝闻，他门中弟子拿不定主意，所以托我来送信，顺道问问他的意见。”
“街市啊？”逐晨蠢蠢欲动。这不就是走向国际的绝佳机会吗？她站起来，双目有神道：“我朝闻怎么不知道？”
全通道友：“一般来说，这样的街市是不会邀请像朝闻这样的新兴门派的。”门派口碑无法保证，中途倒闭的概率也是极高。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他不待逐晨开口，立即转了口风，笑道：“但朝闻嘛，与朴风宗关系极好，又有剑修宗师坐镇，自然与别的门派不同。这是小道备下的请柬，若逐晨道友感兴趣，可与我们一同前往。”
逐晨接过，看了一眼，很快被边上的小师弟抽走。
风长吟哇哇乱叫，迫不及待地想去凑热闹。
逐晨：“十分感兴趣，多谢全通道友！”
“朝闻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街市，不介意的话，届时就由我替各位引路。”全通笑得友善，问道，“不知朝闻想卖些什么？”
逐晨说：“我朝闻能卖的东西就那么几件，但是想买的东西有很多。”苦于囊中羞涩啊。
逐晨默默转过身，将深情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袁泊水。
对面的中年男人似有所感，跟着看了过来。
二人隔着几百米远的距离，脉脉对视。
袁泊水扭头，冲地上啐了一口。
……这女人八成又想坑他！好生恶毒！
全通知晓一点两派恩怨，觉得有趣，只做旁观。他与逐晨一起上前找袁泊水，并说明来意。
袁泊水从他手中接过请柬，一阵心神恍惚，大感震撼。
习惯了朝闻的生活，他险些忘了自己还是一派掌门，而且是被软禁在此。
这一刻宛如醍醐灌顶，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逐晨好生险恶，竟这样磨灭他的意志！
袁泊水将请柬仔细收好，与全通一礼，客套道：“巽天会准时前去，多谢道友来报。”
全通：“哪里哪里。”
逐晨插话说：“袁掌门，借我一点灵石呗。朝闻哪儿哪儿都要用钱，捉襟见肘的都逛不起街了。”
袁泊水当即撕破脸，暴跳如雷道：“你做梦！”
简直是臭不要脸。逐晨挥霍无度就算了，强压着他们在这里打白工，现在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借钱。
被逐晨借走的钱能要得回来吗？风不夜那双眼睛可盯着他们。信你个鬼了可真是！
逐晨嘀咕说：“反应不用这么大吧。你们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没怎么你们。”
袁泊水忍无可忍，斥责道：“我们那是白吃白住吗？我们买了朝闻多少东西？就你说的那个被子，你的那些个彤果！还有我们建的这个大得过分的商栈！”
“好啦好啦。”逐晨忙打断他，抠抠耳朵，“知道啦，不借就不借嘛，怎么还损起我们来了？”
袁泊水差点让她气晕，逐晨拍拍屁股去想别的法子了。
逐晨本来是想找风不夜借的，可她怕此时过去会撞人枪口上，到时候真被罚抄写经书，可就冤了。
何况以风不夜的脾性，他估计会让逐晨去倒卖此次盈袖等人带过来的法宝。那逐晨可舍不得。
进了她腰包的东西，怎么好再往外掏？这不符合她的原则。
最后是那群魔修众筹了一点钱，交给逐晨。
他们对人界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又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就将灵石交给逐晨，让她看着买。届时若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再从灵石里扣。逐晨从中赚个差价。
逐晨感动哭了，感谢富裕的魔界兄弟。她以后一定坚持两界和谐，追求共同进步。苟富贵，不相忘。

第59章 逛街
万事具备，逐晨静等着街市那天跟全通一起出去长长见识。
袁泊水不愿意跟他们一道行走，说是要面子。逐晨也不与他计较，任由他搞这些小动作。
街市当天，全通道友早早来接，领着逐晨往举办地赶去。
坦诚讲，就算要去搞地摊经济……不是，是商业交流，逐晨也没多少好拿得出手的。
盈袖来探望时，给她留下了不少玲珑袋，逐晨甚至想变卖那些朴风资产。
她把彤果跟羽绒被装了一点，又杀了只魔兽，带上锅碗瓢盆。一番动作将全通道友看得傻眼。
他震惊道：“你确定……要带这些？”
逐晨想了想，拍掌道：“你提醒的是，我险些忘了！”
要说朝闻特产，别的地方都没有——逐晨赶紧把寥寥云和小师弟也给叫上了。
全通：“……”
几人的御剑术都很精通。尤其寥寥云，她若是想自己飞，恐怕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飞得更高更远。不多时，一行人顺利抵达举办街市的城池。
城镇坐落在一片山丘与沙土之中，远处则是成排的绿林，从远处望，仿佛天边的一座蜃楼，颇有意境。
整座城市四周都布置了大型法阵，每隔数十米的距离，就有几位穿着尽易宗门派服的修士在城墙边巡逻。城门口挂了多段红绸，贴了不少字帖，装扮得喜气洋洋。
守城的修士朝全通道友作揖，叫了声“师叔”，而后拿过逐晨手中的请柬，放他们进去。
一入城门，被阵法隔绝住的声音瞬间活了过来，各种喧哗的吵闹纠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清里头究竟都带了些什么意思。入目便可以看见沿着主街道浦沿开去的摊位，每个摊子旁边都插了个蓝色的旗子，上头写着门派的名字。
街头人头攒动，络绎不绝。逐晨不由感慨说：“这街市做得真大。”
全通大笑：“尽易宗每年都会开办一场这样的街市，如今已经延续了上百年。凡是知名些的门派都会参与，前来买些需要的东西，或是让门下弟子换购一些财物。打出了名声去，规模自然是大一点的。”
三位没见过世面的朝闻市民，都是第一次来这样的修士市集，因风不夜教徒一向严格，不让他们放太多的心思在玩乐上，怕他们动摇了修仙的意志。
逐晨还好，是经历过现代双十一活动洗礼的人物，能抵御绝大多数伤害。寥寥云跟风长吟就没这般定力，如果不是逐晨将他们二人的衣领给揪住了，恐怕他们早已跑不见人影。
全通靠近风长吟的耳朵，小声提醒道：“长吟道友添置东西时需谨慎，这里头也是有不少骗子的。东西离柜概不负责，付灵石前，一定要确认清楚。”
风长吟仰起头说：“啊？还有骗子？”少年对社会险恶可谓深恶痛疾。
他问：“那人离柜也概不负责吗？”
全通顿了顿，问：“人离柜……是何意？我们这里是不卖人的。”
逐晨解释：“他的意思是，若遇到骗子，他打死了走开也不负责？”
全通面露惊恐。
小师弟纠正道：“哪里会将人打死？顶多就是教训一顿罢了。”
寥寥云不明所以地跟着响应：“教训！”
“都不可！”全通无奈说，“街市里是不允许动武的，更何况杀人！”
他有点悔了，怀疑自己带了几个摔摊子的人过来。
“给在下一个面子，若交易有什么问题，可先来我找我，我还能说上两句话。”
逐晨笑笑：“开个玩笑而已。小师弟怎么会那么不懂事呢？”怎么的也得悄悄。
寥寥云骑在小师弟的脖子上，跟着大笑。
全通道友毕竟是尽易宗的资深快递员，许多人都认识他。加上他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批稀有魔兽内丹，如今俨然已经是带货届一哥。
他一走进街市的城门，立马有不少人上前寒暄。
全通担心逐晨等烦了，只简单与众人招呼两句，虚手推开人群，将逐晨往里面引。
他这架势，让路人疑惑更盛。
“这几位是何人？还要全通道友亲自招待。”
“从未见过，面孔陌生啊。莫非是全通道友的亲属？”
“尤其是还这般尊重。上回我见全通道友对待横北宗的修士，也没有这样殷勤的。”
全通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他心说那能一样吗？横北宗就算再大，与他而言也只是寻常买卖关系而已。朝闻那可是他腾飞的翅膀！是他财富的机缘！
“逐晨道友不必介意，他们只是随口一说。”全通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道，“朝闻的摊位就设在此处，你看如何？”
因为他们只来了三个人，摊铺的位置准备得比较狭小，不过逐晨的东西本就不多，已经足够了。
逐晨一看地段，满意笑道：“全通道友有心了。”
这位置不好不坏，恰处于中段。看这街市红火的程度就知道，一个刚兴起的门派是断没有这样的待遇的，应当是全通道友为她额外争取到的机会。
逐晨走到空置的摊位上，将写着朝闻的木牌挂了上去。一众旁观者顿时醒悟：原来也是个修仙门派，还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山门。
尽易宗买卖公道人人皆知，全通道友更是出了名的谈钱不谈感情，此番会对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如此偏爱，说明了什么？
——是肥！羊！啊！
众修士眼中亮起火光，已是蠢蠢欲动。
再仔细打量他们三人，一年轻姑娘带一少年，再带一儿童，气质淳朴良善，目光天真单纯。宛如带着大半银钱，离了长辈出门历练的青葱才俊，简直就是在生动形象地诠释“待宰”二字。
全通道友好眼光啊！
全通还未离开，左右两侧摊位的修士便挤上前来。
一虬髯壮汉亲切地与逐晨寒暄道：“这位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宗门所在何处，来这街市是想买些什么？”
逐晨还没开始摆货，已被周围一圈人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这感觉实在有点不好受……毕竟她看袁泊水就是这种眼神。她又不能像寥寥云一样，一个个都瞪回去。
这帮人可真是……啧，眼里只有钱。
逐晨指了指木牌，笑着回答那人：“朝闻还是个新门派，什么都缺，什么都买。只要看得上。”
“爽快！那自然是要买兵器的吧？”虬髯客举起手边的一把大刀，向她展示道，“这把刀是由顶级矿石多番锤炼而成，威力惊人，便是遇到齐峰兽，也能一击砍断，还无需日常打理。我想天工阁出品的技艺也不过如此，道友切勿错过。”
风长吟好奇地凑过去查看，虬髯客刻意将刀身斜过，闪了下刀光。
他单手将风长吟推远开，大笑道：“小兄弟，你可得小心，莫被刀气割伤了。我这把神兵锋利得很，一遇到灵力便会化风成刃。”
……夸张了，古代销售人员吹起来也这么没天没地的吗？
风长吟在朴风宗的兵器库里浸淫许久，天下神兵皆有涉猎，眼光可比寻常人都高得多，哪里是好糊弄的？
他听这人竟然敢用“神兵”二字描述，不屑嗤了一声，那态度瞬间惹得修士大怒。
壮汉将刀往桌上一拍，质问道：“你这是何意？”
风长吟昂起下巴，傲然道：“你这刀多少钱？”
虬髯客大言不惭：“十万灵石！”
好家伙！
逐晨想把阿秃直接砸他脸上去，看看能不能将他脑袋里的水给压出来。
全通也对着那壮汉露出不忍的表情。
“我自己炼的刀，我便出这个价。”虬髯壮汉自信道，“一分钱一分货，经得起比对！我不信你能找出把比这更好更便宜的来！”
小师弟二话不说，反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修武杀之道，兵器最是关键。又因早早便开始炼制本命法宝，马虎不得，风不夜为他寻的是最好的材料，更是亲自动手锤炼，为他封入两分杀意。
因此他所用的兵器就算在朴风，也绝对是排的上名号的，只是他从未在江湖上扬名而已。
长剑一出，金光熠熠，比在大刀边上，那壮汉所谓的神兵莫说逊色了，根本是黯然无色。
两把兵器，无论是从材料、技艺，还是魂意上看，都毫无可比对之处。
壮汉被吓得噤声，围观的修士却是震撼非常，议论纷纷：
“这剑光凛然，剑意汹涌，当真是把好剑！莫非是天工阁锻造？”
“怕天工阁也封不进这样的杀意！”
“如此年纪就敢修武杀之道，不知师承何人。”
“这等神兵，为何兵器榜上从未听说？你们可曾见过？”
“这小兄弟来历不凡啊！这等神兵怎会出自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门派？”
风长吟听到众人夸耀，无比骄傲道：“这剑是我师父送我的，统共材料也才不到十万灵石。不然你这兵器让我砍一剑，若能承受得住，我便十万灵石买下了。”
这其实是耍流氓了，毕竟这剑最贵的已不是矿石，而是工艺。不过小师弟不谙世事，自然不知道风不夜打出来的剑有多值钱。
壮汉闷不做声，显然是不敢应战，摆了摆手，将武器收回去。
寥寥云喜欢亮亮的东西，看见剑身上的反光，张大嘴巴惊艳叫道：“哇——”
风长吟问：“你要拿拿看吗？”
寥寥云伸出了手，两只一起握，才将那剑抱紧。
被她剑尖所指的方向，修士们纷纷退开半米远，怕被剑气误伤。
边上修士听出了一丝端倪，狡黠趁机问：“小道友，你这剑卖吗？我愿出十五万灵石！”
“我出十六万！”
还有人想往上竞价，逐晨笑着说：“你们要不要再看看我的？我的似乎更贵。”
众人已是服气，却不相信还能有更厉害的兵器，当即怂恿道：“你出剑瞧瞧！”
“若是比他的厉害，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朝闻……这究竟是什么门派啊？你们莫不是兵器锻造世家的吧？”
逐晨将手伸进袖子里，谦虚地说：“这其实不是我的剑，是别人借我的剑。诸位既然如此热忱，我便放出来给大家掌掌眼，看看究竟好还是不好。”
“我们都说实诚话，你出剑吧！”
“这世上会有哪位剑修愿意借出自己的剑？既是如此，道友怕也用不好吧？”
逐晨说：“还好还好。这剑挺给我面子，能用出三分威力吧。”
全通道友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尚来不及阻拦，逐晨已经出剑了。
“看好了，这便是我朝闻的镇派之剑！”
霎时间，剑光闪烁，刺得前排众人直接闭上双目。
瀚虚剑夹带着紫光飞上半空，挡住了天上的烈日，紫色剑身猛地一震，一道无形的剑意向四周荡出，将附近生生击出两米范围大的空地。
饶是全通，也抵挡不住那道寒意从脚底传入，在他经脉上下游走。仿佛有千百把剑正悬在他的头顶，稍有妄动便会朝他刺下。
这分明是剑中的杀意啊！相隔两地，还能用剑意慑人的，唯有剑修大能！风不夜则是其中之最。
全通苦笑。倒大霉了。
好在瀚虚剑只是震慑了一下，就收敛了剑意。只是那种骇然，并没有因此而消退，还似有似无地残留在众人脊背上。
修士们不由自主地抱紧自己。有种身为蝼蚁的错觉，修为低一些的修士感触更为深刻。
他们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抬头望去。
瀚虚剑的剑刃极为锋利，光照下隐有彩光流转，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剑身出鞘时的铿锵鸣响。
“怎么样？这剑值多少钱啊？”逐晨两手环胸，笑眯眯地说，“诸位出价如此大方，我请剑主亲自去你们门派收灵石好不好啊？”
满堂静默。
要了老命了。

第60章 预定
逐晨大方推荐道：“要不要啊？这样的神兵你们都不要？”
这卖的是神兵吗？是往生服务吧？还是管杀不管埋的那一种。
众人还没有想跟老祖宗团聚的意愿，恨不能退避三舍，仓惶间险些发生踩踏。人群像潮水般后退，跟见着什么猛禽一样。
逐晨一看，觉得形势不对。人都跑光了那她还摆什么摊？
做生意真是不容易啊，得能屈能伸。
她抬手一招，将瀚虚剑收了回来。头顶压力顿减，众人感觉小命得保，后怕地呻吟了声。
逐晨见状好笑。
“我是真的要买东西，你们有什么就拿出来吧。”逐晨敲敲了摊位前的空桌，示意他们搞快点。
一人捏着钱袋弱弱问道：“给……给钱吗？”
逐晨狂喜。嗯？还有这种好事？！
全通在旁咳了一声，脸色是不正常的红润。
逐晨遗憾道：“来街市当然是花钱做买卖。不过我提醒一句，我不是不懂行，你们莫要欺负小辈。且我师门的人都护短得很，还有一点记仇。懂我意思吗？”
众人自然懂，因此不是很想跟她做生意。
逐晨笑说：“全通道友你忙去吧，放心好了，我们朝闻向来是以理服人的。这里是尽易宗的地盘，我给你面子。”
“多谢。”全通无力地叮嘱了句，“别闹出人命来。”
“什么话！”逐晨说，“友善互助的，又不是来打架。”
全通姑且信了她，转身走了。
逐晨咧嘴一笑，冲正欲跟着离开的修士们招手道：“来都来了，过来看看呀~有钱不赚是混蛋啊兄弟们！”
兄弟们痛心疾首。
……就该死的，凑了那么一次热闹！
众人依次摆了点货品出来，给逐晨过目。
逐晨跟选妃似的，一个个扫过去，姿态闲适懒散，俨然一街头恶霸。
她看中的东西，修士不敢再乱开价，甚至不敢开市价，全是往便宜了卖，以免逐晨抓到自己的错处。
实在是，来街市里做生意的，大部分不是什么强力输出。一般是门中弟子来互换资源，或者是炼丹打铁的生活玩家，过来赚点外快。逐晨直接拿了个王炸的武器出来，可不是欺负人吗？
而且他们十分顾虑逐晨嘴里的那个剑主，是真怕朝闻不高兴起来，去他们那里串个门，那自己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谁能晓得大能修士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连剑都肯借，想必是没有原则的。
逐晨和风长吟忙着算钱，寥寥云坐在边上自己玩。她挥着那剑，不慎把自己划了一下，手臂上破开一道口子，但没有出血。
寥寥云好奇地睁大眼，放下长剑，抓着逐晨的衣袖要给她看。
“啊呜，啊呜！”她高举着手臂，在逐晨面前展示。
逐晨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偏了下头问：“怎么了？”
寥寥云将手臂收了回去，在已经痊愈的、白白胖胖的手臂上舔了一口，大约很遗憾逐晨没能看见她的伤口。
逐晨以为她是无聊了，摸了摸她的头，让小师弟把剑拿回去。
“长吟，这里我能搞得定，你跟寥寥云去玩吧。”逐晨给了他们一袋灵石，“待会儿记得回来。天黑前要回朝闻的，不然师父会担心。”
风长吟早想出去疯玩了，得了逐晨许可，顿时像匹脱缰的马，抱着寥寥云冲出了摊位，大声应道：“好勒！”
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因为亲手贱卖自己的货品太过沉痛，众人等在一旁，口干舌燥，目光涣散。
“渴了吗？”逐晨从玲珑袋里不慌不忙地掏出彤果，笑说，“别干站着呢，都解解渴吧。”
众人受宠若惊！看那些果子长得圆润可爱，虽说绿了点，但味道应该是不错的，就上前拿了两个。
结果彤果汁水饱满、清甜可口的味道瞬间征服了众人，原来还萎靡的修士不过咬了一口，就感觉精神振奋起来。
众人瞪大眼，错愕地望着手中的果子。不知道是哪家山门种出来的灵果，可以做到这样的美味。逐晨竟然请他们享用，是他们错怪了。
众人心中惭愧，朝逐晨道谢道：“这果子太好吃了！清甜又解渴，多谢道友！”
“不用谢。”逐晨比了个手势，慈祥笑道，“一块灵石一个。”
一众修士：“……”
他们就该明白，这是一个周扒皮。
为什么还要有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修士们盯着手中的彤果看了会儿，觉得嘴里的甜蜜变淡了，挣扎片刻后，含泪一口咬了下去。
不过一块灵石而已，就当被逐晨生抢了吧！起码还过了把嘴瘾。
袁泊水的摊位在街市的中后段，还没逐晨这地方好呢。他等了等，发现这儿的人流都朝前边去了，一直不回来，便跟着过去看看，不想就目睹了逐晨宰客的全过程。
还一枚灵石一个！感情给他们巽天的还是优惠价了是吧？
朴风宗可真是太过分，明晃晃地打劫抢钱！
袁泊水哼了一声，与人群中间的逐晨对上视线，忿忿扭开。
等着吧，这般蛮横行事，必惹众怒！届时看她如何收场！
前排修士们吃了一个之后，未能满足，回味了一下，觉得这灵果确实好吃，除了贵，简直挑不出任何错处。
反正已经破财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灵石。于是一些财大气粗的修士，又朝逐晨买了一个。
吃下肚后，又过了一会儿，直觉敏锐的修士察觉出其中精妙了。
青年捂着胸口迟疑道：“诶，我身上的灵力是不是回复得更快了？”
立马有人跟腔：“我也是！隐约有股热流在我经脉中窜动！”
此话一出，边上的人也后知后觉地开始附和。
“好像是。我方才在前头打铁呢，现下空虚的丹田已在修复了。”
“是这灵果吧？方才吃的时候，我便觉得通体顺畅。”
“没见过吧？”逐晨笑得一脸和蔼，问道，“你们知道这果子是哪里来的吗？”
众人摇头。
逐晨说：“是魔界来的。”
众人大惊。
不是没人想过将魔界的植物移栽到凡界来，只是但凡试过的，全都失败了。因此逐晨说彤果是魔界植物时，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从魔界里采摘来的。
那可不得了！魔界危机重重，谁会专门进去采个果子？
逐晨下一句话直接叫他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师父去魔界摘来的。这种果子藏得深，魔兽和魔修都大为喜欢，普通人可找不到。我们管它叫彤果，这种小东西不易保存，只能吃个新鲜。今日摆在这里的，已经是我朝闻全部的库存了。”
众人惊奇。顿时感觉这果子不平凡起来。
逐晨示意前面的人退开，从玲珑袋里拿出了羽毛被。
“知道这是什么吧？”
一帮没有见识的人依旧是摇头。
“这是黑雏鸡的毛做的被子。”逐晨笑说，“黑雏鸡的毛，也是我师父帮忙拔的。”
众人已觉得不可理喻了。
一大能修士，纵容徒弟至此，真是……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酸啊！
逐晨再次从玲珑袋里倒出一个重物。那乌漆嘛黑的东西将摊位压得一个震颤，险些塌陷，
“这个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不用说他们都知道了，是一只魔兽。
一点也不觉得惊奇。
“也是你师父抓来的？”
逐晨说：“自然。这肉很好吃的。”
“太危险了！”一修士说，“在魔界进进出出，就为了这些东西？”
逐晨一叹，带着生活的辛酸：“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魔界自然就要靠命吃饭了。我朝闻就在魔界边缘，又有什么办法？”
众人不由心生同情，又觉得那大能修士极为潇洒。
逐晨问道：“现在还觉得贵吗？”
修士们极为坚定地摇头。
在他们的认知中，凡是跟魔界有关的，那都是奢侈品。现下，一个灵石就可以品尝到大能修士冒着生命危险去魔界采摘来的灵果，算什么贵？！
“这些简直是走访亲友、赠送师长的必备礼品，还有什么比这更拿得出手，你们说是不是？当是猎奇，买一点也不过分。”逐晨挽起袖子，抄过一旁的纸笔，“今年冬天，会结出一批新的灵果。数量有限，现在预付一半定金，届时可以让尽易宗送货上门。一人只能买十个，有没有人要！”
“我要！”
“我也要！”
众人纷纷拥挤上前，哄抢起来，将灵石往桌上丢去。
逐晨数钱数到眼花，脸上肌肉都要笑得僵硬。
果然想要赚大钱，还是得打开销量。薅羊毛也要讲究雨露均沾啊。
袁泊水在远处看得呆滞，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是这世上有钱人太多，还是……傻子太多？
袁泊水捂着自己不堪重负的头，晕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摊位。
待到晚上，逐晨得回去了。
她带来的货物全部清空，还收了差不多一万灵石的定金。只不过又买了不少东西，最后余下的不多。
收获良多！
她点开系统任务列表查看，发现扩大城市知名度的任务还没完成。
这还不够大？她已经很嚣张了！相信街市里没有人不知道朝闻这个门派了吧？
逐晨嘀咕，这回系统任务完成的标准还挺高。要不然是有什么其它要求？
全通送他们离开时，逐晨冲他道：“下次有这样的街市，不管大小，一定要通知我啊~”
全通默了下，心说敲竹杠果然是会上瘾的。
逐晨又说：“什么门派交流会、接待会、比武会之类的，也请通知我一声。我就是想与别人掌门商讨一下管理经验。”
全通艰难地答应了。
逐晨：“我还会回来的！”

第61章 任务
月行撑着伞从院子出来，一路小跳，进了大殿。
最近朴风山附近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雨，连绵的秋雨几乎要将城中的农田淹没，连朴风山脚都堆起了不浅的积水。
朴风掌门原本是想照风不夜的吩咐，派遣弟子去朝闻驻守一段时日的，如今这雨一下，人手顿时不足起来，就耽搁了时间。
月行进去的时候，掌门正窝在一张床榻上，盖着羽绒被，一脸享受。见月行出现，这为老不尊的人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月行：“……”
当日他和盈袖回师门时，可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一群师兄都说他们太不懂事，竟然去逐晨那里拿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何异于要穷亲戚的命啊！
盈袖姑娘家不懂事也就算了，他好歹算一长辈，竟然也这么没有分寸。
他硬着头皮挨了，结果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没留住，全贡献给了几个师兄。
这就是晚辈的宿命吗？好比过年时的红包，只是落在他头上飞了一圈而已，当不得真的。
掌门酝酿了会儿，说：“你怀谢师侄来信了。”
月行惊喜：“怀谢回来了？！”
怀谢就是风不夜的长徒，前几年说要下山历练，之后就没了声息。除了风不夜，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嗯。”朴风掌门说着表情凝重起来，“他说游历中，途径多处都在下雨，因此想找朴风借点粮食赈济灾民。唉，今年许多地方恐怕都要被雨水淹没了。年岁不好，朴风附近的小宗门也来求救，库中哪里还有那么多余粮？”
月行跟着忧心忡忡起来，负手到身后，皱眉说：“这雨来的有些没有征兆。”
朴风宗的弟子每半月就会摆卦测试一次天象，凡有大雨、大风、干旱，或别的情况，都会提前通知附近的宗门与农户，叫他们及时做好防备。
农时占卜在朴风从来都是一件大事，绝对不敢马虎，一般会由多位弟子共同负责，没道理所有人都出了错。何况附近几大宗门，也同他们是一样的结果。
可偏偏这场绵延了半月有余的大雨，不曾在卦象中显现过一点痕迹，仿佛那层层的乌云是被莫名的风吹卷过来的。
掌门轻拍了下身上的被子，冰凉的手指始终没有因为被窝中的温热而变暖，他沉重道：“除此之外，天也冷了。今年冬天不好过啊。”
往常秋天，朴风附近都是少雨，这场濛濛秋雨过后，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提前到了隆冬。
那种冷是阴凉的冷，好似能直接穿过皮肤，阴恻恻地覆盖在骨骼上。掌门如今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月行沉吟片刻，问道：“会不会，这就是师叔说的天现异象？”
“若只是如此，他要我们朴风的人去朝闻做什么？”掌门挥开被子，支撑着坐了起来，两手按在膝盖上，重重一叹，“我心中极为惶恐，又说不出缘由。师叔不在，便觉得有些不安呐。”
月行道：“师兄，你还年轻着呢，就说这样的丧气话。”
掌门瞅他一眼，低笑出声：“说我年轻这话，可真是昧良心了。”
月行：“那怀谢师侄呢？”
“盈袖不是说朝闻缺人吗？我就让他直接到朝闻去了。”掌门挥挥手道，“让他们师门的人自己折腾吧，师叔用着也习惯。待我修书一封，问问他的意见。想必师叔是不会拒绝的。”
&#183;
朝闻天上的云最近越来越少了，逐晨不知道是因为寥寥云在附近逮了太多乌云，影响了天气平衡还是怎么，总归临近魔界的一片天空都变得清澈了。
寥寥云总不能每回都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云吧？那可太为难人孩子了。
果然，童工&#183;寥寥云回来的时候，特别生气，鼓着脸不停跟逐晨比划着，说云被风吹走了，都不见了。
逐晨跟她一起谴责了那股妖风，但也没什么办法。
寥寥云哼哼唧唧地生了会儿闷气，不大甘心，又跑别的地方抓云去。
奇怪的是，虽然最近不下雨，彤果和其它一些魔界果实却长得很好。
逐晨去巡视的时候，发现枝条爆炸式地抽长，外形整个肥硕了一圈，远远看着简直像个绿色的小猪仔，连前方圈养着的魔兽吃完这些叶片后，也变得精神起来。
更明显的变化是，几种果子的颜色都发生了些微的转变。譬如彤果，原先在梧桐木水的培育下，它的果实一直是绿中带白是，如今表皮又泛出了熟悉的红色。
这让逐晨不得不猜测，土壤中魔气的浓度增强了。
这结论着实令人头疼。不知道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还是魔气真的在报复性扩张。
不过，还是有一件好事的。
逐晨在房间里统计彤果的定金和利润时，先前发布的系统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第一阶段，终于显示了完成。
奖励技能【点水】，也成功解锁。
这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任务了，逐晨原本还以为会挺简单，结果展开面向魔修的餐饮业务之后，它没有显示完成。对巽天强买强卖的时候，它也没有变化。一直到在集市实现大范围销售，才得到系统认可。
看来这类型的任务，和交易额有很大关系。
新一阶段的任务也很快跳了出来，逐晨随意扫了两眼。
主线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二）
目标：进一步发展有价值行业，挖掘新兴行业，鼓励创新发展。
课程：经济结构分析、科技进步对经济机构的影响、市场分析……
奖励技能：扶水&#183;初级（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可升级）
水系技能的描述都挺隐晦的，逐晨关闭界面，领取了【点水】的奖励。
这项技能的名字和描述，都跟【若水】有点类似。在朴风的时候，逐晨对水系技能就不是非常擅长……当然她对大多数的法术都不是很擅长。学习【若水】的艰难过程，让她对新技能有一点担忧。
不想，在神识中阅览了一遍【点水】的功法之后，逐晨竟然短时间内领悟了。
原先对她来说很是艰涩的符文跟描述，在她不断的摸索与熟悉之后，已变得简单起来。逐晨边看边学，不多时便将【点水】牢记于心，过程比先前学习风系技能时还要流畅。
【点水】描述不来究竟是种什么技能，类似于隐匿，又类似于轻功，它可以让修士在进入到水源中时，用灵力包裹全身，变得像水一样柔和，不惊动别的生物。行走在水面时，又可以让身体变得轻盈，自动漂浮，只惊起浅浅的涟漪。
恰如它描述中所借用的那首诗：“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逐晨用半个时辰，顺利掌握了这个技能，然而具体修习得如何，还得入水才能知道。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小师弟。
风长吟想搞鱼塘业务很久了，可因为朝闻一直繁忙，人手不足，劳力全在开垦荒地、耕种农田，根本没时间帮他实现他的宏图大业，他只能被迫放弃。
鱼塘他先前依靠自己的力量挖好了，可一直没往里头灌水，至今还空着。
逐晨找到风长吟，说要与他一起去抓鱼，将鱼塘建设起来，风长吟还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许久。
他问：“你骗我吧？是你今天想吃鱼吧？”
“是真的。”逐晨说，“把你的桶都带上，今天先给你整一个池塘来。明日在河边多挖几个鱼塘，让全通道友带着小鱼苗过来。”
小师弟欣喜若狂，一手捞起寥寥云，说要带她一起去玩水。
魔界边缘的这条河，逐晨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因为这里的鱼总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逐晨其实也不大喜欢吃。
自从有了点小钱之后，朝闻的鱼都是让全通道友从别处代买的。毕竟这年代，鱼在肉类当中算是很便宜的了，不必省这点钱。
三人到了河边，就发现河堤两岸泥泞一片，河水十分浑浊，显然是有东西在里头翻滚搅弄。泥地上一个巨大的坑就是证据。
逐晨咋舌道：“怎么感觉这些鱼更霸道了呢？”
“对啊！”风长吟死死记着这个仇，“就该将它们都抓过来，剖了！”
寥寥云咬着手指问：“好吃吗？”
小师弟道：“不好吃，又大又肥。”
寥寥云好奇朝岸边走近了一点。
她身上带着点仙气，很快惊动了河中的游鱼。逐晨以为这样的小宝贝应该是谁都喜欢的，天地生灵就更是如此，哪料到河中的鱼十分没有眼见，直接一个跃龙门飞了出来，冲着寥寥云的脸横拍下去。
这鱼怕是都要成精了，表面鳞片极为光滑，带着水花飞出河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跟闪着金光似的。粗粗一看，足有两三米长。身躯用力弓起，可以想见这一个甩尾的力量。
逐晨跟小师弟都惊呆了，直接召出长剑准备灭了这祸害，寥寥云反应却是更快，原地化作红云，将鱼头整个包了起来。
逐晨迟疑了那么一下，眼睁睁看着红云把大鱼甩上河岸，死死捂住它的口鼻，不断往边上拖。
这一幕过于震撼，以致于逐晨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愣愣旁观这一场云鱼大战。

第62章 师兄
大鱼奋力地旋转、跳跃，试图将身上的云甩下去。然而一团云就犹如一团气，哪里是它挣扎就可以摆脱的？
渐渐大鱼翻过肚皮平躺在地，失去了对人生的希望。
寥寥云这才放过它，飘到半空气道：“糊你脸！”
逐晨：“……”厉害了我的宝。这招牛啊。可以叫“令人窒息”。
那条鱼失了禁锢，很快又造作起来，想要弹回河里。风长吟岂能让它如愿？直接一脚上去踩住它的尾巴，看着它无力的样子得意大笑。
他那癫狂的模样，就让逐晨觉得很疑惑。为什么他们朝闻的人都好像有一张反派脸？
风长吟将大鱼用草绳绑紧，放到木盆里。可惜鱼之大，一盆放不下，还有大半的尾巴甩在上面，跟他做着抗争。
如果不是觊觎这条鱼的繁衍功能，风长吟可能已经直接送它归西了。此时还极有耐心地调整着鱼的姿势，与它斗智斗勇。
风长吟怂恿道：“寥寥云，继续抓啊，我们要很多鱼，把鱼塘都摆满！”
寥寥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抗拒道：“臭臭。”
逐晨笑说：“行了，让师姐给你露一手。”
风长吟不是很信任，因为露一手的话他也可以，但是他想要活口。
逐晨直接冲上前去，纵身一跳。
风长吟惊吓，忙叫道：“师姐小心！”
这河里的鱼都这般大，不定会咬人呢！
结果逐晨轻飘飘地立在了河面上，连朵水花都没有激起。
“咦？”风长吟挠头道，“师姐你不御剑，也可以飞起来吗？”
逐晨嘿嘿一笑，从河面往下望去。
因河水浑浊，稍深处的东西便看不清楚，但隐约可以看见几条巨大的黑影正在水面下游动。体型不逊色于方才那条。
好厉害，因靠近魔界无人打捞，又受魔气滋养，一条条鱼都吃得膘肥体壮，跟龙王似的。
命运注定她今天要做个勇敢的屠龙少年。
逐晨运起灵力，一掌朝水面拍了下去。大鱼受到挑衅，见她人在上方，鱼跃而上直冲她的双脚，想用蛮力将她撞翻。
逐晨眼疾手快，迅速后退，找准时机，御使破风朝它脑门的方向砸了下去。
宽衣解带剑破开薄薄的水层正面撞上鱼头，打落了它头顶上的一片黑色鱼鳞，同时还将它击出了眩晕。
这条嚣张至极的鱼顿时软了下去，强劲的尾巴带着身体往河面上浮，还没恢复清醒，就被逐晨拽着鱼鳍甩到岸边。
小师弟兴奋大叫：“师姐！第二条！”
逐晨：“师姐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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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讨些水喝。”
怀谢举着手中的水囊，朝面前的青年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井口示意说：“赶了许久的路，众人都有些渴了。那是你们挖的井吗？能否在里头打点水？”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群衣衫褴褛、肖似难民的百姓。他们嘴唇苍白起皮，确实很是干渴。
正在搬运的青年停下脚步，认真打量起他。
怀谢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衫，衣服材质光滑柔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袖口处绣着几朵熟悉的纹样，青年记得，几位仙君衣服的袖口上面也有，说是用云箓绘成的微风。
青年是不认得，但看这男子笑得柔似春风，面目又如此慈和，便知道他应该是逐晨等人的朋友。
青年甩了甩流到眼睛里的汗，腾出一只手给他们指路道：“再往前走，进了朝闻的城区，用那里的井打。”
怀谢问：“为何？这里的水不能喝吗？”
“那里的好喝些。”青年弯下腰，背上的肌肉崩成一块。他小心把木头放下，笑得淳朴，解释说：“里头那口有人看着的井，打上来的水异常好喝。至于别处的井水，我们城主说都要先煮沸了才能饮用。”
怀谢：“哦……”
青年见不远处还等着许多平民，补充道：“修士可以直接进去，但不能随意动用法力，至于别的人，得先同我们掌门，或是张大哥通报一声才行。来的人多了，没个安排，怕会出乱子。”
怀谢笑着点头：“好。”
怀谢永远笑得春风拂面，一双眼睛弯弯勾起，叫人生不出脾气来。他身边的男人就不同了。虽然同样长得很是英俊，眼神却沉沉的，五官表情都带着一种阴郁。加上过白的皮肤，叫他看着缺了一分人气，只看一眼都觉得有些寒凉。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青年暗中思忖了一阵，背起木头重新开始工作。
怀谢转过身，对身边的人道：“鸿落道友，我们先进去打点水出来吧。这些孩子恐也走不动了。”
梁鸿落淡淡点了点头，跳上他的长剑与他一同飞行。只是他举步行走间，周身溢出的不是灵力，而是黑色的魔气。
这分明是一位魔修。
魔修御剑从天上飞行，目及的百姓竟毫无惊恐。猎猎风声从众人头顶掠过时，只引得他们多看了几眼。连附近路过的修士，都对他们没多少关注。
“真是热闹！”怀谢见这一幕大笑道，“真是稀奇！”
他与梁鸿落一路过来，遭到不少人喊打喊杀，纵然自己这位朋友什么都没做，还是被他们描述得十恶不赦。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厚待”。
怀谢说：“看来，朝闻这地方很是适合你。”
梁鸿落不语。怀谢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并不放在心上。
未几，二人就看见了青年所指的城区。
朝闻的主城区果然要热闹多了。房屋罗列整齐，道路修建平整，边上还有不少正在动土的工程，看着像模像样，俨然已经是座合格的小镇了。
怀谢放低高度，目光缓缓从两侧飘过，越看越是惊奇，感慨说：“这样一个小门派，竟然能招揽到这么多的修士。”
粗粗看去，修士数量似乎比平民还多。这实在是荒诞不经了。
梁鸿落说：“不同的着装。不是这个地方的修士。”
“确实。”怀谢笑道，“小师妹真是有钱，那看来是会接济我们的了。”
招纳这么一大批修士，所需的花销可不是简单的数目。随便掉个零头下来，就能养他们带来的人了。
怀谢心情很好，余光一瞥，又凑巧找到了那个正在排队打水的井。他说了一声，调整方向，落到地上。
这附近人多，都在忙碌，怀谢随意找了个看起来空闲些的大汉，与他打探问：“请问，朝闻掌门在吗？”
那大汉摇头说：“不在吧？方才好像飞别处去了。”
“这样。”怀谢暗松了口气，又问，“那我小师妹在吗？”
“小师妹？”大汉意会过来，笑说，“您若是指逐晨仙君的话，她就是我们掌门啊！”
怀谢愣了下，这在朴风的信里没有讲。他没想到，朝闻的掌门竟然是逐晨而不是师父。
……小师妹出息了啊这是。
大汉热情说：“您若是要找掌门，她应当是往河边去了。若是想找仙尊，他在前头不远处。我让人去喊一声便可。”
“啊别！”怀谢连忙阻拦，“我还是先去找小师妹吧！”
“好勒。”大汉对他们朴风的人有着天然的敬意，毫不见外地给他指引道，“您看前头那棵树，河在那边。小仙君经常会去那里打鱼。您飞得高一些，就能看见了。若还是找不找，我让人给您带个路。”
怀谢表示知道了，同他道了谢，去前面排队打了几壶水，带回去给蹲守在朝闻边界处的孩子，再带着梁鸿落去河边找逐晨。
半道上，怀谢向梁鸿落介绍了自己的师弟师妹。
“我们小师弟，年龄还小，性格也是活泼好动。虽说修的是武杀之道，但品行单纯，很好相处。你愿意陪他玩闹两次，他就会同你亲近起来。”
梁鸿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怀谢继续说：“我们小师妹就比较稳重了。她是我师父亲自带大的，也是最受疼爱的弟子。可惜她天资有缺，修行上常遇滞碍，未得我师父真传。不过她早慧懂事，总有些奇怪想法，不与那些世俗同流。朝闻那么多百姓，应当都是她在操持。你见了她，更不需要害怕。”
梁鸿落勾起唇角：“我并不害怕。”
“我师父竟是入魔了，我是如何都想不明白。”
怀谢呲了一声，敲敲自己的额头。
哪怕朴风的信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仍旧不敢相信信上所言，还当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心中震撼实在难以言喻，又无从评判，只能苦笑一声。
梁鸿落眸光闪了闪，显然也对此很是意外。诧异过后便是沉思，紧抿着唇角静默不语。
“我师父既然都已入魔了，那定是会谅解你。”怀谢唉声道，“也是我出门太久，过于松散，才错过了此番变故。这徒弟做得真是不孝。”
梁鸿落想安慰他一声，张了张唇，腹中却搜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怀谢朝前一指：“到了。是那条河吧。”
二人尚未靠近，远远便看见，怀谢那活泼的师弟，与稳重的师妹，正在岸边拿鱼。
两人衣衫都被打得半湿，狼狈地贴在身上。头上高束的长发更是杂乱，发冠歪斜，垂落下来的散发糊了满脸。
地上有十多条大的出奇的鱼正在扭曲翻滚，风长吟骑着其中一条，气得大叫：“再动！再动打你屁股！”
逐晨则是一脸狰狞，死死踩住某条鱼尾，将头发往后甩去，冷笑着道：“继续弹啊，我把你鱼尾巴弹没掉！”
边上还有一个小小个的女娃，踩着光脚跑来跑去，叫道：“糊你脸！糊你脸！”

第63章 询问
怀谢用尽自己几十年的人生所学，都没办法描述面前的场景。
他呆呆地站立着，等逐晨发现自己，都还是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不过这种尴尬独属于怀谢。
“大师兄！”逐晨全然未觉自己哪里失态，兴奋叫了出来，“你终于回来啦！”
风长吟直接放开与他缠绵相杀的大鱼，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怀谢对他来说亦兄亦父，毕竟他小时候大半时间是由怀谢拉扯大的。如今久别重逢，再遇故知，感动得眼泛热泪。
怀谢笑了笑，仍旧是一脸温柔，但拎住风长吟后衣领的手同样是不容置疑，坚定如铁。他死死将小师弟阻挡在一臂之外，不让他拥抱自己。
“这是在做什么？”
“捉鱼呢。”逐晨说，“小师弟想建个鱼塘，我看这条河里的鱼好养活，就抓一点回去用来繁殖。”
怀谢心说，这哪里是养鱼啊，这是捉回去练功吧？
他记起自己的兄弟来，十分复杂地扭过头去观察他的神色。
梁鸿落维持着自己淡然的表情，软绵着睫毛，目光平静，仿佛不曾将一切放在心上。可从他略显僵硬的唇角来看，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怀谢忍不住道：“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还有你，居然跟着长吟胡闹。往日……不是挺稳重的吗？”
“身不由己啊。”逐晨抹了把脸，“意外重重。”
逐晨来之前，也没想到河里的鱼能这么大，卧虎藏龙的。不过现在差不多都给她抓完了。
抓上来的时候鱼晕了几秒，场面还算可控，等数量一多，齐齐造反，三人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十几条巨鱼跟你在那里玩鲤鱼打挺，你还要顾及不伤害到它们的生命，这怎么都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别说带它们回去，光是防止它们靠着弹尾闪跳回河里已是不大容易。怀谢来之前，小师弟都被这群不要脸的鱼扇了好几下，将他修炼了许多年的武杀道杀气都给激了出来。
还好又有两个劳丁来了，这可真是及时雨。
逐晨欲与两位苦力套近乎，眼下这局面吧，也没别的办法。
她把寥寥云抱起来，走过去说：“师兄你看，这是小师弟偶然找到的孩子！”
这样一比对，寥寥云的衣衫是里头最整洁的，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鱼腥味。
怀谢没有迟疑，将她抱了过来。
“好轻。”怀谢一惊。
但身上暖暖的，有种太阳般的暖和。
逐晨神秘笑说：“因为她是云啊。”
怀谢也笑：“你胡说什么，以为这样师兄会信？”
寥寥云蹬腿：“我真的是云！”
怀谢看她长得可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你是云。”
梁鸿落站在边上，存在感稀薄，逐晨与师兄说了会儿话，才想起他来。与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此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幽凉，乃至是有种淡淡的疏离与戒备。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以貌取人想得太多，还是天耳通带给她的直觉，遂开口道：“师兄，这位是？”
“哦，这位是鸿落道友。”怀谢给两人介绍道，“鸿落道友是我在路上遇见的一位朋友，我二人意气相投，他又正巧四海为家，各处流浪，我便邀他与我一起游历。”
风长吟小声道：“是魔修啊？魔修怎么会在外面游历呢？”
看看若有、若无那两个怂蛋，第一次来朝闻都吓得腿肚子打颤，别说去游历了，让他们稍稍走远一点，他们都得扒着木柱子说不行不行。
这叫梁鸿落的魔修很大胆啊。
怀谢顿了顿，似在斟酌语言，他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人，委婉道：“鸿落道友的经历有些坎坷，事出有因才入了魔。可他自幼在人界长大，最早修习的也是寻仙之道，与别的魔修不一样，你们不必担心。”
风长吟指着他从领口处蔓延上来的一道伤疤，奇怪道：“你也修武杀道吗？你的身上有好多伤。”
梁鸿落声线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味道：“我不修武杀之道。”
怀谢：“唉，这些是鸿落道友落难时受的伤。”
这句话里尽显沧桑，似乎藏着很多故事。风长吟会看人脸色，当即不再追问。
逐晨对要加入朝闻的人都会习惯性地开个天耳通询问一下，她倒是没多想，语气关切地问：“兄弟，你以前家住哪里呀？”
梁鸿落眉梢跳了下，回复道：“关中。”
逐晨：“……”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她天耳通读出来的意思，有一点微妙。
逐晨控制住表情，又说：“关中好大的。我看你也还年轻，是从小开始修道了吗？来自修仙世家？”
梁鸿落：“家中长辈只是普通修士，有幸得高人指点两句，算不得什么修仙世家。”
逐晨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
“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呐？”
梁鸿落：“父母早逝，如今都已不在了。”
“咳！”怀谢用力咳了一声，谴责地望着逐晨，不明白她今天是怎么回事，这般不会看眼色。
逐晨也很是震惊。
这人嘴里竟然一句实话都没有，厉害了。可是这些事情说谎又有什么用呢？他不愿意大师兄知道他的来历？
逐晨暗中感慨，大师兄这般人精，都着了道啊，充分说明此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有多高。如果不是天耳通，她也不敢确认。
逐晨生硬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友好道：“没事，来了我朝闻之后，大伙儿都是一家人。”
梁鸿落目光焦点聚在她的手掌心，迟疑片刻，还是与她交握。
皮肤冰凉，逐晨初与他握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来自活人的体温。比风不夜的还要冷上一分。
“我只是随便问问啊，没别的意思，你切勿放在心上。”逐晨勉强地笑问道，“只是，你为何会想来我朝闻呢？”
梁鸿落回答得十分冷静：“怀谢道友收到信后请我来，我便来了。”
逐晨用天耳通仔细感受了下，发觉还是有些奇怪，心中不由动摇了。
这人该不是天生长了张奸诈善谎的脸，才误导了她吧？否则没有必要啊。
她无意识的，将手捏得很紧，眼珠也不住地往他脸上转。直到怀谢提醒，才惊醒地松开。
梁鸿落收回手，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逐晨听见了一句心念：“她为何一直握着我的手？是不是爱慕我？”
逐晨：“……？？”
她气死了。握个手就想到爱慕。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迅哥儿骂的就是这种人。
怀谢轻拍了下梁鸿落的肩膀，笑道：“晚些我带你去见我师父，你二人不定聊得来。”
逐晨凉凉地说：“那可不一定哦。”
风不夜对魔修有偏见得很。

第64章 二更
怀谢觉得逐晨的反应很是奇怪，问道：“小师妹，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逐晨说，“师父真的不喜欢魔修，不信你问小师弟。”
风长吟点了点头：“师父对若有、若无他们，确实都不大友好。也不喜欢阿秃。”
怀谢：“阿秃是谁？”
“一只魔兽。”风长吟激动地画了个圈，“一只超大的鸡！”
怀谢：“……”
看来他真是游历太久了，感觉这世界变化好大。
怀谢纠结了会儿，轻笑道：“小师妹，你这里养了不少魔兽吧？”
“是啊。师兄你看上了？”逐晨了然道，“待会儿杀一只给师兄接风洗尘！”
“不，师兄不是这个意思。”怀谢神情殷切，语气委婉地问，“魔兽平日要吃许多东西吧？”
逐晨觉得他脸上这笑容，带了那么点佞臣的味道了。长久贫穷的经验，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怀疑自己师兄正早打什么臭不要脸的主意。
唉，人果然是会变的呀。她这还没有钱呢，师兄就想着啃小了。
逐晨跟着谨慎回道：“还好。我们种了一些果树，我养的魔兽都是吃素的，吃叶子也能饱腹。”
“哦。”怀谢说，“那能抓到那么多的魔兽，你应当很有钱吧。还有城中许多修士，你付了他们多少灵石？”
果然！你瞧瞧！这险恶的人世！
“我没钱！”逐晨大声捍卫自己贫穷的权力，并退了一步，“你别看我现在是一派掌门，可我穷得很！整个门派的人都指着我一个人养。那些巽天的修士，是被强迫留下来打白工的苦力。我一个灵石都没给，他们还买了我们朝闻不少的土特产。”
怀谢实难言语，脸上的笑容因抽搐的肌肉而变得扭曲。
“师兄，你要找我借钱的话，我真的没有！”逐晨说得字字诚恳，末了哀叹一声，“师兄，我瞧你这衣服还值点钱，卖了省点花，能撑好一阵呢。”
怀谢：“？？”这是人话吗？！多年不见，师妹就想着扒师兄的衣服？
仔细算来，都是因为风不夜以前太有钱，才导致他们师门上下都没有一点财务危机意识。
逐晨还好，她已经穷成了习惯，在朴风又没什么能花钱的地方，一直朴素。她两个师兄和她的小师弟，就真的是挥霍无度、壕无人性。法宝、兵器、灵药，搜集起来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怀谢憋了许久，约莫也是觉得自己向小师妹要钱太不好意思，半晌才冒出一句：“你当真贫苦成这样？”
逐晨忧愁道：“是啊。”
怀谢失望低头：“真是辛苦你了。”
“还行。如今百姓已能慢慢赚钱了。”逐晨见他打消了借钱的念头，语气不由轻快起来，“师兄你是想买什么东西？”
怀谢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不是想买什么东西。最近两月，各地宗门都在下雨，许多村庄被洪水淹没，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我在路上捡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本想将他们带回朴风，可掌门写信来说，朴风的大雨同样未停，不知何时休止，让我将人送到你这里来试试。”
“啊……”逐晨愣了下，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一时间百感交集，许多想问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边上的鱼猛地弹跳起来，发出与泥地撞击的“砰砰”声。逐晨听得心烦，直接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任性骄纵了半天的大鱼，终于凭本事迎来了人生的痛击，彻底陷入昏迷，生死难料。
风长吟怕她发飙后给每条鱼都来那么一下，那他们忙活了半天的成果就没了，赶紧挡在她身前，抱着鱼往远处抛。
寥寥云有样学样，陪他一起，在那里清理现场。
逐晨问：“下了很久的雨？”
怀谢：“是啊。今年外边的世道恐怕不好过了。”
逐晨心里也挺不好过的。在这个修仙大陆，若是遇上天灾，可没有什么“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说法。大宗门能看顾得上，会帮上两把，若自己都难以为继，怎么去接收别处的灾民？连朴风宗都做不到。
每每灾祸过后，便是饿殍遍野，黄沙埋骨。
“那……那看看吧。”逐晨说，“养几个孩子的话，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吃得又不多，对吧？人现在在哪里？”
怀谢见事有转机，欣喜道：“在朝闻的边界呢。都是听话机灵的孩子。你若见了，定会喜欢。”
逐晨回过头，看着满地的大鱼，脸色阴沉。
小师弟紧张地护住身下的黑鱼，就发现逐晨的眼神从凶神恶煞，慢慢柔和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慈爱。
不能杀了，只要能生就有用处。可以用来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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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费劲地将大鱼搬回了风长吟专属的鱼塘里。
那鱼塘修建得窄小，怀谢将鱼抛进去后，怀疑地说：“鱼塘能养得下吗？这些鱼一抖尾巴就跳上来了吧？而且怎么长得那么大，简直就像成精了一样！”
他搬了这一路，衣衫被蹭出大片褶皱，仔细闻，还能闻到泥土和鱼鳞的腥臭味。
从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鱼！
倒是梁鸿落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只用草绳牵了一条，悠悠坠在后头，现下没什么变化。因他的确是个魔修，在凡界不好活动，侥幸逃过这一劫。
逐晨在四周与水面打下固风，笑说：“不会的，除非它们以死明志。”
怀谢不大相信，可念及那批孩子还在远处等候，他们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于是不再多说，先领着逐晨过去。
待逐晨抵达朝闻边界时，那群孩子还守在原地，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们脸上沾了沙尘，因附近没有水源，不敢浪费，只用衣服胡乱擦了擦，因此看起来并不整洁，手指更是脏兮兮的。
但从他们被蹭红的皮肤来看，他们有很认真地想叫自己能干净一些。
逐晨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庞，低垂下去，紧张地回避她的目光。
小的七八岁大，大的也才十三四岁。或许因为营养不良，看着会偏瘦弱些，但确实都是些年幼体弱的孩子。
有没有生病暂且不知，流浪了那么些时日，风吹雨淋难以避免，估计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怀谢打来的水他们已经喝完了，水囊被整齐地摆在一旁。
为首少年害怕地瞅了眼逐晨，知道她应该就是这里的城主，不敢与她搭话。从背后拿出一个水囊，朝怀谢怯怯道：“仙君，这是给你留的水。”
怀谢弯下腰，伸手一推，温和道：“我喝过了，你们谁渴，先喝着吧。”
后头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这水好好喝，谢谢姐姐。”
边上的人推攘了她一把，纠正道：“叫仙君。”
那女娃被衣服裹得看不清脸，哽咽地改口：“仙君。”
逐晨笑了下，说：“还是叫姐姐吧，不用那么生分。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那女童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怕逐晨讨厌，急匆匆地用袖子擦拭自己的眼睛。
她说：“我家人都死了……爹娘没了。”
一群孩子受她影响，跟着红了眼眶，噘着嘴，努力不叫自己宣泄出来。
他们还未从这场变故的悲痛中脱离，又要强装坚强地找机会生存下去，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做得更好了。
风长吟在一旁安慰道：“我也没爹没娘啊，没事的！”
逐晨摸了摸他的头，朝那群孩子走去。
他们身上有点臭味，自己也知道，因此惶恐不安地朝后退了两步。
逐晨将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童抱了起来，用力掰开她挡着的手，让她不要揉搓眼睛。
女童打着哭嗝，慢慢平静下来。
逐晨和缓道：“好了，走吧。带你们去见叔叔阿姨，再给你们洗个澡，吃个饭，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就没事了。”
怀谢动容：“师妹……”

第65章 见面
回去的路上，怀谢感慨万千，同自己兄弟道：“我就说我师妹是个稳重的人吧！她真是长大了！原来我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儿，却不知她已经能独当一面。”
梁鸿落不知在想些什么，兀自出神，怀谢一连说了两遍，他才听进去，点头道：“是啊。”
怀谢当他又忆起往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作声。
几人回到朝闻时，若有、若无等魔修正赶来吃饭。
原先空旷的空地上，摆出了十几张木桌，那群不修边幅的青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顺道与路过的百姓潇洒谈笑。一派其乐融融。
梁鸿落见到那几位魔修，眼神倏地一变，冷厉起来，别过头去。
若有的座位正对着街口的方向，抬头间便与梁鸿落打上了照面，他认出这也是位魔修兄弟，友善地笑了笑。笑容还挂在脸上，就看见了梁鸿落避之不及的反应，当下有点尴尬。
若无嘴里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道：“诶，那位道友我怎么没有见过啊？他是从哪里来的？”
若有对着梁鸿落的侧影认真辨认了会儿，觉得这人十分孤僻，性情也有些奇怪，摇头道：“我也没有见过。我们这边的魔修不穿他那样的衣服，许是从别处慕名而来的吧。”
“倒是有点眼熟。”若无用余光窥视了几眼，很快释怀，“不过人不都长这样嘛！”
梁鸿落发现这群人居然都不认识自己，心下又好气又好笑。
逐晨径直领着孩子，去找边上正在绣帕子的一群妇人。
她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推着就近的一个男生往前走，说道：“阿婆，给他们做点吃的，再烧点热水，找几件衣服吧。这些是新来的孩子，以后就一起住在这里了。”
几人瞧她出现，早已过来了，闻言顺势蹲到那群孩子前面，握住他们的手，查看情况。
“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薄的衣服呀？看看这手指都冻肿了。来来，跟着阿婆往这边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从余渊来的吧？这鞋子都破成这样了，是不是走了好远的路？”
“饿坏了吧？阿婆先给你一个馍馍，你拿着慢慢啃，我这就叫老刘给你做饭去。”
“仙君，他们这是从哪里来的？”
逐晨简单说了下各地暴雨，洪水成灾的事，几人听着深有感触，唏嘘不已。
若不是有朝闻庇护，他们哪里能这样安然地坐着晒太阳？待外界下雨时，恐怕也得像这群孩子一样四处漂泊。
不远处的魔修听见了缘由，主动招呼那群孩子先来餐桌吃饭。他们将自己的座位让开，请刘叔再多做几桌出来。
孩子们刚到陌生的地方尚是怯场，可还认不出所谓魔修与凡间修士的区别，只觉得这群大叔同他们一样形容有点邋遢，态度也很是慈祥，犹豫片刻，便走了过去。
魔修们笑着将人抱到木椅上，把筷子递过去，又为他们换了个碗。见这里暂时忙不过来，就去别处闲逛了。
怀谢看得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魔修竟能与平民以这样的姿态闲适相处，本还担心此地鱼龙混杂，这些孤儿没有依靠，会受欺负。见到如今这般，只觉得稀奇了。
他说：“这些魔修与百姓相处得很是和洽，你是怎么交代的？百姓不会惧怕吗？”
逐晨大笑说：“我没有交代啊，不过是大家能互相理解罢了。朝闻对待魔修一向是坦诚平等，为何要怕？”要怕也是魔修怕才对，这帮人都怂得很！
怀谢一想也是：“魔修在凡界，行动是要受限些。”
能在凡界来去自如的，大多都是先天魔骨、能抵御灵力反噬的魔修大能。那些人行事不拘且猖獗，恶行累累，狂悖无道，才叫寻常百姓惧怕不已。大多魔修，出了魔界界碑，便不敢随意动用法力，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没什么两样。
怀谢笑说：“你可千万别让那些墨守成规的修士们知道，否则，他们不定会举着剑杀进你朝闻来，说你勾结魔修，叛离师门。”
逐晨没在怕的，随意往后一指：“反正有师父在，他们若要诛魔，先从师父手上过两招吧。”
怀谢正经了些，小声问道：“师父人呢？近来可好？”
逐晨说：“去魔界修习了吧？我帮你叫他。”
逐晨直接招来瀚虚剑，长臂一挥，示意它去寻风不夜。
怀谢目送瀚虚远去，面上错愕不已，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才艰难问道：“瀚虚剑为何会在你手上？”
逐晨说：“师父留给我了呀。瀚虚剑剑意诛魔，他不便带在身上。”
怀谢激动道：“瀚虚剑的剑意的确是诛魔，可在你身上与在师父身上有什么区别？它不是还能寻查到师父的踪迹吗？”
逐晨顺着想了想，才品位出来：“诶，好像是哦？”
她自己没有本命法宝，也不知这些炼化过的法宝与普通的兵器有什么区别。更不知所谓凝练的剑意究竟为何。
但怀谢跟着风不夜修行许久，对瀚虚剑也有几分了解，比她要清楚许多。
二人默默对视，逐晨满脸无辜。
不对劲。
这十分之不对劲。
怀谢生硬道：“许是师父担心你遇到危险吧，毕竟你尚未出师，也不似小师弟能够自保。”
逐晨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啊。”
怀谢竖起耳朵，悄声问：“那你平日都用瀚虚剑做些什么？”
逐晨也用气音小声回答他道：“我哪里敢用它做什么奇怪的事？杀鸡杀魔兽我都不敢用它，平日最多是砍砍树、打打架。如今那么多修士来了，砍树都轮不到瀚虚。我每次御剑完，都会好生保养的。”
怀谢沉思许久，再次低下头，用更低的声音问：“如何保养？”
“你们的剑如何保养我就如何保养啊。”逐晨说完突然放大了音量，“师兄你问这些问题好奇怪啊！而且为何非要这样说话？”
怀谢被她吓了一跳，觉得自己这魂儿已经飘远了。他喉结用力滚了滚，根本不敢深想。
风不夜若是把剑赐给他，他怕是得供在八百里外的大殿里才行，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毕竟那把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生出了剑灵。
还砍树……还保养……
逐晨叫了声：“师兄？”
怀谢打了个哆嗦，几番欲言又止，斟酌好语言，委婉同她道：“小师妹，瀚虚剑是不需要保养的。”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横在胸前，给逐晨展示说：“你看，我的剑就从来不让别人擦拭。我自己偶尔擦拭也只是……为了心里舒坦而已。”
逐晨说：“我也是啊。”
“你……”怀谢支支吾吾，“你不能是！”
逐晨觉得怀谢这人吧，有问题，一点都不明白她尊师重道的心。正欲说话，一个错眼，看见梁鸿落在小心朝这边张望。
对方一直摆出淡漠的神态，仿佛什么都不上心，可进了朝闻之后，不住在四周观察，显然很是介怀。
呵，这个口是心非又过分自信的男人。
逐晨推了推怀谢，问道：“大师兄，你这位魔修兄弟又是从哪里来的呀？”
“路上偶然遇见的。”怀谢此刻忧心忡忡，随口答道，“鸿落道友是为报仇才入了魔。他如今是孤身一人，你看他身上的伤，都是在魔界受的苦。虽为魔修，但不是恶人。”
逐晨问：“他也是从魔界出来的？”
怀谢摇头：“他是关中人。魔修灭了他所在的宗门，他一家十几口尽数罹难。他为报仇，一路追到魔界去，在魔界修炼了好些年，前不久才回来。可惜，凡间修士对魔修偏见过深，他只能四处漂泊，躲藏度日。”
逐晨挑眉：“原来如此。”
其实都是假的，小白花的人设对直男果然好用。
梁鸿落是走在时代的前沿了啊。
不过梁鸿落这人奇就奇在，虽然满口谎言，却没让逐晨察觉到任何恶意。
逐晨这脑子刹不住啊，不由就泛起许多遐想来。
梁鸿落察觉到她诡异的目光，不自在地背过了身。
恰是此时，风不夜回来了。
他在魔界修行这段时日，对魔气掌握已然精深。逐晨只看见一道黑光自天边闪烁，眨眼间人已到了面前。
风不夜拂袖一挥，收起瀚虚，袖风扬起一股独特的冷香，淡淡浮了上来。
逐晨高兴道：“师父，大师兄来啦！”
风不夜浅浅笑了一下：“怀谢。”
怀谢朝他施礼。
风不夜一眼看出他的修为，目光染上了些许暖意，颔首道：“长进了。”
怀谢笑说：“离山多年，也该有所长进。否则哪里敢说是您的徒弟？”
风不夜：“也沉稳了。”
怀谢唇角抽了下。总觉得现在“沉稳”不是一个好词。
逐晨指着不远处介绍说：“那位是师兄带回来的朋友。”
梁鸿落已转身朝这边走来，半抬起手臂，似要朝他作揖问好。
风不夜狭长的眼睛虚虚一扫，看清对方的面貌，陡然生出一股可怖的杀气。他眼神中闪过厉色，如冰刀般骇人，下一秒，不待众人反应，已经挥出一道剑气。
怀谢惊慌叫道：“师父！”
逐晨：“等等！”
风不夜的这一击来势汹涌，怀谢与逐晨都是阻挡不及。梁鸿落额头青筋猛跳，第一反应便是抬臂格挡。
魔气将剑光阻挡的同时，梁鸿落倒退数步，从胸口呕出一口气血，喷到了地上。
周围魔修皆是震惊，举目朝这边望来。
他们肩并着肩，足抵着足，忐忑看着对峙的二人。
若有好心劝道：“道友你犯了什么错？快与仙尊道歉呀。”
若无：“是啊，这不是魔界，你打不过仙尊的。”
边上的魔修说：“在魔界那就更打不过了呀！何必逞这强！”
梁鸿落：“？？”
他给气笑了。
就这出息！也能叫魔修？

第66章 安慰
梁鸿落用手指揩了把唇角的血渍，低头看着指尖的红色，露出个桀骜不驯的笑意，高昂起头道：“为何杀我？”
风不夜的脸色比他更为阴沉，瞳孔漆黑得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潭。眉头下压，苍白的手指依旧紧紧扣在剑柄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上一剑取他性命。
怀谢大步过去，挡在梁鸿落的身前。
一面是兄弟，一面是师长，他满头雾水，又不知该作何处置。环视一圈，最后两手抱拳，朝风不夜深深鞠躬，恳求道：“师父！求个明白！”
风不夜手臂稍抬，逐晨未做多想，直接冲上去将他右手抱住，用力按在怀里。
风不夜睫毛颤了颤，偏头看她。
逐晨问：“师父，你打他做什么？”
风不夜：“他是谁？”
逐晨郁闷了：“您不知道他是谁？”
风不夜自然是认得他的，只不过不是这位魔修。
前世的时候，这人还是一个落魄的工匠，徘徊在朴风山下。一次，逐晨下山时将他带了回来，说是偶然中救下，从此他就作为一个不记名弟子住在宗门里。
风不夜从未对他上心，只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普通人。逐晨对他倒很是信任，经常与他凑在一起嘀咕。
后来，逐晨入魔，他便跟着失踪了。
再后来，魔修大肆入侵凡界，他又见到此人数次，才知道，原来梁鸿落这名字在魔界，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姑息这等奸人在眼皮底下来去自如了多年。
风不夜至今不明白他为何要潜入朴风，屈身至此，甘愿做院中的一名杂役。如今看来，早早便是不怀好意。
风不夜思及往事，身上寒气更甚，不由冷笑。
他若不出现，自己还想不到。
怎么，如今逐晨不在朴风，他便换了个身份又来接近？
逐晨入不入魔，与他有什么关系？非要不死不休地前来纠缠，真欺他朴风无人不成！
怀谢见他身上杀意沸腾，忙道：“师父！他是我的朋友，虽是魔修，却从未伤过无辜的人！”
逐晨搭腔：“是啊。师父您既然与他没有仇怨的话，还是不要动手杀人吧。”
怀谢急匆匆地说：“鸿落道友入魔是为报仇。我游历时遇到危险，还是他救我一命。师父！请师父念在徒弟的面上，暂且放过！”
逐晨：“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不是一向说要师出有名的吗？”
边上的魔修亦是慌乱，惴惴不安地退了两步。
风不夜在二人接连的请求声中逐渐冷静下来。指尖擦过瀚虚剑上的剑纹，阖上眼睛。
等再睁开的时候，杀气敛去大半，耳边那种血液流淌的杂音也跟着消逝。
他心中已有权衡，倒也想知道这梁鸿落究竟要作何打算，将手抽回来，收起瀚虚，淡淡说了句：“认错人了。”
若有闻言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认错人了。”
若无说：“都是误会呀！”
一众魔修跟着应和，见没事了，放心散去。梁鸿落险些被气得心肌梗塞。
逐晨：“师父？”
风不夜“嗯”了一声，算做是对两位徒弟的安抚。
梁鸿落硬受了一剑，却只得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哼声道：“认错人了？这般荒谬的理由，不见仙尊道个歉？”
风不夜冷冷瞧他一眼，面上皆是不屑，全然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只差将“故意”二字写在脸上。
逐晨还是第一次在风不夜这里看见情绪这样重的表情，心中暗道梁鸿落这人太厉害了。普通人真拱不出这团火啊。
怀谢心有余悸，站在原地不敢松懈。
风不夜将瀚虚亲自交到逐晨手里，最后又睨了梁鸿落一眼，才转身离开。
等空气中的那股威压彻底散去，怀谢垮下肩膀，泛着冷汗道：“师父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逐晨表情严峻地说，“不对劲。他见着若有、若无时不是这样的反应。”
这分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非周围目击者太多，风不夜不定真的手起刀落，直接将人给杀了。
逐晨觉得师父其实现在也未打消个念头，同情地对梁鸿落道：“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男孩子在外，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怀谢苦笑：“对不住了鸿落道友，师父往日不是这样的。”
梁鸿落胸膛剧烈起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却偏偏不能找风不夜发难，气势汹汹地离开。
怀谢：“唉……”
太难了。
&#183;
下午的时候，逐晨就看见风不夜在朝闻附近设置结界。
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对周边的安全布置这样上心，将盈袖带来的几样法宝都加持了下，定在四周。
于是魔修们齐齐感受到一种有如跗骨之蛆般的寒意，在他们血液里流走，紧跟着带来的便是坐立不安的恐惧，连对寥寥云的宠爱都不能让他们留下，利落地抛下闺女，跑回魔界去了。
逐晨：“……”
师父什么回事还给她赶客！她好不容易才招揽来的客源！
何况这样是防不了内贼的呀！
所以梁鸿落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逐晨整个人都憔悴了。
那边百姓终于带着孩子们洗完了澡，并给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整整齐齐地领到逐晨前面。
衣服都是旧衣改造的，穿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但起码清爽不少。
怀谢也是抑郁了半天，夹在中间甚是为难。见这边收拾好了，才打起精神过来与她商讨正事。
怀谢问：“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建个福利院吧，若是有人想收养也可以。”
逐晨摸摸前面那个孩子的脑袋，他的头发是枯黄色的，脸色也很憔悴，但眼睛异常明亮。
“都还小，好好培养，将来不定能成大器。”
怀谢总算露出点笑意：“是的。教他们识点字吧，识字的话，去哪里都能找到一点活干。”
逐晨盘算了下，说：“好。我之前就想建个学校了，只是朝闻这边孩子不多，我也抽不出合适的人手。正巧，就连着余渊那边的适龄孩童一起收了吧。先来个九年制义务教育，把小师弟也给塞进去。如果可以，还能开个夜校。”
怀谢懵了，从第一句之后就听不懂了：“什么校？”
“成人夜校！”逐晨说着振奋起来，“还要分专业、分学科、分等级！不一定都教他们念书识字，实在学不了的，就学手艺。手艺也学不起来的，还能安排一点没技术量的杂活。”
怀谢：“额……”
一帮小豆丁就更迷茫了，乖巧地站在原地，摇晃着脑袋。
逐晨叫来边上的老妪：“带他们去空房间里先休息吧。你看着安排。”
朝闻是搭建了不少空屋子的，沿着大路两侧不断浦沿开去，因为她的百姓比她更有雄心壮志，认为门派肯定不止于这么些人。为了将来的宏图，顺道为了压榨巽天的劳力，先把房子给准备好了。
老妪点头应下。
这些孩子还未适应朝闻的风土人情，老妪决定让他们多些人住在一起，适应得快些，也能聊得来。反正都是孩子，不会嫌拥挤。
没多久，梁鸿落顶着一脸阴霾回来了。
怀谢咳了两声：“鸿落道友啊……”
梁鸿落仍是气闷，靠在一侧的树干上，神色委顿。
逐晨说：“我知道你现在挺不好受的，但是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梁鸿落冷哼一声，正要说那就让风不夜来与他道歉。逐晨接了下去：“以后还有更多不好受的事情在等着你。”
梁鸿落愤怒地瞪了她一眼。
怀谢尴尬道：“师父以前真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为何。”
逐晨走近打量着说：“莫非你真长得像师父的某位仇人？我看你的面相，并不丑恶啊。”
逐晨对着梁鸿落，并不觉得他讨厌，哪怕天耳通带给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擅说谎，她也没生出太多恶感。
这便奇怪了，她是不喜欢说谎的人的。但直觉这种东西，本就很难讲。
“不曾听过师父有这样的仇人。”怀谢说，“我倒是觉得鸿落道友，与小师妹你有点像。”
“是吗？”逐晨又认真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晌。
梁鸿落的五官轮廓深邃，肤色过于白皙，乃至是有些惨白。下巴要更为坚毅一些，眉骨要更加高挺一些，逐晨是瞧不出有多少相像。
逐晨说：“现下怎么办？你要走吗？”
“呵呵。”梁鸿落阴恻恻又异常坚定地道，“我不！”
逐晨想起来，是的，这人现在的人设可是为了报仇能千里追凶的倔强小白花，风不夜今日无缘无故打了他一顿，岂能这样了结？
但逐晨觉得他留下来，也只是自讨苦吃。武力差距是极为现实的东西，靠意念没有用。他这对手就选错了。
逐晨：“我说啊，兄弟……”
逐晨话没说完，瀚虚剑开始躁动，指引她去风不夜屋里。她只能朝怀谢做了个手势，让他劝劝这位朋友，记得珍惜生命。自己则去找风不夜。
梁鸿落又冷笑了几声，逐晨听着，觉得他快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第67章 竹实
逐晨敲门进屋，向师父行礼。
对方一张同款催债脸，耳提面命地同她说，梁鸿落这人，性情狡诈，面相刻薄，不似好人，让她不要与人亲近，最好是尽量离远一些。
逐晨心说不会吧？她也是知道一点面相的。梁鸿落五官端正、人中深直、双眉宽广清长，怎么都不算狡诈刻薄。
不过她也看得出风不夜是极其厌恶这人了，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只用“那人”、“那魔修”、“此人”来代替。
言语间还夹带了不少对入魔的恐吓与威胁。
后面的话，逐晨都听过好几遍了，可以说是倒背如流。总归就是命不久长，水深火热，不得好死呗。可风不夜明知如此又为何要入魔呢？
风不夜长长说了一段，见她没有应声，一幅低垂着眉目若有所思的模样，当即沉声道：“怎么？你对他莫非还有好意？”
逐晨惊然回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逐晨哪里敢说真话，恨不得将所有的贬义词都用上来，什么“贼眉鼠目”、“畏缩胆怯”、“面目可憎”，毅然与师父站在一起。风不夜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逐晨还是第一次见风不夜在背后说人坏话。一般来说，他看谁不顺眼，都是直接动手的。
当然，他方才也的确动手了，只是又克制住了。而且他的克制力不是非常强大。
现下这般，让逐晨又回忆起了当初给阿秃端水时的艰辛，仔细想想有点爽，只不过是酸爽的爽。
愿社会大同，再没有人魔之分。
孔子保佑。
&#183;
从余渊那边请先生，要先安排几天才行。而逐晨想建的学校，目前还存在在图纸上。她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想等巽天修士那边的百货大楼建好之后，再请他们帮忙搭个小型学校。
巽天修士们已经上手基建的工作，进度十分喜人，看着是能在本月完工的。
不过他们似乎已经被朝闻的糖衣炮弹给腐蚀，这段时间都没再说要回巽天，整日捧着个碗蹲在空地上说说笑笑，前段时日还很高兴与余渊修士讨论起今年冬至的祭典安排来，向他们传授巽天是如何用最少的钱，铺最奢华的排面。
施鸿词还特意带着小本本从余渊那边过来，听他们讲经验总结。
两派已经依靠美食外交，初步实现友好交流。
袁泊水也是。自从他得知彤果卖给别的门派都是一灵石一颗，而在朝闻，还处于三灵石一盘的优惠价格后，他每天都要点上一盘。再也不嫌朝闻的东西贵了。
真香。
这大概就是参照物带来的快乐。
逐晨觉得他们这态度，到时候自己哄一哄、骗一骗，再给点灵石意思意思，应该就能让他们答应多留一小段时间助力校园建设。
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所以这两日，逐晨暂时负责带着那帮孩子在朝闻各处随意走走，适应一下环境，认认附近的居民。
逐晨拿出名单，先教他们如何喊到。
怀谢带过来的孩子一共是五十二个，刚好能凑个大班。全是没正式上过学的。有七八个孩子跟着父母学过一点，会写简单的五十来个文字，已经是班中“老大”了。还有十来个原本就是乞丐孤儿，连正经名字都没有。
怀谢让逐晨帮他们起名，这样以后，他们对朝闻会更有归属感。
两人夜里绞尽脑汁，推敲许久，才给他们把名字起好，正式记在朝闻的居民名册上。
小师弟和寥寥云也来凑热闹。
风长吟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一手牵着云，一手拽着弟弟，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跟着逐晨各处闲逛。
逐晨原地变身孩子王。
因为最近事多，逐晨都忘了关注。等她带着队伍走到那片种竹竿的地里时，意外发现它竟然已经开花结果了，且部分果实已经脱落。
逐晨赶紧蹲到地上，小心将竹实捡起来。
这个品种的竹米，一粒粒的十分细小，跟大米形似，不过颜色是翠玉般的嫩绿，放到太阳底下，似乎还能晶莹透光。
果然不是凡品竹子能结出的东西。
竹子结果的现象比较稀少，逐晨其实也是第一次见，据说它可以煲汤，也可以用来煮粥，有很丰富的营养价值。不过这小东西来得珍贵，她可不好意思吃。决定种下去看看，试试能不能长出新竹来。
她在那里忙着处理，边上一孩子奶声奶气地问：“这根东西为什么可以结果？它都没有叶子！”
逐晨笑说：“因为它不是一般的竹子啊。”
枯萎的花里还夹着不少的竹米，逐晨招呼众人过来帮忙。一帮孩子立即兴冲冲地上前，围成一圈，用小手仔细地从竹子上摘取种子。动作慢一些的，只能眼巴巴在外头看着。
“好看！”寥寥云将竹米捧在手心里，举过头顶，乐呵呵道，“绿绿的，会发光！”
逐晨笑了下，心说普通的竹米可没这么好看。根据她以前看过的资料，竹米的颜色应该是深色的。
风长吟捡起一粒，放在手上仔细观察，迟疑着说：“师姐，凤凰就吃这种东西啊？我看着并不好吃啊。”
“我不知道啊。”逐晨说，“不过还有一种竹子，开花后结出的果子形状像梨，外壳稍厚，口感软绵味道清甜。你怎么知道凤凰究竟喜欢什么口味呢？”
风长吟偷偷放了一颗到嘴里，想要尝尝味道，被逐晨抢先按了下来。
“很少的，别吃了。下一把结出来再给你试试。”
风长吟只得遗憾叹道：“好吧。”
一根杆子上结的竹米数量还是有限，最后只有一小捧而已。逐晨盛在掌心，用手盖住。
风长吟问：“师姐，这要怎么种？”
逐晨也不知道，她以前又不是考农学专业的，懂的东西其实并不比他们多。何况这竹子本就特别，都秃成竿儿了还能结出果实，那果实能一般吗？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能跟普通的猴子一样吗？
逐晨相信这些竹米的生命力会很顽强，它们一定能自己找到活路。
逐晨给每个孩子分了两粒，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种去。记得做好标志，若届时实在养不活，可以再挖出来想想办法。
小朋友们第一次接受任务，感受到了被信任的快乐。握着小小的竹米，像护着宝贝一样，慎重地往城里走去。连走路的姿态，都跟来时不大一样，好像有底气了，敢去正视别人的脸。
他们认真地想给这些种子找一片肥沃的土地，但逐晨告诉他们，不能种在大路上，也不能种在水井旁，他们只好往屋后阴凉的地方选位置。
逐晨跟着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明显的变化，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那么小的年纪，做事如履薄冰的，要看别人眼色。实在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朋友们回到朝闻城区的时候，就发现宽阔的大路上多出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
那只巨大的黑鸡傲然在街上行走，左右百姓视而不见，兀自忙活。
它时不时低下头用喙整理一下自己的羽毛，再昂起头颅，用犀利的目光巡视全场。霸道气质拿捏得十分到位。
孩子们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它脑袋上高竖着的翎羽，庞大的体积对比，让他们感到莫名害怕，远远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不敢上前。
逐晨发现一窝小豆丁都停了下来，过去查看，笑了出来。原来是阿秃啊。
阿秃身上的毛现在已经长出来了。大概是因为朝闻的生活恬静安乐，那身羽毛比之前的更为厚重，更为黑亮。而它的兄弟们，还在长毛与剃毛之中不断循环。
尤其是临近冬天，逐晨让百姓不要继续剪毛。若是羽毛自动脱落了，再上去捡起来。因此一帮黑雏鸡小弟的毛发长得参差不齐，走起了非主流路线。
阿秃非常满意。它又是黑雏鸡中当之无愧的绝美鸡王了，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逐晨笑说：“阿秃，出来散心啊。”
阿秃赏了她一个眼神，表示赞许。
长了那么一身华丽的毛，它就应该活在世人的瞩目中，否则就是在浪费它的美貌。
“啧啧。”
逐晨感觉，自己现在不需要天耳通都能够读懂阿秃的意思了。
她回头招招手，示意那帮孩子不要害怕，尽管去做自己的事。
他们好奇地路过，看了一眼，又飞速跑开。等离得远了，才好玩地笑出声来。
阿秃继续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羽毛，逐晨在一旁默默围观。
朝闻百姓对它已经没有新鲜感了。而且他们也知道，这鸡臭美得很，他们越搭理，这鸡就越没完没了，因此并不受他吸引。
阿秃这一番表演，进行了很久，才吸引到一位陌生的观众。
梁鸿落走过来，问道：“黑雏鸡，如何驯服的？”
阿秃轻叫了两声。
逐晨听出，它的大意应该是：给她点毛，就能驯服。
嘿！这小子自从变美之后，就身心一起膨胀了。还想翻身做主。
逐晨当没听见，回说：“不算是驯服的，它开了灵智，能听得懂人话。我说朝闻能种彤果，它就带着兄弟们过来了。”
梁鸿落：“雇佣的？！”
这么说倒也没错，逐晨点了点头。
梁鸿落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震撼，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看来他对魔界……了解的还不够多。
阿秃趴下来，在逐晨手臂上蹭了蹭。
逐晨说：“干嘛？不要撒娇，你已经长大了。”
阿秃叫了声。
逐晨听它要吃的，明白过来，从袖子里摸出剩下的几颗竹米，惊讶道：“你是鸡，不是狗，鼻子那么灵做什么？可惜啊，这不能给你吃，这是种子。”
阿秃对待吃的东西有十足的耐心，听逐晨说是种子，就不再讨要了。
梁鸿落问：“这是什么种子？”
逐晨：“竹子。”
梁鸿落瞳孔颤了颤，张开嘴唇，古怪问道：“竹子的种子，是这种玉色的吗？”
逐晨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朝闻特制的竹子。”
梁鸿落不愿自己显得太没见识，就没追问下去。以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随后，风长吟带着寥寥云，举着竹竿兴奋跑过来，大喊：“师姐！我们今晚烧竹子饭吗？”
逐晨笑说：“好啊，可以再烧一轮种子出来。多种一点，既可以当景观植物，明年说不定还能吃春笋呢。”
寥寥云骑在阿秃身上，闻言握拳呼应道：“我要吃！”
梁鸿落看着风长吟从地里拔出来的那根竹竿。下边还带着泥土，但分明没有根，可上面又确实有开过花的痕迹，有悖于他的认知。
梁鸿落深吸一口气：“这……”
“这就是朝闻特制的竹子了。”逐晨打断了他，大方笑道，“今晚请你吃竹筒饭啊。”
梁鸿落对竹筒饭并没什么兴趣，他只有很多的问号。
逐晨接过竹子，准备安排，刚一转身，就看见风不夜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幽深，神情冷淡。
她迅速扭头，看了眼阿秃，又看了眼梁鸿落，耳边“嗡”的一声炸了起来。
……娘呀。
如果她有罪，能不能用点阳间的方法惩罚她？

第68章 吃饭
这场面实在很难解释，但因为风不夜的沉默，诡异地维持住了表面的和谐。
一个时辰后，当逐晨跟着众人一起围坐到火堆旁边时，她脑袋还是木的。陪同的怀谢师兄亦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梁鸿落与风不夜正对而坐，一个两手环胸，一个目不斜视，俱是虎视眈眈、面色不善。
阿秃半趴在后头，在风不夜的威压下伏低做小。
只有小师弟跟寥寥云像是察觉不到这边的尴尬，坐在一旁兴致高昂，搓着手紧紧盯着面前塞满了食物的竹竿。
火堆里的碎屑在燃烧中噼里啪啦地响着，青红色的火焰因为逐晨与怀谢不断地添加木柴而越发高涨，顶端直窜云霄。
白烟裹着香气向四面铺散开去。逐晨抬手用袖子抹了抹脸，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被火光的余热烘得干燥，脸颊更是一片通红。
不多时，唯一还醉心于竹筒饭的小师弟提醒她说：“师姐，你烤的这一端似乎已经好了。”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飘了过来。
逐晨手忙脚乱地把竹子放下，并在小师弟的协助下，倒出了一碗饭。
切碎的腊肉丁与蔬菜拌在米饭中，肉中的油脂已经在高温中化开，包裹住饱满的大米，融合成一道异香。
逐晨想了想，两手尊敬地递给风不夜。
“师父，你先吃吧。”
风不夜环视一圈。所有人都挪开了视线，装作自然地四处张望。
他低下头，那双骨节分明，白如瓷器的手端住了木碗，往回推了一点。
“你们吃吧。”
逐晨笑说：“师父，不是您说要一起吃饭的吗？那就尝尝我的手艺吧。真的好吃。”
风不夜最不喜的就是让人盯着吃饭，一举一动都不自在，尤其对面还有个他极为讨厌的人。墨黑的瞳孔缓缓转动，最后聚焦在风长吟的身上。
“长吟。”风不夜总算记起自己的这个小徒弟，关切问道，“饿了吗？”
小师弟用力点头。
风不夜将碗递过去。小师弟受宠若惊，虚伪地推脱了两下，见众人看着都没什么食欲，才喜滋滋地端了过来。
寥寥云踮起脚尖朝他碗里看，嘴边的口水都要流淌下来。小师弟将她抱到怀里，一口环着她，要与自己的革命战友分享这口饭。
“寥寥云不好吃那么油的饭吧？”逐晨拦了下，说，“后头有不加肥肉的竹筒饭，待会儿我再盛一碗给她。这个你自己吃吧。”
寥寥云失望地叫了声，抬手摸自己的两个小发髻，浑身无力地仰靠在风长吟的身上，变成了一朵失去梦想的闲云。
逐晨已经盛好了第二碗饭，再次端给风不夜。
梁鸿落手里把玩着筷子，指尖顶在木身上，眼神幽幽看着他们，笑容略带邪气。
风不夜未多看他，继续将木碗推回去，不客气地说：“我并不饿，你早些吃吧。吃完同我去修炼，不要总与一些半间不界的人坐在一起。”
怀谢：“……？？”
他是长徒。这就成了半间不界的人了。
师父以前不是这样的。
梁鸿落嗤笑道：“逐晨道友看着倒是挺坦诚一人，好在未习得师训，否则说话也要阴阳怪气的，叫人吃不下饭。”
逐晨：“……”
来了来了！
阿秃见他们僵持在原地，而倒出来的那碗竹筒饭却受到冷落，眼看着就要散了热气，急得叫了出来。
逐晨听它不停地说“给我”、“给我”，不由更气了。
你一只鸡，就别跨物种地凑热闹了，没见这里正演着吗？戏崩了咋办？
梁鸿落倾身上前，拿起地上斜放着的竹竿，将剩下的米饭倒进盘子里。
有些食材是小师弟塞的，逐晨也不知道他放了下来。就见梁鸿落用风将里头的米饭推出来时，一颗剥了壳的圆鸡蛋跟着滚了下来。
逐晨还傻愣愣地端着那碗饭，梁鸿落已经两指一夹，将筷子的尾端在地上顿平，把鸡蛋送进她碗里。
“逐晨道友，近日辛劳，多吃一点。”
他说得熟稔，刻意表现得同她关系亲近，只是眼中的笑意不是那么单纯，余光还在往风不夜的方向频频飘去。
“鸡蛋补身体，都是百姓的心意。”
逐晨吓了一跳，碗里的东西自然是不敢吃的，甚至不敢偏头去看风不夜的脸色，只能求助似地望向怀谢。
不想怀谢的眼神比她还要绝望，忧伤的双目中写了太多的恳求，让她万不要叫这两人再打起来。
逐晨感觉自己的端水实力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已到了不得不迎面出击的时候。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白嫩的，仿佛炸弹似的鸡蛋，丢到了小师弟的碗里。
风长吟迷茫地抬起头，逐晨热情往他碗里扒饭，带着长辈的慈爱道：“小师弟啊，多吃一点，你不知道你最近都瘦了，师姐看着可太心疼了。”
风长吟对这莫名的宠爱感到十分的开心，朝她道谢，并以更丰沛的情绪投入到剩下的半碗饭里。
风不夜垂首看着面前的筷子，意识到自己从未这样关怀过自己的弟子，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过于疏远。
或许正是这样，才叫梁鸿落这样的小人有机可乘，得以魅惑众人。
他不就是长了一张巧言令色的嘴吗？
风不夜举起筷子，极为郑重地，给自己的三位徒弟都布了点菜。
逐晨与怀谢的身形震了震，觉得手中的碗瞬间便重愈千斤起来，是他们承受不起的重量。
风长吟大声而响亮地道：“谢谢师父！”
他果然是最受宠的小徒弟！时间越久便越明晰！
风不夜颔首，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关爱：“多吃一点。”
他将余下的一个鸡蛋夹给逐晨，不容置疑地按住。
“近日确实辛苦了。”
梁鸿落唇角抽搐，觉得他们师徒一行……都不大正常。
这顿饭吃得几人都是胆战心惊。
风不夜在逐晨收拾东西准备回屋之后，也站了起来，默然地转身离开。
火堆旁边，只剩下梁鸿落与怀谢还在思索人生。
月色悄然爬上树梢，在外散步的百姓各自归家。夜风习习中，两位端坐许久的青年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打破周遭寂静。
梁鸿落斟酌着问：“怀谢道友，你师父，与你师妹……”
怀谢脸色一白，抢先道：“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梁鸿落：“啊？”
怀谢自觉失言，又赶紧补充说：“除了师徒关系！”
梁鸿落抿紧着唇，不明所以地转回身去。
片刻后，怀谢似乎难以释怀，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问道：“你说呢？”
梁鸿落挑眉：“什么？”
怀谢欲言又止，面带愁容，最后摇头道：“没什么。”
梁鸿落：“……”
这一天晚上，梁鸿落失眠了。
朝闻这边一群怪胎，还会传染。不过一个晚上而已，连正常的怀谢也变了。
怀谢同样失眠了。
他的师父与师妹似乎变了，总叫他觉得不对劲，可他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过于龌龊。
风不夜也失眠了。
他站在竹窗前面紧盯着远处的一座小楼，目光满是戒备。
只有隔壁风长吟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声熟睡的鼾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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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逐晨总觉得过得不大得劲，或者该说是心力交瘁。
梁鸿落与风不夜二人，频繁在她身边出现，且一出现，就开始暗暗争锋相对。
梁鸿落分明是知道风不夜顾忌他，才刻意往逐晨身边靠近。
他也是个不怕死的，明明打不过风不夜，对这样危险的事却乐此不疲，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待逐晨倒是知分寸，私下只与她说过几次话。逐晨好几次想用天耳通再试探一下，可惜梁鸿落心思深沉，听不出什么关键。
风不夜用的理由则是：“我并不是要拦着你做什么，只望你不要懈怠了日常修炼。毕竟，你是我的弟子。”
这就是来自师父的自由吗？
逐晨感觉到了窒息。
没过两日，全通道友来朝闻同她说，最近粮食价钱大涨，甚至是买不到了，叫她做好准备。
这要是发生在早一段时间，逐晨恐怕真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可是如今，朝闻的农业已经初步发展起来，能撑住一段时间。
余渊附近的农田今年收成不错，可以接济朝闻。加上朝闻先前还囤了不少的米粮。过完这个冬天，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全通叹说：“若是这雨再不停，可就不是冬天的事情了。农户们错过了播种的时间，那往后几年，都是灾荒。”
“雨真下得那么严重？”逐晨皱眉道，“朝闻这边倒是更旱了，远近几十里都找不到一片云。”
全通苦笑一声：“如今不下雨倒成了一个好处。有些城镇的粮仓都被水给淹了，只能来找尽易宗帮忙。我跑了好几个地方，见到不少房屋被冲毁的宗门，百姓们连个避难的居所也寻不到。今年冬天，要如何过得去啊？”
逐晨心中忧虑，跟着他一起叹气。
全通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下说：“不过还好。我看近日降雨已经减了不少，积云开始朝北面散去，我想再撑一段时间，应当就能结束。幸运些的宗门，在正式入冬前，或许能恢复正常。”
逐晨遗憾说：“多下一日雨，百姓是要遭很多罪的。今年这气候是怎么回事？竟这般反常。”
“是啊，谁能算得准天道呢？”全通靠近一点，试探地说，“逐晨道友，如今看来，附近宗门里，数你朝闻最为安全，冬天也更为暖和，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能否来你这里借住一段时日？”
逐晨也很难拿主意，毕竟地主家的余粮不多啊。根本问题不解决，单纯的善意是没有用的。
她一时难以回答，心中思绪万千，虚虚眺望远方。
这时，寥寥云那红色的身影，一蹦一蹦地从她面前冲了过去。
……这不能叫打童工对吧？
这——
叫战略性工程！

第69章 祖宗
“寥寥云！”
逐晨喊了一声，半蹲在地，示意她过来。
寥寥云转了方向，一路“哒哒”朝她跑来，笑着扑进她怀里。
逐晨捧住她的脸，问道：“寥寥云，你喜欢下雨吗？”
寥寥云心虚，将手揣进衣服前面的方兜里，小小声地说：“没有云了。”
“姐姐带你去抓云？”逐晨说，“你能把很远以外，正在下雨的乌云带回来吗？”
逐晨跟她说了，远处有很多地方接连暴雨，导致雨水成灾，希望她能将云运到朝闻来。这么厉害的事，只有她能做到。
寥寥云听得亢奋，脸颊都变得红通通的，握着拳头大声道：“我可以！寥寥云可以把它们藏起来！”
寥寥云衣服前面的那个兜子似乎特别万能，什么东西都能往里面塞。逐晨已经看见好几次了，她把果子跟木头随手丢进去，再随手拿出来，简直跟多来A梦的百宝袋一样。原来还可以装云啊。
全通道友旁听了二人对话，兀自不敢相信，迷幻道：“真、真的吗？”
他做修士那么多年了，没听过洪灾还可以靠这种方法来解决的。
逐晨说：“骗你作甚？”这就是传说中的云科技啊。
朝闻不愧是走在时代前端的人！
全通不管她们如何操作，信了逐晨，急匆匆地问：“那何时启程？”
逐晨道：“赶早不赶迟。”
“你说得对！那不如先去浮丘宗吧。这宗门离朝闻不算远，地势低凹，形势严峻。我便是从那里过来的。”全通连连点头，直接召出自己的佩剑，“即刻动身！”
逐晨也是松了口气，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出去避避。她离开的这两天，希望风不夜和梁鸿落能正常一点。
“我先交代点事情。稍等。”
云拉过来得有地方存，逐晨让朝闻的人这两天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合力挖一片鱼塘出来，将之前搁置的养殖计划，一次性提上日程。
被寥寥云影响过的云，应该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仙气，说不定能把鱼身上的土腥味给去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拿来当储水池，种过的菜大家吃了都说好。
逐晨宣布完这件事，可把小师弟给高兴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夜间所有梦想全部成真。师父给喂饭吃，师姐给开鱼塘，师兄还可以陪他练剑。
做他们老风家的徒弟可真是太幸福了！
怀谢听闻，却是瞬感天崩地裂。
风不夜和梁鸿落本就不对付，如今逐晨不在家，两人更是连基本上的面子都不需要看顾了，那还得了？
逐晨离开后，他可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可惜逐晨不待他挽留，直接抱起寥寥云，逃也似地御剑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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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丘宗的宗门位于一块沉降的区域，类似于盆地的地形。因附近一向少雨，且不临海，鲜少遇见涝灾。
城镇四面是斜耸的山丘，看着并不险峻，流畅地向上倾斜。一条大道蜿蜒通往其中，被密林遮蔽，望不见深处。
当初将宗门建在此处，弟子们都觉得精妙。因此处风景秀美，颇有意境，更是藏风纳水、聚财纳福之地，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要发”。
宗门也一直顺风顺水了许多年，门派日渐兴盛。哪晓得，一场大雨，险成灭门之灾。
最初这雨下了一整天时，众人还不以为意。平静探讨着说，这时节多年，今年过冬必然大冷，要多准备些衣物。
第二日雨水开始沉积了。不到半天时间，高处渗透下来的雨水，就将城镇淹没了大半。
浮丘宗的掌门慌了神，欲哭无泪，连忙指挥门下弟子前去救人。
他联系了相熟的几个门派，想去避难，却发现众人皆是自顾不暇，无法，只得将百姓暂时接到半山上来，等积水退去。
结果，那水位线，从地面涨至屋顶，又从屋顶涨至半山的宗派大门。再多下两日，恐怕他们连大殿都要保不住了。
浮丘宗掌门坐在祠堂里，一面悲痛欲绝地祈求祖宗显灵，一面让修士们先将难民转移到山顶上去，以免事态继续严峻。
他往铜炉里插上三根香，认真拜了拜，而后支起自己酸疼的腿，走到广场主持大局。
立在山道上，可以看见一群青年修士正御剑在空中飞行，抢救城中的粮食与被褥。
修士们学了辟谷，不吃东西尚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百姓们若是没了这些日常所需，可就活不成了，因此青年们懈怠不得，不住在风雨中穿行，照着百姓所指的方向，搜寻城中还能保存的物资。
只是，他们已接连劳累了两日，夜不敢寐，目不合眼，身体极为疲倦。修为低些的修士早已倒下了，躺在一旁说着胡话。能坚持到现在的，身上灵力也是极为困乏，全靠意志在强撑。
一位青年拖着个麻袋站在剑上，艰难地将手中的东西往上拉扯。那袋衣服浸了水，同巨石似的沉重。他歪歪扭扭地站着，视线被大雨糊住，看不真切，一个不慎，竟直接倒了下去。
那剑失了掌控，跟着掉落进水中。
边上看见的弟子失声喊道：“掌门！汪师兄掉水里了！”
许是因为力竭，落水的人只简单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浮丘宗掌门惊得一跳，探出头去看，见水面上一片平静，急得拍腿：“哎呀！我徒！我的爱徒！天杀我也！！”
浮丘宗不像朴风宗，门中其实没有什么高深的修行方法，也没有能坐镇的大能修士，大部分弟子都不大能打，只在入门边缘反复横跳。
宗门能发展到今日这样的程度，靠的全是炼药与种植的技术。换而言之……他们靠的是知识。
掌门看着就要冲将出去，被边上弟子死死拽住。
“掌门，掌门您三思啊！您已经一把年纪了！”
“汪师兄，你快上来啊！”
“汪师兄你出个声，我来救你了！”
“谁会游泳！这里有哪人会游泳！”
水面极其浑浊，像搅了黄黑的污泥，上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杂碎物体。又有雨水干扰，青年若不做挣扎，根本寻不到他在哪里。
一群修士在青年落水的地方不住徘徊，可始终没有收获。
掌门紧握住两手，再无形象，仰头对着天空大声哭嚎道：“祖师爷——！莫非要灭我浮丘！我此生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恳请祖宗救我小徒一命！”
倏地，一道紫光从远处疾掠而来，那神兵上的剑气，直接将水面破出一道裂痕，快得众人只能看见它飞过后留下的波澜痕迹。似乎连雨水都畏惧它的剑意，避开来人，溅出一层白色的水花。
众人追逐着那天外来客的身影，就见长剑忽然从她脚下飞离，那道惊鸿似的倩影直接跳到水面，如履平地似的在上方奔跑。
修士们震惊于她竟能在水面来去自如，且灵力控制得炉火纯青，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多余的波动。见她朝这里靠近，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道路。
来客一袭白衣，身形飘逸，冰凉的雨水落到她周身，却无法打湿她的衣衫，像被淡淡的风层所阻挡。粗粗看去，犹如渡了一层银色的光华，不似凡间人。
她低下头，清澈的目光从水面上快速游走一圈，右脚忽然深陷，整个人沉了进去。
众人皆是为她倒抽一气，当她是遭了困难，正欲帮忙拉她上来，就见她身形顿住，精准地抓住某物，往上一提，重新飞回水面。
她顺手带上来的，分明就是他们方才还在寻找的汪师兄。
青年已是快要晕厥，嘴唇冻得发白，被她带上水面后，虚弱地咳了两声，从胸腔里吐出几口污水。
众人见状，忍不住感动落泪：“汪师兄——！”
浮丘宗掌门亦是情难自抑：“我徒！”
他深吸了一口气，瞅了逐晨一眼，闭上眼睛赶紧回忆。
按照他们宗门的名册记录，似乎没有这样一位姑奶奶。
那这究竟是哪位祖宗啊？
哎呀，管她是哪位，显灵了就好。
就见那祖宗抬手一挥，悬在不远处的神剑再次飞到她脚下，载着她升至半空。
她高仰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天空。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抬起头。
未几，一直阴沉的天空竟乍泄出一道天光，密布的乌云犹如被撕开了一条裂缝，露出被掩蔽的太阳，雨水也小了下去。
众人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众人又发现，那普照下来的日光，带着隐隐的红霞。凝神看去，才发现一朵小小的红云，正在云层见来回飘动，不断蚕食她所到之处的乌云。
那云朵很小，却极其努力，一圈圈地打转、翻滚，硬生生把云团搅散。
不出片刻，连绵三日的雨水已彻底停歇，天空重回晴朗。
这哪里是祖宗显灵？这分明是天道好生！
“红云啊！”浮丘宗掌门直接两膝一软，给寥寥云跪了下去，“仙人渡我！”
百姓们更是激动，哭喊着抱在一起，涕泗横流。哭了一阵，又大笑起来，最后表情抽搐，自己也不知应该是什么心情。
逐晨侧过脸，古怪地看了那带头的老头一眼，招手叫道：“寥寥云，回来吧！”
红云当即化作粉雕玉琢的小孩，一路往下飘落，最后跳到逐晨的怀里。
逐晨问：“还能放更多的雨吗？”
寥寥云急得冒汗，直摇头道：“不可以！衣服要湿了！”
她一路抓了好多云，比她自个儿不知道大多少。
逐晨说：“好，那我们待会儿先回家。”
她剑上还载着那位青年，青年直勾勾盯着她，已是看傻了眼。
逐晨飞到半山上，将人还给老者。
浮丘宗掌门抖了抖衣袖，发须皆颤。
逐晨正要与他招呼，就见老人怀揣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沙哑唤道：“老祖宗！”
逐晨：“……”这么大礼的吗？现在流行辈分抬那么高？

第70章 文明
逐晨不知道自己哪里长得像人家祖宗，看一个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轮的老人家朝自己敬礼，不由汗颜道：“大爷，别祖宗了，折煞小辈。我不认识您的祖宗。待我百年之后，倒是可以帮您问问。”
“可是您能这……控制天象。”浮丘宗掌门被她扶住，还不大信，觉得人家这是低调，隐晦地问，“那请问您是哪里的祖宗？”
逐晨完全是依靠多年的修养才没笑出声来，这掌门的想象力挺丰富的。
不过想必也是到穷途末路了，才等来了她，因此有些情难自控。他年事已高，没什么架子，倒是很慈祥。
逐晨搀着他的手臂解释说：“我是风不夜的徒弟。”
浮丘宗掌门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剑修宗师的徒弟！久仰尊师大名，可惜无缘得见啊！”那就不奇怪了。
知道闹了个大笑话，他也不觉得羞愧，反大方地笑道：“拜得，拜得。多谢道友救浮丘于水火。”
逐晨与他回了一个礼，笑说：“是全通道友告知我这里云多，我才过来看看。所幸来得巧，这位道友才没出事。”
落水的青年喝下了两瓶药，现下感觉已经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神采。他身上披着件外套，因觉得坐着待客不礼貌，便半靠在师弟身上，闻言郑重同逐晨作揖道谢。
“是啊，这也是天道罢。我小徒命不该绝！”浮丘宗掌门豪放地仰头大笑，若不是脸上还有点未干的泪痕，或许看着不至于这么尴尬。
他说：“这样说来，老夫该谢谢全通道友才是。不知他现在何处？”
逐晨回头一指：“还在后头吧。应当很快就到了。”
逐晨御的可是瀚虚剑，加上她御剑的功法开场就是中级，为赶时间，这一剑冲出去，连全通都没追上。
“好。”浮丘宗掌门抚须颔首，笑得挤出满脸褶皱。他带着这个过于夸张的表情，转向寥寥云，柔声问道：“那这位小仙童是谁呀？”
逐晨把寥寥云抱起来，隆重介绍说：“这是我们家小仙女。红云化形，先天半神。”
“原来真是仙人！”
浮丘宗掌门极给面子，哪怕这仙人才到他膝盖大，他也没觉得不妥。握着两手动容道：“多谢祖宗显灵！”
一众弟子跟着瞎感动，在他身后鬼哭狼嚎。
逐晨：“……”
带仙人来的不是你祖宗，是我。我真不是你们的祖宗。
寥寥云靠近逐晨耳边，小小声地问了一句：“他们不喜欢下雨吗？”
逐晨也神秘地同她答道：“他们不喜欢一直下雨，但是他们喜欢寥寥云的。”
寥寥云一想也是。她才没有一直下雨，她从来都是听话得不行。想着飞到半空翻了个滚，心里头还有点高兴。
浮丘宗掌门在门口站了许久，对此次劫后余生表达了深刻又全面的感慨，看逐晨无所事事地站在面前，才反应过来，忙招呼道：“先进去坐吧！道友，小仙童，请随我来！”
其余弟子赶紧帮着招呼。
逐晨捞过飘了的寥寥云，将她一起带进去。
因这几日下雨，众人都忙着救灾，大殿根本来不及打扫。倒是因为来去慌乱，随意存放物资，导致广场上一片狼藉，铺设齐整的青石板上更是留下了各种泥泞的脚印。
浮丘宗掌门面对这场景先是尴尬了一下，而后很快释怀了。
怕什么？更狼狈的样子又不是没有过。如今他们受灾呢，上不了台面也属正常。
何况跟朴风宗比起来，上不了台面的宗门可太多了，不差他们一个。
几位弟子先行冲进大堂，简单打扫了一遍，等逐晨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搬来了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椅，请她在贵客席上入座。
浮丘宗掌门交握着自己的双手，不住摩挲，思索着该如何与逐晨拉近关系。
实不相瞒，他看上了逐晨的小仙童。那是他们浮丘宗满门上下改天逆命唯一的巴望。
谁晓得这妖气阵阵的大雨还会不会再来一次，下次若没有这样的好运该怎么办？他们莫非只能坐吃等死吗？
老祖宗已将逐晨这样的大腿送到门口来了，他哪里能辜负先辈们的好意？定要缠上他们，下次出事，才好商量。
所幸这次来的是位面善的女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女怕缠郎……
浮丘宗掌门谄媚笑道：“道友，不知令师身体可好？”
逐晨起了层鸡皮疙瘩，点头说：“挺好的。”
掌门：“仙尊为何会来此处？是有要事处理，还是为了散心闲逛啊？”
他正想说可以为二位引路，逐晨就将自己在朝闻附近开了个门派的事情给说了，将老人听得不住瞪眼。
“在魔界界碑附近开了个宗门？”
浮丘宗掌门吸了口气，身形后仰，脸上写满了不解。
朝闻那位置，连朴风宗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又如何能配得上风不夜那样的剑修宗师呢？实在是委屈人了。
他一时冲动，甚至都想把浮丘宗的掌门之位给让出去。
逐晨笑笑说：“因为我师父入魔了嘛。”
浮丘宗掌门跟着笑：“原来如此。”
“……”
一片死寂。
逐晨依旧笑得真诚，老人与他身后几位弟子则是在轻微地打着颤儿，看着极为可怜，让人心生不忍。
掌门睁大眼睛，无助地求证道：“真、真的啊？”
逐晨肯定地点了点头，并用眼神为他送去一点鼓励。
寥寥云不安分地在地上跑来跑去，附和了一句：“大魔是魔！”
“哦……”
这位老者捂着自己的胸口，费劲地强迫自己消化这个信息。
他这怀疑人生的模样，让逐晨仿佛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朴风宗掌门。
艰难啊，这世道。
半晌后，浮丘宗掌门似乎看清现实了，他又开始忿忿不平道：“朴风宗是天下第一宗门，素以兼爱包容为门训。道君曾为朴风山立下多少汗马之劳？朴风宗能有今日安宁，绝少不了他老人家往日的威慑征伐，结果，只因入魔，宗门就将他赶了出来，实在太不讲人情。有失第一宗门的风范啊。”
后方弟子齐齐点头。
这话讲得是极没有道理的，连逐晨都替他们觉得不要脸。
这些人倒戈起阵营来，比墙头草还不坚定。
逐晨解释了两句，说是自己跑出来的，对方一脸不大相信的模样，
“师父，茶来了。”
浮丘宗素来以养生和丹药闻名，宗门里是存着不少好茶的，可被雨水搅打过后，却寻不到合适的干净水源了。
逐晨与掌门聊了这许久，弟子才端上一壶茶过来，尊敬地给她满上。
“请自便，恕招待不周。”
掌门客气了两句，见她端茶抿上一口，再将杯子放下，笑了笑，索性直入主题道：“小道友，老身有事相求，现下便同你直言了。这浮丘的地形，想必你也已经看见，是再经不起一场大雨的侵袭了。”
逐晨笑说：“这个您放心。”
浮丘宗掌门：“那往后呢？”
“往后您也可以放心。”逐晨将一块传信用的八卦盘递过去，“倘若再遇到这样的困难，您可以直接联系我。只要能相帮，我自不会推辞。”
只要不接着下雨，水线要降下去，应当还是挺快的。
有寥寥云这种能实现完美人工控雨的存在，要保证浮丘未来几天不下雨，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逐晨从朝闻一路飞过来时，就感觉到了。这些乌云怕不是随着魔气被吹过来的，下完这一场，后面便没有这样密集的乌云，气候差不多能恢复正常。
这场罕见的雨灾究竟是因何引起，逐晨也说不清楚，她心底有些不详的预感，可不能作为依据。
浮丘宗掌门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下又是一阵感动。他两手庄重地将八卦盘接过，抱在怀里，百感交集道：“道友大恩啊！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才是！”
逐晨：“哪里。我朝闻只是一个新门派，百废待兴，如今正是捉襟见肘。能相帮之处，其实不多。”
浮丘宗掌门听出她的画外音，虎躯一震，问道：“您有什么需要？”
那架势，是恨不得以身相许。
他余光看见了外头空荡的院子，又想起如今的浮丘也是自身难保，拿不出许多财务，紧跟着哀叹一声。
逐晨说：“朝闻最近想开办一个书院，教那些适龄的孩童识字念书，可是既没有合适的先生，也没有足够的书本。唉，余渊宗也是一个小门派，不是我说人坏话，他前掌门的确是个才短气粗的人，因此城中风气，就不大爱学习。”
“是该念书，浮丘宗的百姓，许多都是认得字的。只要认字，就能方便。还是要教化于民啊。”
浮丘宗掌门在这一点上极为开放，认同知识与教育的重要性。毕竟他们宗门武力不过关，只能靠智商取胜了。
逐晨在来之前，已听全通道友解释过，说这里许多是“文明人”。
文明人好啊，她看上的就是文明人。大家以后可以共享图书馆，共创文明社会。
掌门说：“我城中原先是存有不少书册，可是现下，恐怕大半都被水泡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得清楚。”
逐晨立马说：“没关系，我朝闻太阳大，能晒得干。实在有所损坏，我们还可以抄，就当是学习了。”
浮丘宗掌门哪里好意思给自己的恩人送一堆破书？于是委婉道：“泡水的书本过于沉重。还是由我们整理后，重新抄录一份，再送去朝闻吧。不知道友想要些什么样的书？”
“我们不怕沉，我们不怕累！”逐晨急切地一挥手，“寥寥云！上家伙！”
正在和别的弟子玩儿的寥寥云立马跑过来，在胸前的方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两个玲珑袋，用小手抓着丢到了地上。
浮丘宗掌门看见，心说这位道友可真是低调。
寥寥云埋头，继续摸索。
一把又一把，她胸前那个口袋就跟个不见底的黑洞似的，永远没有停歇。
在地上堆积起一叠的八宝玲珑袋之后，寥寥云终于拍拍袋子口，摊开双手展示说：“没有了！”
浮丘宗掌门低下头，望着面前的东西再次陷入沉默。
你们朝闻就是做玲珑袋批发的吧？
逐晨干笑道：“只是顺手摸了一把而已。当然我不是说非要装满，我只是想说，只要你们愿意给，我都是承受得住的。”
读书人借书这样的事，怎么能不好意思呢？
她时刻准备着！
浮丘宗掌门找不准自己的声音：“那我这就让人……给您备一批书？”

第71章 交流
浮丘城里的百姓，大部分都有藏书，是他们自己抄录的。因书本价格较贵，平日会用箱子好好存储，因此这场大雨虽然下得严重，还是保留住了部分的书籍。
听闻逐晨等人想要书本之后，百姓们便想将自己家里的书册暂借于她，只要能搬得出来。
这要说到薅羊毛，逐晨可就不谦让了。天下掉钱呢还得自己上去捡是不是？她懂的。
于是浮丘宗的修士们，去城镇东端的一家书院里抢救书籍，逐晨则跟着寥寥云一起，在百姓的指示下，从他们家里搬送着书本。
等全通一路疾飞赶来会合时，众人正干得火热。
逐晨抓了全通，让他帮着自己整理书目。启蒙、文学、经书、科普类的她都要。浮丘宗修炼功法或神话记录相关的，她就不强求了。
全通与浮丘宗掌门面面相觑，俱是懵逼。可因为逐晨先前的仗义相助，还是听从她的吩咐帮忙做事。
被逐晨救上来的那个落水青年，在喝完几碗药，又静坐着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顺利恢复了康健。他出来活动身体，看着能不能打把下手。
三人凑到一起，翻动着手里的东西，开始互相嘀咕。
掌门小声探问：“全通道友啊，那位传闻中可一剑破天光的剑修宗师，真是在朝闻吗？”
全通：“的确如此。”
掌门一脸新奇：“当真有那么厉害？”
“我不曾见过他出手，但想必是真的。” 全通倾斜过去，神秘地同他道，“先前余渊的掌门得罪了逐晨道友，仙君一怒之下，直接将他们的界碑和大殿都给砸了。余渊宗数百修士，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嚯！”
师徒两人一齐惊呼，脑海中已浮现出一个血腥画面。
全通笑说：“不过也是因为那余渊掌门不得人心，他走之后，门下弟子们一同投入了朝闻，相处融洽。”
他将众人的心声感慨了出来：“朴风宗素来护短，谁不想做朴风宗的弟子啊？”
风不夜这个名字，与朴风宗紧密连在一起。这样说着，几人也没觉得不对。
浮丘宗掌门玩笑似地问：“既已同是朝闻修士，那道君平日，会帮着指点两下吗？”
不料全通竟点了点头：“会啊。仙尊为人慷慨，他不仅指点了余渊宗的修士跟百姓，还允许他们将功法传给同门兄弟。”
对面二人一惊一乍地又叫了声。
全通：“仙君那般气度，那等海量，怎会计较这种事情呢？你看，逐晨道友出自他门下，同样是风骨峭峻，淡泊寡欲，她心中所想所念，皆是城中百姓，着实令人钦佩。”
浮丘宗掌门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又问说：“那朝闻危险吗？”
“如果连仙尊所在的地方都能算危险，那真不知哪里说得上安全。”全通好笑说，“以我所见，朝闻的生活安乐自得，住着极为舒服。朴风宗的弟子也曾前来探望，临走时依依不舍。”
掌门瞬间下了决心，一手搭上徒弟的肩膀，用力抓着他，语重心长道：“平泉啊……”
汪平泉似有所感：“师父……”
掌门：“照顾好自己！”
汪平泉：“……”过程都没有了的吗？你不先同我商量一下？
掌门高兴地说：“我要将我几位得意门生送去朝闻教书。平泉啊，不枉为师当年费尽苦心地教你识字，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你与师弟们好好干，待大功学成，再回来报效宗门！”
汪平泉：“……”这责任也太沉重了。
浮丘宗掌门深有大祸得福的感触，抱着徒弟欣慰畅想道：“平泉，你与那位小道友打好关系，与她交上朋友，这样往后若浮丘有难，道君能坐视不理吗？朝闻能袖手旁观吗？浮丘百年之计，尽在于此了！”他没有愧对列祖列宗啊！
汪平泉：“……”总觉得，他的肉体，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浮丘宗掌门提起衣摆往外冲：“我去找小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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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身上都被泥水打脏，正在整理。听他们讲完计划，并把汪平泉几人推到前面来，惊得忘了动作。
……还有这等好事？
她只是来求书，浮丘却直接连人都给送上了，可真是……太有觉悟了！
袁泊水要是有他们半点识相，也不至于至今还被扣在朝闻打白工。
浮丘宗掌门期待地问：“可吗？”
逐晨握住掌门的手，用力摇了摇：“可！非常可！朝闻欢迎你们！多来几个我也不介意！”
两人都大为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跋涉千里终于接头的革命盟友。
汪平泉等人乖巧立在一旁，努力保持礼貌微笑。
逐晨怕他们背井离乡，不大习惯，软声安慰说：“可以常回来看看的，不必担心。不知道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
“不敢当。”汪平泉说，“您唤我平泉道友便可。”
“平权？好名字啊！”逐晨乐道，“简直是为我朝闻而生！你我共勉。”
汪平泉：“啊？”
他们这一代弟子皆是平字辈，他名字的意思也简单得很，就是如泉水清澈。朝闻那里连雨都不下，又哪里来的泉？
逐晨爽快笑道：“等你在朝闻住一段时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不多时，大批书册被搬到大殿前方的空地上。有些书本上的墨渍已经晕染开，书页黏连在一起。
逐晨草草整理了一遍，将它们放进玲珑袋里。因寥寥云急着要回去，说兜里的云要下雨了，她不敢多逗留，同汪平泉说了下朝闻的方向，抱起寥寥云就往家里冲。
全通再次被她抛在身后，望着她的背影苦追不及。
汪平泉等人要回去整理一下出门所需携带的物品，拉着全通在浮丘多住一日，与他们好好说说朝闻的规矩。
全通心说朝闻哪里有规矩？野蛮发展就是他们最大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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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飞回朝闻时，河流附近的空地上，已多出了成片的鱼塘。
因是赶工制作，鱼塘看着有些粗糙，大小形状皆是不等，但规模颇为壮观。
逐晨对朝闻速度大感骄傲，怀里寥寥云开始挣扎着飞到半空。她急切地放出口袋里的乌云，在一阵雷声轰鸣中开始降雨。
小师弟看见天空中突兀地出现了厚重的云层，就知道是她们回来了，御剑追了过来，在底下给寥寥云鼓劲纳威。
逐晨怕自己小师弟太过嘚瑟，到时候被雷给劈了，赶紧将人拉开。
“不见上头雷奔云谲？你还往低下站，那么喜欢淋雨啊？”
寥寥云为了控制好下雨的区间，让雨水顺利落到鱼塘里，飞得比较低，云压得也比较实。
紫光不停闪烁，迅如流星，曲折地向下霹落，仿佛离地只有一尺之遥，震撼又危险。
小师弟被她骂了一顿，咧嘴憨气地笑了笑，与她蹲在路边静等雨歇。
他用手扯了扯逐晨泛黄的裙摆，上面有明显的泥渍：“师姐，你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逐晨想起这个便觉振奋：“这点狼狈算什么？我这回把先生给请回来了！小师弟，等他们到了，你先跟着他们一起学习。”
“学剑吗？”风长吟说，“还有人比师父更厉害？”
逐晨：“自然不是学剑。是学诗书经文。”
“啊？”风长吟顿时一阵哀嚎，“不要了吧？！”
朴风宗日常也是要学这些的，不然门中弟子走出去，连话都说不漂亮，显得没有面子。
风长吟离开宗门后就断了这门课程，还暗中觉得美呢，不想逐晨那么快就将噩耗给他带了回来。
风长吟快哭了，靠在逐晨的肩膀上大喊道：“师姐！不要啊！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逐晨不容置疑地说：“我不逼你背诗文，但是一些常识你得知道啊，不能整日光想着练剑玩耍。看寥寥云那么小都比你上进。就这样定了，不许胡闹。”
悲伤来得如此迅猛。
如果知道代价那么大，风长吟宁愿不要这一片鱼塘！
他躺倒在地哀声哭嚎，试图唤起逐晨的同情。
逐晨等了会儿，不见雨势减弱，身上衣服粘腻着又实在难受，就将他丢下回去换身衣服。
等她从木屋走出来时，就看见梁鸿落跟个青春期的忧郁少年似的，倚靠在大院里的一棵木桩子上思考人生。
逐晨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今天风不夜是不在家的，才敢上前与他搭话。
“鸿落道友，这么好心情在这里吹风啊？”逐晨好声好气道，“你若是闲着无事，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梁鸿落缓缓转过头，阴沉着脸，目光幽深。
逐晨这才看见他嘴角有一抹青紫，感觉周围的风都变得凉飕飕起来。
她忍了忍，想装作没看见，可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抖M啊？”
梁鸿落挑眉。
逐晨翻译了下：“你是不是欠打？”
梁鸿落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欠打？”
“我不欠打啊。”逐晨眼神复杂地说，“所以我从不轻易招惹我打不过的人。”

第72章 偏心
梁鸿落在逐晨的这句话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差点没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你？
就你这般道行？整日不知修炼，我还打不过你？
他手指一紧，拳头都硬了，而后一想……
他只是一个在凡界受灵力反噬的寻常魔修罢了，那确实是打不过逐晨的。
逐晨看着他脸色变化不定，杀气涌出又被强行按下，还得保持着面无表情、冷静自持的模样，就知道他正在被自己小白花的人设所累。
太可怜了。
一个人要违背本性地活着，需要受多大的委屈啊！
逐晨保证自己的表情没有太过幸灾乐祸，只是唇角有点不自然地上扬而已。她说：“道友啊，送你一个法决吧。几千年人民智慧的结晶，无数先烈用事实证明的宝典。希望能给你带来帮助。”
梁鸿落深吸一口气，别开脸，没有搭腔。
他不说话，逐晨也不说话，只默默站在旁边。
她这不走正常套路，梁鸿落感觉自己胸口的这股气是顺不出去了，只能干巴巴地问：“是什么？”
“当然是‘苟’啊。”逐晨说，“‘苟’，探讨的是人类深处的精神世界，也就是从心。请你遵从你求生的本能。”
逐晨感觉，梁鸿落唯一的一点生命力，也在听完她的话后彻底熄灭了。目光中完全没有了光彩。
逐晨叹说：“我是真心劝告你，不要总是挑衅我师父。你是成年人了，就算不喜欢，也要悄悄藏在心底。就像我不喜欢袁掌门整日寻着机会偷懒，我也没说出来啊。”
梁鸿落瞥她一眼：“你倒是跟他身边的人都说了一遍。”
逐晨嘿嘿笑道：“这就叫成年人的圆滑。”
梁鸿落脸上肌肉动了动，大约是觉得跟她在一起，不利于自己的伤势恢复，冷淡地转身离开。
他走没多久，怀谢师兄就心事重重地出现。
逐晨招手喊了下：“师兄！”
怀谢抬起头，敷衍一笑：“你回来啦，小师妹。”
他走到方才梁鸿落的位置，摆出了与他一样的姿势。
“梁鸿落怎么又与师父打起来了？”逐晨无奈道，“他不知道自己打不过吗？师兄你怎么不拦着他？”
怀谢掀起眼皮瞄她一眼，欲言又止。
逐晨说：“怎么？”
怀谢含蓄地道：“是师父打的他。”
“我知道是师父打的，师父还能随意动手打人不成？”逐晨说，“想必他又阴阳怪气了吧？”
怀谢摇了摇头，内心也很挣扎。可他说不出风不夜的坏话，只能对不起自己的兄弟了。
逐晨惊道：“不会吧？”
怀谢同是苦思不解，拽着她大吐苦水：“不知道他是哪里惹师父不待见，师父一见着他，就直接出手了。鸿落道友不过是看着乖戾，其实为人意气。师父往常从不会这样不论缘由地与人计较。小师妹，你说师父是不是有些奇怪？不如你与他说说，让他放过鸿落道友。”
逐晨现在对梁鸿落是满心怜爱了，难怪他方才是那样的表情。莫名其妙被风不夜揍了一顿不说，还让自己奚落了一番。
“苟”都救不了他，这男人太惨了。
“这……”逐晨纠着眉毛说，“那还是让他再躲远点吧。”
怀谢：“……？？”
人类的本质就是偏心，这个没有办法的，谁让风不夜是她师父呢？
不过这件事，让逐晨有点担心，她发现风不夜似乎不喜欢他们往家里带人。类似阿秃，若有若无，都不是很进他的法眼。梁鸿落就更惨了。
如果没有滤镜，可能会难以忍受。
她怕等汪平泉同志过来之后，风不夜也是这样的态度。这可是位读书人，连御个剑都能把自己绊摔下去，不耐打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天各自找地方修炼的众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梁鸿落还留在魔界，应该是在刻意避开他们。
小师弟捧着手里的饭碗，一面悲伤，一面狼吞虎咽，心中祈愿着汪平泉能晚点过来。
怀谢与风不夜都不吃饭，只出神地在一旁坐着。
以往风不夜是不出来的，更妄论这样陪他们干坐着浪费时间，如今一反常态，让逐晨想不多想都难。
再晚一点，逐晨让人帮忙，将她从浮丘带来的书本都整理出来，一页页摊开，然后让修士们用细风吹干。
因为书籍数量实在过多，且泡水后有一定的损坏，动作间需得小心翼翼。纵然逐晨喊了几十人来协助，这项工作还是持续到了深夜。
风不夜也就这样在一侧旁观到了深夜，偶尔抬起手，替他们烤个火吹个风，缓解一下工作的压力。
梁鸿落因此，一整晚都被迫在外流浪，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二人这水火不容的架势，让逐晨对汪平泉的到来更感焦虑，加上这两日灵气消耗过多，以致于她神思恍惚，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忘了去巡查寥寥云浇灌出的那片鱼塘。
翌日早晨，阳光穿破白雾，照亮天际。
逐晨被光色刺得醒了过来，难受地转了个身，才发现怀里多了个软软的孩子，继而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还没能等到寥寥云下完雨回来，就先睡着了。
她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怀中的人。
寥寥云忙了大半天，对她这年纪来说有点超负荷了，此时睡得昏天暗地，脸颊发红，两手紧紧拽着羽绒被的一角，拿头在上面轻蹭。
逐晨怀疑就是她把自己抱上床的，不仅独自回家了，还照顾了她一把。
看寥寥云这样乖巧，逐晨心中大为惭愧，为她调整了下位置，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而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大门。
寥寥云昨天的一场大雨，还未能将鱼塘全部填满，但其中一块区域，已经涨了三分之二的水位。
小师弟极为亢奋，正在进行最后的狂欢，将衣摆扎在腰间，不停地从河里捞鱼，丢到鱼塘里。
逐晨看他这粗暴的动作很是担心，怕他弄伤了鱼鳍或鱼鳞，养不到两天就把它们都养死了，到时候逼得全民吃鱼，反成悲剧。
她走上前，挽起袖子从池塘里捞起一条，想看看它们有没有翻白肚。结果刚离了水面，那鱼就猛烈挣扎起来，直接扑了逐晨一脸水。
……离死大概还有很远的路吧。不愧是混魔界的鱼，整个就一臭流氓。
逐晨嫌弃地将鱼丢回去，拍了拍手站起来，在用帕子擦拭的时候，发现了不寻常。
之前这些鱼身上都有很浓重的腥臭味，表面还覆着一层可疑的黏液，只要摸过就会手有余臭。逐晨现在闻了下，惊奇地发现没有了。
臭鱼居然变香了。
这就是仙云的功效吗？
“长吟！小师弟！”逐晨叫了两声，指着面前的位置问，“这个池塘的鱼你是什么时候丢进去的？”
风长吟回忆了下，不确定地说：“天还没亮的时候吧。”
那就只是一两个时辰而已。雨水已经将黏液泡出来，效果惊艳。
逐晨说：“你来看看，这鱼已经没有你讨厌的腥味了。再养一段时间，说不定口感都能变好！”
这些鱼在魔界边缘处生活，差不多都能称得上变异了。体型庞大、精力旺盛，生长迅速，生命力顽强。最大的缺点就是味道不佳，不仅腥味重，肉质也很干柴。
如果寥寥云的雨能够改善这一点，那简直没有比它们更好的培育品种。
“真的吗？”
风长吟大喜，迅速朝这边跑来。他身形矫健，动作灵活，跟猴子似地弯腰一捞，便抓住一条鱼。
他认真闻了闻，蹙起眉头。
“还是很臭啊。”
逐晨说：“那是你的手臭。”
风长吟也反应过来，搞怪地将手伸到逐晨面前：“哪里是我手臭？师姐你再试试。”
逐晨将他挥开，两人笑着打闹起来。
二人你追我赶地冲出没多远，就遇见了背着小包袱前来上任的汪平泉。
“逐晨道友，原来你在这里。”汪平泉今日气色已经大好，看着不似昨天那么弱不禁风了，礼貌地朝她一拜，一派彬彬有礼道，“我几位师弟还在准备，我先前来叨扰。”
逐晨忙说：“哪里的话，道友愿意来朝闻任教，是我该说谢才对。这位是我的小师弟，往后也要跟着你学习。”
风长吟见到自己未来的先生，倒是老实了，只是脸上的苦涩怎么都掩饰不住，像是能挤出水来。
汪平泉笑说：“二位关系真好。”
逐晨揉了揉风长吟的脑袋：“毕竟我就这么一个师弟嘛。”
小师弟内心悲怆，避开她的手，随意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逐晨抚了把额头：“不喜欢念书，失礼了。”
汪平泉：“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是不喜欢念书的。我与他一般大时，也只想着每日能出去历练。”
“你别介意就好，他平日是很听话的。”逐晨做了个手势，在前面引路，“我先带你去住所看看吧。朝闻还有一批空房子，你随意选一间喜欢的。”
汪平泉与她客气两句，跟在她的后头，走了一段路，小心问道：“令师也在吗？”
“我师父在呢。”逐晨说起这个，不由精神萎靡。她委婉地说：“我给你引荐一下吧。我师父近来心情不好，脾气或许有些急躁。若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你千万不要介怀。”
汪平泉好似听了句大不敬的荒唐话，惶恐道：“哪敢！仙尊肯予以指教，是晚辈荣幸。若仙尊生气，那定然是我做得不对，逐晨道友可千万要指点我！”
逐晨：“……”
好的，又是个戴滤镜的。

第73章 先生
逐晨领着汪平泉回到城区，颇为忐忑地去找风不夜。
风不夜起先听说她又从外头领人回来，眉峰几不可闻地下压，等逐晨说完之后，又看不出方才的表情。
汪平泉想自己资质平庸，不受喜欢也是正常，不过是来打个招呼而已。岂料风不夜打量了他好几眼，竟是难得地点了点头。
逐晨心中大惊，暗道读书人果然比较入师父的眼，可能是满身儒雅气质不至于叫人生厌，像梁鸿落那种脸上直白写了“刺头”的，对上风不夜就是你死我活。
风不夜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这是逐晨第一次主动带回来的正常人。不是魔兽，不是魔修，亦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
……罕见。
为此他还关切地多问了几句，将汪平泉兴奋得语无伦次。
逐晨深思。
原来师父喜欢这种类型的。
梁鸿落现在搞变形记还来得及吗？
风不夜把自己欣赏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希望逐晨能理解。
逐晨与他视线交汇时，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聊过几句话后，风不夜才让他们出去，分别前还同汪平泉说，修炼时若有疑问，可来找他。
直到踏出房门，汪平泉的两条腿还在打晃。他受宠若惊，满脑子白光，想自己究竟是哪一点得了风不夜的赏识。最后思来想去，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仙尊人真好！”
逐晨：“……”你是没见过梁鸿落那狼狈的样子。
逐晨因此对梁鸿落更同情了。他演小白花演得不努力吗？为什么不能给他一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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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平泉得了风不夜的鼓励，整个人陷入狂热的状态，恨不能燃烧自我为人民服务，以不愧对剑修宗师的期许。
他随意选了间屋子，将包袱放下，就说要去看看学生。
逐晨让他先整理行囊，再好好休息一晚，游览并熟悉一下朝闻的风景，他们并没有那么急切。可汪平泉冷静不下来，再三这样请求。他觉得熟悉朝闻没有熟悉学生重要。
这位道友教书育人的决心在熊熊燃烧，逐晨总不好打击工作人员的积极性，遂爽快答应了，让负责照养的老妪将年龄合适的孩子都带过来，城中有适龄儿童的家庭也赶紧送来。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去把风长吟给逮回来了。
小师弟仅剩的半天的快乐都没有了，衣衫被逐晨扯得歪斜，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麻木而颓废地走进临时搭建的学堂。
他们这间临时的学堂就是一套稍大些的空房间，好在采光不错，开了大片的窗户，用起来还算舒服。
逐晨站在门口，同汪平泉嘱托道：“我们家那小师弟，劳烦道友多看顾一点。他若犯了什么错，你尽管打骂就是，不必纵容。便是师父知道了，也会赞扬你的。”
汪平泉一脸“不辱使命”的觉悟重重点头：“好！我定会将仙君的小弟子教得出口成章，文质彬彬！小道友天资聪颖，想来对他而言，也不算难事。”
逐晨：“额……”这也不必吧？
风长吟听得崩溃大喊：“师姐！我不要！你变了！”
他这么说，逐晨就不乐意了。少年真是一点都不懂这个社会的险恶，也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师姐啊。
逐晨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安分坐下，而后笑着同汪平泉道：“那就多谢平泉道友费心了。”
继梁鸿落之后，又一位天才修士失去了对人生的希望。他将脸贴着那张不久前他亲手削出来的木桌，暗暗垂泪，悲痛欲绝。
逐晨随意说了两句，就转身离开，将课堂交给汪平泉。
因为目前朝闻只有一个先生，学校规划也才刚刚开始，管理有些混乱。
学生的年龄差距较大，全放在一个班级里，得因材施教。
汪平泉听说大部分孩子都是前段时间刚到朝闻的，彼此间也不了解，就想带着他们互相熟悉一下。
他站在课桌前面，让众人依次报一下自己的名字，他好教众人如何书写。
第一堂课，能学会两三个字就算不错了。
然而，这批孩子没上过学，也没什么纪律性，开始的时候因为环境陌生安静了会儿，坐不了多久便开始玩闹。
汪平泉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一大帮难以管教的学生，刚开始的豪言壮语很快就在吵闹声中萎靡了。他们似乎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举着小手不停发问。
“先生，我们想学御剑，想和仙君们一样会飞！”
“先生不会飞吧！先生太瘦了！”
“先生看起来就不会打！也不会做事！”
“刘叔说，先生是背书的。”
“谁说我不会？”汪平泉被他们气笑了，“我也是名修士啊。我在浮丘山，可是掌门的弟子！”
众人起哄：“那先生飞一个吧！”
“先生能教我法术吗？我变厉害了就可以去搬木头了！”
“我能搬两根木头！”
汪平泉听得头大，努力板起脸，捏着戒尺敲打木桌。
他上学的时候，那对先生都是极为尊敬的，哪像现在的学生啊，还想让他上天？
汪平泉循循善诱道：“修士修炼可不是为了搬木头的。搬木头这样的事谁都能做，是卖力气的活儿，今日教你们识字，是为了你们能成为特别的人。”
一男孩儿坚持道：“可是修士最厉害了，这里的修士都是负责搬木头的！”
另外一人搭腔：“所以搬木头最厉害了！”
“对！长吟大哥也是搬木头的，他还是仙尊的弟子呢！”
风长吟沉浸于自己的委屈之中，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
汪平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昨日溺水的那种窒息又再次出现。
是朝闻这地方不对，还是他教的不对？怎么这里的孩子竟然喜欢搬木头？
这是什么追求？
汪平泉束手无策，正犹豫着要不要真的露一手来镇镇这帮学生，才好继续上课。
他手揣进袖子，都握住剑柄了，突然感觉身上莫名地发凉，逼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扭头一看，发现逐晨不知何时回来，站在窗户边上，两手负后，表情阴沉，挑着一侧眉毛，幽幽注视着正在说话的几位学生。
孩子们见他表情呆滞，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不期然对上逐晨那张带有杀气的脸，立即老实，收起手脚端正坐好。
逐晨哪里好放过他们？冷笑着道：“呵，搬木头是吧？还要先生给你们表演御剑？我请平泉道友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陪你们玩闹吗？你们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不用人教？”
学生们惭愧低头，噤若寒蝉。
莫说他们，连汪平泉都被逐晨这气势给吓到了，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童年时期，那个严厉抽打他手板的老先生。简直是他多年的噩梦。
逐晨道友那么平易近人的姑娘，生起气来原来也是这般可怕。
逐晨严厉训斥道：“以前是没有机会，所以我同情你们，如今可以上学了，你们却不好好珍惜，知道这叫什么吗？你们真是浪费了怀谢师兄带你们来的苦心！”
汪平泉看有些孩子都要哭出来了，心有不忍，好声劝道：“逐晨道友……”
“可是识字，好像没什么用。”一个较大点的男孩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全是胆怯的颤抖，“男孩子应该要早些当家，出去做事。我也想替仙君做事，不想每天吃白饭。”
逐晨说：“我现在不需要你们做事，我要你们先把自己变得优秀。我需要的不是只会搬木头的人。你们看外头那些哥哥姐姐，觉得很羡慕？以为他们只会搬木头？我告诉你们，他们什么都会做，如今朝闻要建房子，所以他们在搬木头。改日朝闻要练药，要打铁，要经商了，他们也可以做。因为他们有本事。你们可以吗？你们只想着搬木头！这不是志向，这是自甘堕落！太让我失望了！”
男孩儿被她一番话批评得脸色涨红，双目涌出热泪。他倔强地握紧拳头，叫自己不能哭出来，朝逐晨用力鞠了一躬，真诚道：“对不起，仙君，我错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念书。”
“嗯。”逐晨仍旧肃着一张脸，“所有人，今日将自己的名字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回家。”
一帮萝卜头乖巧应下，不敢作声。
风长吟反应过来，冤屈喊道：“师姐，不会我也要吧？”
“倒差点忘了你，你是这里的大哥，你却不以身作则。”逐晨不留情面道，“你抄两百遍！”
风长吟捂着额头就要晕倒，他急道：“我不要和他们一起上课，我又不是不识字！”
“可以，等新的先生来了，我给你安排个私教。”逐晨点头，“终于有点上进心了，师姐不能让你失望。”
风长吟：“……？？”
晴天霹雳！
逐晨：“都给我好好上课啊，我还会再过来的。别再让我抓到。”
她缓缓转过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傲然离开。
爽。
原来给小学生布置作业真的那么快乐。
教导主任这位置她定下了。

第74章 心态
学堂内，众人以敬畏的眼神，目送逐晨离开。
直到外头没有了任何动静，他们也不敢松懈。
汪平泉走到窗边，悄悄往外看了几眼，确认人不在了，松了口气，回头朝学生们打了个手势。
汪平泉怕他们小不懂事，误会了逐晨的好意，说道：“逐晨道友骂你们，是为了你们好。”
先前被训的男孩儿抬起手臂，扯起衣袖上的一块布料，用力擦脸，哽咽道：“仙君自然是为了我们好。给我们饭吃，给我们书念，给我们屋子住，还请人照顾我们。”
他们自然知道念书其实是一件好事，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享受到的事情。单单书本就极为昂贵，笔墨纸砚更是一大笔花费。因此他们才更觉得惶恐不安，怕自己做得不好，派不上用场，朝闻要将他们赶出去。
这几日他们亲身经历，知道朝闻也是个很贫穷的地方，连能用来耕种的土地都寥寥无几，却要养活那么一大帮人，如何心安理得？
“你们能这样想就对了。念书是有很多好处的，比你们想象的更为深远。‘读圣贤书，所求为何？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它能叫你们更为明晓事理、冷静豁达、勇敢笃定，遇事不必再畏惧不前，行事不再惴惴不安。”汪平泉说，“何况，你们就算想学御剑，想修炼，也要先学识字，否则连功法里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懂，如何入门？”
众人抬起头，迟疑片刻问道：“我们都能修炼吗？”
“额……”汪平泉难以回答，频频转首，朝风长吟求救。
风长吟说：“有灵根就可以修炼啊，没有灵根的话，也可以跟着郑康他们学学吐息打拳，强身健体。”
上回全民抽奖过后，风长吟就将吐纳的方法教给了郑康，郑康又与张识文组建了一个学习互助团队，招收其余百姓共同进步，如今已小有规模。
可即便是简单的吐纳，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的。像郑康这种没有念过书，又看不懂经文的人，若同他们讲解修炼的窍门，他们参悟不了。只能依靠风长吟一遍遍的灵力引导，让他们的身体自行感悟摸索，等习惯之后，就能学会了。
因此，郑康原先的那个吐纳团队，变成了晚间太极拳交流大会。吐纳也降格成为吐息，虽然比不上修炼的效果，对身体还是大有益处。
自从开始了这项锻炼之后，众人都好似年轻了十岁，甚至连以前的一些老毛病都得到了改善。
一孩子激动道：“我知道张识文！四婶说他是这里管事的，特别厉害！”
“郑康我也知道，长得好壮，力气很大！”
孩子们的标准其实很简单，想成为他们觉得厉害的人。能成为修士的毕竟只是少数，那在这之下，就是张识文与郑康了。
这二人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学生憧憬的对象，还被汪平泉作为正面代表写在了纸张上，让众人学习。
他们忙完手头的工作从大道上经过时，被风不夜喊住。
风不夜鲜少吩咐他们做事，因此二人严阵以待。不料风不夜只是让他们准备些彤果给汪平泉送去，以免他讲课讲得口干舌燥，身体不舒服。
仙尊！何时！这样关心过别人？！
风不夜从来是高冷的，独立于世，无心凡俗，原来也会担心他人渴不渴，饿不饿。
当初月行来朝闻时，都没听他说过这样体贴的话，汪平泉得是何等高人啊！
两人带着一颗震撼的心，恍恍惚惚地走进农田，亲自从里面摘了彤果，用最好看的盘子，送到了汪平泉的桌案上。
不到晚上，这消息就传遍了朝闻。人人都知道，逐晨这回带来的朋友，很讨风不夜的欢心。
这消息又随着前来吃饭的魔修，传到了魔界，进而传到梁鸿落的耳朵里。
梁鸿落被这一对比，心态失衡，暴跳如雷。
他主动避着风不夜走，以致于这几天都不敢正经回朝闻，跟做贼似的。风不夜得寸进尺，将他逼靠在魔界边缘，不许随意靠近，他也强行忍下了。
结果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修士，这位装腔作势的宗师态度倒是挺好。
梁鸿落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遭，还被狠狠羞辱了一番，那点忍辱负重全成了笑话，当即就提着剑杀回朝闻。
逐晨在百货大楼前面看见了他，怕他冲动下主动求死，连忙将人拦下。
梁鸿落身上杀气腾腾，表情里蕴藏了许多的脏话，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愤怒。
逐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感觉语言已经有些贫瘠，抬眼看见他唇角的伤口，突然想起来，道：“鸿落道友，要不我用我的绝技给你放松一下，你就当无事发生了吧。我技艺出众，用过的都说好。以后我再替你在师父面前说好话，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过去的。”
梁鸿落想起她那个“苟”字决就来气，觉得她跟她师父一样，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侧身就要离开。
逐晨追着道：“别走啊，真的，你再信我一次，我这次不搞套路了。先前是我不对，没弄清楚，才嘲笑了你。”
梁鸿落的背影，决绝而毅然。逐晨情急之下，直接掐指成决，将若水的灵力打了过去。
梁鸿落在魔界边缘徘徊了那么段时日，又被风不夜气得郁结在心，加上经脉中魔气与灵气的不断碰撞损伤，浑身肌肉僵硬，正不爽利。
逐晨的灵力笼罩在他身上时，他从骨子里生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来，从未有过，让他双膝一软，险些跪下。
逐晨追过来道：“怎么样，我就说，我这技术很高超吧？”
梁鸿落偏过头，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极为复杂地看着她。
逐晨不由心下咋舌。你说他一魔修，在凡界横什么？徒把自己搞得很可怜。她活动着手指，道：“知道你日子不好过，这就给你疏通疏通。”
梁鸿落脚步踯躅，礼貌性地犹疑了下，还是选择跟她去做马杀鸡。
唉。
朝闻的和谐，还是要靠她卖身啊。
做掌门的责任太大了。
不得不说，给梁鸿落做马杀鸡，成就感还是比较高的。
他不乱吼乱叫，发出些让人误会的声音，但极力克制的表情，与极度挣扎的内心，很好地取悦了逐晨。
大概是因为太过舒适，放松了警惕，逐晨给他医治到一半时，一共听到了他两句心念。
“倒是有点本事。”
“姑且听她一言。”
逐晨差点给笑出声来。
哦豁，那何止是有一点？她可是重新唤醒了小白花的人设。
不过，在操纵若水的过程中，逐晨惊讶发现梁鸿落的经脉比普通的魔修要滞涩许多，甚至比风不夜的情况还要严重。明显是残留下来的陈年痼疾。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留下了累累伤痕，好几处临近致命部位，伤疤纵横，伤成那样，能活下来都是命大。
这实在出乎逐晨的预料。
这样说来，他的确不是魔界的人，是不知经历了什么，才自废修为去做了魔修。也不似风不夜那般幸运，没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魔修心法，靠着不断尝试硬生生熬了过来，将身体弄得千疮百孔。还在刀口下滚爬了一段时间，才回到人界。
这倒是与他给怀谢的说辞对上了。若不是深仇大恨，谁能禁得住这样的折磨？有过那样的痛苦，想找个平静的地方安度余生，也就成了自然。
逐晨对梁鸿落的印象，不自觉好了起来。
梁鸿落是有说谎，或许是不愿提及自己的伤痛之处，这并没什么。只要他不为恶，他有什么秘密，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逐晨运行完最后一周灵力，收回手道：“好了。”
梁鸿落仍旧维持着盘腿坐的姿势，怔怔回不过神来。很多年没有再体验到这种身心放松的感觉，让他忘记了正常人的感受。
他就跟一个反应迟钝的人似的，半晌后方抬起头问：“你这是什么功法？”
“理疗的功法，说来复杂，反正你学不会。”逐晨笑了下，“以后你要是再觉得难受，就来找我吧，举手之劳而已，我可以再帮你看看。但你不要再去招惹我师父了，他真会打你的。”
梁鸿落沉默，神情中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抗拒与桀骜，整个人显得柔和下来。
逐晨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隐约从中看出了一丝落寞。她叹了口气，收住要离开的脚步，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梁鸿落斜眼瞥她，逐晨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小的彤果，递了过去。
梁鸿落：“你带这果子做什么？”
逐晨说：“哄寥寥云啊。”
梁鸿落炸毛：“你拿我当那奶孩子？！”
逐晨：“所以你不要啊？”
她准备收回去，被边上的人劈手夺过。梁鸿落当着她的面，狠狠咬了一口。
逐晨唇角抽搐。
……幼稚。还没寥寥云成熟呢。
正说到寥寥云，半空中飘来一朵小小的红色祥云，停在他们面前，忽上忽下地浮动，然后化成人形落到地上。
寥寥云咬着自己的手指，巴巴看着梁鸿落手中的彤果，问道：“是寥寥云的果子吗？”
梁鸿落吃的这一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哽得他极为难受。
寥寥云惆怅地盯了一会儿，见已经缺了一口，无力回天，最后大方地说：“那还是送给你吧。”
梁鸿落已没心情吃了，只能抓在手里。
逐晨张开双臂，示意她过来，问道：“你怎么来这里？”
“大魔带我来散步。”寥寥云挂在她的脖子上，小手一指，“大魔刚刚走了。”
逐晨心里骂了一声，暗道不是吧。
“我师父？”
寥寥云点头：“对呀。”

第75章 教育
逐晨循着寥寥云所指的方向跑过去，没找到风不夜。硕大的木架子后头，只有一棵枯树。
“怎么走了啊……”
风不夜应当已经看见他二人了，却没上来给梁鸿落一个迎头痛击，甚至没有叫走逐晨，全然不似他的风格。
这是什么意思？装作没有发现？
难道这就是风不夜含蓄的爱？在他经过多番考量后，最终决定看在逐晨的面子上，给梁鸿落施舍一点宽容？
逐晨的自我安慰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犹豫地调转了步伐，准备回去。刚转了个身，各种惶恐又奇异的想法便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让她觉得不安。
之前，风不夜已经再三向她强调过，不要同魔修往来。可先是阿秃，再是若有、若无，风不夜无奈再三放纵，她却屡教不改。
会不会是风不夜对她这个不孝徒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置之不理？毕竟师父对待长吟与师兄，一向都是严苛至极，要求说一不二的。逐晨得了特例，偏还一再惹他生气。
细思之下，逐晨觉得极有道理，脸色低沉下去。
历来端水翻锅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她翻了好几次了，这次则是直接将碗砸在了地上。
虽说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可若站在师父的立场考虑，她这样是有些令人心寒。好似生了逆骨，偏偏要与他讨厌的人来往。
逐晨茫然无措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回去，单手支在一根柱子上，长吁短叹。
风不夜鲜少生气，但每次生气，都难以善了。这可如此是好？
梁鸿落见她这般，嗤笑一声：“你们为何都这样怕他？风不夜还会杀了你不成？不过确实，风不夜本性霸道。”
逐晨怅然问道：“鸿落道友，如果你是我师父，见到我屡次跟讨厌的人站在一起，生气跑了，私下会不会希望我去追你？”
她觉得自己正面临着许多直男朋友都面临过的求生欲的问题，只不过落到她头上的这个，比别的要复杂一百倍，她惯有的逻辑分析，差不多已经走到了绝路。
梁鸿落深感莫名其妙，用力瞅了她一眼：“我有病？”
逐晨遗憾：“对啊，我师父又没病。问你有什么用？”
梁鸿落：“？？”
&#183;
风不夜站在巨石的高处，衣袍与长发在冬风中恣意飘扬，清瘦的背影与冷然的气质，让人一看便想到超凡脱俗这四个字。
世人总说，风不夜是离成仙最近的修士，汪平泉从前无缘得见，如今觉得，若这世上真有仙人，也该当如风不夜这样洒脱。
世人都盼他成仙证道，而他自己，却亲手断了仙途。
汪平泉远远望着，有些失神。以为风不夜也是在沉思悟道，一直沉默着不敢出声。
未有多久，上方的人微微动了下，朝他的方向侧过头。
汪平泉不敢与人直视，连忙端正衣冠，朝对方作揖行礼：“仙尊，晚辈特意前来感谢您的赏赐。”
话音未落，他耳边萧瑟的风声猛地消了下去，视线中一抹白色的衣角挡在了他的身前。
汪平泉悄然抬起头，对上风不夜那悠悠沉沉的眼神，心下发慌，腰背又弯得更低了。
“是不是晚辈打扰到仙尊修炼了？”
风不夜抬手一拂，让他站正。
“我并未在修炼，不过是在思考一些琐事。”
他的声音如金石击玉，虽然有些低沉，但十分悦耳。
汪平泉脑子晕晕乎乎的，从中听出了一点迷惘。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听风不夜紧跟着问了句：“你有徒弟吗？”
汪平泉哭笑不得道：“晚辈修为低下，还不到收徒弟的时候。”
风不夜语气淡淡：“嗯。”失望。
汪平泉又试探着说：“不过晚辈平日会帮着照看师弟师妹们。”
风不夜略微颔首，认真与他讨教：“你师弟师妹，若是不听话，非要与一些心怀叵测，又善于伪装的人来往，你该如何？”
汪平泉恍然大悟，顿时觉得风不夜身上多了股烟火气。原来像他这样的大能修士，也会为徒弟的事情感到烦忧。
汪平泉说：“仙尊是指逐晨道友，与那位魔修吗？”
他隐约间听到了百姓议论自己，自然也就听到过梁鸿落这个名字。虽然他未曾见过，但从众人的描述中，模糊地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汪平泉：“晚辈觉得，逐晨道友并不是真的不愿听从仙尊的话。只是，她身为朝闻掌门，而朝闻又地处魔界边缘，少不得要与魔修打交道。她只是将鸿落道友当做一个寻常朋友相处而已。”
“寻常？”风不夜语气不善，“她并不常找若有、若无等人。以前也从不刻意去做我厌恶之事。”
“因为鸿落道友是怀谢道友带来的朋友吧。”汪平泉神色自如地说，“以我两日相处所见，逐晨道友是一位引过自责，极为宽仁之人。您越打压鸿落道友，她便总会想着去安抚，可又不愿违背您的心意，因此只敢悄悄前去。长此以往，倒叫您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风不夜沉默，似有所感。
他教育弟子时，从不搞这些套路。
汪平泉：“我年幼不听话时，我师父便是这样教育我的。他说，他越不给我什么，我便会越想要什么，尤其是交友更是如此。我若不自己见过世间险恶，还以为他是在阻我自由。”
风不夜代入想了想，叫自己释怀。
片刻后果断摇头。
还自由？
从前他就是对逐晨太自由，让会让她入魔。
梁鸿落都卷土重来了，难道他还要重蹈覆辙？
风不夜很肯定地说：“这不对。”
汪平泉那么一个大男人，管教方式怎么能与逐晨一样？
风不夜说：“无事了，你回去吧。”他知道怎么做了。
汪平泉愣了下，脱口而出地问道：“那您……”
风不夜：“我去接逐晨回来。”
&#183;
逐晨牵着寥寥云走到一半时，遇上了折返而来的风不夜。
望着天空中那道引人注目的黑色魔气，逐晨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师父抓上了长剑，伴着风声呼啸而去。
寥寥云看着忽然空荡掉的右手，紧了紧手指，收回口袋里。随后想起身边还有一个大人，又抬起头，瞄了梁鸿落一眼。
青年也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这位被抛弃的女童。
寥寥云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高贵地递给他。
“给你牵。”
梁鸿落：“……”怎么还成了对他的奖励？
要不是这女童长得可爱，呵，同他小妹有那么两分相似……
梁鸿落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小手软得跟柳絮似的，被他粗糙的掌心虚虚包住。寥寥云努力抱紧他的一根手指，晃着手臂，示意他往前走。
寥寥云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喜欢蹦蹦跳跳。体重又轻，走起路来特别欢快。
她一个人跟风也能玩得很高兴，挂在梁鸿落身上，晃来晃去，咯咯直笑。
梁鸿落低头看着她，思绪已经飘远，不由视线朦胧。
他以前也希望他小妹能活泼一些，可他小妹身体不好，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没力气跑动。性格更是文静，总是伏在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与他说话。
比寥寥云还要聪慧乖巧，她当时还是那么小。
梁鸿落弯腰，直接将寥寥云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左侧肩头。
寥寥云不住后仰，瞳孔里倒映着天空，张大嘴哇哇乱叫：“寥寥云，没有云。这里也是寥寥云！”
&#183;
风不夜将逐晨带回朝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将她放下。
逐晨不知道他怎么又回来了，第一反应是有点高兴。可风不夜的脸色太过凝重，让她不敢表现出来，低垂着头摆好挨训的姿势。
风不夜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和缓了语气问：“讨厌师父管教你？”
逐晨说：“没有的。”
“那你为何总去找梁鸿落？”风不夜说着声音都急促起来，“他不过是一个魔修。”
逐晨低声说：“师父您就是魔修，所以我并没有觉得魔修有多不好啊。”
风不夜顿了顿，莫名觉得她这句话顺耳。
“梁鸿落若只是个魔修就罢了，可他不是个好人。”风不夜说，“他来朝闻，是别有目的。他是不是刻意找借口接近你？”
逐晨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可怜罢了。”
何况朝闻有什么好让人图谋的？
风不夜说：“哪里可怜？他同怀谢说的身世可怜？”
逐晨挠了挠头，嘟囔道：“感觉哪里都挺可怜的……”
风不夜敛目思忖一阵，说道：“那我往后不针对他了。”
逐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嗯。”风不夜应了声，“我不找他的麻烦，你也不要接近他。”
这话几乎是直白地说，他愿意为了自己让步？
逐晨也分不清这是种什么心情，只是唇角不住上翘，等反应过来时，已爽快答应：“好！”
风不夜补充：“也不可悄悄去。”
逐晨笑说：“不悄悄去，我又什么好悄悄的？”
她刚说完，又突然想起件事来，尴尬道：“啊……等等，梁鸿落身上旧伤成疾，我答应了他以后要给他治疗的。他……确实伤得挺重，想必日子不好过吧。”
风不夜面露不悦，唇角僵硬地崩成一条直线。
逐晨求好道：“师父，我去找他前，一定先告诉你，好吗？我答应了别人，不好言而无信。”
风不夜眼角瞥去，意味复杂。
倒是也答应过他好多次，不会与魔界往来，却不见守信。
风不夜也不想与逐晨闹得不愉快，同他知会一声，好过暗地往来。
“谢谢师父！”逐晨大松了口气，围着他不停吹嘘，“师父您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风不夜被她抓着，表情松动，无奈笑道：“好了，回去吧。”

第76章 任务
逐晨二人回到屋前，梁鸿落也差不多抱着寥寥云回来了，双方人马正面对上。
怀谢撞见这一幕，深深紧张，不知道梁鸿落躲避了几天，怎么忍不住这时候回来了。
他赶紧上前，想帮着打个圆场，结果风不夜与梁鸿落都是故意视而不见，径直错身离开，竟十分和平。
怀谢看着二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各自行事，不敢置信，与逐晨贴着脑袋，小声嘀咕：“怎么回事？”
逐晨说：“没怎么，师父答应我以后不针对鸿落道友了。”
怀谢惊问：“为何？”变天了？！
逐晨将之前的事简要说了下，怀谢听着愣神，几次欲言又止，可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风不夜哪里会对他们这样宽纵？
怀谢都怀疑，如果不是念在他们多年师徒情，单是把梁鸿落带过来这一点，风不夜就能抽死他。
师父对小师妹，与别的弟子，是当真不同。
难道是因为，只有她一个是女孩子？
怀谢只敢将这些古怪的念头都藏在心里，连个宣泄的对象都没有。逐晨见他神情变幻不定，问了句怎么了。
怀谢随口扯道：“没什么，我在想，你与鸿落道友的关系，倒是还可以。”
逐晨摩挲着下巴道：“我就是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但莫名不觉得讨厌。”
如果他不是那么自恋，又那么爱说谎，也许逐晨早就跟他成为朋友了。
逐晨说：“缘，妙不可言。”
怀谢难过道：“可他与师父的缘，微妙的不可言。”
逐晨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的笑点，低声笑了出来。
不过梁鸿落总算是能安然住在朝闻了。他选了怀谢旁边的那间屋子，这样夜里若有什么动向，能及时喊人支援。
梁鸿落总觉得风不夜的态度变化过于诡异，定然不是那么简单，恐怕留有后招。
逐晨看他神神叨叨地一通分析，很有“刁民要害朕”的味道，简直不想理他。干脆趁着夜间，又去学校巡查了一遍。
遗憾的是，这回逐晨没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教室里书声琅琅，孩子们面前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鬼画符般的文字，而他们摇头晃脑地，背诵今日刚学的古诗。
连风长吟都清醒着，没在睡觉，怀里抱着寥寥云，认真教女娃识字。
这是什么尖子冲刺班？
逐晨觉得，恐怕只有等余渊那边的孩子过来，她才能继续行使自己教导主任的权力。
不过，现下最要考虑的，还是分班级、分课程。否则一锅乱炖，只会互相影响。
人才短缺啊，不好安排。
&#183;
逐晨想着各种烦心事，往床上一躺，随手点开系统，发现许久之前发布的，扩大城市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任务居然完成了。
她之前在市集上结交了那么多的修士，下了那么多订单，都没得到系统的认可，不想从浮丘宗回来后，就达到指定标准。
所以国家知名度还是要靠助人为乐，人才交流。
不愧是你！社会主义出品！
逐晨猛地坐了起来，点击查看详情。
这项任务的奖励是技能【沐水】，除此之外二阶任务跟着一起刷新了。
主线任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二）
目标：扩大城市知名度，增强国家影响力，稳定宗门地位。
奖励技能：沐水&#183;中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可升级）
任务描述几乎没有差别，奖励也只是【沐水】的进阶而已。
逐晨觉得奇怪，点开声望功能，发现里面的可升级技能列表里，竟然真的没有【沐水】的中阶功法。也就是说，这项技能想要升级，只有刷取当前这个知名度任务。
从系统的安排就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项很特殊的技能。可是，按照之前的标准来看，这任务难度堪称艰巨。
逐晨冷静盘点了一下朝闻目前已有的产业链，看看能否挖掘出它们的深度价值。
种植业：已小有所成。彤果产地四亩以上。竹子、白菜，尚在实验观察阶段。
鱼塘：潜力巨大。游走于魔界的鱼繁殖能力高且生命力顽强，只等用雨培育一段时间后，看能不能消去它们身上的泥腥味。哪怕不行，也是果腹的绝佳选择。
畜牧业：煤球现规模六十二只。有点不孕不育的征兆，逐晨怀疑是被阿秃吓的。
滴滴打鸡：免费推销，正在进行，试用人数少。
餐饮业：魔界特供，收益稳定，等待发展。
床上家具：仅限内部流通，难以充足对外销售。
南云北调：有限，不好压榨童工。希望寥寥云能快点长大。
百货大楼：即将开业，本月竣工。货物已准备充足，价值数万灵石。
学校：已提上日程，正在积极招纳先生。规模及学科等待拓展。
逐晨看着纸张上罗列着的成果，满怀欣慰。
这就是她打下来的江山啊！
逐晨享受了一会儿，合上册子，清空杂念，准备趁着现在还清醒，修炼一下新到手的技能。
【沐水】的修炼法决从灵台中被调取出来，逐晨粗粗一扫，瞬间回忆起了被【若水】统治的恐惧。
好复杂的一项功法！
如果【若水】还有迹可循，能大致看出是一门治疗法术的话，【沐水】则是完全的不明所以。
逐晨盘腿坐在地上，仔细研读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看懂入门的修炼诀窍。还没开始修炼呢，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她重新稳定了灵台，沉沉吐出一口气，照着方才的感悟，调动灵力，进行修炼。
起初几遍都不是太成功，不知循环了多少次，逐晨终于感受到一股泉水般的气体在她经脉中游走。
身体开始变轻，逐晨骤然有种魂魄离开肉体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好似轻飘飘地飞到了半空，有风在她耳边吹拂，万里星空尽在她的头顶。
这种感受太过熟悉，某一幕被压制住的记忆翻涌上来，逐晨回忆起，之前修炼时，她也曾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后来被陌生的声音给点醒，才恢复正常。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感到眼皮异常沉重，好似有什么在阻止着她，这让逐晨有种精神被束缚的难受。
她不停地挣扎、挥舞，可收效甚微。见反抗无用，她只能继续运行【沐水】的功法。
又一道微风吹来。
慢慢的，逐晨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这力量极为陌生，无形地缠绕住她的指尖，涌向她的丹田。
在它的帮助下，逐晨终于摆脱禁锢，睁开了眼睛。而她触目所及，却不是自己的狭小房间，而是千里江河。
她此时正飘在朝闻的上方，不远处，便是魔界横旦千里的界碑巨石。
这样看，逐晨才惊觉，原来那块巨石，一路延绵，竟是条巨龙盘卧的形状。
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震撼，总归脑海中冒出一种强烈而坚定的直觉来——这界碑要碎了。
魔界的界碑要是碎了，会出现怎样翻天覆地的变故？
逐晨眨了下眼睛，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果然，她手指间缠绕着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力量，分明是黑色的魔气。那团魔气正打着璇儿，被引进她的身体深处。
逐晨惊慌失色。
她入魔了？系统给的难道是魔修的功法？
逐晨立即停下【沐水】的功法，周遭魔气跟着消散。她试着调动了一下灵气，确认还是可以使用，身上也没出现什么入魔的征兆。
……这技能竟如此逆天？可以在不入魔的情况下化用魔气？难怪门槛之高堪称变态。
红色的界碑石突兀地闪了一下，几乎照亮彻黑的天际。
逐晨抬眼，再次关注起界碑的方向。
魔气随风翻涌出来，像黑色的云海一样向着朝闻靠近。
虽然不明显，但逐晨很肯定，的确是动了。
魔气正在侵蚀凡界？
逐晨正欲求证，一道强大的引力将她拉了下去。她身影一晃，用手撑在床榻上，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卧室。
同上次不一样，这次她的记忆十分清晰，在修为上也有了新的感悟。
当下是无心睡觉了，逐晨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床头继续研究【沐水】的功法。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大亮，人声喧哗吵闹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翌日，汪平泉的五位师弟一同抵达朝闻。逐晨根据他们擅长的领域，给他们安排了不同的学生。教学压力立即小了下去。
几人在汪平泉的引导下，很快适应了朝闻的生活。
他们有一个特别的小本本，专门观察记录朝闻的先进管理经验，每三天一次，飞信传书，送去浮丘宗。
逐晨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学习的，但就这种积极的学习心态，让她很是感动。
在信件送到第二封的时候，袁泊水等人在“一定要回巽天过冬至”的强烈渴望中，提前完成了百货大楼的建设，邀请逐晨过去验收。
这样的大事件，朝闻上下又是一阵轰动。

第77章 营销
逐晨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着工具和石匠过去确认了一遍。
新建的百货大楼的确没有质量问题，她提的要求几乎全部达到了。甚至到了后期，巽天修士们因为热情，还自我发挥了不少的创意，融入了巽天的建筑风格。
大楼占地广阔，是朝闻目前最大，也最恢弘的建筑。基于逐晨的要求与成本的考量，巽天只在中心区域搭建了两层，四周全部只有一层。同时为了开阔视野，留出了足够的层高。商铺间的距离与通行的道路也预留了足够的空间，不至于太过逼仄。
国人的建筑风水，讲求方正规整，从上方俯瞰，整座大楼就像是两个交错摆放的正方形，莫名有种古今结合的韵味。
顶上有几个露天阳台，逐晨决定将它们发展成夜间烧烤摊。
坐在高处，远眺天际，仰望星空，对酒当歌，对盘撸串，那感觉能不快乐吗？国民幸福度蹭蹭蹭的就往上涨了。
集体活动说不定还能促成几段姻缘，紧跟着就是男女恋爱率增加，国民生产率增加……太过于美好。
哦，说起这个来，朝闻怎么都没个知名的媒婆呢？
这一届大妈不大合格啊，全都在为祖国建设操心，不晓得将目光落在更长远的方向。她应该让人改进一下。
逐晨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圈，竟然还没走到头。
普通人要逛遍整个百货大楼，看起来是有点难了。可以先开放一个A区，或者开通一下小木车游览运送业务。
记入小本子。
逐晨对这大楼是越看越喜欢，御剑从里面飞了一圈出来，已有了大致的规划，再见到袁泊水，表情都慈祥了。
她握着袁掌门的手，笑得开怀：“辛苦，辛苦。多谢巽天的兄弟们慷慨相助。”
袁泊水很想将她的手甩开，对她已有了心理阴影，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种不怀好意的算计，可周围太多余渊百姓看着，他只能营业式地与她寒暄。
逐晨继续邀请道：“不如留下来剪个彩再走吧。下个月我们马上就开业了。”
袁泊水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不”的口型都做出来了，就听逐晨飞快地说：“开业大庆，满购送礼，全场八折，三百里内免邮送货。购物每满十块灵石或二十两银子可参与一次抽奖，奖池内有惊喜大礼，更有绝品奖励，错过就没有了！这样的大好机会，仅此一次，袁掌门我当您是朋友，才劝您留下来的！”
袁泊水愣住了，将要脱口的话变成了一个圆润的“啊？”。
逐晨于是给他解释一下什么叫促销，以及各种专用名词背后所代表的价格折扣。总归灵魂就是百年难遇的便宜。
逐晨面不改色地说：“买到就是赚到，我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和你们交朋友。你们懂我吗？”
巽天修士对朝闻的货物不是很感兴趣，之前看全通道友不停往这里搬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了，大部分是他们用不到的日常杂货。
袁掌门倒是可以给巽天百姓买一点，但是没有必要，巽天又不是没有。
后面的人兴致缺缺地问：“奖品都有什么？”
“什么都有。彤果啊，羽绒被啊，我之前在街市上买来的法器。”逐晨数着顿了一下，用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还有我师父自创的剑修功法。”
满座哗然。巽天修士们瞬间激情起来，跟闻着了血腥味的猎犬一样，一个个往前推攘拥挤。
“不如我们再留一段时间吧师父！”
“抽到了剑修心法，就算送我们巽天了对不对？你们朝闻的功法都可以传给别的修士，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传给自己的同门？”
“你莫不是框我们，里头真的会有仙尊的功法？”
“别说什么吐纳之类的基础功法吧？”
逐晨抬手向下压了压，真诚说：“朝闻向来童叟无欺，我怎会用我师父的名义骗人？长吟，给他们舞一遍，届时抽的就是这套剑术功法。只是我东西给你们了，能不能学会，学成什么样，各凭本事，剩下的我不管。”
风长吟持剑而出，回头看了眼众人。上百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一瞬不瞬。
少年受此关注满意点头，比了个手势，挥臂便是一道剑光。
有人想过去看清楚点，被逐晨连忙拦住。
“不要靠近。这剑气霸道，小心伤了你们。”
这套剑招的确霸道。风长吟本修武杀之道，又被逐晨特意叮嘱过，用出了自己十成十的本事。众人只看见剑光不断闪烁，肉眼甚至追不上剑气所在。漫天黄尘与落木被他的剑招波及，纷扬起来，久久不落。
而直至他的身影被黄雾所笼罩，那道剑气依旧霸道分明，似乎十几里外还能取人人头。
这大约是他们修行一生也悟不出的精髓，剑法高深至极，诡谲多变，连巽天掌门手上也没有这种等级的功法。
袁泊水心动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升温，从心脏处流出的血液，滚烫而沸腾。他年轻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才是猛男应该做的事情啊！
巽天修士们更是沉醉，已无法冷静思考。机遇！自古机遇可遇不可求，如今逐晨却给了他们买的机会。
这是什么？
这是上天对他们的垂怜啊！
“不行！我要先回巽天取点灵石！”
“我去找兄弟借钱钱。”
“借？叫别人知道了，你还能借的到灵石？不如赶紧去找点事做吧！”
逐晨听见了金钱落袋的悦耳声音，捂着嘴娇俏笑道：“可以赊账呢，亲。朝闻很开放的。实在不行，还能每年分期付款的。但是欠债不还的就要小心了，毕竟，我师父最讨厌别人说谎。”
谁敢欠朝闻的债？在朝闻打工的这几个月还没让他们吃够教训吗？巽天修士们只听到了逐晨给他们的优待与信任，一时间惊喜又感动，晕着脑袋赞扬道：“逐晨道友你可真是太心善了！”
“逐晨道友且放心，我等哪里会拖欠朝闻的灵石？”
“逐晨道友如此信任我等，往后咱们就是朋友！”
逐晨抚掌大笑：“好好好。让我们追求共同富裕！”
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营销的诱惑，没有人！
&#183;
逐晨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修炼【沐水】。她不敢修炼得太过光明正大，怕被风不夜察觉。加之这功法太过复杂，她拿出了高三生的气势，也始终收效甚微。
她为这事连日烦忧，不自觉疏忽了百货大楼的建设进程，等知道那边完工了，她还没做足准备。
逐晨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主力安排百货大楼的商铺和活动。
目前她手上有两批货。最大量的是从全通那里买的农具、杂物、布匹等。这些是朝闻和余渊内部的硬通货，快过年了，需要添置好防寒装备。
还有一批是她从街市上买来的。用了彤果的预付定金，进购了少部分炼丹材料和稀有矿石。这些倒是可以提供给巽天修士，但是库存不多，根本撑不起销售额。
她既然开了奖池，就不能让巽天修士们为了抽奖，被迫买空他们的日常杂货，这着实太坑人了，还会影响他们这边的正常销售。
想要保证销量和口碑，还是需要更多商户的支持。而想要吸引商户，就必须有足够的消费者。能够解决这一点的，只有足够的宣传。
深谋远虑！机智过人！逐晨暗自称赞了自己一句，从书桌底下，掏出了之前从她这里订购彤果的修士联络名单。
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他们为——乙方！
感谢双十一对她的教育，她已经学会了！

第78章 套路
想做好宣传，就要先做好海报。
逐晨去找汪平泉借白纸跟笔墨，可惜汪平泉那里没有合适的纸张。要么是规格太小，要么是质量太差。
他从浮丘宗带来的给学生练字用的纸张，都是粗糙不平整的劣质纸，写过就扔也不会觉得太心疼。逐晨却不能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原材料来做海报，以免整得人家以为她一步迈进了拼夕夕时代。
上好的黄纸很贵，逐晨所需的数量又多。她稍作思考，乐颠颠地跑去寻求怀谢的资助。
怀谢虽然也因为游历的路上挥霍了太多而变得非常贫穷，但他十分感谢逐晨为他解决了好友与师父之间的难题，让他从逼仄的夹缝中成功求生，没有迟疑，决定为她放下老脸去找人赊账。
逐晨知道的。
他放下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老脸，而是师父的老脸。毕竟他每回借钱，用的名号都是“风不夜的大弟子”，然后那些债主就会拿着欠账的单子去朴风宗的库房里支钱。
……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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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怀谢去买纸的时间，逐晨让张识文赶紧带领城中百姓，多做一点竹篮子。
篮子不用很大，能装下十个左右的彤果就好，底下垫一点干草防止果子碰撞。质量可以不佳，但外形一定要好看，到时候跨在手臂上，显得越可爱越好。
漂亮的包装有时候能使产品上一个档次，尤其是在朴实无华、不懂套路的修真大陆。
张识文问：“仙君要多少？”
逐晨豪爽道：“这三天里，越多越好，不设上限！三天后，挑几个手艺娴熟干活本分的人，给他们开份稳定的薪酬，继续做这份活计。”
张识文听明白了，召集百姓宣布此事，又把这事儿告诉余渊的修士，让他们也回城通知一下。
余渊大部分的手艺人都会一点竹编的技巧，哪怕没有试过，看两眼也差不多能上手了。小小的竹篮，他们一天能做不少个。
逐晨以三铜板一个的价钱，向他们收购。对青壮年的劳丁而言这价格没什么吸引力，不如去搬木头，可对那些平日羸弱，无法从事辛劳行业的老弱妇孺，绝对是个佳音。
消息方传出去没多久，空地上便聚集了一大帮妇人孩童，他们坐在小木凳上，有说有笑地开始设计竹篮。
下午时分，赵故台从余渊城赶过来，同她汇报了一下此次报名编织竹篮的人数，并拿了几个样品给她过目，问她喜欢哪一种款式。
逐晨掐指一算，发现两边加起来，得有近千人了。虽然有不少是尚未成年，被硬拉过来凑数的孩子，但更多是没有经济能力的残疾人跟妇女。
这不就是提高就业率，创造GDP吗？
他们得了这机会，觉得逐晨是为了扶持他们煞费苦心，为表感谢，还给她送了好几篮子鸡蛋。
逐晨哪里好意思收他们的东西？鸡蛋留下了，让赵故台换成银钱，还了回去。
只是安排好外包装的事宜，逐晨已经深刻感受到商业的发展对人民生活水平的重要影响，精神持续亢奋。
紧跟着要解决的是销售人员。得找一批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人来负责看守商铺，招待顾客
逐晨想到这两个词，就会想起张识文。
她再次把这位任劳任怨的青年叫到面前，对他进行了一番直播技巧教育，教他如何才能做到像现代社会那么疯狂的“李姓消费”。
这一拨民众还没有经历过各种营销广告的洗脑，他们的钱包是鼓的，他们的世界观是单纯的，他们的双手是健全的。逐晨很有信心，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认识到社会的险恶。
张识文听她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串，沉默良久，不知是该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还是质疑仙君的智慧出了差错。
他不确信地问道：“这样真的可以？”
“自然可以！”逐晨肯定地说，“认准那些有钱的修士，记得见机行事。他们肯定是想要参加抽奖的，买什么不是买？而且吃一堑长一智嘛，就当让他们长个教训了。”
张识文瞠目结舌道：“做生意是这样的吗？”虽然他没做过生意，可他好歹买过东西。从不曾见哪位掌柜，会这样卖货啊。
逐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尽管听从我的指示，我保证不会出错。你先去选几个兄弟出来，要听话聪明的，我试过没有问题，你就带着他们一起练练。去吧。”
张识文迈着茫然的步伐出去了。逐晨揉揉额头，继续进入下一项议题。
最后是赠品的选择。
奖池里除了大奖，还需要各种廉价又实用的物品作为保底，以安慰非酋脆弱的内心。
这批奖品需求量较大，逐晨第一时间想到了全通道友。
上回参办街市的那些修士，其实都是尽易宗的人脉，逐晨绕过全通邀请他们前来，是借了人家的光，不给尽易宗一点好处，实在说不过去。
逐晨用金牌给全通道友发了条信息，问他尽易宗的仓库里有什么便宜又卖不出去的东西，朝闻全都要了。
全通就在附近，以为她是疯了，怕自己失去这个重要客户，立即御剑赶来探望。
他冲进屋里，听逐晨说完奖池的安排之后，自己张着嘴陷入长久的呆滞之中。
好好一个人，就那么傻了。
逐晨深表同情，唤了几声他的名字，才让他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妙啊！妙啊！”全通连声惊呼，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她，“逐晨道友，多谢你给我上这一课！这办法极妙，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逐晨心想，这能不妙吗？几亿人都没能逃过的邪恶诅咒啊。
她长长一叹：“唉，有幸被人这样骗过。往事不要再提。”
“这怎能叫骗呢？”全通就很有资本家的思想，“我卖的东西是真的，我说的价钱也是真的，这就不能叫骗。百姓便宜买到了东西，还会觉得高兴，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啊！”
逐晨：“……”好想为自己逝去那么多年的青春，打他一顿。
全通天花乱坠地吹了一阵，快速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
“尽易宗的仓库里，的确有不少堆积的货物……”全通说着笑了出来，指着逐晨感慨道，“逐晨道友啊，你可真是天时地利应有尽有啊！因前段时间多地暴雨，好些宗门的粮食都被水冲了，只能拿别的货品来与尽易宗交换。如今尽易宗的仓库里，存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掌门看着嫌占位子，一直催我处置。这批货物，我们拿来的价钱就低，你若不介意，稍微加点灵石，直接拉走！”
花钱买的东西，或许总有瑕疵。可是免费的赠品，那永远都是香的！
逐晨张口便道：“那自然是好！劳请全通道友尽快将东西带过来，放在朝闻南面的仓库即可。”
两人相视而笑，友谊又有了进一步的加深。双手交握，目光中是心照不宣的信任。
逐晨忙得晕头转向，前脚客气送走全通，回来的路上就看见风长吟在带着寥寥云胡玩。她当即叫道：“长吟，你干嘛呢？你怎么没在上课？”
风长吟大意了，本来想逃的，结果晚了一步，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不是今天帮你做事了吗？”
逐晨说：“做事就不用上课啦？做完你得回去啊！”
“啊——”风长吟可怜巴巴道，“哪有用完人就扔的？”
逐晨在教育上抓控得极为严格，直接上去拎起人的衣领，将他带回到先生的住所。从师弟的痛苦中获取了少量的快乐，然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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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怀谢顺利带着他的笔墨纸砚回来了。
他怕逐晨不够用，依照她的吩咐又多买了一些。
他很想看看逐晨所谓的宣传海报要怎么做，毕竟往常，各大宗门都是直接递送请柬的，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汪平泉昨日授完课，恰巧碰上了全通，与他聊了两句。从他那里听闻，逐晨已经为这百货大楼砸下了将近数十万的灵石，其中还不包括巽天修士们的工钱以及商楼的建造费用。
此外，如全通这般骄傲的生意人，竟难得地夸赞了逐晨的魄力与手段，认为朝闻此行，必然能闻名于天下。
因此他也闻讯赶了过来，身后带着浮丘宗的师弟。几人从袖子里掏出记录的册子，想亲眼见证逐晨惊天动地的创意。
怀谢给他挽袖，汪平泉为她磨墨，师弟们给她铺平纸张。一行人谄媚地恭请她上座。
逐晨咳了一声，示意众人退后，提笔将之前定好的几种优惠，大字标写出来，按照现代醒目的宣传风格，在关键字上进行加粗、加大，绘制边框。
绝对的重点自然是风不夜的剑修功法。奖池中还加入了几件法宝，以及怀谢最擅长的符箓。共有上百种奖品，等待领取。
海报一共做了三张，一张奖池宣传，一张八折优惠宣传，还有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就是招募商户。
几张极为爆炸的黑白海报出来后，汪平泉沉默了，怀谢也沉默了。
两人老实人没经历过这样的冲击，举着宣传纸掐指猛算。
逐晨拿起木板和小刻刀说：“先按这个雕个模板出来，再进行印刷。大师兄，你的手艺最好了，你帮我一下吧。”
“且慢！”怀谢算糊涂了，翘着两根手指，表情凝重地说，“小师妹，我觉得你这样卖是要亏本的。你是多少银子从全通道友那里进的货？你没做过生意，当心被骗了。”
汪平泉也道：“是啊！街市上卖的，本就是些薄利多销的东西，你只按市价的八成卖，还要送他们这么多礼物。逐晨道友，你这不是花钱买个热闹吗？”
逐晨用看着学渣的眼神看着他们，摇头说：“你们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涨价吗？”

第79章 开业
逐晨挑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将开幕的时间定下，印在宣传海报上。
那帮小萝卜头都很想给她帮忙，逐晨等师兄雕刻完模板之后，就让学校的学生们帮忙印刷盖章，顺道给他们发了点零花钱。同时通知农户，叫他们将刚成熟的彤果采摘下来，装进编织好的小篮子里。逐晨再把海报对折，放在最上面，请尽易宗的人按照名单上的记录进行送货。
只要尽易宗的人送货及时，她预留的准备时间应该是足够的。而全通道友畅想着与她一起赚钱暴富，爽快同意低价为她提供高速运货服务。
逐晨很感动。全通真的是成长了，他开始朝着顺丰迈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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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都在忙碌，转眼便到了开幕的时间。
最近几日，朝闻的人口流动速度急剧增加，各种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朝闻的街道上，看见别的修士，便互相寒暄着问好。到了开幕这一天，更是可以用盛况来形容，简直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这个一向没多少外人涉足的边陲小城，第一次展现出了繁华的生机。而到这里来的修士，十成十都是为了风不夜的剑修功法。
梁鸿落恶劣地想，风不夜身为一代剑修宗师，弟子却一个比一个会挥霍，四处打着他的名号在外谋取利益，也算是晚节难保。
他这两天幸灾乐祸，对风不夜的态度都缓和了点。又因为身为魔修，不愿惹上麻烦，早早便躲到了魔界边缘处，避开与凡界修士相会。已有段时间没与风不夜起冲突。
若有、若无等人比较胆小，不敢再去朝闻吃饭，也退回到魔界边缘。他们觉得梁鸿落这人看着比较厉害，见他一直在边界处活动，索性跟着他混。
梁鸿落其实不是很想带着这两个就差把“怂”字写在脸上的家伙，可挡不住他们缠人，没有办法，只能与他们住在一起。
长久没与人合住过，梁鸿落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两人实在是太烦了，像是有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
这天午间，怀谢过来给他们送外卖。
若有接过沉重的餐盒，奇怪道：“怎么是怀谢道友亲自过来了？阿秃它们呢？”
怀谢表情诡异地说：“阿秃很忙。”
不止是附近各大宗门的修士齐聚而来，余渊的百姓也想来买些日常杂货，顺道支持一下逐晨的新事业。
来的人多了，一些胆大的就开始点黑雏鸡的单，两三人一组，坐在黑雏鸡的背上，直奔朝闻而来。
怀谢描述起这一幕，仍旧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你见过俯冲的飞鸡吗？
他见到了一群。
他还算是有过心理准备的，那些初来乍到的别派修士，第一次听闻黑雏鸡还能用来当坐骑，连商楼都不去了，蹲在路边好奇旁观。
阿秃等鸡难得接到了客源，又遇到了一群陌生的、愿意欣赏它们美貌的观众，简直像是一群冲进了伯乐群里的千里马，恨不得为他们直奔八百里地。
它们扬起翅膀，迎风奔驰，抬起头颅，高昂尖叫。
大道两侧的修士因为它们这通人性的表现跟着鼓掌欢呼，全将它们当成了朝闻的接待表演，流连着不肯离去。
路边的修士在看飞鸡。
余渊的修士在看看飞鸡的人。
这大概就是朝闻的特色道路吧。
梁鸿落感觉自己的世界在摇摇欲坠。
黑雏鸡在魔界，不说令人闻风丧胆，那也是要避之不及的，毕竟它喜欢啄人屁股。结果来了朝闻，感觉脑子都变得不一样了。
梁鸿落问：“你不去帮忙吗？”
怀谢说：“帮不上什么忙。”
这场活动已经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了。自然，他更怕的是，逐晨吸引了那么多的客人，却悄悄……正确来说不算悄悄，是正大光明地将价钱打了上去。这般欠揍的行为，不知会不会有人与她起冲突。
他觉得在这里等候挺好的，可以及时观察到商楼处的动静，张口一喊，又能将风不夜喊出来。
祝福他的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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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最热闹时候，袁泊水带着一帮巽天弟子姗姗来迟。
他是故意来的这么晚的，想叫逐晨好生等等，博点面子。
百货大楼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沿着几根长绳临时标注出来的通道，绕了一圈又一圈，远远望不到人群尽头。
刚回家筹完钱的巽天修士们傻眼了。一看，嘿，怎么那么多人？
再一看，嘿，怎么全是熟面孔？
哪怕是写不认识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的宗门修士服也是眼熟的。
袁泊水随意拦了一人，与他招呼道：“玉柳道友，你怎么也来了？”
“袁掌门好，我等自然是来抽奖啊！逐晨道友亲自送了封请柬过来。”中年修士说着顿了下，因为那几张纸实在不好说是请柬。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道：“袁掌门不也是吗？”
巽天修士们心中咯噔一声，知道不妙。
竟有那么多对手？
他们总共是筹了十几万灵石过来的，倘若这笔花费能抽中风不夜的功法，那自然是稳赚不赔。可若是有那么多门派前来竞争，就不好说了。
想也知道，逐晨不会那么轻易地将功法送给他们。
袁泊水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玉柳道友靠近了，同他细语道：“尽易宗的人前来通知时，我便猜到，这回少不得要腥风血雨。我就将此事告知了与我派相熟的几个门派，让他们也一同过来。我们几人已经商定，谁若是抽出这套剑法，其余人可用一万灵石将其借阅，届时各大门派一起修炼，也可免了你我无谓相争。袁掌门，你看如何？”
袁泊水未多思考便答应了，于他而言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运势一向很背，否则也不会先遇上余渊前掌门，被骗了十万灵石。又遇上逐晨，被骗了门下弟子上百人。
加之他手头只有十五万灵石，没有多少希望与这帮人抢下功法。
这套功法他是亲自见过的，知道内里何其精妙，寻常人就算拿到手里，也未必能参悟三分。若是一万灵石便可借阅，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各大宗门捡了便宜，就是逐晨少赚了钱。他想想就高兴。
二人悄悄接了头，约定好几大门派，各自出十万灵石去摇那所谓的奖池。
袁泊水将手揣进袖中，权衡片刻，还是担忧道：“若我们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功法却还是不出呢？”
玉柳道友笑容满面道：“不必担心，我找逐晨道友探过口风。她说，投下百万灵石那定然能出，若是百万还不出，她就直接送我们一本。”
非酋酋长袁泊水震惊了，天下还真有能氪金改名的事？他怀疑道：“当真？”
“自然为真。逐晨道友很好说话啊。”玉柳道友奇怪道，“诶，袁掌门您不是一直住在朝闻吗？同逐晨道友关系该很好才是，怎么这样重要的问题，未曾向她询问过？”
袁泊水能说什么？都是该死的面子拖累了他。
袁泊水扯扯嘴角，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只是这栋商楼里，买什么才能凑到百万灵石？道友啊，我同你透个实底，朝闻一共才往这里投了十几万灵石而已！”
“多得很！”玉柳道友抬起手，掂了掂衣袖，示意笑道，“逐晨道友只收我三成摊位费，让我带上好东西前来摆摊。有仙君的剑修功法在，不怕此处没人，因此我将门中几件重要法宝都带了过来。前头那些修士啊，与我应当是同样的打算。袁掌门你快进去看看，不定能买到许多好东西的。”
袁泊水眼睛又是一亮，想起逐晨这边的八折优惠，暗恼自己来迟了。无心再与玉柳道友闲聊，急匆匆道：“好！我先进去看看！道友你请自便。”
袁泊水回头，一声令下，巽天的修士们立即带着存款冲进去抢购。他跟着挤进人群，比对各个摊位间的货物。
袁泊水对街市是颇有研究的，毕竟他每年都要参加。巽天想要跻身大型门派，少不得要及时补充各种物资。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此次展出的货品，比往常街市里的还要高端，且大多都很实用。
几样他曾肖想过，却有市无价的珍品，也被摆设在列。
袁泊水顿时喜出望外。本还以为逐晨是借着这机会好好坑他一把，居然是他小人之心。看来逐晨的确是想以此打出名头。
既然她要脸面，那就凡事好说了。
袁泊水手里举着玲珑袋，激动大喊道：“我买了！这位道友，你身后的那排炼丹材料，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里头修士报了个数，袁泊水愣了下，问道：“八折后呢？”
青年修士说：“这就是八折后的价钱。”
袁泊水在心里头大骂逐晨臭不要脸！什么打八折？打完八折怎么比原价还贵？
青年修士笑着问：“要不要啊这位道友？您买下这批材料，可以去前头抽一百次奖哩！剑法和上品法器，里头全部都有！”
抽奖的诱惑无人能挡，血赚不亏的思想再次占据了袁泊水的全部理智。他豪气挥手道：“都给我！我全要了！！”
青年修士大笑出声：“爽快人！这是您的抽奖票，放好了。我再多送您一个小篮子，去前头装彤果吧！”
整条街上，似乎什么好东西都有。
袁泊水买到两眼发红，加上身上又有余钱，恨不得将摊位上的宝贝都带回宗门。
矿石、兵器，还有先前逐晨馋死了他的蚕丝布，他都买了一点，挂在身上，越买越开心。
再往前走一段，就到商楼的中心区了。
袁泊水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摊位，摊位桌子上面坐着个他眼熟的青年，那青年正生无可恋地同众人重申：“真的没有了，不是我藏着，是真没有了！各位请先去别处看看吧！”
张识文满心无奈。
逐晨还叫他多叫卖叫卖，把朝闻先前买进来的存货卖出去，完全是多此一举。
那些本就是逐晨低价从街市买来的精品，广受修士欢迎。一摆到桌面上来，立即被边上的路人一抢而空，张识文连拦都拦不住。
才不到半个时辰，仓库已经全空了。
这帮修士怎么会那么有钱啊？
袁泊水伸长脖子，在前排修士的手上瞄了一圈，果然看见不少好东西，当即跺脚懊悔不已。
来晚了！逐晨为什么不给他留着！这楼还是他建的呢！
张识文大声喊道：“去抽奖吧诸位，不要挡着别人的路了！”
前方一修士跟着大喊：“去抽奖！奖池里有不少好东西！我方才看见有人抽出了上品的雷光符，是由剑修宗师长徒所绘！若是附到兵器上，岂不是能上个阶层？”
“上品雷光符制作繁复，成本高昂，市面上就得卖一百灵石了吧？逐晨道友如此大方，直接拿来白送？”
“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啊！还有吗？”
“我怎知道？去晚了不定没有了吧？”
袁泊水心里那个慌啊，再次悔恨自己为了那点所谓的脸面晚来了半天，结果逐晨压根没搭理他。他推开前方人群，灵活地往抽奖点钻去。

第80章 抽奖
如果说商楼内部叫热闹的话，那抽奖点简直就是水泄不通。
逐晨有所预料，所以特意叫了几十人来维持秩序，又叫了几十人来负责抽奖，而她和全通坐在咨询台上负责答疑。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消费者的热情，当人群涌过来时，一切都成了摆设。
逐晨与全通被堵在人群中间，因周遭过于嘈杂，根本听不清众人在说什么，更别说咨询了。
她是姑娘，又是风长吟的徒弟，修士们都避着她，不敢对她太不敬。全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无数双手从边上伸出来，拉扯着他的衣衫，问他奖池里的情况。
全通哪怕说过无数遍，话音刚落，还会有人问出相同的问题。他说得喉咙沙哑，依旧好脾气地与众人解释，慢慢开始坚持不住，神情麻木，仿佛身体被掏空。
而真正负责抽奖的，是施鸿词及其带领的一帮余渊修士。他们有条不紊地从排队的修士手里接过抽奖券，清点，然后指引他们过去抽奖。
逐晨怀疑这几人已经做到自聋双耳，因为几人全程不发一言，紧皱眉头，冷酷无情，只打手势。
有些修士做事慢条斯理的，想多问两句，他们就直接抓着对方的手，用实际教导他们如何操作。
完全是单机运行，不接受任何交流。
不多时，袁泊水穿过人群挤了进来。他身上华贵的道袍被推攘得满是褶皱，他却好似浑然未觉，埋头从袖子里摸了摸，抓出一把把数不清的抽奖票。
“来大客户了啊！但不是这边呢亲，请去隔壁。”逐晨抬起头，看清袁泊水的脸，揶揄道，“原来是袁掌门，您还亲自来抽奖啊？”
袁泊水不理会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说道：“抽、抽奖！”
逐晨把他的抽奖券递给施鸿词，笑问道：“袁掌门买了这么多东西，可有买到喜欢的？”
袁泊水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券，敷衍道：“还算不错吧。稍稍来迟了一点。”
逐晨说：“我可是提醒过您的了。”
袁泊水心中一痛，从逐晨面前逃开，去到施鸿词的座位前。
施鸿词看也不看来人，直接示意他将手伸进奖池里面。袁泊水从里面随意抓了一把数字出来，施鸿词一一扫过，面无表情地让人为他准备奖品。
第一批奖品推出来，里面有一张蓝色的符纸极为显眼，袁泊水深吸一口气，将它抽出来，兴奋叫道：“我抽到了！我抽到了上品符箓！”
附近的修士听闻，同是为他庆贺，跟传声筒似地向远处宣告，将气氛炒到了新的高潮。
“又一张上品符箓！”
“符箓算什么？方才还有人抽出了中品法宝呢！”
“那些直接抽个几千张的，分明是朝着剑法去的，抽多少赠品也是无用。”
“虽说无用？这里的东西又不贵，抽到什么都赚钱！”
“你瞧瞧这摊上的东西，若不是没钱，谁不想买？”
袁泊水大受鼓舞，继续从袖子里掏奖券：“我还有！我还有！”
他现在有极大的信心，觉得自己下一把能中剑法。虽然这是许多非酋都有过的错觉。
全通：“……”
有这么高兴吗？一派掌门啊，不过是拿到个一百灵石的东西而已，就这样手舞足蹈。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买了多少？
袁泊水以前可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呐，本性都改了。
逐晨懂的。抽奖嘛，就是为了一个开心。上头是基本症状。在所有的氪金活动里，她最喜欢也最难以戒除的就是抽奖。何况这还是个有保底的奖池。
太良心了，不抽都对不起受过苦的自己。
逐晨只把袁泊水当做一个普通的非洲人，默默看着他在连抽的路上屡跪屡战，屡战屡跪，笑容十分祥和。
能安慰非酋的是什么？当然只有非酋。
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在另外一个次元，她又一次体会到了这样的快乐。
不过从他掏出来的抽奖券数量来看，这也是一位支持她事业发展的大vip用户。
袁泊水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啊，这得给她送了多少钱。
逐晨打着扇子，笑看袁泊水用玲珑袋整理自己的奖品。
他的奖券太多了，来不及仔细分类，只能将大致相同的东西都塞到一个袋子里。
除了少部分“谢谢惠顾”，奖品大多是全通道友那边淘来的杂货。还有许多彤果，以及怀谢画的符箓、别的商家赞助的法宝，和逐晨额外挑选的，作为增殖选项放进去的矿石。
在已堆积如山的桌子上，施鸿词还在不断搬出新的奖品。
逐晨打了个哈欠，眯起的眼睛里挤出一丝泪光，她抬手揩了把，模糊的视线中，瞥见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本。
所有的奖品里，作为书本形势存放的，只有一样东西。
果然，那书籍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兵气拥云剑”五个大字。
……
逐晨：“？？”
袁泊水两手举起书册，目光怔怔地看着，犹如石化般站立不动。
“哇——！！”
群众反应过来，顿时疯狂了，一个个在丧失理智的边缘徘徊。左右两侧的安保都压不住，求助地喊着逐晨的名字。
逐晨也震惊了，更用力地擦了擦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压轴大奖就这么出来了？她设置的概率还不到万分之一啊，袁泊水究竟是哪里来的天选之子？！
各种炸裂的尖叫几乎要震破逐晨的耳膜。
“袁掌门！袁掌门厉害啊！”
“那这功法今日就没有了？”
“我记得还有一册，逐晨道友说她放了两本。”
“袁掌门，功法卖吗？你若答应，往后我们与巽天的交易，全部让利三分！”
“袁掌门，我是你玉柳老弟啊！莫忘了我们先前约好的事！”
这态度前后变化的可谓明显，袁泊水瞬间多出了一大帮小老弟。
逐晨有点酸，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起身笑道：“恭喜啊，袁掌门。”
袁泊水脑子依旧是发木的。
从来没被上天这样垂怜过，美好得他不敢相信。
逐晨作势想把他的书抽回来，手指还没碰到，袁泊水就像跟受了轻薄一样，大力后跳，将书死死抱在怀里，刺耳道：“你做什么！”
逐晨说：“……我只是想给你包装一下。我们特意为这本书定制了一个金盒。”
“嗬——”
周围又环绕起一干抽气声。
还有金盒子！真是大手笔啊！
逐晨从桌子底下搬出了一个木盒，木盒正上面勉强贴了一层薄薄的金片。可从那金片的颜色与形状来看，分明是个不大赚钱的半成品。
袁泊水怀里抱着价值万金的剑法，对逐晨的木盒嗤之以鼻：“你这也叫金盒？”
“咋地，带金了还不能叫金盒？”逐晨说，“你巽天的肉包子里也没见有多少肉啊。”
袁泊水被她噎到无话可说。
……但她什么时候吃过巽天的肉包子了？
逐晨：“所以你要不要嘛？”
袁泊水哪里能放过薅她羊毛的机会？斩钉截铁道：“要！”
逐晨于是将东西递给他。
现在奖池里的功法只剩下一本了，还没抽奖的修士更受激励，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只能得个竹篮打水。
本就拥挤的抽奖点，差点迎来致命的一波冲击。
玉柳道友跑到袁泊水的面前，一张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个装灵石的玲珑袋。
“来，袁掌门，这是我的一万灵石。你这本书借我抄阅一下，我很快便还你。”
袁泊水恍惚想起二人在商楼外的约定，后知后觉地开始沉痛。
要是知道他能自己抽出来，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事！亏大发了呀！才一万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玉柳抓着册子的一角，与袁泊水抗衡角力。
两人都不愿意分手，眼中是动容的水光。
玉柳道友急道：“袁掌门，您顶天立地、襟怀坦白，想来一定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
袁泊水闭上眼睛，内心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带着万分不舍，将自己毕生运气所换来的功法出租了出去。
玉柳道友到了手，心花怒放道：“多谢袁掌门！”
玉柳道友颠颠地离开，逐晨受不了场馆内的噪音，与全通知会一声，跟着走出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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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沉闷的人群，才会知道这世界原来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逐晨站在通风处，用力换了几口气，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一种沁凉的气体所冲击，焕然新生。
她远望了一圈，看着依旧热闹的街道与排队的人群，想着她一夜暴富的存款余额，心中是数不尽的愉悦。
为了获得今日这样的成功，她真的失去了太多的烦恼。
逐晨惬意地沿着小道缓步行走，观察周边的人和景象，看看环境有没有因为游客而被破坏。
前段时间种下去的竹米，成功成活，现在已经开始长竿子了。
不对，是正常的竹子。
可惜这些竹子的距离都很远，是那帮孩子在各种地方栽下去的，偶尔看见一棵，也是孤零零的，不怎么醒目。但作为朝闻唯一的自然绿植，它的存在是极为珍贵的。
就这样在路边闲逛的时候，逐晨突然发现最高的一株小竹子上，挂了朵红色的云。
那云飘在竹子的顶端，自己拉扯着不同的形状，远远看着跟朵会变形的棉花糖似的，煞为可爱。
逐晨笑了，走过去问道：“寥寥云，你那么喜欢竹子吗？”
“喜欢。”那朵云里传来甜甜的声音，“开心！”
逐晨也特别开心。她的心都要化了：“那你慢慢玩哦，姐姐先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寥寥云拖着长音回道：“好~”
逐晨：“待会儿记得过来吃饭，姐姐现在有钱了，随你大吃一顿。”

第81章 非酋
逐晨在四处游荡了一圈，确认朝闻内部的秩序还是井然有序的，虽然人流量多了十数倍，但并没有人伺机闹事，修士间彼此间相处得都很和谐。
这是自然，风不夜的威压无时无刻笼罩在城市上方，单单一个名字就能让修士们学会讲文明、树新风。谁也不是活得太闲，特意赶来送死不是？
今日朝闻各项工程全部停工一天，逐晨让百姓们领着数月的工钱，陪家人去百货大楼后方专门开辟出的日常用品区采购过冬所需的物资。
此时众人已经逛完一轮，正坐在太阳底下互相展示他们的购物成果。
张识文的妻子怀里抱着一块布，与边上的妇人笑着比对，商量说要互换一些布料，裁件色彩鲜明的衣服出来。
她们见逐晨出现，就说要给她做几套新的床上用品来，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逐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从朴风宗带来的，与寻常的布料不同，柔软服帖。她们知道自己手上的布料比不上，做出来她穿着也不舒服。
可她屋里用的床单、罗帐一类，全是老旧的。
最早的时候条件困难，她只能用粗糙的麻布。后来盈袖给她带了一床蚕丝被，逐晨把它们拆给了风不夜，自己将就着用到了现在。
五娘早想给她换了，只是因为先前城中布匹不够，百姓们过冬的棉袄都没个着落，她怕说这些事会惹逐晨不快，才忍到了现在。
今日她进商楼看，整个商铺的货架里，摆了满满当当目不暇接的布匹，还有一些是手感柔滑、外表光泽的丝绸，价钱开的不算高，她与几人凑一凑，也能买得起，就急切地想给逐晨做一套。
逐晨那床破床单快被寥寥云给踢出洞来了，躺着也确实不舒服，便笑道：“那就麻烦几位姐姐了，去店里直接报我的名字领货。”
“仙君真是，还与我们这般客气。”五娘将东西放到地上，“仙君现下有空的话，我去您屋里量量尺寸？”
这就是逐晨自己做的床，她没少做改造豪华大床的美梦，因此记得清楚，直接将尺寸报了过去。
五娘笑应道：“好勒，明日就给仙君送过去。”
真贴心，逐晨暗道，难怪要将百姓叫做子民，可不就是又让人操心，又容易满足吗？
逐晨辞别了五娘，转道去慰问今日的加班人员。
任何商圈都不能少的是什么，是美食圈！
若有、若无等人的每日餐食变成了外卖，刘叔所在的那家餐馆却更兴盛了。人群络绎不绝，去得晚的，连个能坐的位置都没有。
逐晨早有所料。
人嘛，那都是嘴馋的，辛苦了一天，又花了那么多的银子，闻见些好吃的东西顺手买一点不是很寻常？
因此她早早便将余渊城里能独当一面的厨子都叫了过来，再让百姓把家里空置的桌子和铁锅借出来凑个场面，临时在空地上搭出了个露天超大型厨房。
饶是如此，因许多人吃完后并不起身离开，而是坐着与人继续谈天说地，逐晨扩张出来的餐馆规模，仍是有些显小了。
老刘站在灶台前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衫，额头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此时已经入冬，这里又是通风之地，吹拂过来的寒气，几乎能将人的脸颊冻僵。老刘面前白烟滚滚，浓汤所蒸发出来的水汽，彻底抵消了冬风的肃冷，也阻挡了他的视线。一直到逐晨走到他跟前，他才看清来人。
“仙君来啦！”老刘立马扯过一旁的麻布擦手，热情道，“您腾出空了？饭还没吃吧？要不我给您炒个菜？”
逐晨低头，看见锅里沸腾着的奶白高汤，在这寒冬腊月，也有些意动，将人拦住说：“不用炒菜这么麻烦了，你直接给我也来碗面吧。”
老刘：“好勒！”
考虑到今日客流多，逐个炒菜是没有时间的，逐晨就让厨师们多准备一些方便出餐的菜品，众人一致地选择了面条。
夜里提前将各种食材丢进锅里小火慢炖，拉好面后，第二日只要用清水煮熟就可以直接上菜，便捷简单。
老刘这里的灶台，一共做了三种口味。
逐晨让小师弟帮忙宰杀了一只煤球，大骨用来熬汤，各部位的肉根据肉质拿来红烧或做卤味，搭配上酸菜或别的食材，就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米面的香气与大骨的浓香随风飘散出去，还未入口，便感觉胸腔内洋溢着一股暖流。
老刘很快出锅，把一个快有脸盆大的海碗端到逐晨面前，催促她赶紧吃。
“饿坏了吧？仙君辛苦了。”
逐晨哭笑不得。先不说她饿不饿，这么一大盆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吃得下的。
这叫什么？老百姓觉得你饿？
老刘不待她推辞，抓着抹布走到前边，利落地为她清理出一个座位，示意她安心坐着。
同桌的还有另外三位青年修士，三人原本正在掐着手指算账，想再凑一单去抽个奖，扭头看见逐晨碗里快掉出来的肉，震惊道：“为什么她这碗里有这么多肉？原来那锅汤还带肉的哇？”
“是有肉，我吃到了一小片，都不敢大口，怕品不到味道。”
“哎呀道友，说不定你已经吃到了。那肉盖在面上，薄得几乎看不见。要不是我心细，我也没发现这汤里原来还有肉！”
“这么薄的肉，盛在汤里也不怕化了？”
煤球的数量本就稀少，这回客人来得又多，老刘自然不舍得多放。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兰州拉面式的切法，意思意思地盖上一两片，再加个肉钱，性价比瞬间就升了上去。
逐晨倒是觉得老刘这刀工，可能比那些拉面师傅还要厉害些。切得那么薄，肉却没有散，谁见了不说好？
这些吐槽的话青年们早憋着了，只不过看这面汤头鲜美，面条劲道，味道诚然不错，以为他们朝闻位置偏僻，平日都吃不起肉，才装作不知。
可有了逐晨这一对比，他们哪里还忍得了？
瞧不起谁呢？他们连奖都敢抽了，还怕买不起一块肉？！
三人的对话立即引起周遭修士的注意。
他们站起身来，朝这边一看，无法平静，纷纷不满叫嚣：
“为什么啊！你这碗里得有两斤肉吧？”
“道友你是哪里人？”
“好哇你这糟老头子，臭不要脸！见人小道友长得漂亮，就拿肉去贿赂她。姑娘你可要看清楚了，这人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怀好意！”
“道友是一人来的吗？不如我带你逛逛？”
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众人的注意，成为人群的焦点。逐晨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万人迷吗？这样确实挺烦恼的。
她夹起一块炖到软烂的肉，淡淡回道：“一分没花。”
“那他为何要给你这么多？”
“因为我是朝闻掌门。”逐晨扭过头问，“这理由够吗？”
原本还在争吵的声音顿时消了下去，青年们炯炯有神地盯紧了她的脸。
那么多刺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逐晨也不好意思吃了，干捧着碗与众人回视。
她也明白，像她这样年轻貌美、成功优秀，偏偏还非常有钱，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毕竟许多门派，发展个一百多年，也未必有朝闻今日的声名。而这些都离不开她的领导。
逐晨仔细想想自己的成就，都觉得低调不了。她现在的状态或许有点飘，可意气风发，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
逐晨放下碗，正欲掏出自己的掌门令牌以证身份，她边上的青年猛然贴近，用力抓住了她的衣袖。
逐晨一吓，当他是要向自己讨教，抬起手臂，想把袖子抽回来，就听青年用一种卑微又可怜的语气，问了她一句：“能不能再给我一张抽奖券？”
逐晨：“……？”
一句话唤醒了众人的灵魂，这群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的修士，争相附和道：
“别再让我抽奖了，我买了一万灵石可什么都抽不到！你去抽给我看看，我不信你奖池里真有那么多的好东西！”
“我直接向你买吧，你别让我抽了！我要上品符箓！我求求你了！”
“我能不能用赠品与你换回抽奖券？这位道友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你让我再试一次吧！”
“有何诀窍？你这抽奖究竟是如何安排的？你敢不敢说出来！”
逐晨恍惚间惊醒，这就是抽奖的后遗症啊！没有一个主办方能逃过非酋的怒火，尤其当这群非酋还是直男的时候。
她发热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赶紧抱着碗冲出人群，去了后厨。老刘将人都拦在外头，举起宽大的手掌以示威胁。
被阻拦住的一干青年，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到了盟友，他们抱着边上陌生的兄弟痛哭道：“你也什么都没抽中吗？我也是！”
“我兄弟一人抽到了三把中品法宝还有几块稀有矿石，可我一百多抽什么都没捞着，我不甘心呐！”
“朝闻定然是在针对我，否则哪有可能！”
逐晨站在门后，看着那帮人鬼哭狼嚎，有种似曾相识的惆怅。
本是同根生啊。
老刘关切问道：“仙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逐晨摇头，难得的良心发现，“刘叔，以后面里多放点肉吧，不然我怕他们要疯了。餐饮是朝闻除了农务外的第二支柱产业，我们好好打出口碑。”
“好。仙君您说的是。”老刘嘴上恭敬应下，转过身狠狠瞪了眼外头的修士。
吃完面后，逐晨悄悄从后门溜出去，重新回到百货大楼。
临近黄昏，经过众人的疯狂抢购，大部分的商铺都卖得差不多了，两袖空空的修士们全聚集在抽奖点，围观最后的盛宴。
逐晨心有余悸，走到咨询台前的时候，还在打量众人的脸色。
全通将今日的账目推给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幸福的笑容，逐晨从中看出了“死而无憾”的觉悟。
……倒也不必如此。
她翻开账册，高冷地去扫尾端的数字。
……
两个挂着同款微笑的人，再一次重重握住了革命战友的手。

第82章 感悟
修士们忙着观看抽奖结果，想知道最后一本剑法花落谁家，没注意到这两位奸商之间的交流。
商家已经在收拾剩下的货品，准备今晚回去了，估计很多修士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偶尔来一次朝闻。过段时间，不定连朝闻的名字都给忘了。
商家走光了，客人又怎么会留下来？逐晨想要的，可不是仅有一天的辉煌。
她让人给自己泡了杯果茶，静坐着等待抽奖结果。
一直到天色转黑，第二本剑法还是没被幸运儿抽出来，最终是以百万灵石保底的方式，被几个宗门一起拿下。
逐晨作为掌门，富有仪式感地将代表邀请上台，亲自将书册赠送给他。
那位中年修士眼含热泪，颤抖地从她手中将书籍接过，不知道是在为了喜得神功而感动，还是在为了他们的非气而悲伤。
因为是氪金改的命，台下修士们的情绪还算稳定，毕竟人家虽然有钱，却也比他们倒霉呀。在这一点上，大家是平等的。只是暗中对袁泊水的嫉妒又加深了一分。
都是人，为何袁泊水买了几万灵石的材料不说，还能将功法卖给同盟倒赚百万灵石？
那可是百万灵石啊！小宗门汲汲营营几年也赚不到的钱。
他们可太酸了！
逐晨在高台上带头鼓掌，修士们给她面子，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会儿。
“感谢诸位今日特意前来参加我朝闻的商楼开幕，此次集市非常成功，想必诸位也在这里寻到了许多心仪之物。可惜，开业酬宾活动即将结束。抽奖渠道也将关闭。”
这倒是的确，朝闻的这个集市，叫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情。
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便宜，总归是占到了很多便宜。他们甚至怀疑朝闻能不能在这次集市里赚到钱。
既然已是快结束了，在人群后排的修士们纷纷转身，准备离开。人群朝着门口的方向不断涌动，对逐晨的感言表现得意兴阑珊。
逐晨放大声音，朝着远方喊道：“感谢诸位如此热情的支持。因为有许多道友，没有抽到自己心仪的奖品，朝闻不忍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失望而归，经过商议讨论，最终决定推出会员制度。”
一直面无表情的施鸿词闻言挑了下眉毛，抬眼望向前方。
与谁商讨？什么会员？
要离开的人潮果然停住了。
逐晨解释说：“商家与顾客可以办理不同的会员卡。商家进驻、客人花费，一律按照规则计入积分。累积积分到一定数值，就能获得抽奖的机会。至于下一次的奖池会是什么，尚不确定，诸位可以保持期待。此外，每到年底，朝闻会给表现积极的会员用户赠送精美礼品，不容错过。”
众人听到还能继续抽奖的时候，已是蠢蠢欲动了。
风不夜这么一尊大佛住在朝闻，随意从指间抖出点功法来，就够朝闻辉煌个几十年了。这样的大腿不抱紧，如何对得起天上掉下来的这份机缘？
逐晨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圆珠，举到半空向众人展示：“我可以保证的是，下一回的奖池，会有魔兽内丹。参与的人越多，内丹就越多。”
“嚯！”
众人刚刚沉寂下去的热情再次被点燃。
朝闻这边怎么什么宝贝都有？果然全通道友能有今日辉煌，都是仰仗这位小道友的吧？
难怪有底气将宗门开在魔界边缘这样的荒凉之地。自界碑落下之日起，可就从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
心思单纯些的，闻言只是觉得高兴，掂量了下自己的荷包，期待下回的奖池。可此行前来的修士中有不少是一派长老或掌门，逐晨一连番的举动，由不得他们不深思。
莫非是想将朝闻，打造成驻守魔界的另一个朴风宗？
好大的志气！
可是为何呢？
说来，风不夜这般寡欲淡泊、喜好清净的人，会办这样的商楼就极为反常。
他至今不曾露面，有传闻说是已入魔，却无人能道出缘由。前段时间朴风宗遣人探望，带了不少礼物，可见朴风掌门是知晓内情且着力支持的。
朴风这样的大宗门，素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会纵容一代大能坠为魔修，还为虎作伥？定然是有别的考量。
众人正有不解，忽然间想起，在这场雨灾来临之前，朴风宗先行召集过许多善卜算的修士一同测算天机，只是道行不足全无结果。雨灾过去后，他们又命各派宗门卜测过天象，显然是别有深意。
各种模糊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汇成一条清晰的长线。
……果然就是如此罢！
风不夜窥觑天际，算得魔界这边会有灾祸，因忧心天下苍生，亲身前来镇守，甚至不惜入魔以全大道。
毕竟，在魔界这样的地界，除却入魔，修士难以与魔修抗衡。
否则这些魔兽内丹能是从哪里来的？
几位中年修士思及此处，不由感怀热目。他们正欲同边上的人商讨，转过了身，从老友的眼里看见了相似的动容。
几人明了对方所想，更是笃定自己猜测为真。
一中年修士问道：“小道友，这些魔兽内丹是哪里来的？”
“自从是从魔界来的。”逐晨将东西收回去，笑说，“诸位请放心，我手上存有不少。若是没了，我也有办法能弄得到。不会在此借师父的名义欺骗诸位。”
中年修士继续追问：“不知道君现在何处？”
逐晨说：“在魔界吧。”
这两日朝闻城中过于吵闹，风不夜不喜被打扰，早早去了魔界修炼。
中年修士沉重捂住胸口，再问：“那小道友为何想留下这么多人？”
逐晨戒备起来，怀疑这叔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没人的地方怎么搞经济？这问题问的。
逐晨咳了一声，带着一点犹豫与郑重，委婉说道：“在我等到来之前，朝闻旷野无人，之后有百姓前来投靠，我需对他们负责。此地荒芜疏落，能多一些修士走动，自然是更好的。”
她这般反应落到众人眼里，更是落实了他们对几人“有心救世，却力有不逮”的推断。
看罢！
风不夜宗师及其几位小徒，能为大道牺牲至此，他们却还因一点蝇头小利而斤斤算计。
何其惭愧！
大道艰辛，他们不知也罢，如今已然明悟，怎能袖手旁观？
那中年修士高举起手，第一位响应：“小道友！我门派的丹药不说闻名天下，在南面的宗门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往后，我派十人驻守在朝闻。若有需要，尽管支使！”
“我派也遣十位弟子前来，相助朝闻！”
“多谢朝闻掌门慷慨解囊，我门中还有一批法宝，明日便运往贵派！”
逐晨品着用词，觉得有点不对味，可台下那几人不住朝她点头，一副知她甚深的模样，又让她摸不准这些人的心思。
年轻修士们同样是茫然，捉摸不透领导的用意。
逐晨迟疑了下，先指挥着有办卡意愿的人，去找施鸿词做登记。
原本还以为能松口气的施鸿词：“……”
人群再次排起长龙。全通朝她抱拳，自叹不如：“不愧是逐晨道友。”
逐晨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出去也通知一下，这里就有劳全通道友帮忙看顾了。”
全通欣然应允。
这一次，朝闻光是摊位费就收了足有上百万灵石，尽易宗的存货则被她一扫而空。两人俱是赚得钵满盆满，相对只有客气。
但人多起来了，可不全都是好事。从前可以暂缓搁置的问题，如今变成了亟待解决。逐晨身为掌门，不得不居安思危。她一走出商楼大门，脑海中就冒出好几条政策，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第83章 官府
等逐晨通知完外面的修士，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
夜里的朝闻总算安静下来，先前搭建的空房子也派上了用场。一些路远不能回去的修士，暂且在小屋中住下。
被子是没有那么多的，逐晨在房子外面上了个固风，让住客坚持一下。有钱的，也可以自己去百货大楼买几床软垫，到时候再带回去。
修士们今天亲眼看见逐晨屋里的麻面被子被抱出来晒太阳，知道朝闻贫穷，连掌门都过得捉襟见肘，因此对他们这简陋的招待方式没有置词，平静地去买了软垫。
逐晨和全通道友，以及施鸿词几人聚在一起，核对完这次开业的名单与收益，决定好今后的合作事项，才匆匆分别。
深夜，逐晨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躺到床上。虽然身体已经精疲力竭，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脑海中转悠的全是金钱，心情无法平复，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快乐中尽情享受。
换算成现代人民币，不管汇率是按照什么为标准，这笔钱都该有上亿了吧？
逐晨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怕吵醒在同一张床上的寥寥云，小心翻了个身，挪动到床铺边缘。
寥寥云面朝墙壁，睡姿乖巧，起先一直没什么动静，后来感受到了她的体温，顺着方向朝她爬了过来。先是抱住她腰，然后爬上她的胸口，最后还想呼在她的脸上。
寥寥云虽然很轻，不至于有什么负担，可是她不能透气啊！
逐晨将她抱下来，按在怀里，以防她让自己窒息。
没一会儿，这个云娃就开始出汗。
寥寥云的汗没什么味道，只是像皮肤外面覆盖着一层水汽，逐晨抱着她，感受到她正在散发着清爽的凉意，除了与她触碰的手心有一点湿润之外，没别的不舒适，就干脆躺着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逐晨陷在半睡半醒之际，大门那边传来了开合的轻微响声。
她头脑昏沉，除了眼珠外，难以掌控身体，唯有一丝残存的神智还在艰难运转。她听得这人神秘来访，暗暗觉得着急，怕来人是不图谋不轨，要抢走她藏在床底下的那笔巨款，在潜意识中疯狂争斗，想要从困倦中苏醒过来。
这时一道熟悉的清风扬过，带着风不夜身上常有的冷香。
师父站在床边看了会儿，似乎只是为了确定她住在屋里，见没什么意外就要离去。临离去前，还嘀咕了一句：“今夜竟晓得盖被子了。”
逐晨：“……”她不盖被子的那几晚，不是不晓得，是真的太热。
师父的爱，真的需要这么炽热吗？
逐晨思维跳跃，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没能思考太多，便沉睡过去。等第二日起来时，她已记不大清楚昨天的事，只知道昨晚梦到了风不夜，风不夜还嘱托她不要踢被子。
她为何老是梦到风不夜？风不夜很忙的。
&#183;
翌日清晨，休息过一天的朝闻劳丁，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打工日常。
逐晨托着下巴，坐在路边，好不容易将大脑频道从风不夜调回到朝闻上来，思考起正事。
朝闻的客流量虽然骤减，却还是比往常要多得多。
有了人流量，餐饮业就能立住了，商业也可以带动起来。但是同样，人群一多起来，就不能不管制，这种时候必须要有律法来保证秩序。
社会主义可是法治国家，她发展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逐晨隐隐有点兴奋，去学校将汪平泉喊了出来，与他提及此事。
两人坐在隔壁的会客厅里，逐晨友好地为汪平泉泡了杯茶。
她对汪平泉这人有着天生好感，可见有一个好的名字是多么重要。
汪平泉同样对朝闻抱有感恩之情，逐晨刚开了个头，他就主动将浮丘宗的律法借给他们参考。
浮丘宗许多都是读书人，对待百姓也比较宽仁，所用的律法自然要比余渊城原先的那一套要严谨合适许多。
余渊前掌门留下的那一套，逐晨也了解过，简直跟草台班子开玩笑似的，剥夺了公民大部分的合理权益，就那样荒谬偏斜的法律，他们还不愿意遵从。
至于现代法律，并不适用于当下背景。
逐晨认真研究了下浮丘宗的现行律法，发现里头的描述过于拗口晦涩，而她又不是法学专业的学生，短时间内吃不透。
她决定暂时参照浮丘宗的模板，对重要的几条内容，根据朝闻的风土人情来进行补充修改。
所以，这必须要浮丘宗派专家过来，给他们开一个法律科普课，培养出朝闻自己的知法、懂法的人才，才能全面宣传好依法治国的方针。
总之不能再让公民这么野蛮生长下去了。
逐晨同汪平泉坦诚描述，平泉道友欣然应允，说可以写信回去告知掌门，让他那边做好准备，看看能找出几个人来。
逐晨再三道谢。
在朝闻这样落后的情况下，浮丘宗给予他们的技术支持，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帮忙开学校、搞教育、立法律、做宣传，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能这样慷慨。
逐晨感动地问：“你浮丘宗有什么卖不掉的东西吗？”
汪平泉：“……”
他哭笑不得道：“不必了逐晨道友。浮丘宗里大部分是草药与丹药，发展已有多年，无需朝闻相帮。何况上回，朝闻助我浮丘渡过难关，我等还未报恩，您又送了许多被褥、粮食过去，好让百姓过冬。我们掌门日日在祖宗灵位前念叨您的大义，说不知该如何偿报才是。”
“哪里来的恩那么重？”逐晨忙摇手，惭愧说，“这叫守望相助、和衷共济。”
汪平泉笑道：“是。所以逐晨道友万不要与我们这样客气，让浮丘宗也出一份力吧。”
他们这些人说话，可真是太令人舒坦了。逐晨老怀欣慰道：“辛苦了，辛苦了。”
汪平泉对她的请求极为上心，思忖片刻，又拍着手说：“逐晨道友，浮丘宗与朝闻多有不同，我在朝闻住的这段时日，多有感悟。逐晨道友若是不介意，我们一同商讨商讨，看能如何改进朝闻的律例。”
逐晨正考虑着这事，他就自己提出来了，哪里能有不好？她高兴之下，拍上汪平泉放在桌上的手：“一直以来多有麻烦。读书人就是好，希望朝闻以后的孩子，也可以像你们一样博学多识。”
汪平泉被她拍着手，整个人有些局促。
他是不习惯男女之间的碰触，但她看见好几次逐晨与全通握手而笑，知道这是他们合作的方式，不好意思抽回，只能避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答说：“哪里哪里。逐晨道友当日对我的可是救命之恩。朝闻修士的道行皆在我之上，我平日帮不大上忙，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而已。”
“太谦虚了道友，希望小师弟也能多向你学习。”逐晨很快就将手收了回来，真诚问道，“你看长吟那小子还有救吗？他近日有在好好上课吗？”
汪平泉说：“有的。仙君可以去看看，我先向师门书信一封。”
逐晨：“好！”
逐晨走在太阳底下，有种社会在高速进步、国家在飞速发展、半只脚迈进了文明社会的感觉。社会主义的光芒果然能让人寒冬生暖。
逐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迎面的张识文与郑康看见了，抬手招呼道：“早啊仙君，今日心情好？”
逐晨笑说：“自然心情好。对了，有事要同你们说，朝闻现在还有空闲的人手吗？”
张识文：“您且等等。”
他俩把身上的扁担放下，擦了下身上的汗，朝她走过来。
“仙君有何吩咐？”
逐晨说：“我想建栋楼。”不然连个正规办公的地点都没有。
张识文听见要建房子，没什么感觉。朝闻每天都在建房子，他们这地方确实太小了。
只是学校都还没开始动工呢，是什么建筑比学校还重要？
逐晨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圆，畅想道：“你们也知道，现在朝闻有钱了，我们必须建一个体面的政府大楼。不能光用木头建造，我们得像商楼一样，往里头加点石料！”
“政府大楼？”张识文指向远处，“旁边那商楼还够用呢。还有很多是空的。”
“唉，不是那个。是综合办公楼。”逐晨解释说，“就是官府。往后有何纠纷或事务，可以统一处理。”
张识文也觉得他们缺个官府很久了。平日什么事，大家伙儿都是来找他，人少的时候倒还好，如今那么多修士过来，也全来找他。各种乱七八糟的琐事，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好事哇仙君！”张识文恨不得举双脚赞成，“您想建个什么样的楼？”
逐晨霸气道：“要辉煌的！”
张识文同她一起畅想，远望着蔚蓝的天空，心潮澎湃道：“那大殿里，要不要涂上金漆？”
逐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摇头说：“不要。”
二人：“……”
张识文说：“那墙外头，砌那个糯米石灰浆！”
逐晨沉痛道：“太挥霍了！我要建大房子的！”
原来逐晨的体面只允许那么一点花销。
懂了。
张识文无力道：“那石狮子总要有的吧？”
逐晨掏出账本：“多少钱？”
张识文：“……”绝望。
郑康说：“我们自己打。”
逐晨很欢喜，给郑康送去一个欣赏的眼神：“好，有事儿找施鸿词就好了，毕竟他是余渊代理掌门。实在不行，把他们余渊宗门口的那尊石狮子先给搬过来。”
那么多修士在呢，买什么石狮子？他们这家，可还不能这么败。

第84章 任务
逐晨见面前二人表情诡异，又鼓励说：“缺钱尽管向我要。政府大楼也是朝闻的门面，不能马虎的。尽管放开手干，掌门支持你们！”
两人已经不把她这话放心里了。他们觉得，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逐晨的抠门程度。
逐晨一眼就知道他们所想，痛心地掰着手指给他们算账道：“我这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太穷？朝闻处处都要花钱的。你们看我小师弟搞得那一片鱼塘，你们不知道那些鱼是有多能吃啊！长得比猪还肥，吃得比猪还多！每天买饲料的钱都是一笔大花销。”
“浮丘宗要来一批新的修士，除却负责书院事宜，还要负责官府的案件审理、律法修正。这些是上宾，我得给他们准备舒适的居所和各种日常的所需吧？给他们每月开几百灵石的酬劳说得过去吧？”
张识文二人转动着眼珠，在心中默算。
如果要养修士的话，确实是要花很多钱的。昨日来朝闻的那些门派，哪怕是小宗门，也可以随时从账上支出好几万灵石来，与朝闻相比都算是大体量了。
逐晨越说越上头，气得挽起了袖口。
国库尚且空虚，两个重要的理事大臣就开始飘了，这怎么能行？
不能光她一个人抠啊，正常来说应该是底下官员劝导国家领导人勤俭节约才对，他们这认知就不清楚，必须进行教育。
逐晨：“养殖区的那批煤球，至今还没有生育。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阿秃在旁边瞎嚷，影响它们培育下一代，还是因为一直让它们吃叶子太过不人道。我决定给魔兽加点彤果，加点别的饲料，这是钱吧？”
她说得太过严肃，两人微张着嘴，讷讷点头。一副真诚接受批评的态度。
“再者就是所有为朝闻做建设的劳工补贴、日常酬劳、三餐花费。你们看看朝闻现在有多少人，一年到头我要花多少灵石。”逐晨拍着自己的手背，含着血泪说，“义务教育的钱暂时只能从朝闻出，笔墨纸砚，还有那些孤儿的吃穿用度，我也要留存一笔。”
张识文都快听哭出来了。
“仙君，你说得不错。”他深刻反省，“柴米油盐啊，朝闻太穷了！”
“百万灵石而已。”逐晨叹了口气，握紧自己的双手，“在国家建设里，也就只是沧海一粟。”
张识文立表决心：“仙君你放心，这笔官府的银子我一定精打细算，又给您建得巍峨辉煌，不落朝闻的面子！”
逐晨郑重交托：“好，那就交给你了！”
郑康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远处。
……被他们说的，怎觉得，朝闻赚了百万灵石，反而更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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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分配完工作，又踱着步子去前方巡视。
靠近中心的餐饮区，一批外派修士正懒懒散散地吃着早餐，还有一些余渊来的打工人，坐在另外一头喝着姜汤。
冬日里天寒，青年们呼出的热气转瞬便成了白雾。修士有修为护体，倒也还好，那些普通的百姓，一面抖着腿、缩着脑袋，一面捧着碗沿，迎着冬风，小心翼翼地喝汤，看得逐晨只皱眉。
以前人少，天气也未这样寒凉，来得早的可以坐在屋子里头，晚一点的也不介意吹会儿风。现下再这样是不行了。
逐晨挥出一道固风，替他们挡去了大部分的寒气。
那几位百姓诧异抬头，看见逐晨，眉开眼笑道：“多谢城主。辛苦城主了。”
逐晨也冲他们笑了笑。
老刘闻声跑出来，大喊道：“仙君来啦？我给您打碗面！”
“不用了。”逐晨说，“刘叔啊，我来找您聊聊天。”
刘叔擦了把手，将她请到屋里去。
里头有热锅炖着，又人多气闷，果然比外面暖和不少。
逐晨跟他去了角落僻静的位置，端了两张小板凳靠墙坐下。
逐晨问：“刘叔，您手下的学徒，如今可以独当一面了吗？”
老刘看了眼远处张罗的年轻人，无奈摇头道：“还差得远呢，一群马虎鬼。”
“其实也不需要多厉害，我想让他们做的餐食都很简单。早饭的话，类似于糯米饭、白粥小菜、煎饼之类。午饭跟晚饭呢，可以来点面食或小炒，这样出餐快，又方便。您随意教一点，他们很快就能学会了。这样就能在朝闻多开几家铺子。”逐晨在手心点了几个位置，“朝闻各个方位，临近街道的地方都可以开设。这样谁饿了，还能就近去吃顿点心。您说是不是？”
老刘点头说：“仙君是觉得这里人太多了。”
“不错，好多百姓找不到位置，得站在外头吹风受冷。”逐晨笑说，“刘叔你的厨艺这样好，光在这儿卖面是委屈了你，要不你还是继续做大菜吧，以后这家店就卖得贵一点。若有宾客来了，还能用来招待，你也不用这样操劳了。”
老刘打趣说：“那我这儿，以后就是朝闻的高档酒楼了？”
逐晨点头：“是啊！”
“成啊！自然好！”老刘压低上身靠近了她，指着外面，小声告状说，“我好些年不做大厨了，如今脾气都好了。昨日我听见外面的修士悄悄说，咱朝闻就没好吃的东西，看这里的百姓连吃碗面都那么高兴。呵，我非得让他们见识一下，咱朝闻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逐晨想笑，心说谁叫大厨把肉切得那么薄？她面上附和，同仇敌忾道：“好，刘叔，你就帮朝闻把这排面给挣回来。”
刘叔拍着腿同她保证，正要与她说一说自己的宏伟计划，前头的学徒又在喊他的名字。他无奈笑了笑，只能先过去帮忙。
逐晨出来，转道去找了赵故台。让他帮着采购一些开餐馆要用的厨具和餐桌，尽快把分店都开起来。还要给他们配备一个财务人员，做好成本跟销量统计。
赵故台都给她记下了，说如果直接拿空着的屋子来做餐馆，这样的小事，一天时间就够。让他们做好准备，直接搬进来。
逐晨感受到了基建狂魔的快乐。这空房子就跟钱一样，果然还是多存一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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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四面巡查了一圈，不想运气很好，借着天耳通，找到了两个机灵又踏实的人。这两人虽然不识字，可脑子灵泛，说话做事都很圆滑，知晓分寸。逐晨就让他们暂时负责百货大楼对外的接待工作，若遇到什么情况了可以直接来找她商量。
等她忙完一阵，回到屋里时，才发现先前系统发布的【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第二阶段任务顺利完成了。
逐晨想想也是。百万灵石的收益，如果都刷不成这个经济类任务，那这奖励她真是要不起。
她顺手点了领取，下一环的任务紧跟着跳出来。
主线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三）
目标：进一步发展有价值行业，挖掘新兴行业，鼓励创新发展。
奖励技能：一颗待发芽的种子。
好久没刷到物品奖励了，逐晨还有点期待。而且这回的东西也是一看就知道很因地制宜。
只要不是竹子的种子，那就万事好说。系统十分富有，怎么都薅不出劣等羊毛来。
逐晨目光上移，精神抖擞地去验收下发的技能奖励，顺道摸了把头顶。
她变强了，但是她没秃。
柔和的蓝光从眼前闪过，光芒散尽后，剩下一排浮动的字体。
【扶水】（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逐晨在神识中简要地看了遍入门功法，发现它同【若水】有那么一点的相似，好像也是一个治疗技能。可它整体的功法长度，明显比【若水】要短很多。
逐晨研究不出什么，当即盘腿打坐，调息静气，照着上面的步骤走了一圈。
【扶水】的技能修炼同样不简单，描述晦涩、灵气运转多番周折，稍有失神，便会行岔经脉。但因为先前修炼过【若水】，而它的入门方式与【若水】有三分相像，触类旁通，逐晨快就掌握了一些要点。到后面反而轻松了起来。
逐晨也可以确定了，这其实是一个止疼技能。没什么别的，就舒缓镇痛、降低血液流速。要说伤势疗愈，反而没什么太大的功效。
当然，止疼的作用也是极为重要的，医院里好的麻醉师一向是稀缺人才，麻醉药也是管制药品。对于被病痛折磨的人来说，止疼也算能救命了。
朝闻目前还没有专门的医馆，想要看病，得先赶去余渊那边。虽说两地通路之后，来去是很方便，可若得了什么急症，或是伤到了什么要紧处，哪里容得百姓先赶一段路？因此逐晨对治疗类技能一向十分重视。
她见这技能自己上手够快，功法长度也不算困难，干脆顺着练了下去。这一入定，便忘了外物。
等再睁开眼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寥寥云蹲在她面前，左手捧着脸看她，手里还举着个用筷子插住的馒头，摇摇晃晃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逐晨看了眼天色，知道不妙，不由大为汗颜。
这还好是寥寥云命大又懂事，不需要怎么看顾。要是她自己生了孩子，都不知道会照顾成什么样。
逐晨摸摸她的头，开口声音干哑，问道：“你等许久了？”
寥寥云点头。
“对不起呀，你可以自己去玩的。”逐晨问，“这馒头谁给你的？”
寥寥云小小地咬了一口：“大魔给我的！”
逐晨惊道：“师父来过了？”
寥寥云作势去摸自己的小兜子：“有东西给你。”
逐晨伸出两手，合在一起，摆到她面前，表示要接。寥寥云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像是被她捧住，咯咯笑着，然后才摸出一个彤果，喂到逐晨嘴边。
“给你。”
逐晨感动得不行，将她抱到怀里，用力吸了一口。
“谢谢你哦寥寥云。”她差点一句“妈妈”脱口而出，临了及时改口，说道：“姐姐爱你。”

第85章 难产
逐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修炼一下的功夫，再出门的时候，六家餐饮店分号已经开好了。
老刘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昨天与逐晨谈完后，一整日都在想这个事儿。当天下午就把要选哪位学徒，开什么店，卖什么东西给想好了。晚上临时授课示范，第二天早上直接赶鸭子上阵。
那几位学徒脑袋还是懵的，已经从打杂学习的帮工，摇身变成了一店之主。
路过的百姓看见他们同手同脚地站在摊位前，不知所措，皆是打趣两声。为表支持，在他们那儿点了份早饭，试过后发现味道竟然也不错。
老刘挑过来的大多是没什么天赋的青年，再学也学不出个花来。但开个这样的小吃店，还能混个温饱。
至于有潜力的学徒，被他留下了。他还趁机多招了几个，让新人负责餐馆的日常运营。
他想着，既然都是高档酒楼了，那不能没有招牌。因此连木板都让赵故台帮忙弄来，只等逐晨给酒楼起个名。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厨子？连逐晨都给他惊到了。他要是去搞建设，那还得了？
可惜老刘只对美食相关的事情感兴趣，一提别的就开始直呼腰酸背痛。
逐晨进去的时候，老刘手里正提着个锅铲子，跟那一桌的修士吹嘘说：“这是我自创的一道菜肴，好吃吧？你们那儿没有吧？知道是怎么做的吗？”
修士们连连点头，快将脑袋埋进碗里。
逐晨默默走了出去。
打扰了。
她将手揣进袖子里，站在冷风中，面向魔界界碑。
说来，那帮魔修都好久没来了，梁鸿落跟怀谢也跟着不知所踪。
这批修士要是不走，他们不会真的就在魔界定居吧？可这帮修士，来这里开店，差不多就是要长期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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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若无几人，此时正围着火堆吃外卖。
魔界的冬天也是寒冷的，甚至多了一丝能渗入骨髓的阴凉。好在梁鸿落住在魔界的时候，无需再隐藏自己的实力，给他们筑了一道防风墙。
几人坐在里面，享受着冬天来之不易的温暖。
“多谢鸿落道友。”若有双手烤着火，笑呵呵道，“今年有了鸿落道友，我们都不必受冻了。”
怀谢好奇说：“那你们以往是如何御寒的？”
“找个洞，或者是废弃的住宅，进去住一段时间。”若有无所谓地道，“像我们这些四处漂流的浪人，并不讲究住在什么地方。熬一熬就过去了。”
怀谢用枯枝拨弄火堆，偏头看着他道：“那你们为何不去城里呢？如二位这样的修为，便是在都城，也能谋个好职位吧？”
“我们的父辈，本就是从都城里驱逐出来的。”若有苦笑了下，说：“你们凡界皆传，魔修嗜杀无道，其实说的倒也不错。魔界素来以强者为尊，道义在后。若是得罪了权势之人，那边没什么好日过了，不如出来找条活路。”
怀谢心说，凡界其实也是如此，只是你见到的朝闻不是罢了。只是这世上最强的修士，不是这样的罢了。
若无补充说：“何况魔修修到精深处，便是陨灭之道，因此大能魔修行事，多无约束，猖狂至极。”
怀谢想起风不夜，哀伤地叹了口气。
梁鸿落淡淡插了一句：“如今都城已然变天，连魔君都换了一个，谁还会计较你们父辈的恩怨？”
“过惯了这样的日子，也不想再回去了，与往事恩怨没有关系，这般潇洒自由的人生不痛快吗？”若有翻了下手背，笑着道，“住在此处，还有逐晨道友的饭可以吃，我越发喜欢这地方了。”
若无感动地附和说：“感谢逐晨道友！若是朝闻招魔修，我都想做朝闻的人了！”
怀谢不想他二人还有这样的志愿，怂恿道：“那你们同她讲啊，我瞧她是不介意的。”
若有遗憾摇头：“这主要是怕，没人看顾着我们。仙尊倒是个法力高强的魔修，可他并不喜我等，加之原先又是一名修士，与我等不同。迁居朝闻，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几人闲聊得尽兴，语气都随意起来。
“你想何人来看顾你们？”怀谢淡笑说，“魔君吗？”
若无拍腿大笑：“可别！魔君来了，我反倒要跑了。你见过哪位好人能做得了魔君？那也太可怕了！”
怀谢点头：“这倒是。”
另外一面若有拉着他神秘道：“怀谢道友，你有所不知。传闻这位新魔君，是一路杀上去的。他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缕上古魔气，自此遇神杀神，见佛杀佛，满身煞气，势不可挡。他刀下的亡魂，恐怕都有朝闻城里的百姓那么多。”
梁鸿落：“……”
他嘴唇翕动，硬生生挤出一个词：“荒谬！”
若无转而看像他，亲近地与他勾着背道：“怎么？鸿落道友，莫非你见过魔君？”
梁鸿落唇角僵硬，片刻后才开口：“偶然见过一次。”
若无扮了个鬼脸：“是否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你是如何从他手下逃出的？”
梁鸿落给他气笑了，咬着牙，没说出话来。
若有、若无丝毫未觉，笑了两声，又将话题转到别处，讨论起朝闻的情况。
若有想让怀谢回去帮他们看看情况。他们本来是想在朝闻安稳过节的，可如今朝闻鱼龙混杂，搞得他们不敢靠近。
正说到一半，怀谢表情一肃，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有人。”
众人耳朵轻动，朝着那个窸窣作响的方位望去。
土堆后面，露出半截黑乎乎的身影，不停拱动。
不是人，而是一只魔兽。
它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材过于肥胖，根本躲藏不下。将脑袋藏在石头后面，就以为众人都看不见它了，小心匍匐地朝他们这边靠近。
若无见之心喜。
入冬之后，煤球都找地方藏起来了，不想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他朝几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轻声从后方包抄，将这煤球抓了送给逐晨。
几人散开。不想这煤球还在朝着前方行进，发觉他们有所异动，也没有依照本能逃开。
它到了火堆旁，一口咬住架在火上烘烤的大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原来是冬日找不到猎物，饿狠了。那正适合送去朝闻养养。
四人见这黑东西已经没有了斗志，平静地走回来。
魔兽缩了缩四肢，抬起头，龇牙咧嘴地对着他们示威。
怀谢低头看见它走过的路上蜿蜒出的一道颜色寡淡的血流，而腹部又比寻常的魔兽更为肥厚，驱使着长绳将它绑住时它也未过多挣扎，才迟缓地意识道：“它这是难产了吧！”
三位魔修急忙靠过来。
朝闻的魔兽不孕不育很久了，入冬后逐晨时常念叨，生怕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崽子全打了水漂，还寻思着要不要把阿秃隔离开。
这只待生产的魔兽送过去，她必然是会欣喜的。
“快啊！”
若有、若无挽起袖子，直接抬起煤球的四条脚，跳上一旁的长剑，往朝闻的方向飞去。
空气中还飘荡着他们兴奋的声音：“逐晨道友！送礼来啦！”
梁鸿落：“……”在魔界捡着什么东西就往朝闻搬，这两个魔修到底是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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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魔修从天空飞下，往地上丢了一只魔兽。
正在朝闻闲逛的修士被这架势震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好在二人的下一句话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逐晨道友，快出来啊！给你送煤球来啦！”
逐晨走出来一看，魔修与修士泾渭分明地站成两派。若有、若无并排靠在一起，可怜兮兮地被数十位修士围在中间。隐隐有杀气蓄势待发。
逐晨目光下移，惊道：“怎么打成这样了？”
若无说：“不是打，是快生产了。”
逐晨那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把煤球的头，也不嫌脏，感动道：“原来是位孕妈啊。”
所以冬天是能怀孕的。果然养殖界的毒瘤就是阿秃，改天一定要给它在最远的角落弄个专鸡大别墅。
这搬运的功夫，许是受了颠簸，魔兽彻底不会动弹了。软绵着一双眼，艰难进气。哪怕披着一层厚重的皮毛，也可以看出它的虚弱。
怀谢跟梁鸿落跟着出现，挥开人群走过来。
逐晨问：“有会给猪接生的吗？牛羊也行，看看它这是怎么了。”
这些事情农户多少都有点经验，几人举起手走上前。
野生的煤球一般都比较暴力，逐晨让若有、若无帮忙按住它的身体，以防它爆发下误伤了百姓。
不远处的修士们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对魔兽生崽有着莫名强烈的兴趣。逐晨管不了他们，就没出生。
老汉低头摸了摸，很快便道：“难产，蹄子先出来了。这恐怕已经生了很久，看着都要疼晕过去。我看它已经没有力气，生不出来了。”
“这怎办？”怀谢情急，口不择言道，“找……找师父？”
逐晨抬头看他一眼，对师门上下有事无事找师父的宗旨表示理解，但还是不得不提醒他：“师父可以让它从此无病无痛，永葆青春。”
若无瞪大眼，吸了口气：“这是什么厉害的功法？对魔兽有用，那对魔修有用吗？”
逐晨说：“手起刀落，一命呜呼，应当是有用的吧。但那就真的只能剖腹产了。”
若无：“……罢了。”
逐晨说：“师兄，我来给它止痛。劳烦你给它施展治疗术，叫它能保持清醒。”
“你能？”怀谢说，“你若给它止痛，它就要彻底晕过去了，我施展治疗术又有何用？”
“不会的。”逐晨施展起【扶风】，将手按在煤球的身上。
毕竟她会的是无痛妊娠。

第86章 赞扬
寻常来说，止痛术都会麻痹动物的神经。而魔兽如今已经疼过头了，需要力气才能生产，因此怀谢才觉得没有办法。
其实他的修为比风长吟跟逐晨要靠谱许多，没有特别的短板，最擅长笑嘻嘻地打肿对手的狗脸，施展一个治疗术不在话下。
他先站在一侧观察，亲眼看着逐晨用完止痛术后，那只煤球腿上颤抖的肌肉缓缓平复下来，眼中的血丝也褪去了一点，眼神变得平静。
怀谢觉得很惊奇，更惊奇的是，那魔兽不仅没有因为她的术法而陷入昏迷，甚至变得精神了些。
他见此行可为，照着逐晨的提议，冲那魔兽施了道法决。
这只母兽毕竟受伤过重，在遇见若有等人之前，已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又因怀孕损耗过大，现下内里空虚，难以支撑。
怀谢的灵气注入进去，就像冲进一堵会漏风的墙，稍稍舒缓了对方身上的伤势，又很快从缝隙中消散。
魔兽因他二人的救助，生出些微的力气，挣扎起来。正在急着接生的老汉见有希望，匆忙将滑出来的蹄子给它塞回去，重新调整胎位，看看能否补救。
逐晨不敢旁观，闭上眼睛，专心施法。
【扶风】是可以减轻魔兽身上的痛苦，但并不能屏蔽它的知觉和伤害。它低声地鸣叫，叫声哀婉，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生命将逝，心生悲凉。
虽然逐晨是拿它当肉猪，可见状也着实有些不忍。
老汉叫道：“用点力啊，再坚持一下，就快生出来了。”
逐晨看它实在没有力气，忽然想起来，寥寥云的雨说不定有用，忙道：“道友，麻烦去隔壁的鱼塘里打点水过来，再捞条鱼。”
若有应了声，火速御剑赶去。
围观的修士也被他们弄得很紧张，纷纷出手相助。会治疗术的就丢治疗术，不会的就给他们挡挡风，温暖一下。
很快，若有抱着一个巨大的盆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想看热闹的风长吟。
他把鱼摆在魔兽面前，母兽仰起头，将最后的力气用在了喝水吃鱼上，快速补充体力。
若有捞来的鱼，已经是池塘里的弟弟了，大约是四五斤左右。没过多久，就被煤球吃了个干净。而煤球的身体状态也明显好转起来，四肢蹬着地面，调整好姿势，重新生产。
最终，在万众瞩目下，第一只小魔兽生了出来。
修士们兴奋叫道：“生了！生了！生出来了！”
几人欢欣鼓舞，开怀大笑，一时间放下芥蒂，甚至拥抱了下站在边上的魔修。
逐晨听着他们那激动的劲儿，都怀疑煤球生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汉小心地把第一只魔兽递给逐晨，让她处理。
逐晨没经验，也有点紧张。但她好歹研读过#煤球的产后护理#，以及#育雏的十大指南#等这种极为神奇的书册，内心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让她保持冷静。
她低头看着这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幼崽，笑了笑。
这小崽子折腾了那么长时间，其实体型并不算大，能捧在手里，身上湿哒哒的一团。
逐晨用布轻轻将它身上的血水擦拭干净，避免弄掉它身上的羽毛，免得给它整成命中带秃。
等她处理完手头的一只，第二只幼崽也生出来了。
逐晨将老大放到软垫上，在它身上包裹了下，同时上了道防寒的固风。记住它身上的细微特征后，开始擦拭第二只。
不得不说，煤球小时候的模样还是挺可爱的，叽叽的叫着，闭着眼睛四处乱爬。
如果不是这只魔兽是野生的，逐晨都怀疑阿秃的胎教影响了它们的声带基因发育。
最后这一胎，一共生出五只小煤球来。
若有、若无在一旁鼓掌，热烈庆祝朝闻的魔兽顺利完成生产……虽然这其实并不是他们家的崽子。
几位修士跟着他们瞎起哄，赞扬这位“英雄母亲”。
不过死里逃生是真的。母兽生完孩子后，终于结束了折磨，加上有修士的治疗术帮助，精神状态瞬间恢复不少，看着小命是保住了。
逐晨不敢撤销她身上的【扶风】，让风长吟小心将它担到专门的养殖区。
因为是野生魔兽，又刚生产完，逐晨怕别的煤球冲撞到它，给它安排了一个单人豪华套间。五只幼儿分别放在它的怀里喂奶。
风长吟蹲在门口看了会儿，主动请缨道：“师姐，我去给它摘点叶子！”
“诶，别叶子了，还是给它摘点彤果吧。”逐晨不好意思这么小气，“消耗那么大，要吃点水果补补气。你去让刘叔炖锅米粥过来，我去摘彤果。”
没营养的话，就出不了奶。魔兽喂养普通的羊奶或牛奶可是没有用的，到时候五只小东西活不成就不好了。
风长吟见她没催自己回去上课，心中暗喜。应声而去，生怕她临时反悔。
&#183;
逐晨去了农田，发现阿秃守在门口。
这只铁公鸡见她出现，极为生气地哼了一声，挡住大门，不让她进去。一双睁圆的眼睛极为传神，跟怒目金刚似的。
哎哟，这么霸道了吗？
逐晨擦擦鼻子，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
因为百货大楼抽奖的原因，田里成熟的彤果被她一次性收割了，这导致了原先实现彤果自由的黑雏鸡，被迫过上了短暂的节衣缩食的生活。
当然彤果生产速度很快，他们也已经实现了规模化种植，过个一两天，产量就能续上。
逐晨说：“我就摘一点，给隔壁刚生完孩子的煤球。”
阿秃叫了两声，大抵都是对她的控诉与不信任。
逐晨威胁道：“你不要这样好吧？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啊！”
阿秃朝后仰了仰，震惊于她的冷酷无情和不讲道理。明明她才是理亏的人！
它大叫：当初让我过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
逐晨挽起袖子，朝着天边大喊：“寥寥云！寥寥云你在吗？！”
阿秃顿时态度大变，羽毛蓬松地抖擞起来，抖着它的鸡冠子飞速甩头，寻找寥寥云的踪迹。
然而寥寥云这回没能被她召唤出来。
阿秃顷刻萎靡，感觉羽毛的颜色都黯淡了下去。
逐晨心里好笑，说：“你让我进去摘一盆果子，我让寥寥云陪你玩半天怎么样？”
阿秃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甚至觉得有点赚。
逐晨顺利进去，摘了一篮子的彤果，又回城里把寥寥云叫出来，让她去骑鸡玩。
寥寥云很高兴地答应了，蹦蹦跳跳地过去找阿秃，说带着阿秃一起回来看她。
……逐晨倒是并没有很期待这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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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逐晨再回到中心街区的时候，那帮修士已经跟魔修喝上了，且喝得有点上头，称兄道弟的，俨然已经是一家人。
他们共同体验了给魔兽接生的经历后，关系亲近起来，有种并肩作战过的错觉，此时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行比惨大会。
逐晨靠近时，听见了下面一段。
若无拍桌愤慨：“你们不知，魔界真的是太荒凉了！”
“凡界荒凉的地方也有许多！可你魔界，起码有这么好吃的肉和果子！”
若无：“果子确实好吃，可果子难找啊！在逐晨道友种出来之前，我们还得跟黑雏鸡抢这果子。你们知道黑雏鸡有多可怕吗？”
修士双眼迷离：“就那帮看起来蠢乎乎的鸡？”
“它要啄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它傻了。”若无压低了声音，“千万不要被它们听见。黑雏鸡极为记仇，小心呐。”
修士搭着他的肩膀幸灾乐祸道：“这般害怕，你也被它啄过？”
若无大笑：“我那么厉害，怎能被它啄？何况我特别修炼过，我的屁股，硬得很。铜墙铁壁！”
“哦——！厉害厉害！”
逐晨：“……”这帮直男就真的很无聊。
她木着脸走开了。
&#183;
傍晚时分，阿秃载着寥寥云回来了。
寥寥云玩得满头大汗，手里各举着一个彤果。阿秃刚一停下，她就张开手臂朝逐晨大喊道：“我想下雪！寥寥云要下雪！”
逐晨将她抱下来，问道：“怎么突然要下雪了？”
“要下雪！我想吃冰冰的彤果，我想玩白白的雪！我想打滚！”
寥寥云绕着逐晨跑了一圈，眼睛明亮得像星星一样。
这种表情，逐晨曾在无数南方人的眼里看过，那是对雪景极致的推崇和无条件的向往。
她斜了阿秃一眼。阿秃心虚地转过头，想装作跟自己没有关系。
寥寥云抱住逐晨的腿，仰起头跟她撒娇道：“下一点点好嘛？一点点！”
她怕逐晨不相信，还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就这样一点点云！”
她想比一点点，但两根小手指捏在一起，比出来的刚好是一颗心。
逐晨十分没有原则地将她抱住，说：“好，那就下寥寥云喜欢的雪。”
寥寥云握拳欢呼：“嗷——”

第87章 义士
寥寥云突然要下雪，明显是有阿秃这奸臣在一旁怂恿。可是阿秃开口，就不停地叫嚷着跟自己没有关系，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四处乱飘，根本不敢跟她直视。
逐晨柔声问：“寥寥云下雪后想干什么？”
寥寥云举起手里的彤果：“想吃冰的！特别甜！”
就为了这？
逐晨笑说：“姐姐现在也可以带你去吃。”
寥寥云没忘记自己的小伙伴：“那我分秃秃一半！”
阿秃大为感动，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爱的泪光。它觉得寥寥云比逐晨要专情多了，并在心里控诉了逐晨的见异思迁。
逐晨听到它的心念，哭笑不得道：“不用分，你们随便吃。我直接冰一篮子，你吃不完的都给阿秃。”
寥寥云朝阿秃露齿大笑，高兴道：“谢谢姐姐！”
寒气冰封这样的术法逐晨是不会的，但万事不决找师父嘛，风不夜总是有办法的。
逐晨抱着寥寥云，敲门过去打扰。风不夜拂手一挥，将门给她们打开。
寥寥云见到人，伸出手大叫：“大魔！”
她不常来找风不夜，因为风不夜看起来总是很忙碌，对她也不像印象中那样热情。因此逐晨能带她过来，她还是很开心的。
风不夜犹豫了下，将她抱了过来，任由她挂在自己的手臂上。
逐晨说明来意，把彤果递过去。
风不夜看着那颗奶白色，顶端因魔气已开始泛红的果子，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魔气自他指尖泄出，不一会儿，白色的果子竟变得红润起来，而后表面快速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覆盖。
他试了试捏了捏，觉得这种软硬正好，就递给寥寥云。
寥寥云接过，咬了一口。
冰沙似的果肉汁液依旧饱满，被她的小门牙啃下来之后，很快融化，将她冻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朵云还是太小了。她才吃了一口，就连眼睫毛上都出现了微微的白霜。
“哇，好冰！”寥寥云抽着冷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彤果，很是犹豫，“甜甜的……”不舍得放开。
她又咬了一口，这回被冷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逐晨正要去擦，风不夜已动作娴熟地扯过一条手帕，将寥寥云的下巴擦干净，并把彤果拿了回来。
寥寥云又怕冷，可是又想吃，抽着鼻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风不夜的手。
风不夜很干脆地说：“不行。”
寥寥云失望，还是听话地说：“昂。”
逐晨看他拧着眉毛，一脸认真反驳的模样，觉得与他平日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有种反差的魅力，好笑道：“师父，原来你很会照顾小朋友。”
风不夜斜眼瞥了下她，又很快挪开。
逐晨没意会到，继续打趣说：“小师弟以前没少让您操心吧。他总说您严厉，却不知道自己以前也麻烦得很。”
风不夜把寥寥云放下，推着她去逐晨那边，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长吟不流口水。”
逐晨牵着寥寥云出去后，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回过神来。
风不夜的徒弟里，从小入门的，只有两个。除了小师弟就是她。
……她小时候怎么可能会流口水？
风不夜这是造谣啊！如果她不是穿越的，还真要信了。
她不自觉说出声来。
“你会流口水。”寥寥云指着自己的脸，小声说，“你还会糊在我的脸上。”
逐晨整个人都震颤了，尤其是瞳孔，将这句话来来回回理解了许多遍，始终无法接受它所代表的含义。
她十分决绝地摇头，断然道：“不可能！”
“你会！”寥寥云急了，“不是只有我流口水！”
逐晨说：“那其实是你流的口水，糊到了姐姐的脸上，你们都以为是我的。”
她替自己开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寥寥云委屈地眨了眨眼，认识到了大人世界的险恶。
逐晨看她表情，又有点不忍，觉得自己这样对小朋友的教育不好，只能忍着心梗承认道：“好吧。你真见着我流口水了？”
寥寥云点头。
逐晨心力交瘁。
所以说，风不夜为何要半夜来给她盖被子呢？
都是小师弟的错。定然是他不好好睡觉，师父才会担心，深夜还来照顾他们。
都那么大人了，做事怎还这样马虎？
“我一定是因为太累了……”逐晨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辛苦，捂着胸口说，“我应该要补补。我去找点东西吃。”
寥寥云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要与她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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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去老刘那里吃了顿晚饭。
刘叔也觉得她应该多补补，看着身形实在太过消瘦，跟朝闻夹缝里长出来的那几棵竹子似的，摇摇欲坠。
逐晨心说那些竹子的来历可不简单，不过是瞧着脆弱罢了，能在朝闻这种有魔气的地里扎根，能是什么普通货色？按照竹子的繁衍速度，再过一年，说不定漫山遍野都是了。
俗话说，“可以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朝闻也就这点东西能让环境看起来稍稍高雅点，百姓们必须得学会欣赏啊。
然而当老刘将小碗盛放的红烧酱肘子、笋干炖鸡汤、葱烧鱼等一一端上来的时候，逐晨还是默默认下了。
不过是瘦弱罢了，她也不是做不到的。
吃过饭后，逐晨去找了那群还在喝酒谈天的修士，客气地同他们说，请他们有空来给朝闻搭把手。
巽天修士离开之后，朝闻的劳丁数量出现了大幅短缺，没办法同时进行多个大型工程。学校和政府大楼都不能停摆，只好重新去请外援。
这帮修士本就是特意奉师门留在朝闻给逐晨帮忙的，一直寻不着事做，还觉得无聊，听她请求，当即应允。
逐晨做好了钱包大出血的准备，想与他们杀杀价，笑问道：“不知诸位道友，平日是如何领取酬劳的？”
修士们听她这样讲，脸上笑容却是退了下去，语气僵硬道：“都是自己人，哪里需要酬劳？逐晨道友这分明是看低了我等！”
逐晨被他喝得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现在的打工人，觉悟都这么高了吗？看他们平日一副闲散的模样，还以为都是群躺平的咸鱼，不想竟然深藏不露，也是一帮义士。
修士们拍拍胸口道：“交予我等便是！保管不出两月，就将房子给您盖好！”
若有、若无今日与他们相谈甚欢，已经不觉害怕。魔界那地方毕竟不比朝闻，他们也十分想念这里的温暖，见有借口，立方跟着搭腔说：“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魔界的兄弟也愿往！”
几人一腔欲报效祖国的赤忱，将逐晨给打动了。她抬手抱拳，道谢道：“那就劳烦诸位了。”
&#183;
第二日清晨，寥寥云还记着她的雪，大早就跑出去找云。
逐晨夜里一直挂念着风不夜会过来给她盖被子，怕自己又流口水被他看去，没敢睡熟。
结果风不夜没有出现，倒是寥寥云趴她怀里睡得四仰八叉，让逐晨一度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们两个给蒙了。
她起来后，精神萎靡，先去查看了昨日那几只幼崽的情况。
小煤球还是没睁开眼睛，缩在母亲的怀里，蹬着腿，用力地吮吸。
好在母兽昨天吃完东西后，已经可以产奶了，只是伤口尚未恢复，仍旧只能静卧。
逐晨远远看了一眼，担心惊扰到它们，没有靠前，转道去看别的养殖区逛了一圈。
大约是天冷，魔兽们都懒得动弹。逐晨看着那几只趴在不同角落里睡觉的煤球，怒其不争。
这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抱上崽子啊？看看隔壁家的孩子，也不学习学习！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采取非常措施了，到时候别怪她心狠手辣。
逐晨不信这邪，坐在门口重新研究起煤球繁育相关的课程内容。
没道理养殖之后，魔兽就丧失了生育功能，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玄机。
傍晚时分，寥寥云拖着一团云回来了。
她悠哉悠哉地在天空飘着，身后拉了朵跟她差不多大小的云。
逐晨看笑了，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这么袖珍的乌云，倒是说话算话，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本来找了个空地，想自己一个人下着玩儿，逐晨说她可以把雪下在农田和朝闻的街道里，最好是能堆积起来。
寥寥云惊喜地问：“真的吗？”
“真的。”逐晨说，“下到农地里，可以给土壤保暖，就是你这云不够吧？”
寥寥云犹豫了下，扯开自己的方兜，从里面掏出了一团厚重的乌云。那团云飘起来，几乎遮住了逐晨头顶大半的日光。
寥寥云小声问：“这样够吗？”
逐晨：“……”藏得还挺深。

第88章 大魔
寥寥云开始了她的局部下雪。
这时节天气已经很冷了，朝闻的地面又比较干燥，大雪降下后，很快开始堆叠起来。
众人揣着手走出门，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皆是面露笑意。尤其是那帮孩子，从学校里冲出来，难得抛下了那股子装出来的老成，肆无忌惮地在空地上奔跑，任由雪落在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上。
“下雪了哟。”一老汉搬了张椅子，坐在太阳底下，看着相隔几十米的位置在飘雪，笑道，“好大的雪啊。”
寥寥云这场雪下得很大，地面上很快堆起二十公分左右的积雪。
新栽了幼苗的那一片农田，全部被新雪覆盖，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而在它的隔壁，正在结果的彤果田，却是白白绿绿的生机盎然。
逐晨等雪停了，沿着田埂走过去，查看两面农田的情况。
寥寥云踩着她的脚印，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嘴里“啦啦啦、啦啦啦”地唱着音调不明的小歌，看得出是真的喜欢下雪。
逐晨笑说：“你这么开心啊？”
寥寥云点头，蹲下身在地上抓起一捧雪。
她两只小手很费劲，认真地摆弄来摆弄去，可还是没捏出自己想要的形状，最后十分机智地放弃了，示意逐晨伸出手，把自己的创作成品送给她。
“圆圆的云。”寥寥云用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戳了两个洞，“眼睛。”
逐晨看着手里的雪球，忍俊不禁道：“是胖嘟嘟的云吧？”
寥寥云得到肯定，再次用力点头：“对！”
她蹲下身，继续做云，想给逐晨看点不一样的。但是雪实在太冰了，她用手摸着摸着，身体便开始僵硬，随后没了力气，一脑袋扎了进去。
逐晨以为她在玩，就没闹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动作，才拎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提起来。
寥寥云重获自由，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抬手抹掉脸上的细雪，朝逐晨嘿嘿轻笑。刚刚被她砸出的雪坑里，还留下了她这张小圆脸的轮廓。
逐晨给她把脸擦干净，确认她没事，奇怪说：“你被冰的时候就不能动了是吗？”
寥寥云说：“能。但是飘不起来。会结冰。”
逐晨赶紧在她身上系了根长长的带子，怕这云娃在雪里滚着滚着就不见了，到时候还得雪化了才能找到人。
寥寥云一面地上玩雪，一面又在那里唱歌。由于冷得卡带，旋律一顿一顿的。
逐晨听着，觉得太诡异了，于是提议说：“姐姐教你唱歌好不好？”
寥寥云抬起头看着她。
逐晨想了想，挑了首旋律比较朗朗上口的儿歌，拍着手给她唱道：“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寥寥云就一整天都在哼这首歌，蹦蹦跳跳地跑遍了朝闻。到晚上的时候，逐晨才知道，寥寥云的后两句唱的是：“小鸟说，早早早，我为什么没有小书包~”
诶呦，我的囡~还会自己改歌词了呢？这得是个小天才吧？
寥寥云站在她的床上问：“什么是小书包！”
逐晨见她很想要，眼睛里几乎写满了好奇，就用屋里剩下的布给她做了一个。
逐晨这做包的技术不算好，毕竟不是专业的。甚至连缝线的技术都称不上好，针脚歪歪扭扭。
但她还记得一些设计，用巧妙的心思遮掩了她手艺的拙劣，最后缝出一个红色圆形小背包，给寥寥云背在身后。
这个包看起来很喜庆，跟她极为相称。寥寥云臭美地转了一圈，在逐晨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将它解下来，摆在床边，然后缩进被子里准备安心入睡。
第二日，果然有许多百姓送来了新的小书袋。各种各样的花纹都有，有的还绣着小动物，惟妙惟肖，技艺精湛，显然是用家里存着的绣品连夜给寥寥云制作的。
寥寥云抱着看了会儿，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对自己能收到这么多礼物感到无比骄傲。
逐晨跟她商量了一阵，最后她懂事地只留下了逐晨的小包，将其它的书袋都捐给了学校。
于是所有的学生都有了新的书袋。
寥寥云对逐晨送给她的礼物特别珍惜，这个小包几乎是爱不释手。可她平时喜欢各处疯玩，带着这个一个东西十分不方便，最后就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兜兜。
逐晨知道后，无法评价她的这种行为。
寥寥云开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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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逐晨坐在政府大楼新定的选址地点晒太阳，顺道参照系统提供的资料画草图。
正慵懒之际，听见一道低沉又悦耳的声音喊道：“这位道友好。”
逐晨未察觉有人靠近，骤然听到他出声，心脏像被铜钟撞了一下，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抬起头，待看清对方的脸，更是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手中的笔不自觉落了下去。
……这是谁？
对面的青年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依旧笑得似春风和煦，手指一转，已将她的笔轻巧接住。
他翻过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笔身，平放在一侧的支架上，怀疑道：“这位道友？”
“你——”
逐晨在他脸上巡视许久，又回头看了眼师父的住所。
风不夜此时应该是在魔界的，逐晨亲眼看着他出门。他今日穿了件蓝色金丝宽袖的长袍，而面前这人穿的是纯黑色的宽袍，手上还举了根不伦不类的长棍。
然而他们两人的脸，又着实太过相像。无论是那双狭长的凤眼，还是冷硬的五官轮廓。若非二人气质迥然相异，饶是逐晨，也看不出差异来。
这世上绝不会有两个人，靠基因概率长得这样相像。
逐晨站起来，问道：“你是谁？”
对方面露疑色，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逐晨被他问懵了，心说这难道是浮丘宗派来立法的专家？
不知道他们浮丘宗有没有肖像权。
逐晨语气放缓了点，问道：“你是谁？”
“倒没什么别的名号。”他打开面前的扇子，粲然一笑，“在下风不夜。”
逐晨：“……”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就很过分了，行骗前不能先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何况啃老是他们师兄弟的特权，这人简直是在抢她饭碗。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逐晨同情地说：“你命没了。”
对方笑道：“我的命？早没了。”
话音未落，瀚虚剑飞了出来，直冲对方命门而去。
逐晨飞速后退，第一次见瀚虚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直接剑魂凝神，誓要将对方绞杀。
逐晨惊愕，虽知风不夜要生气，却未想到他尚未与人见面就痛下杀手。
那魔修敢打着风不夜的名号在外行骗，看着该有点本事才对，结果一剑横扫而去，他只在原地一动不动。
逐晨见状倒抽口气，在剑气砍中对方腰身的时候，忍不住闭上眼睛。
剑气破风之声呼喝，但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重物倒地的声音出现，也没有任何兵器相撞的冲击。
她小心地睁开，惊讶发现眼前并没有任何血腥的画面，青年还闲适地站在原地，连脸上的笑容都未多变化。
“啊？”
逐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一侧的瀚虚剑传来铿锵的剑鸣，将逐晨的目光吸引过去。
剑身上紫光大闪，瀚虚再次出击。
这次，逐晨倒是看清楚了。瀚虚的确击中了他，那青年随后便化作……化作一团魔气，重新恢复原状。
……这是什么不死buff？！
青年还不要命地问道：“道友还未见面，为何就要杀我？”
逐晨叫道：“你未见过我师父，你又为何要扮成他的模样！”
“哦？”青年似乎才发觉自己骗到本尊头上来了，敷衍认错道，“好好好，这就将脸还给你。”
他说话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啊——”逐晨气得大喊，“你就可着咱们朴风山的人薅羊毛是吗？就不能干点阳间事？这是我们掌门的脸！”
“哦，原来如此。”青年恍然大悟，“我只是觉得这两人的脸好用，并无他意。”
逐晨不见他如何施法，他的身形已再次变化。这招变身的术法堪称出神入化。
这次他变的人，五官极为坚毅，比之风不夜的清冷，多了两分武将的煞气。
逐晨认了认，没认出来，问道：“这回又是谁？”
青年坦诚说：“这是我自己。”
逐晨：“……”还以为他是见不得人，真面目暴露得竟然如此之快。
她正欲说些什么，风不夜已经赶到。杀气沸腾的瀚虚剑飞回到他手中，停止了不安的躁动。
风不夜落地，率先将逐晨拉了过去，将她推到自己身后。眼神始终落在对面那不请自来的魔修身上，观察他的举动。
“不要动手。不想与你打了。”青年举起手，脸上是与气质迥然不同的散漫，他不以为意地笑说，“我知道你身上有龙魂的魔气，我杀不了你。可你也杀不了我，我的本体不过是一缕魔气。只要这世间尚有魔气留存，我便永不消弭。”
逐晨心惊，怎么还会有这样厉害的魔修？不，这已不是魔修的吧？长生不灭的，连神也做不到。
风不夜如炬的目光自他身上扫过，发觉他所言不虚，眉头紧皱，半是自语道：“何来的上古妖魔？”
“该是上古妖魔散尽三魂后残存的魔气。想是天道要我长生。”大魔坦诚地透露了自己的来历，“我不过是来找个人。”
逐晨立即想起：“寥寥云？！”
走失儿童的家长终于是找上门来了。
逐晨悲从中来，说：“你不会是要带她走吧？”
大魔还是笑，臭不要脸道：“我来投靠她哩。”

第89章 专家
寥寥云才多大一点儿？就让她背负那么重的生活压力。不如直白地说，是来碰瓷的。
不过这魔修，来历非凡，恐是连天道都料不到，有人散尽三魂，还能伴随魔气而生。想来天地间已无他所惧。
这样一个可以傲睨一世的人，虽说性格看着轻浮不太靠谱，却并不蛮横跋扈。来了朝闻，客客气气同她说话，哪怕被风不夜连番针对，也没露个黑脸。像是个完全没有脾气的人，不难相处。
何况，逐晨还真不能叫他们打起来。到时候他二人或许没事，朝闻先给打没了。自古老大打架，倒霉的都是小弟。
逐晨拉着风不夜的袖子说：“师父，我瞧他不是个坏人，我先将寥寥云喊出来，你二人随便聊聊？”
风不夜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将瀚虚剑的杀意敛了下去。
逐晨松了口气，转身回去找人。
大魔站在不远处，与风不夜对望。
方才他被风不夜斩杀了数次，也有些戒备。可他本性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安静不了多久，又主动与风不夜搭话道：“道友又是从何处来？”
风不夜将瀚虚剑收回袖口，抖了下手臂，两指夹住衣料，顺着抚平衣角处的褶皱。显然对他的问话并不在意，尚未消除心中的杀意。
大魔也觉得，自己抄了人家的脸在外招摇撞骗，却连人家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实在是有些过分，笑说：“我自然知道，是朴风宗。那道友为何入魔呢？”
逐晨倘若知道，她只是离开一阵，大魔就能每句话都踩在风不夜的痛脚上，一定不会放任这两个危险分子呆在一起。
恐怖如斯！
风不夜问：“那你又为何入魔？”
“我不记得了。”大魔说得轻巧，仿佛前世已如尘烟，他笑道，“不过想来入魔没什么好处吧，否则我也不会散尽三魂以求自灭。”
“入魔自是没什么好处。”风不夜听得他意见与自己相同，脸色瞬间好了不少，话也变多了，“修魔终将自灭。或为心魔所困，或为天道不容。”
大魔拄着自己的长棍上前：“那我便更好奇了，你既知晓，又为何要入魔呢？”
风不夜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冷淡地说：“没什么特别的缘由。”
大魔绕着他缓步行走，饶有兴趣道：“世人修魔，要么出生便是魔，要么是为了移山翻海、所向无敌，为欲念所惑。你原已是人间大能修士，同道中难逢敌手，自然没有这样的困惑。入魔不仅是自毁道途，还是自取灭亡。究竟是何执念让你入魔？还是你早已生了心魔？”
风不夜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魔挽起衣袖，掐了两指想要测算，卜到一半时，想起什么，又放下了。他甩着手，一副无欲尘世的态度大笑道：“罢了，我不算你的命，我怕卜到天机。这天机与我有何关系？我再不会去窥觑这破天道。你们爱如何麻烦，就如何麻烦罢。”
风不夜低语了声：“这世上最不可窥便是天道。”
他越是卜问天机，天道便越予他灭亡。自他道陨那日，魔修已攻克人界，天道仍未给他答案。
可偏偏，天道又给了他一丝生机，叫他能有今日。
大魔审视着他，想靠自己的经验看出风不夜究竟在想些什么，那边逐晨已经抱着寥寥云飞了过来。
寥寥云大张着嘴喊道：“大魔！”
大魔面对自己的衣食父母也是欢喜，叫道：“寥寥云！”
他把寥寥云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寥寥云瞅了风不夜一眼，又回头认真看了看大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清楚地知道以前是自己认错了，又叫了一声：“大魔！”然后将脸埋进大魔的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逐晨见他二人当真没有打架，老怀欣慰，走到风不夜身侧，想小声问问他的意见，要不要大魔留下来。
大魔那边已不客气地说道：“道友不必特意招待我，我与寥寥云睡在一起就可以了。”
逐晨：“……”
风不夜的杀气顿时又凌厉起来，眼神幽幽发寒。
大魔心说这男人怎这般易怒？
逐晨汗道：“寥寥云是跟我一起睡的。我给你另外准备一个房间吧。就是里头家具会少一点，大伙儿都是需要自己购置的。城里有买的地方，道友可以去看看。”
大魔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自如应允道：“那就多谢道友了。我其实用不上太多家具，何况我身无长物，四处漂泊，买不起什么东西，自然也不能有什么奢求。”
逐晨：“……”
这么大人，莫非还想从她身上坑钱吗？想都不要想！
大魔见这女修不上钩，又想走曲线救国，问道：“寥寥云，你身上有银子吗？”
寥寥云摇头，从兜里扯出背带，往后一甩，骄傲道：“我有小书包！”
大魔可怜地说：“我什么都没有。”
寥寥云摸了摸他的脸，安慰他说：“你什么都没有，你也死不掉的。”
大魔：“……”
好的。
逐晨见风不夜没太多反对的情绪，便道：“那就先回城吧？”
她一直在观察风不夜的脸色，风不夜本已经转身了，见她还在原地，特意回头多说了句：“可以。风大，回吧。”
逐晨不知为何有点高兴，点头道：“诶。”
寥寥云有点羞赧，因为她把风不夜认错了很几次。往一个没见过的人身上爬，还往他身上擦口水。
她牵着大魔的手，回头悄悄看风不夜，见被他发觉，又赶紧转回去，过了片刻还是转了过来，朝他咧嘴微笑。
风不夜缓和了表情，也朝她浅笑了下。寥寥云顿时高兴，一蹦一蹦地往前走，没扎进发髻的碎发都跟着跳跃起来。
&#183;
待几人回到了朝闻，逐晨指了排空房间，让大魔自己选。
大魔在附近走了一圈，挑了个据说风水最好的位置，说要进去。
逐晨也不是真要让他就这么住个空荡荡的屋子，给他写了张纸条，让他自己去百货大楼挑选各种家居和日常用品。
大魔接过，欣然笑道：“多谢道友。”
他把手上的木棍往下一顿，深深插进地里，准备进去前，又与逐晨客套了一句：“多谢道友收留，不知有何处能帮得上忙？除了不能打，在下别的技艺还算可以。”
此人做事不按章法，又摆明了不想卖力气活，逐晨一时也实在想不出能让他做什么。
“魔兽！”寥寥云仰着头，因描述不出自己的意思有点着急，绞尽脑汁才冒出四个字，“生不出来！”
“嗯？”大魔说，“生不出来？”
寥寥云点头：“病了！”
“应该没病吧？”逐晨提起这个就很痛心，“就是无心下一代。”
大魔说：“这我倒是可以给你们看看。”
逐晨：“您还会看病？”
大魔不置可否，只道：“我可以先听听它们在说什么。”
逐晨惊喜道：“能听得出来吗？”
那群魔兽未开灵智，平时咿咿呀呀的，连逐晨的天耳通都听不懂它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有一些“饿”、“困”的词语还算清晰。
“这还是可以的。”大魔指着前方说，“带路吧。”
专家啊！
本以为来的是个麻烦，不想原来是个惊喜，果然天下砸下来的就没不好的……人。
逐晨忙在前头为他引路，带着他到了朝闻的养殖区。
大魔先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见此地风水还算不错，点了点头，然后才走进去。
“就是这里。”逐晨说，“我怕它们打起来，让它们六只魔兽住在一起。后来因为它们一直不生，我又将其中几个养殖棚改成了四只和八只的规格，可还是毫无作用。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噪音影响了它们的繁衍能力？”
大魔推开木门。
里头的煤球已经习惯了住在朝闻，听有人出现，第一反应是去看对方的手，发现是大魔空手而来，又趴回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魔张张嘴，发出几道奇怪的声音，同时手中飘出一捋魔气，缠上了几只魔兽。那几只煤球当即开始叫唤起来。
他侧耳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个两声。将逐晨看得紧张。
随后一人一魔兽终于交流完了。大魔招了招手，示意逐晨过来。
两人蹲在木屋门口，大魔指着煤球的屁股，给她科普说：“你看，这些魔兽的尾巴都是短而圆，毛发顺滑，身无杂色。”
逐晨点头说：“是啊！”所以说这种魔兽雌雄难辨，她看着都一个样。
大魔说：“因为它们都是母的。”
逐晨：“……”
她魔幻了好久，才问道：“你说真的？”
大魔：“当然。”
逐晨感觉一道雷霹在了自己的头顶。

第90章 算卦
这打击着实有点大。
逐晨煞费苦心，想让它们为了朝闻的未来而奋斗，不想它们却做了姐妹。
但凡有一只公的，也不至于这么惨淡。
“不会吧？”逐晨感觉自己见了鬼，“这么多只魔兽，全都是母的？！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这也不科学啊。”
大魔不知道她说的科学是什么，但他的确可以解释。
“这种魔兽叫月堀。平日就是公母不住在一起。母的白天出来觅食，公的晚上出来觅食。繁衍期可能会碰上，其它时间，只要遇见就很容易打架。”大魔说，“而且繁衍期，母兽会半夜出来，四处寻找公兽，找到了就带到洞窟里去。”
逐晨整个人都恍惚了：“为何啊？”她也不知道这个为何问的是什么。
大魔想了想说：“因为公的打不过母的，自然避着走？母兽也嫌弃它们，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逐晨心想，养魔兽可真是一种考验。系统将产后护理的各种要点都告诉了她，却没告诉她魔兽间的这段孽缘，何异于考试画错了考点？
她白学了那么一阵。
逐晨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大魔见事情结了，与她招呼一声，悠悠离去。
不远处寥寥云骑着阿秃走过来，在鸡背上一颠一颠的，问道：“能生了嘛？”
逐晨说：“不能生。”
寥寥云绷着一张小脸：“病了。”
“没有病。”逐晨叹了口气，“唉，不说了，我让若有、若无抓新的去。”
这几位魔修正在城里围观张识文等人搭房子，顺道学习学习。
他们在人间不能使用魔气，若想打工，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逐晨去拜托了他们，与几人解释了魔兽的公母之分。两人听完也是跟被天雷劈过似的，一阵眩晕。
这种魔兽本就不大常见，移动速度快，公母长得又极为相像，因此他们在魔界住了这么些年，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事。
若有倒是对逐晨说的那个魔修很感兴趣，问道：“是哪位道友对魔兽如此精通？也是一名浪客，不知平日在哪里活动？”
逐晨并未明说大魔的来历，只道人家不是一个浪客，与他们不同。
他们是流浪汉，但大魔是拖油瓶，这怎么能一样？
若有问：“或许我们以前见过。他人现在何处？”
逐晨说：“我也不知，许是回屋休息了吧。”
因二人请求，逐晨遂带着他们去找大魔。走到一半时，看见前头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很是热闹。
每每朝闻出现这种场景，逐晨就不由心头一紧，毕竟此地外来人口太多了，生怕他们一时没按住，酒后冲动，搞起了在线肉搏。
她走过去，示意围观的百姓给她让出条道来，而后就看见大魔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不知何时长了把胡须，正对着面前的一双手看手相。
逐晨傻眼了，问道：“你在干嘛？”
“找点事做。”大魔理所当然地道，“我总要赚点银子的。”
逐晨：“所以你是靠……”
“算命。”大魔摇了摇边上的小木筒，“十文一卦，童叟无欺。”
逐晨内心动摇。她说不准大魔这是在搞封建迷信还是真的能算命，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的新事业。
边上已有百姓兴致勃勃地同她讲解道：“仙君，这位大师算得很准的！他方才一眼就算准了张三郎有一个儿子，还说张三郎今后必有大运，能做大官！”
逐晨心说，朝闻哪来的大官啊？
又有人搭腔。
“还有我儿子，他说我儿子念书厉害，今后是要在城里做先生的，能教出了不得的学生来！”
这位大哥，你好像都还没成亲吧？
“哈哈，这位大师说我能活到八十多岁！我就说我这身子骨，还厉害着呢！”
逐晨震惊道：“短短时间您算了几人呐？”
“没有几人，不过粗粗扫一眼面相而已。”大魔笑着捋了把胡须，说道，“朝闻此地的气运不错，他们来了这里之后，面相都大有改变。原先好几个鳏寡孤独命格的百姓，如今面带瑞气，当能安详晚年。”
逐晨尚未开口，周围的一圈百姓已附和道：“大师明见，若不是有仙君，我们怕是真要死在余渊了！”
“可不是？那老头儿本选中了我儿子去巽天，天可怜见，我儿子的肺打出生起就有毛病，走得稍远些都要喘三喘，如何能在巽天那样的地方活下来？”
“住在巽天的时候，我那老宅屋顶破漏，没银子请人修补，每到冬天便冷得瑟瑟发抖，若不是来了朝闻，我还不知道栋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逐晨谦虚地朝众人笑了笑，放心了。
不就是说说好话吗？花十文钱让人给自己吹吹彩虹屁也算值了，多少还能落个心安，而且还有利于增强团队间的凝聚力。
朝闻许多百姓不识字，更信这些，也算是另类的因地制宜了。
坐在大魔对面的青年已经等了很久了，大魔低下头，又看了眼他的手相，然后说：“你这不大好。”
逐晨正要离开，闻言停了下来。
青年因他一句话陷入强烈的惊恐不安，追问道：“大师，我的命不好吗？”
大魔不答，只问：“近来是不是浑身乏力，时常反胃？”
青年点头，补充说：“我有时夜里醒来，身体疲惫又无法动弹，像是身上压了座大山似的。”
大魔又问：“是否腹胀胸痛，视线发花？”
青年：“不错！我有时还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吹冷风，夜半掐我的肩膀，喊我名字。近日劳作时，总是恍惚失手，一些原先还能搬得动的东西，都变沉了不少！”
这真是越说越玄幻了，逐晨往前一步，一手搭在他的肩上。
青年当即大叫：“你看你看，现在就有！”
围观众人顿时哄笑，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青年回过头，见到是她，虚脱地叹了口气，闭着眼睛道：“仙君，你不要吓我！我还以为青tian白日地见鬼了呢！”
附近的百姓忍不住帮他问道：“大师，他真是见鬼了吗？朝闻还有鬼？”
大魔提起一旁的笔说：“这世上哪里来的鬼？他这是肝不好。我给他开几贴药，抓了吃吃看。晚上不要熬夜了。”
青年问：“那有人抓我的肩呢？我说的可是真的！”
大魔头也不抬地说：“夜里休息记得关窗。你眼白都泛黄了，没想过去看大夫？”
青年臊道：“……我当是一直睡不着给闹的。”
逐晨：“……”
真是个科学与玄学结合到极致的人才。
逐晨问：“大魔，原来你还会看病啊？”
大魔：“我不是说了？除了不能打，别的技艺我都还算可以。”
这竟不是推脱之词？
逐晨大喜，这下难道连坐班医生都要有了？
“那你不如在朝闻做大夫，我给你开工钱？”逐晨大笑着说，“或是，你能帮我教两个学徒出来吗？平日你想去哪里都无碍，只要抽个时间给他们看看就好。朝闻的百姓不多的，余渊城里也有自己的大夫，应当不会繁累。”
大魔对做大夫可没什么兴趣，他笑指面前的座位说：“逐晨道友，我还未谢过你哩，不如我认真给你算上一卦？”
“好。”逐晨一扯裙摆，痛快在他面前坐下，单手撑在桌上，豪气问道，“道友能算什么？”
大魔说：“我可以寻物、问人、解惑。前程往事，都能探寻一点。”
不就是圆光术吗？逐晨得意道：“我也会。我还可以猜你心中所想。”
大魔笑道：“好，你这样说我便懂了。”
大魔整理了下桌上的东西，问道：“掷筊、测字，还是六爻排盘呢？”
逐晨想了想：“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那要看你想测什么了。”大魔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说，“要不给你测个姻缘吧？”
话音刚落，逐晨身侧各种杂乱的呼吸声顷刻消失，百姓们假装目视远处，耳朵已贴了过来，那八卦的精神直白地写在脸上，呼之欲出。
逐晨小声说：“你还能算姻缘？”
大魔自信道：“准得很。还未出过错。”
逐晨兀自沉思，唇角不自觉勾起，又被她掩住，她瞎想了通，才想起来回身轰赶众人：“散了散了。都去做正事，不要堵在这里。”
众人遗憾，打趣两声，你推我攘地跑了开去。
逐晨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周围都没人了，才小声问道：“大师，你这姻缘能确定到具体哪个人，哪个时间吗？”
这大师都叫上了。
大魔挑眉，揶揄道：“道友心中已有所想？”
“有！”逐晨靠到桌上，示意他附耳过来，神秘同他道，“我希望我的那个姻缘，长得俊俏，懂事贤惠，思想开明，独立自强。最好能帮我料理家中琐事，不嫌弃我又穷又懒，若是他喜欢缠人吃醋，我也是不介意的，毕竟谁不喜欢小娇妻呢？不是，这叫美人多娇才对。所以我的美人在哪里？”
“……”大魔仿佛听完了一串很长的废话，一言难尽道，“我是要给你算命，不是让你来求神。”
逐晨憋闷：“那你就给我算算，我能不能美梦成真。如果不行的话……我还是单身吧！”
大魔心道，现在的女修，都已经这样行事了吗？那一辈子光棍的想必有不少吧？
他随手排列着桌上的铜币，渐渐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视线藏在角落，朝他这边探视，又辩不清究竟是在何处。
大魔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东西往边上扫开，说：“逐晨道友，请将手伸出来。”

第91章 执念
逐晨把袖子挽上去，笑道：“怎么？改看手相了？”
大魔但笑不语，将手正面朝上，摊在桌上，勾勾手指让她放上来。
逐晨问：“这又是什么？”
“不必问他人卜算的方法是什么。一片叶，一颗石头，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话，都可以用来卜算。”大魔笑说，“你究竟要不要算这姻缘？”
没有几个现代单身女性，不想知道这件事情。何况逐晨也没这忌讳，兴冲冲将手递了过去。
大魔的手冰凉似铁，指尖按在她的指节上，老茧带来极为粗糙的触感。
逐晨还未说什么，神识中察觉到一股强烈的邪念自远处而生。
她立马回头看去，而那股如芒刺在背的不适又顷刻消散，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她还欲张望，大魔在她手心画了个符文，将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逐晨手心的温度开始攀升，随后那道金光闪闪的符文散做光点，凝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镜面。
逐晨好奇说：“这不还是圆光术吗？”
大魔问：“你能看得见？”
逐晨的确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她想自己只是初级，但大魔的应该是高级，毕竟人家可是上古妖魔。那他能看到的画面自然跟逐晨的不一样，说不定往前往后几十年都能推的出来。
大魔这一看，看得很认真，眯着眼睛，握着逐晨的手晃来晃去。
逐晨半晌不见他回答，急道：“大师，如何呀？您若是眼神不好，可以先来个明目的法决。”
“谁告诉你我眼神不好？”大魔斜眼瞥她，“我只是奇怪，为何我只看见你一个人。”
逐晨：“……”这是在骂她注孤生吧？别以为她不知道！
她就是随口一说，不代表她真的不喜欢小美人啊！
“你……”逐晨催促说，“你认真看看，你定然是看错了！”
大魔的确只看见一道人影，而且是一段重复的画面。
他看见逐晨独自行走在一片黑色迷雾中，那浓重的迷雾应当是汇聚起来的魔气，可大魔不记得有什么地方，会有这般遮天蔽日、压城欲摧的魔气，即便是魔界都城也不曾出现过。
他觉得周遭荒芜又隐约的景象，似曾相识，还未辨识出它的所在，逐晨回身望了一眼。
她脸上有交错的魔纹，可瞳孔里又是燃烧的金焰，让大魔看着诧异不已。
“诶。”大魔忽然说，“有人了。”
逐晨紧张：“谁？”
大魔凑近了一点，看见一双手按住逐晨的肩膀，将她往后扯去。然而画面转得太快，他一时找不到两人的踪影。
大魔说：“你被抓走了。”
只有这一句话，逐晨实在很难想象出画面。
小黑屋吗？
可她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喜欢这路数啊。而且都要走到小黑屋这一步了，怎么能算得上懂事贤惠？
这人会妨碍她的祖国建设啊！
逐晨问：“然后呢？”
大魔说：“他抱着你。”
“这些倒是不用看得太清楚。”逐晨羞赧地笑了笑，追问道，“他长相如何？到底是谁啊？我见过吗？”
“嗯……”大魔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他的脸埋在你肩上，我这角度看不见。”
逐晨笑容快要止不住：“那……那确实应该是挺娇羞的。可我身边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大魔心说，这与娇羞没有关系吧？看周围的场景，都快毁天灭地了。
大魔握着她的手转来转去，几要看清那人的脸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兀伸出，掐住了逐晨的手腕，而后以不容置疑的态度，直接将她拽走。
这熟悉的画面，大魔顿时就悟了，而后低笑出声。
“是所谓心魔……”
大魔摸过一旁的铜币，朝上抛了一把。几枚铜钱“哐哐”落到桌面上，在一个小圆圈里不住打转。
所谓心魔，其实也不过是种本心。它的可怕从不在于人类本能的妄念，而是越想抛却，越觉得它如影随形；越想剐断，越会发现它连骨连心。待到洪水决堤、难以忍受，便说，这是心魔，天道丧余。
它不是心魔，它只是人劣性中的懦弱。
大魔饶有兴趣道：“不愧是风不夜，已修至问心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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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被风不夜拽着走动，连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反应，方觉得师父不对。
“师父！”
逐晨一道【若水】施展了过去，面前的人才终于停下。
此时二人已到了不知何处，周围看着廖无人烟。
逐晨感觉空气里有股阴凉，抱着手臂给自己取暖。
风不夜忽地回头，盯视着她，冷声问道：“你为何不听话？”
逐晨稍愣，不解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朝着他的眼睛望去，发现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似有不同。抬手要去试探，却被风不夜制住。
逐晨犹如在注视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渊，出神地说：“师父，你的手好冷。”
风不夜阖上眼睛，沉沉呼吸，想将翻涌而上的魔气抑制下去。可原先还能受控制的魔气，现下却在他的经脉中狂啸肆虐，而他的丹田，仿佛一堵残破的墙垣，被绞出无数的裂缝。
他知自己这般修为，已将至魔修的自毁之道。从龙脉中炼化出的龙魂，也渐渐要开始反噬。
在朴风山时，他修无挂碍，修大悲悯，修清静无为，修得性情冷淡，从不觉来这世间，有什么是割舍不去的。认为凡事皆有道可讲、可量。
唯有一次，叫他牵挂，无法释怀，便是逐晨入魔。
他为逐晨惋惜，是因逐晨与自己截然不同。
她的道心永远是烟尘气。
天真灿烂、无惧无畏，善喜善悲、满是挂碍。与这世间所有的俗人一样，又有着世人没有的洒脱与决绝。她也从不曾觉得这样不好。
她不该入魔，魔修里没有她的道。
而如今，风不夜也寻不到自己的道在何处了。
入魔之后，那些曾经寡淡的执念便如同根生的藤蔓，不断在他神识中攀延，叫他觉得自己丑恶起来。
在看见逐晨与大魔靠在一起的刹那，更是如排山倒海一样翻涌了过来，令他万分迷惘。
这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令他分辨不清是真是假，怀疑是那龙魂中的戾气，与魔修炼至巅峰后所带来的幻境，交织成的磨炼，在动摇他的意志，试图将他也变成暴戾残横的魔修。
绝不可能。
他再堕落，也不会至此。
风不夜用疼痛绞杀着所有的邪念，当沸腾的魔气平息下去后，修士的傲然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逐晨见他脸色倏地苍白，唇间还有腥红溢出，关切问道：“师父？”
风不夜抬手作挡，示意她不要靠近。
逐晨以为他是因生气而行岔了魔气，懊悔不已，可又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叫他气成这样，惴惴不安道：“师父，你是生气我和大魔说话吗？大魔看似玩世不恭，可是人并不坏。他只是给我卜了个无关紧要的卦象而已。”
逐晨说着，想起大魔尚没说完的答案，心里头又有点沉痛。
只差那么一点点，两辈子的单身狗就有希望可以脱单了呀。
难道她不配重新做人吗？
“师父。”
逐晨轻轻推了风不夜一把，岂料风不夜身形一软，顺势靠在了她身上。
逐晨惊吓，忙抬手护住他。耳边听见风不夜紊乱的呼吸声，知他是受魔气反噬，心下着急，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风不夜按住肩膀。
他将头虚抵在逐晨肩上，低声唤道：“逐晨。”
带着点虚弱和无助的声音。
这两个字就好似，磁石从某种弦上用力划过，直接炸响在逐晨的脑海中。
她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僵硬起来，喉咙滚了滚，柔声答道：“……是。”
风不夜说完便没了声音，直至过了许久，才又问道：“你曾悔吗？”
他问这话时，声音有些飘，以致于逐晨都误以为他不是在同自己的说话。可那双搭在她肩上的手，环到了她的背后，无力又坚定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悔什么？”逐晨想起自己方才念着的这件事，迟疑道，“后、后悔不该找大魔算命？不至于吧？”
风不夜自胸腔传出两声闷哼，似是发笑，又似是无奈。
逐晨不敢动作，怕扰了他调息，将脸悄悄贴在他衣衫上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起大魔描述的那个画面来。
……不……不会吧？！
逐晨猛然一个激灵，脑海中唰唰闪过数道白光。
大魔那圆光术看见的，该不会就是现在吧？
模样俊俏、思想开明……逐晨不敢往下深想，也不敢回忆当时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可她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在思绪信马由缰之后，她便意识到，她可能要完了。

第92章 魔君
逐晨不期然地想起，自己刚到宗门时，大脑也是这般混沌，像活在雾里看花的水镜中，一片模糊。
她到朴风山之前的经历，住在哪里，与谁生活在一起，乃至是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岁月恍惚而逝，等她真正开始明事理，已差不多像风长吟那么大。
师兄说她幼时沉默内向，不像寥寥云一样活泼，可脑子转得很快，冷不丁就会逃跑，还晓得躲开众人，弄得朴风山下一阵鸡飞狗跳，因此师父总提着她去各种地方，在她身上耗费了最多的心力。
然风不夜多数时间还是沉浸于修炼，并不晓得该如何照管小孩，只是将她放在身边以便看顾。忙碌时就将她丢给两位师兄。
也是好在逐晨坚强懂事，换做别的孩子，在风不夜跟前住那么些时日，早被他的严厉和冷漠吓哭了。
像小师弟，原本就瘦弱的一个孩子，没哭上两天，又憔悴了一圈，最后还是怀谢跟微霰担起了老父亲的职责，将风长吟接过来，救他于水火。
后来，逐晨长大一些，明理起来，也忘了以前的事。风不夜见不必再担忧她的安危，反与她渐渐疏离。加之逐晨在修炼上没什么天赋，平日不好意思前去叨扰。
因此，逐晨已记不得风不夜上回抱她是在什么时候了，此时被他抱住的地方，有种灼热的触感。
这……收不了场。
下一步该做什么？
逐晨的脑子跟脸颊一起发热，在现实与荒诞间反复横跳。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些，察觉到风不夜身上的肌肉在轻颤，经脉中的气息混乱如麻，显然是忍得十分辛苦。
“师父……”
风不夜不发一言，若不是心跳声沉重而急速，穿透单薄的外衣清晰地传递过来，逐晨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这一刻，逐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人都道风不夜是剑修宗师，天地间无人匹及，哪怕是摘星逐日，也敢豪言相争，却从不见风不夜在谁面前示弱过。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道呼吸，似乎都带着隐忍与克制，当得起众人对大能修士的尊崇与敬仰，唯有在她面前，生出过七情六欲，表现过疼痛、落寞、愤怒、不喜……
逐晨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对他才好。
“师父。”她喑哑问道，“你难受吗？”
风不夜缓了片刻，双目逐渐清明，半阖着眼，说道：“无碍。”
风不夜内伤颇深，又高傲好强，待将血气彻底压下，才松开逐晨。
可他未与逐晨一起回去，甚至未叫逐晨看清他的脸色，直接甩袖召出瀚虚，踏剑而去，行色匆匆，略显一丝仓促。
逐晨一路浑浑噩噩的，回到朝闻，看见大魔时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是带若有、若无来找人的，怎么这俩魔修不见了？
大魔正重操旧业，在帮人算命。
逐晨跑过去，将他拉离摊位，跟他到了角落，商量道：“大魔，你做魔这么久了，又会治病，请去帮我看看我师父吧。他似是不愿见我，可我瞧他状态不对，像是受了重伤，又在遭魔气反噬。”
“他这是心魔作祟。”大魔摇摇手，了然道，“他以前修道时，磊落无求，道心坚定，敢以剑入道，以剑问心。可他入魔之后，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无论是魔修还是道修，道心崩塌，谈何修道？除他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他。”
“心魔……”逐晨呢喃自语道，“师父的心魔是什么？他突然入魔，谁也不知道啊。难道是天下苍生？苍生不是好好的吗？”
大魔回身，觉得她这话荒谬得可笑：“什么苍生？心魔只因私欲而生，苍生是成不了心魔的。你以为你师父，半步登仙，就没有自己的烦恼了吗？我告诉你，即便是神，也免不了一念入魔。”
逐晨只觉他这话说得通透，似乎什么都明白，问道：“那是什么？”
大魔随口一句惊人之语：“你便是他的心魔。”
“我？”逐晨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他的心魔！我什么都没做！”
“这你可问不得我。”大魔摊手，“何况心魔，不在于你做过什么，在于他想对你做什么。”
风不夜能想对她做什么？这话说得也太暧昧了。
逐晨上下打量着他，退了一步，哼道：“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嗯？”大魔冤屈道，“我骗你何故？”
逐晨撇嘴：“你说你会算姻缘，结果到头来只是一道圆光术。圆光术也就罢了，你问的只是片刻后会发生的事。可我没有让你预知未来，我让你算的分明是姻缘啊！哦不对——是你主动要为我算的！”
大魔眉毛上挑，心说怎可能？他千万年的道行，只能看见弹指数息过后的时间？
他只说了句“抱着你”而已，尚未描述自己看见的画面，是逐晨自己这样觉得。
大魔摇头：“不是。”
逐晨：“那你求的也不是姻缘吧。”
大魔叹道：“你不相信，我无话可说。”
逐晨：“是你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你说师父的心魔是我。既生心魔，那必是心中有所恐惧。难道师父还会怕我？”
二人沉默。
大魔无心解释，只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神中皆是意味不明。
逐晨虽辩驳的强烈，可某些想法已深深刻在脑海中，一出神就会朝着那边遐想过去。
没一会儿，大魔叹息着说：“由爱故生怖，由爱……”
逐晨忙打断了他：“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大魔笑说：“我不知那道友如何想，可我知这世间还是有道理的，你不能不让我讲。”
逐晨觉得若是自己有心魔，那根源一定就是大魔，她用力挥了下手，怨念道：“你给别人算命，都是说好话，叫他们开心，怎么给我算命，却把我激得满心烦躁？”
大魔一指点中她的额头：“他们顺遂，我说的就是他们喜欢听的。你心里有鬼，自然我说什么你都……”
“罢了罢了！”逐晨大声打断了他，几是落荒而逃，临走时还要嘴犟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其实我是不信算命的，再会！”
逐晨一路跑远，待看不见人影，才松了口气。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看见了鬼鬼祟祟躲在店铺里的两位魔修。
若有、若无佝偻着背，小心将自己缩在阴影中，低声细语。
逐晨走过去，挡住二人身前的光线，跟着蹲下，问道：“你俩跑什么呀？方才人怎么不见了？”
若有用气音道：“我闻到了魔君的味道。”
逐晨鼻翼翕动，嗅了嗅，说问：“你们魔君身上还有味道？是不洗澡吗？”
“嘘——”两人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又不便动手，在一旁急得手舞足蹈。
若无激动：“你可莫要乱说！这么近的距离，当心让他听见！”
若有说：“那是上古大魔的魔气！不是什么臭味！你带来的那位魔修身上就有。”
“我知。”逐晨说，“他修为确实厉害，可你们至于这样吗？好歹都是魔修，不该去求他罩着你们？”
修士也怕魔修也怕，害羞草都不带他们这样的。
若有解释说：“我魔界的新魔君，身上就有一缕上古魔气，因此修为进阶比寻常人快上百倍。所以我二人怀疑，那位道友其实就是魔君佯装！”
“……啊？”
逐晨险些被二人带歪了思路，但实在无法将大魔的气质与“魔君”二字结合起来。想来以大魔的性格，也不会干这样的吃力事。
“不是的。”逐晨说，“那位是寥寥云的朋友，不是魔君。他若想做魔君，千百年前就做了。”
“原来是寥寥云的朋友啊？”若无抚着胸口安然道，“不是魔君就好。你不知，我们魔君性情残暴，若是来了朝闻，你我都要有危险了！”
若有忙拦住他：“不要提魔尊的尊名，据说，他能听得见。切莫将他招来。”
若无后怕道：“好。那往后我就称他为……暴君。”
逐晨见他二人草木皆兵的模样，不以为意道：“危险……还真不一定吧？我师父在呢。”
说起风不夜，逐晨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若有擦干虚汗，扭头发现梁鸿落正两手环胸地站在外面，表情阴沉，边上还放着两个大竹筐，显然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他见同是魔修，且梁鸿落的修为比自己要高深一些，自己已经实现财富自由，对方却还在忙碌着养家糊口，不由心生不忍，抬手招呼道：“鸿落道友，过来，过来啊！”
逐晨放心不下，干脆道：“那你们与鸿落道友一起去拜会大魔吧，我再去看一眼我师父。”

第93章 心魔
风不夜封闭了房屋的门窗，凝神入定，本想要尽快修复受损的经脉，可是一提起法力，血液中刚平息下去的躁动，又再次翻涌起来。
他胸口的那股龙魂，似乎察觉到他的虚弱，正趁机攻陷他的神识，试图吞并他的魂魄。
这道龙魂，本是风水山脉中绝佳的一道龙脉，被魔界界碑生生斩断，又受魔界气息滋养，千百年后竟意外化出一缕残魂。
世间早已没有龙这样的神兽，这残破的龙魂大抵是凭借天道气运，夺得最后一丝龙气，残喘于世。它的由来，还是前世逐晨告诉他的。
……彼时逐晨与他说了什么？
风不夜的听觉被嘶吼的龙鸣声所霸占，那浑厚的、发泄似的怒吼，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并在他脑海中绘制出一副混乱的画面。
各种嗜血的冲动伴随着他逐渐飘远的意识，自他灵魂深处溢出，到了后面，他的世界里充斥着血腥味的“杀”字。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被魔气肆虐的人界。
昏沉的天空、萧瑟的寒风、荒漠似的土地，与处处高垒的尸骨。
空气中是各种腐朽的味道，剑尖所指，早已分不清是敌是友。
风不夜浓黑如墨的眼睛淡淡扫过，波澜不惊，手指掐出静心的法决，欲将眼前的幻境除去。
突地，袖子叫人轻轻勾了一下，那人怯怯叫道：“师父。”
风不夜的手指犹如触碰到了最尖锐的刀刃，轻微抽动，想要躲避。他低下头去，看着对方那张额角冒着冷汗的脸，敛下眉目。
她身上的血腥味，浓烈地直呛他的鼻喉，让他一瞬间暗讽自己的昏沉，竟也会着了这样简单的道。
周围已不知何时围聚了一群修士，他们的刀剑上还带着血渍，高举着讨伐的旗号，将兵刃对准了已无从反抗的“逐晨”。
“道君，交出这魔修！我今日定要杀了她，为我同门报仇！”
“多少道友皆是罹难于魔修之手，此人不死，难以服众，即便是徒弟也不该包庇！风不夜，你教出的徒弟，现下就将她杀了！”
“道君，她既落到你的手上，你该清理门户才是！”
“逐晨”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似乎是生怕他会拒绝。
风不夜眸光闪动，低垂着的手微微发热，好半天才道：“我会将她带回去，好好看管。”
“不可！今日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风不夜本欲将手抽回，结束这场荒谬的试炼。“逐晨”落下一道泪水，无助地将脸贴在他的手边，希求道：“师父，我想回家。”
风不夜耳边只闻得她的声音，重复了一句：“我要带她回朝闻。”
“不行！”
所有的人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狰狞地叫嚣，要让她葬身于此。
瀚虚剑也开始震颤，剑身上杀意蓬勃，诱导着他将剑意指向那群凶残的修士。
不是的。
风不夜心道。
逐晨根本不愿意与他回去。
因此他才生这心魔。想将人带回去，困起来，叫她好好听话。他不想再在剑阵上见到逐晨，听她说什么“不同道”、“不同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以共存的道？逐晨太过天真。所谓的尊重，是由力量得来的，不是退让。
她才不会如此，卑微地，听话地，求着他带她回去。
然而当剑气杀来时，风不夜还是挥袖将它挡下。
他视野中的人，仿佛完全变了一副样貌，还长着那些他熟悉的脸，却再不似平日的和颜悦色，嘴唇一张一合，吞吐着最残酷的用词。
他知这些人，不过都是他心魔所幻，他不该在神识中起了杀意。可那龙魂偏要与他作对，催使着周围的修士，招招致命，劈向他身侧的人。
风不夜默然而立，指尖扣在“逐晨”的手腕上，本就白皙的皮肤外面，暴突起根根青筋。他目光沉得可怕，瞳孔中倒映着缩小的人影与闪烁的剑光。
“师父！”
声音重叠，一道响在他身前，还有一道似从天外而来。
两声混在一起，风不夜分辨不清，只听出了其中的惊慌与恐惧。
他手指一松，在最后的一刹那，身体仿若失去控制，待回神时，瀚虚剑已飞了出去。
这一剑犹如落在他自己的身上，从脖颈到腰腹都生出一股开裂的痛楚，疼痛终于刺得他清醒了一些，可身上的魔气也是猖狂了三分。
风不夜何等高傲之人，纵是如此也不肯退却，索性执剑迎击上前，将面前的人影斩个干净。
“师父？师父！”
反反复复的呼声响在风不夜耳边。
逐晨进屋时，风不夜已完全没了神志。魔气浓烈如水，从他身上淌出。他紧闭着的眼睛里，瞳孔不安地转来转去，嘴里还连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
逐晨将他放平，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见他咳出些微血沫来，可见是在修炼中出了差错，难以回神。
她对魔修也了解不深，照大魔所说，风不夜这是被心魔所困。
天呐，天呐！这可怎么办？
逐晨想不到自己有哪里的魅力，让风不夜痴迷至此。但人的优秀，或许总是体现在不经意间。
仔细想想，她的觉悟，她的见解，确实是凝聚了几千年智慧结晶的结果，比当代人要超前一点。
难道风不夜就是看上了她人性中的光辉？
可她的光辉，至于让风不夜在梦中厮杀成这样吗？
逐晨洗了把毛巾，捏在手里给他擦汗，纠结地喊了他数声。不料见他身上魔气更盛，不仅没有消退，还顺着缠上了逐晨的指尖。
逐晨将手按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脏同擂鼓似地锤击，一下微弱，一下猛烈，无规律地交错，带着他的生气不断流逝。
逐晨试图用【若水】进行补救，可那点微弱的灵力进了风不夜的身体，不到片刻就被吞噬，没起到半点作用。
逐晨心急，又想用【扶水】为风不夜止住疼痛，一股热流直接从他唇角溢出，并不能减缓他的负担。
逐晨忙给他擦拭，衣服都被染红了，床上的人还紧皱着眉头，昏迷不醒。
她开始懊悔自己先前不多学点法术，若她也有像风不夜这样的天资，一定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逐晨手中皆是暗红色的血渍，她随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将风不夜抱到怀里，眼角也染上了薄红。
混乱之际，逐晨忽然想起还有一个办法。
她从记忆中翻出【沐水】的功法，磕磕绊绊地施展出来，把风不夜身上的魔气吸了过来。
不想真的有用。
缠绕在风不夜身上那狂躁的魔气，像寻到了一个发泄口，顺着逐晨的指引，大多进了她的身体。
这股浓郁的魔气，与逐晨先前吸纳空气中的魔气截然不同，冰凉得好似寒霜，将她冻得瑟瑟发抖。
逐晨睫毛轻颤，轻轻吐息。还未从这寒冷中适应过来，丹田处燃起一道热意，那热意越来越烈，见到魔气，就像遇到了引燃的气体，瞬间暴涨，燃烧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逐晨又开始燥热，身体里好像真的有一把火在烧，将她烘出了满身的虚汗，全身血肉都要烧干了一般。
好在这种折磨只维持了一阵就减缓了，风不夜身上的魔气也开始收敛，表情趋向平和。
逐晨停下法术，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待肌肉不再抽搐，知觉重新恢复，才缓缓松开。
她低下头，发现风不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只是眼睛雾蒙蒙的，还未完全清醒。
“师父。”
逐晨伸手去擦他的脸，想将剩下的痕迹给他擦干净。风不夜那么讲究的人，一定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准备收回来时，床上的人动了，抬手将她握住。
“逐晨。”风不夜低声细语地说，“同我回去。”
他目光有一丝迷离，又有三分清醒，逐晨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认真的，只问道：“去哪里啊？”
风不夜想说回朴风宗，但逐晨不愿意回去的话，去别处也是可以的。
他脑海中冒出一个词来，解了他的困惑，让他脱口而出：“朝闻。”
“我们现在就在朝闻。”逐晨说，“我们以后都在朝闻。”
风不夜总算是安心了，疲惫中阖上眼睛，呼吸沉沉地睡去，可手仍是不肯放开，等逐晨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时，皮肤上已多了几个惨白的印记。
逐晨去重新打了盆水，给风不夜擦脸。等忙完一阵的时候，自己也累得发困，伏在他案前睡去。
傍晚时分，逐晨醒了，风不夜还陷在梦魇里。她确认风不夜这回只是昏睡，不忍将他叫醒，蹑手蹑脚地出去。
第二日的时候，浮丘宗的专家团总算到了。

第94章 扫盲
逐晨对浮丘宗的专家团本来是很期待的，可因为昨天烧了风不夜身上的魔气，还没缓过来，一直到第二天都四肢乏力，没什么精神去安排。
于是她让施鸿词从余渊过来，带着他们余渊的修士团，热情款待了这几位立法专家。逐晨自己则在一旁跟背景似地同他们点头微笑。
当施鸿词将代理掌门的木牌拿出来的时候，几位人至中年的专家们明显有片刻的怔神，饶是他们见多识广，想必也没见过这样朴实无华的掌门令牌。
但这里是朝闻啊，是风不夜的居所。几人将牌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暗觉自己明白了几人的深意。
见素抱朴，现其本身，定是如此。“士非俭无以养廉，非廉无以养德。”啊。朝闻是希望他们在修正律法时，也保持这样的本心。
几人郑重将木牌递还回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施鸿词将目光转去身后，也同样心领神会地逐晨颔首示意。
……该换了，这破玩意儿。
逐晨心虚地表示知道了，晚点就让大师兄刻几个厉害点的符箓出来，翻一翻这牌子的身价，还能附加带一点额外功能。主要是近来事务过于繁忙，让她险些忘了此事。
施鸿词领着众人先去吃顿晚饭。
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炼，老刘的手艺越发精进，仅靠着些简单的食材，就烹出了一桌十八道菜。浮丘宗的人配着点小酒，吃得红光满面，大呼满意。
而后施鸿词带他们去侧面的住宅区。这一片住宅区里住的都是浮丘宗的人，哪怕他们是第一次来朝闻，也不由生出些许的熟悉感。
待他们修整一夜过后，逐晨来找他们商量关于“员工培训”和“办公流程”的事。
逐晨是想把朝闻的各种琐事都规范起来的，包括之前一直疏忽的人口流动管理，再者就是百货大楼的资格证审批，以及工资的申请和领取等等。
她想仿照现代的简政放权，开设多个窗口，专门负责各种类似的民生问题。
对于不同的业务申请，提前规定好所需各种的资料跟手续，尽量简化、透明流程，申请人只要按照规则进行准备，负责人可以直接进行审批，不用再事事来找她过问。
浮丘宗的修士们听她说完，对她这种大胆的想法深感震惊。
现今大多的掌权者，想的都是中央集权，要将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捏在手里才能安心，到了逐晨这里却反其道而行，就差明晃晃地在脸上写下“麻烦”两个字。
好在浮丘宗的修士们年岁都长，见多识广，听逐晨继续往下解释之后，也慢慢觉得此举可行。
他们不得不承认，逐晨的想法已经非常成熟，连带着细节与相关的问题都考虑周全了，可见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只要做好监督管理工作，进行严格的后期审核，及时调整并补足，这样的办法确实可以一试。毕竟朝闻人少，出了差错也来得及观察调整，不会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浮丘宗的修士，本是想来帮忙的，结果还没开始发光发热，就先被逐晨上了一课。
他们互相探讨一阵，颇为感慨地朝逐晨抱拳，表示自己受益匪浅。
逐晨哪里敢受，忙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先贤的经验。我也极佩服他们想出的这一揽子计划，都是利民之策。”
几人整理过后，在纸张上记录好所有的要点，又与逐晨确认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应允道：“好，那就先按照逐晨道友所说的，我等各自带几位百姓，在前头办公几日，看看成效。若遇到什么困难，再来找道友商讨。”
逐晨最担心的，其实是朝闻百姓不识字，对这种窗口办理的业务方式不适应。但扫盲工作任重而道远，她不能把什么任务都留待以后，只能在实践中慢慢摸索。
这批修士经验丰富，在政治问题上，比她更懂得应变。逐晨就想让他们到一线基层实地考察一下，然后因地制宜，找出最适合朝闻的处理方法。
这诚然是要辛苦他们了。
逐晨拜谢道：“劳烦诸位了。”
几位笑道：“实在客气！”
“见外了呀小道友。”
“我等还不知道会在朝闻住多久呢，往后都是自己人。”
逐晨咧嘴笑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几位帮忙，能否请道友每天给百姓上一节趣味法律课？我好让百姓更早适应这样的生活。”
上课倒是没什么，只是逐晨这要求着实有点为难了。
几人面面相觑，小心询问道：“要有多趣味？”
“朝闻百姓多数不识字，怕是我等讲课也听不进去吧？”
逐晨给他们举例，就是把一些日常容易犯的错误，说成故事给百姓听，方便众人记住。
许多法律条例百姓都是靠着口口相传知道的，但内容并不清楚，甚至有很多错误。譬如打架斗殴，该怎么判刑，刑罚多少，众说纷纭，没个统一。最好是能叫众人都了解一下。
其实就是山寨版的法制栏目。
逐晨说：“到时候叫一群孩子来给几位表演助兴，百姓们看着热闹，就把内容学进去了，哪怕没记住具体的，心里头也有了一个印象。”
众人大笑：“这倒是有趣！好，老夫理过的案件确实不少，待我回去记录一番，届时给他们讲个三天三夜！”
逐晨：“届时一定捧场！”
&#183;
逐晨从会议室里出来，又转道去了学校。
除却教育，环境也很重要，她决定趁着现在有人手，把宣传这一块赶紧抓起来。
既然要搞宣传，那广告词肯定不能少。
逐晨径直走进无人的仓库，从角落里把纸笔翻找出来，铺在桌上，准备写几张示范一下，再让学生拿去抄写。
她正要落笔，想了想，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思绪，遂叫道：“统。”
没有回应。
逐晨不放弃：“统？”
“统啊！”
屋外的水桶忽然晃了晃。
逐晨：“……”靠，这么智能的吗？
逐晨说：“我是在叫你啊，系统。有没有关于依法治国的宣传标语啊？借我抄抄。就几句话应该没关系吧？”
系统有点不情愿，大约是觉得她太不靠谱，被各种小广告冲击过后，竟然还掰不出几句宣传标语。
扭捏过后，还是拉出了一串列表，让逐晨自行选择。
“学法懂法源自一点一滴，守法用法始于一言一行。 ”【引】
“百行德为首，万事法为先。 ”【引】
“……”
逐晨觉得这些都很好，提笔将它们写在方正的白纸上。至于几条过长的标语，则记在张识文前段时日刚购置的对联纸上，到时候贴在几家人流量最大的商铺门口，给今年新春增加一点光辉和温暖。
抄完一沓后，逐晨从中挑了几张容易书写的，拿去给那帮孩子大量复印。
第二天早晨，起床干活的朝闻百姓就发现，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贴了张字迹歪歪扭扭的“告示”。他们正对着一排复杂的文字抓耳挠腮，觉得不解，一个孩子跑过来，一字一句地给他们念诵，问他们学会了吗？
“啊？”百姓惊恐道，“我们也要学字啊？”
孩童：“不是要你们学字，仙君说让大家知道上边这些话就行了。今日傍晚，前头的那棵大竹子下，仙君在那里等你们。”
“等我们……”青年颤颤巍巍地问，“上课啊？”
“仙君说等你们去看戏呢！”孩童笑着转了个圈，“我也要上去演戏，叔叔大娘不要忘了来！”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欢欣道：“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还有戏可以看。”

第95章 演戏
逐晨导的这场戏跟众人以为的戏，自然是不大一样。不过众人也不在意。黄昏时分，纸灯高挂，茶余饭后，牵着小儿坐在街头的竹子下，有说有笑地等待戏曲开场。
因预料到人多，逐晨将戏台划出了六个，让人搬来几排长凳，摆在各个台前的空地上。
饶是如此，熙攘的人群还是包围了一整片场地，远远看着人头攒动，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众人环顾一圈，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站在不远处的戏台后头，脸上画得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大人的衣裳，张着手臂，正滑稽地学习大人走路。
大人们戏谑道：“该不是都叫这群奶娃娃出来演戏吧？”
“既然都是奶娃娃，怎不见寥寥云呢？”
“仙君今日叫我等前来，就是为了给这群孩子捧个场吧？”
几位魔修也凑热闹来了。
若有、若无跟在梁鸿落的身后，在人群外围反复徘徊，完全看不见前方的景象。
附近已寻不到能坐的位置，他们又不便御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飞在天空，抢占了绝佳视角的修士们。
梁鸿落本没什么兴趣，只是耐不住心底那些微的好奇心，随意过来看看。他百无聊赖地站在角落，被看见的怀谢叫了过去，说那里还有几个座位。
若有、若无兴冲冲随他而去，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怀谢是与大魔坐在一起。
大魔怀里抱着寥寥云，正在与她玩耍，气质一派温和，看似与世无争。
上回逐晨叫他们自己去拜见，两人没敢，因此还未与大魔打上交道。此时又在他身上闻见了上古魔气的味道，不管如何安慰，仍旧心中发怵。
二人身后的梁鸿落惊叫了声：“前辈？”
怀谢与大魔一齐抬头。
大魔笑道：“又见面了，小郎君。你我真是有缘。”
梁鸿落不由多想：他是冲风不夜而来，还是偶然途经？
怀谢说：“原来你二人认识？那太好了，都是朋友，鸿落道友，快坐吧。”
梁鸿落的表情十分诡异，唯有大魔像无事发生，乐呵呵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落座，梁鸿落还在思忖，大魔靠了过来，摊开手在他面前，腆着脸道：“小道友，借点钱花花。”
梁鸿落：“……”怎么这帮人都是如此，来了朝闻，就全不是正经模样。
他在袖中摸了摸，只摸出一块灵石来，放到大魔手上。
大魔掂量着手中的东西说：“一块灵石能买什么哩？”
梁鸿落：“……”
他如今的身份，也只能拿得出一块灵石，何况这还是他辛苦搬木头赚来的酬劳！
梁鸿落气得牙痒。尤其是气自己混得如此落魄，要在朝闻这地方做那么多憋闷的事，偏偏还无可奈何。
他呼吸沉重，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寥寥云抠走大魔手里的灵石，踩着大魔的腿，将东西还给了他。
梁鸿落看着那双白嫩的小手摆在他粗糙的手心，掰着他的手指，让他将灵石收下，一时间僵硬得忘了动作。
大魔：“噫……”
寥寥云一板一眼地教育他说：“不要抢别人的东西！大魔，你不可以这样！”
梁鸿落听着她稚嫩的声音，收紧手指，感觉灵石上还带有一点她的余温。又想起自己懂事的小妹，眼眶发烫，生出无限感慨来。还不待感动，寥寥云极为认真地接了下去：“他特别可怜，都不舍得吃饭！才赚到一点点。”
梁鸿落已不知是今天第几次无言。他在别人眼中，已是这样的了吗？
大魔被寥寥云指责，也没什么说，“哦”了一声当是答应了，继续抱着寥寥云朝戏台上张望。梁鸿落默默将灵石放进衣襟，装作若无其事。
等戏曲正式开演，周围快速安静下来。不需人提醒，闲聊的人止了声。
铜锣敲响后，飞在空中的几位修士抛出闪光的符箓，对准前方，当做灯光用，将戏台照得大亮。一群孩子排队走了上去，夸张做作地表演起来。
他们的表演方式比较抽象，就是“啊”、“不”等各种惊叹词的排列组合，因为太过紧张，连台词也说不清楚。
好在边上还有道旁白，跟说书先生似的，将背景与经过都表述明白了。
原来这戏说的是，一个男子因自己郁郁不得志，便回到家里打妻子泄气，将妻子打得忍受不了，去官府报了案子。
寥寥云敷衍地在下面叫着自己的台词：“不要再打啦，不要再打啦！”
随后那男子被官府的人抓走，依照他的暴行，被施以惩戒，鞭笞二十下。
旁白就是想告诉百姓，打人犯法，打家里人同样犯法，且屡教不改是要吃牢饭的，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若遇到同样的事情，及时去官府报案。
“哦——”
台下众人了悟点头。
没一会儿，那帮小演员又换了个身份，表演起别的故事来。
这样的戏份今天差不多准备了三场左右，再复杂小演员就记不住了。
其实到后头，这帮小豆丁已经记不住了，光在台上不停打转，完全记不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百姓们看着笑笑，时间不觉就过去了。等灭去光源，宣布散场时，还有不少人意犹未尽地问明日有没有类似的戏曲可看。
逐晨回说当然是有的，而且以后日日都有。
只不过，一次两次算是看个热闹，如果一直让这群孩子在上面乱演，怕会毁了她那么好的宣传机会。
于是逐晨临时招募了几个长相周正的演员，让他们明天来找自己拿剧本，顺道学习一下演戏的基础技巧，看看能不能琢磨一下，把角色演到位了，以后就干这一行，十分有前途。
觉得有趣的百姓也主动过来报名。又不需要像真正唱戏的那些人那样下苦功夫，玩一玩图个高兴。
不意外的，逐晨的群演团队得到了充足的扩张。
忙乱后，人群渐渐散去。逐晨让人收拾了附近的杂物，领着那群孩子回去洗脸换衣服。
她交代好各种善后的工作，打算回屋休息时，余光瞥见风不夜站在街口的阴影之中。
风不夜的身影她太熟悉了，哪怕隔着十几米远，只有半道残影，她也能认得清楚。
逐晨本想朝他跑去，才高兴了一瞬，想起昨天的事，脚步又有些踯躅，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
风不夜见她在原地再三犹豫，愣生生跨不出那一步，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逐晨躲不过去，佯装惊喜地说了句：“诶，师父你醒了？”
风不夜：“……嗯。”
逐晨低着头，视线悄悄朝上看去，看着他眼睫下方被月色投出的模糊阴影，觉得他的眼神都被月华柔出了一汪秋水，看着满带温和。
她出神地胡想，忘了说话。
往常跟风不夜站在一起时，都是她比较健谈，此时她变得沉默，空气跟着静谧下来。
风不夜偏过头，顿了顿，找了个话题：“上回与你生气，你不必介怀，是我修炼出了差错。”
“生气？”逐晨回忆了下，已不大清楚，“没事，我不曾放在心上。”
风不夜：“嗯。”
又是沉默。
风不夜心道，她果然生气的，否则也不会这样冷落我。
逐晨心里也道，为何感觉那么尴尬？她是要继续装作不知情吗？
风不夜在她面前站了会儿，说：“我先回去了。”
逐晨仰起头：“啊？”
风不夜脚步未有挪动，只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逐晨睁着一双眼，无辜地眨了眨，眼珠清澈透亮得像猫的眼睛。
“我没有。”她说，“师父出来做什么？不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吗？”
风不夜听出了她话里的暗示，未能得解，回道：“听见了喧闹声，因此出来看看。”
逐晨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淡淡应道：“……哦。”
风不夜听她这搪塞的一声，更觉她们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测，有事为何不说出来？
他抬起头，彻黑的瞳孔望了眼辽阔星空，回头朝逐晨伸出手道：“过来。”
逐晨小步跟上，站定在他身前半米。
“过来。”风不夜招手，唇角的弧度微微向上倾斜，“不要生气了。”
逐晨被他这笑迷花了眼，两腿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等回过神来时，风不夜已带着她飞到了半空。
他随手一拂，浩渺星海中的光点突地变得明亮起来，几颗豆大的星辰似乎近在眼前，闪烁不定，触手可及。入神看去，便觉得自己也轻飘飘地徜徉在星海间，有种奇幻的旖旎。
这种幻境，风不夜以前是最不屑做的，何况是讨人欢心。
逐晨张大嘴叫道：“哇——”
还真是看星星看月亮，这就是直男的宠爱吗？逐晨心说，接下去是不是跟我谈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了？
她的人生理想可能有点正气凌然，就不是很浪漫。诗词歌赋也欣赏不大来，不知道努力努力能不能补救。不过风不夜也是知道的，希望他不要找太难料的话题。
风不夜低头笑了一阵，并未如逐晨所想的开口。
逐晨还以为他今日要将沉默进行到底，盯着面前飘过来的光点，随意抬手一抓，发现竟真将那颗“星星”抓了下来。
逐晨呆在那里，放在手心摩挲了一遍，才明白这应该是魔兽内丹。
……这满天空飘着的哪里是星星？分明是钱啊！
逐晨笑逐颜开，拉着风不夜的衣袖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我喜欢这礼物！”
风不夜见她欢喜，跟着笑了出来：“我当你也喜欢。”
逐晨其实是又惊又喜。以后做发财梦，都要照着这规格来，那她有点不敢想。
风不夜陪她将东西都收好了，等下来时，就看见小徒弟一脸若有所思地蹲在大道上。
他见师父过来，眼里跟点了火一样，遥指着星空期盼道：“师父，我想抬起头，就看见满天空的烤鸡！”
风不夜的脸色稍沉了下去：“你还想师父讨你开心？”
……现在是不敢了。
逐晨正高兴，大方地与他分享魔兽内丹：“给你一颗，自己去买烤鸡，不要什么事都来麻烦师父。”要许也该许点贵的，怎么这样没出息？没他们朴风山惯有的气派。
风长吟欢呼雀跃：“谢谢师姐！”

第96章 冬至
天气很快阴冷了下来，时节到了冬至。
这里的人比之春节，更喜欢过冬至，逐晨就提前准备了红包一类，当是给他们过年了。
因小师弟年岁已然不小，到了该存钱的时候，逐晨就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风长吟两手接过，端端正正地冲她作揖，说道：“谢谢师姐！”
寥寥云并排站在他旁边，小小个的一只，也不说话，就拿一双浑圆漆黑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这谁扛得住？所以逐晨也给她包了一个。
寥寥云兴奋手下，有模有样地学着鞠了个躬，甜甜道：“谢谢姐姐！”
她从兜里翻出自己的小背包，把红包仔细塞进去，然后再放回自己的方兜里，抬手拍了拍，特别有安全感。她笑得脑袋晃来晃去，连步子都站不稳。
大魔瞧见了，走到一旁，也伸出手讨要：“谢谢小道友。”
逐晨：“……”
大魔，恐怕都有一百个她这么大的，居然还要她发红包，这种定力真不是常人能有。希望她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能像他一样强大。
逐晨不想扫兴，于是也给了他一个。
大魔顿时笑出声来，这大约是他第一次收到节日的红包，捏着纸封，也没看有多少钱，乐颠颠地走了。
怀谢见连大魔都有，干脆也抛下脸面，来找逐晨问好：“近来囊中羞涩，谢谢师妹。”
逐晨这下是真无话可说了，哭笑不得地给师兄包了一个。
“谢谢师妹。”
怀谢大为满足，揣着这笔横财，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风长吟，暗中希望这个他自己带大的毛孩子也能这样争气，早日赚钱赡养师兄。
小师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背负上了沉重的家庭负担，倒是在花钱这件事上学习到了朴风宗一贯的精髓，拆完红包就去买矿石，想要改造自己的剑鞘，打造绝美法宝。
逐晨目睹几人的表现，无奈摇头，觉得家里真是养了一群老小孩。她就想，要不给师父也包一个？
人人都有，落了风不夜确实说不过去，显得他多寂寞。可给风不夜包多少，包什么东西，她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正纠结来纠结去，被怀谢狠狠炫耀了一把的梁鸿落也找来了。
他没听清楚事情原委，以为逐晨在搞散财活动，在她面前呆站了好几分钟，才扭捏地问道：“可以领钱？”
逐晨等他开口等得自己都急了，点头道：“你想要红包吗？”
梁鸿落迟疑了下，点头。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等地步的，总归现在脑海里就想着搞钱。
辛辛苦苦干一年，比不上怀谢一个红包钱。他不平衡了。
他从逐晨手里接过用简陋红纸糊起来的红包，看了眼里面标注的金额，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金钱上感受到满足和快乐，这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觉得自己离病态不远了。
“这是你们朴风的习俗？”梁鸿落把红包揣进袖口，“掌门要出来分钱？”
逐晨怎么好意思讲，这其实是长辈给晚辈送的祝福，支吾地应了两声。
梁鸿落观她表情诡异，知道她未出口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又舍不得身上的红包，默契地没有追问。
他拿了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逐晨与她那位师父不同，对他一直还算不错，便想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逐晨见他还在，就与他随口寒暄了句：“有了钱，想买点什么？”
梁鸿落愣了下。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是被寥寥云刺激，决定多存点银子而已。
可他一向不怎么花钱，日常也没什么开销，几乎是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
从何时开始这样，他也记不清了。
幼年贫困时，他在家中连碗稀米汤都喝不起。一天只有一个硬得同石头一般的炊饼，就着凉水，三两口地吃下充饥。再将裤腰带紧紧地勒上三圈，出去替人扛货跑腿赚取家用。
他每日都想着长大，后来多了个小妹，就更是如此。
他小妹生来起就面黄肌瘦，连哭声也跟小猫啼叫似的没有力气，母亲不肯给她喂奶，想将她生生饿死。梁鸿落没别的办法，拼了命地去找能果腹的东西。不敢将人丢在家里，就每日用一个小竹筐背着人，上山下河地摸索，才艰难将她拉扯长大。
那时候他也极想挣钱，想攒点银子，给小妹买米汤喝。
他觉得这世上有太多的好东西，不管是天上飞的风筝，还是小摊铺上摆的米面，对他都有极大的诱惑力。
可等他真的有钱了，能将他幼时的愿望全部实现，却一点也不希求了。好似世上许多东西都变得寡淡了一般。
逐晨见他不语，只因这一句话就显出无尽落寞来，知是触及了他伤心事，便说：“鸿落道友，不如你买件新衣服吧。你喜欢穿黑色吗？全通道友前几天刚拿来了几匹黑色的绸缎，我让人给你留着。”
梁鸿落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声。
逐晨莫名觉得他可怜，形单影只的一个，除了师兄外，似乎同谁都聊不大来，也就跟若有、若无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可惜他不大喜欢若有、若无，每回提起这两人都有点牙痒，像是强忍着怒火，才没当场拔剑。
说来，他的来历至今成谜，都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入魔的那套说辞也不真实，留在朝闻的理由更是牵强。
逐晨抿了抿唇，趁他悲春伤秋之际，悄悄侧过身，在手心施展了一道【镜水】，想看看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这种情绪中，想到的要么是野心，要么是恩仇，反正能看出点他的本意。
圆光术的镜面出现一丝波动，随着浅浅的涟漪，一条繁华的街道轮廓渐显清晰。
这是一幅极为普通的画面，普通到逐晨都有点讶异。
梁鸿落坐在一张老旧的木凳上，怀里抱着个女娃，低着头耐心地给她喂饭吃。
那女娃的面孔是一片模糊，穿着的衣衫也有些老旧。她只看得出两人在笑，画面极为温馨，在和煦的春风暖阳中，连走动的人群都带着一丝温柔。
逐晨是斜着眼睛，用余光朝手心瞥视的，这动作让她显得有些贼眉鼠眼。梁鸿落收回心神，见她如此诡异，就用手推了一把。
“嗬。”逐晨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上，笑道，“你有妹妹啊？”
梁鸿落眼神厉了起来：“你怎知道？”
逐晨：“……哦，看你对寥寥云挺好的。”
梁鸿落莫名生气，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没有”，径直转身离开。
这脾气……逐晨感慨，他上辈子一定是属狗的。
不过因为这件事情，逐晨对梁鸿落更是没了警惕。
一个对妹妹这样好的人，一定也坏不到哪里去。看他如今孑然一身，定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物是人非了。
逐晨不知为何，心中总觉有些酸涩，像添了点特别的味道，不忍就这样看他在佳节时分触景伤情。于是主动去找商楼的管理人员，让他们给梁鸿落留一匹做衣服的黑布，又让人给他缝一双合脚的鞋子。
这就是来自掌门的祝福。
给梁鸿落安排好后，她又继续早晨的难题，迷惘不知该给风不夜送什么东西好。
左右思索不出，她干脆出门四处逛逛，顺道将朝闻今日的杂务给处理了。
&#183;
下午时分，太阳偏斜，开始下沉，将干枯的树干与高立的岩石拉出了细长的黑影。
一位穿着老旧外袍的中年男人，御剑停在朝闻的界碑前面。
他一手握着一支笔，一手拿着一壶酒，胸口宽敞的衣襟里，斜出半本书来，上头隐约写的是【宗门记录排行】几个大字。
他满头乱发，有些不修边幅，小小抿了口酒，围绕着界碑走了两圈。
这界碑真是他见过最简陋的界碑，周围竟然连个装饰都没有。别的不说，好歹要立个城门吧？甚至连牌匾与守城的修士都没有。
他摇摇头，将胸口的书本塞进去，顺着主路往里走。

第97章 惊吓
寻山道人，并没有什么宗门归属，平日喜欢四处游历、撰写游记。他编制的宗门排行，在各大门派间流传甚广，可谓权威。
只是，因他写得详尽，又不留情面，开罪过不少宗门。又因不勤于修炼，终日无所事事，生活过得很是窘迫。可谓两袖空空，三餐不继。
他自己倒是挺喜欢这种饮酒随性、无处不去的生活，若是没人在后头追着喊打那就更好了。
可游历过那么多地方，都没叫他寻到一个能让他安心落脚的地方，多少也是觉得有些孤寂遗憾的。不知到他临老时，是否还要这样随风漂泊。
前段时日，他途经一座小城，听里面的修士都在谈及“朝闻”这个门派，说它如日方升、势如破竹，前途不可估量。
几人道，虽说朝闻地界荒凉，然掌门义薄云天，又有风不夜亲自坐镇，想来不出百年，定能成为南面知名的大宗门，或能成为第二个朴风宗，带领一众大小宗门，壮大起来，与北面抗衡。
寻山道人听笑了。
寻常新起的门派，他是不会去看的，毕竟天下风云诡谲变幻不断，待过个几十年，那些小宗门不定都直接消亡了。
而十个新兴的门派里，有九成都觉得自己能成为第二个朴风宗，还有一个更狂妄些，是硬着头皮，直冲“天下第一大宗门”的名号去的，吹得久了怕连自己都信了。
只不过，这回不寻常的是，吹这本事的不是朝闻自己的人。
寻山道人觉得好奇，这才过来看看。想这朝闻若是徒有虚名，他便好好记上几笔，嘲讽众人。
一般的城镇，界碑所在便是正门，寻山道人循着主路走了一段，却不见多少人烟，心下已经开始失望。
连人都没有的地方，如何能称得上繁华？
寻山饮着酒，嘴里小声嘟囔，全是对朝闻的嗤笑。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见到除黄沙戈壁外的景象了。
寻山道人看见的正是鱼塘与农田。一个在前，靠近河流，一个在后，绿植成荫。
寻山大为惊奇，奔跑上前。
这般寒冷的季节，还有什么灵果，是能生长得这般茂密的？那白白绿绿还带点红的鲜艳颜色，隔着几百米远也是极为醒目的。
他未注意到边上的鱼塘，只当是寻常的养殖场，许是路过时脚步声大了些，惊动里在里头休憩的霸王，一条硕大的鱼跳出水面，弓起长尾，惊起满塘水花。
寻山道人只瞥见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被吓得缩起脖子，脱口而出道：“龙王？！”
随他声音，那鱼又一次跃出水面，看大小竟有五六米长，近一米宽，一成年男性都未必环抱得下。且鳞片光滑，大而规整，极具规则，真有龙王的一分气势。
噫！
魔界边缘这样贫瘠的地方，也能养出这种鱼，当真是了不得。
寻山道人不知自己脚步正在打晃，不由自主地远离了鱼塘。
也是他预判正确。在那大鱼起落了两次之后，吵声惊醒了左右塘中的同类，那批堪称健壮的大鱼接二连三地表演起了跃龙门。粗粗一扫约有数十条。
寻山道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鱼群炸锅的盛大场面，捂着胸口，心有余悸，暗想要是被那鱼的尾鳍拍上一巴掌，怕是大半个月都好不了了。这么大的躯体，会不会吃人也说不定。
他狂跑了一阵，终于离远了鱼塘，到了农田边上。
那一茬茬绿油油的树苗，在他眼中变得尤为可亲起来。
周围一圈都打了栅栏，但高度不高，防不住人。寻山道人放缓脚步，看着里头一片鲜嫩欲滴的灵果，觉得喉咙干渴，想进去摘个果子吃。巡视一圈，都不见有农人在附近打理，倒是看见半截黑乎乎的身影。
寻山眼花，以为是某个农户的衣袍，大叫了声，问他这果子多少钱。
黑影的主人动了动，不断后退，而后直起脑袋，露出自己小山般的身躯，朝寻山转了过来。
寻山道友去过许多地方，自然也认得这是爱啄人屁股的黑雏鸡。本就憔悴的脸庞这下更是退得没有血色。
他道行不深，唯跑路在行，当即转身就逃。
御剑飞出不多远，寻山终于看见了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农户。他跟见着亲人似的，伸长了手叫道：“且慢！且慢这位郎君！”
那人已经停下脚步，静候着他靠近。
寻山大呼：“你你、你……”
农户扛着个锄头，见他吓得结巴，失笑道：“慢些说，不着急。有何事啊这位道友？”
寻山好不容易将舌头捋顺了，急促说道：“你们那田里有魔兽啊！”
“是有啊。”农户放下锄头，拄在地上，了然道，“道长，第一次来我朝闻吧？”
寻山道人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催促着他：“还不快去叫你们道长过来？你们田里的灵果不想要了？”
“本就是给它们吃的，黑雏鸡吃得不多。”农户大笑道，“不知是谁又进去偷吃，下回还这样，就扣它一颗。”
寻山道友脑子里嗡嗡作响，将他的话反复理解了好些遍，才硬挤出一句话：“你们养魔兽？！”
农户点头，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不也有人养猫养狗养灵兽？”
这哪能一样？！
寻山破音地叫了出来。
农户赞同点头：“确是不一样。黑雏鸡乖得很，还能骑勒。猫猫狗狗光晓得吃饭，不能干活，远比不上它们。”
寻山道人捂住脸，呼吸短促，觉着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农户遥指远处，对着那边星罗棋布的木屋说到：“黑雏鸡不叫养，它们通灵性，是自愿住在这里的。我们仙君养的那群煤球，才叫真的好吃。”
寻山：“你们还养了别的？”
“可不是？”农户想起这件事情就觉得好笑，前俯后仰道，“仙君养了好长时间，一直不见它们揣崽，后来找魔界的人过来一看，你猜怎么着？”
还找魔界的人？！
寻山屏住呼吸：“打起来了？”
农户的声音与他一同响起：“都是母的！”
寻山：“……”
“如今是好啦，前段时日几位魔界的道长帮着抓了几只公兽过来，最近好些煤球都大了肚子。就是不知怀孕几个月才能生，仙君说可能要等到明年夏天，还要老长时间哩。”农户拍着额头，“只是这魔兽也是稀奇，只要公母凑到一起，就日日打架，尖声嚎叫，需得有人在旁边看护，也是烦得很。”
寻山道人恍恍惚惚，魂儿不知飘到了哪处。
农户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看他眼中重新有了焦距，和善笑说：“道长是走错路了吧？近来经常有人走错路。我们朝闻的大门不在那边，靠着魔界那头有一个，在往东面，朝着余渊城的方向有一个。这两地方是进出最多的。”
寻山道人：“怎么这般古怪？”
“也不算古怪，我们掌门下界碑时，不曾料到会有这么多百姓前来投靠。”农户重新扛起自己的工具，“不和您多说了，我这手上还有事。您若要去朝闻的，沿着这条路一直靠左走便能到了。前头人多，您随意问问。”
寻山讷讷点头，看着他身影消逝，抬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才继续往前。
这下他不敢再对朝闻生出轻视，认为这宗门的修士定然都是道行极深的人，连魔兽也能降伏。
各种胡思乱想中，很快便到了朝闻的主城区。
城区果然热闹，虽说楼房、走道都显得朴素崭新，可从百姓脸上的风貌，也可以看出此地当是富饶和乐的。
寻山道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安抚自己难以平静的内心。
他垂着头，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发冠，原本就杂乱的发型因他刚才的恐慌变得更为松散，快要落下。
他形容狼狈之际，一双泛红的手端着个杯子到他桌上，温和说道：“道长，赶路辛苦，喝杯热茶吧。”
寻山道人经验丰富，知这是要强买强卖，大叫一声：“我没点！”
那青年反被他吓了一跳，退了半步，缓缓才说：“请您喝的，不用钱。”
寻山发现是误会了人，老脸躁红，嘟囔了两声，问道：“你这地方，能点些什么东西吃？”
“也没什么，就面汤和炒饭。”青年热情介绍说，“您若想吃好吃的，到前边的酒楼里去。刘叔是我师父，手艺堪称天下一绝！若只是想吃点方便的，随意走走，街上有不少的。到了晚上，可以去那商楼的顶层，还有各种烤肉的铺子。”
寻山记下，见此处人气充足，终于定下神来，问道：“你们这儿，客栈在何处？”
“前面那些空的房子都可以住，但您需要先到我们的官府，登记好身份，领个牌子，才能找地方住。您若识字的话，可循着牌子上的路标找去。”青年说，“我们的官府还没建好，目前在解放路三号办公。”
寻山道人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没什么意思，最后忍住了。毕竟语言形容不了他万分之一的感慨。
他端过桌上的茶杯，将已经由热转温的茶水一饮而尽。胃里有了热意，浑身暖洋洋起来，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寻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要探险似地往外走去。
路标全都立在显眼的位置，怕人看不见，周围还种了几株小竹子。
寻山站在木牌下，一字一句辨认上面的标注。
“这里是解放路26号……”
路标写得很清楚，朝闻的路建得也明白，没什么歪歪扭扭的斜道，一眼能从头看到尾。
寻山道人是初来乍到，最怕路生，发现自己居然仅靠着路标就把朝闻的分布给弄明白了，当下喜出望外。
建这路标的人考虑得是极为心细，不止用号码标注位置，把地点写得精准明白，还每隔数十米，就插个牌子，将几栋主要的建筑标注出来，生怕游客走错了路。
——商楼在前方多少里。官府代办处又在前方多少里。附近有学校，请保持安静。诸如此类。
除此之外，他还能看见不少字迹稚嫩的标语，大意是让人遵纪守法，谦虚礼让。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关怀与温暖。
寻山道人走在朝闻的街道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安全感，好似归家了一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这城镇……这城镇……叫他有种感怀热泪的冲动。
要是他见到逐晨，逐晨或许会告诉他。这叫人文关怀。

第98章 简朴
寻山道人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所谓的官府代班点，只是眼前的画面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冲击力。
来到朝闻之后，他已说过不知多少次的“简朴”，然而再简朴，都没有面前的官府简朴。
几间茅草棚，几张长木桌，几个告示牌，就是他们办公地点的全部。
冬日里冷风怒号，吹得边上高挂的布旗鼓风，猎猎作响，那茅草棚的屋顶倒是压得紧实，可寻山总担心着它会被狂风卷走。
因有了看指示牌的经验，寻山第一时间便是去找路边搭建好的木牌，刚要靠近，一个身上斜挂着红布条的青年已主动朝他走来。
那布条也是奇奇怪怪，不知为何要裁剪成这样的模样，上头用黑色的墨笔写了句“为人民服务”还是什么的。
寻山盯着看出了神，直到对方连喊了他两声才晓得回礼。
青年在外头站久了，被吹得皮肤干燥，脸颊两侧红扑扑的，与那身上那截红布相衬起来倒是有些喜庆：“道长好。请问您识字吗？”
寻山点头。
“那您自己看吧。要办什么业务，就去准备什么资料。填完资料后，去规定窗口申请就成。不会填表格的话，那头也会有业务员手把手地教您。”
青年说着给他递了一张纸，纸上图文并茂，描述得十分形象生动，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书籍都不大一样。
寻山的大脑仿佛又回到了方才的状态，木木沉沉的，像灌了半桶水似的。
他觉得与朝闻的掌门比起来，自己都不能算是一个文化人。
寻山道人干站着发愣，青年在一旁等他，过了片刻才催促道：“这宣传纸是我们这里的孩子手绘的，数量不多，您若是看完了，能否还给我？”
寻山匆忙扫了两眼，将东西还给人家，而后照着上面的提示，去二号区的咨询台领取表格。
那里又站着一个肩上挂红布头的青年，他正在替一位普通的百姓填写信息。
寻山听他细细地问那人叫什么名字，跟随做工的修士是谁，平日在哪一块做事，似乎是要申领劳役的薪酬。
寻山心中惊疑。
……做劳役，还可以有薪酬？
那就不能叫劳役，得叫短工了吧？
朝闻的百姓，生活竟可以如此适意？
他沉思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迷惘。
正在忙碌的青年扫见寻山表情，抽空说了一句：“这位道友，您若识字，请自己答吧。问题都贴在桌上，若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寻山点头，从袖子里抽出毛笔，去沾了点墨水，而后照着桌上那纸张的问题，依次写下答案。
都是些普通的问题，譬如从哪里来，所属宗门是什么，来朝闻要做什么事，住多久一类。
问卷的下方，还写了朝闻客栈的收费标准，可谓透明公正。
譬如单人房、双人房、大套间、合租房等。让寻山又一次深感惊讶的是，后面居然能选要不要家具和被褥。若是都不要，那客栈的收费可以降到极低。
……真是体贴，晓得像他这样的人，是能省一分是一分，钱袋经不起花销。
寻山已被朝闻掌门的人品彻底折服。
填完之后，青年给了他一个号码牌，让他去一旁的草棚等候。
寻山道人裹紧自己老旧的外衣，哈着口中白气走向那排木椅。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观这里的人态度温和，行事井井有条，显然是有自己的章法的，他只管听从即可。
唯一叫他觉得顾虑的是，此处附近没有高墙，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寒冬腊月里等待多久。对体虚怕冷的人来说，着实有点苛刻了。
寻山道人胡思乱想着，一脚踏进茅草棚。在脚步迈进去的一刹那，他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浑身像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
这……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能隔绝冬风。不仅如此，座椅中间烧了火盆，将空气烘烤得暖洋洋的，带出了一股令人慵懒的气息。
难怪他看坐在里头的百姓皆是表情平和，没半点畏寒之意。
这是何等高深的术法？闻所未闻。
寻山道人抱着自己的手臂，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暗中观察众人的表情。
他从怀中摸出记录用的册子，想先写一点感想，以免之后忘了。才刚提笔，写了“朝闻”两个字，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
是一名修士正缠着办事的先生，说要见朝闻的掌门。
那人大约是等烦了，见这里许多都是普通百姓，以为是朝闻在故意搪塞，拍着桌子叫嚷，语气颇为不善。
负责处理事务的修士倒是很有风度，看外表已经有四五十岁了，提笔的手片刻不停，在纸上潇洒挥舞。
“今日人多，要排个先后，先后就是你手中的那木牌。等叫到你了，就是你办事。这是朝闻的规矩，你同我着急是没有用的。”
修士急道：“我是专程赶来办理商城入会的！手头存了好多货物，你去问问你们掌门，她究竟要是不要！”
那官员抬起头，眼神波澜不惊道：“我知晓，我便是专程办理这类事的。你先过去填个资料，然后申请，待我等审核通过，来领身份牌便是。”
“你能做得了这主？”修士显然不信，语气也不由犯冲，“叫你们掌门出来！上次来入会商楼的宗门，可都是你们掌门亲自招待的。怎么到了我，就得在这荜门蓬户的地方候着？”
怎这般没有礼数？
寻山道人暗哼一声。
看看朝闻的百姓都是什么素质，这人也不觉得惭愧。
官员重重在面前的资料上盖了个章，用袋子封好，放到身后的箱子里，才回道：“那是以前。如今掌门事务繁忙，这些琐事已不由她管。”
青年见软硬不行，没了办法，虚软地靠在桌子上，好生请求道：“道友，我看你也是个心善之人，你就帮帮忙吧。我们来的人不多，带的又都是些要紧的货物，可不敢摆在外头过夜。何况尽易宗的修士也要回去的，若留他们看守，得花费多少灵石？我等是循着朝闻的名气来的，身家可是都在这里了！”
官员点头，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指着桌上的黑字提示说：“这位道友，你也帮帮忙吧，照着我们的章程走，只要你这批货物没有问题，我们今天下午就能给你办下来。”
修士顿了顿，略带迟疑地问：“当真？”
“一直都是这样同你说的呀。”官员已见怪不怪，还是无奈笑了下，“想必你是第一次来朝闻，你可以去问一问，朝闻如今就是这样办事的，不曾对谁偏待，与别处不一样。”
他说着朝后招招手，示意道：“下一位！”
寻山道人旁观得高兴，觉得朝闻这地方真是无奇不有。
他去过那么多城镇，见过的所有官府，都是高高在上的，平日连多看百姓一眼都觉得不屑。哪怕是脾气好些的官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甚至关心你等得冷不冷，为你将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好。
他方才已经一个个比对过，在申领薪酬的那个窗口，普通百姓与修士拿的是一样的木牌，等的是一样的号码。
……哦说来也是，朝闻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修士？雇佣这么一帮修士，所需花费得不少吧？
寻山道人摸着自己的胡须，正在计算朝闻究竟是多有钱时，身边的人用手肘撞了撞他，提醒道：“道长，到你了吧？”
寻山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木牌，赶忙起身过去。
办理外来人员登记的那位官员动作很是利落，头也不抬，三两下已就审核完了他的个人资料。
寻山照他意思，将自己的公文证件递过去，对方捏在手里，定定看了片刻，看得寻山以为他是认出自己了，那人又面无表情地将东西还了回来。
“好了。”官员面色如常道，“下一位！”
全程不过半个时辰，寻山道人已拿到了朝闻的通行证件。
他若有所思地起身离开，决定去朝闻四处逛逛，顺道找个能落脚的客栈。全神贯注下，没注意到他身后的人眸光暗闪，在他走后，立即叫来身边的帮工，耳语一阵，打发出去。
在寻山道人回到最初的小摊，点了碗热汤面，准备试试味道的时候，一道人影带着股清幽的香气，坐到了他对面。
对方纤柔白净的手指自然地摆放在木桌上，恰好落在他的视线内，声音也跟泉水击石一般清冽动听。
“这位道友，第一次来朝闻？”
寻山抬起头，迎面见到个明眸皓齿，如墨韵清秀的年轻姑娘，举着的筷子顿在半空，吃也不吃，不吃也不吃。
他活这么些年，因这一张利嘴得罪过不少人，倒还未遇到这样貌美的女子主动来找自己搭讪。
反观自己当下的打扮，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狼狈了。好在他清洗得勤，看着邋遢，身上倒是没有味道。
寻山问：“你认识我？”
“寻山道人，我看过你的书。”逐晨笑说，“不过，我更喜欢你写的故事。”
“哦？”寻山道人将信将疑。
看他书的一向只是图个乐子，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指不定还边看边骂，咒他早死呢。
逐晨说：“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见闻与评价，言之有物、鞭辟入里，并不像某些人说的，只为哗众取宠。”
寻山道人不以为意，低下头吃面，耳朵却是动了动，身体也微微侧向她那边。
逐晨是真挺喜欢看他的书，因为他文中的风土人情，总是夹杂着不少的狗血家常，写得极为风趣，让逐晨看到了现代段子手的潜力。又带着一点文人清高，肯用心钻研，在文章上让人挑不出错误来。
这人要是放在宣传口，绝对是营销的一把好手。
对于溜须拍马，逐晨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她随意举了两个书中的例子，附和吹捧了一番，寻山道人听得入神，不自觉中着了她的道，将她引为知己。
不过三两句的功夫，两人便熟悉起来。
逐晨说到一半，顿了顿，将声音压低，谦虚求问道：“寻山道友，今日时辰已经不早，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寻山道人见她严肃，放下筷子：“你讲。”
逐晨干咳一声，斟酌许久，才含含糊糊地问道：“逢年过节……该送什么礼？”
寻山：“……？”
逐晨见他不懂，急着补充说：“对方比你稍大一些，是男性，不缺银子，修为很高。恰巧到了冬至，你会给他送什么礼？”
寻山道人仔细琢磨了一遍，又算了算今天的日子，震惊道：“这问题，你到今天才开始思考？”

第99章 礼物
距离冬至结束，只剩下不到五个时辰了。寻山道人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听见这样的问题。
看逐晨的表情，那应当是个很重要的礼物。可看她的表现，又觉得对方或许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否则哪里会等到现在才开始准备？
寻山道人说：“若只是普通朋友，随意买些礼物提着送去便是。他喜欢下棋，你就送棋子。他喜欢书画，你就送笔墨。他若爱美，你就送发簪。”
逐晨摇头：“不普通，所以才烦恼，不知送什么才能合他心意。”
寻山道人意会点头，无声地品位了下“不普通”这个关系，说：“那也是可以送这些东西的，投其所好嘛，既风雅，又礼貌。你去找尽易宗——你当认识他们吧——叫他们给你找些品质上佳的货品来。贵的不一定好，但一定不会错。”
“可他都不喜欢。”逐晨说，“何况也没人陪他下棋。”
寻山道人又点头：“哦……”
逐晨巴巴地望着他，将他当做人生的希望。
毕竟寻山道人在游历时见过、写过不知多少情感故事，还分析得头头是道，描述得哀婉动人。逐晨觉得他简直是当代两性专家。
寻山也觉得为难，想了半天没个结果，半开玩笑道：“你是今日突然知道是冬至了，才想起要给他买礼物？”
这话问的，倒像是逐晨的错似的。
问题是她也没想到，轮到她这儿，就成了晚辈向长辈送礼。
逐晨说：“我其实思考过了，只是一直没想到该送什么，又不好去问别人，才拖到了现在。”
这句话，寻山道人听出分量来了，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
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若是要送朋友、长辈、亲友的礼物，何须这样踯躅？
这犹豫不决的怕不是礼物，而是自己那半点心思了。
逐晨见他笑容逐渐猥琐，身上跟着泛凉，有些后悔自己来找他帮忙了。
是了，他们这帮文人天马行空起来，谁晓得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寻山敛了笑容，将面前的碗筷推开，打听道：“你以前都送他什么礼物？”
“不常送，他什么都不缺。”逐晨回忆了下，“大多都是他送我的。”
“哦？”寻山道人又问，“那他都送你些什么？”
逐晨觉得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书写着“八卦”，挨不住他那闪动着精光的眼睛，别开一点视线，回说：“什么都有吧。常用的，或是稀奇古怪的。”
给风不夜送礼的人极多，有些是来报恩的，他会挑一两件留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瞧着好看，便会丢给几个徒弟，随他们处置。以致于逐晨连锅碗瓢盆一类的东西都收到过。
寻山道友：“他平日最喜欢做什么？”
逐晨不假思索道：“喜欢修炼。”
寻山道友用手掌轻拍着桌面，说：“这就最好办了。但凡喜欢修炼的人，都极其宝贝自己的兵器。你若手头宽裕，就去买几块漂亮的宝石，给他镶嵌到兵器上。或是送他几块上品的灵石，日常修补法宝。实在又好用。”
逐晨听他说完，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是逃不出直男的定律啊。若是这么简单，哪里需要她烦恼？
“他的剑没有剑鞘。”逐晨说，“何况他的剑在我这里，还是我用的比较多。”
寻山道人愣住，瞪圆了眼：“他的剑为何会在你这里？！”
逐晨这解释的说辞都能倒背如流了：“因为我还没有锤炼本命法宝，朝闻毕竟临近魔界，我又常与魔修打交道，他怕我有危险，就将武器借我防身。”
寻山道人失声叫道：“那还是本命法宝？！”
这两个小年轻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呢？净瞎折腾！打趣他这把老骨头。
逐晨还要说，寻山道人直接叫停了她：“好，我懂了，我懂了。他对你这样关怀，你随意送些什么，就是路边折枝花过去，他也不会觉得讨厌的。”
逐晨愁容：“不合适。”他不计较与自己敷衍，这全然是两码事。
寻山道人：“那你手头有什么以前做过的刺绣，或是别的什么。给他改个小东西出来。”
逐晨摊开手，直白地展示给他看：“你看我像是擅女红的样子吗？”
她在朴风山，多是修炼法术，还未像别的弟子一样学习剑招，平日更不需做杂务，只有右手上有一层薄薄的剑茧。
寻山道人瞅了一眼，扯扯嘴角，对她这般是既无奈又着急。忽然脑海中起了个念头，叫他眼睛一亮，不顾形象地搬着长凳，朝逐晨那边挪动了一个身位，低声道：“逐晨道友，不如这样，你就给他的法宝编道剑穗，”
逐晨还没答应，寻山已站了起来，虚挡着她说：“我去买些长绳，你留在这里不要走动。”
逐晨等他走了才回神，自己无形中被他占了一道便宜。
没多久寻山便跑回来了，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甩，脸被吹得通红，唇色青白，面上却洋溢着一中莫名享受的笑容。
他把怀中一大团红绳全丢到了桌上，示意逐晨来跟他学。
逐晨刚理出两条长长的红线，寻山已将自己的剑抽了出来。那剑颜色黑沉，刃上还有卷口，看着已不大经用了。若再配上红色的剑穗，恐怕是不伦不类。
这样说来，紫色的瀚虚剑与红绳似乎也不大相配。
逐晨道：“能不能换个颜色？有没有……”
“不行，就用红色！”寻山不容置疑地打算了她，还用一种略带幽怨的神色横了她一眼，将她看得满是莫名。
寻山道人调整了下姿势，把剑抱在怀里，用牙咬住长绳的一端，声音含糊地说：“我教你，这编绳的方法很简单，你一下午就能编好了。就算编得不好，看起来也不会丑。你快过来看。”
他这样热情，逐晨还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靠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他编绳。
&#183;
傍晚时分，全通道友前来送礼，将东西放下来，久久未见到人，找了一圈，才看见逐晨坐在一片血红的残阳下，埋头苦斗。
他看见瀚虚剑，怔了怔，又看见逐晨手中的红绳，身形微微摇摆，最后看到逐晨那才刚刚开始编织了一点的红结，已感觉满世界虚影在晃。
全通不敢上前打扰，失魂落魄地调转步伐，往别处走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觉得这片地方好似幻影一样，不真实，又极为真实。等被怀谢拉住时，眼中才堪堪恢复了一点神采。
“全通道友。”怀谢笑问，“你在这里想找什么？是在等我小师妹？”
全通倒抽一口气，一把拽住怀谢的衣襟，几乎与他贴在一起。
怀谢看着他突然凑近的脸，扯扯嘴角，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开。岂料全通跟受到了极恐怖的惊吓似的，一双手臂紧紧将他抓住，跟拽住救命稻草一般，手指都用力得铁青了起来。
“怀谢道友！”
怀谢：“你好好说。”
“怀谢道友！”全通艰涩问，“你们师门，已到这种地步了吗？”
怀谢皱眉推拒：“怎么？”
“不，我这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少见……”他浑浑噩噩的，感觉连句话也说不清楚，“你的小师妹，与你的师父……”
怀谢脸色一白，语气生硬道：“与你有什么关系？他二人清白得很！”
夸张了。这也能叫清白，简直是闭着眼睛说话。
全通也不多解释，直接拉着人去找逐晨。
待站到逐晨身后，看清那绳结的样式，全通更是确定了。
这绳结的模样他是记得的，毕竟他经常走南闯北，在各宗门间帮着购置特产，或是给人送个信，捎个物品，传两句话。
类似的绳结在他手中出现过不下十次，若是他的眼睛没出问题，那这绳结应当是专门用来表明心意的东西。绳结的花纹，参照了云箓的走势，意在金风玉露、龙凤和鸣。是件诗意的事情。
因此，纵然逐晨这手艺编织得歪歪扭扭，他也能看得出出处。
他正要跟怀谢说明一番，扭头就见这位道友神情恍惚，同他方才一样，吓得牙关微微打颤，显然也是知道这东西的。
怀谢用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问道：“小师妹，你在做什么？”
逐晨抬了下头，紧抱着瀚虚剑道：“你们不是都有礼物吗？我就想给师父也送一件。”
全通心说你师父若没打你，那定然就是真爱了。
正这样想的时候，风不夜已朝这边过来。
他似是刚从魔界赶回，三人打上照面，场面死寂下来。

第100章 送礼
逐晨一见风不夜出现，下意识将剑穗藏了起来，背到身后。她小步上前，略微心虚地道：“师父，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风不夜眉峰轻蹙，但并未带有怒色，他先是抬眸看了眼逐晨，而后转动瞥向边上两人。
二人俱是剧烈摇头，脸上的面皮都抖动起来，只为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更未哄骗逐晨去做些什么。
怀谢用力拧了全通一把，暗中叫苦。这人怕是他的煞星，为何非要这时带他过来找逐晨？他这辈子都未受过这么大的惊吓。
全通则趔趄地往旁边迈了一步，险些栽倒。他站稳身形，见风不夜将目光定在自己身上，顾不得什么脸面，飞速抱拳行了个不大标准的礼，而后闷头跑开。
怀谢心中又是一阵大骂。
“他从刚才起脸色就好差。”逐晨说，“唉，天气冷，怕是着凉了吧。”
风不夜这才开口问出第一句话：“你在做什么？”
逐晨小声道：“没做什么啊。想编点东西。”
风不夜的眼睛盯住怀谢。怀谢主动地，一步、两步，逃难似地跑了开来。
逐晨狐疑：“他二人整什么花样？怎么这么古怪？来问了一句就跑了。”
她说完才发现，风不夜的神色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连那张平日清逸出尘的脸都遮掩不住。他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对瀚虚剑做了什么？”
逐晨只好坦言道：“今日是冬至，大家都收到了礼物，所以我也想给您准备一份。只是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就想照着瀚虚剑编条剑穗。”
风不夜回答得很快：“不必了。太过麻烦。”
“这不算什么，几个时辰就编好了。”逐晨笑说，“往常都是师父送我礼物，如今我也算是开宗立派了，是该给师父一份回礼。”
风不夜听到还有“几个时辰”，后面的话就有点听不进去了，他等着逐晨话音结束，接了一句：“随意什么都可以，剑穗就不必了。”
与逐晨那透着丝丝温柔欣喜的声音相比，他的回答就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头，冰冷又生硬。
“随意什么？”逐晨想起寻山道人的话，玩笑说，“我总不能随意在路边摘朵花送给您吧？”
“随意。”风不夜只想叫她放弃折腾瀚虚剑，语气便显得敷衍，“送朵花也是可以的。”
逐晨愣了愣，几个连续的“随意”下来，纵是再迟钝也无法忽视他的不悦，轻声道：“可是朝闻的路边，也没有野花啊……只有竹子。”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风不夜听着她突然安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可能说得太重，有些伤人。
他喉结滚了滚，长睫下垂，不知该说些什么用来安慰。
这问题比方才的瀚虚剑还要令他苦恼，而这些鲜少困扰住他的问题，全都来自面前这个人。
逐晨将剑垂下，手指一圈圈地勾着红绳缠进手心，胸口有些莫名的冰凉酸涩。当是自己的一腔好意成了自作多情，但算不得风不夜的错。
她手指攥得发疼，抿了抿唇角，面上扬起轻笑，说：“好，那我去给师父看看，朝闻有什么精致的小东西。”
风不夜脸色发黑，语气也是阴沉：“我并无此意……”
逐晨听得心不在焉，低下头去，细声道：“那就算了罢。”
“不是……”
风不夜也不知为何，自己说出口的话句句都像恶言。可他又不似梁鸿落那人巧言善变，面对眼前这局面，只觉得喉咙跟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被窒在了胸口。
明明逐晨是一片好意，该是件叫人高兴的事。
“不必。”风不夜说，“你当我没有说过，多谢你的礼物。”
逐晨淡淡道：“哦……”
风不夜又说：“你编吧。”
逐晨：“……”
风不夜吸了口气：“我本是想叫你——”
他说了半句，又止住，低头沉吟片刻，竭力放缓语气，柔声道：“我本是不想让人动瀚虚的，瀚虚剑意中皆是杀气，因此平日都不归鞘。你哪怕做了剑穗，挂在上面，用不了多久它也会损坏，我不想叫你白费这功夫。”
逐晨见他努力解释，心里好过了些。
世上剑修皆不喜欢别人动他们的兵器，这没什么。只是她一直带着瀚虚，差点忘了此事，以为风不夜不介意。
“我知道了。”逐晨佯装不在意，笑道，“那我稍后将它拆了，免得以后麻烦。”
风不夜未看她表情，体内沉寂了数日的龙魂却再次有了躁动的征兆，他从忽然涌起的情绪中，品到了莫名惆怅的滋味，好似逐晨暗藏起来的便是这心情。
他将那股诡异的感觉强行压下，朝逐晨伸出手，后者乖巧地将瀚虚剑递了过去。
红绳才缠了三分之一，还有长长的线条坠在后面。从绳子尾端弯曲的褶皱，风不夜能想到逐晨是如何坐在石头上，一遍遍地往上缠绕，又觉得不满意，一遍遍地解了重来。
他怎能叫别人将自己付出过的真心也拆了当不曾发生过？
“好看的，着实用心了。既然已经编到这里，那就继续吧。”风不夜莞尔一笑，“这是你第一次晓得给师父送礼。待你编好后，我去抽几根天蚕丝出来，炼化一下，当能久放。”
他说完，便觉心头的那股阴郁散去了不少，还有种春日嫩芽清新招展的蠢蠢欲动。偏过视线，发现逐晨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风不夜问：“怎么了？”
逐晨摇头：“没什么。”
风不夜将瀚虚剑还给她：“若是坏了，你不要生气。”
“不会。”逐晨下意识地想说，若是坏了，她还可以再编一条。但觉得风不夜其实并不喜欢剑上挂个东西，又给忍住了，只咧开嘴角笑了笑。
风不夜见她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劝说道：“早些休息。”
他好不容易安慰好了人，也不敢再多讲，看了她几眼，返身回魔界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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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用了一晚上，才将剑穗编好。她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东西，越看越觉得不顺心。
风不夜本就不怎么喜欢这类小玩意儿，她这样的手工，恐怕就更不入他的眼了，昨日不过是看她不高兴，才好言安慰她两句。
收礼物还要收得这样憋闷，实在是难为他了。逐晨暗叹口气，觉得自己怪对不起师父的。
当然，寻山道人是好意，可惜同样是会错了意。风不夜这种淡名利、寡情欲的修士，哪里是那么好猜的？
她坐在屋门口，百无聊赖地挽着剑花，脑海里一团乱七八糟的琐事。
寻山道人休息过一晚，已是容光焕发，惦念着她这边的事，大早便找了过来。一来就看见她手中的剑与剑穗，立即提着衣角小跑起来。
“逐晨道友，昨日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逐晨回头看他一眼，消沉地点了点头。
寻山道人凑近了，认真看了看那把剑。
此时这柄仙剑安安分分，可刃上的寒光与血气仍旧是难以抵挡，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上面有到摄人的肃杀之气。
寻山惊讶道：“这剑紫光大盛啊。”
逐晨点头：“是啊。”这不明摆着吗？风不夜的剑啊。
寻山道人也很快感应过来，惊骇道：“这是朴风山那位……”
“是啊。”逐晨说，“剑修宗师，一代大能，朴风宗掌门的师叔，顺道也是我师父。”
寻山道人呆立在原地，大张着嘴，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然寻山不愧是寻山，见多识广，再离奇的狗血爱情故事都曾经历过，只不过那些主角没有风不夜这样的地位，不及他这么惊心动魄罢了。
他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接受了这事，为求保险，又问了一句：“你要送礼物的这位，是你的师父？”
“是我师父啊。”逐晨说着黯然道，“可我瞧他不是很喜欢的样子。剑修都不喜欢往自己的剑上乱加东西。”
“他喜欢的！”寻山激动说，“他若是不喜欢，就该阻止你了！”
逐晨轻叹：“他是阻止我了。”
“这不是没拦住吗？”寻山一字一句说得肯定，像是恨不得将它们化作实体砸到地上，“没拦着你，便是同意了。否则谁人会愿意自己的本命法宝上多出些外人的东西？你不必想太多，他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逐晨：“不好意思？”
“那自然是要不好意思，毕竟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寻山说，“本命法宝便是半道分身嘛，认识的人一眼便能识得。”
逐晨懂了。
就跟以前那些，见着什么，如朕亲临一样。拿着信物的人，就算是皇帝的人了。那剑上挂了别人的东西，关系自然也不一样了。
她是钢铁直女，拐弯慢了些。但……寻山道人这是坑她了吧？
逐晨说：“可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礼物。他昨日看见的时候其实不大高兴了。”
寻山道人挥手：“你管他喜不喜欢这礼物？他喜欢你不就成了。”
逐晨：“……”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精辟的见解？
逐晨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跟着了火一样。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红得厉害。
她大叫了声，想把满脑子的杂念都挥空，瞪着寻山道：“你不要对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分明是你会错了意。”
寻山道人不解，当她是姑娘家别扭，笑了笑不再打趣，说起今日来找她的正事。
“是这样，逐晨道友，有一事想同你说。”寻山道人斟酌着措词，将身价放得极低，“小道以后想留在朝闻，我看你城中许多修士都在做杂活，我力气虽然不大，倒是可以帮上点忙，只要混个温饱就可。你看可以吗？”
逐晨一时发懵。
这么重要的事，自己之前没提过吗？

第101章 报纸
寻山见逐晨不回答，以为她是不乐意，急得叫了一声：“逐晨道友？”
逐晨回过神来，抚掌大笑：“好！寻山道友莫要说得太客气，什么帮点小忙，我朝闻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寻山道人被她一夸，亦是眉开眼笑，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露出满口白牙。嘴上还程序性地谦虚了两句：“逐晨道友客气了，哪里称得上是人才？若有什么用的上小道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逐晨希望，每一位国民都能有这样的觉悟，这样诸事都不用她操心了。不仅自己主动送上门，还免费自带宣传流量。世上原来还有这样好的事。
她一瞬间忘了自己方才在做什么，正要跟寻山共同展望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寻山道人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只是，我仇家甚多，以前因文章得罪过好几个宗门。留在这里，怕会给朝闻惹上麻烦，因此要先同您说清楚。”
逐晨爽朗笑说：“无碍，没人敢来我师父面前惹麻烦。你尽管安心住着！”
寻山是很安心，眯着眼睛一脸憨笑道：“多谢宽待。逐晨道友一看就不是拘小节的人。”
逐晨不知这与“小节”有什么关系，只管应承道：“哪里？道友客气了。”
逐晨将瀚虚剑收起来，带着寻山去前面的酒楼点了一桌饭，邀他坐下慢慢细聊。
寻山一看有戏，按捺住心中激动，给自己连倒了两杯米酒压惊。
若真只是拿他当杂的，何必由掌门来亲自招待？定然是有什么重任要交予他。
可他一靠笔杆子讨生活的人，能担得上什么大任？不会是叫他去做使臣吧？
那他可真不行，他唯有得罪人最在行，只怕要有去无回了。
寻山道人自己想了一堆，忐忑起来，就听逐晨开口道：“其实我先前就想让你留下来了。”
寻山道友率先表态：“我做不了使臣。”
“谁要你做使臣？”逐晨拢着面前的酒杯道，“我是想让你做宣传部部长。”
寻山道人一个字都听不懂：“嗯？”
逐晨笑说：“写东西就是了，看你书的人有很多，你也给朝闻多写写好话吧，替我们传扬一下。”
换个人讲，寻山是要翻脸的，这简直是在折辱他读书人的气节。他要写什么东西，都是遵循他的本意，何须外人来指点？
可逐晨说这话，他就觉得无所谓了，还认为不过是个玩笑。
“逐晨道友也想要美名？”寻山道人揶揄了一句，和气道，“不过朝闻的确繁华，是我见过最安定的宗门。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简直就同世外桃源一般。这些都与逐晨道友的仁义脱不开干系。你不提，我也是要好好夸夸的。”
他说着亲自为逐晨倒了杯酒，并笑呵呵地举起自己的酒杯，先饮而尽。
“不止是这个，我还想让你写点别的事。”
这里的米酒微甜，仅有一点酒味。逐晨倾斜酒杯，将手中的一口喝完，才委婉地说道：“朝闻的田地如今已经开出来了，可人口还是有所欠缺。你看在这里走动的，多数是来帮忙的修士。”
寻山听闻，眼皮跳了跳，干笑道：“朝闻毕竟是在魔界边缘，寻常百姓都是害怕靠近的，人少也是正常。不知逐晨道友作何算？”
他以为逐晨是有意向外征伐，想起先前那几个宗门所评价的，朝闻或会成为第二个朴风宗，不觉心惊胆战。
他素来胆子小，想到这件事情，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开始露出惊恐来。
若是逐晨坚持，他肯定是要阻止的。若阻止不了，他今日就背上包袱逃命去。
逐晨表情正经起来：“我听闻，有许多百姓被迫离开宗门后只能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或在半途直接被妖兽杀害。只要他们不生歹心，没做过恶事，朝闻是可以庇护他们的。”
寻山道人面色缓和，直待听她说完，冰凉的手脚才重新有了血液流通的感觉。
拐了好大一个圈子，可吓死他了。
寻山顺着她的话捋了捋思路，在脑海中将语言组织清楚了，哀叹一声道：“逐晨道友说得不错，每年饿死路边的冤魂不计其数。尤其是今年，因饥荒多了不少流民。您有所不知啊，近几年来，农田的产量是越来越低。幼苗栽下后莫名枯萎不说，种出的粮食还比原先的小了一倍，吃着干瘪无味。”
他单手撑在桌上，忆起自己路上见到的景象，也是心生不忍：“唉，入了门的修士还好，寻常百姓就是靠着天时吃饭的，这下皆是走投无路了。一些宗门担心灾民会趁机闹事，索性将他们全赶了出来，现下不知都在何处苟延残喘呢。”
逐晨说：“要是他们连死都不怕，想必也不会害怕来朝闻了。”
“怕死那就更会来朝闻了。他们身无挂碍，还有哪里不敢去？”寻山道人抬手抱拳，代众人谢过，又道，“逐晨道友若真是有心相帮，这篇文章我定是会为您好好写的。只是那些灾民里，不全都是良善之辈，道友宽仁相待，对方未必会知恩图报。”
“这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分得出他们的人品。”逐晨笑说，“朝闻这里，有人镇着，不管是哪条地头蛇过来，都翻不起风浪。”
寻山：“道友这样说，我便安心了，我就回去写文章！”
他急匆匆地站起来，刚转了个身，想起桌上还有许多东西没吃，又心生不舍，屁股一沉，重新坐下，冲逐晨傻笑两声。
逐说笑道：“先别急着走，我还有别的事情要麻烦你。”
寻山道人洗耳恭听。
逐晨一字一句道：“朝宣需要你！”
寻山道人的嘴可真是太厉害了，哪怕只是路边随意的一棵枯树，到了他那里，也能翻出各种有新意的典故来。
他的脑子里似乎装了全套故事会，别人是信手拈来一句名言警句，他是信手拈来一段深夜故事。
从此不再寂寞。
逐晨先是与他说，希望他能对外输出一下他们朝闻的文化，往后有外派修士前来参观，就请他帮忙招待。
这些都是小事，寻山道人随口应了。
逐晨再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说了写小说的事。
实在是，以寻山道人的笔力，不去写流行小说简直是埋没人才，这样的沧海遗珠被逐晨捡到了，她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逐晨给他科普了一下现代网文小说的写作经验跟精髓，希望他能从中获取一点灵感，写出一篇当代创世之作。
为此她列举了当年点娘家的多篇玄幻大作，将场面描述得极为恢弘，气氛烘托得热血沸腾，还将几部知名的少年漫画也向他推荐了，争取把古今中外的网文闪光点都展现在他面前。
寻山听得津津有味，但情绪并未有太大起伏，只是不住点头，再时不时附和一声，说上一句“妙哉”。
逐晨总觉得他这声“妙”说得不是非常走心，暗自思忖，觉得这些故事恐怕没对他味，于是又给他推荐几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果然，寻山道人浑身一个激灵，连眼神都变了，炯炯有神地盯着她，催促她快些进入下一步。
……不愧是他。
逐晨好不容易勾起他的兴趣，可自己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草草将结尾给讲完，步入正题说：“其实我是想办个报纸，上头刊登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者每日新闻，让全通道友帮我们推广，只需支付一小笔费用就可以实现包年购买。可朝闻这地方那么小，实在没什么东西好写，所以我就希望用小说来拉拉热度。到时候咱们弄一个连载文，用寻山道友你的名字，把报纸的名声打开来，发展第一批客户。”
掌握宣传口，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在这个通讯不便利的年代，修士们传递信息还得依靠昂贵的符箓，日常八卦也没有一个集中的平台。如果朝闻的通俗报纸或杂志能够推行成功，那就可以迅速扩大门派知名度……火了以后还能顺道赚点广告费。
具体的好处数不胜数，她觉得是大有可为的。
寻山道人听得极为认真，一直在捋自己的胡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深思，酝酿出情绪后，又拽着她问：“逐晨道友，我耿耿于怀啊，所以那偷龙转凤的奸人是何结果？女子对着半恩半仇的养母又该是何种心情？她原谅了吗？还是再不相见了？”
逐晨沉默半晌，继续自己的话题往下道：“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在没有形成规模量产之前，我们的成本是比较高的。譬如纸张、譬如笔墨。我想打两套活字印刷术的字模出来，毕竟朝闻想要发展，这样的装备必须添置，不能只靠孩子帮忙手抄。可惜目前还缺一些人手和材料，也想请寻山道友帮着看顾一下。”
寻山道人还在回味中，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本深藏不露也是很好看的。只可惜不够波折，没有虐恋情深。”
逐晨：“……”兄弟，别这样。你还没开始，就先把自己给搞沉迷了可怎么行？
寻山道人来了兴致，连饭也不吃了，抓着逐晨不让她走。
“你再给我讲讲，我现下文思泉涌，心中已有大概。你再多说一段，把刚才的故事给我讲清楚，我今晚回去就给你写！你要写多少都成！”
逐晨气短：“我——”
她是想把寻山招做全能型宣传手，可没想把自己转职成说书先生。

第102章 欺负
寻山道人回去之后就开始闭关写书，逐晨之前想让他帮忙盯的字模都指望不上了。
虽然他这股热情十分的激励，但逐晨也摸不准他这个言情新手最后能写出个什么东西来，私底下有种隐隐的担忧。
何况就算他写出来了，印刷技术没提起来的话，也没有多大用处。她的报纸还是办不起来。
逐晨一直为这事焦心，本以为寻山道人来了能请他帮个忙，谁晓得他那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人生目标，独留她一人继续在印刷术的坑里艰难摸索。
说到印刷术，最为耳熟能详就是雕版和活字。
活字印刷术一般是用的胶泥制作，因为木制的活字遇水会膨胀，导致难以排版。可胶泥所制的活字，损耗又比较严重。如果每日印刷数量多的话，就要经常进行更新换代。
每一个活字的制作都非常耗费精力，朝闻写得好字手又灵活的人就那么几个，全是人才，总不能把他们一股脑全扔到印刷厂里去。何况全丢进去，恐怕也接不上这劳动量。
也因此，哪怕活字印刷发明之后，使用率最高的其实还是雕版印刷术。宋朝时期更是得到了鼎盛发展，连不识字的妇女儿童也可以参与雕刻。
一直到十九世纪，铅印技术的革新冲击，雕版印刷才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至于铅活字，世界上认可度比较高的，认为它是由一位德国人在十五世纪中期前后发明的，但其实，早在中国明代的《金台纪闻》，以及清代的《壹是纪始》中，就有提到过铅活字的应用。
明朝时期的常州人，就是用铅、铜来做活字的，可因为排印容易出错，未能大范围推行开，后来就失传了。
逐晨最想做的当然是铅合金的活字印刷，搞个一步到位。就算现在机械化还没普及，他们还有本土修士的黑科技，铸刻字模这个困难，相信坚持坚持可以用人力克服。
可惜这项工作量太大，众人都不是非常乐意，没等她说完就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坚持不住。
……此外这技术的初期投入成本太高，她要先购置大量的铜和铅进行冶炼。不如等二师兄微霰【xian】来了，借他的炼丹炉做高温锻造炉，让他帮自己实现技术飞升。
只是不知道微霰师兄何时才能发现自己的师门已经迁到了朝闻。
逐晨翘首期盼师兄的到来，现阶段，还是只能请人用雕版技术，做一些中小学生常用书籍，譬如千字文什么的，以应付日常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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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上次风不夜被魔气反噬的教训，逐晨直接用声望点将【若水】和【扶水】的中、高级技法换了过来，以免要用的时候两眼抓瞎。
这样一来，她的声望点就差不多清空了。就算朝闻的百姓很爱戴她，限于人口数量，也无法给她提供太多。
不过，想要将这两门治疗技能吃透，短时间内定是不行的，她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学习，正好借这机会沉淀一下。
忙碌中时间飞逝而过，仿佛只是一睁眼，冬季便走到了尽头，远去的候鸟也随着重新温暖起来的细风飞了回来。
在临近开春时，朝闻的第二波竹子长了出来，城镇里终于有了片能说得上是绿油油的春意。它们同众人所期盼的一样，在天气渐暖后，见风便长，最早的那批竹子，如今已有一人高左右了。
逐晨将那传奇的竹竿子又拿去烧了一回，把它结的竹食撒在路边，与上回种出来的竹子连成直线，叫它们看着能规整一些。
寻山道友在断断续续的创作中，先将他的游记给写完了，顺道将朝闻也加进了她的宗门排序里。
不过他的评价还挺客观，并未过多吹嘘朝闻，只中正地写了两句评价，然后把朝闻排在了小宗门中的前段，整册书的尾巴上。
只可惜，他的小说事业停滞不前，整日愁眉苦脸，再后来索性去工坊帮逐晨刻雕版，勉强算是担起了宣传部的职责。
春分时，朝闻又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一夜就停，并未像上回一样延绵数月。
逐晨对魔气并无抵触，因此对环境的变化感知也不敏锐，只是这场雨后，她去田里巡查，发现农田里的彤果颜色变得更为鲜红。从最初的奶白，到后来顶端带红，如今已经是红白参半。她就知道朝闻的魔气又浓重了。
这对普通修士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逐晨回忆起上次修炼时看到的画面，虽说不知为何魔气在朝着凡界侵蚀，但这俨然已是既定的事实。如果魔界有什么异动，朝闻作为毗邻的城镇，首当其冲。
若是形势严重下去，暂住在这里的修士，恐怕都不敢继续留守了。
逐晨为此忧虑不已，却也毫无办法。
她去问了小师弟，最近感觉如何，身体是否有恙。
风长吟捂着胸口告诉她，说自己近日来的修炼一直没有突破，且每次练得稍久，就感觉五脏六无都有些抽疼，只在喝过水后，能缓解稍许。
逐晨听后，叹道：“……那你多喝水啊。”
风长吟并没有觉得她这种直男建议有什么不对，懂事地应了句：“哦。”
逐晨的心情无法放松，盲目分析了一遍，觉得这应该是因为梧桐木的水带了点仙气，可以舒缓魔气与灵力的相冲。
风长吟听她提起这事，自己不由顺着多想起来，捂着胸口问：“师姐，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逐晨怜爱地看着他，点头道：“是的。”
小师弟忧伤：“什么病？有的治吗？你快给我揉揉。”
逐晨便揉揉他的脑袋，说：“长不高的病啊。”
风长吟登时哇哇大叫，作势要跟她一决高下，又实在不敢跟她动手，委屈地跑去找怀谢求个公道。
逐晨看他这精神的模样，觉得问题应该不大，笑过两声后，表情还是变得严肃起来。在城中走了半圈，问百姓有没有看见寥寥云。
寥寥云先前几次下雨，都将土地中的魔气给压了下去，在这一点上，似乎比梧桐木的效果更好一点。
崽……不是阿妈不疼你，而是阿妈真的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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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云此时正跟阿秃在朝闻的边界处玩耍。
阿秃侧卧在一块松软的沙地里小憩。早春的阳光偏向柔和，照在它的羽毛上带来微微的暖意，将它本就华丽的翎羽晒得更为蓬松。
雨后魔气的变化它也感觉到了。毕竟它是魔界的动物，这番变化让它舒畅了很多，再这样安静闲适地躺着，不由就生出三分困意来。
阿秃还记着自己不是独自来的，时不时睁开浑圆的眼睛，扫一眼寥寥云的方向，确认她没有跑远，然后安心地翻个面，继续晒太阳。
寥寥云十分乖巧，一直坐在一颗小石头上吃彤果。吃两口，弯下腰在地上挑拣漂亮的石头，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
对她来说，地上的东西，就连沙子都是好看的。那些暗黄色的细小沙砾，摊在她的手心里，也有不同风貌的漂亮。可惜她的书包太小了，只能用来装更瑰丽的大石头。
寥寥云掂着手里的包，觉得才装了一半，还不够沉，可附近的石头都是灰扑扑的，没有她喜欢的样式，就迈着小步子往前挪动了一段。
再前面，已经能看见些许从魔界飘来的黑气。
她并不畏惧魔界，可逐晨曾耳提面命地告诉过她要小心，不许前去，所以她没有走出这个圈子。她跃跃欲试地踩了踩朝闻的边界线，准备回去。刚转了个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似乎还可以过去，走到这里，我都未觉得有多难受。”
“我还能用几道基础的法术。大哥你呢？”
“果然是魔君的功劳罢！先前我就发现，都城的魔气日渐浓郁，长此以往，我等魔修必将统御凡界，一报血仇！”
“哈！那群修士总爱说什么天道、天道，如今就该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天道要我们魔修昌盛！”
“等等！前面摆了法阵，不知那群奸诈的修士设下什么陷阱，大家都当心一些。”
那几道声音低沉浑厚，听着至少有三四人。
寥寥云回头，并没有看见人影，她“咦”了一声，又扭着脑袋看了一圈，出声询问：“喂？你在吗？”
声音瞬间消了下去，紧跟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寥寥云垂下视线，看见前方的沙地上现出几个浅浅的坑印，不一会儿已到了她身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说话，对方先一步箍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提了起来。

第103章 缝补
魔修将寥寥云举到半空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这孩子的重量根本不是正常人，被人扼住了脖子，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眉毛轻挑，眼中闪过惊讶，一时失神，未能维持住隐身的术法，露出他本来的面貌。
——一个五官粗犷，脸上有两道交错刀锋的凶悍男人。
男人见自己行踪泄露，手下发狠，加重了指尖的力道，顾不上要留活口。
他边上的兄弟帮着叫嚣道：“奶娃娃，你……”
话音未落，寥寥云已化作一团雾气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魔修手心感到一阵凉意，等回过神来时，面前哪里还有人？只剩下一根红色的带子。
他脸上的惊骇再抑制不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寥寥云自己逃了出来，可是低头一看，宝贝不见了，难过大叫道：“我的包包！”
几位魔修尚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担心她大吵大叫会引来旁人，急忙要去捉她。还是不免将她当做一个寻常的小孩子看待。
阿秃醒来后呆了一瞬。它看不见人影，但看见了寥寥云被人吊在空中，当即勃然大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俯身冲刺过去。
它大张开翅膀，两侧足有三四米长，翅尖向下倾斜，绷紧后宛如锋利的刀刃，直接朝前方横扫过去。
一众魔修还未被它的翅膀攻到，先被它尖刺的喊叫声给震慑了一把。随着它的不断靠近，那恐怖的音浪冲击得他们耳膜鼓动，几要震裂，随后头颅便不断重复回荡刚才的那段鸣响，叫他们再难思考，哪里还敢正面与它相扛。
“撤！”
为首的魔修嘶声吼出一句，人已倒退数十米。
他们虽然能在这位置使用一些魔气，可毕竟是出了魔界界碑，要受到一定制衡，高级的术法一律不敢妄动。
暴走的黑雏鸡，在魔界中也是棘手的存在，何况这只黑雏鸡的破坏力一看就非比寻常。
寥寥云眼见他们离开，还要拽走自己的东西，气得跳脚，当下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阿秃见他们跑就罢了，竟然还敢拐走寥寥云，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以不死不休的态度，尖叫着追赶在他们后头。
魔修回头一看，正面对上了阿秃那张放大的、惊怒的脸，与他噩梦中的画面实现了诡异的重叠，险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还有一只黑雏鸡？这鸡是疯了吧？”
“闭嘴！”
“它为何只追着我！”
“前面就是魔界了，莫再废话，速速布阵！”
眼看着那块红色巨石已近在眼前，几人心中稍稍定下神，掐好了法决，准备施展。
身后阿秃的又一声厉喝，将他们叫得心惊肉跳、寒毛直竖。那感觉，就像生锈的刀剑在粗糙的石头上用力摩擦过一样，从神识深处给他们带来了共鸣的震颤。
几人不敢回头去看，数着最后的一点距离进行冲刺。突地，一道剑光横飞而来，带着杀气，如雷霆劈落，斩在几人身后不足半寸的位置。
“这紫光——！”
几人认得一点，以为是传闻中的风不夜来了，恐小命休矣，回头一看，又发现不是，只是个还很年轻的姑娘。
她对瀚虚剑用的还不算熟练，脱手后在那么远的距离进行攻击出了偏差，给了他们一丝可乘之机。
几人心中大喜，脚下不停，终于顺利冲进魔界。
他们犹不敢放松警惕，夺命狂奔，随后听到后方尚有风声呼啸，以及黑雏鸡的大声嘶吼，知道他们也追进来了。
简直是荒谬！
他们尚未伤人性命，人间修士居然也敢追进魔界来？这得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魔修咆哮道：“别追了！”
这时，他们听到身后的奶娃娃大叫了一声：“我的包包——！”
一众兄弟齐齐朝某人看去，那魔修才恍然惊觉，自己的手上还挂着根红色带子，他暗骂几声，忙将背包甩了出去，跟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寥寥云小心地弯腰捡起，发现它已经坏了。袋子中间有了道切口，刚才装进去的石头掉出来大半，背带也断成了两截，线条被勾得乱七八糟。
看着一直精心保存的礼物变成了这模样，寥寥云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转头冲进逐晨怀里。
“哇——我的包包！”
她哭得涕泗滂沱，眼睛里水雾朦胧，没一会儿连气都喘不上来，像是遇到了极悲伤的事，要哭晕过去。整个人缩得小小的，恨不能埋进逐晨胸口，怀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夭折的背包。
逐晨拍着她的后背，亦是心疼不已，余光扫见阿秃急躁地在泥地里蹬了蹬腿，想要追过去报仇，忙叫了声：“阿秃，回来！”
那几个魔修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它独自过去不就是求死？
阿秃回望两下，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听话地停下脚步。它看着寥寥云哭泣，悲愤不已，哀鸣数声，跟着要嚎哭出来。
两道哭声左右夹击，逐晨感觉自己多年不曾犯的心绞痛都要严重起来，心中已将那群魔修骂了千百回。
逐晨轻抚寥寥云的头，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而那些泪水一颗颗圆滚滚地落下，怎么都止不住，逐晨只能好声安慰道：“寥寥云别难过，姐姐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更好看，更大的。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都可以。”
寥寥云悲伤得不能自已，跟天塌了一般：“寥寥云的第一个礼物……”
小朋友对第一次喜欢过的东西总是特别在意，要是玩着玩着没了兴趣，那也就罢了。可当它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消失，仿佛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背包，而是她生命力最重要的东西。
阿秃哭喊着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逐晨搂着人轻声说：“云崽，我回去告诉我师父，让他给你报仇好不好？”
寥寥云摇头，眼中都是与年纪不符的生无可恋。
没有用了。包包没有了。
逐晨准备带寥寥云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靠近，以为是刚才的魔修又不死心地回来了，当即怒从心头起，抄起瀚虚朝对方指去，厉声道：“大胆魔修——老娘跟你拼命了！”
梁鸿落从阴影处缓缓走出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一脸莫名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鸿落道友？”逐晨顿了下，带了点委屈地呼道，“你怎么才来啊？！”
梁鸿落不明所以。要不是听到阿秃杀鸡般的叫声，他也不会过来。
他们朝闻，连鸡叫都是如此的特别。
他见寥寥云哭红了的眼睛，听逐晨控诉了方才那几位魔修的恶行，眼中寒光骤起。他原本气质就比较阴沉，如今看着更是阴郁，连唇角的弧度都似在发怒。
他朝着寥寥云说了一句：“别哭了。”
寥寥云也觉得一直哭不对，被他说后，用力憋住了气，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倔强地靠到逐晨肩膀上。从小声抽噎着啜泣，变成了无声的垂泪。
梁鸿落：“……”这可怜巴巴模样，好似自己是要欺负她一样。
梁鸿落尴尬道：“那你继续哭吧。”
逐晨无语道：“你们直男都这样子的吗？”
梁鸿落自觉失言，不知怎么安慰人。他已许久没跟小孩子打交道，看寥寥云这样远超年龄的乖巧，总觉得跟自己小妹有点相像，不忍让她伤心，就说：“你这包，我帮你修好吧。”
两道清澈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她。寥寥云抽了抽鼻子，连哭都忘了。
她小声强调说：“就要这个。”
梁鸿落松了口气，点头说：“就是这个，我给你修好，你别……别难过了。”
寥寥云精神起来，攀上逐晨的肩膀，将小包举到梁鸿落面前，大声道：“就要这个！”
梁鸿落接在手里，看了下它的破损，觉得也不是很严重，就同她保证了一句。
逐晨惊讶道：“你还会刺绣啊？”
梁鸿落冷冷斜她一眼。
会刺绣怎么了？哪个做哥哥的不会刺绣？
&#183;
几人回到朝闻，去了逐晨房间。
她从角落里翻出针线盒，本想问问要不要找个绣娘帮忙，梁鸿落已经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熟练地将线头穿进针孔。
逐晨见他动作熟稔，的确是擅长这活的，就不再多嘴，牵着寥寥云坐到他对面。
梁鸿落裁了一小块布，用剪子剪出合适的形状，放到背包内侧。又把裂口处小心修剪了一下，用绣花遮掩过去。
逐晨看他一针一线认真地穿刺，针脚整齐严密，才发现他竟是个极其手巧的人。又看他手上狰狞的刀疤与厚重的老茧，应当是过惯了苦日子才博出来的前程，轻声叹了口气。
梁鸿落掀起眼皮扫她一眼，不解她这人为何总是忽然多愁善感起来，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的动作很快，落针时几乎没有犹豫，不一会儿便绣出了大半。寥寥云眼珠转了转，认出那是一朵红色的祥云，激动起来，脸上分明还挂着泪痕，抬起头已嘿嘿笑道：“这也是寥寥云！”
梁鸿落点头，随口附和了一句：“嗯。”
寥寥云眼睛闪闪亮亮的，托着下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视线在梁鸿落与自己的小书包间转来转去，跟小马屁精似地叫道：“哇——哇！哥哥好厉害！谢谢哥哥！”
梁鸿落被她几声哥哥叫得心神荡漾，险些扎到自己的手，待冷静下来，才继续用手指顶着，把这朵云补充完整。
逐晨看她已恢复活泼，抬手捏住她的脸，揶揄道：“不掉金豆豆了？”
“没有金豆豆。”寥寥云一板一眼地纠正说，“那是雨豆豆！”
逐晨被她可爱得笑出声来，去打湿了手帕，细细给她把脸干净。
&#183;
梁鸿落本来只想安静地缝个包，没多久，大魔走了过来，在一旁静静观看。
他遇事一般不问人，自己就能算出个大概。手指动了动，收回袖中。见寥寥云已不哭了，默然转身离开。
又过不久，让梁鸿落最讨厌的风不夜也出现了，靠在门边，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们，严重影响他的刺绣情绪。
这人跟长了对狗鼻子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顺着赶过来，贴在自己徒弟身边，也不觉害臊。
好在这回他只是垂眸看了片刻，未来找他麻烦，便直接走了。
梁鸿落觉得风不夜定然看了自己的笑话，在暗中蔑视，心中怨恨，只道那群魔修太不懂事，竟然敢到他的地盘上来撒野。等把修补好的背包还给寥寥云后，带着满身杀气决定前去算账。
寥寥云在后头给他鞠了个躬，抱着自己的书包宝贝道：“谢谢哥哥！”
她把今天包里剩下来的几块石头全部送给了梁鸿落，因是她自己捡的，都特别喜欢。
梁鸿落看了会儿，将它们收进怀里，说：“等着吧。”

第104章 清扫
几位魔修原本是在路边烤肉的，架了火，地上摆着刚摘的野果。
火焰的热气随着初春的凉风扑打到他们脸上，将他们的长发吹得凌乱，带着烤肉浓重的烟火味道。
一年轻人抬手做挡，感慨道：“这边的风好大。”
初次到魔界边缘这样的荒凉之地，众人还觉得不大习惯。
“城镇都破败了。”对面的魔修转动了下手中的树枝，肥瘦相间的烤肉被逼出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到火堆中发出呲呲的响声。他说：“不过应该很快就会繁华起来。”
他们都是从远处闻讯赶来，察觉到魔气正在向外扩张，想要扩大魔界的版图，征伐凡界的领土。
魔修在这片暗沉的土地上沉寂了太久，早该去更加广阔的世界。
“吃吧。吃完了出去探探风声。我今日已经遇见好几支队伍了，莫叫他们抢了先机。”
目前他们能活动的区域还很窄，而资源是有限的。早就听闻凡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不知能寻到哪些东西。
几人将手中的烤肉分了，哈着热气准备用餐，就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在天际线的风沙中闪现。
他的步子明明迈得很缓，可移动的速度却是极快。几人漫不经心地一瞥，再抬头的时候，发现他竟已到了眼前。
来人长相周正，身上是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开口便问：“今日见过一个女娃娃吗？”
青年看他过来的方向，以为他也是个寻宝人，不大友善道：“呵，我为何要告诉你？”
黑袍人掐指算了算，片刻后摇头说：“不是你们。”说完就转身离开。
青年觉得好笑，拉着同伴明讽道：“你们瞧他，过来装模作样了一番，不知是想做点什么。难道是见我们来吃饭，想求着我们好心赏他一点？”
他们未从来人身上察觉到多高深的修为，又见他是孤身一身，就不将他放在眼里，只当寻常散修看待。嘲笑两句后，继续吃手上的烤肉。结果前面的黑袍人停下脚步，转了回来。
青年见状抬起头，叫嚣道：“怎么？不服气？那打一场试试？”
黑袍人和善笑了起来，完全看不出他的脾气，声音也依旧是平稳的，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何干？”青年挥挥手，“走开，莫在这里碍眼！别等大爷心情不好，找你来出气！”
他刚说完，黑袍人已抬步朝他们走来。几人立马站起，握住武器，挑衅地瞪向他，面上皆是不屑。
魔修就是这点不好，修的功法大多偏激霸道，易使脾气浮躁，难以冷静。因此明知是送死，火气上来了，也非要上去争个死活。
他们对面前这人已是心生怜爱了，下一刻，黑袍人身上涌现出的磅礴魔气，叫他们瞬间变了脸色。那强大的威压，直逼得他们要弯下腰、曲起膝，卑微地伏到地上去。
那熟悉的而恐怖的气息……莫非是魔、魔君？
几人吓得牙关打颤，冷汗直冒，什么骄傲都冰消瓦解了，只顾着求饶，大声说着认错的话。
可不管他们如何诚挚地忏悔，大声咒骂自己方才的狂妄，大魔的魔气始终像一座巨山压在他们的身上。而他们毫不怀疑，那座沉重的山石顷刻间就能化作锋利的刀山，将他们斩杀殆尽。
大魔语气依旧，带着些微的笑意，和蔼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青年全身肌肉抖个不停，拼命催促着大脑思考，可所有的理智仿佛已经随身上的冷汗流了出去，让他脑海中仅剩下一片空白。
他哆嗦着道：“来……路、路过此地？”
大魔摇头：“你说谎。你怎能随意说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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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夜于空中瞥见数道人影，踩着魔气落了下来，故意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响动。
那几人正在呻吟着互相上药，听见身后动静，打了个冷战，惊恐地回过头来，露出几张布满青紫的脸。
一个陌生人。
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陌生人。
几人先是一松，随后又是一紧，支支吾吾地问他来做什么。
风不夜问：“今日见到一个小女孩了吗？”
几人愣了愣，没料到又是这个问题，这次回答得很诚心，以高速的频率，整齐一致地摇头，头发都飞甩了起来。
然而他们这一表现，落在风不夜眼里更显得做贼心虚。
年轻人看出他眼中疑色，匆忙喊冤道：“真的没有啊道君！方才也有人来问过，他现在往前边去了。最近魔界边缘来了许多人，不单单是我们，还有别的魔修！我们是今日刚到的，一直留在此处，真没见过什么女娃娃！往前十多里路还有一队魔修，不信你去问问他们！”
风不夜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他们这答案。
若他们真是今日欺负寥寥云的魔修，大魔怎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见他愿意离开，几人大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上药，风不夜又突然转回头来，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青年：“……”
青年嘴唇翕动，颤颤巍巍地说：“我、我等来这里寻宝……马上就回去了！”
风不夜抬起手，手心已抓了根由魔气凝成的棍子，森然道：“那就是来找我的麻烦？”
几人见他露这一手，悲戚叫道：“道君——！不要啊！！”
&#183;
梁鸿落到时，这群人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血红的残阳中。他们的身影被拖得纤长，投在地上，摇摇晃晃，像被东风摇摆着的干枯树影。
他两手环胸，挡在了几人前面，还未开口，几人已极为忐忑地说道：“不曾见过什么女娃娃，正要回家去，请道君饶命！”
……倒是熟稔。看来他还来晚了。
梁鸿落心生不满，虽本意是来教训他们的，可真看到自己的子民连打颤的双腿都在写着“怂”字的时候，又觉得太过不堪。甚至连若有、若无都比不上，像什么样子？
“别再打了，再打真的要死了，我等知道错了，马上就回来，再不来这边。”青年见他面露不悦，抹着眼睛哭诉道，“这位道君，我等真无恶意，来之前不晓得魔界边缘高手如云，有人庇护，连魔君也住在此处。”
梁鸿落：“……？？”
他问：“你见到魔君了？”
“见到了。”青年哭道，“他问了个问题，而后打了我等一顿。不知道君与魔君是什么关系？”
梁鸿落冷笑：“那你们确实是该打。”
几人愣了愣，就要给他跪下。
若真是生气，直接取他们性命也是可以的，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他们，是要做什么？后边还有几个这样的人？
他们是造了什么罪不可恕的冤孽吗？不过是对第一个人说了两句狠话罢了。
青年求道：“道君给个痛快吧！”
他们受不了了！
梁鸿落怒其不争，恨恨咬牙，一字字从嘴里挤出来道：“留你们有何用处？”
众人只当这是真要杀他们性命了，心痛欲绝。前排青年的眼神闪了闪，抬起头激动道：“我知道别的魔修都在哪里！”
梁鸿落：“……”这只磕头虫。
……倒也还算机灵。
&#183;
到了晚间，朝闻方向，魔界边缘附近五十里地，被整个清扫了一遍。
先是大魔，再是风不夜，随后是梁鸿落，一群准备来凡界寻宝的魔修，被修理得彻底没了脾气，探得原委后，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能一次性得罪三位如此厉害的大能修士。
这样的魔修，他们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一个，今日连连出现，对他们精神上产生的伤害，比肉体上要惨烈得多。
好在被牵连受害的不止他们几个。
魔修们睁着眼睛四望一圈。
哟嚯，可有一百多个呢。
这些人，大魔是照着自己掐算出来的结果打的。原先就在魔界边缘游荡的散修他都放过了，一些脾气好，或只是来凑热闹的魔修他也没管。
风不夜是照着他打过的打的。梁鸿落则是照着那些面目全非的人捡的。
最后三人意外聚首，看着自己辛劳了半天的成果面面相觑。
一帮魔修捂脸的捂脸，瘸腿的瘸腿，皆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还有几人最可怜，躺在地上已难以动弹，连抽气都得小心翼翼的，怕再惹恼了他们。分明就是去抢寥寥云背包的那几个。
大魔笑说：“小道友，这是要带他们到哪里去呀？”
梁鸿落也不知要带着他们去哪里，这群人乖乖地就跟他走了。大约他是唯一一个没动手打人的，觉得跟在他身后比较安全。
他觉得自己就是捡了一天的垃圾。可实在没有办法，前两人根本没给他留出手的余地。
那群魔修怕梁鸿落将他们丢在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小声明志道：“这位道君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梁鸿落想起逐晨总在唠叨着“人不够”、“人不够”，瞥他们一眼，觉得他们总算有了点用处。
“带去朝闻。给逐晨处置吧。”

第105章 工作
因风不夜说了不要打扰，逐晨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才看见那群灰头土脸的魔修。
一群类残障的猛汉蹲在朝闻中间的空地上，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深情凝望着她，这画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围在一旁小声私语。
享受着这尊贵待遇的逐晨也是呆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评判。
魔修们昨日听见梁鸿落说要将他们交由逐晨发落，又听出风不夜言语间对逐晨很是宽纵疼爱，而随行的大魔同样没有异议，便认为她身份不凡，恐怕在这三人之上。
比这三人还厉害的能是什么样的善类？众人心中勾勒出的形象大多是凶神恶煞的，觉得落到她手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今日一见，怎么是个面善柔弱的小姑娘？自然更为卖力地装起可怜。一个个拿出了自打出娘胎起就不曾有过的似水柔情来，试图以此软化逐晨。
大庭广众的，聚在这里有碍观瞻。逐晨将他们带到隔壁的空房间，询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魔修坦诚地道，是听从梁鸿落的指示，来帮她做事。说着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逐晨心中大喜，梁鸿落怎么如此贴心？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既懂得为她出气，还懂得可持续利用，就十分符合她的办事风格。
她跃跃欲试道：“也就是说你们什么都能做？”
众魔修见她这表情，头皮一阵发麻，为首青年吞吞吐吐地说：“在人界，我们这法力用不大出来。”
逐晨笑说：“这也无碍，我不需要你们用什么法力，也不是什么苦力活。”
众人不敢太过乐观，但提着的心还是稍稍放下了一点。
人群中一个青年小心地举起手，卑微问道：“姑娘，我等留在这里，一……一日两餐能有吗？实在不行，一日一餐也可。”
逐晨看见了无数双带着渴求的目光，笑说：“来我朝闻好好做事，饭还是能管饱的。只要你们起得够早，一日三餐都有。”
这福利一出来，已有魔修感动得热泪盈眶。与那三个手段凶残的活阎王相比，良善和气的逐晨，简直同圣人一样高洁。
他们实在是怕了，不想在朝闻还能寻到这样的靠山，决定以后跟着逐晨好好混。
逐晨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柔声安抚了两句，让他们放宽心住下。随后从柜子里抽出一沓纸，铺在桌子上，示意众人依次上前进行人口登记。
因为大多魔修的脸都被打毁容了，身份牌上的人像不好绘画，逐晨就只写了名字和编号，让他们等伤势痊愈后，过来补全信息。
这群人会被打得这样狼狈，可见是没安过好心，只是尚未实施罢了。不知该说他们是幸运还是倒霉，若是真来寻了朝闻的麻烦，得到的教训肯定不止于此。瞧瞧角落里那几个至今还说不出话的魔修就知道了。
逐晨暂时没想给他们开工资，想看看他们的后期表现再做决定。
如果这群魔修能够重新做人，投身建设，观察期过后，她就按照标准工资支付酬劳，并提供应有的员工福利，将他们正式招纳为朝闻百姓。
如果死不悔改……那就一辈子劳改吧。
&#183;
登记完所有信息，逐晨把资料送到政府大楼，让他们进行存档，顺便制作身份牌。
既然以后要为朝闻做事，这群人的伤就不能不管。早日痊愈，才能早日工作。
逐晨最近刚好学完了一阶段的治疗技能，就在他们身上试用了一遍当是练手。先用【扶水】进行止痛，再用【若水】给他们调理内伤，最后请来怀谢师兄，草药外敷，活血化瘀，消除青紫。
怀谢一连看了百来个外伤病人，感觉自己身上也隐痛起来，不觉连连摇头。
活该吗这不是？谁让他们连那么小的孩子都敢动手。
魔修们痛心疾首，深刻反思，高度觉悟道：“日后一定尊老爱幼！”
这教训算是受结实了，日后怕是连放狠话都不敢。
“觉得我师父打你们打得狠了？”逐晨在一旁捣着药，似笑非笑道，“你们也不要怨恨，要不是寥寥云身份特殊，她性命已然不在。这样残害我朝闻的百姓，自是不可容忍。你们皆是来此寻宝，怪不得魔叔将你们归作一丘之貉。”
“我们懂的。”魔修们爱恨分明，一齐扫向横躺在角落中的五道人影，冷笑道，“这回是受人牵连，才会至于今日。”
那五个至今无法站立的魔修缩在草席上瑟瑟发抖。不知是因回忆起了昨日种种的战栗，还是因想到自己未来惨淡的悲痛。
不到一天时间，魔修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势，便好了大半。身体强壮些的青年，已经能自如行动。
逐晨给他们发了身份牌，让他们在朝闻随意逛逛。倒是不怕他们惹事，毕竟魔界的三尊大佛都在这里镇着，再乖戾的人也得装得像鹌鹑一样乖巧。
寥寥云见城中出现那么多魔修，还有点前日的阴影，都不敢背着包朝这边过来，要赖着大魔或梁鸿落才肯出现。
魔修们看见她则更是害怕。
这哪里是什么小娃娃？这分明是他们的催命符。寥寥云不过皱一皱眉头，整个朝闻的修士就是一副横眉怒目、恨不得再鞭笞他们一顿的凶恶架势。
魔修们被吓得心惊胆寒，感觉寿命都短了许多，远远瞥见红色就忍不住绕道远走，不敢在她面前出现。
不过，在城中逃窜的这段时间，他们见到了不少别的魔界散修，与他们聊过后，才知道原来魔修是可以在朝闻自由进出的，只要花费一点魔兽内丹，就可以换取大量灵石，用以在朝闻购物。
住在这里，不仅有几位大能魔修保护，还可以与天下修士交好。安全无忧，三餐温饱。连与朝闻的百姓也相处得十分融洽，过着他们梦中都不敢随意肖想的生活。
获知这个消息的魔修们如遭雷劈。
魔兽内丹他们也有啊！他们也想成为朝闻的座上宾！
强烈对比之下，魔修们的心态变得更加哀伤了，抓着兄弟的衣袖就能大哭上一场。
看到他们这般惨状的若有、若无也是十分欣慰，暗叹自己当初适时应务。
从心一些怎么了？若是当时不从心，哪里会有现在的美好生活？
用逐晨的话来说，他们就是站在时代前沿的人啊。
若无虚伪地宽慰他们说：“想开一些吧，逐晨道友人很好的。等她气消了，不定就放过你们了，到时候你们还能有个固定工作，也算不错。”
魔修们还能怎么样？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了。
不过在看到这些散修的怡然生活后，知道朝闻的修士对魔修的态度并不抵触，众人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安分守己，他们的日子应当不会太难过。
随后两天的时间里，魔修们也确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们去找全通道友换了几颗魔兽内丹，实现财富自由，而后去百货大楼里买了各式昂贵家具，布置自己的住所。其余时间就一直待在酒楼里吃肉喝酒，喝到微醺之际拽着食客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
情感之真挚，听得百姓都想去求逐晨放过他们了。
可谓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两天后，逐晨来找他们上工。
逐晨想让魔修做的工作，就是铸刻字模。她的铅活字印刷术必须要提上日程。
朝闻修士普遍认为这个工作不人道，干得腰酸背痛不说，对于不爱学习的他们来讲简直是一道酷刑。
魔修也觉得这份工作不人道，但是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逐晨找全通道友买了一大批铜矿，又向浮丘宗借了他们的工厂进行炼制，依照寻山道人第 一 章小说内容，选出了几百个常用字，让魔修练习铸造技术。
并不是要将所有的文字都雕刻出来，毕竟古代文字已经有上万个了，常用的也有一千多个。一些复杂的字体，是按照偏旁进行分拆，要用的时候，再组合排版的。
这是个极细致的活儿，逐晨可不希望打印出来的成品里出现各种风格诡异的草书，因此要求他们按照正楷的标准，将字刻到“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可作楷模。”。不好看的，得烧融了重新雕刻。
这简直是吹毛求疵！
别说正楷，许多魔修连字都不认得，只能被迫从识字练字开始。早上跟着朝闻的小学生一起搞义务教育，下午和晚上统一练习铜模雕刻。
从魔修们学会说话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考验居然会是写字。更没想到，这会成为他们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因手工在铜模上雕刻比较费力气，靠近魔界的位置比较方便他们工作，逐晨就从浮丘宗炼出铜块字模的雏形后，再搬到魔界边缘督促他们刻字。
于是，在每一个日升日落的晴天，众人都能看见一帮猛汉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明媚的阳光下，披着层金色的光华，埋头认真刻字的身影。
逐晨每天会按时过来验收成果，然后将残次品统一销毁。在她收走不合规的铜块时，那帮魔修就会摆出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控诉又依依不舍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尊重一下自己的劳动果实。
而逐晨在这种时候只会显得万分冷酷无情，用最温柔的语气，鼓励他们下一次。
全通道友每回过来，都要被这道奇异的风景线所吸引，感慨逐晨实在是太狠了。
她不杀人，但诛心。
半个月后，经过魔修们的不懈努力，逐晨终于凑齐了足够印刷第一版报纸的字模。

第106章 上市
铅的熔点不高，逐晨参照现代铅合金的比例，将它们融化后灌入字模，待其冷落就是铅活字了。
这种活字耐磨损，形状稳定，易于保存。
寻山道人第一时间跑来验收了活字块的质量。想到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将要上报，会被许多人看见，心中十分兴奋，又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虑，思来想去，决定亲自上手负责第一版报纸的排版。
逐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活字块已觉得头晕眼花，而魔修的文化水平又不够，担不起排版的重任，寻山道人肯接手这烫山芋自然是最好不过，她欣然应允了，最后只在幕后做了点指示安排，大部分的任务都交给了寻山。
为了节约成本，让报纸看起来很有内容，一个版面的纸张，除了必要的边框和花纹外，需要全部填充完整。
正面自然要用来刊登寻山道人的小说，这是报纸的一大卖点。填不满的位置，就用修士的修炼心得和生活经验来补足。
因朝闻来了许多不同门派的修士，所练路数迥然相异，平日鲜少交流。将他们拉到一起，说不定能实现多重思想的碰撞，给修士们带来灵感。
至于报纸的反面，一半用来刊登各宗门的生活八卦。余下的内容，四分之一作为广告位，再四分之一预留为当季新闻。
娱乐八卦内容同样来源于寻山道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叔简直就是当代狗仔，逐晨让他爆点料，他随意抖抖就能抖出一箩筐来。说得详尽详实，头头是道。
不管是桃色新闻，还是乌龙囧事，他都知道一点，而且还是一手情报，有些直接来自于当事人。
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寻山道人希望她进行一些修饰，最好是半真半假，别让人发现是他传出来的风声。
逐晨表示明白，挑了些不痛不痒又颇为好笑的事情刊登上去。
譬如XX掌门当年眼花认错了徒弟，被拙劣地骗了一万块灵石。气得去买明目的丹药，结果又被骗走了一万灵石。从此之后他出门就不喜欢带银子了。
编辑完后，逐晨想了想，觉得现实中就有一个活生生的段子，于是把这群魔修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壮举给加了上去，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至于当季新闻版面。
因最近风和日丽，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逐晨只能硬写：#朝闻魔兽纷纷怀孕，明年肉价应会回落#
她看了两遍，觉得这太过敷衍。毕竟朝闻的魔兽怀孕跟别的宗门有什么关系？
为了增加一点含金量，她去请大魔卜算了天气和农时，加在版面下方，仅供众人参考。又摘抄了一点系统课程中的科普内容，作为#生活小常识#。
而整个报纸的亮点，逐晨觉得就在于那个广告位。广告模块是逐晨强烈要求的，她在这里的灵感得到了极大发挥。
最中间的区域留空，写上【广告位出租】，上下贴满朝闻的小广告，用来示范。
譬如，彤果即将迎来新一波的量产，因不好存放，现作倾销处理。十个起购，不包邮。
为了表示友好，她还送了全通道人一个广告位，让他给自己门派中的滞销产品找找卖家。
最终成品报纸印刷出来，效果叫众人都很是惊喜。
文字虽然偏小，但字迹十分清晰，版面看着也很干净整洁，已经有现代报纸的五分雏形。
“好看。”寻山道人举着报纸，翻来覆去地研究，极其满意道，“字迹工整，内容清晰。逐晨道友，我觉得这种活字比胶泥的更为好用！”
逐晨笑说：“是吗？”
寻山道人催促道：“我们赶紧接着印吧！印个几千份，全部交给全通道友。”
尽易宗平日就要往来各大宗门进行送货，多加几张纸而已，算不上什么事情。逐晨已经跟全通道友商量好了。
问题是，报纸这东西，讲究一个时效性，他们不能一批一批地上，那到时候影响就很差。需要攒够一定的数量，同时开始发售。
可惜的是，寻山道人的心很迫切，报纸印刷的产量却很低。
因为仅有一块模板，人工进行印刷，运气好的话，一天能印出三四百份，运气不好，产量就只有两三百张。
如果操作不当，弄脏纸张，又要增加成本，着急不得。
魔修们本以为报纸出版了，他们能松一口气，谁知道在刻完字模之后，还有印报纸这样的折磨。
这也就罢了，心细手巧的兄弟被拉去印报纸了，其余的魔修只休息了一天，便被告知还要继续回去刻活字。
魔修们一片哭天抢地，逐晨无辜地道：“这些活字怎么够用呢？我们还有第二版、第三版，乃至无数版的报纸，所用的字都是不一样的。此外，以后还要用来印刷学生的课本和习题。如果报纸销量提高的话，我们更需要多块模板同时印刷，才能保证日常销售。”
她握拳鼓舞道：“我相信大家现在已经熟悉怎么刻字模了，努力努力，争取在未来两个月里，将产量翻三番！”
她没说出来的是，她还想建一间大房子，专门用来存放这些铅字。等铅字多了之后，管理存放也会变成一个大问题，她需要培养专门的管理人员和校对人员。
事业越发展，业务越复杂嘛。
一帮魔修完全提不起劲，想到要继续学习，继续刻字模，手指就开始隐隐发疼，脑袋也嗡嗡作响，苦哈哈地问她说：“逐晨掌门，这差事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呀？”
逐晨说：“既然是工作，那当然是终生的嘛。”
众人听得两腿一软，快要支撑不住，互相搀扶着才堪堪挺住，可觉得眼前还是一片黯淡无光。
逐晨笑出声来，说：“习惯就好了，不要这么悲观。等以后朝闻人多了，我就给你们多招几个帮手。或是过段时间，字模存够了，大家也可以轻松下来。如今朝闻正是用人之际，实在没有懈怠的时间，只要渡过这段最艰苦的时日，我定然不会亏待大家。”
众人还不知道这种行为叫“画大饼”，不能太期待的，被逐晨那张真诚的脸给欺骗了，决定陪着她一起去创造事业。
“但上课还是要的。”逐晨的一字一句像魔鬼，“教育改变人生嘛。希望大家能够在学习的过程中修身养性，改过自新。”
她说着又给魔修增加了一堂文学课，希望他们能早日成为合格的出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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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第一次出报纸，逐晨无法把控它的销量。而做报纸所用的纸，必须是平整光滑的上好纸张，成本较高，逐晨担心它会滞销。
于是五天后，凑齐了两千份，先让全通道友拿去卖了。如果有人预定，再把第一份补上。
全通带着第一批报纸回了门派，将它们交给师弟师妹，让他们在送货时顺道卖卖报纸。
只要一块灵石就可以承包一个季度，每期内容将有不同更新。初次购买，可以先试阅一部分内容。
尽易宗内部的人拿起报纸看了一遍，觉得这报纸规划得还挺有意思的，想着价格也不算贵，且逐晨的魔兽内丹给他们门派带来了不少的收益，为表支持，自己先订阅了一部分。待送到其它宗门时，更是全力推销。
青年修士们初听闻报纸，都没什么感触，一听介绍，就来了兴趣。
“朝闻出的文章？寻山道人写的？”
谁不知道寻山道人平日最喜欢写八卦？许多内容说是故事，实则都是指桑骂槐，气得各大掌门纷纷跳脚。
他那张嘴就闲不住，最近住在朝闻，定然是要写朝闻的人或事的。先前众人等了许久不见风声出来，还觉得奇怪，原来是等在了这里。
恰巧大伙儿对朝闻掌门的来历都很感兴趣，便决定买下一份试试。
&#183;
坐在茶摊上的青年将剑放到桌上，从袖子里取出报纸。跑了一天路，这才有时间细细翻阅。
他的同伴坐到他身侧，偏过头与他一起查看。
纸张打开第一眼便是惊叹：
“嚯——好规整的字！”
清晰的排版与精妙的印刷技术，让他们着实惊艳了一把。
他们一点也不着急，喝着茶吃着点心，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
“这彤果我买过，确实好吃，至今念念不忘。既然便宜了许多，不如再买一点？”
“广告位，唉，我倒是想买把好剑，不知这能不能刊登上去。”
“XX宗掌门出门从不带银子，闹出过不少笑话，我以为是他小气，原来还有这番缘由。”
两人有说有笑地将第一面看完了，翻了过去，待看到“寻山道人”的名字时，都紧张起来。
他们先喝了口茶，让自己冷静冷静，而后从头看那篇“小说”。

第107章 脑补
小说的男主角，是五溪镇的掌门。平日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唯有危难时才会执剑而出。丰神俊秀，无碍无挂，颇有道家历来“功成而身退”的清高，已窥成仙入神的大道。
虽然他修为已臻化境，声名在外，却鲜少有人真正见过他的模样。他似飘流在尘世间的一道清风，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向。
嗬——青年一看便明悟了。
“这定然就是道君了。”
两人点头，继续往下看。
山中无岁月，恍惚间百年逝去，直到某一日，山林中忽然出现一位女子。
她茫然在山道间徘徊，柔弱可惜，无处可去。仙君见她身似浮萍，便将她留了下来。因怜悯她的出身，亲自教她识字修炼，为她启蒙开化。
女子灵动甜美，山中又孤寂冷清，二人日渐相处中，仙君渐生情愫。
两位青年看到此处又是一声抽气。
原……原来是这样的吗？
说来道君的弟子，的确有一位是他捡回来的，如今还与他一直住在魔界边缘。
听闻道君对这位小徒极为偏爱。
听闻道君将自己的本命法宝赠予了他的小徒，只为保她平安。
听闻道君冲冠一怒，便将那得罪了他小徒的宗门一剑覆灭，送予小徒讨她开心……
原来，这些荒谬的事都不只是传闻……
二人俱是不敢说话，也不敢乱猜，大脑胡思乱想了一阵，额角已冒出涔涔冷汗。
他们垂着视线，如履薄冰地往下看去，仿佛之后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眼的刀光剑影，是在探寻别人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这种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感觉，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快感。剧烈跳动的心脏伴随着升高的血压，促使他们大脑失去思考的能力。
文中说，仙君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数百年稳固的道心瞬间坍塌……
两人绷紧唇角，还想再往下看，可是第 一 章的内容已经结束了。后面跟着不知道哪一位道友的经验总结：“我觉得，修炼最重要的是平心静气。”
二人：“……”
平心静气有什么用？啊？！这不是在害人嘛？！
卡在这地方，同在他们脖子上割了一刀有什么分别？
两人将报纸来来回回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下一句，连个下回标题都没给。
虽说他们已然知道，然后仙君入魔了，再然后仙君逃出了深山，再再然后女子追了出来，常伴他的身侧。
可他们想看的便是这后面的东西！
青年火急火燎地抄起报纸，跑回去找方才在城门口遇到的修士。他张开嘴，开好了嗓，听到隔壁街区一位道友声嘶力竭地在喊：
“尽易宗——尽易宗的修士可还在？第二期呢？我要订个十年份的！快将后面的报纸都拿来给我！我出双倍价钱！！”
亲人呐！
&#183;
寻山道人的小说，逐晨看了一点，以为他是从神雕侠侣中获得的灵感，类似于性转版的小龙女和杨过。
寻山跟她说了点大纲，因为过于狗血，且狗血得十分刻意，逐晨对这小说失了兴趣，没什么追更的欲望。
她倒是提醒过寻山，说你这文章节奏太快了，才刚开头就抛出那么多信息，到后面很容易无事可写，剧情乏力，导致读者大片弃文。
寻山道人不接受她的建议，并表示自己还有很多厉害的情节没有写，逐晨想想他的阅历，就随他去了。
她哪里晓得，看书的人都是戴着八百倍的放大镜在玩脑补的，思想一点都不纯洁。
因为工厂在浮丘宗，逐晨安排业务得两头奔跑，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心情管这些琐事。
之后几天，她又用字模烧了几套铅活字出来，想把第一版报纸的产量提一提。毕竟上面有第 一 章的小说内容，以后扩大规模了，也是省不掉的。
朝闻的修士见她这样上心忙碌，出于好奇，也买了一份回来打发时间。
这一看不得了，感觉数十年的自制力都被炸空了。自己看完不算，还悄悄买了几十份让尽易宗带给师门兄弟看。
魔修们更是人手十件，订回去留作纪念。准备以后回魔界探亲了，拿去送人或做个见面礼——看，这可是我亲手刻出来的字模！
于是报纸在朝闻内部快速流行起来。最近的报纸产量，只能够满足内部需求。
逐晨听说这事，心里头还挺高兴，暗道这帮迟钝的直男居然都懂得支持国产了，真是难得。
只是，逐晨再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总觉得众人眼神不大对劲。
说不上是指指点点，但确实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逐晨每每想与他们询问，修士又瞬间苍白了脸色，连退数步，仓皇离开，似乎生怕被她看出端倪，搞得逐晨迷惘不已。
倒是下午时分，全通给朝闻送了封信，询问她在哪里，说今日有事要来相商。逐晨就一直在朝闻等他。
全通道友红光满面，几乎将“发财”二字直白地写在脸上，逐晨一看便知是个好消息。果然他快步走近，见面就拜，朗声庆贺道：“报纸卖得极好啊！逐晨道友，恭喜恭喜！”
“哪里，不过是大家好心支持而已。”
逐晨说起这事也是欢喜，光朝闻的内部销售，已经能让他们保持盈利了。她问：“卖了多少？”
全通伸出一只手。
逐晨乐说：“卖了五千份？”
“何止？”全通激动道，“是卖了十万多份！”
逐晨听着这个已经越了量级的数字愣了愣，随后极为冷静地在脑海中掐算它的合理性。
因字模已经出来了，多烧几套铅活字倒是不难，不过是成本高一些罢了。照朝闻目前的人力，能在短时间内将产量提到稳定破万，只是这样的话，刻字模的魔修就少了，他们的二期报纸可能要往后推移。
全通见她神色变幻，默然不语，以为她是被这数字吓住了，叫了两声：“逐晨道友？逐晨道友！”
逐晨抬起头，掰着他的手指道：“十万多份你比一只手？”
“失态了，实在是因为太过高兴。”全通笑呵呵地将手收回来，从袖中取出一份订购明细，双手递给逐晨，“虽说只有十万多份，但收到了五十多万灵石！”
逐晨一惊：“怎么会有那么多？大家直接一年起订了？”
她一季度开了一块灵石，都没说一季度里会有几份报纸，其实价格是虚高的。考虑到销量有限，成本过高，才做出这样的定价决策。
她还打算等以后业务稳定了，可以做做打折活动，搞个跳楼价大促销。哪里晓得第一期就卖爆了。
寻山道人的名字有那么好用的吗？
全通嘟囔了两声，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生硬地扯起一个笑容说：“不多吧？我还觉得少了。”
逐晨心道全通道友好大的胃口，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这心态有点飘啊。
全通已匆促转了话题：“哦对了，近日有不少修士来我尽易宗询问，说想给朝闻捐赠一些灵石，你看该怎么收？”
逐晨问：“为何捐赠？”她朝闻的穷已经这样出名了吗？莫非还有人惦记着要给他们脱贫？
全通道友哪里敢说，这是给寻山道人的买命钱，希望逐晨能看在灵石的份上留他一命，让他将小说更完。实在不行，他们也能来将寻山接走的，定然不留在这里碍她的眼。
逐晨见他吞吐其词难以开口，恍然大悟说：“这是打赏对吗？”
全通道友点头：“对、对！”
逐晨说：“可朝闻现下做报纸，最缺的是人不是银子。就算给打赏也不能加快更新的。你同他们说清楚。”
全通见她没有要干涉的意思，松了口气，展颜笑道：“没关系，只要能接着出就行了。许多道友都在焦心等待呢。”
他觉得逐晨实在是海量，遂抱拳郑重朝她行了一礼，目光中满是敬意。
逐晨不明就里，囫囵与他做了个揖。
两人约定好下次来拿报纸的时间，全通生怕逐晨反悔，刚走两步便御剑飞离，转眼已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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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闻得风声的怀谢拿着报纸寻过来。
他找到正在屋中算账的逐晨，站在她桌前，挡住了她的光线，满脸隐忍，似有话要说。
逐晨放下毛笔，耐心等他开口。
可是怀谢张了张嘴，三番四复踌躇不定，最后只有眉头越皱越紧。
待逐晨忍不了，问他们这些人怎么今日都奇奇怪怪的，怀谢才委婉问道：“小师妹，你看过寻山道人写的这篇文章了吗？”
逐晨点头：“看过了啊。”
怀谢：“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逐晨表情瞬间严肃，义正辞严道，“没有问题啊！能有什么问题？”
五十多万灵石已经在她腰包里了，那可是五十多万！今后传媒必将会成为他们朝闻的支柱产业之一，怎能就此夭折？
不管有什么问题，它都是不存在的。
怀谢沉吟不决：“看到的人，难免会多想。”
逐晨不解：“这有好多想的？”
她回忆了一遍剧情，觉得哪怕按照jj的标准也没有哪里不行的。
过于狗血，显得他们朝闻风气不正？
那她就在八卦版面，多加一些其它宗门的狗血往事，到时候总说不得她了吧？
怀谢摇头，嘴里像含了颗滚烫的石头，艰难道：“众人都以为这写的是师父！”
“你说什么？”逐晨霍然起身，大怒道，“他们眼盲心瞎啦？这也想联想得到？”
怀谢欣慰道：“是啊！可你止不住人言可畏！小师妹，还是要注意些，叫寻山道人快别写啦！”
逐晨心下恼怒，可一想到源源不绝的灵石，又有些不舍。她静下心来想了想，释怀道：“关系不大。寻山道友说了，日后这位男主会眼盲耳聋，修为散尽，被困在极天之境。他们应当不会再想到师父身上去吧？”
怀谢错愕：“这般惨？倒……倒也不至于吧？”
“狗血嘛，都是这样的。虐恋才能显得情深，这些都只是小波折而已。”逐晨对此事耿耿于怀，摩拳擦掌道，“不过他们竟然敢这般恶意揣测师父，不能怪我不客气。我叫寻山道友加快一些节奏，下期就将男主给弄残了，给大家下点刀子配配饭。”
怀谢觉得自己的师妹变得恐怖了起来，但这感觉……竟是异常的愉悦。
逐晨语气森然道：“我瞧大家就是太闲得慌，才会见着什么都胡思乱想，若是我们避讳，反叫他们多疑。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坦荡一些……”都圈进来坑杀了。
怀谢眼珠转了转，笑说：“师妹说的是。”

第108章 升级
逐晨想定，便去找寻山道人商量此事，恰巧寻山也有此意。他第一次写小说，恨不得将满盆的狗血直接淋到主角的脑袋上去，让读者看看他的诚心。
两位狗头军师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先让男主瞎几期。
逐晨胡乱说：“你随便给他弄个坠崖什么的，然后内伤难愈，眼疾难治。再给他一点机遇，提高一下读者的期待值。譬如找到了什么奇珍异宝，将要升级……”
逐晨说完想想，觉得以主角这身份地位，世间的奇珍异宝恐怕很难让他开心。
人设起得太高，似乎波澜不起来。
寻山道人不愧是读书人，在虐主上比她有突破性，他很有逻辑地分析说：“像他这样厉害的修士，想靠坠崖受伤有些困难。若是给他加几个敌手，多几句描述，那尚看不出什么滋味，报纸上就登不下了。不如写成遇了雷劫，遭天道问心考验，可关键之际过不了心头那一关，固执一行，背弃天道，纵身入魔。”
逐晨觉得可以，就是这个入魔总觉得有点指向性，怕又被那帮有铝合金狗眼的人看出什么门道来，到时候牵连上她师父。
她建议说：“能不能将魔修改成……自废修为？到时候这位仙君就成了普通人，重头再来，打脸升级，一路开挂，顺畅淋漓！”
“那我开场将他写得那么厉害做什么？”寻山道人说，“何况修仙之路，重走一遍有什么意思？”
逐晨正要向他说一说爽文的妙处，寻山道人猝不及防地给她扎了一刀：“逐晨道友，为何你想的都是什么修炼升级？他这样的修为已不需要再修炼了，已是天下第一人。你我要写的，不是他二人间的悲欢离散吗？”
逐晨如遭雷击，被瞬间劈醒，懵了好半晌。
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大可不必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
寻山道人虚心问：“逐晨道友还有别的想法吗？”给他做个反向指导，太好用了。
逐晨喏喏道：“没了，你看着办吧。将男主写得够惨就行了。”
寻山：“好。这我明白。”
与逐晨聊过后，寻山道人文思泉涌，说要闭关写文、潜心修习，让逐晨每日派人给他送点水果饭菜即可。
他先前从学校那边抱了一大箱的纸张，如今还剩下不少，高高地垒在书桌上。他提着衣摆在位上坐下，身影便被遮蔽了大半。
逐晨见他如此有热情，也不好打扰，招呼了一声就先出去了。
怀谢正站在屋门口等她，见她出现，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逐晨比了个安心的手势：“下期就瞎了，修为也要废了。经脉受损、身负重伤，再不能傲视天下。”
怀谢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偶然路过此地的梁鸿落：“……？？”这对师兄妹何时变得这般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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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从寻山这边出来，去给魔修们转达印刷的任务。
临时印刷厂就建在魔界边缘，已经出了朝闻的界限，逐晨让人给他们临时搭建了一个草棚，用来遮风挡雨。
不过这群魔修已经习惯了吹风日晒，对工作环境的要求倒不是很大，只希望每天睡觉的地方能打理好就行。最近都在申购羽绒被和羽绒服。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这帮魔修自己学会了流水线生产，手脚已经十分利落。还学会了忙里偷闲，分批次工作。习惯之后，对于印刷厂的生活也不似先前那般抵触了，每天都在寻找怎么才能更好的偷懒。
逐晨每次过去，都能发现他们在投机取巧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也算是一种本事，逐晨对于这种敢于创新的行为是持积极态度的，哪怕他们的出发点不是那么的正面。
魔修们起先还有点忐忑，不敢叫她知道，每日装作忙碌的样子。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宽容，没有非要鞭策着他们劳苦终日，不得休息，渐渐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她过来的时候，与她天南地北地胡扯。
后来有一次，魔修跟她说想要一名天工阁的修士。
逐晨从来没听过什么天工阁，打听了才知道是魔修们在魔界都城吃的洗脑包。
他们将凡界幻想得异常发达，说凡界有个天工阁，能做出傀儡小人，不仅战力惊人，还可以搬运石头、充作苦力。
魔修说借他们一个，研究研究，说不定能仿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赚大钱。
……万万没想到这还是一群有着山寨梦想的工科达人，且追求也是如此的朴素。可惜逐晨是真的不知道。
虽说人界木匠的顶尖手艺的确是巧夺天工，可像传说中鲁班那一层次的工匠，人家的手艺是不外传的，逐晨也不知道他们都会些什么。
朴风山上修习木工的修士倒是也很厉害，但是他们的小木人是用符箓驱使，加入自己的一缕神识来操作的，拿来打工，比自己动手还要累，实在是得不偿失。
何况他们魔修也学不来人界的术法呀。
这群魔修闻知真相大感失望，有种梦境破碎的感觉，萎靡了好一阵。
逐晨见他们难得表现出了求知的态度，就给他们说了一些机械化生产的知识，以及基础物理学知识。比如滑轮、杆杠之类的内容。
岂料魔修们听得很认真，比在学校上文学课的感兴趣多了，还要拿出小本子给她记录下来，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
说来，最近几天逐晨一直待在浮丘宗烧字模，都没来印刷厂这里巡视了，不知道这帮魔修过得怎么样。
逐晨一踏进厂房，就看见里头一帮人坐在角落喝酒吃饭，还有一帮人盘腿坐在地上，玩逐晨之前教给他们的“飞行棋”。而一旁的印刷器材还在“砰砰”有节奏地工作着。
蹲在门口喝茶的魔修见到她，热情招呼道：“哎呀，仙君今日有空过来了啊？”
逐晨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旁边的铅字板跟纸张。
这极具韵律的工作节奏，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工厂。
……怎么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那魔修见她看得目不转睛，显然很是在意，便走过来与她解释道：“仙君，这是我们最近新想出来的方法。”
他挺起胸膛，颇感骄傲道：“你看，这印版吊在半空，重重往下一砸，字就能很清楚地印出来了。纸张卡住四角，等印版升上去，自然而然就揭下来了。我们只需要几人在旁边负责抽纸，就能完成整个流水线的工作。是叫流水线吗？”
逐晨听不大进去，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讷讷点了点头。
原本的印刷流程，应该是要先上墨、铺纸、拓印，再揭下纸张，这样印出来的报纸版面才比较干净清楚，可也极浪费人力。
逐晨拿过旁边的成品，发现字体颜色虽然没有手工拓印来得深，但因为铅活字的品质够高，这样印刷出来的版面依旧十分清晰。
魔修捂着脑袋，边想边说道：“我们想起了您先前跟我们说的那什么……机械化生产，是有点困难的。但稍稍设计了一下，也有不少能改进的地方。”
印版上方吊了一根绳子，长绳绕过房梁上新加装的一个滑轮，在下方装置了一个平板，一位身材魁梧的魔修正盘腿坐在平板上，脚一蹬一蹬地上下起落。
旁边设了个类似的机关，只不过装的是墨盒。
前面的印版随着几人的动作一提一落，一下敲在墨盒上，等墨盒抽走，再一下敲在纸张上。
那魔修不知多少体重，竟然可以带着数个印版同时工作。
青年喋喋不休地炫耀道：“这位魔修兄弟，他别的本事没有，一呼一吸间便能控制好自己的体重，功法还极为简单，我们都学了一点。”
逐晨插嘴说：“泰山压顶？”
魔修想了想，乐道：“这名字挺好听的，往后就叫这个吧！白哥，你觉得呢？”
坐在板子上的青年比了个手势，表示不错。
魔修又转头问：“仙君，你觉得呢？”
非常可以啊，都搞起半自动化生产来了！
因为太过科学，以致于逐晨都觉得有点不科学。

第109章 任务
逐晨着实被这帮魔修的才智给震撼到了，她很想抓着青年的肩膀问一句：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好在最后克制住了，只委婉地夸赞了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过短短时间，已经实现了产业升级。这帮魔修简直就是偏科的天才！
不应该给他们上文学课，等逐晨整理整理，给他们搞一门物理课，等他们去改变世界。
逐晨兴奋难耐道：“诸位做得很好，这对朝闻来说有很大的意义！待这段时间过去之后，我就给几位发个科技创新奖，当众进行表彰。”
“表彰？”魔修问，“表彰什么？”
逐晨动情道：“表彰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你们，然后给你们发奖金、发奖杯，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让大家向你们学习这种创新精神！”
不远处还在说闹的魔修都停下了声音，炯炯有神地看向这边。纵然极力想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可每一个五官都在用自己的想法述说着兴奋。
他们来的时候，是以半罪犯的身份被强压着过来的，当天晚上还被捆在路边吹了一夜的冷风，之后也一直深受百姓的议论，被众人看不起。与其余那些魔界散修对比起来，可谓落魄。
如今终于要实现自己座上宾的美梦了吗？
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彰过，是不是要比若有、若无那些人厉害了？
魔修不大敢相信还有这等好事，惴惴不安地问道：“为何要表彰？”因为他们偷懒了？
逐晨笑道：“这也不算偷懒，你们没有糊弄我交代的事，只不过是自己想了办法，将它变得简单而已。”
魔修照着她的思路想想，觉得确实如此，不由也为自己的聪慧高兴起来。
“我就说嘛，这样是可以的，掌门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的名字太难听了，若记下来，岂不是会很丢人？”
“当真有那么厉害吗？那我还有许多别的想法！”
逐晨与他们一起开了会儿玩笑，片刻后拍掌叫停，宣布道：“顺便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
魔修们用力点头，侧耳倾听。
“这回的报纸印得非常不错。”逐晨大喘气道，“所以顾客们加订了十万份！”
魔修：“……”
逐晨：“别翻白眼！诶，别晕！你们都是朝闻的大功臣，熬过这一段我给你们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183;
过了两日，全通道友再次来到朝闻，说报纸的认购数又往上提升了，并给她带来了众道友合力捐赠的灵石。
因二期迟迟不出，各大宗门的修士都在担心寻山道人的安危，嘱托全通以送钱的名义，来看看这位勇士是否还活着。
逐晨看着全通猩红的双眼，觉得他真是为朝闻的传媒事业付出了太多，竟然还亲自上门催更。这样志同道合的商业伙伴很难找了，于是领着他去探望了一下寻山道人。
两人进行了一番友好慰问。全通得到了一点剧透，带着满足的心走了。
可因为二期报纸杳无音信，不止外界的人着急，连朝闻内部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寻山道人的闭关修炼被强行打断，每天都有不少修士去他门前走走叫叫，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不要再拖延。
下一期的内容寻山道人早就已经写好了，连稿子和活字排版都做完了，可是逐晨要攒数量等待发售，暂时无法上市，怎么成了是他的错？
终于忍不下去，寻山道人来找逐晨，絮絮叨叨地朝她诉苦道：“近日总有人到我门前来打扰。我几次写得累了，想到窗边吹吹风，岂料一开窗户，就在不远处看见几个鬼祟的人影在我屋前走动，还对我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叫我如何敢继续往下写？”
这种时候，还能退缩吗？开了坑那必然是要对读者负责的。
逐晨鼓励他说：“你怕什么？这里是我朝闻的地盘，他们又不能对你做什么，顶多给你寄寄刀片。”
她说着顿了一下，恍惚想起刀片是金属，金属在这个年代是贵重物品。那寄的哪里是刀片？简直是黄金。
可惜这个年代的人可能没有这样的习俗。
逐晨捂着嘴沉痛道：“对，你放心，我这就在报纸下面加一行字，让读者不要因为剧情原因给你寄刀片，这样会让你很苦恼。”
寻山道人：“……”你莫非以为我看不见你正在大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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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魔界兄弟们效率的提高，十几万份报纸很快就出来了。逐晨留了两份字板，将其余的拼成二期报纸排版进行大量印刷。
过期报纸不可能长久供应，她在二期发行的广告位里宣布了一下，下月起将停止一期报纸的供应，以后订阅，不能再补发前期内容。但等寻山道人的文章完结，他们可以独立发行完整版的小说。
报纸的盛行给朝闻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和流动现金，只要后续好好维持，扩大产业规模，联合别派宗门改进新闻版面，提高创报立意，相信它很快就能成为一个稳定发展的行业。
逐晨有现代人的眼光和经验，对纸媒的发展还是有比较精准的认识的，在宣传这一块，基本可以算是走上正轨了。
逐晨这两天都在陪魔修改进印刷系统，顺便给他们上几节物理课，那帮魔修的奇特脑洞总是让她悲喜交加。等注意到的时候，系统里两项任务都已显示完成。
一个是【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三阶段任务，奖励是一颗待发芽的种子。
还有一个则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二阶段任务，奖励是【沐水】的中级。
这让逐晨有点惊喜。她知道【沐水】的特殊性，只能依靠国家影响力这项任务来升级，而这个任务的完成标准又定得极高，她先前还为此烦恼。功法的复杂性也远超其它技能。她用了那么长时间，才算是将将熟练了它的初级功法。
好在报纸发行帮她大幅打开了国家知名度，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下一阶段。报纸这个决策真是下对头了。
逐晨看着屏幕中闪烁的蓝光，点开新跳出的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三）
目标：扩大城市知名度，增强国家影响力。维护多边主义，应对安全挑战。
奖励技能：沐水&#183;高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细看没什么变化，但目标中加设了一个“多边主义”的要求，很耐人寻味。
当然逐晨本身也没想走称霸世界的单边主义道路，她只希望世界和平。
她按照自己多年思想品德教育后的觉悟猜想了一下，认为可能是随着魔气向外扩张，灾民数量会越来越多，小宗门难以为继，濒临破灭。系统希望朝闻能起到一定的带头扶持作用，帮助周边宗门渡过难关，形成健康的合作关系。
……可朝闻也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真要她一日同风起，直上九万里吗？
逐晨哭笑不得，感觉压力巨大，视线下移，看下一项任务。
主线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四）
目标：深度挖掘有价值行业，鼓励新兴行业，大力发展科技创新，促进产业升级。
奖励技能：春木&#183;高级（春风不独开春木，能蹙浪花高似屋。）（不可升级）
逐晨对着屏幕研究了片刻，抬手摩挲自己光洁的下巴。
看来技能已经从【水】系转到【木】系了，奖励技能更是直接给出了【高级】，当然目标难度也迅速提高，对创新的要求明显增加。
要在教育尚未普及，生产力依靠修仙，社会政治体系不稳定，各种层面上都带有玄学的世界里讲科学，如果放在以前，逐晨会觉得天方夜谭，但是现在她有一帮工科男。
宝藏男孩。
逐晨痴痴笑了两声，决定等印刷厂那边的半自动生产系统改进之后，以升职的名义，将他们调到各行各业去，试试能不能触发系统的创新升级。
她独自乐了一会儿，选取领取奖励。
光芒闪烁之后，逐晨的手心里多出了一个块状物体。
这黄澄澄的，外表带有几个凹凸不平的小坑的东西，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土豆。
……土豆。
逐晨猛地站了起来。
土豆好啊！产量高，易种植，对气候的要求不太严苛，哪怕是在热带和高寒地区也可以实现大批量种植。种植周期也短，一年可以栽种两次。含有丰富的营养跟淀粉，可以作为主食。对于低产地区来说简直就是一道福音。
朝闻如今最缺是什么？不就是能满足自我需求的主食吗？
逐晨从穿越来之后，就没见过土豆。
这也属于正常，因为在现代社会的历史记录中，土豆原产地是美洲，后来被西班牙人带到了欧洲。一直到明朝末年，各地饥荒，才被华人辗转带到国内。谁知道这片修仙大陆上究竟有没有土豆这东西。
逐晨查看了一下神识，发现随之附赠的还有土豆的种植教程，顿时放下心来。
这个月份，正适合种植土豆。逐晨翻开教程的第 一 章，发现上面说明的就是：土豆种植前，要先催芽。
目前她手上的这枚土豆还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的嫩芽，因此系统的描述也是【待发芽的种子】。
按照经验来讲，将土豆放在散射光下，避免太阳直晒、霜冻，保证稳定的湿度和温度，让土豆均匀见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催生出嫩芽。
逐晨刚燃起的热血当场被那“半个多月”给浇灭了，万万没想到种田还要从催芽开始。
她在窗台找了个位置，将土豆放在盘子里，过了会儿不大放心，怕它会被路过的飞鸟叼走，又给它往里面放了一点。
她可就这么一个土豆，朝闻粮食的希望都在它身上了。
这样一想，更觉得土豆危险，必须得时时刻刻有人看着才行。
逐晨揣着这黑丑的土豆，比揣着个金子还担心，正在房间里打转，找不到合适的存储地点，忽然想到了寥寥云。
寥寥云可以呀！
寥寥云身上都是仙气，连彤果和竹子经过她的仙气滋养后都能变得茁壮起来，何况是一颗粗糙的土豆？不定只要几天就可以发芽了。
而且她特别爱惜物品，从来不搞破坏。像彤果那样极怕破皮的水果，被她揣在兜里，都不见有过磕碰的。
世上还有比云更柔和的东西吗？
逐晨立马去找了寥寥云，寥寥云正在地里摘彤果。
她找得很仔细，专挑那些红艳艳的果子摘，放在手心里看一会儿，觉得像宝石一样特别漂亮，然后才嘿嘿笑着装进自己的小兜里。
阿秃睁着它那双大眼睛，低下高贵的头颅，正在帮她一起挑选成熟的彤果。
“寥寥云！”
逐晨叫了一声，寥寥云发现她的身影，飞速朝她跑过来，手里高举着两枚彤果，要跟她分享。
“谢谢云崽，这果子真好看。”逐晨蹲在地上，与她视线平齐，笑道，“你能帮我保存一下这个东西吗？”
寥寥云看见那土豆，迟疑了下，大约是觉得它丑，不愿意它和自己的果子放在一起。
“这不是直接吃的。”逐晨解释说，“等它发芽，姐姐给它种到地里，明年就会有很多的土豆，到时候，很多买不起米的人也可以吃饱饭啦。”
寥寥云闻言接过来，左右翻转着看了一圈。对她来说，这土豆的体积有点大了，要两只手才能完全捧住，她也看得很小心。片刻后，她仰起头问：“好吃嘛？”
“好吃。”逐晨说，“等明年长出来了，我给你做酸辣土豆丝、土豆泥、土豆炖牛肉……它的口感很松软，炖肉的话，可以吸满汤汁，又带有自己独特的香味。当然炝炒也好吃。”
“哇……”寥寥云听着口水都要流下来，她赶紧吸了一口，抬头来看逐晨，嘿嘿直笑。
逐晨摸摸她的脑袋，跟她说了土豆催芽的几个注意事项。寥寥云都认真听了，然后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记住了，并小心地把它装到衣兜里，用小手拍了拍。
逐晨捧住她的脸：“谢谢云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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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让寥寥云自己打发时间，回屋继续验收系统奖励。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静下来心，彻底忘掉土豆教程，查看神识中【沐水】的中级技能。
中级功法比初级的要难上一个阶层，单单从功法的长度就可以看出。但逐晨之前艰难摸清了【沐水】中一些比较晦涩的描述，如今在文字理解上已经少有障碍，倒是省下了不少功夫。
她很在意上次修行时那宛如魂魄离体的体验，始终惦念着这件事，按照功法在体内运行灵气，并悄然将空气中的魔气吸纳进来。
起先没什么异常，过了大约十来个周期后，逐晨的身体逐渐轻快起来，经脉中对魔气的感知也变得敏锐，知道自己大约是初窥中级的门道了。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神识再次脱离控制，这回是在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她飞升上空，站在浩渺星辰之中。
逐晨垂下眼眸，视线焦点处就是魔界，再往下，便是朝闻。
此时朝闻上方蒙着隐隐的黑雾，像是披着一层淡淡的薄纱，魔气浓度比之以往明显增强。而在魔界界碑的地方，更是雾气重重，似翻滚浓烟。
原本散发着红光的巍峨界碑，如今光芒微弱，被雾气遮挡住了大半身影。那条盘旋着的山脉巨龙，像是被几道黑色的巨剑从中间生生斩断，再不复以往辉煌。
逐晨叹了口气，大概猜到，那伫立了不知多少年岁的魔界界碑恐怕是要断裂了。
可能是因为地壳运动，导致山脉风水发生了变化。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界碑中的力量已无法支撑。
不管是哪个原因，现实都不是她能扭转的。而位于魔界边缘的朝闻，更是岌岌可危。
她想到了自己这个基建狂魔辅佐系统，出现的时机是如此巧合，进而又想到了【沐水】这个能吸收魔气的技能。
……不会吧？社会主义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的。希望系统不要对她给予过重的期望。
……还好她有师父跟大魔，就算有魔修妄图从魔界出来，他们也能帮忙镇压。哪怕到时候魔界界碑真的断裂，这里应该也能成为一个世外桃源。
逐晨忽然有些明了，风不夜为何要入魔了。
他可能是察觉出这份天地异象，万般无奈下，才决定入魔卫道。
好一番苦心。果然是心中有山河，剑中求大道的男人。
逐晨脑海中浮现出风不夜那张清冷俊秀的脸来，不由思考他此时在烦恼着一些什么。
风不夜的心里似乎总是装着很多东西，可又好像只是一些很纯粹的念想，逐晨有些分不清，他待自己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第一次见到风不夜时，这人就是现在的长相，年纪看着与逐晨前世差不多大，性格脾气颇为老成。
可逐晨又不是真正的孩童，很难将这种外貌的人当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更多应该是亦师亦友的大哥。哪怕跟着他修炼、念书，嘴上叫他师父，心境也未有太大变化。
总归风不夜是一个，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让她讨厌的人。至于更多的东西，她也不敢深想。
逐晨思绪胡乱飘散，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风不夜的床前。
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袍，侧躺在床榻上，一身乌黑的长发从塌上滑落，眉峰轻轻蹙着，连睡梦中都不能获得一丝安稳。
这一幕让逐晨有种诡异的似曾相识感，甚至双手已经忍不住想要给他盖上被子，尚未捋出情绪来，神识猛然后退，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等逐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又是已经大亮了。明媚的日光从窗格照入，在木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偏过头，看见寥寥云坐在床边，低垂着脑袋，好奇地观察手上的东西。
逐晨咳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寥寥云回过身，献宝似的将东西递给逐晨。
“长芽芽了！”
逐晨从一片恍惚中回神，一手按着额角的穴道，一手接过土豆查看。发现果然，这土豆只用了一天就开始长芽了，且芽长得特别茂盛，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颗发芽的土豆都更为密集。就不知道是因为系统出品的品种过于优质，还是寥寥云的仙气太过强势。
寥寥云朝她爬过来，用清澈的目光看着土豆，满脸希冀地问道：“然后呢？”
逐晨说：“然后切成块，埋土里去就行了。”
寥寥云乖巧地问：“要雨吗？”
切块的土豆最好是能用生根水浸泡一下，但逐晨觉得世上配方再好的生根水，可能都比不上寥寥云的雨水。她笑道：“要的。”
寥寥云很高兴，觉得自己又能帮上忙了，跑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杯，摆好后，拎着衣角挤了挤，从分明干燥的衣服里，挤出小半杯的水。
“够吗？”寥寥云将杯子递给她，忽闪着眼睛道，“没有了。”
逐晨说：“够了吧，我看看。”
教程上是说，每一块分切的土豆上，最好能带两三个芽眼，一般的土豆不会切得太小，但逐晨手上这个土豆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土豆。她随意数了数，发现它上面的小芽起码有五六十个，长得跟个海胆一样，极具龙傲天的气质。
逐晨有点拿不定主意。纠结过后，按照经验，留了一块普通大小的土豆做防备，其余的全部根据教程，按每两个芽眼做一块来切小，再用雨水小心擦拭切口。
寥寥云全程在旁观看，都不舍得眨眼，看她处理完后，小心问道：“要栽到彤果的地里去吗？”
逐晨觉得，系统既然给了她这个土豆，它应该是能抵抗魔气的。加上有寥寥云的仙气保护，问题想必不大。
可她还是有点忐忑，最终去找了几个盆，往盆里拨点正常的泥土，才把土豆埋进去。想看看它后期的种植情况再做进一步分析。
“好了。”逐晨说，“最慢的话，秋天就可以丰收了。”
寥寥云失望：“好久呀！”
逐晨笑道：“有寥寥云的雨水，说不定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寥寥云举手：“那我去找云！”她说着飞奔而出，又开始了自己的抓云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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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的客栈里，人潮拥挤，酒香四溢，出入间多是穿着道服、佩戴兵器的修士。
尽易宗的人前脚刚走，就有青年围聚一团，开始讨论今日的趣事。
“你收到朝闻日报了吗？”
“收到了。”
“看了吗？”
“看了，好生刺激！”青年倒吸一口气，“剑修宗师原来是这样的人！”

第110章 微霰
“嘘——”那青年刚开口，便被同伴打断了声，“说话小心些，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你在说道君的不是。”
青年讪讪道：“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惊奇罢了。原来道君入魔，还有这般内情。也是如他这种骄傲之人，才会连天道都不肯屈就。”
同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感慨地长叹了口气。
角落中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男人抬起了头。
他如玉的手指握在瓷杯上，轻轻一转，人已带着道清风走到几人桌前。
方才说话的青年偏头看去，恰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神。对方目光如电，令人生畏，五官却偏向柔和，鼻眼周正小巧，有些雌雄莫辩。偏偏脸上的肌肉走向，衬出他两分桀骜不驯的态度来。
这风格迥异的感觉加在他的身上，只觉得是个亦正亦邪的江湖散修。
他淡淡一笑，搭话道：“你们在说什么？”
青年见他穿衣气度都不似常人，怕他与朴风宗的弟子相熟，不喜自己等人谈论风不夜，声音小了下去，含糊道：“没什么，随意闲聊而已。”
微霰视线下瞥，问道：“你们手中的是什么？”
“这是报纸啊，道友不知？”青年将报纸举起来展示说，“近日在修真界很是流行，是朝闻开办的报纸。”
微霰笑问道：“你们方才说的剑修宗师，莫非是朴风山上的那位修士？”
青年笑道：“天底下还能有第二个剑修宗师不成？”
“呵。”微霰甩了下衣摆，随意在桌边的空位上坐下，冲着报纸点了点下巴。
青年莫名想要听从。还未想明白，已两手毕恭毕敬地将东西递了过去。
同伴与他在桌对面用眼神不住交流，俱是对微霰的不解与戒备。
微霰仔细将小说内容看了两遍，实在不解，这里面的人物有哪里与风不夜相似？
这等为情所困自毁仙道之人，如何配与师父相提并论。还过得这般凄惨，都是什么东西。
他把报纸放下，按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道：“这人与我师……与道君毫无半点关联之处。”
因他生得貌美，两人俱未发现他表情中的不善。青年还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导他道：“诶，这要细细品味，寻山道人如今身在朝闻，不敢写得太明白，全靠众人自己领悟。”
微霰这才看见署名人是寻山，嗤笑一声，显然也对此人生拉硬扯的功力早有耳闻。
青年见他性格还算沉稳，才小心地搭话道：“道友从何处来？”
“我？”微霰挑眉，“我方才妖林出来。”
“难怪！”青年拍桌笑道，“所以道友还不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吧？天下大势，是有不少变故啊，说来你都不敢相信！”
微霰问：“何事？”
青年想了想，沉吟道：“这事要先从……南面新出现的那个门派说起了。道君的小徒，在魔界边境开创了一个新宗门，叫朝闻。”
微霰听到这里，便觉得他们是在胡扯。
逐晨的修为如何他还是清楚的，别说开宗立派了，让她施展一个朴风山上的高级术法，都有得她头疼，更妄论在魔界边境那样危险的地方站稳脚跟。
微霰两手环胸，语带不屑道：“她说是就是？你们知道，道君小徒是谁吗？”
“知道啊，逐晨道友嘛。”青年说，“还带着长吟小师弟。听闻最近怀谢道友也过去了。”
哦？
微霰上挑的眉峰难掩惊讶。
倒是编得有模有样，连他师兄弟都搬出来了。可是这群人既如此嚣张，怎不见朴风宗出来声明？
微霰垂下眼眸，兀自思考，就听边上的青年又说了句：“只不过，寻山道人说道君是为情所困，方生心魔，我觉得不尽然，他这想法太狭隘了。我先前早听人说过，道君是算得魔界会有异动，人界难逃大难，恐自己心余力绌，才自毁仙途，甘愿前去边境镇守。”
同伴颔首：“我觉得也是，这样才合理，否则，朴风宗怎会巴巴前去相看？去年那场大雨也说明了此事。”
青年忧心道：“文章还是好看的。只是这回寻山道人写得太过直白了，我担心逐晨道友觉出不对，要找他秋后算账。”
微霰过了许久还在思考他那几句话的意思，觉得自己一句都听不懂，等二人说停了，才吃惊地问了一道：“入魔？谁？”
怎他一出来，就好像世界都变天了。
“道友，你还连这事都不知道啊？”青年同样是一惊，“道君是入魔了呀。若非是他镇守在魔界边境，哪有现在这般安稳？”
微霰嘴唇翕动，迟缓问道：“哪位道君？！”
“怎又问一遍？”青年一字一句清楚同他道，“世上只有一位剑修宗师，便是道君风不夜！”
微霰脑海中皆是震响，犹如被一个厚重的铜钟蒙在里面狠狠敲击了一下。他低下头，按住额头，试图捋清这团杂乱的思绪。
微霰艰涩问道：“道君……瞎了？”
“怎可能！”左右两位青年高呼一声，“你在想什么呢！”
他们拿过报纸，自顾着讨论起来。
“我觉得，这不过是寻山道人的一个隐喻罢了。你看，素来不问凡尘的道君入魔了，哪怕不是为情，做了魔修之后，想必也是有两分畅快的。”
“魔修行事向来无所拘束，道君既弃了这修仙之道，那自然是再无挂碍。”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头头是道。
“可道君毕竟是道君，哪怕不为自己思虑，也要替他的小徒担忧。”
“这生出心魔之后，受天雷拷问，以致于重伤难愈，双目皆盲，说的便是道君如今的心情吧。”
“唉，我看这所谓心魔，其实不过是道君自己的克制。他怕连累到自己小徒，怕她受人非议，因此不敢视、不敢动、不敢言，只将自己流放在魔界边缘那样的荒凉之地，自此孑然一身。”
二人齐齐长叹：“唉——”
“且慢。”微霰抬手，打断了二人，一时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变音道，“小徒？！”
二人点头。
青年手指敲击着桌面，似是对他很失望：“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同伴拉住了他的袖子，提醒说：“他刚从妖林出来。”
“也是。”青年点头，“那我再给你分析分析。”
他招了招手，示意微霰附耳过去，用粗糙的手指画出报纸上的一段文字，煞有其事地点了点。
“你看，这位姑娘，原是道君捡回家去的。乖巧懂事，聪慧漂亮。道君因心魔被天雷轰击，重伤逃离宗门之后，她不离不弃，多番辗转寻找，才终于将人寻到。而后便与道君一直留在这座平静安详的小城，耐心守护在他身边，对他细心照料。连一言一行，都极为谨慎，只当做自己一无所知，与往常一样与他相处。”
微霰抬起头，眼神中的茫然几乎能化出实质来，无声的呐喊蕴藏在他的眼底。青年见他仍不领悟，急道：“你看，这姑娘在这城镇里做些什么？养花弄草、乐善好施。而逐晨道友呢？”
同伴恨其不争，跟着补充说：“道君入魔之后，逐晨道友不离不弃，与他去了那寂寞冷清的魔界边际，兴复边城，救助万千百姓，与话本中这姑娘分明有极大相似之处。寻山道人已写得这样明白，你怎还是看不懂呢？”
微霰气笑了，秀丽的脸上显得一分狰狞来：“还有风长吟呢！”
青年附议说：“长吟道友确实也是孝顺之人啊。”
微霰这下纯当他们是在乱说。
怎么小师弟是孝顺，小师妹就成了钟情？这帮爱嚼舌根的人，捉了点风声就开始肆意揣测。待他找到寻山道人教训一番，杀鸡儆猴，看看他那张嘴还敢不敢口无遮拦。
微霰倏然起身，没好气地哼了声，拂袖走开。两位青年不知他为何发怒，只能面面相觑。
不久，微霰去而复返，一只手拍在桌上，喝问道：“朝闻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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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微霰到朝闻时，已差不多是十天之后。
他在路上走走停停，向人四处打听。本想先去朴风宗问清楚情况，可听路人所言，风不夜的确是在朝闻，不久后又收到了朴风掌门的信件，这才转道往魔界的方向赶来。
他在路上买了不少东西，包括吃的零嘴与穿的衣服，心中原是想，魔界这样的地方，纵是所谓兴盛，条件也还是艰苦的，给师弟师妹带些能叫他们高兴的东西。
结果，真到了朝闻，才发现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得多。
这里人流密集复杂，各派宗门的修士都有，路边还有尽易宗专门用来运输卸货的标志，说明朝闻与尽易宗往来频繁。
许多房屋正在兴建，路边的木屋样式也很是简陋，但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是萧条。
微霰越看越是惊讶，进了城之后朝人打听，得知逐晨正在农田。他婉拒了要为他带路的百姓，顺着街边的路标，很快找到了位置，远远便瞧见一个姑娘蹲在田地忙活。
微霰顿时眼眶微热。
逐晨若是在朴风宗，哪里需要干这样的粗活？叫她拿剑都觉得是苦了她了，如今居然连田都要种了。
他高喊了句：“小师妹！”
逐晨抬起头，才发现是他，大喜过望，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怔怔看了两秒才回过神。她本想上前招待，忽记起手上全是泥土，只好叫了一声：“微霰师兄！你终于来了！”
微霰听出她语气中的沙哑，心疼不已，走上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逐晨用手指了指：“给土豆栽到土里，看看在有魔气的地方能不能存活。”
教程说得没错，被她切成小块的土豆全都长出幼苗了，且出苗率极高，几乎到了百分百。
逐晨给它们分出一部分，栽到农田的一角，剩下的继续留在盆栽中，用雨水慢慢浇灌，看看两者会有什么变化。
许久不见，她是想热心招待师兄的，可手头上的土豆实在重要，她日日看守等了好些心血，不敢将它们就这样放在地里。
她急说：“师兄你等等，我把这个弄好就带你去见师父。或者你去学校喊小师弟过来，他不用上课，不知该乐成什么样子。对，他也想念你的紧！”
微霰听她说个不停，笑道：“没事，你先忙吧。可要我帮忙？”
逐晨忙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微霰这人看着漂亮，下手不知有多凶残，逐晨怕他手一重，直接把土豆给捏爆了。
微霰看她如此珍惜，脑海中全是“养花弄草”这四个字，被那二人弄得疑神疑鬼，尚来不及思考，已问了出来：“师父送你的？”
逐晨抬头，莫名道：“师父送我这个做什么？我自己找来的啊。”
微霰松了口气：“那就好。”
逐晨心说这有哪里好，忽然想起一件事，惊喜叫道：“对了，微霰师兄，太好啦，你来了，阿秃就有嘴了！”
微霰慈爱的眸光闪了闪：“阿秃？”
“它把自己的嘴给啃坏了，我先前许诺过它，给它做个拉风的。不过我想它现在可能也忘了。”逐晨说，“刚还看见它呢，我给你喊过来介绍介绍啊。”
逐晨站起身，朝着空旷的远方大喊道：“寥寥云——把你的秃秃带过来！”
微霰正觉不解，脚下感到一阵轻微的颤动，随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十足的朝气叫道：“我来啦我来啦！”
与之相随的还有魔兽洪亮的嘶鸣声。
片刻后，一只黑雏鸡，脑袋上顶着个女娃，停在二人面前。

第111章 矿石
微霰的眼珠从上至下转了一圈，随后定在那只黑雏鸡骄傲的脸上，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阿秃骇然一惊，夹起翅膀，不知自己怎么惹到了这位大哥。
逐晨介绍说：“这是我们朝闻的吉祥物。一只特别聪明的黑雏鸡，已经开了灵智了。上面那个是寥寥云。”
寥寥云的脸被阿秃的翎羽给遮住了。她用手轻轻往旁边拨了拨，露出一张小巧白净的圆脸来。
微霰看着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这黑亮的眼睛，这清秀的眉骨。他看了眼逐晨，又看了眼寥寥云，震惊了。
寥寥云随着他的动作歪过脑袋，问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微霰后退了一步。
逐晨笑道：“她可爱吧？我们朝闻的崽。”
寥寥云跳下来，这动作再次将微霰吓得一怔，但是她身形稳稳顿在了半空，瞅他一眼，然后飘到逐晨的怀里，将她抱住。
逐晨与有荣焉地炫耀道：“寥寥云是仙云哦，是不是很厉害？”
微霰错愕之情溢于言表：“仙云？”
“红云化形的。”逐晨说，“福娃诶，你让她摸摸，说不定会鸿运当头。”
寥寥云与微霰互相注视了许久，表情中都有点纠结。
逐晨乐出声道：“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两个不用这么认真吧？”
微霰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以致于思维有点不大流畅。
逐晨把寥寥云放下，让她自己去玩。寥寥云往前走了两步，定在微霰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微霰也是。
一大一小就跟石化了的小山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却又固执地对立着。
逐晨瞅着他二人陷入诡异的僵持，无话可说，蹲下身继续摆弄土豆，顺嘴又提了一句：“微霰师兄，你就帮阿秃做个喙呗，它这张利嘴平日还能帮着刨坑呢，这缺了几个角，怪不好看的。”
寥寥云终于动了，她用力点头，附和说：“是啊是啊！”
阿秃既想要拥有，又害怕面前这人，缩在寥寥云后头，怯怯地望着微霰，希望寥寥云能用自己的魅力俘获微霰的同情。
微霰眼尾上挑，锋利的眼神再次瞥向阿秃，在对方那不大平整的喙停留了片刻，不带感情地说：“要不我给它直接磨平了比较方便吧。”
阿秃转瞬退出数十米远，不给微霰动手的机会，可谓是超越自身极限。它金鸡独立地站在远处，谴责地瞪向逐晨，询问她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逐晨也很汗颜，道：“师兄，你别吓它，这鸡胆子很小的。”
微霰对魔兽的印象本身就不大好，前段时间又刚从妖林出来，直觉判断尚停留在“非我族类”的阶段，看着阿秃就像看见一只没牵绳的烈性野犬，忍不住想对它动手，还是好生克制才忍住的。
要他给一只鸡做嘴巴？小师妹的想法可真是独特。
“师兄，好吗？”逐晨两手合十，朝他拜托道，“谢谢师兄，我已经答应它了，改日我给你做顿好吃的酬谢你。”
微霰经不住她请求，还是点了点头。
逐晨笑道：“多谢师兄。给阿秃做个黑色的嘴吧，要好看霸气一点的。”
微霰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敷衍，坏自己名声。想起身上还有一块上好的黑色矿石，便从袖中拿了出来，示意黑雏鸡上前，给它合合尺寸。
阿秃一步两步，小心挪动，内心很是煎熬，感觉不管过去还是不过去，脖子都在隐隐发凉。
微霰看它这没出息的样，当下不耐，咳了一声。阿秃立马飞扑过去，趴在地上，将姿态摆得足够卑微。
逐晨抽抽嘴角，暗道阿秃这抖M会不会又要加个偶像。
微霰后退一步，放低视线，认真看了看阿秃的喙，感觉这缺口有点奇怪，没个规律，还需费点功夫。
他沉声问道：“怎么啄成这样？”
逐晨说：“蠢的。”
微霰觉得也是。
他确认了那几个缺口的形状跟尺寸，从袖中挥出一个特制的玲珑袋，将自己的鼎炉放出来。
这鼎炉是用多种矿石及魔兽材料锤炼成的，外表极为绚丽。乍看是种透亮的金色，仔细看又会觉得那金色外面渡着层浅浅的彩光，落到松软的泥地上，整个地面依旧震动了下，鼎脚深深凹陷进去。
虽然这鼎炉只有两米多高，一米来宽，实则并不比阿秃的体重轻。
微霰随手摸出两块上品灵石丢进去，借着鼎炉中剩下的燃料，驱动灵力，在炉中燃起一道青红色的烈焰。
逐晨看着他运功也是心疼。
所以说一个优秀的炼丹师跟武器制造师，永远离不开钱的支持。
还好朴风为他们朝闻把人才给培养好了。
炉中的温度瞬间升高起来，熊熊火焰从洞口直窜而出，又被一层看不透的气流包裹在其中。
若是离得近，能在周围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半米之外便没有任何影响。
微霰扔进去的那块矿石，很快被火焰吞噬成粘稠的液体，在灵力的催动下加速融化。
逐晨知道，微霰的这个鼎炉，在朴风宗也是难得的宝贝，只要灵力够强，温度可以高达三千度，完全符合现代冶炼工艺需求。何况灵力还能帮忙挑拣杂质，比现代的高温锻造炉更加精良。除了费钱，没别的缺点。
很快，刚才那块矿石被彻底炼化，变成一团浓黑的液体，飘在鼎炉的中心。
寥寥云一直盯着微霰操作，看着他半张脸被火光映照得血红，冷不丁冒出了一句：“哥哥，你真漂亮。”
逐晨吓了一跳，怎么寥寥云也搁这儿踩雷？
微霰师兄向来不怎么喜欢别人谈论外貌，觉得一点都不男人。这可是一个真正的钢铁直男，喜欢炼钢铁的那种直男。
逐晨把寥寥云抱了过来，搂在怀里，示意她悄悄。微霰朝这边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又淡淡转回去。
未几，他控制好灵力，把黑色的液态金属从鼎炉中取出来，在半空操纵着给它凝练成型。
微霰在炼器这一块已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同辈中再无敌手，连风不夜都说，没什么好再教他的了，唯让他继续修炼心法，掌控灵力。
他有天赋，手又极巧，根本不是寻常修士努力能追及的。
片晌，那块黑色的矿石显出了新的形状，微霰手一挥，直接将它掷到阿秃的脸上。
阿秃被余温烫了一下，大跳起来，正欲暴走，又被微霰的灵力死死压住。
阿秃疼痛流泪，求助地鸣叫了几声，想让边上两位女士救救它。
微霰最后将那块矿石定型，才终于停下动作，嫌弃地扫了眼这没骨气的黑雏鸡，将鼎炉收回袋中。
阿秃抽噎两声，对寥寥云与逐晨方才的无动于衷很是痛心，觉得她们两人太过残忍。随即发现自己磨损的喙上多出了一块黑色的金属。
那金属形状紧紧贴合着它的嘴巴，上面画有繁复的花纹，边缘位置呈现柳叶的形状，占据了它半张喙的面积，一路延伸到它脸侧。竟是浑然天成的流畅。
可惜它不管如何转动眼珠，都看不清自己的全貌，只知道应该是极为不错的，瞬间表情转晴，欢喜雀跃起来。
阿秃跑了两步，全方位转着脑袋，想让逐晨给它看看，自己如今是不是特别的貌美。
自此以后，它不仅是黑雏鸡里最高最壮、羽毛最黑亮的那一个，还是黑雏鸡里嘴最硬的一个。
全身上下都是最优越的组合，不愧是它！
逐晨阴恻恻地说：“你方才是不是骂我了？”
阿秃摇头：没有！
逐晨：“有，寥寥云也听见了。”
寥寥云茫然道：“秃秃为什么骂我？”
阿秃急了。
它不能因为美貌而失去寥寥云，连呼几声撇清关系，解释方才只是因为太疼了，在随意乱叫。
逐晨不闹它，放开寥寥云说：“算了，你们去玩吧，不要再乱啄东西了，坏了还得修，这石头很贵的。”
阿秃听到“贵”字，更加满意，迫切地想去河边照照自己的模样。寥寥云爬到它背上，跟它一起飞奔而去。
微霰整理好衣袖，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这魔兽？”戏好多，太活泼。
逐晨都不好意思说阿秃还是自己当初硬搭讪回来的呢，嘿嘿笑了两声，想敷衍过去。好在这时怀谢过来了。
“师弟？”怀谢一见微霰，热情笑道，“真是你？我听他们描述，就在想是不是你来了。许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事事可好？”
微霰与他许久不见，感动叫道：“师兄！”
逐晨说：“怀谢师兄，你来了的话，先带着二师兄随便逛逛吧。我把这土豆种好就过去找你们。”
“好。”怀谢应了声，拉过微霰玩笑道。“她就惦念着土豆，我们莫打扰她。我带你去试试此地的灵果，你尝过后定然喜欢！”
两人沿着无人的小道往前走去。寒暄的话匣一开，就止不住了，各自说着前几年游历中见闻，感慨天下神奇之处。
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谈及了朝闻。
怀谢有感而发，说了一句：“你多年不见小师妹，不知她变化有多大。好在当时有她留在师门，否则现今不知是何景象。长吟还不懂事，全是小师妹独挑大梁。”
微霰喉结滚了滚，问道：“师父当真入魔了吗？”
怀谢凝重地点了点头。
微霰黯然道：“怎会……”做过再多准备，听闻这消息，仍旧叫他觉得惆怅。
“这我怎知？师父不曾与我解释过。”怀谢用扇子敲敲他的肩膀，与他耳语道，“师父万事无恙已是大幸，缘由就不要再管了。你不在魔界这边，感受或许不深，朝闻附近的魔气已是越发浓重，去年更是连生异象。师父来此，定有深意，你我修为，还看不透，勿随意揣测。”
“那……”微霰别扭地问道，“那报纸的确是朝闻办的了？”
怀谢笑说：“哦？这你倒是知道了？”
微霰吞吞吐吐地说：“所以寻山道人写得那篇文……当真是师父？”
怀谢当即反驳：“写的自然不是师父了，那群人瞎想而已。”
微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真以为师父与小师妹有点什么关系。你瞧瞧我，脑子也是糊涂了。”
怀谢这时沉默了下来。微霰同是沉默。
这段可怕的寂静在二人之间静静流淌。
微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怀谢。
怀谢干笑两声，用显然是不大真诚的语气道：“怎可能？那自然是假的。”
微霰：“……好。”
两人急急转开了话题，再不想这件事。

第112章 逼迫
二人回到城中，街市热闹起来。到了下班时间的魔修，成群结队地过来吃饭。因为他们有钱，大多都是聚集在市中心。
微霰原本以为魔修只有寥寥几个，如今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很是惊讶，忘记了方才的尴尬，问道：“为何城中有那么多魔修？”
怀谢说：“哦，小师妹对魔修倒是挺和善的。”
微霰皱眉，显然不能理解：“为何？”
怀谢心说这要怎么答？
“魔修也不尽然都是坏人。”他随口道，“你看，师父不也是魔修吗？”
微霰闻言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生生憋了回去，当无事发生。
怀谢过了许久才回过味来，暗恼自己为何又提师父。
他本想先带微霰去吃顿饭，可微霰实在没什么心情，怀谢便领他去找了个住所，就在自己屋子旁边。安置好后，风不夜差不多也从魔界回来了，二人一起前去拜见师父。
风不夜性情向来冷淡，许久不见自己这位徒弟，也未有太大波动，只问了他一些游历相关的事。
可微霰心中有事，不敢抬头看他，更是不知如何回话，几次回应都是答非所问。风不夜看出他心不在焉，随意问了两句，就放他回去。
怀谢额角冷汗直流，待出门走远后，拉着微霰道：“我的二师弟，你可莫要这幅模样，叫师父误会，看出什么些来就不好了。”
微霰也不想的，迟缓地点了点头。
之后发生了什么，小师妹来与他说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他虽然面上故作轻松，可心中始终难以平静，因怀谢的反应而倍感不安。
这段不安陪伴着了他一整天，让他浑浑噩噩的，连小师妹后来与他说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大清楚。直至深夜，夜深人静，依旧辗转反侧，十分清醒。
微霰难受这煎熬，觉得不行，还是该问个清楚。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随即翻身起床，从窗户跳了出去，敲响隔壁怀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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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第二天早上去找微霰，想借他的鼎炉用一用。
工业时代肯定少不了高温炼化炉，微霰的法宝如今就是他们朝闻的致富关键。她有太多的产品需要二师兄为她助力。
她去微霰的屋子，在门外敲了一阵，不见有人应答。推开进去后，床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连丝褶皱都不曾留下。
微霰这人最喜欢赖床，没道理天还没大亮人就起了。逐晨以为自己找错了门，在附近搜了一圈无果，最后没有办法，去怀谢那里看看情况。
她站在怀谢屋子前面，又重复敲了数次，人同样是不在。
这可是奇了，二人做什么去了？
此时寻山道人的屋子里，正点着一盏烛灯。
寻山披散着长发，被压在书桌前面，蘸好了墨的笔摆在他右手手侧。
他身后立着两道修长的人影，远的那个离了几步，近的那位几乎就贴着他的后背，一双似铁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只需稍稍移动，就可以扼住他的脖子。
这是威胁！
这是逼迫！
寻山道人几次尝试，都写不下去，被逼得要哭出来，冤屈道：“我真的没有想写仙君哇！我真的没有啊！”
微霰冷笑：“怪你以前多嘴，现在才引得外人胡想。你有没有想写与我何关，别人这样想了，就是你的错。”
寻山内心一阵流泪，仅有的文人傲骨迫使他做出一点卑微的反抗：“可这是逐晨道友许可的呀。”
“我小师妹不懂事，着了你这老贼的道，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唬唬她也就罢了，以为我会再三给你机会？”微霰手指掐紧，激得寻山一阵呼痛，看他确实受不了了，才稍稍放开。
微霰道：“我亲眼看着你写，看看你还能写出点什么东西。”
创作不自由，哪里还会有快乐？
怀谢一直在旁袖手旁观，见寻山装得可怜，忍不住说了句：“二师弟，小师妹说了，后面会将这人物写得很可怜，让人想不到是师父。”
寻山道人用力点头。
微霰自胸腔发出一声讽刺的闷哼，斜睨着面前这人道：“这样是没有用的。这老道平日做人就不怎样，不管写点什么都有人议论。”
寻山道人嘀咕了声：“我说的其实都是实话。”
微霰：“你要说实话就都说实话，假话就都说假话，这样半真半假，拿出去骗人，还赖在我朝闻，敢说不是故意的？”
寻山道人嘀咕了几声，反驳得不是很有底气，缩着脖子道：“那我在文末澄清一句？”
“不必了。”微霰把手按在纸上，“我要你将这角色，写得无恶不作。烧杀掠夺，欺行霸市。总归如何坏，你就如何写。叫他被心魔占据理智，再让他最心仪的女子亲手杀了他，转头爱上别的男人。”
这也太毒了！
寻山道人吹鼻子瞪眼，都忘了此时受到的生命威胁，呛道：“岂可如此！”
怀谢觉得有理，甚妙，这样一来，恐是再没人将书里的人物与师父联系在一起了。原来二师弟才是各中高手。怀谢懒散的态度瞬间就端正了起来，走上前为他助阵。
微霰拍着桌面，不善道：“谁与你在讲道理？你坏了我师父与小师妹的清誉，我若真要与你讲道理，我怕你十条小命都不足偿还。”
寻山道人忍无可忍，将笔一丢道：“那我不写了！”
怀谢笑得温润如风：“他若不写，外人只当是我们不让他写，更要猜得肆无忌惮了。”
微霰冷声道：“你今日不写也得写！”
寻山道人瑟瑟发抖。
微霰将笔提了起来，悬在他面前，因手指有些用力，手背上的骨头分明向外凸起。寻山只觉他手中的是一把杀人的刀，带着泠然的光，挣扎片刻后，还是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屈服于淫威，提笔往下杜撰。
寻山越写越是动情，觉得被心魔所惑而身不由己的男主，就如同卑躬屈膝的自己，不由写得真情实意起来。一阵奋笔疾书，很快就写满了两张纸。
二人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扩充开去，确认里面的人物再无风不夜的半点风采，才满意地从桌上抽过纸张，前去找逐晨交稿。
将寻山道人这里的故事修改了，他们莫名有种事情解决了的轻快感。师父与师妹，又是清清白白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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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在城里寻了半天了，见他二人一起出现，还见面就给自己塞书稿，无奈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去哪里了呢，原来是去找寻山道人了。这也太急切了吧？”
这年头的书粉真是敬业，不容易啊。
微霰脾气不大好，字句里针针见血：“寻山道人说他有想改的地方，临时修了一部分。如今写的才算是人话。”
“真的？”逐晨不以为意。寻山虽然够狗血，可狗血的都挺过时，再怎么修改估计也就是换汤不换药。
先前的稿子跟大纲她已经阅过，现下只低头随意扫了几眼。这一看不得了，她发现男主居然黑化了。
不仅黑化了，还直接犯了杀戒，一点洗白的退路都没留。
这种反派类型的男主，现在就开始流行了吗？也太时髦了！后面的内容还没出来，独特的酸爽感已经冒出纸张，比寻山道人原先的狗血虐恋要带感且深刻得多。
没想到啊，他还有这等功力！
上千字的内容逐晨看得津津有味，一直读到最后，还在默默回味。
微霰观察着她的脸色，开口说：“这角色最后会死。”
他不敢直接说自己出了什么馊主意，想循序渐进地与她开明，岂料逐晨竟赞同地点头：“对！最好还是被善良的女主杀死，这样就极具悲剧感和批判性，告诫大家千万不要入魔！”
be得合情合理。既然已经走上黑化的路了，就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男主最后要是不死，实在对不起他的人设。
她可以看透这样的套路，但修真大陆的修士们肯定看不透。到时候凡人们定然是一片颤抖，流着泪奉上自己的灵石，默默回味这一段凄惨的故事。
怀谢顿了顿，担心问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你报纸的推行？”
“不会！我觉得改得很好，这个故事完本必神！”逐晨将稿子合上，停下满脑子胡想，乐呵呵道，“晚点我再去表扬一下寻山。不愧是小说界的开山鼻祖，成长的速度简直令人惊叹！”
微霰看着她敬佩的神色，甚至想直接把实情说出来，收获小师妹的感激。他沉默了阵，暗骂寻山没用，还不如自己会写书。
逐晨小心将东西收好，说道：“哦对了二师兄，我有事想找你帮忙来着。”
微霰：“什么事？”
逐晨说：“咱们朝闻没有工厂，连烧字模都要跑浮丘宗里去烧，太麻烦了。如今你来了，能不能帮我做几个鼎炉出来？不需要多好，能融化得了铅水就行。”
铅合金的熔点不高，所以这鼎炉不难做，只是成本有点贵。微霰颔首：“可以。”
“谢谢师兄！”逐晨乐颠颠道，“再帮我炼一点矿石吧，我想做几套运动健身器材。学校、空地、商楼、官府附近，都要摆一套。再弄个中央公园，大家无聊的时候可以进去逛逛。”
他们的城市建设太单调了，公共设施也不行，是时候要进行改善。
学校跟政府大楼最近都在竣工期，应该过两天能正式建成，只差一个门面。
微霰应道：“可以吧。”
逐晨举手：“还有！”
微霰佯装生气，捏住她的鼻子：“还有？拿你师兄当奴隶了？”
逐晨闷声道：“还有，我是想问你缺钱吗？要不要从我这里支点灵石？”
微霰对着怀谢揶揄道：“这是怎么？小师妹还能养家了？”
怀谢笑说：“确实如此。”
怀谢很骄傲，毕竟他已经是个可以啃小的长辈了。

第113章 奖励
逐晨向全通道友收购了一大批矿石，微霰允诺的火炉很快制作出来，样式是按照逐晨给出的草图来的，尽量往内部空间大了建，这样烧着比较省事。
逐晨的印刷线到这时才算是完整了，不用再跑去浮丘宗抢占别人的厂房。唯一的缺点是，这厂房工作，烧制铅水时，容易产生有毒气体，除却要让工作人员做好防护工作以外，还必须选择位置偏僻的地方。
安全防护倒是比较容易进行。
逐晨的固风能将那些燃烧后的气体汇集在一个限定的空间里，再利用梧桐木水桶自身独特的净化功能，将有毒气体排放至水中不断循环，来沉淀空气中的微小颗粒。这样既可以有效防止环境污染，也可以避免毒气随风吹到朝闻城区，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只是那个水桶很珍贵，哪哪儿都用得到它。日常做饭喝水，一大批人在井边排队，逐晨要拿，也不好意思久占。只有在火炉烧制的时候才借来一用，因此每天工厂开火的时间不能太长。
此外，他们的厂房还没有开始搭建。
好在朝闻鲜少下雨，就算有云飘过来，也有寥寥云可以帮忙补救。火炉在露天工作的问题不大，尽快搭建好棚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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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印刷厂各项工作都稳定下来之后，逐晨按照计划，给魔修的兄弟们重新安排了工作。根据他们的意愿，将他们自由分派去农田、学校、商场等地进行工作。给予的职位是“研发部”成员。平时不强制高强度劳动，只让他们多出去走走看看，找找有没有能改进的灵感。
魔修们求之不得。因为这职位一听就很有才华，有才华就能在朝闻得到尊重。
他们可谓一朝翻身，自此显贵，连走在朝闻的街道上，都要做出大摇大摆的姿势来，说不出的得意。
&#183;
没过几天，学校和政府大楼也正式建成了。
因为没什么功能性变化，只是换了个办公场所而已，对百姓的影响不大，只有逐晨一个人激动了会儿，带着微霰师兄在里面闲逛了一圈。
甚至百姓已经习惯了在露天等候的感觉，换到政府大楼内部之后，还觉得有点无聊。加上政府业务只在刚开办的时候忙碌一点，现在基本没什么琐事需要官方介入，多了种门庭冷落的感觉。
倒是学校，因为学生像清脆齐整的朗读声，变得像模像样起来。
在场地允许的情况下，逐晨还把朝闻负责日常事务的几个年轻人也逮进来学习，想让他们稍微识点字，好方便以后管理，不能让管理层自由地文盲。
不成想，她这一举动，让普通百姓害怕起学校这地方来，生怕她一时兴起，要带着他们一起扫盲。
学习是件好事，可是他们年纪大了，真的承受不住。
逐晨借着机会，在城里开了一场庆祝活动，又给商场搞了一波打折促销。
外派修士只道她大方，却不知道她找个正当又合理的理由搞营销是多么的艰难。
现在，基础商业设施、仓库储藏、居民住宅、公共教育、市民服务中心、公园、交通运输都已经有雏形了，下一步应该是在继续完善的基础上，增加通信系统、防灾设施、医疗服务，以及公共卫生服务。
当然城市绿化也是很有必要的，只是对于朝闻目前的情况来说，有点艰难。
他们现有的绿化品种，除了竹子，就只有用盆栽种植的粮食。有心发展也无力推行。
逐晨正在规划着新一步的城市建设，坐在书桌后面写写画画。工作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视线角落中的系统一直闪烁个不停。
她点开一看，见是列表中突然冒出了两个已完成任务。
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四）
目标：建造多种多种功能性住宅。
备注：一个城市的繁华离不开公共服务机构。
特殊奖励：化木&#183;高级（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不可升级）
逐晨盯着诗词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一首李白描写紫藤花林的烂漫春景，歌颂祖国大好河山的诗。奖励也是直接给出了高级，多半是个不怎么重要的辅佐技能。
咋的啊？它能让枯木逢春，开出花来不成？
那……那诚然是好的。她都不敢想象朝闻的春天能有成片的花蔓。
逐晨接着往下看去。
特殊任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二）
目标：先一步完成一项利民举措。
备注：改善民生，是社会建设的重点工作。
奖励技能：伯奇食梦（3/3）
如果逐晨没有记错的话，伯奇鸟是一只专门吞食噩梦的神兽。有些地方会有传言，说是做噩梦的人，只要朝着东方高呼伯奇的名字，再念诵一段咒语，就可以将噩梦消去。
所以这算是一个限定次数的特异功能吗？
吞食噩梦这功能听起来蛮鸡肋的，毕竟大部分的梦境会在醒来之后自动模糊，可一旦加上限量，就显得珍贵起来。而且只有三次机会，逐晨不敢滥用，颇为宝贝地将界面关闭，转而去领取上个任务给予的【化木】奖励。
因为系统给出的功法直接是高级，逐晨神识中出现了一段十分冗长的符文，囊括了入门、参悟、进阶、登峰的全过程。
她前后粗略阅览了一遍，不出意外地发现这套功法，与【水】系跟【风】系的内容有着显著差异。
逐晨整理好书桌，爬到床上进行修炼。
【木】系的法术比【水】系的要好入门的多，虽然用词都十分古旧，运气的方式也异常不同，可这术法对逐晨似乎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她只是引导着灵力开始运转，便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修炼，紧跟着进入到一种放空的状态。
她闭着眼睛，按照功法所说的，用灵力外视，很快发现面前浮动起一些细小的颗粒。
那些不知名的光点，像飞蛾扑火一样，不断朝着她靠近，又在她身上熄灭消逝。
这一幕诚然是炫丽的，从未见过的画面，让逐晨险些破功，
她认真修炼了数遍，依旧没能明白这技能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那些光点代表着什么。
逐晨停下功法，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试着曲张手指。她很确定，她既没有变得更强壮，也没有变得更轻松。
这就奇了怪了。
逐晨还是第一次，学会了一个功法，却捉摸不透它的功能。
……不愧是义务教育训练出来的孩子，真有她的！
逐晨也不管学了有没有用。本着炼都炼了，不能浪费的原则，继续往下突破。
修炼系统赠予的功法总是很容易入定，逐晨很快便忘了时间跟外物，只知道自己顺利掌握了【化木】的初级阶段，以能主动将颗粒物体吸引到指定的方向。
因为寥寥云跑去抓云了还没回来，这次她是被系统的提示给唤回神的。
【发现一个噩梦——微霰。是否使用“伯奇食梦（3/3）”？】
二师兄？
才刚来朝闻就被噩梦缠身？这也太惨了一点吧？
逐晨刚从全神贯注的状态里脱离，思维尚不够清晰，下意识地点击了绿色的按钮。等明白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就那么挥霍了一次奖励技能。
……算了，二师兄一来就为朝闻做出了那么多贡献，明天还要坚持高强度的劳作，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她正这样安慰自己，大脑忽地一阵眩晕，魂魄仿佛被卷入一个强力的漩涡，等三魂七魄重新归位，神识已到了一个犹如镜花水月的地方。
逐晨大惊失色，彻底清醒。
她抬眼望去，见到了微霰，还见到了“自己”。
“自己”坐在一张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搭着桌面，另一手轻轻摇着把团扇，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衫，面无表情地眺望远山。面容成熟了不少，梳着妇人的发饰。俨然是一个空洞麻木的贵妇人。
这应该就是二师兄的梦境了。
逐晨一时间心绪繁复，带着股说不出的忧伤。
原来二师兄的噩梦就是自己？
原来自己在二师兄心目中是个这样会装逼的人？
微霰低垂着头，站在“妇人”面前，鼻翼翕动，冷汗淋漓，低声说道：“是……是……”
分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字，他断断续续地重复了许多遍，每说一次，脸色就白上一分，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
逐晨眯着眼睛，就想看看他准备做些什么。
片刻后，微霰终于下了决定，闭上眼睛，极为挣扎的喊道：“师娘！”
逐晨：“……”
满脑袋的轰鸣差点把逐晨给震晕了。她呆滞在原地，连怎么骂人都给忘了。
这是微霰的噩梦吗？这特娘的分明是她的噩梦！
没想到二师兄居然是这样的人，居然也与那些人一样，浑不正经！什么师娘？我可认你做我亲娘了！
逐晨向来利索的嘴皮子因这两个字的冲击变得异常笨拙，她快步绕到微霰面前，用手指住他的鼻子，在他惊骇的目光中，用同他方才相似的语塞，艰难找到声音，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神经病啊！”
微霰也指着她：“你……”
逐晨沉痛道：“二师兄你变了！你定是被那寻山道人给影响了，以后不要再与他厮混，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不正常的东西！”
微霰来不及说什么，梦境已开始塌陷。他身体僵硬住，无法动弹，目光逐渐变得空虚，而后合上眼皮，陷入昏睡的状态，逐晨也被弹回自己的身体。
逐晨还在气愤，准备去找微霰谈谈人生哲学，系统又跳出一个提示：
【发现一个噩梦——梁鸿落。是否使用“伯奇食梦（2/3）”？】

第114章 入梦
逐晨心里头还在焦躁，暗道朝闻这是受了什么诅咒，怎么今夜一个个都在做噩梦？这也就罢了，还要她跟着一起受苦。
她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本意是想拒绝的，毕竟在微霰那里受够了惊吓，她怕梁鸿落也给她来一记莫名其妙的背刺。
但是她稍稍冷静下来，想起这是弄清梁鸿落来历的最好机会，于是又一次点下了那个绿色按钮。
这一次她有心理准备，入梦的时候还算平静。
她站在一个萧条的街口，偶尔会有行人揣着手，行色匆匆地路过。不远处是一堵破败的土墙与一棵粗壮的老木。
此时正是寒冬，泥地上覆盖着素白的薄雪，枯黄的草叶被压得抬不起头，呜咽般的风声从小巷的尽头穿行过来。
逐晨找了会儿，才看见那个形似梁鸿落的少年，正缩成一团躲在小摊的木桌后面避风。
他穿着不大合身的旧衣衫，疲惫地半阖着眼，口中轻吐白气。将自己最厚重的外套盖在边上的女娃身上，用那双通红生满冻疮的手，小心地拿着个干瘪的果子，送到女娃嘴边。
兄妹两人坐在街边吃着这顿不知是早晚的点心。
女孩儿的面容在这梦境中依旧有点模糊，想来是时间太久，连梁鸿落自己都不大记得清楚。
她小小咬了一口，但并没有咬下来多少，舔舔嘴唇，品了下味道，高兴地冲面前的人笑了笑，然后将果子推过去说：“哥哥吃。”
逐晨看见那孩子有着卷翘的睫毛，哪怕毛发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幽深，带着最天真、最仰慕的眼神。
梁鸿落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寒霜，与她贴着脸微笑。
此时的他，与朝闻里那个满身戾气的魔修不同，恨不得将身上的每一寸都温暖起来，好融化掉冰寒的冬雪。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逐晨心想，这场景不是挺温馨的吗？为什么会是梁鸿落的噩梦呢？
她往前迈出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就见梁鸿落抬起手，似有似无地挡住了女娃的脸。
逐晨错愕稍许，这才注意到，从开始起，梁鸿落的视线就没有落在他妹妹的脸上过。
比失去更令人痛苦的，大约是……遗忘吧。自此以后，连缅怀都没有了机会。
哪怕自己日日回忆、日日痛苦，用刀尖在心口一遍一遍地临摹家人的模样，也只能看着伤疤逐渐变浅、痊愈，唯有疼痛还是那么真实。
既然记忆都可以消逝，为什么人类的心不能变得冷硬如铁呢？
逐晨默默坐下，在角落的位置静静看着二人。
这是伯奇鸟也永远吞噬不掉的噩梦吧。无论在或不在，忘记还是记得，都是一场盘旋不去，永复归来的现实。
梁鸿落已将人抱起来，把她装进边上的竹筐里，弯下腰，背着她离开。
逐晨看着他脚步虚浮地向前，在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足迹，忽然想起一首诗来。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大意是说，这世间万事，就像东逝的流水，说去便去，如同我这一生，仿似大梦一场，短促而逝。只有酩酊大醉的时候，才能忘却心中苦闷，清醒着就不能向前了。
逐晨跟在他的身后，想知道这样普通的一个青年，最后怎么会成为一名魔修。
然而梁鸿落的梦境很不稳定，即便是在梦中，他也在刻意回避着某些场景。
逐晨陪着他走了一段路，环境开始扭曲，前面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天幕，不知要通往何处。
她仰起头，看着骤然黑下来的天色，以及在空中纷纷扬扬飘洒着的黑色灰烬，感受到了梁鸿落内心的憎恨与孤寂。
这一片死气沉沉的土地，就是他如今的全部。
逐晨看着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知道梁鸿落的妹妹不见了，他茕茕孑立，孤注一掷地去了魔界。
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连普通的修士都不敢踏足魔界，他却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他的决绝令人惊惧，许是他命不该绝，他靠着一身莽气，一路苟延残喘了下来。
他想要变强，因此不惜剐去自己的血肉。
他想要力量，因此不惜以身饲喂上古的魔气。
他想要尊严，因此用狠厉来撑起自己的骄傲。
他确实变得强大起来，背影中褪去了所有的软弱，可以面不改色地应对炎凉的事态，可他心底还有件事情，永不能忘怀。想到便痒，扯到便痛，所以只能在广阔的世界里漫无边际地找寻，怀揣着他心底最后的一点念想。
逐晨以为，这大概是场没有终点的旅途，所以他到了朝闻，却不想，梁鸿落最终停在了一处熟悉的城镇。
竟然就是朴风宗山脚下的城池。
带走他小妹的人，最后便是来了朴风宗，将人卖到这里，又辗转去往别的城市。
梁鸿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一个貌美的女子。那姑娘大约过得凄苦，眉宇间总是带着愁情，垂首坐在梁鸿落对面，眼睛一眨，就落下莹莹的泪来。
那道晶莹的泪水连成长线，坠到地面上，砸成一片碎珠。
梁鸿落对这一幕极为深刻。空气中萦绕的香粉味道，门外弹奏着的风流小调，以及姑娘逶迤拖地的红裳，都细微到了极致。他越想忽视，那画面就越发清晰。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兄妹相认的场面，没有一点欢喜的情绪，逐晨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已预知到它的结局。
女子说要报仇，梁鸿落允诺，叫她以后骄傲地活着，可等她了却了心愿，就直接死在了梁鸿落的面前。
“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的小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也许她命比我好，早就不在了。”姑娘哭着与他道，“我也想等人来接我，可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梁鸿落再没有别的办法去找到自己的小妹了，也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这样的人生，这要比凌迟了他更为难受。
逐晨看着他坐在车水马龙的街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辉煌的高塔上，背影萧索，如山石凝固。
他的内心想必是极为复杂的，不再那么强烈地想要去探知亲人的去向了。一直以来牵引在他头上的那根线条断裂开来，皮囊下包裹着的，只剩下毫无生气的灵魂。
世界一片片坍塌，这个漫长的梦境终于是结束了。
逐晨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转亮，微弱的光线穿刺过朦胧的雾气，在天际画出一线灰蒙蒙的亮光，
逐晨被梁鸿落梦境中的阴郁所感染，胸口的沉闷挥散不去。
她试着用【镜水】算了算，可无论她如何施展，都看不见任何景象。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可能是如梁鸿落猜测，他妹妹早就已经不在了。再要么是他小妹如今成了个极厉害的人，圆光术也无法窥觑到她的所在。
他小妹离开时还那么瘦弱，去了那种豺狼虎穴的地方，坚持不住也属正常。就算活着长大了，恐也是要被逼疯。少受些苦……倒是件好事。
她心下是这样想，仍旧止不住的伤怀，本着许有万一，去找了大魔，让他帮自己卜算。
大魔的水准，当然比自己要高明上许多。
岂料，逐晨还没说明来意，大魔便拒绝了她。
“算不了。”
大魔脸上的表情是带着笑意的，可逐晨总是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他以前也找我算过，只是没有用。他没有妹妹的八字、常用物品，甚至，他小妹连名字也没有，我要如何掐算？放弃吧，有缘自会碰上的。”
逐晨说：“可鸿落道友不是她大哥吗？既然是亲属，当有联系在，通过他的血缘能算得到吗？”
大魔摇头：“从他入魔起，他与家人就再没有干系了。何况如今他身上有我的一丝魔气，我算不得自己的事。”
逐晨失望叹了口气：“啊……这样。”
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大魔摇开纯黑的扇子，坐在摊位后面同她一样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
逐晨同他说了声，迈开步子，准备走了。刚转过身，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魔叔，你为何要给鸿落道友分一缕上古的魔气呢？”
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大魔，梁鸿落身上的魔气，定然是面前这人赠给他的。
“我嘛……”
大魔摇扇的动作顿了下。他行事向来率性，想到便做了，哪怕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事后未必还会记得。但梁鸿落这人给他留下了三分印象，他觉得对方那桀骜又不屈的眼神似曾相识，许能闯出一点名堂来。
大魔笑道：“我最喜欢那些爱与天道作对的人。”
不是因为什么好心，也不是因为什么恶意。这理由十分的大魔。
逐晨说：“魔叔，你那么喜欢算命，当时有为他算过吗？”
“逐晨道友错哩，我不是喜欢算命，我只是不喜欢问人而已，也不愿意相信人心。”大魔翻了下扇面，遥指向远处，“何况小道友那命还需要算吗？死里求生呗。他能活到现在，着实让我有些出奇。”
连大魔都能给出这样的批语，可见梁鸿落的经历当真是波澜壮阔。逐晨却是感到有点遗憾。
朴风掌门御下再严，也做不到天下为公，何况修仙大陆历来残酷，这等事件屡见不鲜，少有人会关心一位地位低下的女子受过多少委屈。
梁鸿落小妹的结局如此惨烈，仔细算来还是在朴风宗遭的难，他找不到可以怨怼的对象，难免会迁怒宗门。
他接近怀谢动机不明，谎话连篇，如今想想，许是不怀好意。
逐晨不想与他发难，也判不好他究竟是恶是善，只觉得他在魔界既有根基，不必留在朴风，还是应该请他离开。

第115章 一更
逐晨去找梁鸿落的时候，才发现这人还挺神秘，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每天做完工作就会消失。
最后逐晨是在朝闻的边界处找到了他。他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顶上，远眺着魔界的界碑。
那草棚原本是为了方便浮丘宗修士临时办公而搭建起来的，自政府大楼竣工后，就被丢在了偏僻处，充作能供路人休憩的凉亭。
因此地荒凉，鲜有人至，草棚已变得极为破旧。梁鸿落的身形几乎与杂乱的茅草混在一起，如果不是那一抹随风鼓动的黑色衣角过于显眼，逐晨也许还发现不了他在此处。
逐晨以前也常见他深沉，只以为是他性格如此，孤僻自傲，喜欢与人不同。现下再看，发现他可能是纯粹的无事可做，心中寂寥。
逐晨仰头定定望着上方。
因她站在那里，扰了梁鸿落的心情，后者垂下视线，主动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逐晨苦恼：“嗯……”
轰人这种事，逐晨是不擅长的，她一路都在打腹稿，想了十几种措词，都觉得不大合适，翻来覆去修改了许多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顺畅的说法，当下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把第一句话给忘了。
唉，她暗恼道，怎么这样？
梁鸿落见她不开口，也没什么心情理会。他平素不喜欢替人排忧解难，更不乐意听人絮叨自己的烦恼。何况他也不想跟逐晨待在一起，不是因为讨厌她，只是怕被风不夜那蛮横的家伙看见，又来胡乱找他的错误，麻烦。
梁鸿落跳到地上，掸掸衣角，冲她随意点了下头，负手就要离开。
“鸿落道友。”逐晨叫住他。
梁鸿落回头。
逐晨沉吟片刻，问道：“朝闻……好吗？”
梁鸿落的回答还挺不客气：“没有哪里好。”确实是真心话的。
逐晨欣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梁鸿落：“……”他们师徒是专门来克自己的吗？
梁鸿落干笑着“呵”了一声，敷衍回应，逐晨追了上去，走在他身侧道：“既然朝闻住得如此不愉快，鸿落道友为何不回魔界去呢？”
梁鸿落挑眉：“我本不是魔界人。”
“可你是位魔修，住在魔界，不是比住在朝闻要舒服吗？”逐晨委婉地说，“我先前给你治疗的时候，发现你身上经脉多处受损，住在朝闻，伤情加重，还是回魔界调养的。”
逐晨在说谎上没什么天赋，尤其是当对方紧盯着自己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勉强翘起的唇角满是尴尬，带着令人难以信服的心虚。
梁鸿落冷笑出声：“怎么，你是要赶我离开？”
逐晨说：“我倒是没有特别的意思，只觉得这样对你也是比较好的。”
“若有、若无等人呢？他们最近也住在朝闻了，怎不见你为他们好，劝他们回去？”梁鸿落哂道，“你们师徒二人，为何处处针对我？我本以为你有些许不同，原来与你师父是一样的。”
逐晨张开嘴，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这样太过虚伪。既要赶他走，又想做个好人？整得她是无辜受胁迫的一样。
逐晨避开视线，干脆道：“对不住了。但朝闻现在确实，不大欢迎你。”
梁鸿落袖中手指收紧，交握成拳，指尖溢出星星点点的魔气，沉声道：“我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我。”
“我并非瞧不起你。”逐晨忍不住道，“大魔已经告诉我了，你不是什么寻常的魔修。是我朝闻，不敢将你留下。”
逐晨并没有想得太远，只觉得梁鸿落的修为在魔修中也是傲视群雄的。从他的梦境中可以看出，那些虚晃的人影会主动避让着他走，可见他在魔界闯荡的那些年，打下过不小的声名。
“哦？”梁鸿落表情变得幽深，他微微低下下巴，将神色掩藏起来，斜着眼看过去，道，“大魔都已经告诉你了？”
逐晨迟疑了下，说：“你身上有他的上古魔气。”
若有、若无只随口跟她提过两句关于魔君的事，全是坏话，逐晨不曾放在心上，也未将梁鸿落与他们口中那个“残暴肆虐、以杀证道”的形象联系起来。
何况，就以大魔那随意的个性，不定将魔气分给过多少人，她对此也没什么在意。
她却不知道，吞噬上古魔气后还能活下来的，至今只有梁鸿落一个，此前从未有过。因此魔界众人才会闻得上古魔气，便第一时间想到魔君。
梁鸿落见话已开明，索性不再压制身上的魔气。这段时日，因要装作一个无名小卒，给他增加了不少的负担，又要在风不夜手下无端受气，耐心早已告罄。
梁鸿落身上的魔气慢慢释放出来，自胸口处现出一道魔纹，顺着经脉爬上他的脖子，再蔓延至他的耳根。
他按着后脖颈扭了扭头，骨骼间发出清脆的响动。
逐晨开口欲言，却不知为何有些语塞。
面前的人像是完全换了一副面貌，他被魔气充斥的瞳孔里尽是冷漠，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逐晨，好似从不曾与她认识过。
连同他的声音也变得疏离起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是怀谢师兄带来的朋友，他将你当做无话不说的知己。你欺骗他的目的，我不想探究，只希望你如今能主动离开。”逐晨干巴巴地说，“你也看见了，朝闻有我师父，还有大魔。你哪怕再厉害，也很难讨得到好处。何况朝闻有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我不想因为一些无畏的争端，造成不必要的损伤。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回来了。”
“威胁我？”梁鸿落笑得邪狞，还有几分不屑，阴阳怪气道，“你就这样放任我离开？若是被你师父知道了，他该教训你了。”
“我师父才不会教训我。”逐晨皱皱鼻子，“你不回来，他就不会知道了。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残暴之人。”
梁鸿落哼了一声：“倒喜欢装作是个好人。”
“你知我是个恶人就行了。”逐晨轻叹，最后好声好气地同他道别一句，“往后，你自己保重吧。”
梁鸿落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那道瘦长的身形拖拽出一道摇曳的孤影，与他记忆中影影绰绰的画面缓缓重合。
他回头一看，自己的身后只有无边的枯木与乱石，那是一眼便能望尽的寂寥。连从深邃处吹来的野风，到他这里，也没方向。
他能去哪里？他又不同风不夜一样，受天道偏爱，哪怕入魔，也有无数人敢于追随。
他又不是天之骄子，从小出生在朴风那样的巍峨灵山，受人赏识，有机会有一个好人，有余力广济天下。
人世间的命，从出生起，就决定了九分。他已做尽了自己的那一分，还是寻不到天道留给他的那条路。
也许根本不曾有过，在天道眼中，他生来该死。
梁鸿落大感荒谬地笑了出来，无声地蔑笑，仰头看向昏沉的天空。神识中被一种不理智的情绪所霸占，全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怨恨。
他想，他们朴风宗的人可以在这里和睦相亲，而他到头来仍是形单影只。
逐晨在这里受人疼爱，受人仰慕，可他小妹，至今不知身在何处。或许已早早香消玉殒，尸骨埋尘。
这世上为何总有那么多不公？是任人如何努力都抹杀不去的。
为何他们师徒几人，能享尽这世间所有的好，而他们兄妹，却生来就要做别人的脚下泥？
他们做错过什么？他们原先祈求的，只不过是活着“两字”而已。
逐晨察觉到身后的魔气忽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张牙舞爪朝着天空蔓延，赶忙回头，果然看见梁鸿落紧咬着牙，从唇角淌出暗红色的血渍。耳边的魔纹也变了颜色，分明是受魔气反噬了。
“你们朴风……”梁鸿落双目猩红，“不曾有过一个好人，却享负盛名，以仁士自居。”
逐晨心下懊悔，朝他走两步，握住自己的手，低声而急促地说道：“朴……朴风宗的修士，是要修心，可只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别人。此前的事，诚然对不住你，我让他们帮忙找找，若是有了什么消息，会来告诉你。”
梁鸿落厉声打断：“不解我恨！”
逐晨：“那你是想如何？其实你也知道，此事与朴风宗没有太大的关系，否则你不会在朝闻平和地待到今日……”
逐晨想劝导，可是发现自己越说，梁鸿落越是愤慨。当下不敢再提他小妹，干脆断了话题，安抚道：“我先给你看看吧，鸿落道友，你冷静一下。如今这般，受苦的人是你自己。”
逐晨掐诀，欲对他使用【若水】，帮他安抚魔气。
梁鸿落断不接受她的好意，喝道：“不需你来假意惺惺！”
他心道，既是朴风的人都如此绝情，他自不必再犹豫，就让他们也尝尝痛失亲友的滋味，看看还能否轻巧地说出，“这是天道”四个字。
他满脑子都是躁动的情绪，报复的念头充斥着他的理智，连血液里都带着嗜杀的刀。
他想看风不夜等人痛不欲生的模样，无暇思考这会有什么后果，待逐晨靠近时，直接抓向她的脖子。
那张略带仓皇的清秀面庞落在他的眼中，莫名叫他心脏被灼烧了一把，生出一点恐慌来，最后出手的时候迟疑了一瞬。
逐晨并未趁机逃脱，反抬手抓住他的小臂。
随即，梁鸿落看见自己身上魔气迅速流逝，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了过去，他动荡的心境也随之安定下来。
梁鸿落不可置信地抽回手，后退数步。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重新打量起逐晨，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意味不明道：“倒是小瞧了你。风不夜的徒弟里，果然没有泛泛之辈，难怪他待你如此特别。”

第116章 二更
刚提到风不夜，逐晨就知道风不夜过来了。跟他同行的，还有怀谢等人。大约是察觉到此地的魔气变化，前来查看情况。
众人一到，见这气氛，便知道事情不对。
怀谢的目光在对峙的二人中转了一圈，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什么缘由，只能问道：“逐晨，怎么回事？”
逐晨含糊道：“些许小事。”
“些许小事，说开即可。”怀谢松了口气，“怎闹成这样？你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惹鸿落道友生气了吗？”
风不夜已召出瀚虚，执在手中，招手道：“逐晨，你先过来。”
梁鸿落微低着头，表情明暗不定，可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对风不夜的敌意，尤其是在瀚虚剑的剑魂被唤醒之后。
若是原先，他还有对风不夜的顾忌与戒备，现下是彻底撕破脸了。
怀谢头疼，心道原本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怎么又吵起来。他还是很好脾气地道：“不如回去再说吧，此地风大。”
“回去？”梁鸿落昂起下巴，嗤笑道，“我既已叫你们识破了真面目，如何还能与你们回去？”
怀谢道：“什么真面目？生气时说的话，不要太当真。”
怀谢以为这回也只是一场寻常的争端而已。结果梁鸿落瞥他一眼，并不搭话，曲指成爪，自手心凝练出一团浓重的魔气。
那魔气中带着紫光闪电，滋滋作响，几要撕破空气，还能隐隐听见一丝龙啸之音。
梁鸿落五指握紧，从虚空抓出一把长达七尺的长剑来。
那剑通体白色，上宽下窄，像是由什么巨大的骨头雕刻而成。剑身上覆有一道淡淡的金光，粗粗看去，像是没有剑刃。
怀谢从未见过这种造型的剑，可略有耳闻，知道这应当是把斩龙剑。再看它出现的方式，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躲在石头后面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若有猛然虎躯一震，颤抖地指向前方，惊骇道：“魔、魔……是魔君啊！”
他说完久久听不到回音，扭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兄弟已经被吓得翻起了白眼。
若有忙将他扶住，让他靠在石头上缓神，一面拍着他的背，一面战战兢兢地朝前方窥视。
还好，有仙尊在。
朝闻可真是来对了。
可是仔细想想，若是不来朝闻，他那里有当着魔尊的面说魔尊坏话的机会？
若有思及此处，悲伤得眼眶湿润。
那些愁和怨呀，深深问苍天……
怀谢露出一个苦笑。
藏得真深，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梁鸿落用的是剑。准确来说，梁鸿落的兵器向来都是随手拿、随手使，不拘泥用些什么，符合他野路子出身的身份。
他自嘲道，劳烦魔君，还这般纡尊降贵地欺骗自己。
风不夜与梁鸿落也算是有两世渊源了，从未有机会问他这一句：“为何？”
他身上有龙魂，而梁鸿落手中的斩龙剑是用龙骨所制，两者感应之下，神魂俱是颤动。苦苦抑制才压住对彼此的杀意。
梁鸿落说：“自是来报仇的。”
风不夜记得清楚：“我与你，应该并无仇怨。”
“我与你有，我与你们朴风宗的人有。”梁鸿落说，“我小妹与朴风宗的人更是有血海深仇！”
怀谢脱口而出：“你小妹是谁？”
“我小妹……”梁鸿落提及便心脏抽疼道，“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他小妹是没有名字的。家贫，出生的时候家中已经没有了余粮，母亲让父亲将她抱到屋外，想用土埋死。梁吟扑过去将她挖了出来，抱在怀里。
父亲告诉他，家里养不起，若是要救她，那就自己养。
梁鸿落看着怀里的婴儿。刚出生的孩子浑身红通通的，睁不开眼，很不好看，连哭声也跟耗子似的，细弱难闻。
可她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裳，依靠在他怀里。
这世上，唯有自己能保护她，她也唯有依靠自己。梁吟第一次明白了所谓相依为命的重量。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感受着这脆弱的生命向自己求救。
对于浑浑噩噩的少年来说，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活着的意义。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是家人。
梁鸿落说：“她很聪明……”
她好像能听懂自己的话，从不嚎哭。比别人家的孩子要更早懂事，一些琐碎的东西，也能记得清楚，还晓得提醒他。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喜欢挥舞着手，咿咿呀呀地给他比划。
梁鸿落当时想好，等她长大，就送她去念书、识字，叫先生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所以他要攒钱，他要勤快。
可还不等他想好要怎么供养小妹长大，她就被抢走了。
梁鸿落低低笑了一声：“那回，你们朴风宗的修士，说要来招弟子，只用了不到一串钱就将她买走了。你们的那些弟子……全都是一些家境贫寒的女孩子。年纪小的还不懂事，大的倒是可以送去成婚了。我不许，我知道那不是。你们朴风宗的人命金贵，不能这样羞辱，才出来买那些草芥一样的孩子，是不是？反正在你们眼中，与朴风无关的贫民，连蝼蚁都不如。”
无论当时他如何撕心裂肺地恳求，那两人也没有在意。
他紧紧握着小妹的手，耳边一片轰鸣，听不见外人的嘶吼。亦不顾别人威胁似地敲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
他知道的，要是他放手了，他再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可即便他不放手，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不过是固执的，希望用坚持换取大人的一点慈悲。
然而他们这些人，早已在世俗中修成了铁石心肠，哪里会在乎一个孩子的心情？
那个女人一把将他挥开，冲着他的脸吼说：“她是我生的！”
“她是我带大的！”少年声嘶力竭地喊叫，“她是我带大的！是我的！小妹——啊！”
“别让她走，我求求你！”
“小妹——！”
无数次，他憎恨于自己的无能、弱小。亦憎恨于所谓的世俗，所谓的迫不得已。
每每看着那两个大人痛苦地同他说“没有办法”，他就觉得无比可笑。
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没有感情罢了。
梁鸿落手中的斩龙剑传来一声悲鸣，远处魔界的界碑随之发出冲天的红光，将半边天幕映得血红，犹如一把长剑直破云霄。
他紧紧握住剑柄，这把本不属于他的长剑，因他心绪不平，释放着凛冽的刀气，不受他的控制，割伤他的手臂。
鲜血染湿了他的衣袖，又从浸满的布料中滴落下来，他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维持着那姿势，立在原地。
熠熠红光中，数不清的黑影由远及近，循着斩龙剑的气息飞驰而来。
为首一人举着魔界的旗帜，停在数十米开外的位置。他挥了下旗子，将木竿往地上一插，而后两手环胸，冷眼望着此处。
他身后那群魔修将领背着高大的武器，同他一样，等在旗帜划出的界限后方，只等梁鸿落令下，便举刀进攻。
能如此迅速地聚集过来，可见这群人是早早防备，等候在此。
这般阵仗，情形不妙，恐是不能善了。
怀谢苦涩道：“此事我等不知。”
梁鸿落好笑问：“知道了，你们会管吗？”
怀谢不语。
难听些说，这是一桩买卖。天底下哪里都有的买卖。
生她的是父母，卖她的也是父母，这是个普世皆认的死理。纵然知晓她可怜，宗门的人也管不过来。
除非哪日，要将城里的青楼小倌全都取缔了，再不允许类似的买卖。可若真是如此，怕是反对的人，比同意的人还要多出个几十倍来。
世道艰辛，这是他们朴风还不敢做的事。或许哪日，会有个比朴风更强大的宗门，敢躬先表率。
梁鸿落讽刺道：“因她弱小，所以她死便死了，全无所谓。既然如此，那如今，我要替她报仇，谁若死了，也是活该。对吧？”
这个问题，在场众人都能回答他“错”，可问题根本不是有没有道理，梁鸿落也不是想与他们讲道理。
怀谢将逐晨拉到自己身后，示意她随若有、若无等人先离开，正色道：“鸿落道友，我知你心中怨愤，可你即是魔界尊主，做事更该三思。不管寻麻烦还是寻仇，都不该在我朝闻。”
朝闻如今应该是所有宗门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如果他想要出气，去朴风都比在朝闻方便。
何况，梁鸿落握着兵器，却始终没有动手。他来朝闻那么久，风不夜的四位徒弟都到齐了，他还是没有动手。
可见他是迟疑的。
梁鸿落抬起手中的剑，喉结不住滚动，正要开口，一道声音突兀插入进来。
“先别打，且慢且慢。”
那声音分明近在耳边，可等众人寻去，发现人还在百米之外。
大魔悠悠飘了过来，冲几人笑道：“打扰了，莫见怪。”
他仍是拿着那块不伦不类的白幡，笑呵呵地走到梁鸿落面前，捏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我忽然间想起来，你小妹的事，还是可以算得出来的。”
梁鸿落神色变幻不定，呼吸窒住，却不敢轻易相信，大声道：“你在骗我？你以前说过不行！”
大魔说：“我是不行，可是我忽然想起来，有人能行。”
梁鸿落急问：“谁？！”
大魔转过身，视线直直朝着逐晨飘去，定在她身上，并朝她和善笑了笑。
“我？”逐晨指着自己惊道，“我不能！我给他算过，什么都没算出来。”
“小道友，你能的。”大魔随手将白幡塞进梁鸿落的怀里，朝她走过去道，“鸿落道友是入魔了，受天道摒弃，因此，就算有他的血肉，也算不出他亲缘在哪里。可是，凤凰有涅槃重生之效，蔽日遮天之能，用凤凰的神魂，与他的骨血，还是能避开天道，探寻一二的。”
怀谢：“啊？”找凤凰，怕不是比找梁鸿落他小妹还要困难？
“这世上原来真有凤凰这等神兽。”逐晨若有所悟，点了点头，“可是我没有啊，我只有一个木桶和一根竿子。”
大魔说：“你有啊。”
“我？”逐晨好笑道，“梦里的有吗？”
大魔肯定地道：“你真的有哇，小道友，你自己都不知道哩！否则寥寥云为何这样喜欢你？”
“我……”
逐晨深刻领悟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好嘛，现在都不让她做人了是吗？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她射来，连风不夜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迟疑。
大魔抓起逐晨的手，再示意梁鸿落过来：“逐晨道友，你不是会圆光术吗？再给他试试。若是他小妹还活着，当能看出一丝线索。若是什么都没有，小道友，你就节哀顺变吧。”
逐晨暗道不妙。
她当时是真的，什么都没算出来，水镜里只有一个她自己的倒影而已。

第117章 巧合
逐晨还在那什么“凤凰”的言论里苦思不解。
她是不是人她最清楚不过了，反正绝对不是一只鸟。
大魔要看错的概率也很低，毕竟他都活了不知多少岁了，当时能一眼看穿风不夜的身上吸纳了龙魂，没道理在她这里出那么大的错误。
……难道是因为系统？系统中有凤凰的残魂？否则它哪里来的那么多凤凰的遗留物品？
逐晨觉得自己猜到了玄机。大魔牵着她的手，放在梁鸿落的手掌上方。
梁鸿落的手温度偏低，连掌心都因为魔气而带着寒意，却偏出了层湿润的冷汗。
风不夜往前走了一步，怀谢跟着追上来。
大魔做了个粗糙的聚灵阵，示意说：“来，你现在再试试。”
逐晨熟练地往手中画了个符，心中默念要询问的事。为了保险，她还特意多念了几遍，水镜中仍是没什么变化，只有半张她愁苦的脸。
众人屏息静默，皆在等逐晨开口。可逐晨毫无反应，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大魔主动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逐晨抬起脸，有些悲凉地眨了眨眼睛，不忍说出这事实。
梁鸿落了悟，身形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将手抽回去。
大魔又问了一遍：“你看见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逐晨极小声地道，“魔叔喂，别问啦，我就说不行的。”
大魔沉吟片刻，嘟囔了一句：“不应该啊。我分明看见有灵气波动，是有结果的征兆。”
梁鸿落经不起他们这一惊一乍的耍弄，背身走开。
逐晨说：“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这镜面一点变化都没有，只倒映出我的脸。”
大魔顿了顿，狐疑道：“圆光术什么时候能当镜子使了？”
逐晨沉默，而后忽然想起来：是啊，圆光术不过是个用灵力撑出来的显像镜面而已，看不看得见全靠有缘，以前从来没照出过她的脸，除非是——
大魔走过来，与她靠在一起，将自己的脸在水镜上方晃了晃，问道：“你看见我了吗？”
逐晨：“……没有。”
她随即大惊失色，后撤一步：“怎么可能？！”
梁鸿落转过身来，用犹疑的目光对着逐晨上上下下地打量。脚步踯躅，想上前却又不敢。
怀谢怔怔道：“可你刚才不是说，小师妹是凤凰……”
梁鸿落也是惊得深思恍惚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我说她有凤凰的神魂，没说她是只凤凰啊。”大魔说，“这世上哪里还有真凤凰？你们见过真龙吗？”
逐晨半晌才将注意力从手上收回来，抬眼去看梁鸿落，还未见到人，视线先被一片素色的衣服遮挡，紧跟着是那股熟悉的冷香。
风不夜将瀚虚剑收了，胸膛险贴上逐晨的脸，揽住她的肩膀，说道：“回去了。”
梁鸿落见他又出现，大怒，喝道：“站住！风不夜你给我放开！”
风不夜回头冷冷瞥了一眼，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逐晨尚未清明的大脑，陷入更为复杂的纠结中。
怀谢后知后觉道：“师父，小师妹她……”
逐晨的来历的确是不明了的。他只知道，风不夜将她抱回来时，她衣衫褴褛，头发枯黄，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很安静，眼睛里有许多东西，可从不与他们讲。即便是当时病糊涂了，也只抓着旁边人的手，默默忍受。身上全是同龄人根本没有的成熟。
梁鸿落不敢靠近逐晨，反手拽住怀谢，追问道：“你小师妹，是如何进你们师门的？”
怀谢去看风不夜，支吾道：“我……”
“与你无关。”风不夜语气不善，半阖的眼中布满冷光，从方才起就变得不对劲起来。他问道：“逐晨，你还记得他吗？”
逐晨自己也觉得昏昏沉沉的，按住额头说：“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风不夜飞快道：“听见了罢。她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会是你小妹？回吧，莫再陪大魔玩笑。”
风不夜握紧了逐晨的手，方走两步，就被鬼魅般的大魔拦住了去路。
大魔笑嘻嘻地抬手虚挡：“话已说到此处，何不继续往下说清楚？哪有藏一半的道理？”
风不夜：“天底下没有这样巧合的事。是你们弄错了。”
“这不就是你们常说的，天道了吗？”大魔斜眼朝梁鸿落睨去，饶有兴趣道，“我先前就觉得，他二人长得像了，这也是种巧合吧。”
怀谢醍醐灌顶，果然不止他这样觉得！
风不夜声音越发冷厉，挥手示意他让开：“我不曾觉得哪里像。”
梁鸿落执剑上前，直指风不夜的脊背。他手脚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小幅抽搐，以致于剑尖不住打晃，无三分威慑之力。
“放开。我知道我小妹身上哪里有烫伤。你让我看看，我就知道了。”
逐晨低下头，握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锢得她左手生疼，她忍不住叫了出来：“师父！”
风不夜力道骤然一松，可还是固执地将她抓在身侧，幽暗的瞳孔里涌出些许怒意，似是不满大魔的刨根问底。
逐晨缓缓转过头，带着些微忐忑，迎上梁鸿落已湿润了的眼眶。
那张让他无数次寒梦惊醒的模糊脸孔终于清晰了起来，梁鸿落觉得就是面前这人，眼睛、鼻子，都该是这个模样。
心口的伤疤被撕开，淌出的鲜血却叫他整个人鲜活起来。他久违地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小妹……”梁鸿落低声唤道，“是大哥没认出你，你生气了吗？大哥不是故意的，可我偏偏，想不起你离开时的模样。”
逐晨心跳乱得厉害，苦涩道：“我是真的，不大记得以前的事。”
大魔突然伸手，以风不夜都没料到的速度，在逐晨额头上点了下去。
逐晨余光瞥见一道金光，自她灵台射入，紧跟着世界陷入一片空白，只余下大魔懒散的声音在她神识中回荡，而后便没了意识。
“逐晨道友，你是睡糊涂了吧？”
灰沉的天空，点点鹅毛从上方飘下，蓬松地覆盖在树叶上。
寒风浸透她的外衣，身体像被裹在一潭冰水里，无法动弹。
原来是下雪了。急雪会回风中胡乱地转动。
逐晨仰起头，瞳孔里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少年的梁鸿落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最后的大衣将她裹紧，自己半倚在墙上，脸色薄红，喘着粗气，睁不开眼睛。
逐晨想起来了。
那时梁鸿落从家中偷了一件衣服，还有两个炊饼，背着她准备离开。
寒冬腊月，没走出多远，他就病倒了，抱着逐晨躲在一道土墙后面避风。
对于少年来说，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他永远逃不出去。又太小了，小得他找不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逐晨从他怀里钻出来，摸了下他滚烫的额头，将外衣费劲地给他披上，为他把边角掖好，然后哆哆嗦嗦地去边上的人家那里敲门。
她想找点吃的东西，或是找点药来，揣着手向别人鞠躬问好，可是无人理会。
这样的时节，活着似乎是件极为艰难的事。
她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寻来的家人带了回去。梁鸿落听见动静，从昏迷中清醒，追过来阻止。
可惜生病的他力气太小，抗不过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晨被他们带上马车，消失在街口。
逐晨见他的最后一眼，就是他趴在地上无力痛哭的画面。
被带走没多久，逐晨也开始发起了高烧。
领路的修士怕她传染给同车的孩子，又不想花钱给她治病，骂了声晦气，就将她随意丢在路上。
逐晨艰难爬起来，循着车辙，一步步往回走去。
她的步子迈得很小，走了许久也只走出一小段路而已，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在正要摔下去时，被一双手稳稳接住，抱了起来。
那人身上很暖和，轻轻将她环在胸口，周围就没有了风。对方将她放在软塌上，给她喝温热的牛奶，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讲话，为她擦拭冻僵了的手指。
逐晨的世界很迷糊，有一阵彻底陷入了黑暗，听不见任何动静，而后心脏炸裂般地开始跳动，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暴突，原已停止了流动的血液重新恢复了正常，给她的身体带来一丝温度。
等她重新睁开眼，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了。好像刚出生在这个世上，只知道自己要去见一个人，不能让他担心。
原来是……原来是他。好像真的过了太久。
逐晨睁开眼睛，听见外面几人在谈话，细碎杂乱的，快要争吵起来。
风不夜语气严厉地警告道：“你若要带她去魔界，我就一剑杀了你。决不是玩笑。”
梁鸿落哂笑一声，莫名其妙道：“我为何要带她去魔界？”
风不夜：“你该自己清楚，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我会害她不成？”
“怕就怕，你自以为对她好，结果只是害了她。”
“她是我小妹，我自然会为她考虑，我吃过的苦，怎会让她再吃一遍？倒是你，我觉得你这人道貌岸然，凭什么来……”
怀谢忙打断他说：“鸿落道友，别说了。我师父如何也是救了小师妹，她最崇仰师父，你这样，被她听见，她会左右为难。”
梁鸿落悻悻闭嘴。
逐晨支着手肘坐起来。
门外几人俱是耳聪目明之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推开房门。
逐晨顶着几双火热的目光，有些尴尬，想了想，开口叫道：“师父。”
梁鸿落听见她第一声叫的是师父，心也碎了。
“嗯。”风不夜上前，不知是故意还是太过关切，亲昵地在逐晨额头上抚了一下，问道：“没事了吗？可还觉得难受？”
逐晨摇头。
梁鸿落在后面咬得牙碎。
风不夜说：“不要多想。你若是觉得累，就再休息一会儿，我将碍眼的人请出去。”
怀谢汗颜，梁鸿落用力咳了一声。
逐晨开口，声音沙哑道：“师父，我……”
风不夜点头，虽有不愿，还是起身走开，给他二人留了空间。
梁鸿落得意的神情没持续多久，对上逐晨，又收敛起来。他站在床前半米远的位置，局促不安，过了片刻，大步过去给她倒了杯水，端到她手边，顺势在床沿坐下。
逐晨颔首：“多谢。”
梁鸿落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得握起，懊丧道：“先前打了你，你不要生气。”
逐晨笑说：“我不生气，你又没打到我。何况，是我先激出了你的心魔。你现下怎么样？还难受吗？”
梁鸿落心中酸涩，只道她还是这样善解人意。
他想解释两句，告诉她大哥其实是个好人。偏偏他的丑恶面目已经被逐晨看见了，他如何也没说这话的底气。
不料，他面前的人柔和地说了句：“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
梁鸿落面露惊讶，感动地点头，以表附和。
“你找我找得辛苦。”逐晨淡淡笑了一下，两手捧住杯子，遗憾说，“我也想去找你的，可是我走得太慢了。我病了之后，被他们丢在路边，是师父好心将我捡回师门。可等我好了，已不记得你在哪里了。”
梁鸿落脸色变幻多端，心痛与惆怅不住交加，他小心地问：“你想起来了？”
逐晨：“嗯。”
她觉得自己当时，大约是病没了半条命，然后又奇妙地活了过来。
逐晨想起梁鸿落在魔界的苦难经历，便觉得往日的同情都变成了刀子，一把把反扎在自己身上，比先前痛上万倍。
他身上的陈年旧疾何其骇人？若不是为了找自己，何必受这样的苦？
逐晨落寞道：“对不住，大哥。我要是还记得，早点去找你，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大哥好得很！”梁鸿落握紧拳头，让她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急于展示说，“你看，大哥好得很！你别难过！大哥如今是……对，大哥是魔君，你知道吗？我手下有许多人，我叫他们进来，给你看看我有多威风——”
他起身就要出去，逐晨忙将他叫住。
梁鸿落脚步定在门口，背对着她，身影轻轻颤抖。
二人间沉默下来。
逐晨动容叫道：“大哥。”
梁鸿落猛然转身，再克制不住地将她抱进怀里，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情绪在这一刻得以宣泄。
他喑哑着道：“小妹，大哥以为你过得不好，心中不知有多难过……是我来得太晚，没有找到你。你如今这样就好，全是我的错……”
他怨憎过天道不公，如今又觉得天道也曾开过眼。若他受这般苦难，能叫他小妹安然活着，得以有相聚一日，他已觉得偿愿了。

第118章 吞并
逐晨坐在梁鸿落身边，听他絮叨了一阵。
梁鸿落一度语无伦次，哽咽失声，形象大毁，到后面冷静下来一些，想起些别的事情，又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塞到她面前来，问她想要什么，自己如今都能为她拿下。
其实做风不夜的徒弟，也是想要什么，基本都能拿下的。只是逐晨觉得君子有道，不能瞎拿。
梁鸿落端详着她的脸，觉得她又瘦又苍白，定是过得太过辛劳，埋怨道：“风不夜道心不坚堕为魔修，却要你跟着受苦。”
逐晨飞也似地跟了一句：“是啊，风不夜多管闲事顺手救我，才让我活到今日。平白添了许多麻烦。”
梁鸿落被她噎了一嘴，表情发臭，偏偏无法反驳。
他内心很是挣扎，一面也感激风不夜救了他小妹，等同于是救了他，可一面还是本能地摆脱不掉对风不夜的排斥，觉得他定然别有用心。
尚未理清头绪，又是被逐晨有意偏袒风不夜的行为给伤到了。
“唉……”他唉声叹了口气，跟个被抛弃的老父亲似的哀怨不已。
逐晨被他叹得哭笑不得，好言劝道：“唉，大哥，师父以前救了我，还对我细心照料，与我有大恩。先前连番针对你，也是怀疑你的身份，想将你赶走。如今误会消除，往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与他冰释前嫌吧。”
她话已说到这种地步，梁鸿落哪能说“不”？
他大方应下了。过了片刻，又酸溜溜地叮嘱了句：“你离他远一点。”
逐晨无辜地说：“你还要生他气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两回事。”梁鸿落正色道，“你只拿他当长辈看，他却不一定，还对你动手动脚。”
逐晨心说，自己也不一定。她有时候只拿风不夜当帅哥看，毕竟美人谁不爱呢？
梁鸿落见她表情不对，匆忙在她眼前挥了挥，强行打断她的思绪，向她灌输道：“无事！不许多想！”
逐晨笑了笑，欲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她起猛了，还是被大魔点醒后留了点后遗症，这一下动作，差点让她再晕过去。
梁鸿落紧张地将她扶住，强行说她是被朝闻公务给累到了，说要给她做点好吃的，让她补补。不待她客套两句，便乐颠颠地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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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将领们整齐蹲在街口处的竹子旁边，望着人来人往，萧瑟怀疑人生。
他们此行出发，连魔界都城的将旗都给带来了，装备也整理好了，就想着今日打下朝闻，将战旗插在城门口，作为侵略凡界的第一战，震慑诸人。
结果朝闻这地方居然没有城门！
结果梁鸿落火急火燎地离开，将他们丢在原地，朝闻修士迟疑许久，请他们正大光明地走了进来！
这叫什么事儿？
魔修们险些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过了许久，梁鸿落总算从屋里跑出来。魔修将领已等得发慌，高兴抬手招呼，岂料梁鸿落只赏了他们一个眼神，未做任何回复，径直去了后方的庖厨。
将领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一群魔修蹑手蹑脚地排好队伍，去后院与魔君密谋。
院落清净，魔修穿行进去的时候，被路边碧透的竹子吸引了目光。他发现这竹子茂密地种植起来，比想象中的清雅，遂用手摘了片叶子，低声道：“这竹子好看，带点回去。”
正挽起袖子准备杀鱼的梁鸿落朝这边瞥了一眼，眼带警告。
魔修将领浑身一寒，打了个哆嗦，心说不是吧？他只是要点竹子而已，尊上岂可能与他计较？
梁鸿落把架子上的工具都搬出来，发现这里的刀许久不用，已有些钝了，先找个方便的地方磨刀。
他冲众人点了点下巴，支使说：“烧个水。”
一群魔修拥挤地站在中间的空地上，满脑子雾水，闻言傻愣愣地回了句：“啊？”
梁鸿落说：“捡柴火，烧水，这也不会？不然你用魔气烧热这锅水也是可以的。”
魔气烧水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会丢面子。
将领埋头过去抱了堆柴火，点燃后丢进灶台里，另外几人打了水搬过来，倒进刷干净的锅中，静悄悄地将一切做完后，回头问道：“这样够吗？”
梁鸿落：“够了。”
这一幕十分奇怪。
总归不在他们征服世界的计划里。
魔修们安静挤在一起，面面相觑，表情因无措而显得有些可怜。
他们就那么带着三分不安，三分迷惑，看着梁鸿落熟练地磨完刀，再熟练地从缸里抓起一条明显大得不正常的鱼，拍晕后熟练地清理起来。
确认过眼神，是他们不认识的人。
好好了魔君，为何就突然变成了厨子了？！
在梁鸿落开始往锅里下猪油的时候，一将领终于忍不住，上前打扰了下。
他小声问道：“魔尊，我等还要继续吗？”
梁鸿落皱着眉毛，闻着油烟味向后退了一步：“继续什么？”
将领说：“魔修的雄图霸业啊！”
梁鸿落见油温够了，把处理过的鱼尾从锅边溜进去香煎，腾出一只手，勾手示意他过来。
将领靠到他身侧，听他指示。
梁鸿落问：“莫要放眼天下，就单是眼前这群人，你能打得过风不夜吗？”
将领诚实道：“自是不能。”
“能打得过那位魔修前辈吗？”
“那位已是上古魔修了吧！”将领惶恐道，“不能！”
大魔出世的时候，他怕连娘胎都没进去。
梁鸿落又问：“那你能打得过我吗？”
将领低头：“魔尊说笑了。”
梁鸿落说：“是了，你打不过的三人都在这里，你要往哪里去？”
将领十分知晓变通：“绕过朝闻！魔界边界那么大，也不是非要先从朝闻开始进攻！”
“那若是朝闻的人不姑息呢？”梁鸿落与他分析道，“你纵是打下的别的门派，依旧远敌不过我三人，不敢到朝闻来。你打得越远，敌不过的修士可能就越多。朴风宗的掌门长老，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如索性留在朝闻，助朝闻成为天下宗门之首。往后你作为朝闻的修士，出得门去，人人都要敬你三分，你不必再担心朝闻哪日会来对你发难，岂不是比自己争霸要方便得多？”
魔修们愣住了。
话是这样讲，但好像不是这个道理。这是魔君该干的事吗？历代魔君的宣言，不都是走出魔界，征服天下？从来没有说，我要给人当小老弟的呀。
梁鸿落问：“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就是他们找不出答案来。
将领脑子转了几个弯，品出一点不对味的地方。
“我，你？”咱们不应该是一伙儿的吗？
梁鸿落点了点头，将鱼捞起来，盛到盘子里。
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是个魔君，该负点责任，沉吟片刻，问道：“找不到事做？”
众人迟疑点了点头。诚然如此。
梁鸿落说：“看你们手脚都不利落，建房子估计帮不上忙，徒给他们添麻烦。不如去修路好了。从魔界修条大路过来，以后出行方便。把你们带来的战旗都插上去，叫左右不敢来犯。”
魔修们心道，战旗是这么用的吗？
梁鸿落忙着炒菜，催促道：“还不快去？”
魔修们推攘着，急急忙忙地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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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洗了把脸，出来透气。
朝闻百姓依旧各自忙碌说笑着，生活充实。几位从城外打工回来的百姓扛着锄头，见到她随口问了一句，说朝闻又从哪里招来那么多的魔修，看着还都很厉害，以后朝闻的魔修怕是要比修士都多了，在各宗门里绝无仅有。
逐晨愣了下，以为那群魔修是趁自己不注意在做鬼祟的事，问道：“在哪里？”
百姓朝后一指：“他们在修路啊。”
逐晨惊呆了。
这帮魔修的觉悟那么高的吗？工程队一来，连仪式都不要就直接上工了？
她迷惑地歪过头，将对面的百姓也看得奇怪起来。
“怎么了掌门？”青年善解人意地说，“是朝闻住不下吗？还是朝闻的饭菜准备得不够？您一共请了多少人？我们那边收拾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晚饭的话，去鱼塘多抓两条鱼吧，我瞧那些大鱼再不吃都要成精了！”
逐晨：“……我也不知道。”
青年：“唔……您随便招进来的？”
不是招进来的，这应该算是，梁鸿落的部队强行被吞并来的？
逐晨转过身，朝着魔界界碑的方向眺望一眼。
可能是她眼花，反正她总觉得远处烟尘四起，有人在干大事。
青年连声赞扬道：“不过掌门啊，你请的可真是些厉害角色，不消一会儿，我看那边的路已经刨松软了。就是让咱们朝闻的人最近不要往那边靠近了，看着怪危险的。碎石头都跟下雨似的，哗啦啦地往下掉！”
……这简直就是一支白送上门的高效施工队啊，他们的队伍又要壮大起来了！

第119章 二更
这帮魔修不比寻常，他们修为高深，即便是在朝闻，也可以使用大部分的法术。好好给他们培训一下，前景可期。不像若有、若无等人平日吊儿郎当，只想着干饭无心修炼。
只不确定，朝闻能不能将他们留住。
光靠梁鸿落的命令是不大行的，将他们强留在朝闻只会留出仇来。这群人可不是能小觑的角色，若是三天两头冒出来闹事，谁能扛得住？
逐晨想着，还是要靠威逼利诱……不是，是刚柔并济。让他们认识一下社会的险恶，再让他们感受一下社会主义的光辉。
要是能将这群人顺利拿下，不定还能收获一帮尾随的小弟，开拓魔界之路，实现文化与商业的传播贸易。
——那她可能会是第一次促成人魔两界友好交流的人，这是必考考点啊！
逐晨热血澎湃起来，决定亲自去抓几条鱼用来晚上待客。
她跑去了鱼塘，远远就看见小师弟手里拿着根竿子，心不在焉地在那儿搅鱼玩儿。
逐晨喊了他一声，他先是兴奋，再是萎靡，最后扭扭捏捏地朝逐晨叫了声好。
“你这是怎么了？”
逐晨摸了摸他的头发，少年全身衣服都在之前与鱼的搏斗中打湿了，狼狈地贴在身上。
逐晨笑说：“没打过这些鱼。”
“才不是，我在这里清理鱼塘呢。”风长吟道，“不常打扫水要变坏了。”
虽然鱼塘里存了不少寥寥云的雨水，毕竟干净耐脏，但毕竟是死水，还是要定期更换打扫。
风长吟对养鱼是认真的，除却修炼外，大半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主意也多，经常往外冒点子。
前不久他还跟逐晨说，想要买几只鸭子过来吃水草，无事的时候，就送去隔壁田里自动施肥。
但这不是什么水草不水草的问题。就鱼塘里的这些土霸王，除非能找到跟阿秃一样霸道的战斗鸭，否则来这边不是吃水草，是渡劫，死亡率还极高。
逐晨蹲下身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实现快速换水并清洗的。先前派过来搞创新研究的魔修没能给他们提供相关建议，只给他们安装了一个什么半自动喂食器。
小师弟站在她身后，悲伤地问了一句：“小师姐，你会走吗？”
“我走哪里去？”逐晨不解道，“我走干嘛？”
风长吟听着有点希望，歪过头试探地说：“听说你找到大哥了，还是个挺厉害的人。”
逐晨笑说：“是如此，可是师姐不想走，要留在朝闻陪你。”
“真的吧？”小师弟立马高兴起来，在原地蹦跳，“你说话算话，不能就这样抛下我和师父！他是你大哥，可你是我师姐，我与你也是最亲近的！”
逐晨失笑道：“是的，我知道，你这么听话，我怎么会抛下你？所以你方才就是为了这事烦恼？”
风长吟坐到她身边，笑呵呵地说：“没有烦恼，我是气这鱼呢！今天一定要多杀几条，灭灭它们的威风！”
逐晨看他脾气变得快，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风长吟将竿子塞到她手里，要跟她分享快乐，让她随便打，如果哪条鱼敢跳出来，他就抓回去。
说实话，逐晨对这游戏没那么大兴趣，只是配合他玩一会儿。
她将灵气顺着输入进去，握紧竹竿在水中搅出漩涡，与小师弟一起盯着水面，看看哪条幸运的鱼会第一个蹦出水面。
看得久了，她感觉水里有些奇怪的杂质在浮动，与她之前修炼【化木】时的感觉极为相似。
逐晨动作僵硬了下，表情趋于古怪。她放松四肢，排空杂念，开始施展【化木】的术法。
因为这项技能她只学了一点，刚突破入门，正朝着中级迈进，在白天这样喧嚣的环境里，感应能力相对较弱。
但她还是明显地察觉到，水中一些细小的东西，在朝着木杆靠近。
部分魔气，直接被她的灵气给消融了，水草一类的脏东西，则紧紧贴附在杆子外缘。
过了一炷香左右，连风长吟都看出不对劲来。他蹲到岸边，双手舀了捧水出来，看着掌心清澈的液体，惊喜道：“师姐，怎么这水，好像被你搅清了？”
逐晨很难解释，她没想到【化木】居然是一项水净化技能。
不愧是名字带【木】的功法，这是要走环境保护了吗？社会发展的必然啊！
等水差不多清澈起来，能感知的杂质也变得稀少，逐晨将木杆从塘中抽出。
果不其然，原先还崭新的一根木头，此时变得暗绿潮湿，外面一层是厚重的浮游植物。
“哇——”风长吟什么都能惊叹两句，“师姐你看，这水干净得像会发光！”
逐晨半跪在地上，用手在里面拨弄了一下，触感一阵清凉。水面随着她的动作，泛出一圈圈的涟漪，不平整的湖面被阳光一照，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逐晨觉得这不是好像，净化过的鱼塘的确比普通的水要更亮一点，若是在太阳西斜时照过来，想必能同浓墨重彩的油画一样漂亮。
风长吟鼻翼翕动，闻出水里的腥臭味都比别处的少，不由欢喜道：“师姐，你这功法好厉害，比我洗的还要干净许多，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换水了？”
如今鱼塘规模变大，寥寥云的雨水不够用了，每次换水他都有点舍不得。
而且平日他一人忙不过来，需要百姓过来帮忙。众人都怕这些鱼，没有修士在旁看守，不敢随意上前。
逐晨不确定地道：“还是要换的吧，但是可以少换几次。”
风长吟没听进去，跑去前面激动给她指路说：“师姐！第三排那个鱼塘也要换水了，你帮着洗洗吧！”
逐晨应了声，把木棍简单清理了下，跑去给他干活。
她这边搞水净化忙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把梁鸿落给忘了。
梁鸿落做好饭菜，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人，气得直哆嗦。等逐晨回来时，饭菜已经凉了。
逐晨大感愧疚，拉着小师弟在桌边坐下，亲自给梁鸿落添置碗筷，又给他斟上清酒，向他赔罪。
梁鸿落在逐晨面前早没了脾气，看她吃得高兴，心下亦是十分欣慰。不枉他当年特意去找人学了厨艺，如今在小妹这里才有个露一手的机会。
可惜，他觉得重新热过的饭菜失了原先的美味，有损他的实力。梁鸿落温声说：“下回你要吃饭时告诉我一声，我再给你做。少吃这些不新鲜的东西。”
小师弟吃得脸颊鼓囊起来，闻言震惊道：“这也叫不新鲜吗？”那他以前吃的是什么？馊饭吗？
逐晨轻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安心吃饭，笑了声道：“没想到大哥还会做饭，做得很好吃。”
“那是自然的。”梁鸿落一脸的理所当然，“总要会一点。”
逐晨：“还会刺绣。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
梁鸿落：“做大哥的都会一点。”
风长吟啃着骨头，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怎么，他的两个师兄都是路边捡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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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风长吟后仰在椅子上，拍着肚子眯着眼，一脸的享受。
逐晨瞥见门后有几道黑色人影闪过，分明是那群魔修在踌躇，想进来却又不敢。她觉得有趣，主动问道：“大哥，你带来的那些人要怎么安排？他们在朝闻住多久？人数有多少？若是长久，我给他们划分一个集体宿舍，以后交流方便。”
梁鸿落在这一点上极为善解人意，纵容地说：“你不总说朝闻缺人吗？那么多张嘴都要吃饭的，你可随意安排他们去做事。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让他们修路去了。”
逐晨不住点头：“不急。先把路修好了。”
这帮魔修的去向，她早就想好了。
如今高温炉已经具备生产条件，逐晨想把商业化发展健全起来，多开设一些基础工厂或商铺。譬如陶瓷厂、烧砖房，再譬如绣坊、竹编坊等等。
这样在房屋建设发展到后期之后，可以给百姓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引导他们顺利转行。
此外，学校、客栈、政府大楼都可以扩建起来。这些硬性设施少不了，需求只会越来越高。
只是，这些工作普通魔修就可以胜任。
逐晨问：“他们识字吗？”
梁鸿落想了想道：“大部分都识字吧。”
梁鸿落是横空杀出来的黑马，但他手下那批魔将，有不少是魔界的“官二代”，只是如今被他收编了而已。不仅识字，还念过不少书。
“不能浪费！”逐晨现在逮着个读书人都要亢奋一阵，“我给他们安排别的任务吧！”
百姓富足、商业发展之后，有一种机构是如何都避免不了的——那就是银行。

第120章 旅游
银行这件事情，真的是马虎不得。除了要保证日常收支存储业务以外，监管系统必须完善。
这一点，朝闻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日常业务交给魔修，现场监管交给道修，后台账单核算统计交给普通百姓。三方合力，互相完善，不用怕他们彼此勾结。过段时间调动现金岗位更换业务员，保证流动性。
客户方面逐晨并不担心，她的目标群体不单单是朝闻和余渊百姓，更多的是外派修士，以及各路魔修。
在古代，普通百姓鲜少出行，存款也少，根本不会想到要把钱存到某个机构，更喜欢藏在家里，闲暇时还能翻出来数一数。因此钱庄这个行业，其实是经济发展到后期才出现的。即便出现了，就古代的经济条件，也无法发展得跟现代一样健全、便捷。
更早出现的，是一种单纯的汇兑业务，俗称“飞钱”。
“飞钱”的面世，是为了给商户采买提供便利，避免携带大量银钱上路，而由政府机构给商户发放的类似于凭证一样的东西。商人们到达某个地方之后，找到各地的办事处，拿着凭证前去兑换银两。
这种服务要收取高额的手续费，无良一些的政府可能设线高达10%，良心的可以免费提供，但也绝不存在利息这种东西。至于通货膨胀率，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逐晨决定参照现代的金融行业，对储蓄户给予小额利息奖励，存取时不收取额外手续费。大额现金存款，为了保值，可以在存储时直接按照灵石的价值进行等额换算。
活期、定期当然都是有的。
还可以给魔修们提供硬通货兑换服务，包括魔兽内丹、魔兽皮毛，以及各种魔界特产。
这样一想，银行最好就建在商场附近，方便魔修们一步到位。
除此之外，逐晨觉得还可以提供审核严格的商业贷款服务，鼓励年轻百姓自主创业，把朝闻缺的那些商铺开设起来。
贷款服务主要以设备、场地，和技术支持为主，避免提供太多的资金或太复杂的业务。
至于个人小额贷款，暂时不予以提供。对于生活困难、鳏寡孤独、残疾老幼等人群，可以额外进行政策补贴。
下一步应该就是社会保险，这个朝闻目前还迈不开太大步子，等人口基数多起来了再做考虑。
逐晨规划了一堆，提完对策后还要根据目前的国情进行调整修改，不停地自我辩驳再自我完善，思路转得飞快，一时忘我。而梁鸿落一句都没听懂。
他早年贫穷，没有机会读书，后来一心扑到修炼上，苦认了几个字，能看得懂功法已算不错，别的知识还来不及涉猎。
他见逐晨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不住在一旁附和微笑，暗赞逐晨博学多识，好生厉害。
他心下庆幸，逐晨是被朴风带走，又成了风不夜的小徒，师门和睦，天底下没人能欺负得了她。若是她还跟着自己，不定正苟活在哪里吃苦，莫说像如今这样运筹帷幄了，想找个好些的先生怕是都很艰难。
她这样聪明，自己照顾不了她。
梁鸿落神思正在飘散，被逐晨一句话喊了回来。
“大哥，你觉得呢？”
梁鸿落忙抬起头，爽快应道：“好，你就吩咐他们去。”
逐晨笑说：“我是说，请你来做银行行长，帮我压一压那些人。”
“银行行长……”这一听就是文职的工作让梁鸿落略微生怯，“要做什么？大哥的学识，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逐晨挥手：“不难，到时候我给你们一起培训。大哥你只要拳头硬就好了，莫叫他们找机会捣乱。”
梁鸿落：“这是简单的。”他觉得自己确实要跟着多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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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将士们听说逐晨要把管钱的任务交给他们，当下是受宠若惊，因过于不可思议还觉得她此举有诈，结果逐晨很快就将银行相关管理条例给制定出来了，还说要给他们搞职业培训。
说实话，他们都是一帮拿刀上战场的修士，念过书不代表他们静得下心，让他们放下屠刀，坐到柜台后面每天数钱，着实是在为难他们。
但朝闻掌门，一见面就把管钱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了他们，着实是对他们的尊重。魔君又是朝闻掌门她大哥，眼看着是个没什么立场的人，指望不忘了，他们今后的盛衰荣辱，有八分都掌握在逐晨的手上。
难呐。出征前，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逐晨宽慰他们说：“你们慢慢学，上午修路，晚上上课，我让余渊修士们从现在开始建银行，等正式上工，怎么都要个把月了。”
快乐的日子竟然那么短暂？！
逐晨习惯性给他们画了个大饼：“等以后人多了，我就给你们升职加薪，你们的行动会比较自由，可以做管理层，也可以去四处考察。”
魔修将领们动动耳朵：“考察？”
逐晨：“就是带着朝闻的身份，免费外出游玩嘛。但是你们不要搞事哦，坏了朝闻的名声我也是要打人的。”
众人想了想，觉得这买卖似乎不亏。
如果朝闻真像魔君说得那样，成了天下赫赫有名的宗门，那他们顶着这名号出去闲逛，丝毫不减排面，只是没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自由罢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群疯子，没什么凌虐的嗜好，寻常出游而已，谈不上什么自由不自由。
&#183;
逐晨刚和魔修们允诺完旅游，下午的时候，施鸿词就木着脸过来告诉她，说有几位青年修士结伴过来，想在朝闻游览一圈，问该如何安排。
逐晨不解道：“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啊，来我朝闻的人多了，为什么要给他们优待？”
施鸿词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玲珑袋，递了过去。
逐晨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少说有上千枚灵石。
原来是散财童子。失敬、失敬。
逐晨立马笑得灿烂道：“鸿词道友，远来是客嘛，你我招待一番也并无不可。这样好了，你给他们指一个识路的修士，陪他们逛一逛。晚上我再让人给他们准备一桌宴席，几间屋舍，全了礼数，放他们回去，皆大欢喜。对了，他们要住几天？”
“应当只有一天吧。”施鸿词表情不是非常自然，“这几人的脾气怕不是很好。”
逐晨将袋子放到自己袖中，不以为意道：“朝闻还怕脾气差的人吗？”
来朝闻的魔修，哪个脾气不差？刚见面的时候想让所有人喊自己爸爸，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逐晨心照不宣地道：“只要不在我朝闻搞破坏，我都欢迎他们。若是他们敢胡搅蛮缠，该往哪儿带，你知道吧？”
施鸿词连忙左右看了一圈，寻找魔修同志的身影。随后发现，近日朝闻魔修人数大幅增加，路上随意撞到一个，都不是简单角色。
万不可惹到逐晨这人。施鸿词暗暗告诫自己。
&#183;
昱白是颍川宗年轻一辈里最受瞩目的修士。
众人皆知，天下宗门虽数不胜数，可前三之位一直不可撼动。朴风之下，便是颍川与横北。而近几年来，颍川宗来势凶猛，早已不满屈居第二。
如今风不夜随之离开朴风，天下格局大变，两派间孰强孰弱，确实难分伯仲，颍川宗已蠢蠢欲动。
昱白最近接了单任务出门斩妖，顺道带着师弟师妹一同游历，回程路上，听闻风不夜叛离师门逃至此处，心中好奇，特意绕路过来看看，正好帮宗门探知一下虚实。
他一路打听，听到了什么报纸，什么商楼。知道寻山道人最近就住在朝闻，以风不夜为原形一通胡写，编了个故事，之后被告诫着改了走向，引得众人皆是不满，听得他糊里糊涂。
总归就是风不夜放下身段，在四处赚钱就是了。
昱白惊叹于风不夜竟然也开始做起了各种不入流的行当，心中很是不屑。
本以为他是高山冰雪，原来也不过是凡间俗舟，离了朴风，便什么都不剩了。
一行人站在余渊城门口，静静等着施鸿词回来报信。
年轻女修斜眼扫着不远处已长草断裂的界碑石，又瞄向久经风霜的朱红城门，低声道：“这宗门看着略有些清苦，连大门也不好好修缮，与路上的传闻有些出入。”
“这样的穷山恶水之地，能建成这样已是不错了。住在附近的修士，怕是没见识过什么大宗门吧。”昱白口气狂傲，“瞧见今日那余渊宗的掌门了吗？亏他还是一派之首，居然连本命法宝都没有，性格也温温吞吞的，如何能成大事？”
一人插话：“有道君坐镇此处，余渊宗的掌门是谁有什么重要？”
昱白：“非也，像道君那样的修为，入魔之后，受魔气反噬更为严重，法力九不存一吧，已不可与往日相比了。何况此处是凡界，他一魔修弥留在此，必会受到限制，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师弟师妹们受教点头。
他们自然不敢因此放肆。纵然风不夜修为大损，也不是他们这帮小辈能开罪得起的。
不多时，施鸿词总算回来了，身后带了位平平无奇的修士。
他正要给几人介绍，昱白知他心意，婉拒道：“不必麻烦，我们随意逛逛即可。施掌门请去忙自己的事吧。”
施鸿词也不强求，与他们说了点朝闻的规矩，给他们指了公交车站牌的位置，让他们乘车或乘鸡前往。
一行人闻言笑了下，直接召出自己的仙剑，也没在乎他说的“鸡”究竟是什么，径直御剑飞去。
他们俱是颍川宗的后起之秀，所带的本命法宝自然也是世间奇珍。一时间剑光闪烁，耀眼夺目，阵仗排得极为浩大。
他们本想威慑一下朝闻，想好了要用这样的队列在他们城门外停滞一下，再衣袂飘飘地飞下长剑，展示颍川宗的气魄。
结果，半路上远远瞧见了几道稀疏的人影，却一直找不到城门，待看见两岸屋宇鳞次栉比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进城了。
昱白怕坏了规矩，忙停下来，让同门师兄弟们都步行进去。
众人很是诧异。
“朝闻竟然连个城门都没有？！”
“前面在建些什么？这里怎有这么多动工的地方？”
“这日子已不是清苦了吧？连城门都没有，朝闻的百姓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一个宗门，连门面都不要了？路走偏了吧？
几人虽然心中激动，说话的声音却压得很小，只在互相耳语，以免在别人的地盘上冲撞到了风不夜。
昱白眉头紧锁，在前头领路，比众人更为迷惑。
风不夜这处境……真是可怜到连他都忍不住同情了。
众人窃窃私语之际，遇到两位农户站在路边，仰着头观察天时。
昱白缓步，靠近旁听。
那二人碎碎念叨，嗓门倒是不小。
“怎么有一朵云飘过来了？看颜色不大对，该不是要下雨了吧？”
“我新一批的彤果苗还没栽下去呢，还是晚两日再下吧。”
“这两日天正冷，若是下雨，怕把仙君那一批土豆秧给冻坏了。我看她宝贝得很。”
“别的不说，仙君的那个印刷厂是不是还没盖完棚顶？他们一个个懒散着，都不想盖屋顶，说盖了以后闷热。你瞧这要是下雨了，可不把里头的东西给冲坏了吗？”
“寥寥云回来了吗？”
“不知道呀，你喊喊。”
话说到这里，其中一位农户就扯着嗓子，朝天空大喊道：“寥寥云——把这云收回去吧！过两日暖和点再下！”
昱白好笑，心说你们朝闻的人还能呼风唤雨不成？说的可真有意思。
他刚想开口打断，边上师妹突然大叫了声：“天呐——！快看！”
昱白循声望去，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
就见天空那团半黑的云层像是有了生命，开始灵活扭动起来，随后渐渐小去，最终被一团红色的小祥云给彻底吞噬。
农户笑着招手：“谢谢你啦寥寥云！辛苦啦！”
昱白瞠目结舌，用力揉了揉眼睛，兀自不敢相信。
这般神迹，风不夜能做到吗？
遮天蔽日想必是行的，但若要将乌云直接消弭，纵是风不夜也绝无可能！
昱白深吸了一口气，促使自己冷静，敏捷抓住正欲离去的农户，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这是寥寥云啊！”农户甩开他的手，认真给他纠正道，“寥寥云是我们仙君最疼的云崽了，道长你没见过吧。”
“什么云崽？”昱白神情凝重道，“她是你们朝闻最厉害的修士吗？”
农户哭笑不得：“说什么糊涂话？寥寥云还只是个孩子，顶多帮着下下雨雪而已。说厉害，自然是大魔那些人更厉害。不过我们朝闻不比打架的。”
小红云中探出一个脑袋，随后一个奶娃娃乘着云朵飘下来，鼓着脸叫道：“我听见了，你们在说我的坏话！说我不厉害！”
农户忙道：“没有的没有的，我们在说寥寥云乖，不会打架呢。”
寥寥云游在半空，想了想道：“那我不厉害，大魔也不厉害，姐姐不高兴有人打架。”
昱白指着她颤抖道：“你是……”
寥寥云不认识他，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听着实在太费劲，眼珠转了转，假装没看见，坐着云悠悠飘走了。
农户在一旁热情给他们介绍：“这是仙童，知道吗？真的神仙，云化的哩！小仙君带回来的！”
昱白沉迷地望着寥寥云的背影，嘴唇嚅嗫，只听见了最关键的一句，问道：“带回来的？”
农户说：“是啊。她路过这里，被小仙君留下来的。”
原来是巧合。这要是能将寥寥云带到他们颍川去……

第121章 震慑
昱白等人追着寥寥云，想跟她谈谈人生。
不料那云看着是小，飞起来却极快。众人一路狂奔到朝闻主城区，都没能将她喊回来，一个错神，她直接不见了。
不愧是仙云！昱白心说。仙童就应该住在像颍川那样的钟灵毓秀之地，而不是朝闻。
前方人口流动明显密集起来，左右两侧的楼宇也呈现完工的状态。
昱白招手，让师兄弟们散开去询问寥寥云的所在。
听到一些异常动静的年轻女修没有马上动作，而且警惕地扫查四周。她余光瞥见一条小道的路口处，接连掠过数道巨大又模糊的黑影，抬脚追了上去。等穿过小道，才发现后面原来是一个公交车站牌。
“师兄！”
女修先是惨叫了声，随后发现这举动不妥，赶紧捂住嘴，惊恐地召集众人。
昱白等人尚未走远，围过去查看，一抬眼，便看见一座座小山般整齐排列的黑雏鸡。
因为魔界过冬寒冷，食物稀缺，阿秃给魔修们送外卖的时候，顺便带回来几个生活困难的兄弟，扩充了一下黑雏鸡的队伍。
如今留在朝闻的黑雏鸡多达五十来只，其中有十多只正在怀孕。根据系统给出的教程科普，最早一批怀孕的母鸡，分娩时间跟煤球相近。
现在，每天有十多只的黑雏鸡负责送外卖，二十来只的黑雏鸡在公交车站待命，怀孕的黑雏鸡则帮着看护农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昱白等人恰好撞上了今日的发鸡时间。
对朝闻来说，这一幕是和谐的。对昱白等人来说，这一幕是能令人落泪的。
别问，问就是不敢动。
女修低声问道：“我也不是不曾见过魔兽，只是为什么这些魔兽……会列队？”
看着像是经过训练的战斗鸡。
“好大的黑雏鸡！各个体格都十分强健！”
魔界的食物是要争抢的，大部分的黑雏鸡都是瘦而精，尤其在经过冬日的考验之后，体型全靠炸开的羽毛进行支撑。不像面前这一排，膘肥体壮，肉眼可见的块头大。
“听闻魔兽最难驯服，即便是像黑雏鸡这种性情温顺的魔兽，被抓走后都会绝食明志。为何这里的魔兽如此不同？是因为朝闻的魔气比较浓厚，还是朝闻掌门有特别的驯兽技巧？”
昱白面沉如水，他觉得大有可能是后者。
看来朝闻掌门深不可测。
风不夜的徒弟，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难怪风不夜入魔后还能在魔界边缘混得风生水起。
几人暗中庆幸，还好早早下了飞剑，没当着别派修士的面肆意吹嘘。
一个剑阵，哪里能比得上人家的魔兽阵？
若是朝闻也将驯服魔兽的方法告知朴风，对颍川来说，可是大为不利啊。
修士们一齐将目光投向昱白，无声询问他的看法。昱白思忖片刻，主动上前，找前方那两个正在给木车套绳索的青年搭话。
临近了看，这个黑雏鸡的军阵显得更为气势恢宏了。
昱白走到队伍中间，头顶的光线被它们的身影所遮蔽，暗沉的环境中，一双双漆黑的眼睛自上方斜望下来，幽深的眼神中带着摄人的寒意。
饶是昱白，都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种渺小无助的胆怯，不敢轻举妄动。
青年抬起头，友善朝几人笑了一下，大约是看出他们一行人的畏惧，随手拍着身边那只黑雏鸡的羽毛，安抚说：“它们都很懂事，不会打人的。几位要乘坐黑雏鸡吗？”
“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并无别的意思。你们若是不方便，可以不答。”昱白说，“我听闻，魔兽大多不逊，你们是如何让这批黑雏鸡听从你们的？”
“它们只听阿秃的话。”青年笑了笑说，“就是黑雏鸡里的老大，一只开了灵智的魔兽。”
竟然能遇到开灵智的魔兽？
昱白急切道：“那你们又是如何驯服那只……阿秃的？”
青年摇了摇头：“阿秃只听我们掌门的话，它可聪明了。哦对，它也会听寥寥云的话。”
昱白不信邪道：“你们掌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青年毫不犹豫地竖起手指：“顶呱呱的人物！世间谁人也比不上！”
昱白看他极为推崇，扯了扯唇角，说：“道君不是还在此处吗？她总要听她师父的话吧？朝闻若没有道君镇守，能有今日安宁？”
“道长不知了吧，仙尊一向不管朝闻的事，朝闻能有今日，大多是靠我们城主。”青年理了下手中的绳索，“我不管外人如何想，反正在朝闻，最厉害的就是我们掌门！仁慈、心善、貌美，不知该去哪里找哟！”
昱白面露惊讶，眉梢处的肌肉跟着跳了跳。
青年坐上驾驶位，戴好手套，又补充了句：“何况魔界真有那么危险吗？我以前总听人说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自己住着，觉得也不是吧？”
昱白：“魔界自然危险！不知有多少兄弟惨死在魔修之下！”
“这世上人皆有好坏，我看与魔修道修关系不大。”青年直率道，“来朝闻的魔修，都是挺好的嘛。除了吃的太多，没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你们不信，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昱白心中的困惑已多得快要溢出来，招呼了师兄弟，继续往里走去。
城区内部果然热闹很多，昱白也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不少走动的魔修。
一些魔修甚至跟道修坐在一起饮酒畅谈，双方相处十分融洽。说到兴起时，还会互相斟酒、勾肩搭背。路人更是习以为常。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年轻女修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佩剑，走的每一步都谨慎小心，不停在两侧巡视，以防有魔修突然发难。
她紧张道：“师兄，这里为何会有那么多魔修？”
昱白也想知道！
此时差不多到了午后休息时间，一些轮班工作的百姓出来吃点心了，昱白等人路过时，被边上的摊贩拦了下，问他们要不要进来吃饭？
昱白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摇手婉拒，沿着街边的标牌，往深处探寻。
朝闻处处带着种松缓的祥和气氛，沉浸得久了，也不由受到影响。
修士们开始闲聊起来。
“我看这路标不错。”
“朝闻这种不毛之地，为何能种出竹子来？竹子还尤为脆嫩，叶片瞧着是玉色的。”
昱白喝止众人：“不要随意乱碰，不定是他们的幻境或法宝。城中那么魔修，若没有防备，想必寻常修士也不敢前来。”
“师兄所言有理。”
几人走了一段，看见一群魔修聚在路边刨木头，边上放着奇怪的图纸，不知有什么作用。
一魔修做得热火朝天，身上衣服都被汗渍打湿了。他绷紧肌肉，敲打了一阵，抬起头冲边上的路人怒喊道：“走远点，别在这里吃东西，可馋死我了！”
那路人嘿嘿笑了两声，用油纸包裹住煎饼，小步跑开。
等那个魔修终于做完手头的工作，坐下暂且休息时，昱白立即跑过去询问：“你是在帮朝闻做事？既然饿了为何不去吃饭呢？”
魔修眯着眼睛，粗声粗气地道：“吃什么饭？活儿还没干完呢，现在回去，掌门是要生气的。”
他往手心吹了口气，把灰尘用力拍去。
完成不了绩效就要扣工资，扣工资就不能上光荣报，就不能用来抵扣假期，不能申请稀缺物资，不能做马杀鸡。太不划算了。
何况魔修胃口都大，哪时候不饿？
朝闻掌门积威至此？连魔修都怕她！
以前不曾听说过呀！
昱白摸着后脑顾自沉思，魔修反问道：“尔等是来玩的？”
昱白颔首：“路过此地，进来看看。”
魔修顿时羡慕道：“真好。自在呀。”
不像他们，犯了错，还在劳改呢。
悔不该想薅朝闻的羊毛。
昱白听他这样讲，以为他们在朝闻过得极为贫困，想着这些人脾气还算温和，不定可以招揽利用。正打算用钱财利诱，就见那魔修落寞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魔兽内丹，在手心里掂了掂，闪瞎了他们一群人的狗眼。
“唉。你们路过的，可以随意游玩，不像我们，有钱也花不出去。”魔修忧愁叹道，“朝闻掌门非要我们留在这里帮忙，换个人都不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魔修本意是想炫耀一下的，说这岗位离开了自己就不行。但话落在昱白耳朵中，有点变味。
他脸色瞬间惨白，从中听出了两种意思。
一是逐晨有办法压制住这帮魔修，让他们留在朝闻打苦工，不敢离开。
二是朝闻不缺钱，分明能奴役他们，却不拿他们身上宝贵的魔兽内丹。
好……好厉害！

第122章 受伤
昱白从魔修这里离开之后，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魔修告诉他，朝闻掌门今日去了鱼塘那边，帮她师弟清理水池。
掌门……清理水池。
这俩个似乎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去吧？
昱白决定过去看看。
鱼塘在朝闻的另外一面，他领着一帮师兄弟，沿主路大步过去。后来发现距离太远，又御剑飞行了一段，才顺利看见由小方格拼凑成的大型鱼塘。
年轻女修被水面通透的波光所吸引，叫道：“哇——这鱼塘里的水好干净！”
“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水，如何能养活得了鱼？朝闻掌门不知吗？”
昱白吃够了教训，保持沉默，直到看见人影，才示意众人落下。
他以为打扫鱼塘，应该是拿个捞网先将鱼转移到别的地方，再进行换水清扫，却不想逐晨直接拿着根木棍，在那儿搅浑水一样地胡乱搅动。她的小师弟则抱着腿蹲在一侧旁观。
昱白走上前，扯了下衣摆，确认穿着齐整，隔了两三米远的位置，朝前面的人问好：“请问前方，是朝闻的掌门逐晨道友吗？”
逐晨转过头来，昱白这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显年轻，目光也极为清澈，全然不似中年人。想来是修为高深，心态上佳。
他想起自己以前偶然间听说过的一个传闻，说是风不夜唯一的一个女徒年纪尚轻，且并无修炼的天资，无论如何教导都难以开窍。起码比他要小上一轮。
联想起她的种种狠辣手段，昱白不大敢相信。
流言真是可怕，张嘴就来，不讲道理。
逐晨见散财童子们来了，将木棍放下，笑着与他寒暄了两句，问道：“在朝闻逛得如何？”
昱白情真意切道：“大开眼界！”
然而与此同时，逐晨听见了他的心念。
——“想要寥寥云。想要魔修。想要魔兽。”
逐晨：“……”你特娘的什么不想要？你土匪啊？来朝闻打劫呢？
逐晨暗骂了几句，面上不显分毫，冲昱白笑道：“你就是今日来朝闻游览的修士吧？我听施道友提过。招待不周，多有见谅。”
昱白与她尊重行礼，再不敢小觑。
逐晨再次听见他的一句心念：“可怕。”。
逐晨：“……”有本事讲讲，是有多可怕。
这修士怕不是脑子有病。
昱白一脸诚心叹服道：“今日亲眼所见方敢相信，原来逐晨道友还会驯服魔兽与魔修。此事困扰修仙界已久，不知道友是从何处寻到的破局之法。”
“驯服？”逐晨意味不明道，“你可万莫让他们听见。”
昱白神色一变：“原是不可讲的禁忌吗？”
这让逐晨怎么解释？不是她驯服的，是她用爱感化的。她敢讲，昱白敢信吗？
昱白见她三缄其口，识趣地不再追问，眼珠转了转，正想找话题与她贴近，以便日后打听，余光扫见池塘边上一圈浅浅的嫩绿。
昱白惊讶道：“这湖边长的，是野草吗？”
逐晨说：“不然呢？”
昱白没见识般的叫道：“好嫩的野草啊！”
逐晨：“……”
这浮夸的语气，虚伪的赞扬，若不是在朝闻，逐晨一定照他脑壳上来一掌。
不过，在朝闻，像这样翠绿的小草的确十分少见，因受魔气影响，土里很难长出作物。寥寥的几根野草，也是那种根系十分发达，临近干枯的进化品种。
其实，这一茬小草是昨天晚上刚长出来的。逐晨施展过【化木】的池塘边上才有，应当是环境被彻底净化过后，湖里的草籽成功在岸边生根萌芽。
她跟小师弟发现此事也是兴奋了半天，刚刚正在研究，这个技能的持续时间能有多久，可以保证植被正常生长到什么阶段。还想试试能不能用木棍在普通的土地上种出绿植来，这样他们朝闻的绿化就有希望了。
逐晨挺忙的，不是很想负责招待，毕竟他们的身份也没到非要掌门出来接客的地步。
她敷衍地笑了笑，请他们自便，绕回鱼塘，拿起木棍继续干活。
昱白哪能轻易离去？
他对逐晨满是好奇，更别说她那些奇怪的手段，当即挽起袖口，要上来帮忙。
“清理池塘这样的事，逐晨道友或许不熟，不如交给我来。清理鱼塘不必做得那么细致，要先把鱼捞出来……”
昱白想给逐晨露一手，也是打定主意要创造话题，套一套收复魔修的办法，于是快步走到池塘边，捏起法决想把鱼捞上来。
逐晨“诶”了声，来不及将他拦下。
昱白一次施法，竟没捞上鱼来，倒是感觉碰到了什么异常沉重的物体。他微微弯下腰，观察水中的情形，果然看见了一个体型庞大的黑影。
他刚想问问，朝闻这池塘里养的是王八吗？就见逐晨挥着手，大声喊道：“快走！”
真男人怎么能在这时退缩？
昱白两脚站定，正要与她客气两句，水面忽然炸开，飞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同时一道鳞光反照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那鱼已甩着尾巴，冲他的脸傲然拍了下去。
一个身长足有七尺半的男人，就这么脆弱地横飞出去，摔进身后的鱼塘里。
“啊——师兄！！”
颍川宗的师兄弟们嘶声尖叫，齐齐朝着水塘围去。
因这塘里的鱼体型太过巨大，他们都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得失了方寸，此时趴在岸边，不知所措，只晓得高声呼救：
“这鱼吃人吗？”
“快救人啊！你朝闻养的都是什么东西？”
“师兄你听得见吗师兄！为何不给个反应！”
“都让开！看剑！”
这群人简直是……怎么会那么没用？
“住手！快别闹！”逐晨额角冷汗直流，忙止住那个要拔剑的修士，将他推开，竭力安抚道，“不吃人的，别怕。你们越喊越惊动里头的鱼。嗨呀别抓着我了，小师弟，快把人带上来啊！”
风长吟看他们一群人慌张乱窜，大为不满地指责道：“烦人！他把我们的宝草都给蹭坏了！这一路都没了！你们别过去，净添麻烦！”
他整日下鱼塘玩水打转，朝闻也有百姓掉下去几次，知道里面没什么危险。
“师兄——”年轻修士红着眼睛瞪他，“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乎几颗杂草？我师兄若真出事了颍川宗绝对不会与你们罢休！”
话音刚落，几条大鱼将昱白顶上了水面，大约是觉得他脏了自己的水池，非常嫌弃地把他推向岸边，示意人类快点将他捡走，别随意投食。
修士们忙把人拉上来，查看情况。
逐晨无奈地说：“看吧，人家不吃肉的。你们颍川宗的人能不能有点定力？”
青年小心拍打着昱白的侧脸，呼唤着“师兄”。
此时昱白的脸已肿了半边，红痕一路蔓延到胸口，伤口处还残留着鳞片的形状，可谓触目惊心。
青年叫之不应，急道：“我师兄为何还不醒？”
逐晨心说，大鱼的那一巴掌，她都不一定顶得住哇。这兄弟是个好汉。
她挥挥手，示意几人让开，给昱白直接来了个医疗两件套，【若水】和【扶水】。
昱白就是一时被拍晕了，落水时间短，还没呛多少水。逐晨施展完技能，他当即醒来，咳了两声，茫然望向四周。
“发生什么了？”他整个晕乎乎的，按住额头询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师弟用力抱住他，宛如经历了一场磨难：“师兄，你没事就好！”
昱白感觉太阳光线亮得炫目，心脏也跳得异常猛烈，被师兄弟们抓着衣服晃得头晕，扯扯嘴角，想训斥他们，这才发现脸上肌肉异常僵硬。
“我怎么了？”他摸着自己的脸问，“我的脸为何没有知觉了？”
逐晨给他取消了止痛的技能，昱白终于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呲呲”抽着冷气。
逐晨叹说：“你看在这里清理鱼塘的是我和我师弟，就该知道，这里的鱼不简单嘛。都让你快点走了，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昱白委屈得快哭了，反正脸上有水渍，真流出泪来，也暴露不了什么。
风长吟还在心疼岸边的野草，回头幽幽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被鱼拍成这样的人。”
一个大宗门的修士，斗不过一条普通的鱼。他也是没有想到的。
逐晨努力让自己憋住不笑，给他指路道：“去找我师兄给你看看吧。你这伤……估计得养个两天了。”
昱白被搀扶着站起来，囫囵朝逐晨做了个手势，一瘸一拐地离去。
&#183;
怀谢正和微霰待在一起。一个编写医书，一个帮忙烘干药材，都是在帮小师妹做事。
昱白等人就是在这时候冲了进来，将人架到椅子上，请怀谢快给人疗伤。
怀谢看他伤得这样厉害，惊讶道：“这是怎么弄的？”
昱白不好意思说是被鱼抽的，胡乱扯了个借口，但怀谢已经看出来了，心情复杂地给他拿了瓶治外伤的药，让他自己涂抹。
微霰觉得这伤口的形状果然很是别致。从见到那批鱼开始，他期待这场景已经许久，如今总算是圆梦了，心情愉悦地问：“小师妹不是在塘边？没看着你？”
“她还幸灾乐祸呢。”昱白身后一个年轻师弟不满地抱怨了句，“你们朝闻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养。魔兽、魔修，也不怕危险，哪里是人能住的地方！”
昱白：“咳！”
他现下说话不方便，只能这样提醒，顶着那张狰狞的脸，朝师弟挤眉弄眼。
年轻师弟刚说完，自己已是后悔了，暗恼不该将心里的话当面说出来。抬头见怀谢笑得似春风拂面，微霰也是勾着唇角，面含微笑，以为他们脾气好，不予计较。
这口气尚未松下去，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后面罩了过来，带着浓厚的魔气的味道。
他尖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来人将手挂在他的肩膀上，凑过身来，冲着他的脸哈出白气，冷笑着问道：“你这意思……说老子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年轻师弟：“……”
他舌头打结，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迅猛摇头。
魔修的脾气，哪里是那么容易善了的？恰好有满肚子的怨气没处发泄，就想陪这小子玩玩。
那大汉掐住修士的脸，嗤笑道：“老子当年随魔尊征伐都城时，你这小子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玩泥巴呢。说老子乱七八糟，老子倒是可以把你打得七零八落。想不想试试？”
这话听得颍川几人更是惊骇。
昱白也没想到啊！
他以为朝闻顶多只是收留一些在魔界边缘飘荡的浪客而已，怎么连这样的高手都有？！
命悬一线之际，又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我说你们几人，别欺负旅客啊。”
天籁之音！
一行人转过头，泪眼茫茫地望向逐晨。
救命恩人呐！

第123章 逃离
逐晨就是跟过来看看，未料这帮人这么不省心，一句话就把魔、道两派都给得罪光了，整得小命难保。
但怎么说他们也是散财童子，出了事，不方便朝闻以后敛财，逐晨得保障一下他们的安全。
那魔修见她出现，早已放开手，反友善地与那年轻修士笑谈道：“开个玩笑而已，见这小兄弟面善，忍不住想与他结交。逐晨道友看错了。”
边上的兄弟搭腔道：“是啊，远来是客，我等怎会欺负客人呢？”
逐晨点头：“那就好。”
昱白等人欲言又止，想说不是这样。可魔修们背地里的眼神太过凌厉，他们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逐晨说：“朝闻邻里都是很热情的，魔修们在这里也是在认真工作，几位道友从颍川赶来，该是不大习惯。稍后一起吃个晚饭，熟悉一下吧。”
昱白刚想开口拒绝，边上魔修快一步应允：“如此大好！我与这兄弟一见如故，就与他坐在一起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地拍板：“魔界的几位兄弟过来，还未好好招待过。今天日子就不错，不如设个大酒席，大家一起庆贺一番吧。我让人杀两只魔兽助兴，兄弟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魔修将领见惯了凡间修士对他们或深恶痛疾，或望而生畏的态度，还是第一次遇到像逐晨这么磊落大方的人，当下也爽快道：“没什么，掌门随意安排就好！”
逐晨遂转身离去，通知刘叔准备晚宴。
她这一走，魔修们瞬间换了副面孔。
魔修将领认出谁是队伍老大，往前走了两步，坐到昱白边上，促狭一笑，问道：“打哪儿来的啊？”
昱白艰难回答：“颍川宗。”
“颍川？”将领摸着下巴道，“有点儿耳熟啊，看来是个大门派。”
兄弟提醒他：“富有。”
将领：“哦富有！大门派就是好啊，不像朝闻，连买张纸都要思索再三。逐晨掌门整日喊着节俭、节俭，可瞧是穷成什么样了。”
昱白默默道，朝闻穷？这话说着亏心吗？
魔修这辈子就没学过亏心二字。
他们想，来都来了，总要给朝闻上个投名状，日后在城里混着也有底气。
修路这种没技术的事情，太上不了台面，他们就喜欢见效快，不如整点有意思的。
“你们门派，靠什么赚钱啊？”
昱白已无法正常思考，下意识地回答：“斩妖除魔？”
一众魔修：“？？”
“不是、不是！”昱白浑身一个激灵，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补充道，“大多时候，是靠斩除妖兽，或是护送商队，贩卖灵药一类……”
“哦……”魔将说，“能卖得了那么多钱？”
昱白：“珍稀些的丹药，自然是昂贵的。”
“你宗门既有好药，还来我朝闻讨？”魔修将他手中的药瓶子抢了回去，意有所指道，“你瞧我朝闻，缺点什么东西啊？”
昱白心说，缺良心。
可他怕自己说完这个答案后，魔修要将他的心挖出来凑数。
诚然是会如此的。
他眼神闪躲地道：“待我回去后，便叫人送一些过来。朝闻需……需要多少？”
微霰高声说：“这样哪能行？朝闻是白拿人东西的宗门吗？这位道友未免太看不起我等！”
昱白感激地望向他，那张红肿的脸带着莫名的滑稽。
朝闻还是有好人的，不愧是风不夜的徒弟！
魔将正觉不解，微霰长手一指，透过窗口，点着天边道：“你方才在城里闲逛，瞧见我朝闻的商楼了没有？里面什么都有，大多是别派修士带过来的货品。”
昱白点头。
微霰说：“朝闻不能占你便宜，不好收你的礼物。不过颍川宗若是派人过来开个摊位，那就是生意，我朝闻自然不会拒绝。”
怀谢从桌子底下抽出工具，随时准备刻画符箓，亲切问道：“办卡吗？”
几位魔修将领捧腹大笑。
——都是妙人啊！朝闻这地方可太有意思了！
昱白等人皆是懵了，想说又不敢说。
虽然远隔了几千年，颍川宗的弟子还是深刻认识到了一个后世才领悟到的道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183;
魔修们只是路过看一眼，说完话便离开了，师弟们默默给昱白上药，与他进行眼神交流。
怀谢的药还是很有效果的，并不比他们颍川宗的高等伤药差。上完药没多久，昱白脸上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就消退了，仅剩下些许的凉意。红肿也快速消减，脸上的肌肉重新恢复了控制。
很快，逐晨喊他们过去吃晚饭。
魔修将领们比颍川宗修士先一步到达，早已给他们留好了空，分开他们的座位，将昱白等人禁锢在二人中间，
魔修将领撕了一块肉，喂到昱白嘴边。昱白受宠若惊，又觉得事有蹊跷，张开嘴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
他做好了要呕吐的准备，不想，刚一入口，就被那美妙的味道所深深冲击，产生一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这块烤肉，外皮烤得焦脆，内部鲜嫩多汁，肥瘦均匀，不带丝毫异味，一口下去，既能吃到肉味的浓香，又能品到酱汁的鲜甜。可以说他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昱白当场被这道烤肉折服，还想再吃，刚伸出手，边上的魔修快一步将他按住。
那魔修抓起一盘子蔬菜，送到他桌前，笑嘻嘻地说：
“诸位看着身体不好，还是多吃点菜吧。”
“看道友方才那犹豫模样，想来是不情愿吃肉的，我听说凡间确实有修士是修不吃荤的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勉强。”
“所以还是吃菜吧。”
昱白刚被馋了一次，又被不停地塞各种蔬菜，嘴里全是醋萝卜，一顿饭还没结束，已经无法忍受类似的煎熬。
他仓促站了起来，借口说身体不适，想要离席休息。
逐晨才道：“对了几位道友，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几个房间出来，你们是想住在朝闻还是住在余渊？若有什么中意的地方，我可以尽量给你们安排。”
昱白张嘴就想说“余渊”，身边的魔将已扑上来，勒着他的脖子道：“这位道友与我一同住就好了，还整理什么房间？我二人一见如故，分离不了，逐晨掌门不必担心。”
几位年轻修士的脸上都写着无声的惨叫。
昱白忙不迭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师父对我甚为想念，只给我留了半天的空闲时间，我必须要赶回去见他老人家，今日叨扰，先行别过！”
师弟师妹们连连点头。
逐晨放下筷子，奇怪道：“需要那么紧急？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明日再说吧。”
昱白半刻都等不了，逃开身边人的魔爪，直接朝着楼下跑去。
……真是连夜离开的朝闻，买的站票。
逐晨斜了那几个玩闹的魔修一眼，说道：“继续吃饭，下不为例啊。”
还好这次是先收钱的。
微霰淡淡道：“过两天给他们写封信，提醒他们别忘了答应过的事。”
&#183;
昱白等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路上不敢停留，也不敢再说去哪里游玩，日夜不息地赶了两天路，总算回到颍川。
这一番奔波，让昱白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身上的伤在药物的作用下，好转了不少，可到颍川时恰好处在尴尬期，颜色由红转青，一片半黑半白的沉淤盖在他半张脸上，犹如附着一块丑陋的胎记，使得他外貌变得狰狞，真真应了那个“青面獠牙”的词。
他走进大殿禀报时，连他师父都不敢认他，见他猛扑过来，险些抽出自己的拂尘，将他轰打出去。
昱白伤心地喊：“师父是我呀，我是昱白！师父！”
老道两手停在空中，当是自己老了，眼神已差到这等地步，不忍直视道：“你怎弄成了这幅模样？”
昱白抹着眼角，百感交集：“师父，朝闻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掌门自座上起身，面色阴沉，厉声问道：“那风不夜为难你了？好，这分明是与我颍川发难！他朴风宗的人喜欢护短，莫非我颍川就不护短了吗？”
昱白摇头：“不曾。”他连人都没见过。
掌门：“那是他授意，叫谁为难你了？”
昱白仔细想想，还是摇头。
逐晨对他是客气的，就连魔修，面上也是一派和乐，不曾与他翻脸。
掌门沉默了。
老道替他问说：“那你为何会弄成这样？”
“不慎被朝闻养的东西抽的。”昱白含糊带了句，激动汇报，“师父！逐晨就是朝闻的掌门，她在朝闻养魔兽，养魔修！且不是普通的魔修，有好些是修为高深，跟在魔君身侧的魔修大将！那些人都听她的话，留在朝闻帮她做事！”
“做什么事？”掌门再次红了脸，怒斥道，“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不成？竟与魔修勾结，她忘了自己是个修士吗？还讲不讲仁义！”
“难怪朝闻近日声势浩大啊，隔着那么远，连颍川都能听见它的风声。”
“不是听闻，道君留在魔界边际，就是为了抵御魔修吗？莫非也是欺名盗世？”
沉默的人变成了昱白。
掌门气道：“你说啊！唯唯诺诺做什么？你若指证她，我这就召集人手，去朝闻讨个公道！”
“魔修在朝闻倒也没做什么。”昱白不知为何变得心虚起来，声音也小了下去，“就是修修路，打打杂，砍砍木头，烧烧铅水什么的……”
众人：“？？”
老道蹲下身，慈爱地捧住他的脸。
“我徒。”他小心抚上昱白的后脑，惋惜道，“命苦，怎就被打傻了呢？”
昱白：“……”

第124章 银行
昱白费了好些力气，总算将事情给他们讲清楚了。
掌门听完，颇感无语。
老道斟酌许久，低头说了句：“这怪不得人家呀。”
边上几人表示赞同。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就是他自己爱表现又倒霉，被鱼抽了一下。用着人家的伤药还要嘴贱，惹到了别人。如今回到颍川，想找人告状，却嘴拙了。
这不活该吗？
几人当即不再管他，兀自讨论起来。
“可是，为何那群魔修会听从逐晨的指令呢？既然都是跟随在魔君身侧得专征伐的大将，那魔君呢？未曾听说魔界近日什么变乱。”
“这位新魔君，一直打探不出来历，倒是很神秘。掌管魔界之后，也不曾在都城定居，不知去了何处，有何野心。”
“该不是魔君也在城中罢？”
众人望向昱白。
昱白捂着脸，摇了摇头：“不、不知。我只待了半天就回来了。”
老道嗤声。
这徒弟怎么那么上不了台面？说是去打探消息，光带回来一团疑云，有何用啊？
昱白垂头丧气，想起一事来，终于有了底气，把微霰威胁他们颍川宗去朝闻卖小商品的事给抖了出来，问掌门该怎么办。
掌门怒道：“你既已答应了你还问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昱白复又低下头去，乖巧恭顺。
老道沉吟半晌，开口道：“恰好，可以趁机派人过去打探打探，瞧瞧他们朝闻是在做什么计划。若真如传言所说，是为了平定边境，那我颍川宗出些力也是理所应当。”
掌门颔首：“有理。那你就挑一批优秀弟子，再从库中选些货品出来，带到朝闻去。记得要找那些机灵胆大的弟子。朝闻如今如龙混杂，不好管辖，莫帮不忙，还给人添了麻烦。”
老道抱拳应下，思忖过后，又说：“不如将此事顺道告知左右宗门，与他们一同前去。这样，若发生变故，我们也好同心协力，互相照应。”
掌门：“也好，那你待我拟封书信来。”
&#183;
近日，朝闻来来往往又多了不少访客。许多都是从魔界过来的居民。
那群魔将自从在朝闻定居之后，就放了消息出去，把自己手下的将士也召集过来。
哪有他们在这里打工做事，部下却在魔界悠闲享乐的道理？自然是要共富贵同患难的。
逐晨也说，任何城镇，想要繁华起来，那人口必须要多，魔修们就更肆无忌惮地呼朋唤友了。
风不夜坐在长剑上，垂首看着山道间如蚂蚁穿行的人影，长袖垂下，于风中涤荡。零散的发丝遮挡住他半边的面容。
自从那群魔修前来投靠之后，从魔界到朝闻的道路，已修了十来公里了。再往深处，已可以连接魔界内部的道路，不需他们继续忙碌。
大道两侧都插着鲜艳的战旗，这一幕，风不夜从前也是看过的，只是种种风景，已与前世大有不同。
前世没有朝闻。魔修与道修，也从不曾这样和睦相处过。
彼时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以为异象会随季节变更而快速消逝，不想天地真的倾覆，双方冲突不断，战乱的野火很快燎卷了整个凡界。魔界战旗所过之处，哀嚎遍野，每一道山川河流都带着萎靡惨败的气息，宛如地狱重临。
这般两重割裂的现实，让风不夜有些怀疑，那一切究竟是切实发生，还是他大梦一场，却如庄周一样沉溺其中难辨真假。
可若仔细去想，往事确实模糊，恍如梦境。
他思及往事，眸中暗光闪动，随着魔界界碑发出的红光生出些许不平之气来。
那股燥郁的心情在他胸口盘旋了一阵，被他狠狠压下，可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彻底消弭，反有野草再生之势。
心魔密密麻麻，已在他神识中生根。
他不住去想，又怀疑。逐晨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他应该高兴才是，不知为何只觉得空虚。
只他一人，仿佛，不该是这世界的。
无论是前世今生，都如此寥寥孤寂。
原本他以为，只有他能救得了逐晨，重来一次，却似成了负累。
为何？
他体内残缺的龙魂察觉到他的破绽，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在他经脉中快速游走，随着心脏的跳动与血液的流淌，似要生剐他身上的血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不夜竟享受起这种疼痛来，能清晰提醒他自己还是活着的，又能止住那些沉浮的思绪，不再细想。
这分明是有些自欺欺人的退避，可他也不想再做个无惧无畏无所挂碍的道君了。
此生再不求仙问道，又何必在乎能否善终？
风不夜伸出手，将界碑中的魔气吸纳过来，皙白手腕上显出血痕与青筋斑驳交错的痕迹。
龙魂受到压制，发出不甘的怒吼，又退回至他神识的角落，龟缩不出。
风不夜嗤笑一声：“孽畜。”
&#183;
因为最近人流量多了起来，临时银行也正式开办了。
反正朝闻的人已经习惯了临时办事处，一面工作，一面建设，倒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目前这个临时银行，只接受魔兽内丹的汇兑和存款业务，与尽易宗的人合作，帮助魔修尽快融入凡界生活。
逐晨中午过来巡查，见到小小的一块空地上，排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知道魔修们都是拖家带口地赶过来，极有诚意。
几十位魔修将领也在经过短暂培训后紧急上任，在现场维持秩序。
一魔修将领翘着二郎腿，语气懒散地喊道：“要换魔兽内丹的，先去鉴定一下品阶，再拿着条儿过来领取灵石。灵石在身上携带不便，也可以来这里换取凭证，拿着这纸钱在朝闻与尽易宗使用，都是能认可的！莫要找我扯关系闲聊，老子没空！”
瞧瞧，这什么狗脾气？
逐晨摇头兴叹。
而在不远处的鉴定台，人山人海，魔修们怀揣着自己的魔兽内丹，拼命想往人群前列钻。边上的修士扯着他们的衣袖让他们过去排队，魔修还生出不乐意的情绪来。
业务办理得并不顺利，因为是初次开展，业务员脾气差，解释不清楚，闹出许多矛盾。
“我这内丹明明比他的要好看。你瞧，这珠子上一点裂缝都没有，还生得浑圆。他那玩意儿叫什么？奇形怪状的，甚至都有裂口的。为何他的价格会比我高？”
“谁买内丹要挑好看的？你当串你头上呢？这是要磨碎了炼丹，自然只看修为。你卖不卖。”
“卖。但兄弟说好，你可不能坑我呀！”
“你怎这样烦？我知道我一天要收多少内丹吗？坑你这么一点灵石，嘁！”
“诶兄弟莫恼，我尽易宗在凡界的名声，您尽管可以出去打听，童叟无欺，从来没有骗人的时候。您请随我来！”
“……”
各种嘈杂的声音，落到逐晨耳中，却是宛如清脆的弦音。
这简直就是她梦里的场景。一群人排着队，拿着富有的号码牌，千里迢迢来朝闻给她送钱。
都是怎样的宝藏男孩啊，多亏了魔将们的引荐。感谢命运终于把上辈子欠她的哥哥还给了她。
逐晨乐呵呵地在里面转了一圈，暗自记下需要改进的地方，准备晚上找负责人好好谈一谈。
那边，被逐晨钦点为经理的魔修走上前，谄媚朝她笑了笑。
他搓着手，一脸奸商模样地问道：“逐晨掌门，你看我做得怎么样？”
逐晨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夸赞：“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他随意客气了两句：“可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有一点，但是不多。”逐晨笑说，“你看，这些兄弟初来乍到，想必来住的地方都还没有。你可以推荐他们买房、买地，买vip。”
魔修：“买房买地倒是可以，最后买……那是买什么？”
逐晨解释说：“就是贵宾级服务！在银行存的钱越多，就代表着越信任我朝闻，那我朝闻对他的态度自然就更加亲善一些。”
那魔修极为上道，了然拍掌道：“您这样讲，我就懂了。听您吩咐，晚些就安排上。”
逐晨又夸了他两句，觉得这些魔将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官二代，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是圆滑通透。
魔修见她心情好，正欲提出旅游假期的话题，一位年轻道友从门口冲了进来，见着逐晨，气还未捋顺，先行叫道：“逐晨掌门，可算是找到你了！”
“怎么？”
道友：“有商队带着货物来朝闻，可还没到呢，半路让人给拦了！鸿词师兄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逐晨一惊：“谁敢劫我朝闻的镖？”
她气势汹汹地就要出去，边上魔将两手将她按住，搭着她的肩膀，郑重道：“不必掌门劳心，放着我来！”
她才发觉，周围竟忽然安静下来。
负责窗口的几位魔修已纷纷站起，主动请缨说：“哪里需要大哥出手？放着我来！”
“我来即可，几位先忙！”
“站住！你这猢狲！休仗着自己眉目清秀在这里瞎找借口！”
不遑辞候，几人争相冲了出去。
逐晨：“……”这特娘是攒了八辈子的正义没有伸张吗？

第125章 支援
那小道友话还没说清楚，办公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没了，留下一帮茫然的游客大眼瞪小眼，揣着魔兽内丹不知所措。
逐晨好生安抚好这些财主，让修士们去端几盘点心来，请他们坐着休息片刻，而后急匆匆地拉着那报信的道友往外跑去。
道友路上跟她解释：“我也不知是谁人来犯，只是听他们通报，让我来喊你过去主事。”
逐晨觉得有点不对。
朝闻附近没有别的大宗门了呀，就算是流寇，途径此地也得打听打听，看看这里谁最不好惹吧？怎会到风不夜的头上来动土？
逐晨问：“紧急不紧急？”
那道友被她问懵了：“我瞧着既然是打劫，那应当是紧急的吧？”
逐晨：“瞧我。我是问，来报信的人，态度紧急不紧急？”
道友自己也说不大清楚。时间那么紧迫，哪里容得让细细询问？自然是先叫到帮手再说了。
等逐晨到了地方，发现情况果然不对。
一群修士坐在几个大箱子上，脸上写满了无辜跟困惑。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啃咬着食物。
魔修手持大刀立在旁边，跟看押犯人的恶吏似的，面貌凶狠。
……这一幕真的很难看出谁是受害者，谁是支援者。
魔修们见她出现，忙着撇清关系道：“这些人可不是我们打的！”
等候在一旁的修士则是面露欣喜，跟见着救星似的，迎上来道：“这位就是逐晨掌门了吧？您看看这……”
他们带来的货物，凡是能吃的，都拿出来接济了。只是不知朝闻外怎么徘徊着这么一批“悍匪”，拦住他们的车，不说话，也不离开，将他们给逼迷糊了。
百姓们知道是管事的人来了，捏紧手中食物，忐忑不已。
他们大约是想，反正左右都是死，饿死或是被打死，那宁愿还是选择被打死的，毕竟就算是囚犯，断头前，还能吃上一顿饱饭。于是吃饭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看得逐晨心惊，怕他们噎着。
“唉……”逐晨和善说，“慢点吃，不跟你们抢。夜倾道友，帮忙去朝闻给他们取点水吧。”
那位银行经理一直两手环胸入神围观，表情若有所思，逐晨连喊了两次，他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他应道：“好吧，我去打点水。”
中间一蓬头垢面的青年抬起头，喑哑问道：“要毒死我等吗？能不能等我先吃完？”
逐晨不得不提醒他：“毒药很贵的，兄弟。”
那青年想想也是。毒死可是奢侈的死法。既然已至如今这般境遇，自然没什么可怕的，就继续吃着了。
魔将夜倾很快回来，肌肉虬结的肩上扛了一大木桶的水，足有半人多高。梁鸿落也跟在后面。
起先他以为是有人来找逐晨的麻烦，刀都带上了，要帮忙算账，半路遇到夜倾，听他说了原委，同他一起折返回去，拿了批碗过来。
夜倾把水桶用力顿到地上，灌得过满的井水随着他动作晃荡出来一圈，打湿了土地。临得近的百姓立即小跑过来，想用手去舀，被梁鸿落阻了，递给他一个碗。
木桶边上很快围满人群，众人边吃边喝水，咳嗽声四起。知道逐晨等人没有杀意，他们终于敢放松警惕，自嘴里泄出两声痛苦的呻吟。
这群人身上都带着点伤，不知是从哪里跋涉过来的。
伤势轻些的，只是伤在脸上或胸口上，类似于擦伤跟鞭伤。严重些的，已经站不起来了，拖着残腿半趴在地。
因伤口处理得都不大好，受了感染，大部分的伤处已化脓恶化，看着颇为狰狞。逐晨扫了一圈，竟没见几个能看得清五官的。
他们患难一场，关系还算不错，因此喝水的时候带着些秩序。
因碗不大够，前面的人喝完后主动递给后面一人，等稍解了渴，再舀着水去喂那些动不了的同伴。
那么一大桶水，不消片刻便见了底。
喝完水后，他们又靠坐在一起，继续埋头吃东西。
夜倾站在梁鸿落身侧，忽而有感而发了一句：“唉，见着他们，就像是见着了我魔界的子民。”
逐晨问：“魔界也有那么多灾民吗？”
“你们凡界有大好的良田，我魔界有什么？”夜倾复杂地说，“朝闻不过是毗邻魔界，已经这般荒凉，魔界自然更加萧条。不然我等为何一直想要掠伐凡界？”
逐晨好奇说：“可是我瞧彤果种得挺不错的，还以为你们魔界，也有类似大米之类能果腹的植物。”
“有是有，但是能种的土地不多。”夜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魔界的魔气浓厚，魔兽更加猖狂，一些上千年的魔兽，就算是寻常魔修都招架不住。又不是所有人都会修炼，平民百姓过得当然也很清苦。”
逐晨跟着叹了口气。
夜倾两手负后，紧握成拳，说起此事依旧愤慨：“上一任魔君性情残暴，善杀喜虐，平素最瞧不起那些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城中奴隶买卖盛行。为讨好他，一些魔将刻意为难，抢占了都城附近的农田，逼百姓出高价来买。还开办斗兽场用以取乐。可不比你们凡界好到哪里去。”
逐晨听着有些反胃，眉头重重皱起。
这世上杀人最多的，其实不是所谓天道，而是人。纵然历史政权变迁，这种自相残杀比天灾要频繁常见得多。
夜倾吐出一口气，尊敬地望向旁边：“好在君上攻下都城，开放粮仓，广济天下，如今魔界的生活才好了起来。又用了几年时间，肃清余孽，将我魔军威名，传扬四方！”
梁鸿落虽自己出身贫寒，却没什么横征暴敛的欲望，崇尚力量又不屈服于力量，自然不同于那些从小浸淫在权力巅峰中的魔修。他推己及人，对待百姓的态度称得上仁善。他率领的魔修自然同他一样，看不惯那些严酷的施虐手段。为将自己与对方区分开来，废除了原先种种苛政。
只是，梁鸿落一路从血海中冲杀上来，不善为自己辩解，叫人都误以为他性情残暴，心智已为上古魔气所蛊惑。
逐晨闻言瞥了眼梁鸿落，梁鸿落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
因正被人当面议论，梁鸿落大感不自在，英俊的脸浮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装作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逐晨又转向去看夜倾。
魔将挑了挑眉，粗声粗气地道：“怎么，不曾想到我也这般善良？”
逐晨很诚实：“确实不曾。”
“不要误会，对待修士，我倒没这般善心。”夜倾说完补充了一句，“原先如此。”
逐晨说：“我明白的。”非我族类嘛。
“往后要知道，大家都是兄弟。”
她说到这里想起一事，担忧问道：“大哥，你来了这里，魔界不要紧吗？”
要不是魔界居民出生起就在魔界，受不了他们这边的灵气，逐晨也是可以邀他们过来的。大家可以合并嘛。
梁鸿落闻言，比她更为不解：“魔界有什么要紧？”
逐晨惊道：“你不是魔君吗？”君王都不早朝的吗？魔界那么野性？
“哦。”梁鸿落点了下头，“魔君不管政事。”只管带头打架。
他同逐晨不一样，没念过多少书，让他去管理那么多百姓，怕不是要出更大的乱子。
其实他对做魔君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在魔界吃了太多苦，看不惯位上那人草菅人命，又想借这身份顺便报复一下朴风，才疯了一样撕咬上去。
如今这两个缘由都没有必要了，自然不大在乎这些虚名。他跌宕一生，飘似茹萍，如今只想安定下来。
梁鸿落说：“不过你朝闻里的有些东西，倒是不错。你若是不介意，我让他们来学学。”
逐晨大方笑道：“可以啊，你让部下来我朝闻取经，开个魔界分朝。但是培训我要收费的，亲兄妹明算账，不介意吧。”
梁鸿落笑了笑：“叫他们自己与你算账，不必给我面子。”
几人闲聊间，灾民们终于吃完了。
他们离得远，听不见几人对话，只看出三人谈笑风生，眉目和善。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逐晨等人也停止了谈话，等着他们开口说明来意。
一青年佝偻着背走出人群，摇摇晃晃地站定在逐晨前面，闷声问道：“你是管事的？”
逐晨：“嗯。我是。”
青年压着声线，毫无起伏，仿似已了无生意：“我等知道这边有许多魔修，你们是想将我们喂给魔修吧？我直白与你说，我等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病，许久不曾洗漱，你们若是不介意传染，倒也随意。只是希望你们能先给个痛快，再将我们送过去。”
逐晨：“……”
一众魔修：“……”
什么玩意儿？
“我呸！”夜倾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你当魔修就要吃你们？你当自己有多好吃！你身上二两肉有吗？”
他随手一推，那青年脚步虚浮，被他推攘在地。
逐晨拦了下：“诶！”
夜倾：“在外辱我魔修名声！认得出来吗？站在你面前的爷爷就是个魔修！”
边上兄弟跟着骂骂咧咧道：“你骂我们魔修悍戾鲁莽我等也就不争了，事实如此，可你不能羞辱我们，说得我们跟那些茹毛饮血的禽兽似的！瞧不起我们啊？”
“你们骂多了魔修就当我们真不要脸面？我可也是念过书的人！”
“从哪里听得只言片语就来泼脏水？没做过的事休想安到我们身上！我怀疑你别有居心！”
一帮体型魁梧的魔修撸胳膊挽袖子，将对面的人看傻了，梁鸿落也不加以阻拦。
逐晨只好在一旁打圆场：“哎呀罢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

第126章 谣言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朝后退去。
就这还叫不吃人？怕是要生吞了吧？
……不过这就是魔修吗？他们是认不出来，只觉得这群人身材魁梧了些，除此以外看着就是普通人。没长着青面獠牙，也没有三头六臂，更不是什么原始野人。只是生起气来，跟浑身冒着黑烟的大石头似的，有些憨。
逐晨也发现这群魔修思路新奇，比起被骂，更不能接受背黑锅。算什么道理？
她仔细想了想，脑袋拐了三个弯，总算明白过来。
吃人不吐骨头的，不就是他们最讨厌的上任魔君吗？被灾民这样一说，整得像是一丘之貉，自然就不乐意了。
瞧他们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光晓得骂人，话都说不清楚了。
逐晨站到魔修前面，虽说瘦小的身影还没夜倾半个大，但莫名的很有威严。
她瞅着这帮伤残人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圣光普照的大善人，笑吟吟地说：“我让师兄给你们看看吧。你们身上这些伤是从哪里来的？”
吃过饱饭，畏死之心就开始滋生起来了，不像先前那么胆大。人大抵就是这样，敌不过本能。
青年低头看了伤口一眼，恭敬地说：“叫人打的。”
逐晨：“抢人东西吃？”
“也没抢。”青年说，“只是讨要，可污了他们的眼。”
天耳通告诉她，这些人没有说谎。
逐晨更觉心酸，继续问道：“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都有。听说朝闻这边给口饭吃，就寻了过来。”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收下下去，顾忌地瞄了眼夜倾，“路上听闻，你们招灾民，是为了献祭魔修，供他们修炼。”
“哪条道上听闻的？”逐晨仍旧笑眯眯地说，“我这就让人去刨了他们家祖坟。”
青年恨不得夹紧尾巴。因做不到，只能缩紧脖子。
魔修们顿时觉得她比自己这些人可怕多了。
逐晨：“不找你们这些人的麻烦，说呀，哪里听来的？”
青年回头与同伴交换了眼神，半吞半吐地，小声道：“纸上这样讲，我们听别人念书念的。还有路上遇到的别的流民，也是这样说。若非过不下去，不敢往朝闻来。”
逐晨刨根问底：“都讲些什么了？你说明白些。”
青年委屈地说：“什么活生生吃人，未必不会吃我，什么的，还吃了四千年。还有人喊‘妙啊！’，‘恐怖。’之类的词，我等自然害怕。”
逐晨脱口而出：“什么吃人，什么东西？你可不要胡说！”
青年闭嘴，噤若寒蝉。
逐晨静下来，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来。因报纸版面上的内容不够，到后面二三期的时候，她向系统要了点优秀的近代短篇。
逐晨当然是很推崇迅哥儿的，所以在系统把狂人日记推给她的时候，她就随意节选了一段放上去，也想搞成个连载。
可节选归节选，这群人听话是只听半截字的吗？再怎么也跟朝闻吃人联系不上吧？
逐晨哭笑不得，却是终于悟了。
难怪报纸发行之后，她让人广而告之，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来。原来是在民间给黑了，可见舆论公关当真重要。
修士间消息比较通达，还有尽易宗帮忙传递，出不了大问题。寻常百姓中，竟连“吃人”这样的事都给推测了出来。
“没有的事！”逐晨气呼呼地同他们解释说，“那上面的话，是指封建礼教形同吃人！是在对残酷社会发出批判和呐喊，让……”
逐晨练习过多年的阅读理解忽然就卡壳了，因为面前的人俱是一脸茫然，表情里明晃晃地写着“听不懂”三个字。
“唉，算了。”逐晨挥挥手，放弃说，“总归朝闻没你们想得那般可怕。那篇文章只是讲了个故事……你们就当是妖怪的，不存在的故事吧。莫再误会了。”
听到妖怪，众人就明白了。他们一路上也遇到过一次妖兽，折了好些人，是凭着运气逃出来的。
怎把妖怪吃人，传着传着传成了人吃人？所以说那些读书人咬文嚼字的太过晦涩，非把正常的句子说成他们听不懂的样式。
魔修们见着逐晨吃瘪，忍不住幸灾乐祸，甚至忘了自己的冤屈。这是什么惊世的举措？文采没卖弄起来，倒是狠狠坑了自己一把。
逐晨恼羞成怒，瞪着那些人道：“看什么看？这说明人就该多读书！扫盲工作迫在眉睫！回去我就扩建夜校，让大家都去上两节课，知道什么叫批判文学。”
灾民们知道自己该是有救了，看魔修们偷笑，也跟着干笑。
逐晨招招手，示意众人回城。
夜倾召出佩剑道：“罢了，我不计前嫌，送你们回去。”
几位魔修帮着把人运到剑上，火速飞去朝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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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是没有医馆的，还没来得及建呢。也是朝闻百姓争气，平日鲜少生病，偶尔有个头疼脑热，赶余渊去看就成了。
可是这批灾民数量多，运去余渊也安置不下。逐晨将他们带回朝闻，在空闲的广场上铺了被褥让他们躺着休息，再去找怀谢跟大魔过来看伤。
其实这批人原本的伤情是不严重的，可拖延了那么些时日，伤口久不愈合，连着衣服、沙砾，混在一起，越加严峻，好些身体正在发热，快失了知觉。
要将伤口重新清理一遍才行，这就耗费时间、耗费药材了。
好在那批修士带来的货物中，正巧有不少伤药，听从逐晨的建议，先拿出来应急。
这群修士也是无奈。本想带东西来卖，还没进商场，库存都给清空了。
逐晨好不容易抽出空来，赶去招待他们，与他们说不用担心，这批东西报个价，当是朝闻买了。
押送货物的修士很是客气，同她抱拳道：“逐晨掌门这是哪里的话？见到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我等也很难袖手旁观。全当是尽些绵薄之力了。”
若是他们自己不肯拿出吃食来，一帮老弱病残，不可能从他们手上讨得到好处。
老道客气说：“老朽是颍川宗的一名管事。听闻门来弟子来这里给朝闻添了麻烦，特意前来赔罪了。小辈传话怕不仔细，说朝闻缺丹药，因此带的大多是药材。”
“昱白道友？”逐晨笑容不由更灿烂了，“言重、言重。当真没有。他只是来这里逛了半天而已，哪里能添什么麻烦？倒是朝闻招待不周，叫他受了点小伤，实在过意不去。”
老道不以为意：“是他该吃的教训。”
逐晨最爱与这些大方又讲道理的人说事，给他们安排了歇脚的地方，请他们先去休息。老道说自己此番白走了一遭，先住两日当时游玩，过两日回门派再带些货物过来。
逐晨自然欣喜，找了年轻修士给他们领路讲解，叮嘱要当做贵宾招待。又旁敲侧击地告诉那老道，朝闻其实不缺药材，朝闻跟浮丘宗的关系好着呢，就缺点颍川宗的特产。
老道听得直笑，说自己明白了。
待逐晨处理完杂务回来，伤员才处理了一半。
怀谢让她把人搬走，一些动了刀的病人不能在外头吹风。
朝闻虽然一直有在建房屋，可因最近来了一大批魔修，如今又来一帮灾民，单人独栋是住不下了，需要合租。
她让人去打听了灾民的意愿，将他们分成三五人一间，指派了住所，勉强安置下去。心中把医院的计划往前排了排，提上日程。
晚间，伤员们聚集在草棚搭建的食堂里，吃过清淡的病号餐后，气色总算好看起来。起码脸上那股灰败之气是消去了，变得像个活人。
逐晨找百姓要了一批旧衣服，给他们换上。让他们互相帮着擦拭身体，清洁一下。
这群人做事倒是细致，虽然自己身上有伤，照料别的病号却很是耐心。听怀谢说伤口处必须保持干净，就将麻布在水里洗了好几次，才去给人清洗。手脚灵活些的，还拿着梳子，去给同伴梳理长发，整理仪容。可见本身是爱干净的人。
逐晨本还担心，朝闻没有护士，照顾不了他们，见他们能自给自足，可算放下心来。
等他们慢条斯理地整理一遍，原先邋里邋遢的流民形象转瞬清秀起来，浑然两个模样。
逐晨认出那个熟悉的青年，才知道他之前是伤到了腹部直不起身，现在敢挺直胸背了，整个人都精神不少，笑说：“这不俊俏小伙儿吗？”
青年红了脸，低下头去。
逐晨问：“还缺什么？鞋啊袜啊，到时候给你们带过来。你们不说，我也想不周全。”
“多谢仙君。”青年扶着墙，朝她拜谢。
这阵仗逐晨见多了，看他弯下腰就知道他下一步是曲起膝盖，紧跟着就是扑通给她跪下，然后后面的人要跟着学样，她就可以现场登基了。
逐晨抬手一挥，用风将他身形稳住，公事公办地说：“不用了。以工偿债，我朝闻是不吃人，但也不收好吃懒做的混子。你们来了这里，可是要工作的。至于薪酬多少，晚些我让张识文过来给你们讲讲。”
众人坚持地低着头，朝她道：“多谢仙君。”
众多气若游丝的声音合在一起，倒也洪亮。
他们能获救已经是感激涕零了，捡来的命，哪里想过混吃混喝这样的事情？至于什么薪酬，在家乡时，众人终年劳碌也吃不上一顿饱饭，朝闻能让他们吃上两顿，便足够了。
何况用在他们身上的伤药，全是上好的药材，必然极其昂贵，他们不知这辈子能不能还得起。

第127章 辟谣
逐晨本来还在思考，这批灾民要安置到什么地方去，现在看他们的个人情况，觉得可以直接留在新建的医院里做护工。
先从基础的护理知识学起，练习怎么照顾病人。聪明的拉去识字念书认药材，然后培养成护士、医生一类。毕竟怀谢不可能一直帮忙看着医馆，大魔就更是一只闲不住的野鹤了。
朝闻百姓挣得到饭吃，对念书有些唯恐避之不及，新来的百姓还不了解朝闻的状况，可以趁他们懵神之际抓起来扫盲。
安排得明明白白，不错。
如今朝闻的人口越来越多，医疗服务机构不能一拖再拖。加上这群病号情况各异，必须待在一个统一的场所方便观察诊疗。逐晨当晚就开始策划建立临时医疗点的方案。
目前有闲暇时间的工匠，都在忙着建设银行和房屋。政府办事处跟农业那边的人动不得。印刷厂里、银行里的魔修，本身就是在做半义务的工作，再给他们增加业务，恐怕要不高兴了。
加上城镇日常运作需要不少劳动力，逐晨挑了一遍人，发现又开始面临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灵魂问题。
不能再叫天公重抖擞了，人已经抖下来了，只是暂时还不能用。
逐晨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找新来定居的那群魔修先帮个忙，给他们把医院建起来。为了表示感谢，以后他们看病吃药，可享八折优惠。
本来这群魔修自己身上有钱，是不屑于朝闻支付的那点报酬的。可是他们老大还在银行被迫值班，小老弟们怎么敢说要去旅游？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答应了，第二天苦哈哈地背起工具准备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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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灾民大多已经成年，毕竟年老和年幼的，早就在奔波中冲散了。
逐晨让他们晚上回自己的住所休息，白天到草棚这里等着医者换药疗伤，顺便学习如何处理伤口。
众人都很谦逊，认真听从。隐隐猜到她大约是想给他们安排照料伤者的职务，怀谢出现后，便一直紧跟在他身后，一字一句记下他的叮嘱。
一些轻伤患者，看见魔修们在附近选址开工，准备建医馆，还想上去帮忙，被边上的人推拒了回来。
在医馆打杂，虽说辛苦脏乱了些，可比之别的苦力，可是好上太多，甚至能说得上体面，是个能得到三分尊重的行当。就灾民的身份来说，是他们万不敢肖想的好身份。
他们在自己的故土，也是什么活计都做，灾年来了，哪里容他们挑选那么多？纵是如此卑微求存，依旧被赶了出来。
只是他们瞧着，他们这里足有百来号人，医馆定然是安排不下那么多的，还得看他们自己表现了，余下的不知会被送去做什么差事。
若是他们自己都不努力，还有谁人能帮得了他们？因此全都卯足了劲儿，一派认真好学的架势。
逐晨有多长时间没见到这样勤苦向学的好同志了？停在门口旁观，都舍不得迈开步子，想去街上吼一嗓子，将那帮厌学情绪高涨的学渣喊来见识一番，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
下午时分，逐晨带着施鸿词过来登记常住人口。
这回逃过来的灾民，共有百多个人。大部分是青壮年，有几位四五十岁的老汉，已经算是命大的老者了。
他们早年是干体力活的，身体康健，有点手艺，可经过这一回波折，如同被抽丝了一般，瞬间憔悴下来，连说话都是一副中气不足的模样。
逐晨登记了众人的所长跟喜好，惊喜地找到十多个识字的青年。用天耳通考核了几个问题，确认俱是品行端正后，让他们充当临时负责人，协助统计灾民伤情。
她根据灾民们不同的情况，列出了一个详尽的名单。
那些有手艺的百姓，就继续去做自己的本职行业。受伤太重难以痊愈，但脑子又灵泛的，可以培训起来做后台。负责收费、药材分拣、仓库管理之类的工作。
姑娘们全都可以留下做护工，毕竟女孩子没个工作不安全，实在不喜欢，也可以去隔壁厂房绣花、种菜。
力气大的青年，那可选面就广了。技能点分配给力量还是分配给智力，都不是大问题。
等她完善好这份名单，众人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颍川宗那批灵药的功效过于喜人，比现代医学见效还快，止血生肌，祛疤淡痕，不二良品。
逐晨私下找机会问了下老道具体的价格，被贵得呼吸困难起来。不愧是颍川宗拿得出手贩卖的物品，全是上等货。
逐晨挑了个时机，在伤号出院前，将工作安排宣告出去，让他们自行决定，接不接受这个职位。
灾民们拿到她发放的工牌，久久回不过神。手里捏着那张方格小纸，人同呆滞了一般僵硬在场。
这样妥帖的思虑，显然是对他们上心过的，这些人切实地在担忧他们的未来与生计。
他们远离家乡，跋山蹚水，死意已决时才来的朝闻，竟在绝路处缝生，又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怀。好似前半生的苦难都是为了今朝，如今才算真正活着了。
逐晨不曾对他们说过多漂亮的话，也没给他们许过多重的承诺，他们亦不知晓自己将来会如何，却是第一次觉得，不知道也不打紧，前途是不渺茫的。
他们这生来就飘似浮萍，在浪潮中起伏不定的薄命，有了逐晨的一丝期许与尊重，变得有重量了，终于可以落下来生根发芽。
无论是七尺大汉，还是感性妇孺，都忍不住提起衣角无声擦泪。
逐晨等了片刻，见没人拒绝就转身离开，任由他们好好痛哭宣泄一番。
今日哭出来的是为昨日的艰苦，希望来日流下来的都会是高兴的眼泪。人本来就从呱呱的哭声里降生，如今也从哭声里重新开始罢。
她还有件事要急着解决。再不正名，那帮魔修就要在她屋前打地铺，与她共存亡了。
就是那劳门子“吃人”的事。
魔修们极为在意，愤愤不平，尤其在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逐晨以后，知道她好说话，非得软磨硬泡地缠着她。
梁鸿落在旁看着，他们不敢强硬，于是换了个法子。
一个个魁梧大汉，高的都将近两米了，胸前六七块腹肌，自以为可以变成绕指柔，矫揉做作地与她撒娇，捏着嗓子催她做事，逐晨一冷脸就哎哟哎哟地叫唤。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手段，忒不要脸。
逐晨快坚持不住了，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单身一辈子。见着个男人都得先想一想，他脑袋究竟正不正常。
于是逐晨把下一期的报纸提前刊印。专门写了篇对《狂人日记》的通俗解读，澄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并让看到报纸的修士们，帮忙在流民中解释一下，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至于寻山道人小说，因为他极限性拖稿，逐晨把催更的任务交给了微霰。师兄拿到稿子后，直接送去了印刷厂，连夜排版，然后印了出来。
等逐晨发现的时候，已有两万多份报纸完工，她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她抽空扫了一眼，觉得这剧情写得真不错，跟她小学时期看过的某部电视剧有着异曲同工的酸爽，后来类似的题材都被封了，再难得见。
寻山道人的主角刻画得越发真实细腻，这一章节里男主彻底黑化，开始大开杀戒。一面杀戮，一面自我唾弃，强撑着面上的骄傲，与心魔苦苦挣扎。但他其实也知道，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一朝踏入地狱，就永远只能在这无人之境流放。
好绝的虐主文。
干得漂亮！
等印刷完毕之后，接到消息的尽易宗修士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领走报纸，拿去分发。
第二天，订阅了朝闻日报的修士们，差不多同时间领到了这一份还带着热度的报纸。
在连续阴郁悲愤了数个月，还在苦苦期待反转的修士们，看完这一期内容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被坑杀了。
寻山道人！这狗逼老贼！不怀好意！故意借着剑修宗师的名义将他们哄骗进来，然后编个这样的故事动摇他们的心境，干扰他们的修为！其心可诛！
淦！此事怎能罢休！
生平第一次追连载，就被下了这样的猛药，感觉胸口整个空了一块。一帮修士哭嚎唾骂一阵，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决定联手来朝闻讨个公道。

第128章 切磋
魔修们甚感百无聊赖。
本以为有架打，结果忙活了一阵，只找回来一批灾民。还没偷懒半天呢，又被塞回去数钱。
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日子过得太凄惨了。
他们在魔界时是完全闲不下来的性格，如今到了朝闻，实在不大适应从良的生活，每日只想着能找机会舒展一下筋骨，因此一下班，就开始在城中闲逛，寻找混混，美名其曰维持正义。
他们本以为逐晨知道后是要骂他们一顿的，结果逐晨看见，不仅没有指责他们的小心思，还拍拍他们的肩，很是欣慰地说了句：“干得不错。”
还额外给他们加了份据说是城管的兼职工资。
哪里干得不错他们也不知道，别说他们本身就擅长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如今得到逐晨首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走起路来昂首阔步，恨不能叫所有人知道——看见了没有？这是钦点的重任！
他们甚至觉得逐晨比魔君更加慧眼识英才。不过反正都是一家人，差别不大。
然而，在城中日夜巡查了几天，魔修们的兴奋渐渐淡去，因为他们发现现实并不是那么的美好。
朝闻这地界，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鱼龙混杂，有多达近百个宗门的修士在此短居，秩序却井然有序。
那帮修士，不管平日对待魔修是多凶神恶煞的模样，在朝闻里，连吵个架都是和和气气的，脸上堆满了慈爱的褶子。让魔修们想找茬都寻不到机会。
这日魔修们也是同样地蹉跎岁月，巡完了两条街，一无所获，正坐在街边吃炒面，忽然察觉到远处传来道一阵重胜一阵的脚步声，
他们停下筷子，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望向声音来源。
紧跟着一个个连成虚影的衣角跟风似的，从他们前方的街口一掠而过。侧耳去听，还能清晰听到空气中残留的厉声呼喝：
“寻山老贼你给我站住！”
“寻山道人你今日把话说清楚，否则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与你玉石俱焚！”
“你且告诉我，此事该如何收场！”
“寻山你这猢狲，此事不了，我与你不共戴天！”
“站住！”
寻山道人穿着件蓝色的衣服，抱头鼠窜。虽说逃跑的功夫好，可被那么多人追，心下还是慌张的，中气不足地喊道：“逐晨道友救命！微霰道友，这全是微霰道友让我干的，与我无关啊！微霰道友你可要负责啊！”
这是有架打？
魔修们的眼神瞬间就亮了，随手丢下一块灵石，狞笑着冲了出去。
于是城中追打吵闹的人从两群变成了三群，路人瞧见，在边上起哄似的瞎叫嚷，当他们是在玩闹，还跟着拍手鼓掌。
寻山道人回头一看，心肝儿发颤，脚下迈得更有力了。
不多时，听到喧哗动静的逐晨终于找到了源头，见寻山道人一脸快哭了表情朝她奔来，忙叫道：“站住！不许动！不许打架！都给我停下！”
一大帮人在她面前急急停下，正好将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寻山道人逃到逐晨身后，瑟瑟发抖地将自己藏起来，他这张老脸很是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比逐晨大了许多轮，抓着她的衣摆软声道：“逐晨道友，你可要救我。我全是被你师兄给坑害了呀！”
“胡说些什么？你二人的合作，那叫亲密无间。”逐晨说，“我觉得正是因为师兄的指导，你的文章才脱离了狗血与俗套，显得别开生面。就是扎心了一点。”
被扎到心的修士们又是一阵忧伤，看表情比寻山道人还要不甘一些。
逐晨倒是能理解他们，只是心中遗憾更多一点。
本来以为可以从寄刀片的习惯里发展一下gdp，没想到人家的刀片速运、使命必达，走的是真人版的。
“逐晨道友，你可要给个公道！”一修士将报纸从怀里摸出来，那纸张褶皱不平，破破烂烂，可见已遭受过众人的一腔怒火，替寻山道人死过一回。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钱都不是问题，主要是这……”
既然钱不是问题，那就什么问题都不是了。逐晨当即接嘴说：“这世上有喜总有悲嘛，我觉得故事逻辑写得顺畅，就没什么大问题。你们为何这样不满意？”
众人怎么好讲，他们之前的热情，都是冲着风不夜的八卦来的。最近几期的内容越看越不对，才知道寻山这老贼是挂羊头卖狗肉，写的故事与道君没多少关联，白白浪费了他们投入的感情。
要是这故事写得圆满，也就罢了，他们随意看着当打发时间。可他们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快要能将文章背下来，寻山却在里头掺了不知泡了多少年的毒酒……
这下舍又舍不掉，读又不忍心读，叫他们可怎么办？
修士修道，心境极为重要。寻山这篇文章，看完后就像根狼牙棒似的杵在他们神识里，委实过分了。
逐晨听他们混乱地将心情表述完，一脸高人状地叹说：“这也是种磨砺啊。这样轻易就被外物所扰，如何能登大道？道友们的境界，许久没有突破了吧？”
一众修士：“……”心里那个伤口，仿佛又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他们朝闻的人怎么都这么狠毒？
逐晨指向后排的魔修们问：“你们又是在做什么？”
夜倾等人唯恐修士们握手言和，又不好在逐晨面前表现出来，张头张脑地转了一圈，说：“我们……我们就随便逛逛。”
逐晨没多关注他们，朝修士道：“不可在朝闻内部打架斗殴。我也知道追更难受，不如这样吧，下一期期刊的小说，我让寻山道友加个更，这样总行了吧？”
修士耳朵动了动，没骨气地问：“加多少？”
逐晨望向寻山。寻山无辜眨了眨眼，小声反问：“加多少？”
逐晨：“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
寻山呜咽了声：“那就加一篇……两篇！我下期多写两章！”
修士们的态度果然缓和了不少。
逐晨挥手说：“散了散了。若将寻山道人吓病了，还有谁能写给你们？”
众人一想也是，人群稀稀疏疏地往后退去。
魔修失望至极，嘟囔了句：“来都来了，莫非就这样走了？”
修士道：“那能怎办？朝闻可是有道君在啊！我等就一条小命，惹了祸，又没逐晨道友护着。”
夜倾想了想，低声道：“打架斗殴是不成，那切磋总可以吧？城里不成，城外总可以吧？”
修士们脚步停了下来。双方开始互相打量，评估各自的实力。而后眼中俱是燃起一股火焰来。
修士见他们是魔修，而此处是凡界，自然不带怕的，嗤笑了声，问道：“你确信？届时若输了，可别找逐晨道友哭鼻子。”
夜倾等人听到熟悉的叫嚣，顿时浑身振奋起来，声如洪钟地回呛道：“这话该我们说才是！瞧你们这单薄无力的身形，能上得了演武场吗？”
修士：“好大的口气！我们道修是因为喜爱这样俊美的外貌。你瞧如道君那般翩翩皎皎，清润潇洒，如春雪初消的俊美男子，会觉着他不能打吗？”
夜倾招手：“来来来，少说废话。”
魔修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们只是想要锻炼一下身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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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夜回城里时。街上飘散着几张报纸，无人打理，城市中心也比往日安静了不少，几家商铺还直接关了门。
朝闻自兴盛后鲜少出现这样的情况，逐晨对街道环境要求很高，不允许众人随地吐痰或随手丢弃。
风不夜捡起一张，粗粗扫了两眼，看见了什么“魔头”、“祸害”、“杀神”一类的词，手指一紧，将它收了起来，带回屋中。
他坐在桌前，细细将那文章看了一遍，而后便如山石一样凝固在桌案后方，阴沉着神色，眼睛恍惚起来。
待窗外光色开始偏移，逐晨在外面用力敲门，忽地将他喊回神来。
“师父！”她大声喊道，“您在吗？”
风不夜尚未来得及开口，她已熟门熟路地将门推开，几下大步走到他跟前。
“师父，你醒着啊，怎么不出声呢？”逐晨放了碟洗净的水果到他面前，“近日换季，天气干燥，师父多吃点水果。”
她目光一斜，瞥见桌上的报纸。风不夜下意识地想报纸遮住，抬起了手，才想起她定然是看过的。
“您也在看报纸？”逐晨笑出声来，“今天有一群修士来找寻山道人算账，还好我在城中救了他一把。你看他写的这波折离奇的故事，若不是在给我赚钱，我见了他也想打。”
风不夜将报纸折平，放到最远的角落。
逐晨接着说：“他们现在去城外打架了，跟那帮魔修圈了个演武场，大家伙儿都跟着去看热闹。算了，随他们去吧，我怕他们憋久了憋出病来。”
逐晨见风不夜有些心不在焉，弯下腰盯着他看了两眼，伸手在他面前一挥，笑道：“师父，别管那上面写的了，都是胡说八道。我最近治疗的术法又有领悟，给您看看！”

第129章 自私
风不夜觉得逐晨的治疗功法虽说神奇，对如今的他却生不了多少效用，可看她一脸想邀功的表情，不忍拂她心意，仍旧去竹床上打坐。
逐晨捏起手决，将灵力朝他打去。
她的【若水】已经修炼到高级了，毕竟这段时间一直在钻研，前两日刚好踏过门槛。
当她牵引着灵力在风不夜的经脉中游走时，发觉随着功法的精进，她已经可以内视出师父大致的身体情况。
这一经探视，立马显出不对起来。
自风不夜入魔之后，虽说因为道骨与魔气相冲，身体确实每况愈下，可逐晨一直在为他治疗，哪怕感觉不似现在这般明晰，心中还是有点把握的。
如果说风不夜原先的经脉，是带着一堆窟窿眼的大篓子，当下就跟直接破风了一样，连【若水】也止不住他的损伤，比梁鸿落那种受上古魔气侵蚀许久的身体还要可怖。
尤其是，在她施法的过程中，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杀气在追随着她，令人头皮发麻。
“噫……”逐晨惊疑了声，“师父你最近做了什么，如何魔气反噬如此严重？”
风不夜神色微动，倏然将她的灵力震出体外，不再让她医治。
他不自觉冷下了语气，说道：“你出去吧。”
“我出去做什么？”逐晨短促地吸了口气，站在原地，凝重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因风不夜总是从容不迫，好似万事无碍，逐晨也快忘记了，魔修修的本是陨灭之道。凭他剑修大能的修为，恐怕早已步入自毁之途。
先前大魔已提醒过她，她以为自己能治得了，原来只是杯水车薪、自以为是而已。她根本阻止不了生死的进程变化，也从未真正了解过风不夜心中的负担职责。
逐晨想到风不夜有朝一日将要离开，便觉得无比恐慌难过起来。
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只以为不管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风不夜都跟棵不会枯朽的松柏一样挺立在山端注视着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庇荫相送。从未想过，哪天转身之间，身后会变得空空荡荡。
那她要往哪里去？
逐晨越观察风不夜的脸色，越觉得他心中其实是做好了这样的打算的，因此对着自己迅速恶化的伤情才可以表现得泰然自若。
她胡乱地说道：“师父你不要再修炼了。你如今也是……天下第一。纵是做不成这第一也没有关系的。朝闻不是还有大魔，有大哥吗？我定会想到办法，治好你……”
风不夜见她慌了神，才意识到自己是吓到她了，竭力放缓语气，温和说道：“不要难过。我并无大事，只是方才看完文章，动了些气息。”
逐晨只觉他连安慰都这么漫不经心，更加悲伤道：“你骗我罢。那上面的东西与你有什么关系？”
风不夜说：“有些相像。”
“哪里像？”逐晨努力将眼泪逼回去，“实话同您说吧，最早的时候，寻山道人或许确实有意借您的名头，将那主角写得如何厉害，如何大义，然后入了魔，众人因此信了大半。可您方才看的那张报纸，他已变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恶人，哪里能看得出什么相像来！众人都很是敬仰您，看了这章回，知道是被骗了，这才恼羞成怒来找他寻仇。”
风不夜不动声色，心下却觉得，那一步一步，都是自己的征兆。相似的杀气、卑劣、偏私，皆在他念头中出现过。
他如今还没有踏上，未来亦不知自己该身在何处。
风不夜自嘲了一句：“我如今是个魔修，他们也敬仰？”
逐晨说：“自然是敬仰您的。您往日兼济天下、舍身卫道的事，哪能一入魔，就一笔勾销了？风不夜在朴风山是怀瑾握瑜的君子，到了朝闻，依旧如此！”
风不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如果今日入魔的人是你呢？”
“我……”逐晨愣住，想了想说，“那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天底下谁人知道我原先是谁？只知道我如今是个魔修了。”
风不夜低沉道：“所以人总归是自私。”
自私刻在他的本性里，又如何能压抑本性逐求大道呢？
所以他从未窥过天道，所以心魔不过也是他心中妄念而已。他从前不视、不听、不闻，入魔后如春日野草一般全冒了出来。竟叫他也觉得自己可怕。
他话只说了半句，可逐晨听见了他半句心念，急道：“人自然是自私的，可也不能说不公平。我以前没做过多少好事，没帮过多少人，又如何能叫别人来相信我呢？可我知道，哪怕我入魔了，师父、师兄定然是会信任我的！”
风不夜听她说这话，心中百感交集。
信任又如何？逐晨离开时义无反顾，想必根本不需要他的信任。他也确实，没帮上她许多。
逐晨还在道：“我也没有那么无私，若是天底下都没有我在乎的人，我自不会为什么天下人舍生忘死。可这自私又哪里是什么极其卑劣的事？魔修、道修、普通人，不都是这样的想法？”
风不夜低声呢喃道：“原是为了我吗？”
逐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他谈起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来，生恨自己嘴拙，扑在床边，靠到他的膝盖上，可怜道：“师父，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很害怕。你若是不在，我怎么办？小师弟怎么办？”
风不夜敛了敛心神，垂眸看着她。
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微微发红，背部因急促的呼吸而浅浅起伏。风不夜伸手抚在她的黑发上，打趣道：“你如今已这般大，哪还能像小孩子一样，离不开师父？”
逐晨固执地道：“我不！”
风不夜接着道：“长吟虽说调皮了些，可在大事上也有分寸。你几位师兄自会看顾他，不需要太过担心。”
逐晨听不得他这样的嘱托，抬起头，眼里已有盛不住的水光，她咬紧了牙，艰涩地问道：“师父你到底是怎么了？”
风不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她如此，便有好多话梗在胸口，想说出来。
大约还是对她不放心，总是挂念着她。哪怕她再懂事，再老成，再强大，也要自己看顾着才能觉得安心。走得稍远一些，就担心她过得不好。
风不夜说：“你这样，该找个……”
他本来想说，该找个夫婿好好照顾她，免得自己哪日不在了，她又要悄悄哭鼻子。可这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莫名止了声，不愿再往远处想去。
逐晨自己接了下来，有些生气道：“找个什么？找个丈夫？那你说我该找个什么样的人？”
风不夜无话可说。
逐晨：“我身边都是哪些人？全通、施鸿词嘛？再或者是找个魔修，夜倾那些人。”
风不夜眉头紧皱，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可以！”
逐晨睁大眼睛瞪着他。
风不夜：“……不说了。”
逐晨那无名的火气却是歇不下去，她看着风不夜闪避的眼神，片刻后，直起身来，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风不夜怔了怔，一时没的动弹，觉得这样有些许不可，手碰到她的肩膀时，又不忍将她推开，转而轻按在她的背上，给她顺了顺气。
他暗想，今日就不该与她聊这些话，平白让她替自己担心。斟酌了段，开口道：“当真没事，只是忽然有感而发。”
逐晨闷声道：“那你不要修炼了吧，你是不是为了炼大魔说的那什么龙魂，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糟糕？若有什么事，我也是可以帮忙的，你当是信任我一次？”
风不夜顿了顿，喉结滚动，与她说了第一个谎话：“好。”

第130章 红娘
魔修与道修这两伙人，一直打到日暮西山才停手。
这半天时间里，倒是叫他们打了个痛快。
修炼之人本身就有点血性，围观百姓又在旁边跟着拱火，众人切磋时不由认了真。等回到朝闻时，好几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好在两边人都晓得分寸，出手时克制了些，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口，留下的皆是皮外伤。
这一架打完，魔修们好生畅快，心中郁结尽数疏解，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见着百姓还会主动迎着笑脸招呼两声，得了路人几句揶揄。
几人本不在意这些小伤的，想直接去酒馆吃饭，可半路遇到了怀谢，怀谢让他们去医馆给护工们练练手，他们便顺道拐了过去。
心情好，那自然是什么都好说的。魔修们坐在简陋的木板上，将袖子挽起来，任由护工给他们清理伤口。上药时还不安分，非拉着旁边的兄弟大声阔谈，再三回味方才的几场战局。
一群人脸上堆满了笑，肌肉都笑得酸疼了，唇角也不曾落下，叫他们原本看似凶恶的面目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其中以夜倾身侧最为热闹。
他伤势不重，早就处理好了，嘻嘻哈哈地与人胡闹。他隔壁床上的兄弟同他一起喧哗，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明日还可以继续。
护工手上拿着麻布和刀，本就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心中紧张，见人还动来动去，一刻不停，更加忐忑不安，心下一急，叫出声来：“不要再动了！”
魔修转过头，这才发现身边的是位姑娘。
那姑娘遮住了半张脸，面色有些蜡黄，可一双眼睛是极为灵动，绷着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伤处，似在看着什么了不得的难题。
“额……”魔修不由心虚，放低了声音说，“无大碍，你随意处理就是，简单弄弄，反正不大疼。”
姑娘自然不肯，她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学的，闻言带着分恼怒睨了魔修一眼，两手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自己固定方向。见魔修当真开始听话，才松了口气，以一种颇为如临大敌的架势，为他将伤口处的沙砾挑拣出去。
魔修何曾受过这样温柔的对待？莫说在军队里都是些三五大粗的老爷们儿，即便是在他家中，几位女眷也是一言不合敢提刀上阵的狠角色，见他矫情，就忍不住想打他一顿。疼爱纵容，那是半点没有的。
可面前这姑娘，那双小手软弱无骨，细长手指温柔地贴在他的手肘上，说不出的可人。轻浅的呼吸喷洒着他的皮肤，叫他一个皮糙肉厚的人，都透过衣裳感觉到了强烈的热意。
……这是什么？
想必就传说中的是爱情吧！
魔修感觉被一股热血冲上了大脑，钢铁直了一辈子的性向，在这一刻化成了铁水，凝铸成这姑娘的模样。他没能思考太多，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手，下意识地想将它抓住。
那姑娘还没回察觉过来，边上兄弟已不客气地抽了下去，将那魔修的伤势又加剧了一层。
魔修本欲痛喊再破骂，念及有心上人在旁边，不好吓到她，生生忍了下来，咬牙启齿道：“你做什么？又想与我切磋是不是？你这是要谋害我啊！”
夜倾哼了声道：“我倒是要问你想做什么。方才被打中脑子了？居然在这里调戏逐晨掌门的女人。”
对面女护工的动作一顿，讶异地抬起头，似乎才发觉他的狼子野心。她表情变了变，与魔修保持了两步距离。
魔修麦色的面皮陡然涌出一丝红润，他气急败坏地道：“我没有！你这厮莫羞辱我——诶走开！真是碍眼！”
护工很快处理完，逃也似地跑开。魔修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的背影，待她消失也不曾收回视线，比回味方才的战局还要用心，久久才忧郁地叹了口气，万分遗憾地闭上眼睛。
“莫在这里恶心人！”夜倾咋舌道，“你若喜欢人家，叫逐晨掌门给你说媒去，少给我在这儿矫揉做作的。”
魔修扭头找人：“逐晨掌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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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晨从风不夜那里出来，就在朝闻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虽然许下了大话，可私下里也没有头绪，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得了风不夜。
连【若水】都没有大用，风不夜的身体恐怕已经如残灯耗尽，偏偏这病人还不肯安心接受治疗，瞒着她许多事情。
她心不在焉的，连寥寥云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转了个身，听到脑袋上传来一声稚嫩的“哎呀”，才知道这小云飘过来找她了。
逐晨把快从她肩上滑下来的寥寥云抱住，这小不点依旧是轻飘飘的一片，恐怕还没几张纸重，晃动着手脚的力气却是不小。
寥寥云盯着她看了会儿，小声问说：“姐姐哭了吗？”
逐晨说：“我没有啊。”
“咸咸的。”她辨认了会儿，觉着自己发现了秘密，乐呵呵道，“有风叔叔的味道。”
逐晨惊了下，这不符合云的功能啊，遂问：“你是狗鼻子吗？”
寥寥云吸了吸气，认真反驳她说：“我是云啊。”
逐晨捏捏她的脸，又握握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觉得像她这样天真浪漫、可爱无暇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她正要带着寥寥云去找大魔，几个魔修快步跑来，远远瞧见她，伸长了手大喊：“逐晨掌门！”
看是有大事的样子，逐晨停在原地等他们汇报。
那青年到她面前后，反变得扭捏起来，在同伴再三催促下，才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左右就是自己看上了一个姑娘，但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问问朝闻介不介意这段人魔恋。
逐晨听完后沉默许久，等终于理解了这段话，脑子里交错的齿轮“哐当”一声归位了，叫她错愕道：“不会吧？我自己的事都没厘清，你们就催我开个婚介所？”
魔修茫然问：“什么是婚介所？”
逐晨：“……就是一大帮红娘，给你说亲事。”
“这个好呀！”魔修拍掌道，“我可算是知道哪里不对了，你们朝闻那么多男男女女，怎看对眼的那么少？成亲的就更没几对了，原来是你朝闻没有红娘啊！”
逐晨被他这么一说，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但她隐隐记得自己是觊觎过婚庆事业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一计划悄无声息地流产了。
哦……她想起来了，因为年轻男女都在忙着搞建设。
城外的人觉得三观不对看不上，城里的朋友处得太熟了不来电，在共同的革命道路上走得越远越像兄弟，那当然培养不出下一代了。
不怪她，她创造过那么多机会，是这帮人自己单身不争气啊！
逐晨说：“咱们朝闻是有红娘的，从余渊过来的呀。想跟朝闻百姓谈对象的可多着呢。”
那魔修话锋一转，竟到：“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逐晨当头被砸了一口巨锅：“我？”
“逐晨掌门，容我直言一句，您的年纪也不小了，可有过心仪的对象？您可是一派掌门啊！您都禁心禁欲，百姓自然以之表率，争相效仿。”魔修说得信誓旦旦，分析得有理有条，“远的不说，就说我们魔君……是我们前魔君，那庭院里养的少说有上千位美妾娇妻，更别说路上一夜春风的姻缘了。虽说这不是值得称道的好事，我也不是劝您效仿那老贼，可在风气上，总归是有些影响。百姓越敬重您，这影响就越大。”
魔修说完，想起梁鸿落也是个不近女色的怪胎，眨了眨眼睛，战术性后退两步。
……他们兄妹二人，没问题吧？
逐晨被他这眼神伤到了。
好一记背刺。
她真想把这套歪理塞回对方狗肚子里去。

第131章 旅游
那魔修出了这馊主意，差点没让逐晨逮着给揍一顿。
他反应倒是快，想必是经验丰富，一见逐晨表情开始微妙，拔腿就跑。
逐晨追着他跑了一段路，跟丢人的时候，停下来的地方恰好是大魔的算命摊子。
他摆的摊位，依旧是一张简陋的木桌，一个奇怪的白幡，一根不明所以的棍子，以及一身彻黑的衣袍，姿态没有正形地坐在那里。
说来大魔这人脾气也是怪，他有个规矩，算过卦的人数月内都不允许再算第二次。而朝闻百姓大多已在他摊前晃过一回，魔修又基本是不信命的。没了新的客户，他的生意瞬间萧条下去。
他不以为意，还特意换了个荒凉的角落，以致于此时附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逐晨抱着寥寥云走过去，拖出一张木椅，在他对面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大魔头也不抬，依旧在玩自己手中的骰子。
逐晨问：“给算吗？”
“不给算。”大魔将摇出来的骰子一个个捡起来，放到桌角，“倒是可以解惑。逐晨道友你想问什么？”
逐晨往两面望了望，压低声音，问道：“魔叔，我想问，我师父还有救吗？”
大魔笑了声，身形往后靠去，两手环胸相抱，摇头说：“我是没有办法了，先前就同你说过。不过那位道友他自己心中有所决断，不是摇摆游移之人，纵是我有办法，你能叫他听你的话吗？”
逐晨失望，又问：“那他还有多长时间？”
要是还能活个几百年，那关系也不大。
大魔仍是摇头：“我不知道。”
逐晨：“那来个明白的吧？你知道我师父究竟为何入魔吗？”
大魔很干脆：“不知。”
逐晨丧气道：“你这也叫解惑啊？”
寥寥云也指着他说：“大魔不争气！”
大魔于是说了句争气的话：“剩下的时间好好陪陪他，多跟他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吃好喝好，就行了。”
逐晨：“……”
她都准备要掀摊子了，豁然起身后，灵光一闪，觉得有点道理。
风不夜在这儿搞自残，她既然不能打人一顿，那就只有给他布置一点作业了。譬如带他离开朝闻，这样一来，起码他不能继续修炼所谓的龙魂，身体情况也可以稳定许多。
逐晨最早来这地方，是以为风不夜入了魔，修为失控，住在两界交际之处所能好受一些，可以免受灵力反噬之苦。如今才发现，这原是为他好的举动反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不知是窥觑到了什么天道，执着于傲然一身应赴劫难，不肯让众人知晓。最近更是变得越发古怪，逐晨根本不信他先前所说，会就此停手。
他已将路走绝到这等地步，又岂会半途而废？
“算算，我朝闻成立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好像还没弄过大型的员工福利跟团建活动。”逐晨的脑子活络起来，缓缓坐回去，“比如什么相亲大会，什么员工旅游。先前说要给魔修们进行表彰，最后也没能及时发放，我若继续拖延，岂不是会影响我话语的权威性？”
大魔耸肩，不为所动。天底下大好的河山他早已去过了，览遍世间奇景，对所谓的旅游全无兴趣。
逐晨琢磨了一通，自言自语地道：“那要不然，就带着魔修们出去旅游吧。他们不是对凡界好奇得很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去。我挑几十个表现好、贡献大的人，带他们去长长见识。”
她是跟着魔修一起出门的，凭风不夜的性格，哪能轻易放任？定然不会同意。届时逐晨就让他一道陪同自己。
……对，梁鸿落跟大魔最好是不要去了，免得让师父寻了借口做甩手掌柜。
她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朝闻还有许多公务要她处理。等她游完一遍，看看情况，若风不夜果真有所好转，她后面就知道该怎么办。
寥寥云想凑热闹，扭来扭去地喊：“我也要去！”
逐晨举起她，笑说：“好嘞。给咱们云云安排上。”
云相亲旅游团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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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的事，逐晨去找了全通道友帮忙。毕竟朝闻的队伍中会有很多魔修，寻常宗门根本不允许他们出入，唯恐造成慌乱。只能让尽易宗从中牵线，找个关系好的小宗门，交点灵石做押金，再过去随意看看。
太近的地方没有必要，与朝闻风土人情大相径庭的才有去的意义。太远的也不行，来去路途花费太长时间，朝闻公务无人处理。
考虑到魔修们对“钟灵毓秀”、“湖光山色”的盲目追崇，最好是能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叫他们开开眼界。
全通大概经常被拜托这样的事，逐晨还没说完自己的需求，他直接丢给逐晨一大摞文件，上面写的是各大宗门所处的位置与特色。
逐晨翻找了一遍资料，很快寻到个中意的地方，是临近横北宗的一个小宗门。城中有湖有河，左右依山，前后通路，想来是个不大繁华，但安静和乐的好去处。
全通一看她选出来的答案便笑了，说：“巧了，这个宗门如今正缺钱，还欠着我尽易宗一万多灵石呢，想来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他当即用八卦盘联系了对方掌门，那老道略加思考，便同意以五千灵石的过路费，让逐晨带着魔修来城里居住一段时日，并给他们安排好食宿。只是若非必须，不可在城中动武。
双方在尽易宗的见证下定约签契，逐晨为他们偿还了部分欠款，全通乐呵呵地送她出门。
逐晨摸摸自己的口袋，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做了散财童子，不由有些悲喜交加。
她终于是富裕了呀。
这边做好规划，逐晨立马前去询问风不夜的意见。
风不夜其实一眼洞悉她的用意，只是不想再看她担心，便同意了。
逐晨遂去通知众人，将正式的公文贴到公告栏里。不到半日，相关的消息已经传扬开去。
普通修士不好意思同魔修抢这名额，毕竟他们想去哪里都可以自己去，魔修这样的机会却是稀少。也着实敌不过这帮魔修想出门的强烈信念，为了维护那点岌岌可危的友谊，自觉退却了。
剩下一帮魔修，站在木牌前研究许久，等逐晨出现时，一窝蜂迎了上去。
夜倾挤在最前方，拦住蠢蠢欲动的众人，尚能保持冷静，沉声问道：“去哪里？”
逐晨报了个地名，转身把新的宣传海报贴上去。
这海报她没写多少东西，只把全通给她的山势地形图画了上去。
魔修们瞧见又是一阵惊呼，那声音里还带着跟海浪似的颤抖。
夜倾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安静，再问：“你要带多少人？”
逐晨：“二十个名额，但被选中的人可以邀请一个亲朋。”
夜倾警觉起来，侧过耳朵问：“邀请？”
“心悦的姑娘啊、相熟的兄弟啊，只要是我朝闻的百姓，都是可以的。反正我和师父会一同前去，你叫他们安心跟随便是。”逐晨冲着先前那魔修挤眉弄眼，“懂了吧？这回若是不成，可别说是掌门的问题！”
魔修们顿时欢欣鼓舞，抱成一片。一个个高峻伟岸、魁梧强壮的大汉，全然不顾形象。
哦，这群憨憨本就没多少形象来着。
在魔界时，他们一直忙着打仗征伐，后来攻下都城了，又忙着平定四方。尚未来得及享受，就被梁鸿落带来了朝闻打工。
本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了，插科打诨着过，其实也称得上平和，不想还能寻到出游放风的机会。
夜倾摩拳擦掌，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人选定了不曾？要不打一架比比？此番出远门，若没几个厉害的兄弟跟着你，我与魔君不好交代。”
这二十个名额，逐晨本来是想挑选一些在工作上有出色表现的魔修去的。可是朝闻的绩效考核系统还没有出台，这个工作出色的标准很难核定，随意挑选，怕会伤了他们魔修之间的感情。所以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用抽签的方式来进行。
没抽中的也有机会，可以分配到下一期去。等朝闻的旅游团项目做大了，魔修的名声也好起来，可以优先带他们出行。
逐晨将规则同他们说了，并强调了句，抽中签的可以互相换一换顺序，但不能仗势欺人，抢走别人的机会。
晚些时候她搬来了抽奖箱，快速确定完人选。
一群抽中签的欧皇欣喜若狂，当天就拿着票出去邀请城中的姑娘，想带着她们风花雪月，畅谈人生。
因怕风不夜反悔，也怕梁鸿落从魔界回来阻挠她的计划，逐晨第二天就收拾完行囊准备出发。
反正旅游嘛，带够钱什么都不怕。
她站在集合点，环视了一圈，发现整个队伍里只有她和寥寥云两个女性。
魔修们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见她出现，啜泣一声，与她悲痛哭诉：“她们不愿意！她们不肯去！说要留在朝闻做事！”
“她说我长得凶！”
“她说我爱惹事！”
“她说她已经有心仪的男子了，竟然是那帮小白脸里的！”
“她说没别的姑娘去，她也不乐意去。这是为何？我娶亲我也没想娶几个姑娘啊！”
“我究竟有哪里比不上别人！她一面说我好，一面又说不行，这分明是在伤我的心！”
因此得了旅游机会的魔修在一旁偷笑，虚情假意地安慰他们两句，告诉他们果然还是兄弟最为可靠。
逐晨：“……”
难怪昨夜总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原来是直男心破碎的余响。
……一帮没用的家伙。

第132章 送信
逐晨原本是想，若是跟来的女眷多，他们就走走停停，顺道欣赏沿途风景，不必赶得那么着急。
她还特意参照前世知名婚恋网站设计出来的活动流程，在半途选了几个僻静优美的约会圣地，届时好让他们私下独处，给魔修同志们一展雄风的机会。
魔修别的不说，野外生存能力总是强悍的吧？这样的天时地利下，再直男也能闪出一点光辉来。
结果白搭。
更叫逐晨觉得无望的是，这群魔修受了刺激，既没有痛定思痛，也没过来问问逐晨的意见，干嚎两声情绪就过去了，擦干眼泪飞身上剑，跟屁股着火似地冲上天空。还呼喝着要与兄弟比个高下。
逐晨怀疑他们能活到现在全凭天意。
真的带不起。
……还好他们有钱。
逐晨整理的行囊里有一部份食物，御剑飞到一处山川上时，问众人要不要停下野炊。
这帮魔修平日蛮横惯了，行军赶路从不急着吃饭，还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不用了，赶赶路，马上就好，掌门不必替我等担心。”
逐晨：“哦……”
原定一天半的路程，在魔修们紧赶慢赶之下，待到目的地时，天色还未尽黑。
一直到进了城门，魔修们才有空想起此行的目的，慢半拍地开始观赏起周围的风景，而后虚伪地叫好两声。
这个小宗门名叫千仞，主城掩在层峦叠翠的群山之中。周遭山头的外形极有特色，锋利而险峻，尤其是不远处一座犹如被某把巨大的神剑劈削过的山峰，顶端带着锋利的棱角，仿佛剑刃直立，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逐晨站在城门附近，抬头远眺，依旧能清晰看见如水墨般淡雅的远山，以及如烟尘般缥缈的薄雾。
那连着天幕的朦胧山雾，在太阳日渐下沉之后，被夕阳的余晖染透成了五彩的画布。
过不了多久，漫天与群山都闪着绚丽的霞光。
逐晨等人沿着主道往里走了一段。
许是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街上摆摊的人不多，看着生意颇为萧条。路过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的，见到逐晨等人，更是用力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上前搭话。
分明应该是主城区的大道，逐晨几人所过之处，竟显得甚为凄凉衰败。
逐晨随手拦了两个人，那两位百姓皆是寒毛卓竖，战战兢兢地听完了她的话，给她指出条路。
逐晨有些汗颜，赶紧放他们离开，对此景倒不觉得有多奇怪，毕竟她身后跟着这么一大帮招摇过市的魔修。活像是来收保护费的。这僻静安宁的城镇恐怕从没迎来过这样的客人。
逐晨回头去看，魔修们冤屈地高举双手，力证清白：“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从进城之后，连句大声的话都没说过，生怕被碰瓷。如此友好诚心，天地可鉴。
逐晨失笑：“我没说这个，我是想问，你们觉得这地方怎么样？之后是想先休息，还是在街上随处走走？这宗门虽说没有宵禁，可看这情况，夜里也不大热闹。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城外的河流附近瞧瞧。”
魔修们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可对视两眼过后，硬生生将那股火热压了下去，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们同逐晨掌门一起行动便可。掌门觉得累了，那就休息；觉得还不尽兴，那就出去散心。”
逐晨觉得他们这反应莫名其妙的，跟非要黏着自己似的，点了点头首：“我要先住下。你们若是想出门，记得别惊扰了本地的百姓，他们胆子比朝闻的人要小一点。”
魔修心首，这哪里是胆子小？这分明是耗子胆罢，连看他们一眼都要两股颤抖。面上笑着痛快答应，老老实实坠在她身后。
寥寥云挂在逐晨怀里，两手扒着她的手臂，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发现天上飘着好多云。
红色的、橙色的、灰色的都有，还有一团胖胖的像放大版的她，很想偷点边角下来留做纪念。
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逐晨，发现她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默默低下头去，咬住了自己的手。
她想到把这些云塞进自己的小方兜里，摸一摸，捏一捏，不由高兴地“哇”出了声。
逐晨低下头，将她的手从嘴里抽出来，问道：“哇什么？”
寥寥云小声说：“好好看的云。”
逐晨摸摸她的脸，夸道：“没有寥寥云好看。”
寥寥云心说，可是有寥寥云想要的云。
一刻钟后，加快了速度的几人，终于找到千仞宗安排用来接待的驿站。
逐晨喊来管事的人，与他商议今晚住宿的细节。
她签的文契里，没说具体的旅游人数跟男女比例，只道让其准备四五十个空房间出来。因此宗门直接让整间驿站都空了下来，专门等着他们。
寥寥云被放到地上，趁着逐晨与人聊天，转了转头，快步跑向门口。
她知道风不夜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但因从小跟着大魔不务正业，已经习惯了，仍旧下意识地将风不夜当做是大魔那样的人，没有在意。
等逐晨与管事商谈好食宿标准，低下头去找，才发现她不见了。
“诶，寥寥云呢？”
寥寥云兴奋得脸颊微红，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把手塞进她的掌心，扬起脸朝她咧嘴轻笑。
逐晨一看见她就觉得高兴，牵着她往房间里走去。
逐晨粗糙收拾了下房间，在角落里贴了几张防御监察的符箓，走出门来，驿站后厨正好将晚饭烹饪给好了，摆了几张大桌，分别在一二层的靠窗处，请众人入座。
诚然来说，这顿饭菜准备得是不差的，有菜有肉，还有新鲜的鱼，色香味全，礼数周到。
可逐晨吃惯了朝闻那被云雨养过的霸王鱼，到了这里，竟有些不习惯普通鱼的味道，觉得多了两分干柴无味，缺了一分甘冽鲜甜。
这就奇了。
逐晨回忆起当初与小师弟厌弃那些大鱼满带土味的场景，还恍如昨日，不想一眨眼，原来已过去这许久。朝闻日日更迭变新，当真是发展极快。
逐晨回过神来，低笑一声，索性放下碗筷。
她与寥寥云就算不吃饭也没大关系，不喜欢就不吃了。魔修们饿了一整天，在一旁狼吞虎咽，见状主动将她们桌上的饭菜端了过去，一口小酒一口饭菜吃得痛快。
逐晨左右无事可做，倚靠在窗台旁静观夜景。
此时已经是月上梢头了，远处的阁楼矮房皆是漆黑一片，只鲜少人家里点着烛灯。街首上昏昏沉沉，唯有月华投下的影绰虚影，叫这城市看着像是蒙了层死气。
逐晨从袖中翻出尽易宗给她的旅游指南，狐疑首千仞宗不该是这样。
册上写说，千仞宗民风淳朴，是通往横北宗的必经之地，因此城镇虽小，但百姓富裕，街首繁华。春夏之交时多余，林间雨景与雨后瀑布最为雅致。
……买家秀都不敢这样写。
全通首友做事向来公道，两人合作多次，怎会在这样的小地方坑骗她呢？
边上寥寥云随意吃了两口，也不大喜欢这里的东西，见逐晨不管自己，蹬蹬腿从椅子上滑下去，跟一流鱼儿似的跑了。
杂役端着米酒，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见寥寥云灵活地钻进通往后院的偏门，急道：“小娃儿可不要乱跑！”
逐晨收起东西，说：“她懂事，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倒也不是指她会惹什么麻烦……”
杂役走了几步连连回首，似有话要说，可面对前方一群魔修的脸，又畏惧地止住了，放下东西后拿着餐盘匆匆离开。
夜倾冷哼了声：“他们千仞宗的人说话怎么藏头藏尾的？怕我会吃了他们不成？”
逐晨：“都说了他们胆子小，若有、若无的胆子不也小？何况你现在这表情，不就是要吃了他的样子？”
夜倾立即嬉皮笑脸地道：“这可是冤枉了我，我天生就长的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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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快步进了院子，粗粗一扫，不见人影。
他拨开栽种在路边的繁茂枝叶，低声唤道：“小娃儿？”
“小道童？你可在？”
始终无人应声。
杂役紧张起来，去检查了大门，发现出驿站的门仍是锁着的，门锁的高度也不是寥寥云能碰得到的地方。可院中每一个角落他都翻遍了，还是不见一抹孩童的身影。
杂役慌神，抱着木盘原路跑回去，找到逐晨与她汇报道：“几位仙君，你们那孩子不见了呀。我方才亲眼见她进了院子，等寻过去看时，院中不见半个人影。那小院没有旁的路，不知她是去了哪里，你们快去寻寻……哦，与我等可没有关系！小的毫不知情！”
他急得额角冒汗，生怕触怒众人，逐晨等人倒是淡然，跟没事发生似的，挥挥手首：“小孩子嘛，定是自己跑去哪里玩了吧。你不用在意她，她可聪明着。”
杂役焦急跺脚，反复申明道：“她真不见了呀！小的哪敢糊弄几位仙君？那孩子年纪尚幼，需人时时看护，仙君还是去找找吧！”
逐晨拗不过他，站起身，领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屋门，果然看见寥寥云蹲在墙角的位置神神秘秘地做着什么。
她笑首：“不是在这儿吗？哪里丢了？”
杂役愣了愣，探进脑袋去看，发现果真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娃娃，挠头奇首：“诶……这是什么时候跑上来的？”
寥寥云背过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逐晨说：“没事，她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世上没人能伤得了她，与你开个玩笑而已。”
杂役满脑子雾水，已无力思考，只能干笑两声说：“谁人都伤不了的，莫非是神仙不成？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逐晨浅笑不语，那笑容将杂役看得浑身发毛。他闭紧嘴巴，重重一躬身，仓皇逃开。
逐晨反身合上房门，往寥寥云所在的位置走去，问道：“你方才在这里干什么？”
寥寥云快速跑开，一下子扑到被子里，蒙住脑袋，当没听见。
逐晨发现不远处那个盆栽里的泥土已经湿润了，就知道寥寥云是在屋里下小雨玩儿，哭笑不得首：“这样不好的哇，也许人家浇过水了呢？”
寥寥云大声抗辩：“没有！我只是随便洒洒水！”
逐晨把泥土翻了翻，凑近墙角时，听到隔壁传来两下压抑着的咳嗽声。等她竖起耳朵再去听，又没有动静了。
风不夜吃饭时没有出来，到了驿站就一直关在门里，与朝闻没什么两样。
逐晨想了想，招手喊首：“寥寥云。”
寥寥云正不好意思，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了双脚在外面。
逐晨去把她拖出来，与她耳语首：“云崽，你去隔壁看看你风叔，问问他怎么样了。”

第133章 一更
寥寥云被委以重任过去送信。
她自己也不是很懂，但逐晨让她去她就去了，正好不想叫逐晨发现她偷云又下雨的事，没来得及听清，就化作本体飘了过来。
风不夜正在出神，面前突然冒出团红云，抬手点着她到桌边化形，看她坐在那张陈旧的木质书桌上，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寥寥云呼出口气：“姐姐让我过来的。”
风不夜走到窗边，朝右侧看了眼。只有橘黄色的光线从窗格的缝隙中透出，看不到对面的人在做些什么，也听不到任何有用的声音。
他转过身问：“她让你来做什么？”
寥寥云咬住手指。
她给忘了。
风不夜从玲珑袋中掏了一个彤果给她。寥寥云今天还没吃过，欣喜借住。
风不夜于是又问了一遍：“她让你过来做什么？”
寥寥云回说：“让我问话。”
风不夜：“问什么？”
寥寥云再次沉默，低下头，只敢有些心虚地窥觑他。
这小眼神颇有种勒索的味道，风不夜迟疑一瞬，又递给她一个彤果。
寥寥云一手一个用力抓住，觉得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实在对不起风不夜的贿赂。她跟着大魔混过那么长时间，魔叔可从来没有这样大方过。风不夜同样是魔修，却这么慷慨，叫她感动坏了。
寥寥云小口啃着彤果，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些逐晨曾经说过的，与风不夜有关的话题来。也不管逐晨是不是让她来传这一句的，总归是她的真心话没错，于是顺势说了出来。
“‘师父为什么不理我？’。”寥寥云一本正经地说，“她问你为什么要骗她。”
风不夜愣了下。
寥寥云指着他教育说：“为什么离开家以后就不管她了？”
风不夜知道她指的应该是朴风，反驳说：“不曾。”
寥寥云爬起来，字正腔圆地道：“你骗人！”
寥寥云刚来朴风，将风不夜认错的时候，好生悲伤了会儿，同逐晨诉苦道：“为什么大魔不抱我了？”
逐晨与她解释了无数遍，说风不夜不是她的大魔，可是她不相信，逐晨只好道：“师父也不抱我，他就是不喜欢同人太过亲近。”
寥寥云同情道：“他以前也不抱你吗？”
逐晨：“小时候他是拎……抱着我的，但我如今已经长大了，当然不能抱我了。”
寥寥云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无比庆幸：“还好我长不大。”
“你不亲近她。”寥寥云纠正了一下措词，“可是她那么喜欢你。她还给你哭了。”
风不夜愣住了，凝神细思，长睫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眸光，片刻后，他将信将疑地问：“她为我哭了？”
“对。”寥寥云在脸上擦了擦，小声说，“她不要让你看见她为你流眼泪，你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风不夜心不在焉的，又给了寥寥云一个彤果。
寥寥云大有收获，心里高兴，主动询问：“你喜欢她吗？我也可以给你传信的。”
风不夜给她转了个方向：“你叫她不用多想，早些休息。”
传话云“哦”了一声，两腿一蹬，从窗口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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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几位杂役与厨师正在打水，准备清洗今天的碗筷，顺道处理一下食材，调盘馅料，明日摊些大饼出来。
厨子已发现魔修们食量极大，若不来些主食，怕吃的不痛快。他在那儿就着昏暗的光线摘叶子，边上干活的杂役突然不动了，抬着头一副痴呆的模样，心神不知已飘到哪里去。
厨子气不打一出来，直接用湿润的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训道：“瞧什么呢？不做事了？手脚麻利些！”
杂役吃痛护住头，忙说：“我是瞧见一团红色的东西，在两扇窗户间飘来飘去，在想是不是我眼花了。”
“呵。”管事在边上嗤笑一声，“我瞧你不是眼花，你是心眼花，见人家姑娘漂亮，恨不得将眼睛都贴到她的窗户上去。年纪不大，别生了些不好的心思！”
杂役急得口吃：“我、我没有啊！我不是！”
他正欲解释清楚，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从入口处插了进来，带着两分笑意，说：“瞧我们掌门漂亮？”
杂役一个轻颤，整个人像缩小了一倍，讷讷回道：“不曾有的事，张管事打趣两句而已，客官切勿误会。”
管事跟着点头，站起身在一旁尴尬赔笑。
“这有什么？谁若见着漂亮姑娘不多看两眼，我还觉得他有毛病呢。”
夜倾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兄弟。
许是夜晚的灯光比较温柔，他们说话的语气又带着随和，魔修们的形象看着比白日要亲切许多，高大强壮的身材也没有他们第一眼看到时那么有威胁性了。
“若非逐晨掌门是我君上的妹妹，身后跟着好些惹不起的家伙，自己也是个不得了的脾气，爱慕她的人要比现在多上许多。”
夜倾玩笑两句，随手将武器放到地上，抬手一压，示意说：“不必招待，我等在屋里闷得难受，随意出来走走。”
“好。”管事继续点头，颤颤巍巍地坐下。
魔修们看见井水边摆着的蔬菜，好奇拨弄两下，问了几句明日吃什么的问题。
聊远开去，又说起天下美食，各宗门特色。
他们在魔界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食材，来了凡界，才知天下之大，物产之丰盈，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几十多种味道的馅料，还没吃上，嘴角的口水已快流下来了。
他们若想与人交流，性格是很豪爽健谈的。不多时，已与千仞宗的几位百姓混熟，言语间没了拘束。
那厨子见他们腹中又感饥饿，笑了笑，去后厨搬来今早剩下的馒头，又将自己存着的腌菜打了一大碗出来，切碎后夹在馒头里，送给几人尝尝味道。
这样朴实无华的食材是不好意思拿来待客，但他们当地人都喜好这一口。
夜倾等人尝了，极给面子地拍腿赞道：“好吃啊！”
厨子笑说：“不嫌弃简单就好。”
夜倾帮着他们择菜，问道：“你们这城外，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管事露出遗憾神色：“最近这段时日，还是不要出城游玩了吧。尤其是这远近一片山湖，或许都不大安全。”
一众魔修私下对视数眼，闻到了好事的味道，不动声色地发问：“如何不安全？”
“不知打哪儿来了一帮散修，在外头打家劫舍呢。”管事叹了口气，“那群人修为不错，出手也狠辣，来我千仞宗闹过几次，将客人都吓跑了。掌门筹钱，让人去附近清缴过一次，安分了一段时日，本以为没事了，不想没过多久，那帮人又跟阴魂不散似地跳了回来。听闻前几日，还在附近的宗门出现过，不知现在是否还在外游荡。”
夜倾奇道：“横北宗不管？”
管事抬起下巴，朝远方点了下示意说：“此地离横北宗还是太远了，何况那群散修会看眼色。见来的人多，就逃得远远的，每日逗留的地方都不一样，四处漂泊浪迹。横北宗的修士就算来了，又哪里会在他们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夜倾说：“这么厉害？”脸上的笑容已是快要止不住了。
管事摸不清他的态度，迟疑说：“是……是吧？”
夜倾克制了会儿，实在是忍耐不住，问：“要不我帮帮你们？”
朝闻那地方，虽然鱼龙混杂、外来人口诸多，可修道的怕风不夜，修魔的怕梁鸿落，做生意的怕逐晨，借宿的怕魔修，因此相处得极为和谐，可谓路不拾遗。
他们定居朝闻后，不分日夜地在街上巡查，除却听到些杂七杂八的传言，别的一无所获。若不是修士过来陪他们玩了几招，他们不定有多寂寞。
不想出趟门来，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管事想也不想就拦道：“此事危险啊，对面人多。掌门率人与他们对抗过一次，都没讨到好处来。只你们这几个，罢了罢了，安心住两日就回去吧。”
夜倾哂道：“仗着人多算什么好汉？我最瞧不上这种虚张声势的二流货色。”
“是，是。”管事奉承着他道，“他们是不算什么好汉，不过是群歹人而已。好汉不吃眼前亏，几位壮士就不用淌这趟浑水了。”
夜倾勾着武器往上一抬，将它抓在手里，直起身道：“我若帮你们平了这群渣滓，往后朝闻的人还来，你看可以吗？”
边上兄弟们跟着笑了两声，长长的影子斜照下来，同鬼魅一样在地上跳动，连同周遭空气都冷了下来。
管事微张着嘴，这才体会到传闻中那些魔修的森然骇人之处。
夜倾望向夜幕深处，那道已看不见的山影，笑说：“不过现下不行，今夜我还在等人。等他来了，我便带兄弟去给你们剿匪。”
管事顺口问道：“何人？”
夜倾不好直说是他们魔君，怕说出来，这帮人得吓得钻地里去。
&#183;
寥寥云回到逐晨屋中，逐晨正在挑灯芯。偏头一看她手中的彤果，笑说：“哟，还带了礼物回来。”
寥寥云大方地分了她一个，眼珠子转了转，没说风不夜叫她带的话，怕给了个答非所问的回复，让逐晨发现她没传对信。
逐晨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说太多了我没记住。”寥寥云紧盯着自己的手，“让你过去说。”
逐晨生疑。她也没问什么啊，只叫寥寥云去看一眼而已。
寥寥云一脸无辜，虽说装得不怎么样，可耐不住她五官端正，眼神清澈，说谎也跟真的似的。
逐晨没多想，以为是风不夜有事找她，遂起身过去。

第134章 二更
“师父。”
逐晨敲门的时候，风不夜已经脱了外衣，准备休息了，听见声音，又披衣过去开门。
二人一里一外地站着，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风不夜神情与往常略有不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奇奇怪怪的探究。一会儿是沉思的模样，一会儿又好像在自我怀疑。
逐晨当他是在措词，为他寻个台阶下，笑说：“我喝杯茶。”
她越过风不夜，熟稔地走进去，刚提起桌上的水壶，一双手从上面按了下来，冰冰凉凉地贴她的手背上。
风不夜冷着声，不赞同地说：“冷茶，伤胃。”
逐晨顿了一秒，继续提起水壶：“想起来了，冷水而已，不是什么茶。”
风不夜：“冷水也伤胃。”
风不夜竟然也有养生的一天？
逐晨诧异地眨了眨眼，还是将东西放回到桌上。
可她不喝水，场面又变得尴尬了，只好左顾右盼的，打发时间。视线游离中，突兀对上风不夜的眼神，大脑都没思考，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今日真渴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阴阳怪气，并不是真的渴，干咳一声想糊弄过去，当无事发生。风不夜却拎过桌上的茶壶，置于掌心上，用火系的法术给它加热。
逐晨听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壶中翻滚，不久后有热气从窄细的壶嘴里飘出，氤氲一片。等水壶的泥陶盖子被热气顶得不断起落碰撞，里头该是都要沸腾了，风不夜才将水倒给她，好脾气地说：“喝吧。”
他这一番举动，倒叫逐晨觉得自己是在瞎讲究了，怎非要来这边喝杯热水？
她手指在杯壁上碰了碰，果真是烫得灼痛，感动地说：“师父待我真好。”
她说完脸沉了沉，补充了句：“师父待几位弟子都很好，对同门的师兄弟也乐于指教，只对自己从不上心。”
她说完掐着杯子的边缘，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水一点也不清甜，煮沸过后，淌过喉咙反有种干涩的味道。尤其是极为滚烫，她不小心，直接在嘴里烫出一个泡来，嗓子眼也跟被刀割过似的，带上了刺痛。
逐晨张开嘴哈了口热气，不敢暴露自己此举的蠢笨，将痛呼声咽了下去，眼里硬生生憋出点泪光。
风不夜身形一闪，白衣转至她对面。
逐晨遮掩着偏过头，想避开他的视线。然而一双手率先锢在她的肩膀上，叫她定在原地。
风不夜声音里的情绪复杂难懂，只听着低沉厚重：“若师父不在了……”
逐晨心说怎么又来？难怪有些人死之前能立个百八十遍遗嘱，是觉得阎罗王在他门前不停打转吗？
风不夜接着道：“这话上次是同你说笑的。”
逐晨茫然抬起头：“啊？”
风不夜的手已抚上她的脸，要将她眼角那点稀缺的泪水擦去。
“所以你不用为我难过。”
逐晨本来都快将眼泪吸回去了，可觉得对不起风不夜的这点柔情，又给苦苦挤了出来。
风不夜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是艰涩苦闷。
自出了朴风，他长久闭关修炼，风长吟又乳臭未干、性情跳脱，面对这样大的变故，逐晨不仅要独挑大梁，还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是苦难这把刻骨刀，倏忽之间，叫她整个人脱胎换骨，一瞬千里，变化快得叫他都不敢相信。
仿佛昨日还是一个需要依靠着他，同他撒娇的孩童，今日已经像块千锤百炼过的巨石，身上有了无坚不摧的毅力，能他比肩而立了。
风不夜心志向来坚决，从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感到懊悔。原先想到入魔、殒身，也只是为自己穷极一生仍难窥大道，存有些许憾意。人之生死对他则有如风沙过境，都是自然变迁，从来是寻常看待。而此时心中却无端生出一股怅然情绪。
他看不见逐晨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了，这突然窜出来的念头，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觉得不舍。
他迅速将这些杂念压下，想到更远处的地方去。
来日魔气侵蚀，朝闻不知要面对何种困境，起码要将逐晨的顾虑消除，给她留些太平点的世道，不枉他重来一生。
风不夜思及此，顺着逐晨的头轻轻摸了摸，目光也变得更加柔和，笑说：“师父自会，一直陪着你。”只是再过不久，你就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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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倾等人等在院里，几盆菜是越洗越精神，可梁鸿落久久不来，他们也觉得无聊了。
待月亮转过上空，要朝着另外一边落下时，一道紫光夹带着些许红色，似雷霆霹雳一样划破天际，从云层中直窜而下。
管事瞥见，惊叫了声，高举着手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那道闪电径直劈在自己院中。
好在没什么真的电光火石，再一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个人。
这人周身带了层肃杀的寒风，一出现，连栽种在坛里的花木都萎靡了不少。
梁鸿落猩红着眼，宛如一尊人间杀神，将驿站的管事等人震在原地，浑身哆嗦打个不停。
他瞥了眼院落，没寻到人，声音顿时跟结了冰似的，一个个地往下砸：“逐晨呢？”
夜倾朝上头指了指，不待说明，梁鸿落抓着剑飞奔而去。
管事好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气虚道：“这人了不得……”
夜倾也觉得态势不妙。
当年攻打都城时，梁鸿落拿的是一副“天下与我毫不相干”的态度，夜倾当时觉得他这样的人极为可怕，无牵无挂，毫无缺钱。天底下没有任何事物能叫他惊惧退缩。
如今他发现自己错了。
愤怒果然还是一件很有杀伤力的武器。
夜倾谨慎问：“你们谁人向道君报的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魔修兄弟们纷纷道：“我怎么可能说奇怪的话？煽风点火的事我是一概不会做的！”
众人眼神四飘，在几十对闪烁的目光中看见了与自己相似的无耻，明白大事不妙。
想想梁鸿落，原本好好在魔修待着，向魔修众人交代琐事呢，没一会儿就收到封来自部下的信件，内容大多都是——
“你妹子跑了。”
“你小妹要跟风不夜跑了。”
“我们今日就要跑了。”
“他们夜里住在两隔壁。”
“……”
他们赶路还赶得飞快，梁鸿落这气闷了一天，怕不是脑袋都要炸了。
夜倾打了个冷战，觉得这战场不得不避，否则硝烟呛人，当下根本不顾管事等人的阻拦，一个个满身正气地说要出去给他们剿匪。
管事明白这全是场无妄之灾，直觉上头那几个人可能比外面的匪徒要危险许多，一改往日面貌，抱着夜倾的手臂道：“带我们一起！我给你们指路！”
夜倾顺手把他们也给捞上，还在附近丢了几张符箓，免得殃及池鱼。
话说梁鸿落直奔三楼，循着灯光找到有人的客房。先是用最后的温柔，推开了一间房门，发现里头只有寥寥云一个奶娃。
寥寥云正吃着彤果，无声地给他指了个路。梁鸿落霎时间怒发冲冠，鲜血直冲脑门，理智湮灭殆尽。
他咬着牙，宛如带着千斤巨石，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迈向隔壁，而后抬脚猛力一踹，将房门连着门框都给踢了个稀碎。
木屑纷飞中，他就从那混乱的虚影里看见风不夜那狗贼，正偷摸着占他小妹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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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梁鸿落出现，逐晨还以为自己是在哪个极为真实的梦魇里，吓了好大一跳。
下一秒，她又恨不得这真是一场梦。
为她看见梁鸿落拔剑了。

第135章 谈话
梁鸿落几乎没有多想，全凭他多年修炼出的本能，剑光薄如细丝，冲着风不夜飞了过去。
风不夜反应也是极快，脚尖像踩在水面上，清风飞燕似的点地，人已不在原位。他本想带着逐晨退开，顺手一捞，竟捞了个空。
逐晨不知何时前进两步，抖着袖袍信手一推，紧跟着五指收拢，跟抓着什么虚无的光团一样，将那道剑气攥在了手中。
剑光暗了下去。残风消止，战栗嘶鸣的空气亦恢复平静，没伤到前方任何家具木窗。
逐晨这一出手，叫梁鸿落与风不夜俱是愣住了。这举重若轻的拿捏，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没有朴风宗惯有的招式路数，灵力的分分毫毫都掌握得极为恰当，该是高手的水准了。
可在他们心中，逐晨并没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她修为所显现出来的威压与境界，也不该到了这样的等级。
除非她深藏不露，藏着自己的身手，连他与风不夜都骗了过去。
无人出声。
因这阵沉默，瞬间浇灭了梁鸿落的怒火，他一脸若有所思，甚至顾不上找风不夜算账。
逐晨长吁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站到二人中间，挡住彼此的视线。
一般人可真劝不了这个架，好在她平日没有荒废修炼。
逐晨轻推了下，示意梁鸿落跟自己出去。
梁鸿落侧身闪躲，越过逐晨质问里面的人：“他方才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逐晨摊开手，几要将“清白”两字写在身上给他看，“你来之前，我正要回去了。这门还是你踢碎的呢。”
梁鸿落粗声粗气地说：“三更半夜的他为何来你屋中？孤男寡女，他可有考虑过你的清誉！”
先不说大家这身份，需不需要考虑清誉的问题，逐晨低声解释说：“可这是我师父的房间。”
梁鸿落喉结滚了滚，很快改口：“深夜时分他将你叫到他屋中，更显卑鄙！既要毁你名声，还要自己不落外人口舌！”
风不夜静静站在旁边，满脸写着不想搭理。
逐晨在二人中转了一圈，怕被梁鸿落看出什么来，说道：“是我主动来找他的。”
梁鸿落一股邪气宣泄不出，还没放弃，孜孜不倦地找着风不夜的错处：“他就不该放你进来！放你进来也不该紧闭大门！”
逐晨：“怎么什么都能成他的错？”
梁鸿落理直气壮：“他比你年长不知多少岁，自然都是他的错！”
逐晨此番觉得自己真是艰难，无法与梁鸿落掰扯。
好在风不夜始终没有搭话，似乎拿梁鸿落当是一个不懂事又不讨喜的孩子，只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多说一字都是浪费。
这叫梁鸿落更显得像是在无理取闹，气得他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心中大骂风不夜满肚子阴险，惯会装作好人。
逐晨歉意朝师父一躬身，说：“弄坏了师父的大门，逐晨代大哥赔个不是，想来今夜是修理不好了，师父暂且换个住处吧。我去问问管事，看还有没有干净的空房。”
她说完，拉扯着梁鸿落一道出去。
梁鸿落见逐晨低声致歉，反冷静下来，这回没有抵抗地同她出了门。
逐晨跑到走廊上，喊了两声管事，无人应答。整座驿站冷冷清清的，只留下他们几个。逐晨这才知道那帮魔修早跑没了影儿，也猜到就是他们报的信，无声咒骂了几句，回去让风不夜先住到隔壁的屋子，反正魔修们今夜应该是没胆回来了。
寥寥云听到打斗的动静也出门查看，正扒着栏杆往下望，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滑下去。逐晨提着她回屋，安放到床上，让她先睡，不要管大人的事。等再转身回到走廊，梁鸿落已不在原地了。
逐晨找了一圈，才在屋顶上找到梁鸿落的踪迹。这叛逆青年坐在屋脊上，迎面吹着徐徐夜风，晒着清朗月光。
逐晨御剑上去，落在他身侧，一脚不慎踩碎了两片薄瓦。
她想着反正这回要赔的东西不少，索性也不在意了，提着衣摆坐下，朝身侧那个一脸深沉的青年问道：“大哥，你怎么忽然来了？”
说起这事，梁鸿落如鲠在喉。
叫他最生气的，其实是逐晨刻意避着他与风不夜悄然来此的行为。这说明她晓得自己会生气、会难过，可还是这样做了。他的难过抵不上风不夜的一点高兴。
梁鸿落脑海中一会儿闪过风不夜那张欠揍招摇的脸，一会儿又闪过逐晨满是无奈的神情，不自觉开始比对起逐晨心中的重量来。
虽说血浓于水，但风不夜陪逐晨的时间的确更长，还有救命恩情在。何况她幼时不记事，不记得他兄妹二人感情有多深，此时闹得这样不高兴，占便宜的定然不会是他。
梁鸿落思忖着不做声，逐晨忍不下去了，用手肘撞了撞他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大哥？”
梁鸿落此时安安静静的，冗长岁月中积累的戾气从他身上褪去，让他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同逐晨保证道：“大哥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还是生我的气吧。”逐晨说，“你若不生我的气，定然是在生自己的气。”
梁鸿落自嘲道：“我确实该生自己的气。”
逐晨自然也不想叫梁鸿落失落的，她不知道，怎么这就成了一个单选题。几次想开口，都觉得不大是滋味。
倒是梁鸿落一挑眉，试探着问：“你当真喜欢……风不夜那人？”
风不夜有哪里不值得人喜欢的吗？
光明磊落、豁然大度，博学多识、颖悟绝伦，连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好像是高山最顶上的那一捧雪，距天只有半步之遥，凑近了能闻到被他藏在雪下的青草幽香，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得太远、生得太冷。
可他纵然是雪，也将最后那么点温度都留给了朴风山的弟子，尤其是他的几位徒弟。逐晨如何能挑出他半点不好来？
她这停顿，叫梁鸿落心下发沉。若是她直接说喜欢，再指出风不夜一连串的优点，或许还可以说是小姑娘心性不定，分不清是非感情。可她再三迟疑，证明她心中有过思虑，已不需旁人指点。
梁鸿落深感寂寞，一股酸溜溜的情绪在胸腔内不断翻滚。
他活了那么多年，都是为的一个人，可再见到这人时，这人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自己照顾，身边也多得是亲朋，更有了比他还重要的人。
梁鸿落恨恨问：“你何时喜欢的他？”
逐晨：“啊？”
梁鸿落脱口而出：“他一个短命鬼……”
……且慢。短命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缺点？

第136章 偷听
逐晨当即眉梢跳了起来，重重在梁鸿落背上拍了一掌，气道：“你不要诅咒师父！”
梁鸿落将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敷衍笑了笑。
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总是没有定数的，逐晨喜欢一个人，不定能持续多久。
风不夜这人爱面子，就意味着届时不会难堪纠缠。短命鬼，意味着永葆青春容颜不老。加上传闻他护短，在凡间修士中素有声名，在世时必然能护得逐晨一二，尽心传她绝学功法……
梁鸿落这样仔细一思量，觉得风不夜这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虽然只是勉为其难。
逐晨朝着那浩渺没有边际的夜空怅然一叹：“连你都看出师父是强弩之末，他还骗我说是无恙。”
梁鸿落反劝她：“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没念过多少书，自然记不住多少诗词。但这句话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每到觉得难以支撑的时候就掏出来念一遍。
这句话翻译在他字典中，就是“老子明日不定就死了，今天带走一个是一个”的意思。不同的是，现在他真有两分前半生没有体验过的志得意满了，大概能体会到这句诗中蕴藏的豪放跟快乐。
可不？要想比谁笑得久，首先得活得长啊。纵然他这身千疮百孔痼疾累累的躯体没好到哪里去，但怎么都比风不夜要来得坚挺。
梁鸿落咳了一声，适时控制好表情。
逐晨被他这炉头不对马嘴的一句给岔了心神，再绕回来时，仅剩下一句干巴巴的：“师父究竟为什么入魔啊？”
梁鸿落同样想不明白，风不夜那大好的天资，为何好端端入了魔。当是他心志不坚，自甘堕落，将来莫不会带坏了逐晨？
梁鸿落后怕不已，掐着逐晨的肩膀，耳提面命地同她道：“你喜欢他就罢了，他若是哪日劝你入魔，你可别晕了头，跟他一起误入歧途。”
逐晨睁大眼道：“怎么会？师父待我很好的。初来朝闻时，他还再三恐吓过我，千万不要入魔。他该很清楚入魔有万般不好。”
梁鸿落颔首，对风不夜的形象总算是改善了那么一点，可以稍稍抵过他从前对自己的作弄。
“所以你究竟是何时喜欢的他？为什么？”梁鸿落盯着她的眼睛，一箩筐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是他先故意撩拨你的吗？他如今是个什么态度？对你是何表示？他可有明知自己命不久矣还来招惹你？这是态度问题，糊弄不得！”
逐晨怕了他这八卦的架势，胡乱说：“哪有何时？这怎么说得清楚？而且什么命不久矣？大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梁鸿落严肃道：“今夜你去他屋中是想做什么？”
逐晨不能说是风不夜叫她去的，两人还没聊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打断了，面上装得一本正经，语气冲道：“能干什么？我想去给他疗伤啊。他风尘仆仆一路，定然很是辛苦，所以我过去看看。”
“我也是风尘仆仆一路。”梁鸿落背过身去，留下孤僻凄凉的侧影，“不见你问我一句身体可好？”
这还演上了。
逐晨复杂道：“……从你出的那一剑里，我感觉到了，你身体应该还行。”
梁鸿落斜眼一瞥，故作镇定地问：“所以你今后是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逐晨自己还琢磨不清呢，一想就觉得烦躁，恳求道：“师父还没明说喜欢我，我能有什么打算？大哥你快别问了！”
梁鸿落抬起头，惊叫：“你二人还未勾搭上？！”
逐晨怒而起身。梁鸿落忙拽着她，将她哄下，认错道：“大哥用词孟浪了，没别的意思，是说风不夜那人有些不识好歹……不不不，是说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逐晨冷笑，哼了一声。
梁鸿落眼珠转了转，竟给她分析起来：“我瞧风不夜平日表现，对你是有点贼心，只是少了点贼胆。”
逐晨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板着脸道：“你不要说得这样难听。”
梁鸿落：“也是。他喜欢你，总归眼光是没有问题的。”
逐晨也觉得有点儿，无奈风不夜表现得太过刚正，总让她忽略这事。但被人点明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奇怪，甚至还有点变态的感觉。逐晨瞪了梁鸿落一眼，决定还是下去。
在她回到小院时，她肩上一缕黑发似的东西跟烟一样飘了起来，顺着昏暗的夜色，隐蔽地飞到高处的窗口，最后一圈圈缠绕在风不夜的手指上。
风不夜靠在窗台上，起先平静地听着，到后面，读到了些奇怪的东西，脸上开始浮出各种诡异的神色，饶是他也变色失态了一瞬。
他手指抽搐似的一跳，将那缕黑烟直接震碎，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惊诧。
他觉得甚是荒谬，扯起嘴角哂笑，可是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又觉得太不自然。好像有一块石头落在了他心湖里，小得看不见，偏偏在水面上留下了点痕迹，让他摆不出原先那种无波无澜的表情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
简直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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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二日日出时，逐晨已两眼青黑，撑了整宿不敢入睡，生怕自己一时不查，左右屋里的两人就缠绵打斗起来。
梁鸿落习惯了在凡间行走，还能压得住魔气，风不夜是当真不行。何况他二人都算得上重症患者，何必互相伤害。
驿站大门“吱丫”一声被推开，随后重物落地的闷响接连响起，跟落棋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紧密不停。听音色，又感觉丢进来的东西是什么厚实的麻袋。
逐晨立即清醒了，怀疑魔修们是夜半闲得无聊，出去打劫了。匆忙赶到大堂一看，被大门口那平铺开的“死人阵”吓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不仅打劫，劫的还是人？
刺眼的光亮从大开的门口泄进来，背光处，管事与几位杂役相继出来，他们朝地上看了两眼，不见惊慌，迈着小碎步绕过人山，贴着墙角走到里侧。
这群人虽整宿未睡，脸上带着污渍，有些灰头土脸，可眼睛明亮，脸色红润，揣着手一路走到楼梯口，朝逐晨庄重一拜，感激道：“多谢仙君等人替我千仞剿匪！”
逐晨都要犯迷糊了：“剿匪？！”
管事用力点头，脸色乐呵呵的：“仙君身边的这些勇士，可都是好身手哇！昨夜直入敌军大营，二话不说，就将敌人打得跪地求饶……”
他半途停了下来，大约觉得“二话不说”这个词太不写实，赶紧修改了措词，说：“道君们一番苦心教化，偏这群匪徒不识好歹，双方便起了冲突。几位道君勇武难当，经一夜辛勤奋战，将大片山区中的匪徒尽数捉拿！几位英雄，皆是千仞宗百姓的救命恩公啊！”
逐晨按住额头，有好些问题想问。比如这群匪徒是从哪个片场跳出来的。这夸张的台词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叫他背诵的。抬眼看见夜倾等人一脸等夸地站在墙角，又觉得都不大重要了。
逐晨指着面前一帮被捆得严实，还在喘气，顺便扭动的匪徒问：“这在地上摆个阵是……能召唤什么吗？”
管事没有原则地接话：“彰显公义？”
逐晨：“……嗯。”
管事恭顺地说：“本是想先带他们去游街的，可几位侠士心中惦念着仙君，说带他们回来给您看看，让您决定如何处置。”
几句话里，对魔修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称呼。这不着痕迹溜须拍马的功夫可真是高超。
逐晨想了想说：“你们原定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他们不是我朝闻的人，也不是在我朝闻作恶，不必由我决定。”
“好。”管事鞠了一躬，“小的已去汇报掌门，稍后便到。仙君起早了，要先吃早饭吗？”
厨子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袋道：“还没来得及准备！仙君莫怪！”
门外传来一道因激动而变得结巴的吆喝：“我我我的摊子上有！芝麻饼嘞！”
“肉……牛肉面！”
还是些什么听不懂的食物。
逐晨这才发现，门槛外头还挤着一大群人。
他们不敢站得太近挡了光线，因此逐晨只看见一个个努力往驿站里头探视，又互相拉扯着朝边上退去的模糊人影。
管事征询地看了眼逐晨，再一鞠躬说：“走卒贩夫粗鄙，不知礼数叨扰了仙君，不过都是好意，要不您顺道尝尝？这些是千仞宗百姓常吃的东西，味道还算不错。”
逐晨哪会客气？豪气一招手：“那就尝尝。”

第137章 佣兵
很快，那帮碍人眼的流匪被抬到屋外，横七竖八丢在墙边，受百姓们围观唾弃。推着小车的摊贩们依次端着自己的早餐走进来，给他们摆满了五张桌子。
奔忙了一整晚的魔修早已饥肠辘辘，见逐晨与梁鸿落等人做了开席的指示，当下抓起桌上的包子往嘴里猛塞。
他们这风卷残云的吃法，昨日还将几位跑堂给唬住了，以为他们是何其凶残的人。今日在旁观看的百姓戴上了滤镜，看着相似的画面却生出种慈祥的感觉来。
青年满怀欣慰地说：“看他们，吃得多香。”
“不够的话，外面还有的是，都是新鲜刚出炉的，慢些吃，切莫噎着。”
“看他们吃着，我都想吃了。这些馒头闻起来就香甜。”
逐晨：“……”拿人家当大胃王直播呢？原来还有这个商业路子。
正当众人在看客瞩目下吃到一半时，千仞宗掌门领着几位长老赶到了驿站。
这位掌门年事已高，背部佝偻，走路一步一趔趄，三步一踉跄，几十米的路程，将逐晨都看得提心吊胆。
好在他身子骨虽然跟散装起来似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不消数息，已用功法踩着虚风，进了驿站大堂。
一行人在门口见到了被捆成粽子的散修，面上难掩笑意，进了正门，稍稍收敛，用恭谨的表情稍一低头，朝逐晨等人问好。
简单寒暄两句，双方重新入座。
掌门笑问：“不知几位仙君，是何来历的高人？”
逐晨心说：全是相亲气氛组的。干到一半还跑路了。
夜倾霸气一抹嘴，谦虚道：“哪里哪里，顺手而为。”
掌门情绪亢奋，用力提起一口气，脸上肌肉都跟着舒展开来。他奉承地说：“几位如此轻巧便能将这群贼人制服，更说明修为精深、佼佼不凡，尤其是还有一腔侠肝义胆，主动助我千仞宗拔了这枚入骨毒针，真不知该如何道谢才是。”
他说着语气缓了下去，急咳两声，才接着道：“实不相瞒，宗门上下苦这些匪徒久矣。他们数次进城掠夺，抢走百姓财产无数，扰得众人惶惶不可终日。老夫无奈，花了十几万灵石去请横北宗的修士前来帮忙。可只安定了一小段时间，这帮散修暂避风头后，很快就卷土重来。我这小门小派，被匪徒抢走了七七八八，还得应对来年生计，哪里能再请一次大宗门修士？本以为甩脱不掉这帮蛆虫，不想今日是魔……是诸位道友替我们绝除了后患！”
夜倾听到这里不大爽快，语气粗了些：“魔修就是魔修，魔修怎么了？魔修见不得人了？”
这话将千仞宗掌门吓得够呛，他连声道歉道：“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魔修来了凡界，大多是不能使用法术的。这帮魔修不仅来去自如，修为境界还能保持在如此水准，可见本身来历不凡，根本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逐晨咋舌：“吓人老人家干什么？”
“我没吓他！”夜倾抬手将人虚扶起，嘀咕了句，“你们凡界的人，胆子都是老鼠做的？声儿一大就缩回去了。”
掌门：“……”
逐晨心说：好大一个地图炮。偏偏还反驳不了，难受。
管事已过去将驿站的门窗都关上了，毕竟两派掌门会面，叫外人看着实在太不雅观。
掌门喝了杯清酒，抬脸笑笑，见气氛好转，从袖中摸出几个玲珑袋，两手贴着推过去。
逐晨只瞥一眼，客气摇头：“这回就罢了，事前没谈好生意，若是收下贵派的酬金，岂不是成我们强买强卖了？何况他们事先未征得掌门同意，便在千仞山的地界动了手，是失礼在先，掌门不见怪就好。”
逐晨昨日在千仞游逛，也是觉得可惜。此地民风淳朴，风景雅致，叫人心生喜欢，一个以旅游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城镇，本该太平和乐，却叫那帮不要脸的劫匪毁了大半，不知何时才能养回生息。
同夜倾说得一样，惩戒恶徒对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需要郑重报答的地方。尤其这老人家过得也不容易，让逐晨回忆起了当初捉襟见肘的自己。
大概是贫穷过的人更容易共情，逐晨对他们充满了难兄难弟的怜惜。
“道友玩笑话。”千仞宗掌门坚持道，“何况这笔灵石不是什么酬金，是道友来千仞宗前交付的食宿费用。诸位来我这里是贵客啊，本该要好生款待的，怎能收得下这笔灵石？说出去是要让人耻笑罢！”
他已说到这地步，逐晨却之不恭了。
她朝边上的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帮忙收下，结果夜倾等人都忙着吃饭，没接收到她的信号，听她开始干咳，给她传递了一碗糖水。
逐晨无语了阵，无奈将钱收起来。
居然要掌门亲自出手收账，和这帮魔修出来真是连点排面都没有。
怀念张识文，怀念施鸿词。难怪古代领导都喜欢会看眼色的大臣，她也喜欢。
千仞宗掌门仍旧是一脸慈笑，当做未看见她的尴尬。
夜倾吃到八分饱，终于有心闲聊，放下碗筷，同人打探道：“对了这位道长，可有哪地也像千仞宗这样受流匪困扰？我等要价实惠低廉，而且做事定然比横北宗的人可靠。不会来走个过场，做个表面功夫就离开。假若管了此事，五年之内吧，若还有匪徒敢来千仞宗动手动脚，你尽管再请我来。照我们掌门的话来说这叫……售后！售后服务极佳！管理到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脸心照不宣的诡异笑容，示意自己这帮人走的是斩草除根的路子，安全无忧。
千仞宗掌门乐得满脸褶子，不住点头道：“好啊好啊。老夫的确认识些人，届时便送信过去问问。”
这就什么？
……朝闻护卫队？
魔修们给自己找了个好活计啊！
逐晨擦干净嘴边的油渍，托着椅子朝掌门靠近了点。掌门亦是主动侧身过去，摆出姿态听她说话。
逐晨小声问：“剿一次匪，需多少花费？或者说，请一名修士，市价是要多少？”
“这个差别可大了。”掌门没有藏私，细细与她分析，“要看是委托去做什么事，危险不曾？能耐几何？时间多久？是否会给自己宗门招来祸端等等。而且像剿匪一类，大多都是走马观花地逛上一圈，碰到上了就给你抓回来，若是没有便转道离去。只保你数月安宁。”
他分情况给逐晨报了个价格。
聘请修士这样的差事，就不能走尽易宗的渠道了，尽易宗顶多替你引荐，却不能对此负责。
千仞宗是自己与横北宗谈出来的价钱，本想着请大宗门做事该有个保障才对，最后才发现是他想多了。
逐晨掐指一算，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组新的财富密码。难怪大宗门都如此富裕，在她想着薅某个人羊毛的时候，大门派都是直接薅一整个门派的羊毛。
比不上啊！
逐晨指着夜倾推销道：“请横北宗百来名修士也不及我们魔修二十人将啊！他们骁勇善战且不惧艰苦，您瞧瞧，一夜之间连根拔除，哪个门派的修士能如此尽心？”
这主要也是因为夜倾等人自幼从纷争中厮杀而出，满身血气，实力强盛，在魔界时是极崇高的地位，到了朝闻全因无趣才肯做这样的差事。
换成同等修为的修士，大多已经功成名就了，岂会放低身段去赚这些零碎钱财？
掌门极力附和：“道友说得是！”
逐晨排着夜倾的肩鼓舞说：“以后你们没事的时候在银行坐柜台，有任务了就出去剿匪，维护正义，让世人都见识一下我朝闻的硬实力！”
夜倾等人的兴奋顿时打了个折扣。
怎么还要坐班？

第138章 生病
此番来千仞宗，逐晨本以为是要破财的，结果不仅将灵石拿了回来，还得了意外之喜，更是交上了一个友邦。
千仞宗的修士领着魔修们在城中疯玩了几日。在城外捕鱼玩水，去山上捉鸟遛狗。
夜倾等人不曾见过这样的好山好水，也极少过这样闲云野鹤般的自在生活，待要回去时，觉得十分依依不舍。
主要是想到回了朝闻之后还得坐柜台数钞票，他们的双脚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已。
逐晨自然没乐趣跟着他们一道胡天胡地，这几日在城中随便吃吃喝喝休息了一阵，又跟门派掌门大致了解了附近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住在驿站，风不夜开始绕着她走，表现得别扭而明显，连梁鸿落都察觉到了。
梁鸿落的心情极度复杂，多种情绪掐做一团，杀得难舍难分。
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勉强接受风不夜当自己的妹夫，结果还没来得及代入角色，风不夜这厮就急着撇清关系，与逐晨保持距离。
这算什么？他当逐晨那么好欺负的？
梁鸿落恨意难消，心中翻来覆去地写“不识好歹”四个字。
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相亲之旅，中间完全变了个调子，最终在一行人发苦的表情中正式结束。
千仞宗看他们木然转身离去，还以为自己的宗门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吸引人的地方，竟叫他们如此流连忘返。人还未离开百里地，他已经重新写了封请柬，令尽易宗送去朝闻以表诚意了。
&#183;
闲散数日，等逐晨重新回到朝闻，对公务已有些不大习惯。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满脑子杂念，静不下心来。
她坐在书桌后面，抓耳挠腮地想风不夜反常的原因。
她心思向来敏感，尤其是当他人冷落了自己，而这个人偏偏是风不夜的时候。
没有办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喜欢猜测这个人的心思。
头疼了几个晚上无果，逐晨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天夜里说话太大声，让风不夜听见了只言片语。
不过这念头刚跳上来就被逐晨掐断。只要风不夜没长千里耳，那断然不可能听到他二人的低语。他总不可能做偷听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吧？
再要不然就是，风不夜伤情恶化，故意掩藏着不敢让她知道。
这就更恐怖了！逐晨找了个机会给他医治，用【若水】内视了一遍，确认不是，才大大松了口气。
忧虑之中，逐晨寝食难安。第二天醒来发现大脑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寥寥云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学她赖床，在她身边爬来爬去，后面又将脸贴在她的手上，感受了会儿，说：“你被晒热了！”
逐晨也感觉自己正在散发着光和热，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献身于事业了，迫切需要一点外力协助降温。
她挥挥手，示意寥寥云去帮自己找人，可惜云崽没能马上接到她的示意，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她为什么会这么热。
好在寥寥云身上自带一股清凉的水汽，逐晨被她贴久了，觉得舒服了不少。握住寥寥云的手，用一把破铜嗓子似的声音与她嘱托说：“找大夫，大夫，知道吗？”
“哦——！”
寥寥云恍悟点头，随即滑下床去给她找人。
朝闻并没有哪个专门的大夫，寥寥云跑到街上，茫然了一阵，不知道该去问谁。
于是她先去了大魔那里，跟魔叔说逐晨在玩蒸发。
然后又去找了怀谢，用上了自己新学会的一个词，两手形象地比划着，说逐晨快把她热成温泉了。
最后不放心，还去找了风不夜，学着逐晨的模样，两手抱住他的一根手指，紧绷着脸说：“找大夫，大夫，知道嘛？”
三人俱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联想到今天逐晨的确没有出现，还是能明白她应该是生病了。
因寥寥云报信时没有避开人群，消息很快被传播出去。
掌门病了可是头顶大事。不少百姓焦急之下，放下手头的工作聚集过来，想问问逐晨的情况。
风不夜到时，怀谢与大魔已在里面诊治，而屋外密密麻麻围着至少三圈人。他迟疑片刻，在寥寥云身上留下了一缕探听的魔气，自己则返身回去。
屋内。本就不大宽敞的卧室站了十几人之后，变得更为逼仄了。门窗紧闭密不透风，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沉缓闷热。
逐晨过了清醒时的那一阵，现下觉得病情舒缓不少。喝了杯水，喉咙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发现自己一场小病居然惊动那么多人，尴尬得寒毛都炸了起来。想起床给众人展示一下她健康的体魄，只是怀谢固执地将她按在床上，不许她动弹。
大师兄一番严密诊断，思忖良久，将逐晨的手放下，塞回被褥中，转身沉痛宣布：“逐晨是思虑过多，疲劳过度，气血两虚，因此病倒了。”
逐晨听他跟宣告遗言似地往外蹦词儿，额头淌下一道冷汗。
什么气虚血虚，那都是现代打工人的通病了，没什么是一杯枸杞解决不了的。至于疲劳过度，更是扯淡。她这刚旅游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疲惫。
……思虑过多，她觉得可能是真的。当然，更大可能是她昨天晚上没盖被子吹了邪风，不小心着凉了。
这理由说来有些丢人，因为哪怕是刚入门的半吊子修士，都很少生感冒这样的病。
逐晨干咳两声，开口道：“没什么大事，捂点汗就行了。麻烦了各位，我也没想到寥寥云会叫这么多人来。叫诸位担心了。”
但旁听者不这么认为。
这群人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目光中闪过沉痛、惋惜、了然、悔恨等诸多复杂的感情，最后化作满腔似水的柔情，朝逐晨鼓励地点了点头。简直像是在关怀一位临终病人。
……大可不必！
逐晨清楚目睹他们这一通精彩表现，都怀疑他们究竟是戏精还是真情实意。
怀谢说：“带到医庐去吧，我好时时看顾着她。”
&#183;
朝闻的医院刚建了个雏形，连会诊的大厅都没出来，只有一团茅草在工地上摆着。但为了部分重症病人方便观察，工匠们先在附近搭了个简易的草棚，当是住院部了。
逐晨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巡查的工程，这么快就要亲身体验一遍。
她被接进了一间简易草棚，住在单人高级病房里，享受十几位护工无微不至的照顾。
在她正前方两米远的位置，用一块粗布阻隔开的空间，就是另外一间病房。
虽然说，这批护工是她自己选的，可当她看着那几位前不久还跟医学界彻底无缘的年轻男女，手中端着碗药款步走进来时，不免感觉到了一丝担忧，生怕这人下一句说出来的就是：“大郎，喝药了。”
逐晨心虚，不敢表现出来。安慰自己不是正在发烧吗？发烧的时候思维比较天马行空是正常的。
端药的年轻姑娘转眼间已到了她跟前，坐在前方的小木凳上，轻声细语地说：“这是怀谢道长开的药，说要小火煎熬。掌门放心，这药是在前院里煎的，我一刻没眨眼地盯着呢，火候没出问题。”
这姑娘模样清秀，虽不说有多好看，但是语气温柔、尾音婉转，叫人心生亲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束起，身上带着点儿淡淡的药草香，整个人拾掇得整洁干净。
逐晨觉得她有点陌生，盯着瞧了许久才想起来，这姑娘先前脸上长了块大冻疮，不仅皮肤干裂出血，伤口处还红肿得看不出五官。当时她连哭都是隐忍压抑的，因为眼泪流过伤口，会酸涩发疼。
“冻疮治好了。”逐晨替她高兴说，“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姑娘低下头，羞怯地笑了笑：“多谢朝闻的兄弟姐妹，方姨安慰了我许久，我也没想到真的能治好。这张脸总算是不吓人了，我们组长便同意我来做……护士。”
逐晨说：“本也不吓人嘛，现在是漂亮可人。”
“逐晨掌门！”小姑娘不经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端起碗道，“掌门，我喂你喝药吧，凉了药效不好。”
逐晨当下就觉得，这亲身到一线体察民情的决策还是不错的。
她客气地将碗接过来：“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吧。”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其实没有那么繁忙的。”小姑娘坦诚说了句，“掌门如今就是我们唯一的病人！”
逐晨笑容僵住，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颇有种烈酒呛喉的滋味。
护士小姐姐站起来，合起双手小幅拍动。
逐晨震惊道：“……你鼓掌做什么？”
“怀谢道长说的。这药味苦。”她从袖中摸出一包蜜饯，打开后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掌门，给你。”
这服务是很贴心，但逐晨享受着总觉得有些复杂。
护士收拾了东西，为她放下布帘，转身出去。
逐晨躺着百无聊赖，喝过药后开始犯困，迷迷糊糊之际，听见隔壁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还有不断翻转的杂音，不出错的话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逐晨陡然清醒。
哎哟……竟是病友来了？！

第139章 污蔑
逐晨坐起来，没直接打招呼，而是静静听了会儿。
隔壁床那病友躺下后一直骂骂咧咧的，一张嘴没停过。可不仔细听，又听不懂他骂的是什么。
这架势有点熟悉，逐晨下意识地认为是魔修们借病翘工来了，当下撑起虚弱的病体，往前面走过去，掀起垂帘，要揭穿这帮懒骨头的真正面目。
对方顺着这动静转过脸，与她打上了照面。乌黑的短须，略微发油的面庞。
……居然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正撅着屁股躺在床上，姿势有点不雅。
他见着逐晨，跟不清白了似的，把被子往上一拉，张开嘴就要放声尖叫。
逐晨忙把手放下，隔着帘子安抚道：“别叫别叫，你一大男人，又没怎么你的，还怕被看吗？引来外人多尴尬？”
对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逐晨歉意地说：“我也是病人，恰巧住在这里呢，以为你是我朋友，所以过来开个玩笑。冒犯了冒犯了。”
男子喘息两声，冷静下来，想起此处是医庐，有别的病人才是正常。
这样简陋的地方，还晓得在中间用帘子隔上一层，已经很给排面了，不好要求太多。何况方才惊扰的只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他哼哼了两声，听声音应该是重新躺下了。
逐晨见无事，蹑手蹑脚地准备走回去。刚一抬脚，对面的修士反主动与她搭话了。
“你是因何缘故到这里来？”
逐晨：“小病而已。我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修士仿佛知道了什么，音调都高了起来，问道：“你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吧？”
逐晨脑海中还停留着这人撅屁股的姿势，抽了抽嘴角，反驳道：“没有的事。”
岂料她这一迟疑，给了对方借机发挥的余地：“你想必也是，只是他们不敢告诉你，给你找了个别的病因用来搪塞。我同你说，这朝闻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我只是从这里路过，随意过来瞧瞧而已，就开始生病。先是头疼后是腹痛，差点没要了我的老命。我两次出来办事，都碰上这鬼地方，不知是倒了什么样的大霉！”
逐晨说：“那你走啊！”
“待我此番好全……哎哟，我马上就走。谁稀罕留在这样贫瘠落后的地方？”
对面那修士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满腔的倾诉欲全部爆发，逮着逐晨跟知己一样说个不停。
“此地物资匮乏至极，什么瓜果蔬菜都是从别派宗门那里运来的。长期存放的食材怎么能新鲜呢？几个厨子的手艺也上不了台面，就是大宗门里随处可见的小酒馆，做出的菜都比这里好吃上千百倍！我可不是胡说，我在附近歇脚时吃了一顿饭，据说那已是朝闻最好的酒楼里，上来的一桌菜味道寡淡无味不提，还带有难闻的土腥气味。呵，连食材都处理不好，如果能做得好菜？”
逐晨听他嘴碎个不停，全是对朝闻的诋毁，胸腔内的怒火跟着慢慢涨高。
她盘腿坐在床上，忍着耳朵生茧的痛苦，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对方身体虚弱，不慎打死就不好了，还得赔钱。
她本以为忍忍就过去，那修士却不解她的苦心，继续道：“你见过养在盆栽里的白菜吗？还有那些棵小麦。种菜弄得跟养花儿一样，可真是要贻笑大方了，不知他们怎么想的。”
“这里的百姓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在我吃饭的时候还来找我吹嘘。我给他们留着面子，没当面说个明白。他们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琼楼玉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逐晨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道：“怎么？难道你见过真的？”
“那我自然是见过！”修士不管何时回忆起这一幕，心中都震撼不已，“你没去过朴风山吧？天地第一宗门。尤其是剑修宗师风不夜的居所，那宫殿就开辟在仙君半山之上。清晨时山雾缭绕，待日头出来，用金玉搭成的宫殿，每一寸都开始反射起日光，绚丽的光芒在城中投射出一层层的彩虹……”
逐晨听他描述得太美好，都怀疑那是不是异次元的世界，忍不住打断道：“没用琼也没用玉，风不夜府中是有许多法宝，可他并没有铺张浪费的喜好。家财都被门中弟子拿走挥霍了。你看见的，只是一个寻常的纳灵阵法而已。驱动时会有流光，加上风水……”
“小道友你不懂！”修士激动截断她的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也是，你没见过大世面吧？我告诉你，天下第一大宗门的繁华可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我当日亲耳听见，雨水落在道君的宫宇瓦檐上，满城都飘荡着玄琴弹奏似的美妙乐声。若非玉石所筑，怎能有这样的天籁之音？！”
万没想到啊。有一天还要别人来告诉她，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逐晨背靠在床头，在心中暗暗记下：
一定要加个隔音的功能。成本不够砌墙，做不成单独病房，那就找个有用的术法在中间给它堵上。否则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如果实在不行，就留一套完整的作案工具，方便让人闭嘴。
那修士说到激动处，牵动腹中疼痛，身体猛得一抽，弓得像只煮熟的虾。饶是如此，他还不安分，絮絮叨叨地跟逐晨抱怨：“大宗门里，连流浪猫狗都很少见，有也是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可在朝闻这地方，黑雏鸡都可以满地乱跑。怕是故意留着威慑外人呢，不晓得会有多脏！”
逐晨隔着帘子不知他那边的情况，只气道：“黑雏鸡可是很爱干净的。而且能在城中瞎跑的只有阿秃一只，其余的只负责拉人，不进主城区就停下了。你这人尽是污蔑！”
“那么厚重的羽毛，如何能打理得干净？落下一片来，都带着许多污垢。”修士捂着肚子，说话声音已有些不大连贯，“我不是污蔑，可我打吃了朝闻一顿饭之后，一直腹痛难忍，想必就是酒楼里的那顿饭有什么脏东西。也怪我自己嘴馋。说来这朝闻究竟有没有大夫啊？不至于穷得连个看病的人都没有吧？我等了这么久，怎还没大夫过来瞧瞧？”
这如果要说朝闻食品安全有问题，那逐晨就算是掀开棺材板，也要爬起来用腐朽的声音喊出：你特娘的放屁！
她快速爬下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将垂帘的厚布整个扯了下来。面上摆出凶相，瞪着那修士，语气森森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修士疼得冷汗岑岑，眯着眼睛抬头看她，被她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刺得有点不大舒服，此时却想不了太多，弱声问道：“你是谁？”
逐晨见他这惨状，愣了愣，暗想吃坏东西不至于这么严重才对，又问：“那你知道，朝闻的掌门是谁吗？”
“知道。”修士用力呼出几口气，拉踩还不忘有理有据，“即便他们出自朴风山，也不代表这里能与朴风山相比。道君日常忙碌，管不了此地公务，有什么稀奇？”
这杠精还挺执着。
“这鬼地方，定然与我八字相克。”他说着伸手想去抓逐晨，被逐晨后撤躲开。
修士眼神迷离，到了临终之时，越发确信自己的死因，颇感死不瞑目，嘱托道：“我若死了，代我告诉我的师门。路过朝闻，千万别进来。假若进来，千万别吃饭。要是有什么病痛，走远一些，朝闻，没有大夫的……”
“什么没有大夫！”
逐晨看他不似作伪，已经疼得翻起白眼，快晕厥过去，当下郁闷多过了气愤，转身大喊道：“师兄！师兄出来接客啦！师兄人呢？！”
护士循声跑进来，回话说：“怀谢道长亲自去给掌门采药啦，还没回来呢。”
逐晨说：“那魔叔呢？快喊他过来，要死人了。”
“不知在哪里啊，他不在原先的位上摆摊。”护士瞅了眼病床上的人，也发现不对，急说，“方才余渊的大夫给他看过，说没有大碍的。”
“哪里有大夫？”修士伸出了求救的手，颤抖道，“就那老眼昏花的老汉？他知道该如何给修士看病吗？”
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她迟疑着道：“我给您端个盆儿？那老大夫说您是腹泻而已。”
修士气道：“不是！”
逐晨见他唇色开始泛青，脖子上隐有道黑气在往上蔓延，的确不是什么食物中毒能解释的。
她手上也没什么办法，【若水】不治急症，给他止痛，反可能耽误大夫观察病情。不加犹豫，忙指挥道：“去喊寥寥云，让她帮忙找大魔过来。”
护士匆匆应了声：“好！”
大魔很快过来。
他撩开门口的挂布，只粗粗往床上扫了一眼，就说：“你命快没了。”
修士闻言一行清泪流了下来，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他就知道，朝闻这么小的地方，就是他的索命之地，没有大夫的。
逐晨惊讶：“真不行了？是得了什么急症，还是因朝闻的缘故？”
那修士用气音坚持地道：“我这几日，只在朝闻吃过一顿饭。只在朝闻……”
大魔踱步到他面前，按了按他脖颈上的经脉，摇头说：“他这是中毒许久，成年累月。朝闻的灵果能解些毒性，反引得他灵气紊乱，提前毒发了。”
修士身体一震，睁开一条缝儿：“啊？”
“不关朝闻的事儿吧？”逐晨反应过来，抓着修士的肩膀喊道，“不关朝闻的事你可别死在这儿啊！”
修士忽地生出一股力气，支起半身，死死盯着大魔，咬牙问道：“什么毒？”
大魔思忖片刻，答说：“你们修士间该是叫，‘半落青天’罢？中毒者平日不会出现太大变化，只是口味变淡、脾气暴躁、容易疑神疑鬼而已。不到毒发，寻常医修都诊断不出，因此用来投毒倒是常见。”
“这毒，原来是幽径草……”
修士像是知道了什么，瞳孔不住颤动，震惊、绝望、痛楚，纷纷从眼中闪过，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整个人虚软瘫倒在塌上。
逐晨见人失去了挣扎，一动不动的，紧张道：“死了？”
大魔说：“还活着。”
修士悲痛。
与死了没什么分别。
这毒看似毒性不强，可等毒发，就连横北宗的医修都不定救得回来。何况是朝闻这样的小地方呢？
逐晨戳了戳他：“还有救吗？”
“倒也简单。”大魔提醒说，“你先收钱。”

第140章 元旦快乐~
若是要花钱买自己的命，多数人会舍得倾家荡产。
这位修士的家产比逐晨想象得要丰厚。因为是出门办事，他身上带了好些个玲珑袋，里头装了足有几千枚灵石，其中还有两枚上品灵石。随身的各种法宝也愿意交托出来，只希望逐晨能给他留把剑。
逐晨懂的。毕竟剑修的剑有着特殊的意义，能在深夜抚慰主人贫穷的内心。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得寸进尺的恶霸，最后只留下了修士身上的灵石，法宝之类的二手物品都归还回去。
她坐在床上仔细数钱的时候，感觉身体大好了，连堵着她鼻腔的那口气都舒畅了起来。
大魔那边的医治方法简单粗暴，逐晨只是清点了下本次收获，还没看清楚他运了什么功法，人已经抖抖袖子表示完工。
中年修士身上的疼痛还未彻底散去，鼻尖额头尽是虚汗，但在大魔治疗之下，面上气色肉眼可见的好看起来，一股红润自脸颊浮现，慢慢压过了脖颈处的黑气。
大魔晃着手走过来，不经意地从逐晨面前的灵石堆里抓了一把，揣进自己袖中。
逐晨乐呵呵地问：“够吗？魔叔。”
大魔说：“够哩，我能自己赚钱。”
他说罢悠悠然转身离去，显然也为这笔横财而觉得高兴。
“大……大师！高人！”
中年修士拖着一身病体想要追上大魔，无奈刚滚下床铺，就手足发软地跪到地上，只能靠着膝行艰难向前。
他在后头虚弱地喊了几声，知道大魔定然是听见了的，可那个黑衣男子就是这样的冷酷绝情，不曾因为他的呼喊而出现片刻的停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街口。
逐晨一抬眼，见那修士像怨妇似的半趴在地，脉脉含情地凝视着远方，不由同情道：“别追了，他是你追不上的男人。你找他想做什么？若是感谢就免了，他不拘泥这些礼节。”
护士看他这模样怪凄凉的，扶着他站起身，带他回到床上。
修士吭哧吭哧地抽着冷气，带着一种她所不能理解的，对强者的无比憧憬，谄媚问道：“这位高人是何来历？道友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逐晨不以为意地说，“哦，我是服务他的仆人。”
修士疑惑轻吐这两个字：“仆人？”看着不像啊。这年头仆人都能支使主子干活儿了。而且还是一个魔修，一个道修。
逐晨将灵石重新收纳起来，丢到床边的柜上，翘起腿一副闲散不正经的样子，与他翻起旧账。
“先说清楚啊，你觉着朝闻东西不好吃，是因为自己中毒了尝不出味道，与我这里的食材没有关系。还有，往后别再说朝闻没有大夫，你这外乡带来的恶疾我们可都给你治好了。”
修士朝她抱拳，惭愧地挡住脸，说道：“咳，确实是在下误会了，有所冒犯，道友切勿见怪。”
逐晨：“还好你没在刘叔面前说这话，否则他已经举着锅铲将你赶出朝闻了。那你恐怕真的要病死在半道，连神仙都救不了你。”
真要算来，这修士与朝闻竟有些奇妙的缘分。
他若不是心血来潮，到朝闻歇个脚，怎么会吃下一盘彤果呢？不吃的话，就不会有今日种种。等哪日正式毒发，身边没大魔这等高人，多半是要与世长辞的，还是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一种。
逐晨思及此，由衷说了句：“你命大。”
修士亲身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对死亡的恐惧却是达到了顶峰，此刻后怕不已，抱拳朝逐晨拜了拜：“大恩不言谢了。”
逐晨笑：“哪里，收钱办事嘛！”
护士收拾好床铺，出去给他们二人煎药。
逐晨躺了会儿，因身边那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实在是睡不着，又爬起来跟他搭话，问道：“你的宗门是做什么的？”
修士身上的衣服快被方才那阵汗打得湿透了，又因她一句话觉得浑身发凉，回说：“宗门应该做些什么？我们宗门赖以为生的，走商、冶铁、务农之类，与朝闻没多大差别。修士们再接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就差不多了。”
逐晨打趣地道：“有人会如此费尽心机地给你下毒，你的家财应该不少吧。”
修士：“……”原来那阵凉意竟不是错觉。
逐晨点着下巴说：“看你身上带了那么多法宝，你那宗门若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那就是你地位不凡啊。”
修士这下怎么说都不对了。哪个富裕，哪个就要被宰的错觉。
结果逐晨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并不纠结于此：“谁人给你下的毒？你身上还有故事？”
修士险些跟不上她思路转换的速度，闻言苦笑一声，哂道：“什么故事，全是我那孽徒啊。”
逐晨点头：“看来是你收徒的眼光不行。像我师父，哪怕入魔，座下也无一人忤逆。”
收徒可是比养儿子的风险更大，莫说誓死跟随了，关键时刻能派的上用场的都不多。修士好奇问道：“你师父是谁？”
逐晨石破天惊的一句：“我师父是风不夜啊。”
隔壁床一个晃荡，又重新稳住。修士矫健地抓住了床板，没让自己掉下去。看他这身手，想来是恢复得不错。
护士正好端着药进来，实在忍不下去，插嘴道：“这是我们掌门啊！”
中年修士：“……”
逐晨笑说：“你先前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朝闻的坏话，我没打死你，算是我客气吧。”
修士哭丧着脸，告饶道：“您是我姑奶奶，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诚然是误会了，疼得厉害，忍不住才发泄两句。”
逐晨自然无意与他计较，看他喝完药后，一脸呕吐反胃的痛苦表情，嘱咐护士道：“给他叫桌吃的过来，让他尝尝刘叔的手艺。顺便再来一盘彤果，叫他开开眼界。我朝闻虽然地不灵，但种出的果子还是很水灵的。”
修士正觉饥饿。哪怕毒性已被拔除，身上灵力还是无法随意调转，自然撑不住此番损耗。他想道谢，到嘴边小声补充了一句：“可是我没有灵石了。”
逐晨看在那巨额的诊金上，大方挥手：“我知道，请你吃的。”
修士见她如此海量，不觉自惭形秽。他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比不过一个年轻小姑娘。总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才是真正的上不了台面。
修士周身气场一变，郑重道：“待我处理了门中事务，若有能帮得上朝闻的，尽管开口。”
逐晨一点都不客气，可嘴上仍说得庄严体面：“有那自然是有，不过我们追求的是多边合作、互利共赢、共同发展。不是为了占你便宜。”
修士听着越发感动。
逐晨爬起来，快步跑到他床边，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宗门会冶铁对吧？能炼得出钢吗？”
“能。炼成钢才好赚钱。”修士点头，了然道，“说来朝闻这边似乎没有铁矿。你们若要购买矿石，我可以给个优惠的价钱。”
逐晨给他比划：“我不要矿石，我想做自行车。就是两个轮子加链条拼起来的东西，用脚蹬着就能往前走。比走路快，比骑马慢。如今朝闻的地图开辟得越来越大了，黑雏鸡不方便在城中活动，没个自行车行太不方便。顺利的话，别的宗门也可以试着推广。”
修士想象了下，惊悚道：“你朝闻人人都会杂技啊？”
逐晨失笑：“你非要这样说的话也成，不过是项一日速成的简单杂技。等我把图纸画出来，你们照着做零件，我组装一辆给你试试你就知道了。”
修士似懂非懂地点头。
护士以为他二人闲聊一会儿也就罢了，果不其然又绕到了正事上去，急得跺脚：“逐晨掌门，你生着病就该好好休息，再劳心劳力地处理公务，我就去告诉道君！”
逐晨大声道：“我没有啊！而且你瞧我聊得不开心吗？”
护士大步走向门口。
逐晨见她是认真的，忙站起来跑回自己的床位，投降道：“行行，我听你的，我这就躺下休息了！”
修士见状，五味杂陈，双手捂着胸口羡慕道：“我要如何教导，才能让那群不成器的徒弟像你一样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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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在界碑前漫无目的地走动，闻得身后传来一缕异样的风声，偏了下头，又继续走自己杂乱的步子。
“从医庐过来？”风不夜问，“如何？”
大魔摇头，刻意停了几息，见风不夜的反应不大有趣，才说道：“一切都好。你若担心，就自己去看，问我是做什么？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我面前黏黏糊糊的，没个干脆。”
风不夜恍惚了下，好像得有个一两百年没听人这么形容过自己了。不过与大魔真实的年岁比起来，他确实还“年轻”得很。
风不夜其实也知晓逐晨应该是没有大碍，否则几个徒弟早哭天抢地了，只是非得问过大魔才能彻底放下心。准备离去，又听身后人问：“你既然已收了她的情人结，为何还这样不清不楚的？”
风不夜背影僵硬了下，侧过身问：“什么情人结？”
大魔慢条斯理地道：“你那把佩剑上编的剑穗不就是情人结吗？哦……或许不叫这个名字，总归就是送给情人的东西。”
他抬起头，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脸：“你那徒弟不懂也就罢了，她只有我的小拇指那么点年岁，可你应该知道，这样的礼物不好轻易收吧？既收了人家的心意，又怎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衣袍翻动，走了两步，人已飘到风不夜身侧。上上下下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他微蹙的眉头上，一副欠打的模样开怀笑道：“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聪明人，犯庸人自扰的毛病。”
风不夜稍动，尚未有任何反应，大魔已化作魔气消散在原地。
……这人真是，比心魔还要来去无踪。

第141章 巡视
待到天黑时，逐晨又喝了碗药，跑回自己房间去睡。
虽然不知道寥寥云会不会被感染，众人还是将她两人隔离开。寥寥云表示自己能一个人睡，于是去了个空房间。逐晨独自躺在她那张两米多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滚动，一直到下半夜才隐约睡着。
她虽然意识在做梦，可因浅眠，还能察觉得到一点外界的动静。比如自己身上正出了一层虚汗，薄薄地粘在皮肤上，大为难受。
她想挣脱被子，吹吹冷风，降降这股邪火，只无奈动弹不了。手脚都被禁锢住，缠绵在睡梦中无法彻底清醒。
半梦半醒之际，逐晨感觉有双冰冰凉凉的手贴到了她的脸上，那股凉意如同沙漠中的一汪冰泉，把她全身的不适与燥热都压了下去。让她无法思考，每一寸理智都叫嚣着想要靠近。
然后当她努力想把脸靠过去的时候，那双手却撤走了，紧跟着盖在她身上的闷热被褥又往上提了提。
逐晨梦里变成了一只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野猴子。不是孙悟空，没有任何的神通，长了满身的毛，只有脑洞还能移动。而天空中飘着细雨，从远处顺着沟壑飘来的细雨逐渐要将她淹没。
这感觉太过痛苦，逐晨喘息加重，脸上表情跟着趋向狰狞。
终于，那团棉花堆成的大山轻了一些，叫她能顺畅呼吸起来。
“逐晨？”
逐晨委屈地“嗯”了一声。
有人轻轻推攘着她，又叫了一声：“逐晨？”
逐晨总算清醒一点，却还是睁不开眼睛，朦朦胧胧地问：“怎么了？”
风不夜张开嘴，线条锋利的一张脸上被月光照出了迷茫的轮廓，如果逐晨此时抬头去看，大概能看见风不夜微阖的眼睫与深沉的目光。
他有好几句话想问，可斟酌一番之后都被自己压了回去，最后烂在腹中。他将逐晨挣脱出来的手放回被子里，拍了拍她的头道：“没什么，你睡吧。不要踢被子，出会儿汗就好了。”
逐晨大脑混沌，思考不清他话中的意思，但听他这几句轻声低语的嘱托，脑海中幻想出的全是他温柔照料的模样，知道他是来看自己了，浅浅笑道：“师父对我真好。”
风不夜也随她笑了下，只是笑得不大真诚，见她额头出了大把的汗，用袖口轻轻为她擦拭，低声说道：“你师兄师弟一直觉得我严厉。”
逐晨将这话细细念了好几遍，才回答说：“待他们严厉，但是待我很好。”
她睡颜恬静，声音软糯，像是在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真诚的话，叫人轻易间放松了警惕。
风不夜只看着她，自己尚未意识到，已经问出了口。
“你是因我待你好，才喜欢我的吗？”
说出口再后悔已是来不及。风不夜皱眉，垂放在被面上的手蜷缩收紧。
沁凉如水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拂起几缕乌黑的长发。
那分明应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细风，此时多出了一分喧嚣。能将平静的水面搅出张牙舞爪的波纹，能将河水流动的汩汩声音卷到空中。
风不夜轻柔说：“睡吧。”
逐晨心里还在想：不是你先喜欢我的吗？
她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
夜空突然变得极为安静。
逐晨终于睁开眼睛，视线里带着一片模糊的水汽。她躺了许久，才抬手揉了把脸。
旖旎的好像梦一样。也许等她再睡一觉醒来，就会这样认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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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等日上三竿，逐晨才起床。
她的体温已经退下了，身体也不像昨天那样软绵无力，证明怀谢的药果然好用。换过一身衣服之后，她回屋更换被褥，看见了放在她床头的一个绳结。
那鲜红的颜色与还有些笨拙的手艺，正是她之前挂在瀚虚剑上，后来被风不夜加入蚕丝炼化过的剑穗。此时这东西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枕头边上，不知待了多久。
逐晨将它拿起来，放在手心，嘀咕道：“什么意思呀？”
此时房门外传来三声急促的敲响，紧跟着屋门就被推开。
在朝闻，敲完门不等应答就敢冲进来的，只有小师弟一个。
逐晨回身，精准照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小师弟夸张地叫出了声。
他演戏的热情都不超过两秒，前一刻还捂着自己的脑袋，后一刻已跳到她面前，高兴问道：“小师姐，你身体大好了吧？”
逐晨按着后颈转了圈脖子，听着骨骼的声音清脆作响，长长伸了个懒腰，笑道：“大好了。”
风长吟眉开眼笑：“怀谢师兄很担心你，昨夜去为你采药，今早就拉着微霰师兄去炼丹。你如今病愈就好了！”
逐晨想起怀谢会为她准备的一干补药就有点头疼。大师兄哪里都好，就是犯起轴来跟老妈子一样，什么东西里面都喜欢加滋补的药材，也不管好不好吃。
他还有理论基础，说的都是对的，非得盯着你喝几大碗下肚才能放心。
风长吟悲伤道：“他说今天中午吃鸡。”
逐晨也很悲伤，这意味着今天中午的鸡汤会是中药味的。
小师弟出鬼主意：“我去师父那里躲躲，你说可行吗？”
逐晨听他说起师父，将手中的剑穗塞回袖子里，劝他还是别去找打了。
“我这病了一场，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很长时间？”逐晨扶着额头说，“我去城里各处看看吧。”
小师弟毛遂自荐道：“我同你一起吧！你去千仞宗的时间里，农田可都是我看顾的！”
其实左右也不过才几天而已，但逐晨不忍打击他的热情，于是第一站随他去了农田。
最近换季，天气时冷时热的，阿秃开始掉毛了。
起初还有人跟在它身后捡毛，那些粗大点的翎羽收集起来，做装饰或做衣服都很合适。虽然硬邦邦的不够软绵，但十分保暖，用处广泛。
后来百姓们发现全城的黑雏鸡都在疯狂掉毛，就干脆不管了，只每天早晚拿着扫把去清扫几回，再将羽毛收集起来做统一安排处理。
因此昨日那中年修士有一点说得不错，朝闻最近确实能经常看见黑雏鸡的羽毛，市容不整。
卫生必须得搞干净啊！
逐晨焦急地在小本子上写下了：增加清洁工人手与工资。
小师弟说：“阿秃瘦了。”
虽然它掉了那么多毛也还没秃，但与冬天比起来，体型直接小了一整圈。连只鸡都变得清秀起来。
逐晨找了一圈，发现那只能创造出杀伤力噪音的混世魔鸡居然不在，好奇道：“阿秃呢？”
小师弟给她指路顺道告状：“就在前面看地啊。最近它哪里都不去，只趴在彤果的地里晒太阳。渴了吃一点，冷了翻个身，过得好惬意。”
……好一个好吃懒做的废骨头。
逐晨走过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个瘫软在地，跟个巨型垃圾袋似的阿秃。
它以前见到逐晨都要昂首起身，高扬翅膀，好彰显自己身为老大的气势与健壮，现下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两翅紧紧贴在身侧，傲慢地环视四周。
它大概也是在怕自己羽毛掉光，陷入中年秃毛的危机吧。
这要是秃了可是真秃，长不回来的那种。
阿秃大声问她：来干什么！
它眼里写着想跟逐晨交流一下人生，但逐晨只是拍了拍它的翅膀，就进去查看农田的情况。
彤果的产量如今已经能实现一定的销售需求了。但因为外部市场价格高，需求量大，还是先紧着外面来。城里的人如果想吃，可以凭借身份去商场，用两折的价格购买。
逐晨对彤果没什么担心的，这一片也确实长得极为茂盛。农户按照她的建议，将每片农田的产量跟生长情况，写在一旁的小木牌上，一目了然。
逐晨粗粗扫了一圈，转道去看自己的土豆。
用各种方法种植的土豆都被搬到了同一块地方。
就目前来看，盆栽养殖与农田养殖的区别不大，说明魔气对土豆生长的影响有限。
而根据竹子的种植经验，系统给出的初代植物是最优越的，不管是成活率还是产量，它们繁殖出来的第二代也许同样能抵抗魔气，但生长速度会趋向正常。
逐晨摸着土豆的叶子，判断说：“这土豆长得好快，再过不久就可以挖出来了。”
小师弟蹲在田埂上，舔着嘴唇问：“这个真的好吃吗？反正是真的丑。”
“好吃，但你还吃不上。”逐晨笑说，“这一回的土豆，还得用来做种子。”
风长吟失望至极：“啊？！”
阿秃站在不远处跟着叫了声，跟回音似的。
逐晨说：“但我会烤一个给寥寥云，你问她愿不愿意分你一半。”
风长吟很是纠结，与小孩儿抢吃的这事毕竟比较突破他的道德底线，天人交战了一阵还是放弃了。
逐晨起身，对着目前的农田规划了一下，在空中画了几条线，说：“将这条路拓宽踏平，到时候用来开三轮车。这样百姓平时搬运什么东西，就方便起来了。尤其是害怕黑雏鸡的那些人，独自就可以搞得定。”
小师弟：“三轮车？”
“对。”
要致富，果然还是要先修路啊。

第142章 走访
逐晨把又一个事项记在小本子上，作为今年发展工作的重点之一。
巡视完农田，就该顺道去临近的鱼塘看两眼。
鱼塘边上的花草果然还活着。
风长吟专门在远一些的地方开辟出了几个不规则的小花坛，种了些他自己买来的景观植物，此时有的已经开起了花儿。红红黄黄的细碎花朵掩在脆嫩的绿叶中，跟簇拥着的繁星一样，煞是好看。
逐晨在的时候，每天都会抽空过来施展【化木】帮忙净化水土，想实验技能的效果，离开的十来天时间里，断了进程，它们也没枯死，只是叶片不似原先那么有精神而已。
小师弟见她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观察，先解释了一句道：“虽然它们只长了那么一丁点儿大，但我是有认真看顾的，还向全通道友问了养护花草的要点，没有出过问题。”
逐晨抬起头，笑说：“养得不错。看来真是用心了。”
小师弟得了夸奖，笑逐颜开，拍着胸脯朝她自吹自擂。
逐晨见没问题，本来是要走了，瞥见前方一块不平整的地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忆了下，问道：“我记得那里也是一片小花坛吧？怎么没了？是都种死了吗？”
“不是我种死的！”小师弟说起这个就生气，愤愤不平道，“是阿秃啃的！”
阿秃挺拔的站立着，眺望远方，目光中带着青春的忧郁。
逐晨不解说：“阿秃还爱吃这种花？”这鸡的嘴不是挑得很吗？
小师弟一点面子都不给，指着远处的阿秃讽刺说：“它才不是吃呢，它是臭美，喜欢让人把花别到它的身上！”
阿秃愤怒大叫，冒出一连串连逐晨都听不懂的宣泄词句来。小师弟爱花被毁，本就心有怨气，陪它在那里哇哇大叫。
这一段跨越种族的谩骂差点把逐晨的病情都叫得反复起来，她按着额头，调停道：“别吵啦！你跟一只爱美的鸡有什么好吵的？”
小师弟憋屈道：“与它讲不了道理！它嫌自己长得丑，为什么要来霍霍我的花？花还能长到它羽毛上不成？这下全死了！”
阿秃受到人身攻击，大张着喙，就要哭出声。
逐晨忙安慰说：“哪里丑了？阿秃，你知道吗？水在五行当中是黑色的，位于北方，代表着浸润。寥寥云的本体是云，云是什么？就是水做的呀，所以寥寥云其实跟黑色很有缘的，她肯定会喜欢黑色啊！”
阿秃恼羞成怒的骤然停下，将信将疑地看着逐晨。
逐晨点了点头，眼看就快将它安抚下来，风长吟这小子非唯恐天下不乱地加了句：“可寥寥云是白色的！跟你完全相反的颜色！”
于是一人一鸡又梗着脖子开始了更加疯狂的争论。
这回阿秃嘶吼的句子逐晨听清了，它在奋力澄清：“寥寥云是红色的！是红色的！！”
逐晨无话可说。
其实黑得像阿秃这样纯粹、浓郁的确是很好看的，有种特别的高贵感。只是以阿秃臭美的性格，或许会喜欢五颜六色的那种艳丽。
逐晨不管他二人，御剑上空，直接逃了出去。风长吟见状赶忙跟上。阿秃在后来追了一段路，慢慢被落下，只好停下来，目送两个小伙伴离开。
逐晨在边界上空绕了一圈，没有下剑。
正统的印刷厂总算是彻底完工了，两间大型厂房中间由一条宽敞的草棚通道连接，下方搭建了一层防水的高台，边上蜿蜒出一条排水的渠沟。
虽说寥寥云可以控制天气，魔界附近也鲜少下雨。但该有的设备他们还是要准备好，以免出意外时忙乱得没了分寸。
魔修前段时间跟她说过，他们最近正在策划着扩大厂业范围。除了烧铅字，还可以烧点别的东西。比如打铁、比如陶器，再或者是别的产品。
逐晨是支持他们的，将这一整片空地都交给他们安排，让他们好好琢磨，顺道给了他们几个建议，让他们自由发挥。
几个正在外头散步的魔修仰头看见了她，朝她挥挥手。逐晨笑着回应了下，转向返回城中。
城中的商铺跟摊位最近已经开设起来了。在商楼之外，商业街区也终于变得有模有样。
小吃店、裁缝铺、果蔬店、流动小摊，应有尽有。
一群孩子玩笑打闹地停在一个木雕摊子前面，争相举手喊道：“我也要！我要和冬冬一样的小兔子！谢谢爷爷！”
逐晨听着那些稚嫩的童音，不由驻足观看。
小小的摊位上摆了各种惟妙惟肖的木雕品，一看那木头的颜色跟纹理，逐晨就知道，大部分是工匠那边剩下来的边角料。
根据这些边角料的大小，有些雕刻成了小巧的木制玩具，有些雕成了人像，还有些雕成了挂饰。
那精湛的手艺，连逐晨都忍不住拿起一个把玩。
风长吟同样被吸引了视线，安静地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他一眼就相中了好几件，可谓爱不释手，但不说要买，只把东西记下，想到时候遣别人过来买。
老汉抬头，认出他二人，扬眉笑了笑，露出嘴带了个豁口的牙。
他瘦得有些脱形，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向外凸起，指尖发黑的厚重老茧，可以清楚看出是个辛苦的手艺人。
但他握刀具的手却极其有力稳当，与她说话的功夫，没有看手上的木块，落刀的位置与力道也依旧把握得分毫不差。
逐晨看着木屑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已经有了雏形，赞叹道：“好厉害的刀法。”
老汉低眉敛目道：“掌门说笑了。混口饭吃而已。还是多谢了您让人送来的刀具，好使。”
他是逃难来的灾民，手上工具早不见了，朝闻为他准备的一套新器材全是好货色，他自己定然不舍得买，修士却痛快地说送他了。
老汉说：“您稍等一会儿，我也给您做样东西。”
逐晨欣然应允：“好啊。”而后领着小师弟去了隔壁的小摊，点了碗糖水坐下慢慢等候。
老汉很快完工，将那雕刻好的兔子缠上线头，交给面前的孩子，只收了几枚铜板的辛苦钱。
逐晨看见，心道这价钱实在是太良心了，纯手工的，耗时耗力。要是生意不好，大爷岂不是还吃不上饭？
那边大爷已经弯腰从身后的盒子里抱出个大家伙，逐晨定睛一看，觉得像是个梳妆柜。
他把木柜小心摆在花布上，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抱出个直径四十公分的木球来。
那木球是空心的，外壁削得极薄，能透过日光，还镂空雕了许多复杂的花纹。以逐晨的位置望去，看见了竹子、人物、山石。景色还有些熟悉。
这竟是一个镂空的灯罩！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还是以朝闻为主题的雕刻灯具。
何等巧夺天工的手艺？
风长吟当即呼出声来，跑到摊子前面，不敢去摸那灯具，又觉得实在厉害，拉扯着她的袖口胡乱喊道：“师姐！师姐！”
逐晨抽回手，不比他冷静到哪里去：“我看见了。”
“哇！”风长吟惊叹不已，心情无法平复。
老汉主动打开边上的柜子，拉出几个抽屉。
里头全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木制摆件，还有缩小版的刀剑模型。
风长吟一口气还没换回来，看见里头的东西，肺部的气体几乎要被一次性呼个干净。
“哇——！”
他本质就是个十多岁爱玩闹的青少年而已，见着新奇的东西就迈不开步，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老汉笑得有些羞涩，甚至带着点羞怯，因为不善言辞而显得呆愣愣的。他将东西推到逐晨面前，一个劲儿地催着她看。
“不知您喜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逐晨大笑道：“我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谢谢大爷。”
“哪里的话。喜欢就好。”
他送完东西，又不说话了，坐回位置上，在桌上随手摸了块木头，快速雕刻起来。
风长吟羡慕得快要落下泪来，看着逐晨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巴巴的祈求。
逐晨摸出两枚灵石，摆在桌上。
老汉抬起头，面色焦急地想要开口，逐晨抢先道：“明天去找张识文，正好有个雕窗的工作要麻烦你。这是大家都有的工钱，你可不能一个人不收。灵石放在身边不安心的话，就存到银行里去，知道银行在哪里吗？”
老汉点头，犹豫片刻，将东西收了起来，不住朝她道谢。
“这灯我好喜欢，我师弟也喜欢，这是你的心意，我不好送给他，麻烦你再给他雕一个。”逐晨比了个数字，“你往后接这样的活计，至少得开这位数，否则您这样的手艺，这样的价钱，别的木匠可真活不下去。不能说不要，你不要我也不要了。”
逐晨打了个手势，风长吟立即摸出几枚灵石，摆到桌上，顺道将他方才看中的几个物件也买了下来。
老汉半句话没来得及说，两人已经抱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
“真好。”小师弟心满意足地道，“我都想做掌门了，师姐。”
逐晨说：“等你以后长大了，我可以让你做副掌门。”
风长吟受宠若惊：“不是两位师兄，也不是张识文、施鸿词，你要把副掌门的位置让给我吗？”
实在是这四人对副掌门的岗位都没什么兴趣啊。
逐晨面上真诚点头，慈爱地道：“谁让你是我小师弟呢？”
风长吟感动至深。
果然他是师门上下最受宠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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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怀谢喊逐晨过去吃饭，地点就在城中心刘叔的那家酒楼。
最近食客数量暴增，刘叔让自己最为器重的几个学徒出去开了几家分店，缓解这边的客流压力。众人偶尔会去捧捧场，但要说手艺，果然还是得看刘叔。
逐晨到的时候，若有、若无等一干魔修也在等饭吃。
因为怀谢的汤熬得比较多，而魔修们又有些好奇，逐晨就异常热情地答应分他们一碗。
等厨子将那锅跟水桶一样大的器具搬上来，魔修们还没有意识到社会的险恶，笑着夸了两句怀谢大方。
盖子掀开，销魂的味道飘散出来，果真跟炸弹似的，随着层层白烟，轰然向外传递。
若有、若无等人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
这是光明正大的投毒吧！怎可如此？
逐晨拿起汤勺，主动给魔修们盛汤，畅意道：“别小看这锅汤，已经闷着炖了一个早上，极其入味，全是我师兄的心血，谁敢倒掉，谁就完了！”
若有捂住胸口，想客气两句，被怀谢杀人的目光一瞪，怂得说不出话来。就这一个迟疑的功夫，一碗黑色的药汤已摆到他的面前，容不得他再拒绝。
若无抱着他在心底无声大哭。
逐晨盛了两碗，意外从锅里舀出一只大爪子来，看那丰满的蹄子形状，怎么都跟鸡扯不上关系。
她愣了愣，扭头去看师兄：“这是什么？今天不是吃鸡吗？”
怀谢说：“这是你大哥亲自去魔界给你打的魔兽，补气养神，就算在魔界也是种昂贵的食材。我烧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用冰镇着，明天再炖给你们喝。”
逐晨：“……”这特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亲哥。
怀谢那向来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多出了让人胆寒的阴森：“我说你体虚又爱操劳，一只恐怕不够，你大哥现在还在魔界蹲守着呢，决定多抓几只备着。你要是再虚，也没关系，师兄随时给你炖汤。”
逐晨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风长吟忙将她扶住，给她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师姐！你要保重啊！”
几位魔修想走，微霰斜眼环视一圈，带着要与人玉石俱焚的决绝，冷笑道：“你们魔君亲自打来的魔兽，你们怎好辜负他的善意？先喝一碗再上路吧。”
……朝闻倒不必，连奈何桥都给它造起来。

第143章 一更
喝完这碗汤，大多数人是扶着出去的。
倒不是因为有哪里不舒服，众人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气息流转变得更加平稳有力了，证实这碗汤的功效着实喜人。只是觉得若不扶着墙走，对不起这碗汤的威力。
逐晨深深担忧，这一波背刺可能吓得魔修们以后都不敢来酒楼吃饭了，那可是一大笔损失。
微霰一脸幸灾乐祸，安慰说：“敢的。只是不敢与你一起吃饭而已。”
听完这话逐晨更心酸了。
如果受苦的人只有她一个，她更愿意将这份心意与众人分享。
小师弟被一顿饭伤得太深，不敢再跟着逐晨乱逛，借口说学校要上课，拍拍屁股跑了。
逐晨独自坐在街边，回味着那碗汤药，顺道整理今天的笔记。
这一番巡查，叫逐晨发现朝闻的能人还是有很多的，背后意义比实际收获要更加深刻一点。
目前城市里最缺的是什么？应该是人文吧。前期的高速发展，导致朝闻的街道、楼房，以及整体的风貌，都显得粗糙又直白。
虽然凝聚了一些现代化的风格与审美，但总觉得缺少一笔点睛的灵魂。
作为一座刚刚兴建起来的城镇，的确没什么历史底蕴可说，但只要将那些有文化积淀的人吸引过来，宣传起来，不也是种传承吗？
像今天那位木匠，让他在街上给娃娃雕木头摆件，简直是宝玉蒙尘。人才就应该要尊重，凭那位大爷的水平跟年龄，在现代，早可以开班授课了。
逐晨决定慢慢将他引回正途，培养成一个朝闻的代表性文艺工作者。
等逐晨将计划书补充完，那阵恶心的冲动也终于过去。
她找来张识文，将自己的工作日志向他说明。吩咐完后，又去办事中心，请里头的员工做个预算表出来，明日开始召集百姓，准备修路。
逐晨把手头的工作交代清楚，身边又无人跟随，这才沿着主路，去找风不夜。
她路上问了几人，都说今日没有见到仙尊，更不知他何时会回来。
风不夜来去向来无踪，不在朝闻的话，一般都在魔界深处修炼。逐晨不敢贸然前往找寻，怕惹怒他后要先挨一顿揍。可他若有心躲闪，逐晨在朝闻怕是等不到他。
她拿出瀚虚剑，想叫这把法宝自己过去寻人，犹豫之际，想起大魔来。
魔叔如此神通，找人应当不在话下吧。
逐晨往大魔常摆的几个流动摊子走去，找了一圈，顺利见到人影。也不用问了，风不夜正在他边上站着。
不知是不是风不夜的缘故，大魔今日的生意看起来更萧条了。朝闻两尊镇场子的大神默然坐在一起，无端有种苦大仇深的味道。
“师父！”
逐晨远远挥了挥手。风不夜理应早早发现她了，非等她出声呼喊，才将视线调转过来。
大魔已催促着道：“走吧走吧。”声音与姿态满是嫌弃。
逐晨见风不夜已起身，便站在原地没有过去，不想叫大魔听到他二人谈话。
结果只是短短一程而已，风不夜脚下跟生了铁似的，迈得沉重又拖沓，硬生生走出了千里路途的架势。
逐晨从未见过他这般纠结的模样，已能想象得出他心中那像十多团毛线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不像是来会面的，倒像是来上刑的。
……不至于吧？
等风不夜真走到跟前来，逐晨已不知该如何措词。
“怎么了？”他问得平静，仿佛万事无恙，只是眼神状似无意地从她身上避开。
逐晨敛下疑惑，从袖中把先前那剑穗摸了出来，问道：“师父，送出去的礼物再还回来，这样不大好吧？您这连个说法都没有，是不喜欢了？”
风不夜视线在她手上略一停留，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思索，还半晌才道：“收得糊涂，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我一番心意？”逐晨晕头转向地道，“您还给我更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啊！”
大魔在远处整理着自己的摊子。将一块砚台从左边摆到右边，用袖子擦了擦桌面，又将它放回左边。而后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只耳朵竖得越来越高，一脸兴味地偏向前方。
风不夜说：“你先收着吧。”
逐晨见手上东西跟刺他眼似的，就先收了起来，止不住满心的莫名其妙，追问道：“为何啊？师父你昨天半夜来找我，就为了还我这礼物？”
风不夜半夜过去寻她，自然不是为了这事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大约只有在深夜，才能见到她，又不必想该跟她说什么。后来心方寸一乱，想撇清这缕杂绪，就将东西留了下来。
此时逐晨站在他面前，逼着他去捋这份前因后果，他却觉得更混乱了些。
“没什么。”风不夜语气生硬起来，“你先收着吧。”
大魔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发现视线与逐晨交错对上，游离地转开，没有焦距地乱瞟，宛如变成了一个瞎子。
若不是因为聋子不好装，他的演技或许能自在一点。
逐晨没顾上他，又问了一句：“为何？”
风不夜实难启齿，遇到了个解答不出又没有方向的问题，苦恼于她的刨根究底，想叫她自己放弃。
他不说话，这样近的距离，却叫逐晨隐约听到了他的心念，大约是什么“情人结”之类的词。
逐晨愣了愣，再一细思当时的场景与寻山那隐晦的神态，倏地明白过来，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人结，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是寻山道人骗我编的，还叫我送过来！你说他这人，年纪一大把了，到老都没个正行，整天想些不能宣道的龌龊事，过来坑害我！我居然还帮他呢，早知道就该把他放出去，让他被教训一把，以后才知道收敛！”
风不夜面露狐疑，没有打断她，只静静看着她在那里大声唾骂寻山道人的无耻。
她骂得激动，让风不夜又想起寻山那篇不知所谓的文章来。
前半篇寥寥无几的几句描述，与他前半生不尽相似，看似辉煌，其实并没什么值得挂怀说道。因为各界修士看第一眼，也觉得是他。
后面的进展虽然诡异无常，又存着一种奇妙的呼应，千丝百缕地连在他身上，仿佛是从他身上蔓延出去的第二种人生。逐晨与修士都说不是，只他自己知道，既生为人，皆有私欲，纵然是他也摆脱不掉。寻山写人性之恶，不过是他心中最惊恐又厌恶的一面。
逐晨说到一半，见风不夜全无反应，慢慢回过神来，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这个词分明是她自己在明面上提起来的，偏偏还表现得那么激动，与掩耳盗铃有什么分别？
可要是她说，她能听到别人心里所想，风不夜能相信吗？只怕会觉得她更可怜了吧，疯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逐晨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懊丧地捂住眼睛，叹息道：“不是的……”
三个字风不夜听出了些惆怅，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实，让一张原本就冷清的脸，变得更加冷酷起来。他顺着逐晨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那老道做事路数不合常理，喜欢看别人笑话。”
逐晨不知道他是真信还是假信，只知道他此时应该是想让自己装得与别的徒弟一样，哪怕是自欺欺人的虚伪他亦不在乎。又感觉他话里那“笑话”两个字像巴掌一样抽打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叫她瞬间清醒了。
她抬眸去看对方的眼睛，那对漆黑的瞳孔里透不出半点光，似在告诉她，就是如此。
她张了张嘴，几要脱口而出，再问一句“为什么”，大魔不知何时不看戏了，飘到她身边，嬉皮笑脸地说：“他既不敢收，你可以先放在我这里。你瞧我全身上下一通黑，就差个红色的小物件赠点彩。我保管将它带在腰间，每日带着出门游逛，不叫的这心意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蒙尘。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我可以还给你，不稀罕占我东西。”
逐晨听他奚落，有了个发泄的由头，跳脚道：“呸！你怎么不去抢寥寥云的红衣服呢？”
“要不得，不可哟。”大魔夸张地摇着手，“她的衣服是她的本体，不过一片云而已，到手就消散了，去偷一片才不值得珍惜。可若是她愿意送给我，那我就会想办法将一片云给留下来。像我这种浮沉飘荡跟无根柳絮一样的人，得别人一点真心可不容易，当然得好好保存。”
风不夜平素正经冷傲，逐晨没觉得他像个老父亲。倒是大魔，一身混蛋似的懒散，整日开着玩笑，逐晨却觉得身上有点长辈的样子。听他明一句暗一句地说话，眼眶都热了起来。
这时，魔界界碑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将她吓得一个哆嗦，还未酝酿出来的眼泪跟着憋了回去。
她偏头一望，浓浓的烟尘向上扬起，天幕犹如被一座土墙隔断，彻底遮挡了视线，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逐晨勃然大怒道：“谁！谁啊！搞得那么大灰尘，是不是瞧不起我朝闻！”
她纵身飞去，要找人算账。
大魔在后头咋舌：“真是暴躁。这样的脾气，你徒儿没当场手撕了你，看来是个孝顺的人。”
风不夜斜了他一眼。逐晨不在，他没有顾忌，眼神冷得像把凝霜的利刀，声音更是发寒：“不要说叫她误会的话。”
大魔无辜道：“那你不要做会叫她误会的事。你都不能，我自然也不能。”
风不夜将低垂着的手背到身后，衣袖遮住指尖，也遮住了他青筋狰狞外突的手背。他沉吟许久，才极轻地说道：“她喜怒都很分明。恨不会长久，怒不会长久。”
大魔说：“却不代表她悲伤不会长久，难过不会长久。”
风不夜却觉得，再不长久，也比不过自己不在的日子长了。
浮游朝生暮死，不见晨昏，没有哪里可悲。可知晓天地广阔、生死定数之后，他方觉得自己也不过是长河中随处可见，只能睹一朝风云的浮游，留恋最是无用，还是不要留下什么好。
大魔干笑一声，说：“唉，我才不关心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天道都不关心，我为何要关心？”
&#183;
魔界界碑裂了。准确来说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多出了一小条缝而已。
打裂界碑的那个魔修惊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只用了一分功力不到，不知何时有了这种神力。
周围黄沙漫天，只有绰绰黑影在不远处快速跑动。
方才还在喧哗吵闹的人群，见着骤然黯淡下去的界碑，变得乖顺安静起来，脚下步伐放得轻缓，生怕惊动了什么。
梁鸿落的厉吼声还是同他们预料中的响起：“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一众魔修感觉灭顶之灾悬在头顶，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梁鸿落找不到罪魁祸首，抖开长袖展臂一挥，将天空中那些碍眼的沙子尽数挥了下去。
浑浊沙砾向下沉淀，周遭空气转瞬变得清澈，露出一个个灰头土脸，正怂得跟鹌鹑一样的魔修，中间还有根松垮了的绳子。
梁鸿落怒不可遏，咬着牙半晌找不出一个能对得起他们的脏话，森然冷笑着指了夜倾道：“说！”
夜倾舔舔嘴唇，尝到干涩的土味，低眉顺眼地说：“这怪不得我们吧？我们哪有这样的本事……它是自己裂的。”
梁鸿落冲着他的脸用力咆哮，拽紧他的衣襟质问道：“我的魔兽呢！”
夜倾两眼发晕，心虚不已道：“就……我能找回来，你给我等一点时间！”

第144章 二更
未等夜倾编出个理由来，逐晨已经赶到了。她看着打起来的几人，惊道：“界碑怎么碎了！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梁鸿落松开他，叫他们自己解释。
夜倾等人吞吞吐吐地将事情说清楚。
起因是梁鸿落叫他们带几只魔兽回城去，夜倾等人想起怀谢的那锅汤，心生抗拒，于是在边界处开始磨蹭。
坐柜台、喝汤，这日子实在太愁苦了一点，想想都觉得了无生趣，他们闲聊中不由就畅想起未来做雇佣兵，出门行使正义的美好日子来。
不知是哪个混球随口说了句，那等重要的大事，该演练演练。
这不是故意诱惑吗？
兄弟们一口答应，就想试试身手，顺道练练配合。不定来日出门会遇到什么麻烦，届时好做应变。
这理由该是正当吧？
可眼前是满地蛮荒，众人手上还牵着几只魔兽，实在没什么好让他们活动的。
几人一合计，也是热血上头失了理智，就决定将那几只魔兽的绳子解了，试着用放牛的方法，把它赶回到城里去。
岂料那魔兽暴躁发狂，一路横冲直撞，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冲得又刺激又响亮。
众人玩得开心……不是，受它挑衅，决定教训一下那嚣张的崽子，叫它知道，自己是逃不出人类的手掌心的。
结果一个兄弟下手不稳，一剑落在界碑上，不过是轻巧的一击，那块巨大的石头竟从中间连着山脉开始断裂，再之后就是逐晨知道的事了。
一群人一唱一和，脑筋灵光，互相补充着将事情说清楚。反思做得还是挺到位的，愣生生把逐晨给听笑了。
她叹服道：“你们这么多人，连只边牧都比不上！”
夜倾窥觑着梁鸿落墨黑的脸色，知道如今只有逐晨能救自己，赔着小心，胁肩谄笑道：“什么是边牧啊？”
逐晨指向前方，众人齐齐举起双手，一副惶恐至极，已然知错的反应。
这装可怜的样子倒是跟狗子学了十成十。
逐晨准备好的训斥噎在了嗓子眼，她走到界碑前面，抬手遮掩日光，朝山石上望去。
那细小的裂缝跟蛛网般蔓延开去，界碑上方已差不多被裂纹密布，整个光色都黯淡了下来。界碑底下，浓重的魔气仿佛喷涌的温泉，凝成实质的黑流不断朝外喷出。
这事态哪里能用糟糕形容？
逐晨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无奈呼道：“你们！”
夜倾抗辩了句：“这界碑自己有毛病，不能全赖我们。平日脑子发抽的魔兽可没少撞这石头，不见它坏啊。怎么我等一碰它就裂了？又不是陶瓷做的。”
逐晨当然知道这是界碑自己有毛病，而且是早有毛病了。风不夜炼化了山脉中的龙魂，对它又是沉重一击。魔修们那无意的一剑，只不过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她思来想去，还是那个答案。不关她事，她也管不了，挥挥手道：“算了，回去吧。”
夜倾等人站在原地，没敢松半口气，说：“不能回。”
“怎么？你们还要留在这里赎罪吗？”逐晨指着那块红石说，“这界碑要真是你们打裂的，你们能大言不惭地吹上三代了！”
“要抓魔兽。”夜倾喉结滚动，声音低下去，“不然我们就没有三代了。”
梁鸿落的一双眼睛像是点了火，听他还晓得识时务，好歹熄灭一点。
逐晨才不管他们自己闯下的祸，随意道：“那你们慢慢抓吧，记得回来吃晚饭啊。大哥，我们先回吧。这里风沙大，怪脏的。”
&#183;
到了晚间，所有人都知道魔界界碑已经损坏。毕竟原先照耀着天际的红光整个阴暗下去，黄昏之际，更是彻底被夕阳所覆盖，淡得快看不见了。众人想装不知情也有些艰难。
逐晨正式向百姓宣告了此事，叫大家最近小心。魔气恐怕会沿着界线朝朝闻涌来。最近见到脸生的魔修，记得保持戒备。有意外马上喊人，万事小心应对。
她没说界碑破裂的原因，众人自然想不到别处去。那帮魔修见她不拆穿自己，也不敢说实话。
他们冷静下来后想好措词，胡乱扯了一通，说他们本来是在边界处给大家抓魔兽的，结果地面突然开始撼动，紧跟着界碑“咔嚓”一声裂了开来，将他们的魔兽都给吓跑了，以致于梁鸿落十分不高兴。
他们为了补救界碑，试着往里面灌输魔气，遗憾的是，没有多大成效。
界碑毕竟是借由天地山川灵脉打下的灵石，纵然联合天地间所有的修士，恐怕也修补不回去。
彻底碎裂只是时间问题。
普通百姓一时体会不到界碑碎裂是个多严重的问题，但都很好奇界碑碎开的那个“咔嚓”声究竟有多清脆，拉着魔修们津津有味地讨论了一阵，感觉此生的阅历被极大地丰富了，心满意足地回去吃饭。
中年修士本被这消息吓得栗栗危惧，想连夜逃回宗门去，目睹了朝闻众人的反应，复又怀疑起自己来。
是他杞人忧天么？这真不是个大事？
他将这问题抛给了逐晨。
“这不废话吗？”逐晨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脑袋瓜，“那可是魔界界碑啊，你当是什么丢着玩儿的东西？你没瞧见整片天都要黑了？”
修士嘴唇翕动，问道：“那……你的自行车还要吗？”
逐晨理所当然地道：“要啊！”
“这时候你还想着几个轮子呢？”修士激动地说，“赶紧跑吧！能跑多远是多远！”
逐晨眨了眨眼睛：“跑哪里去？”
魔君跟道君都在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朝闻更安全？
“你看啊，这界碑是不可能自我修复了，到时候哪哪儿都一样，不分你我，你也无处可逃。我朝闻起码有田有地，还有一帮魔修兄弟，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城镇怎么能就这样扔了？”逐晨搭着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不要关心天哪日塌下来了，总归是你逃避解决不了的。若真有事，我朝闻首当其冲，必须得想办法挡着。所以就是天塌地陷，人也得吃饭，得搞建设。能理解吗？”
修士被她这觉悟给镇住了，顺着想想，觉得很有道理，紧跟着又被逐晨三言两语中蕴藏的广阔胸怀给倾倒了。
他长长吁出口气，惭愧道：“多谢道友点醒，是在下一时短见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朝闻百姓俱是意志坚韧，从容洒脱之人啊。逐晨掌门教导有方。”
“额……”逐晨用力点头说，“对！”
怎么说都是自己家的人，自然得夸着来。
&#183;
逐晨面对这等巨大变故仍能如此从容不迫的表现，给中年修士造成了强烈冲击。叫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界碑碎裂的确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他深深清楚这征兆背后的紧急之处。在这样的天地异象前，个人恩怨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当天晚上，他草草收拾了行囊，连夜带着逐晨的草稿纸赶回师门，要为逐晨的事业添砖加瓦，顺道将此事宣传出去，号召天下义士前来支援。
朝闻就是凡界的第一道门，必将死守，不能攻破。
朝闻其实也不似他想得那么平静。
大多修士关上门来惴惴不安，只是不在人前显现出来。
逐晨也难以入眠，正在床上打坐。她将所有的声望全部换成有用的技能，不敢懈怠地开始修炼。
这系统来历神秘，描述词句也很蹊跷，该是早早知道未来魔气的变化。
她相信系统不会如此鸡肋地叫她建一座注定会灭亡的空城，若有什么破局的方法，定然藏在其中。何况她也无计可施了。
逐晨很是严肃地应对此事，一字一句地读着功法内容，不知不觉窗外夜色已深。突然，系统跳出一个提示，硕大的红标弹在屏幕中间，醒目又惊悚。
【发现一个噩梦——风不夜。是否使用“伯奇食梦（3/3）”？】
逐晨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不是八卦啊！这……这定然是来自系统爸爸的温馨提示！

第145章 前尘
逐晨以为，风不夜的梦境，哪怕不是光风霁月，也该有鸟语花阴。他的噩梦大约会与求仙论道相关。屹立在雪山峰顶，求问天道。
以致于当她出现在一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土上时，被空气中强烈的肃杀之气剿伤了心神。恍惚得不敢辨认。
楼阁还是那座楼阁，山却不是那座山了。
此时的朴风山，灵泉枯竭，植物枯败，漫山遍野生长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藤蔓。那藤蔓枝叶都呈现黑绿色，表面带着腥臭的黏液，攀爬在山壁的每一个角落。像从地狱来的魔藤，几乎要吸尽山间的灵气与养份。
逐晨往前迈了一步。
她记得，这条道是通往祠堂的路。
朴风这样的大宗门，哪怕是在白天，道路两侧都是用灵力点着火的，而此时路边的石灯依旧，却没有任何光亮在闪动。
山林与各种鬼祟的长影都被掩藏在了黑暗之中，穿过山谷的夜风像某种拉长了调子的报哀鸟叫，一声声直人的心脏。
逐晨按压着心底的不安，掐了个决点亮周围的石灯，天色这才变得亮堂一点。
被那道火光照亮的画面，却是她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的。
她见到了满山排列整齐，朝上层层铺设的墓碑，距离她最近的那块碑石，上面还写个她熟悉的名字。
那是在朴风山负责收记名牌的一位师兄，逐晨每每要下山，他都会顺手送逐晨一袋果子，叫她在路上渴了吃。待人真诚，最为崇仰怀谢师兄。
逐晨心跳加速，眼眶不知何时已变得湿热。身体与魂魄仿佛分成了两道，魂魄还停留在发现墓碑的第一阶，而身体已随着脚步越来越快，往上跑动，想要找到风不夜的踪迹。
她的视线忍不住往边上的石碑瞥去，路上看见的每一个墓碑，名字与日期都刻得清楚，可见梦境的主人曾认真从这条路上徘徊过，记住了埋在这片黄土之下的每一具尸骨。
如此刻骨铭心的惨剧，逐晨相信，不可能是莫须有的幻想。
氤氲的魔气与墓碑上镌刻的日期，都在昭示，这大概就是风不夜所窥觑到的天道。魔界界碑断裂之后，凡界堕落的深渊。
逐晨转了个方向，急切地朝着风不夜的殿门跑去。
这个山区她曾出入过无数次，哪怕不用点灯也知道拐角在哪里、阶梯在哪里。一路摸黑冲进了朱门，却在殿前的青石板路上，停下了脚步。
孤冷的三座墓碑，坟前漂游着跟萤火虫似的细碎幽火，微弱的青色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名字，与一捧正在开放的小花。
不管原先是多朝气、多霸道、多温柔的人，如今都这样躺在了无生气的泥地里，等不到半个能来祭拜的后来人。
逐晨两膝一软，跪到地上，莫名悲从中来，整个人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绝望所笼罩，好像世界骤然变得漆黑，透不出半点光。
她才明白为什么风不夜的梦是黑色的。门中弟子与几位徒弟纷纷离世，朴风宗的光也早已随着干涸的鲜血湮灭了。
逐晨在坟前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四顾没找到带自己名字的墓碑。
她瞥见一道暗芒，伸手在地上摸索，才发现那长高了的杂草丛里，还端正摆着三位师兄弟的佩剑。
剑身上皆有曲折的裂痕，尤其是微霰的剑。他这人性情本就桀骜，倔强不屈，除风不夜外，连天道老子也敢举剑一争。他的剑身碎成了无数的裂块，壮烈牺牲在战场上，被风不夜重新炼化凝固。
只是剑身虽在，人已消亡，这把青锋宝剑也失了灵魂，变得平庸无奇。
逐晨吃力地站起来，随手抹了把脸。
朴风山的人是不是都不在了呢？只剩下风不夜一个人。
她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去，想找到那人挺拔的背影。
穿过回廊，走过小桥，迈过荒废的花园，逐晨终于看见了风不夜垂首坐在亭前的身影。
那里似乎是片别样的天地。有微弱的光，有清澈的湖水，有漂浮的河灯。
他的世界很安静，鹤唳的风声到这里也全没了声息，仿佛天地即将倾灭，唯独留下了他一个。
“师父——！”
看见风不夜的刹那，逐晨好似见到了主心骨，快步跑到他身边。靠近了这人后，她又不敢随意动作了，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蹲下。
风不夜手心里托着一盏纸灯，纸灯上写满了往生的咒文，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像是已魂游天外。
逐晨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那双手僵得不真实，硬得像铁，冷得像冰，让逐晨怀疑眼前的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人。可是他吞吐间又有呼吸，暗青的筋脉里还能摸得到心跳。
逐晨问：“这就是你眼中的天道吗？”
风不夜仿似完全听不见她的话。
逐晨呼吸轻缓，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听着还是有些喑哑：“你不要难过，这些都不是真的。小师弟还没有长大，我们已经离开朴风了。你不用再给他们，点这盏亡魂灯。”
风不夜略微偏过头，半阖的眼中倒映出她的残影，又不认识般地转了开来。
逐晨没有出声，与他并肩坐在一起，飘荡不安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
“师父。”逐晨凝视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不停地同他说话，“你累吗？天道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吗？你入魔，是为了要救师兄们吗？我可以帮你呢？”
风不夜感到有些诧异，今日这梦做的，异常的清晰。还要逐晨来安慰自己。
他敛去眸光，没有应答，因这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怪事。
他也不想听什么肺腑之言，只觉得这个“逐晨”再一开口，又是他的一道心魔。
逐晨得不到回应，渐渐不再出声，抱腿在他身边坐着，与他挥霍着时间。
不期然间，她仰起头，望向夜空。
分明应该是魔气漫天的苍穹，几道微弱的星光却刺破了乌黑浓重的云层，坚持地闪烁着一点白光。
逐晨一下子高兴起来，觉得这样才是真实的。
风不夜的世界里哪怕没有太阳，也有月亮；没有月亮，也会有星星。
因为他生来便是为了照天地长明。
身边的人突然开口道：“天地何能长明？日升日落才有自然万象。”
逐晨愣了愣，问出口：“我方才说出来了吗？”
风不夜也觉得她这问题很是奇怪，但对她总有着数不尽的耐心。
“这是我的梦境，你在想什么，我为何会不知道？”
“所以我才叫逐晨吗？”逐晨说，“天地不能长明，可总有清晨日暮。‘夜如何其，夜乡晨。’。晨光将露，天要亮了，师父。”
风不夜闻言，又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神很是温柔，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逐晨不自觉向他依靠过去，试图从这个冰冷的人身上汲取一点温度。她问道：“师父，现在魔界界碑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朝闻也会变成这样吗？”
风不夜宽慰她道：“你不用担心，师父会替你处置好。”
他如今还是住在朴风山上时的样子，是各大宗门眼中的剑修宗师，或许还会是坚守到最后的一名凡间修士。他的眼神、风骨、气质，连同他剑身上的每一道剑意，都带着他的骄傲与不屈。
这样一个强风摧折不去，历经风霜与凄苦的人，最后依旧是抛下自己的尊严与所求坠入魔道了。
风不夜呼吸顿了顿，问道：“你哭什么？”
逐晨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过侧脸，落到风不夜的衣袖上，在他素白的布料中打出一圈湿润的水渍。
她忽然就明白了，风不夜的隐晦不谈，他的担忧焦虑，许多朦胧的困惑都在这时候有了解答。
“是用你炼化的那道龙魂吗？”逐晨哽咽着，吐字难以清晰，“我知道，魔界界碑就是一条盘卧的龙脉，也是天地间最后一道龙魂。你要代替它驻守在魔界吗？从此以后你就变成一座山，哪里都不能去了。”
风不夜再次沉默下来，抬起手，轻柔地揩过她脸上的泪痕。
可是那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一眨眼，就颗颗地落下，好像跟着她的悲伤在无休止地宣泄。
风不夜想过，若是自己不在，逐晨会不会为自己落泪，会伤怀他多久，会不会连下辈子，都沉沦在这一段难以自拔的惋惜之中。
他私心里，或许有这样希望过。不是作为一个英雄叫他人缅怀，而是作为一个亲近的人，让谁无法忘却。
可是真看见逐晨哭得这样伤心，他又觉得于心不忍。
风不夜生出点动摇，那动摇犹如在他胸口剐了一剑。他就知道会是如此，这人好像是他软肋上长出来的一根尖刺，皱皱眉头就能让他心绪大乱。
风不夜挤出一个笑，说道：“你也觉得难过？你从前离开时，怎么不想师父会觉得难过？”
逐晨太讨厌这样的事情了。
她知道风不夜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活下，可是她又没有办法，也没有身份去叫风不夜变得自私一点，只能一再地恳求他：“你不要悄悄地走……师父。”
她想到这人有朝一日不在身边，化作一尊没有声息的巨石，也许还留着半分神识，每日对着日升月落，花枯草荣，就觉得是一件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光是想想，就快要被悲伤淹没，不能有半分的理解。
她不希望他吃苦，不希望他受伤，不希望他一个人孤坐。连他有一点的不高兴，都觉得要满腔抑郁。
“师父。”逐晨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浑身不住轻颤，用全部的力气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诉道，“我真的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
风不夜喉结滚动，感觉理智有一瞬间被冲进了汪洋大海，进而感觉到的是惊惧，下意识地想把逐晨推开，把这种疯狂剥离出去，将这种放纵约束回来。
逐晨连抱着他的手臂都在发抖，他轻而易举就可以挣开，可是她只哀声说了个字，风不夜的手就松了。
庭院里的灯点点亮了起来，风不夜感觉被逐晨抱着的地方开始滚烫发热。他好像大败了一场，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紧贴着逐晨的耳朵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逐晨心说，没有缘由、解释不清的，高兴、同情、心痛、不舍、嫉妒、悲伤，乃至是生死，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跟所谓的喜欢连在一起。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眼前的梦境已经开始坍塌。
风不夜阖上眼睛，身影碎裂在虚妄的画面中。

第146章 生产
逐晨醒来后，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脸上一阵沁凉，还挂着泪痕，沾湿了枕巾，现实是无人帮她擦拭。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静静躺着。一会儿想起风不夜那双冰得刺骨的手，一会儿想起他独坐在亭边放河灯悼念亡魂的黯然，一会儿又想起他目光温柔声线颤抖的几个字。
那一切真实得太过可怖，哪怕是在睡梦中，每一处景色，乃至是每一处花草，都细致入微，宛如刻在他的血肉他的魂魄里，是他亲身所历，而不是偶然中自天道缝隙中窥见的一角。
逐晨抱住头，感觉一阵眩晕，糊涂得厉害。她见天色已经亮了，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又换了身衣服，趁早去找风不夜。
她推门出去，风不夜也正好从前方的屋里出来。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二人对上了视线。
逐晨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却莫名觉得风不夜的眼神里藏着诸多复杂的情绪，落在她身上，有种厚重的错觉。
她心感讶异。伯奇食梦后，风不夜该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才对。还是说他修为已高到这等地步，能直接窥破系统的技能？
逐晨摸了摸脸，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朝他走过去，抬起手招呼道：“师父……”
“师姐！！”
风长吟从旁边横冲过来，拽住逐晨的手臂，力道大得她身形一歪，等站稳时已转了过去。
少年咋咋呼呼地喊道：“师姐，煤球要生了，你快过去看看！”
逐晨咋舌，刚积蓄起来的胆量一下被他晃出去半瓶，扭着脖子往后看，心道煤球生了关我何事？那又不是我的娃。
好在风长吟的下句话将她那不在线的理智给拉了回来：“可能是难产！两只快分娩的母兽不知怎么打起来了，闹了个两败俱伤，在那儿不停地哼唧蹬腿，就是生出不来。血水流了一地，气都喘不过来。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只能一尸两命！”
财运关天啊！
煤球她养了那么长时间，投喂了大量的彤果叶片，尤其是花费了不少心血。经历过不孕不育的波折，这会儿才要生第一胎，要是出了事，首先就对不起那本她看了几个通宵《煤球产后护理》。
她打了个激灵，反手抓住风长吟道：“快快！带师姐去看看！你怎么不早点来叫我呢？”
风长吟大为无语：“师姐你睡得跟头猪一样！张识文等人在外面都快把门给敲破了，你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怕惊扰到师父，只能离开，就喊了我跟师兄过去。可是我不会治愈的法术，师兄用了，反让那煤球有力气暴躁挣扎，伤得更重。现下恐怕真是要不行了，你过去或许还能看上最后一眼。”
逐晨用力撞了他一把，骂道：“我呸！你这熊孩子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两人很快赶到煤球的养殖圈外。
阿秃半夜被人群吵醒，顶着一脑袋膨胀的毛发趴在旁边看热闹。
它的存在过于醒目，庞大的身躯严重影响了周围的采光，加上它前科累累，逐晨一见到它，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它的铁憨行为影响了孕兽本就不大平静的心情。
阿秃那双漆黑的眼睛自逐晨出现起就一直盯紧了她，几乎是在瞬间读懂她对自己的污蔑，暴跳起来张大嘴，学着人类的样子，朝她做吐口水的动作。
哎哟！
这秃毛鸡学人类的坏习惯怎么就那么积极呢？
要不是不合时宜，它这身毛又要没了。
阿秃本来想嘶吼一声博博面子，念着周围的魔兽还在难产，怕逐晨到时候又不要脸地找借口污它，强行忍住，不断甩着头进行无声唾骂。
风长吟忧愁道：“你看阿秃都被吓疯了，怎么办啊师姐，还有救吗？”
逐晨目不斜视地走向煤球的产房。
张识文等人都聚集在门口，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态度比对普通孕妇生娃还关心得多。逐晨一出现，人群自动分成两道，为她让出条路。
张识文跺脚急道：“仙君，你可算来了！”
……其实她的专业是产后护理，还没生出来，她早到也没多大用处的。
逐晨走进屋内，里面只站着几位修士跟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男子此刻正慌乱得满头虚汗，不断用粗糙的帕子拭去煤球身上的血水，四肢发颤的肌肉写满了无从下手的窘迫。
这大夫是逐晨专门请来协助接生的，平日负责医治各种家禽。然而就算他在凡界有多专业，始终是第一次见到魔兽分娩，不比外人懂得多，两眼抓瞎道：“不知为何就是生不出来，看着也没难产。掌门，这种牲畜我真是不懂啊。”
逐晨怀疑它们是疼得失了力气，只能同上次一样，给它们施展【扶水】跟【若水】。
然而上回分明很有成效的两项技能，这次却丝毫派不上用场。煤球受到治疗后变化细微，仅仅是睁大了点眼睛而已，依旧跟垂死般躺着不动。
怀谢叹说：“这要是每回生只小的就得死只大的，朝闻可养不起啊。”
逐晨痛心道：“不能这样啊！”
微霰目光在二人中间转了圈，横过自己的长剑：“能剖还是赶紧剖了吧，免得胎死腹中。”
逐晨不舍，但看着魔兽被打湿成一团的毛发，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正欲狠狠心答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
“是它一直不动又吃得多，胎儿长得太大了。”
逐晨与怀谢等人俱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倏地转向门口。待看清来人，更是不可置信，脑海中空白了片刻。
怀谢最先反应过来，古怪道：“师父您……您怎么来这种地方？”
风不夜没吭声，上前一步，手指掐了个法决，要朝魔兽打去。
法术还没用出，手臂先被逐晨挡下。
他错愕一怔，随后点头安抚：“无碍。”指尖灵光一点，看似十分轻巧地将两道术法用了出来。
回春的法术施展出去，两只魔兽得了他的一点道行，终于有了生气。加上逐晨的止疼功法，成功站立起来，靠着墙面继续生产。
兽医喜出望外，拍掌笑道：“好了好了，像是活过来了！神医呐，不愧是仙尊出手！”
仙尊的四位年轻弟子一致沉默，只有疯狂颤动的瞳孔在暴露他们内心的喧嚣。
他们此生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与风不夜在一间屋子里，旁观魔兽分娩的全过程。
逐晨犹豫再三，惊讶道：“不必要吧？师父你这……”
虽说风不夜道行是高，一道回春术只是洒洒水而已，但实在不必对两只魔兽上这样的心。
试问哪位成名的大能修士，会为了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魔兽去折损自己的道行？真当自己万寿无疆，可以肆意挥霍？
逐晨感觉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往外直跳。
别人入魔是往黑化的路子走，怎么风不夜入魔是往圣父的方向走？多半是他真的放弃治疗了，反正命不久矣，干脆不畏牺牲。
这可怎么办？她要是有个唐僧一样的师父，怕是要气得每个月回一次花果山。说实在的，她现在就想晃着风不夜的肩膀叫他冷静一点。
风不夜淡淡说了句：“它若是死了，你又要不高兴。”
逐晨正捂着额头，闻言放下手，讷讷道：“我？”
风不夜极沉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胳膊后退一步，远离地上的泥泞。又示意风长吟拿着毛巾过去备用，魔兽应该快要生出来了。
风长吟酸了，他酸了，身为最受宠的爱徒，他羞涩开口道：“师父，我的也是新鞋，我……”
微霰直接捂住他的嘴，不客气地往边上一扭，按到地上，抽出他怀里的帕子递给兽医，再单手利落地将他拖出门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师兄的爱意。

第147章 喜欢
风长吟被拖出去没多久，煤球就顺利生产了。
第一只幼兽生出来后，青年趁着清理的功夫，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它的肚子，判断大概还有四五只幼崽。
煤球的皮毛太厚，肉眼完全看不出腹部大小，平时性情不大稳定，连修士都不敢随意近身，到时候才知道究竟怀了几个。
两只魔兽，一胎六个，一胎五个，属于资料中说的正常数据。
这下逐晨心底有了底。保持下去的话，明年他们的养殖规模就可以实现翻两番。煤球长成到怀孕差不多是一年时间左右，很快他们就可以实现吃肉自由。
逐晨欣喜，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兽，它在柔软的帕子里不断乱拱，发出几声微弱的喊叫，察觉到哪里有热源，就拼命往那一边冲去。
魔兽靠着墙面，目光虚虚落在它身上，抬爪舔了舔毛发，露出前所未有的乖顺。
大约一炷香后，这场痛苦的磨砺终于结束，它软倒在地上，闭着眼睛，甚至没多余的力气去关注自己的孩子。
青年用毛巾将幼崽一个个擦干净，再在剪过的脐带上系了圈绳子，等它自然脱落。确认刚出生的宝宝都没有身体缺陷，才小心放回母亲身边。
一只小东西认不清方向，被自己兄弟挤出母亲的怀抱，迈着还不大熟练的八字腿，晕头转向找了一圈，然后朝逐晨这边走了过来。
风长吟已不屈服地回到屋里，一进来就看见逐晨捧在手心里的魔兽幼崽，眼睛倏地发亮，冲到她身边，将边上的风不夜挤得退了一个身位。
微霰感到一阵窒息。
风长吟两手做了个捧的姿势，软声道：“师姐，也给我抱抱。”
逐晨将幼崽放到他手上。
小师弟手上有许多都是练剑的老茧，煤球进了他掌心，感觉不大舒服，用牙床啃了啃，将自己给磨哭了，“呜呜”地可怜叫唤。
它身上只有浅浅的胎毛，皮肤是偏向浅白色的，蜷缩成一团，像只狗崽子。
小师弟被逗得直乐，腾出一只手缓缓摩挲它的背部。
逐晨见他表情沉迷，提醒道：“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生出感情，到时候难以割舍。”
风长吟点头，却仍旧爱不释手，随口问了句：“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呢？”
“那就只好养了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又不是苦行僧，那么为难自己做什么？”逐晨说，“不过这是百姓一起养的，你想要就得花钱买。”
风长吟又看了几眼，觉得够本了，将它放回到煤球身前，天真地笑道：“还好我跟它们感情不深，我还是跟阿秃的关系比较好。”
逐晨也笑，挥挥手示意他自己出去玩，转了个身，对上微偏着头，正若有所思的风不夜。
逐晨少见他这样三心二意的状态，也摸不准他今日反常的原因，小声唤道：“师父你怎么了？”
风不夜不明所以地颔首，似是回应。
他尚未说什么，怀谢先一步开口：“此地血气过重，逐晨师妹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待得太久。既然魔兽已经生产完毕，你先与师父出去吧，这里留给我照看即可。”
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浓郁难闻的腥味，逐晨退出棚屋，到外头深深换了口气，觉得胸口舒坦不少。
外头的百姓已经准备散了，眉目中皆是喜气洋洋。农户带着人去摘叶子，顺道熬点鸡汤，准备给煤球催奶。
逐晨刚想找风不夜问问怎么会有兴趣来这里，回头一看，发现他隔着半米的距离跟在自己身后，目光的焦点也落在她身上，显然是追着她一起过来的。
逐晨与他面面相觑，还没思索出头绪来，脑子一抽，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
风不夜如她所料，抬步跟了上来。仍旧是一臂左右，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一神似“遛”的动作让逐晨浑身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暗骂一句神经病。转念想到，难道伯奇食梦对他真的没有用处吗？
她表面一副呆愣的模样，脑子里倒是转得飞快。一阵狂风卷残云，将所有的错误答案都清理了出去，留下一个最为关键的词语。
她觉得这技能大概只对人有用，而风不夜的身上还有一道龙魂，效果就被抵消了。
她一时说不上喜还是乐，第一感觉是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勾着衣袖，不敢抬头挺胸，好像穿了套极不自在的衣服。
她抬手指了指，示意去前边安静的地方。风不夜就那样站着，纤长的眼睫向下低垂，披着一副很听话的假象。
逐晨领头过去，停在栅栏附近，与风不夜相对而立，视线中却只有他那双白色的布鞋。
这中间大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逐晨听到远处黑雏鸡的鸣叫换了一种调子，风似乎也变了一个方向，太阳从她的背面转到了她的侧方，刺得她眼睛酸涩，眼皮颤动。而她那张跟被强力胶黏住了的嘴还是没有开口。
风不夜默默看着她跟变脸似的纠结不定，时而紧蹙的眉，时而狰狞的面庞，时而超脱的眼神，显然已经在脑海中上演了好几出大戏，且是要破罐子破摔中途罢演的趋势，这才主动问了句：“你的【若水】是跟谁学来的？”
逐晨听这问题顿时心虚，撇过眼神，摸着耳朵道：“是……”
“不是大魔。”风不夜说，“大魔没有这样诡谲的功法，魔界也不会有，更不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对着不同的人，用了不同的借口，不摆明了要让人拆穿吗？”
逐晨心说，像怀谢师兄这种自家人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那些一听她说话就开始琢磨打假的，她连敷衍的耐性都没有，管他们信不信。
“那我也是……”逐晨说着底气充足，扬起下巴道，“跟你学的！”
逐晨想，自己这一朝的叛逆，怎么都该算一个不知礼数吧，风不夜骂她两句是轻的，但说要打，肯定舍不得。他从没亲自动手教训过徒弟，顶多命人过去面壁。
朝闻离不开她，她不能面壁，因此有恃无恐。
岂料风不夜只温和地道：“我不知你从何处找来的功法，这种陌生的术术还是少练。我见它虽然好用，但灵力运转复杂无常，寻不到来由，若出了什么问题，我恐不能及时救你。”
“你初学这类功法时，想来有自己的考量，师父知道，你原先日子过得不易，这也是无奈之举，是师父疏忽，亏欠了你。”他熟稔地抬起手，又想起逐晨如今已经长大了，本想落到她头上的手掌往边上一偏，最后只搭在她的肩上，语气中也带了点不容置疑的严厉，说道：“这种入梦的法术，决计不能再用。我从不曾听闻世上有哪种修炼的路数能叫人影响他人的梦境，多半是什么损耗神魂的禁术。你年轻，切莫图着贪玩犯了大错。”
逐晨叫他一番话说得自惭形秽，左侧肩膀也觉得异常沉重，嚅嗫着道：“您不生气我这样做吗？”
她自己先急了，忙补充了句：“当然我不是故意的！这功法的效用其实是吞噬噩梦，您最近……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解释不清，毕竟的确不是那么清白，干脆垂丧着脑袋，等风不夜给她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结果风不夜今日特别的宽容，不仅没有追究，还想搞个大赦天下，只问道：“你还有什么能叫我生气的事，一起说吧。”
逐晨掀起眼皮，窥觑他的脸色，发现他竟是认真的，心脏猛地跳了跳。
这不就是催着她大逆不道吗？他们朴风总从来不兴钓鱼执法，每回只来真的。
逐晨揣测不准风不夜的意图，但想反正是他在肆意放纵，最后出什么问题也跟自己无关，是他煽的风点的火，得凭他负责。
斟酌片刻，她还挺含蓄地说：“我今天早上问了寥寥云，如果有人不让她下雨，她要怎么办？”
风不夜迟疑：“她要怎么？”
逐晨恶狠狠地道：“她说她一定要下雨，而且还要下更多的雨，让那个欺负她的人只能生自己的气！”
风不夜稍顿，问道：“谁不让你下雨？”
逐晨气焰消了下去，握着自己的手不敢看他：“……一个叫风不夜的人。”
风不夜低笑了声：“你再问问他，他没有不许。”
逐晨惊讶地吸了口气，因这一句话生出种大起大落的忐忑，深深注视着他，不能确认他究竟懂没懂这句话的意思，恍恍惚惚地问了句：“真的吗？”

第148章 运动
风不夜叫她问，逐晨真问了，可是他却没有回答。那神情，似乎是在斟酌着怎么措词才能将她满脑子热意给浇下去一点，让她好好想清楚这荒谬的因果。
他不拒绝、不指责，说明已是极大的动摇。逐晨壮起些死皮赖脸的胆子，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寥寥云喜欢下雨，可是我不喜欢，我……我那个、喜欢谁，你知道吧？”
那么短的一句话，也能嘴瓢两次，逐晨无奈咋舌一声，懊恼地闭上眼睛。
风不夜看着她那张活泼生动的脸出了神。
世上人他多是向慕敬仰，其中少不得的是畏惧。
他辈分高，自他年少成名起，与他同龄的修士见到他便要鞠躬敬礼，不敢抬头直视。长辈他也多是倚重客套，仿佛他生来就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能叫人望而生畏，唯一要务只有修炼得道。
因此他说话做事跟着老练起来，总是要想得很远，喜欢将所有的安排都顾虑周全。
他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我……”
他想把未来的利弊与逐晨说清楚，一切或许并不如她想得那么顺遂，往后不要因此伤心。可才刚说了这两个字，逐晨似有所感，脸色“唰”地白了下来，拒绝之意明显。
风不夜未出口的打算在嘴里滚了一圈，随她意愿换了一句：“人言可畏，你如果不怕人说道……”
“这有什么好说道的？”逐晨吐出口气，无所谓地笑说，“你瞧瞧如今魔界界碑碎了，他们都不大关心，还照样吃吃喝喝、玩乐说笑。我做的又不是什么能叫天塌下来的大事，他们想说道什么？何况朝闻是我的地盘，谁若不高兴，自己走呗，我会强留着他们不成？”
风不夜见她的确，毫无顾虑，像是个不会为这种俗世困扰的人，心中的烦躁与忧虑跟着消散不少。
逐晨从袖中甩出一道红色的剑穗，挂在手指上，在他面前晃动，似是要提醒他先前的不讲道理。
那剑穗尾端的流苏，原本已经有了磨损，线条有些许毛糙，被逐晨梳理过后，又变得整洁光滑。
风不夜还以为她生气后会将东西丢了，不想竟还好生存放，微微笑道：“瀚虚剑不是在你那里吗？”
逐晨表情里有点得意，眼睛光彩灵动，说：“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将长穗下方的流苏给拆了，只留了上面的红绳结，再从自己身上摸出块淡青色的玉佩。
这玉佩她长久佩戴，摸在手里都觉得里面有了自己的体温。
朴风宗认为玉石能纳灵，是天地精华所在，弟子经常佩戴修炼有好处，因此大多弟子都有一块，从小常伴身侧，哪怕本身不大值钱，也是仅次于本命法宝的一样宝贵东西。
逐晨给它绑到红绳结下面，将这手艺不大好的配饰当着风不夜的面系到他身上。
风不夜这回没有拒绝，头稍稍向后仰，任她施为。
逐晨退后一步欣赏，发现这东西挂在风不夜身上显得不伦不类，还是止不住地满意道：“这样我就开心了。”
这句过后，两人都没说话。
风不夜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红绳的映衬下变得更为白皙，青筋透过皮肤清晰地显现出来，细长的手指缓缓在玉佩表面摩挲。
“师父……”
“掌门！逐晨掌门！”
远处的一声高呼硬生生将这暧昧的气氛打断，逐晨刚酝酿好的话瞬间没了开口的余地，她忍了忍，方反来了劲儿，一波三折地吆喝，跟唱山歌一样，呼唤着她的大名。
逐晨恼怒，冲那边吼道：“干什么呀！”
那魔修扯着嗓子喊说：“这些魔兽可能都长太胖了，该怎么办啊？有些估计快要生了，是不是先饿它们两顿减减肥？”
逐晨忙阻止道：“别！你们别一通群魔乱舞把魔兽给整流产了！这些黑毛球可金贵着呢！”
魔修单手叉腰，用力指着棚屋说：“可百姓拖不动煤球啊，你要不要我们帮忙？不要我们可走了！”
逐晨一喝：“站着别动！”
她跑出数米远，突然想起风不夜还在，赶紧回头叮嘱了句：“师父你先等等，我去看着他们，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风不夜颔首，善解人意地让她先去忙碌。
逐晨跑过去时，以夜倾为首的魔修正在接受梁鸿落的训斥。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魔修们此时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垂首盯着足尖，神情真挚，面忏悔。
魔君十分愤怒，就差指着这群人的额头口吐脏话。
“你们为何总爱给逐晨添麻烦？这种小事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知道？在朝闻的生活过于安逸了吧，才叫你们整日想着无事生非！”
逐晨在后面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梁鸿落冷笑：“连几只魔兽都搞不定，我平日是这样管教你们的？你们怕不是故意想丢我的脸面！”
夜倾曲意逢迎，极为卑微：“不敢的不敢的。”
梁鸿落暴躁走动，翻起旧账越说越是愤慨：“我嘱托的事情也敢阳奉阴违了，先前坏我大事，我尚来不及与你们追究，很好，现在敢得寸进尺！以为我是纸糊的老虎，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
他一个停顿，定在夜倾前面，知道这帮魔修平日皆是以他马首是瞻，等着看他表态。
青年抬起头，露出个讨好又谄媚的笑容，真诚向他认错。怎料梁鸿落笃定他是故意，觉得他这凶狠的面庞做着矫情的表情，更像是在讽刺，当即勃然大怒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们机会，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看来是我你们太过放纵，都给我滚回魔界去！”
夜倾绝望了，越过梁鸿落与逐晨挤眉弄眼，装可怜地求她快帮帮自己。
逐晨看在劳动力的份上，出面打圆场道：“大哥，今日喜事临门，他们想必不是故意，以前犯的错就不要追究了吧。”
她开口，梁鸿落哪里有拒绝的道理？从暴雨将至到春风满面只用了一瞬的时间，演了个变脸的绝活，笑吟吟地答应了。
“听你的话，往事可以一笔勾销，不过小妹你也别太纵容他们。他们装得一副老实模样，其实背地里奸诈得很。该骂就骂，万莫留情。”
夜倾等人几要感动落泪，两手合十地期许道：“希望魔兽每天都生几个娃。这样天下就太平了。”
逐晨听见，驳了一句：“你们要是好好听话，不要总惹我大哥生气，哪里还有那么多的不太平？”
梁鸿落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
他小妹果然还是护着他的，谁让他是血浓于水的亲兄长？该叫风不夜明白日后的家庭地位。
&#183;
魔兽缺乏运动的确是件大事，不能再让风不夜过来自损修为。
逐晨让人连夜搭建了一条跑道，用于煤球健身。
煤球不像黑雏鸡那么温顺，即便养得许久，脾气暴躁起来还是有伤人的可能，因此这活只能交给修士或魔修，而且必须全程在旁看守，保证安全。
虽说如此，张识文等人还是忍不住来看了热闹。
他们站在跑道两侧的栅栏后面，紧紧跟着一名修士，等着煤球被放出棚屋，在清晨的日光中向着自由奔跑。
养殖棚的大门被打开，怀孕的魔兽在修士指引下，带着困惑走出来。
它们在宽敞的空地上慢走了一圈，仰头望望蔚蓝的天空，鼻息间喷洒出白色粗气，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而后原地趴下，闭目养神。
张识文等人想过魔兽会发狂，撞击栅栏试图逃跑。也想过它们会与修士起了冲突，拼上性命与人报仇。但怎么都没想过，这帮黑煤球会如此彻底地放弃治疗。
他们凌乱了阵，开始握拳鼓劲道：
“跑起来啊煤球！”
“这些魔兽以前不是挺豪横的吗？”
“到了外头，没门关着，它们怎么也这样温顺？我都快不认识这群黑东西了。”
逐晨也愣住了。
养殖用的棚屋是带顶的，但天晴的时候，逐晨会把它们赶到另外一个露天的圈子里翻滚，因此这帮魔兽天空的向往并不是那么热烈。
每日食物充沛，水源甘甜，环境卫生，冷暖有度，还有专人伺候。它们那颗自由的心早就被优越的条件给腐蚀干净了。
……这样不行啊，懒成习惯，连路都不走了。没想到在没有网络的时代里，“宅”的属性会最先在魔兽里流行起来。
张识文喊得嗓子干涩，那群煤球还是岿然不动，急眼道：“这……要像抽马儿一样抽赶它们吗？我让人去做几条长一点的鞭子，您找几位厉害的修士，去天上督促它们？”
逐晨摇头说：“太危险了，不怕它们撅蹄子吗？而且整天打它们，到时候产生应激反应，一见到人就开始发狂，可就成更大的问题了。”
何况煤球跑动速度不慢。修士御剑，既要飞得低，又要打得准，要求太高，能做到的修士鲜少。
最主要的是……她怕煤球一生气，影响了身体。这帮魔兽现在可是个小祖宗，
张识文不懂什么叫应激，但也能琢磨到一点道理：“有几只应该也快要生了，再像上回那样，崽子胖得生不出来可怎么办？”
逐晨环视一圈，见到个自娱自乐的熟悉身影，大声叫道：“阿秃！”
阿秃：“嘎——”
干什么！
这气得都开始鸭叫了。
逐晨忍住笑意，招手道：“秃哥，过来鞭策一下它们嘛。”
阿秃最不屑与跟煤球一起玩，主要是它觉得逐晨偏爱这帮丑东西，几次诬陷它，连生不出孩子的原因都赖到它身上，堪称不可理喻，因此不予理会。
逐晨一见，哟，还真有脾气了。

第149章 饲料
逐晨以前擅长端水，三两句话就能哄住阿秃，如今嘛，不用了。捏到阿秃的软肋，一切容易得很。
她放声喊了三个字：“寥寥云——”
尾音还没出来，阿秃已经高速俯冲过来，骂了两句，大抵是让她不要压迫童工之类的。
煤球们一直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一听到它的脚步声，直接作鸟兽散，效果喜人。
阿秃对逐晨不满，消极怠工，本想随便跑两圈打发一下就算了，结果围观群众对着它一阵猛夸，让它晕晕乎乎地迷了方向，陪着在跑道里打了一天白工。
“谢谢阿秃。”逐晨还是安慰了下这只蠢鸡，并给它摘了一篮子彤果，顺道拿专门的梳子为它理了理头顶一小撮跑乱了的翎羽。
阿秃得到特别关注，总算高兴一点，肯对逐晨哼上两声。
&#183;
就这样跑了两天，煤球察觉到众人的意图，习惯每日晚间出门运动。到后面不用逐晨去喊阿秃，自己出了大门就开始自觉锻炼。
就是这帮魔兽在偷懒的造诣上非常优秀，表面假装听话，让逐晨等人撤销了阿秃的鞭策岗位，等到周围没鸡的时候，就找个安静无人的角落，继续趴下睡觉，颇有种应付了事的打工猪既视感。
得亏是百姓们对煤球的身体健康过于关注，每天都要让修士沿着跑道去巡查一圈，确保怀孕母兽的安全，否则真要被它们给骗过去了。
强制锻炼究竟能起到多大的效果，短时间内能否对魔兽起效，逐晨自己也不清楚。她以为加上了这项运动流程后，魔兽的预产期应该或多或少会有所提前，因此指派了专门的人在养殖棚附近留守，如果出现危急情况，好及时通知众人，给出应对措施。
那位青年大夫更是直接在附近的木屋里住下了，说要学习学习。
结果，众人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个多星期，才终于等到下一只要生产的煤球。
逐晨接到消息后火速赶到场地，围住周围门窗以防漏风，再给它施展了两个治疗的技能。
让她欣慰的是，这次分娩的煤球身体情况比先前那两只好上太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生产，结束后气色也还算不错，能在屋中走动，就着铁盆连吃了两大碗，看着不需要太过担心。
逐晨满怀欣慰，觉得这多多少少有点跑步的效果在里面，彻底安下心来。
&#183;
这只煤球的顺利生产，也让逐晨那个搁置了许久的养殖家畜任务正式完成。奖励是充足的【万能饲料】。
煤球食量很大，而魔兽对食物营养需求又不能完全确定，逐晨为了保险，一直是用彤果的叶片进行喂养。
这种植物很神奇，能将煤球身上的肉骚味去掉大半。逐晨之前试图使用大白菜来进行代替，尝试着养了一段时间后宰杀评测，发现完全可以算做两种食物。
因此逐晨不敢放开养殖规模，就专门等着这个【万能饲料】。系统出品，怎么都比她的“菜叶子”要好吧？
逐晨找了个开阔的位置，做好准备点击领取。
以前每次的物品奖励都是凭空出现，现在他们朝闻的煤球养殖数量已然不少，能称得上充足的饲料，哪怕只是一天的分量，也得有个上千斤吧。
然而周围空空荡荡。
逐晨不信邪，找了一圈，又等了片刻，四周依旧是空无一物。系统列表中，相关任务已经不见了，说明奖励领取完毕。
她慌了，心说不会是卡出bug来了吧？
逐晨跑到养殖棚，随意打开一间屋子，去扒拉它们的食盆。
那几位煤球以为她是专程来抢食的，差点要跟她打起来。逐晨推攘着它们，随意一扫，确认了食盆里的食物。
里头只有绿油油的彤果叶子，中间夹着一些有瑕疵的果实，别的就没有了。
她放下食盆，在煤球的愤怒咆哮中逃了出来，弯腰将身上的杂毛掸干净，有点生气了。
怎么的？还要跟她玩捉迷藏了。
主要这系统也没个投诉功能，人性化方面亟需改进。
逐晨往主城区的方向走去，顺道在路边搜寻。走到一半时，一修士遇见从远处飞来，在空中知会道：“逐晨掌门，外头来了个好大的包裹，说是你买的！”
逐晨没当回事，她给朝闻买的装备可太多了。养孩子都要花那么多的资源，何况是养一个国家。
那修士落到地上，接着说：“包裹大着呢，看不出是什么。没写寄送的人是谁，也不是尽易宗派送的，好像叫什么邮政。那东西来历不明，鸿落道友闻了闻，觉得味道不大对，担心是来人装神弄鬼是在借机挑衅，问你是否需要销毁。”
逐晨一个激灵，忙道：“就是我的东西！我现在去开，千万别弄坏了！”
她快速召出瀚虚，心急如焚，身影跟流星似的一窜而过，朝修士所指的方向飞去。
等她到时，一群魔修正围在包裹边上，试图用自己的嗅觉测出里面的东西。
……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们。只要不坐班，他们就是最优秀的狗仔。
逐晨挥挥手，示意众人让开，直接上前拆封包裹。
里面是一个个包装完整的纸盒，盒子上写着“幼年”、“成年”之类的区分，还特意标注了个：一餐一份。
逐晨打开查看。
饲料是绿色的果子形状，模样看着袖珍可爱，令人食指大动。
她脑海中刚升起这诡异的念头，就听边上魔修说了一句：“我闻着有一股肉香，还有一股果子的清香。朝闻以后就吃这东西了吗？”
夜倾动作更快，直接抓起两粒，抛进嘴里。
逐晨瞠目结舌，捏得手中的盒子都开始变形。
夜倾一时间不敢咀嚼，张着嘴不安问道：“怎么？这玩意儿吃不得？”
“……倒也不是。”逐晨好奇问道，“味道怎么样？”
夜倾感觉到些许诡异。但见自己的兄弟也吃了一口，逐晨都没阻拦，才细细品味了下，回说：“还行，就是味道有点淡，吃到后面好像有点渣渣，没有彤果好吃。”
“原来如此。”逐晨点头，这才告诉他们，“这是我给煤球定的饲料。”
魔修们怔了下，瞳孔有一瞬的颤动。
逐晨以为他们会吐出来，再恼羞成怒地骂上两句。结果纠结不到片刻，几人又跟没什么大事儿一样地继续吃了起来，看神情甚至还有点享受。
夜倾坦然地说：“确实还挺好吃的。君上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梁鸿落瞪了他一眼。
另外一位魔修思想更是活络：“魔兽最近刚要生崽子，所以这玩意儿比彤果还补对吗？难怪六弟吃了之后，嘴里的口气都没那么臭了。”
逐晨：“……”
她赶忙将众人手里的东西按回去：“差不多得了，这东西限量的，给你们吃了煤球就没了。都给点面子。”
逐晨喊来农户，让他们把饲料分发下去。夜倾等人有点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一张张貌似正经的脸庞不知背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逐晨紧张了，梁鸿落看出来，安抚她说：“你放心，我看好他们，不去偷吃。”
逐晨：“……谢谢大哥。”
魔修可真是一群难以招架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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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只煤球生产之后，相继又有几只魔兽开始生产。
让逐晨惊喜的是，其中一只魔兽踩中了极低概率，一胎直接生下了十只幼崽。因母体奶水不够，瘦小点的煤球直接被兄弟排挤到一边，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干叫唤。
逐晨为了救助，挑了五只出来进行人工喂养。请怀谢做了个像针筒一样的工具，选择羊奶作为食物，帮它们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寥寥云对比自己小的生物很感兴趣，每天都贴在她身边，看她轻手轻脚地将奶水挤进小魔兽的嘴里，学她的样子，轻抚煤球的后背，再一阵咯咯傻笑。
这温馨和谐的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平静，偏偏刺激到了阿秃。
阿秃为此抑郁了好些天，一回到大本营就开始催促着自己的小弟们快点繁育下一代，不要被煤球抢走了众人的宠爱。以致于黑雏鸡集体陷入萎靡……被阿秃训的。
可惜这几只在宠爱中长大的煤球因为没能喝到母乳，与兄弟对比起来显得跟营养不良似的，随着时间越久，差距越大。等它们大哥都可以出栏奔跑了，它们才到能吃饲料的年纪。
寥寥云更觉得这些煤球是自己的朋友，比划着说：“长不大的！”
逐晨汗颜道：“会长大的。”
两人正在忙活，一百姓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叫道：“掌门！外头有人来找茬，说咱们朝闻卖假货！”

第150章 国宝
逐晨先是想了想，他们朝闻有什么假货好卖的。
……问题是他们朝闻连山寨的条件都没有啊！
这一认知让逐晨感到些许悲伤。她把手擦干净，问那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报信的百姓语言组织不清楚，只骂骂咧咧地说来人无耻、嚣张，恨自己言语不能形容，脚下飞快在前面带路，请她快去主持公道。
他煞有其事地道：“再不过去就要打起来了！”
逐晨不仅不觉得生气，还饶有兴趣：“胆子真的那么大？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那几位魔界道长已经过去对峙。”百姓一脸凝重，有理有据道，“他们人多胆大，可是看起来没什么用，就怕几位魔修大爷控制不住，将他们打坏了，可不得找到机会赖在咱们朝闻了吗？”
逐晨越发觉得来人是碰瓷的。
她抱起寥寥云，御剑载上青年，转眼间已回到主城区，而青年还继续指着前方，看方向是要直接带她去朝闻边界处。
果不其然，沿着去往余渊的通道，逐晨远远就瞧见了拦截在大路中间的一帮人。
来人数量还真不少，浩浩荡荡的，粗略估计起码有四五百个。先头一批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看来应该是修士。后面一批人穿着简朴的麻衣，灰头土脸的，多半是普通百姓了。他们还带着好几车蒙了黑布的货物，与打劫的形象不大符合。
逐晨跳到地上，将一群摩拳擦掌的魔修拉到身后，隔开正中间那两个正在互相瞪视的青年，示意他们先捋清事实。
夜倾勉为其难地退了两步，依旧眼神凶恶地牵制对方领袖，在逐晨耳边解释道：“这帮人，说咱们朝闻坑骗了他们数万灵石。呸！那点玩意儿老子放在眼里？”
他这一句话伤害了好多人，逐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啧”了一声。
对面修士审视地在逐晨身上转了一圈，不大确定地问：“你就是朝闻掌门？”
“对。”逐晨省了礼仪，不温不火地问道：“何事来扰？”
修士抬手一招，队伍后头的百姓立即跑去掀开黑布，露出木制拖车上的沉重箱子。
他们从中摸出几颗白色的果子，捧在手里运送过来。
修士拿起一个，举到逐晨眼前，面色不善地问道：“这是彤果吗？”
夜倾动作极快，直接劈手夺过，张嘴咬了一口。他刚尝到些味道，立即往边上“呸呸”吐了出去，再将东西厌弃地丢回修士怀中，骂道：“这什么玩意儿？一股子怪味，还贼酸。”
逐晨对着夜倾面露复杂。
难道魔修也是喝恒河水长大的吗？怎么那么虎了吧唧的？这习惯早晚得把自己毒死。
逐晨收回视线，缓缓说道：“显然不是。不用吃都知道，它果子外面的白是染上去的，颜色很不正常。而且因为最近朝闻的魔气浓郁了很多，我们新结出的果子已经是红色的了。你这东西想必只是寻常的野果，染色处理方法不明，不建议你们吃。”
逐晨示意寥寥云分享一个给对面的人开开眼，云娃就从自己的小方兜里掏出一个，在半空晃了一圈，还自发咬了口，告诉他们味道：“甜甜的！”
她一抹唇角流淌出来的丰富汁液，奶声奶气地说：“超好吃！”
夜倾哂笑：“瞧见没有？”
对面修士不吭声，又挥了挥手，身侧人搬了一床被子过来。
“这个呢？”他又问，“这是黑雏鸡的毛做的羽绒被？”
“肯定不是。连外形都仿不对。我就没见过这么山寨的山寨品。”逐晨粗粗扫了一眼，不大耐烦地道，“你就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你愿意承认是假货就行了，这些可都是从你们朝闻买来的！”修士气急败坏道，“你朝闻是不是见我们好欺负，故意卖些次等货给我们？”
逐晨皱眉，夜倾已高喝着呛声道：“胡说什么呢？敢污到老子头上的人，至今还在土里埋着呢！你也想试试？”
对面群情激愤，骚动起来：“你们还想不承认？”
夜倾：“还想往我等头上扣屎盆子？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说了不是就不是！”
夜倾这爆脾气，逐晨合理怀疑他是刻意挑事想打一架再说，毕竟他们魔界都是打得软贴了再谈正事的。
他好歹是个小领导，逐晨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叫他闭嘴。见他撸胳膊挽袖子的即将与对方掐到一起，直接将瀚虚剑祭了出来。
一道寒光劈在二人中间，肃杀的剑气擦着他们的指尖落到地上，残留的细风叫他们齐齐打了个冷战，背部寒毛迟缓地竖立起来。
好凶悍一人！敌我不分的！
这番威慑之下，两边都老实下来。
夜倾发现逐晨竟是个比自己还豪横的人，不敢再胡闹，将手揣进袖子里，默默挪动到她身后。
“和气生财嘛，有什么好吵的呀。大家明明可以做朋友。”逐晨一脸为难地道，“说句难听点的，我要是不想承认，就直接将你们打出去了，你们以为来的人多就可以约束我？”
修士声音小了下来，眼神还是不屈的：“你不要脸面？”
“我自然要脸面。我平日要的脸面就是为了这种时候。”逐晨将剑往肩上一扛，眼也不眨道，“你们随意去外头闹，看看外界的修士是相信你们，还是相信我。”
修士一步上前，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表情，正欲开口，被逐晨一记固风推了回去。
那修士只感觉自己被阵风轻飘飘地一挡，就不能再上前了。分明是撞上了跟团棉花似的柔软东西，偏偏怎么都突破不了。
他心下骇然，意识到逐晨的修为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深。她这般年轻，手下又有一干猛将，纵是无法无天，自己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当下生出一种手足无力的绝望感。
逐晨说：“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买的东西。来路不明的可不能安到我们身上。”
“是尽易宗卖给我们的，不是你们，难道还是尽易宗作假？”那修士红了眼睛，“尽易宗在道上混了几百年，从没出过这样的丑闻，缘何故会针对我们一个小门小派？”
“尽易宗？”逐晨略一沉吟，摇头道：“不可能。”
修士从胸口摸出一纸凭证，翻开后举在逐晨面前：“白纸黑字，还能捏造了不成？”
那份文契的尾端的确盖着尽易宗的印章，逐晨粗粗一扫，还看见几个数字。大约是几万枚彤果，多少床被子，隐约还看见了两只魔兽的约定。
她正要仔细辨认一下印章的真假，对面修士怕她会出手抢夺，已经收了回去。
逐晨伸出手，不满道：“你来都来了，这样藏着掖着做什么？给我看个清楚！”
“我不信任你！”修士侧过身，戒备道，“将尽易宗的人喊来做个见证。”
逐晨顺手抛出传信用的令牌：“正有此意。你自己叫吧，别再说我弄虚作假。”
修士见她态度如此坦荡，不由有些迟疑起来，将灵力输入到令牌中去，给对面传了则消息，随后便耐心等候。
两边人泾渭分明地划成两派，坐在路边休息。
夜倾这还不闲着，不住冲对面的人冷笑，被逐晨轻斥了一句，问他嘴巴是不是斜了，收不回去。
夜倾小声说：“我叫了君上过来，看看是谁人敢欺到朝闻的头上。”
逐晨气道：“小孩子的事情，你找大人做什么？”
夜倾：“这难道不是有关声誉的大事？！”
两人还在互相吵着，全通已带着两位师弟朝这边赶来。剑身上挂着的尽易宗标志依旧显眼醒目。
他温和有礼地朝逐晨与对面的修士都道了声好，笑眯眯地问道：“逐晨道友找我何事？为何这么多人在此逗留？”
逐晨将事情简单说了，全通听得一愣，连他也不由色变，神情严峻道：“文契何在？请借我一看。”
修士将东西交给他，二人在那边仔细核对。全通越看脸色越冷，到后面几乎结出霜来。
逐晨就以为，是尽易宗里出了什么败类，借着信息不流通在外招摇撞骗。结果全通生气道：“这不是我尽易宗签署的东西。我派中的印章盖下后会有金光流动，由特制的符文可辨真假。你这印章，与我们全不相干啊。”
逐晨见过那么多山寨品，还是第一次见到连物流都一起山寨的，这本事太大了。
修士已是急了：“你说这些都是骗人的？做得那么真！”
“借我尽易宗的名号，在外败坏别派宗门的声名。”全通主动承担道，“逐晨道友你放心，此事我尽易宗定会负责到底。”
对面修士捧着文契，一脸失魂落魄，嘴唇嚅嗫，低声呢喃自语，看着打击不小。
这时，后头传来一阵撞击木板的响动，以及某种高亢又奇怪的叫声。
逐晨觉得那声音莫名有些耳熟，又与记忆对不上号。
全通尚在沉思，被这陡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惊问道：“什么东西！”
修士木讷回神，怅然回说：“那群骗子卖给我们的魔兽。说好是两只，后来变成了一只。就这一只也养不活，整天不吃不喝地闹脾气，恐怕是快要死了。数千块灵石的东西，只能拿来过个嘴瘾，这骗子做的分明是杀人的勾当！”
逐晨也很好奇那群骗子会拿什么东西来充当魔兽，上前指使道：“掀开给我看看。”
那群百姓还在倾家荡产的无措中，听她吩咐下意识地做了，将蒙在外头的黑布朝后面扯了过去，露出里面一只咆哮的野兽。
虽然它的手脚还有身躯都是纯黑色的，虽然它看起来瘦骨嶙峋面带忧郁，虽然它咬木栅栏的姿势狰狞愤懑，但逐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特娘的，是一只被染了色的国宝啊！
逐晨倒吸了口气，想起这群人方才还谋划着要将它吃了，顿时感觉眼前发黑，将要晕厥。
边上魔修未发觉她的反常，对着熊猫指指点点：
“怎么长得这奇形怪状的？”
“看着比煤球还胖、还凶。倒是有点魔兽的样子。”
“像不像传说中蚩尤的坐骑啊？只是比那个丑多了。他们哪抓来的玩意儿”

第151章 瘦了
“闭嘴！”
逐晨气急之下，口出脏话。
熊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吃点竹子罢了。这么可爱的动物怎么可以受委屈？它们就应该可可爱爱的被捧在掌心里才对。因那群作恶的贼子，如今竟还要出来挨饿受冻。
逐晨心疼不已，脑海中已痛骂了那群骗子无数回，又听修士说，因这只大熊猫不大听话，爱攻击人，所以他们先前打晕了一次，当下更觉得难过。
然而纵然她想安慰，也不敢伸出手去，毕竟里头这一只熊猫正饿得发狂，脾气不好，理解不了她的善意。
夜倾见她面目慈祥眼神凶恶，一会儿喜一会儿怒，跟疯了一样，担忧道：“逐晨掌门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逐晨捂着胸口，以悲天悯人的胸怀感慨说，“有事的是它。你瞧瞧，都饿脱形了。”
寥寥云眨眨眼睛，客观地说了句：“丑。”
“不——”逐晨抓住寥寥云的肩膀，“崽，这是因为你还没发现它的美貌。它被扮丑了，原本没有这么黑乎乎的！”
夜倾等人狐疑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对你们凡界的生物不大了解，它好吃吗？”
“真的像蚩尤的那只坐骑。”
“嘁，它是食铁兽？看它黑不溜秋的，我还觉得像在泥潭里滚过的野猪呢。”
逐晨听不得有人诋毁朝闻的国宝，气道：“有眼不识泰山啊你们，什么像，这就是食铁兽！”
众人纷纷吃了一惊，难以置信。
笼子里，熊猫咬不断木头，愤怒呲牙，咆哮一声，大掌冲前方拍了下去。木板车因震动而嘎吱作响，颇有撼地三尺的味道。
众人戴上滤镜，当即改口道：“有……有点儿气势了。”
逐晨说：“它多少钱？我买了。当是赔你们的损失。”
修士闻言面露迟疑，回头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逐晨以为他是要坐地起价，岂料他还挺良心地提醒了句：“它快死了，你们买下恐怕养不活。何况蚩尤坐骑本就是传说中的故事，你怎知道真假？你看它发狂的模样，像是能通人性的样子吗？”
逐晨和善地笑了下：“这你就不用担心，我就喜欢它长得可爱，以后养在朝闻，可以随时看看。”
众人深深瞅了眼那只大张着嘴满身戾气还散发着臭味的熊猫，实在是跟“可爱”两字联系不上，顿时觉得她眼光有点异常。
“它只是瘦了，又受了点惊吓。”逐晨再三强调道，“其实很漂亮的！”
夜倾默不吭声。他想到逐晨对着阿秃都能拍得下去马屁，那么喜欢这只黑熊也没什么奇怪的。于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表示她高兴就好。
逐晨光顾着与修士谈价钱，没留意到寥寥云，余光瞥见一抹红色，寥寥云已飞到笼子里去了。
逐晨呼吸窒住，吓得心惊肉跳，失声叫道：“寥寥云！”
寥寥云跟没事人一样，坐到熊猫的脑袋上。因她太轻，那熊猫顶着团云，明显地愣了一下，也不再啃门了，呆滞顿在原地。
“诶？”逐晨稍愣，而后展颜笑道，“寥寥云干得漂亮！”
她是先天仙灵，怎么会有动物不喜欢吗？
寥寥云身体柔软，以极难的姿势弯下腰，扒拉着熊猫的毛发，迫使它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熊猫对她很有好感，大约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可怜地呜咽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总算是安抚下来了。
逐晨欣喜，挥手吩咐道：“快，去砍些竹子过来，要嫩。再去余渊买点笋，看看它喜不喜欢。”
朝闻先前种出来的竹子已经繁殖出很可观的一片了，作为朝闻城中最主要的景观植物。
小师弟闲着没事就会去烧一烧竹竿子，找空旷的地方播种下去，而已经长高的新竹子，增殖速度也很快。
虽然它们都长了一副很好吃的模样，但城里还真没人敢去挖笋，因此要找嫩竹子并不难。
夜倾指了几个小弟回去干活，不多时，二人扛了捆大小粗细都不一的竹子过来，让熊猫自选，什么样的才叫嫩。还有个直接端了盆万能饲料，以及刚采摘的彤果。
逐晨未料这帮魔修居然想得比她还周到，她方才一急光知道竹子了。
一群人围在笼子边上，从木笼的缝隙里将食物递进去。熊猫一见他们靠近，立即摆出作战的姿态，从地上站了起来，两手抓住栏杆，随时准备偷袭。
夜倾见状拽住逐晨，不让她上前。
寥寥云拍拍它的脑袋，又摸了摸它的耳朵，安抚说：“吃啊吃啊。好好吃。”
熊猫舔舔嘴唇，最终还是坐了下去。逐晨趁机投食。
熊猫这辈子颠沛流离，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对逐晨等人提供的食物也不报任何希望，随手抓起一个果子，因为太用力，直接将它拍碎了。
它抬起爪子，舔了一口。
一口过后，它呆滞住了，有两三秒的时间都是僵坐不动的，目光中有点茫然，然后又试探性地舔了一口，似乎还是不大相信，瞪着眼睛炯炯有神。
它傻里傻气地试了几次，才终于抱住脑袋一阵摇晃，然后将头埋进彤果的篮子里，放肆进食。
等它解了渴，想起边上还有竹子，顺势叼了一根在嘴里。粗暴地咬了一口，再次抱住脑袋一阵揉搓，并躺倒在地滚了一圈。
可惜笼子太小，不够它发挥，它索性就靠在木栏边上，一手竹子，一手彤果地吃起来，好不惬意。
逐晨几乎能从它的表情中读出它的想法，大抵是对熊生圆满的感动。
逐晨更加感动。她也是有熊猫的人了。
一帮人沉默地看着它吃东西，听着那清脆的咀嚼声，看它慵懒的姿态与舒展的四肢，莫名感受到了一点所谓的“可爱”。
夜倾小声嘀咕了句：“这噬铁看着怎么有点蠢？”
大熊猫在古代究竟叫什么，这一点还有争议。有说“貘”、“貔貅”、“驺虞”、“噬铁”、“驳”等称呼都是指大熊猫的，可在不同文献上的描述有点差异难以完全确定。
按照这一部分文献的记载，古代熊猫分布比现代要广，且数量要多，还曾经在驯化后，被派到战场上使用。
你要问它好吃嘛……据说它的肉确实挺好吃的，肉质鲜美，体型庞大。而且传闻用它皮毛做成的睡垫有益于身体健康，因此一度成为猎人狩猎的目标。遗址出土的熊猫骨骼上，也确实有人为砍痕的存在。
又因为它憨态可掬，物种独特，在古代时便早早担起了外交职责，武则天等就曾经将大熊猫作为礼物赠予外邦。在古墓的殉葬品中，也发现了熊猫的骸骨。
但逐晨还从来没在修真大陆看见过熊猫，一度以为它已经灭绝了。
她想想也是，虽然熊猫物种年代久远，但修真大陆妖兽横行，离开宗门管辖的地界，连人都活不了多久，更何况是性冷淡又挑食的滚滚呢？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撞上。
“无耻狗贼！”逐晨恨恨骂了一句。
那帮狗贼骗人，不可能只逮着一个门派骗，尝到甜头后必然会得寸进尺，逐晨怀疑他们手上或许还有别的熊猫。
国宝怎么可以这样落魄在外？逐晨表示愿意配合尽易宗一同伸张正义。
那修士以为她义愤填膺是为了自己，对她不仅不计前嫌还慷慨相助的仗义，心中感动万分，作揖朝她郑重拜了拜。
逐晨抬手虚挡：“不用如此客套，毕竟那帮贼人辱没的是朝闻的名声。何况我最看不起那些坑蒙拐骗的人。”
全通说：“不知能否请那位魔修前辈为我们算上一卦。”
逐晨大手一挥：“这种小事请什么大魔？请我师父啊！”
……啊？全通心说，难道大魔比风不夜还忙吗？

第152章 除恶
风不夜最近都留在朝闻，让逐晨有事可以去找他帮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大魔混到了一块儿，甚至有种形影不离的味道。每次逐晨见到他，边上都有个笑得一脸慈祥的青年，搞得她不好意思聊天。
他们二人时刻待在一起，却不怎么交流，一个拉着游客胡侃算命，一个坐在不远处打坐修炼。
逐晨悄悄观察过，有时候过了大半天，这两个跺跺脚，能让凡、魔两界抖六抖的男人，可能才说上一句话。多半还是大魔主动开口的，类似于：“吃饭吗？”、“不。”这样的内容。多一个字都显得浪费。
逐晨暗中吐槽，是大魔身边的空气特别有助于修炼还是怎么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搭档？
她领着人找到风不夜时，边上果然摆着大魔的摊子。
大魔见到她，掩唇说了句什么，还笑了笑，但风不夜没有理会。
“师父！”逐晨跑过去，手里握着白色假彤果，说，“有人打着朝闻的名号在外兜售假货，你能帮忙找出来吗？”
风不夜接到手里，闻了闻，发现这味道刺鼻，不大能吃得：“这是他们的东西？”
逐晨点头：“对。”
风不夜说：“那应当简便。”
对方并不高明，痕迹消除得不够彻底。或者说，这种染了色还带味道的东西，没有经过多番转手，就算处理得再妥当，依旧会留下许多破绽。
风不夜掐起手决，两指自虚空中夹住一张金色的符箓，正要往上面写下寻踪的符文，被逐晨一把握住按了下去。
“师父！”逐晨笑了笑说，“在找人之前，我想先给熊猫洗个澡。它身上被涂了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它的身体。这种动物不好养活，很容易病死。而且它现在比较焦躁，我怕别人搞不定它。”
她话音刚落，载熊猫的那辆车从后面推了过来。一只纯黑色的圆脸熊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车上，手里握着竹子，偶尔咬上一口，在将睡未睡之间。
……这叫焦躁？
逐晨说：“熊不可貌相，它虽然长得可爱，但真的特别凶。”
风不夜沉默，对她的两个形容词都无法认同，甚至有点怀疑这只熊的来历了。
逐晨可以用【固风】将熊猫困住，但是她怕这样会引起它的应激反应。
这只熊猫明显受过不少虐待。瘦弱、脱毛、染色、皮肤病，连牙齿都不大健康，对人类也是肉眼可见的抵触。如果还对它进行强制清洗，以后住在朝闻说不定得抑郁。
风不夜趁它精神正松懈，给它下了一个催眠的术法。熊猫两眼一闭，脑袋后仰，彻底躺着不动了，没一会儿就打起极为响亮的鼾声。
众人赶紧将它推到河边，搬出笼子，准备清洁。
风不夜尽责地站在一旁，逐晨让给熊猫翻身，他就抬抬手引着熊猫转身。眼看熊猫快醒来过来，就捏个诀继续给它催眠。听逐晨说这黑白熊的伤口需要治疗，拂袖一挥给怀谢传信，让他送点伤药过来。见逐晨的衣服被水打湿了，还会施展精湛的术法为她快速烘干……
他虽然没有下到最基层的一线，但他一直陪伴在一线的左右。
全通眼观鼻鼻观口，当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在一旁给他们递刷子和毛巾。
外派修士见识短浅，越旁观越觉得不对劲，觉得尽易宗大抵是消息最通达的一个门派，便小步踱着，走到他身侧，意有所指地跟他说了句：“他师徒二人感情真好。”
全通一个激灵，扬起眉毛示意他走开一点。自己送死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来连累他？
风不夜的视线朝这边飘了过去，显然是听见了，但没有计较，若无其事地转了开去。全通深憋着的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吐出来。
修士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奇怪模样，干笑道：“我还以为他听见了呢。”
全通：……可闭嘴吧你！
众人围着它忙里忙外地洗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将它身上的染料洗干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这只熊猫身上的毛发异常发黄，腹部更是像被烟熏过一样，连黑毛的部分也带着枯柴的颜色，以致于逐晨一直怀疑是不是清洁做得不够到位。直到风不夜断言说洗干净了，她才怏怏收手。
在座众人齐齐送了口气，如蒙大赦地坐到地上。
不得不说，这活计实在是太费劲了，如果不是它太大个儿，逐晨甚至都想直接把它塞到梧桐木里去。
经过这一番劳作，夜倾等人对那群诈骗犯的怒气由三分飙到了九分，从短期升格为永久，一群人连连唾骂对方竟这般不知耻，做得出给食铁兽染色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逐晨真情实意地附和
夜倾大概是累得慌了，重新审视起熊猫，竟琢磨出一点眉清目秀的味道来。那对硕大的黑眼圈，有种憨萌的气质。短胖的四肢看起来富有亲和力，连睡觉的鼾声都有点韵律。
夜倾晃晃脑子里的积水，站起来说：“该做正事了吧？再不抓人天可就要黑了。”
逐晨拍拍手，扭头粲然笑道：“师父，那就麻烦你了！”
&#183;
“这就要走了，不再多住一断时日？我们交了半年的钱，可这才住了一个多月呢。难道就不能少订几天？反正干我们这行当，又不怕遭人说。”
青年修士站在寨子门口，扫着附近堆积如山的行礼，散漫地逛了一圈，不上手帮忙。
正在往剑上搬运货物的壮汉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又讽刺十足地吐出四个字：“规矩，懂吗？”
青年坐到门口的石头上，架着只脚，右手握着左脚的脚踝，夸张冷笑两声：“什么规矩，我看就是你们太胆小。这世上的蠢货那都是活该被骗，谁让他们爹娘没给他们生个聪明的脑袋？”
壮汉埋头做事，不再理会他。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他面带春风，脸型方正，看着温柔敦厚，宽大的袖口随着他走路的姿势前后规律摆动，可以清楚看见上面关于“尽易宗”的绣花纹样。
然而他一开口，那种阴冷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他整个形象。
“动作都麻利一点。听说那帮废物前几日往朝闻去了，莫与他们撞上。”
青年嘻嘻哈哈地笑着，没个正形道：“去了不是正好？叫他们赶紧打上一架，反正寻不到我们头上来。”
壮汉放下扎紧的袖子，问道：“里头的那几只怪熊还要吗？”
青衫修士：“小的不要。吃得多还不好养活，比这懒骨头都金贵。大的那只熊可以带上。人嘛……罢了，也用不大上，你处理干净就行。”
壮汉点头，闷声离去。
青衫修士从袖中摸出一个玲珑袋，随手往前一抛。
他抛得近了，青年箭步上前，两手接住，乐呵呵道：“谢谢大哥！”
“这回多亏你想了个妙招，灵石赚得容易。”青衫修士笑起来，声音跟着柔和，“还有那几只黑白熊，你这脑子动起歪心思，当真是活络。”
青年数了数，眯着眼睛笑道：“大哥，我就说你听我的没错吧？以前我们一帮人拼死拼活，终年劳碌积伤成疾也攒不下二两银子，谁人尊重过我们？还不是嘲笑我们没出息？碰上像这样的荒年，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找别人借钱。如今人家弯着腰将钱送到我们手上，有多快活？”
青衫修士跟着发笑。
青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眼神阴鸷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赚到手的灵石，我就能给它洗干净！像里头那几只黑白熊，谁知道它究竟是黑是白？”
“几只啊？”
二人都没注意，异口同声地回了句：“五只啊。”
他们答完，才察觉不对，那分明是一道陌生的女声。两人快速左右转了一圈，天下地上寻了个遍，却没看见人影。
“那么多啊？干得漂亮。”
这回他们总算是听清声音来源了，脸色煞白地转身，迎面就被击了两拳，莫说什么功法，连尖叫都来不及。
全通与夜倾一人踩住一个的胸口。
全通咋舌，嫌弃地用剑割下对方的长袖：“真敢冒充我尽易宗的人，好大的狗胆。”
夜倾不客气的多，一双脏鞋尽往人家脸上招呼，骂骂咧咧道：“噬铁都不认识，还给人家染色，还特娘的魔兽。这种蠢货也敢说脑子活络，真该送去多念几年书。”
逐晨很欣慰。
这就是精神文明建设的结果——对义务教育的追崇。

第153章 回家
扫荡这个骗子团伙可谓相当容易。
魔修们将自己魔界的战旗都给搬来了，抗在肩上，威风凛凛地走进去，直接将里面的人吓了个魂飞魄散。众人发现自己居然到了魔修身上，幡然醒悟，见到这帮债主跟见到活阎王似的，就差直接跪下磕头了。
魔修们不解气，大马金刀地在座上坐着，真让一帮骗子跪在地上给他们叩首。
逐晨从前院走进来，看见他们这形同朝拜的现场给气笑了，骂了一句：“都不做正事！”
“什么正事？抄家啊？”夜倾翘着二郎腿，满脸享受，抬起头混不吝道：“那不是全通道友的买卖吗？我怎好意思抢他的饭碗。”
尽易宗的一位小修士正巧探进头来，因为有逐晨在，他胆子比较大，笑呵呵接了一句：“尽易宗只做正经买卖，抄家可不是买卖。”
逐晨接了句：“是清点成本。”
小修士应得爽快：“对！”
逐晨：“……”要脸面的人在这修真界真是混不下去。
跪了一地的人见到逐晨，起了心思，知道小年轻大多都比较心软，忙调转了个方向，朝逐晨重重叩拜，模样装得可怜，不住恳求道：
“仙人，仙人！您长得像画里的人一样漂亮，面容慈悲，我等知道错了，求您绕我们一命吧！”
“若非走投无路，岂会做这样下三滥的营生？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才鬼迷心窍犯下这般过错。往后一定改过自新，请仙君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仙君芝兰玉树，出尘脱俗一样的外貌，请万不要为我等计较，脏了自己的手。”
“芝兰玉树不是用来夸人漂亮的。”逐晨笑了下，好奇道，“诶你们这些做骗子的，就算不读书，是不是也得多背几个成语？”
几人当即又是一顿夸，搜肠刮肚的，恨不能将此生学过的词语都抛出来。
逐晨听了两句，觉得心气舒畅，真有将他们这张嘴留下的冲动。
不过嘛，朝闻最不缺的就是掌门吹，不仅吹得有花式，还吹得特别虔诚，带事例带承诺再带一段对未来的展望，不会翻来覆去只有“漂亮”、“善良”这几个单调的词语。这群骗子连唯一可取的优点都上不了台面。
逐晨下巴一抬，揶揄道：“夜倾，你看看他们，怎么都不忘记学习。”
夜倾直接往正对面的人身上踹了一脚，骂道：“你们倒是有本事啊，这也能牵连到老子身上？信不信我拔了你们的舌头，免得你们再出去祸乱。”
骗子们叫苦不迭，匍匐在地，卑微求情。
他们觉得夜倾这人凶神恶煞的，身上的血气若非杀过一宗门的人恐怕出不来，拔个舌头那自然是驾轻就熟的事，便将他的话全当了真。
嘴上虔诚认错的时候，几人心中其实大为不服，只能不敢直言出来。他们不过是行走江湖骗点钱财，像夜倾这种杀人掠货的恶霸，凭什么能在这里指责他们？归根究底，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这群人心中的怨气太过强烈，逐晨听到了好几句带唾骂与诅咒的心念。因为骂的不是她，她只当做没听见。暗道这帮人骂人的功夫可比夸人要厉害多了，用词新鲜，中间夹着的几句方言，听起来真是流畅又押韵。
逐晨挥挥手，让夜倾不要玩得太过分，过完瘾就把人绑了送去尽易宗。要么抄家还钱，要么卖身打工，反正绝不容许赖账。
她正打算去别处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回廊后面传来几声惊呼，听着是从侧面的杂物间里传来的。
“逐晨掌门！你快过来！”
那声音急切中带着点兴奋，音调越发高昂，气息绵长，俨然是大喜过望的情绪。
逐晨立马转身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才能让他们激动成这样。
尚未靠近，她已经闻到了一股类似于动物园未清理干净的臭味，还听见几道夹杂在对话声中的细弱尖叫，当即明白那边应该就是养殖熊猫的院落。
逐晨加快步伐，带着从未有过的殷切心情冲了进去，果然，看到了预想中的一幕。
三只熊猫被困在笼子里，瘫软着没有动静。在这样喧哗的环境里还能睡得香甜，多半是被下药了。
看毛发，一只已经染好色，全身是种浓烈的黑。还有两只身上颜色比较淡，估计才染了一半。
逐晨见状恨恨咬牙，滔天的怒火要沸腾起来，然而这股恨意还没生长状态，又被眼前两只小熊猫给制住了。
一青年男子被尽易宗的人逼在角落，满脸惶恐，不住后退。
他身上挂着的那两只小崽子，明显跟他关系亲近。在同样受到了惊吓的情况下，死死扒拉住他的衣角。一只蹬着腿拼命想往他身上爬，另外一只力气小一点，紧紧抓住他的衣摆，趴在地上，想跟着他一起走。
这两只小熊猫的身体状况看着比成年大熊猫要好上许多，毛发还是干净的纯白色，身材也是圆滚滚的，此时弱小无助地弓起身体，像个滚圆的球形。笨拙的动作与矮胖的身形，结合在一起无不透露着可爱。
逐晨拨开人群，忙道：“别叫别叫，你们这样太吓人了……千万别摸！小熊猫不能随便摸！你洗手了吗？洗完手也不能摸！”
抱着两只食铁兽的那位天选之子已是神思恍惚，听不见逐晨的话。任谁被一帮眼睛里泛着邪光的人包围，恐怕都难以冷静。他想象到的画面，弃尸荒野都是好的，最怕是尸骨无存。
青年退无可退，害怕到极致，开始忍不住宣泄自己的委屈。他抱着怀里的熊猫幼崽哆哆嗦嗦地解释说：“几位侠士先饶命，外面那帮人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被抓上来养这黑白熊的，一直被关在院子里哪里都没去。我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全不是我本意……”
逐晨伸出双手，努力叫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咧嘴笑道：“没事儿，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抱着累不累，先把它们放下吧。”
青年看她一步步靠近，脑袋往后一仰，磕到了墙面上。他嘴唇翕动，脸色惨白，却莫名有了一点微末的勇气，抱紧怀里的崽子，将下半张脸埋进去，磕磕绊绊地拒绝道：“不、不行！”
然而这份骨气坚持不到两秒就消散了。他眼泪飙了出来，哽咽道：“不要啊侠士！求求您，它们不是魔兽，不过是那帮骗子在外打的幌子！它们只是一种少见些的野兽而已，连妖兽都不是。你别看它们长得圆，其实只是虚胖，身上都没二两肉，不好吃的！”
“我们不吃它，也不会让任何人吃它！”逐晨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好声好气地同他保证，“我知道这不是魔兽，不过它也不是什么寻常的野兽。它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噬铁’，整个修真大陆都见不到几只。那群人不识货，才弄了这一出。”
青年挂着一脸鼻涕，看了眼怀中的两只小东西，再次哭了出来，啜泣道：“怎么可能！这帮东西长得太蠢了。又挑食又懒惰，还没什么用。噬铁？这吃的分明是钱啊！”
熊猫幼崽的脾气还挺大，适时地抬起小爪往他脸上呼去，将青年未说完的诋毁拍了回去。
青年扯过衣袖，可惜袖口被熊猫的爪子给按住了，粗制滥造的抹布轻易就被后者的指甲割裂，最后只扯下一块破布。他顾不上这些，抬手抹了把脸，在视线逐渐清明之后，理智也迟缓地归拢。
他发现这帮人听着自己语无伦次的絮叨竟然没有动手，且仔细端详的话，其实都是目光清澈，五官端正之辈，与外头那些獐头鼠目的奸贼的确不是一类人。
逐晨也才发现，这人其实长了一双大眼睛、娃娃脸，看着年纪不大。
青年问：“你们……究竟是谁啊？”
“我是朝闻的人，这是尽易宗的人。”逐晨手指在同伴之间囫囵转了一圈，又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会养熊猫对吧？要不跟我回朝闻干活吧。我给你开高工资，还能给你搞培训。”
青年给听懵了，半晌只吐出一个字：“啊？”
风不夜循着动静走进来，人群纷纷往两边退开，给他腾出一道空来。
他看见角落处的两只熊猫，也是明显愣了一下，没跟今天早上看见的那只黄黑瘦熊联系到一起。
逐晨跳起来炫耀道：“怎么样师父？我就说大熊猫其实长得很可爱吧？全是被那帮狗崽子给毁了！”
这回风不夜赞同地点了下头，去两边查看那三只睡着的熊猫的状况。
青年仍是失魂落魄，目光一路跟着风不夜走。一眼就看出他性格高冷，这种性情的人必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而大人物根本没有哄骗他的必要。
逐晨说：“把它们放下来，给我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它们不乐意。”青年忐忑地道，“它们认生。”
逐晨早有准备。她从玲珑袋里倒出几个瓶子，将里面的奶水倒进盆里，推到它们面前。两只幼崽饿得久了，根本抵挡不住诱惑，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爬过来低头喝奶。
逐晨与一群修士痴迷地蹲在边上围观。
“这黑白熊小时候怎么这么好看？毛都是雪白了。”
“它尾巴原来会动啊？”
“哎呀这只看起来怎么没有耳朵？”
“人家有耳朵！只是耷拉下来了。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凶？”
逐晨转过身，异常坚定地道：“师父，我要将它们带到朝闻养。”
她说完瞥了眼青年，补充了一句：“这是赃物，得拉去抵债，而且你一个人照顾不好他们。”
青年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经过这回的事，他可不敢再随便养熊猫了。被人绑到山上不说，还差点连小命都被送去归西。熊猫越珍贵，他养着越害怕。
“嗯。”风不夜缓声问了句，“你想怎么养？”
逐晨眉飞色舞地比划道：“朝闻不是种了很多竹子吗？以后会越长越多的。熊猫最喜欢吃的就是竹子，我们给它专门建个场馆，挖个小水潭，再搭一点环境丰容设施，给它们提供安全感。等它们适应以后，还能发展一下朝闻的动物园和旅游业。”
全世界人民的狂热都已经证实，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滚滚！
逐晨暗暗感慨了一句：这一切都是统子的安排！
不愧是你，英明的社会主义基建！
风不夜淡淡笑了声：“你觉得开心便好。”
&#183;
这次是在骗子转移前一网打尽，应该能搜罗出不少财物，将受害者的损失弥补过来。
全通将记录好的账本送去给苦主查看，与他计算债务数额与佣金比例。又从贼人口中问出了别的受害人名单。能联系上的就去联系一下，连尽易宗都联系不到的，先将份额记着，存到仓库里。
至于在这贼窝里究竟搜出多少东西，逐晨没什么兴趣，只带着熊猫走了，让全通报个价格，届时来朝闻取钱，算是补给债主的差额。
养熊猫的青年无处可去，身上也没什么银子，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朝闻暂住一段时日。确定熊猫的待遇，他也好安心。
其实朝闻目前也没有很适合熊猫居住的场所，只是再怎么都比那逼仄的杂院好上太多。
逐晨已经让人加紧赶工，将所有的竹子都移栽到同一个地方，打造一片休闲又绿意的竹林。还指派脚程快的修士去别派宗门购置大批量新鲜的竹笋，作为短期食物所需。
成年熊猫的食量是很大的，一天能吃几十公斤的食物。这些熊猫饿久了，更需要好好补补。逐晨担心朝闻的竹笋数量无法全额供应，目前优先保证的还是大面积栽种。
等一行人回到朝闻时，竹子已差不多移栽完毕。
逐晨给的选址要求很明确也很简单。阿秃的养殖场在朝闻的西面，那熊猫园就在东面，与魔兽彻底隔绝开，免得阿秃今后发现自己魅力不如人，心痛欲绝，仰天狂哮。
与西面对比起来，朝闻的东边还很荒凉。没有开垦过田地，也没有打造过绿化。
此时荒凉的黄土上骤然多出了片茂密的竹拎，且规模已经颇成气候，褪去了一丝秀气，多出了五分生机，诚然讲，第一眼时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连逐晨都没有想到朝闻有这么多的竹子，瞬间拉高了朝闻东侧的市容。
园林的地面还有些泥泞，正在填平。周围的护栏也正在加紧搭建，大概一晚上的时间能全部完工。
按照逐晨要求，百姓还把公园里的摇摇车、秋千等设备给搬过来了，摆在中间的空地上。顺道搭了个吊床，正准备造一个滑梯。
养熊猫的青年看得目不暇接，甚至有些羡慕起这帮食铁兽。从此以后它们就要走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巅峰了，而他还在为身无分文而焦虑，更不会有人愿意为他承包一整片竹林。
众人都在忙碌，逐晨想起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下期的报纸终于可以写篇正经的新闻了。

第154章 滚滚
逐晨坐在屋里撰稿。
等她忙完各种公务，已经差不多到深夜了。
她咬着笔杆子写如何才能通过印章辨识尽易宗修士的真伪，以确保交易双方的合法权益。同时表示目前朝闻仅与尽易宗，呼吁大家在确认中介平台后，在处理大型交易时尽量前往各地中介办事处进行二次信息确认，以防诈骗。
她用半个版面谴责了诈骗集团的无耻行径，半个版面写朝闻与尽易宗千里追凶、不死不休的处事态度。一个版面搞打假防伪科普，再加上寻山道人的小说，下一期报纸原定的排版就已经满了。
可是逐晨想大肆报道的熊猫还没露脸呢。这是她第一次“内容过剩”，想着当回馈老用户，索性多加了一页纸，专门用来介绍大熊猫的可爱之处并顺道宣传朝闻幸福动物园。
正当她拿着笔绘制大熊猫的萌图，烛火中黑影一闪，一道纤长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来人走了两步，长影恰好投在她的纸张上。
逐晨抬起头，笑道：“师父。有事儿吗？”
风不夜点头，侧身去茶桌边上坐了下来，语气温和地说：“你忙吧。不用管我。”
逐晨：“诶。”
她又画了两笔，不断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大抵是端茶杯、倒水、洗杯子的声音，好像风不夜已经连续洗了两遍杯子。
虽然动静不明显，可那些杂音总是影响她的思路，让她进不了状态。而风不夜的存在感又实在过于强烈，逐晨总觉得他正在后头盯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寒意与危险。她一闭上眼睛，全是风不夜严肃的脸。
……有哪里不对。
逐晨透过窗户望向天边的月色，发现不知何时月亮已经被厚重的云层所遮盖，让今晚的夜色显得尤为暗沉，只有稀稀落落的光点散在房顶。
她赶紧对了下系统时间，才知道现在原来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难怪外头如此僻静。
逐晨恍然大悟，放下手中毛笔，端正转过了身。
风不夜抬起头问：“怎么了？”
逐晨说：“我不工作了，我要休息了。”
风不夜淡然一笑，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不含蓄的满意表情，他起身道：“好。那你先休息，我顺道去看看你师弟。”
逐晨想说风长吟大概已经睡了，这小子的日常作息永远健康稳定。但谁能阻挡得住师父的爱呢？
逐晨在他离开前叮嘱了句：“师父你也早点休息。能睡一会儿还是睡一会儿吧。”
风不夜从炼化龙魂起就很少睡觉了，准确来说连精神安定的时间都很少。他略微颔首，单手带住门框，正要关门离开，逐晨上前快速抱了他一下，不待他反应，又退了回去，笑道：“师父晚安。”
&#183;
小师弟与怀谢在经过数次的惊吓之后，已经习惯了在深夜时分见到风不夜。惊吓片刻，扭头继续睡去。
就当时是一场梦，醒来后做个法驱个邪就无事发生了。
然而微霰不一样，他只是个没经历过社会敲打、没积攒过人生经验的小天真，午夜梦醒时分，险些被床前的风不夜吓得尖叫出声，还是风不夜先行堵住了他的声音，才叫他不至于喊醒众人。
风不夜失望地蹙了蹙眉头，说：“我只是来随意看看，不要大惊小怪。没别的事，你接着睡吧。”
等人消失，微霰仍陷在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震撼得不敢区分梦境与现实。他两手抓住被面，保持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到了早上，症状不仅没有随着第二天清晨的到来有所好转，反而还有越发严重的趋势。
微霰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听着外面的喧哗，随意整理了下衣服走出寝居，脚步虚浮地在街上游逛。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随着人群到了熊猫园。
在众人通力合作之下，熊猫园周围的栅栏总算是搭建好了。
木匠们先将别处工程所需的木材搬运过来使用，按照逐晨的要求，建了两圈。一圈用来抵挡熊猫，一圈用来阻挡游客。两层栅栏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以防止有百姓与熊猫进行直接的肢体接触。
四大二小，一共六只熊猫，是昨天晚上放进熊猫园的。经过一夜的熟悉，这群饱受惊吓的滚滚总算得到了些许治愈。
大熊猫可能是所受阴影太深，听到有人说话的动静，早早躲进竹林里不肯出来。熊猫幼崽们倒是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徘徊在玩具附近，研究该怎么使用。
一只脸型相对较圆的滚滚比较聪明，它努力活动自己的两只短手，爬上摇摇车，然后坐在车辆上前后摇摆。
另外一只熊猫幼崽见它玩得高兴，调皮地想去扒拉它，结果站起身后没立稳，自己朝后摔了个屁股蹲，翻滚一圈后彻底找不到方向，晕头晕脑地转身，发出尖细的叫声，憨态将游客逗得捧腹大笑。
张识文一脸慈爱的笑容，看着那两只滚滚仿佛在看着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儿子，随手扯着身边的人说：“会不会摔疼了啊？我瞧这小东西都娇气得很，动作还迟钝，要有人在里边儿看着它们才行。”
逐晨说：“不会的，熊猫没别的优点，就皮糙肉厚。这点摔打算不了什么。”
“哎呀，原来是仙君啊，一时没注意，失礼了。”张识文看清来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与她闲谈道：“仙君，您以前见过这种动物？它该如何照养？您瞧我能帮得上忙吗？”
逐晨汗颜道：“别，你还是算了吧，朝闻的日常工作离不开你，请把熊猫奶爸的工作岗位让给别人。何况这并不是个简单的工作，我们要进行严格的培训。”
张识文也只是起了个念头，没有想坚持的意思，听逐晨说养几只熊还得严格上课，脸都黑了，赶紧将话题转移开去。
不多久，一只成年熊猫从竹林里试探性地爬出来。
那熊猫看起来体型枯瘦，皮毛陈旧发黄，与两只幼崽的可爱软萌截然不同，一露面，立即朝着人群咧出一嘴狰狞的牙齿，行走间还刻意摆出猛兽特有的威压，俨然是根“老油条”了。
众人紧张起来，生怕它会动手伤害两只小的滚滚，毕竟野兽对于不是自己孩子的同类，未必会展现多大的善良。将这群关系不确定的熊猫关在一起，还不派人在旁看护，多半会发生什么血案。
那大熊猫果然也不是什么好角色，它发现这地儿它可以随意任性，干脆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跟恶霸似的，一把掀翻摇摇椅，占领住自己最中意的玩具。
摔倒在地上的熊猫幼崽懵了阵，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爬去别处玩起秋千来。
众人见它们相处谐不由松了口气。
张识文正看得入神，被逐晨推攘了一下，他附耳过去，听见对方问：“你愿意为看熊猫而付钱吗？愿意支付多少？”
张识文愣了下，毕竟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出现过动物园这种东西，甚至连戏班子也不看，更从没有为看一眼某种稀奇的动物而花过银子。
……谈到了钱，那就要伤感情了。
他可以从此做个绝情的人。
逐晨观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遗憾摇了摇头。
话不能说得太满。生活水平高了之后，为愉悦的心情花点小钱算什么？
逐晨拍拍张识文的肩膀，鼓励道：“努力啊。”同一个世界里的穷人！
&#183;
熊猫园并不是完全没人看护，那个养熊猫的青年后来走进去给它们送竹子喂奶，修士也一对一地在附近盯梢。
中午的时候，有只调皮的熊猫幼崽开始按捺不住地攀爬栅栏，差点就要“越狱”，吓得逐晨赶紧跑过来加了层固风。
半天时间，众人已经能认出几只熊猫的差别，开始商量着要起什么名字好。

第155章 玻璃
张识文就起名的事过来问逐晨的意见，但逐晨委实没什么好主意，让他们先商量一下，给自己提供一下灵感，等有好想法了再作决定。张识文遂高高兴兴地找人征集名字去了。
逐晨回到屋里，在自己的城市规划小本本上，记录最新的事项。
从今天的栅栏上，她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还是得学着做点玻璃。用在熊猫园内侧，防止熊猫逃跑，又不影响群众围观，还可以赚到大钱。
如今高温锻造炉有条件生产了，烧字模那边的生产力也稳定下来了，是时候可以尝试烧点玻璃。
玻璃最早出现的时候，由于技术和材料的限制，只能制作成有色玻璃，且价格高昂，是一种珍贵的装饰品。后来经过改良出现了透明玻璃，并在宋朝时期进行商品销售。它们还有个别名叫“水玉”，从外藩传来后也会被翻译成“颇黎”。
制作玻璃的工艺中，有一种材料叫做纯碱，也就是碳酸钠，古代主要是从盐碱湖中获取，数量有限，因此玻璃也无法实现工业化生产。
后来有人用草木灰代替了碳酸钠，制作出钾钙玻璃，才使得玻璃的成本大幅下降。只是钾钙玻璃与硅酸盐玻璃在性能上有一定的差别，用途也有所不同。
钾钙玻璃一般用于制作化学仪器或者装饰品，而碳酸盐玻璃是日常最为常见的玻璃，建筑玻璃、光学玻璃之类都会使用这种材料。逐晨目前最需要的也是碳酸盐玻璃。
在无法实现工业生产纯碱的情况下，制造碳酸盐玻璃的确很是困难，显得太不划算，但是工业化低成品获取纯碱，逐晨马上想到一个大名鼎鼎的考点——侯氏制碱法。
这种制碱法的材料只需要盐水、氨气、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与盐水都好说，逐晨兴冲冲地找系统要了氨气的制作方法，等认真复习完上面的资料，瞬间像株无助的杂草干枯下去，眼神里失去了光芒。
在现代，氨气最常用的制作方法，是在高温高压添加催化剂的情况下，使用氮气与电解水获得的氢气合成。
当然还有个比较折磨人的古早制作方法，那就是用粪水加浓硫酸进行蒸馏，再与氢氧化钠反应生产氨气。怕是从此以后朝闻的天空再也没有鸟语花香，而且步子迈回到了碱上。
技术不够，还可以用法力来凑，但是原材料的成本限制是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一座城市工业化的稳健发展需要长久的努力跟基础，逐晨又一次深刻认识到，在生产力局限下，试图发展现代化工业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道阻且难。
这下连知识都帮不了她，她总不能为了生产一批纯碱，先建它几十个工厂。
复习完一圈，逐晨最后还是只能苦哈哈地去找全通道友买纯碱跟草木灰，尝试制作玻璃。
&#183;
这两样东西都是比较常见的，全通道友很快为她运来一批让她先进行试验。
逐晨去找微霰，想让他帮忙多烧几套鼎炉。微霰沉吟片刻，摇头道：“小师妹，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朝闻最近的魔气太过浓重，我动用灵力时经常感到力不从心，受诸多限制，无法烧出像原先那么高温的火焰。你不是有许多魔界兄弟吗？不如去叫他们帮帮忙吧。”
微霰不说，逐晨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主要是朝闻的修士们始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纵然因为魔气受了影响，也从不在逐晨面前表现，生怕给她添了麻烦。而生产力方面因为有了魔修的补足，也没有出现太大的空缺。
“是我没有思虑周全，近来大家都辛苦了。”逐晨揉着额头，叹了口气，又道，“说来我好几日没见到大哥了，他最近是去了哪里？”
微霰听出点意思，惊讶道：“小师妹，你当真不会因为魔气浓重而觉得难受吗？”
逐晨摇头：“的确没有。我对魔气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微霰憋了憋，扯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随后释然道：“小师妹，我以前当你是天资有限，原来只是各人所长不同。这是件好事，没事，你好好修炼吧，往后师兄不定还要靠你保护了。”
他抬手摸了摸逐晨的头，心中还是为自己如今的弱小感到些许惆怅，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压去下，满脸慈爱地说：“若是别的事情，师兄还是可以帮你的。”
逐晨跟着笑道：“那先谢谢师兄。”
&#183;
逐晨趁热打铁，将魔修们召集到一起，霸占了烧字模的那间工厂，给众人简单讲解玻璃的制作工艺。
这帮古代工科男对此很感兴趣，当然他们对玩火一类的事都很感兴趣，逐晨还在讲课的时候，底下已经有各种纷杂的讨论声，等她将笔记本上的内容全部讲完，这些人便举手没完没了地问为什么。
关于为什么这个问题就比较令人尴尬，要追溯起来的话，不知得讲到何年何月，而逐晨的化学知识其实并没有这帮魔修期待的那么稳固。
她找了个借口将这些人推开，催促让他们赶快适应新的工作任务并投入生产安排，立马转身跑了，留下一帮人在后面“哇哇”鬼叫。
逐晨从工厂出来后，重新去熊猫园逛了一圈。
里头的几只熊猫正在四仰八叉地睡午觉，两只小的更是趴在养育员的腿上，睡得口水横流，看来环境适应良好，没出现明显的应激反应，逐晨见状觉得高兴。
随后她又去城中别的地方逛了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梁鸿落的身影。遇到夜倾时问了一句，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就回魔界处理公务去了，可能得有一段时间不回来。
离家不归，梁鸿落居然没告诉她？！
夜倾说：“等处理完就赶回来了，魔君还是放心不下你的。只是不想打扰你处理公务，叫你上心而已。”
逐晨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低声“哦”了一句，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对大哥是不是太不关心了。
梁鸿落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性格孤僻、脾气暴躁，除了自己与部下，平日恐怕连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他对逐晨是掏心掏肺的好，恨不得能将全部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连尊严都可以舍掉，愿意为她在朝闻打工做事，做一个极为普通的魔修。
可逐晨在他身上花费的心力好像总是很吝啬，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排在他的前面，连陪伴都很少做到。
逐晨叹出了声。
夜倾难得心思敏感，多解释了一句：“掌门不要多心，魔君确实是有要务，昨日消息收得紧急，他来不及告知而已。”
逐晨抬起头，奇怪问道：“是有什么事？他怎么一个人去了？大哥不是甩手掌柜吗？”
“甩手掌柜那也是魔君嘛，出了问题总要出来主持大局的。”
夜倾唇角还是上翘的，只是眼神骤然冷下去，没了温度。
因魔气不断朝外扩张，界碑即将崩裂，原本还算平静的魔界最近也有了波澜，一批好战份子迫不及待地想对外征伐，曾经被梁鸿落打压下去的旧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不管哪个年代，都不乏喜好暴力的人。
夜倾没有直言，但逐晨观察他的表情，再联想到风不夜那段炼狱似的梦境，隐约能猜出魔界该是遇到大麻烦了。
逐晨觉得如果魔界君王是梁鸿落的话，他定然不会任由部下做这些残暴至极的事，那后来他是去哪里了呢？是不顾惜身体最终倒下，还是找了个角落独善其身？
夜倾见她表情变幻不定，血色随之层层从脸上褪去，担心她想得太多，困扰了自己，抓耳挠腮半天，挖出句安慰的话，说：“魔君这位置本就是厮杀下来的，坐这位上的人下场大多不好。越贪恋权力的人死得越惨，如君上这种我行我素的性格，倒不用怎么担心。若形势不妙，他肯定早回朝闻喊人来了。”
……这领袖大多不得好死的经历，让逐晨觉得有那么点微妙的熟悉。
夜倾从怀里掏出一个八卦盘：“我帮你送封信，魔君要是知道你如此担心他，定然是很高兴的。”
逐晨打起精神：“好，那你让他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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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魔修们给她送来几块玻璃样板。
因为工艺比较粗糙，这些玻璃是呈浅绿色的，带有铁类杂质。
这是无法避免的，不算什么，但玻璃形状也烧得奇形怪状，不知道在硬化过程中经历了什么。那些铺成平面的玻璃背后，还留着长短不一的直线印痕。还有几块则跟瘫烂泥巴似的，缩成不规则的一团，分明是魔修们揉捏玩耍过的结果。
逐晨一个个看过去，无奈道：“你们这也太不讲究了吧？材料要钱的！”
魔修挥舞着手臂振振有词：“这些哪里重要！总归是成功了大半！”
逐晨将玻璃放下去，说：“行吧，那就先照着这方法烧。烧出一批平整的玻璃窗出来，表面别那么多划痕，到时候用来装饰熊猫园，我急着要。”
她给对方报了尺寸，又教他怎么裁剪玻璃。
“烧完后送到我二师兄那里去，让他用灵石和符箓在上面加固一下，拼接起来后，强度应该能到钢化玻璃的水平。”
双层加固，表面光滑，高度抗压，不易碎裂。逐晨不相信熊猫这样还能越狱。
等熊猫园装修好了，可以再给政府大楼做几扇玻璃大门，到时候对外宣传一下，高价定制出售。
魔修耳朵动了动：“钢化玻璃？往里头加铁吗？”
逐晨瞬间惊醒，怕他瞎整，忙道：“不是，是指硬得像纲一样，你们不要随想象胡乱发挥啊！”
魔修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第156章 观光
今日阳光明媚，天空蔚蓝，淡淡的云彩漂浮在艳丽的穹苍下，四散的日光带着金黄色的暖意。
巽天宗的练功场上，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围看尽易宗刚送来的报纸。
巽天掌门袁泊水躲在垂柳后面，挥开眼前长长坠下的柳条，瞪着那帮不务正业的弟子无声唾骂。
这群没用的东西，不长脑子也就算了，连努力都及不上别人半分。修炼修不好，赚钱赚不到，对着这些骄奢淫逸的东西，倒是很在行。
从那次抽奖结束后，袁泊水就再也没有去过朝闻，或者说，连听都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他发现逐晨这人有毒，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坑他一把，叫他悔恨不已。他自己运气还好，上回抽中了功法，可他几个老友去朝闻走了两趟，险些败空自己的老底。他无法保证自己不受其影响，干脆与逐晨拉远距离。
分明这般屈辱，当日与他随行且被扣押做工的弟子们，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对朝闻的印象竟然不错，虽然没有说出他们曾经的那段窘迫经历，给他保住了部分脸面，可私底下也忘得差不多了。时间一久，又被报纸上的内容影响，再提起朝闻，隐隐还有种赞扬的口吻。使得许多没去过朝闻的弟子心生向往。
岂可如此！原来是攻心之策，好歹毒的奸计！
袁泊水竖起耳朵，听见了什么“噬铁”，什么“尽易宗”，还有什么“黑雏鸡”、“物美价廉”之类，暗道朝闻不会真的开始卖起魔兽了吧？
朝闻离魔界近，他这巽天城其实也没隔多远。如今魔气向外扩张，不知何时停止，天下人人自危，只有朝闻招纳了一批魔修跟魔兽，还能保持气定神闲，附近毗邻的一帮城镇，连同他在内，都开始自乱阵脚了。甚至有人已经打起搬迁宗门、自毁跟脚的主意。
袁泊水也觉得，他应该买点魔兽回来，以备不时之需。待天下局势越加恶化，他们御剑不定还没黑雏鸡跑得快，也没它们耐打。
袁泊水悄悄顺走一张报纸，揣进袖中，躲回房内。
他坐到宽椅上，小心铺展开面前的报纸，阅读上面的内容。
他看见朝闻被人借了名号在外行骗，导致别派宗门损失数万灵石上门讨债，脸上一喜。翻到后面，看见逐晨教众人防伪，不由一声冷笑。再往后一翻，发现贼人已经逮住了，还让逐晨找到几只珍稀的野兽，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怎么还这样一惊一乍的？
袁泊水从喉咙里哼出口气，将报纸拍到桌上。
也对，这玩意儿就是朝闻自己出的，怎会将丑事写到上面？必然全都是自吹自擂的好话，他看了只能堵心。
袁泊水静坐了会儿，还是忍耐不住，将报纸拿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基本上可以算是画册了，一只只黑白熊或躺或坐的姿态憨态可掬，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在旁边介绍它的习性跟来源。
“优惠期间，游览朝闻熊猫园，一灵石包月，五灵石包年，每天还可享受一次‘上鸡’服务（限时一盏茶），机不可失。”
这荒谬！这……
这听起来好像还挺划算？连他都没听说过的东西，一灵石看一眼也算值了。
袁泊水抓皱了报纸，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遍上面的熊猫插画。
那圆滚滚的身材、黑白相间的配色、蠢萌懒散的姿态，越看越有吸引力。一派掌门不长点见识，似乎说不过去。
袁泊水嘀咕了句：“是不是真这么有趣？不不……逐晨这人惯会找借口诡辩，不可轻易相信。”在他心里，逐晨比传说中的魔君还要可怕。
袁泊水犹豫再三，多次自我劝诫，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内心的渴望，乔装一番来了朝闻。
他方御剑过了余渊的地界，已察觉到此处不对劲。像条脱离了水的鱼一样，周围全是空气，可让他有种难以呼吸的错觉。
袁泊水眉间紧皱，坚持着飞过了余渊的城门，还是跳下剑来，乖乖去站牌处坐公交车。
“好生不爽利。”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排在人群后面，觉得朝闻的光辉恐不长久，没有修士会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他自觉修为在同龄人中已属不错，虽然与朴风横北之类的大宗门不能相比，可如何说也是一派之长，在物资贫瘠的地带，绝对算得上是个中高手。
即便是他，如今站在朝闻，也有一种手脚都被禁锢的强大压力，若想抵抗，唯有动用比平时更多的气力。直到彻底卸去周身运转的灵气，才终于好受许多，更妄论那些小修士，与寻常人快没什么两样了。
可修士不能时刻提气运息，跟不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袁泊水捏着鼻子，满脸厌弃地随人群往向前挪动。
原本负责拉车的都是修士，两人一组，每天四班左右。现在司机全部换成了魔修，还有几辆平稳点的大车是直接用黑雏鸡拉的，班次也从全天四班增加到了一炷香一班。
袁泊水上了车，坐在角落，透过人群的缝隙观察前排的魔修。看那二人谈笑自如的模样，袁泊水心中不详之感愈重。
将城市维护建设交给魔修，何异于与虎谋皮？待魔气日渐浓厚，就更加危险了。
袁泊水顾虑一阵，赶紧甩了甩头，懊恼自己为逐晨操心什么，难道也魔怔了吗？
他七颠八倒地想了一圈，马车在主城区的街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魔修拉住绳索，回头吆喝了声：“想去熊猫园的先不下车。我们下一站就是东区！”
袁泊水刚提起来的屁股又落了下去。
你别说，朝闻这门派虽然命短了些，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此行车上大部分的游客都是看了报纸才过来的，一辆十多人的木车，最后只下去两个，就继续往东面的熊猫园驶去。
魔修是从朝闻城内的主路借的道，他们在车头挂了几个大铃铛，行驶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响动，提醒两侧路人注意避让。同时车速放缓，让乘客利用开阔的视野观察朝闻风景。
真是变了。
袁泊水咋舌。朝闻与他印象中的已截然不同，他最初来这里时，朝闻连房子都没有几栋，还都是粗制滥造的矮小木屋。百姓衣衫褴褛，工具陈旧落后，大街小巷上的杂乱摆设无一不在透露着贫穷。
如今已经井然有序、屋舍林里，原先简陋的木头框架全部进行了改良扩建，街道上人群络绎不绝，可见繁华。
医馆、裁缝铺、酒楼……该有的都有，且百姓往来间喜气洋洋，似乎丝毫不担心明日会发生什么灾难。
袁泊水看着朝闻的一系列变化，脑海中冒出的一个词叫“世事变迁”，感慨之余默默记录下来。这座门派能在短时间之内发展得这样兴盛，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逐晨是个极有管理才能的人。
此次他不能白来。路牌他要学、标语宣传他也要学。法律科普的短剧可以借鉴一下，包括交通也可以参考。
他们没有魔兽，但是有钱可以多养些驴马嘛。
……万万没想到，他们一个百年老派，有朝一日还要向朝闻这样的初生牛犊学习。
袁泊水悄悄偷师，马车在市政府大楼前停了下来。原因是四五个百姓正抬着一块巨大的玻璃窗从路边走过。
玻璃质地晶莹剔透，灿烂的日光穿透其中，那点带杂质的绿色也因此变得清澈起来，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袁泊水豁然站起身来，看见玻璃门的瞬间，跟丢了魂儿一样，眼珠随着那几人的位置木然转动，直到边上一位修士小声问了一句，才将他的神识拉扯回来。
“这块东西像不像灵石？”
袁泊水一个激灵，深深吸了口气。
何止是像？这透光度，这晶莹感，起码得是上品灵石了！而这种体积大小的上品灵石，他挖过那么多座矿山，至今连耳闻都不曾有过，更何谈亲眼目睹？
这已不是奇迹足以形容。逐晨为什么可以拥有？凭她有钱吗？
“是啊，据说是叫玻璃。”同车的人与他讨论起来，“玻璃外头肯定加了层灵石，不然不能这么亮、这么稳固。”
“不错，我听魔修那边的人说了，玻璃其实很易碎，必须用灵石进行二次炼化。炼化后就很稳固了，十几个人上去蹦蹦跳跳都踩不碎。”
“听说她要将官府的大门跟窗户都换成这种玻璃制的。”
“什么？！”
车辆重新启动，袁泊水一个没站稳，差点栽下去。好在附近的道友眼疾手快帮了他一把，才托住他的身形。可是袁泊水伪装的帽子因此掉了下去，他慌乱地拾起，戴到头上，又扯起衣领，鬼祟地遮住半张脸。
众人粗粗瞥到一眼，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还没想出是谁来，就听袁泊水喘着粗气问：“他们要拿这种东西造大门？”
“是啊。而且造完官府，还有商场的。据说货柜上也可以装几块。”
袁泊水难受道：“暴殄天物。”
袁泊水一阵惆怅，到后面听不进旁人的话，尚未调整好心情，熊猫园到了。
魔修提示他们下车右拐。袁泊水顺着人流去购票点买了张月票，走出草棚抬首眺望，看见了一成排的玻璃窗，闪烁的光芒简直要亮瞎他的眼。
玻璃代替了原先的栅栏，横旦在游客跟熊猫之间。之前的木式阻隔被拆除了，此时双方仅隔着薄薄的一层近距离接触。
袁泊水心态失衡了。
为什么？原先那么贫穷，连伙食都不给打工人吃的朝闻，如今会变得如此富贵？！
逐晨的财富密码是什么？

第157章 坦诚
袁泊水一把扑了上去，抚摸着面前的玻璃窗。直到临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块玻璃的某些部位竟然还是雕花的。
简直是鬼斧天工。怎么才能让线条做到如此流畅？朝闻已经有足够技艺老道的手艺人，来大批量进行雕花了吗？她从哪里请来的先生？
袁泊水一面感叹一面研究的时候，一只熊猫幼崽慢慢朝他这边靠了过来，见他扒拉着窗户快要将脸贴上去，也凑上前，将脸贴到冰凉的玻璃上。
袁泊水一吓，不由朝后退了两步，那只食铁兽碰不到他，干脆站了起来，高举起爪子，想往上攀爬，不想自己笨拙地摔了个跟头。
它跌坐到地上，懵了片刻，开始跟自己发脾气，挥舞着手臂一阵乱嚎，表现得委屈巴巴。
后面的大熊猫正在啃竹子，见它吼了半晌还不消停，烦了，上前粗暴地推了它一把，又将它推攘得翻了个跟头，全然没有半点长辈爱。
受到心灵伤害的幼崽趴到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放弃了挣扎，还是在找机会碰瓷。
这就是食铁兽？
袁泊水看笑了，一时间忘了所有杂念，跟那只幼崽大眼瞪小眼。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种纯属挥霍人生的事情上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偏偏脚底跟生根了一样，不舍得挪开。
没一会儿，又一只大熊猫走过来，大概是觉得这边人多，想来凑凑热闹。
那只幼崽见没人搭理它，坚强地爬了起来，笨拙向前，拱到两只大熊猫中间。
它个头小小的，这边撞一下，那边撞一下，还把其中一只大熊猫的竹子给顺走了。
袁泊水私认为食铁兽虽然个头大，但性情温顺，似乎不大适合上战场。
试想，将它们牵到阵营前方，两军对垒之处，它们这群凶兽先坐下剥根竹子吃，到时候还打不打？
他刚想到好笑的地方，那两只大熊猫暴躁地对吼起来。
熊猫的叫声有点尖细刺耳，尤其是在它愤怒咆哮的情况下。袁泊水离得近，抬手捂住耳朵，一个分神的功夫，那两只大的已经揍成了一团。
它们一改先前的敦厚，张开狰狞的大嘴互相啃咬，坚硬的指甲也不客气地朝对方身上抓去，边打边骂，仿佛先前的温柔可人都是装出来的。
一时间，天空中毛发纷飞，围观百姓皆是惊呼，连连朝后退去。
这架势岂不是要打秃？
而那只始作俑者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两位家长激情格斗，旁观了会儿，默默抓起根竹子抱到怀里，惬意啃咬。置身事外这一点做到了完美。
养育员听见动静跑进来，见到这场面同样手无足措。
成年熊猫体型魁梧，纵然比正常状态要削瘦一点，那也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劝得了的。轻巧一掌就能将他拍扁，没有任何意外。
养育员自觉不敌，一手一个，提起两只小汤圆丸子先遛了。最后还是魔修出马，硬生生拖走两只食铁兽，将它们隔开十几米远，并往它们手上塞了不少吃的。
两只大熊猫抱着怀里的竹笋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先干饭再干架，终于恢复了先前的和平。
众人松了口气。
袁泊水身后人潮拥挤，皆是紧随过来的看客，他也没有在意，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他的肩膀被谁人拍了一下，熟悉的地狱之声紧随其后响起。
“袁掌门啊。”
袁泊水脸色一变，匆忙将头埋低，把衣服拉扯上去，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他肩上的那双手就跟铁掌似的，让他无法动弹。加上左右密集的人群阻挡了他的去路，让他避无可避，只能面对。
袁泊水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认错人了。”
逐晨笑道：“袁掌门，你这样的老朋友我怎么会忘记呢？好久没来了啊，不如待会儿一起吃顿饭？”
袁泊水倏然回过身，摆出了一脸凶神恶煞。
“嗬！”逐晨收回手，“这是干什么？本来还想便宜卖你点玻璃的。”
袁泊水态度瞬变，堆起笑容，甚至可以说得上谄媚。他问：“多少钱？”
逐晨轻笑：“配方卖你要不要啊？”
袁泊水当她说笑，脸拉了下去：“你还没说价钱，怎么知道我不乐意？何况这话题分明是你先提的嘛。”
逐晨说：“我是认真的，不是奚落你。这玻璃看着厉害，其实就是用纯碱、石灰石之类的材料做的，最贵的是外面镀的那一层灵石，其实不是什么顶稀罕的东西。”
袁泊水大感震惊，高抬起手，下意识地想去捂住她的嘴。
怎么能将那么重要的事随口说出来？
逐晨不以为意道：“你先跟我来吧。”
逐晨在路上跟他解释清缘由，还同他说了制作过程中需要做到的必要防护，以免危害身体。
她说得坦诚，全无隐瞒，可袁泊水心中那点疑虑始终甩脱不去，就等着逐晨说一句“但是”，然后与他谈起苛刻的条件，这样他才能安心。
然而袁泊水打了一路的心理准备，逐晨那个转折的“但是”还是没有出来。
二人很快抵达城中酒楼，去往包间点了桌家常菜。
袁泊水正要入座，想起件事，维持着那不上不下的姿势，提前声明一句：“你可别让我巽天宗派人过来。朝闻魔气太重，那帮小兔崽子修为不行，来了也没什么用。”
“不用你派人，还浪费我粮食。”逐晨挥手，哭笑不得道，“袁掌门，你能别整得我跟个恶霸似的吗？我实话跟你讲，如今我对钱财已经看开了，不会执着于此。最多是有什么见不惯的人，故意捉弄他两把。”
袁泊水忐忑落座，还要追问一句：“你指我吗？”
逐晨失笑：“不是说你！”
她给袁泊水倒了杯压惊的果茶，见他仍旧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主动三省吾身。
……可她好像做得并不过分啊？
逐晨很快放弃猜测袁泊水的心理，朝椅背上一靠，坦言道：“朝闻如今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烧鼎炉、烧玻璃了。修士在这里生活确实不大方便，我不想给他们委派太多需要动用灵力的工作，也不想分散他们过多的精力。巽天城既然还没有受到魔气影响，交给你们最为合适。你生产，我抽成。销路找尽易宗，这没什么问题吧？”
袁泊水干笑一声：“为何是巽天宗最为合适？你我没多少往来，更没有多少交情吧？”
“朝闻附近最大的宗门便是巽天城了。袁掌门在此地经营多年，人脉比我深厚，与各处都能说得上话，也有威望。实不相瞒，今日你不过来，我也会找机会前去拜会的。”
逐晨提起茶壶，在沥沥水声的背景中开口道：“我希望巽天能借我一片地。”
袁泊水猛然站起，衣袖拂过桌上碗筷，茶水倒翻，筷子跟着滚落到地。他用力抽回被打湿的袖口，厉声喝道：“你做梦！巽天宗是我多年心血，更是我祖辈基业，我绝不会将它出让！一分一厘都不行！”
逐晨斜眼瞥去，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物件，才开口道：“你误会了，我无意侵犯他人主权。”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青色的竹米：“我的意思是，让你在巽天种些朝闻的种子，看看能不能成活。”
袁泊水稍愣，收敛了气势，弯下腰问：“你说什么？”
逐晨讲解道：“朝闻先前之所以如此荒凉，就是因为凡界的植株在魔气的影响下极难成活。目前朝闻能大批量种植的粮食只有三种。一是从魔界挖来的果苗，我叫它彤果。魔气越重，它果实的颜色就会越红。”
袁泊水想起彤果最初的奶白色，再到如今的鲜红色，外观上确实出现了两级的变化，果实的味道也与先前略有不同。而巽天城的农作物则是连年减产，日渐荒凉，如今粮仓半空，若明年还是这样，怕供养不起整座城的百姓。
所以魔界境况的恶化速度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为严重，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很快就会笼罩到他们巽天了。
朝闻已经做好准备，他们巽天可是在赤裸裸地迎击。
没有粮食，没有灵气，到时候所有的修士跟百姓只能陷入无望的境地。不用等魔修攻打过来，他们就会先一步走上自我毁灭的路途。
他先前还在怜悯朝闻的百姓，殊不知一把更残酷的屠刀已经贴近了他。
逐晨端起杯子，素白的手指握住那杯已经没有热意的茶水，随意抿了一口，面不改色道：“彤果的繁殖速度很快，在魔气不够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部分特殊的水源，帮助它进行结果。等到环境适宜，你们再独立种植。当然，根据我的实验数据，直接去魔界深处挖一车土，过段时间翻新一次，会是更有效也更安全的方法。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可以让魔修帮你们运点回来。”
袁泊水因她一句话而感到莫名的凉意。有种死期近在眼前的惶恐。
他盯着面前这个人，看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孔，知道她绝对不是无的放矢。那帮老头儿的猜测是正确的。
大难要来临了。
“第二种是竹子。这些竹子的品种比较特殊，能无视魔气扎根生存。目前它数量有限，全部都移栽到了熊猫园，就是你今天看见的。”
“第三种是土豆。我去年偶然得到的种子，现在才刚开始进行二次播种。我会挖出几个，你跟着我学就行。这也是普通泥土种植的，而且产量高营养高，可以作为主食。管饱。”
逐晨语气严肃起来，指节在桌上叩了两下：“这消息你不要传出去。竹子跟土豆的种子朝闻自己都不够。我们的百姓也不敢吃。现在最大限度地匀给你们，种不种得好是你们自己的事，能不能有第二次机会，可就全看天意了。袁掌门也不喜欢这种尽听天命的感觉吧。”
逐晨不知道魔气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占领修真大陆，风不夜也不乐意告知她具体的事宜。
但从风不夜紧迫的举措，以及他梦境中那些墓碑上雕刻的时间来推断——很快。也许就在这两年。
远处的宗门或许还有残喘之机，像余渊、巽天之类的门派，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袁泊水的思维像是凝滞了，他眼神极迟缓地眨着，脸上全是不安与仓皇，半晌才问道：“那原来的地呢？”
逐晨如水流淌的平稳声线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思虑之中。
“目前还能种得活那就继续种。但我建议优先培育这些品种。到时候朝闻这边可能腾不出太多人手，你们这边栽种成功了，再用同样的方法往远处普及。但目前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引起太大的恐慌，造成内部争抢损耗。”
袁泊水这人，第一次与逐晨相遇时，确实有点小心思，对待普通百姓也没有太强的同理心。但在交往或诚信上，他的口碑是不错的。
面对大局能隐忍，面对野心能自控，这样的人不说光明磊落，起码生不出过于卑劣的恶念。
大敌当前，是可以信任的人。
袁泊水沉默许久，随后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将脸侧的乱发梳理过去，褶皱的袖子也整理平整，重新坐回位上。
莫名庄重的气质，反凸显出他的老态。
袁泊水低声问：“你为何要这样？”
逐晨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难当头，还分什么你我？百姓吃不饱饭，要么饿死，要么逃亡，朝闻还不是得帮忙养着？你们尽力管好自己的门派，别给我添麻烦吧。”
袁泊水不能做到像她一样冷静，思到远处甚至连头皮都在因寒意而发麻。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栗，好在宽大的衣袍遮挡住了他身体的颤抖，让他不至于那么狼狈。
袁泊水低沉问道：“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你也得试嘛。”逐晨拿起筷子，从容得仿佛在谈一件极为寻常的琐事，“所以我是真诚地为了你们好。今年就不要想着修炼了，趁着时间还早，尽量屯粮吧。山里的野菜不要放过，晒成干存储起来。没毒的能吃的都收好，再不济还能冲个饥。还有就是多挖点鱼塘。魔气养鱼，越想越肥，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大家的主食。”
袁泊水两手按在桌上，压低嗓子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逐晨：“就前段时间。我师父也许更早，可是他不告诉我。”
“道尊有办法吗？”袁泊水眉毛扬起，眼中放出些许光彩来，迫切道：“道尊早有预料，却不对外通告，定然是有所应对吧！如果连他这样的修为都没有办法阻止，世上还有谁能救世呢？”
逐晨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
众人都是这样期盼风不夜，风不夜于是也这样苛求自己。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要用自己的骨血顶出一线生机。
可是逐晨不舍得，哪有谁的使命是为了牺牲？她也想做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人。
逐晨笑了笑，第一次笑容不是那么自信：“谁知道什么是天命？就算知道了我也不相信。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朝闻会死守在这里，真要遭难，怎么都轮不到巽天宗。我和我师父都不会容许的。”
袁泊水闻言，嘴里生出股万般酸苦的味道，让他喉结重重滚动，艰难地吞咽下去。
他觉得自己有一些被这晚辈小瞧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确实比不过人家。同样是面对天地倾覆，逐晨敢带着恐惧迎难而上，他却只能在茫然无助中寻求别人的救助。此时逐晨话语里的那一点不确定，反更让他被一种羞愧压得抬不起头来。
逐晨方二十多岁，而他已经在修炼的路上走了百多年，真算年纪，比逐晨的爷爷还大上一轮。
他年轻的时候，就被教导要稳重、踏实，喜怒不形于色。他没学到其中精髓，依旧是个暴躁、自负的脾气，只记住了一点，那就是要明哲保身。
因此一百多个年头里，他从没血气方刚过。纵观平淡安稳的一生，亦是乏善可陈。
逐晨为他做好安排，让他可以安然躲在后方等待音讯，该正好趁他心意才对，他为何要如此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蒙尘的明珠，还是不可雕刻的朽木。但就算是一块愚钝的木头，也不会甘心就此等待自己的腐朽。
袁泊水挺起胸膛，似要撑起自己的风骨。他点头道：“好。就照你说的做。我会联系魔界附近的几个主要宗门，将种子发给他们。只是有几个道友的嘴巴不牢靠，是南北面大宗门开过来的分派。我担心他们闻到风声后会猜出什么，到时候将消息泄露出去，就不告知了。若届时局势真的急转直下无可挽回，我再将那边的百姓都接到巽天来。”
袁泊水顿了顿，扬声道：“你若有事——也可找我帮忙！太难的我不行，举手之劳就差不多吧！”
逐晨笑了出来，认真与他行了个礼：“有劳。”

第158章 奖励
逐晨跟袁泊水讨论了一顿饭的功夫。
她把玻璃的制作方法详细告知，真诚劝告袁泊水在巽天宗开个玻璃厂，赚一笔快钱，再用那笔钱去招人手买粮食。
朝闻这边，外就说是怕明年行情不好，而本土农业实在发展不起来，因此提早屯粮有备无患。只要能吃，什么都收。
巽天可以借口说，离朝闻太近，怕粮食被他们尽数收走，等需要的时候抢购不到，因此跟风存储一点。
粮食价格应该会水涨船高，加上这两年农田收成的确不大好，相信各大宗门会考虑着重发展农业。
等土豆产量普及，块茎能够满足各地种植需求，就可以避免消息曝光后的无序哄抢，平稳渡过最初的粮食灾荒。
逐晨计划得很理想，这也是她“与天斗，其乐无穷”最关键的一步，希望可以顺利成功。
袁泊水与她分别，转道去工厂找魔修学习技术。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逐晨没关注，反正等她询问，才知道有两个魔修被他拐走了。屁颠屁颠的，还拿走了朝闻的一版字模。
逐晨：“……”这群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183;
之后逐晨经常收到袁泊水的信。少的时候一天一封，多的时候一天能有两三封。
最开始是尽易宗的人给她送的，因为数量太多还揶揄了两句。后来微霰听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将信件给截了下来，转交给风不夜。
于是逐晨再看到信件的时候，是风不夜亲自给她送过来的。
逐晨觉得以风不夜的性格肯定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他也确实没表达任何疑义，将东西递给她之后，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逐晨拆开扫了一眼，见没什么重要内容，随手丢到桌角，熟练地拿起笔圈改桌上的公文。
等批阅完本年度的财务汇报，逐晨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风不夜居然还留在屋里。
他站在窗前，悄无声息的，过于安静以致于逐晨忘记了。而他被晾了半天，此时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微妙，瞅着逐晨若有所思，夹着点谴责的意味。
逐晨脊背发麻，鸡皮疙瘩齐齐站了起来。她回忆了两人先前的话，后知后觉地醒悟，赶紧翻出袁泊水的信件，与他解释说：“师父，这就是袁掌门给我写的工作总结！我没让他给我打报告，但是他主动坚持。这样一腔热情我不好打击，就给他随便回了两句批语，没有别的事。”
她将信件递过去，随意念了点内容。
袁泊水的工作报告絮絮叨叨的跟流水账一样。大多是：“今天把炼丹房全部改成玻璃厂了。”、“今天接到了一笔玻璃的大订单，我定价XX灵石一块，逐晨道友你觉得怎么样？”、“魔修道友研究出一款玻璃的新纹样，十分受欢迎。”、“魔修道友研发出一款金红色的玻璃，将少量金子融了进去，巽天定了翻倍的价钱。”……诸如此类。
某几封末尾可能还会跟两段袁泊水即兴发挥的诗作，读着酸里酸气的，当然逐晨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可否认的是，袁泊水果然是个擅长实干的企业家，短短时间内，已经接到了高达十几万灵石的订单。稳定发展，持续产出的话，下个月业绩还能翻三番。
在确定合作关系之后，扣扣索索的袁掌门变得很体贴。
正好一些宗门手头不够充裕，跟巽天宗交易的时候是用肉干等粮食进行交换，巽天收购只需要用相低廉的价钱。所以他没将灵石直接交给逐晨，而是帮她换购成食物，并存储起来，等余渊腾出仓库再运来交付。
处置妥帖周到，逐晨遂在信中夸奖了他两句，表示自己的欣慰，并虚伪地赞扬了一下他的诗作。
天地良心，再没有别的关系了。
风不夜点了点头，纤长的睫毛朝上抬起，迟疑着道：“你……”
他本意想说，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要随便跟一个成年男性频繁谈论诗词歌赋，毕竟无法确保方会不会生出特别的心思。转念又觉得，逐晨为了朝闻这样出卖自己的良心已经很是可怜，不应该再奚落于她。
于是一个字出口后，风不夜眉目柔和，只轻声说了句：“你早点休息。”
逐晨一个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没听到关键的内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可她也不敢问，亲自送着风不夜出了门。
她依靠在门框上，望着方消逝的背影，仍旧心有余悸。
“我去……”逐晨眼神阴沉地扫向侧面的房屋，“微霰师兄！”
她知道，就是这个人，表面看着很正经，背地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上回在梦里叫她师娘，将她吓个半死，这回又去挑拨风不夜。连师父那么靠谱的人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变得举止反常。
他这二徒弟做得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
逐晨合上房门，返身整理好桌上的东西，洗漱一番后准备躺下，临睡前习惯性点进系统扫了一眼。
界面中亮着的绿光将逐晨的瞌睡虫赶跑不少。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揉眼睛仔细又看了一遍，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第四阶段任务已经完成了。
现在她的任务列表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那就是扩大城市知名度，增强国家影响力，维护多边主义。
逐晨觉得自己已经很多边主义了，不知道系统的“多”究竟是个什么标准。
逐晨关掉列表界面，选择领取奖励。
创新创业的任务奖励是技能【春木&#183;高级】（春风不独开春木，能蹙浪花高似屋。）
说实话，浪花高似屋没什么用，能蹙粮食高似屋才是真绝技。
逐晨冷静地将神识中浮现的功法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如往常一样，不明所以。
不过同类系的法术多少都有点联系，上回的【化木】是用来净化环境，这回的【春木】多半也跟植物有关。
在农业产量告急的情况下，这类型的技能必然珍贵。
逐晨盘腿打坐，按照修炼的步骤潜心运转体内气息。
不知是她长期艰苦向学终于开窍了，还是最近朝闻愈加浓烈的魔气祝她打通了七经八脉，逐晨发现研习这项系统赠予的功法时，有种得心应手的畅快。
【春木】好像与她浑然一体，早就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只是顺着习惯牵引灵气在经脉中走动而已。
说来也是奇怪。
在朝闻灵气比较浓郁时，她体内调动的是灵气。而如今魔气更胜一筹，她修炼过的【沐水】便自动将魔气转换后再吸纳进身体。
两道气息在丹田相遇，互相交融，汇聚成一股更为灵活强大的长索，穿行在经脉中。本该是形同水火的力量在她身上竟相得益彰，让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如今修的究竟是魔还是道。
这也让逐晨更加坚信，天地消亡的破局之法应该就藏在这玄妙的变化里。
逐晨锐意进取，用一夜的时间将【春木】学至初级。
窥破功法奥义的一刹那，她眼前出现了幅全然陌生的景象。
这一次的幻象比以往的都更为真实，连空气中的鲜甜与阳光的温暖都清晰地环绕在她身侧，营造出身临其境的每一处细节。
那一带群山耸立、山峦起伏，高低重叠。
粗粗望去：
一片是绿荫如盖的竹园。
一片是鲜红似火的枫叶林。
一片是花团锦簇色彩明丽的草原。
一片是梅花朵朵白雪皑皑的长坡。
一年四季似乎都被揽在这一片山色之中。
逐晨的视角悬在半空，仿佛在风中翱翔。她低下头，沿着山脉一路前行，将几座山林的景色一览无余，而后越飞越高，似要随风远去。
等逐晨升到云层之后，她终于发现。这一条连绵的山峰，竟然就是那即将陨落的魔界界碑。
逐晨惊诧不已。如今荒芜阴暗宛如人间鬼域的魔界，从前也是有着鸟语花香的吗？
这座巨山硬生生将天地分隔成两面，断绝了彼此的关联，那所谓魔气跟灵气，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逐晨灵台大震，尚未思考出答案，神识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吸回身体。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按住虚汗淋漓的额头，消化方才得到的线索。
逐晨思索良久，怔怔看着外面天色由灰蒙转至明亮，仍是理不出具体的头绪。干脆去与张识文交代几句，抛下杂念，继续修炼。
这一修炼，又是一天。
等逐晨攻破【春木】的中级功法，已经是深夜。
木质的窗户被风拍打着发出轻微的响动，淡淡的月华从缝隙中泄露进来，成了昏暗房屋内的唯一光源。
逐晨弹指挥去，在屋中亮起一道烛火。昏黄的光线照亮她的手指，也照出了她指尖浮动的绿光。
不过是她随口一句吐槽，没想到【春木】竟然真的是一项催生植物根系的技能！
逐晨欢喜非常，从床上下来，想确认技能的具体功效。
她在屋中找了一圈，最后发现连窗台上的几株土豆都被她搬到农田去了，她手头根本没有多余的种子。
逐晨索性推开房门，去外头寻找可以尝试的目标。
今夜空气沁凉，夜风穿梭在大街小巷，交汇成一首低沉的曲调。随着那沉浮的音色，视野变得逐渐开阔。
逐晨走到目的地，蹲在松软的泥地上，将前几日刚种下去的竹米挖了出来。
绿色的种子才刚抽出短小细弱的根，在她不慎拉扯的过程中又断裂了一部分。
逐晨两手合十，将种子握在手心，施展【春木】覆盖在那微弱的生命上。
周围的魔气随着她法术的引导，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黑雾化作细碎的白光，涌入她手心的种子，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半空。
她这技能学得还不是很好，用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感觉效果施展到了尽头。
如水的月光铺在她的身上，逐晨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是株已经有一指来高的幼芽。
逐晨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冰凉的空气随之灌入到她的身体，但无法驱散她此时心头萦绕的热意。
她拨开泥土，小心将幼芽栽种进去，而后抱着自己的腿，蹲在地上发呆。
不多时，她身上一暖，一件带着熟悉味道的白袍落了下来。
逐晨扭头，望向身后人。风不夜皱着眉头，面带苦恼，小声训道：“怎么又不去休息？还不多穿两件衣服。一时不看着你，你就不当回事。”
逐晨却笑了出来，朝他招手道：“师父。”

第159章 宣誓
风不夜提着衣摆，半蹲到她身侧，问说：“深夜露重，你在这里做什么？”
逐晨示意他伸出手，把又一颗种子放上去，然后两手紧紧包裹住他的右掌。
二人的手指都是冰凉的，可手心依旧带着灼人的温热。
风不夜的目光尽数落在逐晨纤长的手指上，原本素白的皮肤已经被冻得有了红痕，他曲起手指，想把仅余的温度传给逐晨。
逐晨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一夜的寂静。
“师父。”她问道，“你听见发芽的声音了吗？”
风不夜敷衍地颔首。
逐晨露齿笑道：“虽然今天很安静，但是怎么会有发芽的声音呢？”
风不夜唇角牵动，随她轻笑，没有出声。
逐晨又低下头，欢快地说了一句：“只有心动会有声音。对吧？”
风不夜仍旧是沉默，瞳孔中倒映着她秀气的脸，眼神异常温柔。
逐晨松开手，分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立即冷了三度，骤然间带上了寒意。
风不夜看了眼手中焕发新生的幼芽，没有太大的悲喜，看逐晨将它埋进土里，开口说道：“明日再做吧。”
“诶。”
两人站起来，沿着小道往回走去。
御剑的话，分明只要一小会儿的功夫。偏偏二人谁也没有吭声，一前一后地走着。
逐晨落在后头，微微抬头看着面前这人的背影，觉得他比在朴风山的时候瘦了不少，挺拔的脊背透露着无比的坚毅。
逐晨小跑两步，想把外套还给他，风不夜察觉到动静也正好回过头来，视线在她脸上快速掠过，顺势牵住她的手。
逐晨一脚落下去，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连路都要不会走了。她觉得今夜的朝闻过于安静，叫月色被踩碎的时候都有了声音。
她突然有很多话想说。那是一团要溢满出来的情绪，让她组织不出流畅的语言。可下一秒她又觉得，就算自己不说，风不夜应该也是知道的。
待她昏昏沉沉回到自己的屋前，还是没能开口。她呆愣愣地站着吹了会儿冷风，随后在风不夜的催促下转身回屋。
躺到床上休息的时候，逐晨隐隐觉得缺了点什么。她以为是激动过后的怅然若失，认真琢磨了两三天，才终于明白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梁鸿落啊！她跟风不夜半夜闲逛，没了大哥的絮叨都不完整了！
梁鸿落从离开朝闻后，至今没有回音，夜倾送去的信件他也没有回复。
夜倾说，梁鸿落大概是回了都城，两地相隔太远，因此交流比较麻烦。否则以他们信件的内容——“你妹想你。”、“你妹让你回你。”、“你妹问你去哪里了。”——梁鸿落早插上翅膀飞回来了。
在这种通讯本来就不便利的年代，梁鸿落出门还不带黑科技八卦盘，不是找事儿吗？
听夜倾说魔界最近不安稳，梁鸿落又是轻装简行出的门，时间久了，逐晨越发觉得不安心。
她让大魔帮忙算了一卦，魔叔说一切都挺好的，除了行程有点磕绊，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梁鸿落这妹控能久不归家？逐晨都要怀疑他在路上找了个嫂子把自己给安排出去了。
半个月后，梁鸿落终于从魔界深处寄来一封书信，让逐晨忐忑的心神落了地。
梁鸿落从没正经上过学，认了一些字，但书法不行。笔迹写得极为潦草，逐晨努力辨识了一遍，发现自己大半认不清楚。信件内容又很长，拆出来足有十几张纸，仿佛将他半个月的想法都浓缩在了里面。
逐晨只好去求助夜倾，夜倾等人铺平信纸，看过后感动不已。
他们说这已经是梁鸿落竭力写得端正的字了。他们平日看魔君的传令，全是靠缘分推测解码。
经过一番整理，逐晨总算捋清了梁鸿落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在信中直白说道，一些好战之徒得知界碑即将碎裂，看不惯梁鸿落的软弱，四处挑动纷争、点燃战火，想重新夺回都城，整军征伐凡界。
因此魔界最近混乱动荡，方压制下去的暗流已开始用更迅猛的方式进行反扑。
魔界本就是厮杀与暴力的战场。散乱的制度与魔气的侵蚀，创造出一批不懂得控制自己欲望的暴徒。他们朋比为奸、倒行逆施，不能以常理度之。
梁鸿落以前无所挂碍，可以豁出性命与他们争斗，令他们听从。如今有了牵挂，不在乎什么劳门子魔君的位置，任由他们互相坑害。
只是魔界还有一批愿意跟随他的无辜百姓，不想继续深陷在战火之中，让他放心不下。他思虑再三，决定将他们召集起来，远离都城，朝着魔界边缘进发。
迁徙的队伍大多是普通百姓，脚程缓慢，加上他还要去附近城镇将其余的民众接引过来，不知何时归程。不过他身边带了不少护卫，一路插上战旗，暂时没人敢找他的麻烦，让逐晨不必为他担心。
他没说自己要去哪里，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只字不提，但是逐晨明白。
可能会在魔界四处飘荡，寻找一个足以平安度日的地方，像逐晨一样，建立一座新的城镇，寻求新生。
他知道这是一个难以承担的重任，更像是缚身的枷锁，千百斤地垒在肩膀上，终生都无法甩脱。
这是他当日登上王座时承接过来的使命，是他自己的抉择，因此不想将这份担子转嫁到逐晨的身上。
梁鸿落说得轻描淡写，很快将此事略过，只在信的末尾关切提醒逐晨，尽早做好防备。
那群疯子畏惧灵气，如今尚不敢太过放肆，等魔界界碑彻底碎裂，凡界修士自乱阵脚，他们就会抓住机会，大举进犯。
最近可能会有一些宵小去朝闻附近摸查，注意仔细防备。
逐晨内心充斥着一股惆怅，没想到梁鸿落独自一人去做了这种大事。她手中捏着那封天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从梁鸿落的字里看出他的踪迹，或是看出一丝他的委婉请求。
然而这个平日看着性情冷酷、事不关已，甚至可能还有些刻薄的人，对待自己已经做下的决定同样是如此坚决。这份坚决背后是他固执的追求，是他刚强的担当，也是他在经历无数伤痛后故意隐藏起来的善良。
逐晨手指按在黑色的笔墨上，轻轻摩挲。
她大哥始终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人啊。
夜倾等人静默在旁，避开逐晨的眼神，耐心等待她的回复，看她是否有意安置这一批魔界的居民。
魔界百姓向外迁徙，多半是带不了多少粮食的。而且这一次的人数只多不少。
目前朝闻所开辟出的农田还不足以支撑百姓的日常所需，等魔气彻底占领朝闻之后，口粮问题只会越发严峻。
逐晨说她种下的“土豆”可以改善粮食短缺，但背后要面对的风险更加难以忽视。
朝闻如今自身难保，因此梁鸿落不舍开口求助，他们同样理解。
只是他们是当初追随梁鸿落而来，永远是魔界的子民，如果逐晨没有表态，他们可能要就此道别了。
逐晨揉了揉眼睛，将信纸折得方正，边角压叠平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细致缓慢，不知是在透封粗糙暗黄的书信回忆什么，还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末了，她将东西收进袖口，抬头朝夜倾等人笑了一下，努力扯出个想显得从容的微笑，可惜不是那么顺利。
“不如让大家一起选吧。”
夜倾诧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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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逐晨让夜倾传话，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包括在朝闻借住的散修与魔修，地点就在中心广场的空地上。
由于是临时的通知，有些人身上还穿着粗布大褂，淌着满身大汗，显然是刚从工地赶来。他们用脖子上挂的麻布擦拭额头的汗渍，与边上人打听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如果没有，想回去继续干活。
日头已降下山坡，周围亮起了火光。
这些灯火原本都是由修士点燃的，蓝色的火光会在夜里照亮阡陌的街道，温柔而含蓄的光芒叫夜行的人不再觉得恐惧。不知何时开始，这项任务交给了魔修。
魔气点出的火光要更为霸道一些，白焰中夹杂着一丝红光，明亮而耀眼。
此时舞台周边燃着数十盏灵火。大约是施法者的心境不够平和，今夜的火焰异常跳跃，犹如不屈的灵魂在燃烧中挣扎，张牙舞爪地向上飞窜，将一众百姓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逐晨走上高台，低头望向攒动的人群。一个个互相依靠的身影都是鲜活的生命。他们扬着脸，扯起唇角，努力对逐晨展示自己最淳朴最真诚的微笑。
逐晨第一次如此清晰又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国家。她付出过全部心血，可以为之奋斗、为之拼搏，并为之付诸一切的家园。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莫名的缘分，在开始之前，没有人敢相信一个坐落在魔界边际的宗门，能发展到今日的辉煌。也没有人能相信，夕日形影相吊的过客，能在这个荒凉疏落的地方找到孤寂的落点。
逐晨万分庆幸，自己刹那的一念，巧合地创立了朝闻。
她不由笑了出来，低下头去，躲开前方那晃得刺眼的光线。
台下的百姓原本笑得灿烂，忽然间瞥见她眼中弥漫起的水光，纷纷安静下来，他们紧张地握住自己的衣角，脸上尽是不安与担忧。
逐晨抬起头，泪光波动的眼睛仿似天边闪烁的灿星，光芒渐渐退去，被她眼中的柔和所替代。
“今日将大家聚集在这里，是想决定一件事情。”
逐晨缓缓道：“魔界最近或将掀起战乱，一大批无辜百姓正面临流离失所，四处漂泊。我想将他们接到朝闻来。但坦诚而言，这么一大批人的出现，会在短时间内给朝闻造成一定的负担。”
她在台上踱了两步，耳边听不见任何人的细语，只有各种压抑着的，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安静的环境叫逐晨也变得平和。
“如今魔界界碑将要碎裂，天下各处宗门人心惶惶，朝闻今后会面对更加严峻的考验。我不能代替你们做决定，因为这可能会改变你们现有的生活。所以我将这机会交给你们。只是在开始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我们正站在时代潮流的转折点。这个时候，无疑会遇到很多的困难、挑战、磨砺。明哲保身或许是一种更轻松的选择，或许可以维持住我们简单的需求。”
逐晨停下步伐，半阖着眼，从台前虚虚扫过。
“我知道大家的期望只是能吃一口饱饭，睡一个好觉。这是断然没有错的。但是当现实洪流真的拍打过来的时候，独善其身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朝闻在创立之初，只有飘若浮萍无依无靠的三个人，然后变成十多人、上百人，直至今日的规模。在此期间，朝闻秉持的信念，一直都是‘手足相亲、守望相助’。”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安然渡过面前的这一场风浪。尽暗夜，逐天明。”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台下依旧是鸦雀无声。
逐晨背过身，抬手轻挥道：“那就投票吧。”
她闭上眼睛，听到了些微的脚步声，很快停了。还有各种窸窣的衣物摩挲声，却始终无人开口。直到风不夜在后面轻轻唤了一句：“逐晨。”
逐晨缓缓回过头，发现众人依旧站在原地。
他们举着手，指尖按在眉上，行着一个不大标准的军礼。
逐晨记得第一批百姓逃难来的时候，她就告诉众人，社会主义没有跪拜礼，大家其实都是这样行礼的。
社会就是很好的意思。
她握起拳头，不大应景地道：“宣誓其实是这样的。”
众人笑出声来，又改而交握成拳，坚定地悬在耳旁。
张识文用力一抹脸，高声道：“仙君您以前说过，只要来了朝闻，就都是家人。哪能让家人流落他乡的道理？”
边上几人跟着点头。
逐晨笑了一下。
张识文实在控制不住表情，用力抿紧了唇，随后声音哽咽地道：“仙君，当日您救过我，所以我也愿意去救别人。其实没别的道理。”
逐晨深深吸一口气，点头说了个字：“好。”
她抬高视线，越过重重人影，又大声说了一次：“好！”
众人振臂，齐声高喊：“好！”
逐晨朗声道：“无愧乎我朝闻子民！我不信这世上有谁人能击倒我们！”
声音震破苍穹：“好——”
张识文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在空中掸了一下：“明天要搭房子了兄弟们！仙君，我不跟你说话了，我得回去养精蓄锐了。”
逐晨尚未宣布散会，百姓们已积极离去。不多时，广场空地上只剩下零散的人群。
逐晨跳下高台，下意识地望向风不夜，表情中难掩骄傲。风不夜笑着与她颔首，身影被前方穿过的人群阻挡。
夜倾闷声低笑，阔步走来，远远冲她挑了下眉头：“你们兄妹二人，怎么总想让人赔出性命去？与你们做的都是亏本买卖。”
逐晨说：“我是想要让大家都活着的。”
“好。”夜倾咬字很重，似允诺道，“我夜倾在一日，你朝闻必安然一日。”
逐晨：“那你夜倾在我朝闻一日，我朝闻也能护你安全一日。”
夜倾爽朗大笑，久未觉得这样痛快。他趁人不在嘲笑了句：“我先给魔君送封信去，他不知在何处飘荡着呢。届时想家久了心里难过，还得迁怒到我等身上来。走了！”
随后便领着兄弟潇洒散去。

第160章 贵客
翌日清晨，逐晨叫了张识文、施鸿词、夜倾等人，过来一起开大会，探讨后续的工作内容。地点定在市政府大楼的二层。
浮丘宗的智囊团在一旁负责记录，有需要的话，也能为他们提供一点恰当的建议。
但是众人坐下后一直面面相觑，感觉这种庄重的氛围异常不习惯，别说办法了，他们连想法都没有。
于是在众人一致要求下，会议地点转移到了户外空地。
逐晨给自己搬来一张桌子，将文件平铺出来，开了个平平无奇的头。
“昨天晚上我们全票通过了对魔界百姓的接济计划，时间紧迫，必须在今天确定好后续的安置流程。大家都是朝闻的领导层人物，请根据自己的专长畅所欲言。”
沉默。
这阵可怕的沉默衬托得风声都喧嚣起来。
一帮武将、一帮不喜欢念书的人，还有一帮疑似面瘫的人。就算他们再想表现得自己忧国忧民，脑袋上的问号仍旧是过于醒目。
张识文见无人响应，怕逐晨尴尬，敷衍地握拳欢呼了一声：“说得好。哈哈。”
过了两三秒，周围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干笑，算是给逐晨的面子。
逐晨：“……”难怪领导都那么喜欢话痨，还不是因为有一帮不够聪明的手下？
你们不要后悔。
总算还有个能做正经事的人。施鸿词问：“住在哪里？”
逐晨精神一震，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说：“如果界碑彻底断裂的话，到时候朝闻跟魔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住在哪里都可以。”
她把系统中的微缩地图等比例画了下来。考虑到水源及各种资源的分布情况，重新做了一份城市规划图。
在无法明确魔界百姓人口数量的情况下，她的方案要足够灵活。
“我的建议是，直接将他们安置在魔界边缘，就是若有、若无曾经游荡过的那块区域。那一带曾经有过废弃的城镇，我觉得可以复兴起来。让师父或魔叔在附近立下一个新的界碑，驱赶附近的魔兽。”
逐晨举起地图，在边上画了一个圈，示意道：“同时，沿着水源的方向着重开荒，开辟农田，确保粮食能在短时间内充足供应。这两项工作任务会是朝闻之后的重点。”
逐晨扭头问：“我大哥回信了吗？所以魔界究竟有多少百姓啊？”
夜倾摇头：“可能要两三天吧。他之前随口提过，队伍里有不少年轻的劳力，还有一些是守城的魔修。离开都城时他就带走了几万人，之后去别的地方又接领了不少。具体多少他没说。”
施鸿词沉声加了一句：“那可能比朝闻跟余渊加起来的人口都要多了。”
逐晨点头，翻找出其中的账册：“趁着有钱，赶紧多买点粮食。”
“朝闻跟余渊的粮仓都已经堆满了！”张识文张开双臂道，“好大一片仓库，全是巽天宗送来的粮食。大多还是干货，耐吃。全通道长也送来不少，如今快要放不下，已暂时将余渊城废弃的楼房拿来存储。”
真正分析一下，逐晨觉得问题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严峻。
系统赠送的那块土豆产量惊人，生长速度也是极快。第一次分切出二十五个块茎，全部成活，不到三个月完全成熟，每一株土豆上结出了八到十二个不等的大土豆。
新生出的土豆催芽后不像原始土豆一样长有那么多的芽点，但比逐晨见过的普通土豆还是要大且密集，基本上每块土豆能分切成十个左右。
如今第二批栽种下去的土豆也即将成熟了，不知道土豆二代的产量还有没有buff加成。不过就算是保守估计，也能有上千斤的产量。将它们全部用于繁殖栽种，能极大地改善粮食困境。
这一回逐晨有了【春木】，切芽率可以大大提升。她甚至想豪横一点，每个块茎上只保留一个芽点，那么很快土豆的苗子就能开遍山野。
逐晨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然后道：“目前就是缺人。”
朝闻魔气浓郁之后，生产力受到了极大影响。修为较低的一批修士已经无法使用过于复杂的术法，城市建设更多的开始依靠魔修。
连若有、若无这些旅客，有时都会过来帮忙。
“缺什么样的人啊？”空中突然插入一道声音，来人带着笑意道：“你看我们行吗？”
逐晨诧异回头，看清来人，高声叫道：“大师姐！”
盈袖张开双臂：“小师妹！”
“哇——”
她扑过去与人抱到一起。两姐妹温存了会儿，互相放开对方。
逐晨又侧过身与后面的人抱拳问好。众人礼貌寒暄过后，逐晨问道：“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盈袖不仅是自己来了，还带来了数百人，只是如今跟在她身后的只有十多个。其余的修士听说逐晨正在议事，便先去拜访风不夜。
这群修士可不像驻留在朝闻的这帮愣头青，逐晨看着，觉得好几张脸都有些眼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早已成名的修真前辈。修为比走野路子出身的小门派修士高深上数十倍。
果不其然，盈袖笑着解释道：“是掌门让我等来朝闻相助。先前朴风宗那边也出了点事，门中实在腾不出人手，掌门以为朝闻这边的形势不大紧急，就耽搁了一阵。后来才知晓魔界界碑有了碎裂的痕迹，朝闻如今处境不妙。掌门便给诸位师叔前辈送信，恳请天下英豪来朝闻共守凡界。临行前准备了一番，今日总算到了。”
盈袖这回来的时机可真是跟及时雨无异了！
几位老道在后方捋着长须与逐晨轻笑。
逐晨欣喜，又端正朝他们行了个礼，道谢道：“多谢诸位前辈。”
老道摇手说：“俱是为天下苍生卫道，何来感谢？”
逐晨客气两句，将张识文引荐给他们，又与他们说了朝闻目前的境况与安排。
这帮修士俱是天资聪颖、年少成名之辈，每天在自己的洞府内，不是修炼就是钻研，没想到来了朝闻，第一件要做的事却是苦力。
不过既然过来了，就没有好面子耍脾气的道理。几人面上稍显错愕，随即爽快答应，说晚些时候就带着百姓过去开荒，顺道将石料跟木材运送过来。
逐晨笑逐颜开。
既然劳动力来了，会议也差不多可以提前结束了。她想领众人去熟悉一下朝闻的风土人情，顺道给他们接风洗尘。可此行修士实在太多，就这么乌泱泱地拉过去，跟超载的旅行团似的，没有体验感。
于是逐晨点了施鸿词，让他再找几个年轻修士，多组几个小团，带着前辈们四处走走。把人哄高兴了，还可以请人家指点两句。
说得直白一点，这群可是高考名师团，机不可失的。
逐晨退到施鸿词身边，小声提醒说：“你的本命法宝不是还没淬炼出来吗？我师父平日不常留在朝闻，而你又戎马倥偬，指教不了太多，不如问问他们，他们修炼的方法或许比师父的更适合你。”
施鸿词神色莫名，斜过眼睛默然片刻，然后从袖中抽出了一把长剑。
那剑身迅速闪过一道幽森的蓝光，赫然是本命法宝被催动的模样。
逐晨惊道：“你何时突破的？”掌门到现在都还没有本命法宝呢！代理掌门就瞒着她出师了？！
“不久之前。”施鸿词仰头望向天边，目光中是看透一切的超脱，他叹了口气，说：“某日看着案牍上的文书，忽然有所顿悟。本命法宝淬炼的其实是心志，而在余渊代理掌门的这段时日，我的意志与心性都大为精进，不需更多磨砺。”
逐晨：“……”
她很含蓄地品位了一下，是说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给她当小弟更可怕的事情了对吗？
……这是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施鸿词将剑收了回去，自觉走上前，略一弯腰，熟练指引道：“诸位前辈请随我来，我先带几位去试试朝闻种出的灵果。”
盈袖留着，有话想跟逐晨闲聊。余下几人，逐晨将剩下的琐事安排好，让他们自行安排。
等人群全部散去，盈袖立即拉着逐晨连声惊叹：“朝闻变了好大模样！我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走错了地方！一座城镇怎么能在短短年月里变得如此繁华？小师妹你这本领可大了！”
逐晨谦虚道：“哪里哪里，大家支持而已。”
两人沿着小道往城区走去，一魔修御剑而来，看见人影，直接在半空喊话：“逐晨掌门！先前来朝闻治病的那个中年修士回来了，还带了好些礼物。他说箱子太沉，靠近朝闻就搬不动了，让掌门您带人过去瞧瞧。”
“什么东西？”盈袖拍手道，“我也给你带了好多礼物！那位道友是没有玲珑袋吗？我倒是可以腾一腾送他一点。”
逐晨想起来，暗道今日怎么所有的好事都凑到了一起？她大笑道：“是自行车来了！”

第161章 车祸
自行车这东西，盈袖一听就觉得很不平凡，等看到实物，发现只是两个大轮子之后，露出些许失望。
她围着脚踏车走了一圈，伸手推了一把。那辆本就撑不大稳的车子直接翻倒，将盈袖吓了一跳。
“幸不辱命，全是找您图纸多的，我还核对过好多遍，没有错误。”中年修士抱拳道，“造是造出来了，可我不知道怎么用。它这都立不稳呀。”
逐晨笑道：“就是立不住的，但骑起来就可以了。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逐晨弯腰把脚踏车扶正，提起衣摆，调整了下姿势，翻身上去，而后踩着踏板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只要轮子旋转，就能保持平衡。胆子大一点，很快就可以上手。”逐晨迎着风道，“如今朝闻内部不方便御剑了，地图又越开越大，自行车普及后走动会方便许多。反正修士们有钱，让他们自己出钱买。”
盈袖的视线随着她不断飘动，饶有兴趣地笑了两声。逐晨见她一脸跃跃欲试，遂将车让给她练手。
盈袖无疑就是个胆子极大的人，她根本不怕摔跤。上了自行车后，谨记逐晨的教导，用力踩下踏板往前一蹬，而后才开始调整车头方向。
她起步的时候歪歪扭扭，很快找到诀窍，没一圈的功夫就学会了。
“不错啊小师妹！”盈袖欢声叫道，“这车真有意思，跑得挺快，还不废力气！”
逐晨见她一圈圈地打转，笑说：“朝闻街道上已经画好自行车车道了。靠右手边白色线的就是。你要不去城里逛逛？我找几个魔修把这批东西搬回去。”
盈袖正觉得新鲜，想也没想的便答应了，脚下跟踏着风火轮似的，飞速转动，带着她的人影疾驰而去。
逐晨挥手叮嘱道：“注意安全啊，骑慢一点！刹车在把手上！”
然而盈袖此时就是匹脱缰的野马，闻着自由的味道在努力飞翔。
进入主城区之后，人流量多了起来，盈袖这才放缓车速，沿着右侧小道克制行驶。
朝闻百姓被突击了几个月的交通知识，在这一块还是比较听话的，特意划分出来的自行车道基本上没有行人随意穿行。
车头挂着的铃铛不停响动，提醒附近居民有车经过。然而铃铛提醒得了百姓，却忘掉了朝闻的一批常客——黑雏鸡。
阿秃猝不及防地从一个视角盲区蹦跶出来，与盈袖正面对上。
阿秃尖叫。
盈袖尖叫。
围观百姓跟着尖叫。
盈袖情急之下彻底忘记了刹车功能，将自己数十年修为功力都发挥出来，直接御剑而出，挡在车头。
等逐晨闻声跑过来时，只看见一把长剑横插入地，阿秃整只鸡炯炯有神地挺立着，头顶上那几根养了许久的、令它骄傲万分的翎羽，不幸被削去了半截，导致剩下的半岔在没有重力拖拽的情况下和呆毛一样，十分不服管教地直指半空。
自行车车头已经变形，倒在地上，可是盈袖师姐呢？
逐晨心惊肉跳的喊道：“师姐！师姐你没事吧？”
她找了一圈，才发现盈袖被若无抱在怀里。
……你说抱就抱吧，可以当是英雄救美，危险中没来得及思考姿势。
可飞到一旁的房顶上去，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为了表现被阿秃的几根呆毛撞飞了吗？
逐晨跑上前，就见若无垂首，崩得一脸正经，柔声问：“盈袖姑娘，你没事吧？”
逐晨：“……”娘的。她都要忘了这事儿了。若无那颗摘花的心居然还没死呢？
她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脊背上的那股恶寒更是让她打了个激灵。
阿秃看见地上飘零着的黑色羽毛，终于从恐惧中回神，沉入悲伤的海洋之中。晶莹的泪水从它眼中流淌下来，它似曾相识地趴到地上，对着那两撮羽毛开始哀悼。
震耳欲聋的哭喊声中，若无将人放下，表情中带着点隐晦的遗憾。
盈袖与他说了句什么，若无立马娇羞一笑，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不敢去看对方。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缓解尴尬。这番清纯不做作的反应意外赢得了盈袖的笑容。
逐晨摇了摇头，只能对阿秃投以同情的目光。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真是不相通啊……和鸡也不通。
盈袖跟若无之间那淡淡的暧昧没有持续太久，毕竟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二人一起从屋顶御风而下，翩翩衣袂轻盈洒脱。
盈袖上前帮忙，歉意道：“对不住啊小师妹，你的车刚到手就被我撞坏了。”
逐晨扶着车头，心有余悸：“敲敲打打就修好了，师姐你没事就好。”
阿秃难过得要厥过去，连打了两个哭嗝。盈袖见状尴尬不已，用眼神向逐晨求助。
逐晨大声说：“不要拦着它，让它尽情宣泄一下内心的苦闷。安慰对它是没有用的。”
阿秃顿时觉得自己的悲伤都是如此的孤独，这个家快要容不下它了。
看它快要炸毛，逐晨才好笑地夸了它两句。盈袖又给它撸了把毛发，将它的翎羽整理平齐，并找材料为它的呆毛染了个色，叫它成为史上最与众不同的黑雏鸡，才好歹把它给安抚下来。
阿秃得了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彩毛，发现众人的关注点又回到了自己身上。看着它的那些眼神满是震惊与错愕，令它十分受用，忍不住想像孔雀开屏一样四处嘚瑟。
一只走非主流审美路线的黑雏鸡在朝闻撒丫子瞎跑，让众人辗转知道了自行车的故事。中年修士压着集装箱刚进城区，货物便被等候在此的修士一抢而空。
自行车由于用到了不少金属，还需要精湛的打铁工艺，价钱不低。青年修士没想到还没开始推销，手中已经被塞了成把的灵石。
而后他便看着一帮男女老少在空地上奋力地学习骑车，扎紧裤腿，从不得要领到渐入佳境。
不到半天的时间，朝闻的自行车道就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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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逐晨最后一个任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随着盈袖等人的到来正式完成了。
【沐水】的高级功法也顺利被她领取。
这是系统中最复杂也最重要的一个功法。逐晨本来以为，学习完这个技能之后，应该能找到克制魔气的方法。
结果她日夜不停地探求、推敲，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这部功法彻底消化，发现还是徒劳无功。
高级的【沐水】的确能从空气中吸收更多的魔气，可对于魔界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何况逐晨的身体承受不了过多的能量，想依靠这个技能彻底吸收魔气的话，怕是得等到沧海桑田世界毁灭了。
逐晨不信邪，觉得定然是自己有所疏漏，本着万一的念头，跑去魔界界碑处，试图用技能直接将界碑中的魔气吸收出来。
她将灵力探入进去，仿佛自己站立在深不可测的黑海前，她不过是沧海一粟。别说将其吸收了，再靠近一些，都有被淹没的危险。
……打扰了。
逐晨只好暂且放下这个念头，趁着如今界碑还能支撑，组织人手尽快修建魔界废城。
&#183;
开年之际，梁鸿落的迁徙队伍终于回归。
夜倾早早得了消息，带兄弟过去迎接。
梁鸿落与他们在半途接头，简单交代两句，便急切地往朝闻赶来。
逐晨猜到他归心似箭，应该会提早回来，一直在魔界边际的方向等待。
他这一走，直接消失了大半年。如今重新站到逐晨面前，思念与感慨齐齐涌现。
“小妹。”梁鸿落放轻脚步，沙哑道，“我回来了。”
逐晨看他胡子拉碴，衣衫褶皱，显然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好好休息，这一路风尘仆仆，磨难不少，不由跟着眼眶泛热。
“回来就好了罢。”她缓步走上前，点了点头。
梁鸿落以为她是要关切地抱住自己，与自己加深一下兄妹情。已经抬起手臂，想将她拥住。结果逐晨面目忽然变得狰狞，毫不客气地往他背上捶了一拳，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拍打出来。
“咳——咳！”
梁鸿落没料到逐晨会在这种时候暗算他，捂着胸口硬生生忍了下来。心痛之余，见她再次抬起手，以为她是余怒未消，象征性地躲了一下，还是闭上眼睛认命地等她拳头落下。
预想中的锤击没有到来，逐晨大力将他抱住，将头埋在他肩窝，低声道：“欢迎回家，大哥，以后别再搞不辞而别了，我会很担心的。”
梁鸿落感动不已，重重道：“好！”

第162章 全家福
魔界百姓越临近朝闻越是忐忑，下意识地放缓行军速度，中途请求夜倾让他们多休息了一次。
他们在都城时听说过不少关于凡界凶残的传闻。梁鸿落不是个心细的人，也不擅长话术，将他们带出城镇后，疲于四处奔波，寻找落脚点，尚未过多安抚他们。
这种阴郁的气氛宛如厚重的黑云笼罩在众人头顶，偌大一个队伍里竟听不见几声说笑，叫原本就暗沉的天气显得更加烦闷。
哪怕是像夜倾这样迟钝的人，也看出了百姓脸上的颓然死气，他们似乎只是为了活命在苟延残喘，没有心力去思考未来这种奢侈的问题。
夜倾以前对类似的眼神很是熟悉，也习以为常，但在朝闻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有了别样感悟。
分明都是艰苦卓绝的环境，为何魔界的百姓会觉得如此痛苦？照逐晨的话来说，这是领袖的失格。
夜倾纵身飞到前方，踩在一块嶙峋巨石上，朗声道：“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吧，明日天黑之前抵达朝闻。逐晨掌门为你们准备了接风的宴席，大家去得早了，能在屋里早些休息，好过在这儿风餐露宿，是不是？”
众人狐疑抬起头。
夜倾笑说：“吃过凡界的饭菜、凡界的水果吗？朝闻住了不少魔修，他们平日最喜欢的就是去凡界蹭饭吃。逐晨掌门知道你们也会喜欢，特意备下不少，趁着东西还新鲜，兄弟们坚持一下，走吧！”
众人将信将疑，但听他催促，还是背起行囊跟他继续赶路。
又是一天左右的时间，迁徙的大部队终于抵达边界。
夜倾遇到了前来领路的若有、若无等人，魔修替百姓分担了行囊，顺道给他们带了些干净的水源。
这一路上，众人喝都是沿道的河水。遇上大风或大雨天，水质被搅得浑浊，也只能囫囵喝下用以解渴。水在囊中存放得久了，还会生出一股特殊的臭味。
众人累得嘴唇干裂，自然顾不上什么腥臭，何况口中酸涩，什么味道都品不出来，就算把干净的水捧到他们面前，恐怕也只能喝出微末的苦味。
他们端着一个小碗，有秩序地排队，等待魔修分发水源。
清澈的液体从高处倒到碗中，传来清澈悦耳的流淌声音，水花飞溅到他们手上，冰凉的触感给他们带来了久违的生意，莫名觉得这水会很好喝。
青年喉结滚动，控制着发颤的双手将碗端到嘴边，仰头一饮而下。
一种甘冽的味道顺着口腔滑至胸口，将他嘴里全部的苦涩都消弭下去，还抚平了他喉呛处的刺痛，留下微甜的回味。
青年怔怔看着手中的陶碗，觉得这大概是此生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分明只是一碗水而已，却唤醒了他原本已经快要麻木的神经，在他脑海中敲了一钟，带着不停回荡的余音清楚地告诉他——苦难到头了，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青年抬起头，举目四望，耳边渐渐有了声音。那些疲惫得忘了悲喜的兄弟亲友，如今都在互相谈话，他们举着碗，脸上有了血气，有了精神，原本下垂的嘴角也开始微微上翘。
若有笑道：“这水好喝吧？朝闻百姓从昨夜起就守在井边接水换水了，如今城里人多，要喝一口这个梧桐木的水可不容易。大家休息一下继续走，城里还有很多好东西等着呢！”
青年抬起袖口用力抹了把脸，想叫自己不要失了脸面。已不知是有多久，没体验过这种被关怀挂念的感觉了。
都说故土难离，难离的从来不是一栋房子，而是在土地上留过的感情，以及对安稳生活的恳求。
他们生怕离开都城之后就没有了归宿，变得像飘荡在戈壁里的野狼一样，永远过着被排挤的孤独人生。而朝闻是个连他们渴不渴都会担心的城镇，直白地敞开怀抱邀请他们扎根。
众人脚下生出莫名的力气，不需要再休息了。将碗放好后，主动请求重新启程。
很快，他们望见了城门。
一块巨石掩在漫天的黄沙之中，石块上闪烁着的醒目光芒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众人脚程加快，互相搀扶着朝城门赶来，同时忍不住小声讨论：
“我怎么还没看见魔界界碑呢？”
“这城镇是不是建在魔界啊？”
“可不是说要去凡界吗？”
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了，众人又看见了成排的人群。
负责接待的朝闻百姓整齐列在城门口，待正式聚首后，为首一行人甩着红绸，在张识文的领导下，热烈鼓掌道：“欢迎欢迎！”
一众魔界百姓被震懵了，张着嘴，呆立不动。实在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张识文等人：“……”
不回应，就很尴尬。
逐晨失笑，摆摆手示意众人将红绸收起来。
这可是做衣服的料子，好不容易集齐一批红色的，可不能弄脏了。
魔界百姓恍然回神，见对面众人以逐晨马首是瞻，纷纷朝她鞠躬行礼，又转身跟梁鸿落作揖。
梁鸿落仰头看了眼用青石堆砌起来的巍峨城门，小声道：“朝闻居然有城门。”
逐晨说：“当然要有啊！”
城门是在残垣上修建起来的。这座魔界边境的古城虽然荒废许久，却仍旧带着往日的风貌，一些土石搭建的地基过了几百年仍旧牢固，连城门的雏形也还保留了大半，逐晨只要顺着痕迹还原翻新，再加个门匾就可以。视觉上可谓焕然一新。
施鸿词也憋出一句：“我以为没有城门是朝闻的特色。”就像代理掌门的信物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雕牌子一样。
逐晨急道：“不能够啊！不能成为特色啊！”
以前没有城门是她不想吗？是她没钱啊！贫穷怎么能成为特色？！
如今有了人力又有了财力，逐晨直接在四个方向都修建了城门。有钱的快乐要让大家一起享受。
梁鸿落笑了笑，让百姓先进城歇脚。
城中做了许多整改，张识文等人负责给魔界的朋友讲解相关布局与朝闻的规矩。
城镇目前只修建了一半，因为暂时找不到那么多的石料，又不想破坏城市原有的风格。而且清理废墟、拔除野草、平整道路、开垦农田等工作占据了众人太多的时间，留下不少工作让魔界百姓自己基建。
“这一片的屋舍是修建好了的，里头的还没开始。你们暂时挤一挤，一间房里得住至少两个人，有家属的话可以商量，没家人的就按照男女性别去住宿舍。被褥之类的用具已经运到城中的仓库，晚些时候你们领凭证排队去取。”
魔界百姓们连连点头，一脸虔诚地盯着他。
张识文受不住他们各种崇拜的目光，脸色微微发烫，打好的腹稿也随之飞出了大脑。他强行叫自己冷静，指着前方说：“这里其实还是魔界，你们住着应该习惯，沿着战旗的路继续往前走，才是我们朝闻。”
众人：“好，好。”
张识文：“城镇右侧因为有一条河流，我们在那边开了地，刚撒上种子，后续照料就要交给你们了。朝闻人口不多，许多田地都是刚开出来的。”
百姓齐声道：“晓得！我们也是闲不下来的人。那些粮食我们或许没有种过，您教教我们，我们定然给它看顾得仔细。”
“我们这边有专门负责上课的先生，皆是会教你们。”
张识文停下脚步：“哦对，还有这条路。中间是开大车的，白色线内是骑自行车的，再边上那一条，才是大家平日走路用的。走在路上要小心些，免出了意外。”
张识文又零零散散讲了许多，魔修百姓不住点头，似乎只会这一个动作。
张识文怕说得太多，众人记不大住，将宣传用的图示贴到公告栏上，让他们每日前来温习。还专门摆设了一个咨询台，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这里解惑。
在往前头，到了城中心。
张识文不用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因为他们看见了袅袅升起的炊烟，还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着的米香。甚至有浓郁的炖肉香味。
跋涉过千里路途的百姓早已饥饿，被那味道一勾，腹中开始作响，有些不争气的甚至直接流下口水来。
张识文看见，指着他们发笑，众人对视数眼，跟着大笑。那笑声极具感染力地蔓延开去，很快占据了城镇的每一个边角。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这是他们远离都城后，第一次这样开怀畅快地展颜大笑，直到眼角都沁出了泪水，才慢慢停止。
张识文长臂一挥，冲后面的人喊道：“前头一条街全是吃的！饿了的兄弟们自己找饭吃！只有今日是免费的，往后可要干活收钱了啊！”
众人闹哄哄往前面赶去，而此时逐晨等人还站在城门口。
逐晨侧耳听着动静，笑说：“什么事高兴成这样？是要吃饭了吧？”
夜倾捂住肚子：“我也想吃。”
逐晨：“等等嘛，寥寥云说她快到了。”
“我来啦我来啦~”
话音刚落，那道稚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寥寥云骑在阿秃的头上，顶着扬起的沙尘一路赶来，小脑袋随着黑雏鸡奔跑的动作一晃一晃，发髻上扎着的红绳长长地飘在空中。
他们身后就是一派悠闲姿态的大魔。
眼见人终于到齐了，逐晨拍拍手，示意大家在城门下站好。
大魔摆出桌椅，迤迤然摊平纸张，指挥着高矮不同的人换个位置。
逐晨抓了风不夜在身边，再把寥寥云抱到怀里，不厌其烦地整理自己的着装，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是他们朝闻的第一张全家福，意义非凡。
寥寥云被逐晨抱着，只能露出半张脸，她蹬了蹬腿，还是想骑到阿秃的头上去。
阿秃太高，是站在最后头当背景吉祥物的，寥寥云小小个的站后面怎么能看得清？
逐晨调整姿势，想换个寥寥云满意的角度。云崽左右看了看，装作不经意地扯了下风不夜的手，而后跳到地上，要他们牵着自己。
盈袖瞥见，总觉得这一幕有哪里不对劲，但边上怀谢正在与她说话，她就没有在意。
见大魔开始提笔了，逐晨笑说：“魔叔，你要画得认真一点哇。”
大魔挽高袖子，意会道：“我会将逐晨小友画得很好看的。”
逐晨：“还要记得把你自己也加上去。”
大魔笑道：“那我可要把自己画得威武一点。”
大魔画画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幅长达一米的画卷就完成了。
众人立即拥上前查看，并对最终成果非常满意，夸赞大魔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逐晨招招手道：“魔叔魔叔，请你再帮我画一张！”
大魔抬起头。
逐晨小步挪动到风不夜身侧，紧紧贴住他的手臂，笑貌粲然。风不夜眸光微垂，抬起左手，顺势牵住她的手。
大魔轻笑道：“可以。”
盈袖表情渐渐凝固。
……啊？她终究是错过了什么吗？

第163章 来袭
画完的全家福，被逐晨挂到政府大楼的墙面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而跟风不夜的那张双人画，被逐晨自己独自收起来了，盈袖追着要看都没能拿到手。
不得不说大魔这技艺真是出神入化，当然也有他活了太多年，别人拍马难及的原因。如果逐晨不是白嫖，恐怕请不起他这种水平的画匠。
逐晨在无人的时候对着这幅画回味了许久。
画中的“她”偏着头，从画师的角度看去，像是快要依偎在风不夜的肩膀。而风不夜朝她侧过身体，垂眸轻笑，目光温柔。天边一片明媚，金黄色的日光静谧流动。
两个人物只用了寥寥几笔，却画得活灵活现，神情逼真，连空气中涌动的情绪都似乎要冲出画面。可逐晨自己却想不起，当时的氛围有没有那么暧昧。
不愧是你，大魔，不仅手巧，连少女心也如此了解，世间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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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百姓在张识文等人的悉心引导下很快步入正轨。
他们人多，按照体能和自我意愿分派去了不同岗位，一部分打造紧缺的家具，一部分重修废宅，还有一部分负责耕种纺织。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魔界古城的生产运转已经能够流畅衔接。等农田里新一批的土豆成熟，煤球扩大养殖数量之后，基本能实现自产自足。
与此同时，魔气侵蚀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
朝闻习惯了荒芜疏落的环境，门派创立之初就是一无所有。可当魔气蔓延到巽天宗等地时，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野外花草相继枯萎，果树凋落。百姓提前准备好了粮食，还能勉强度日，野外的动物随着自然落败开始大批量死亡。
有时走在路上，还能看见骨瘦如柴的野兽埋伏在暗处等待袭击人类。它们走投无路，只能寻找任何可以苟延残喘的办法。
逐晨是不忍看见这一幕的。万物有灵，草木有魂，如果修真大陆以后成为一个只有人类能存活的世界，该算什么呢？
风不夜照旧会在界碑附近徘徊，有时候逐晨也会跟去。
两人坐在山头，眺望着远处魔气汇聚起来的云海，思考一些没什么答案的问题。
在风不夜的记忆里，天地异象的第二年魔界界碑就已经彻底碎裂了。魔修们蜂拥而出，彻底踏碎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红色磐石，挥舞着刀剑开始了恣睢无忌的征伐掠夺。
这一世出现了许多变数，界碑完好的时间也往后推移了一点，可依旧挽回不了它的颓势。它就像一个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火星就烧到了尽头。
逐晨看着直入天际的险峻山峰，想起自己在修炼时见过的四季幻境，甚至动过植树造林，减缓水土流失的荒谬念头。可惜这地方根本种不了任何植物，也不是科学能够解决的领域。
山顶风大，凉意扑面而来，逐晨往后躲了躲，避到风不夜的身后。
她将脑袋靠在风不夜的背上，隔着单薄的衣衫感受从他胸腔处传来的微弱跳动，有种时间停滞不前的荒诞妄想。
不多时，一片红云从远处飘来，越飞越高，最后停在他们面前，化成寥寥云的模样。
她两手抓着土豆，兴奋叫道：“土豆土豆！”
逐晨笑了下：“好，姐姐给你烧土豆。”
很早之前她就答应过寥寥云要给她做土豆吃，结果因为粮食不足的原因，土豆成熟后直接催芽切块播种，没有食用的机会。寥寥云馋了许久，因为懂事一直没闹过，总算到了能够大规模种植的阶段，才各种稀罕地催着要做土豆。
逐晨跳起来，拍拍裙摆，拉着风不夜一起往朝闻飞去。
土豆的烹饪方法有很多。逐晨将食谱传授给刘叔，让他试着做了一桌的土豆宴。
什么土豆泥、土豆丝、炸土豆片、烤土豆，全部都上了一盘。不过寥寥云吃过以后，最喜欢的还是炖土豆。
土豆切块后放到酱香浓郁的肉汤里慢炖，直至炖得软烂，一口咬下，汤汁配合着软绵细沙的口感渗透出来，交汇出的一个字就是“鲜”。
寥寥云坐在高椅上举着筷子摇头晃脑，高兴道：“好吃！”
小师弟也很满足，因为终于又吃到肉了。
几个小辈埋头啃土豆，逐晨和风不夜等人尝了个味道就停下了。如今粮食紧缺，修为能够勉力支撑的修士都很少吃饭。
寥寥云胃口小，吃了几块已是半饱，捧起彤果满足地啃咬。逐晨侧身给她擦拭唇角，心脏倏然一颤，生出股极为不详的预感。
她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已经开始抖动，中间的木桌跟着震颤，桌上餐盘晃移，发出杂乱的碰撞声，紧跟着是从周围各户人家里传来的尖叫。
逐晨用手掌抵住桌缘，仰头去看房梁。
地面有明显且激烈的振幅，但房屋在固风的保护下还没有太大的危险。几根重要的梁柱保持住了房屋结构，木料坚挺不带裂痕。听外面的动静，别处的房屋应该也没有倒塌。
逐晨勉强松了口气，微霰已豁然站起身来，召出武器抵在地上，凝重道：“怎么回事？！”
他直觉感到有危险正在逼近，四周的魔气也变得浓重了，眼前局势显然不大正常。
而随着他话音刚落，地震停止了，同来时一样突然。
逐晨正欲开口，余光无意瞥见了风不夜骤然苍白的脸色。
他从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垂放在外的右手更是没有半点血色，五指骨节外突，青筋根根暴起，像是在极为痛苦地克制着什么。
逐晨心知不妙，叫道：“师父？”
她的声音全在掩盖，虚空中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似龙吟，随之迸发出的是轰鸣的雷声。
逐晨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无法挡住那道声音，脑海中宛如钻入了密密麻麻的细针，等她停止运气才压制下去。
小师弟修为较浅，又不懂服软，情急之下提起灵气进行对抗，结果被那不知名的力量震了回来，逼得喷出一口鲜血。
“哇……”风长吟抹了把嘴，委屈叫道，“小师姐。”
逐晨按住他的头：“听话！别乱动！”
风不夜拂袖一挥，卸去众人身上三分压力，而人已从门口飞掠出去。
大开的木门被风重重拍打进来，呜咽呼啸的狂风卷进一股暴雨将至的气味。从视线有限的大门朝外望去，街上飞沙走石，天空黑云蔽日。
逐晨叫道：“师父！”
她召出瀚虚，跟着追了出去。
“小师妹！”
桌上其余几位修士不容多想，鱼贯而出。
怀谢临走前把寥寥云塞进风长吟的怀里，让他们两个小辈躲在屋里不要出去。
等出了房门，众人才发现，是远处的界碑碎裂了。
红色的巨石彻底失去了光芒，黑雾自地底升起，于半空缠绕成一团雷光阵阵的阴云。
密集交织的紫色电光中，一道龙影时隐时现。巨龙咆哮，飞舞翻滚，引领着雷霆之怒袭向不远处的古城。
无数道细小的雷电汇聚成令人惊惧的雷霆，刺眼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照亮灰沉的天际。
在霹雳即将落下时，先是风不夜的乍破天光，再是梁鸿落的搏命一击，一齐挡在古城的上方。
三者相撞时，雷光破碎，化作无数的炫丽光彩朝四周洒落，仿佛绽开了一朵震撼至极的火树银花。
而这一击，也让飞龙失去了生息，让它本就缥缈的身影愈加虚弱，如烟一样即将飘散。
风不夜毫不犹豫地冲上云层，抓住残损的龙魂，与它周旋。
逐晨想去帮忙，最后还在停在城门口，往高处的墙上插了面战旗，示意里面的百姓火速出城避难。
人群惊慌而有序地从屋里出来，抱着脑袋，沿着主道往朝闻的方向奔逃。
逐晨见微霰等人已经赶到，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请他们帮忙安置百姓，继续御剑向前。
待视野清明，逐晨终于看见战线处的情况。
一批甲胄齐整的魔修，围住了古城的两面，一路从前方蔓延至界碑。显然方才的混乱就是他们的杰作。
梁鸿落持着龙骨剑，手臂上蜿蜒淌出鲜血，血液流至剑身，化作一缕黑色的焰火。他怒吼道：“剡锋，你找死！”
夜倾等魔修已扛着战旗出来，御在剑上，一字排开。
“这也能叫你们挡下，看来真是小瞧了你们。”为首那人狂妄笑道，“天道要我魔界昌盛，而你却在这里阻我魔界大道！梁鸿落，你这叛徒，不配做我魔界君主，将龙骨还来，我姑且留你一个全尸！”

第164章 战上
梁鸿落脸色不大好看，一是因为恼怒，二是因为这把龙骨剑是个邪物。它历来为魔君所有，挥斩间有呼风唤雨之能，然而这份超常力量同时伴随着的是自我摧毁式的反噬。
此时受天上龙魂影响，这把剑变得更为霸道了。梁鸿落只是将它举在手里，用魔气御使，就感觉它在一寸寸吞噬自己的血肉。
逐晨上前，不懂声色地给梁鸿落输了道治愈功法，偏头问说：“那扁头扁脑的家伙是谁啊？”
“一条丧家之犬而已。”夜倾故意放大声音，吊着嗓子朝对面讽刺道，“魔君打进都城时，他叫几万精兵拦在前头，自己屁滚尿流地跑了。在外苟延残喘一阵，忘了当日自己夹着尾巴的丑态，又不自量力地找上门来。逐晨掌门，你只管叫他作——剡狗便是！”
魔修一阵哄笑，激得对面众人咬牙切齿。
逐晨以为这场阵前叫嚣还要持续几句，毕竟气氛已经到位，剡锋又俨然是个暴脾气的人，不会无故咽下这口气。
岂料对面一位正在破骂的魔将忽地眼神闪动，不讲道义地飞身上空，朝风不夜攻了过去。
风不夜正在炼化残余的龙魂，试图将它与身体里的那一半结合起来，最受不得干扰。瞥见人影将至，也只是目光微沉，不作应对。
所幸逐晨反应够快，瞥见对方有所异动，立即御使瀚虚破风而去。
瀚虚剑本就是天下至宝，与风不夜存有感应，逐晨的【踏风】又是御剑术中的绝品，全力施展之下，速度快得好似一道流光，转眼已将逐晨载到魔修身前。
逐晨身形未稳，先行挥出一道风墙，挡在风不夜的面前。
那魔将见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不多将她放在眼里。唤出剑意，幻作数道分身，直接朝着逐晨的风盾刺了过来。
逐晨虽然修炼了那么多年，却还没经历过如此惊险的时刻，心脏跟擂鼓似的猛跳，面上却未显半分胆怯。
紧张之中，她的应对也算是快到了极致。
她的确怕自己经验不足，单用【固风】抵挡不住对面的强攻。于是左手负在身后，用【沐水】吸收周围的魔气，将所有的灵力转到瀚虚上，一心二用，劈出剑气反杀回去。
她的攻击术法用得不多，停在空中的身形又不大稳定，因此打出的剑光迅猛而凌乱，连她自己摸不清楚具体的套路。但她相信对方同样是眼花缭乱的，此举必然能牵制住他的动作。
魔将不料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有这般深厚的修为，心中诧异不已。见她使着把不属于自己的法宝，仍旧泰然自若，一气呵成，不由开始怀疑她的深浅来。
这一犹豫，他出手的招式便慢了，给了逐晨可乘之机。
逐晨将灵力汇聚起来，凝在剑刃上，不再胡乱攻击，而是以万夫莫当之勇，大开大合地施展了一招【破风】。
这一道剑光下去，周遭魔气如被扭曲，卷起狂风，发出嘶鸣之音。竟有种断斩天河的气势。
魔将心生不详，不做犹豫匆忙躲开。待剑气落下，他望着地上翻涌而起的黄沙，再不敢有任何小觑。
梁鸿落一路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贸然插手，此时才敢惊呼一声：“小妹——”
“你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剡锋厉声一喝，剑势已经排山倒海地冲了过来。
梁鸿落正觉烦躁，斜眼一瞪，眼中血丝密布。他什么招式也不管，将魔力灌输到龙骨剑上，手腕轻转，挑剑而上。
它没有逐晨的那种“大场面”，但其中的强烈杀气却毫不讲道理，借助了不远处那股龙魂的力量，变得更为凌厉。
剡锋见这架势，自知硬扛不过，强行收势朝旁撤走，心中暗骂一句“疯子”。
他仓促之下身形趔趄，几乎是落荒而逃，颇显几分狼狈。饶是如此，衣衫还是被余波划破，留下几个口子。刚一站定，就听逐晨那黄毛丫头在上面嘲笑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脑袋空空的混蛋，没想到其实是个阴险狡诈的宵小。”
剡锋抬起头，见逐晨两手环胸，神情傲慢地道：“不过宵小跟混蛋放在你身上都不够准确，叫你剡狗又不大贴切，我修真大陆多少词语，都形容不出你的无耻，你可真是厉害。”
要单说骂人的词，逐晨积攒的知识库够让剡锋听到他转世投胎，可以说是世无敌手。可惜剡锋不吃这一套。
这个看似性情狂躁的男人一甩长袖，此时面无表情，对逐晨的奚落不以为意，仿佛方才的愚蠢与易怒都是他装出来的。
识时务才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否则早跟前几个魔君一样，魂埋黄土了。
“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机会，可惜你们不要。”剡锋傲然而立，目光在逐晨与梁鸿落之间虚虚转了一圈，“就凭你们几人，也想拦住我魔界诸多勇士？你知道我们来了多少人吗？”
一声低沉嗤笑，微霰已靠近过来，他挽了个剑花，直指前方，不客气道：“怎么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一日发迹，连爹都给忘了？”
剡锋额头青筋外突。
这帮修士面上装得多坦荡，嘴巴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脏。
他身后的魔将已经按捺不住，冲着微霰爆出一堆脏话。成串的骂语终于让剡锋脸色好看一点，双方互相指着鼻子问候对方祖宗，就差扛锄头过去刨出祖坟，看看究竟是不是人了。
“界碑如今已经碎毁，我以为你们最起码的识时务该是懂的，不想还在这里做螳臂当车的美梦。”剡锋哂笑道，“凭你这种小白脸能做得了什么？在我魔界的地盘，你还能拔得出你的剑吗？”
微霰骂街声骤停，自袖口闪出一道蓝光，强行支起灵气，挥剑而出。
“下一剑就直取你狗命！”
界碑损坏之后，周围魔气浓度增长了何止十倍？尤其是断石附近，黑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涌，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终究是勉强了。
这一剑大概用了微霰平日七八成的功力，可出手时的反噬削去了三成，疼痛又削去了三成，叫他这一招最后变得轻飘飘的，轻易就被剡锋化解。
逐晨心猛地一提，但又不敢离开风不夜身前，见微霰平安落地才松了口气。
她很想叫微霰不要冲动，可剡锋人多势众，覆巢之下难有完卵，所有人都得硬着头皮上。
剡锋如今还在跟他们斡旋，目的很明确。一是想拖垮梁鸿落的体力，他知道龙骨剑不能长期持有。二是想慢慢包围朝闻，毁去城镇，攻陷凡界。
可恨的是战力悬殊，他们这边无论如何变通都限于被动。
逐晨偏头，看向快被雷光包围的风不夜，嘴唇苦涩，担忧不已。
下方梁鸿落已不与对方废话，化为残影冲将出去。
夜倾扛着战旗旋了一圈，用力插到地上。众人手中武器的战意顿时强烈了两分，夜倾呼喝道：“冲啊兄弟们！叫这帮败军知道什么才配叫将士！”
夜倾率领众魔军紧随其后，为梁鸿落支援。
梁鸿落果真英勇，身先士卒，匹夫难当，很快在对方的防线中撕出一条裂缝。
可惜对面的魔修根本不欲与他对抗，见他靠近便转身撤逃，齐整的队伍也一哄而散，没有规矩地朝着反方向进发。
梁鸿落只好追着他们，大骂他们没有出息。
逐晨见到正朝她靠近的一群魔修，无暇再看热闹，随时准备反击。她握紧手中长剑，长吁口气，轻笑一声道：“瀚虚，我不能叫你坠了我师父的名声，是不是？”
一时间真是群魔乱舞。
逐晨护着风不夜苦苦作战，梁鸿落追着剡锋等人势不可挡，怀谢、微霰等人守在古城周围，抵御虾兵蟹将。
各种铁器碰撞的铿锵声，伴随着炫目的光彩，不断炸裂在众人耳边。
古城内，尚没离开的散修们聚在一起，注视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惴惴不安。
战火就在不远处烧得猛烈，他们也感觉自己正在火架子上烤得难受，暗恼方才一念之差没有趁机离开。
若无小声问：“出去吗？”
一魔修胆怯地道：“可这不是我们的活啊！”
“若是我们早想掺和到这种是非来，何必在魔界边际处苦苦流浪？”
“斗法本不是我所长，我只会吃喝玩乐、插科打诨啊。”
“你瞧瞧方才那几个大招，莫说落到你我头上了，随便擦个皮，我们命都没了！比不上的。”
“逐晨道友真厉害啊……往日看着柔柔弱弱的，真打起架来竟一点也不含糊。”
“道君不柔弱吗？你看人家还在上头擒龙呢。”
“逐晨道友法力真是高强，那道道法术跟不要命似的往外施放，将敌军挡得这般严密。她灵脉是没有边际的不成？”
“道尊究竟在做什么啊？赶紧出手解决了这帮祸害吧！”
众人哄闹成一团，正策划着逃命，若有突兀插了一句：“这不是魔界的是非，这是朝闻的是非。这抢的也不是魔君之位，是天下大道啊。”
众人默然。
天下大道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他们只想好好活着而已。
按理来说，界碑破碎，是天道在垂怜魔修，他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何要为朝闻忧心忡忡呢？他们与剡锋才是同类人啊。
若有拔出自己的武器，坚定道：“当日我离开都城，就是因为觉得都城人情过于冷漠，整日只有杀伐强弱。今日朝闻若是沦陷，天底下再无我可去之处了。不如一战。”
若无立即响应：“不如一战！”他的盈袖姐姐还在上面呢。
几位魔修嘴唇嚅嗫，说着快要哭出来：“哪有游客……哪有游客替人守城的道理？不过是在朝闻吃过几顿饭，这也太亏了吧？”
话是这样说，武器已经掏了出来。
众人咬咬牙，叫喊着跳入战场：“我等来啦！贼人看剑！”

第165章 正文完
剡锋一行委实兵多将广。
他在魔界奔走了那么些年，集结了不少散装势力。虽然彼此不算团结，可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还能默契勾结。
修士越打，内伤越重。一些修为精深的前辈还能勉力支撑。如怀谢这批年轻人，就算天资再出众，也快要撑不住了。
倒是逐晨，稳当得叫魔修们感到些许害怕。
这世上有人可以在不畏惧灵力的情况下，同时不畏惧魔力吗？怎的就她这么变态？
逐晨忍不住分心，关注起下面的战局。
魔修占尽优势，已经快踏出边界。她觉得形势极为不妙，再下去不知要折损多少同伴，朝闻被攻破也只是时间的事。然而看着看着，连她也察觉出些许不对来。
修士们因受伤动作放缓了，还有好些个被接到了后方暂作休息。可魔修们的动作也跟着变得滞缓，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绑住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的招式变得不伦不类、歪歪扭扭，跟个初初执剑的人似的。
逐晨认真看了会儿，才发现是他们身上出现了一股魔气，浓郁得快要凝成实体，紧紧缠绕着他们，让他们无法顺畅动作。挣破后又重新出现，如影随形地禁锢这他们。
逐晨惊喜叫道：“魔叔！”
剡锋不想这种关键时刻还有人出来捣乱，气得失态，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魔坐在城墙上，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悠然道：“不是什么人，一个过路人而已。在朝闻住得还算习惯，你们不要拆我的房子哩。”
剡锋循着声音找了一圈，总算是看见他，全然陌生的面孔让他感到些许困惑，大声指责道：“你既然也是一位魔修，有这种能力，为何要帮他们？难道我们魔修就活该困于一隅，不见天日吗？”
大魔无辜摊手：“我现在是一位魔修，我以前还是一位道修呢。大家都是一家人，哪分什么你我？”
都快将对方的头给砍掉了，还能说是一家人？剡锋快被他气死，偏偏无可奈何。
剡锋眯着眼睛，再三反复仍是看不透他的跟脚，连法术也是鬼祟无常，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大魔淡淡笑了笑，仰头眺望天空。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去。
云层之下，雷光已逐渐小去，那道龙魂终究抵不过风不夜，被他控在手中，微弱啼鸣。
剡锋兴奋道：“看见了罢！界碑都没了！魔气终有一日会盘旋在整片大陆之上！届时就算是你，也挡不住大势所趋！先辈已隐忍成千上万年之久，世人就该臣服于我魔族。我不欲与你争端，你给我让开！”
大魔置若罔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继续盯着那一头。
众人直觉是有什么大事，放轻了声音，也关注起风不夜的动静。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风不夜张开嘴，将那道龙魂吞了进去。
剡锋失声尖叫：“他疯了吗？！”
逐晨：“师父——！”
剡锋瞪大眼睛，连声惊呼：“他是人啊！肉体凡躯如何能炼化龙魂？风不夜疯了！”
龙魂在风不夜身体里相融的一刻，天地间隐隐传来一阵轰鸣。浩渺天空中，魔气汹涌着朝四方排开，山川河流被扫荡而来的云气遮隐。
藏匿的魔兽纷纷啼啸，未平的风波卷起更为萧瑟的怒号。
逐晨还在晃神，手中一空，瀚虚剑已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师父！”
日月如梭，岁月如流，这条残龙忍受断身之苦，又被禁锢了千万年的怨气骤然间迸发出来，快得风不夜没有防备。
他的神识只是一瞬动摇，便感觉那屡黑气一冲到底，占据了他的神智。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生而为人的慈悲，猩红的双目中点燃的全是嗜血的杀意。
无论是剡锋，还是逐晨等人，都愣住了。
她以为那道龙魂毕竟残缺，而且已经虚弱得几近湮灭，先前在风不夜身体里的时候也表现得很是温顺，没想到还藏有这么大的能量，足以占据风不夜的肉身。
大魔最先站起来，长袍轻摆，霎时已至逐晨身侧，拽着她的衣领飞速后退，同时高声提醒道：“跑——！”
怀谢等人如梦初醒，拉扯着边上同伴往朝闻的方向退去，寻找能够遮掩的位置，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剡锋就逃命这一项最为擅长，当下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顾不上与自己的部下打声招呼。
索性这帮散兵之将也不依靠上级的指挥号令，察觉到危险，自己寻个方向便往四面八方散开。
那条龙还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体。风不夜久伤成疾，又终究是个人类，对它来说用着并不舒服。不过它喜欢这种充满力量与自由的感觉，风不夜的修为令它很是满意。
它半阖着眼在下方缓缓掠过。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目睹众人慌乱逃散，一脸兴味。他很喜欢欣赏蝼蚁们垂死前的搏命挣扎，这能让它体验到生命的鲜活。
直至感应到梁鸿落手上的那把龙骨剑为止。
被盯视的一瞬，梁鸿落背上当即爬起森寒的凉意，他没有犹豫地将长剑朝剡锋掷了过去。
剡锋听到脑后穿来破风之音，下意识地转身将武器接住，同时对上“风不夜”的眼神。
这把剑原先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可如今再拿在手上，也知是个催命的凶器。
他手腕一抖，正要将这把掀起过无数风雨的龙骨剑丢出去，眼皮重重一跳，视野中天地翻转，人已中了一击。
他似风中残叶凄惨落地，仍旧擦着地面飞出去数米远，等终于停下，全身的气血都往喉头涌动，拼着最后一把力气，将一大口积血喷溅出来。
大抵是伤得太重，剡锋失了五感，竟察觉不到有多疼痛，整个世界仅剩血红，在生死之间恍惚弥留。
众人脸色俱是惨白。连剡锋都这样不堪一击？这龙分明是敌非友，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不大好。”大魔也严肃说了句，“还有谁能将它压制下去？”
这世上哪里还有能屠龙的人？
“风不夜”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龙威。拿回龙骨剑之后，他怅然若失地拂了一把，用手指一寸寸摸过剑身上的崎岖不平，表情变得越发扭曲。
它似乎玩够了这种无聊逗弄的把戏，嘴里发出不明的闷哼，盛怒之下，将剑朝前方无差别劈了下去。
那些本以为躲在剡锋身边能安全一些的魔修，首当其冲，尽数被剑气波及。
无数黑影横飞出去，不多时，地上已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
梁鸿落重重吞咽一口，身体肌肉不可抑制地发颤。他觉得自己是不害怕的，可所有的表现都在证实他的恐惧。或许是一种本能的臣服。
自这种畏惧之心生起，他就知道已然不妙。
怀谢等人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五指紧握，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它的举动，怕它倏然转过身，将剑尖对准自己。
然而“风不夜”一招结束，却冷静下来，低头看向手中的两把剑。
一把是龙骨所制，虽然不是它的身骨，也与它有着天然的感应。一把是风不夜的本命法宝，生为诛魔驱邪，单是拿在手中，就让它魂魄生出动摇之意。
“风不夜”抬起瀚虚剑，悬于掌上，试图用魔力将它搅碎。
瀚虚剑中也有风不夜的魂意，他神识已被龙魂压制，瀚虚剑若再被损毁，风不夜连受重创，怕是再难复苏。
逐晨脑子“嗡”的一声，陷入成片空白。她只知道绝对不能如此，已先一步呼喊道：“瀚虚——”
瀚虚剑竟在此时铿锵作鸣，对她发出了回应。
逐晨冲上前，更大声地叫道：“瀚虚——回来！”
“风不夜”皱眉，脸色愠怒，它身上闪过的杀气叫瀚虚剑彻底摆脱它的掌控，闪着一道紫光飞回逐晨手中。
“什么？！”
怀谢瞠目结舌，张嘴呢喃了几句，没人能听懂，但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未见过本命法宝会违背主人的意愿，听从别人的指令。
逐晨重新握剑，剑柄上带着冰冷的寒霜，原先没底的心却因此有了一份重量。
瀚虚剑肯听她号令，说明风不夜的剑道中除却诛魔，还有一道不可抹去的意志，就是要护她周全。
逐晨心道，她的意愿也是这样的。她绝不能看着风不夜死在自己眼前。
她五指死死收紧，剑柄上雕刻的复杂纹样通过指尖呈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瀚虚的名字——浩浩瀚瀚，冯虚御风。广阔天地，无需依凭，驾风而起。
本该是那么自由的一个人，怎能让他终生禁锢在一座不可动弹的山石之间？
逐晨握住这把剑，如同握着风不夜，心志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大脑清明，心境也无比平静。
“小师妹——”
失声的喊叫中，龙骨剑已刺了过来。
逐晨横过瀚虚，稍稍作挡。
本该是杀意凛然的一剑，在靠近她的前刻，却无端卸去了大半的力道。
视线相错的瞬间，逐晨看见风不夜的眼神是清醒的，有惊慌、担忧、悲凉，亦有难以掩饰的愤慨，然而很快又被龙魂攻陷。
逐晨推开对方的武器，顺势靠近，一把抵住风不夜的心口。
龙魂占据这具身体，还未学会说话。它回过神来时，已是这种局面，当即张嘴发出低沉的嘶吼，想来应该是对风不夜的叱骂。
它曲指成爪，试图了结面前这人的性命，可等它调用魔力，才发现身上的力量正如水泄般飞速流走，连它快要扎根的残魂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劲的吸引力，正一波波地朝着神识发出冲击。
它暴戾的表情开始不停变幻。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中间穿插着真正的风不夜，彼此抢夺，俨然已经不受控制。
逐晨顺着【沐水】的魔力来源，终于在风不夜身上找到了游离的龙魂，用灵力将它标记锁定，尝试着将它引入自己身体。
龙魂察觉到危险，彻底暴怒，高举长剑，直指天际。
乌云迅速聚拢过来，在天空拼成一个顶盖，闪闪雷鸣像厚重雨幕般重重落下，直接吞噬了二人的身影，也挡住了怀谢等人想要靠近的脚步。
紫光照亮天幕，天地倾覆似乎只在一瞬之间。
这壮阔而可怖的场景，叫梁鸿落瞬间崩溃。他一把抓住大魔的袖口，恳求道，“这是怎么了？你快去救她吧前辈！你定然有办法的是不是！你消了这雷光，让风不夜清醒过来。那什么龙魂，我替他化，你快救救我小妹！”
大魔无奈摇头：“我从来都没有办法。天道便是诡谲难辨，我不知他们能做些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梁鸿落大声喊道，“小妹！逐晨！你应大哥一声！”
微霰等人悲从中来，绝望中将长剑朝着雷阵投掷而去。还未靠近，已被莫名的力量反震出去。
&#183;
被闪电包围之际，逐晨避无可避，险些以为自己的身体会被灼烧成灰烬，耳边是各种诡异的幻听。有她年幼时的朗朗书声，有梁鸿落的低声童谣，有风不夜的谆谆教诲，有怀谢、微霰等人的关切叮嘱，还有风长吟聒噪的喊叫。
她眼前闪过走马灯似的一幕幕，混乱之中，还听见了龙魂的心声。
它极为怨愤地质问道：“何人渡我——”
“又有何人渡我——！”
短短几字将逐晨的神识拉了回来，她深吸口气，用力眨眼，却发现自己此时并不在魔界与那龙魂抗衡。
她站在一条熟悉而陌生的山脉上，垂首便能俯瞰天下秀丽河山。
她看见天地间最为宏伟的一条龙脉，盘卧在修真大陆的中心。蓬勃的生意与浓郁的灵气，终于孕育出最后一缕龙魂。
而后山川被战乱踏平、繁华被战火燎尽。一批大能修士截断山脉，高立界碑，封印龙魂，令它镇守在两地之间。
人类的纷争永无尽头，怨念与杀气沉积在界碑下方，从此气息分为清浊阴阳，被红色巨石阻隔。
等众人意识到这番天地异变，已经为时太晚。
这哪里是天道不公？分明是手足相残、自取灭亡。
逐晨尚来不及痛心，转了个身，又瞥见前世忙碌奔波的身影。
画面转得有些快，模糊的水镜中，她看见自己重新封印了界碑，却未能挽回颓势，界碑再次碎裂。无奈之中，她将最后一线生机留给了风不夜。不料成了他终生年解的心魔。
逐晨目睹他在一片孤寂中抱憾而死，心酸不已。
……所以炼化龙魂，本就不是正确的救世之道。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师父。大哥！”
逐晨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走动，希望能有人给自己一个答案。
光影流动间，她眼前出现重叠而隐约的画面，凤凰的虚影自山脉上飞过，因慈悲初现雏形的幼龙，投下一片残魂留作生机。
那残魂飘荡在世，最终投映出了她的面貌。
钟鸣响声一遍遍回荡，老者凄苦之音如在耳边。
——“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
逐晨停下脚步，恍然大悟。
她当初起这个名字，是为致敬先贤，不想一语成箴。
她身上留着的是凤凰的涅槃之力，是凤凰为那条龙脉留下的一线生机。封印或压制都不是正途，只有让龙魂重生，平复它的怨气，才能让分为两道的魔气与灵气重新融合。
&#183;
梁鸿落虚软地跪倒在地，将头伏在地面，泣不成声。
隆隆雷声突然止歇，紫光消散，天色陷入无边黯淡。
梁鸿落呼吸一窒，抬起头来。水雾朦胧的视线中，现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紧跟着是声威严无比的龙吟。
不同于先前能震颤他们心魄，带着明显攻击意味的呼啸，这一次的龙吟显得平和许多。
它穿过层层黑云，长尾甩动，将浓云挥散，露出它原本被魔气遮掩的原貌。
——周身被光泽的金鳞所覆盖，鳞片一尘不染，在微光反射下熠熠生辉，灰色的瞳孔冷漠疏离，鼻息间喷洒出淡淡的白雾。
它巨大的身影盘旋在空中静静注视着众人，而后再次游动，投入已经断裂山脉，并落下一片红光。
随着它归位，连绵山脉相继散出绚丽的霞光，横亘在魔、凡两界的屏障终于消失，原本并不相容的两种力量开始融合。
消散的魔气褪去黑色，化作星光点点坠下。原本萧条的边界，宛若徜徉在一片茫茫星河之中。
怀谢用力抹了把脸，趔趄向前，嘴唇嚅嗫着问道：“这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得了。
星光照亮的黄尘中，梁鸿落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当即疯也似地冲了过去。
“小妹——！”
荒土上，风不夜小心抱着一个人。他低着头，贴着对方的脸，可他怀里的人似乎没有回应。
“不会的，不会的——”梁鸿落跪到人影身侧，一把抓住她垂落的手。触手的冰凉叫他一瞬间失了防备，再抑制不住眼泪翻涌而出，断线似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风不夜捧住她的脸，眸光低垂，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微笑，极轻和地道：“逐晨，你说，师父再不必替你守魂，师父累了。你又怎能悄悄走呢？”
紧跟而至的怀谢等人不敢继续上前，背过身去无声啜泣。
若有搀着若无，身形晃动，难以置信：“逐晨掌门……”
朝闻的界碑无端碎裂，行至半途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迟疑片刻，毅然返身回去。
前方光华璀璨，星河千尺之下。这般绮丽的风景，却叫他们生不出半分欢喜。走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待走到山道前，再难前进。
众人默然跪下，朝着大山的方向叩首，虔诚祈求。
风不夜昏沉地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一股温良的鼻息喷洒在他湿润的脸上。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松开颤抖的手，才意识到怀中人的胸膛的确在微弱起伏。
风不夜放缓呼吸，几经努力，将手探向逐晨的脉搏。
轻缓的，清晰的，来自心脏的跳动。
风不夜哽咽了声，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