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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生
作者：狮子歌歌
内容简介
 温柔酷哥打工狂魔攻X外冷内热毒舌傲娇受，1V1，大写的HE。 暑假里，陆少航他妈给他找了个家教老师，据说是品学兼优的名校高材生。 陆大少爷干脆把摞成小山的作业，一股脑推给家教：帮我写。 裴宇：代写作业是另外的价钱。 陆少航咬牙：你开价。 裴宇微笑：五百一张。 陆少航：抢劫吗？！ 本以为暑假结束就再也没有交集的两人，结果第二天，竟成了同桌。 裴宇：尴尬.jpg 陆少航：？？说好的S大高材生呢？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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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孙子
球场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个子很高，目测在185左右，头发剃的很短，几乎能看到青色的头皮。他站在场边，整个人陷落在篮网的阴影中，连仲夏的炽烈阳光都照不透似的，阴沉沉的。
陆少航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那是谁？”
韩喆分心往那边看了一眼，刚说了句“没见过”，就听头顶传来“唰”的一声，球进了。
“操，你这是耍赖，要不要脸？”他笑骂着地推了陆少航一把，“再来一次，我就不信我防不住你。”
“再来多少次也一样。”
陆少航长臂一揽，夺过球权，微弓着身子拍了两下篮球，突然用一记漂亮的假动作骗过韩喆，快如闪电般冲到篮下。
沉肘，压腕，球又进了。
他戳了戳韩喆的脑袋，说：“你这里慢半拍，没救。”
“去你的，打球就打球，别拿智商说事。”
韩喆假装生气地去用胳膊卡陆少航的脖子，陆少航就躲，两人闹得正起劲的时候，蒋乐顶着一脑门的汗跑了过来。
“你俩还有心情闹呢，花臂来了。”
花臂是个经常在附近晃荡的社会无业青年，因为两条胳膊文得花里胡哨的， 所以有了这么个绰号。暑假以来，这人跟陆少航他们打过几场球，因为总是恶意犯规，一来二去，双方就结了梁子。
他们约在今天进行一场3V3斗牛比赛，想以此做个了断。
按照约定，输的一方需要“割地赔款”——以后不准再在这片球场出现，还要掏两千块钱请对方喝奶茶。
赌钱是花臂提出来的。
他见这几个学生脚上踩的球鞋都是至少四位数起步的牌子货，就打起了歪主意，想趁此机会捞点油水。
“两千虽然不多，但这关系到咱们在球场的名誉对不对？咱们是谁？渝城一中校队之光！”韩喆慷慨激昂地进行赛前动员，“做人不蒸馒头争口气，今天就要为母校争光，给自己争一份尊严……”
“打住，”蒋乐揣手看着他，“说这么多，不就是因为这个月你妈没给你零花钱吗？裤兜比脸还干净吧？”
韩喆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如果输了，这两千我出。”陆少航给韩喆吃了一颗定心丸，韩喆如蒙大赦，当即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放心兄弟，开学后你一个月的伙食包我身上了！”
“那我呢？你管不？”蒋乐凑热闹地问。
韩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去吃屁。”
“别斗嘴了，”陆少航说，“先商量下战术，我们未必会输。”
没多久，花臂就到了，身边只跟着一个人。
“约的3V3，你们才两个人怎么打？”韩喆问。
“不识数吗弟弟？没见那边还戳着一个吗？”花臂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冲那边挥挥手，“嘿，哥们儿！这边呢，来认识一下。”
那人迈开长腿走过来，不着痕迹地避开花臂的招揽，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儿算是打招呼，便像根电线杆一样往旁边一戳，也不说话。
“装逼。”
韩喆有时候也喜欢板着脸装深沉，但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这样，蒋乐怕节外生枝，赶紧把他拽走。
比赛开始前，韩喆还是不放心，又提醒了陆少航一遍：“这个新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少航你防守的时候多留意着点。”
这群人打球太脏了，能跟花臂混在一块玩的，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少航早有防范，但没想到上场后，他发现这人打球还算规矩，明显跟花臂走得不是一个路数。
只不过陆少航虽然身高有一米八，但在这人面前占不到优势。
更糟糕的是，刚才他在和韩喆热身练习时，这人就在旁边看着，陆少航很多惯用的假动作、小技巧，都被对方识破化解，所以这场球赛打得比预料的还要艰难。
开场十分钟，陆少航被严防死守，只进了两个三分球。
遇到对手了。
但他是个越挫越勇的人，对手的存在只会激发他的斗志，而且他也在短时间大致摸清了对方的习惯，并不是毫无破绽可言。
最重要的一点，他发现这人跟花臂缺乏配合，不像他和韩喆、蒋乐，是打小练出的默契。
终于，陆少航寻到机会绕过防守冲到篮下。
只见韩喆在外围起跳投篮，他随即高高跃起，一记漂亮的空中接力，将篮球稳稳地送进篮筐。
“好球！”
“注意防守。”
陆少航不敢松懈，小跑到篮下卡位，发梢已被汗水浸湿。
他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紧绷的腹肌让人不禁联想到蓄势待发的豹子。
“弹跳力不错。”
质感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少航回头去看，声音的主人已走到界外准备发球。
随着比分逐渐被追平，花臂越来越急躁，开始玩阴的。
下半场的时候，蒋乐被恶意冲撞，摔倒后又被狠狠踩了下脚踝，疼得他当场叫出了声。
“我操你大爷，想打架是不是！”
韩喆急红了眼，陆少航赶紧把人按住，眼里沉着层冰碴，冷冷地看着犯规的人。
“玩不起啊？”花臂吊儿郎当地笑起来，“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没使劲呀，装模作样地想耍赖吗？”
“你要不要逼脸？说谁呢你！”韩喆吼道。
“哟，急啦？”花臂昂着头，挑衅地推了下韩喆，“玩不起就别玩啊，把钱交了叫声爸爸，就完事了。”
“叫你妈——”
“吉吉！”蒋乐赶忙把人拽住，咬牙道：“我没事，咱好好打球，肯定能赢。”
陆少航皱着眉说：“别逞强，你脚有点肿。”
“还有五分钟，能打完。”蒋乐缓了缓，比赛继续。
谁知花臂蹬鼻子上脸，手脚齐上，专门盯着他欺负。
韩喆和陆少航的脸色都不好看，在场上横冲直撞的，抢断攻防都带了十足的火气。
这场比赛无论谁输谁赢，最后似乎都无可避免地要打一架。
在距离结束还有一分半钟时，陆少航带球连过两人，一个暴扣扳回比分。
身后“砰”的一声，他以为蒋乐又被撞了，结果一回头，发现倒在地上的竟是那个防守他的寸头帅哥。
“怎么回事？”花臂想把人拉起来，却见那人坐在原地未动，捂着腿说：“折了，起不来。”
韩喆一听这话笑了：“这是哪一出啊？碰瓷吗？”
“你别忘了我请你来是干什么的，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赶紧起来。”花臂又想拽他，但那人就是不肯动弹。
“真折了，我得去医院。”
他占着半个球场，比赛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双方比分定格在41:39，陆少航这队占优。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但你说你们搞那么多小动作还赢不了，也忒丢人了吧？”韩喆嘚瑟地搂着蒋乐的肩膀，“乐乐你说，要是你的话还有脸在这混吗？”
“那指定不能了。”蒋乐单脚立着，跟他打配合。
花臂被气得不轻，一双三角眼此刻竟瞪得溜圆：“赛没比完，你说谁输呢？”
“说的就是你，怎么了？”韩喆不服气地叫板，眨眼的功夫，双方就推搡在一起。
眼见着要打起来，坐在地上的人冷不丁开口：“谁先送我去医院？你们要打架的话，麻烦另约时间。”
韩喆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啊，你这么高的个子，少航轻轻碰你一下就能骨折？骗鬼呢。”
蒋乐也不相信，这群人就是组团的不要脸。
“那我报警，让警察决定谁来负责。”
一听这话大家都愣了。
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花臂这种在派出所备案过的，更不想去喝茶听训。
僵持不下之际，陆少航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人的姓名，他拿着手机走远了些。
“妈——”
“小航，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又在外面玩呢？”
“……嗯，马上就回家了。”
“开学后就是高三了，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高考可以说是你人生面对的第一件大事，不能敷衍过去，知道吗？”
这种话他听过很多遍，每次都是“嗯嗯”两声表示知道了，他妈也就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但这次不一样。
“我给你找了个家教，从明天起到开学，你就老老实实在家补课。”
“妈，我不需要……”
“你别一听家教就抵触。怕你觉得无聊、有代沟，我跟你爸爸特意给你挑了个年龄相当的小老师。人家就比你大两岁，品学兼优，去年考上了名牌大学，听说还申请了奖学金。你跟着他多学学，对你没坏处。”
陆少航垂着头，用鞋尖碾着一块小土疙瘩，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妈对那人好一通夸。
耐心快要耗尽时，他妈才停下。
总之这事就定下来了，没得商量。
直到电话挂断，他都没机会问一句他妈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工作回趟家。
反正问了也白问。
他盯着鞋尖看了一会儿，回去时，球场上只剩蒋乐在等他。
“人呢？”
“花臂生气先走了，那人嚷嚷自己腿疼得厉害，吉吉就送他去医院了。”
“他一个人也敢去，不怕挨揍吗？”陆少航无语，“你怎么不跟着？”
“这不是怕你落单有麻烦么，”蒋乐说，“万一花臂待会儿领人杀回来了，只剩你自己，那怎么行？”
“……算了，要是有事他应该知道打电话。”
陆少航先把蒋乐送回家，路上又接到他爸的电话，说的还是家教的事。
男人说话到底没有女人委婉，硬邦邦的措辞和语气，听得陆少航心里直发堵。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他连晚饭都没吃，就趴在床上不动了。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才想起在微信上找韩喆问一下后续。
【吉吉】甭提了，这事就他妈离谱！
【舟亢】？
【吉吉】他不是说腿折了嘛，老子搀了他一路，半道上还背了他一段。那么高的个子！比我高半头呢！我容易么我？
【舟亢】说重点
【吉吉】重点就是我领他去拍片子，一泡尿的功夫，他妈的人就跑了！
【舟亢】……
【吉吉】你说气人不！
【吉吉】演技真他妈精湛！他再坚持五分钟，老子就要给他筹钱治腿了！
【舟亢】。
【吉吉】真的，我都想好怎么管我妈开口要钱了
陆少航笑着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下楼烤片面包的功夫，韩喆又发来几条信息。
【吉吉】这事我越想越气，物以类聚这话说得真对，花臂那种人身边能有什么好鸟
【吉吉】今天要不要去球场蹲这个孙子？
【吉吉】人呢？在的扣1
【舟亢】2
【吉吉】？你这就没劲了啊航哥！别怂啊！
“叮”的一声，烤得焦黄的面包片弹了出来，同时韩喆的视频邀请也到了。
陆少航选择接受，镜头黑了一秒，然后一张大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嫌弃地说：“你这猪样影响我食欲。”
韩喆还躺在床上，看他已经穿戴整齐在吃早餐，特意看了眼时间，惊奇道：“这才九点多，你起这么早干嘛？你爸妈回家啦？”
“没有，”陆少航盘腿坐进沙发里，恹恹地说，“他们给我找了个家教，估计待会儿就到。”
韩喆“啊”了一声：“那你还能出来玩不？”
“不知道，”陆少航咬着面包，闷声说：“先配合两天，让我妈放心。”
“操，敢情你也是个演员。”韩喆笑骂。
两人正聊着，门铃响了，陆少航说：“演对手戏的来了，先挂了。”
“等等等等，”韩喆忙道，“你装两天就得了啊，赶紧找时间出来跟我找那人算账去，不然时间一长我就忘了孙子长什么样了。”
“出息。”陆少航轻嗤一声，挂断了视频去开门。
门打开，来人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叫裴宇，是来给陆少航同学补课的……”
陆少航仰起头。
浓眉大眼的一位帅哥，本来就让人见之难忘，今天又听韩喆洗脑似的念叨了一早上，陆少航惊讶之余，一声“孙子”脱口而出。
“……”裴宇咬咬牙，补全自己的话，“家、教。”

第02章 嘴真够欠的
仲夏的热浪自裴宇身后钻进门缝，扑打在陆少航的脸上。外面的蝉鸣更是一声高过一声，致力于把这里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欢快一些。
然而，收效甚微。
“先进来。”陆少航侧身把人让进屋，玩味地看向那双修长的腿，明知故问：“腿一晚上就能长好？”
裴宇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陆少航没想让他太难堪，只是对他的身份仍然存疑：“你真是家教？”
裴宇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学生证递过来，证件的印发学校正是赫赫有名的S大。
学生证左上角贴有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衬衫，五官英挺俊朗，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妥妥的校草级帅哥。只是再看看眼前的本尊，大概是头发太短的缘故，隐隐约约有股冷硬的戾气，不像是在象牙塔受熏陶的学生党。
气质反差未免太大了点。
陆少航把学生证还给他，似笑非笑地说：“没想到你这种高材生，还会跟花臂那种人混。”
亏得他妈昨天把这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品学兼优呢，就这？
“我不认识你说的花臂，”裴宇见他的眼神、语气中都透着敌意，想了想还是要把话说清楚，“他付钱请我打场球赛，价钱合理，我就接了。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清楚。”
陆少航倚着鞋柜，一脸“你接着编”的表情看着他。
“后来看你们想打架，我不想掺和，再加上实在看不惯那人打脏球，我才装瘸搅局的。如果真是朋友，他怎么可能丢下我就走？”
“那他走了你还装什么？”
还非要去医院，等到要拍片子才跑，真的很像讹人不成溜之大吉的骗子。
“做戏做全套，”裴宇解释说，“如果被他知道我是装的，没准要来找我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
陆少航：“……”
“现在可以放下成见，让我上岗了吗？”裴宇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醒道：“咱俩已经在这浪费十分钟了。”
“最后一问，”陆少航实在好奇，“他给你多少钱打比赛？”
裴宇坦诚地回答：“二百。”
陆少航无语，心想这钱未免太好赚了。
他找了双拖鞋给裴宇换上，带人去了二楼书房。
自从放了暑假，他就没推开过这扇房门。
“你先坐，我去找书包。”
裴宇点点头，视线扫过墙边的一排陈列柜。里面摆放着许多NBA球星和变形金刚的手办，最顶层的格子里是两个奖杯和一枚飞行勋章。旁边的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大多都是陆少航的独照。
其中有一张侧影抓拍，深深攫取了他的视线。
灿烂晨光中，少年背着厚重的伞包，在逆风奔跑。
前方就是陡坡深谷，他却跑得那样快，那样义无反顾，滑翔伞已在他身后张开羽翼。
下一秒，他就要乘风而起。
“这是我拿到飞行执照后，第一次单飞，教练给我拍的。”陆少航不知何时回来了，也盯着那张照片看。
裴宇看了他一眼：“未成年可以自己飞？”
“满16就能考证，”陆少航说，“再过俩月我都可以去考C证了，能带人飞的那种。”
“厉害。”
在当地的飞伞俱乐部，陆少航是目前为止拿到飞行执照最年轻的成员，教练逢人就夸，赫然已把他当成了俱乐部的金字招牌。虽说类似的称赞已经快让陆少航听得耳朵长茧子了，但他依然很受用，态度因而也有所缓和。
裴宇交给他两张试卷做基础测试，他没有推拒，拿着笔坐在书桌边还挺像那么回事。
趁他做题的时候，裴宇翻了翻他的课本。
意料之中的，书上笔记寥寥无几，有的书甚至还保持在九成新。
翻过一页页的公式、定理与方程，当初备战高考在题海中奋斗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浮现在眼前，裴宇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一年的大学时光就将他与高中生涯完全割裂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拿出一个空白本子，开始誊抄重要的知识点，帮助自己尽快重拾记忆。
只是太久没长时间写字，不一会儿手腕就又酸又胀，写累了他便停下往窗外看一看。
书桌靠窗放着，窗户正对着后院草坪，一眼望出去，视线完全不受阻挡。
爬满蔷薇的围墙外，就是流经小区的生态湖，一幢幢花园洋房错落有致地依湖而建，湖中心的人工喷泉常年开着，似在落一场经久不息的雨。
看着这样清幽的风景，心都会跟着安静下来。
只不过，身边静得未免出奇。
转头一看，果然睡着了。
“醒醒，”他敲敲桌子，把试卷从陆少航胳膊下抽出来，不悦道：“半个多小时，你才写两道题？”
“你的字催眠。”陆少航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裴宇就当他是不想做。
“那我看着你写，错的纠正，不会的我给你讲。”
“今天就到这吧。”陆少航坐的屁股都疼了，他伸伸懒腰，想出去活动活动，却被裴宇挡住了去路。
“约定的是每天上下午，各两小时。”
“所以呢？”
“还没到时间。”
陆少航有点不耐烦了：“我让你提前下班，你还不乐意？”
裴宇说：“被你妈知道，我就得提前下岗。”
“哦，”陆少航轻嗤一声，“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个好思路，我这就告诉我妈说你教得稀巴烂，把你撤了怎么样？”
裴宇一脸的无所谓：“那我在被撤之前，秉着人道主义精神，会指出陆少航同学本质问题在于学习态度不端正，如果不改，再请多少家教也一样。”
“你——！”
陆少航面色铁青，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他撞开裴宇向外走，裴宇问他去做什么，他没好气地说：“在学校还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裴老师这里不许吗？”
裴宇没再拦他，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后院草坪辟出的一块空地上，陆少航在对着钉在围墙上的篮筐练投篮。
他手长腿长，跳投的姿势极为赏心悦目，只是脸蛋气鼓鼓的，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可爱。
裴宇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坐回去继续复习。
没多久，陆少航冷着脸回来了。
长腿交叠着搭在桌上，一声不吭地坐在那玩手机，丝毫没有要学习的意思。
裴宇耐着性子，好说歹劝，恨不能揪着他的耳朵把知识点灌给他，奈何陆大少爷充耳不闻，根本不为所动。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裴宇耐心告罄，也就由他去了。
反倒是陆少航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怎么不念叨了？”
“念有用吗？”裴宇头也没抬，笔记已写了小半本，“你自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念破嗓子都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
陆少航皱眉：“什么道理？”
裴宇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看过来：“课时费反正我都收了，你不学，就是让我白嫖。”
陆少航眉头一跳，这人嘴真够欠的。
最关键的是，他细细一想，竟然觉得这话没错。
裴宇在他家热了有空调吹，渴了有饮料喝，屁事不干到时间还有钱拿，简直不要太舒服。
晚上他把这事在微信群里说了，韩喆率先蹦出来幸灾乐祸，结果下一秒就被踢出了群聊，吓得蒋乐赶紧把发出去的“哈哈哈”撤了回来。
韩喆不是第一次被踢了，他很有经验，照惯例先去私信陆少航赔礼道歉，又转头对蒋乐进行威逼利诱，两种情绪切换自如，闹腾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入伙。
【蒋乐】吉吉你别闹了，他烦着呢
【吉吉】好好好，不闹了
【吉吉】舟亢 你装乖装够了没？这都快半月了，在家里憋着快发霉了吧？
【舟亢】没办法，他看得紧
【蒋乐】好严格
【吉吉】不是，你要想出来，他还能拦得住？
裴宇虽然不再强制要求他学习，但底线是在规定时间内不许他出门。想到裴宇比自己高出半头的体型，伏案写字时紧绷有力的腕臂，要是动还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对手。
【蒋乐】实在不行就告诉阿姨吧，换个人没准好点，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你整天圈在家里呀，又不是蹲监狱
【舟亢】他说小朋友才会遇事找妈妈
【蒋乐】……
【吉吉】woc，这小子叭叭叭的挺能说啊！还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
【舟亢】哦，忘了跟你们说，这人你们见过
【吉吉】？
【舟亢】球赛装瘸的那个
群里足足安静了三分钟，才突然山洪爆发一样，蹦出N条问号炸弹。
韩喆凭一己之力，把三人群轰炸出了百人大群吵架的效果，陆少航的手机震个不停，他嫌烦，索性关闭了消息提示。
第二天一早，门铃催命似的响。
陆少航一脸怨气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下楼开门，韩喆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蹿进来，身后还跟着提了两袋早餐的蒋乐。
“你们干嘛？”陆少航眯着眼看了下表，语气不善，“才八点半，有毛病？”
蒋乐无奈地说：“他七点就把我薅起来了。”
“瞅瞅你俩没睡醒的这样儿，我起这么大早，还不是为了来给兄弟撑腰的么？”
韩喆活动几下手腕，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架势。
“得了吧你，”蒋乐把早餐放在桌上，边拆包装袋边说，“你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韩喆“哼”了一声：“换你被忽悠着背了一路，累个半死，你能不气？”
陆少航趿着拖鞋去厨房拿碗筷，打了个哈欠：“你俩吃完就回去，别添乱。”
韩喆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岔了，陆少航就把裴宇那天给自己的解释简单概括了下。
“这事到此为止，再闹没意思。”
“不是吧，这你也信？”韩喆把油条揪成几段扔进粥里，拿筷子搅了搅，“我看他就是盯上你了，没准当家教就是个幌子。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盯我干嘛？我又没惹他。”陆少航不以为然。
不管裴宇是不是和花臂一伙的，反正从结果来说，他那天装瘸搅局也算是变相劝了一架，否则真在赛后动起手来，他们三个就是彻底和花臂这个混子结了梁子。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到底，裴宇帮了他们一把。
蒋乐问：“暑假还剩半月，你就打算一直待在家里吗？”
陆少航还没想好，都怪裴宇这个人原则性太强，但凡换个职业操守差点儿的，他早就能出门了。
早饭吃完，三人正准备猜拳决定谁刷碗的时候，门铃响了，墙上挂钟指向九点一刻。
这个时间上门的，只有裴宇。
韩喆“啪啪”按了两下指关节，陆少航隔空冲他点了点手指，警告他不要搞事，才去开门。
正值酷热难当的三伏天，阳光在早晨这个时间段就已经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嘶长的蝉鸣更是要刺破耳膜一样尖锐强烈，让人烦躁。
裴宇一身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好像从秋天里走来。
陆少航古怪地打量他一眼，侧身把人让进了屋。

第03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宇见到餐桌边戳着的那两人，感觉面熟，再细看韩喆那张咬牙切齿的脸，便记起来了。
他回头对陆少航说：“我到楼上等你，你还有五分钟。”
“我去，他什么态度啊？现在当家教的都这么拽么？”韩喆不满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上楼的裴宇听见。
蒋乐捶了下他的肩：“你差不多行了啊，别挑事。”
“我怎么就挑事了？我说的是实话。”楼上传来关门声，韩喆放开音量，信誓旦旦地说：“我跟你打赌，他跟花臂绝逼是一伙的。”
“这么肯定？”
“必须的，”韩喆煞有介事地说，“哪个正经家教会跟自己学生说‘白嫖’这种话啊？再说你看他那样儿，一看就不是好人。”
“人家什么样啊？”蒋乐好笑道，“我觉得他挺酷的，应该挺招女生喜欢。”
“嘁，得了吧，那发型跟刚从看守所里出来似的，酷个屁——”
话越说越离谱，陆少航敲敲桌子打断他们：“聊够了就去刷碗倒垃圾，干完活赶紧滚蛋。”
“那你呢？”
“上课。”
陆少航先去洗漱，换了身家居服，才去了书房。
裴宇坐在一片被窗户切割成菱形的阳光里，奋笔疾书的模样，竟莫名地和那张学生证上的照片有了重合。
相比起那天在球场初见时冷僻又强势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裴宇突然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陆少航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
“没事。”陆少航拿起陈列柜上的一个飞机模型，摆弄两下又去偷瞄，发现裴宇竟然还在看他。
为了缓解尴尬，他没话找话：“其实有个问题。”
“说。”
“你头发……在哪剪的？”
“我自己，有问题？”
陆少航噎了一下：“怎么剪这么短？明明……”
明明学生证上的样子更帅，也更符合他名校高材生的气质。
“因为热。”裴宇不太耐烦地打断了他。
“热还穿这么多。”
裴宇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不止是袖口，就连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陆少航都替他热得慌。
裴宇不想再跟他废话，拉开身边的椅子说：“过来，我把你昨天的错题讲了。”
陆少航手里鼓捣着一个异型魔方，对裴宇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裴宇问他听明白了没有，他就敷衍地点点头。
不知不觉间，空气逐渐变得又闷又热。等额头蒙了一层薄汗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停电了吗？”
空调出风口没风，控制面板也没反应，陆少航按了下台灯，却是亮的。
难道空调坏了？
他们家是中央空调，主机连着楼上楼下五个房间以及客餐厅，如果主机坏了，那所有房间都要遭殃。他打算去隔壁房间检查下情况时，听见楼下有人在偷笑。
陆少航从二楼栏杆边探出身去，就见韩喆和蒋乐挤在玄关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干好事。
“你俩怎么还没走？”他下楼去，在看到墙上的空气开关后，瞬间明白一定是这俩损货把空调的电路关了，“有病？”
“这不是帮你教训他呢嘛，”韩喆一脸坏笑，“你又不让动手，就只能用这招了。他今天穿那么多，看我不热死他！”
蒋乐用手扇了扇风，摇头道：“你这招不太行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先前积攒的凉意很快散去，空气越来越燥热，像一团凝固的胶，他们三个挪到厨房，在敞开的冰箱门前吃冰淇淋。
“唔，楼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蒋乐咬着勺子，含糊地说：“他不会中暑了吧？”
“他又不傻，觉得热就出来呗，还真能晕过去吗？”韩喆把勺子往陆少航的碗里伸，“让我尝尝你的好吃不。”
陆少航拍开他的手，在对方热切的注视下，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中。
冰凉的香草奶香让他整个人的温度降了下来， 连带着说出的“好吃”两个字也渗着凉气。
“咱一会儿去网吧开黑怎么样？或者去乐乐家看电影。”韩喆提议道。
“我妈今天休假在家里呢，咱还是去打电动吧。”蒋乐说。
韩喆没什么意见，他对陆少航说：“你赶紧换件衣服，咱这就走呗，热死了。”
“热怪谁？”陆少航白他一眼，上楼去书房找裴宇，心想就跟他说家里的空调坏了，没法补课，让他先回去算了。
此时阳光已斜过书桌，打在了角落里的书架钟上。窗户打开了，偶尔有一缕从湖边吹来的风钻进来，却搅不动房间里状似凝固的热空气。
裴宇的坐姿依旧挺直，后背已浸了一小片汗渍，他的领口仍扣得死紧，只有袖子挽起了一小截儿，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以及上面几道青紫色的淤痕。
陆少航眯了眯眼睛。
听到动静，裴宇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口，问：“怎么去这么久？”
“……嗯，”陆少航指指身后，“空调坏了，维修师傅明天才能上门，这两天补课就先停了吧。”
他心虚地避开裴宇的视线，过了会儿，才听见对方说“好”。
陆少航站在桌边看他收拾东西，几次欲言又止，裴宇拉好背包拉链，撩起眼皮：“还有事？”
“你的手，是花臂……”
“不是，”裴宇把背包甩在肩上，声音变得极其冷淡，甚至还有一股警告的意味，“不关你事。”
陆少航的眉宇间划过一丝不悦，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那个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楼下爆出一阵胜利的欢呼，韩喆扯着嗓子冲他邀功：“怎么样？你自由了，是不是该感谢我！”
陆少航着实自由了，疯玩了好几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宇已经无故旷课将近一个礼拜了。
“我看你就是欠虐，”韩喆带球冲到篮下，气喘吁吁地对陆少航说，“他不来还不好吗？省得听他啰嗦。”
“那他不退课时费的话，就真的是白嫖了。”蒋乐揶揄道。
陆少航皱了皱眉，其实比起课时费，他更在意的是裴宇手臂上的伤痕。
不过事关对方隐私，而且裴宇那天心情明显不好，态度冷硬，显然不想多谈，他也就没把这事告诉别人。
他一跃而起，抢过篮板球，跑到三分线外跳投，没进。
蒋乐拿到球权，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他总不会跑路了吧？”
陆少航也想问问，但他没有裴宇的任何联系方式。
韩喆跟猴子似的贴上去和蒋乐抢去，两人闹开了，一不小心把球打飞出场。
陆少航小跑着去追，就见裴宇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和初见时那样被阴影笼罩着。
他放慢了脚步，看裴宇捡起球朝自己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似乎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裴宇单肩背着包，在陆少航面前站定，比他高出了半头。陆少航稍稍垂眼，就能看到男生瘦削有力的锁骨，也很干净，没有伤痕。
由于上次分别时不太愉快，再见面，他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点尖锐：“这回又是收了谁的钱来打比赛？”
裴宇摇摇头：“去你家没人，就来这碰碰运气。”
这个球场就在陆少航家附近，也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陆少航哼了一声，伸出手，想让他还球。
裴宇没动，对他说：“跟我回去上课，快开学了，你再烦我也没剩几天了。”
陆少航冷笑道：“这课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
“……前几天临时有事，我跟你妈打过招呼了。”裴宇抬眼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催促道：“快下雨了，早点回去。”
“干嘛呢？”韩喆在这时跑了过来，气势汹汹地说：“把球拿来。”
裴宇扫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天际的那片阴云似被拽进了他的眼底，在蓄谋一场雷暴。
韩喆不想输了气势，把胸挺得笔直：“瞪我干嘛？想打架直说，正好咱俩把那天的帐一块算算。”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头顶滚过阵阵闷雷，让凝滞的空气越发胶着。
陆少航用手肘杵了一下韩喆，韩喆不但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气焰反而更加嚣张：“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收费打球，吹什么牛逼。”
“别说了，”陆少航按住韩喆，转头对裴宇说，“你先走吧，明天再补课。”
蒋乐见势不对，赶忙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你俩都别拦我，”韩喆挑衅地冲裴宇勾了勾手指，“有本事你跟我单挑，限时十分钟，敢吗？”
裴宇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篮球拍了拍，然后轻轻跃起。
上身后倾，抬臂压腕，只见篮球打着转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唰”的一声正中篮筐。
蒋乐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他们所站的位置距离篮球架足有半个场地之远，这人竟投出了一记完美的空心球！
“明天见。”
裴宇丢下三个字，拉紧肩上背包的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良久，韩喆才回过神来，小声嘟囔道：“操，出场费才200，忒少了。”

第04章 代写作业是另外的价钱
到底没什么深仇大恨，裴宇只用一个空心球就成功扭转了自己在韩喆心目中的形象，完成了由“孙子”到“裴神”的质的飞跃。
“你球技这么好，怎么那天不见你得多少分？”陆少航问。
“跟你说过了，看不惯打脏球。”裴宇用红笔圈出他的计算错误，说：“这里应该先算平方再算根号。”
“哦，”陆少航又问，“那你昨天的球怎么进的？远距离投篮有什么窍门吗？”
这个问题是韩喆一直缠着要他问的，他自己也很好奇。
“运气好，瞎蒙的，没窍门。”裴宇敲敲桌子，“可以回到正题了吗？”
陆少航拿起笔做做样子，目光却一直偷偷往旁边飘，裴宇耐着性子说：“又怎么了？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想问的、想说的都倒干净。”
陆少航有点挂不住面子，他放下笔，颇为严肃地说：“前几天你虽然跟我妈请假了，但她工作忙，忘了告诉我，害我在家等了你很久。”
对这最后一句的真实性，裴宇持怀疑态度。
“你以后请假直接找我，”陆少航打开微信，调出二维码名片，“你扫我。”
裴宇怔了下，说：“我没微信。”
陆少航抬眼看他，俊美白净的脸上交杂着被拒绝的诧异与羞恼。
“没骗你。”裴宇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是个百十来块的老人机，有实体按键的那种，除了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就没其他的功能了。
“它年纪应该比你还大吧？”陆少航惊讶地看着那支早已经市场淘汰的电子产品。
裴宇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打场球都能挣二百，就不能换部智能手机吗？用这个，别人想跟你视频都不行。”
“没有要视频的人，这个就够用。”裴宇说，“课程还剩三天，我会按时上门，你放心。”
补课一旦结束，就意味着要开学了，可陆少航还有一堆作业没有写。
其他科就算了，但数学和物理两门的老师最喜欢叫家长，陆少航不能不写。韩喆和蒋乐也开始狂补作业，但他俩的脑子跟浆糊一样，加起来还不如他一个人的好使，陆少航也不指望他们。
思来想去，他把求助目光投向了裴宇。
“代写作业是另外的价钱，”裴宇边整理东西边说，“而且你不觉得现在才补作业，有点晚了吗？”
陆少航手边堆着一叠空白试卷，各科老师是按照每天一张试卷的量布置作业的，加起来也近一百张了，他想想就头疼。
“少说风凉话，我给你加钱，”他抽出几张物理试卷，“先做这个。”
“那你给我多少？”裴宇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市场价是多少？”陆少航认真地询问。
裴宇狮子大开口：“五百一张。”
陆少航不悦地皱起眉头，裴宇不逗他了，把卷子整理放好，说：“你自己老实写，能做多少做多少，我待会儿就走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节课。
陆少航看他要把笔记本也收走，纳闷道：“那不是你给我整理的知识点吗？你要拿走？”
“谁说是给你整理的？”裴宇失笑，“我自己要用。”
陆少航更奇怪了：“你一个大学生，要高中的知识点做什么？”
裴宇没回答，只是晃了晃那本厚厚的笔记：“你如果想要，我复印一本送你。”
陆少航抹不开面子，冷嗤一声“不稀罕”，重新坐回桌前埋头补作业。
还没写几个字，楼下有人喊了一声“小航”，他怔了下，随即扔了笔，大步走出书房。
“妈？你怎么回来了？”
“项目谈成了，可以休息两天。”宋雅换好鞋，往楼上看了眼，“裴老师还在家呢吗？”
“正要走。”
“阿姨好。”裴宇背着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补课将近一个月来，这个偌大的家里总是空荡荡的，只有陆少航一个人，直到今天，裴宇才终于见到了这家的女主人。陆少航站在她身边，脸上虽然酷酷的没什么表情，但裴宇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喜悦。
“小裴快点过来坐。”宋雅请他去客厅坐，又把陆少航支去厨房切西瓜，才向裴宇问起这段时间儿子的表现。
裴宇看了眼厨房，陆少航正站在门缝后，冲他比划着胳膊。
张牙舞爪的，像只虚张声势的小老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对宋雅说：“他挺聪明的，记忆力不错，做题也能举一反三，只要端正学习态度，成绩会提高很多的。”
宋雅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这孩子脑子不算笨，就是贪玩，一点都不自律。”
“等开学了会好的，暑假里放松点也可以理解。”裴宇说。
“但愿吧……”宋雅正说着，陆少航端了一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西瓜放到茶几上，不咸不淡地说：“裴老师吃西瓜。”
“谢谢。”裴宇笑笑，但没有动。
“你这孩子，怎么笨手笨脚的？”宋雅无奈地摇摇头，对裴宇说：“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算是阿姨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小航的照顾和辅导。”
“阿姨太客气了，您难得回家，多陪陪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裴宇站起来，冲宋雅点点头，拿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宋雅也就不再多做挽留，她拍拍陆少航的肩膀，说：“替妈妈送送人家。”
陆少航应了一声，大步走去玄关换鞋，和裴宇一起出了门。
小区里的步道迂回曲折，两旁的绿化带里种着许多半人高的天堂鸟和冬青，两人并肩在阴凉里走了一段路，陆少航突然小声说了句“谢谢”。
裴宇不解：“谢我什么？”
“谢你没在我妈面前戳穿我。”陆少航一脚踢飞了路上的小石子。
“没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
陆少航自嘲地笑了下：“从小到大，除了我奶奶，就你夸过我聪明。”
他的神情有点落寞，裴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只能淡淡“嗯”了一声。
陆少航也没想多说，他脚尖一转，倒退着陪裴宇往小区门口走：“你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一号。”
“车票买好了？”
裴宇点点头，说：“你好好走路。”
陆少航突然停下，冲一步之外的人伸出手：“没有微信号，那就给我电话号码。以后有代写业务，我好联系你。”
裴宇看着他那张浸在暮色余晖中的脸，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从背包里找出一根水笔，牵过那只修长的手，在干燥温热的掌心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那等放寒假，约你出来打球。”陆少航罕见地冲他笑了笑，“拜拜。”
“拜拜。”
当晚躺在床上闲来无事，陆少航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但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一开始，他有点不高兴，不过因为他妈难得在家，他想好好表现，一直埋头狂补作业，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直到开学前的那一晚，他才把数学和物理的试卷补了个七七八八。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发现韩喆和蒋乐两人也跟他一样熬出了熊猫眼。
三人晃进教室里时，大部分人都到了，还分成了几个小组，有组织、有纪律地抄补作业。
韩喆大喊一声：“英语在哪儿抄？”
只见大家头也不抬，闲着的手齐刷刷地指向教室的东北角。
英语课代表站在那一脸无奈地说：“还有十分钟我就要去交差了，要补赶紧补，还有两个空座。”
“来了来了！”
韩喆和蒋乐争先恐后地往那边跑，陆少航压根没想跟他们抢，背着书包回了自己的座位。
前桌叶思佳放下小镜子回过头来，问：“前两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吉吉说你在家乖乖写作业呢，真的假的？”
陆少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写完。”
“那你还不赶紧补？小心被罚站。”
“困，我先睡会儿，班主任来了叫我。”陆少航把书包挂在桌角，就趴下去睡了。
他的座位挨着教室后门，单人座，睡觉也没人打扰。昨晚熬到了两点多，现在倦意翻涌，眼皮沉得根本睁不开。
还没等他睡踏实，叶思佳就用笔在桌下疯狂戳他膝盖，他皱着眉头躲开继续睡。
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感觉有人搬着桌子到他身边坐下了，他才不耐烦地抬起头。
高中前两年，他都是单独坐的，班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会故意往他身边凑。
怎么到了高三，又突然冒出个新同桌？
只见对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挽起一小截儿，正在用纸巾擦桌子，不经意地往他这边扫了一眼，正好与陆少航的目光撞个正着。
两人都当场愣住了。
“操！你怎么在这儿？！”陆少航惊得双眼皮都多了层褶皱，裴宇的表情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很少爆粗口，但这次不仅骂了，而且音量和震惊程度成正比，引得教室里所有人都往他们这个角落里看过来。
“陆少航你干什么呢？”班主任赵敏敲了敲黑板，厉声道：“开学第一天就睡觉，作业写完了吗？站起来！”
陆少航仍瞪着裴宇，起身时，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响声格外刺耳。
“还有谁没写完作业，别让我挨个点名，都自觉站起来。”
陆陆续续又站起一批人，班主任气得够呛，索性把他们打发到走廊罚站。
陆少航率先从后门出去了，韩喆紧跟着溜了出来，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怎么回事啊？他不是S大的吗？这也太他妈魔幻了……”
谁说不是呢？
陆少航靠着墙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疼。

第05章 换桌
中午12点的下课铃一响，韩喆仗着罚站的地理优势，第一时间往楼梯口狂奔，其他人也抄起饭盒从教室鱼贯而出，一个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争先恐后地直奔食堂。
韩喆边跑边回头对陆少航招手：“赶紧着，晚了就没鸡排吃了啊！”
话音未落，他就在拐角处和教导处主任汪立军撞了个满怀。
“跑什么跑！”汪主任四十出头，瘦高瘦高的，最喜欢背着手站在教室后门抓违纪，学生们背地里都叫他“汪狗”，“都说过多少遍了校内禁止奔跑嬉闹，你们是新生吗？都给我好好走路，一个个的要是把吃饭的这股劲头用在学习上，我跟你们老师少操多少心！”
韩喆嘿嘿一笑，趁汪主任不注意，脚底抹油溜了。
汪主任追着他下了一层楼，中气十足地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哪个班的，再有下次扣光你们的文明分！”
陆少航揣手倚着后门，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你不解释一下吗？裴老师。”
裴宇不免有些尴尬。
学校的事这两天才办好，他确实没想到会和陆少航同校，而且还做了同桌。
“还要现编吗？”陆少航语气不善，“那我换个问法，你s大的学生证，在哪儿办的？”
瞬间，裴宇的脸色沉了下去。
“效果逼真，花了不少钱吧？”陆少航讥讽道，“不过这个暑假你靠它挣了不少钱，应该回本了。下次还能换个人继续糊弄，一本万利，不亏。”
他这张嘴向来厉害，两三句话就把裴宇说得满脸阴霾，一双眼睛暗沉沉的，尽是慑人的怒气。
但陆少航根本不怕，谎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我还是给你提个醒，下次再给人做家教之前，先打听好了人家在哪个学校念书，免得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他冷笑着往旁边扫了一眼，两人的书桌并排放着，中间仅隔了两指宽。
“我吃饭回来前，把你桌子搬走。”
学校食堂分三层，按年级分在不同楼层就餐。陆少航他们开学后升到高三，就换到了一楼吃饭。他进去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蒋乐正在一处靠窗的四人桌冲他挥舞胳膊。
饭已经打好了，鸡排色泽焦黄油亮，配上两道风味小炒，卖相倒是不比外面的餐馆差，但一点胃口也没有。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没有？”蒋乐问。
陆少航摇摇头，事实就摆在眼前，裴宇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亏他还想过以后约裴宇一块出来打球，现在想想，真是傻的可以。
这不就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吗？
他打开手机的短信发件箱，那条杳无回音的问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讽刺。他先清空了信箱，又把裴宇拖进黑名单，淤积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才稍显疏散。
韩喆扒头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少航收起手机，拿筷子开始吃饭。
“他骗了你一整个暑假，不打算给他点教训吗？”韩喆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试探地问：“那……我还能去找他打球不？”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蒋乐没好气地扇了他一巴掌。
“开个玩笑嘛。在我这，篮球跟兄弟之间，我铁定选兄弟。”韩喆拍着胸脯保证。
“哦，”蒋乐奸笑着问，“那叶思佳跟兄弟之间，你选谁啊？”
“滚蛋！”韩喆立刻涨红了脸，作势要去打他，蒋乐偏要火上浇油，边躲边说：“不好意思我忘了，选择权根本不在你这边，你个怂蛋都不敢跟人家表白。”
“操，找抽呢你！”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回了教室，当时叶思佳正和两三个女同学聚在一块聊天，蒋乐故意把韩喆往叶思佳身上推，然后起哄地吹了声口哨。韩喆匆匆跟叶思佳道了句歉，就逃也似的去追蒋乐了。
这个小插曲没引起叶思佳的注意，她笑笑又继续和小姐妹聊天，关于裴宇的身高、血型、生日甚至还有家庭住址……说的头头是道。
陆少航不禁纳闷：“他才来多久，你怎么打听得这么详细？”
“早上我去老班办公室，她桌上有张资料表，我正好看到了。”叶思佳笑嘻嘻地说，“班上好不容易新来了个帅哥，当然要在第一时间掌握他的信息啦。”
“小心你男朋友吃醋。”陆少航提醒道。
“我俩暑假就掰了，”叶思佳信誓旦旦地说，“高考之前我要专心学习，谁也别想动摇我朝985、211迈进的决心。”
“那你还犯花痴？”
“帅哥可以用来欣赏，舒缓心情，你懂什么？”
陆少航确实不懂，也不想懂，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裴宇的桌子还没挪走。他问叶思佳：“他人呢？”
“被汪狗叫走了，”叶思佳冲他勾勾手，压低声音问：“看你上午反应那么大，你俩是不是认识？你有他微信吗？”
“不认识。”
陆少航转身去了厕所，回来时叶思佳的八卦小团体已经散了，但裴宇迟迟未归。他不想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只能暂且忍了，结果一直从午自习忍到晚自习，裴宇才回来。
他抱着一摞新领的教材，结实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绷起了青筋。
“抱歉，马上就搬。”
陆少航没搭理他，把笔在桌上转了一圈，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对应abcd四个选项，指哪选哪。
裴宇连书带桌子一块搬起来，往教室后排的另一个角落里挪。
由于空间有限，后排的人纷纷起身给他让路，闹出的动静不小。
正好班主任赵敏来查纪律，一进门就没好气地说：“一路走过来，就属咱们班上最闹腾，后面乱哄哄的在闹什么？裴宇你搬什么桌子？”
“挪地儿。”裴宇言简意赅。
“你想挪哪去？教室就这么点大，非往人堆里凑，不嫌热吗？”赵敏冲他摆摆手，“你搬回去，少航跟我来一下。”
前排很多人都在回头看，陆少航把笔一扔，起身去了走廊。赵敏问他：“你跟裴宇怎么回事？开学第一天就闹矛盾？”
陆少航两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黑漆漆的操场不出声。
他虽然对裴宇的欺骗行径感到气愤，但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也不许韩喆、蒋乐到处乱说。
赵敏放缓了语气，说：“我从高一就开始带你，知道你的脾气秉性，你是不是这两年习惯单独坐了……”
“那不能维持现状吗？”
“明年就要高考了，现在正是努力冲刺的时候。我打算在班上成立互助小组，学习好的可以带带成绩不理想的。你一直在中游晃荡，就不想往上冲一冲吗？裴宇他成绩不错，也许能拉你一把，老师也希望你明年最好能冲上一本……”
陆少航抿着嘴唇不吭声，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赵敏想了想，妥协道：“现在班级人数两两一桌正好，你要实在不愿意跟裴宇一起坐，那你就跟韩喆换地方。”
韩喆的位置不前不后，上课想开小差都不方便，更何况他还有个数学考145也要摇头说没考好的极品同桌，陆少航想想就膈应。
“就没别的选择了吗敏敏姐？”
“二选一，你想好了的话，待会儿晚自习结束就挪桌子。”赵敏不打算再给他商量的余地，“回去吧，赶紧把你的英语作业补上。”
陆少航不情不愿地回去了，裴宇已经把桌子搬了回来。两张课桌间的缝隙被刻意拉开了很多，约莫至少有十公分宽。
也就是这十公分，像道无形屏障，把他们隔成了两个世界。偶尔视线不经意碰上，陆少航都会率先撇开头，留给对方一个充满不屑的后脑勺。
裴宇理解他的愤怒，但并不打算多做解释，他只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做个隐形人。
陆少航对他的这点自知之明还算满意，也就没再提过换桌的事。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把操场照得白花花的一片，但大家对体育课的热情高涨不减。暑假后遗症还没消，每个星期最令人期待的就是周三上午这难能可贵的45分钟了。
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刚出教室门，体育委员刘嘉阳就冲上讲台，激情发言：“都赶紧着啊，听说隔壁两个班的体育课都被数学老师征用了，不想做题的跑快点！”
话音未落，大家立即呼朋引伴往外冲，欢呼着奔向那片蒸腾的热气。
韩喆看着陆少航身边的空位子，略微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今天能跟大神切磋一下球技呢，他怎么没来啊？”他撞了撞陆少航的肩膀，“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问我，我问谁？”
“你俩同桌，不问你问谁？”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就听前排照镜子的叶思佳头也不回地答道：“听说他请了半天病假。”
陆少航觉得不太可信，但也没追问，他巴不得裴宇永远不来上课。
“磨蹭什么呢？你俩快点，球场快没地儿了！”蒋乐在走廊上催促，陆少航把篮球带上，先出了教室。
韩喆回头看了一眼叶思佳，问：“你不去吗？”
“不去，太晒了，帮我请个假，就说我肚子疼。”
叶思佳对着镜子发愁，这两天睡得有点晚，今天早上额头冒出了一颗小痘，又红又痛，但还没有冒出白尖儿，她也不能把它挤破。
韩喆点头应了，走到楼梯口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在走廊上从外面敲了敲叶思佳身边的窗户，焦急地提醒她：“汪狗来了！别照了别照了！”
叶思佳赶紧把小镜子塞进课桌里，摊开一本习题集做冥思苦想状，等到韩喆放肆大笑着跑开，她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给我等着！”她探出窗去，韩喆已经跑没影了。
裴宇来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他把脚步放得很轻，在教室里躲懒的叶思佳和其他两三个女生聊得正欢，根本没注意到他。直到她们要结伴去上厕所，才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只见他趴在桌上，头埋进胳膊里，一只手搭在后脑勺上，手背青筋分明，指关节和虎口附近有几处大大小小的新鲜划痕。
“他怎么了呀？”
“嘘——人家睡觉呢，小点声。”
“赶紧上厕所去，待会儿下课了人就多了……”
“……”
她们携手出了教室，裴宇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但他没睡，他始终睁着眼睛。
两条胳膊搭起的方寸之地，此刻成了收留他的唯一港湾。
光线被挡在外面，眼前如同蒙了一团浓重的黑雾，任凭他怎样努力，都看不破、逃不脱。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小跑着进了教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裴宇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刚刚哭过，可眼神却锋锐而冷漠，透着一丝不好招惹的强悍。
“有事？”
桌边站着的是经常和叶思佳在一起玩的一个女生，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女孩子明显被他的戾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那个……你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第06章 道歉的套路
高三（2）班的体育课安排在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后可以直接去食堂吃饭。
陆少航他们打完球赛就先溜了，正好不用排队，等大部队赶到食堂时，他们差不多吃完了，完美错开用餐高峰。
陆少航今天进了几个三分球，心情不错，所以午饭他请客。韩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从食堂出来又嚷嚷着去小卖部，陆少航嫌热，就把饭卡丢给蒋乐，自己先回了教室。
当时教室里只有裴宇一个人。
他安静地坐在那写东西，手关节有明显的擦伤，额头似乎也红了一小片，陆少航不禁想起暑假里裴宇裹得严严实实的那次。
这人怎么总是挂彩？
大概是他打量的目光太放肆，时间又太长，裴宇朝他递来冷冷的一瞥。
沉郁的眼神令陆少航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敌意，也挑起了他压在心里好几天的怒意。
“你什么情况？骗人露馅被揍了？”钉在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尖锐，陆少航骨子里的恶劣因子被彻底激发出来，“瞪我做什么？你这种高材生难道没听过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话音未落，裴宇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擦着地板滑出很远。
见他这么激动，陆少航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脚。
裴宇握紧拳头又松开，竭力克制着情绪：“家教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类似于刚才的话，我只忍你这一次。”
“呵，”陆少航并不领情，“我今天也算开眼了，第一次见你这种骗人还骗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裴宇本想走了，一听这话又折返回来，猛地揪住陆少航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掼。陆少航反应也快，当即攥住裴宇的手腕，不甘示弱地回击。
两人推搡之间，桌椅被撞得七扭八歪，不少课本掉在了地上。
就在即将演变成斗殴时，韩喆和蒋乐一人叼着一根冰棍儿回来了。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劝架。
“不是都讲和了嘛，怎么掐起来了？”
蒋乐从背后摽着裴宇的肩膀，试图把人拽开，韩喆横插在中间当人肉盾牌，低声劝道：“有话好好说，别他妈在这动手。汪狗就在楼下转悠呢，你俩想背处分吗？”
陆少航才不在乎，一想到自己整个暑假都被裴宇耍得团团转，他就来气，因而钳着裴宇手腕的那只手又箍紧了些。
裴宇的脸色也很难看，紧紧攥着陆少航的衣领不肯放，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人死盯着对方，暗中角力，谁都不肯先退让一步。
相持不下时，叶思佳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裴宇你的手又破了！”
她忙打开塑料袋，拿出刚买的棉签和碘酒，着急地对那纠缠在一起的四个人说：“你们干什么呀？快点松开，别打架行不行！”
陆续有人吃饭回来了，怕把事情闹大，蒋乐和韩喆相继卸去力道。裴宇咬咬牙，最后给了陆少航一记警告的眼神，才松开手。
叶思佳想帮他给伤口消毒，裴宇冷淡地说了句“不用”，抬脚离开了教室。
顿时，韩喆心中警铃大作：“叶子，你买药干嘛？”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叶思佳竟然红了眼圈。
要知道她向来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少会露出这种委屈到想哭的表情。
“你别哭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韩喆慌了，手忙脚乱地从蒋乐的裤兜里翻出一包纸巾。他抽出一张递给叶思佳，故意逗她开心：“不会是镜子被没收了吧？没事哈，我明天赔你个新的。”
叶思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踢他一下：“我好不容易哭一回，你别打岔！”
“行行行，我不打岔。仙女落泪什么的多稀罕啊，我可得好好瞅瞅。”
叶思佳又拿纸巾丢他，等心情好点，才说：“我不是跟陈铭分了嘛，但他后悔了，这两天一直在缠我。刚才他又来了，把我堵在厕所里不让我走，还是裴宇帮了我。”
当时可把她吓坏了。
陈铭以为裴宇是她新交的男朋友，二话不说，抄起洗漱池里的拖把就想揍人。裴宇一开始没想还手，直到额头挨了一闷棍，他才回击。
不过两三招下来，陈铭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他，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扭头跑了。
“我看裴宇的手擦伤了，就去校医务室买点药，哪知道回来就看到你们三个在欺负人家。”
陆少航越听眉头拧得越紧，韩喆激动地破口大骂：“我就说那个孙子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缠着你你怎么不跟我们说？我找他算账去！”
“别！”叶思佳急忙拽住他，“他正不痛快呢，你现在去找他又得打起来。这几天晚上放学后我先跟你们一起走吧，过几天他觉得没意思应该就放弃了。”
韩喆被她牵着手，心思霎时间都飞到九霄云外了。蒋乐暗骂他没出息，替他应了叶思佳的话：“没问题，保准每天把你安全送回家，放心吧。”
“谢谢，”叶思佳看向陆少航，“其实裴宇人挺好的，我都没跟他说过话，他都肯这么帮我。你俩要是有误会就早点说开吧，大家好歹也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太僵也不好。”
陆少航确实有点后悔。
刚才他故意挑难听的话说，肯定伤到裴宇的自尊心了。没想到人家竟然是英雄救美受的伤，这让他着实感到惭愧。
但让他道歉，他一时半会儿又拉不下脸。
他捡起地上的书，其中一本正是裴宇在暑假里整理的知识点，笔记的封面已经被踩脏了，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午自习快结束时，裴宇才回来。
书桌不知道被谁整理过，书本码放得还算整齐，桌面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有一盒创可贴、一瓶碘酒和几根棉签。
袋子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上午谢谢你，药就收下吧^_^
裴宇向前看去，正巧叶思佳回头冲他笑了笑，他犹豫了下，并没有拒绝。
这是他转学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谢谢。”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叶思佳摆摆手，撕了张纸条“唰唰”写了两句，团好后丢给裴宇。
——能问问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当然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裴宇的额头确实挨了一棍子，但他手上那些类似于被小刀划伤的痕迹，显然与今天的事无关，她有点担心。
纸条很快被弹回来，背面多了一行简短的回复——骑车摔的，谢谢关心。
叶思佳当然不信，但是人家不想多谈，她也就不再多问。她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权当不知道这回事。
陆少航心不在焉地转着笔，不时往旁边瞄一眼。裴宇的手腕有一圈很明显的印子，时间一长就变成了刺目的青紫色，扎得他很不舒服。
他向来爱憎分明，做事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他欠裴宇一句道歉。
话说不口，他就模仿叶思佳的套路，第二天早早的赶到学校，抢在裴宇来之前，做贼似的往他课桌里塞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并在瓶盖里嵌了张道歉纸条。
可能是药瓶放的位置太靠里，裴宇根本没有发现。他只能趁裴宇课间去厕所的机会，悄悄把东西往外挪了挪。
但裴宇偏要跟他作对似的，一整天下来，手都没有往课桌里的伸一下。直到晚自习时，这瓶被寄予厚望的喷雾才终于得见天日。
然而，裴宇只随便看了一眼，就把药瓶放了回去。
陆少航实在忍无可忍，假装咳嗽了两声，裴宇侧头看他，他瞪大了眼睛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往他的课桌里飘。
也不知是裴宇没理解他的意思，还是根本不想理他，完全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陆少航又使劲咳嗽两下，这次裴宇连眼神都不分过来了，反倒是前排的人纷纷回头，尤其是韩喆和蒋乐，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紧张，生怕他们俩再打起来。
屡试无果，陆少航没好气地摊开一本练习册戳在书架上，挡住了自己的脸。
等放学铃一响，他连书包都没拿就走了，也没有等韩喆和蒋乐。
叶思佳边收拾书本，边回头对裴宇说：“你是不是住恒苑那边？我们几个顺路，要不要一起走？”
“我还有两道题要写，待会儿再走。”裴宇婉拒道。
“那我们先撤了，拜拜。”
裴宇点点头，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笔，从课桌里掏出那瓶气雾剂。
藏在瓶盖里的纸条，字迹意料之外的工整。
——口不择言，我道歉。
怪不得那人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的，又是叹气又是咳嗽，真是一点心事都藏不住。不过陆少航能够低头道歉，确实让裴宇感到意外。
他把纸条放好，用药喷了喷手腕，又把药瓶放了回去。

第07章 抄作业的正确方法
早自习过后，各科课代表忙着收作业，有的人没写完，边低头狂补边跟课代表讨价还价争取时间，教室里乱哄哄的，听得陆少航头疼。
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后悔，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往药瓶盖里塞纸条的这种做法会显得他很扭捏矫情，一点都不酷。
可裴宇已经知道了那瓶药的存在，他也没办法再偷偷拿回来当做无事发生。
“发什么呆？”叶思佳回头敲了敲他的桌子，“你作业呢，都等着你往前传呢。”
他昨晚连书包都没拿，作业当然一个字没写。
叶思佳服了，因为很多人没完成暑假作业，班主任才撂过狠话，说要好好纠正一下班里人的学习态度，对待作业不认真的人自然是重点修理对象，陆少航居然敢顶风作案。
“你等着挨罚吧。”
果然，等到英语课的时候，班主任赵敏黑着张脸进了教室，把一沓试卷往讲桌上重重一放，就直奔主题，开始训话。
“暑假都玩疯了，心还收不回来是吧？我前两天才说的话，你们一个个都当耳旁风了。今天的作业有八个人没交，都是谁，自觉点站起来。”
陆少航坦率地起身，叶思佳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又是你们几个，后面站着去。”赵敏拍了拍手边的试卷，“交了作业的也别以为就能糊弄过去了，但凡用点心，也不至于抄作业的时候把人家的名字也抄进去。”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赵敏没好气地说：“笑得挺开心啊韩喆，说的就是你，给我站起来。”
韩喆一愣，旋即在一阵哄笑声中低低骂了句脏话，自觉走去教室后排加入罚站的队伍。
训话持续了将近半节课，剩下的时间进行随堂测验。不及格的要罚抄单词两百遍，过后还要去办公室继续挨训写检查。
罚站的肩膀挨着肩膀，站成了一堵人墙，陆少航嫌挤，就在自己的座位那站着。
测验的内容不多， 只有十道语法选择题和三篇阅读理解，不过阅读理解偏难，有很多生僻词汇，陆少航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开始用老方法。
裴宇看他转一圈笔就在纸上勾一下，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一篇阅读理解，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算陆少航把他当骗子看，但他自问暑假里已尽到一个家教的责任，而且职业习惯还在，他犹豫了下，还是按住了那只转笔的手。
陆少航一怔，转过头，正巧看进裴宇的眼中。
斜进教室的阳光，偏爱般地将裴宇独自圈进光晕里，浅金色的光将那双向来漆黑的眼睛染成淡褐色，干净而迷人。
陆少航竟一时间忘了要甩开他的手。
“好好做题。”裴宇小声对他说。
手腕上那股干燥温热的触感像是要达到了燃点，陆少航猛地甩开。
“要你管，”他把笔转得更快，咬着牙根说，“嫌吵也没用，我做题就这样。”
“你这样能做对几道？”
“反正比好好做题对的多，”这不是气话，而是陆少航综合以往的经验得出的结论，“运气好的话还能及格，不然你替我写检查吗？”
裴宇瞟了一眼他的试卷，耸耸肩说：“很负责地告诉你，你这次的运气不怎么样。”
陆少航的手抖了一下，水笔从指尖滑脱，在桌上滚了两圈后，掉在地上。
裴宇弯腰给他捡起来放回桌上，继续做题，不再说话。陆少航心不在焉地勾了两下，眼神不受控地往旁边飘，暗暗对比裴宇和自己的答案。
一个也没对上。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裴宇的又不是标准答案。
他硬着头皮继续转笔大法，等做完了又不死心地偷瞄裴宇的试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桌子似乎离近了点，他只要一低头，裴宇的卷子上写了什么，简直一览无余。
然后他发现，自己完美避开了裴宇的全部选择。
不及格没什么，但如果得个零分，估计班主任得气炸。
那可不是简单的一篇检查就能应付过去的。
他纠结了下，还是选择暂时相信裴宇，用笔在自己的试卷上一顿涂改，改完这面，裴宇适时地把试卷翻过来，将另外一面亮给他。
陆少航确定裴宇是故意让他抄的了。
看来裴宇应该发现了瓶盖里的纸条，并且接受了他的道歉，现在的举动应该算是示好？
他边想边抄，抄完时正好下课铃响，老师让从后往前传试卷，裴宇把自己的那份交到陆少航手里，提醒道：“检查下你的名字写对没有。”
陆少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怕自己跟韩喆一样犯蠢，还是匆匆瞥了一眼署名，确定没问题后才交出去。
成绩出来的很快，晚自习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
不仅及格了，而且还是高分。只是——
“你的分怎么比我低？”陆少航很意外，他明明就是照抄裴宇的，按道理来讲两人的分数应该一模一样。
裴宇说：“我改了几个答案，不然照你那种抄法，咱俩现在都得去办公室写检查。”
陆少航一时语塞，但转念想起当初裴宇打球装瘸的事，也就不吃惊了。
高材生做事就是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考虑的要全面，不然自己也不会一整个夏天都被蒙在鼓里。
真是个聪明的骗子。
不过他虽逃过了罚抄单词和检查，还是逃不过办公室训话，因为他的卷面实在太烂，一道单选题恨不能把全部选项都写上去，然后再用排除法把错误选项涂黑。
乍一看，说是草稿纸都不为过。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卷面的重要性，陆少航时不时地“嗯”上一声，等听到对方的嗓子都哑了，他才开口：“敏敏姐你歇会儿。”
赵敏“唉”了一声：“我这都是为了谁？”
“我以后一定注意，你喝点水，别生气。”陆少航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过十分了，“我先回家了。”
他先去教室收拾书包，下楼在车棚拿车时，隐约觉得前面那人像是裴宇。
对方骑着一辆黑白相间的自行车，车子虽然擦得干净泛光，但遮盖不住破旧的本质，一路吱吱呀呀的响个不停，让陆少航想起了那部早已落伍的老人手机。
裴宇在十字路口转弯，拐进了一条小吃街。陆少航回家也正好路过这个街口，他没跟进去，只是停在原地，远远地瞧裴宇锁好车子，进了一家小面馆。
不过半分钟，裴宇拎着两袋外卖出来了。他套了件外卖小哥的马甲，骑上店门口的一辆电瓶车，朝街口这边驶来。
陆少航赶紧躲进行道树的黑影里，看着裴宇像阵风一样刮过，钻进了对面的小区，没多久又回了面馆，在后门那里帮忙卸货。
临睡前，他满脑子都还是裴宇赤着双臂扛面粉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裴宇的身材很好，肩宽胸阔，腰窄腿长，已经褪去了青春期的青涩，显露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特征。
只是夜里下了一场秋雨，第二天气温骤降，裴宇穿了件长袖校服，把那具极富力量感的漂亮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宇总觉得一上午陆少航都在偷偷打量自己。
“没什么，”陆少航起身往外走，顺口问道：“不去吃饭？”
裴宇有点诧异，陆少航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前两天的关系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并不适合这种闲聊。于是他不等裴宇回答，就大步离开了教室。
在食堂里就餐还是那个靠窗的四人桌，韩喆和蒋乐并肩坐在一边，陆少航单独坐在他们对面。
“再过几天，咱们这桌是不是就坐满了？”韩喆突然问，蒋乐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好奇地竖起耳朵：“什么什么？你跟叶思佳要成了么？”
“不是，你问少航啊。”韩喆在桌下踢了陆少航一脚。
陆少航抬眼扫了下对面的两个人，淡淡地道：“问我什么？”
“跟哥们说实话，你跟裴宇是不是和好了？”韩喆此话一出，蒋乐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开学那天两人差点打起来，这才过去几天，就能冰释前嫌？
这可不像陆少航的风格。
“无聊。”陆少航继续吃饭，不打算多说废话。
“别不承认啊，我刚才还听见你问他要不要来一起吃饭呢。”
“我就是随口一问，没那个意思。”
“还嘴硬，咱俩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吗？”韩喆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人家帮你搞定了英语测验，你确实该请他吃顿饭。”
“他好像不怎么来食堂，”蒋乐四处看了看，果然没找到裴宇的身影，“听说他天天在教室里啃面包。”
韩喆嗤笑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他啃面包了？”
“我听叶思佳说的，”蒋乐说，“她看见好几次了。”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韩喆关注的重点瞬间跑偏，他把筷子一扔，搂住蒋乐的脖子，开始进行“友好”盘问。
两人打打闹闹的，连陆少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第08章 酸酸甜甜
陆少航两手各拎着一个袋子，快步进了教学楼，等呼吸变平缓，才放轻脚步走向班级教室。
蒋乐说的没错，裴宇确实在啃面包，还是那种一看就很难下咽的干面包。
这让他很难理解，裴宇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晚上怎么还有力气去面馆帮工？而且他在暑假赚得不少，为什么不舍得拿出一点来改善自己的伙食？
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这么缺钱吗？
陆少航先把几个餐盒放在桌上，这是他在校门口的餐馆打包的四个菜和两份米饭，又变戏法似的，从一个袋子里倒出了许多零食。
因为东西太多，桌子又被书本占了一半，各种小零食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你搞批发？”裴宇边帮他捡东西边问，陆少航夺过他手里的那袋薯片，没好气地说：“嘴真欠。”
“彼此彼此。”
陆少航瞪着他，把那些零食一股脑地往自己课桌里塞，盛不下的又装回到袋子里，然后挪开桌面上的书本，独自享用起面前的菜肴。
裴宇抽出本习题集，打算做两道题就睡一下，结果刚读完题干，就听见“啪”的一声，陆少航把一双筷子拍在他桌上。
这是陆少航今天第二次从裴宇那张帅脸上看到诧异的表情了。
“买多了，你也吃点，不然浪费。”
“你点餐的时候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哪那么多废话？”陆少航自作主张地把两个餐盒放到裴宇面前，又把米饭递过去，“本来约韩喆一起吃的，但他放我鸽子。”
见他不动筷，陆少航又说：“不吃的话，帮我扔掉。”
他脸上酷酷的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宇看，好像对方再不动筷子，他就要把裴宇连同饭盒一起扔进垃圾桶。
凶巴巴的，却不带敌意，口不对心的样子竟有点可爱。
“笑什么？”陆少航微微皱起了眉。
“没什么，”裴宇摇摇头，嘴角噙着笑意，“只是没想到我们两个会在一起吃饭。”
陆少航发现他笑起来时，右侧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笑容因而显得有点坏坏的，很是撩人。他快速收回视线，扒拉着米饭小声说：“一顿饭而已，就当我谢你昨天的帮忙。”
“不用谢。”裴宇拆开了一次性筷子。
为了夹菜方便，裴宇把书桌挪近了点，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吃饭，没人说话，气氛难得的和谐。
陆少航心想，如果裴宇能金盆洗手不再行骗，他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怎么样！我就说他俩和好了，你看看你看看，”韩喆激动地拉过蒋乐，颤抖的手指恨不能去戳陆少航的脊梁骨，“航航你竟然抛下我们两个，出来偷吃！”
“不错不错，四菜一汤，比在食堂吃得好。”蒋乐感慨道。
“早知道咱一起出去吃啊，你在食堂吃到一半自己跑出来算怎么回事？”韩喆不依不饶，三言两语就把陆少航的谎话揭穿了。
裴宇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少航，陆少航一僵，打了个饱嗝。
韩喆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只当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他开心地拍了拍裴宇的肩，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打场球？我真的想跟你切磋切磋。”
“周末不行，可以约在体育课。”裴宇说。
“没问题！”韩喆嘿嘿一笑，“之前的事就当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就是哥们儿了。”
裴宇点点头，从陆少航手中拿走筷子和饭盒，说：“我收拾吧。”
他把垃圾装袋系好，去扔时听见教室里陆少航追着韩喆小声地骂他多嘴，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去走廊尽头的厕所洗手。
零食实在买的太多，即便被韩喆和蒋乐抢走了一些，剩下的仍旧塞满了陆少航的课桌，拿书都不方便。
陆少航若无其事地把两包薯片丢给前座的叶思佳，又拿出几袋奶黄包扔到裴宇的桌上：“我这放不下，你吃吧。”
“那我帮你放着，你饿了再吃。”
“不用，我真吃不下。”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吃不完，陆少航一直没闲着，有空就吃，课桌里的零食才下去一小半，他就瘫在座位上不动了。
连晚饭都没去吃。
“怎么了？”裴宇看他脸色不好，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直皱眉，便问了一句，结果换来陆少航神色复杂的一瞥。
陆少航把脑袋换个方向，面冲着墙，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旁边椅子响了响，他侧耳听见裴宇起身出了教室，没多久，人又回来了，对他说：“起来，把东西吃了。”
“少烦我。”
“你应该是下午吃多了，不消化。”
陆少航一听更生气了，心想我这都是因为谁？
裴宇看了会儿他的后脑勺，低声道：“午饭和零食，谢了。”
陆少航瞬间哑火，转过有些僵硬的脖子，裴宇又对他露出了那个浅浅的酒窝。
陆少航撇开目光，冷冷地说：“……不是专程给你买的，”顿了顿，又加了句“不用谢”。
“那把它吃了，”裴宇把药片抠出来放在他掌心，“能好受点。”
“什么东西？”陆少航看那个药片足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不禁拧起了眉。
他从小到大就是吃药特级困难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他妈为了让他吃药，把药片磨成粉末，用水化开一点，一勺一勺强塞硬灌地喂他吃。
他记得自己哭得跟杀猪一样，那股苦味也在味蕾上扎了根，只要一看到药片，它就会在口腔里复活蔓开。
“消食片，”裴宇说，“嚼碎了再咽。”
“拿走，我不吃。”陆少航恨不能一步退到教室外面去，裴宇好笑地把他拽回来，“你跑什么？这东西又不苦。”
陆少航满脸的不相信。
“真的不苦，”裴宇自己嚼了一个，“看见没？跟糖一样，挺好吃的。”
“你少在那演。”陆少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没演。小孩子吃这个跟玩一样，你都快18了，难道还得让人哄着吃？”
虽然明知道是激将法，但陆少航不想在裴宇面前丢份儿，咬了咬牙，眼睛一闭，豁出去似的把消食片塞进嘴里。
一丝甜味率先在舌尖绽开，像颗沾了点面粉的橘子糖，口感有点奇怪，但确实不苦。
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他睁开眼，撞上一束浅笑温柔的目光。
一瞬间，酸酸甜甜的味道像炸开的烟花，弥漫了整个口腔。

第09章 嘻嘻
“你猜我周末逛街的时候看见谁了？”周一一大早，叶思佳刚进教室就迫不及待地和陆少航说起了周末的见闻，“我居然在奶茶店碰见裴宇了！”
“哦。”陆少航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给点反应好不好？”叶思佳敲敲桌子，“最近总能听见你俩在后面嘀咕，应该是和好了吧？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同桌的动态呢？”
“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八卦。”陆少航说。
叶思佳也不生气，笑容反而更加明媚：“我跟你说，我周末去补习，裴宇居然就在我们那个补习班的楼下奶茶店打工！我那杯奶昔还是他做的呢，味道超级好！你说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嗯？”陆少航不太懂她的逻辑。
“装什么傻，”叶思佳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当然是暗示我要走桃花运啦。”
陆少航冷嗤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说高考前要专心学习的？这才几天，就全忘了。”
“没办法，谁让裴宇长得那么帅，正合我的胃口。帅哥在颜狗的世界里总是有特权的。”叶思佳扁扁嘴，“我可以为他破例。”
“花痴。”陆少航十分无语。
这时韩喆从教室外晃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你俩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秘、密。”叶思佳调皮地冲他眨眨眼，韩喆一瞬间来了勇气，向她发出邀请，“国庆长假咱们几个一起去秋游吧，以后想约着出去玩都难了。”
叶思佳“唉”了一声：“我妈早就把我安排明白了，我得接着去补习，连半天时间都抽不出来。”
韩喆不禁失落。
他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跟她表白，稿子都打了几个版本，没想到居然败在第一步的邀约。
事没办成，他打游戏都心不在焉，害得陆少航和蒋乐的排位名次跳崖式下降，蒋乐一气之下，干脆拖着他去找叶思佳。
陆少航本来不想凑热闹，但待在家里也无聊，就跟着一起去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补习班就设在商业街的一栋临街商铺的高层，街上人来人往的，韩喆怕万一表白失败，反而被路人看笑话。
“你怂个屁！”蒋乐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她就下课了，我到时候把她叫下来，你俩单独找个地方去聊，我跟少航给你打气。”
陆少航敷衍地“嗯”了一声，视线随意扫向四周。
这趟街上的甜品饮料店真不少。
韩喆做了几次深呼吸，精气神再次提振起来，他握紧双拳，眼神坚定地望向楼上辅导机构的广告牌：“老子豁出去了！呼——”
三人站在街对面，没等一会儿就见叶思佳背着包从观光电梯里走了出来。她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至少给这场表白开了个好头。
她快步进了十米之外的一家甜品店，蒋乐催着韩喆赶紧追上去，又笑嘻嘻地拉着陆少航跟在后面，打算等韩喆成功了再冲出去起哄。
他们两个没进店，就在外面趴在玻璃上向里张望。
陆少航觉得这样有点傻，假装不认识蒋乐，刚想站远些，就听到蒋乐惊讶地骂了一声“我操”，然后如同一阵旋风冲进了店里。
陆少航不明所以，快步跟上。
这家甜品店店面不大，除了点餐的吧台，只放了四张小圆桌，店里除了有两个女生在靠窗的座位聊天玩手机，就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叶思佳坐在靠近吧台的那张小桌边，韩喆把她护在身后，正面红耳赤地和另外一个男生对峙。
这人他们都认识，就是叶思佳的前男友——陈铭。
因为晚上放学后叶思佳都跟韩喆他们一起回家，陈铭一直找不到机会跟她接触，他打听到叶思佳要在小长假时补课，这几天就暗中跟着，又发现她课后总爱来这家甜品店坐很久，于是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你到底想干嘛？”
叶思佳既生气又无奈，当初她就是架不住陈铭的疯狂攻势才答应了要跟他试试，但两人话不投机，他们连手都没牵就散了。
“咱们分手时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又反悔，这么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
“我就是要你一句实话而已，”陈铭斜挑了下眉，目光如刀一般剜向吧台，“你跟我分手，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叶思佳叹了口气：“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咱俩掰了就纯粹是性格不合适，不关别人的事。”
“放屁！”陈铭突然激动起来，韩喆按住他的肩膀使劲往后推，粗声道：“离她远点！”
“你又算哪根葱？”陈铭反拧住韩喆的手，怒气冲冲地瞪着叶思佳，“怪不得急着把我甩了，你的备胎还挺多啊，之前还他妈跟我装矜持……”
“你把嘴放干净点！”韩喆拔高了声音，两人推搡间撞到了旁边的小桌，引来店内所有人的注意。
蒋乐和陆少航也上前帮忙，三人把叶思佳全方位地保护起来，陈铭越发激动，开始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吐。
店内的两位顾客赶紧拿上饮料杯子走了，一些想买东西喝的人见到这副阵仗也不敢进店，陈铭犯起浑来不管不顾的，把叶思佳吓得红了眼圈儿。
这时，从吧台后的配料间里走出一人，仗着身高优势，力气又大，不由分说地把胡闹的陈铭拖到店门口。
“要闹请出去，不要影响店里生意。”
随即，陈铭就被猛地推了出去。
他差点摔了个踉跄，怒气更盛，当即破口大骂，叶思佳觉得丢脸，又害怕不敢走，缩在座位上低头掉眼泪。
陆少航看着裴宇像拎小鸡一样把陈铭赶出门，又把叶思佳带进员工休息间，然后又看着他走到了自己面前。
“发什么呆？”裴宇冲他扬扬下巴，“先把疯狗撵走。”
“……嗯。”陆少航回头看了他一眼，裴宇穿着甜品店的围裙，腰间系带一勒，劲腰长腿越发显眼。
陈铭还在骂街，嗓子都快哑了，见到陆少航出来才消停了点。
因为他爸在陆少航家里的公司做高管，他有点怕陆少航，但又自相矛盾的，暗暗带了点莫名其妙的敌意。
“今天这事我不冲你，你也别多管闲事。”
陆少航说：“你骂的都是我朋友，这不叫多管闲事。而且你在这闹，自己不嫌丢人？”
陈铭气冲冲地说：“被劈腿的又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陆少航懒得跟他废话，掏出手机边翻通讯录边说，“我帮你叫司机来，早点回家写作业。”
“不用你管！”陈铭急忙拦下，事情要是捅到他爸那里，他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这就是他讨厌陆少航的地方，总是仗着家里的关系，对他颐指气使。
他不甘心地朝店里望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走了？”裴宇推门出来，朝街道两边看了看，“他好像很怕你。”
陆少航摇摇头，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黑色围裙：“这事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我没事，你去劝劝韩喆吧，我看他挺激动的。都高三了，别整天想着打架斗殴，这会儿闹出事来对谁都不好。”裴宇建议道。
陆少航轻笑了下。
“笑什么？”裴宇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爱说教的这股劲，是不是当家教练出来的。”
现在他们俩的关系比以前缓和很多，陆少航这话虽然还是带了点刺，但开玩笑的意思更多，裴宇也不跟他较真，只笑了笑就转身进了店。
表白被搅黄了，韩喆气得不轻，要不是蒋乐和叶思佳全力拦着，他一早就冲出去和陈铭打起来了。
“你骂他过过嘴瘾就行了，还真想动手？”陆少航说。
“操，老子又不怕他！”韩喆一脸愤愤，“反正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好打一顿出出气。”
“事情如果闹大了你怎么收场？为了那种人背处分，不值得。”陆少航劝道。
韩喆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气不过那孙子整天骚扰叶子。”
叶思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越生气，他越来劲，还是别理了。碰见他算我倒霉。”
“那就这么算了吗？”韩喆不甘心地捶了下桌子，陆少航说：“看他表现吧，真想修理，以后有的是机会。”
最后，韩喆心不甘情不愿地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恶气。
可没消停两天，一条qq匿名消息直接炸了他们的同学群。
【都还不知道吧？高三2班新来的转学生裴宇，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杀人犯，以后大家见了他一定要绕道走，说不准哪天就掏出刀子来捅你几下呢。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嘻嘻。】

第10章 流言
“我操！”
韩喆险些惊掉下巴，叼在嘴里的半根油条“啪嗒”一声掉进了粥碗里，他也顾不上那么多，捧着手机往陆少航面前凑，“你赶紧看看，真的假的？”
陆少航最烦他这一惊一乍的劲儿，芝麻大点的事都能让他咋呼得像天塌下来似的。
“你说他这人怎么回事啊？才转学过来就闹这么大一出……”韩喆自顾自地嘟囔着，低头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翻着翻着，手机就被夺走了。
只看了两眼，陆少航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个qq群是当初他们升入渝城一中时随便加的同级生群，里面人不多，但几乎每个班的都有。
群内大多都是约着开黑打游戏或者吐槽老师的，经常发言的就那么几个人，升入高三后，因为学习任务重了很多，这个群最近都没什么人说话了。
可现在，那条匿名消息如同一记深水炸弹，把常年潜水的人全部炸了出来。
一串串问号和感叹号飞速刷屏，转眼间就是99+。
“这事吧，有点神奇。”韩喆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压低声音对陆少航说：“你还记得暑假里咱跟裴宇刚认识那会儿，我还开玩笑说过他的发型跟刚从看守所出来的一样吗？”
陆少航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不会这么巧，被我说中了吧？”韩喆倏地瞪大眼睛，把音量降到最低，“匿名消息难道是真的？！”
“长点脑子。”陆少航团起手里的纸巾，精准地砸中他的额头，“那条消息阴阳怪气的，你也信？”
韩喆“嘶”了一声，捡起纸团想丢回去，陆少航已经端起餐盘往食堂门口的回收处走了。
他赶紧追上，回归正题：“话说回来，阿姨找他给你做家教的时候没做一下背景调查吗？”
陆少航摇摇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裴宇不过是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而已。当初做假证冒充s大高材生，顶多是为了能找份家教的兼职出此下策，不能因为这一次行骗，就给对方扣一顶十恶不赦的帽子，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如果裴宇真的背了人命，怎么可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念书？
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他这是得罪人，被整了？”
韩喆很是纳闷，裴宇才转学过来一个月，能得罪谁？
忽瞥到陆少航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一拍脑门，惊道：“我操，那孙子疯了吧？”
“嘘——”陆少航提醒他，“先找到证据再说。”
“可他匿名了怎么搞？”
“群里一共三十多个人，你挨个要当天的聊天截图，能费多少劲？”
韩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搂着他的肩膀去小卖部给值日的蒋乐买面包和牛奶，两人再一起回了教室。
这个时间点，走廊上聚着很多人。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些人都堆在2班门外，探头探脑的，不时交头接耳说上几句，脸上挂着或惊或奇的表情。
“估计都是冲着裴宇来的。”
虽然还拿不准那条消息到底是真是假，韩喆还是不免对裴宇感到同情。
毕竟，这事他属实无辜。
“也不知道他自己听没听说qq群里的事。”
陆少航冷淡地扫了眼走廊上的人，长腿迈进教室的后一秒，门被大力地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又把桌前的窗帘放下来，挡住外面惹人厌烦的刺探目光。
“谁惹你了，发这么大脾气？”
裴宇问他，神情自然，明显对那些背后中伤还一无所知。
“烦。”陆少航坐下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梢斜挑着看向他，“怎么又没去食堂？你打那么多份工，不至于连这点钱都不舍得往外拿吧？”
裴宇说：“早饭我在家吃过了。”
韩喆戳在一边欲言又止，陆少航给他使了记眼色，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流言插翅似的在高三年级间传开，没过几天，就落进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当时他们正在上体育课，本来约了隔壁班的几个男生一起打球，但对面一见阵容里有裴宇，就开始找不痛快。也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嘟囔了句“劳改犯”，声音虽小，却如一道晴天惊雷，“轰”地炸开了。
空气陡然变得焦灼，陆少航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边。
“你说什么？”
裴宇的脸色沉得吓人，锋利的眼神让对面的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韩喆怕他动手，想劝一劝，却被猛地甩开。
幸亏陆少航伸手扶了他一下，不然肯定要摔。
裴宇径直揪住那个大嘴巴的球服，用蛮力把人拖出保护圈，拽到自己面前，又沉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那人心里发怵，但脸上又挂不住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嚣张个屁！全学校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了，你要是敢动我，他们立刻报警你信不信？！”
裴宇攥紧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没有血色，陆少航领教过他的厉害，赶紧握住他的手劝道：“冷静点，要是见血就不好收场了。”
裴宇咬咬牙，终究还是松了手。
他退后两步，凌厉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可陆少航从那双通红的眼底看到了强烈的愤怒与憎恨，不由得感到阵阵心惊。
等裴宇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
“你们他妈注意点，没谱的事别瞎说！”韩喆指着对面的几个人厉声警告，瞥见陆少航也走了，他把球一扔，大步追上去。
操场东南角有座小礼堂，只有举办校庆或者开学、毕业典礼这种大型活动时才会用，平时闲置着，很少有人去。
陆少航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回响。
他拦住韩喆，面朝外站在檐下，没进去打扰。
“操——！”礼堂内突然爆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韩喆吓了一大跳，不禁有点担心：“要进去看看吗？”
陆少航摇摇头，拽着他又走远了点。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陷入一片令人发慌的死寂中。过了很久，背后才响起脚步声，陆少航转过身，见裴宇从礼堂走了出来。
因为他低着头，陆少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初见时那股连阳光都刺射不透的沉郁再度复苏，将刚才那些激烈的负面情绪全部压在阴影中，独独剩下一具冷厉的躯壳，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指骨处渗出的血星星点点模糊成了一片暗红，看上去有点骇人。
陆少航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视线。
韩喆重重叹了口气：“陈铭真他妈缺德，裴宇也是倒霉，咱们要把这事告诉他吗？”
想到刚才那声撕裂般的怒吼，必然是情绪压抑到极点才有的爆发，陆少航抿了抿唇，才说：“等等吧。”
吃完午饭回教室，裴宇的座位上没人，听叶思佳说教导主任刚刚来过，把人叫走了。
直到晚上放学，他都没回来。
第二天，裴宇右手缠着绷带上了半天的课，下午又不见了人。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有人见到两个便衣警察把他押走了，再加上他右手有伤，谣言越演越烈，多难听的话都有。
韩喆不禁犯起嘀咕，陆少航凉凉地瞥他一眼：“别人不知情乱说就算了，他手上的伤，你难道不清楚？”
“可他真的有点奇怪啊，”韩喆说，“你忘了那次他在教室里差点跟你拼命吗？那时候你不过说了句骗子而已，这次呢？什么乱七八糟的脏词都有，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这……不是心虚吗？”
陆少航拧起了眉。
“当然我也觉得那些‘暴力狂’‘杀人犯’什么的太他妈离谱，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跟他做朋友的话，还是先了解清楚他是个什么人才行。”韩喆郑重地说。
陆少航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入秋后天气反复，气温骤降，因为贪凉患上重感冒的人不在少数，今天班里请病假而缺席的，差不多有十来个。但生病也逃不过作业的魔咒，班主任赵敏让同桌或是住处临近的同学把各科作业整理好，等放学后各自捎回去。
可从头到尾，没提过裴宇的名字。
“敏敏姐，”陆少航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单手插兜杵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我有话说，方便出来下吗？”
赵老师跟他去了走廊尽头，笑道：“什么事这么神秘，还得出来说。”
“没什么，”陆少航说，“就是想问裴宇还来不来，不来的话他的书桌什么时候能收拾走。”
“这话问的，他就是请了病假而已，你……”赵敏看他紧绷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你也听说了是吗？”
最近相关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都闹到校领导那里去了，影响十分恶劣。
“他会受处分还是退学？”陆少航问。
“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裴宇的情况学校都很清楚，他暂时不来也是对他好。你别瞎打听，好好回去上课。”赵敏拍拍他的后背，“回去多穿点，没见班里已经病倒一片了吗？”
陆少航没再追问，只是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把他家地址告诉我吧，我给他送作业。”

第11章 追风少年
恒苑小区建成已有二十年，住宅楼外墙漆早已斑驳脱落，唯有楼顶伸出的一丛丛三角梅热烈地盛开着，给这个老旧破败的天地带来几分生机。
小区内部的道路本就不宽，两旁又停了许多私家车，可供行走的空间更加狭窄。陆少航骑着他的山地车，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还要提防着拐角突然蹿出来玩的小孩子，属实累得慌。
他七拐八拐，转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六单元在哪。
楼道里的灯坏了，行走目视只能依赖透过狭小肮脏的窗户渗进来的一丝路灯灯光，台阶和墙面处处张贴着小广告，有的住户家门口放着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垃圾袋，腐败而潮湿的气味呛得陆少航直皱眉。
突然有点后悔。
这股悔意在他一鼓作气跑上顶楼，却不小心踩到因漏雨而积聚在楼梯口的一小滩水时达到了峰值。
妈的，好不容易买到的限量款球鞋，今天才第一次穿，就这么弄脏了。
“什么破地方。”
他不满地敲响601的门，没人回应，倒是敲门声惊动了对门的住户，一个中年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看着眼生，是裴宇的同学？”
“嗯，他不在家？”
“他一般都要十点半才回，太晚了，你早点回家吧，别一个人在外面瞎晃悠。”女人说完就缩进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少航当然不想在这多待，但如果连人都没见到就走了，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他这双鞋？
楼道里空气太闷，他就下楼去等。
夜里起了微风，一丝丝细雨夹在风中飘飘摇摇，陆少航用校服罩住脑袋，蹲在单元楼门口玩手机。
暗处传来几声猫叫，他循声看去，就见一只小猫在路灯杆下朝他这边张望。
它似乎想过来避雨，但又因害怕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所以一直在原地徘徊，不敢靠近。
“我占了你的地盘吗？”
他往旁边挪开两步，给它腾出地方，小猫试探性地往这边走来，一双暗夜里放光的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他。
陆少航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一人一猫就这样默默对峙了近两分钟，戒备解除，猫咪喵喵叫着凑过来，闻一闻陆少航的鞋子，又抬头冲他叫。
“饿了？”陆少航从书包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这个你能吃吗？”
他担心猫吃了会有问题，只掰下一小块捏成碎渣放在掌心，那只猫闻到食物的气味，立刻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反悔似的，急切地埋头狂吃。
“慢点。”
听它竟吃出了猪叫声，陆少航不禁莞尔，极为小心地摸了摸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又掰了块饼干喂它。
就这样把一整块饼干吃完，猫咪还没填饱肚子，它乖乖蹲在他脚边，眼巴巴地期待下一次投喂。
“这个你不能多吃，下次带猫粮给你。”
陆少航蹲得双脚发麻，想起来活动一下，一抬头就发现裴宇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他。
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陆少航不太高兴，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没有他等别人的道理。
裴宇来到檐下，收好伞，问：“你怎么来了？”
刚才回来时，他从远处就注意到了蹲在门口的两团黑影，还以为是哪家的邻居出来喂猫，谁知走近一看，竟然是陆少航。
他有点意外。
陆少航把一沓试卷拍在裴宇的胸口，说：“敏敏姐让我给你送作业。”
“……谢谢。”
猫咪兴奋地跑到裴宇脚边，用脑袋不停蹭他的裤腿，裴宇笑着矮身摸了摸它，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馒头。
那只猫几乎要把脑袋全部扎进去了，陆少航觉得好笑，淤堵在胸口的那丝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说：“它倒是不挑食，什么都吃。”
裴宇点点头：“是只小馋猫，不论是谁，只要给吃的，就让摸。”
“有名字吗？”
“我叫它小乖。”听到自己名字的猫咪抽空仰起头，回应似的叫了一声，裴宇笑着揉揉它的脑袋，说：“继续吃。”
动作、笑意和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像谣言里那么不堪？
大概是正义感作祟，陆少航一时间竟把裴宇骗了他整个夏天的事抛诸脑后，在心里为他抱起不平来。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再过几天吧，”裴宇帮小乖把馒头撕碎，头也不抬地说：“在家自学也一样。”
如此云淡风轻，和那天仅用眼神就令人胆战心惊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是陆少航亲耳听到了裴宇那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中掺杂了多少不甘和愤怒，他肯定以为裴宇完全不在乎那些恶意中伤。
也正是因为他知道裴宇当时的反应有多激烈，所以现在才更生气。
陆少航怒其不争地说：“因为一两句闲话就躲在家里不敢露面，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心虚。之前揪我衣领的那股劲头去哪儿了？”
裴宇捻掉指尖的碎屑，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
本就深邃的眉眼在夜色渲染下更加凌厉，再加上身高优势，令他在垂下眼帘凝视对方时，更具压迫感。
陆少航下意识挺直了腰：“我说的不对？”
裴宇摇头道：“你说的没错，但汪主任觉得这几天我还是不去学校比较好，而且我有点私事要办，所以就和班主任请了假。”
“……哦，”出乎意料的平和，令陆少航有点不太自在，他避开裴宇的视线，用很低的声音说：“你没必要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等我一下。”裴宇进楼拿了件雨披递给陆少航，“你回家骑车不好打伞，把它穿上。”
陆少航瞬间拧起了眉，穿这玩意太麻烦，而且很丑。
“雨不大，我用不着。”他把校服重新披在头上，跑进绵绵秋雨中，骑车经过门口时刹停了一下，“明天早点回来，我可不会再等你这么久。”
不等裴宇回答，他便如一阵秋风，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小乖填饱肚子后，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叫了一声。裴宇收回视线，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笑道：“喜欢刚才那个喂你的哥哥吗？”
“喵呜……”小乖翘起尾巴尖，脑袋讨好地蹭他的胳膊。
裴宇陪它玩了很久，才上楼去。
他翻看了下陆少航带来的试卷，题目不难，没必要浪费时间计算结果，反正这几天他也不会去学校。
但一想到雨幕里那张略带薄怒的脸，他还是拿起笔，把那两张卷子写完了。
“小裴，今天怎么总是走神？”面馆老板关心地询问，“又熬夜了吧？虽然年轻，但也得注意休息。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天天熬到两三点才睡，怎么说也不听……”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九，晚自习即将结束。
“张叔，”裴宇打断了老板对儿子的抱怨，“我今天有事想早点回去。”
“啊，没事没事，这边我自己盯着就行，你走吧。”老板把他送到店门口，又嘱咐了一句：“路上慢点。”
“好。”
裴宇长腿一掀，跨上他那辆不用锁也没有小偷会惦记的二手自行车，稳稳当当地骑过长街，在十字路口拐弯后，就开始加速。
风呼啦啦地从耳边飞过，把裴宇宽大的卫衣吹鼓起来。
自行车吱吱呀呀的，各个零部件都在抗议他突如其来的激情。
但也许是速度让他体会到了片刻的自由，又或许是昨晚那个随意的约定让他生出了一丝期待，总之，他就想再骑快点。
最好快到所有糟心事都追不上他。
一路飞也似的奔到小区门口，追风少年才收起翅膀，平复好呼吸，推着他快要散架的自行车进了小区。
远远就瞧见那栋楼下，几根路灯编织出的昏黄光影里，有人在来回踱步。
他快步走过去，听见陆少航在低声唤小乖的名字。
“来这么早，”裴宇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翘课了？”
“晚自习没老师盯着，早出来十分钟。”陆少航觑了一眼那辆破旧的车子，忍不住道，“您这车还有锁的必要么？”
锁都比它值钱。
裴宇说：“你看到小区门口的那个大爷了吗？”
陆少航哪会去在意一个看门大爷，他摇摇头：“怎么了？”
“那大爷想要它很久了，”裴宇拍拍车座，“如果我不锁，他肯定要把它推走。”
陆少航轻嗤：“一堆废铁，有什么好稀罕的。”
裴宇笑笑：“废铁也能卖20，一包烟不就有了么？”
从小生活富足的大少爷自然不理解这种做法，他更关心小乖在哪，“我找了它很久，不知道藏哪去了。”
“跟我来。”裴宇走进单元楼内，陆少航打开手机的电筒，见他弯腰走到楼梯下的狭小空间里，不禁皱眉：“你干嘛？”
“你不是要找小乖吗？”裴宇蹲下/身，露出角落里那个用纸箱制成的简易猫窝，“如果在外面找不到，那一般它都是躲在这里睡觉。”
光束打过去的一瞬，小乖黑灰色的身体已融入夜色，只有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漂浮在半空中，像开了远光灯一样。
冷不丁地被“爱的激光”射中，陆少航怔了一下。
裴宇转过头，又对他露出了那个浅浅的酒窝。
“身上有吃的吗，小哥哥？”
怦怦，怦怦——
这个笑容，有点犯规。

第12章 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楼梯间太逼仄，陆少航让裴宇把小乖抱到门外，他从书包里掏出两袋猫粮，打开一袋倒出点来喂猫，把剩下的一袋递给裴宇。
“别总给它吃馒头，以后喂这个。”
裴宇没拒绝他的好意，收下猫粮，替小乖道了句谢。
陆少航摆摆手，见小乖风卷残云般快速吃完了那一小把猫粮，他又倒出一些，放在掌心里喂它。裴宇站在一边，虽然他的眼角余光只能捕获裴宇的一只裤脚，但他就是有种感觉，裴宇在看他。
那种貌似漫不经心，实则全神贯注地看着。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倏地抬头，果不其然，和裴宇的目光撞个正着。
“你盯着我做什么？”
裴宇并没有任何偷看被抓包的窘迫，相反，他的脸上甚至带了些许笑意：“也没什么，只是看你这么喜欢小乖，觉得你这个人闭上嘴不损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可爱的。”
陆少航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可爱？谁可爱？从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
这话若是换个时间、地点，陆少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奉上一串国骂外加两根中指，让对方清楚地认识到“可爱”这两个字跟他完全不沾边。
但眼下，他说不出口。
他“嘁”了一声：“看你现在混得这么惨，我懒得跟你计较。”
“我是认真的在夸你，没说反话。”
“那我谢谢你，”陆少航忍不住反唇相讥，“我也觉得你挺可爱的，只不过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有点可惜。”
裴宇笑得眉眼弯弯，配上那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温柔深情，又略带一丝不惹人厌的坏痞。
陆少航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忙低下头，不太走心地抚摸小乖的脑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一直在笑，笑得人心猿意马。
“有吗？”裴宇愣了下。
“当然，认识你以来，哪一天你不是冷着张脸，跟别人欠你八百万一样？”
裴宇微微一笑：“你确定说的不是你自己？”
陆少航白他一眼：“少转移话题，说你呢，今天遇见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特别的，”裴宇在他身边坐下，仰头望向天际那弯清冽的月牙，声音轻的如同叹息，“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值得开心的事。只要能平安顺利过完一天，就挺好。”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暗色中，五官轮廓更加深邃，同时又蒙上一层令人看不透的阴郁。
陆少航看着那双映出月辉的眼，喉头有些发紧。
“问你件事，”裴宇突然转过头，陆少航的心脏骤然紧缩，随即失控般乱跳起来，他慌乱地挪开视线，哑着嗓子问：“什么？”
裴宇顿了顿，才问：“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嗯？”
“你不是玩滑翔伞的吗？”
“……哦，”陆少航想了想，视线随他一同放向遥远的天际，“就是感觉身体很轻，离地面越远，就会越轻松。直到最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那个时候，只希望风永远不会停，我也一直不会落地。”
裴宇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目光悠悠地从夜空坠落到陆少航身上。
陆少航发完感慨，察觉到他又在看自己，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现在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此时此刻并肩而坐，倒像是完全卸下了心防与芥蒂，仿佛一对可以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有点尴尬，又有点难能可贵。
一时间，他竟不想打破他和裴宇之间微妙的沉默气氛。
直到夜风提醒他该早点回家，他才说起正事。
“最开始在qq群里发匿名消息的人就是陈铭，估计是因为你帮过叶思佳两次，所以盯上你了。”
裴宇并不意外，他那天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现在证据已经交到教务处了，”陆少航站起来，把今天整理好的各科作业试卷递给裴宇，“估计你下周就能回学校，还能赶上秋季运动会，这件事还是值得开心一下。”
裴宇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
“关于那条消息的真假，你不想知道？”
“嘁，谁会信那种屁话。”
陆少航跨上他崭新的山地车，把挂在脖子上的骑行面巾拉起遮住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酷酷地看着裴宇。
“你来参加运动会百米赛跑，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真相。敢么？”
“那如果我赢了呢？”
“随你怎么样都行。”
“好，”裴宇一口答应，“没问题。”
陆少航看了眼台阶上在专心舔毛的小乖，便蹬着车子离开了。
一连几天，他下晚自习后就跑得无影无踪，第二天韩喆和蒋乐问起他的行踪，他的回答也十分含糊，于是就令人更加好奇。
终于在周五这天晚上，两人合力把陆少航堵在了班级门口。
“跟哥们说实话，”韩喆搂着陆少航去走廊，“你最近是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呢？”
蒋乐展开双臂，往两人肩上一搭，语重心长地说：“咱当初说好的谁先脱单谁是狗，没忘吧？请客吃饭游戏充值外加精神补偿，一条龙服务走起来……”
“别看我，我跟叶子还没成呢。”韩喆撞了下陆少航的肩膀，“倒是你，老实交代，究竟是哪位美女有这么大的魅力，勾着你天天一下课就往外蹿？”
“没有美女。”帅哥倒是有一个，还有一只馋嘴的狸花猫。
“我不信，乐乐你信吗？”
蒋乐摇摇头，一脸怀疑地打量陆少航。
他们三个是打幼儿园建立起的交情，从小到大，陆少航除了滑翔伞和篮球两项爱好外，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提不起热情。
可大晚上的，一不适合飞伞，二不适合投篮，陆少航的积极性还能如此高涨，他们也只能想到恋爱这一个理由。
不过话说回来，陆少航性子慢热，嘴巴又毒，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个爱摆臭脸的大少爷，特别难相处。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大大咧咧的叶思佳，靠着称兄道弟走进了他的朋友圈。
韩喆和蒋乐实在想不出，能让陆少航心动的女生该长什么样，又是什么性格。
“你今天如果不说实话，就甭想走。”
“快点吧，不然人家该等急了。”
两人一左一右把陆少航挤进角落里，眼中熊熊燃烧着八卦之魂，陆少航只能打开手机，给他们看昨晚他拍的小乖的照片。
“这是嫂子喂的猫？”蒋乐嘿呦一笑，“真胖嘿！”
陆少航真想给他在脑门上来一拳。
韩喆不满意地说：“别想用只小猫随便糊弄过去啊。”
“你俩有完没完？”陆少航不耐烦地说，“不信就跟我一起去，如果我没骗人，你们一人交五百。”
一听交钱，月光族立刻捂紧裤兜：“干、干嘛还掏钱啊？”
“就当你俩给小乖的见面礼，我拿去买猫粮。”
韩喆的月考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至今还没求得自家母亲大人的原谅，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哪有闲钱做好事？
他一退三丈远，俯首做了个“请”的姿势：“您慢走。”
“没出息。”蒋乐低声骂他，也跟着让开了。
陆少航一路骑得飞快，到达恒苑小区门口时，还是比平时晚了约二十分钟。小区里的路，他已经相当熟悉，远远瞧见六单元门口没有人影，应该是裴宇打工还没回来。
小乖也不在楼梯间里，估计是肚子饿出去觅食了。他便从书包里拿出点猫粮，沿绿化带找小乖。
果不其然，没走两步，狸花猫就冷不丁地从路边蹿了出来，热情地围着他打转。
“你是闻到味才出来的吗？”
陆少航矮下/身，摊开手掌，小乖开心地叫了一声，便低头享用起晚餐来。
它好像永远都吃不饱，狼吞虎咽的，特别急切。
“裴宇让你饿了一天么？等他回来，我帮你骂他。”
一捧猫粮吃完，陆少航抱起小乖往回走。
由于天气越来越冷，晚上将近十点钟的时候，小区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遛弯，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抱在一块的两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借着路灯的光亮，能分辨得出这两位都是男生。
只见个子稍矮的紧紧箍住对方的腰，仰头不停说着什么，而个高的双手垂在身侧，平静自持。不多时，两人分开，个高的转身要走，却又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陆少航看得眼皮直跳。
他贴着墙根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打扰人家的感情交流。
谁知等走近一些，他赫然发现，那个身高腿长的竟然是裴宇！
手一抖，怀里的小乖“喵呜”一声跳到地上，朝裴宇跑去。
陆少航也不知怎么想的，第一时间躲到墙后，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宇哥，你别走行吗？我真的很想你回来。”他听见另外一个男生在苦苦哀求。
裴宇没有吭声，只是抱起跑到他脚边的小乖，看向不远处的单元楼。他犹豫片刻，大步走了过去。
拐过墙角，只见黑漆漆的一片，半个人影也没有。

第13章 终点等你
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结束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陈铭念了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书，承认关于转学生的种种流言，都是他在背后恶意中伤。
校领导严肃批评了这种行为，并通报给予陈铭留校察看的处分。
等他开始例行灌输心灵鸡汤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没人在听了，大家交头接耳的，显然对裴宇更感兴趣。
等散会时，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一个事实：高三（2）班那个被泼脏水的转学生是个大帅哥。
班级内外的舆论和气氛完全变了，尽管还会有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身上，但裴宇能感觉得出，其中更多的是好奇与打量，再没有那种刺骨的恶意。
他知道，陆少航出力不少。
回班级路上，他叫住陆少航：“中午我请客，一起吃顿饭吧。”
“我操，成啊！”韩喆一脸惊喜，“应该也请我吧？我为了你的事可跑了好几趟教务处呢！”
“当然，”裴宇点点头，“一起去。”
蒋乐嘿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陆少航双手插兜站在旁边，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处，下巴尖埋在戳起来的衣领中，一副谁也不爱搭理的样子。
“我不去，你们随意。”
说完，他转身走了。
“唉？”韩喆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裴宇，纳闷道：“你俩又吵架啦？”
裴宇摇摇头，看着陆少航的背影有些出神。
蒋乐追上陆少航，不解道：“怎么了？裴宇一个万年不进食堂的人，开口请吃顿饭多稀罕呀，干嘛不去？”
陆少航咬着拉锁，不想回答。
等到中午时，他干脆趴在桌上装睡，韩喆和蒋乐也不知道该不该叫他。
“要不，请客的事改天再说吧？”
裴宇看了眼陆少航的后脑勺，还是拿起了饭卡：“走吧，下次我单独请他。”
他们三个除了打球，共同话题就只有陆少航，于是自然而然就说到了陆少航最近的反常，还有那只叫小乖的狸花猫。
“咱打个赌怎么样？”韩喆眨眨眼，“我赌那只猫一定是他糊弄我们的借口，少航绝逼谈恋爱了。”
“那我赌——”蒋乐想了想，“那只猫是他跟他女朋友一起养的宠物。”
裴宇险些被米饭呛到。
韩喆瞪着蒋乐：“不行！你这不是跟我赌的一个意思吗？”
“那怎么办？”蒋乐一脸无辜，“我就是这么觉得啊。”
韩喆又把目光投向裴宇：“你赌什么？”
“我？”
裴宇愣了愣，见他们两个都兴致冲冲地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赌那是只幸运的流浪猫。”
“那行，到时候谁赌输了，谁请客啊！”韩喆顿了顿，又补充道，“代写作业也行。”
裴宇笑笑，顺势问起陆少航上周五晚上放学后是不是也去喂猫了，韩喆点头说：“是啊，一下课就往外冲，跑得可快了，要不是去谈恋爱我跟你姓。”
裴宇：“……没必要。”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比预期的还要轻松，说起暑假时那两次不算愉快的交集，几个人甚至都笑了起来。
等走出食堂时，韩喆已经自来熟地搭上了裴宇的肩，一口一个“裴神”叫着。
裴宇让他们俩先回教室，自己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给陆少航拎回去。
体育委员刘嘉阳正在讲台上动员大家参加即将举行的秋季运动会，班里闹哄哄的，陆少航用校服罩住脑袋趴在那儿，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小爷”四个字。
裴宇拉下他的校服，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买的。”
“我不吃零食。”陆少航把东西丢回去。
“是么？”裴宇饶有兴味地提醒道，“上次是谁吃零食吃到胃疼的？”
陆少航恼羞成怒地说：“戒了，不行吗？”
裴宇沉下目光，静默片刻才说：“上周五我有事回晚了，你是不是久等……”
“那天我没去，”陆少航立刻打断他，“你说的问题根本不存在。”
裴宇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陆少航的种种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陆少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实际上从那晚开始，整个周末他都过得心烦意乱。
倒不是介意裴宇的性取向，准确点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更因为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落荒而逃。
这明明不是他的风格。
折磨人的视线还在，他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前排齐刷刷地朝他投来目光，刘嘉阳也突然一拍桌子，冲下讲台，飞也似的来到他面前，深情款款地抓起了他的手。
“航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放心，比赛那天我做牛做马伺候你！”
陆少航皱眉道：“你搞什么？”
刘嘉得寸进尺，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一脸谄笑地发送电波：“三千米长跑呀！就这么决定了啊，咱们班就你上了。刚才我问了一圈，他们没一个吭声的，关键时刻还是咱航哥靠谱，愿意挺身而出。”
“我……”陆少航下意识地瞥了身旁一眼，原本拒绝的话，在喉咙处转了一圈，说出来就变成了“可以”。
“航哥牛逼，来亲一个！”刘嘉阳夸张地撅起嘴，陆少航一脸嫌弃地把人拍开，“离我远点。”
刘嘉阳立刻站好，恭恭敬敬地把陆少航的名字填进报名表。
写好后，他又看向裴宇，试探地问：“你有什么想报的项目吗？明年的春季运动会高三年级不会参加，这是咱们高考前最后一次运动会了。”
裴宇说：“帮我报个一百米吧，谢谢。”
“没问题！”
刘嘉阳十分高兴，往年运动会田径项目都没人报名，学校又有硬性指标，他只能跟孙子一样求这个求那个。今年真是走运，连最劝退的三千米都轻松搞定了。
裴宇问：“比赛时间表出来了么？一百米和三千米怎么安排的？”
“我看看，”刘嘉阳翻开手里的通知文件，边找边说：“运动会从周三开到周五，田径项目都在最后一天，一百米是上午，三千米……在下午，最后一项是八百米接力。”
“谢谢，”裴宇转头对陆少航说：“还比吗？”
刘嘉阳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
陆少航斩钉截铁：“比，当然要比。”
“那行，”裴宇又对刘嘉阳说，“一百米，给他也报上。”
“啊？”刘嘉阳眨眨眼，状况外地看向陆少航，“这……”
“写上。”陆少航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教室。
叶思佳从前排转过头来，好奇地问裴宇：“你俩什么情况？又吵啦？”
“没有，”裴宇把零食袋子塞进陆少航的课桌里，淡笑道：“他害羞。”
周三运动会开幕式，各年级以班为方阵游行，高一、高二的队伍花样百出，有全班cosplay的，也有女生穿西装男生穿旗袍的，反观高三，大多数都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好像电视剧里的特邀演员，只是来露个脸而已，热情并不高涨。
高三（2）班还算好点，衣服是统一定制的白t恤，后面印着“2班必胜”四个字。
虽然显得简朴，但有个好处——去厕所回来不愁找不到班级的大本营在哪，操场上花花绿绿的，唯独一片白色的，那就是他们班。
第一天时，新鲜劲还在，班级营地里基本没人，都在操场乱晃。后来，大家就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八卦聊天，被宣传委员催急了，就提笔写两篇敷衍的加油稿，送到主席台广播。
陆少航坐在人堆里玩手机，等打完一局游戏，转头活动脖子时才发现，周边不知何时已经没人了，只有裴宇坐在他的右后方写东西。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裴宇忽然抬起头，和陆少航还未收回的视线撞个正着。
陆少航条件反射似的起身要走，便听裴宇淡淡地问：“如果明天咱俩比赛的跑道挨着，你要怎么躲？”
他顿时站住，僵硬地回头：“谁躲了？”
裴宇微挑眉梢，没说话。
陆少航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脸上浮出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羞恼。
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这两天一看到裴宇，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晚他看到的情景。
不得不承认，有点别扭，有点烦乱，索性眼不见为净。
但裴宇刚才气定神闲的语气和表情莫名戳到了他的痛脚，于是他赌气似的坐在那，如同一位入定化境的高僧，直到傍晚放学才肯起来。
大概是在冷风口里坐得太久，回家后他跑了一晚上的厕所，导致他第二天状态极差，十米开外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因为裴宇、陆少航都入围了百米决赛，班主任赵敏带着全班人马来给他们加油助威，还有不少人想看一看刚开学就闹出那么大动静的转学生究竟长什么样，所以短短的一百米赛道两旁，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比往年都要热闹。
选手陆续就位热身，陆少航冷着一张俊脸出现时，引来了一小波骚动。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韩喆一手搭着蒋乐的肩，叹道：“你看看你看看，少航那张脸快要耷拉到地上去了，这些小女生们照样喜欢的蹦脚，他要是笑一笑，她们不得上天啊。”
蒋乐哈哈一笑：“每年开运动会，你都要说这句话。他打初中起不就是校草么，你还不习惯？”
韩喆还没开口，就又听到周边发出一阵赞叹，“好帅呀”“我可以”之类的话不绝于耳，他一看，裴宇来了，还站在了陆少航身边。
陆少航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他双手叉腰，活动脚腕时没好气地说了句“乌鸦嘴”。
裴宇淡然一笑：“我跟老师去申请调整下赛道顺序？”
“不用，”陆少航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清冽的眼底不无傲气与挑衅，“终点等你。”

第14章 你选什么？
“各就各位——预备——！”
六名决赛选手弓腰屈腿，双手撑地，目视前方，赛道两旁围观加油的人群也静了一瞬，紧张地盯着想要为之加油助威的人。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在一片热烈的声浪中，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操！”
陆少航起跑失误，迟了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让他和裴宇的距离拉开数米。
他立刻奋起直追，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惊人的爆发力下，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让他听不到周围的欢呼，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裴宇的背影，百米尽头的那条红线已不在他眼中。
裴宇才是他的终点！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忽然，裴宇朝他投来一眼，陆少航还未回神，整个人已直直撞上了对方的胸膛！
“砰——”
一片惊呼声中，两人齐齐摔倒在橡胶跑道上。
谁也没料到这种突发情况，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围过来，裁判老师赶紧维持秩序：“散开散开！别聚在一块！”
陆少航躺在地上，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他们早已冲过终点。
只是他没降速，以全力冲刺的状态扎进了裴宇怀里。
“我操，你搞恐怖袭击的嘛，吓死人了！”韩喆冲过来，关切地问：“摔伤了没？身上哪疼，说话！”
陆少航摇摇头，一歪脑袋，看见裴宇在他身边被蒋乐扶着，缓缓坐了起来。
他又眨眨眼，问韩喆：“谁赢了？”
韩喆说：“裴神第一，你第二，你俩就差了零点几秒。”
陆少航闭上眼，整个人似被抽空力气一般，瘫在了地上。
裴宇踢了他一脚：“跑完不能躺着，站起来。”
陆少航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呀？伤着了没？”班主任赵敏小跑过来，见他们俩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不禁担心地皱起了眉，“韩喆、蒋乐，你俩把他们扶去医务室，不行的话就去医院。”
刘嘉阳着急道：“不行呀敏敏姐，待会儿咱们班还有比赛呢。”
话音刚落，主席台就响起了播音，请参加男子4x100接力赛的选手做好准备，韩喆、蒋乐和刘嘉阳都要参赛。
“那张阳你来……”
“不用了老师，”裴宇说，“我没事，我扶他去医务室就行。”
陆少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刺眼，他腾地坐起来，哑声说：“我也没事。”
“真的假的？你别硬撑。”韩喆最了解他的个性，陆少航好胜心强，输给裴宇估计正难受呢，就算真伤到了也十有八九不会吭声。
赵敏还是不放心：“必须得去看看。”
裴宇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说：“我真没事，你们先去忙，这里有我。”
主席台又在催促选手、裁判各就各位，赵敏还要去帮忙记录跳远比赛的成绩，便嘱咐两句先走了。
等周围人逐渐散去，裴宇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人：“自己能起来吗？”
陆少航舒展地伸开两条又细又直的大长腿，说：“你先走吧，我坐这歇会儿。”
裴宇绕到他身后，弯下腰，两手穿到陆少航的腋下，二话不说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操，你干嘛？！放手！”
陆少航跟触电似的甩开他，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裴宇好笑地看着他：“你占着跑道，人家怎么比赛？接力变跨栏吗？”
陆少航气得说不上话，甩头就走，又被人一把拽住。
“又干什么！”
“你脚瘸了，你说我干什么？”裴宇绕到他身前，微微矮下/身，说：“上来，我送你去看医生。”
“不用。”陆少航绕过他，就听裴宇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冷冷地回头：“什么？”
“我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裴宇来到他面前，“背着去还是拎着去，你自己选。”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眼神是不容人质疑的坚定霸道。
陆少航的脸一阵青白交错。
几个路过的女生朝他们俩看过来，脸上都带着不明意味的笑，陆少航如芒在背，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他没好气地说：“背。”
裴宇站着不动，陆少航疑惑地抬眼看他，就见裴宇挑了下眉梢：“自己上来。”
妈的。
陆少航在心里把裴宇捅了一万个窟窿。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谢谢”，一瘸一拐地绕到裴宇身后，双手按住对方宽厚的肩，跳上了裴宇的后背。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背着走。
托住大腿的那双手，存在感异常的高，陆少航就像坐在烙铁上，烫得不行，又不敢乱动。
整个人开始升温，连耳朵尖儿都冒着热气。
医务室明明离操场不远，但这段路却显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是煎熬。
等扎扎实实坐到病床上，陆少航总算松了口气，他立刻撵人：“你走吧，这没你事了。”
裴宇被他气笑了：“麻烦你搞清楚，是你撞了我，讲道理咱俩的角色应该互换一下。”
陆少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裴宇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右腿裤脚挽起来，陆少航才发现他的膝盖擦伤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裴宇撩起眼皮看他，陆少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把那边的碘酒给我。”
裴宇冲他扬扬下巴，陆少航依言照做。
伤口不深，只是面积有点大，裴宇简单地做了消毒处理，便放下裤腿，去找校医。
陆少航的脚踝有点红肿，手肘也被粗糙的橡胶跑道擦破了皮，校医帮他处理好伤口，找来冰袋给他敷在脚踝上。
“24小时内冷敷，过后再热敷，等淤血自己消散，也就好了。”
“谢谢老师。”
“那行，你在这敷着吧，我去看比赛了哈，有事让你同学叫我。”
医务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个，安静得落针可闻，裴宇说：“那我也走了，待会儿韩喆、蒋乐应该会来找你。”
“等等——”
陆少航下意识地叫住他，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了片刻后，裴宇主动开口打破尴尬：“你输了，记得咱俩的赌约吧？”
一提这个，陆少航就不太高兴。
“算你走运，”他做了次深呼吸，复又抬起头，看向裴宇：“不过愿赌服输，我认。”
裴宇笑了笑，坐回椅子里：“说吧，刚才在终点线为什么撞我？是意外，还是不服气？”
“……”陆少航按住刺痛的脚踝，低声说：“冲刺冲狠了，没刹住。”
“哦，”裴宇点点头，又问：“那我说背你过来，你又为什么生气？”
陆少航：“……我没有。”
“眼睛都能喷火了，还嘴硬？”
陆少航的眼里闪过一丝羞恼：“我像拎小鸡一样对你，你乐意？”
裴宇笑出了声：“原来是在气这个，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得有一米八了，跟小鸡不沾边。”
不知为什么，陆少航更气了。
看他俊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裴宇莫名感到轻松，就想故意逗他：“是我不会说话，应该让你从背和抱里选一个。你选什么？”
陆少航心底有根弦，“咔嚓”一声断了。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块，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一颗心疯狂地跳动，似要从胸膛冲脱而出。
“航，你没事吧！”
韩喆人未到，声先至，对视中的两人慌乱地垂下头，空气中氤氲的一丝暧昧很快消散了。
“航啊——”
韩喆领着一堆人推门而入，见到陆少航脚踝上的冰袋，刘嘉阳“哇呀”一声，扑到病床边开始假哭。
“我的航哥欸，这可让我怎么办呀？！”
裴宇带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表演的地方。
陆少航被他闹得太阳穴突突的疼，要不是脚疼，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你脚肿成这样，下午的三千米指定是不能跑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嘛，哎哟喂……”
蒋乐笑道：“至于吗，实在不行就算咱班弃权呗。”
“那样不太好吧，长跑是全校每个年级每个班都有名额的，如果弃权，就咱班没有成绩，多不好看。而且到时候估计敏敏姐得挨批。”刘嘉阳苦着张脸，叹了口气：“那我也就没好日子过了。”
韩喆说：“参赛名单都报上去了，还能怎么办？可以换人吗？”
“跟老师说说，应该没问题。可那是三千米啊，我反正跑不下来。”刘嘉阳扫视一圈，“你们谁能来救急？”
韩喆看天，蒋乐看地，其他的人面面相觑，都假装没听见这话。
“我就知道你们是这德性！”刘嘉阳抱着陆少航的伤脚，一脸不忿。
这时，裴宇突然说：“既然没人，那我去跑吧。”
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病床边的角落，尤其是刘嘉阳，看裴宇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天使。
“哥，宇哥！你就是我亲哥！”
裴宇示意他打住， 扫了陆少航一眼，才对刘嘉阳说：“你亲哥未免有点多了。”
刘嘉阳才不管那么多，只要能去参加三千米，那就是他哥。
现在是饭点，该是他表忠心的时候了。
“宇哥，午饭、晚饭我全包了，你坐着别动啊，我现在就给你去食堂打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吃。”裴宇起身往外走去。
“那咱们一块去吧，”韩喆张罗着聚餐，“今天上午赢了一百米和接力赛，一块吃饭庆祝庆祝，航航你就先好好在这躺着吧，待会儿我们给你带回来。”
陆少航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大家都出了医务室，他忽然一头仰倒在床上，两手使劲揉了把脸：“啊啊啊啊操——”
尾音未落，裴宇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他整个人僵住了。
“赌约的事，你没忘吧？”
陆少航冷着脸坐起来，强装镇定：“没忘 ，你说。”
裴宇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笑意更深。
“下午我替你跑三千米的时候，你给我加油吧。”

第15章 真听话
陆少航躺在医务室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好像中了裴宇的毒，满脑子都是他迎风奔跑的背影，宽而有力的肩背，还有那句“背还是抱”的玩笑话。
“噗嘶噗嘶——”
叶思佳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体，见里面只有陆少航一个人，她才进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在门口叫你好几声。”
陆少航摇摇头，无精打采地说：“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呀，”叶思佳说，“上午你跟裴宇撞的那一下简直吓死人了，也多亏他给你当肉垫，不然你那一摔，不得骨折才怪。”
“夸张。”
“怎么还不信呢？”叶思佳把自己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这是我录的。”
那段仅有15秒的视频，完整记录了他们从起跑到冲刺的全过程，陆少航看到最后他直直撞进裴宇怀里的那一幕，画面完全不似偶像剧里那么唯美，反而像火星撞地球，妥妥的灾难片。
如果不是摔下去时，裴宇搂紧他的腰缓冲了一下，那他就得以头抢地，后果绝不只是扭伤脚踝、挫伤胳膊这么简单。
“你脚没事吧？好像有点肿。”
“轻伤，已经没事了。”
陆少航把手机还给她，问：“三千米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待会儿就要去给裴宇加油呢。”叶思佳看了眼时间，“诶，你干嘛？”
“消毒水味太难闻，走了。”
“那你等等我，我扶你。”
叶思佳把他搀回了班级大本营，这里正好离三千米比赛的终点线不远，陆少航搬着板凳坐到跑道旁，二百米开外的起点线上，参赛选手们前前后后站了好几排。
乍一看，跟跑马拉松似的。
比赛枪声一响，选手们呼啦啦跟洪水一样朝这边涌来。不知为何，陆少航一眼就从人潮中找到了裴宇。
然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裴宇穿着他们班级的那件白t恤，跑动时，微风将t恤向后吹鼓，结实有力的胸部轮廓也隐隐被勾勒出来。
陆少航想起之前某天晚上，他看到裴宇打着赤膊帮面馆扛面粉的情景，嘴巴有点发干。
叶思佳陪他坐在一边，等裴宇经过他们面前时，她就站起来激情四射地加油助威。待对方跑远，她再坐下，一脸不舍地望着裴宇的背影犯花痴。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对我胃口呢，身材又好，学习也棒，简直了。”
陆少航想了想，还是委婉地提醒她：“他不喜欢你这个类型，别做梦了。”
“哦，”叶思佳看着他，“那他喜欢什么类型？”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叶思佳“嘁”了一声：“你这不等于白说吗？不过我也没想怎么样，帅哥就摆在眼前，不看白不看——啊啊啊，裴宇加油！裴宇加油！”
她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抓着陆少航的肩膀，左摇右晃，就差蹦脚了：“他又超了两个人！太帅了太帅了！这是第几圈了？”
陆少航被她晃得想吐：“第四圈，还有一半呢。”
叶思佳不管，扯着嗓子又发出一串尖叫，陆少航赶紧把她按回座位，说：“拿纸笔来，写稿子交去主席台广播吧，你这么叫，我可受不了。”
“对哦！”叶思佳小跑着去拿纸笔，回来时给陆少航也捎来了一份，“咱俩一起写。”
“你替我……”
“那不行，人家上午才帮过你，你怎么也得亲自写一份才说得过去吧。”
叶思佳把纸笔塞给他：“快写，写完我一块交上去。”
陆少航不大情愿地拔掉了笔帽，可他脑袋空空，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有新意的词。
“我都写完两篇了，你怎么还空着？”叶思佳很是无语。
陆少航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稿子，洋洋洒洒的，不禁嗤笑：“你写作文的时候怎么不像现在这样文思泉涌？”
“那你得去问监考老师为什么不刮刮胡子穿帅点，好给我灵感。”叶思佳不想再跟他犯贫，“你快点写，待会儿比赛一结束，人家就不念稿了。”
“你先交，不用等我。”
“那不行！你快点写，快点！”
陆少航被她催得心烦，只能埋头硬写，但敷衍之下挤出来的东西又让叶思佳不满意。
她凑得很近，恨不能上手替他去写。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写……”
话还没说完，一条毛巾从天而降，将陆少航的脑袋盖了个严实。
叶思佳的尖叫再一次从耳边炸开，他拿开微湿的毛巾，一抬头，只看见裴宇远去的背影。
陆少航紧抿起唇，低头在纸上随手写了几笔，就把毛巾连带加油稿一起塞进叶思佳手里：“给你。”
叶思佳一看，篇幅短小不说，甚至连班级姓名都没写。
但陆少航的脸色不太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也不好再烦他，就自作主张地给他加了两句，然后一路小跑着交去了广播站。
比赛将近尾声时，大多数参赛选手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只有一直领先的那几个人还在为争排名而努力冲刺。
跑道两边开始有人群聚集，为各自的班级选手呐喊助威。
裴宇的名字也开始疯狂敲击陆少航的耳膜。
他回头一看，是刘嘉阳带领班里临时组建的啦啦队，到终点线附近给裴宇造势加油。
陆少航站了起来，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个弯道处。
竟然有点紧张。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赛道两旁的人纷纷探头看去，陆少航嫌前方攒动的人头碍眼，直接一腿跨进跑道。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二百米外那件素简的白色t恤。
“你，英姿飒爽；你，勇往无前！
心脏为你跳动，热血为你沸腾……”
广播里适时念起了加油稿，慷慨激昂、抑扬顿挫，赛场气氛愈发热烈。
“……胜利就在前方，裴宇，终点等你！”
周围的加油声一阵高过一阵，陆少航的耳朵和心思已被裴宇这个名字占满。
一切都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看到裴宇大步朝他跑来，身上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朝气与活力。突地，裴宇扬起手，还不等他有所反应，温厚有力的掌根已按住他的额头。
脑袋被轻拍了一下。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到裴宇气息不稳的一句轻笑：“真听话。”
陆少航呆立在原地，额前的几缕碎发被裴宇撩得有些凌乱。
直到身后爆出一阵欢呼，他才回过神。
他站在人群外，看裴宇被十来个大男生欢呼着抛起来，额头一阵阵发烫。
叶思佳唉声叹气地抱怨道：“广播站怎么回事啊？念你的稿子不念我的，我写的比你好多了……”
陆少航眨眨眼，收回目光。
“什么你的我的？”
“你没听到广播站念吗？高三2班陆少航同学。”叶思佳给他一记白眼，“您老潇洒地只写了等你两个大字，其他内容都是我写的！采稿居然选你不选我，真是醉了。”
“哦，”陆少航淡淡地说，“可能是嫌你废话太多。”
叶思佳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喂！你去哪？”
“脚疼，回家。”
“待会儿还有八百米接力赛呢。”
陆少航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快步离开了操场，连晚上的班级聚餐都没有参加。
他早早地爬上床，却毫无睡意，闭上眼想到的都是裴宇向他跑来的画面，甚至连对方指尖穿过自己发间的温热触感都还记忆犹新。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到枕头旁的手机，打开所有软件又一一关上，最后在微信联系人里找到韩喆，希望能跟这个话痨打发下失眠的时光。
可韩喆半天不回消息，陆少航只能给他打电话。
一接通，他就听到了背景音里，蒋乐鬼哭狼嚎似的在唱歌。
“喂？少航！快点出来k歌啊，就差你了！”韩喆扯着嗓子喊道。
陆少航皱眉，声音也抬高了：“都几点了还唱？”
“还不到十点呢，而且明天周末，不用早起。”韩喆说，“地址我发你，你快点过来啊。”
陆少航问：“都有谁？”
“啊？”韩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就咱班的人呀，运动会不是成绩挺好么，大家一块出来聚聚，庆祝一下。叶子说你脚疼，所以就没叫你……”
“裴宇也在？”
“在呢，他可是拿下两项冠军的大功臣，必须在。”
“……哦。”
韩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音，以为他和裴宇这星期莫名其妙的冷战还在继续，便劝道：“来呗，就当给彼此个台阶下。不然你自己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
陆少航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等他下楼在玄关穿鞋时，蓦地发现自己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
胸口里情绪鼓胀满满的那个气球，突然被这根针扎破了。
他靠墙静立片刻，又转身上楼，随手把最喜欢的外套丢到一边，跌回床上不动了。

第16章 送温暖
周末难得没有作业，脚伤也没事了，陆少航便去郊外的滑翔伞基地飞了两圈。
飞伞让他找回了以前自控的感觉，情绪不再由某个人牵动。落地之前，他只需要在乎风的去向。
正好俱乐部的教练也在，陆少航在他的指导下做了两次定点着陆，教练看了连连点头：“起飞降落都挺干净利落，8字飞行记得要控制在28秒内。c证的理论课程学完了没？”
“嗯。”
“那打算什么时候考，记得提前把报名费交了。”
陆少航摘掉偏光太阳镜，说：“下个月吧，报名费多少？”
“好像是一万二，具体的你去问问基地的负责人。”教练又问，“年底我们组织去尼泊尔飞伞，能来吗？”
陆少航当然想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爸妈未必肯放行。
教练这才想起他正在上高三，于是笑了笑：“你先搞好学习，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出去飞。其实你现在拿着ab证，去各个基地飞着玩也够用了，不用急着升c。”
“不是飞着玩，我想做到最好。”陆少航把伞包装好，甩在肩上，“c证报考，我过几天去预约，先走了。”
“那行，有问题随时联系。”
陆少航回家后，先翻了翻零钱罐。
他没有存钱的概念，爸妈每月给他的零花不少，但基本都拿去买鞋、打游戏和更新飞伞装备，往年的压岁钱还剩下一些，他数了数，只有三千块。
刚够报名费的零头。
韩喆和蒋乐两个也是月光族，不能指望他们，陆少航思来想去，无奈最后还是打电话给他妈要钱。
宋雅自然一百个不乐意。
她以前就不赞成陆少航玩滑翔伞，这项运动太不安全，陆少航刚学起飞时经常挂在树上，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他学螺旋下降那些花样技术动作，更让她心惊胆战。
总以为拿下飞行证书就到头了，谁想到他考了a证还要考b证，现在又要去搞那些专业教练才需要的证书。
“如果你能把这份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我跟你爸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这话听得陆少航很烦。
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的父母，找个保姆、家教就能称得上为他操碎了心，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放弃梦想，做个只会念书的机器人。
可他不能顶嘴。
如果有一句反驳的话，那报名考试的事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考证只需要半天时间，不会耽误学习。”
“难道你花在练习上的那些时间就不算了吗？小航，你快18了，不是小孩子，应该懂点事……”电话那端传来敲门声，陆少航就听见他妈叹了口气，对他说：“考试的事过几天再说，我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妈妈先去开会了，过后聊。”
“嘟嘟嘟——”电话响起忙音，陆少航扔掉手机，一脸颓败。
他挺讨厌自己这样的，一方面厌恶父母对他的无视与严苛，另一方面又没有独立的决心和本事，只能指望父母为他的梦想买单。
如果能自力更生，至少不会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轻易地向别人低头妥协。
他无可避免地想起裴宇。
这人好像一直在打工赚钱，球赛、家教、小面馆、奶茶店……不知道他接这么多兼职，除了养活自己外，有没有一点原因是为了某件热爱的事。
陆少航倏然灵光一闪。
对啊，他可以去找这个打工狂魔，问问有没有什么比较挣钱的兼职。
当然行骗欺诈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也没那个能力冒充高材生给别人辅导功课，思来想去，他打球还不错，也许裴宇能带他去打几场收费的篮球赛。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他就控制不住，越想越多。
终于熬到周一，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学校等人，可裴宇始终没有出现。
“听说宇哥请了病假，”刘嘉阳从班主任办公室兜了一圈回来，“会不会是跑步后出汗吹风，感冒了呀？”
运动会上，裴宇一战成名，不仅俘获众多迷妹的芳心，在班里的地位更是直接晋升为“哥”的行列。
尤其是刘嘉阳，向来佩服体能好、毅力强的人，裴宇膝盖有伤竟还能拿下长跑冠军，自然成了他的偶像。
一口一个“宇哥”叫着，无比亲切。
韩喆打趣道：“要真是病了，你不得给你宇哥送点温暖去啊？”
趴在桌上补觉的陆少航，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那还是算了，”刘嘉阳讪笑道，“那天晚上咱们聚会，他统共就跟我说了两句话——谢谢、再见。”
“多有礼貌啊。”蒋乐咯咯笑起来。
“就是太有礼貌了，所以才让人发怵啊。”
刘嘉阳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那晚裴宇虽然坐在热闹的中心，却似游离于人群之外，尽管他偶尔也会对席间的某个笑话展露笑意，可还是压不住身上那种疏离又淡漠的冷酷感。
这种人戒备心很强，不会轻易允许一个人随随便便介入他的生活。
“还是等他来学校，我再慰问吧。”
陆少航把脑袋埋在手臂里，眼角余光扫到裴宇空荡荡的课桌，总觉得格外碍眼。
因为白天有两道立体几何在课上没有讲完，数学老师征用最后一节公共晚自习，前半节课给（2）班上，后半节则去隔壁班。
陆少航托着腮，一直盯着黑板上方的挂钟出神。
等数学老师一出教室，凝滞的神经瞬间被激活，他先把上半身探出门外，确定走廊上没有人后，随即业务娴熟地准备开溜。
“你又干嘛去！”叶思佳一听动静回过头来，紧张兮兮地小声问他。
“送温暖，”陆少航面不改色心不跳，抓起书包甩在肩上，冲她眨了眨眼，“老师问起来，你懂的。”
“陆少航！怎么又让我给你打掩护！”
叶思佳咬牙切齿地想把他叫回来，可一句话的功夫，人已经飞速消失在了走廊上。
她有时甚至怀疑，陆少航是不是为了逃课专门学过短跑，这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去的路上，陆少航已经想好了借口。
如果裴宇问他为什么会来，他就说是班主任交代的任务，假如这个理由还不够，那就把小乖也加上。
毕竟他也有一个星期没来喂猫了，担心小乖被饿死，也合情合理。
为此，他特意先拐去一家宠物店，给小乖买了猫条和罐头。
谁知等到了楼下，他在楼梯间和草丛里翻找个遍，也没寻到小乖的影子。令他担心的是，那个用纸箱做成的简易猫窝也不见了。
抬头看，601的灯没有亮，不知道裴宇在没在家。
他在楼下徘徊片刻，决定上楼去看看。
等他上到三楼时，听到头顶传来几声不寻常的动静，越往上走，声音越清晰，也越激烈。
有人在打架！
他犹豫了下，还是大步往楼上走去。
因为顶楼的声控灯早已损坏，他只能依稀看到几个黑影缠斗在一块，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裴宇？”他试探地叫他的名字。
那团黑影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颤抖的低吼：“走！”
陆少航第一反应是报警。
可刚拿出手机，一只强壮的胳膊就从后箍住了他的脖子。
毫无防备的，他后背狠狠撞在斑驳的石灰墙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二哥，这小子的手机不赖，应该值点钱。”
那人说着就要去夺他的手机，陆少航当然不肯，随即和这人扭打在一块。
黑暗容易滋生犯罪，在这方狭窄幽暗的楼道里，暴力因子肆意滋长，每一拳、每一脚，都恨不能使上全身的力气，攻击对方的要害。
混乱中，陆少航勉强弄清了当下形势。
他和裴宇二对三，尽管对方身强力壮，但他们并非没有希望，因为裴宇真的很能打。
陆少航甚至觉得自己在拖后腿。
从小到大，他从没和人真正急过眼动过手，所以和经验老道的社会混子打起架来，没有章法，难免吃亏。
不知不觉中，他被逼到墙角，腹部挨了一拳。陆少航气急，反手就把手机当板砖往那人脑袋上砸。
眼前忽闪过一道黑影，竟是裴宇一个箭步冲下台阶，对着他面前的那个男人来了一记飞踹。
那人发出声惨叫，重重摔倒在地。
裴宇趁势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鞋尖死死卡住他的喉咙。
“都他妈别动！”
其余两个帮凶刚想上前，就被这声饱含愤恨与威胁的怒吼震住了。
陆少航也怔在当场。
他对这样暴戾冷血的裴宇感到陌生。
“我最后说一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裴宇把身体重心移到那只脚上，无视脚下那人挣扎着发出嘶哑又急促的求救声，“想死的就尽管来，我陪你。”
“兄弟你别激动，我们又不是土匪，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一个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叹了口气，“你说你差点把我大哥捅死，在icu里躺了一个月，人都躺废了，现在走路还不利索呢，你不得给出点医药费么？”
“就是啊，你以为我们愿意天天来堵你啊？你痛痛快快把钱拿出来，我们哥仨保证再也不来找你麻烦。”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样，两万你拿不出来，就出一万五吧。”那人从裤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火，“一万五，咱们两清。”
裴宇不为所动：“我不欠你们一分钱。”
“那行，”陆少航突然插嘴，“这钱我出，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你？”
叼烟的人不无怀疑地看向他，裴宇自然也不同意，这事本来就与他无关。
“你别管，”陆少航把裴宇推到一旁，从校服兜里掏出把车钥匙，语气十分冷静，“楼下有辆红蓝两色涂装的山地车，九成新，你们拿去卖最起码能卖一万八。超出的三千块，算我送你们的。”
“小子唬弄谁呢？”
他们不懂山地车，不信一辆二手车能值这么多钱。
“我那车全新入手价是四万五，只碳架就值两万块，不信算了。”
陆少航要收手之际，钥匙被一把夺走。
“你最好没瞎说，不然这笔账咱们另算。”那两人扶起被踹倒的兄弟，匆匆下楼去找陆少航的山地车了。
裴宇要去追人，被陆少航拽着袖子拉了回来。
“我手机坏了，借你的用用。”

第17章 没有一点身为gay的自觉
裴宇的那部老人手机不仅技术功能落伍，就连机身也破的不行，按键上的字母数字磨损严重，陆少航下了两层楼，借助微弱的路灯光才勉强看清1和0在哪儿。
不过有一点值得表扬，那就是结实禁摔。
报完警后，他把手机还给裴宇，但裴宇没接，只坐在台阶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被这么盯着，好像心事一眼就能被轻易戳破，陆少航莫名感到紧张。
他飞速运转脑筋，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难捱的静默，便听见裴宇哑声问：“为什么帮我？”
“……”陆少航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要帮忙?
飞伞考证的报名费还有一万块的缺口，他都没有动过卖掉那辆山地车的念头，可刚才在那种情况下，他竟没有一丝犹豫，就把车给了出去。
现在冷静下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好事代表，“舍己为人”这四个字，从来跟他不沾边。
“你有银行卡吗？”裴宇等了片刻又说，“跟我去趟银行，我转账给你。”
“啊……不用，”陆少航回过神，故作轻松地说，“倒是你得陪我去趟警局，录口供。”
“报警没用，”裴宇是过来人，没他这么乐观天真，“都是走个过场而已，停不了两天，就会卷土重来。”
“这次不一样，我报的是抢劫，警察不会不管。”
陆少航见他不动弹，干脆上前一步，把手机试图放到裴宇的头顶。
在确保它不会滑落，准备撤手时，手腕倏地被握住。
一股温柔的力量拉拽着他摔向裴宇。
慌乱中，他紧抓住楼梯扶手，才不至于跌在裴宇身上。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对方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都清晰可闻。
陆少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心跳却不受控制乱了阵脚。
手腕仍被握着。
裴宇的掌心干燥而温热，五指根部覆有一层薄茧，用力时，会轻微摩挲他的腕骨。
力道虽小，却似要擦出火来。
不容忽视的热度在源源不断入侵他的皮肤。
陆少航一张脸憋得通红，可罪魁祸首浑然不觉，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头顶。
这下陆少航要疯了。
裴宇……想做什么？
那晚无意中窥见的一幕幕，不合时宜地冲进脑海，陆少航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然而，裴宇只是轻巧地借力站起来，便松开了手。
“走吧。”
他擦过陆少航的肩向楼下走去。
陆少航陡然松了口气，可没等情绪平复下来，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因为裴宇的几个小动作，就如此紧张失控？
现在又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潜意识里，还希望发生点什么吗？！
最可恶的当然还是裴宇，没有一点身为gay的自觉，还做出这种惹人遐想的举动，简直欠抽。
“磨蹭什么？下来。”欠抽的人在楼下叫他。
……冷静，冷静。
陆少航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转身下楼去。
两人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录口供，因为他们身上带伤，又报失了上万块的山地车，警方极为重视。
等他们录完口供离开时，已经近晚上十一点了。
“我先送你回去，免得你父母担心。”裴宇说。
“不会的，”陆少航低头沿马路牙子摇摇晃晃地走着，“就算一整晚不回去，也没人会知道。”
裴宇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开口道：“肚子饿了，一起吃点？”
陆少航停下脚步，意外地转过头，“现在？”
“走吧。”
裴宇领他去了自己打工的面馆所在的那条小吃街。虽已将近午夜，但烧烤摊、大排档的生意正火爆，从街口就能感受到热闹的气氛。
他们去的那家店叫“逢烤必过”，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裴宇应该和老板很熟，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后厨，搬了一张矮脚方桌和两个小板凳出来，支在街边。
“你先坐，”裴宇问他，“吃东西有没有忌口？”
其实陆少航有点挑食，而且吃东西还看心情，就算再喜欢吃的东西，如果当天心情不好，大少爷也嫌弃的不肯动一下筷子。
但他却摇了摇头：“随你，我都行。”
裴宇去冰柜前拿菜，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陆少航双手插兜坐在高度不及他小腿的塑料凳上，一动不动的，像幼儿园里等老师发放糖果的小朋友，出奇乖巧。
事实上，陆少航有点局促，又有点失落。
不远处的烧烤架上，炭火偶尔崩出几个火星子，冒着热气的烤串散发出阵阵香味，周围一桌桌坐满了人，侃天侃地，谈笑风生。
是他从未见过的烟火气。
不一会儿，裴宇回来了，手里拿着刚买的棉签与碘伏。
陆少航的脸上有两处擦伤，他自己的手也破了，需要消毒。
“过来，我给你擦点。”
裴宇熟练地把消毒液准备好，陆少航不自在地绷紧身体，脸都僵了。
“那你自己动手，”裴宇把棉签递给他，戳了戳自己的右脸颊，给陆少航示意位置，“别涂偏了。”
因为没有镜子，陆少航下手没轻没重，涂个药跟自残一样。
裴宇实在看不下去，还是强硬地托住陆少航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帮他把碘伏涂好。
陆少航垂着的眼睫颤个不停，棉签碰到的地方酥痒难耐，伤势好像加重了。
有两滴药液顺着脸颊滑下，裴宇用拇指帮他抹掉：“好了。”
从头到尾，都专业的毫无表情。
陆少航盯着那瓶碘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以后可以去当医生。”
裴宇轻笑了下，把药瓶放到脚边地上，提起陆少航的车：“真能找回来？”
“问题不大，车把里有个隐藏式gps，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陆少航说得一脸轻松，好像刚才随随便便就拱手让人的车子才值几块钱而已。
“而且现在网络发达，一丁点小事闹到微博上都能变成大事，警察也不敢敷衍。”
裴宇点点头，但眉头还拧着。
为了不让他觉得欠自己人情，陆少航画蛇添足地说了一句：“我敢把车钥匙交出去，是因为我心里有数，可不是因为帮你。”
裴宇终于抬起眼，陆少航特别诚恳地又强调了一遍：“真不是。”
这三个字不知怎么戳到了裴宇的笑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后来索性不再克制，托着腮笑个没完。
“你笑什么？”
陆少航瞪他，裴宇歪过头继续笑，大概是笑声太爽朗，极具感染力，陆少航也没忍住，扬起了嘴角。
两人跟二傻子似的，隔着张空桌子笑了半天，老板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烤串，乐呵呵地说：“这么高兴，不来点喝的？”
裴宇指了指陆少航：“给他来瓶热豆奶。”
“好嘞！一杯热豆奶给外18桌——”
陆少航不满：“这种日子，不该来瓶酒吗？”
“什么日子？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一天而已，”裴宇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 “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挺刺激的。”
陆少航隔着缭绕的热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裴宇最后没在笑了，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陆少航摇摇头，他不想听这个。
“吃吧，待会儿凉了。”裴宇把烤盘往陆少航那边推了推，扬手打了个响指，冲店里喊：“李叔，麻烦来瓶啤酒。”
“好嘞——”
等啤酒上了桌，他也不喝，只是盯着玻璃瓶里不断上浮的细密气泡出神。
半晌后，他突然说：“那条匿名消息其实是真的。”
陆少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暑假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我从看守所出来的第四天。”
陆少航倏然睁大了眼。
“吓到了？”裴宇问他。
陆少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钳住了，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摇摇头。
“你确实应该害怕，”裴宇自嘲地笑了笑，“那段时间连我自己也一样，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他仰头喝了口酒，拇指擦过唇角，捻着指尖残存的湿意，道出原委。
“我爸好赌，欠了人家十万，拍拍屁股跑了。跑之前还告诉人家我在s大念书，前途似锦，以后肯定能替父还债，帮他把屁股擦干净。”
陆少航讷讷地重复：“s大……”
“那群人找不到他，只能到学校找我。至于手段，你刚才也看到了，都是些下三滥。”
虽已时过境迁，但回忆起那段黑暗至极的经历，裴宇仍有许多愤怒与不甘，拿着酒瓶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缠了我一年多，哪怕我把钱还完了也还不肯收手，甚至越来越过分。”
“……后来呢？”
“后来就打了一架，”裴宇说得很轻松，可脸上牵强的笑比哭还难看，“他们老大被我捅进icu，差点挂了。我去看守所蹲了三个月，最后被判了正当防卫。”
裴宇说得嘴里发苦，又仰头灌了一口酒。
“所以你就被s大退学了？”
陆少航想起自己还讥讽过裴宇的学生证，现在想来，那句口嗨无疑是往裴宇还未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扎了一刀。
裴宇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所谓地笑了笑：“退学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摊开右手手掌，递到陆少航面前。
陆少航不明所以，见裴宇又把手举高了些，他才低下头去看，赫然发现裴宇的五指根部有一道细长疤痕，根本不是茧子。
“打架打的？”
“嗯，夺刀的时候划的，伤到神经了。”
陆少航心里一紧：“残了？”
“算吧，”裴宇一遍遍握拳又松开，给陆少航演示他手的功能，“不影响日常，但不能做太精细的工作。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肯定是废了。”
拿不了手术刀，裴宇就不想再念医科，与其在大学里转专业还要受诸多条件限制，倒不如重新来过，选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向。
况且s大里关于他的种种流言实在太多了，他也不想再待在那所学校，任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院系老师虽然惋惜这么失去了个好苗子，但也尊重他的决定。
幸好系里有位副教授和渝城一中教导处主任汪立军曾是同窗好友，托借这层关系，裴宇便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这所市重点中学进行复读。
听他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陆少航半天没说话，他夺过裴宇手里的酒瓶，仰头灌了几口酒，然后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低声骂了句“操”。
裴宇托着腮，歪头看他，眼里盛着一弯浅浅的光。
沉默了片刻，陆少航才开口问：“今天那三个人知道你现在在哪复读吗？”
“应该不知道，”裴宇反问，“怎么？”
“搬家吧，这是个好机会，趁警察在找他们的这段时间，换个地方。”
“嗯，已经找好地方了。”
今天请假，主要也是为了这事。
“那等你要搬的时候，记得叫我。”
“叫你做什么？”裴宇挑下眉稍，“帮我搬东西吗？”
陆少航点点头：“关爱残疾，从我做起。”

第18章 不敢委屈你高贵的屁股
第二天一到教室，两人鼻青脸肿的样子很快引起了轰动。
“我的妈呀，班里的两根草同时萎了，这是什么孽缘？”叶思佳啧啧摇头，“你们知道每天经过这扇窗的那些女生里，有多少就是为了看你们一眼而来的吗？”
陆少航冲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送她两个字——无聊。
裴宇把书包挂到桌角，还没坐下，就被韩喆架着胳膊推去了走廊。
“你们两个是不是私下约架了！怎么打成这样了！”
裴宇还没解释，又听他说：“虽说友情不分先来后到，但少航跟我是铁瓷，你要欺负他，可别怪我没法跟你做兄弟。”
裴宇奇怪道：“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以为我和他打架了？”
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五六个人来问过了。
“就不能是我和他一起打别人？”
“哈哈哈，”韩喆假笑三声，“真好笑，你俩一起打别人，还不如我数学考满分的概率高。”
裴宇耸耸肩：“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韩喆觉得没这个必要，只是以过来人的经验郑重提醒他：“你俩最好先商量下，统一口径，不然待会儿敏敏姐一问，你们就傻了。”
裴宇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上午第一节 就是英语课，赵敏拿着水杯进了教室，一眼就扫到了戳在后排那两位大高个脸上的伤。
“你俩怎么回事？”
裴宇正要开口，陆少航已经抢答了：“没事，打了一架。”
语气之散漫，态度之敷衍，听得裴宇叹了口气。
赵敏果然很生气：“什么叫打了一架？你们都高三了，还是小孩子吗？是我作业布置的太少，还是出的题不够难？！”
陆少航困得不行，昨晚他和裴宇在烧烤摊吃到了半夜两点，回到家后洗个澡爬上床，感觉刚睡着就被闹钟吵醒了。
他耷拉着脑袋，赵敏的训话已经变成一段混沌的背景音，迟钝的大脑只能对一些熟悉的字眼做出反应，比如——站起来，后边去。
这是裴宇人生第一次罚站。
他特佩服地看着身边的人，站着也不妨碍睡觉，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让他特别担心对方随时会一头栽倒。
不过以前没发现，陆少航的睫毛真长，扑簌簌的，很是漂亮。
“看他干什么？没打够，还想继续吗？”赵敏敲敲黑板，对裴宇说，“站远点，一人一个墙角。”
裴宇：“……”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陆少航准备趴回座位继续睡，眼角余光瞥到裴宇一言难尽的表情，纳闷道：“怎么了？”
裴宇问：“为什么要说我们打架？”
“不然呢？”陆少航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然后凑到裴宇面前，小声说：“难道说你被高利贷打吗？ ”
裴宇无语：“你可以拓宽想象力，再把故事丰富下。”
“你想象力丰富，”陆少航看着他，“那你说该怎么回答？”
“骑车摔的。”
“嘁，傻子才信。”陆少航给他个“不过如此”的眼神，拉回正题：“你什么时候搬家？”
裴宇正要和他说这事：“东西收拾好了，今天晚上搬。”
“行，记得叫我。”
“你还真来帮忙？”
陆少航书包里还有昨天买来没送出去的猫罐头，于是理由更加有说服力了:“想去看看小乖，顺道帮你一把而已。”
傍晚，他接了通电话，是昨天晚上接待他们录口供的民警打来的。
原来那三个人还算有点反侦察意识，担心有诈，特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陆少航的山地车，但并没有发现那个安装在车把钢管里的gps。他们打算在北城区把车子卖了换钱，谁知在交易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
警方还顺藤摸瓜，查缴了一个专门组织偷车、卖车的犯罪小团伙。
陆少航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裴宇，说：“可以安心搬家，不怕被盯上了。”
“嗯，”裴宇问，“你什么时候去取车？”
“不急，先帮你……”陆少航及时改口，“先去看小乖。”
等晚自习结束再搬家，时间未免有点晚，所以他们两个一起去找班主任请假，打算七点就先回去。
赵敏一脸狐疑地打量他们，再三确认这两个脸上挂彩的人不是要出去继续约架，才肯放行。
裴宇推着他的破旧自行车，和陆少航并肩出了校门，说：“如果用我的理由，班主任不会盘问这么久才同意。”
陆少航没心情跟他计较这个，眼前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你不会打算骑这车载我吧？它和我，总有一个要散架。”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这辆车的嫌弃态度，反正也不是第一天嫌弃了，如果非要装得宽容大度，反而会显得刻意，伤人自尊。
裴宇哈哈一笑：“不敢委屈你高贵的屁股，你走着吧。”
“喂！哎——！”
陆少航话音未落，裴宇长腿一掀，已经骑上那辆破烂吱吱呀呀地消失在了街角。
“操，来真的？”
陆少航孤零零地走了五百米，越走越生气，心想裴宇一定是挨的社会毒打还不够多，所以才这么欠抽。
“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车铃响从身后传来，他自动让路，继续在心里咒骂裴宇。
“生气了？”
质感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少航转头，就看到裴宇蹬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刹停在他面前。
“哪来的车？”他一脸惊讶地问。
“刚从那边修车铺买的，早就打算换一辆了，”裴宇冲他眨眨眼，笑道：“上来，试一下会不会散架。”
陆少航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地叉开腿，坐上后座，一双手无所适从。
“坐稳了，摔了我可不负责。”
陆少航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泛红的脸习惯性地藏进衣领里。
裴宇的背很宽，帮他挡去了大半的风，坐在他身后很有安全感。
陆少航咬着校服的拉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宇的腰。
等走到行人稀少的路段，他才鼓足了勇气，伸出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用两根手指悄悄地揪住了裴宇的校服一角。
脸更热了。
新车的刹车性能很好，轻轻一捏闸，轮毂就被抱死，陆少航由于惯性，脑门直接撞在了裴宇的后背上。
“咚”的一下，他回神了。
“在想什么？叫你也没反应。”裴宇一条长腿支在车侧，“到了。”
“没什么。”陆少航略显狼狈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单元楼，没等裴宇，率先去了六楼。
601的门内，似乎有猫叫声。
他还以为听错了，结果等裴宇一开门，打开灯，他就看到了翘尾巴的小乖。
“它怎么在你家？”
陆少航蹲下身，让小乖嗅他的手指，尽快熟悉他的味道。
裴宇走进客厅里，边收拾东西边说：“它吃惯了你给的猫粮，不肯再吃别的。你又连续几天躲着不肯来，它饿得不行。”
说到这，他回头冲陆少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管怎样，猫是无辜的，所以我带它回来了。”
陆少航有点尴尬，小声嘟囔：“我哪里躲你了？我没躲，我又没跟你约定每天都来喂猫。”
裴宇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转身去卧室拿了个猫包出来。
“把小乖放进去，走了。”
“你东西收拾完了？”
陆少航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一眼就能看完的客厅里，空荡荡的。不仅没有陈列摆设，就连家具都少得可怜。
地板上只放着一个蛇皮袋子，还空了半个，没有装满。
“就这么点？”
“屋里还有几件衣服没收拾。”裴宇等他把猫装好，拿上车锁钥匙，“走吧，先把最重要的送过去。”
陆少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乖。
拎起猫包快速冲下楼，他现在急需让冷风吹一吹过热的大脑cpu。
新租住的小区与恒苑隔着几条街区，骑车大概要二十分钟。相比之下，环境要好不少，最起码楼道里整洁干净，没有垃圾，也没有积水。
小区是家属院性质的老式住宅区，六层板楼设计，另外顶层还附送一间三十多平的阁楼。
房东把阁楼装修成单间配套对外出租，一个月八百，性价比很高。
昨天早晨裴宇已经来这里打扫过卫生，所以进门后，陆少航看到的景象并不脏乱。
进门左手边是个嵌入式衣柜，右手边是隔离出来的卫生间，经过衣柜和卫生间构成的一小段走廊，就能看到整个房间的全貌。
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个做工老旧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一台同样落伍的电视机。
巴掌大的一个房间，兼具卧室、客厅和书房的功能。
小乖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十分好奇，闻闻这，闻闻那，撅着屁股强行把自己塞进床底。
等确定周围没有威胁，它又吭哧吭哧爬出来，竖起尾巴，威风凛凛地开始在为数不多的家具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标记地盘。
裴宇又回去拿东西，陆少航就在新房子里督促小乖上厕所。
猫砂盆放在卫生间里，小乖撒完尿便跳上了马桶，小爪子试探性地去碰马桶里的水。
而它的监督员毫无动静，因为他正倚在外间的衣柜门上，盯着房间里的那张大床出神。
双人床就算了，裴宇身高腿长的，睡觉占地面积肯定不小，太小的床睡着不舒服。
但——
为什么会有两个枕头？
裴宇：实不相瞒，多出来的枕头是给你准备的（。

第19章 裴宇怎么这样啊？
有时候，人心里产生某种想法，会潜意识地从方方面面搜寻证据，佐证自己的猜想。
一旦出现第一条线索，就很容易钻牛角尖。
于是化身为名侦探，一丁点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脑补出一大堆故事情节。
比如，双人床上的双人枕，在这个青春躁动的年纪，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况且裴宇还曾和某位小男生搂搂抱抱、不清不楚，所以那个多余的枕头就更可疑了。
陆少航不由自主地寻找更多蛛丝马迹。
洗手间的镜柜上，放着两只装的牙刷；毛巾也是两条，整整齐齐地悬在架子上；最可疑的，就是淋浴间里居然摆着两瓶洗发水！
品牌不同，香味不同的洗发水。
陆少航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裴宇怎么这样啊？
一个穷光蛋，天天打工、学习还不够忙的么，居然还想着跟人同居谈恋爱！
自己是干嘛的？
帮人家小情侣免费收拾爱巢的爱心智障小保姆吗？
陆少航越想越气，眼角余光扫到马桶，小乖已经把脑袋伸进去不知道多久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它，却见小乖把头扬起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脖子上的毛。
尽管马桶刷得很干净，但陆少航还是看了直皱眉。
为什么小猫咪都对马桶里的水情有独钟？
他把小乖抱进洗手池，打算用裴宇的牙刷给它刷刷口腔，还没付诸行动，小乖就挣脱束缚，“嗖”的一声跑了。
陆少航追在它屁股后面跑了近五分钟，耐心告竭，就随它去了。
可一安静下来，就又要胡思乱想。
时间过得太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陆少航看了眼手表，惊觉裴宇出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恒苑离这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就算裴宇用走的，也该回来了。
鉴于昨天才发生过那种惊心动魄的事，他不免有点担心。
想给裴宇打电话，可拿出手机才想起来，他不但把裴宇拉黑了，而且拉黑的号码也存在坏掉的那部手机上，sim卡里根本没有裴宇这号人。
他穿好外套，打算出门找人，结果在楼梯口和裴宇撞个正着。
“怎么去这么久？”
“先去办了点别的事。”裴宇奇怪地看着他，“要走了？”
“……丢垃圾。”陆少航随口编了个理由。
裴宇一脸的不相信：“那垃圾呢？”
陆少航咬牙：“丢了。”
裴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陆少航看着裴宇把那个蛇皮袋子放在地上，突然问：“我是不是今天不该来？”
裴宇回头看他，不解道：“什么？”
陆少航顿时后悔，立刻改口说：“没什么，当我没说。”
“你很奇怪，”裴宇盯着他，“什么叫你不该来。”
“你听错了。”陆少航垂下脑袋看自己的脚，无聊地用鞋尖碾地板砖缝，“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裴宇被他这番云里雾里的话气笑了：“不是你自己要来的么？怎么反悔了？”
陆少航一怔，随即也笑了：“对啊，是我硬要来的，你也不好意思拒绝。万一打扰了你跟某某的约会，是我自己没眼力见，先跟您道个歉。”
阴阳怪气的，裴宇倒是听懂了。
他扔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来看着陆少航，一语道破：“那天你果然看到了。”
陆少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反问：“看、看什么？”
“前几天你躲我，也是因为这事吧。”裴宇走近他，明锐的双眼似能捕捉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陆少航一阵心虚，只能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没看错，我喜欢男生。”
裴宇平静坦然地丢给陆少航一枚重磅炸弹。
“轰”的一声，陆少航的思维被炸得粉碎。
虽然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当事人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裴宇那双漆黑的眼。
“那人是我大学同学，我退学的事只有老师知道，”裴宇走近他，“大二开学他没见到我，打听了很久才找来这里，想让我回去。”
陆少航紧张地滚了滚喉结：“那你……回去吗？”
“当然不，”裴宇一步步走近，“我不喜欢他。”
“哦。”
陆少航的脑子已经停止了运转，因为裴宇已经走到他面前，脚尖抵着他的脚尖。
“我解释完了，”裴宇垂眼看着他，“那请你解释解释，说打扰我和某某约会是什么意思？”
裴宇的侵略性太强，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小，陆少航恨不能化成一张纸片贴在门板上。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看你洗漱用品都备了两套……”
“超市打折。”
“那两个枕头……”
“买一送一。”
陆少航知道自己盘问的样子很不好看，他也没立场过问裴宇的私事，可两次被截断话头，令他实在不爽，他索性豁出去了，“那洗发水呢？你别告诉我是超市在搞不同品牌捆绑促销。”
裴宇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才说：“有一瓶是前租客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扔。”
陆少航要炸了，简直无地自容。
他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地方。
可裴宇左胳膊一撑，挡住了他的去路。想往右边突破，结果又被拦住。
他落入一个近似拥抱的包围圈。
“你——”陆少航听见自己的嗓子沙哑的要冒火了，“你想干什么？”
裴宇笑了笑，微微垂下头，用很轻的声音反问：“你说我想干什么？”
陆少航后背紧贴着门板，忽感觉小腹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头皮都麻了。
脸更是一下烧得火红。
“噗嗤——”
裴宇突然笑了起来，陆少航一愣，感觉手里被塞了样东西，还没反应过来，裴宇已经走开了。
他低头一看，是自己昨天摔坏屏幕的那部手机。
“你耍我！”
陆少航咬牙切齿，当即就把手机当武器朝裴宇扔去。
裴宇眼疾手快，接住手机，忍着笑意说：“才换好的屏，你再弄坏了，我可不管赔。”
“赔你大爷。”
陆少航更想把他弄死。
他顺手捡起蛇皮袋里的衣服，一件件往裴宇身上扔，裴宇笑着左躲右闪。
缩在冰箱顶上打算睡觉的小乖，被四处乱飞的衣服吸引了视线，小脑袋警觉地左瞧右望，最后“喵呜”一声，兴奋地加入战局。
鸡飞狗跳的混乱十分钟过去，两人气喘吁吁的，一个坐在床上，一个靠在桌上，暂时休战。
只有小乖意犹未尽，叼着只袜子满屋子乱窜。
裴宇好笑地晃了晃那部手机，说：“还要不要？这可是我刚才特意绕路去帮你修好的。”
“不要。”陆少航脸上的热度未散。
裴宇又咯咯笑起来。
陆少航夺过小乖嘴里的那只袜子，精准地丢在裴宇的脸上。
裴宇直接笑瘫在床上。
“笑屁。”陆少航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有病？”
小乖跳上床，两只小爪子一开一合的，开始在裴宇的胸口踩奶。
裴宇便安心躺在床上，轻抚着小乖的脑袋，看着天花板说：“就是感觉有个现象挺有意思。”
“什么？”
“以前也有人知道我的性向后就开始躲着我，”裴宇抬起头来看向陆少航，“你们直男为什么会觉得身边人如果是gay就一定会喜欢上自己？”
“……你不要以偏概全，”陆少航没底气地反驳，“我才没有这种想法。”
“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刚才不是你在耍流氓吗？”
“明明是你想歪了。”
陆少航被气得又要找“武器”，裴宇见好就收，不逗他了。
“接着”，他把手机丢给陆少航，“太晚了，早点回去吧，到家跟我说一声。”
陆少航转头就走，但到了门口又生生刹住脚步，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澄清一下：“我不恐同。”
“嗯，”裴宇抱着小乖，表情淡淡的，也不知道信了没信，“路上注意安全。”
陆少航瞥见小乖正趴在他的肩头，热情亲昵地嗅他的脸，又说：“还有件事，忘了提醒你。”
“什么？”
“小乖刚把马桶舔干净了，拜拜。”
他飞快地关上门，一路跑下楼，才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回家的出租车上，他拿着那部修好的手机，手心沉甸甸的。想了想，他把sim卡从新手机卸下来，装回到它身上。
等车子驶过那条熟悉的小吃街街口时，他忽然叫停，下车后一路走回了家。
纵然吹了一路的冷风，可洗完澡躺在床上，心还是扑腾扑腾乱跳个没完。
闭上眼，裴宇的脸前所未有的清晰英俊，包括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笑意，甚至喷洒在自己颈间的热气，都尤为鲜活，好像又重新体验了一遍。
他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有点高兴，有点激动，也有点失落。
五味杂陈的滋味，都是裴宇给的。
裴宇，裴宇——
他又仔仔细细把裴宇对他说的那些话回想了一遍，唯独忘了裴宇对他说的那句——“到家跟我说一声”。
裴宇等了一个小时，也没听到手机响。
他以为这部破旧的老人机终于要寿终正寝了，特意拿10086做了两次试验。
没坏。
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他又等了片刻，还没动静，他沉不住气，从通讯录里为数不多的人里找到了那个仅给他发过一条短信的联系人。
“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性礼貌又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裴宇挂断电话，过了几分钟再打，还是一样的结果。
重复五次后，他极其确定，陆少航这家伙把自己拉黑了。
微博放了假条，还是在这里也提前请一下假：11.1-11.4这几天因为要住院手术，不能每天更新，鞠躬~

第20章 “互送礼物”
闹铃设置在6:00整，陆少航把它按掉，慢吞吞地爬起来，闭眼坐在床沿垂头片刻，又忽地往后一躺，打算过五分钟再起。
要不是天气渐渐冷了，晾着肚子不舒服，这个回笼觉指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
不过今天也没好到哪里去，等他洗漱完毕下楼时，已经迟到五分钟了。索性就不再着急赶路，从厨房里翻出两片面包叼在嘴里，才出门。
等到了校门口，他活动开手脚关节，一段助跑成功翻上围墙，干净利落地跳进学校，拍拍灰尘，拎着书包往教学楼里溜。
他运气不错，一路上没遇见老师，更没碰见喜欢抓迟到的汪狗。
早自习是语文，大家都在叽里哇啦地背课本，没人发现他进教室的动静。
看了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你怎么又迟到！”叶思佳举着一沓资料挡住脸作掩护，回头看到他头顶戳起的一撮呆毛，噗嗤笑了出来。
她把小镜子借给他，说：“你怎么睡成这样了呀？我有发卡，你要不要用？”
陆少航拿手捂着头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你就这样吧，”叶思佳突发感慨，“人呐，就是这样，性格再冷再别扭，谈了恋爱也会变软变迷糊。”
一直默背的裴宇悄悄竖起了耳朵。
陆少航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她：“你又从哪听来的八卦，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你就装吧，吉吉和蒋乐都跟我说了。”叶思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你俩还养了只猫呢。”
陆少航立刻心虚，一手按住她的脑门把人往回推：“赶紧背你的书，大考小考都不行，只有八卦第一名。”
他偏头一扫，就见裴宇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少航撒开手，问：“还翘吗？”
裴宇不回答，而是把课本往桌上一戳，盯着他开始背诗。
“势若朽易拉，黑头日已白。
百战动摧拉，黑鬓丝雪侵。”
无强不折拉，黑潭水深黑如墨——”
“……”陆少航一脸莫名其妙，“你背的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裴宇干脆侧过身，直面陆少航，抑扬顿挫地继续背他学过的“拉黑诗”。
“拉朽摧枯功盖世，黑云压城城欲摧。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陆少航：“……”这人什么毛病。
等到吃早饭时，他忽然打了个激灵，顿悟了。
他把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对面的韩喆与蒋乐齐齐朝他看来，见他大庭广众的就要掏手机，两人赶紧换到桌子这边来给他打掩护。
“你搞什么，没见有老师在巡查吗？要让他逮住，非得给你没收了。”
陆少航顾不上回答，他翻出手机的黑名单，彻底傻眼。
当初为了解恨，他把裴宇连名字带短信一起彻底删除再拉黑，现在根本分不清哪串号码才是人家的。
完蛋。
他饭也不吃了，把餐盘交给韩喆，自己揣上手机去了食堂后的厕所。
黑名单里一共百十来个，大多都是卖房、卖车、卖保险的，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最后选出五六个疑似裴宇的手机号。
再看拦截来电与信息，又筛掉三个，接下来就是要确定剩下的哪个才是裴宇本人了。
他搓搓手，告诉自己要淡定，就是打个电话而已。
今天轮到裴宇值日，电话铃响时，他正在擦黑板。
“一、八、七、二、三……”
专业的语音播报系统，专为耳聋耳背的大爷大妈设计，音响性能优良，360&#176;立体环绕声，效果相当震撼。
尤其是昨晚裴宇怕喇叭坏了，还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高。
后来只顾着生气，忘了把它调回振动模式。
和他一起值日的同学齐齐惊呆，他们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古老的来电提示了，裴宇也差点被那一嗓子吓得把黑板擦扔了。
“陆少航给您打电话了，陆少航给您打电话了……”
手机兢兢业业报出陆少航名字的一瞬间，教室里终于有人憋不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开始大笑。
裴宇竭尽全力，才能勉强从容地走回座位，掏出课桌里的手机，挂断电话。
陆少航奇怪地看了眼屏幕，然后确定他终于找对了人。
不接，说明生气了。
裴宇肯定发现他被拉黑了，但如果误会他是因为恐同才把他拉黑的，那就糟糕了。
虽然他昨晚已经明确向裴宇解释过他不歧视同性恋，可事实摆在面前，只会显得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
思来想去，陆少航当天中午就翻墙去学校外的蛋糕店，买了一盒马卡龙，并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摆在裴宇桌上。
裴宇看了，只觉得嗓子眼都是甜腻腻的。
“你做什么？”
“买太多，吃不完了，给你吧。”
“哦，谢谢，”裴宇说，“太多了，我拿一个，剩下的你分给别人吧。”
“那不行！”陆少航振振有词，“这可是彩虹色，你们的彩虹旗能拆开一个颜色画一面吗？”
裴宇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什么彩虹旗？”
陆少航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这个人怎么回事，这么迟钝真的念过s大吗？！
“反正这个是一套， 不能拆。我就放这了，你爱要不要。”
裴宇看他凶巴巴的样子，如果自己说句“不要”，对方能立刻冲上来把他掐死。
“当然得要，”他把那面彩虹收进课桌，“必须要。”
陆少航的眉眼终于露出一丝暖色，他清清嗓子，略显局促地进入主题：“那个……昨天回家我忙着复习，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哦。”裴宇拿出上午才发的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陆少航又说：“我今天才突然想起来，我把你拉黑了。”
“是吗？”裴宇头也没抬，语气也是淡淡的，实际心里已经在笑了。
“其实开学第一天我就把你拉黑了，至于原因，你应该清楚，不用我再旧事重提了吧？”
裴宇没说话，在第一道选择题的括号里画了个“c”。
陆少航有点沉不住气地敲敲桌子，“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裴宇故意逗他，“既然拉黑了，就那样吧。”
陆少航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我都跟你解释了，蛋糕也给你买了……”
“蛋糕不是你不要的吗？”裴宇今天就想治一治他这傲娇的小性子，“怎么又改口说是给我买的呢？”
“你——！”
陆少航一时语塞。
看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裴宇顿时心软，便说：“我手机坏了，刚才不是故意挂你电话。”
“啊……”
“过两天买好新手机，我再告诉你号码。”
“哦，”陆少航掏出错题本，心不在焉地看了两道错题，又小声嘟囔一句：“最好买个智能点的。”
裴宇弯起嘴角，一不留神，字就写飘了。
换手机的事本想推迟到周末再说，但裴宇最近总是沉不住气，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想快点行动。
当晚他给面馆的张叔打电话请了假，放学后直奔电子城，赶在人家下班之前，买了部智能机。
设置好后，第一步就是下载各种即时通讯软件，注册账号。
他在查找好友一栏里，输入陆少航的手机号，系统匹配到了相应账号，他没有立刻申请验证，而是点开了头像。
他本以为像陆少航这种臭屁的小孩， 头像应该走酷拽风，点开后却发现是意料之外的清新。
那是张日落照，橘红色的夕阳已有半轮隐没在地平线下，从角度看，大概率是他在飞伞时拍的。
裴宇想起陆少航那两枚擦得锃亮的飞行勋章，还有他所说的关于飞行的那些话，眼神不禁又柔和三分。
是个心怀热爱的人呢。
目光瞥到桌上放着的马卡龙，裴宇心思绕了一圈，退出了微信好友的申请页面。
第二天他买了一盒小金桔，把自己的微信号写在盒子上，趁晚自习陆少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功夫，便把东西放在他课桌上先走了。
本以为最迟九点半，就能收到陆少航的好友请求，没想到一整晚手机都毫无动静。
新手机总不能出差错吧？
裴宇以为陆少航昨晚大概率是直接从老师办公室回家了，没看到他送的东西，却不想第二天一早他刚进班里，就被叶思佳热情地塞了几个金桔。
“可甜了，特意给你留的。”叶思佳笑眯眯地说，“又是不知道哪个暗恋陆少航的小女生送来的，啧啧啧，可惜咯，他早就名草有主了。”
“这样啊，”裴宇皮笑肉不笑，“确实可惜。”
不一会儿，陆少航背着书包晃进了教室，裴宇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事：“这么随便把人家的心意送出去，不太好吧？万一对方在东西里留了什么重要信息，你没看到，怎么办？”
陆少航嗤笑道：“我视力好得很，怎么看不到。”只分他愿意和不愿意。
裴宇觉得，他纯粹是瞎。
“待会儿放学别走，”裴宇说，“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陆少航竟有点紧张。
裴宇让他别问，等到晚自习结束，大部分人都收拾书包出了教室，便在陆少航的注视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把书包里新买的橘子拿出来，在两人紧挨的书桌上整齐的排成一排。
橘子是精挑细选过的，不仅大小差不多，就连果皮都鲜亮无缺。
只是——
每个橘子表面都用油性记号笔写了一个又粗又黑的数字，陆少航数了数，一共11个。
“这是……什么？”
“我微信号，看见了吗？”裴宇按住陆少航的额头，用开玩笑的语气威胁道，“再把我橘子分给别人吃，你试试。”
说完，他拎起书包走了。
只剩下陆少航一张脸烧得滚烫，呆坐在那排橘子面前，久久不能回神。

第21章 小哥哥，我可爱吗？
陆少航先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橘子拍了个照，收藏进私密相册，才打开微信，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个输入搜索栏。
跳出的简介页，一目了然，什么信息都没有。
昵称是个句号，头像一片黑，看着怪吓人的。
他申请添加好友，很快就通过了验证。
系统提示“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可陆少航不知道这天该怎么聊，开场白删删减减写了半天，磨人程度可以和期末考试的命题作文相比。
最后，索性全部删个干净，只发过去两个字——是我。
不到半分钟，他收到一条语音回复。
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出耳机戴好，他才点开语音条。
“嗯，早点回家，我先去店里帮忙。”
背景音里有风吹过，还有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裴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
可陆少航还是一连听了三遍。
回家后先去洗澡，怕中途手机响了听不到，还特意把手机摆在了洗手台上。但直到吹干头发，也无事发生。
他一屁股坐到书桌前，心不在焉地做作业，每隔两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
中途手机屏幕亮了，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他立刻满怀期待地去看，却发现只是韩喆在三人群里和蒋乐聊游戏。
干脆把手机扔进抽屉，闷头做题。
等整理完英语和物理的错题，又做完数学老师布置的几道数列大题，再一抬头，发现已经11点了。
打工也该结束了吧。
陆少航打开微信，犹豫要不要给裴宇发条信息，就瞥见左上角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心跳瞬间加速。
盯着屏幕看了足有一分钟，才等来一句“睡了吗”。
他没有秒回，而是拿着手机去床上，钻进被窝里，刻意等了半分钟，才高冷而矜持地回复了对方一个字——没。
等回复的空档，又点开裴宇的头像看了一眼，发现那片漆黑变成了小乖的圆滚脑袋。
陆大少爷心情极佳，笑着翻身趴在床上，又给裴宇发去一句“头像不错”。
不一会儿，裴宇给他发来好几张小乖的照片。
只见它趴卧在书桌上，金色眼瞳在台灯照射下眯成两道竖缝，身上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总气质，神气十足。
看来在新家适应的不错。
陆少航把照片全部保存好，屏幕上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 。】小哥哥，我可爱吗？
我操，陆少航有点不淡定了。
他咬着下唇，打字的手没出息的有些发抖：嗯，比你主人可爱多了。
【 。】谢谢，还是小哥哥最可爱。
操操操！
陆少航把脸猛地埋进枕头里，再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脑袋罩住。躺尸片刻，露在外面的两条长腿忽然亢奋地在空中一顿狂踢。
他翻身而起，捧着手机又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等调整好情绪，陆少航才继续给裴宇发消息：刚回家？
【 。】嗯，准备复习，你要睡了？
【舟亢】我也在复习，有两道题不会，卡住了
【 。】发我
陆少航“噌”地跳下床，随手捞过一本五三，找出两道大题，拍好照片发给裴宇。
裴宇让他稍等，约莫五分钟后，视频邀请弹了过来，陆少航手一抖，点了拒绝。
【 。】？
陆少航光速跑去浴室，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现在的形象还不算邋遢，又匆匆跑回书桌前，给裴宇回拨过去。
视频接通后，对面的镜头晃了晃，裴宇的脸才出现在屏幕上。
他应该刚洗完澡，干净利落的短发上还挂着水珠。
“等我一分钟。”
“不急，”陆少航盘腿坐在桌边，看他把手机戳在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你把头发吹干再说。”
“没事，头发短，不用吹。”裴宇瞥了眼手机，随意问道：“橘子吃了吗？”
“……嗯。”
其实陆少航一个也没吃，还跟供宝贝似的，把那些橘子整齐码放在了床头，连顺序都没改动。
但他不想让裴宇知道。
“你先在草稿本上演算一遍，”裴宇来到书桌前坐下，拍拍小乖的屁股把它挪到一边，“我看看你思路错在哪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题型，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少航愣了。
思路？什么思路？题目是他刚才随手找的，连题干都没读完，哪来的思路？
他硬着头皮画了三条辅助线，就听裴宇问他：“你是不是打算把能画的辅助线都画上？”
“……不是，”陆少航说，“我要用三垂线定理。”
“你的斜线和垂线都没找对，而且你把问题复杂化了。”裴宇把视频调整到后置摄像头，边画示意图，边给他讲解，“你只需要记住一条线如果与平面内两条相交的直线垂直，那它就垂直于这个平面，明白吗？”
“哦，懂了。”
小乖的尾巴尖不时扫过裴宇的手，一下下，扫得陆少航心猿意马。
裴宇又给他讲了两道数列题，再一抬头，发现陆少航眼都直了，不禁笑道：“困了？不应该吧。”
“什么不应该？”陆少航反问。
裴宇瞄了眼时间，才说：“12点刚过，不应该是你们这种小年轻最兴奋的时间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正经，陆少航咬牙道：“什么兴奋，你好好说话。”
“当然是神经兴奋，上次聚餐听韩喆说，你们经常打游戏到两三点钟。”裴宇一脸无辜地反问，“你以为我说的什么？”
“……”陆少航小声道，“没什么。”
裴宇轻笑，把小乖抱到怀里，一下下拍它的屁股。
“啪啪啪——”
小乖很享受地把屁股撅的更高。
陆少航慌乱挪开视线，脸很可疑地红了。
裴宇被他的反应逗得不行，但又不好放声大笑，如果他真那样做了，只怕这家伙要半个月不理人。
“不闹了，你赶紧去睡，”裴老师正色道，“明天早自习不要迟到。”
“哦，”陆少航点点头，“你不睡？”
“等会儿再睡，现在正兴奋，要做两套卷子冷静一下。”
陆少航面无表情地挂断视频，重新躺回床上，两眼呆呆看了片刻天花板，突然伸手拉过被子，把发热的脑袋罩了个严严实实。
大家的祝福和叮嘱，我都收到了?(?ω?)?，非常感谢哦~我会努力好起来的，周更1w+还是不会变的~所以能不能给我两颗海星呢嘿嘿嘿！！！么么哒

第22章 加油，陆小航
陆少航神经兴奋到两三点才睡着，但出奇的是，凌晨醒得很早，居然没有一丝困难和挣扎，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到教室时，班里竟还没开门。这对他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当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他双手插兜站在冷风里，无聊地趴在栏杆上向校门口张望。
他认为，像裴宇这种一边打工一边上学的人，身体恨不能要拆成两半用，做任何事肯定都要争分夺秒。他绝对是每天来学校最早的那批人里的一员。
果不其然，很快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瘦高的人朝他走来，陆少航说：“今天我来得够早吧。”
语气虽然很是得意，但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把来开门的人吓了一跳，还特意回头看了眼身后没有跟着别人，才确定陆少航是在跟他说话。
“啊，是挺早的。”
陌生的嗓音让陆少航浑身一僵，这时对方已走到近前，他才看清，这人不是裴宇，而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齐志远。
他们两个平时的交流，仅局限于齐志远单方面的通知——“陆少航某某老师找你”，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所以现在这场面，两人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你等多久了？”齐志远边往外掏钥匙，边努力跟陆少航搭话。
“没多久。”陆少航站在一旁，看他插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抱歉，认错人了。”
“没事，”齐志远冲他笑笑，“就是有点意外你会来这么早，不会是定错闹铃了吧？”
陆少航不置可否，进教室后打开灯，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他趴在桌上正迷糊时，脑袋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转头就见裴宇在身边坐下了。
当时教室里，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你怎么来这么晚？”陆少航有点不爽，口口声声叮嘱自己不要迟到的人，自己却踩着铃声进教室。
“晚么？我每天都这个点儿来学校，”裴宇好笑地看着他，“倒是你，今天来这么早，起床气还没消呢。”
陆少航重新趴回去，暗骂提前半个多小时来学校的自己是个傻逼，有这时间在被窝里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一上午，他都在和翻涌的困意作斗争，等到中午吃饭时，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是俱乐部的教练问他有没有报名。
更烦躁了。
报名截止日期到月底，他如果错过这次考试，就只能等到明年。
陆少航不得已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宋雅一听他还没放弃，当即有点不高兴。
“小航，我信任你才允许你带手机去学校，为的是万一有紧急情况你能联系我跟你爸爸，不是为了让你因为这么点小事来跟我犟嘴的。”
陆少航咬着嘴唇，听他妈在电话那头说自己最近工作有多忙，项目谈得有多艰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从有记忆以来，他们家一直是这样，像活在三个世界的人硬凑成一个所谓的家庭，难能可贵的联系时间里，都在自说自话。
他和他爸妈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只有自私了。
“妈，拿到那个证书对我来说，和我考上一本对你的重要程度是一样的。”
“那好，你先把期末考成绩提上来，我就给你交报名费。”
“这个月底就截止报名了，”陆少航闭眼靠在墙上，短短几秒内下定决心，再睁眼时，一脸坚决地说，“过几天期中考，我保证考进班级前二十。”
“十五。”宋雅摆出在谈判桌上的强势姿态，斩钉截铁地道，“你说要努力，就把目标定高一点，定一个你稍微踮脚就能够得到的目标，说明不了你的诚意。”
陆少航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好。”
“那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陆少航无精打采地回了教室，韩喆正占着他的位子，偷偷给前排睡觉的叶思佳编小辫。他便一屁股坐在裴宇的椅子上，愣了半分钟，整个人无力地往桌上一趴，不动了。
摊开的教材内页还残存着油墨香，陆少航闻着闻着，鼻尖开始泛酸。
他赶忙用胳膊挡住眼睛，避免弄湿裴宇的书。
“航？”韩喆看他无精打采的有点反常，不免疑惑，“你怎么啦？”
陆少航头也没抬，故意用一只手护住脑袋制造出噪音掩盖他的哭腔：“困，别吵我。”
韩喆“哦”了一声，在叶思佳的马尾末梢绑了个极丑的蝴蝶结，就悄悄回了自己的座位。
午自习是从12：45开始，13：45结束，大多数人都会在做完卷子后趴在桌上小睡片刻，补足精力。
今天太阳很好，从靠走廊的那面玻璃窗照进教室里，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少航有点热，胳膊被压得也有点发麻，他拉开校服拉链，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睡。
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噪音，他皱了下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就见裴宇正在动作轻缓地拉窗帘。
阳光瞬间被吞没大半，只剩下极细的一缕光芒从两扇卷帘的缝隙中侥幸偷生，遗落在陆少航脸上。
裴宇回头朝他看过来，陆少航第一次没有眼神闪躲，直直看进了那双深邃的眼里。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陆少航大脑放空，现在什么也不想做，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为他遮阳的人。
裴宇没料到他会醒，又被他泛红的双眼盯得有些失神，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陆少航的额头。
不烫。
陆少航出奇安静，只在裴宇伸手过来时闭了闭眼，随着那只手的撤离，视线重新聚焦回那张最近频繁出现在他梦里的脸。然后，他看见裴宇同他一个姿势趴在了桌上。
两人面对面枕着各自的手臂，在沉默中对视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宇的目光追随着那缕游丝一线的光尘，悄悄落在了陆少航的嘴唇上。
唇形很漂亮，唇色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浅淡的粉，很适合做一些令人遐想连篇的事。
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裴宇抿了下嘴唇，拿笔在本子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它推到了陆少航面前。
——有心事？
因为写字时也没坐起来，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和裴宇平时的字比起来，简直大失水准，但却成功把陆少航逗笑了。
他也拿起一根笔，在那行字下斜斜地留下自己的回复，再把本子推到裴宇那边。
——no
裴宇调整了下趴桌的姿势，下巴搁在左臂上，右手执笔“刷刷”写了两个大字，又歪头看向陆少航的脸。
——真的？
——骗你的
陆少航也改成和他同样的姿势，本子来来回回传递信息，两人的脑袋也越凑越近。后来干脆守着这个本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在上面写字交流。
——跟人打赌，输了就不能飞伞了
——那就赢
——很难，期中考要到15
——年级？
——班里
——不难，你可以
陆少航抬眼看了看裴宇，见对方眼神笃定地看着自己，他不禁翘起嘴角，在本上继续写：对我这么有信心？
他自己心里都在打鼓，裴宇怎么能如此坚信呢。
裴宇不等他画完那个问号，就拨开他的手指，在下面写道：嗯，我教的学生，不会差。
陆少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恋狂。”
裴宇看他一眼，又在纸上写：不是自恋，因为了解你。
陆少航咬着嘴唇，圈出“了解”那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个胖胖的问号。
他心如擂鼓，期待地盯着裴宇的笔尖。
零点五毫米的油墨，蘸着零星的阳光，一笔一划写在了他的心口。
——为了热爱，全力以赴。
陆少航觉得自己今天格外矫情，看到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鼻尖竟然又开始泛酸。
裴宇又在那句话旁边写道：我帮你
陆少航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愫，在那页的空白处回复他：找你辅导，我可没钱。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不要钱，免费试用。”
陆少航也不禁跟着扬起嘴角，想了想，他换上支改错题的红色水笔，在本子上画了朵小红花和火柴人，并且批注道——献给裴老师。
裴老师欣然接受，正好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站起来拍了拍陆少航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加油，陆少航同学。”
加油嘴上说起来很容易，但付诸行动很难。尤其是等心里的委屈和倔强逐渐被时间消磨，懒散的惯性就重新占据上风。
好在每天有裴宇从旁监督，陆少航散漫的习惯在慢慢改正，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裴宇的陪伴与辅导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也因为陆少航那一点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他想在裴宇面前表现好点。
一连近半月，陆少航每天晚上和裴宇连线学习到午夜十二点，第二天一早又摸黑去学校早读，搞得韩喆和蒋乐也跟着紧张兮兮，课间都不好意思过来打扰他学习。
学习委员齐思远更是以为他要脱胎换骨，主动借各科笔记给他抄重要知识点。
“行了，今天就到这，你早点睡觉。”裴宇抱着小乖，晃了晃它的右前爪，“晚安。”
“才11点半，时间还早，”陆少航揉揉酸胀的眼睛，“你再帮我看看那道函数。”
“不用看，同类型的题你都做了不下十道，没有问题。”裴宇说，“考试前一晚要充分睡眠，养足精神。”
陆少航根本睡不着。
他精神压力很大，因为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越是临近考试，就越难受。
倒不是不能承担错失这次飞伞考证的结果，而是他不敢想象如果没能考进前15名，父母又会用什么刺心的话评价他。
虽然他明白一个人的价值并不应该由别人来定义，但他还是很在意。
就这一次，陆少航心想，他要拼尽全力，让爸妈认可他一次。
哪怕就这一次。
“你失眠？”裴宇看着他眼下的两团乌青，眉头微皱，“一次期中考就这样，高考你该怎么办？”
更何况陆少航本来学习成绩就在班级中游水平，有一定的上升空间，想往前冲并不是很难。
他没有必要如此紧张。
陆少航放下笔，抹了把脸，有点疲惫地扯了下嘴角：“全力以赴，这可是你说的。”
裴宇被他气笑了：“怪不得你阅读理解不行，我让你全力以赴是这意思吗？”
陆少航单手托腮，看着屏幕里那张略带薄怒的脸，突然叫了声“宇哥”。
裴宇微怔，以为是自己幻听的时候，又听见对方极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不等他有所反应，视频就“嘟”的一声被挂断了，手机等待片刻便自动锁屏。
巴掌大的黑屏上，映出一人一猫呆呆的影子。
直到小乖跳出他的怀抱，裴宇才回过神，拿起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的对话栏，删删减减写了很久，最后发过去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 。】加油，陆小航。
因为这两天还要去医院复查，再过几天就恢复更新频率哈，多谢理解。另外本文将于11.11入v，当天更新2章，多谢支持~么么哒

第23章 我在呢
平常月考都是在各自班级教室里进行，但期中考试需要按上次月考的年级排名，划分考场。
一共18个考场，成绩中游的陆少航在第8考场，裴宇因为上次流言的事错过了月考，没有成绩只能去最后一个。
早晨他们两个没有碰面，直接去对应的考场候考。
考场里的座位早已安排好，课桌右上角贴着考号，陆少航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他的考号旁，被人用红笔画了朵小红花。
他笑了笑，浑身顿时充满干劲。
期中考试一共两天，第一场语文拿到试卷后，陆少航先看了眼作文题目，意外地挑了下眉。因为前两天，裴宇才跟他讨论过相同的命题。
第一仗打得很顺，下午的数学考试，陆少航也觉得不难，最后两道大题的题型他已经吃透，只是换个数据重新演算。
当晚，他听裴宇的话早早爬上床，望着天花板出神片刻，就睡了过去。次日精神饱满地考完剩下的两门，整个人如释重负。
考好考坏，就这样了。
因为明后两天是周末，考完试后很多人没心思上晚自习，都在商量周末该去哪玩好好放松一下。
韩喆和蒋乐想拉陆少航去游乐园，他们三个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玩了。
“你看你最近复习都成什么鬼样了？出去玩一天呗，学习也讲究劳逸结合啊。”韩喆说。
“最好叫上你女朋友，”蒋乐在旁边帮腔，“你俩在一块这么久了，也该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吧。”
“什么什么？”叶思佳也一脸兴奋地凑过来，“陆少航你终于要请客吃饭了吗！”
陆少航下意识看了一眼裴宇，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
“那个，”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问裴宇：“你一起来吗？”
裴宇挑了下眉，反问道：“女朋友请客？”
陆少航瞪他：“游乐园。”
“算了，”裴宇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你什么时候和女朋友请吃饭，我再去。”
“……”陆少航咬牙，这人哪都好，就是欠抽的这股劲总会时不时冒出来。
周日他们三个大男生一起去了游乐园，韩喆喜欢刺激，云霄飞车来来回回坐了四趟才过瘾。 陆少航和蒋乐不愿等他，便结伴去开卡丁车。
听说他们晚上还要去玩密室逃脱，叶思佳特意翘掉补习班，加入吃喝玩乐的行列。
不过因为第二天要上学，他们不敢玩太晚，约莫八点半就散伙了。
只有陆少航，一个人在街头徘徊，不愿回家。
反正家里空荡荡的，没人等他。
天气越发冷了，陆少航穿了件带兜帽的羊绒卫衣，插兜站在公交车站前，身影被广告牌冷白的光照得越发单薄。
他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独自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窗外街景摇摇晃晃倒退出视野。
不知过了几站，手机连震好几下， 陆少航低头看了一眼，是韩喆和蒋乐在群里分享他们今天拍的照片。
照片里一张张明媚的笑脸，令他有点失落。
以前他明明不这样，他可以和朋友们打闹玩笑一整天，然后神色如常地回到家里，一个人按部就班地生活。
但现在，他不想回那片死一般的安静里去。
他现在特别特别想见一个人。
陆少航冲下公交车，急切地拦了辆出租去小吃街，在街口下车后，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裴宇打工的那家面馆。
晚上十点钟，面馆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裴宇正在柜台后帮老板盘点一周进账，见陆少航风风火火跑进店里，他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没，”陆少航嗓子有点发干，“就是路过，渴了。”
裴宇不相信他只是随便路过，但口渴应该是真的。
他给陆少航接了杯温开水，“你先去那边坐着等我会儿。”
陆少航点点头，捧着水杯去旁边坐着。
老板抬眼看了下时间，拍拍裴宇的胳膊，说：“今天就到这吧，估计也没客人了，别让你朋友等着了。”
“没事张叔，我帮您把剩下的面粉扛进库里再走。”
裴宇算完结余，转身就往后厨旁边的门走，陆少航赶紧放下水杯，跟了上去。
“你在那老实坐着，我马上就好。”裴宇一手撑住门框，拦住陆少航不让他跟。
陆少航看到门外堆着五六袋面粉，说：“我帮你吧。”
裴宇上下打量他一遍，笑了。
“收起你怀疑的眼神，”陆少航脱掉外套，撸起袖子给裴宇看：“我力气很大，你少瞧不起人。”
“那你等等，”裴宇在店里找了件旧衣服递给陆少航，“穿上。”
陆少航拧着眉，碰都不愿意碰。
“你听话，”裴宇直接给他套上，“这样弄不脏你自己的衣服。”
“……哦。”
陆少航盯着裴宇胸口的那颗扣子不敢抬头，等裴宇帮他穿好，他便低着头出门去，作势要把一袋面粉扛起来。
然而，面粉刚刚离地，陆少航就变了脸色。
太沉了。
但刚才还在大言不惭，下一秒就放弃，实在有点丢脸，陆少航正想咬牙再试一次时，手里一轻，那袋50公斤包装的面粉就被裴宇轻轻松松扛上了肩。
门口的空间有限，陆少航紧贴着墙壁，给裴宇让路。
等裴宇进了库房，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精神，又尝试了一次。
一张脸憋得通红，他才费劲地把那袋面粉抱了起来。和裴宇手提肩扛的姿势相比，简直狼狈至极。
果然，裴宇一看到他便笑了出来。
陆少航恨不能把吃奶的劲都用上，憋着一口气没法说话，只能瞪大眼睛表示不满，却不知他现在胀红的脸上沾着几道白印子，看起来像只偷腥的猫。
“我来吧。”
裴宇想接手，陆少航犯倔不肯让他帮忙，自己愣是咬着牙把那袋面粉半拖半抱着，弄进了库房。
裴宇用纸巾沾了点水，给陆少航擦干净脸，笑道：“从今以后，叫你猛男行吗？”
陆少航嫌弃地白他一眼，随即又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两人站在水池边，爽朗的笑声引来了前台老板的注意。
老板掀开门帘看了一眼，也跟着笑：“小裴，剩下的我自己来弄就成，今天咱早点打烊，你跟你的小同学辛苦了啊。”
“好，那我们就走了，”裴宇帮陆少航把先前的衣服脱掉，连同自己的工作服一起挂在门后，“走吧猛男，带你吃夜宵去。”
陆少航作势要去踹他，裴宇就躲，两人闹腾着往旁边的烧烤店走，陆少航仰头对着“逢烤必过”那四个字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来这里吃烧烤的人，真能逢考必过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肯定行。”
裴宇勾住他卫衣上的兜帽帽沿，带他去街边的摊位坐下。
这会儿顾客不多，他们挑了个远离垃圾桶的好位置。陆少航玩了一天，末尾又做了回体力活，现在一坐下来，肚子饿得直叫。
“这家店的葱花小饼味道不错，你先吃点。”
葱花饼是现成的，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薄薄的一张，切成三角状，入口松软又不失筋道，确实很对陆少航的胃口。
裴宇看了他一会儿，问：“今天玩得很累？”
陆少航点点头：“韩喆跟打了鸡血一样，到处乱窜。”
裴宇笑道：“他确实挺爱玩，也会玩。”
“他说明天出成绩，如果考得不好，就得‘以死谢罪’。”陆少航有点无奈，“要不是他妈今天在家，我估计他得拉着我们通宵打游戏。”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会玩得很开心。”裴宇看着他，又问：“可你为什么不开心？”
陆少航被葱花饼噎了一下。
裴宇把热好的豆奶递过去，冲他扬了扬下巴。
陆少航咬着吸管喝了几口，小声说：“眼真毒。”
裴宇只是笑，“愿意聊聊吗？”
陆少航没有立即开口，等热豆奶只喝剩下瓶底一点时，他才抬起头，冲裴宇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不想回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裴宇已经了然。
暑假补课那时，他就注意到了陆少航的家庭情况——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守着楼上楼下几间空荡荡的屋子，甚至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都鲜少露面。
陆少航才17岁，这个年纪的人，又有几个能真正忍受得了孤独？
“不说这些了，”裴宇换了个话题，“跟我说说飞伞吧，你玩滑翔伞应该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美景，最喜欢哪里？”
“唔，”陆少航托着腮想了很久，裴宇笑道：“这么难选择？”
陆少航点点头：“最美的好像永远在下一站。”
裴宇咂摸了下，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道理。又见他眉宇间还氲着几分失落，他突然伸手把陆少航卫衣的大兜帽扣上了。
“操！”陆少航被吓了一跳，“你有病？”
“这反应才对劲，”裴宇拍了下他的头顶，“小屁孩，少装深沉。”
陆少航不服气地踩他一脚，“我下月就成年了。”
裴宇说：“那也是小屁孩。”
两人边吃边聊，聊大学、聊飞伞、聊美食、聊八卦，等吃饱喝足，他们又沿着马路牙子散步闲聊。
等走到陆少航家楼下，两人互相说了“拜拜”，但没有人打算先转身。
静默对立片刻，陆少航吸了吸鼻子，碾着鞋尖说：“你回去时打车吧，太晚了，不安全。”
“嗯。”裴宇还是站着没动。
“那——”陆少航掀起眼皮飞速看他一眼，又转开视线，“我进去了。”
“好。”
陆少航走上台阶， 解开指纹锁，伸手按亮玄关的照明灯。
暖黄色的光束照亮了庭前的灌木丛。
“陆小航，”裴宇站在光影相接的地方，叫住了他，“你不是一个人。”
声音虽轻，但极富力量。
他说：“我在呢。”

第24章 你这叫偷
陆少航又有点失眠。
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都是裴宇那句话。 可恨当时玄关的灯光不能照得再亮些、再远些，这样他就能看清裴宇在说那些话时，脸上是何种表情。
他猜裴宇大概也是对他有好感的，可他又不确定，那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亲昵温柔，还是裴宇对其他朋友也会如此贴心。
陆少航从未如此混乱过，有点酸，有点甜，心烦，却又乐在其中。
第二天早自习，他和裴宇踩着铃声，前后脚进了教室。
裴宇的脸色也有点疲倦，陆少航不禁暗想， 他会不会也因为自己辗转反侧而失眠呢？
“想什么呢？”裴宇用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我脸上有东西？”
“……没，”陆少航随手拿起一根水笔转了起来， “在想成绩什么时候出。”
裴宇不疑有他，说：“大概上午吧。”
果然，等陆少航吃完早饭，从食堂回来，就见门口的学习角前挤了一堆人，还有大声报成绩念分数的。
“完了完了，”韩喆紧张地甩甩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蒋乐被他搞得也有点惶惶不安：“你别乌鸦嘴行吗？我还指望着这次能让我妈高兴，下月给我换手机呢。”
“你以为我愿意呀，”韩喆推他一把，说：“你去看看我考多少分，我不敢。”
“就这么点出息。”蒋乐嘴上这么说，自己也不愿直面现实，扭头想找陆少航帮忙，就见陆少航已经朝前门走去了。
这是陆少航第一次从前往后看成绩排名单。
第一眼，就看到了裴宇的名字。
语文135，数学148，英语146，理科综合231，总分660，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7。
“考得不错。”
陆少航回头对上裴宇的目光，不禁轻嗤：“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我说你考得不错。”裴宇冲他努努嘴，“第14名，是不是超过预期目标了？”
陆少航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去看，视线一行行划过，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那是自己的名字。
语文114，数学113，英语135，理科综合214，总分576，班级排名14，年级排名237。
他做到了。
恶补半个月，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心里顿时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甚至和当初他拿下第一枚属于自己的飞行勋章时的快乐不相上下。不过那时他是势在必得，现在更多的是意外和庆幸。
惊讶于成绩的突飞猛进，庆幸他有裴宇的帮助。
“那个，”陆少航回过身，眼里藏不住欣喜地看向裴宇，“谢谢了。”
“不用谢我，”裴宇笑道，“付出就有回报，这是你应得的。”
陆少航略带遗憾地说：“不过你没拿到年级第一，有点可惜。”
“没什么，”裴宇本来就没想过要在年级里拿多高的名次，“很多知识点都忘了，重新捡起来需要时间。”
陆少航看了一眼他的成绩，点了点头：“你的理综确实有点拉胯。”
“所以知道以后复习的重点在哪里了。”裴宇回到座位，见陆少航像小尾巴似的跟了回来，他笑道：“不打算趁热打铁，把结果告诉那个跟你对赌的人吗？”
现在他爸妈十有八九在忙工作，陆少航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放学再说。”
周一的例行班会上，班主任赵敏重点表扬了陆少航一番，韩喆更是直接喊了句“牛逼”，把大家逗得够呛。
放学后，陆少航骑车骑得飞快，恨不能背上生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回家去。
等进了家门，他连鞋都没换，就飞扑进沙发里，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电话没接通就被挂断了，他又连打了几次，都是如此，想来他妈可能还在忙，便把成绩单拍好照发到宋雅的微信上。
【舟亢】妈，这是期中考成绩单，如果不信，可以找我们班主任求证
他躺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胸口，静静等待他妈的回音。
过了约莫一刻钟，手机才“叮”地响了一声。
【妈妈】儿子真棒，为你骄傲！
陆少航立刻来了精神，从沙发上翻身而起，对他妈提起了关于飞伞考证报名费的事。
这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得到一条回复：妈妈在忙，过两天再说，你早点睡觉。
手机屏幕熄灭，把陆少航眼里的光一并带走了。
马上就到月底了，宋雅的公司业务更加忙碌，到后面连陆少航的微信都很少回复，陆少航没办法，又给他爸打电话。
十次里面，有八次都是秘书接的，说陆总在和客户应酬，脱不开身接电话。
陆少航总算明白了，他爸妈这是在消极应对，只等报名截止日期过了，他们给他再多的钱也都无济于事。
他很生气，也很失望，同时心底里又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倔。
他们越是阻拦他，他还非要做成给他们看不可。
但从哪里去找一万块呢？
“现在你还打球赛吗？”陆少航迫不得已，找到了裴宇，希望能让他启发一下挣钱之道。
“偶尔，怎么？”裴宇看着他。
“也没什么，”陆少航说，“就是缺点钱，想问你能不能带我一块打几场比赛。”
他怕裴宇有疑虑，又补充道：“我打球还行，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不担心这个，”裴宇顿了顿，问他：“缺多少钱？”
陆少航没说实话，给那一万块打了个折：“三千。”
“我有，你先……”
“不要，”陆少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要靠自己挣。”
“那你要打多少场比赛才能赚够？”裴宇反问。
陆少航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裴宇说：“我现在除了日常开支，用不到多少钱，你先拿去用，以后再还就是。”
陆少航还是摇头。
虽然裴宇这么说，但他一个人勤工俭学，而且才还完他爸欠的那一屁股债务，手头怎么可能会宽裕？他不可能会去动裴宇的心思。
转念一想，他短短几天内，就算24小时不间断地打工赚钱，也根本不可能赚到一万块，他便放弃这条路了。
他思索再三，决定把那辆才从派出所取回来的山地车卖了。
之前那三个土鳖急着把他这辆车倒卖出手，把车子的涂装刮花了，他还没拿去补漆，所以外形不比之前酷炫，车行老板精明得很，揪着这点跟陆少航一再砍价。
最后成交价一万五，陆少航收到钱的第一时间，就给飞行基地的负责人打电话，要了报考方式，把报名费转账过去。
等办完这一切，他靠在他那辆车上深深叹了口气。
“弟弟不舍的吗？”老板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打趣道：“你现在要买回去，我可得加钱卖你了啊，做买卖嘛，不能亏本是吧哈哈哈……”
陆少航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摸了摸自己的车把，抬脚走了。
还没走到路口，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一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复杂的冷笑。
手机铃声一遍接一遍地响，陆少航等快要走到小区门口时，才选择了接通。
“小航，你在哪呢，怎么打了这么多通电话都不接。”宋雅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尖锐地刺痛了陆少航的耳膜。
陆少航站在路灯杆底下，仰头看着在灯光下乱飞的蛾子，没什么情绪地说：“刚刚没听到。”
“算了，你现在在哪？”宋雅又问了一遍，“我刚才收到了两条银行短信，是你操作的吗？”
陆少航轻笑了一声。
果然，后一句才是重点。
“你笑什么？”宋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报名费交了？”
陆少航滚了滚发紧的喉结，说：“原来您没忘啊。”
宋雅怔了下，才说：“小航，我只是想让你这一年专注学习，别被其他的事分散你的精力。”
“可我不是向你证明了吗？我会努力的，飞伞根本不会让我分心，”陆少航以为那张成绩单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诚意，“而且您也答应我了的。”
宋雅说：“这事是妈妈不对，公司月底要结算……”
“妈，”陆少航不想听这些借口，“既然做不到，就别轻易承诺。我说的不只是这一件事，从小到大，都一样。”
说好了忙完工作就回家，说好了要参加家长会……但每一次“说好了”，最后都会因为各种缘由变成“下次一定”。
“这事就这么定了，您反对也没用，”陆少航态度很是坚决，“没别的事先挂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挂断电话，扣上帽子，佝偻着腰恨不能蜷缩成一团，走回了家。
本以为这事到此结束，没想到晚上快睡觉时，他又接到了他爸陆鸣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爸便对他劈头盖脸好一通骂，陆少航咬牙听着，脸越来越红，胸口的起伏也越发剧烈。
他强忍着，才没把手机扔出去。
“你的钱到底哪来的？跟我说实话。”陆鸣终于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陆少航言简意赅：“把车卖了。”
“行，真行。”陆鸣连着说了好几遍“你真行”，显然更生气了。
陆少航破罐子破摔：“不然呢？你们不愿意，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你也清楚我跟你妈不同意，为什么还要做！”陆鸣怒气值已满，“早就不让你去飞那个破伞，你偏要去，你不清楚你现在该干什么吗？”
“可我妈明明答应过……”
“她答应了我没答应！陆少航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生你养你，给你钱花，是要让你好好学习，乖乖听话。你倒好，今天背着我跟你妈把车卖了，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陆少航捏紧了手机，呼吸都感觉不顺畅了。
“你这叫偷，”他听见他爸用那种冷酷沉肃的语气指责道，“今天偷偷卖车，明天你就能偷家里的银行卡， 将来如果哪天我跟你妈不顺你的心意了，你是不是还要把家里的房子、公司都卖了？！”
陆少航双眼通红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都被咬破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生你养你不是他妈的让你来给我找气受的。”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陆少航坐在床前的羊绒地毯上，屈抱着腿，把头埋在膝盖里沉默了良久，突然爆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可还是愤愤难平，还是难过不已。
偌大的家虽然空空荡荡的，可却压抑到极点，陆少航觉得自己多待一秒都要窒息而死，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连拖鞋都没换，就飞也似的逃出了这个要吃人的房子。

第25章 你有的我也有
大半夜的，陆少航趿着拖鞋走在空旷的街上，单薄的身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离那个家越远越好。
手机在低温环境下，电量迅速告竭，发出两声急促的提示音，陆少航才跟回魂一般，看了眼屏幕。
已经快一点了，手机还剩20%的电。
夜里气温已经逼近零度，他的脚已经被冻得发僵，索性蹲在马路边，整个人蜷成一团，捧着手机打开了微信。
联系人一共三百多个，可被他放在星标朋友里收藏的人，只有三个。
他吸吸鼻子，犹豫着要不要给韩喆发条信息时，手指已无意识地点开了裴宇的头像。
小乖圆滚滚的脑袋很是治愈，陆少航又打开了裴宇的朋友圈。
才换成智能手机的人，不经常更新动态，发的话也都是在晒猫。
最近的一条状态发布于三天前，小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像在说“快来陪我睡”。
不知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抱着肩膀紧缩成一团。哭声一开始很低，很压抑，但后来止不住了，就想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和憋闷都发泄出来一样，哭得歇斯底里。
片刻后，手机在低温中彻底罢工，陆少航也没有去管。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过，索性一次哭个痛快。
夜里气温越来越低，鼻涕眼泪糊在脸上，都快结冰了，陆少航浑浑噩噩的，就在感觉自己要被冻成冰雕时，头顶忽然罩下一件衣服。
他抬头，就见裴宇穿着件单薄的衬衣，站在他面前。
“冻傻了？”裴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羽绒服穿好。”
陆少航仰头望着他，一动没动。
裴宇无奈地伸出一只手，先在陆少航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又帮他把衣服披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半夜离家出走，你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身体逐渐回暖，终于让陆少航找回了一丝活着的热乎气，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打颤：“你怎么来了？”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聊这个？”裴宇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起来。”
陆少航双腿又冷又麻，根本用不上劲，他几乎是被裴宇徒手拎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扑进了对方温暖结实的怀里。
“这么冰，你找死呢？”
裴宇皱起眉，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把羽绒服裹好。陆少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抽抽鼻子没有说话。
为了让他快速回温，裴宇双手在他后背上不停地摩挲，突然感觉领口有点湿，他垂下眼皮看了眼陆少航的发顶，说：“你在流口水？”
陆少航被逗笑了，不轻不重拧了一下裴宇的腰。
裴宇又使劲抱了他一下，才松开手，问他：“自己能走吗？”
陆少航蜷了蜷脚趾，不自在地垂下头，道：“可以。”
“那走吧。”
裴宇在前带路，陆少航裹着他的羽绒服缀在后面，两人走到街口，裴宇解开自行车锁，长腿一掀跨上车子，冲陆少航招了招手，“上来。”
看他穿得太少，陆少航想把羽绒服脱下还他，却被裴宇一把拉到车旁。
“快点上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哦。”
陆少航叉开腿坐上后座，想了想，伸开双臂环住了裴宇的腰。他把脸贴上对方坚实的后背，闷声说：“这样能暖和点。”
裴宇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骑车载着陆少航快速回了他的租住房。
城市已经开始供暖，不大的房间里被烘烤得暖洋洋的，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便将陆少航身上裹挟的寒意冲散了。
小乖“喵呜”一声从角落里跑出来，围着陆少航的裤脚左闻右闻，辨认是不是有陌生人入侵。
陆少航蹲下身，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问裴宇：“你刚才……是路过么？”
“我特意去找你的。”裴宇帮他倒了杯热水，“你半夜不睡，在微信上拍了拍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觉得不太对劲。”
后来再打电话就关机了，裴宇想都没想，抓起衣服出门骑车直奔陆少航家。结果预感没错，家里果然没人应门。
“然后你就去找我了？”陆少航接过水杯，隔着一层袅袅的热气看着他。
“嗯。”
裴宇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告诉他自己连按了几分钟的门铃，又在楼下大喊了几十声他的名字，把邻居家的狗惊得汪汪直叫。也没告诉他，自己在那无人应答的几分钟里，究竟有多心慌。
他打不通陆少航的电话，也不知道韩喆和蒋乐的联系方式，只能沿着附近的几条街道寻找，碰碰运气。
还好，不到半小时就把人找到了。
“别蹲着了，”裴宇给他拿出一床蓬松的厚棉被，说：“你过来，先暖和一下，别冻病了。”
陆少航抱着小乖不肯撒手，裴宇就让他们一起到床上来，靠着暖气片，裹着棉被，不出几分钟，身上就热烘烘的。
小乖嫌热，挣开陆少航的怀抱，趴到棉被外，闭上眼打算睡觉。陆少航摸着它的脑袋，瞄了眼靠坐在书桌边喝水的裴宇，抿了下嘴唇，才说：“你冷吗？”
裴宇摇摇头，看着他不说话。
陆少航滚了滚喉结，又说：“你不想问我为什么吗？”
“你想说吗？”裴宇侧过身，一手搭在椅背上，深邃的眼里除了陆少航再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事物，“你想说的话，我就想问。”
陆少航低下头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手边的猫，再抬起眼对上裴宇的目光时，嘴角挂上了一丝勉强的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被我爸骂了一顿。”他咬咬嘴唇，小声道，“我早就习惯了。”
裴宇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陆少航把腿伸直，仰靠在柔软的棉被里，他发现头顶正上方竟然还有一扇天窗。
窗户虽小，但正巧能把天际那颗最亮的金星收入视野。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学滑翔伞吗？”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自嘲地说：“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成绩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只能开发我别的技能，学一项没那么容易的、小众的运动，说出去好给他们长脸。”
裴宇说：“可你是真的喜欢。”
“是啊，特别喜欢，”陆少航说，“他们一开始也很鼓励我去学，为了得到他们的一句认可，我付出比别人多几十倍的努力，成了俱乐部里拿到飞行执照最年轻的学员。”
“我喜欢飞，我跟我妈说我想去参赛，做专业的滑翔伞运动员，可你知道她怎么做的吗？”
他快速眨了眨通红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说：“她把我所有的证件和资料锁进保险柜里，然后借口出国出差，躲了我一个月。”
现在想想，他妈的操作和这次的报名费事件，简直如出一辙。
“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喜欢什么，为之做了多少努力，他们根本不会关心。他们只在乎一年后我能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会不会丢他们的脸。”
裴宇走到床边，拉过棉被，把他晾在外面的脚盖住。
陆少航红着一双眼，定定看着他：“你说这事是我做错了吗？”
“我不想定义你们谁对谁错，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裴宇把两张纸巾递到他面前，“生活之所以有意义，正是因为你对某件事还保持热爱。”
“别轻易弄丢了。”
裴宇揉揉陆少航的头发，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陆少航紧紧攥着那两张纸巾，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不一会儿，裴宇从洗手间出来，对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把脸就睡吧。”
陆少航看着他从衣柜里找出一条薄褥子铺在地上，然后又要把枕头拿走，便问：“你要打地铺？”
“不然呢？”裴宇掀起眼皮看向他，开玩笑地说：“你放心跟我睡一张床？”
陆少航心脏停跳了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有什么？你有的我也有。”
“你确定？”
裴宇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不可捉摸起来。
陆少航被他这样看着，身上裹着的棉被忽然被加热似的，烘烤得他脸颊都发烫。
“算了，”裴宇忽然笑了，“小乖就占了半张床，我就不跟你们挤了。”
“……哦。”陆少航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爬下床去，跨过裴宇的地铺，在洗手间里用了他曾质疑过另有其主的那套洗漱用品，然后又爬上了那张大床，枕上了那个他曾经浮想联翩的枕头。
“灯的开关在床头，你抬手就能按到。”裴宇把衬衣脱掉，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躺下了。
陆少航应了一声，摸索着把灯关掉。
一片黑暗中，他侧身抱着熟睡的小乖，陷落在沾有裴宇气息的无形怀抱里。
“裴宇，我这两天能在你这里待着吗？”
“不行。”
斩钉截铁的拒绝，让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除非你再叫我一声哥。”
“……”陆少航咬牙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欠抽？”
“你睡着我的床，还不老实听话，到底谁欠抽？”
陆少航忍不住弯起嘴角，坏心情瞬间被赶走大半，他抓紧被角，很小声地叫了句“宇哥”。
“嗯，听到了，”裴宇侧过身，对着床的方向笑了笑，“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睡吧。”
众所周知，微信拍一拍是不会系统提示的，所以半夜三更的，为啥裴宇会知道人家拍他了呢？

第26章 随你，不挑
凌晨三点多才入睡，这一觉，陆少航直接睡到了将近中午才醒。
脑袋发沉，还有点热，他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也是一片模糊，看不太清东西。
可能发烧了。
他抬手想摸一下自己的额头，触手却是毛绒绒的。
反应两秒，噌地坐起来，他回头一看，睡得正香的小乖被他颠得从枕头上滚了下去。
陆少航盯着陌生的床单又愣了两秒，才确定自己昨晚真的睡在了裴宇的床上。
地板干净整洁，洒满阳光的房间一片静谧，只能听到小乖的呼噜声。
裴宇应该不在。
今天周日，裴宇白天要在商业街的甜品店打工，傍晚要接单送外卖，晚上还要在面馆那边帮忙，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这样也好，他在这里待着能更自在一点。
陆少航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胃饿得有点泛酸，他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打算洗漱完毕就去楼下找吃的。
可他只穿着身睡衣，甚至连鞋都没有，该怎么出门？
正犯难时，裴宇拎着一袋外卖回来了。
“醒了？拿着。”
裴宇把袋子递给他，顺带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挂钩上，转身一手按住陆少航的额头，同时也摸了摸自己的做对比。
“还好没发烧，身体挺好，不愧是猛男。”
陆少航偏头躲开，问：“你怎么回来了？”
“怕你饿死。”裴宇换好拖鞋，擦着他的肩进到屋里，从角落里搬出一张折叠的四方小桌，放到床边铺好。
“房子太小，将就着在这吃吧。”
陆少航点点头，把外卖餐盒掏出来，摆在小桌上，说：“我没事，你不用特意跑回来。”
裴宇调出手机的相机功能，递到陆少航的面前，陆少航垂眼一看，发现自己头发凌乱，双眼通红，脸色更是差的吓人。
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陆少航嘴硬道：“前置摄像头，照出来都这样。”
裴宇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招呼他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你呢？”
“我吃过了。”裴宇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新买的充电线，放在书桌上，“充电头就用我的，在这个抽屉里，有事打电话，不准再无故关机。”
“嗯，”陆少航见他走到门边穿外套，奇怪道：“刚回来就走？”
“周末忙，只能请一个小时的假。”裴宇丢给他一样东西，陆少航伸手接住，是枚钥匙。
“钥匙收好，下午我会早点回来，一起吃饭。”
陆少航点点头，把钥匙放进睡衣兜里，又见裴宇推门回来，对他说：“我的衣服你随便穿，但鞋子肯定不合脚，你……”
“我自己想办法，你赶紧走吧。”陆少航不想被他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我能照顾好自己。”
裴宇笑着点了下头：“行，我走了。”
陆少航走到门口，目送他下楼，在他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勇气，突然冲裴宇大喊了一句“我等你一起吃饭”。
下楼的脚步声稍顿，陆少航生怕裴宇折返回来，赶紧退回屋内，并手忙脚乱地把门反锁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心扑腾扑腾一通乱跳，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吃完午饭，陆少航收拾干净桌子，又抱着小乖睡觉。裴宇的大床很舒服，床板软硬适中，睡久了也不会腰疼。
要不是小乖睡饱了神经兴奋，开始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地跑酷，他这一觉能睡到明天。
起床后铺好被子，闲着无聊，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大少爷第一次主动拿起扫帚和拖把，打扫卫生。等收拾完屋子，他又拿逗猫棒和小乖玩了很久，再一抬眼，才过去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真慢。
他在书桌前坐下，翻阅起裴宇的学习笔记。
不得不感慨学霸的归纳能力就是强，笔记翔实而且条理清晰，挺适合他这种抓不到复习重点的人看。
而且裴宇的字很好看，陆少航也乐意多看两眼，等察觉到屋里光线变暗了，他才把笔记本阖上。
伸了个懒腰，他站起来在房间里又里外里地转了一圈。
每一处角落陈设，每一个生活细节，都是裴宇留下的痕迹。
最后，他来到衣柜前，怀揣着一种他说不出的复杂心情，打开了柜门。
裴宇的个人衣服不多，除了校服，剩下的颜色也只有黑白灰三种。
陆少航犹豫再三，挑了件黑色棒针毛衣给自己套上。
衣服有点大，本该是贴身的版型，被他穿出了宽松慵懒的bf风。
他懊恼地拽了拽宽大的领口，心想自己该练一练胸肌和肩背，或许才能把这件衣服撑起来。
裤子实在没有合身的，他便穿了条裴宇的校服裤子，裤腿挽起一截儿刚刚好。
“搭配的不错，准备出门？”
身侧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陆少航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音的？”
“是你太专注，”裴宇靠在门口，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鞋呢？”
“我还没出门，”陆少航问他，“你不该还有半小时才回吗？”
“没办法，”裴宇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家里第一次有人等我吃饭，心里总惦记着，干脆就提前回了。”
陆少航心里一动，有点结巴地说：“是、是么？”
视线一瞬间对上了，便胶在一处难以分开。
沉默的空气里，星星点点的情愫在无形中逐渐升温。
裴宇忽然上前走近一步，陆少航心脏砰砰直跳，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贴站在洗手台前，不敢再看裴宇的眼睛。
脚步停下了。
他紧张地捏住衣角，盯着裴宇的衬衣下摆，嗓子冒火了一样，问：“去、去哪吃饭？”
裴宇看着他，声音很轻，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说呢？”
陆少航飞快看他一眼，又急忙瞥向一旁。
“随你。”
“随我，你如果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的。”陆少航抿抿嘴唇，极小声地说，“我不挑食。”
裴宇微微前倾，盯着他轻颤的眼睫毛，又问：“吃青菜，啃馒头都不挑？”
陆少航心神都乱了，根本没理解裴宇话里的意思，就下意识地摇头答道：“不挑。”
眼见那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裴宇忽然笑了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乖巧可爱？”
陆少航一怔，反应过来就想抽他，手腕却被拽住。
紧接着，他被拉得一个踉跄，跌入了裴宇的怀抱。
裴宇搂着他的脖子，半拖半抱地带他走向外间。
“穿件外套，咱们吃香喝辣去。”

第27章 笨蛋
小区中庭旁有一个球场，本来是供业主打羽毛球的，但后来就被退休的爷爷奶奶们征用，变成了打门球的地方。
傍晚五点多，北方的天已经擦黑，老人们散了球局，拎着各自的球杆回家吃饭。
陆少航瞧着新鲜，不由地频频回头：“他们的球杆感觉像锤子一样。”
“差不多。”裴宇看着他笑，“你要是感兴趣，我明天给你买一个，正好现在门球运动就缺你这种年轻力量。”
“买买买，你很有钱吗？”
裴宇挑了下眉：“至少比你有钱。”
陆少航不由分说，就要抬脚踹他，裴宇笑着躲开，两人你跑我追了一小段路，陆少航跑出汗了。
都怪裴宇的羽绒服保暖性太强。
而且也不知道裴宇天天吃那么多没营养的面包，为什么还能长出一身腱子肉，搞得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不止一圈。
羽绒服溜肩不说，手也够不到袖口，从各方面看去，陆少航都觉得自己特别像只臃肿的企鹅。
“企鹅挺好的，多可爱。”裴宇帮他把帽子扣上，“这样更像。”
不等陆少航有所反应，他先自觉地跑开了。
可恨陆少航趿拉着一双棉拖鞋，根本追不上他，只能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小区。
附近有很多个人经营的小餐馆，裴宇怕冻着陆少航，便就近带他进了一家炒菜馆。
“老板，先来两杯热水，”裴宇把菜单递给陆少航，“想吃什么？”
陆少航不跟他客气，点了两道炒菜，把菜单还给他，补充道：“不要香菜。”
“好。”
裴宇叫来老板，又加了道番茄鸡蛋汤。
两人坐在临近门口的小桌旁，等上菜的间隙，他们便看着街景闲聊。
这条街很窄，是单行道，经过的机动车都很缓慢。
街对面有家理发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顶着满头的卷发棒站在店外，在情绪激动地打电话。
旁边是家母婴用品专卖店，店门口放着两台投币摇摇车，几个老太太带着各自的孙子孙女在那边玩边聊天。
两三个小孩蹬着滑板车，像踩风火轮一样，穿梭在来往的行人间，咯咯的笑声不时传进店内。
“想什么呢？”裴宇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有点烫，先捧捧手。”
“就是觉得这里很热闹，”陆少航接过杯子，目光依旧停在门外不愿收回，“不像我们那儿，静得跟墓园一样。”
“你这什么比喻手法。”裴宇看着他笑。
“真的，”陆少航叹了口气，指尖在杯沿来回摩挲，“我家一年到头能聚齐的天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印象里最热闹的时候，还是我小时候回乡下奶奶家过年。”
裴宇托着腮，认真地听他说话。
“只是我奶奶去世的早，很多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唯一清楚的，就是自从她走后，爸妈越来越忙，那间大房子慢慢就变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家。
裴宇静了片刻，说：“想象不出你在乡下追鸡撵狗的样子。”
陆少航笑了：“为什么想不出？我还下河捞过鱼呢。”
“是么，”裴宇也看着他笑，“那你抓到了没？”
“没，”陆少航摇摇头，“还摔进水里呛了好几口，导致我现在都对水有阴影，没学会游泳。”
“我听这话怎么那么像为自己的笨找借口呢。”
“你说谁笨？ ”
陆少航用筷子沾了点水，往裴宇脸上甩。
裴宇边躲边笑：“对我尊重点，不知道这顿饭谁买单吗？”
“要不是这顿饭，你就该挨这个了。”陆少航冲他比了比拳头，让裴宇想起了暑假那次，他也是这样躲在厨房里，对自己张牙舞爪的。
就好像小乖一样，总是凶巴巴地扑咬住自己的手，实际上却只是轻轻含在嘴里，一点都不疼。
“你干嘛这么看我？”陆少航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掩饰自己的紧张。
裴宇回过神，笑道：“待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一趟，拿点衣服吧。”
正好老板端菜过来，话题稍顿，陆少航想了想，低声说：“我还是回去吧，不能总让你打地铺。”
裴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心情好点了？”
陆少航咬着筷子，轻轻点了点头。
“先吃饭，”裴宇给他盛了一小碗鸡蛋汤，“饿着肚子不能做决定，吃饱了再说。”
吃饱喝足后，两人谁也没急着回去。
小区外有夜市，是陆少航喜欢的热闹，裴宇便借口想消食，带着他一起去逛街。
夜市里卖什么的都有，尤其是烤红薯的焦香味，飘得一整条街都是。两人刚吃饱，便只买了一块掰开吃。
黄灿灿的瓤，像要被烤化了一样，香甜四溢，勾得人口水直流。
“唔！”陆少航急着吃，没注意，被烫了下舌头。
裴宇隔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笑弯了腰，陆少航就瞪他。
“吹一吹再吃。”裴宇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说：“这层连着表皮的地方最好吃，有点发焦，你尝尝。”
陆少航抿了下唇，先看了他一眼，才凑过去。
他尽量不让嘴唇碰到裴宇的手指，可舌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舔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纵然一触即分，但两人都可疑地红了脸。
他们并肩站在马路牙子上，默不作声地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半红薯吃完，裴宇才开口：“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嗯，”陆少航卷起舌尖，含糊地说：“好吃。”
“那走吧，”裴宇清清嗓子，“快起风了。”
陆少航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结果快出夜市时，裴宇又退回来，拉着他在一家卖鞋的地方停下了。
他挑了双款式还算不错的白色球鞋，问：“你穿多大码？”
“不用给我买，”陆少航拒绝道，“待会儿我就回家了。”
“路上冷，脚底很多穴位，受凉了不好。”裴宇知道他平时穿的都是牌子货，但也没觉得这地摊货有多丢脸，“你先将就穿一下，保暖。”
“真不用……”陆少航现在身无分文，蹭顿饭还说得过去，但他不想再让裴宇给他花钱。
裴宇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蹲下身去，握住陆少航的脚踝，和鞋子比大小。
陆少航晃了一下，赶紧扶住裴宇的头顶才站稳。
“老板，麻烦帮我拿双43的。”裴宇扬头对老板说。
“好嘞！”老板从拉货的车上翻出备货，递过来时还不忘推销：“小伙子眼光真不错，咱这鞋是最新款，走路又舒服，穿着跑步都行，价格又便宜，卖得老好了。”
裴宇拿出一只鞋子，把鞋带松开，又抬眼看向陆少航：“你试试行不行。”
陆少航愣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鞋子大小合适，底子也很软，不硌脚，裴宇付了钱，让陆少航直接穿着新鞋走了。
一路上，陆少航都像踩在云里，整个人轻飘飘的跟在裴宇身后。
他拢紧羽绒服，遮住半张脸，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裴宇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进楼道时，裴宇跺了跺脚，让声控灯亮起。
他回身提醒陆少航注意台阶，正撞见对方的视线，不禁一愣：“怎么了？”
陆少航摇摇头，脑子还是晕的：“你好像我妈。”
“嗯？”裴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你比我妈都好，”陆少航呆呆地说，“她都没有给我这么试过鞋。”
楼道的灯又悄无声息地灭了。
陆少航感觉裴宇的身影又离他近了许多，但他这次没有退后。
脸颊冷不丁地被捏住。
“我可不想当你妈，笨蛋。”
裴宇：）

第28章 不信你试试
回到出租屋，陆少航还感觉脸颊是被人捏住的，做什么表情都不太自然，就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方才楼道里气氛正好，时机也对，他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结巴，不顺着裴宇的话问一句“那你想做我的什么”呢。
太怂了。
以前他总和蒋乐一起嘲笑韩喆在追叶思佳这件事情上毫无勇气可言，但现在轮到自己才明白——真正的喜欢在最开始都是小心翼翼的。
行差踏错一步，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那他宁愿保持现状，什么都不说。
“不热么？”裴宇脱掉外套，对愣在房间中央的陆少航说，“暖气烧得这么足，没必要穿太厚。”
就连小乖，有时候兴奋地在屋里跑上几圈后，都要趴在地板上跟狗一样吐会儿舌头。
陆少航摇摇头，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说：“我这就走。”
手机充了一天的电，现在应该电量满格，他按了开机键，对裴宇说：“充电线给你放抽屉里吧，别让小乖咬坏了。”
“你带走吧，我用不着。”裴宇去洗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又转头对外间的陆少航说，“你如果心情还没好，可以再住一晚。”
竖起耳朵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他把水龙头关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出去一看，发现陆少航垂着脑袋站在书桌前，肩膀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陆少航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微信的对话界面，但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内容，手机就自动锁屏了。
“没事，”陆少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笑比哭还难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宇拧起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陆少航顿了顿，又低下头去，有气无力地说：“教练说我交的考试报名费被退回了。”
俱乐部不可能有钱不赚，退费这事肯定是他爸妈背后操作的。
他自嘲地笑了下，都怪自己大意，卖车的时候如果换张银行卡，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没事，”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自我安慰道：“我可以来年再考。”
“那样是不是还要复训？”裴宇问。
陆少航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愤怒和不甘，说：“复训就复训，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裴宇想了想，拿上外套对他说：“跟我来。”
陆少航不愿动弹：“我吃不下了。”
“谁说要请你吃饭了。”裴宇笑着冲他勾勾手，“快点过来。”
出门后，他没有下楼，而是带陆少航去了楼顶。
通往楼顶的一小扇铁锈斑斑的门半掩着，“吱”的一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陆少航拢紧了羽绒服，快步跟上。
楼顶东侧抻有两根晾衣绳，充作晾台，西侧则是个小花园，即便已经入冬，还是有许多花花草草生机勃勃的，在夜风中摇来晃去。
“这些是你种的？”陆少航循着一股淡淡的腊梅香走了过去。
“我哪有空弄这些，”裴宇笑道，“是房东种的，有时候他不在，我会上来帮忙浇浇水。”
陆少航看着角落里那几盆红色灯笼花，点了点头：“养的挺好。”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待会儿。”裴宇双手搭在护栏上，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看看星星，吹吹风，实在郁闷了就大喊几声。”
陆少航站到他身边，笑了笑：“不怕被邻居骂？”
裴宇也跟着笑了：“有时候对面楼上会有人回应。”
陆少航惊讶地挑了下眉。
“真的，”裴宇转头看他，“不信你试试。”
“……算了吧。”陆少航有点打退堂鼓。
“我给你示范一下。”
裴宇两手挡在嘴边，深吸口气，然后奋力大喊一声，直到力竭才肯停下。他的胸口还在不平静地起伏着，他看向陆少航，笑了笑：“喊一下，心里会痛快点。”
陆少航犹豫了下， 便学着他的样子，歇斯底里地接连吼了好几声。
直吼到脖子、额头的青筋都凸起来，肺里的氧气都消耗殆尽，吼到嗓子嘶哑的再发不出声音。
他弓着背，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筋疲力尽，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裴宇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等到回声消散在夜空中， 对面楼里突然传出一声同样嘹亮的呐喊，陆少航一愣，抬头对上裴宇的视线，下一秒，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咳，”陆少航清清嗓子，但还是有点哑了，“确实痛快多了，谢谢。”
裴宇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少航看着他在夜色中的侧脸轮廓，想了想，才说：“我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挺可笑的吧。”
“嗯？”
裴宇转头看向他，陆少航有点不自在地把手揣进兜里，说：“你已经可以独立养活自己了，而我还在为了这种事，跟家里人闹脾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幼稚？”
裴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起了自己的事。
“因为我爸好赌的关系，我妈在我15岁那年，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少航心里咯噔一下。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临走之前跟我说的那句‘对不起’。但我一点都不恨她，”裴宇很平静地看着远处阑珊的灯火，“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大学，离家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跟他弄出来的那堆烂摊子有任何关系。”裴宇说，“我到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陆少航嗓子有点发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宇笑笑：“所以你也不要放弃。”
“啊……”
“我喜欢坚持信念的人。”
陆少航大脑有点卡顿，零部件飞速运转，摩擦生出的热度烧的他脸颊通红。
你不要放弃，我喜欢坚持信念的人……那是不是间接等于“我喜欢你”？
他咽了咽口水：“你……”
“咣当”一声响，吓了他一跳。
循声看去，原来是通往楼顶的那扇铁门被风吹得关上了。
他没当回事，打算继续问他的问题，可没想到裴宇变了脸色，骂了句“我操”。
陆少航愣了愣：“怎么了？”
裴宇无奈道：“门坏了，从这边打不开。”
陆少航：“……”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最喜欢暧昧期的各种心动，这也是本文重点哦~~他们的感情是慢慢升温的，这样会更长远

第29章 你要吗？
“现在怎么办？”
陆少航跺跺脚，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脑门疼。
裴宇找了个松土的小铲子，试图从门缝撬开，但门缝太窄，铲子伸不进去。
“只能找别人开门了。”
他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时手指顿了一下，恍然道：“忘了，今天房东不在。”
“啊？”陆少航一怔。
“走亲戚去了，”裴宇继续翻通讯录，“我再找下别人。”
陆少航裹着羽绒服跑到护栏边，勉强探出个脑袋向楼下张望，黑漆漆的，除了几个路灯杆子，也看不清有什么行人。
裴宇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不然你冲对面楼喊一下。”
陆少航飞速瞥他一眼，很是怀疑地说：“这能行？”
“试试，不然也是在这干等。”
北方的风一旦发作，冷得刺骨，吸下鼻子都觉得脑仁疼。陆少航没办法，只能气运丹田，冲对面的居民楼发出求救的呐喊声。
一嗓子喊出去，就被大风吹跑了大半。
等了一会儿，对面竟然回应了，可风声太大，根本听不清。
陆少航不死心，又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刺激到对面楼里的哥们儿了，兴奋地连吼好几声，搞得好似进了花果山。
裴宇揉了揉眉心，及时拦住又要回应的陆少航，好笑道：“再喊下去，估计该有人报警扰民了。”
“正好让警察来开门。”陆少航叹了口气，“你找到人帮忙了吗？”
裴宇还没回答，就听背后“咣当”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唉哟，怎么突然这么大风，感觉要变天了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张望，“小裴啊，小裴？”
“这呢，”裴宇快速走过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麻烦您上来一趟。”
“没事，以后你再上来记得拿这东西把门卡住，”男人把一块红砖卡在门槛上，又嘱咐道，“而且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降温啦，你以后晚上少上来，别冻病喽。”
“记住了，谢谢您。”
“你租了我的房，咱又楼上楼下住着，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客气吗？有事说话，走了。”
“您慢点。”裴宇敲敲门，响声把楼道的声控灯震亮，他回头冲陆少航招招手，“愣着做什么？走了。”
陆少航一脸愠色瞪着他：“你不是说房东走亲戚去了吗？”
“可能亲戚不在家。”裴宇面不改色地说，下一秒却仗着他的大长腿优势，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下冲。
“操，你耍我！”
陆少航快步追过去，跟裴宇前后脚回了房间，小乖立刻叼起逗猫棒跑到他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比期待地看着他。
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陆少航不可能拒绝它的邀请。
玩得正起劲时，他突然听到裴宇说：“我的话一直有效。”
“嗯？”陆少航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这想住多久就多久，等你心情好了再回去。”裴宇解释道。
陆少航垂眼看着围在脚边撒欢的小乖，耳朵尖红得透亮：“谢谢。”
瞥见裴宇在脱外套，他奇怪道：“你不去面馆帮忙？”
“今天不去了，”裴宇坐到书桌前，回头问他：“你作业写完没？”
陆少航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没心情，不写了。”
裴宇本想劝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拧开台灯，做了两道物理大题，又放下笔，回头对陆少航说：“既然你没事干，帮个忙。”
五分钟后，准备工作就绪，淋浴间的门一关，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显逼仄。
“你试试水温怎么样。”裴宇把花洒递到他面前。
陆少航将手探过去，点了点头：“还行。”
热气逐渐在有限的空间内蒸腾起来，他飞快看了眼雾气里的人，局促地收回手，一脸为难：“真要继续吗？”
“都进来了，这会儿叫停？”
裴宇拍了拍他的大腿，催促道：“快点。”
陆少航只能缓缓矮下身，两手按住不停在脚边转圈的小乖。
“喵呜”一声，花洒对准小乖毛茸茸的身体，不一会儿就把它浇了个湿透。
猫生第一次洗澡，还是被两个帅哥亲自服务，小乖很忐忑，甚至一度出现了飞机耳。
“好了没？”陆少航负责安抚工作，“我快按不住它了。”
“快了。”裴宇给小乖擦好沐浴露，手法不太娴熟地给它搓了几次，抬眼看向陆少航，“你觉得洗干净了吗？”
陆少航敷衍地说：“应该好了，冲吧。”
小乖逐渐暴躁，趁他不注意，挣扎着攀上了他的膝盖。陆少航惊呼一声，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满身是沫的小乖已迅速蹿上了他的后背。
裴宇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还笑！快点帮忙！”
陆少航甩了他一脸水珠。
裴宇赶紧去抓小乖，但目标滑溜溜的，每次刚碰到，它就像鱼一样甩着尾巴逃走了。
尤其是空间又小，裴宇和陆少航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儿挤在一块，转身都有点困难，小乖在他们之间灵活地溜来溜去，画面一时有些滑稽。
“哎，你行不行。”
陆少航从没觉得裴宇如此笨过，他抹了把脸上的泡沫，想亲自动手，却在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花洒的开关。
只听“哗”的一声，水流喷洒而出，两人一猫，无一幸免。
这次澡洗下来，两人跟打了场架似的，累得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而小乖躲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给自己舔毛，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味道。
裴宇和陆少航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莫名对在一起，“噗嗤”一声，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头发上也滴答着水珠，尤其是陆少航，头顶还沾着一缕猫毛，很是狼狈。
“起来，”裴宇踢了踢陆少航的脚，“待会儿该着凉了。”
陆少航感慨道：“幸好猫不用经常洗澡。”
裴宇率先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陆少航看了他一眼，才把手递过去，由他拽起自己。
地板都是水，脚下有点滑，陆少航晃了一下，被裴宇握住肩才站稳。
裴宇的掌心很烫，与贴身衣服的湿冷感形成的温度差，令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你冲个澡吧，浴巾就在那挂着，是新的，我还没用过。”裴宇说完，转身快步出了卫生间。
陆少航晕乎乎地冲了个澡，等用浴巾擦完身体，准备换上睡衣时，才一拍脑门，清醒了。
操，没带内裤。
“那个——”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睡衣落外面了。”
“给你放门口了。”脚步声近了又远。
“哎等等！”陆少航红着脸，望着镜子表面那层水珠，低声说：“你这有新内裤吗？”
外面安静了五秒，他听到裴宇隔着门答道：“只有我穿过的，你要吗？”
你们说要还是不要啊？

第30章 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要，还是不要。
陆少航纠结地戳在门后，脸红的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你要不要穿？”裴宇又在门外问了一遍。
“算、算了。”陆少航咬咬牙，将门打开一条缝，快速捞过自己的睡衣睡裤穿好。
他把内裤洗干净，先探头看了一眼裴宇，见对方坐在书桌前埋头做题没注意他这边，便把内裤像藏宝贝一样团在背后，然后蹑手蹑脚地从浴室里一溜小跑进了生活阳台。
希望大风一夜就能把他的内裤吹干。
转身进屋，没想到正撞上裴宇略微向下的视线，本来就要吁出的那口气，倏地一下又提到嗓子眼。
“看什么看？”
陆少航梗着脖子，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双手，没去捂住裤裆。
要自然，要放轻松，只要自己不展露一丝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裴宇的表情丝毫不见尴尬，反而扬了下眉，颇为戏谑地问他：“挂空挡不难受吗？”
“挺好的，”陆少航嘴硬道，“很自由。”
“是么。”裴宇好笑地点点头，也不戳穿，只扬了扬头说，“你如果自由够了，就在衣柜抽屉里自己随便挑一条穿上。”
“不用了，我现在自己出去买。”
“这么晚，肯定都关门了。”
陆少航抬眼一看时间，已经十点过半了，他只能坐回床上，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外面呼啸不止的风。
以往裴宇都要复习到一两点才睡，但今天他早早地打好地铺，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便躺下了。
陆少航不太好意思地说：“咱俩换换吧，总不能让你天天睡地板。”
“明天再说，”裴宇两手交叠枕在脑后，闭上了眼，“关灯。”
陆少航深深看了他一眼，扬手把灯熄了。
今天没心情玩手机，又因为给小乖洗澡耗费了不少精力，两人很快睡着了。
只是睡到半夜，陆少航想去厕所，因为憋尿的关系，毫无拘束的下半身被磨得有点难受。
他只能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去上厕所。
外面的风仍未停歇，听起来像动物的哀嚎，陆少航清醒了一点，借着从天窗透进来的微光，迈过裴宇，进了洗手间。
只是等方便完，躺回床上，他就有点睡不着了。
太自由了，换个睡姿，那玩意儿也会跟着滑到一侧，不能固定、无处安放的感觉实在是别扭。
越别扭，就越是辗转反侧，来来回回几次，他有点按捺不住地躁动了。
陆少航腾地一下坐起来，把刚刚跳上床的小乖吓得后退半步，险些摔下去。
他眼疾手快按住小乖的后颈，偷瞄了一眼地上的人，见他呼吸仍然平稳均匀，才稍稍松了口气。
犹豫再三，陆少航还是下了床，以近乎慢动作的方式打开衣柜门，摸黑翻出一条内裤，再踮起脚尖回了床上。
他蜷在被窝里，脸红心跳地穿上那条内裤。
三角的，腰围宽出两指，裆部更是比自己大了一圈。
操。
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陆少航不服气地把内裤往上提了提，鼓足肚子，连带下半身也跟着一起使劲，试图弥补那中间的空隙。
屡试无果，只能放弃。
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平躺在被窝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眼望着头顶天窗的那一小块星空，注意力却全部往下半身去了。
尽管他想逼自己快点重新入睡，但没多久，裴宇的那条内裤就被他顶起了一个包。
陆少航低骂了一句，赶紧侧过身面朝墙壁，蜷曲起来让自己冷静。
结果冷静到凌晨，他才勉强睡着，感觉还没睡踏实，闹铃就响了。他烦躁地按掉闹铃，拉过被子罩住脑袋继续睡，屁股露出半个都顾不上管。
裴宇轻手轻脚地叠被子，视线却不受控地总往床上飘。
因为陆少航常年练习飞伞，大腿和臀部的肌肉线条紧致又漂亮，而且他皮肤本来就白，在熹微天光里被深色床单衬托得越发诱人。
再加上他身上那条明显不合尺寸的内裤，在睡觉时跑偏了位置，导致大半个浑圆的屁股都没被包裹住……
裴宇快步进了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一捧捧的冷水往自己脸上拍。
他洗漱的动静很大，本以为这样就能把陆少航吵醒，可没想到出来后，床上的人不但没醒，反而把被子团得更紧，两条长腿都露在外面，活像只要闷死自己的鸵鸟。
裴宇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他穿好外套打算去买早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尽量目不斜视地把被子给陆少航盖好。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热气腾腾的，开始新一周上班的人们都赶早出了门，排队买好早餐去赶公交车。
裴宇买了三屉小笼包，两碗八宝粥，怕被风吹凉了，他一路小跑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就见陆少航一脸迷茫地站在生活小阳台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站那干嘛？”
裴宇走进门，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书桌上，小乖闻到香味，跳上桌子围着小笼包打转。
陆少航四下找了一圈，才情绪复杂地答道：“内裤不见了。”
裴宇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屁。”陆少航又羞又恼，没想到昨晚风太大，居然把内裤吹掉了，真是失算。
“没事，你身上不是穿着一条呢吗，不够我这还有。”裴宇把小乖抱下桌，冲陆少航招招手，“先洗漱吃饭，不然凉了。”
陆少航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屁股跟着火了一样， 怎么坐都不自在。
裴宇本来还想开玩笑逗逗他，但见他脸皮这么薄，还是算了。
等吃完早饭，收拾完桌子，把小乖一天的猫粮和水准备好，两人便一块出门去学校。
陆少航从里到外没有一件自己的衣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感觉像在当街裸奔。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裴宇的衣角，略显尴尬地说：“等到了校门口，我就先下车，咱俩分开走。”
他没解释原因，裴宇也没问。
两人分头行动，刻意拉开距离，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尽管如此，但诸多细节还是瞒不过韩喆那双狗眼。
“航，你最近这么刻苦的吗？看把孩子累的，衣服都大了一圈！”韩喆绕着陆少航走了一圈，视线又定格在他的脚上，“你这鞋是什么牌子的？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陆少航晃了晃脚，面无表情地说：“全球限量款，就这一双。”
“吹什么牛逼，”韩喆“嘁”了一声，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又问：“你周末干嘛去了？我去你家找你，你怎么不在？”
陆少航一听这个就烦，不想多说。
韩喆认识他这么久，一看他表情变了，就猜出了个大概。他也不好多劝，只能拍了拍陆少航的肩，说：“哥们儿床的另一半，随时给你留着。”

第31章 约会
其实于情于理，陆少航“离家出走”，要投奔的对象肯定是韩喆和蒋乐。
更何况韩喆已经发出了热情的邀约。
可陆少航并没有很感动，而是下意识朝身边看了一眼。
裴宇淡淡地扫了他一下，好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从课桌里掏出两本笔记，开始复习。
“咱俩好久没在一块上分了，不如今天晚上就去我那儿呗，”韩喆想到哪出是哪出，“正好今天我家里没人，再叫上蒋乐，怎么样？”
“再说。”陆少航敷衍地应了一声，把人推走。
他又看了裴宇一眼，对方专心致志地做题，并没有分给他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这事。
直到晚自习，裴宇忽然对他说：“下课后，回趟家吧。”
陆少航抿起唇，又听他说：“我陪你。”
“你不去做兼职？”
“老板有事，歇业一个星期，我下周再去。”
裴宇拉回正题，道：“回去一趟，至少把书包拿出来。”
陆少航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一整天，他都这样提不起精神，尤其想到要回到那所空旷却压抑的房子，所有关于那天的不好记忆又涌了上来。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踏进那里一步。
“不想回，难道是想一直穿我的衣服？”
忽然凑近的低语，带着浅浅的笑意，随着喷洒在耳边的热气，直让陆少航的后背瞬间酥麻难忍。
他一把推开裴宇，顶着一张可疑的红脸低骂：“你什么毛病！”
“这么不禁逗。”裴宇笑得眼角都弯了。
陆少航如坐针毡，放学铃声一响，他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关爱叛逆少年的韩喆，跟老妈子一样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干嘛去呀航？你得跟我走啊。”
“回家拿衣服。”陆少航头也不回地说。
蒋乐拿起他和韩喆的书包，也飞快奔向车棚。他们两个的山地车都没有后座，陆少航自然该由裴宇载着去，但他现在心里有小鹿在乱撞，不想坐始作俑者的车子。
他便两脚踩在韩喆的后轮车轴上，扶着韩喆的肩，两人一路摇摇晃晃，像玩杂耍似的去了小区。
为尽量缩短逗留的时间，他们兵分两路，陆少航和蒋乐去卧室收拾衣服，裴宇则和韩喆去书房帮他收拾书包。
那几枚被擦得锃亮的飞行勋章仍被珍惜地奉在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裴宇还记得陆少航第一次向他介绍起自己飞伞成绩时，眼里绽放的光彩。
“这几本练习册都装上吧？”
韩喆自言自语地在书桌前整理东西，回头见裴宇在打量那一排展示柜，笑了。
“少航最宝贝他飞伞的那些奖杯勋章了。他还跟我说过以后想做什么职业运动员，参加国际赛事，我是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但是认真想想，怎么可能嘛。”
“为什么不可能？”裴宇不冷不热地问。
“不是我说他飞行技术不够，是他爸妈肯定会拦着。你想啊，他家公司越做越大，而且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将来肯定要进公司帮忙，他爸妈怎么可能放他去玩伞？”
韩喆叹了口气，又说：“为这事，他们这两年吵过不少回，但这次好像挺严重的。”
裴宇没有回应，只是又仔细浏览了一遍墙上的那些单人照，目光最后定格在当初吸引他视线的那张起飞照上。
再看一遍，照片里那个逆风奔跑的少年，让裴宇联想到那晚他蹲在街边红着眼睛不甘又愤懑的样子。
“你知道他在哪个俱乐部飞伞吗？”
“啊？”
韩喆愣了下，裴宇又问了他一遍。
“呃，”韩喆想了想，说：“渝城应该就一家飞伞俱乐部，就在北郊滑翔伞训练基地那里。你问这个干嘛？”
裴宇说：“随便问问。”
“你们好了没有？”蒋乐在书房门口敲敲门，“要帮忙不？”
“不用，收拾好了。”韩喆把书包甩在肩上，拍拍裴宇的肩膀，说：“走吧。”
陆少航裹着一件短款羽绒服，在门口的小花园无聊地踢石头玩，见他们三个出来了，便把门一锁，头也不回地出了小区。
“冻傻了，是不是？”韩喆叫住陆少航，“我家在这边，你往哪走。”
陆少航折回来，接过他手上的书包，说：“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啊？”
“你俩赶紧回家吧，明天吃饭我请。”
陆少航冲他们摆摆手，裴宇接过他手上那个装衣服的大包挂在车把上，两人并肩往街口的方向走去。
韩喆和蒋乐张大嘴巴愣在原地，良久，才被冷风灌醒。
“乐乐，我没看错吧？他跟谁走了？”
“应该没看错。”
“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少航不跟我住，去跟他？！”
“唔……估计只是顺路吧……”
韩喆大受打击，回家后在微信上对陆少航狂轰滥炸，誓要问个究竟，陆少航被他烦得不行，裴宇就在旁边笑。
“你笑什么？”
“不笑了，过来把作业写完，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我要先去洗澡。”
必须把裴宇的衣服换下来，不然他怎么可能有心思写作业？
“去吧，我先看你错题改的怎么样。”
“……”陆少航无语，“你是不是闲得慌，职业病犯了？”
裴宇笑笑：“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重新捡起家教的职责，可陆少航就过得不是那么舒心了，甚至有点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跟韩喆走。
“面馆究竟歇业到什么时候？”陆少航问，“你不出去再找份兼职吗？”
“我又不是打工机器，难得的休息时间，为什么还要出去？”
裴宇好笑地看着他，说：“这周末你空出来，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少航不禁奇怪又好笑：“你居然也来搞神秘那套。”
“也？”裴宇挑下眉，“还有谁搞？”
“还能有谁？韩喆和蒋乐呗，”陆少航说，“每年我过生日，他们总是神秘兮兮的搞惊喜。”
说是惊喜，其实每次他都能猜个大概。但为了不伤他们的心，他只能尽量做个演员，努力营造惊喜的效果。
裴宇听出了话外的意思：“周末你生日？”
“啊，”陆少航也愣了，“你不是搞的生日惊喜吗？”
裴宇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应该算吧。”
陆少航不傻，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裴宇肯定是刚知道这事，方才自己的那句话，不免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
不禁有点脸热。
“总之，你周末白天是我的，”裴宇说，“其他人的约你记得推掉。”
前面的话说的有点暧昧，陆少航迟钝了片刻，才点点头：“知道了。”
周末一大早，裴宇就把陆少航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陆少航揉揉惺忪的睡眼，发现才七点。
“上哪去，要起这么早。”
“快点洗漱，”裴宇把他推进洗手间，又去帮他叠被窝，“今天有点阴，你穿厚点。”
陆少航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洗漱穿衣，直到和裴宇在门口的早点摊吃完饭，坐上一辆网约车，他才稍微清醒了点。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去，陆少航懒洋洋地靠着车窗，说：“你不会拉我去爬山吧？”
“你再闭眼睡会儿，等等你可就睡不着了。”裴宇笑着说。
陆少航表面嫌弃他故弄玄虚，内心却开始暗自期待起来。
其实不管是什么，只要和裴宇一起，他都挺开心。
四舍五入，这也算约会了吧。陆少航这样想。
不经意地向车窗外掠了一眼，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诧异。等车子沿盘山道一路向上，熟悉的招牌和风景出现在眼前，陆少航彻底呆了。
“愣着做什么？”裴宇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下车。”
陆少航眨眨眼，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一切。
“你……带我来这干嘛？”
“考试啊，”裴宇拢紧羽绒服，在一阵山风中转过头冲他笑，“还困么，陆小航。”
注：文中滑翔伞考证的时间安排和现实有出入，请勿考究~

第32章 抱好
“操，什么情况？”
陆少航愣在当场，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山里风有点大，裴宇拽着他走到稍微背风的地方，才说：“不想让你的努力白白浪费，所以待会儿你要加油。”
不知为什么，陆少航的鼻尖突然泛酸，他慌忙低下头，脚尖不知所措地碾着地上的一根枯草，呐呐地问：“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反正不是偷也不是抢的。”
“……那我也不能要，”陆少航闷声说，“这可是你辛苦挣来的钱。”
裴宇笑着看他：“我当然不会白给你，等回去你给我写张欠条，怎么样？”
陆少航抬起眼皮，不知自己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裴宇微微倾身，和他平视。
“放心吧，我这几年打工有一定的积蓄，影响不到我生活的。你待会儿考试，不要因为这事分心，听到没？”
陆少航咬着下嘴唇，无声地点了点头。
上午先进行理论考试，然后就是外场实飞考核。幸好陆少航的飞伞装备平时都寄存在训练基地，不用去临时熟悉设备。
平时带他的教练，在一旁对他嘱咐注意事项，陆少航认真听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教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道：“多亏你哥赶在最后时限把报名费给你交了，不然你就得来年复训后再考，那就有点可惜了。”
“是，多亏有他。”
“时间快到了，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加油。”
“嗯。”
陆少航检查两遍伞包，又深深看了一眼裴宇，才把头盔和偏光镜戴上。
为了他，也要加油。
外场考核过程大概要一个小时，裴宇和教练站在指定的降落地点等陆少航。
遥遥看见空中那个人像化成一只自由翱翔的鹰隼，操纵着滑翔伞完成一个又一个颇具难度的飞翔动作，心里最初的那丝担忧，渐渐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最后一个空中动作是8字飞行，陆少航完美将时间控制在28秒内完成，然后便控制飞伞，朝指定角落点飞来，准备降落。
裴宇望着他渐行渐近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别紧张，他的定点降落向来是这个。”教练冲裴宇比了个大拇指。
裴宇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少航看。
只见他一身黑色劲装乘风而来，金色涂装的滑翔伞在他身后被风吹得鼓鼓的。
好像他随风去一趟，把月亮偷了回来。
降落不过转瞬间，陆少航已精准落在规定的红色圆心内，他利落地卸掉滑翔伞脱去头盔墨镜，不由分说朝裴宇跑去。
裴宇露出笑容，向他张开了双手。
如同那次运动会时的冲刺，陆少航直直冲向裴宇的怀抱，他一跃而起，双腿夹住裴宇的腰，双手则紧紧环住对方的脖子。
鼓荡的胸口也撞在一块。
“我做到了！”陆少航的气息有点急促，声音难掩激动地说，“我真的做到了！”
裴宇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大腿不让他滑下去，笑着说：“真棒。”
陆少航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收紧双臂，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裴宇便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片刻，他听到陆少航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谢谢”。
“你该谢你自己，还有……”裴宇歪头在陆少航耳边笑着说，“记得打欠条。”
陆少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松开裴宇，在他面前站好，眼睛里是久违的神采。
“晚上和我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寿星开口，当然得去。”
因为现在陆少航要省吃俭用，所以今年生日没去以往的餐厅和ktv，他选在了那条他和裴宇常去的小吃街，请吃烧烤。
聚在一块的，除了裴宇，就只有韩喆、蒋乐还有叶思佳。
他们五个坐一张圆桌，点了一大桌的烤肉烤菜。
叶思佳一边喊“不能吃会长痘”，一边吃得最欢。韩喆和蒋乐照常在旁边插科打诨，跟说相声似的逗乐。
他们一直吃到晚上12点，几个人一起给陆少航唱完生日快乐歌，韩喆又带头起哄，要陆少航喝酒。
“满18了，以后就是成年男人，不来几瓶啤酒庆祝一下怎么行啊。”
蒋乐也跟着嘻嘻哈哈地要酒喝，陆少航今天高兴，没推拒，扬手打了个响指，爽快地向老板要了一打啤酒。
结果等动真格的，闹得最欢的两个人又不敢喝了，怕回家挨骂。叶思佳更不会喝酒，最后这些酒都进了陆少航一个人的肚子。
“行了，再喝就该难受了。”
第一次喝酒的人，脸颊很快就飘起两团酡红色，裴宇作为监督人，在他准备开第6瓶时，按住了他的手。
陆少航眼神有点涣散，费了好大劲才将目光聚焦在裴宇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笑得有点傻气：“没事，我还能喝。”
裴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对韩喆他们说：“太晚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赶紧回家。”
“那少航他……”
“我、我跟他走。”
陆少航口齿不清地抢答，不仅目光黏在裴宇的身上，两手也紧抓着对方的手不放，生怕他会丢下自己一样。
“这才几瓶啊，真醉了？”韩喆有点不放心，跟裴宇商量道，“还是把他送我家去吧，万一他晚上要吐什么的，我也好看着点。”
“有我，放心。”裴宇冲他扬扬下巴，又看了眼叶思佳，“你和蒋乐先把女生送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叶思佳看看跟小狗似的扒着裴宇不放的陆少航，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踢了下韩喆的脚，说：“你就别担心了，裴宇比你靠谱多了。”
蒋乐也跟着笑：“应该给少航录段视频，明天等他醒了，他肯定赖账。”
一行人互相搂着肩膀，晃晃悠悠地走到街口，才道别分手。
喝醉的人连自行车都坐不稳，只一个劲搂着裴宇的腰傻笑，裴宇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绕到背后护着陆少航，带他缓慢前行。
“还没到家？”
陆少航想探头看路，整个人却不受控地往旁边栽，幸亏裴宇及时把他揪了回来。
裴宇一腿支在地上稳住车子，扭过头对陆少航说：“坐好，摔着了怎么办。”
“你骑太慢了，”陆少航有点委屈，“我想尿尿。”
裴宇看了眼道路两侧，说：“你再忍忍，前面拐个弯有公共厕所。”
“我不去，”陆少航打了个酒嗝，皱眉道：“太脏了。”
“那你还能憋住吗？”裴宇好笑地问他。
陆少航不知道是在认真思考，还是纯粹被酒精麻痹了神经，过了很久才点点头，说：“还能坚持十分钟。”
“那我骑快点，争取十分钟带你回家。”裴宇的笑容里不无宠溺，“但是你要坐稳了，能行吗？”
陆少航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裴宇回身坐好，正要重新蹬车子，就感觉羽绒服下摆被掀开了，陆少航坐在后座上，上半身弓起来，脑袋一拱一拱地往他的衣服里钻。
“你在干嘛？”裴宇哭笑不得地问。
“你待会儿骑快了，我脑门肯定会冷。”陆少航终于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钻进了裴宇的衣服里，他双手环抱住裴宇的腰，脸贴紧他的后背，大声说：“我稳了，走吧。”
裴宇乐得不行：“你不怕把自己闷死吗？”
陆少航不回答，只是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催促他快点。
裴宇只能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一半，保证衣服宽松到能给后面的那个宝贝提供充足的空气，才说了一句：“那走了，抱好。”
于是，腰上的那双手臂便收得更紧了。

第33章 东西往哪里怼呢
说是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一开门，陆少航就冲进了洗手间，把正在刨猫砂的小乖吓了一跳，“喵呜”一声撒丫子就跑进外间，往床底下钻。
裴宇把羽绒服脱下，等在洗手间门外，听着里面绵绵不绝的水声，笑道：“挺能憋啊。”
陆少航穿好裤子，冲了马桶， 悄悄从没开灯的洗手间里探出个脑袋，一脸严肃地对裴宇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裴宇哽了一下，才问：“你这是第一次喝酒吗？”
陆少航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皮，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否认。
看这样子，裴宇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他让陆少航先去床上躺着，又给他冲了杯冰糖水。
“唔，好甜。”陆少航皱起眉，浑身都在抗拒。
“家里没蜂蜜，糖水也能解酒，你喝点。”
“我不喝，”陆少航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迷蒙的眼神里透出几分同情，“裴老师，你好穷啊，还是你喝吧。”
裴宇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笑道：“我不差这杯糖水。”
陆少航摆摆手，又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你放心裴老师，我不嫌弃你穷，你在我心里是最、最好的，谁都比不了。”
“是么，”裴宇挑挑眉，“这么重要？”
“嗯。”陆少航双手捧着水杯递到他嘴边，说：“你多喝点甜的，这样就不苦了。”
裴宇看着他微醺的双眼，喉咙有点发紧。
陆少航又把水杯往前递了递，温热的杯沿碰到了裴宇的嘴唇。
裴宇和他对视片刻，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糖水。
“甜么？”陆少航问的语气，很像这杯水是他自己冲泡的。
裴宇点点头，说：“太多了我喝不完，你也喝点。”
于是，他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把这满满的一杯冰糖水喝完了。
陆少航又去了趟厕所，后来困得连眼皮都要睁不开了，但他还记挂着白天的事，非要爬起来去书桌那里，从裴宇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白纸，歪七扭八地写了张欠条。
他找出一根红色水笔，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涂了好几层，然后趁油墨未干，在落款处按了个大大的红手印。
裴宇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正在给醉鬼铺床，后脖领忽然被拽住，他被迫站起身来，陆少航“啪”的一声，把欠条拍在他的胸口。
“这个你收、收好，别丢……”
话还没说完整，他整个人就无力地往前一趴，裴宇没站稳，被他砸得踉跄一下，眼疾手快地搂住陆少航的腰，摔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瞬间失重的感觉，令裴宇有点失神。
陆少航已经顺势趴在了他的身上，侧脸枕着他的肩膀，进入了梦乡。
裴宇没有推开他，而是拉过棉被，将自己连带身上的人一块盖住。
两人安静地依存在一起，呼吸都浅浅的。
小乖以为睡觉时间到，轻盈一跃跳上床，围绕着裴宇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闭上了眼。
裴宇一手摸着小乖的后背，一手轻轻搭在陆少航的肩上，唇边沾带的那丝甜意逐渐蔓延开来。
平生第一次，希望时间能过得慢点，最好能永远定格在此刻。
因为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家”。
有人陪着，被人信赖和关心着，这种滋味真的很令人着迷和不舍。
他小心翼翼地放轻呼吸，生怕搅扰了陆少航和小乖的好梦。
直到胸口被陆少航压得有点憋闷，他才轻手轻脚地将人从身上挪开，等手脚从酸麻中缓过来，他又将陆少航的外衣脱掉，将人放进被窝里躺好。
似乎是床单有点凉，陆少航皱着眉翻了个身，两手连拖带拽地抱住了裴宇这个热源。
“松手。”裴宇轻轻拍了下他绯红的脸。
陆少航迷蒙地哼了几声，不但不肯撒手，腿也要往裴宇的腰上缠。
裴宇赶紧拦住，下半身往旁边撤开一些，沉声说：“你再黏我，我就给你录视频了。”
陆少航还在梦里回味白天飞伞的快乐，根本听不到他的威胁，只把他搂得更紧。
裴宇伸手把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拿过来，怼着陆少航的脸拍了好几段短视频，镜头里的人大概被捏脸捏得有点不耐烦，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只是警告似的轻轻一下，很快就松了嘴。
但裴宇却像被蜇了，指尖倏地蜷进掌心。
他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目光向下，扫过陆少航微微张开的双唇，眼神变得深邃几分。
指尖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来，怕惊扰了梦中人，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轻轻描摹了下那漂亮的唇形。
然后，便想更进一步。
微微向下，指尖便摸上了温热的唇。
出乎意料的软，和这人平常表现出来的“小冷酷”截然相反。
裴宇滚了滚喉结，快速收回手，也不顾会不会吵醒陆少航，强行把他的手掰开，帮他盖好被子，便大步进了洗手间。
待了很久，他才披着一身凉气出来。
第二天早晨，陆少航是被尿憋醒的。
醉意还没完全消退，头晕晕的，眼皮还是发沉，他挣扎很久，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
这里他住了一个多星期，对屋里的地形早已了然于心，闭着眼都撞不到墙。
所以，他全程几乎没怎么睁眼。
走进洗手间，把裤子褪下一截儿，正准备往外掏硬得发疼的那根东西时，他突然听到一道带笑的男声：“诶诶诶，醒醒，东西往哪里怼呢？”
“我操！”
陆少航被瞬间惊醒，吓得后退两步，忙手忙脚地把灯打开，就见裴宇蹲在马桶边，正一脸复杂笑容地盯着自己看。
他赶紧捂住裤裆，脸涨得通红：“你有病啊，大清早的蹲这干嘛！”
“我每天都是这个点，给小乖铲屎。”
裴宇把一团结块的猫砂丢进马桶里，按了冲水键，才说：“倒是你，掏枪前好歹也看一眼，尿到猫砂盆里打算让小乖帮你埋吗？”
陆少航顾不上跟他犟嘴，赶紧转身去换衣服。
裴宇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贴心地给他留出时间整理好，才走出来，说：“快去吧，这么年轻别憋坏了。”
“谢谢你啊，裴老师。”
陆少航咬牙切齿地强调了一下那个“老”字，匆匆擦着他的肩去了厕所，砰地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那个意外，他的脸烫得不行，放水也不敢完全放开，只能擎着劲儿，一股股涓涓细流地向外排放。
足足用了一分钟，他才彻底轻松。
他洗漱完毕出来时，裴宇已经把早餐买回来了。
“头疼吗？”裴宇看他一眼，把粥放在小桌上，“怕你吃不下，今早买的都是清淡的。”
“嗯。”陆少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边，瞄了好几眼裴宇，才清清嗓子问：“我……昨晚喝醉了以后，没干什么蠢事吧？”
裴宇把筷子递给他，嘴角噙着笑反问：“傻到什么程度才算你说的蠢？”
陆少航想了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别想了，你挺老实的。”裴宇说，“赶紧喝粥，不然凉了。”
陆少航木讷地点点头，端起粥碗往自己嘴边送，脑子里还在疯狂搜刮昨晚他喝醉后零星的记忆。
“真没什么，”裴宇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就是睡到半夜抱着小乖不撒手，一直噘嘴嘟囔着要跟他拜把子而已。”
“咳咳咳——”
陆少航被狠狠呛了一下，咳嗽得脸都红了。
裴宇掰掉一小块蛋黄，摊在掌心里，冲蹲在一边的小乖勾了勾手指：“快，给你的便宜哥哥表演一下猛猪吃饭什么样。”
陆少航：“……”
“不信？”裴宇冲他扬扬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非要拉着小乖盖戳签字，不然你看看自己右手大拇指是不是涂了一片红笔油。”
陆少航低头一看，傻了。

第34章 卖艺卖那啥
天气阴沉的很，铅灰色的云成片堆积在楼顶，大有将整座城市吞没的气势。
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绿化带里女贞残存的枝叶上结了一层细碎的白霜，某家小餐馆门前地上泼了一小盆水，也很快凝结成冰。
出门前，陆少航非要洗头，为了赶时间，就没有吹干。尽管裴宇塞了个帽子给他，但等到校门口，额前那几缕露在外面的碎发还是被冷风吹成了一根根冰棱柱。
就连眉毛上，也都是一粒粒的小冰晶。
乍一看，跟白眉大侠似的。
“笑什么？”陆少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乱了？”
裴宇摇摇头，弯腰把车锁好，才对他说：“发型挺精致的，不过……”
他故弄玄虚地停顿一下，突然把书包甩在肩上，倾身凑到陆少航面前，还郑重其事地说了声“别动”。
陆少航下意识屏住呼吸，乖乖没动。
就见裴宇伸出一根手指，朝他的眼睛戳来，他皱起眉，刚要躲，又听见裴宇强调了一遍“别动”。
于是只能垂下眼皮。
眼睫被对方的指尖轻轻拨弄两下，陆少航痒得眨了眨眼，便听到裴宇带笑的调侃：“睫毛都结霜了，你是白雪公主吗？”
陆少航一怔，反应过来就想踹他。
裴宇先一步跑开，陆少航奋起直追，等跑进教室时，因为裹得太厚，身上有点发汗，头发、眉毛和眼睫毛上的冰晶已经滴滴答答地融化开。
课桌里的纸巾已经没了，他现在不想搭理裴宇，便就近拍了下叶思佳的肩膀。
“借我两张纸巾。”
叶思佳半趴在课桌上没动，陆少航又拍了拍她，见她肩膀抽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哭，不禁奇怪。
“喂，你怎么了？”
“怎么啦？”韩喆听到动静，趁还没上课，也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趴在桌上的人。
叶思佳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红着眼圈不耐烦地扫了他们一眼，“干嘛！没看我在忙吗！”
她的鼻音有点重，确实像哭了，可看这神态和气势，又不像真的在伤心。
韩喆探头一看，瞬间无语——原来她刚才在低头看手机追剧。
“这次又是什么狗血情节呀，不就是谈个恋爱嘛，怎么哭成这样？”
“你懂什么呀，我这是激动！”叶思佳抽抽鼻子，“都快大结局了，他们终于亲上了，太感人了！”
韩喆更无语了：“人家亲嘴，你哭什么劲。”
“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叶思佳白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陆少航，“你找我干嘛？”
陆少航问她要了两张纸巾，不经意间扫到叶思佳的手机屏幕，便顺嘴问了一句：“你看的什么？”
叶思佳还以为他感兴趣，便推荐给他：“现在最火的那部剧，对我们这种单身狗来说有点虐，但正适合你和你女朋友一起追！”
陆少航噎了一下，后悔刚才自己的那句多嘴。
“真的真的，我不骗你！”叶思佳眼睛都亮了，“听说初雪时候接吻的人能一起白头到老，男主不顾自己身上有伤，专门去找女主跟她亲亲，是不是超级浪漫！”
陆少航：“……就是24k纯金的恋爱脑。”
“啧，你怎么也这样，”叶思佳嫌弃地说，“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懒得多费口舌，又坐回去和自己同桌讨论起剧情来。
窗外的西北风越吹越猛，到下午两三点时，暗沉沉的天空已经昏暗得如同黑夜了。
听班主任说，接到紧急通知，因为气象局发布了暴雪红色预警，为了保证学生出行安全，所以学校决定提前半天放学。
通知刚念到一半，教室里就已是一片呼唤声。
赵敏笑着拍拍黑板，让他们安静。
“先别高兴太早，耽误的时间会在后面利用周末时间补上。”
此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
“瞅瞅你们这样，一听补课就都蔫了，对比人家八中一个月就只放假两天，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高三上学期都过去大半了，你们掰着手指头数数离高考还有多久……”
陆少航托着腮，望向窗外，对这熟悉的长篇大论毫无反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倏然，眼睛一亮，他看到鹅毛大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飘落。
下雪了。
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回神了。”
胳膊被不轻不重拧了一下，他收回视线，就见裴宇递了一张纸片给他。
陆少航不解地接过来，发现大家手里都有一张形状各异的卡片，卡片的抬头写着四个大字——我的愿望。
“这是什么？”
“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愿望，我希望你们能认真想一想在写，不要随便填几个字就敷衍过去。”赵敏在讲台上看了眼时间，继续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外面已经在下雪了，你们抓紧时间回家，有事我会在群里通知。心愿卡等下周班会再交，好了，都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一落，大家瞬间有说有笑地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陆少航把各科发的试卷整理好，往书包里装时还听见叶思佳在和同桌开玩笑，说如果在卡片上写“谈恋爱”会不会被老师打。
“想什么呢，”裴宇敲敲他的脑袋，把住所的钥匙交到他手里，“拿着，待会儿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你自己回去，记得是哪个单元吧？”
陆少航点点头，走了两步，才问：“要下暴雪，你干嘛去？”
“我先去趟面馆，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今天天气这样，应该没客人吧。”
“那我也得过去打个招呼，没事我再回去。”
“哦，”陆少航又问，“那我等你吃晚饭吗？”
“等我电话吧。”裴宇把车推过来，等陆少航在后座坐好，便一蹬车子，载人朝校门口驶去。
两人全程互动无视跟在他们身后的韩喆和蒋乐，导致这两位再一次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打击。
“乐啊，我怎么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俩同居了呢？”
“……不会吧，应该只是顺路……吧。”
傍晚时候，裴宇打电话过来，说要帮老板收拾一下店面，不让陆少航等他吃饭。
陆少航自己也懒得出去，趁雪还没下太大，点了份外卖。吃饱后，撸了会儿猫，他便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这是他在裴宇这里养成的习惯。
不过往常都有裴宇陪着，他出于各种原因表现得还算认真，今天只有小乖从旁监督，他就有点走神。
他把小乖抱进怀里，双目无神地盯着那张心愿卡片，突然泛起一阵无力的心酸。
到头来，最支持、最相信他的，是认识只有半年的裴宇。
他把卡片丢进抽屉里，又无聊地去翻裴宇摞在桌面上的那堆笔记本，结果意外地发现一张夹在其中的纸条。
陆少航本不打算看，但标题里极其方正的“欠条”两个大字，直击他的灵魂。
一瞬间，混沌不清的记忆回来了大半。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看下去，撞墙的心都有了。
“本人陆少航，欠裴宇120000元，限期一个月如数还清，否则做牛做马、卖艺卖身，都听裴老师处理。
以此为凭据，真实有效。”
如同小学生似的方块字，一笔一划，写得用力而认真，落款处自己的名字上，还按了个完整的红手印。
我操。
陆少航现在脑子里，除了这个感叹词，再找不出其他的了。
裴老师：瞬间变有钱：）

第35章 你来真的？
晚上七点，雪越来越大，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裴宇是推着车子走回来的，肩头落的雪，等他走上楼时，便融化了。
“晚上吃的什么？”
他边脱外套，边和陆少航闲聊。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应。
他洗完手，从洗手间走出来，就见陆少航捏着一张纸条坐在书桌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
陆少航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手指头都在颤抖。
裴宇觉得好笑，夺过那张欠条，炫耀似的在陆少航眼前晃了晃：“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想反悔可不行。”
“可这是我、我喝醉写的……”陆少航结结巴巴地和他争辩，“不算数。”
“但这清清楚楚写着‘真实有效’，还是你亲手写的，怎么又要耍无赖呢？”
裴宇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那……”陆少航不仅脸红了，就连脖子都憋粗了一圈，“那也不行，我数都写错了，你不会要趁火打劫，讹我钱吧！”
“怎么说话呢。”
裴宇弹了下他的脑门，还是用那句“这可是你自己写的”拿捏他。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本来在你心里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这次就讹你了，你能怎么办？”
“你！”
陆少航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干脆猛扑上去，打算动手抢。
“说不过就动手，长本事了。”
裴宇好笑地举起胳膊，仗着身高优势拦截陆少航的动作，陆少航一边嚷着“还我”，一边攻击他的下盘，裴宇躲他时被小乖绊了一脚，踉跄着向旁边摔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少航拽了他一下。
天旋地转的一瞬过后，两人半抱着对方，齐齐摔倒在了床上。
不同于昨天，这次他们都很清醒。
陆少航浑身僵硬，目光飘来飘去，不知该往哪里放，他只敢盯着裴宇的肩膀，用最后一分倔强掩盖快要爆炸的羞耻心：“欠条还我。”
“要还你也行，”裴宇压在他身上，声音有点哑，“你得再重写一张给我。”
“没、没问题。”陆少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除了金额可以改，”裴宇深深凝视他的脸，“其他地方都必须原封不动照抄一份。”
陆少航的脑子基本上已经转不动了，只能机械地点头，希望裴宇能早点饶了他。
可裴宇不仅不如他的心意，而且打量他的眼神还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攻击性。
“不过——”裴宇刻意拉长语调，“你知道怎么卖身吗？”
我操！
陆少航感觉一道电流直击自己天灵盖，脑子嗡嗡的，甚至在那一瞬出现了生理性的耳鸣。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裴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
“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卖身？”裴宇故意逗他。
靠，这是瞧不起谁呢？
陆少航突然生出一股不服气，理智气壮地反驳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而且你说的自己好像很有经验一样，可你真做过吗？打嘴炮谁不会。”
裴宇被他一连串强有力的反问，怼得哑口无言。
难得见他如此吃瘪，陆少航感到畅快的同时，激动沸腾的气血也兵分两路，分别涌向大脑和小腹。
裴宇感觉到了，意外地看了陆少航一眼。
脸皮薄的人，现在连眼睛都在向外冒火。 他怕把人逗恼了，想起身终结这段玩笑，却被猛地揪住衣领。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陆少航推倒了，紧接着，陆少航长腿一掀，骑上了他的腰。
裴宇敛起了笑意，抬眼对上陆少航的目光。
这一瞬间，陆少航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骨子里的那股冲动，猛地俯身吻住了那双肖想已久的嘴唇。
其实准确来讲，这算不上是一个吻。
他俯冲速度太快，没及时刹住车，几乎是凶狠地和裴宇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可纵然疼得拧起了眉，他也没有放弃，而是学着仅从电视剧和小说里得来的那点皮毛，笨拙地试图在裴宇这里开展第一次实践。
裴宇只怔了一下，随即就把住陆少航的后脑勺，切断他的后路，热烈地回应起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陆少航不甘示弱，一手揪着裴宇的衣领，一手扯着他的头发，与其说在接吻，不如说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较量。
“嘶，”裴宇突然掐了下他的脸，“属狗的吗？别咬。”
陆少航闭着眼，不敢看他的表情，只一味地想堵住裴宇的嘴。
裴宇躲了一下，哑声警告他：“你来真的？”
“废话，”陆少航干脆豁出去了，一手去扯裴宇的衣服，“你是不是不行，所以才只能打嘴炮。”
“操。”裴宇低骂了一句，不容分说，拧身把陆少航压在了床上。
他一手掐住陆少航的下巴，像打量猎物一样定定看了他两秒，随即俯身吻上去，撬开对方紧闭的牙关，攻城掠地。
陆少航的魂儿都被裴宇的唇舌勾走了，整个人像置身于起伏的热浪之中，热气从毛孔渗进身体里，不受控地乱冲乱撞，最后在裴宇的勾引下，齐齐向下涌去。
他热得不行，裴宇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边激烈吻着，边脱衣服，小乖一脸懵懂地站在他们扔到地板上的衣服堆里，不敢轻举妄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寂静地积压在天窗上，为床上的两人遮去最后一丝天光。
暖气烧得火热，不大的房间里氤氲的缱绻气氛让这里更像是在过春天。
被子鼓起了一个大包，偶尔有几声喘息从缝隙里逸出来，或轻或重，最后又急促地消失在交缠的唇舌间。
小乖好奇地跳上床，绕到边缝前，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撩了几下。
忽然，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缝隙里探出来，在枕边摸索几下，抽了几张纸巾又缩回被窝里。
小乖又跟过去，正打算探头往里钻时，被角突然被人一掀而起，把它盖了个严实。
陆少航红着一张脸，失神地望向天花板，白皙的胸口顶着几个明显的红手印，剧烈地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裴宇靠在床头坐着，沉默地盯着他看。
等过了一会儿，他才用脚趾夹了下陆少航的小腿肚，说：“把被子盖上，别晾着。”
陆少航的双眼这才重新聚焦，然后跟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翻身而起，随手抓过一条背心，也不顾看正反面，就胡乱往身上套。
裴宇张了张嘴，还是没提醒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他怕这家伙臊死。

第36章 吃新鲜的也没大问题
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陆少航脸红耳热地捂着被子，试图在一片狼藉中找出自己的裤子。
裴宇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要是再找不到就要爆炸了，便主动开口给他台阶下：“你先去洗澡，我来收拾吧。”
“哦哦，好。”
陆少航愣愣地往床下走，迈出一条光溜溜的长腿，又突然尴尬地缩回被窝里。
他现在还光着屁股呢！
裴宇好笑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说：“我保证不偷看，这总行了吧？”
陆少航没心思跟他废话，趁机会赶紧下床往卫生间溜。下一秒，却见小乖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被窝里冲脱而出。
小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兴奋，两只前爪拨弄着地板上那些可疑的纸团，一路风驰电掣的，在房间里来回奔跑。
简直和足球场上带球过人的运动员有一拼。
陆少航看傻了。
眼见它按住其中一个纸团，凑上去就要舔，他大喝一声“我操”，把小乖吓得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看向他。
裴宇也看了过来。
入眼就是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再往上，虽然被他的背心下摆遮去了部分，可挺翘的线条轮廓清晰可见。
而且半遮半露，更容易引人遐想。
裴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才问：“怎么了？”
“你管管它呀，”陆少航一脸惊诧地指着小乖，“它要吃纸！”
裴宇探头往地板上看了一眼，不禁笑了。
“笑屁，还不赶紧按住它。”
小乖现在比较亢奋，陆少航裸着下半身，怕挨一爪子，不敢轻易凑过去。
裴宇还是笑：“没事，反正都死了，吃新鲜的也没太大问题。”
“靠，”陆少航一时脑热，说话也没经大脑，“那你刚才怎么不吃了？”
裴宇怔了下，才笑：“听你语气还挺遗憾啊。”
陆少航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不要脸”，快速溜进了卫生间。
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所以洗澡水没有开太热，但刚尝过鲜的毛头小子体内涌动的那股燥热，根本不是一盆冷水就能浇灭的。
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闭上眼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尽管当时光线太过昏暗，他看不清裴宇的表情，可听觉和触觉更加敏感，裴宇的喘息和力度，都让他倍加兴奋。
现在回想起裴宇压制他时的强势与霸道，他还是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战栗的快感。
不得不承认，真的很爽。
只是用手简单地撸/了一次，就这么爽，那如果动真格的……
我操。
陆少航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把冷水开到最大，十分钟后，打着哆嗦从浴室里走出来，裴宇已经贴心地帮他把内裤、睡衣都放在了门口，他一件件穿好，做了几次深呼吸，才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
“我好了，你去吧。”
“等我收拾完。”裴宇只套了条睡裤，光着上半身在扫地。
陆少航艰难地将视线从他漂亮的背肌上挪开，走过去说：“我扫吧。”
“没事，这就完了，”裴宇用扫帚和小乖斗智斗勇地争夺最后一个纸团，小乖咬着不肯放，还凶巴巴地瞪他，裴宇不禁乐了：“今天怎么都这么不乖，商量好的吗？”
陆少航当作没听见，直接蹲下去，上手按住小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恨不能掐成兰花指，颤巍巍地要去从它嘴里夺纸，但临近目标，又缩了回来。
“你怕什么，被咬一下也不疼。”
“我不是怕，”陆少航顿了顿，才问：“就是……这纸是你的还是我的？”
“有区别？”裴宇看着他红得透亮的耳廓，好笑地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陆少航：“……”
哪有地缝可以钻？！
裴宇冲澡很快，他穿戴整齐出来，见陆少航正在书桌前坐着写东西。
不出所料，是张全新的欠条。
“一个月对我来说有点难，但我争取三个月还清。”陆少航把欠条递给他，“你看行吗？”
“行啊，没问题，”裴宇靠在桌边倒了杯水喝，“就是你事后给我这么张欠条，是不是有点要我卖身的意思？”
“操，这事过不去了是吧？”陆少航没好气地瞪他。
裴宇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是啊，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很贵的，你给这点钱不太够。”
“……靠，”陆少航被他气笑了，“论厚脸皮，你绝对第一名。”
“还行吧，”裴宇拉过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冲他勾勾手指，让他把书和笔递过来，“我现在需要做几道立体几何冷静一下。”
陆少航“扑哧”一声笑出来，房间里刚才还残存的一丝微妙尴尬与害羞，就这样完全消散了。
他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和坐在裴宇身边，专心完成了今天所有科目的作业。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班主任发的这个卡片，你打算写什么？”裴宇复习完，就开始摆弄那张心愿卡。
陆少航摇摇头：“不知道，到时候随便写个学校交上去好了。”
“这么敷衍，”裴宇转着笔想了很久，也实在想不出要写什么，就把卡片暂时收了起来，“等交的时候再说吧。”
“那你还说我敷衍。”陆少航伸了个懒腰，把书本都收起来，就去洗漱钻被窝。
等关了灯，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想了好久，他叫了裴宇一声。
“怎么了？”
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应该是裴宇翻了个身。
陆少航也翻过身，面朝着裴宇的方向，说：“我……我刚才没把你当女生。”
这句话很突兀，裴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少航组织了下语言，又说：“从小到大，我没喜欢过什么人，对女生也从来没动过那方面的心思。刚才就更确定了，你懂我意思吗？”
裴宇懂了。
他在告诉自己，他是同类。
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他选择暂时不去剖析，因为他见过、也听说过，很多由于一时脑热而开始的关系，往往都走不长久 。
他不想自己和陆少航，急匆匆地开始，最后沦为那些传闻中的大多数。
“懂，”裴宇看着床的方向，顿了顿，才说：“我就是你确定性取向的一个工具人罢了。”
房间内静了一瞬，头顶倏地刮起一阵风，紧接着，一个枕头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到他的胸口。
“晚安，工具人！”陆少航没好气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枕头不要了？”裴宇好笑地问。
“不要，”陆少航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睡了。”
裴宇双手枕在脑后，抬眼望着天花板出神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句“晚安”。

第37章 还好么
大概是发泄爽了，陆少航这一觉睡得很沉，连第二天早晨的闹铃都没有听到。
裴宇照惯例把他叫醒后，就出门去买早餐。回来时，陆少航还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愣什么神？洗漱了没？”裴宇问。
陆少航缓慢地眨巴两下眼，才点点头，说：“洗了，外面还在下雪吗？”
“停了。”裴宇把早餐放在桌上，打开窗子给房间换气，“今天地上有冰，应该骑不了车，咱们一会儿要去坐公交。”
外面的天还黑蒙蒙的，陆少航“啊”了一声：“这么早，能有车？”
“早班车5点就开始了。”裴宇坐到他身边，打开早餐盒，把两颗水煮鸡蛋都推到陆少航面前，“都吃了。”
陆少航瞄他一眼，裴宇说：“补充蛋白，加强营养。”
“……”陆少航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裴宇一脸无辜地反问，陆少航翻他个白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专心致志地剥鸡蛋喝粥。
小区门口就有公交车站，他们等了两分钟就上了车。
公交车上的车载电视正在报道昨晚的大雪是三十年一遇的规模，城市的交通系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市政的工程车正在沿路撒盐除冰，路上的车都行驶得十分缓慢，小心翼翼地保持车距，防止剐蹭追尾。
天色又亮了一大截，陆少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外面白皑皑的街景很有催眠的效果，他耷拉着眼皮又要犯困时，脑袋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到了，下车。”
“这么快？”
陆少航拎起书包，刚下车还没分清东西南北，迎面就被拍了一脑门的雪。
“操！裴宇你找死！”
他把呛到嘴里的雪吐出来，弯腰团了个雪球，就猛地朝裴宇砸去。
裴宇没躲开，被砸中了后背。他回头冲陆少航挑衅地勾了下手指，随即大步向学校跑去。
陆少航紧忙追他，还不忘顺手从栏杆上搜罗雪团对裴宇进行攻击。
学校大门口有几棵今年才移栽的杨树，枯枝上堆满了积雪，裴宇站在那下面举着双手作投降状等着陆少航。
陆少航把雪球按结实了，在手里来回颠了两下，冷笑道：“现在认怂，晚了。”
“开个玩笑，没必要这样吧。”裴宇笑着看他。
“很有必要。”
陆少航还在对他昨晚那句“工具人”耿耿于怀，不管裴宇是不是在装傻，他这会儿就想修理他一顿出出气。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行吧，那你轻点。”
裴宇张开双臂，好像要坦然接受陆少航的雪球攻击，结果却是虚晃一招，猛摇了几下那不过碗口粗的树干。
积雪扑簌簌地落下来，不仅砸了陆少航满头，还有些掉进了他的衣领里，瞬间融化成沁凉的雪水，顺着前胸后背流下去。
“我操，裴宇你等着！”
陆少航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把学校门口的保安都吓了一跳，而裴宇已经跑进大门，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学校里到处有人在打雪仗，陆少航本想约裴宇在大课间去操场一较高下，打个痛快，结果数学老师拖堂，原本20分钟的课间休息最后硬生生耗得只剩下5分钟。
于是，只能推迟到中午。
可等到中午下课铃响，班主任赵敏又让陆少航跟她去趟办公室，陆少航不大情愿：“有事不能等吃饭回来再说么敏敏姐？”
“不能，”赵敏把教案收好，“你妈妈来了，在我办公室等你。”
陆少航顿时僵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怪不得今天从早晨开始，眼皮就一直在跳，果然没什么好事。
韩喆和蒋乐拿着饭盒戳在一边，两人都是一脸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还是裴宇拍了拍陆少航的肩，说：“去吧，毕竟是一家人，你不可能永远躲着不见。”
“你们三个就别在这等了，赶紧吃饭去，”赵敏对他们摆摆手，又叫了一次陆少航，“走吧，你妈等很久了。”
陆少航才不信，他爸妈的一分一秒都珍贵得很，从不舍得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慢吞吞地跟在赵敏身后，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他妈在和人打电话谈工作，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宋雅听见动静，匆匆和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露出一副亲切的笑容，和班主任握手道歉：“真不好意思啊赵老师，总是麻烦您。”
“不用客气，”赵敏看了眼时间，说：“午休时间不长，您赶紧带他出去吃饭吧，别耽误下午上课。”
“谢谢赵老师，吃完饭我就送他回来。”宋雅拿上手包，握住陆少航的胳膊，笑道：“走吧小航，妈妈带你去外面吃。”
当着班主任的面，陆少航忍着没拂开她的手，直等到出了教学楼，他才往旁边躲了一步，说：“有事就在这说吧，饭就免了。”
“还在生我气呢？”
宋雅看他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四面漏风，想帮他把拉链拉好，却再次被陆少航躲开。
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缓缓收回手，放软语气道：“餐厅已经订好了，别让我白跑一趟，好吗？”
陆少航站着不动，垂眼盯着脚尖也不说话。
宋雅再次向他伸出了手：“路滑，我穿着高跟鞋不好走，能扶一下吗？”
陆少航咬着嘴唇，犹豫很久，还是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餐厅是他们经常去的那家，包厢也是景色最好的那间，服务员见到宋雅进来，礼貌地问要不要上菜，宋雅点点头，对陆少航说：“点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待会儿如果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再要。”
陆少航面无表情地看着服务员将一份份装盘精美的菜肴端上来，布满整整一张大圆桌，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前两天是你生日，爸爸妈妈工作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陪你，”宋雅给他盛了碗西湖牛肉羹，“今天这顿饭，算妈妈补偿你的，庆祝儿子18岁生日快乐。”
“谢谢，”陆少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
“怎么会呢，这么重要的日子。”宋雅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陆少航的面前，“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想买什么就去买。”
“我不要。”陆少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可不想以后再有人冲他骂那些难听的话。
宋雅叹了口气：“那晚的事我都听说了，是你爸爸正在气头上，把话说重了，他自己也很后悔。可你也知道他这人好面子，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所以这事你就委屈一下，别生气了好吗？”
陆少航抿着嘴不说话。
纵然那天他爸辞言厉色很伤人，可他妈的言行不一，更让他失望。
“这张卡是用你的身份证办的，密码是你生日，以后它就由你支配，我和你爸都不会过问。”
宋雅把银行卡直接塞进他衣服兜里，又殷勤地给他剥虾：“多吃点，感觉这段时间你都瘦了。”
陆少航随便吃了两筷子，看她总是心不在焉地瞄手表，便说：“你有工作要忙，就先走吧。”
“我再多陪你一会儿。”宋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心的愧疚。
“没关系，”陆少航反正也没胃口，多坐一秒都是煎熬，“没其他事我也想早点回学校。”
“那……”宋雅犹豫了下，“再等等，你爸爸给你订了蛋糕，我让他们送上来。”
她出包厢去找服务员上蛋糕，陆少航呆呆地盯着满桌子的菜，自嘲地牵了下嘴角。
很快，一个双层的翻糖蛋糕被几个服务员簇拥着推进了包厢，大家一起喜气洋洋地围着陆少航唱生日歌。
然后，宋雅给了他一个相当深情的拥抱。
在她的注视下，陆少航闭上眼，真诚地许了个愿——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过这样操蛋的生日。
一片陌生人的欢呼声中，他把蜡烛吹熄，然后看着他妈拿起手包，一脸抱歉地对他说：“那我就先走了，蛋糕吃不了的话，就带回学校一起吃。”
“嗯。”
陆少航看她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临到门口时，他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宋雅关切地回过头看他。
“也没什么，”陆少航顿了顿，“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没在家住。”
宋雅一愣，随即笑道：“知道啊，陈姐说很久没在家见过你了。”
陆少航哽了一下：“那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么长时间我都在哪里住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从小到大你好朋友就只有韩喆跟蒋乐两个，你肯定去找他们了呀。”宋雅笑着说，“你是个乖孩子，我们对你放心得很。”
“是么？”陆少航也跟着笑了。
“别在人家里住太久，这样不礼貌，知道吗？”宋雅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说：“我得去赶飞机了，先走了啊。”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上，陆少航一个人守着满桌的饭菜，胸口被巨大的失落压得沉重不堪。
他们家就像眼前的这个蛋糕，翻糖外衣精美漂亮，尝一口却是腻得发苦，令人反胃。
可他还是一个人，把小半个蛋糕都硬塞进嘴里。
实在吃不下去时，就拿别的东西往下噎。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亮起了屏幕，裴宇的信息跳了出来：还好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陆少航瞬间红了眼圈。
他把嘴里难以下咽的那些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用袖子 擦了擦嘴，抄起手机踉跄着冲出了包厢。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的呼吸道都通畅了很多。
他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了很久。
最后，他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拿出手机给裴宇发去了回复：嗯，没事，我今天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第38章 彼此唯一的慰藉
陆少航随便找了家网吧，打了一下午的游戏。直到傍晚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找人，他才打算回学校。
正值晚饭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
他胃里泛酸，正打算趴桌上休息一会儿，就听见韩喆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航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事吧你，小脸怎么惨白惨白的？！”
蒋乐紧跟着进了教室，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少航摇摇头，他现在看见吃的就反胃。
“不行去趟医务室吧，有病不能硬扛。”
“没事，”陆少航看教室里人越来越多，他不想引起注意，就让他们回各自座位上去，“我趴会儿就行。”
“裴神呢，”韩喆左右看看，“他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什么叫一块回来？”陆少航觉得奇怪，“他找我去了？”
韩喆“啊”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陆少航被他弄得有点糊涂，便要他把事说清楚，韩喆就从中午开始捋。
“我跟乐乐怕你犯倔，想打电话问问你什么情况，裴宇拦住说先给你发微信比较好，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收到你回复。下午他上了两节课，就请假走了，我还以为他是去找你了呢。”
“他是接了个电话才去请假的，当时我还以为是你打来的呢，”蒋乐摸着下巴推断道，“应该是私事吧，看他的表情挺急的。”
陆少航打开手机，微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不用等我”，裴宇一直没有回复。
难道是因为自己隔了近两个小时才回信，裴宇生气了吗？
可这不是裴宇的风格。
陆少航立刻打电话给裴宇，可等了将近一分钟，电话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又打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等等再打，”蒋乐拍拍他的肩膀说，“也许他事还没忙完呢。”
陆少航还是不安，哪怕是再急的事，裴宇也不可能连个回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忐忑地等了一节晚自习，期间偷偷摸摸用手机给裴宇发去了十几条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杳无回信。
他忍不了了，下课铃一响，他就往教学楼下跑。
韩喆和蒋乐不放心他，也赶紧追了出去。
三个人没有请假条，从正门肯定出不去，陆少航边打电话边往学校的围墙跑，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跳上围墙的那一刹，他强忍着才没吐韩喆一脑袋酸水。
电话还是没人接，陆少航打算先回住处找一找。
韩喆和蒋乐挤在出租车后座上，看他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有点不太能理解他的反应。
“裴宇那么大个人，就只杵在那儿都挺唬人的，谁还能把他怎么着了呀。至于把你急成这样吗？”韩喆说，“依我看，咱还是拐弯先去趟医院，你要是肠胃炎怎么办？”
陆少航用手机不停戳着掌心，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尽管他知道可能性很小，但他就是怕裴宇又遇到搬家前那样的事。
一想到裴宇有可能正被人逼在角落里挨打，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当出租车快要拐进小区街道时，陆少航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裴宇。
他快速接起，声音都在颤：“你哪儿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电话那头一时无言，陆少航急得吼了一声：“你他妈说话！”
后座的两人都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就见陆少航静了片刻，然后挂断电话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改路去市公安局。”
韩喆和蒋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满满的疑惑，但没人敢吭声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距市公安局不远，但走到半路上又开始下起了雪，本就还没化冻的路边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陆少航心急如焚，把窗户开到最大，靠灌进来的冷风勉强保持冷静。
终于开到公安局大门口，陆少航都没等车子停稳，就跳下了车，大步朝里面跑去。
市公安局修的很气派，办公大厅前约莫有十几级的台阶，阶前的大院里还停着几辆警车和公务用车。
陆少航刚穿过大院，就见有人从办公大厅里推门而出，朝台阶下走来。
“裴宇？”他叫了一声。
那人脚步微顿，然后疾步而踉跄地朝他走来。陆少航大步往台阶上跑，张开双臂，迎着裴宇和他抱了个满怀。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对方，谁都没有放手。
韩喆和蒋乐齐齐愣在台阶下，面面相觑。
直到有警察出任务，从旁边经过打量了他们两眼，陆少航才拍拍裴宇的后背，说：“先回家。”
裴宇收紧胳膊，极为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才将双手放开。
陆少航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对目瞪口呆的两位发：“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别往外瞎说。”
“可你俩……”
韩喆瞅瞅他，再瞧瞧面无表情的裴宇，最后又盯着他们紧握在一块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问。
蒋乐偷偷拽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不会说就别说，然后对陆少航说：“把你们送上车我们再走，有事随时打电话。”
陆少航点点头，和裴宇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住所。
房间里很黑，但两人谁也没有开灯。
陆少航陪裴宇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等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片刻后，他听见黑暗里，裴宇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声。
裴宇向后仰靠在床垫上，望着墙壁上那一块菱形的夜光，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他死了。”
陆少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听警察说是酒后掉进公园水池淹死的，你说好笑不好笑？他为什么不死远点？”
裴宇歪过脑袋看过来，陆少航有些愣神——他从那双眼里竟看到了泪光。
“为什么死了也要来烦我呢……”
裴宇扬了扬嘴角，泪水却倏然而下。
“我没爸爸了陆少航，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这么没了。”
陆少航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侧过身，张开双手抱住了裴宇，裴宇顺势反手勒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陆少航不知道该作何安慰，只能一下下轻轻拍他的后背。
裴宇紧紧抱着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紧紧抱着，不肯放手。
地上很凉，后来他们就相拥着去了床上。
是最纯粹的相拥，是彼此唯一的慰藉。
两人不知不觉中，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等到后半夜有点发冷，陆少航迷迷糊糊地想要给裴宇加被子，才发现身边没人。
他“噌”地坐起来，正要下床去找人，就见生活阳台上有零星的火光在闪。
是裴宇在抽烟。

第39章 我单方面暗恋他
陆少航没去打扰裴宇，只是躺在床上，静静看着那一点零星的火光明明灭灭。
等到两支烟烧完，裴宇又在外面站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进屋来。
脱掉快要冻成冰疙瘩的毛衣，他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待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到床边，准备拿枕头去打地铺。
谁知，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
“吵醒你了？”
明知他没睡，但裴宇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听起来很温柔，又带着点可怜。
陆少航没吭声，只是掀开被角，仍用那双清澈透亮的双眼注视他。
站在床边的人微微弯着腰，和他对视片刻，顺从地上床来，钻进被窝和他面对面地躺下。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可裴宇身上的凉气，还是让陆少航打了个冷战。
他握住裴宇如同冰块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横贯掌心的伤疤，问：“好点了吗？”
“嗯。”
裴宇蜷起手掌，将陆少航的手紧紧攥住。
陆少航借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轻声说：“如果还是冷，我可以……借你抱一晚。”
裴宇的脸上终于闪现一丝笑意，他一动不动，任陆少航笨拙地将一条胳膊垫在自己的脖子下，将他搂进怀里。
因为体型差，使这个拥抱显得吃力而滑稽，可两人谁都没有要调整的意思。
裴宇就这么用脸颊熨帖着陆少航温热的胸口，在对方坚定有力又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中，疲倦地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直到被闹铃吵醒。
他们还维持着昨晚相拥的姿势，只是睡梦中为了舒服，裴宇把一条腿挤进了陆少航的两腿之间，导致陆少航现在搂着他的脖子，一条腿搭在他腰间，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现在醒了，两人直挺挺的下半身几乎紧贴在了一起。
陆少航一动也不敢动，手脚都是麻的。他知道以裴宇现下的处境，肯定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不过是每天早晨的正常生理现象而已，可他还是会不受控地想起他们那天晚上在这张床上所做的点点滴滴。
下面好像更精神了一些。
裴宇也感觉到了。
他在陆少航的胳膊里微微仰起头，果然，陆少航已经在紧张地咬嘴唇了。
“早。”他打了声招呼，声音闷闷的，有点哑。
陆少航后脊背都被他这把嗓子撩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垂下眼皮对上裴宇的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早。”
被挤到床尾睡觉的小乖，听到他们俩的动静，伸伸懒腰，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被窝来到枕头边，给裴宇舔了两下头发。
这是把他当小弟了。
陆少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宇把小乖单手举起来，顺势从陆少航的怀里抽离，他坐在被窝里撸了两下猫，才说：“学校那边帮我请两天假。”
他需要把那个人的事料理完，才有心思学习。
陆少航有点不放心：“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好好上课。”
裴宇穿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肌肉线条漂亮又不夸张，宽肩窄腰，无论从前胸还是后背看去，都是一副给人以安全感的成熟男人模样。
但陆少航只想抱抱他，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不过小乖抢先一步，跳上了裴宇的肩膀，耀武扬威地冲他甩了甩尾巴。
它的爪子勾住了衣服，裴宇一时没办法把它弄下来，就干脆带它一起去卫生间洗漱。
等吃过早饭，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别，一个去学校，一个去公安局。
陆少航魂不守舍地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就被韩喆和蒋乐一左一右，架去了走廊。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四下瞧瞧，确定没有人经过，韩喆才把困扰他整整一夜的问题小声倒了出来，“怎么还闹去警局了！”
“不该问的别问。”陆少航冷冷剜他一眼。
韩喆有点生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万一裴宇真有什么前科……”
“他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陆少航打断他，“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种话，否则兄弟都没得做。”
“我操，陆少航你再说一遍！”
韩喆要动手去揪他的衣领，被蒋乐及时拽开了。
“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是他不会好好说，”韩喆依然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惊怒表情，气鼓鼓地指着陆少航，“你刚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一句，你他妈要跟我掰？！”
陆少航别过头，嘴唇紧抿着，一声不吭。
蒋乐忙将韩喆拉到自己身后，让他别再火上浇油。他按住陆少航的肩膀，轻声道：“你放心，昨天的事我俩谁都不会往外说，但你也好歹也跟我们透个底，不会是因为什么不好的事吧？”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哥们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担心你。”
陆少航的脸色稍霁，说：“他家人意外去世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韩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陆少航点到为止，又一次提醒道：“这事你们就当不知道，尤其是在他面前，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
蒋乐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韩喆，韩喆别扭地朝陆少航扬扬下巴，说：“那你跟裴宇到底什么情况？关系突然变这么好……”
“我现在住他家里。”陆少航如实道。
韩喆和蒋乐同时惊讶地看向他。
“有哥们家里不住，你去睡他家？！你是不是真打算跟我掰了！”
“我喜欢他。”
陆少航又面无表情地扔下一记重磅炸弹，把对面两个张大嘴巴的人直接轰地渣都不剩了。
他绕过两人，朝教室走去，刚到门口时，又被韩喆拽了回去。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呢！你、你……”
“准确点讲，是我单方面暗恋他，懂了吗？”陆少航拂开他的手，“所以关于他的那些垃圾话，是兄弟以后就别再提了。”
韩喆望着自己落空的手，愣了半天，才机械地转向蒋乐：“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蒋乐眨眨眼，结结巴巴地还在自欺欺人：“应、应该是咱、咱们听错……了吧。”
回到教室里，陆少航就趴在座位上不动了。
想发消息给裴宇问他事情办的如何，但又怕打扰他，只能揣着一颗心，不上不下地自己难受。
头越来越疼，到了晚上，他浑身犯冷，坐在被窝里嘴唇都在打颤。
裴宇一回来，见他脸颊潮红，头冒虚汗，吓得不轻，赶紧给他在脑门上贴了个退烧贴，又给他套衣服，带他去社区卫生所打退烧针。
回来路上，陆少航受了风，又是好一阵咳嗽，才问：“事办得怎么样了？”
“才办完手续，”裴宇平静地说，“明天送去火化。”
“你还好吗？”陆少航说，“我听你嗓子也哑了。”
裴宇一整天都在外跑手续、联系殡仪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嗓子当然会哑。
“我歇歇就好，倒是你，自己发烧都不知道，傻吗？”
陆少航笑笑：“小病而已。”
他知道裴宇虽然嘴上不说，表面也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他累极了。
尤其是第二天，裴宇去处理他爸遗体火化的事，直到半夜才拖着一身风雪回来。一进家门，人就瘫倒在了床上。
陆少航一摸他的额头，也是烫的。
只不过裴宇这一病，比他要重得多，连吊了三天的吊瓶，才逐渐好转。
周一两个大病初愈的人并肩进了教室，一群人就乌泱泱的围上来，嘘寒问暖。
“你俩可不知道，”叶思佳说：“你们上周没出勤的那三天，咱班门口路过的那些小女生一个个都急成什么样了。”
“夸张。”陆少航的嗓子还有点哑，出门前，裴宇让他含了颗胖大海，这会儿说话，舌根都在冒凉气。
“宇哥你没事了吧？”体委刘嘉阳探过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月考的物理卷子能借我瞅一眼不？”
裴宇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试卷，让他自己翻。
这时，去班主任办公室挨训的韩喆回来了，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传达命令：“上周发的心愿卡都写完了吧？班会前自己把卡片贴在‘学习园地’那里啊，到时候老班要看。”
教室后排的“包围圈”瞬间散开，转移到前门的那面墙前，新鲜围观每个人到底写了什么心愿。
见陆少航坐着不动，叶思佳好奇地说：“你写了什么，给我瞅瞅呗。”
“没写。”
实际上，那张卡片被他随意丢进抽屉里后，他就再没想起这茬。
叶思佳“嘁”了声，在自己的卡片上又画了几颗小爱心，才起身走向学习园地。
裴宇从课本夹页里拿出两张卡片，将其中一张放到陆少航面前，敲了敲桌子。
陆少航看他一眼，裴宇冲他挑了挑眉。
“真要写？”
裴宇现在嗓子也哑得厉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点点头，拿起笔率先在那张卡片写了两个字。
陆少航咬着笔杆想了很久，才终于动笔。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的空档，那块展示墙被各式各样的心愿卡贴得满满当当。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两张紧密贴在一起的卡片。
不同于那些天马行空的少年遐想，这两张格外简洁，甚至因为过于郑重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一个是自立，一个是新生。

第40章 干坏事
裴宇最近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加上他生病，嗓子化脓，从早到晚说的话都超不过十句。
周末打工的甜品店老板，看他状态不佳，特意准他休息两天。不然丧着一张脸杵在前台，也不好看。
裴宇便在家复习。
今年春节比往常要早一些，1月中旬就要期末考试，眼下离元旦也不过只有几天了，所以他也准备暂停兼职，专心复习应考。
但陆少航坐不住，他担心裴宇总这样闷闷不乐会憋出毛病。
当水笔被他第十次转飞后，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裴宇仰头看向他。
“跟我去个地方。”
陆少航把羽绒服丢到他头上，不由分说把裴宇拽出家门。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街上到处挂着红色灯笼，为即将到来的元旦做庆祝准备，就连光秃秃的树枝上也都挂满了彩灯，想来晚上一定美轮美奂。
裴宇清清嗓子，才问：“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少航故弄玄虚，但等出租车开出市区，裴宇就猜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但为了配合陆少航的心意，他没有点破。
直等到他被领到基地的起飞场，才佯装意外地挑了挑眉：“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飞。”陆少航先去跟俱乐部的教练打了个招呼，借了一套装备拿给裴宇，“敢吗？”
裴宇盯着他递来的那副偏光镜看了几秒钟，倏然弯起嘴角，接了过来。
“有什么不敢。”
“我是新手，”陆少航的双飞证才下来几天，只带教练飞过几次练习，算起来留空时间都超不过五个小时，“不怕咱俩上天后，就下不来了吗？”
裴宇笑道：“那就一直飞着，也没什么不好。”
陆少航也跟着笑起来。
他将伞包各个细节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又帮裴宇做好安全措施，才搞起自己那套装备。
等风来了，他站在裴宇身后，双手拽紧伞包的控制绳，交代起飞的注意事项。
“我数一二三，你就只管压低重心往前跑。在你双脚没有完全离地前，一直向前跑，不要停。”
“好。”
裴宇很淡定，反倒是陆少航这个飞行员，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又问了一遍裴宇：“真不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裴宇戴着头盔和墨镜，艰难地侧头看向身后，冲他笑了笑：“我信你。”
不知怎的，那一个简单的笑容就安抚了陆少航紧张的情绪。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回头看了眼平铺在斜坡上的主伞，教练在不远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点点头，然后目光越过裴宇的肩膀，投向远处的平原与山丘。
“一、二、三——！”
口令一下，两人如同连体兄弟一起向前逆风狂奔！
短短十几米的助跑距离很快到了尽头，“呼啦”一声，主伞在他们身后张开了巨大的羽翼。
陆少航先一步双脚离开地面，他控制着绳索，对裴宇喊：“再跑！别停！”
前方似乎没路了，但裴宇那一刹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全力向前奔去！
一脚踏空的瞬间，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他轻巧地提了起来。
如同踩在云端，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身边的一切都变得轻柔且梦幻起来。
城市和村庄逐渐缩成脚下的一小块灰色色斑，隆起的山丘与蜿蜒的河流变成视野里几道流畅的线条。
他们路过一群迟钝到现在才知道南迁的鸟，暂时结伴一起飞翔，待穿过一小片缥缈的云雾后，便不告而别，继续各自的旅程。
陆少航操控主伞拐了个弯，带裴宇去看他最爱的那片火烧云。
彼时太阳缓缓西沉，好似下半阙的部分被藏在那座最高山头里的某种神秘力量刺破了，万丈红光迸裂开来，溅出了绵延千里的晚霞。
陆少航兴奋地高呼一声，连日来的憋闷终于发泄出了不少。裴宇受到感染，也奋力吼了出来。
回应他们的，只有阵阵风声。
裴宇又连吼了好几声，直到喉咙嘶哑地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才作罢。
冬天天黑得快，他们飞了将近一个小时，就返程降落。等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时，两人的脸都被冷风吹僵了。
陆少航搓着麻木的脸颊，一脸期待地望着裴宇：“感觉怎么样？”
“特……”
裴宇想说“特别爽”，但他刚才喊得太过火，现在失声了。
陆少航哈哈笑了起来：“你不用说，我懂了。”
裴宇牵过他的一只手，在他掌心画了个问号。
陆少航得意地挑了下眉，说：“初次玩这个的爽不爽，就看他叫得响不响——越爽越费嗓子。”
“哦。”裴宇勉强发出了个音节，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耐人寻味起来，“挺有道理的。”
陆少航一开始没往歪处想，但一触到裴宇深邃的目光，就突然红了脸。
接待中心的休息室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恰到好处，心底的某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在此刻突然破土而出。
“那个……”
陆少航清清嗓子，目光慌乱的四处乱转，最后又在鼓起的勇气中，定格在裴宇的脸上。
“嗯？”裴宇看进他眼底，耐心等他接下来的话。
可陆少航活像个哑巴，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决定直接上。
陆少航一把揪住裴宇的衣领，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游走，最后来到他曾吻咬过那两片唇上。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缓凑过去。
只是还没到近前，一只手便抵住他的额头，将他向后推远。
“感冒呢，不许乱亲。”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坍塌，陆少航被埋在废墟中，脑子嗡嗡的，根本没细想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
等到他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回想白天的一幕幕时，才突然灵光一闪，懂了裴宇的弦外之音。
——没感冒，那就可以亲了？！
我操，我操！裴宇是这意思吧？一定是！
他心里乱糟糟的，特别想把裴宇摇醒问个究竟，可裴宇呼吸声很沉，又一脸倦色，陆少航忍了又忍，还是决定等第二天再问清楚。
不过，天不遂人愿。
因为前一天飞的时间太久，又对着天空一顿乱吼，灌了一肚子冷风，二人双双病倒，轮番去医务室打针。
这病拖拖拉拉的挨到了元旦这天。
一大早，班里就热热闹闹地拉开课桌，腾出地方布置元旦联欢会。裴宇和陆少航全程坐在角落里，毫无参加的兴趣。
“你看看你俩，能不能高兴点！”韩喆抱着胳膊站在他们面前，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人戴一个口罩，还是黑色的，丧不丧啊！”
闻言，裴宇连眼皮都没抬，陆少航哑着嗓子骂他：“你懂个屁。”
他嫌那种浅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太丑，特意买的全黑，而且单价还贵两块钱呢。
“得得得，我不跟破锣嗓子较劲，您赶紧闭嘴吧。”韩喆摆摆手，给了他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转头走了。
联欢会上不拘座位，大家都爱扎堆，尤其是后门这里，聚了一大堆男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教室里暖气开得也足，时间久了，有点憋闷。
裴宇出去透气，陆少航正好想去厕所，便也出去了。
这层的卫生间水管爆了，门口一大滩水渍，地板被踩出了许多脚印，脏得很。
陆少航直接上了顶楼，这层除了化学实验室和物理示教室，剩下的教室都是堆放桌椅杂物的，平常很少会有人来，上厕所自然不用排队。
等他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看见裴宇推门进了一间空教室，他便跟了过去。
“一个人，偷偷摸摸来这里干嘛？”
“当然是干坏事。”
裴宇拉开校服拉链，在陆少航的注视下，掏出一本五三。
“……”陆少航无语，“少学一天，你能考倒数第一还是怎么着？”
裴宇笑笑，拉开一张桌椅坐下，开始做题。
陆少航走到他身边看了两眼，觉得还是楼下联欢会比较吸引他，刚想走，就猛地被裴宇拽到一旁，后背“咣”的一下撞到了门上。
随即裴宇也压过来，将他挤着一动也不能动。
“谁？！”
门外有人惊讶地叫了一声。
陆少航微微蹙眉，就见裴宇冲他摇了摇头。
“谁呀？”这次是个女生，声音很轻，还透着丝小心翼翼，“要不咱们还是下去吧。”
“等等，我再看看，我记得这屋是开着的呀。”
门从外面被人用强力推了两下，陆少航被挤得往裴宇怀里靠了靠，心脏砰砰跳的很快。
“咦？奇怪了……怎么打不开……”
“我、我走了，这里随时都有老师过来检查的，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女生说。
“别呀，今天都在搞联欢，没人会来这儿的，”男生赶忙挽留，“咱们再去隔壁看看……”
话听到这，门内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了这两位才是真正偷偷摸摸来“干坏事”的。
门外的人走到窗户那里，似乎想探头往教室里看，裴宇下意识地往陆少航身上挤了一步，避免让人发现。
可陆少航的心思已经飞了。
因为他们距离实在太近了，只要裴宇稍稍低头，就能碰到他的额头。
他盯着裴宇看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他悄悄踮起脚，隔着口罩轻轻贴上了裴宇的唇。

第41章 真多
裴宇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这人会搞偷袭。
陆少航干脆把心一横，扯下两人的口罩，再次迎头亲了上去。
他吻得毫无章法可言，嘴唇牙齿磕磕碰碰的，笨拙而野蛮地在那双薄唇上来回碾/磨，疼得裴宇直皱眉。
敢情上次的亲密接触，这笨蛋一点都没学会。
还是只会咬人。
裴宇揪住他的耳朵往一旁扯，哑声道：“再咬就破了。”
“少废话。”陆少航按住裴宇的胸口，用力一推，反将他挤到一边的墙角里，又扑上去吻他。
裴宇这次没再推开他。
他主动张开双唇，勾着陆少航的舌头进行引导，本来急躁的吻渐渐变得温柔起来，陆少航的双腿也开始发软。
于是干脆双手勾住裴宇的脖子，将大半重量都交予他去承担。
裴宇箍着他的腰，带他摇摇晃晃地往旁边去，期间不经意碰到了一张桌子，桌脚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刺响，让两人短暂地停滞一瞬。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教室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好奇地探进来，差点把陆少航吓死。
裴宇快速将他反压到墙上，仗着身高优势，将他挡了个严实。
他侧过头，冷冷地朝门口看去。
“我靠，还真有人……”门外的那个男生还没感慨完，就被裴宇的眼神吓得噤了声。
“滚。”
不带任何情绪的一个字，却极具震慑力，突然闯入的男生下意识退了出去，但等回过味来又觉得受到侮辱，想再推门进去，被他的小女朋友及时劝住了。
等脚步声相继离开，教室里紧贴在一起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裴宇敛起一身刺，再度看向陆少航时，眼神温柔又不失戏谑。
被这样盯着，陆少航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还继续吗？”裴宇哑着嗓子轻声问。
陆少航看了一眼他被自己咬出一道小口的嘴唇，豁出去似的揪住了裴宇的衣领，佯装凶狠地小声说：“当然继续！我得亲够本，不然多亏……”
话音未落，裴宇便捧着他的脸吻了过来，封住他的唇。
舌尖温柔地扫过齿列，再霸道地攻陷口腔，只不过两秒钟，陆少航的主动权就被裴宇用销魂的舌头勾走了。
陆少航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浑身燥热，忍不住收紧双臂，好让他们贴得更紧。
“别乱动。”
裴宇掐了下他的腰，深邃的眼神里充满警告意味。
陆少航涨红了脸，但仍不肯服输地故意往裴宇身上蹭了蹭，一脸的嚣张与挑衅。
“我就动，”他恶劣地咬住裴宇的耳朵，“你能怎么样？”
裴宇眼神暗了暗，下颌线绷得很紧。
陆少航仍不知危险地在那拱火，结果下一秒，身体倏然一轻，他被裴宇抱了起来，双腿下意识地盘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
裴宇双手托住他的屁股，将他压在视线死角里，再度吻了上去。
这次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陆少航被迫扬起头，任裴宇一寸寸吻咬过他修长而脆弱的脖子，复而攻向他敏感的耳垂。
只轻轻的舔了一下，陆少航便猛地打了个激灵。
实在太难受了，他想求裴宇停下来，可裴宇却置若罔闻，只一味地在他身上点火。
陆少航被挤在墙上，双腿悬空，整个人不上不下的，眼前的人是他唯一的依靠。
额头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伏在裴宇的肩上，低头轻轻咬住了裴宇的肩，像只小猫似的哼唧着求饶。
“放我下来……”他急促喘息着，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不住地拍着裴宇的后背，乞求双脚能够落地，结束这场由他开始的挑衅。
“不放，”裴宇学着他刚才挑衅的语气，“你能怎么样？”
陆少航急得眼圈也红了，他哼唧着去找裴宇的嘴唇，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亲了亲，不停地求饶道：“我错了，我难受，放开我……”
裴宇也不好把人欺负得太狠，便歪头亲了下他的唇角，将人放了下来。
【……详见作话】
陆少航面红耳赤的，连头都不敢抬。
他虚虚推了裴宇一把，低骂道：“变态吧你？”
裴宇从那本五三上撕了几页纸，擦擦手，不无委屈地说：“骂谁呢，刚才还在认错，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陆少航眼下确实又羞又恼，他急需要逃离裴宇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在学校里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他提好裤子，不由分说地往教室外冲。
裴宇愣是没拉住他。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戳着个人，陆少航跑过去时差点和他撞在一块，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干嘛呢？”那个男生结巴了半天，狐疑地打量着他。
头发、衣服皱巴巴的，眼圈儿是红的，就连嘴唇也有点肿。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打架？”陆少航没好气地撞开他的肩膀，匆匆下楼去了。
“靠，脾气这么冲……”
过了一会儿， 男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又朝走廊看去，就见刚才在教室里瞪他的那个大高个男生走了过来。
也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下嘴唇还破了道口子。
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那个男生下意识地退到一边，给面容冷肃的裴宇让开了路。
裴宇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时，男生注意到他手里抓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五年高考 三年模拟》。
靠，这俩货打架这么激烈的吗？
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们没长眼打乱了他的约会计划呢？
“怎么不揍死你呢？拽个屁。”他小声嘟囔着，不解气地冲裴宇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各班的联欢会还在继续，走廊上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裴宇回到教室时，没找到陆少航，估计不知道猫在哪个角落里害羞呢。
可他还有话想告诉他。
只能趁老师不注意，发微信给他，但陆少航也没回复。问韩喆、蒋乐看到他去哪了，得到的回答也都是“不知道”。
裴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猛起来是真的虎，可冲动过后，害羞的程度也是成正比激增的。
陆少航其实没在学校，从顶楼下来之后，直接跳围墙出去，回了趟家。
不是裴宇的那个出租屋，而是他自己家。
裤裆里冷飕飕的，他进家后先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去冲澡，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把那条脏了的内裤丢进了垃圾桶。
微信置顶聊天里有几条新消息，但他没敢立刻点开看。
他现在看见裴宇的名字，就觉得脸热。
稍晚些时候，他接到了宋雅的电话，说是赶上过节，她订好了餐厅，想一家人聚餐吃顿好的。
陆少航极不情愿地去了，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鸣也稀奇地出现在了餐桌旁。
三人围着一张直径两米的大圆桌，不甚热络地吃了顿丰盛的晚宴。
结账时，陆鸣才正眼看了陆少航一下，捏了捏他的肩膀，说：“长这么高了，多吃点，太瘦。”
“哦。”陆少航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正好亮了，是韩喆给他发的微信。
【吉吉】人呢？你暗恋对象找你一下午了
陆少航拿着手机站远了些，才回复道：跟爸妈吃饭，让他别找了
【吉吉】成，我告诉他一声
“小航？别总玩手机了，”宋雅冲他招招手，“走，爸妈今天都有空，带你买几件新衣服去。”
陆少航觉得奇怪，果然，等到上了车，就听他妈略带抱歉地说：“公司最近在忙着开拓海外业务，爸妈实在陪不了你。咱们国内过年放假，可人家国外不等人呀，小航你能理解吧？”
“能。”陆少航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这种事他早都习惯了。
“乖儿子，爸妈抓紧时间忙完手头的工作，等明年你高考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陆少航收回视线，冲后视镜里露出个意义不明的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宋雅被他噎得一时无话，车里的气氛微妙得令人难捱。
陆少航在路口下了车，因为他的爸妈待会儿要去机场直接飞美国，不能陪他太久。
这里离韩喆家很近，他便给韩喆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韩喆趿拉着拖鞋跑了出来，见他手里拎着又是衣服又是鞋子，贼笑道：“你说你来就来呗，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多见外呀。”
“见你大爷，”陆少航丢给他几个袋子，“今晚收留我一下。”
“没问题，”韩喆搂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边走边问：“怎么了这是？跟裴宇闹别扭了？”
“没有，”陆少航瞄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闹别扭，那你为什么躲他？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韩喆打了个喷嚏，抽抽鼻子又问，“你俩到底现在进行到哪步了？”
陆少航的脸又可疑地红了，拔高音调道：“你问的什么屁话，我俩什么都没有，什么叫进行到哪步了？”
“操，你这么激动干嘛？”韩喆瞪大了眼，围他转了两圈，道：“你不对劲！有问题，有大问题！”
陆少航咬咬牙，转身要走。
“哎哎哎，你干嘛去？”韩喆急忙拽住他，“跑什么你！是不是心虚，快点交代你是不是跟裴宇打啵了！我操，真他妈劲爆……”
陆少航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他。
亲个嘴，就劲爆了？
“你今天别想跑，快点给我说说什么感觉！”韩喆眼里熊熊燃烧起八卦之魂，连拖带拽地把人往自己家里带，“我家今天没人，你放心大胆地说哈哈哈……”
陆少航真后悔，他该去找蒋乐的。
谁知一进门，蒋乐正叼着鸡爪子在客厅里打电动，见他来了，他一跃而起，飞也似地跑到陆少航面前，问了和韩喆同样的问题。
“你是不是和裴宇在一块了？什么感觉？！”
陆少航：“……”

第42章 带你去说悄悄话
瓜子、花生、饮料摆了满满一桌，韩喆又从零食箱里翻出几袋泡椒凤爪和麻辣鸭脖丢给蒋乐，两人一左一右将陆少航困在沙发里，大有“你不说我们就陪你耗到底”的架势。
陆少航对自己交友不慎，感到万分后悔。
“都是男的，你害什么臊啊！”
韩喆推了他一把，贼笑道：“咱仨你是第一个打啵的吧，记得请客啊——现在赶紧交代，跟裴神亲嘴什么感觉，有没有顺带着干点别的坏事？”
陆少航嫌弃地看他一眼：“真猥琐。”
“航！”韩喆做作地怪叫一声，“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蒋乐差点被他恶心吐了，随手把一个抱枕砸到韩喆脑袋上。
两人隔着陆少航开打，陆少航往后坐了坐，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和裴宇的微信对话框。
裴宇一下午给他发了七八条信息，都是问他“在哪”。
陆少航抿了抿唇，打下几个字回复他：还在跟他们吃饭，估计要到很晚。
很快，裴宇就发来了回复：嗯，我等你。
陆少航咬住唇，删删减减编辑了半天，才回复道：别等了，韩喆非让我到他家住两天，人已经来餐厅接我了。
点击“发送”，他心虚地抬了下眼皮。
就见左右两侧的人不知何时已停了打闹，正齐齐用八卦的眼神盯着他看。
陆少航不禁抽了两下眼角。
“你俩是不是有毛病？！”
“嗯，单身狗红眼病，”韩喆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哥们说弯就弯了，还整天在我跟前打情骂俏秀恩爱，简直气死人。”
陆少航嗤笑了一声，后仰靠在沙发里，终于松口道：“不是说弯就弯了，我应该……本来就不直。”
“那裴宇呢？”蒋乐说，“你俩都亲了……他应该也不直吧？他对你肯定也有感觉。”
陆少航没正面回答他：“我俩算是有点进展，只不过还没正式在一起。”
“那还等什么，是男人就上啊！”至今都没敢对叶思佳表白的人，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激动地恨不能摇旗助威，“别怂，冲冲冲！”
陆少航仰头望着天花板，没吱声。
其实他本来打算表白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上了头，直接蹦过那些步骤，勾着裴宇搞了一发。
精虫上脑的猴急模样，让他事后都没脸也没心情再跟裴宇说那些话。
下次是不是得先去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才能平心静气地跟人家表白？
“想什么呢？”韩喆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听没听见我跟你说的话呀。”
陆少航拍开他的手，懒懒地说：“多操心下你自己的事吧。”
韩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嘿嘿一笑：“你如果能把裴宇搞到手，那我追叶思佳也铁定没问题。”
陆少航对此嗤之以鼻。
他拿着手机想去安静的地方给裴宇发微信，结果又被韩喆按了回去。
“跑什么呀，你还没说呢，到底跟裴宇亲嘴什么感觉？”
说来说去，又绕回到最初的那个话题。
蒋乐倒是真的有点好奇：“跟女生比起来，和男生接吻是不是更刺激啊？可男生的嘴唇又不软，亲起来能舒服么？”
陆少航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没亲过女生。
至于裴宇的嘴唇软不软……
他下意识地抿了唇。
“咱俩试试不就行了嘛！”韩喆贱笑着拽住蒋乐的衣领，撅起嘴就往前凑，“来来来，乐乐哥哥亲一个！”
蒋乐哈哈一笑，竟然也撅起了嘴唇，配合韩喆的胡闹。
陆少航被他们夹在中间，冷眼看这两人越凑越近，突然左右两手各自按住他们的后脑勺，然后，稍稍用力。
一瞬的寂静过后，客厅里相继爆出惊人的干呕声。
韩喆使劲拿袖子擦嘴，嘴唇都要被磨破了，还一个劲地“呸”个没完。
“你他妈的真亲啊！老子的初吻！我操！你拿什么赔我啊啊啊啊？！”
蒋乐也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你凶个屁，这也是老子的初吻啊！我他妈守身如玉十八年，就被你这个畜生玷污了，我脏了！”
“你骂谁脏呢？”
“谁应骂谁！”
“……”
罪魁祸首趁他们激情互喷时，拿起手机溜上了楼。
十分钟前发出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生气了？
陆少航发过去了个表示疑问的表情包，等了两分钟也没回信，他便干脆给裴宇打去了电话。
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人接起。
“喂。”
微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如一根轻柔的羽毛，扫过陆少航的耳垂。
白天才体会过的那种酥麻感，又悄然冒出来爬上脊背。
陆少航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才说：“我发你的信息，看到了没？”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应该是裴宇在翻信息，然后才说：“刚在洗澡，现在看到了。”
陆少航“哦”了一声，有点没话找话：“这么早就洗澡啊。”
“快11点了，”裴宇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床边坐下，“你要在他家住多久？”
“啊——”陆少航心乱地拨弄着面前那盆绿萝，说：“可能要多待几天，韩喆很多题不会做，我、我能帮他辅导辅导。”
“是么？那你还挺厉害的，小陆老师。”裴宇似乎是笑了笑，勾得他有点心痒。
“还行吧，没你厉害。”
“嗯。”
两人静了片刻，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似乎都在斟酌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裴宇先说道：“今天怎么跑了？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是、是么，”陆少航靠着墙，紧张地捏着手机，“什么话？”
裴宇说：“比较重要，还是当着面说比较好。”
陆少航翻个身，用脑门抵着墙壁，小声道：“我不是跑，是实在有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嗯，”裴宇靠在床头，抱着陆少航的枕头笑道，“不是逃跑就好，我应该也没那么吓人。”
陆少航直起身，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墙上——这样能稍微降降温度。
“如果是很重要的话，我要不……现在回去？”他闭闭眼，鼓起勇气道，“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裴宇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说：“太晚了，不安全，也不是很急。”
“哦。”陆少航拉长了尾音，听语气有点失落。
裴宇笑了笑：“那你想说什么？”
陆少航学着他的样子说：“也很重要，必须当面说。”
“那你急吗？”裴宇说，“急得话，我可以去找你。”
陆少航想说“十万火急”，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我也不急，等过几天期末考试完再说吧。”
如果表白不成，正好可以趁寒假给两人一个缓冲时间。
“……那好，”裴宇说，“早点睡，明天见。”
“嗯，明天见。”
陆少航说完，两人都没有挂电话，而是又像是刚才的那段默契沉静，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半分钟，电话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一声猫叫。
“小哥哥晚安，喵喵喵——”
裴宇故意掐着嗓子，逗得陆少航弯起了嘴角。
“真幼稚，晚安。”
他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冲着墙壁又是一通傻笑，结果就听到背后有两只讨厌鬼在鹦鹉学舌——
“晚安哦，喵喵喵！”
“讨厌啦，幼稚鬼，晚安安……”
陆少航“唰”地变了脸，脱下两只拖鞋，就朝那两个偷听的家伙扔了过去。
韩喆大笑着拉过蒋乐做挡箭牌，自己转身就跑，但还是被拖鞋击中了屁股。
他们三个楼上楼下跑了很久，才消停下来，准备睡觉。
明明有客房可以睡，但韩喆非要拉着他们两个挤在一个房间。
三人横在床上并排躺着，半个脚丫都悬在床外，盖着被子聊天。
聊着聊着又无可避免地聊起裴宇，韩喆想想还是觉得很神奇。
“暑假那时候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结果快到寒假了，你俩就搞上了，太他妈玄幻了。”
蒋乐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开？”
“等考完期末，如果掰了，我就转学。”
韩喆、蒋乐：“……”
“干嘛不说话？”陆少航笑了，“我开玩笑的。”
蒋乐倒是从他的玩笑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你对裴宇来真的？”
“不然呢？”陆少航闭上眼，回忆起他和裴宇连日来的点点滴滴，道：“他也不是随便玩玩的人。”
韩喆的脑容量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激动地拍床而起：“还有十天就放寒假了！我操，爽啊！”
“你躺下，”蒋乐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寒假一共就十二天，有什么爽的。”
“……”韩喆掰着手指头又数了数，瞬间蔫了，“操，跟你这人说话真没劲，睡了睡了。”
陆少航却迟迟睡不着。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真等那天到来时，他又有点心里敲鼓。
哪怕他知道，裴宇对他不是没有感觉的。
可他还是会忐忑。
怕他会拒绝，怕他会说“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我们不合适”之类的狗屁话，更怕他先前的那些感觉只不过是自我催眠，怕裴宇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他。
“都把寒假作业整理好了，等开学回来，别给我找借口说落在学校里了。”
赵敏在讲台上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好笑地看着教室里一个个貌似正襟危坐实际上脚丫都已经默默伸出桌外的学生，故意停了半分钟，才在众人期盼中说出“放假”那两个字。
“耶吼——！”
一片欢呼声中，大家纷纷抓起书包奔向寒假的怀抱。
韩喆和蒋乐一反常态，磨磨蹭蹭地在座位上收拾书包，实际上一直在频频回头看最后一排。
陆少航也不住地往旁边偷瞄，只见裴宇不急不缓地将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将书包甩在肩上，起身时，垂眼看了过来。
“寒假什么安排？”裴宇问。
“没安排，”陆少航特意补充了一句，“一个人。”
“不用回家？”
“他们在国外出差，回不来。”陆少航起身同他一起向楼下走，“你还要去打工吗？”
裴宇摇摇头：“年底都要放假了，就算了。”
“哦。”陆少航木讷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在纠结怎么开始表白的话题，才不会显得突兀。
“上来。”裴宇用脚撑着自行车，冲他招招手。
“去哪？”陆少航傻傻地问。
“带你去说悄悄话啊。”裴宇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后，又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又灿烂。
陆少航一时间竟看红了脸。

第43章 你……要不要？
今天放假放的早，他们从学校出来时，天刚刚擦黑。
现在烧烤摊都还没支开，裴宇便带陆少航去了他晚上打工的那家面馆。
前段时间店面装修稍微升级了一下，店内能多摆下两张桌子，陆少航一进门，老板就认出了他，笑呵呵地迎上来：“这不是小裴的朋友嘛，想吃点什么？叔亲自下厨。”
陆少航冲他礼貌地点点头，还没说话，裴宇锁好车子，推门走了进来。
“张叔，来两碗刀削面，他的那份多加点牛肉。”
“好嘞，放心，牛肉管够。”面馆老板爽朗一笑，转身去了后厨，看样子是真的要亲自下厨。
裴宇和陆少航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了下来，当时店内客人虽然不多，但是店面也就这不到三十平方的空间，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说“悄悄话”的场合。
陆少航把书包放到长凳上，问：“你在这吃面，老板会不会给你内部折扣价？”
“当然，”裴宇一边给他倒茶水，一边点点头，“享受老板亲自服务的员工，你应该第一次见吧？”
“嗯，太嚣张了。”陆少航附和道。
“捧捧手，”裴宇将热茶杯推到他面前，“好像又要下雪了。”
陆少航垂眼盯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有点紧张地抖了抖腿。
裴宇看了他一会儿，面上表情虽然不显，但其实内心也有点忐忑。
好像参加高考时，都比现在要淡定得多。
“你……”裴宇斟酌着开口道，“寒假有没有再安排补课？”
“没有。”
这几天陆少航就接到过两次他妈打来的电话，他爸妈在美国那边忙得估计都忘了国内现在是腊月二十几了，哪还会想得起来他放寒假的事？
更何况今年寒假一共也就十二天，自然没必要请家教补课。
“那你呢？不再找个人，充分利用下你S大的学生证吗？”陆少航调侃道。
裴宇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想了想，才说：“还是算了，万一开学后人家转学来了咱们班，我该怎么办？”
陆少航一脸认真地说：“那我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和他交流一下经验。”
话音未落，两人的视线相交，随即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餐桌下，裴宇的脚不小心碰到了陆少航的小腿，陆少航想也没想，就顺势勾住了他的脚跟，不让他收回去。
裴宇便由着他，两人的双脚在桌下交错着勾在一块。
没一会儿，老板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每一份上面都铺了一层厚厚的牛肉，还各自卧了个鸡蛋。
可以说是格外丰盛了。
陆少航主动地道谢：“谢谢张叔。”
“甭客气，”老板将一碗端给陆少航，把剩下一碗摆在裴宇面前，笑眯眯地说，“小裴这份没做成刀削，今天这么个好日子，得吃长寿面，一口吃完，别断啊！”
陆少航惊讶地抬起眼。
面馆老板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给裴宇，裴宇赶紧站起来，摆手说：“叔，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你在这快一年了，咱们小面馆不比外面的那些公司给你交社保什么的，但咱也赶时髦，给你发个年终奖。”
老板将红包不由分说地塞到裴宇的手中，又将他按回座位里。
“明天我也歇业回家过年了，待会儿你吃完了就和朋友好好玩去吧，放松放松。赶紧吃吧，再不吃凉了。”
裴宇不好再拒绝，说了句“谢谢”，将红包收了起来。
等老板走回到收银台后，陆少航才欺身过去，小声问：“你今天生日？！”
裴宇点点头，被他的模样逗乐了：“你那什么表情？我过生日，至于这么惊讶么。”
“啊……不是那意思，”陆少航眨巴两下眼，“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连礼物都没有准备。
“现在知道也不晚，”裴宇笑着拿起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嘿，真的是一整根。”
他回身对收银台后的老板竖了竖大拇指：“张叔手艺果然一流。”
“臭小子，赶紧吃！”老板哈哈笑了起来。
裴宇低头正准备吃，发现陆少航一直在盯着他，不禁又开始笑：“干嘛这么看我？”
“在给你默唱生日歌，你快吃，”陆少航强调道，“千万别咬断，不吉利。”
“生日歌哪有默唱的？而且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啊。”
“别废话，”陆少航往他碗里又添了两块牛肉，“快吃。”
那根面条实在太长，裴宇一口气确实咽不下，但在陆少航的监督下，他还是尽量缩短了咬断的次数。
一碗面吃下来，吸得他腮帮子都酸了。
陆少航也没好到哪里去，肚皮都撑得鼓了起来。
因为今天是裴宇生日，老板两碗面都没收钱，等出了面馆后，陆少航不禁笑着打趣：“幸好人一年只过一次生日，不然这面馆得赔死。”
裴宇笑着帮他扣上帽子，解开车锁，推着自行车和他肩并肩沿着马路散步。
现在正值下班时间，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的，似乎也不是说悄悄话的场合。
陆少航沿着马路牙子，摇摇晃晃地走着，闷声问：“你过年就打算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窝着么？”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
裴宇接的话，令陆少航突然紧张起来——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吗？
“明天我要回老家，你要不要一起？”
“啊……啊？”陆少航有点愣，一时间想歪了。
进度这么快吗？
“上次听你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去乡下玩，”裴宇笑吟吟地看着他，霓虹灯在他身后化成一片温柔的绚烂色彩，“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玩？”
“当然去。”陆少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心里有点感动，没想到当初随口感慨了几句，竟被裴宇这样记在了心里。
可欣喜之余，又不免有一丝失落。
裴宇要对他说的悄悄话，不会就是这个吧？
那他该怎么开口呢？如果这个时候表白，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裴宇今天生日呢，应该心情不错，那他表白成功的概率应该挺大的……吧？
“在想什么？”裴宇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随即脑袋也探过来，“有心事？”
“没。”陆少航下意识地摇摇头，眼角余光扫到对面街上正好有一家蛋糕店，他灵光一闪，让裴宇等他一会儿， 便穿过马路进了那家店里。
裴宇站在街这边，静静注视着对面店里在认真挑选蛋糕的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握着车把的手掌心，一直在冒汗，等陆少航走开，他才敢稍微放松一些，甩了甩手。
过了五分钟，陆少航拎着个小盒子跑了回来。
是块6英寸的奶油蛋糕。
“那个……”陆少航难得地露出几分难为情，“店里现成的蛋糕只有这种小尺寸的了。”
“没关系，”裴宇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陆少航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数字蜡烛，说：“你多大？把数挑出来。”
裴宇挑出“2”和“0”，插在了那块巴掌大的蛋糕上。
“哎？没打火机……”
陆少航把蛋糕递给裴宇让他端着，又小跑着去了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个打火机，两人挪到一个背风的街角，陆少航把蜡烛点上，脸红耳热地小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裴宇不禁有点鼻酸。
二十年来，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有人对他唱——“祝你生日快乐”。
这里没有灯牌、广告牌的照明，只有两根数字蜡烛的烛光在夜风中轻微颤动着。
因为刚才跑来跑去的，陆少航的脸颊泛起一层绯色，额前有一缕碎发散落在眉梢，垂在他的眼睫之上。
倏地，那双眼抬了起来，烛光映成了眸底的月牙。
“闭上眼，许个愿吧。”
裴宇没有依言照办，而是抬起手，将他眉梢那缕碎发轻轻拨到一旁。
月牙随流转的眸光轻颤了两下。
陆少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因为裴宇倾身，凑到了他耳边。
微哑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随便路过的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了。
“我想——要个男朋友。”
陆少航一怔，脑袋几乎是机械式的缓缓转向裴宇，裴宇还维持着那个说悄悄话的姿势，两人的唇仅隔着一弧幽微的烛光。
“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裴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陆少航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喉咙又干又涩的，很是难受。
他艰难地滚动几下喉结，没有正面回答裴宇的问题，而是小声说：“我这还有份生日礼物要给你。”
裴宇盯着他没说话。
黑漆漆的双眼深邃得如同旋涡一般，能轻易令人沦陷其中，难以自拔。
陆少航歪过脑袋，附在裴宇的耳边，悄声说：“我身体健康，长相还行，你……要不要？”
裴宇笑了起来，正要吻他，却被陆少航偏头躲了一下。
“先吹蜡烛，不然许愿不灵了。”
裴宇只能顺着他的话，将蜡烛吹熄。
四周完全黑了下来，温热的鼻息再次缓缓靠近，裴宇单手搂住陆少航的腰，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轻柔地吻了上去。
他身体健康、长相还行的男朋友，送他的第一个吻，是奶油味的。

第44章 要不一块睡？
两人就在那个黑黢黢的角落里，你一口我一口，把蛋糕分着吃完了。
“今天不用给韩喆补课了吧？”裴宇突然问。
“啊……不用了。”陆少航心虚地点点头。
从头到尾，韩喆不过就是他拿来搪塞裴宇的工具人罢了。
补课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裴宇看破不说破，只微微倾身，又问：“那你今天还去他家么？”
陆少航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番邀请的意思，而且他们刚确定关系，这种邀请就更容易引人遐想。
脸“唰”地一下热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是去还是不去。
裴宇笑着勾住他的手指，道：“没别的意思，小乖快半月没见你了，很想你。”
陆少航面红耳赤的，想甩开裴宇的手，却被用力勾着向前踉跄一步，跌靠到对方怀里。
裴宇俯身啄了下他的唇角，轻笑着小声道：“我也很想你。”
“那……”陆少航别开脑袋，强忍着笑，勉为其难地说，“那就去看看小乖吧，韩喆可以先放一边。”
“那我替小乖先谢谢你。”
裴宇亲了下他的发顶，把书包挂到车把上，掀腿上车，等陆少航在后座坐好，他一手绕到后背，抓了抓。
“做什么？”
陆少航奇怪地拍了下他的掌心，被裴宇一把抓住手，放进了羽绒服兜里。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放这里。”
“……哦。”
陆少航脸上晕开笑意，另一只手也放进裴宇兜里，环抱着他的腰，任裴宇载他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骑向那间不大但温馨的出租屋。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陆少航就被一股不容推拒的力量推了一把，门“啪”的一声被他撞得关上了。
下巴被抬起，随即裴宇整个人便压了过来。
陆少航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仰头迎合他温柔又热烈的亲吻。
裤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感觉像裴宇在用脚扒他裤子，陆少航被吻得动情，晕晕乎乎间，把心一横，想着虽然进展有些快，但他已经成年了，两个人情投意合的，做那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一只手向下，抚过裴宇的后背，再绕到身前，准备去解他裤子的系带。
裴宇明显怔了一下。
紧接着，陆少航触手摸到毛绒绒的一片，动的还有点厉害。
好像和上次在被窝里弄的时候触感不太一样。
“我操——”
他顿时被吓得打了个激灵，牙齿不小心磕到了裴宇的嘴唇。
“啪”的一声，灯亮了。
小乖已顺着他的裤腿蹿到了胸口，两只爪子正勾着他的棉服，金色的眼瞳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少航近在咫尺的脸。
尾巴左右甩得很是用力，嗓子里还不时发出两声警惕的低吼。
——那是模拟狩猎时才会摆出的预备攻击姿态。
裴宇眼疾手快地将小乖从他胸前抱走，笑道：“你再不来，它都要不认识你了。”
陆少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它当成了别的东西，不禁又羞又怒。
“小没良心的，还瞪我？”
他愤愤地戳了下小乖的脑瓜，结果差点反被小乖挠到手。
“行了，”裴宇将小乖抱远点，好笑地替它委屈抱怨道：“你一连走那么多天，人家生气也很正常。”
“我还生气呢。”差点把他吓萎了。
裴宇只是笑——他太了解陆少航了，虽然口口声声地宣告小乖再也不是他喜欢的小猫咪了，可过五分钟再看，搂得比谁都亲。
口是心非的样子，实在可爱。
他从衣柜里翻出个背包，开始收拾明天回老家要带的东西，陆少航盘腿坐在一边，随口问：“要去多久？怎么还要带衣服。”
“我等到初二再回。”
裴宇挽起半截袖子，将一件件衣服叠放整齐再放进包里，条理分明，一看就是独自生活惯了锻炼出的动手能力。
见陆少航没吱声，他抬眼冲他笑了一下，说：“放心，明天晚上我亲自把你送回来。”
“……啊。”陆少航呆呆应了一声，想了很久，才问：“你老家还有亲戚吗？”
“基本都断绝关系了。”裴宇说这话时表情很是平静，语气也无比坦然，好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你还回去做什么？”陆少航不解。
“上坟，”裴宇将背包拉链拉好，“年三十和初一都要去，所以得回去一趟。”
陆少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见裴宇探身拿了打地铺的那套被褥，对他说：“今天早点睡，明天要赶早班车。”
“等等！”
陆少航想都没想按住了他的手腕，裴宇站在床边，微微俯身和他对视。
“那个……”陆少航视线乱飘，小声说：“你生病还没好利落，别、别睡地板了。”
裴宇意外地挑了下眉：“那你去睡？”
陆少航哽了下，硬着头皮往自己挖的坑里跳：“嗯，我睡。”
“这么乖——”裴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过还是我睡吧，地板太硬，你睡了可能会腰疼。”
“说谁腰不好呢。”陆少航那股倔劲儿上来了，就是扯着裴宇的手不放。
裴宇哭笑不得：“我的重点是你理解的那意思吗？”
他实在拗不过，便欺身将双手按在陆少航两侧，虚虚将他圈在怀里，轻声问：“那咱们……一块睡？”
陆少航尽量维持住脸上冷傲的表情，不让自己露怯：“那就一块睡。”
可他不知道，自己红得透亮的耳廓早已将他的内心出卖得一干二净。
“那我先去洗漱，你还有机会反悔。”
裴宇掐了下他的脸颊，转身去了洗手间。
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陆少航暗自深吸口气，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要淡定。
不就是躺在一张床上么，反正他们两个都钻过一个被窝做过更亲密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淡定，淡定。
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在兜里“嗡嗡”震个不停，陆少航掏出来一看，是韩喆和蒋乐在他们那个三人群里在疯狂@他打探情况。
他暂时放下那些紧张的小心思，简短地打下一行回复：在一起了。
下一秒，群里炸了锅似的迸出一连串的表情包和惊叹号。
陆少航抿起唇，舌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奶油的甜味，他弯起嘴角，指尖飞动，又潇洒地丢给群里的两只单身狗一记重磅炸弹。
【舟亢 】我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世界忽地安静下来，群里一滩死水般，被这条消息定格住了。
陆少航还以为是自己的网络有问题。
【舟亢】？收到没
“叮叮叮——”
信息突然如洪水泄闸涌上屏幕，韩喆和蒋乐像约好了，一连刷了十几条科普文章，标题都是诸如“第一次？别慌”之类的东西。
“……靠。”
陆少航低啐一声，面红耳热地点开其中一条，越看脸越热，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地上演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在看什么？”
突然在面前响起的声音，让陆少航的心率瞬间飙到一百八。
他手忙脚乱地锁上屏幕，欲盖弥彰地将手机藏到身后，瞪着裴宇道：“你怎么走路没音的？”
裴宇一脸无辜：“我叫了你两遍。”
“我没听见，你可以再叫两遍。”陆少航逃也似的往洗手间跑，跑到半路又返回来，把藏在枕头下面的手机一并捎上。
裴宇笑着摇摇头，开始铺床。
小乖知道睡觉时间到了，早早地就跳到陆少航枕头旁边占位置，裴宇回头冲洗手间里的人问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陆少航想了想，咬着牙刷含混答道：“外面。”
裴宇应了声“好”，将横卧在两人枕头中间的小乖放到陆少航的枕头外侧，然后合情合理地将陆少航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外间的大灯熄了，陆少航借着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来到床边。
裴宇已经面朝墙壁那边，背对着他躺下了。
他悄悄吁出一口气，“啪嗒”一声按灭了台灯，然后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看似安详，实则无比紧张。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他听见裴宇悄声叫了一句“陆小航”。
“怎么了？”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没事，就是看你有没有睡着。”裴宇说。
陆少航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微微歪过头。
尽管双眼还未完全适应黑暗，但他还是透过天窗渗进来的微弱天光，对上了裴宇灼灼的视线。
“睡不太着。”他如实道。
“我也是，”裴宇伸出一只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要不你再往里面躺点吧。”
他的理由相当充分。
“我怕你把小乖挤下去。”

第45章 浪漫的初次约会
“嗯。”
陆少航依言往床里面挪了挪，脑袋枕在了两人枕头交界的缝隙中，裴宇顺势往后退了下，给他让出半个枕头。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蹭过去一些。
裴宇怕他冻着，把自己的被窝抖落开，将一半被子都罩在陆少航身上。
两层被子叠加的重量有点沉，让陆少航“唔”了一声：“这样好像更睡不着了。 ”
裴宇弯起嘴角，轻声说：“那我们说会儿悄悄话。”
陆少航来了精神，微扬起下巴——因为他们现在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这个动作让他的鼻尖轻轻擦过了裴宇的脸颊。
裴宇顺势微微颔首，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个绵长至极的吻，缱绻交缠的唇舌极尽温柔，两人越贴越近的身体，将被窝里烘得很热，没多久，陆少航的睡衣下就沁了一层薄汗。
直到他被吻得有些缺氧，才一手抵住裴宇的胸口，稍稍用力，结束这个缠绵的亲吻。
“不是要说悄悄话吗？”陆少航低喘着，呼吸略显急促。
裴宇与他额头相抵，不尽兴地又亲了亲他的唇角，哑声道：“刚才我说了好多，你没听到么。”
他稍抬起头，几乎是咬着陆少航的耳朵，轻声道：“我喜欢你。”
虽然声音细如蚊呐，但陆少航的后背还是竖起了一层汗毛。
他勾着裴宇的脖子，翘起嘴角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宇不答反问：“你呢？”
“我什么，是我先问的你，”陆少航今夜显得格外兴奋，语调轻微上扬，带着他本人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命令道：“快点老实交代。”
“如果非要明确个起点的话，”裴宇轻笑着思忖片刻，才说：“应该是你和我一起挨揍的那天吧。”
“……”陆少航表情凝滞了一瞬，“高材生的总结陈词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哦，”裴宇顺着他的话说，“是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天。”
“那叫英雄救美。”陆少航纠正道，随即又不禁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裴宇对他动心的时间会更早一些。
可喜欢这种东西，谁又能真的将开始与结束定义得清清楚楚呢？
回想他一路以来的心路历程，千丝万缕的暧昧情愫也是始于朦胧混沌之中，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在想什么？”裴宇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也没什么。”
陆少航在他的臂弯里躺平，刚才的一吻结束，他已经顺势和裴宇躺到了一个被窝里。
他望着头顶的那一小块天窗，又叹了口气：“其实今天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对你说，可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么。”裴宇笑看着他。
“是啊，”陆少航出奇地坦诚，“很感人的表白，结果被你抢先了。”
“真不好意思，”裴宇眼里的笑意更深，“其实我本打算明天带你去乡下玩时再说的，但刚才没忍住，冲动了。”
陆少航也跟着笑起来：“原来还是有计划的啊。”
“当然，”裴宇故作凶狠地板起脸，揪了揪陆少航的头发，“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把你扔在荒郊野外，眼不见心不烦。”
这下，陆少航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裴宇由着他笑了很久，才说：“要不我收回刚才的愿望，再给你次表现的机会。”
“算了，这话谁先说都一样，”陆少航敛起笑，偏头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道：“反正我吃定你了。”
裴宇定定看着他，良久，才凑上去咬住陆少航的唇，随即又轻缓地含住他发烫的耳垂：“怎么吃？教教我。”
陆少航的耳朵轰得一下，发出阵阵耳鸣。
心跳已经失速。
他闭上眼，混乱中将被子拉过头顶，罩住他和裴宇相拥交叠的身体。
不过顾忌到第二天要起大早去坐班车，两人赶在擦枪走火之前都默契地停了下来。尽管他们这夜实际的睡眠时间都不长，但相拥而眠的质量却出奇得好。
被闹铃叫醒后，陆少航破天荒地没有起床气，也没有任何睡回笼觉的打算，一骨碌便从裴宇的怀里爬起来，穿衣洗漱，特别积极。
这可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出门前，他们本打算将小乖留托给邻居照顾，但看它围着裤脚转个不停的可怜模样，裴宇还是将它带上了。
“还是等我回来喂它吧。”陆少航说。
“没事，”裴宇把足够分量的猫粮装进包里，冲陆少航笑笑，“除夕夜有它陪我，也挺好。”
小乖本来就在野外生存过很久，裴宇倒是不太怕它会应激，但为防万一，还是在猫包外罩了件自己的外套。
从这里回老家，要先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客车到县城，然后再倒一次城乡间的通勤班车，约莫二十分钟便能抵达村口。
上车前，裴宇特意问了下司机末班车的时间。
眼下已经年关，从城里回来赶着过年的人很多，通勤车次适当增加了几班，末班车时间也自然推后到了晚上六点。
陆少航看了眼手表——他和裴宇的约会时间还剩十小时。
车上人很多，到后面再上的人都只能踮着脚勉强把自己塞进车里。
裴宇他们上车早，坐在最后一排的“高地”位置，陆少航将窗户敞开一条小缝，这样车子开起来时，才不至于太憋闷。
辗转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从人挤人的车上跳下来，陆少航的屁股都有点麻了。
裴宇笑着对他说：“是我没考虑周到，应该打车回来的。”
“得了吧，”陆少航拉好拉链，将下巴缩进衣领里，“没那么娇气，带路。”
裴宇便牵起他的手，带他往自己家走。
他家离村口的公路并不远，只走了将近百十米，便拐进一个长而宽的巷子，里面第二家就是他家。
陆少航有点惊讶地看了看院墙和大门。
没有想象中的破败，甚至在一路走来的村户中，房子外观还能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进来吧。”大门没锁，裴宇推门进去，冲还在发愣的陆少航招招手。
陆少航刚想问他，就听院里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小宇回来啦？哎哟，大小伙子真精神，是不是又长高啦？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呀，快点进屋来。”
陆少航听见裴宇礼貌地叫了对方一声“婶子”，他跟过去，就见一个烫着棕黄色卷发的中年女人拉着裴宇的胳膊将他往屋里迎。
“咦？这是……”
“我朋友，今天来玩，”裴宇并没有将陆少航介绍给她的打算，只是回头看了陆少航一眼， 说：“叫婶子。”
“……阿姨好。”陆少航斟酌着换了个称呼。
那女人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又爽朗地笑了起来：“城里的小孩就是有礼貌，长得还水灵，快进屋吧，外面太冷。”
陆少航点点头，被裴宇让进了屋。
屋子里家具摆设都很少，空空荡荡的，也没有点暖气，说实话，还不如待在屋外面暖和。
但裴宇在外间和那个中年女人说话，他也不好出去。
好在不过两分钟，裴宇便进了屋，见他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不禁弯起了嘴角：“冷吧？早晨让你多穿点，你还不听。”
陆少航探头往他身后瞧了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问——人呢。
裴宇笑道：“走了。”
陆少航立刻松了口气似的沉下肩，跺了跺脚，裴宇牵着他的手去院子里晒太阳，这样能暖和一点。
院子不算小，长里得有十米，宽也有三间房的宽度，院子角落里除了堆放着一些杂物，还生长着一棵大槐树——虽然枝杈现在光秃秃的，但看树干的粗度，应该很有年岁了。
“这是你家吗？”陆少航突兀地问了一句。
“是啊，”裴宇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解释道，“这个院子连同东边的一块地，本来要被我爸卖掉还债的，但被我奶奶拼命拦下了。后来，她一直住在这里看着家。”
“那她……”
“去年走了，”裴宇淡淡道，“房子不能长期没人住，我就租给你刚刚看到的那家人了，他们在这里给城里的一家小厂做零件加工。”
陆少航溜到下房屋门口，往里面瞅了一眼，只见里面堆放着几台机械加工的机器，看来这里就是他们平常的办公场地。
裴宇回身将小乖放出来，给它摆好粮食和水，便牵着陆少航的手往外走。
“干嘛去？”
“带你重温追鸡撵狗的乐趣。”
陆少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本以为裴宇只是调侃两句，没想到十分钟后，他真的站到了一家农户的院里，十几只母鸡“咕咕咕”地在院子里闲适的散步，完全不将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放在眼中。
“随便抓，”鸡主人收起付款码，站在平台上给他俩出主意，“那只趴窝的最肥，肉嚼起来应该更劲道。”
陆少航向裴宇投去一个迟疑的眼神，裴宇挽起袖口，冲他眨眨眼：“能不能吃上午饭，就靠你了。”
陆少航：“……”咱们约会能不能浪漫一点？！
两人左右开弓，东西配合，一个负责追击，一个负责诱捕。
母鸡们悠闲的放风时间转瞬演变成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杀，上树的上树，上墙的上墙，实在扑腾不起来的，就只能“咕咕咕”地往裴宇和陆少航的肩膀上跳。
鸡主人笑弯了腰，跟看小品似的看得津津有味。
十五分钟后，陆少航终于顶着两根鸡毛，逮住了那只仍在疯狂挣扎的母鸡。
裴宇也笑得不行，帮他擦掉脸上沾着的灰渍，问：“采访下，你现在什么感受？”
陆少航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说：“爽毙了。”

第46章 蛋
抓到的母鸡交给主人去炖，那大爷乐呵呵地叼着烟卷，一边对陆少航说话，一边扑簌簌往下掉烟灰。
“咱农村里用大铁锅炖出来的鸡保证比城里的有滋味儿，而且咱这鸡都是从小散养的土鸡，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饲料……”
“那麻烦您待会儿帮我们炖上，”裴宇打断了大爷喋喋不休的养殖经验，“我中午过来端。”
“成，你俩玩去吧，咱村里变化可大了，路也修好了，东头那条小河水也多了……”
大爷还在唠叨，裴宇一摆手，转身拉着陆少航走了。
出门迎面撞见几个五六岁的小孩你追我赶地在巷子里跑着玩，其中有一个见到陆少航，当即指着他的脑袋，招呼小伙伴们瞧新鲜。
“你们看他一头鸟毛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定还有鸟屎呢——”
陆少航脸色一变，正想伸手摸摸头发，就被裴宇攥着手腕拉到身后。
裴宇人高马大的，气质本就偏冷厉，现在沉下一张脸，震慑效果更是十足，几个小孩的嘲笑声戛然而止，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半步。
裴宇侧身摘下一根附在陆少航头发上的鸡毛，递到率先爆笑出声的那个小孩面前。
小孩眨巴眨巴两下眼，没敢伸手。
“拿着，”裴宇将鸡毛又往他跟前递了递，“回家问问你妈，这是什么毛。”
小孩突然“哇呀”一声，夸张而仓皇地朝巷子口跑去，转眼间，其他几个孩子也呼啦啦跟着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你干嘛吓人家小孩？”
裴宇一回头，就见陆少航站在阳光下，头发染了一层淡淡的金棕，白净俊美的脸蛋如同上好的玉瓷。
唇红齿白的，虽然头发有点乱了，上面还顶着根鸡毛，但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份孩子气的可爱。
透过这副模样，他依稀能追溯想象出陆少航小时候，在田野间撒欢淘气有多无拘无束。
“干嘛这么看我？”陆少航一挑眉，扬手又往自己的头顶摸了摸，“还有么？”
裴宇摇头说：“没了。”
陆少航特别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要用前置摄像头看一看，便见裴宇笑着扬手在他头顶上胡撸了一把，说：“真没了。”
“你就是故意的……”陆少航作势要打他，裴宇爽朗一笑，撤步躲开。
两个加起来年近四十的人，学着刚才那几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在巷子里蹿来跑去。
等跑到巷子口时，陆少航从后面按住裴宇的肩膀，用力一跳，窜上了裴宇的后背。
裴宇顺势托住他的大腿，背着他向前小跑了两步。
陆少航“咯咯”笑了两声，闹够了就拍拍裴宇的肩膀想下来，但裴宇反将他往前颠了颠，说：“别乱动，摔着我可不负责。”
“赶紧放手，有人……”
前面不远处的大杨树底下，坐着几个在晒太阳闲聊的大爷大娘，见到他们走过来，便开始讨论这是哪家的小孩从城里回来过年了。
“这是裴家那个小子吧……这么高了……”
“上大学的那个吗？诶唷，长得真俊。”
“……”
同在一个村子住着，多多少少都沾带着点亲戚关系，裴宇背着陆少航经过，礼貌地“叔叔”“婶子”叫了一片，讨论声连忙停下， 一一应了。
“怎么还背着啊？脚崴啦？我家里有红药水和……”
“没事，”裴宇笑着说，“我回去给他揉揉就行，不严重。”
他背着陆少航快步离开，等拐到村东的那条小路上时，伏在背上的人才肯把脸从他的颈窝里抬起来。
右手边是一大片杨树林。
虽然眼下这个季节，林子光秃秃的没什么风景可言，但树杈间垒砌的鸟窝，引起了陆少航的注意。
他拍拍裴宇的肩，问：“你会上树么？”
“嗯？”
“不会我教你。”
刚才的捉鸡大战，彻底激发了陆少航的玩性，而且头发已经被鸡毛糟蹋了，他也就不再顾及形象这种东西了。
他左扭右扭地从裴宇的背上跳下来，不由分说地沿着斜坡跑进了路边长满杂草的排水沟，然后再借着冲力，利落地跑上沟那边的树林。
裴宇眼睁睁看着他脚上那双AJ变成了土灰色。
“愣着干嘛，过来。”陆少航隔着那条两米宽的土沟，冲他挥了挥胳膊。
裴宇没和他一样不走寻常路，他往前走二十米，那有条小路通往树林。等他踩着厚厚的落叶走过来时，陆少航已经手脚并用地顺着树干爬了近两米高了。
“……你别摔着，快下来。”裴宇虚张着手臂守在树下，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少航。
“没事，马上就够到了。”
陆少航两腿盘住树干，试着伸了伸手，离鸟窝还是有半臂的距离，他又一蹬腿，朝更高处攀去。
“咔嚓”一声，一根拇指粗细的小树杈被蹬断了，打着旋落在裴宇脚边，看得他眼皮直跳。
他不禁严肃起来：“陆少航……”
“嘘！别吵！”
陆少航这次已爬得足够高，稍稍用力挺直脊背，他甚至能看到鸟巢的一角。
他伸手在鸟窝里一阵摸索，那两道拧起的眉突然间舒展开来，他冲树下吹了声口哨，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容。
“两个！”
裴宇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臂又张开一些：“下来，慢着点。”
陆少航不急，小心翼翼地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那两颗鸟蛋分别放在上衣两侧口袋里，才利落地往树下来。
在双脚离地面还差不多有一米的时候，裴宇直接双手一勒他的大腿，将人抱放在了地上。
陆少航的脸颊很是红润，他兴奋地从兜里掏出那两颗鸟蛋，分给裴宇一颗：“你说会不会孵出来！”
其实，冬天鸟类产卵的几率就不大，更别提孵蛋出壳这种对气温条件要求相对比较高的事了。
但面对陆少航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裴宇说不出令他失望的答案。
“试试吧。”
“成，那咱俩一人一个，看谁先孵出来。”陆少航把自己的那颗重新揣回兜里，笑着跺了跺脚，“其实我小时候就想孵个鸟来着，但一直没能成功。”
“为什么？”裴宇笑着看他。
“那时候还没学会爬树，”陆少航踢腾着脚下厚厚的落叶，“有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爬上去了，也摸到鸟蛋了，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急得直哭。”
裴宇哈哈笑了起来：“那后来呢？”
陆少航叹了口气：“摔了个狗吃屎，蛋也摔破了。”
裴宇揉揉他的脑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现在爬树的技术是这个。”
“当然了，”陆少航“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我学飞伞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爬树，因为经常会挂在树上。”
裴宇又是一阵笑。
两人肩并肩，勾着小手指在树林里走了一会儿，落叶在他们脚下掀起又回落，到回主路的岔口上，裴宇将陆少航刚才因为爬树出汗解开的拉链重新拉回到领口顶端。
一手稍稍用力，陆少航顺势向他怀里靠了一步。
两人鞋尖抵着鞋尖，裴宇微微欠身，在他红润的脸颊上轻轻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陆少航歪过脑袋，稍稍扬起下巴，双眸微阖着寻上裴宇的唇，和他交换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要不是惦记着兜里的鸟蛋，他真想和裴宇再往小树林的深处走一走。
回家路上，陆少航一直在网上查怎么孵蛋，只看那些严苛的条件，头就大了。而且裴宇家里还没点暖气，这会儿屋里比外面要冷，根本达不到要求。
裴宇找来张毯子，叠在一起搭成临时鸟窝，让陆少航把鸟蛋放进去，然后出屋打算去把炉子生起火时，只听一声脆亮的“我操”，他眼皮一跳，赶紧进屋，就见前一分钟还囫囵个的鸟蛋此刻已碎了个彻底。
罪魁祸首蹲在一边，还试图去伸爪子，尝一尝溢出来的蛋液是什么滋味。
“小乖——！”
这一嗓子直接把小乖吓出了飞机耳，转眼“嗖”的一声，钻到桌子底下，不出来了。
裴宇强忍着笑意，迈过地上的“犯罪现场”，拍了拍陆少航的后背，“多大点事，犯得着吼它么。”
陆少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赶在被迁怒之前，裴宇说：“等吃完午饭，我再陪你去树林里掏鸟窝，我就不信把所有鸟窝都掏遍了，还翻不出两个蛋来。”
陆少航这才扑哧笑出声。
正巧炖鸡的大爷给裴宇打电话，让他再过十分钟过去端菜，裴宇便亲了亲陆少航的额头，出门去拿他们的午饭。
吃饱喝足后，陆少航便将他的孵蛋大业忘了个精光。他转而蹲在外间的屋子里，和裴宇研究怎么把暖气炉子点着。
等房间里终于升腾起一丝暖意时，他的脸蛋已经被煤炭熏了个黢黑，裴宇把他拽到镜子前乐个不停，陆少航一脸无语。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也是看过几部偶像剧的人。
怎么人家恋爱约会都是游乐园、电影院外加娃娃机走起，到了自己这里，就是抓鸡掏鸟点煤炭啊？
他猛地捧住裴宇的脸，不让他左右乱动，然后踮脚欺身过去，二话不说就往裴宇的脸上一顿乱蹭。
直把裴宇也染成了花脸，他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裴宇哈哈笑着，带他去院子里洗脸。
两人又在数九寒冬里，幼稚地打起了水仗，等到天色渐暗时，一看表，居然都五点半了。
陆少航该回市里了。
裴宇给他戴好围巾、帽子和手套，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送他出门上车前，又和陆少航在自家大门后拥吻了很久。
小乖三下五除二地顺着陆少航的裤脚往上蹿，可怜巴巴地冲他“喵呜”两声，似乎在求和。
陆少航终于肯对它露出几分笑模样，揉了揉它圆溜溜的脑袋，再将它交给了裴宇抱着。
笔直的公路一直延伸进昏黑的傍晚，只见有两束车前灯刺破黑暗，从远处打在他们身上，并且越来越近，提醒他们分别的时刻到了。
“记得报平安，”裴宇用力攥了攥掌心的那只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少航点点头，客车的灯光从裴宇背后打来，他只能微微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裴宇的脸庞。
“那……下次再见只能等到初二了？”
裴宇笑道：“还可以视频，每天都能见面。”
陆少航“哦”了一声，并没有因此感到振奋。
裴宇轻轻挠了下他的掌心，道：“只有五天，很快的，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掰手指头倒数了。”
陆少航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车子约莫还有百十来米就到了，陆少航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了一下裴宇，说：“那我走了。”
“嗯，”裴宇回拥住他，车子已经开到近前，缓慢刹停，他在司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歪头亲了亲陆少航的额头，“注意安全，走吧。”
陆少航松开手，抽抽鼻子，跳上了公交车。
裴宇站在路边，无边夜色将他周围浸染成一片无穷无尽的黑，平日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此刻竟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公交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少航脑海里突然蹦出今早出门前，裴宇将小乖抱在怀里的那一幕。
“除夕夜有它陪我，也挺好。”——他记得裴宇这样说。
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公交车门开了又关，随着红色车尾灯渐渐远去，路边又黑下来。
面对面站着的两人，在昏昧的夜色中，只能依稀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我想了想，除夕夜我也是一个人，不如凑合凑合一起过吧。”
“……好。”

第47章 #裴宇不行#
因为只打算来玩一天，陆少航什么东西都没带，连基本的洗漱用品和换洗内衣也没有。
趁时间不算太晚，裴宇先带他去村北小卖部，买了牙刷和棉拖鞋。
冬天村子里没什么娱乐项目，天一擦黑，很多人家就关门落锁，钻被窝看电视玩手机了。
街上基本看不到人。
他们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前后左右都是一片漆黑，脚步声不知惊动了哪家的狗，“汪汪”嚎了两嗓子，便带动起街坊四邻的狗一块仰天长啸。
陆少航第一次听到这种阵仗，不禁觉得好笑：“欢迎仪式还挺热烈。”
“当然，”裴宇配合地点点头，“你这种级别的贵客，必须热烈。”
“那你就用这点东西打发我？”陆少航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猪耳朵，这是刚才经过熟食店买的晚饭。
裴宇笑道：“明天带你去买年货，想吃什么买什么。”
“好啊，”陆少航雀跃道，“把你吃垮了可别哭。”
“不怕，你敞开了吃，”裴宇一手搭在他肩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正好这段时间猪肉价贵，吃胖点才能卖个好价钱。”
“……靠，嘴欠不欠啊你。”
论打嘴仗，陆少航好像还从没在裴宇这儿占过上风。
他不服气，但又一时想不出什么话堵裴宇的嘴。
一进家门，他就嚷着要洗澡。
白天上树下沟的，浑身上下都是土，但家里没有热水器，裴宇只能给他烧了一锅热水，让他站在暖气炉旁边，用毛巾沾了热水擦身。
陆少航冻得龇牙咧嘴，浑身直哆嗦，只擦了几下就草草了事。
“睡衣你先穿我的……”
裴宇从里屋拿着衣服走出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暖炉旁边一丝不挂的人“嗖”地一下蹲在地上，双手捂住光溜溜的屁股，脸皮都要被旁边蒸腾的热气烘着火了。
“你、你不会提前打声招呼吗？！”
“咳——”裴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将睡衣扔到陆少航的身上，“忘记了。”
按理说，两人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更私密的事也交流过两三次，不该再这样因为只看了一眼裸体就如此难为情。
可以前都是在被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借一双手去感受。
眼下可是赤裸裸的视觉冲击，谁受得了？
裴宇讪讪地退回里屋，平时只需半分钟就能想出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解题思路的脑子，此刻燃烧过热，当场死机。
卡得只剩下两个字——真白。
陆少航穿好睡衣，磨磨蹭蹭地走进来，还没想好说些什么缓解下刚才的尴尬，就被床上铺好的被窝惊到了。
大红色打底的缎面，绣着几朵娇艳盛放的大牡丹，巴掌大的绿叶在周围一衬，非常的——
接地气。
裴宇大概也觉得辣眼睛，无奈地摊手道：“就这一床厚被子，将就睡吧。”
陆少航“啊”了一声，心想反正睡觉也是闭着眼睛，被子丑点就丑点吧。
这么一想，那几朵牡丹花都顺眼多了。
他擦干脚上的水，将被窝掀开一点，两腿先钻进去，然后坐在那，左扭右扭地一点点将整个人塞进被窝里。
躺下时，被窝还跟铺好时一个样，边缝被压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透。
“把手机递给我。”
陆少航冲裴宇扬扬下巴，只留一颗脑袋在枕头上，脖子下面是被他撑鼓着像水桶的大红被子。
画面滑稽得有点可爱。
裴宇笑道：“裹成这样，就老实躺着吧，玩什么手机。”
陆少航瞪他：“快点，我现在睡不着。”
裴宇将手机递给他，自己去外间洗漱，不多时回来了，陆少航自觉将被窝给他让出一半。
“我等会儿再上来。”
他靠在暖气片旁边，把自己捂热乎了，才上床去，被窝已经被陆少航暖得很舒服了。
现在刚晚上九点，远远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
两人又同挤在一个被窝里，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很适合做一些更亲密的事。
陆少航眼睛貌似盯着手机，实际眼神一直在往旁边飘。
裴宇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一手探出被窝，在书包里一阵摸索。
陆少航立刻紧张地咬住嘴唇，眼珠子都快斜出眼眶了。
下一秒，就见裴宇从书包里扒拉出笔袋和试卷，看样子是打算做题。
“……靠！”
陆少航捂着被手机砸酸的鼻子，疼得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
裴宇摸了摸他的脸，好笑道：“都说不让你躺着玩手机了，疼吧？”
陆少航恨恨地咬了下他的虎口，心想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大晚上的躺被窝里写作业，是人吗？”
“不然呢，”裴宇趴在一边，单手撑着头，目光深邃地看过来，“做别的，你能行吗？”
陆少航一哽，说话没经大脑：“做什么？”
裴宇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陆少航的脸“唰”地一下红起来。
“什么叫我行吗，”他嘴硬，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你、你先掂量掂量自己行不行。”
裴宇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狮子蛰伏在丛间，打量自己看中的猎物，陆少航被盯得心跳加速，浑身发软。
他到底还是怂了，一巴掌糊上裴宇的脑袋，将他的视线推离自己。
“你赶紧做题吧，我、我再看会儿手机。”
他侧躺在被窝里，将手机先静音，然后再把屏幕调整到裴宇看不到角度，做贼似的开始在浏览器中搜索男男小黄片。
十个网址里，有八个被警告有病毒风险，剩下两个还广告巨多，非要下载APP才能观看。
不过他倒是找到几篇过来人的自述分享，文字生动，细节详实，看得陆少航小腹发热，屁股发疼。
他不禁将视线微微偏转，投向手机之后那张英挺的脸。
好像又热了点。
他赶忙收回视线，关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页面，为摒除杂念，他也趴了起来，轻轻撞了下裴宇的胳膊，道：“给我根笔，我也做套卷子。”
裴宇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份英语试卷递给他：“不会的问我。”
“嗯。”
陆少航悄悄将一手伸进睡裤里，将支棱起来的东西拨到合适的位置，好让自己趴得更舒服点。
英语题很快将那股邪火浇灭了，陆少航正咬着笔杆子专心研究语法问题时，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三人群里，韩喆和蒋乐商量好了，相继发来“晚上好”的老年人专用表情包。
屏幕上那两朵盛开的向日葵，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他抄起手机，没好气地发了句：你俩有多远，滚多远。
韩喆很快回给他一个贱兮兮的笑脸：嘿哟，没在睡呀~~
蒋乐更直白，开门见山地在群里问：做了吗？什么感觉？
【舟亢】没。
韩喆显得很是失望，发了个巨大的大黄哭脸：裴神不行啊，你俩不会盖着棉被纯聊天吧？
陆少航偷拍了一张旁边的照片，但没把裴宇的脸框进去，只露出了他修长有力的手和两张试卷。
【吉吉】……魔鬼吧？！
【吉吉】#裴宇不行#
【蒋乐】哈哈哈哈哈哈
【舟亢】你才不行@吉吉
【吉吉】真没想到你们基佬谈恋爱这么纯情励志呢，都脱裤子躺一块了，还他妈能学的下去
【蒋乐】你懂什么，这才显得裴神尊重咱们航
【吉吉】你放什么狗屁呢，刚才一个劲撺掇我问他们有没有为爱鼓掌的人不是你吗？！@蒋乐
【蒋乐】……我不是，我没有
两人在群里对骂十几条，突然被陆少航发来的一条消息止住了战火。
【舟亢】我鼓掌去了，你们继续。

第48章 行不行
陆少航放下手机，如临大敌地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试卷。
半分钟后，他豁出去似的鼓足勇气，两手在裴宇耳边使劲拍了拍，换来裴宇莫名其妙的眼神。
“怎么了？”
“没事，”陆少航一头猛扎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绯红的脸，“就是看你做题又快又对，忍不住给你喝彩。”
本就偏大的领口，因为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不老实，被扯歪了许多。左肩、锁骨连带着一小片胸口，都暴露在裴宇的视野中。
真白。
好不容易压下的念头，再次冷不丁地占据了裴宇的大脑。
他竭力克制地用眼神示意陆少航低头看看自己领口下的风光，陆少航也确实顺着他的暗示，低头看了看。
但他一动也没动，眼神甚至故意带了几分无辜。
“这么看我干嘛？是你衣服太大。”
“……”裴宇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一开口，嗓子低哑得厉害，“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陆少航。”
“什、什么行为？”陆少航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裴宇下颌线绷得很紧，视线再一次扫过那片白皙的胸口，才凑过去，几乎抵着陆少航的嘴唇哑声道：“你这是找操行为。”
陆少航脑子“嗡”的一声。
他很少听裴宇讲脏话，更是从没想过裴宇有一天会当他的面直白地表达其字面意思。
惊讶、难堪、羞耻等情绪霎时间翻涌而至，险些将他迎面一个浪头拍晕在此。可眩晕之间，从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里又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刺激感。
“你……”陆少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头没尾地说：“韩喆说你不行。”
裴宇的眼神又沉了些。
“我、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你怎么还能看下书去呢。”陆少航吭哧两句话，又将自己身下的大坑挖深了点，“你是不是不会……唔……”
剩下的半截话，被裴宇悉数堵了回去。
【……详见作者有话说】
陆少航装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实际脸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裴宇怕他着凉，拉过他的毛衣给陆少航盖住肩膀，见他还是不动，不禁笑着戳了戳他的屁股：“我行不行，给句话。”
陆少航挥开他恼人的手，闷声道：“不行！”
“哦，”裴宇撩开他凌乱的额发，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又问：“那下次我再接再厉。”
“……”陆少航憋了半天，只想出一句“不要脸”送给他。
再没有复习的心情，便将做到一半的试卷草草收起放到一边，陆少航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任由裴宇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后背，然后就哼哼唧唧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裴宇将已经被暖气片烘烤得热热乎乎的一套衣服递给陆少航，说：“穿好，咱们早饭去镇子上吃。”
“镇上？”陆少航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清醒，“去镇上干嘛？”
“带你买年货去，”裴宇顿了顿，又说：“再买点计生用品。”
陆少航险些一个趔趄摔下床。
裴宇好笑地看着他，问：“要买吗？”
陆少航艰难地别过头去，半晌，才小声地嘟囔道：“随你便。”
裴宇轻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发，没再逗他。
两人洗漱完毕，便骑着从邻居家借来的电动车，去镇上采购年货。
因为已经腊月二十八，集市营业的最后一天，明天各路摊贩就收拾收拾回家过年了，所以这天街上人来人往的，像在赶庙会一样。
裴宇将电瓶车锁好，牵着陆少航的手先去吃早饭。吃饱喝足后，开始添置过年用的东西。
因为只待几天而已，两人也没打算买太多东西，陆少航以为这几天就全部靠速冻水饺过活时，却没想到裴宇领着他去买猪肉和白菜。
“买这个干嘛？我看起来像是会包饺子的人吗？”陆少航说。
“我不像？”裴宇反问。
陆少航一脸狐疑地打量他，然后郑重地点点头：“不像。”
裴宇笑道：“那你看走眼了。”
他在菜市区逛了很久，几乎每样菜都买了点，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
陆少航不禁打趣道：“你这是要进军厨艺界？”
“嗯，今中午给你做满汉全席吃。”裴宇又领着他去捞了两条鱼，一条他们自己吃，一条给小乖加餐。
陆少航半路饿了，裴宇给他买了袋糖炒栗子，等逛到集市口，两人又各买了支糖葫芦。
正吃得不亦乐乎时，陆少航的眼倏然一亮。
他指着不远处的摊位道：“买点炮仗吧，过年市里都不让放炮，特没劲。”
裴宇爽快地点头允了：“那多买点，让你放个够。”

第49章 有对象了
裴宇买了两挂长鞭、十发二踢脚，剩下的组合烟花和礼花弹都各样买了点，一结账，花了近五百块。
“买这么多，放得完么？”陆少航想放点回去，被裴宇拦住了。
“除夕上坟也要用，”裴宇从摊位上拿了几支仙女棒递给他，“这个才是给你玩的。”
陆少航一愣，随即将东西反塞进裴宇手中：“这么少女的东西，还是比较适合你。”
因为买的东西有点多，他俩提着大包小包的，在电瓶车旁归置了很久。裴宇将鞭炮摞放在脚踏板上，又接过陆少航手里拎着的瓜果蔬菜挂在车把上，陆少航只负责提着一袋猪肉，坐在后座上还是不免担心。
“真的能骑回去吗？”
“坐稳了，不会摔到你的。”
裴宇将他的一只手惯常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兜里，然后一拧油门，超载的电瓶车摇晃两下驶上公路，便趋于平稳。
公路两侧都是田地，冬天里刚破土而出的小麦苗蒙着一层浅薄的白霜，一眼望去，青白二色延展至视线尽头，模糊了天地相交的界限。
空旷的原野，为声音传播带来了极佳的便利条件。
不知哪个村子有人在燃放鞭炮，一声声爆竹炮响回荡不休，陆少航在后座上突然感慨地“啊”了一声：“还是这里比较有年味。”
“怎么说？”裴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我连着三年都是自己过的春节，”陆少航的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每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都不知道哪天除夕。”
那时候耳麦一戴，谁也不爱，噼里啪啦的枪声一响就是一天。
“等电脑屏幕看得我想吐的时候，说明就快开学了。”
前座传来一声轻笑。
陆少航揉了下被冷风吹麻的脸，问：“你呢？去年这个时候在哪里？”
裴宇想了想，说：“在打工，大年初一回来待了半天，又走了。”
“这么急？”陆少航不禁疑惑，“待半天能干嘛？”
“专程回来上坟烧纸的，我奶奶生前比较注重这个，”裴宇降低车速给后面的车队让路，“之所以赶回去，是因为那几天三倍工资。”
陆少航了然地点点头：“打工狂魔。”
一连十几辆轿车从他们身边打着双闪缓慢驶过，后视镜统一挂着粉红气球和彩纸，最后面还跟着一辆皮卡，摄影师兢兢业业地站在冷风中，哆哆嗉嗦地给车队录像。
“噔——咔——！”
震耳欲聋的一声爆竹响，在身后炸开，差点没把陆少航吓死。
裴宇干脆将车停在路边，等车队拐进前方的村口，才继续上路。
年底是扎堆结婚的高峰期，他们刚进村，就见迎面噼里啪啦地在放鞭炮，一群看热闹的站在街上，等着看新郎把新娘子抱出家门。
道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暂时过不去。
裴宇打算钻巷子绕路回家，但见陆少航有点好奇，他便将车子停在一边，和陆少航拎着袋猪肉一起去人家大门口那里看热闹。
也许是他俩长相气质太出挑，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不一会儿，就有热情的大妈凑过来，问他们多大啦，在哪里上大学，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她介绍一下对象呀。
陆少航被问的有点不耐烦，又不好回怼，只能往裴宇身后躲。
裴宇替他答道：“他有对象了。”
“那你呢？”大妈上下打量了裴宇一番，“我侄女明年大学毕业，工作已经找好了，挺不错的，就是这么大人了还没个男朋友……”
“他也有对象了，”陆少航打断了大妈热情洋溢的介绍，“真的，正在家等着他做饭呢。”
说完，他拉着裴宇的手转身就走。
裴宇笑道：“走这么快干嘛？不看热闹了？”
“还看什么看，”陆少航说，“你还欠我顿满汉全席呢，走快点。”
他们穿过小巷，拐到另外一条小街回了家，裴宇收拾收拾便开始磨刀剁肉。
陆少航帮不上什么忙，就拿了个不锈钢盆，将橱柜里长时间不用的碗碟拿出来洗。
小乖蹲在旁边，爪子三番五次试图往盆里伸，被陆少航用指尖弹了点水珠吓跑了。
身后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陆少航回过头，便见裴宇站在案板前，动作娴熟地剁肉调馅，俨然一副大厨的架势。
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裴宇的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案板旁各式各样的备菜，笑道：“真要满汉全席啊？”
裴宇侧头扫了他一眼，道：“如果不是，我对象能乐意吗？”
“估计不太乐意，你加油吧。”
陆少航踮起脚在他唇边啄了一口，裴宇放下刀想转身来吻他，他大笑一声，跑去院子里玩了。
中午裴宇炒了三个菜，炖了冬瓜丸子汤，加上昨晚没吃完的猪耳朵，勉强算是四菜一汤。
这让桌边的陆少航着实感到惊讶。
“尝尝合不合胃口吧，对象。”裴宇把筷子递给他，自己拉过凳子坐下了。
“卖相不错，”陆少航尝了一筷子，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深藏不露啊你。”
裴宇笑着说：“还成吧，能吃。”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陆少航也跟着笑，“以前怎么不见你下厨，如果不是我留下来，还尝不到你的手艺呢。”
“谈不上手艺，就是在餐厅后厨打工的时候顺带学的，”裴宇扬扬下巴，“就学会了这几样，都在这了。”
陆少航一挑眉，打趣道：“这么卖力，生怕对象给你差评？”
“当然，”裴宇给他碗里夹了块肉，“赶紧吃，吃完记得五星好评。”
陆少航相当赏脸，菜不仅见了盘底，还喝了两大碗丸子汤。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摆手道：“不行，要是天天吃的话，我就飞不起来了。”
“夸张，”裴宇弯起眼角，“长胖点也挺好，抱起来更舒服。”
“……靠，”陆少航笑着搓了搓脸，小声道，“你是嫌我现在这样硌手？”
裴宇没立刻回答，而是托腮看着他，像在沉思。
“这个问题还需要犹豫这么久吗？！”陆少航瞪他，扬起手作势要弹他的脑门。
裴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稍微用力，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双手随即抱住了他的腰。
“老实点，让我再感受下硌不硌。”
昨晚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像打开了某个神秘的闸门，两人都控制不住心底对彼此的渴望，只要抱上就不愿撒手。
永远吻不够，抱不够，想把对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
于是，只能更用力地拥抱，更热切地抚摸，更投入地亲吻。
他们终日厮混，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
可一大早噼里啪啦震天响的爆竹声，还是提醒他们——除夕到了。

第50章 宇航
“我去……”
早晨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陆少航打了个冷颤，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昨晚下雪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银装素裹的，微风一吹，枝丫颤颤巍巍又抖落一场小雪。
陆少航穿着件黑色毛衣站在院子里，闭上眼深吸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硝烟味霎时盈满鼻腔。
“大小伙子穿这么少，不怕冷呀！”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他一抬头，就见隔壁邻居扛着个大笤帚爬上房顶，开始扫雪。
他礼貌地说了声“过年好”，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裴宇从屋里给他拿出一件羽绒服披上，仰头和邻居寒暄两句，便把他拽进了屋。
两人吃过早饭后，陆少航想去堆雪人，裴宇笑着一挑眉：“敢情您到这追忆童年来了？”
“不然呢？”
陆少航摩拳擦掌地就要往外冲，被裴宇拦腰抱起，扛进了屋里。
裴宇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两双毛线手套，虽然有些破旧，但聊胜于无。两人一人戴了一双，便在院子里开始艺术创作。
工具齐全，装饰品也有，只不过两人实在没什么天赋，忙活半天堆出来的雪人越看越丑。
陆少航摸着下巴端详半天，想补救下形象，却无从下手。
小乖还紧跟着添乱，撒了欢似的围着雪人上窜下跳。
它这几个月被养得膘肥体壮，吨位飙升，一记甩尾漂移，屁股撞上去，就把雪人的底座撞裂了。
“我……”陆少航硬生生止住骂人的话，转将矛头对准裴宇，“能不能管管它？”
裴宇耸耸肩，将手里的雪团又滾大一圈，然后毫无预警地对准陆少航的屁股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彻底粉碎陆少航追忆童年的心情。
“你等着。”
他随手从雪人脑袋上掰下一小块，就追着裴宇要往他的衣领里塞。
两人闹着闹着，脚一打滑，相继扑进了雪地里。
陆少航长腿一掀，骑跨在了裴宇身上。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邻居没人在屋顶扫雪，随即俯下身去，作势要吻裴宇的唇。
待到距离不过两公分时，他突然从两边捞起一大捧雪，兜头盖了裴宇一脸。
“哈哈哈哈——呀——”
嚣张大笑的人还没得意两秒钟，就反被人按进了雪地里，危机意识瞬时袭来，陆少航两条腿一顿乱蹬，想挣开桎梏逃跑。
裴宇怎么会让他得逞？
两人在雪地里一阵扑腾，最终陆少航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哈哈哈——不、不闹了，”陆少航呈大字形瘫在地上，额头沁出层薄汗，脸颊也晕出了健康的红润，“我错了。”
“错了就要挨罚。”
裴宇摘掉手套，微凉的手不由分说探进了陆少航的毛衣下摆，陆少航拧起眉，哼唧着想躲：“别弄我了，我真错了……”
“以后还偷袭么？”
“嘶！不了不了，真的难受，撒手咳咳——！”
小乖一个滑铲，结实有力的大尾巴扫了两人一身的雪，正在求饶的陆少航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嘴，裴宇赶紧把人扶起来，不停拍他的后背。
“别拦我，”陆少航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气冲冲地开始撸袖子，“我今天要吃顿猫肉馅的饺子！”
“小心眼，”裴宇帮他拂去头发上的雪花，“小乖只是想跟你玩而已。”
“还小乖，我看它最近越来越不乖，打一顿就好了。”
陆少航绕过裴宇直奔小乖而去，下一秒，身体陡然一轻，他被裴宇一把扛了起来。
两条长腿还不老实地在空中踢腾，裴宇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巴掌，把骂骂咧咧的人扛进屋去换衣服了。
等暖和得差不多了，裴宇把一早和好的面团和肉馅端进屋，开始准备包饺子。
陆少航想跟他学擀面皮，但笨手笨脚地总压到自己的手指。
“照你这个速度，咱们明天一早也许能让饺子下锅。”裴宇戏谑道。
“那你来。”陆少航不情不愿地交出擀面杖，托腮看着裴宇那双灵活的手配合默契地擀面皮、包饺子，不禁想到他掌心的那道疤。
这双手……原本是该拿手术刀的。
“宇哥，”他抬眼望向裴宇的脸，“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裴宇手上功夫没停，想了想，说：“想去太空，算吗？”
“啊？”陆少航意外地说，“从医生到宇航员，这跨度有点大吧。”
“就是想想，”裴宇笑笑，“我这身体条件也做不成宇航员。”
“那你大学打算考哪里？什么专业？”陆少航又问。
“A大或B大，”裴宇这次没有任何思索，他早在当初退学时便明确了目标，“至于专业，应该会选航空航天或是天体物理。”
“这么坚定？”
“嗯，当初学医是因为服从调剂了，不算第一志愿。”裴宇将包好的饺子整齐摆放在蓖帘上，看了陆少航一眼，“你呢，有没有想好自己的方向？”
“唔，”陆少航似乎苦恼了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想来想去好像只对滑翔伞感兴趣。”
“那就去，”裴宇伸手在他的脸蛋上画了两道面粉印， “滑翔伞也要有理论知识做支撑，你考证不是还要考空气动力学吗？”
“……嗯。”
陆少航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学了点皮毛，如果在大学选择相关专业进修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只是——
“你说的那两所大学对我来说门槛有点高，而且听说……异地恋容易分手。”
裴宇愣了下，显然没想到陆少航已经在担心这个问题了，不禁笑了起来。他一手按住陆少航拧紧的眉心：“这么怕我跑了？”
“少臭美，”陆少航嘴上还犯倔，“我是怕将来分手，你再找不着像我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是么，”裴宇揉平他的眉宇，笑道：“那我可得把你抓牢点，不能让你跑了。”
“嗯，必须抓紧点。”陆少航郑重地说，“所以最好以后能考在一块，降低异地恋的风险。”
“好，”裴宇俯身在他唇间亲了一口，“那也请男朋友再努力努力，咱们争取9月份在同一座城市报道。”
陆少航被他亲高兴了，眼角都漫出笑意：“那行吧，我就咬咬牙冲一冲。”
饺子包了满满两大蓖帘，中午他们两个只煮了一部分，剩下的放到厨房里，等晚上再吃。
下午爆竹声又开始密集起来，按照当地的风俗，家家户户都要去祖坟烧纸祭祖。裴宇也拿上了几沓烧纸和六发二踢脚，出门去上坟，陆少航留在家里自制浆糊，打算等裴宇回来，两人一块贴春联和窗花。
这是他近年来，最有仪式感、也是年味最足的一次春节。
心情无比舒畅。
他哼着小曲，趴在床上玩手机。
QQ、微信和短信收件箱里，躺了几十条拜年祝福，他群发了“新年好”作为回复，刚显示“发送成功”，三人群的视频邀请就杀到了。
陆少航点击“接受”，手机屏幕还没显示出页面，就已经听到那两个家伙一连串暧昧的起哄声了。
“你俩再YO一声，我就把视频挂了。”
“别啊！”韩喆的脸率先蹦出来，估计这几天大鱼大肉吃多了，他嘴角冒了个燎泡，说话都说不利索，“那天晚上的后续你还没跟我俩汇报呢！”
蒋乐也马上跟过来：“对呀，快点说快点说，什么感觉！疼不疼？爽吗？”
陆少航无语：“你俩满脑子黄色垃圾，俗不俗？”
“我就俗，快点满足一下我这个俗人的好奇心。”韩喆催促道。
“没发生你们想的那种事，”陆少航翻身躺在床上，举着手机说：“都散了吧。”
韩喆满脸的不相信，蒋乐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叫一声，结结巴巴地指着镜头说：“你你你……我的妈呀，没脸看没脸看。”
陆少航一脸的莫名其妙。
韩喆好像受到启发，凑近屏幕眯缝着眼看了一下，然后贱兮兮地笑了：“还说没做，骗鬼呢！裴神挺猛啊，草莓种植大户！”
陆少航切换镜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穿着裴宇那件黑色毛衣的领口之下，脖子、锁骨露了一大片，有几处青紫色的吻痕特别明显。
这几天他和裴宇朝夕相对，没怎么见过外人，也就没太注意遮掩。
“咳，”他若无其事地坐起来，把领口扶正，辩解显得十分苍白：“就是随便亲了两下，很正常，你们这种单身狗不懂。”
“我呸！大过年的你搞人身攻击，忒不地道了！”韩喆在那头义愤填膺，蒋乐倒是说了句像样的话，“裴神呢？怎么就你自己？”
“他有事出去了，待会儿回来。”陆少航看了眼时间，不想跟他们多说废话，“晚上再聊吧，我先贴对联去了。”
“唉唉你是不是该发个红包慰问下单身狗……”
韩喆的话还没说完，陆少航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
他站在镜子前又将自己的毛衣领口扒开，胸前、小腹上的吻痕更多。他想了想，还是在三人群里给那两只单身狗发了二百块红包，聊以慰藉它们易碎的玻璃心。
大门口传来动静，陆少航从窗户向外望了一眼，是裴宇回来了。
他端着浆糊往外走时，手机又有视频邀请，他没仔细看便点了接受，不耐烦地说：“你俩别得寸进尺啊……”
“小航？”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陆少航怔了下：“……妈？”
“儿子新年快乐！”宋雅开口的同时，裴宇在院子里叫了陆少航一声。
宋雅一愣，定睛一瞧发现陆少航身后的背景也不像在家里，便问：“你这是在哪儿呢？过年还出去乱跑。”
陆少航下意识地捂住自己领口，又怕挡不全，赶紧抄起一条围巾给自己围上：“没在哪里，一个……朋友家。”
裴宇在门外止住了脚步。
“哪个朋友啊？”宋雅顺口问。
陆少航生硬地答道：“你不认识，就是一个朋友。”
美国那边现在正是凌晨三点，宋雅应该是忙到现在才休息，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脸上的倦色。她扶着额头抱歉地笑笑：“紧赶慢赶还是没能陪你回去过年，别怪妈妈啊。”
陆少航心不在焉地说：“没事。”
“你得多穿点，小心冻感冒，现在是关键阶段……”
“嗯嗯，知道了。”陆少航打断了她的那些老生常谈，“没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航，我知道你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还是在怨我，”宋雅今天似乎很是多愁善感，“我这几年为了工作确实忽略你太多，而且你现在又马上高考了，留你一个人过年肯定不是滋味……”
“真没有，”陆少航有些不耐烦了，“我现在真的挺好，这个年我也过得很满意。”
宋雅一时无言，只是将脸深深埋在掌心里，等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抬起头，冲镜头露出个微笑：“那妈妈先挂了，新年快乐儿子。”
“新年快乐。”陆少航挂断视频，怔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推门出去，就见裴宇站在院子里的那个雪人旁，冲他敞开了双手。
陆少航飞跑过去，一头冲进他结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良久，头顶传来裴宇温柔的问话：“贴对联么？”
陆少航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闷声道：“贴。”

第51章 除夕夜
贴完对联和窗花，两人便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小乖围着灶台转个不停，不时“喵喵”叫上两声表达它的渴望。陆少航用力吸了吸鼻子，鲜香四溢的鱼香味瞬间盈满鼻腔。
“真香，我要是它我也急。”
“你跟它也差不多了，小馋猫。”
裴宇指挥陆少航把小乖抱走，掀开锅盖，挥散蒸腾的热气看了眼鱼汤。鱼骨头都熬酥了，鱼汤是正宗的奶白色，他给小乖连肉带汤舀了满满一大碗。
那一刻，陆少航感觉小乖的眼睛在放光。
“你这是喂猪呢吧。”小乖翻腾着要挣开怀抱奔向它的鱼汤，力气之大，陆少航竟然有点控制不住，“我去，这猪真猛……”
“撒手吧，别让它挠着你。”
裴宇将鱼骨头汤端去院子里，小乖“喵呜”一声，火速追了出去。
陆少航走到门边，就见裴宇蹲在墙角下，从碗里拿出一小块鱼肉，放到嘴边吹了吹，再喂给馋嘴的小猫吃下。
犹记得夏天在球场边的初次见面，他郁郁沉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厌世感。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会在很多个夜晚，一直蹲守在楼梯口旁，温柔轻抚一只猫。
“下巴收一收，再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裴宇忽然抬起头，冲他戏谑地挑了下眉头。
“……靠，”陆少航笑骂了一声， “我用得着馋它的东西么，我男朋友待会儿要给我做大餐的。”
“那我也该给男朋友去做饭了，免得他饿急眼去抢小乖的鱼吃。”
裴宇笑着站起身，擦着陆少航的肩进了厨房。
陆少航哈哈笑了起来。
现在，这个人的温柔，是专属于他的了。
年夜饭是一条红烧鱼，外加两盘炒菜，主食是猪肉白菜馅的水饺。皮薄馅大，比外面餐馆卖的不知实在多少倍。
“就是没酒，差点意思。”陆少航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一瓶倒的量，还好意思要酒喝，”裴宇给他夹了块鱼肉，“还是老实吃菜吧。”
“上次喝醉是因为喝太急了，我的量肯定不止一瓶。”陆少航忙着为自己辩白，见裴宇没反应，他在桌子碰了碰裴宇的脚，“一起喝点呗，裴老师。”
裴宇反勾住他的脚，说：“你又开始了，是吧？”
“是啊，”陆少航乌黑发亮的眼睛里闪着几分笑意，“你难道不想吗？酒后乱性什么的，多刺激。”
是挺刺激的，尤其是看到陆少航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瓶白酒时，裴宇就更受刺激了。
“你从哪弄来的？”
“趁你做饭的时候，去小卖部买的。”陆少航拿牙撬开酒瓶盖，放到鼻尖闻了一下，“还挺好闻。”
裴宇看他跟倒水一样哗哗往杯子里倒，赶紧把酒瓶夺了过来。
“行了，你再倒，咱俩今天晚上都得进急救室。”他又拿了个小杯子，只倒了个瓶底给陆少航，“尝尝味儿就行了。”
“还真把我当猫喂啊？”陆少航敲敲桌子，“再倒点。”
裴宇好笑地看着他：“你要是把这点喝完，还能把舌头捋直，你就是我哥。”
“行，你等着。”
陆少航拿起杯子，大有一口闷的架势，裴宇还没来得及拦，就见他被辣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裴宇笑得眼睛都弯了。
老旧的电视机里传来春晚倒计时的声音，八点整，春晚在一段喜庆热闹的舞蹈节目中准时拉开帷幕，村子里又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
“行了，别喝了，带你放炮去。”
裴宇牵起他的手去了院子，从西屋里搬出那天从集市买来的烟花爆竹，小乖好奇地凑过去闻，陆少航赶紧把它抱走，关进了屋子。
裴宇先将院子里的积雪扫了扫，腾出一大块空地用来放炮，又从院墙脚下搬来几块废砖头，用来加固礼花。
然后，陆少航看见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在背风处将烟点着，随即用两指夹住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面见到裴宇抽烟的样子。
散漫、落拓，还有点……性感。
“愣着干嘛？过来。”
裴宇冲他招招手，将烟递到他面前，陆少航愣愣地凑过去，未经思索便就着那双性感的手，含了一口微湿的烟嘴。
裴宇不由地笑出声。
“想什么呢，笨蛋？”
“……啊？”
“抿了一口酒就醉了？”裴宇捏了下他的脸颊，笑道：“不是想放炮吗？把烟拿着，你来点火。”
陆少航的脸颊慢慢烧了起来，好像确实是醉了：“……哦哦。”
裴宇将礼花弹的引信扒出来，说：“点着了就走远点，别崩着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陆少航拽住他的衣角，将那根烟递到裴宇嘴边，哑声说：“再嘬一口，快没火了。”
裴宇便在他的注视中，微微颔首，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
“去吧。”
陆少航轻轻搓了下被他嘴唇含过的指尖，然后矮下身去，将引信点燃。
几秒钟后，烟花在院子上空炸开，灿烂盛放的光同周围的烟火一起将整片夜空染上无垠的炫彩。
陆少航一连放了好几发，才解了小时候的馋。
他看够了礼花弹，想尝试点更刺激的，于是拿了发二踢脚卡在砖头缝里。
引线有点短，“呲啦”着快速烧到尽头，陆少航感觉刚跑开两步，就听见身后“噔”的一声炸开了，把他吓得心里一毛。
裴宇长臂一伸将他拽进怀里，紧接着第二声在头顶的夜空轰然炸响。
“我去……这么猛……”
陆少航被炸得有点懵，觉得回声久久在耳边徘徊不散，裴宇好笑地揉揉他的耳垂，问：“再来一发？”
“……还是算了，”陆少航把燃掉一小半的烟递还给他，“你来吧。”
裴宇没有拿手去接，而是欺身过来，就着他的手将烟叼进了嘴里。
火星子微闪，一缕缭绕的烟雾中，他听见裴宇轻笑了下。
“早就告诉你了，小屁孩只适合玩仙女棒。”
陆少航笑骂了一声，裴宇已夹着烟，走向了院子里，极其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两发二踢脚点着了。
空气中的硝烟味越发浓郁起来。
裴宇又拆开了一挂百发的长鞭，在地上摆弄了半天造型，陆少航站在高处的两阶平台上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个不太规则的心形。
他倏然笑了。
“学人家玩浪漫，好歹得摆几根蜡烛吧？”
“这不比蜡烛排面大？”
裴宇又将一个超级礼花搬出来，买的那堆烟花爆竹里，就属这个最贵。据老板讲，这个炸出来的礼花又大又漂亮，燃放时间也长，差不多接近一分半钟。
他想办法将礼花弹和长鞭的两根引线连在了一起，然后他撩起眼皮看了陆少航一眼。
“准备好了没？”
陆少航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站在台阶上。
只见裴宇仰头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随即将烟拿下来去点燃相接的引线。
火光最开始是很小的，甚至都没有那个昏暗小巷里的生日蜡烛耀眼。
下一瞬，火星子陡然迸溅四射。
裴宇大步朝他走来，鞭炮噼里啪啦地在身后炸响的同时，一束束金色的光线打着旋儿冲向夜空，然后“刺啦啦”地炸成无数细碎的星辰，落在台阶上并排坐着的两人肩头。
“真好看——”
院子里鞭炮声太响，将陆少航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裴宇笑了一下，右手两指夹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陆少航偏头看向他，眼瞳深处映出的火光明明又灭灭。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裴宇也将目光从夜空拉回，转投向身边。
陆少航说：“你教我抽烟吧。”
裴宇没拒绝，摸出烟盒想拿一支新的给他，却听他说：“我抽你那根就行。”
裴宇牵起嘴角，示范性地吸了一口，然后弹落烟灰，将烟递给他，挑了挑眉。
陆少航学着他的样子狠狠嘬了一下，强烈的尼古丁味道瞬间席卷整个口腔，甚至呛进肺管里。
“咳咳咳——”他被呛出了眼泪，不住地咳嗽。
“笨蛋就不要学抽烟喝酒，老实点不好吗？”
裴宇好笑地给他拍背顺气，陆少航不服气，手指哆嗦着还想把烟往嘴里送。
结果，烟被夺走了。
裴宇仰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捻熄烟头，将烟雾缓慢地吐在了陆少航的脸上。
此时，鞭炮声停了，红纸炸了满地。
最后一束烟花也在夜空中摇摇欲坠，黑暗即将重新降临。
陆少航滚了滚喉结，声音因为刚刚咳过，喑哑又破碎。
“裴宇，我们做爱吧。”
【以下省略2744字，详见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独守空房
电视机里，几位盛装的主持人重聚在舞台上，热情洋溢地做着新年倒计时前的最后陈词。
陆少航趴在裴宇怀里，捧着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在班级微信群里玩红包接龙。过了没多久，他一撇嘴，把手机扔一边不玩了。
“怎么了？”裴宇两手搭在他的后腰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又是手气最佳，”陆少航往上窜了窜，整个人完全压在裴宇身上，“我抢十几个红包加起来还不到两块，一个手气最佳就得倒贴五块进去。”
也不知道这算运气好，还是点儿背。
更让他来气的是，韩喆那孙子还总在群里起哄，一会儿说他开抢红包外挂了，一会儿又多谢他赞助来年生活费。
裴宇牵起他的右手，在手腕处亲了一口。
陆少航骤然夹紧屁股，严肃警告道：“不能再来了，再搞就裂了。”
裴宇哈哈笑了起来：“瞎想什么呢，我就是单纯想沾沾男朋友的好运气。”
陆少航：“……”
他挂不住面子，一张脸红白交错，手脚并用地想从裴宇身上爬开，却被裴宇一手捞了回来。
“很难受吗？”裴宇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覆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揉捏，“现在还疼吗？”
“不疼，就是……”陆少航斟酌了下用词，才继续道：“有点别扭。”
“那刚才的过程舒服吗？”裴宇又问。
陆少航脸皮薄，面对面说不出“舒服”这两个字，感觉到屁股上的手掌加重了揉捏的力道，他只能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十、九、八、七……”
电视机开始了新年倒计时，窗外又开始密集地响起鞭炮声。
手机屏保上的时钟数字全部跳“0”的一瞬，两人默契地在新年的第一秒钟给了彼此一个吻。
“过年好啊，宇哥。”
“过年好，陆小航。”
陆少航笑着爬起来，跨坐在裴宇的身上开始套毛衣，裴宇握着他的腰，问：“穿衣服做什么？”
“放炮去，别人家过年都有动静，咱家也得有。”陆少航顺手拍了下裴宇的大腿，“快点动起来。”
“哦。”裴宇顶了两下胯，陆少航被颠得一晃一晃的，他大笑着将外套丢在裴宇脸上，捂着屁股套上裤子，率先下了床。
刚才睡前已经把大动静的炮仗都点了，他们俩就只能蹲在平台上，一人拿着一根仙女棒，庆贺新年的到来。
三人群里又有视频邀请，陆少航选择接受前，先把事情告诉了裴宇：“你介意吗？我特意交代过他俩不准对别人说，哪怕叶思佳都不行。”
“无所谓，”裴宇笑道，“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陆少航这才松了口气，打开了群视频。
仙女棒正好燃到尽头，裴宇又点了几根，交到陆少航的手里。
“裴神过年好啊——”韩喆热情地打招呼，裴宇站在陆少航身后，冲屏幕里的两个人摆了摆手：“过年好。”
“你们这是在外面吗？”蒋乐问，“这么晚了在干嘛？”
“刚放完炮。”陆少航给他们看了看满院子的红纸和炮竹筒。
“我去，这么爽，”韩喆垮着脸说，“我过年连个甩炮都没见过，你他妈这几天玩疯了吧？不行，我明年也要去村里过！”
“那你也得有陪你过的人呀。”蒋乐说。
“靠，女朋友找不着，就找男朋友呗，”韩喆嬉皮笑脸地看向镜头，“裴神你如果有合适的，介绍给我啊，我就喜欢航航这样的嘿嘿。”
陆少航翻了个白眼：“无聊。”
裴宇一手搭在陆少航肩上，笑道：“他这样的没了，不如你和蒋乐凑合凑合吧，反正你俩亲也亲了，还知根知底的，多好。”
陆少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屏幕上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默契地一偏头，作势要呕。
“陆少航你个大喇叭！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全校都知道你俩搞对象呢！”韩喆在那里直嚷嚷。
“行啊，正好让那些觊觎我男朋友的人彻底死心。”陆少航皮笑肉不笑，“我先提前谢谢你。”
“你——！”韩喆说不过他，见陆少航要挥手挂断视频，他赶紧拦住，“先等会儿，正事还没提呢，刚才九点多的时候，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在哪，我说你跟我在一块呢，你可别说露馅了啊。”
蒋乐补充道：“也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咱仨在一块呢。”
陆少航：“……挂了，没事别联系了。”
挂断视频，他才叹了口气，没什么表情地收起手机，对裴宇说：“忽略这件事，还是挺完美的一天。 ”
裴宇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用羽绒服把人裹住，陆少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声说：“咱们能不回去了吗？真不想回去。”
裴宇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在陆少航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把回市里的时间从初二推迟到了初四。即便如此，回城的公交车上，陆少航还是板着张脸，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该收心复习了，”裴宇凑过去小声哄他，“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吧？你得说到做到。”
陆少航面色稍霁，仗着坐最后一排没人注意到他们，在座位下勾住了裴宇的手指：“我一直都说话算话。”
两人带着小乖回了出租屋，简单地打扫了下卫生，就开始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复习。离开学不过还有三天而已，他们的任务还是有点重。
陆少航看着手头摞着的那一沓试卷，再看看旁边收拾书包的人，不禁有点恍惚。
他抽出一张物理试卷，学着当初的样子，“啪”的一声拍在裴宇面前，说：“帮我写。”
裴宇一怔，而后笑道：“代写作业是另外的价钱。”
陆少航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行，市场价多少，我付。”
“价钱的话，”裴宇上下打量他一眼，“给你打个折，一次一张。”
陆少航哈哈笑起来，身体陡然一轻，他被裴宇抱放在了书桌上。他张开双腿勾住裴宇的腰，一双手刚钻进裴宇的毛衣下摆，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来电人是妈妈。
裴宇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道：“接吧。”
陆少航平复好呼吸，清了清嗓子，才接通电话：“妈。”
“小航，你在哪儿呢？”宋雅那边的背景音很空旷，“我刚到家，本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你人不在。”
“……啊，”陆少航飞速看了裴宇一眼，跳下书桌，心思飘忽地说，“我在外面，等会儿就回家。”
“好，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快点回来。”宋雅的心情听起来不错，也没有追问陆少航大过年的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写作业，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就挂断了电话。
陆少航的心情一瞬间跌至谷底。
还是裴宇牵起他的手晃了晃，笑道：“回去吧，我送你。”
“……嗯。”陆少航一动也没动，裴宇给他收拾好书包，又拿了一条自己的围巾给他戴好，说：“走吧。”
陆少航抱了抱小乖，又赶在出门前吻了裴宇很久，才不情不愿地和他一起下了楼。
裴宇只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陆少航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等快要看不到裴宇的身影时，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信息。
【宇航员】走快点，冷。
【飞行器】你也快回去吧，晚上视频
【宇航员】好。
陆少航又朝大门口看了一眼，只见站在那的人朝他挥了挥手，他也同样挥挥手，勒紧背包的带子，转身走了。
太久没回来，入户密码他都输错了一次。
他进门换鞋时，闻到了一股菜香味，只见宋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冲他笑道：“回来啦？快点洗手，马上吃饭，今天我特意下厨给你烧了鱼。”
陆少航把书包随手放到一边，走过去往厨房里看了一眼，流理台上放着已经烧好的地三鲜和菠萝咕咾肉，他不禁有点意外，他妈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
“怎么不叫陈姨来做？你刚下飞机，就别忙活了。”
“没事，我高兴嘛。”
宋雅今天是素颜，长途跋涉赶回国，还没休息就转身进了厨房，所以看起来面色有点憔悴，但她的语气却十分轻松愉快。
“项目谈成了，我就立刻定了机票飞回来陪你，幸好你还没开学，算是赶上了个年尾巴。”
“哦，”陆少航问，“那什么时候再走？”
“不走了，”宋雅笑盈盈地说，“公司那边有你爸爸就够了，我就在家专心做个全职太太，陪你高考，怎么样？”
陆少航本来是该高兴的，可他却只能勉强挤出个微笑，一句话没说话，退出了厨房。
宋雅跟着他出了厨房，继续道：“咱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吧？我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了，所以回来的路上特意先去了趟海鲜市场……”
“嗯。”
陆少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借口去卫生间洗手，给裴宇发了条微信：目测未来一段时间，你只能独守空房了，对此有什么想法？
过了半分钟，他收到了回复。
【宇航员】樯橹灰飞烟灭。
陆少航轻笑一声，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宋雅在餐厅叫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先把手机密码改了个更复杂的，才走出卫生间。
“我来吧。”陆少航大步去了厨房，打算帮宋雅端菜盛饭。
“你这孩子，家里暖气开这么足，怎么还戴着围巾？不热呀。”说着，她就上前要帮陆少航摘了。
陆少航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避过了她的手：“……我自己来吧。”
宋雅讪讪地收回手，道：“这围巾是你自己买的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嗯，”陆少航若无其事地朝楼梯走去，“前两天下雪，在街上随便买的。”
“干嘛去？吃饭了。”宋雅叫他。
“换件衣服，马上回来。”
陆少航大步跑上楼，脱掉外套，将围巾和身上那件裴宇的毛衣一起脱下来放进衣柜里，匆匆挑了件自己的毛衣穿上，才下楼去吃饭。
餐桌上摆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可这些东西已经连着几年没有出现在这个家里了。
陆少航并没有吃得很自在，因为他总是感觉宋雅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他。
可每次他抬眼看去，宋雅又会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或是借由给他夹菜，巧妙地化解一切尴尬的可能。
“别给我夹了，你也吃吧妈。”陆少航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宋雅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拿起了筷子，状似随意地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我儿子都是个大人了。”

第53章 我最喜欢的是你
吃过晚饭，陆少航主动接下了洗碗的活，让一脸倦色的宋雅赶紧回房休息。
宋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了卧室。
陆少航草草地将碗碟洗好，快步进了卫生间。
他把镜前灯开到最亮，扯开衣领对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吻痕已经很淡了，现在浅浅的一点红斑，更像是过敏或被蚊子叮咬留下的痕迹。
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洗洗手擦干净，上楼回自己的卧室时，经过宋雅的房间门口，他听到他妈在打电话。
语气不同于对他的温柔，而是带着隐隐的烦躁与斥责。
陆少航顿足听了两句，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可方才在饭桌上，她还在感叹终于忙完了工作，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在家休闲放松，享受生活。
他轻步回了自己的卧房，去到书桌前，给裴宇发微信：在干嘛？
裴宇给他发来一张小乖的照片，说：喂完它就准备写作业。
陆少航拉开椅子坐下，裴宇又问他在干嘛，他回道：刚吃完饭，也打算写作业。
很久，那边都没有动静，陆少航发了个问号过去，裴宇的回复很快就到了：那你什么时候方便视频？我等你。
陆少航笑了笑，立刻给他发去视频邀请，裴宇秒接。
“你一直盯着手机呢？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怕你不方便，”裴宇也坐到了书桌前，台灯发出的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如同加了层柔光滤镜，“今天在家还好吗？”
“就那样，”陆少航压低声音道，“但我总觉得我妈这次回来怪怪的。”
“怎么讲？”裴宇问。
“……说不上来，”陆少航叹了口气，“就是感觉她回来得很急，还说要留在家里做全职太太，她以前从来不这样。”
裴宇说：“可能是太累了，想多陪陪你吧。”
陆少航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跳过这个话题，道：“算了，这都八点了，你还出去做兼职吗？”
裴宇摇摇头：“高考前什么都不做了，专心复习。”
“啊，”陆少航笑道，“你这是要使出全力往前跑了呀。”
“嗯，”裴宇看着他，“要我等你吗？”
“不要，”陆少航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喜欢别人等我，你只管往前跑，我能追上你的。”
裴宇挑了下眉，陆少航怕他不信，马上抽出一张试卷，在镜头前晃了晃，说：“这就来赶超你。”
“要挂视频，让你专心学习吗？”裴宇笑问。
“不用，”陆少航把手机戳在一边，调整下角度让镜头可以照得到自己的脸和手，“你就当我的云同桌好了，遇见不会的，我还能问你一下。”
而且有裴宇陪着，一抬眼就能看到要追赶的目标，他动力会更足。
“好。”
裴宇也将手机放到一边，拿出本五三打算做题，小乖轻巧地跳进他怀里，寻了个好位置，将尾巴一盘，趴下睡觉。
镜头两端，一时间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陆少航今天效率极高，一张物理试卷不过半个多小时就解决了，他想跟裴宇炫耀一下，结果一抬眼，就见裴宇正在看着他。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做完了？”裴宇问。
“嗯，这张卷子比较简单，”陆少航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说出这种话，“最后一道大题，也不怎么难。”
“你物理基础本来就不差，”裴宇笑道，“语文和数学尤其是数列那块，才是你最应该下功夫的地方。”
“谢谢裴老师指导啊，”陆少航开玩笑地说，“课时费多少，待会儿我结算一下。”
裴宇还没说话，背后的门开了，宋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脸上还笑盈盈的：“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这时陆少航已经来不及挂断视频了，宋雅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里的裴宇，诧异地张了张嘴，裴宇淡定自若地冲她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小裴老师？”宋雅顿了片刻才想起他的名字，“是你呀，我还当小航又在跟他那几个同学打游戏呢。”
“他一直在复习。”裴宇说。
“先不跟你说了，拜拜。”陆少航按住心头的紧张，飞速切断视频，然后拧眉看向一边，“妈，你进门怎么不敲门的？”
宋雅笑道：“我进自家孩子房间，还要敲门呀？”
“当然要敲，”陆少航郑重道，“你刚才还说我是个大人了，我也是有隐私的。”
宋雅微怔，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被掩饰得很好，她笑着点点头：“好，以后我注意，快点把牛奶喝了，不然凉了。”
陆少航放缓了语气，冲她笑笑：“谢谢妈。”
宋雅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像很久没来过这间屋子似的打量着，最后目光又轻巧地落在陆少航的脸上。
被她这样看着，陆少航浑身别扭——他们之间并不适合这样温情脉脉的注视。
宋雅似乎也意识到气氛正在逐渐变得尴尬，她适时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到书桌上。
“这是给你买的新车，和上次那辆是一样的，本来想着除夕那天送你做新年礼物，但没想到临时出差，耽误到现在了。”
盯着那把车钥匙，陆少航心中五味杂陈。
“小航，别怪我了好吗？”宋雅不无歉疚地说，“过去亏欠你的，我以后会尽量弥补你，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自己过春节了。”
陆少航别开视线，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好，不提了。”宋雅笑笑，“那跟我说说你这几天都去哪玩了。”
陆少航心中警铃大作，他将空了的牛奶杯放到一边，拿起笔边找语文卷子边说：“没去哪，就在附近溜达。”
“是么，”宋雅满目温柔地打量着他，“除夕那天呢？跟你视频，你说去了个朋友家，什么朋友啊？”
“……就是一个同学家，”陆少航飞速转动脑筋，“不信你去问韩喆和蒋乐，他俩也在。”
房间里有片刻的寂静，宋雅才巧然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多了解你一下。”
陆少航顿住笔，下颌线绷得极紧，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强忍着要呛声的冲动，没有说话。
宋雅又在他身边静静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别学的太晚，早点睡。”
“妈——”陆少航突然开口叫住她。
“怎么啦？”宋雅走到门口，闻声回过头来，不掩倦色的脸上自动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回来？
话到嘴边转了道弯，又被咽了回去。
陆少航摇摇头，说：“没事，你早点休息，晚安。”
宋雅也跟着笑笑：“晚安。”
等房门重新被关上，陆少航怔了片刻，才突地把笔一扔，往书桌上重重一趴，额头砸到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脑子里乱成一团，那种难以呼吸的沉重感又回来了。
他浑浑噩噩的趴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裴宇的一条短信才重新将他拉回人间。
【宇航员】睡了吗？
陆少航拿着手机去了床上，刚发出一条“没睡”，又猛地翻身而起，小跑着去把门锁上，才重新回到床上。
他熄掉房间的灯，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趴在被窝里和裴宇视频。
因为怕被听到，他说话声音放得极小，显得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我想看看小乖。”
猫和男朋友，是最治愈的东西了。
裴宇便将小乖抱到镜头前，一边轻抚着它的头，一边学着陆少航的样子极小声地对他说：“听到它的呼噜声了吗？”
“嗯，”陆少航点点头，“真羡慕它。”
“羡慕它像猪一样吗？”裴宇笑着问。
“不是，”陆少航将手机话筒凑到嘴边，小声道：“羡慕它被你又抱又摸。”
说完，他就把视频挂了。
不一会儿，裴宇给他发来了一条文字信息：不要羡慕，我最喜欢的是你。
陆少航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跟他说了“晚安”。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去上厕所，迷糊了很久才想起他这是在自己家。醒了就再难睡着，他在这房间里又心里犯堵，就换了衣服想出门晨跑，结果下楼时，就见他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在和人打电话吵架。
他在楼梯口止住了脚步，静静看着宋雅单薄又挺得笔直的脊背。
记忆中，她一直都是这样，纵然再激动都要保持住高傲挺拔的姿态。
可这次，宋雅却似乎有些绷不住了。
她气愤地低斥了句什么，一把将手机摔进沙发里，然后整个人也垮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陆少航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才弄出一点动静，装作才下楼来。
宋雅快速抬起头，两手将头发理顺，面色除了有些疲倦外，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怎么起这么早？”
“打算去跑步，”陆少航走到她面前，见她眼圈儿都是红的，不由地皱眉，“怎么了？”
“啊，倒时差，没睡好，”宋雅眨眨眼，笑道：“你去跑吧，我这就做早饭，十五分钟就好。”
陆少航点点头，换好跑鞋，临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宋雅一眼：“妈，如果公司那边有事，你尽管去，我无所谓。”
宋雅一愣，眼泪瞬间盈满眼眶，但常年在职场打拼磨砺出的坚韧性子，还是让她忍住了。
“去吧，早点回来。”

第54章 高考倒计时
宋雅似乎下定决心要弥补从前对陆少航的亏欠，时差都没完全倒过来，就泡在厨房里研究做菜。一天三顿，菜品基本不重样，晚上陆少航学到十一点，还要被叫下楼去吃顿夜宵。
幸好马上就开学了，不然就这么吃下去，他非得胖个十斤。
“这两天你熬夜熬得下巴都尖了，就算再胖十斤也没事。”宋雅陪他一起到玄关换鞋，看意思是要送他去学校。
陆少航阻止道：“我自己骑车就行了。”
“反正我在家里也是闲着，送你去吧，而且外面那么冷……”
“真不用，”陆少航将书包甩在肩上，“大家都自己上学。”
宋雅也不好再强求，陪他一起到车库推出新买的山地车，再目送他一路骑出小区，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陆少航一路骑得飞快，到学校时，头发已经被冷风吹得不成型。他锁好车，从未如此急切地朝教学楼飞奔而去。
遥见到楼下站着个挺拔的身影，他跑得更快。
“宇哥！”他兴奋一跃，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裴宇身上。
裴宇伸手托着他的大腿根，将人抱稳，然后就这么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路将陆少航抱进了教学楼。
等上到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拐弯处时，陆少航才抱够了，让他放自己下来。
裴宇抱着他颠了颠，才松手说：“瘦了。”
“有吗？”陆少航不觉得，“我这几天可是一天四顿不停地吃。”
“那就是学习太用功了，消耗大于进补。”裴宇和他并肩朝楼上走去，身边人来人往的，可他眼里只能看得到陆少航一个。
“确实太用功了，”陆少航拍了拍自己的书包，“这里面可没有一张白卷，估计待会儿敏敏姐看了，都要感动得掉眼泪。”
他这几天和裴宇连线复习，挂断视频后往往还要继续挑灯夜读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高中三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完成了假期作业。
他的决心，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要去厕所吗？”裴宇突然停下脚步问他，陆少航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于是两人默契地去了顶楼。
通往天台的门是开的，裴宇确定没人后，便一把将陆少航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陆少航也很热切，像打架似的推搡着裴宇去背风处，把人强硬地挤靠在墙上，双手迫不及待地探进裴宇的校服里。
皮肤、肌肉、骨骼……熟悉的触感带来了十足的心安。
“不过才三天没见你，怎么像过了三年呢？”陆少航扯开裴宇的衣领，冲着他的锁骨不轻不重咬了一口，“你这个人有毒。”
“是么，”裴宇轻笑着抓住他的头发，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有多毒？”
“……巨毒，”陆少航又踮起脚轻咬住他的下巴，含糊不清地说：“没药可解，除非你多亲两口。”
裴宇颔首吻住他的唇，舌尖温柔地扫过齿列，正欲加深这个吻时，他突然一顿，抓住了那只要往裤子里钻的手。
“几天没见，变成小流氓了？”
“摸一下都不行？”
小流氓理直气壮，想挥开裴宇的手继续向下摸，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裴宇眼睛暗沉沉的，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在这找操。”
陆少航手腕都被他攥疼了，拧起眉头让他放手，却趁裴宇不注意猛地向下摸了一把，然后放声大笑着跑开了。
“操。”裴宇在天台上吹了很久的冷风，才恢复如常，回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乱哄哄的，但这种乱却和往常的乱有点不一样了，玩闹的少，讨论题目解法的居多。宣传委员带着两个助手正在后黑板上画板报，只是这次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主题无比鲜明——高考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剩126天。
听起来好像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复习，但细算下来，也不过只有三次模拟考的时间了。
考一次，少一次。
他们这群人在家长和老师投来的糖衣炮弹粉笔头中，一路被哄着、骂着、赶着，跌跌撞撞走到这里，已经能亲眼瞧见前方高考架起的铡刀，终于开始真切地紧迫起来。
课间休息该去厕所的去厕所，不去的人多数都留在座位里埋头苦读，就连韩喆这种一听下课铃就屁股长针坐不住的人，都收敛很多，自觉收缩活动范围，将对别人的影响降到最低。
晚自习一结束，韩喆左看右看没人动，和后桌再三确认已经打过放学铃了，他才跟做贼似的挪到后门，一屁股把叶思佳的同桌挤走了。
“哎哟，你说说你说说， 过个年大家都过魔怔了。”韩喆不停地摇头，“放学了，居然都这么不积极。”
“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呀？”叶思佳拿着一张物理试卷，回身敲了敲裴宇的桌子，“这道题怎么解，能帮忙看下么？”
“什么题，”韩喆积极地凑过来，“给我看看呗。”
“哎呀，你别添乱！”叶思佳推开他，干脆反坐在椅子里，和陆少航共用一张桌子。
裴宇正和陆少航头挨着头讲题，他的左手自然垂在桌下，与陆少航十指相扣。见叶思佳凑过来，他们也没松手。
“稍等。”裴宇说。
“没事没事，你继续讲，我也听一听。”叶思佳迅速拿了个笔记本，有模有样地做起旁听生。
韩喆看看她，再看看陆少航，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说不出话，于是也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听裴老师传道授业解惑。
“懂了么？”裴宇歪头看了陆少航一眼，陆少航思索片刻，又圈出一个公式，说这里的解法还没搞懂，裴宇便耐着性子又给他演算一遍。
叶思佳怔怔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靠在一起，只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好像挨得太近了，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舒适范围，可他们的表现又太自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昵。
“喂，”她悄悄撞了下韩喆的胳膊，把笔记本举起来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回打量着对面两个人，“你有没有觉得他俩很奇怪？”
她声音压的很低，韩喆侧着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勉强听清楚。
韩喆眨眨眼，呆呆地说：“没啊，挺……挺正常的呀，哪里奇怪？”
叶思佳又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把韩喆挥开，道：“笨死了，赶紧走开走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啊，”韩喆说，“没准我知道的比你还多呢。”
“嘁，就你？”
“怎么着，不相信啊？！”
两人正要开始斗嘴时，只听裴宇敲了下桌子，问叶思佳：“哪题不会？”
叶思佳使劲瞪了韩喆一眼，而后马上展露笑容，将试卷递了过去：“倒数第二题，力的分析我弄不太明白。”
变脸速度，令人咋舌。
裴宇看了一眼，反将试卷铺到陆少航面前，说：“这题你来，我看你写得对不对。”
“哦。”陆少航咬着笔头把题目读完，想了片刻，便动手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叶思佳坐在那儿，仿佛是个透明人。
闲着无聊，她便随口问道：“裴宇，你周末还去那家甜品店吗？”
裴宇摇头，他年前就已经停了那里的兼职。
“那完了，我在补习班认识的几个女生还打算那天结队去给你冲业绩呢。”叶思佳顿了下，又忽然眼冒精光，八卦地低声问：“你那天不会已经有约了吧？”
周末正好是情人节，如果有约，那十有八九就是女朋友了。
“啪——”
陆少航将草稿本拍在了她面前。
叶思佳吓得一哆嗦，抬头冲他翻白眼：“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要不要看，不看算了。”陆少航说着就要把草稿本拿回来。
“等等等——”叶思佳赶紧按住，“你这个人最近怎么这么暴躁呢，女朋友也受得了……哎裴宇，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周末……”
“他早有约了，”韩喆打断她，并顺势提出了邀约，“你周末跟我出去玩呗，整天这么学也怪累的，该放松放松。”
“不去。”叶思佳拒绝得很干脆。
陆少航收拾好书包，转头对“女朋友”说：“走吧，我回家前先去看下小乖。”
“嗯。”裴宇跟他前后脚离开了教室，在车棚取车时，裴宇忽然道：“韩喆说得没错。”
“什么？”
“又不是读书机器，是该劳逸结合，”裴宇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才道：“周末出来玩吧。”
“……咳，”陆少航凑过去，小声问：“玩什么？”
裴宇飞速在他嘴角上啄了一口：“你。”

第55章 情人节
周末陆少航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先去小区里跑了五圈。
回来冲完澡，他特意前后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这几天没有吃胖，才套上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不是星期天么，你去哪儿？”
宋雅看他叼片面包就要走，脸上虽然看不出喜怒，但听语气是不大赞同的。
陆少航面色不改地答道：“和同学约好一起复习。”
为了防止他妈起疑心，他还往书包里塞了几本练习册和试卷。
宋雅问：“和哪个同学呀？”
陆少航怔了下，说：“就是韩喆、蒋乐还有两三个你不认识的同学。”
“哦，”宋雅看着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那叫到咱们家来吧，家里地方大，又暖和，正好也让我认识认识你的同学们。”
“……还是算了，”陆少航说，“韩喆那人最吵，他来了，你休息不好。”
宋雅笑笑，没再多说，她回身从餐桌上拿了两个鸡蛋放进陆少航的兜里，说：“趁热吃，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谢谢妈。”
陆少航换好鞋，拎起书包便出门去了。
他和裴宇约定在两家地址中间的商场门口见面，他到的时候，裴宇已经在了，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奶茶。
“你等多久了？”
陆少航从锁车的地方一路小跑过来，脸都跑红了，没想到裴宇还是比他早到一步。
“刚到两分钟，”裴宇将奶茶递给他，接过他的书包甩在肩上，不由挑眉：“约会还带这么多书？”
“就这我妈还盘问了很久，才肯放我出来。”陆少航喝了口奶茶，顿觉通体舒畅，“够贴心的啊裴老师。”
“对象是你，能不贴心吗？”裴宇揽住他的肩膀，带他往商场里走，“外面冷，先进去。”
现在这个时间点，商场刚开门，他们坐电梯径直去了四楼的电玩城，里面还没几个人，空荡的如同包场。
裴宇拿了个小篮，在机器前兑了二百块钱的游戏币。
听着那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陆少航挑眉道：“这就是快乐的声音，真清脆。”
裴宇笑道：“今天随便你快乐，管够。”
陆少航“嗯”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选电影票，说：“下午一点场的怎么样？那时候人应该比较少。”
“……哦，”裴宇将满满当当的一篮游戏币端起来，借着看他订电影票的动作凑近些，小声问：“特意选人少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废话，”陆少航欺身到他耳畔，小声道：“早点看完早点去玩别的。”
裴宇哈哈笑了起来，他一手搭在陆少航的肩膀上，掌心顺势按住他的发顶揉了揉：“那咱们加快速度。”
“嗯，搞快点。”
陆少航将奶茶递到他嘴边，裴宇喝了一大口，两人便卯足干劲，如同开了2倍速，将电玩城里各个游乐项目，都玩了一遍。
最后还剩下十几个游戏币，陆少航全奉献给了抓娃娃机，本以为会全军覆没，结果还意外收获了一只粉色大耳兔。
“拿好，”陆少航把兔子塞进裴宇手中，“男朋友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裴宇笑着把兔子挂在书包上，说：“那我请男朋友吃饭。”
“走吧，”陆少航看了眼时间，“随便吃点，电影还有一个小时开场。”
于是他们两个去了商场外的小吃街，这个摊位买点，那个店里吃点，溜达完一圈儿，肚子也吃了个半饱。最后再找家面馆要了一大份炒面，两人头抵着头吃完，也就差不多了。
吃饱喝足后，他们去电影院候场时，门口有人在卖玫瑰花，标价十块钱一朵。
裴宇要掏钱买两支，被陆少航撇着嘴拽走了。
“明摆着宰人的，买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说约会要有蜡烛和玫瑰吗，”裴宇笑着看他，“怎么又不要了？”
“……我当初那是说着玩的，而且我也不喜欢花，”陆少航拉着他去卖爆米花的柜台前，说：“还不如买两瓶可乐实在。”
裴宇便买了份爆米花双人套餐，和陆少航边吃边往电影厅里走。
“我操，裴宇？！”
身后突然传来的熟悉女声让裴宇当即一僵，他和陆少航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回头，就见叶思佳捂着嘴巴，一手哆哆嗦嗦指向裴宇身后：“陆陆陆陆陆少航？！”
陆少航被她这一嗓子嚎的，爆米花呛住了喉咙，裴宇赶紧给他拍背顺气，陆少航边咳边学着叶思佳的样子指回去——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爆米花来咯——”
韩喆捧着一大桶爆米花，手里挂着两杯可乐跑过来，一见陆少航和裴宇都在，也受惊不小，“你俩怎么在这？！”
裴宇不打算回答这个显然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将可乐递给陆少航，陆少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才觉得卡在嗓子里的东西被冲了下去。
“你你你你们？！”叶思佳跟见鬼似的，绕着咳得满脸通红的陆少航走了两圈，“你俩什么情况啊！”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陆少航嗓子都咳哑了，“你俩怎么回事？”
叶思佳支支吾吾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见韩喆笑得一脸娇羞地回答：“这个嘛……你懂的。”
看得陆少航特别想抽他。
约个会看场电影，居然也能撞了场次，真是倒霉催的。
“走吧走吧，快开场了，先进去找座。”
韩喆拿胳膊肘捅捅这个，挤挤那个，四个人心思各异地进了放映厅，结果一找座位，前后排挨着。
陆少航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耐着性子坐了两分钟，但叶思佳从后排射过来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他实在受不了，在座位下碰了碰裴宇的膝盖。
裴宇看向他，同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陆少航冲他挑了挑眉。
【飞行器】叶思佳快把我后脑勺盯穿了。
【宇航员】走？
【飞行器】走！
两人先后起身，在韩喆一叠声的疑问中，快速出了放映厅。
“呼——”陆少航长出一口气，对上裴宇的目光，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要看下一场么？”裴宇问。
“还看什么啊，”陆少航看了眼放映厅出口，推搡着裴宇加速离开，“赶紧走，待会儿叶思佳追出来就走不了了。”
“那跟我回家？”
“走走走。”
他们一人骑一辆车子回了裴宇的住处，上楼时，陆少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韩喆和叶思佳接连对他进行了几十条信息轰炸。
韩喆问他和裴宇躲哪里去打啵了，叶思佳问他和裴宇到底怎么想的，居然一起在情人节出来看电影。
“这俩人就不能专心约会么？总盯着我们干……啊操……”
突然间天旋地转，他被裴宇一把扛了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
裴宇扇了他的屁股一巴掌，说：“上楼还看手机，走得太慢。”
他扛着陆少航快步上楼，连开门都没放他下来。
【……详见作者有话说】
裴宇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伸手去握他的脚腕，陆少航赶紧往旁边躲，说：“三回了，再他妈搞，我就真死了。”
“不搞你，”裴宇好笑地说，“这次真的是礼物。”
陆少航满脸的不相信。
裴宇将他抱放在床边坐着，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盒子，里面放着一个手链。
是颗被打磨成星球样的金绿色猫眼石，被黑绳穿着，朴素又大方。
这种成色的石头，价格应该在四位数左右。
对于一个穷学生而言，有点奢侈了。
陆少航嗓子有点发紧：“宇哥……”
“这颗石头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我用心挑了很久，”裴宇将他的右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把链子套上了他的脚踝：“戴在手上不方便，就戴这里吧。”
裴宇又从盒子里拿出同样一根用黑绳穿起来的链子，上面是个K金打造的指甲盖大小的宇航员小人，他给自己戴在了左手上，冲陆少航晃了晃。
“宇航员的心，以后就绕着你这颗星球公转了。”
陆少航瞬间红了眼圈儿，他张手环住裴宇的脖子，颤声道：“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定你了！”
裴宇笑着拍拍他的背，抱着他一起去洗澡。
傍晚时候，陆少航接到两通他妈的电话，没办法，他只能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裴宇送他的星球就挂在脚踝上，他走路都轻飘飘的，像是在飞。
“心情这么好啊，”宋雅听见开门声，便迎了过来，“我做了香辣虾、水煮肉片还有奶油南瓜汤，都是你爱吃的，怎么样？”
“谢谢妈。”
陆少航借口去洗手，给裴宇发了条短信报平安，还没等到回复，宋雅又在外面催他吃饭，他只能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出去吃饭。
宋雅今天似乎心情也很好，母子两人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难得的和谐。
饭后陆少航照例主动承担起了刷碗的任务，宋雅怕他被脏水溅到衣服，特意给他套上了一件围裙。
等刷完碗筷，陆少航想看看裴宇有没有给他回消息，一摸裤兜，手机不在。
他走出厨房，见自己手机就在餐桌上放着。
他笑笑，擦干手上的水珠，用指纹解锁。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提示。
【手机已锁定，请3分钟后重试。】

第56章 崩坏的开始
一段关系的崩坏，往往是从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的。
陆少航摘下围裙，坐在餐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屏的手机。等了将近十分钟，他才将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半小时前，裴宇给他发来了一张小乖吃猫罐头的照片，在下面留言让他好好吃饭。
陆少航回了他一句“好”，然后盯着屏幕上小乖圆滚滚的脑袋，又陷入了沉默。
屏幕渐渐变暗，直到重新锁定。
“小航，在发什么呆呢？”
宋雅从后院花园里回来了，陆少航看向她，那张保养得当的漂亮脸蛋上，不见任何心虚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没有偷看成功，所以不觉得自己有错吧。
“这孩子……”宋雅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怎么了？感觉你脸有点红，也不热呀。”
“没事，”陆少航偏头躲开她的掌心，“就是有点恶心。”
他抄起手机，起身大步上了楼，将自己反锁进卧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生态湖边亮起的霓虹灯带投来一束菱形的光，斜铺在天花板与墙壁上。
陆少航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片光逐渐晕成细碎的星辰，他翻个身，将整个人埋进被窝里，蜷成一团。
他就这么睡了一整晚，中途好像迷迷糊糊听见他妈敲门，应该是来给他送牛奶，他也没理。
第二天一早，他饭都没吃，就拎着书包去了学校。
裴宇见他头发都乱成了鸟窝，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的，不禁担心。
他趁着大家都在出声背书，小声问：“怎么了？”
陆少航摇摇头，笑道：“没睡饱。”
裴宇不疑有他，说：“那你眯一会儿，老师来了我叫你。”
“嗯。”陆少航趴在桌上，一只手垂下去，悄悄伸进了裴宇暖和的羽绒服兜里。
裴宇将凳子拉近一些，和陆少航挨靠在一起，他把手插进兜里，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让人无比心安。
陆少航就这么睡了一整节早自习。
下课铃响，没在家吃早饭的人们纷纷拿着饭盒往食堂冲，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叶思佳终于寻到时机，从前座回过身来。
“嘘——”
裴宇冲她摇摇头，又朝旁边扫了一眼，不过转瞬间的眼神转换，就让叶思佳明白了答案。
她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匆匆写了几笔，然后放到了裴宇面前。
——我会保密的！！
裴宇牵起嘴角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叶思佳也回以微笑，拿上饭盒准备出门时，见到他们紧挨的身体，脸不禁可疑地红了。
她快步跑出教室，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近距离嗑CP还要装作很淡定，真的需要很强的定力！
陆少航睡了个踏实的回笼觉，醒来后饿得够呛，他从蒋乐的课桌里翻出一盒巧克力牛奶喝了，没过半小时就肚子疼。
结果一整天都在跑厕所，只坐着，屁股都火辣辣的疼。
裴宇看他这么难受，不禁有点心虚，小声问：“裂了？”
“……”陆少航一巴掌把他拍开，不想说话。
裴宇将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陆少航的椅子上给他垫着，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他就要送陆少航早点回家。
“我现在没事了，”陆少航不想回家，“再多待会儿吧，那么早回去也是复习，在学校里更有氛围。”
“真没事？”裴宇还是不放心。
“真没事，就是昨晚在家吃错东西了。”陆少航半跪半坐在椅子上，叼着笔头背书。
叶思佳和韩喆在前面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又嘿嘿一笑，被陆少航丢了好几根粉笔头才终于消停了。
蒋乐搬着凳子坐在过道上，和韩喆一起占用叶思佳同桌的课桌，总觉得自己在闪闪发亮。
“诶诶，”他捅了捅韩喆的胳膊，“这个周末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大事？”
“没有啊，”叶思佳抢答道，“都挺正常的呀，赶紧做题吧，下周就一模了，还不抓紧！”
蒋乐被塞了两张化学卷子，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随着模拟考时间渐近，教室里的紧张气氛逐渐浓厚，就连韩喆这种学渣都不得不跟着大部队翻翻课本，临时抱抱佛脚。
但他比不上陆少航能一连半个月都坚持到晚上10点才回家，他没那个毅力。
努力三天，就已经逼近他的极限了。
这天晚自习铃声一响，他连打好几个哈欠，拎着书包晃到后门，拍了拍陆少航和裴宇的肩膀，说：“哥们儿再学就要猝死了，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先溜了啊。”
陆少航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和叶思佳、蒋乐连同体委刘嘉阳等几个人围着裴宇，看他演算最后一道数列大题的通项公式。
“……一个个的，都快学疯了。”
韩喆嘀咕着出了教室，又打了个哈欠，三步两晃地往楼下走时，正好和一个逆行向上的人撞个正着。
高跟鞋、长大衣、羊毛围巾……
“宋宋宋阿姨！”韩喆顿时打了个激灵，一点困意也没了。
“韩喆呀，”宋雅冲他笑笑，看了眼他身后，“小航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啊没，他还在自习。”韩喆傻乎乎地笑道，“阿姨你怎么来了？”
“他最近总是晚回家，我怕路上不安全，开车来接他。”宋雅温柔地邀请他，“待会儿坐我车，一起走吧。”
“不……”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韩喆又猛地一改口：“好啊，咱一起走！”
他嘴上说着要给宋雅带路，但一双大长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将人甩在了身后。
这辈子的智商，大概都在此刻发挥出来了。
一路飞奔回教室，因为刹车不及时，韩喆“砰”的一声撞上了后门。顾不上齐刷刷投来的目光，他忙不迭地拽起裴宇就要走：“赶紧着，少航他妈来了！被她看见你就完了！”
陆少航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乐倒是先反应过来了，这会儿出门估计就要和人撞个面对面，他赶紧招呼裴宇去自己的座位坐着，还不忘把围在后门的那帮“学徒”也一块叫过去，充当天然的掩护屏障。
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一下下敲在陆少航的耳膜上。
他随意翻开一本书做道具，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现在却一个也不认识了。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中，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前方。
恰巧裴宇朝他投来了目光。
他看到裴宇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蒋乐一个侧身，就将他们相交的目光切断了。

第57章 尊重我
陆少航低下头去，才发现那本道具书被放反了，他赶紧颠倒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就已经来到了身后。
很轻的一声“小航”，听起来无比温柔，但陆少航的后背却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朝前方扫了一眼，确定裴宇被重重围着，连头发丝都露不出来，才回过头，脸上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
“妈？”他起身，将宋雅拉到教室门外，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宋雅还是那套怕时间太晚他骑车回家不安全的理由，目光却不断越过陆少航的肩膀，朝教室里看去。
“我又不是小孩了，这里也不是幼儿园，不需要家长来接送。”
陆少航折回教室，开始收拾书包，打算尽快将他妈带离此处。
宋雅又悄步站到了他身后，像教导主任似的，放眼打量整个教室。
“你别站这儿，被同学看到了不好……”
陆少航想让她在外面等， 宋雅却一屁股坐在了裴宇的座位上，对他小声地笑：“这样就没关系了。”
他脸都吓白了。
只要他妈稍微留心，就能看到课桌上裴宇那些留有名字的笔记与书本。
这时韩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鼓鼓囊囊的书包往裴宇课桌上重重一放，将那些书本挡了个严严实实。
“沉死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抱怨道：“每天作业都要这么一大包，真是惨呐！”
宋雅体贴道：“高三是要辛苦点，回家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多补一补。”
“我妈那手艺，还是算了吧，”韩喆瘪瘪嘴，又转而嘿嘿一笑，“阿姨你做饭是不是特好吃？哪天给我也尝一尝呗！”
“没问题呀，”宋雅笑眯眯地说，“上个周末本来想让你来家里的，可小航说你有事不方便。”
韩喆飞速扫了陆少航一眼，陆少航恍若未闻，只将书包抖了抖，继续往里面装练习册。
“……啊哈哈，”韩喆干笑两声摸摸鼻子，“我们一大群人都约好了，吵吵闹闹的，去家里确实不方便。”
他又煞有介事地举起手，对宋雅保证道：“不过阿姨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是聚堆抄作业玩游戏。少航学得可认真了，他昨天的数学随堂测验居然全对！阿姨你最近是不是给他做了什么补脑大餐，把这家伙厉害的……”
“行了，”陆少航突然出声打断，将书包甩在肩头，冷冰冰地看向宋雅，“走吧。”
宋雅的目光又在教室逡巡几次，才优雅地站起来，笑着拍了拍陆少航肩上蹭到的墙灰，说：“走。”
陆少航冲韩喆使了个眼色，韩喆大气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就见走到门口的宋雅，突然折返，径直绕过他朝那扎堆的人群走去了。
我操！
两人的心顿时都悬了起来。
陆少航想冲过去拦人已经来不及了，宋雅已走到人群外侧，伸出手拍了拍一个背对她的人。
蒋乐打了个激灵，几乎是蹦着转过了身。
“啊啊阿姨！”
“果然没认错，又长高了点，”宋雅笑道，“我开车来了，一起走吧，小喆也在呢。”
他们三个打幼儿园起就认识，虽然三家家长关系不算密切，但也有一些业务来往。身为生意人，宋雅总会在这种细微末节处考虑得很周到。
“啊……不用了阿姨，我还有好几道题等着要问呢，你们先走吧。”蒋乐边说边往旁边磨蹭，挡住人群的空缺。
“那你一个人晚上骑车注意安全。”
宋雅不做强求，只在转身时下意识向人群中心扫了一眼，但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半弯着腰，一手搭在坐着的男生肩上，看起来很亲密的模样。
她微微摇摇头，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吧。”
下楼时，韩喆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好像即将要奔赴刑场一样。但车子已经开到眼前了，他临时变卦也没用，只能眼一闭、心一横，和陆少航挤进了后座。
车厢内有淡淡的熏香味，可陆少航闻着犯恶心，他降下一截车窗，没什么表情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宋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打破车厢里的沉默：“小喆，我记得你比小航大一岁，是吧？”
“嗯啊，大一岁零一个月。”韩喆答道。
“那真是大人了，”宋雅打灯并线，继续道，“有没有谈朋友啊？我看你们班里漂亮女生不少。”
韩喆一愣，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马上就高考了，哪有时间想这些啊。”
“我看刚才讲题的那堆人里，就有一对小情侣呢。”宋雅开玩笑地说，“能一块进步，也挺不错的嘛。”
韩喆下意识看了身边一眼，就听宋雅又说：“你长这么帅，肯定有不少女生喜欢吧。”
“阿姨你开玩笑呢哈哈哈，我现在要是谈恋爱，非得被我妈抽死。”
“哪有那么夸张？你们这个年纪对小女生有好感，谈个恋爱再正常不过了，家长应该都能理解的。”
宋雅透过后视镜又扫了一眼，陆少航依旧面无表情，好似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韩喆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干笑两声，摸出手机假装上网，心里想着怎么还没到家。
终于见到小区的大门，他才解脱了一般松了口气：“阿姨就送我到这吧，今天太晚了，您路上开车也小心。”
“行，替我跟你爸妈问好。”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韩喆弯腰冲驾驶座上的人挥挥手，然后就跟脱缰野马似的，头也不回地飞奔进了小区。
“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宋雅笑着收回目光，驶入快车道，车厢里越发静了。陆少航干脆将车窗全部降下，让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一路上，宋雅都没再说话。
等回到家中，她才叫住一言不发就要上楼去的陆少航，问：“是不是我没跟你打招呼就去学校接你，你生气了？”
陆少航没吭声，想绕过宋雅，却又被她侧身挡住。
“这事确实我办得欠妥，你最近几天总是过十点才回来，我也是担心你路上不安全……”
“不需要。”
“……什么？”
“我说，不需要。”陆少航直直看进宋雅眼中，“有话你就直接问，我最讨厌你们拐弯抹角那一套。”
宋雅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小航，你是不是误会妈妈了，我真的只是……”
“那你问韩喆那些话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知道我上周末有没有跟你撒谎？还有车上那些话，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谈恋爱吧。”
陆少航下颌紧绷，连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裂出了细纹，藏在胸中汹涌的不安与烦躁，再难压制地显露出冰山一角。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现在当着面都问了。”
宋雅一脸诧异地注视着他，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她好像还没弄明白，这个向来对她彬彬有礼的孩子，为什么会突然竖起一身尖刺。
“既然不问，那我睡觉去了。”
对峙半分钟后，陆少航扔下一句话，错身朝楼上走去。
“你站住！”宋雅站在楼梯口，表情夹杂着恼怒、困惑与伤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这段时间也在努力改变，我放下工作全身心地来陪你，但你好像并不高兴。”
陆少航咬了咬牙，鼻尖酸的难受。
“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试着接受我呢？”说到最后，宋雅几乎是在哭了。
陆少航深吸口气，在楼梯上转过身来。
“这个好办，”他拿出手机晃了晃，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先做到尊重我再说。”

第58章 送他一束星光
回到房间，陆少航熟练地将门反锁好后，就把自己扔进了床里。
他把整张脸埋进被窝里，恨不能闷死自己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他才一歪脑袋，单手有气无力地在身侧摸索着找手机。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脸上，映衬得那双眼瞳愈发黑沉。
三人群里，韩喆和蒋乐在回顾今晚惊心动魄的全过程，庆幸他们三个互相打掩护已经打出了默契，就算没有提前套过词，也能安全过关。
【吉吉】不过话说回来，阿姨怎么突然杀来学校了啊？@飞行器
【蒋乐】少航到家了没
【飞行器】嗯
【吉吉】你是不是露馅了？总觉得她是突击检查你有没有谈恋爱呢
【蒋乐】……你多心了吧
【吉吉】不可能，你是没听见阿姨在车里是怎么说的
【飞行器】嗯，今天多亏你们了。
【吉吉】？？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蒋乐】废话，换你你心情能好吗？
【吉吉】不会吵架了吧？
【飞行器】也不算，刚才就想着干脆出柜算了，心烦。
【吉吉】操！你还是冷静点吧，这可是大事！
【蒋乐】就是，别冲动，最起码等高考结束再说
【飞行器】嗯，先睡了，你们聊，明天我请吃饭。
陆少航关掉群聊的消息提示，转而给裴宇发信息，问他回家了没，马上他就接到了裴宇的电话。
他伸手将被子拉过头顶，闷在被窝里接通电话，对面有风声吹过。
“你还在路上呢？”陆少航压低声音说，“等你到家再说吧，不安全。”
“没事，戴着耳机呢。”裴宇从他出了教室就一直留意手机的消息，“放心不下你，还好么？”
陆少航抽抽鼻子，有点委屈地说：“不太好。”
裴宇“嗯”了一声，背景里的风声好像更大了些。
“以前他们不在家，我就天天盼着他们能回来，可现在愿望真的实现了，我又觉得烦。”
陆少航叹了口气，一股脑地把刚才从车里到回家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裴宇。
“刚才她如果开口问我，我也许真的会跟她摊牌。实在不想再兜圈子了，心累。”
“那如果他们不接受，你该怎么办？”裴宇问。
陆少航答不上来。
他没想过，也根本不愿意去思考，他只觉得现在这种日子过得很憋屈。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真的太烦了。”
“再忍一忍宝宝，马上就好了。”
陆少航一愣：“……你刚叫我什么？”
裴宇却不肯再重复了，他骑得越来越快，自行车急速甩尾过弯，再向前疾行两百米后，他刹停在门口，说：“等会儿再打给你。”
陆少航“哦”了一声挂断电话，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天花板发呆。
耳边回荡的，是裴宇那声温柔到有些失真的“宝宝”。
我操——
他真那么叫我了？！
真肉麻！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他实在想象不出，裴宇在叫他“宝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真想亲眼看一看啊。
思绪正漫无天际地飘荡时，对面墙壁上突然闪现一片细碎的蓝光，像星星一样，吸引了陆少航的注意。
光斑消失了片刻，很快又出现了。
这次换成了绿色，不一会儿又变成了紫色。
陆少航正奇怪，裴宇给他打来了电话，接通后便听他问：“看到了吗？”
“什么？”
对面墙壁上的一片蓝色星点微微摇晃了下，他听见裴宇笑着说：“给你的星星啊，没看到？”
陆少航从床上翻身而起，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蹦到了窗口。
满天星的光束消失了，他寻不到人。
“你在哪儿呢？！”
“往湖边看。”
冬末时节，绿化带里的枯枝刚刚发芽，视线完全不受阻挡。
陆少航的目光越过后院围墙，朝生态湖的方向望去，只见湖边步道上站着一个人，举起亮着闪光灯的手机，朝他晃了晃。
“看到了么？”裴宇又问了他一遍。
陆少航突然不受控地眼角发酸，他先将头撇向一旁，飞快眨了眨眼，才重新看向那幽微的光点，声音微微发抖：“你大晚上的不回家，来这搞什么呢，等着我。”
“别出来了，”裴宇拦住他，“我跟你说会儿话就走，你老实在家里待着。”
“不冷吗？”陆少航抽抽鼻子，将窗户打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不冷，”裴宇笑道，“一路骑过来，还有点出汗。”
陆少航不禁也跟着弯起了嘴角，问：“你怎么进来的，小区保安忒不负责了。”
“之前给你补课，已经认识了，打声招呼就放行了。”裴宇说，“就是沿着湖边走了很久，不太确定哪栋房子才是你家。”
陆少航一手捂着话筒，小声地笑：“那你还敢乱照，万一弄错了窗户，岂不是很尴尬？”
“这不是找对了么。”
裴宇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激光笔，几道彩色光束直射进朗朗星空。
“激光笔又是哪里买的啊？”
“本是买来逗小乖玩的，三支包邮。”
陆少航哈哈笑了两声，趴在窗台上对着湖边那个挺拔的身影说：“那你一根笔怎么照出那么多散射光？”
“灯头的图案不一样，照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那你给我演示演示，我刚才还没看够。”
“那你躲远点，不要照到你的眼睛。”
陆少航连声答应，他闪到一旁，背靠着窗口看向对面的墙壁，说：“我躲好了，你开始吧。”
五秒钟后，他眼底映出了一片蓝色的星光。
“好看吗？”裴宇问。
“嗯，”陆少航点点头，眼底已是一片泪光，“还有别的图案吗？”
过了半分钟，他眼前又出现一片小风车。
陆少航笑着擦了擦眼睛，道：“还是星星好看。”
于是，裴宇又送他一束紫色的星光。
陆少航靠坐在地上，看着那片闪烁的光点，声音很轻地说：“好想赶紧高考啊，考完管他谁是谁，我就认你。”
“时间很快的，”裴宇轻笑着收起激光笔，“尤其是等模拟考开始之后，复习都要争分夺秒的。”
“说的没错，”陆少航深吸口气，似乎是借这个动作提振了精神，泛红的眼底已充满决心，“你赶紧回家吧，我做题了，到家告诉我。”
“心情好点没？”裴宇问。
“我要争分夺秒去追你，哪还有时间去为别的事不高兴啊。”
陆少航重新站到窗边，他打开灯，好让裴宇能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裴宇，这次你也要在终点等我。”
“好。”

第59章 下课
诚如裴宇所说，模拟考试开始后，时间简直按了快进键。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要背的古诗、要改的错题，似乎永远都背不完、改不完。
但老师们的态度却在悄悄改变。
一模结束时，赵敏还在讲台上词严厉色，恨铁不成钢地拍着黑板，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最笨的一届学生”。
二模结束时，批评声少了，老师们忙着分析试卷，帮助同学认清各自的知识薄弱点，方便剩下的两个月更加有侧重的复习，做到真正的查漏补缺。
待到三模后，那态度简直是彻底大变样。
“模拟考试呢，主要是让你们熟悉高考流程，保持应试状态。考好考坏的，都不要去想了，那些都不重要，一两次的成绩也不能说明什么。”
赵敏终于肯拿出吝啬三年的温柔，站在讲台后谆谆告诫，犹如一位知心姐姐。
“高考呢，一半考知识，一半考心态，你心态稳了，那就是迈出了成功最关键的一步。”
台下一个个低头耷拉眼的，没人吭声。
后黑板上的倒计时已变成了2，清清楚楚提醒着每个人，高考已经近在眼前，他们也即将各奔东西。
整间教室明显被一股沉闷的低气压包围着。
“弦绷太紧也会断，知不知道每年在高考前这几天崩溃的考生有多少？”赵敏敲敲黑板，又一指韩喆，“都学学韩喆，我看咱班里就数他心态最好。”
韩喆特别配合地嘿嘿一笑：“还行，最近发挥一直很稳定，昨天排名还升到了至尊星耀。”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声，气氛有所好转。
赵敏走下讲台把灯熄了，开玩笑地说：“高中三年都不停一次电，好像有点遗憾，咱们人为停一次。”
视野陡然变暗的一瞬，气氛大师韩喆“呀呼”一声，带动全班都轻松起来。
赵敏打开手机闪光灯晃了晃，笑道：“把你们的也打开吧，反正是最后一次班会了，汪主任看到也不会再扣分没收了。”
她又嘱咐靠窗的同学把窗帘拉下，将外界对教室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出半分钟，手机闪光灯便连成了一小片晃动的星海。
在赵敏的带领下，他们四十六个人一起唱了许多的歌，将班会开成了小型演唱会，权当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唱到最后，有人绷不住哭了起来。
哭声很快传染开，赵敏丢下一句“讨厌”，跑走廊上去抹眼泪，可别的班级显然也正处在同样的离愁别绪中，整座教学楼都弥漫着不同以往的气氛。
躲到哪里，也逃不开即将各奔东西的伤感。
教室里的星海还在晃动，人们抽噎着小声说话，陆少航抿着唇，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这里坐着的，是和他一起奋斗过两年多的同学。
尽管有些人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超不过十句，可是运动会上，他们曾声嘶力竭地给他加油助威过；春秋游时，他们也曾毫无保留地跟他一起分享食物与美景；更有无数个夜晚，他们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共享一段绝无仅有的青春岁月。
若说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
桌下，手掌被攥紧了些——事实上，从唱歌开始，他和裴宇就一直牵着手，没有松开过。
裴宇看着他，小声说：“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
陆少航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皮，才缓缓摇了摇头，问：“你第一次高考前，哭了没？”
“没有，”裴宇说，“那时候班级氛围不好，一心只想着快点考试，恨不得原地解散。”
陆少航看着他，问：“那这次呢？”
“这次感受当然不一样，”裴宇深深看了一眼周围，再次看向陆少航时，眼瞳里多了些更加复杂的情绪，“但我还是想快点考试，你懂我意思吗？”
“懂。”
陆少航趁教室里光线昏暗，没人注意到他们，反拽住裴宇的衣领，将他拉近到眼前。
借着桌上高高摞起的书本遮挡，他吻上裴宇的嘴角，轻声道：“我也想快点。”
裴宇毫无顾忌地加深了这个吻。
“……呜呜，你俩也太好哭了吧。”叶思佳从前排回过头来，下巴搁在那摞书上，泪眼汪汪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陆少航又留恋地在裴宇嘴角亲了亲，才肯分给叶思佳一个眼神——自从叶思佳知道他和裴宇的关系，就完全把他当闺蜜对待，所以他也没想过要在她面前避忌什么。
“我俩有什么好哭的？”陆少航说。
“就是让人羡慕呗，还有点担心，”叶思佳半跪在椅子上，上半身都探了过来，小声说：“你俩千万要好好的呀，不能中了毕业就分手的魔咒！妈妈不同意呜呜呜呜……”
“你是不是有毛病？”陆少航弹了她脑门一下，“有时间好好关心你和韩喆吧，爸爸我也不同意。”
“……靠，你赢了。”
叶思佳把两张纸分别拍在裴宇和陆少航的桌上，“赶紧填好给我，认真点啊。”
陆少航借着手机灯光一看，同学录。
“现在还流行写这个？”
“你懂什么，这是仪式感。”叶思佳又调出微信二维码，送到裴宇面前，“先加一下好友，以后还是要经常联系呀。”
裴宇点点头，将叶思佳加入了通讯录中。
至于她所说的那个“毕业就分手”的魔咒，他们两个从未担心过——高考只是他们竭力奔赴下一场重逢的起跑线。
热恋中人的决心，没什么可以动摇，也绝不可被低估。
“行了，今天就到这，把桌上的书都收一收，明天别忘记看考场，离得远的记得早点出门，”赵敏吹风回来，打开灯，做最后一次叮嘱，“考试当天有事找警察叔叔，最重要的是身份证、准考证，都给我带好了！我可不希望当天微博热搜刷到忘带准考证的主人公是你们的名字，都记住没？！”
“记住啦——！”
“好，最后一个问题。”赵敏红着眼圈，郑重地环视一周，才道：“谁是最棒的？”
同学们一愣，回答稀里哗啦的，并不一致。直到班长颤着声音说了一句：“高三2班。”
赵敏又问：“谁是最棒的！”
大家齐声道：“高三2班！”
赵敏往前站了一步，大声道：“没听清，谁是最棒的！”
“高三2班！！！”
震耳欲聋的齐声回答，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人喊得青筋都凸出来了。
“好，老师祝你们金榜题名、前程似锦。”赵敏微微一笑，“下课。”

第60章 解放啦
虽然他们教室不会被征用成考场，但放在这里的书最迟要高考结束时全部搬走，陆少航决定先将一部分书带回家。
裴宇帮他一起收拾，并自觉准备替他将沉甸甸的书包背下楼。
“待会儿你晚点再走吧，我妈今天来接我。”陆少航看了眼时间，“她现在应该到校门口了。”
自从上次闹了那么一出，宋雅总算有所改变，每次来学校接他，都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也再没有冒昧地杀到教室里来。
“好，到家早点睡，这两天不许熬夜刷题。”裴宇嘱咐道。
“知道，知道，这话你唠叨快一个月了。”陆少航拖着书包走出教室，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明天等我消息。”
他们两个连同韩喆、蒋乐都在初中部考试，约好了明天一起看考场。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考，陆少航内心兴奋竟大于紧张。
经过多半年的努力，他三次模拟考的成绩都稳定在620左右，虽然和裴宇还是有一定差距，但想要实现他的目标并不算太难。
跳一跳，还是能够得到的。
他很快就能自由了。
想到这个，哪怕肩上的书包再重，也没法拖慢他雀跃的步调。
学校门口停着很多私家车，都是来接孩子放学回家的。他在二百米外，找到了他家那辆银灰色的奔驰轿跑，不禁一愣。
——这是他爸常开的车。
“小航！”
宋雅踩着高跟鞋，步伐轻快地从车边朝他走来，打算接过他的书包，被陆少航躲开了。
“太重，还是我自己背吧。”
车尾灯亮了一下，紧接着神隐近半年的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一手搭在车顶上冲他招招手：“上车。”
陆少航眉心微微拧了起来，宋雅假装没看到，热络地拢着他的胳膊，朝车子走去。
“你爸爸为了你高考，推了几个重要的会，专门回来的。”
“……哦。”
陆少航坐进车里，含糊地叫了声“爸”，陆鸣从后视镜看向他，一张口就是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
“我听你妈说，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大……”
“还行。”
陆少航敷衍地应了一句，脑袋向后一仰，闭上了眼，显然不愿意再交谈。
对于他这冷淡的态度，陆鸣有点不太高兴。
副驾上的宋雅见状连忙拍了拍陆鸣的胳膊：“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给他压力了，孩子怪累的。”
陆鸣哼了一声，虽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闭上了嘴。
学校门口这条街今天特别堵，离街口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愣是走走停停了近半小时。
陆鸣这几年很少亲自开车，平时坐在后排看会议纪要和项目材料，也很少会因外面的交通状况所困扰。
眼下周围堵得水泄不通，进退无门，车厢里的气氛也似乎凝固了，他不耐烦地按了几下喇叭。
“这里禁止鸣笛。”后排冷不丁响起一声提醒。
陆鸣要转头说他两句，宋雅赶紧打岔道：“这个路况，看来后天考试的时候，得早点出门。”
陆少航终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说：“我自己骑车就行，不用你们送。”
“那怎么行？”宋雅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么大的日子，我跟你爸爸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的。”
“初中部那边路更窄，到时候只会更堵，骑车反而方便，”陆少航态度很坚决，“而且你们送我，我压力更大。”
宋雅一时间不好反驳，陆鸣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都是你惯得。”
车厢里的气氛越发让人窒息，一到家，陆少航就直奔二楼自己的卧室，再没出来。
虽然裴宇比他晚走，却比他早到家，十分钟前发消息给他让他早点睡。
他洗漱完毕，老实钻进被窝里给裴宇发了张自拍。
【飞行器】报告宇航员，飞行器已进入预定轨道，是否开启睡眠模式？
【宇航员】启动。
【飞行器】请输入指令。
【宇航员】晚安，宝宝。
陆少航笑着翻个身，将写好的“晚安”删除干净，改回复道：本飞行器只识别语音指令。
马上，他收到了一条语音。
裴宇用那把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地对他说“晚安”，叫他“宝宝”，陆少航重复听了好几遍，才终于肯对裴宇道了“晚安”。
第二天，他原本打算下午约裴宇一起看完考场后，两人还能吃顿晚饭。
但陆鸣像尊大佛一样坐镇家里，他不能在外面多待，只能和裴宇在学校外的街道上走一走。
临分别前，裴宇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五根中性笔，两根削好的2B铅笔，还有橡皮和尺子。
“记得把身份证、准考证装进去，明天出门前再检查两遍。”
陆少航接过文件袋，笑着捶了下他的胸口：“裴老师有心了，你明天加油。”
“嗯，你也是。”
裴宇张开手，陆少航走进他怀里，两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拥抱了很久，才分开。
高考时他们两个都没再见面，只有晚上照常发句“晚安”做问候，这是他们达成的约定。
陆少航从未如此心无旁骛地做一件事，哪怕是当初考滑翔伞的证书，也比不上当前的专注认真。
他认真贯彻裴宇的建议，考完一科丢一科，不对答案，也不听别人讨论，心态从头到尾都保持得很稳。
直到最后一科还剩15分钟交卷时，他才终于激动起来。
卷子已经检查过两遍，他最后一次核对准考证号和答题卡，确定没有涂错后，他将笔帽盖好，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的座位仍然靠窗，只稍稍偏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每年高考这两天，似乎都要下雨，今年也不例外。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现在虽然看起来像是停了，但空气中氤氲着一层浅淡的雾气，模糊了视野。
——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看到裴宇，他应该发挥的不错吧？今年的题目感觉并不是很难。
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到最后两分钟，他的掌心都出汗了。
“时间到，都放下笔，交卷。”
终于等来监考老师的这一句话，陆少航交上试卷，第一时间拔腿狂奔出了考场。
原来外面还在飘着毛毛细雨。
他顾不上撑伞，逆着人群一口气冲到后面那栋教学楼前，轻松跃上花坛边沿，从高处紧盯着楼梯口鱼贯而出的考生。
“终于他妈的解放啦——！”
不知谁吼了一句，引发了全体毕业生的共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欢呼与怅惘瞬间回荡在两栋教学楼的上方。
哗啦啦——
无数的书本、试卷、练习册，被撕成一页一页，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
陆少航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平平无奇却又意义非凡的高中时代，终于要结束了。
身体陡然一轻，他被人箍着腰抱了起来。
他垂下头，和裴宇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笑了起来。
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

第61章 聚餐
他们两个先找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吻了个天昏地暗。
顾忌着待会儿陆少航还要跟他爸妈去吃饭，两人竭力克制着对彼此汹涌的渴望，赶在擦枪走火前分开了。
照惯例，陆少航先走十分钟。
当时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宋雅一眼就看到了他，急忙小跑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怎么出来这么晚呀？”
陆少航说：“先去了趟厕所，人有点多。”
宋雅也没多想，揽着他的胳膊，笑容满面：“走吧，你爸爸早就订好了餐厅，全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陆少航确实有点饿了， 菜一上桌，他就开始闷头吃，宋雅笑话他是饿鬼投胎，给他又是夹菜又是盛汤，好不殷勤。
等吃的差不多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的QQ群、微信群里热闹非凡，就连常年潜水的同学都被炸出来刷屏。大群里，班长在组织聚餐，说是班主任明天自掏腰包请客，让看到消息的同学都发声回复。
陆少航刚发出一句“收到”，就听到坐他对面的陆鸣说：“吃饭别总盯着手机看。”
陆少航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放进运动短裤的兜里，然后一口气喝光了面前的那杯橙汁：“我饱了。”
陆鸣问：“考得怎么样？”
陆少航还是那句话：“还行。”
陆鸣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考好考坏虽然没那么要紧，不过在社会上你学历低了，就得比别人更努力。这个暑假时间很长，你不如趁这段时间来公司实习，我不指望你能帮什么忙，但有些事务你该学起来了。”
宋雅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陆少航，显然她是站在丈夫这边的。
陆少航觉得烦，“我才考完，能让我喘口气吗？”
“你……”陆鸣刚开口，就被宋雅抢了话，“当然可以，这半年没日没夜的复习，人都瘦了好几圈，你趁着暑假好好放松一下。”
陆少航借口去卫生间，去外面吹风，心中那点郁闷，因为裴宇给他发来的几张小乖照片，瞬间烟消云散了。
【飞行器】明天聚餐早点去，我想早点见到你。
【宇航员】保证比你早到。
【飞行器】那可不一定
【宇航员】绝对。
裴宇说到做到，即便陆少航第二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还是没能抢在他之前抵达约定地点。
“你等多久了？”
“不多不少，正好两分钟。”
“操，”陆少航低声笑骂了一句，“你在我身上是不是装GPS了？”
“嗯，”裴宇见四下无人，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微微顶了顶胯骨，“这叫身体感应。”
陆少航禁不住他这么撩拨，推搡着裴宇去了旁边的小巷子，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扑，双手连摸带蹭的直接伸进了裴宇的衣服里。
“几个月没做， 感应快消失了……”
他急切地去吻裴宇的嘴唇，裴宇钳住那只作祟的手，反将他挤在墙上，俯身吻上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陆少航配合地扬起下巴，裴宇便轻轻含住了他略显尖锐的喉结。
【……详细见作话】
两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外面天色变暗，韩喆和蒋乐连番给他们打电话，催着去聚餐，他们才退房走人。
“两个大佬都迟到了，该罚啊！”刘嘉阳起哄让他们喝酒，反正都已经毕业了，而且也满18岁了，赵敏就没拦着。
裴宇自觉喝了一杯，又赶在陆少航要喝时，把他手里的那杯酒抢了过来。
“他不能喝酒，我替他。”
大家见他一饮而尽，也没人敢为难他，欢呼着叫了声好，将裴宇和陆少航迎进了包厢最里面的那张圆桌。
韩喆特意给他俩留好了座，一见陆少航就贱兮兮地笑，小声说：“干坏事去了吧？啧啧啧，小年轻，火气真旺……”
“别找抽啊，”陆少航丢他一个瓜子壳，“你离我远点，一身酒气。”
“是，就你香，”韩喆揉了把他微湿的头发，“鸳鸯浴，能不香嘛。”
“没完了是吧？”陆少航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动作幅度太大，扯得屁股有点疼，他又没忍住责备地瞪了裴宇一眼。
裴宇给他剥了个虾仁，也没忌讳周围人多，就那么递到了他嘴边：“吃。”
陆少航面色稍霁，就着他的手吃了。
一整晚，他基本没动筷子，想吃什么，裴宇就喂他。
后来，叶思佳都看不下去了，端着杯橙汁把韩喆挤走，坐在了陆少航身边，一脸郑重地说：“听姐妹一句劝，少爷脾气收一收，像裴宇这么好的男朋友真的少见，你别总欺负人家。”
陆少航莫名其妙：“我哪里欺负他了？”
叶思佳用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冲他摇了摇头。
裴宇笑着说：“是我刚才欺负他太狠了，喂一顿饭，没什么。”
这话说完，陆少航和叶思佳两人的脸都红了。
气氛变得微妙时，别桌的同学都过来了，大家同窗近三年，今天聚餐结束，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无论以前关系如何，都要喝一杯。
陆少航这次没让裴宇代喝，他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和每个人都郑重地碰了碰杯子。
这时赵敏敲了敲杯子，说：“高考结束了，我呢，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这三年，我是管你们管得有点严，但你们不许记恨我，做老师的都是为你们好。”
又有人绷不住哭了。
“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谁都不准哭，其他煽情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只想告诉你们，以后记得有时间回来看看你们的敏敏姐，知道吗？”
“知道——！”
“好，那我先干了，吃完饭一起去唱K，我买单！”
“谢谢敏敏姐！”
大家一个个红着眼圈，将手中的酒或者饮料，一口气喝个精光。
陆少航被呛了下，裴宇给他拍背顺气，他摇摇头，在桌下默默抓住了裴宇的手指。
吃完饭后，赵敏让大家在包厢里聚成一堆，然后请服务员用她的手机给他们拍了张集体大合照。
角落里，裴宇和陆少航并肩站在一起，被挡住的双手，十指相扣，从未分开。

第62章 他们在晦暗无光的角落接吻
赵敏早就订好了KTV的豪华大包厢，装四十几个人完全没有问题。她陪这群孩子们玩到12点，实在熬不住了，便先回家。
大家簇拥着将她送上出租车，道别的话说了又说，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班主任不在了，就没了约束。
他们回到包厢，唱歌的、聊天的还有玩游戏的，开始扎堆分组，显然是准备通宵了。
陆少航和裴宇被叶思佳拉去一起玩国王游戏，他们俩比较幸运，玩了几轮都安全过关，反倒是蒋乐一直中招，连连出丑。
他不干了，不顾大家的起哄和阻拦，跑去点歌台和刘嘉阳争麦霸的位置。
“谁点的《小酒窝》呀？没人切了啊！”刘嘉阳吼了一声。
“别啊！我我我的！”
韩喆蹦过来，一把夺走刘嘉阳的话筒， 继而看向蒋乐。
蒋乐一脸“我懂”的表情，冲他点了点头，又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兄弟嘛，没有女朋友，陪着唱一首情歌，安慰下彼此孤单的灵魂，这是应该的。
韩喆冲他伸出手，蒋乐一愣，就呆呆地把自己手递过去了。
“啪”的一声，韩喆使劲扇了下他的手背。
“操！你打我干嘛？！”
“把话筒给我，想什么呢你！”韩喆趾高气昂的，像只开屏的孔雀，夺过蒋乐手中的话筒，走向叶思佳。
包厢里霎时间响起一阵欢呼，不少人起哄地吹起了口哨。
叶思佳也不扭捏，接过话筒，反握住韩喆的手，两人一起站在大屏幕前，甜蜜对唱。
蒋乐都傻眼了。
两个发小，信誓旦旦约定好谁脱单谁是狗，结果一转眼，男朋友、女朋友都有了，敢情就他一只单身狗。
陆少航坐在沙发里，认真听他们唱歌，时不时晃一下手里的摇铃。
裴宇单手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陆少航稍微向后一靠，在一片嘈杂声中凑到他耳边说：“你也有个酒窝，睫毛也很长！”
裴宇一笑，那个酒窝就更明显了，让陆少航想起去年那个夏夜，裴宇就是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冲他露出了这样的笑，才让他疯狂心动。
他心念一动，倾身飞速在他的酒窝亲了一口。
在他要撤开时，后脑被按住了，裴宇不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吻住了他的唇。
陆少航紧张地攥紧他的衣角。
周围人都在为韩喆和叶思佳的恋情欢呼，没人注意到晦暗无光的角落里，正在接吻的他们。
“要走么？”裴宇揽着他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嗯，”陆少航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等他们唱完，打声招呼就走。”
裴宇点点头，耐心地等一首歌唱完，他和陆少航将韩喆他们几个叫出包厢，说了几句话就要走。
“别啊，”叶思佳有点不舍得，挽住陆少航的手，眼圈儿都红了，“你约他们容易，可我再见你就难了，你俩再多陪我一会儿嘛。”
“你跟韩喆在一块，怎么就见面难了？”陆少航笑着掐了下她的脸蛋，“傻帽。”
“我不管，”叶思佳又挽住裴宇的胳膊，“反正你俩都不能走！”
韩喆哭笑不得地说：“你什么时候能这么黏我啊？”
叶思佳不答，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
看来是真舍不得跟他们分开。
韩喆连忙找纸巾，最后从蒋乐兜里掏出两张纸巾，给她擦眼泪，蒋乐说：“咱们几个毕业旅行去吧，找个喜欢的地方，算留个纪念。”
叶思佳眨巴眨巴眼，带着哭腔说：“还是蒋乐最懂我！”
韩喆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陆少航也没意见，他问裴宇：“你呢，打工时间能推后几天吗？”
裴宇跟他们不一样，纵然有积蓄支撑，但以他对裴宇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坐吃山空的性格。
假期肯定会安排得满满的。
“没事。”
裴宇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钱永远挣不完，但朋友一辈子就几个。
“那时间地点你们定，到时候微信我，”陆少航是真困了，下午他和裴宇折腾那么久，现在就感觉腰酸腿乏，“我俩先走了，要是我爸妈打电话来问，你们懂的。”
“懂懂懂，快走吧。”
韩喆终于把女朋友从两个基佬手里夺了回来，忙不迭地送他们出门。
陆少航直接跟裴宇回了出租屋，小乖太久没见他，都快忘了他身上的味道，围着他转了很久，才终于肯重新让他搂搂抱抱。
“等咱们去了大学，它该怎么办？”陆少航抱着小乖不肯放手。
裴宇问：“你觉得呢？”
陆少航揉了揉小乖的脑袋，思考很久，才说：“反正我舍不得它。”
如果不是小乖，他也许无从触摸到裴宇性格中温柔的一面，也就自然不会对裴宇改观。
那到今天，他们的关系可能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严格来讲，小乖牵起了他们之间的红线。
“那这样，”裴宇沉吟片刻，道：“先拜托一个靠谱的人帮养段时间，等我们安顿好，再回来接它。”
“可以！”
陆少航抱着小乖往床上一躺，开心地踢了好几下脚，裴宇招呼他去洗漱，两人清清爽爽地躺在一起，又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大学生活的畅想，才牵着手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今天裴宇罕见的没有早起，就那么躺在身边，静静注视着陆少航，等他睁开眼，连同阳光一起将“早安”送到他耳边。
陆少航被他看得热血沸腾，一股脑把昨天下午信誓旦旦说的那句“再搞我就是你孙子”忘得干干净净，长手长脚往裴宇身上一缠，随即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两人才解禁，干柴烈火的，恨不能一整天都赖在床上折腾。
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机太煞风景，跟催命似的不停震。
裴宇将陆少航的双腿弯折到胸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探身过去替他把手机拿过来。
陆少航满面潮红，眨了眨眼才看清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
——他妈应该是来催他回家的。
陆少航拍了拍裴宇的大腿，示意他走远点。
但裴宇黑色的眼眸紧盯着他，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陆少航赶紧用脚踩住他的胸口，稍一用力，将两人分开。
他平复下呼吸，赶在自动挂断前接通了电话：“妈。”
“在哪儿呢？昨天怎么一天都没回家呀？”宋雅稍顿，拿着手机走远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爸有点不高兴了，赶紧回来吧。”
“……嗯，马上。”
陆少航叹了口气，偏头冲裴宇耸了耸肩，像在自我开导一样，说：“再忍忍，再忍忍。”
裴宇笑笑，低头在他微汗的额头亲了亲：“洗个澡再走，我给你找条新内裤换上。”
两人在小区门口找了家面馆，填饱肚子，陆少航便打车回家了。
他爸妈坐在客厅里正在争论公司的事，气氛不算太愉快，一见陆少航回来，宋雅立刻露出笑容，问：“去哪玩了呀？”
“班主任请吃饭唱歌，大家都通宵了。”陆少航抓抓头发往楼上走，“困得慌，午饭我就不吃了。”
“老师带头胡闹，夜不归宿，像什么样子。”沙发上，陆鸣不太顺心地说了一句。
陆少航脚步稍顿，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上楼去了。
刚进屋，手机微信就“叮”的一声。
【吉吉】叶子想去青海玩，怎么样？@蒋乐  @飞行器
【蒋乐】好啊，我没意见！
【飞行器】可以
【吉吉】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飞行器】越快越好
【吉吉】没问题！你们待会儿把身份证号都发过来，我来订机票
【吉吉】把裴神也拉进这个群吧，我把叶子拉进来，嘿嘿
【飞行器】嗯
【蒋乐】……你俩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第63章 志愿
论学习，韩喆当然比不上他们几个，但若论玩，他是行家。
订票、订酒店、查攻略，他一个晚上就搞定了，别人都不用操心。
听陆少航说要去毕业旅行，陆鸣脸上有点不太高兴，宋雅问了下同行的伙伴和目的地，没多加阻拦，就点头同意了。
临出门前，她还给陆少航卡里打了三万块钱。
“在外面少吃垃圾食品，注意安全，钱不够了我再给你转。”她把人送到玄关，看他换鞋，问：“真不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陆少航还没说话，陆鸣在客厅里哼了一声：“都多大人了，你别老把他当孩子惯着，什么事都该独立。”
宋雅脸色有点不好，她送陆少航出去，把厚重的防盗木门关上，彻底隔绝来自客厅的声音，才说：“该玩就好好玩，等你回来就收收心，听你爸的话去公司实习段时间，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有些业务，再不捡起来，只怕就生疏了。
陆少航模棱两可地应了。
宋雅还是想送他去机场，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说：“蒋乐叫了网约车，顺便来接我，快到了。”
“……那走吧，多拍点照片啊。”
陆少航点点头，戴上墨镜，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小区门口走去。
上了蒋乐的车后，两人先去接裴宇，把小乖托付给房东大爷照顾，然后再直奔机场，与韩喆、叶思佳集合。
“知道咱们这叫什么吗？”韩喆兴奋地抬高棒球帽帽檐，“这叫说走就走的旅行！真他妈浪漫！”
从决定旅行到上飞机，只用了五天时间，仓促之余，又有一种全然未知的新奇感。
最好的年纪里，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去任何地方都值得期待。
这趟旅行他们并不赶时间，所以在飞机落地抵达西宁后，他们先找了家酒店住下，在市里逛了两天。
白天吃吃喝喝逛逛街，晚上就聚在蒋乐的豪华大床房里，打打扑克、玩下手游，再研究下路线。
最终，他们决定租车自驾游。
五个人，一辆大吉普越野正好能坐得下。
“但我们几个，谁有驾照啊？”叶思佳问。
“我啊！”韩喆忙不迭地拍拍胸口，“宝贝儿往这瞅，你男朋友开车稳得一批！”
“你？”叶思佳表情夸张地说：“我可不敢坐。”
“一个人开车确实太危险了，得有个人轮换着来，”蒋乐看向陆少航，“你驾照下来没？”
陆少航摇摇头：“我还没报名。”
裴宇说：“我有。”
话音未落，其他四人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一阵莫名，笑道：“怎么了，都不敢坐？”
叶思佳赶紧摆摆手，陆少航说：“就是有点意外。”
整天忙着打工、学习、谈恋爱的人，怎么还有时间去考驾照？
“我大一时考的，做过半年代驾，”裴宇谦虚道，“车技应该也还可以。”
岂止是可以？
尤其在韩喆这种菜鸟的衬托下，他的车技能称得上一流了。
韩喆只在考驾照那几天摸过车，实践经验几乎为零，从看见变灯指示开始就紧张，刹车更是一脚猛踩到底。
几次下来，整车人都被搞得脸色煞白，差点当场吐车里。
“求你了哥们儿，饶了我吧，我觉得我撑不到出西宁市就得挂车上，”蒋乐实在受不了了，央求韩喆交出驾驶权，“我对象都没找呢，给我个机会成吗？”
韩喆还在给自己找补：“吉普不好开，等我手感上来就好了，你再坚持坚持。”
“活儿烂瘾大，说的就是你！”蒋乐愤愤道。
“说什么呢？！”韩喆扇了他一巴掌，“这里还有女生呢，注意言行啊。”
谁知副驾驶上的叶思佳竟点了点头，幽幽道：“说得很对。”
韩喆：“……”
实在没办法，韩喆就这么让出了驾驶位的宝座。
他们走的是最经典的青海大环线，先到青海湖，在有“天空之境”的茶卡盐湖拍了很多照片，然后在德令哈的夜晚，一起坐在茫茫戈壁滩上，仰望星空、畅聊心事。
他们穿过广袤的无人区，在敦煌逗留了三天。
陆少航最爱那里壮阔的沙漠，晚上露营时，他靠着裴宇的肩膀，说：“要是能一直留在这就好了。”
裴宇笑笑，过年时在农村，陆少航也发表过类似的感慨。
“前面还有更好的风景，你留在这，就看不到那些了。”
“……啊，”陆少航眨眨眼，“裴老师说得有道理。”
再次拔寨前进，他们见了张掖的七彩丹霞，经由最美国道227返回西宁，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回家那天，正好赶上高考出成绩。
飞机落地时已经将近晚上11点，他们干脆也不回家了，就近找个网吧，边打游戏边等着零点放榜。
“紧张吗？”裴宇问。
“废话，”陆少航伸手在他的小臂上抹了一把，“都是汗。”
高考完后，他一直没敢去对答案，就怕万一考砸了，破坏他毕业旅行的好心情。
忍到现在，他有点憋不住了，打算上网搜一下今年高考的答案估算一下分数。
“现在还估什么分，陪我看会儿电影。”
裴宇直接把他从隔壁座位上拽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松手……”陆少航坐在他腿上，有点别扭。
幸好他们坐在角落里，暂时没人留意到他们的亲密坐姿。
“别乱动，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开房。”
裴宇掐了下他的屁股，陆少航老实了。
两人搜了部漫威电影打发时间，等右下角时间跳到23：55时，陆少航一跃而起，扑到电脑前开始频繁刷新网页。
韩喆几个也不玩了，和陆少航一样，忐忑地等待放榜。
“完蛋！”
韩喆猛地一拍大腿，把叶思佳吓了一个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
“……我准考证号记不起来了。”
叶思佳没好气地踹他一脚，道：“你好好回忆，别一惊一乍的！吓死人！”
“到点了到点了！”
蒋乐哆嗦着手指头输准考证号，最后跟赴死似的，闭眼敲了个回车，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把眼睛睁开一道缝，结果网页卡了。
“……我这也卡死了，”叶思佳无语，“估计人太多了。”
陆少航紧咬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鼠标指针磨人似的打转。
微凉的右手忽然被握住，他偏头，就见裴宇在盯着他的屏幕看。
他清清嗓子，问：“你自己不查成绩吗？”
“等会儿再查，我先看你的。”裴宇话音未落，嘴角忽然绽出一抹笑容，陆少航内心一紧，有预感似的将视线转回到屏幕上，不禁一愣。
考生陆少航，语文121，数学130，英语135，理综245，总分631。
“我操！少航牛逼啊！”
蒋乐探头看了一眼，激动地捶了下陆少航的肩膀。
韩喆和叶思佳考得也还行，比预估的分数还高了10分，也算很满意了。
陆少航长长吁出一口气，反握住裴宇的手，笑道：“考得还行。”
“是相当好。”
“裴神快点查分，没准能考个状元呢。”韩喆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裴宇笑着摇摇头，要是状元，早就能收到消息了。
“快点查，我也想看。”陆少航说。
在裴宇输入准考证号时，他感觉比刚刚自己查分还要紧张。
这会儿查分的热潮已经过了，网页加载极其流畅，敲下回车的下一秒，裴宇的分数就跳了出来。
语文136，数学144，英语138，理综273，总分691。
“我操！！裴神果然牛逼！你他妈怎么考的啊！”最激动的就是韩喆，连不迭的脏话，差点把网管招来。
裴宇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陆少航反手给了他一个拥抱，笑道：“太好了！”
裴宇拍拍他的后背，歪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嗯，太好了。”
各省分数线也很快公布，他们所在的省份一本线是578，以裴宇的分数，结合往年的录取情况，完全可以冲一下最顶尖的大学，但他的第一志愿仍然写了A大，飞行器动力工程。
赵敏听说后，都觉得有点可惜。
裴宇却很坚定：“以前就想学这个，A大是最理想的选择。”
只是陆少航有点打鼓，他的分数很尴尬，对照A大近三年的录取分和排名位次，好像可以一冲，但滑档的风险又有点大。
裴宇说：“不一定非要和我同学校，选个你喜欢的专业最重要。”
陆少航点点头，但还是在填报志愿时，将A大排到了第一个。
“空气动力学、测绘科学、软件工程、公共管理……”陆鸣越念，脸色越难看，“为什么不去学金融，这几天我跟你妈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你们说的那些，我不感兴趣。”陆少航故意赌气地说，“我就是冲A大去的，如果考不上，我就复读。”
“胡闹！”陆鸣气得不行，“你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将来自己要干什么吗？”
陆少航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就是太清楚，所以才这么报志愿。”
“你——！”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宋雅连忙按住丈夫，对陆少航说：“你也别犯倔，家里公司越做越大，将来你肯定是要接手的。我们希望你大学念商科，也是为你将来铺路。”
陆少航抿着嘴不回答，眼皮耷拉着，掩住了眸底露骨的厌恶。
“再好好想想吧，明天才到截止日期。”
宋雅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陆少航，他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间，先上网修改了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入密码，又翻出准考证，准备撕掉。
可转念一想，他又收了手。
他盯着那张准考证看了很久，才将它放回了抽屉里。

第64章 不好意思，忘了
当晚，宋雅来敲陆少航的房门，意图很明显，无非是劝他再考虑下父母的提议，毕竟以他的分数，能去所不错的大学，念很好的商科。
她自以为是在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但陆少航却听得很烦。
自从高考放榜以来，关于志愿填报的事，他爸妈轮流着跟念经一样，唠叨过无数遍，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一口一个“为你好”，却从不关心他的想法。
“小航，听我一句劝，”宋雅说，“别为了跟我们赌气，毁了自己的前程。”
闻言，陆少航终于肯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他抬起头，表情像听到个了不得的笑话。
宋雅又想到了那个在楼梯口对峙的晚上，陆少航也是用这样近乎刻薄的眼神，一脸讥讽地看着她。
剩下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再难说出口。
“……那你早点睡吧，有事咱们明天再说。”
宋雅起身离开，表面依然优雅从容，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内心有多狼狈。
这晚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该怎么劝说陆少航能改变主意，可等到第二天，陆少航却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陆鸣为此更是恼怒：“这小子心太野了，天天往外跑，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宋雅沉默不语，独自拿手机去后院给陆少航打电话，不是占线，就是无人接听。
“不接吗？”裴宇问。
“接了也没意思，车轱辘话听烦了。”
陆少航坐在吧台边，一手撑腮盯着裴宇在吧台后熟练地给人做咖啡和奶茶。
毕业旅行回来后，裴宇重新做起兼职，白天在奶茶店忙完，晚上再接单送外卖和夜宵，偶尔有球赛，也会收费打两场。
“待会儿交完班，我陪你去打两场球？”裴宇提议道。
“不要了，你给我做杯珍珠奶茶，喝完我就回去了，”陆少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突击检查。”
裴宇看着他，眼里隐约透着丝不赞成：“这种考验，最后失望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错了，”陆少航纠正道，“是让自己死心而已。”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交给裴宇，里面装着的都是给小乖的猫罐头和猫条。
“别给它买了，它已经超十斤了，医生说要控制体重。”
“那也不能饿着孩子。”
陆少航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我跟崔教练说好了，这周末开始就能去基地跟他一起实习。”
“挺好，”裴宇笑笑，“周末我去围观一下。”
“嗯！计划着是先练斗伞，等找到以前的手感，就跟着他一起练带飞。”陆少航竖起手指，强调道：“重点是，还有实习工资可以拿，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挣钱，厉害吗？！”
“当然厉害，”裴宇十分捧场，“没想到男朋友比我能赚钱，以后我就靠你养了。”
“没问题，包我身上。”
陆少航眼睛都笑弯了。
他喝完奶茶，裴宇借口去卫生间送他出门，两人在无人经过的墙角交换了个甜蜜的吻，陆少航就走了。
回到家，他爸妈都坐在客厅里，气氛如预想一般，极其压抑。
见他回来，陆鸣就开门见山地问：“你去哪儿了？”
“找朋友。”
陆少航换好鞋，径直朝楼上走，甚至没有分给他爸妈一个眼神。
明目张胆的无视，无异于火上浇油，陆鸣厉声道：“站住！”
陆少航在楼梯口停了下来，暗暗深吸口气，才缓缓转过身：“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你说呢？！”陆鸣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你妈今天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为什么不接？”
“哦，那个啊，”陆少航无所谓地说，“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陆鸣显然不信，但他没心思在这种小问题上扯皮。
“志愿的事，你到底改不改？”
“等会儿再说，我先换身衣服。”
陆少航大步跑上楼，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自嘲地牵起了嘴角。
果然。
裴宇说的没错，他这种考验的方法，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而已。
他在桌前站了很久，才关上抽屉，换了身黑色短袖短裤，下楼去了。
“志愿的事，我就直说了，”陆少航站在楼梯口，“A大我非去不可，你们再怎么说都没用。”
“你……”陆鸣刚要开口，就被宋雅抢过话头，“A大可以去啊，那所学校不也有商科么。”
陆鸣不赞成地哼了一声，但没有打断宋雅，这是他能做出的妥协。
“虽然A大的金融没有我们给你选的那两所大学的专业排名靠前，但也是可以的。”宋雅说。
“是我说得不够准确，”陆少航补充道，“再烂的专业我都能接受，但就是不会去读金融。”
宋雅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陆鸣怒斥：“胡闹！你诚心和我对着干是吧？！”
“我就对着干了，你能怎么样！”
陆少航突然抬高音量，怒气冲冲的反驳让陆鸣和宋雅都不禁为之一愣。
从小到大，这孩子虽然偶尔也会耍些小脾气，但从来没有如此失礼过。
“小航，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不然呢？”陆少航似笑非笑地说，“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们改我志愿，我还得在旁边给你们鼓个掌加个油，说一句‘改得好’吗？”
宋雅踉跄了下，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喜欢改我志愿是吧，来，我当面改给你们看。”
陆少航头也不回，往二楼书房走去。
陆鸣面色阴沉，意味不明地看了宋雅一眼，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电脑已经打开了，陆少航熟练地打开志愿填报系统，输入准考证号，然后他抬头看了站在旁边的两人一眼。
“密码你们输错了几次？”
宋雅面露尴尬，抿着唇没回答，陆鸣则是答非所问：“快点，别磨蹭。”
“密码我也记不太清了，万一这次密码也输错了，登录名被锁定，还得拿准考证跑趟教育局，”陆少航笑道，“现在这个时间，人家应该下班了。”
陆鸣定定看着他，像在看个陌生人。
“还要装么？我准考证放的位置我自己很清楚，”陆少航敛起笑意，又问了一遍：“到底输错了几次？”
“……一次。”
宋雅声音极轻地回答，被陆鸣狠狠剜了一眼。
她置若罔闻，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那是近半年来，陆少航经常从她脸上见到的表情。
“小航你也要理解下我们的心情，你……”
“进来了。”陆少航登入系统，跳过一系列提示，打开志愿填报的页面。
然后他在陆鸣的注视下，将第一个志愿空气动力学改成了金融专业的代码。
陆鸣紧绷的脸色终于有几分缓和。
陆少航的眼瞳被电脑屏幕莹白的光照得极冷，他问：“改成这样，满意了吗？”
陆鸣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早点这样听话不就好了？”
陆少航似笑非笑地问：“还有要改的吗？”
宋雅再次确认一遍专业代码确实是金融专业，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以你的分数绝对没问题的。”
“行，那我提交。”
在那两人的注视下，他坚定地敲下了回车键。
下一秒，他后知后觉似的恍然道：“呀，忘了，每个人只有8次修改机会。”
“不好意思啊，”他拧着眉头，嘴角却放肆地勾出一抹充满讽刺的笑，“我昨天一不小心就把机会用完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迎面打上他的右脸，抽得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右耳一时间嗡鸣作响，连他爸那句气急败坏的脏话都没听太清楚。
但陆少航却不觉得疼，他只感到痛快。

第65章
右脸火辣辣的，口腔里也满是血腥气，陆少航伸手摸了一把，指尖是红的。
宋雅惊惶地扑过来：“没事吧啊？！让我看看！”
陆少航偏头一躲，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她手背，刺激得宋雅眼圈儿都红了。
“干嘛打孩子！”她冲着满脸怒色的丈夫颤声吼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不行！”
“他这是自找的！”陆鸣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涨红，指着陆少航愤愤道：“耍我，很好玩是吧！让你他妈的改个志愿，像剌你块肉一样，至于吗你，跟我玩这套！”
“至于！”陆少航不顾满嘴的腥涩，呛声道：“你们放养了我十几年，凭什么这会儿一个个蹦出来改我的志愿！你们都不配！”
陆鸣怒目圆睁，连着说了两声“很好”，忽然抄起书桌上的一个相框，狠狠砸在了陆少航身上。
玻璃渣瞬间崩了他一身，脸颊被划出了个小口子。
宋雅被吓得发出一声急促又尖锐的叫喊，她连忙把陆少航护在身后，对陆鸣道：“你没听见我说话是不是！你非得把他打死才解气吗？！”
“还护着他！我算知道了，他这股气人的劲都是被你他妈惯出来的！”
陆鸣只骂陆少航不解气，干脆一并迁怒到宋雅身上。
宋雅向来强势，这半年放弃公司业务，全身心投入到家庭里，为了照顾陆少航的情绪，不影响他高考，她做出了许多妥协与让步。
可她的委曲求全，非但儿子不领情，丈夫竟也完全不在意，甚至还在此时拿她的牺牲来攻击她。
憋闷半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我惯得？你有什么脸这么说我！你一天天的不回家，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指责我对陆少航的教育！”
宋雅站起来，纵然眼里含泪，但气场却咄咄逼人。
“这半年我起早贪黑的，为他做早饭、煮夜宵，联系班主任随时关注他的学习成绩，而你呢陆鸣？你在哪儿，在干嘛，又有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关心一下家里的情况吗？！”
“你说这话几个意思，”陆鸣沉声道，“当初咱们说得很清楚，是你自己主动要暂停工作回家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宋雅想说，对，我后悔了。
可到底顾忌着陆少航的心情，她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陆鸣冷笑道：“知道么，你这样特假。既然当初不想回家来，干嘛非要勉强自己？”
“……你别太过分。”
“再说你既然回来了，就该做好你的事。”陆鸣一指陆少航，“管好他，就是你分内的事！”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宋雅怒极反笑，“他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他也是你儿子！你难道不该负责吗？”
“我不是在赚钱养家吗？你相夫教子，教好了吗！？骗人、顶嘴、早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你别胡说——！”
“我哪点冤枉他了？”陆鸣冷冷地看着她，即便她已泪流满面，也绝不肯做出半分退让，“宋雅，承认自己失败有这么难吗？”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直接扎进宋雅胸口。
她扶着鲜血淋漓的刀刃，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凶手——他仍在不停地攻击，誓要将她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一样，绝情冷血。
宋雅疼得放声大哭起来。
平日的优雅，商场上的雷厉风行，都已经离她远去。她现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妇女，再也无法忍受丈夫的羞辱、儿子的不理解，无助地抱膝痛哭。
陆少航听得一阵阵心累。
他像个皮球一样，在他爸妈的互相攻击中被踢来踢去，而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被满地的玻璃渣伤到。
真没意思。
他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踩过地上那张被摔碎的全家福，朝书房外走去。
“给我站住！你的问题还没说清楚呢，想跑哪去？！”陆鸣拽住他的胳膊，逼问道：“你给我老实交代，非奔着A大去，是不是为了那个女生！”
陆少航嫌恶地看向那只箍住自己的手。
陆鸣加大了力气：“甭想骗我，就算你妈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偷摸谈恋爱！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是不是！”
“哦，”陆少航掀起眼皮，毫无波澜地说：“是，也不是。”
陆鸣拧着眉，厉声道：“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确实在谈恋爱。”
陆少航坦荡地答了，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地扫向一旁满脸泪痕的宋雅，随即又收回来，落在怒气值已满的陆鸣脸上。
他倏然一笑，挑眉道：“不过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偌大的书房，霎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世界仿佛就此被按下暂停键。
“没听清？”
陆少航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心里竟产生一丝扭曲的快意。
“那我再说一遍哦。”
他笑眯眯的，语气甚至称得上甜腻。
“你们会骗人、顶嘴、早恋的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呢。”
“……小航？”宋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种事不能胡说的！”
“没听到我说话吗！这么多年，能不能认真听一次我讲话！”陆少航抬高声音道，“我说我是同性恋，听清了没？我他妈就是同性恋！”
“我让你他妈的瞎嚷嚷——！”
陆鸣猛地又是一拳砸下来，陆少航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退后两步，狠狠撞在了旁边的陈列柜上。
玻璃被撞得粉碎，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往下掉，随着陆鸣的拳脚全部砸在陆少航的身上。
陆少航的血性被激起来，他低骂了一声，扬手挡掉他爸扇过来的一巴掌，撑站起身。
“今天这顿打，算我还你的，打死我我也认了。但以后，我就跟你再没任何关系了。”
“你说什么？！”陆鸣又怒又惊，“你这是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你！”
陆少航满脸都是血，眼睛更是红得吓人。
陆鸣气得已失去理智，他骂骂咧咧地去了卧房，拿了根皮带出来。
宋雅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上刚才的争吵，扑上去抱住他青筋暴涨的小臂，劝阻道：“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跟孩子说，他就是在气头上！”
她哭得妆都花了，回头冲陆少航喊道：“小航你服个软好不好？快点跟你爸说对不起——”
“起开！”
陆鸣将她推开，皮带“啪”的一声抽在陆少航的侧腰上。
“我今天非抽死他不可！”
一时间，哭喊、尖叫还有咒骂声，混杂在尖锐刺骨的疼痛里，汹涌地将陆少航淹了个彻底。

第66章
陆鸣是真的被气狠了，抽断了两根皮带，也不见陆少航服软，他下不去台阶，怒气冲冲地打算去拿更趁手的棍子时，他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心咯噔一下，他大步转回书房，就见陆少航晕倒在了一片狼藉中。
“赶紧打120啊！你真要把他打死吗？！”宋雅冲他大声怒吼。
她试图将陆少航抱进怀里，可触手摸到的都是血。
她吓坏了，对陆鸣更是痛恨不已。
“他要是出事，我一定把你告到牢底坐穿！”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跟车医生一见这场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报警”。
几个人合力将陆少航抬上救护车，先确定他只是暂时性晕厥，没有生命危险，才给他检查伤口。
陆少航身上那件黑色短袖已经被抽烂了，血混着冷汗将衣服和他后背翻起的伤口粘在一起，要想处理，只能先用镊子一点点将衣服与伤口分离。
尽管医生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伤口再次撕开的疼，还是无可避免。
趴在病床上的人，面无血色，紧皱起的眉头都被冷汗打湿了。
“是亲生的吗？打成这样！哎呦哎呦，你说这怎么下得去手啊。”
“好像警察已经在急诊外问话了，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我去，伤口里还有玻璃碴，给我拿个小号的镊子。”
医生从陆少航掌心里挑出了三四块玻璃碎片，这里神经和毛细血管最多，也是最疼的部分，陆少航没忍住，终于闷哼出声。
“醒了？”医生给他擦去脸上的冷汗，安慰道：“这就完事了，小伙子再忍一忍啊。我先叫你家长进来……”
“不要。”陆少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谁也不想见。
医生尊重他的想法，只派了个小护士，将他醒了的消息告诉给了一直守在急诊室门口的宋雅。
“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要做个全身检查看一看吗？”
“后背、双手和膝盖都有伤，不大但是就怕感染，现在天多热呀。今晚就在急诊室里观察，没事的话，明天转普通病房治疗两天再回家。”
“那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不行！”小护士拦住她，“急诊室哪能随便进啊？里面还有其他在急救的病人呢，家属都在外面等。”
宋雅恳求道：“就看一眼……”
“现在才关心，早干嘛去了呀？”小护士语气有点不好，她怕说多了会被投诉，找个借口就转身回了急诊室。
因为陆少航年纪小，受伤原因又是家庭暴力，所以医生护士对他格外关照些。
等他恢复了一些精神，他借用了下护士的手机，给裴宇打去了电话。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12点了，也不知裴宇睡了没。
电话响了两声，他又有点后悔，怕自己绷不住情绪，让裴宇担心。正想挂断时，裴宇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哪位？”
陆少航瞬间湿了眼眶。
委屈、难过、愤怒、不甘……种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想抬手抹一下眼睛。
“哎呀不行的，你这样会感染的，”护士帮他用帕子擦了下脸，小声问：“要不要我跟你朋友说一声？”
陆少航摇摇头，护士识趣地走开了。
“……小航？”裴宇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陆少航抽噎着应了一声，深吸口气试图抚平声音里的颤抖，但严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是我。”
“你在哪里？”裴宇察觉出了不对劲，“晚上给你发了几条微信，你也没回。怎么了吗？”
“我……”
陆少航只说了一个字就又想哭，刚才被他爸往死里抽的时候，他都没掉一滴眼泪，可在裴宇面前，他总是这样脆弱。
“别急宝宝，慢慢说。”裴宇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你先告诉我你在哪，用得谁的手机，我好去找你。”
“别！”
陆少航立即阻拦，要是裴宇真的找来了，那就是他爸妈的下一个靶子。
“我跟他们摊牌了，这几天估计都要在家里待着，先不要联系我了，等我去找你。”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裴宇才问：“有没有受伤？”
陆少航在枕头里狠狠蹭了下脸，才闷声道：“没有，你别担心。等过几天我再找你，先挂了啊。”
他没给裴宇任何反应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护士，道了句谢谢，然后就再没说话。
第二天他转入单人病房进行消炎治疗，任凭宋雅如何给他道歉和关心，他都一言不发。
到后来，甚至连饭也不肯吃一口。
“算妈妈求你了，吃一点行不行？你这样下去，人会受不了的。”
宋雅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见陆少航始终不为所动，她垂下头去，眼泪顺颊而下：“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恨。到底是我这个妈当的太失败了。”
说完，她出去叫医生，说了陆少航这三天不肯进食的情况。
来了几个护士好说歹劝，也没能说动，到了晚上医生只能给他输营养液。
医生把宋雅叫到走廊里，劝她先回家休息，陆少航对她的抵触情绪太强，她留在这反而不好。
“可我要照顾他……”
“我们有值班护士，定时查房，不会出事的。您一个人也不能连轴转，得养足精神才好照顾病人。”
宋雅犹豫再三，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回家去了。
陆少航躺在病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注视着输液管里缓慢下滴的药液，思绪放空中，病房门被推开又轻缓关上。
他闭上眼，等护士给他量测体温。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隔着稀薄的空气，似有若无地擦过颧骨上的伤口。
他感觉不对劲，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盈了泪光的眼。
霎时间，他的眼底也被泪水打湿了。
“……宇哥。”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分辨不出本来的音色。
“不要哭，我不疼了……”

第67章
“你怎么找来了？”
陆少航想坐起来，显得有精神些。
裴宇按住他不许乱动，探身打开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莹白的光把陆少航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照得更加惨白。
裴宇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牵起陆少航包扎得跟粽子一样的手掌，沉声问：“还疼吗？”
陆少航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护士给包得太丑了，其实没那么严重。”
裴宇掀开薄被，看了一眼同样缠着绷带的膝盖，只看这些就已让他心如刀绞，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陆少航皮开肉绽的后背。
他抓紧陆少航露在绷带外的一截儿手指，深深埋下头去，陆少航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裴宇的肩膀在轻微发抖。
——他在哭。
“宇哥……”
陆少航微勾指尖，划过裴宇湿润的眼角，哑声道：“你别招我了，护士不让我哭的。”
裴宇闷闷“嗯”了一声，颤抖着吻了吻那微凉的指尖，才歪头看向陆少航的脸。
“怎么这么傻？出柜至少该确保自己的安全。”
“话赶话，说到那里了，就干脆豁出去了。”陆少航这次是真的在笑，“现在感觉良好，一身轻松。”
裴宇根本笑不出来。
“出柜这事，本该是我和你一起来面对承担的。”
“不是的，”陆少航就怕他自责，“我出柜跟男朋友是谁没有关系，重点在我自己。难道我换个 对象，出柜就不会挨打吗？”
裴宇看着他：“那你也不该瞒我。”
陆少航闭了闭眼，才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找来这的？”
“那晚听你声音不对，我回拨了电话，是护士接的。”
裴宇连夜赶到医院来，先在护士站问明了陆少航的伤势和病房号，就一直在外面守着。
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进到病房里来看一眼。
“……我妈，”陆少航说话有点急，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我妈没看到你么？”
“不确定是真没看到，还是在刻意忽略。”裴宇又低头吻了下他的手指，“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快好起来。”
陆少航点点头，缓缓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在裴宇的嘴唇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只也要亲。”
裴宇顺从地亲了亲他的指尖，又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你睡吧，我给你看着输液瓶。”
“……那输完液你会走吗？”
“不走，我整晚都在这陪你。”
陆少航听话得闭上眼，可一切还觉得不太真实，他睡不踏实，隔几分钟就要睁眼看看裴宇还在不在。
但他连着几天没有进食，精神不太好，实在撑不住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裴宇立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少航眨巴眨巴眼，确定眼前的人并不是虚影，他才摇摇头，嘶哑道：“几点了？”
“六点十分，你再睡会儿。”裴宇说。
“……你整晚都没睡？”陆少航问。
“睡了，”裴宇撒谎道，“还梦到你去飞伞了。”
陆少航勉强挤出一抹笑。
“你先走吧，等会儿我妈来了，你们撞到一起不太好。”
裴宇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没有再反驳令他费神，只牵着陆少航的手让他再睡会儿，等到七点时，他出了病房。
简单的洗了把脸，去医院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吃了，他就又回病房外的走廊守着。
今天韩喆、蒋乐还有叶思佳都来了，三人站在病床边，眼圈一个比一个红，陆少航佯装生气道：“你们赶紧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
“还有力气骂人呢你！”韩喆低骂了句脏话，又气又心疼，“敢情你是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
“……没见过世面。”陆少航有气无力地说。
“别贫嘴了，”蒋乐抹了把眼睛，“听阿姨说你不肯吃饭，到底怎么回事？你真想死啊，这样不行的！”
叶思佳早就哭成了泪人，呜咽道：“多少也得吃点啊，裴宇还在等你呢。”
陆少航明白了，他们是宋雅请来的说客。
“这事你们别管，我有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很容易没精神，说两句话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把这三人吓得不轻，赶紧叫医生来检查，医生劝陆少航进食，可他依旧充耳不闻，紧闭双眼。
夏日强烈的阳光将他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如一张薄纸。
他就是要逼宋雅一把。
守在外面的裴宇，这才知道陆少航在绝食。
他罕见地失去克制，一拳重重砸在墙上，怒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你、你也没问呀……”
裴宇没心思跟她纠缠这个，想进病房里劝陆少航吃东西时，就和推门而出的宋雅撞了个正着。
宋雅的脸上丝毫不见意外，她凉凉地扫了裴宇一眼，语气疲惫地说：“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裴宇朝病房内看了一眼。
“他现在睡了，”宋雅说，“你先跟我来。”
她轻轻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向电梯走去，裴宇大步跟上，两人一起到了医院停车场，他站住了。
宋雅将车子刹停到裴宇面前：“上车。”
裴宇不为所动：“他现在离不开人。”
“我是他妈妈，我比你更关心他，”宋雅探身打开副驾的门，“上来。”
裴宇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
“去哪？”
宋雅不答，只是沉默不语地开车，直到车子驶入小区门口，她才说：“我做梦也没想到，去年暑假给他找个家教，结果会搞成这个局面。”
裴宇眼里泛起一层冷光，并未说话。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宋雅又问，“过年的时候，他是不是就跟你在一起呢？”
裴宇没有否认，他看向宋雅：“这个问题，现在追究根本没有意义。”
“是啊，没意义。”
宋雅苦笑一声，把车开到车库，熄火下车，带裴宇一块进了家门。
她径直去了厨房，把鸡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洗干净，再拿出砂锅，俨然要煲汤的样子。
裴宇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围着灶台忙前忙后，冷冽说：“你叫我来，就是看你怎么做慈母的吗？”
宋雅手上一顿，将鸡肉下水入锅，才转过身来看向裴宇：“虽然不想承认，但没办法，小航现在估计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能拜托你去劝劝他吗？”
裴宇说：“这件事，不需要你拜托，我也会做。”
宋雅摇摇头道：“关心他，是你该做的；拜托你，也是我该做的。”
裴宇没再说话，他走到流理台前，给宋雅打下手。
宋雅看着他，鼻尖忽然发酸，她偏开头，将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憋回去，才继续干活。
等汤煲好，装入保温桶，两人赶紧开车回医院，在进病房前，宋雅又叫住了裴宇。
“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宋雅抿了下唇，似是难以启齿，“关于他爸爸……他打人是不对，但能不能请你劝劝小航……”
“不能，”裴宇打断她，“抱歉，谁都没资格劝他原谅。”
宋雅难堪地垂下头，自嘲地笑笑：“你说的没错。”
裴宇看着她：“但你煲汤的心意，我会让他知道的。”

第68章
病房里阳光正好，裴宇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小心拍了拍熟睡中人的脸。
“宝宝，先不睡了。”
陆少航皱皱眉，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裴宇拉上窗户的纱帘，削弱阳光对陆少航的眼睛刺激，又帮他摇起病床，说：“先吃点东西，吃饱再睡。”
过了片刻，陆少航才似乎真正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我妈随时会回来……”
“你都出柜了，还担心这些做什么？”
裴宇俯身和他抵了下额头，随手把小桌板拉过来架在陆少航面前，打开保温桶，盛了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陆少航咧嘴说：“太烫了，你放那吧，等凉点再喝。你还是赶紧走吧……”
“喝完这碗汤我再走。”裴宇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又递到陆少航嘴边，“我喂你，你乖乖喝。”
陆少航耷拉着眼皮，没有张嘴。
裴宇强忍情绪，将勺子轻轻碰了下他的唇，哄道：“是不是被我吵醒，生气了？喝一口才有力气继续生气，快点喝。”
陆少航被他逗笑了，裴宇顺势将那一小勺喂进他嘴里。
汤里没放多少调味品，进了嘴里没什么滋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腥膻气，陆少航抿了两口就撇开了头。
“太寡了。”
“你现在不能吃太咸，”裴宇说，“晚上我再给你加点盐，好不好？”
陆少航看着他，半晌才说：“我妈找你了？”
裴宇点头，又舀了一勺鸡汤，送到陆少航嘴边：“这份汤是我俩一起煲的，你可以不喝她那部分，但我的手艺你得赏脸，张嘴。”
陆少航好笑道：“都在一个碗里，怎么区分啊？”
裴宇强词夺理：“我认得出来。”
陆少航问：“你们真在一起煲汤了？没说别的么，她有没有骂你之类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裴宇抽抽鼻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等你喝完这一小碗，我再给你答疑解惑。就当是为了我，再难下咽都喝一点，好么？”
遍布血丝的眼底，充满了恳求，这种以前陆少航绝不会在裴宇身上看到的脆弱，犹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陆少航的胸口。
他抿紧唇，和裴宇对视时，两人不约而同掉了眼泪。
陆少航飞速垂下眼，抹了把脸，二话不说接过裴宇手里的那个小碗，一口气喝光了。
裴宇松了口气。
晚上鸡汤换成了排骨汤，这次略微带些咸味，陆少航便多喝了点。
一连几天，都是裴宇给他送饭喂食，完全不见宋雅的身影。
陆少航没有问，裴宇也不会主动提。
直到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陆少航才说想见宋雅一面。
宋雅接到裴宇电话后，风风火火赶来了病房。
“小航，对不起啊，这几天我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她把包放到病床边的小柜上，“本来打算晚上来看你，但听……他说你现在想见我。”
“这几天的饭，我有好好吃。”
陆少航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宋雅霎时间红了眼圈。
她垂下头，嘴角牵起一丝笑容，又连连点头，道：“嗯，好好吃饭才能恢复快点。”
陆少航看着她，没有说话，病房里暂时陷入一片安静中。
最后还是宋雅打破了两人间的微妙沉默。
“我们离婚了，”她笑笑，“这几天正在走手续，你爸爸他会搬出去。”
陆少航并不意外，他们这个所谓的家，本来就是形式主义而已。
离婚反而是解脱。
“但公司是当初我们一起辛苦打拼才有今天这个规模的，我不可能让他拿走，所以做分割还是有点麻烦。”
宋雅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道：“不过这事我能处理好，影响不到你，你只管好好养身体。”
陆少航“嗯”了一声。
“那……”宋雅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我虽然已经成年，没有抚养权这一说了，但你放心，”陆少航说，“我跟你。”
宋雅一下没绷住，哭了出来。
陆少航撇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快速眨了眨眼，将眼泪憋回去，才继续道：“至于我受伤住院的事，就不要追究他的责任了，算我还他的。”
宋雅抓着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新伤初愈的掌心，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少航垂眼看着她，发现她的头顶已经有几根很明显的白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裴宇曾经无数次抚摸他的头顶一样。
宋雅哭了很久，才止住眼泪。
她连日来独自承受了太多，内心实在太过压抑，哭出来反而好受许多。只是当着孩子的面，她宣泄过后有几分局促。
“那个，”她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确定裴宇不在，才回头对陆少航说，“关于你俩的事，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说。”
“你现在年纪还小，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可能发现他还不错，你就一时冲动陷进去了，只想着恋爱多激情多美好，很多现实问题，你根本没心思去考虑，甚至也许你的性取向……”
“性向这点，没必要再讨论了，我就是gay，哪怕不是裴宇，我喜欢的也是男生。”陆少航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
宋雅不想把刚缓和的母子关系再推到悬崖边，她妥协道：“我不是那种愚昧保守的人，虽然心里难受，但我能接受你是gay。我的意思是，关于你和裴宇在一起的事，你真的那么有信心吗？”
陆少航点头道：“当然。”
宋雅叹了口气：“他在s大，你要是被a大录取了，你们两个一南一北，隔着大半个中国，要怎么维系关系？你想过没有？”
陆少航了然，他妈还不知道裴宇退学重考的事。
不过不知道也好，省了一桩麻烦。
“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陆少航说，“我如果说对我们有信心，你肯定觉得是热恋期的盲目自信。未来的事谁都难预料，还是专注当下就好了。”
“眼下，我找不到比裴宇更好的人。就算有，我也只想要他。”陆少航认真看进她眼底，“就算不支持，但也请您不要反对，因为那样只是把我往他怀里推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宋雅知道自己再多的意见也没有用。
她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能勉强。但我只嘱咐最后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自己。”
她的目光有意往下扫了眼。
“我指的是各方面。”
陆少航轻咳了一声，点头道：“知道了，谢谢妈。”
因为伤口有轻微感染，再加上他绝食拖重了病情，陆少航这趟医院之旅，耗时近半个月才终于画上句点。
出院时，他因为膝盖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有点跛，裴宇直接把他抱上了车。
宋雅看了这画面，似乎有点不太能接受，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过了几天，陆少航说想在家吃红烧鱼，宋雅便去厨房亲自给他做，裴宇这些日子给她打下手打惯了，也跟了进去。
刚把鱼鳞处理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我操”。
裴宇把鱼扔了，如一阵龙卷风跑了出去。宋雅紧随其后，但到底腿脚不如年轻人灵活，她出去时，就见陆少航一个大跳，身手矫捷地蹦进裴宇怀里，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宋雅：“……”
“我被a大录取了！我操！”陆少航中气十足，吼了好几声，他冲宋雅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妈，我考上了！”
宋雅从未见他如此开心过，一时间五味杂陈，连声说“好”，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做饭。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裴宇抱他去楼上卧室，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笑道：“快看看什么专业。”
其实网上早就能查到录取信息，但这段时间鸡飞狗跳的，两人都没顾得上查。
后来干脆就不查了，就跟拆盲盒一样，等待惊喜。
陆少航拆得特别小心，一颗心扑腾扑腾乱跳。
a大的录取通知书设计精美，他都不敢用劲，生怕把它折角弄皱，缓缓打开，目光匆忙扫过一堆文字，最后聚焦在那行楷体加粗的大字上。
——测绘科学与工程学院，测绘专业。
“还行，”没去到最想要读的空气动力学，陆少航稍微有点失落，但旋即又开心起来，“反正双脚先迈进这所学校里去了！”
裴宇点头道：“如果不满意也不要紧，到时候可以申请转专业，前提是你要努力拿到转专业资格。”
“好！”陆少航又催促他回家，“我跟你一起，去等录取通知书。”
“不急，你妈今天烧了一桌好菜，不能让她自己吃吧？”
裴宇稳如青松，到底是经历过一次高考的人，经历第二遍就没那么激动了。
但陆少航还是紧张，吃饭时都在盯着裴宇的手机看，生怕错过快递的电话。
宋雅一脸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的厨艺滑坡，才让他如此食不下咽。
“他是最近吃太多，撑着了，”裴宇对宋雅说，“能借他出去散个步吗？”
“这种事以后不需要问我，”宋雅摆摆手，“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夜不归宿。”
裴宇笑笑，饭后便牵着陆少航出门去了。
一出门，陆少航就推搡着他去了围墙边，借着树丛的遮挡，肆无忌惮地又亲又摸。
裴宇单臂虚环在他腰后，一手轻捧他脸颊，直到陆少航挤进他腿间要开始磨蹭时，他才将人轻轻推离。
“小流氓，”裴宇留恋地轻啄几下那柔软的唇，“想什么坏事呢。”
“你说呢？”陆少航这些日子快憋坏了，“先不去你家，太远了，咱先就近找个酒店凑合一下吧。”
裴宇被他急色的样子逗笑了。
他轻轻捏了下陆少航的脸颊，道：“忍着吧，你伤还没全好，我下不去手。”
陆少航还不死心地往他身上摸：“还是不是男人？你下不去手，我搞你也不是不可以。”
裴宇一挑眉，笑道：“你会吗？”
陆少航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身体贴得更近，哑声道：“我可以学，你教我吧，小裴老师。”
裴宇微微颔首，又和他吻到一起。
饭后在小区里散步的人，不时经过他们身边，和这两个吻得天昏地暗的人仅仅隔着几棵树的遮挡。
太久没有亲热，两人都很激动，尤其是陆少航被裴宇吻得全身都在颤栗，没坚持两分钟就瘫在了裴宇怀里。
夏季傍晚的暖风仍残留着白天的燥热，轻轻吹拂而过，带走陆少航额上与颈间的汗珠。
裴宇吻了下他的发顶，一只手在他还未痊愈的后背温柔摩挲，说道：“看来你最近这段时间的补汤还是喝得不够多，明天再给你做点好的。”
“少瞧不起人。”陆少航哼唧两声，挥了挥胳膊，说：“走吧，这里都是蚊子，咬我好几个包了。”
“走。”
裴宇牵起他的手，在四沉的暮色中，带他一起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小乖“喵喵”叫着跑过来，像是在埋怨裴宇这几天的忽视一样，越叫越委屈，不肯让他抱，却又不肯离开他半步。
陆少航自然在它眼中也成了半个陌生人。
不过有猫罐头在，一切都好说。
超不过五分钟，小乖就躺在他怀里，任他揉捏。
“先别撸它了，”裴宇冲他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抹点花露水。”
“不用，不痒了，”陆少航看了眼时间，有点着急，“怎么快递还不给你打电话啊？你手机是不是欠费了？”
裴宇轻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当然急啊，”陆少航说，“万一你落榜了，那我这个a大还去不去？”
裴宇好笑道：“没记错的话，我比你高60分，你都去了，我能去不了？”
“行行行，知道你厉害，”陆少航拿脚踢了踢他，“你还是先网上查一下吧，万一今天快递不来，我今晚肯定要失眠。”
“不是说就喜欢拆盲盒吗？”
“你这都不算盲盒了，快点的，”陆少航催促道，“赶紧查结果。”
裴宇拗不过他，只好来到床边坐下，在陆少航的注视中，查询录取结果。
a大航天工程学院，飞行器技术系。
毫无意外的结果，却还是让陆少航兴奋欢呼了好几声，比刚才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还要高兴。
这颗心，总算是放进肚子里，踏实了。
他把手机一扔，如饿虎扑食般，将裴宇扑倒在床上。
本来趴在旁边舔毛的小乖，“喵呜”一声跳起来，走开了。
陆少航长腿一掀，骑跨在了裴宇身上，裴宇想起来掌握主动权，就被陆少航按住胸口推了回去。
“哟，劲还挺大。”裴宇一手握住他的腰，轻笑道。
“当然，补汤不是白喝的。”陆少航俯身吻住他的唇，一手钻进裴宇的领口，肆意地在结实的胸口游走。
【详细见作话】
“以后干这事，绝对要把小乖关好！”陆少航怒道。
裴宇笑着连连点头：“好，必须关。”
但a大要求入学新生上半年必须住宿舍，小乖跟不过去。
听说他们两个还合伙养了只猫，宋雅很是无语，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背着她还做了些什么。
“异地恋的问题这不就显出来了？”宋雅说，“猫是你俩一起养的，现在你俩一南一北，猫该跟谁？”
“跟我，”陆少航坐在沙发里和韩喆他们边聊天边说，“大一下半年我就把它带去。”
“那这段时间怎么办？”宋雅问。
“他打算先寄养在房东家里，”陆少航说，“那老大爷也挺喜欢小乖的，交给他，我们都放心一点。”
宋雅的脸上有点不开心：“那毕竟是外人，他用不用心，你怎么知道？”
陆少航的视线终于从群聊里抽离，看向了宋雅。
宋雅说：“你可以把猫放在咱家里，白天我去上班的话，就交给阿姨来照顾。”
“啊？”陆少航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放心我？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绝对不比那什么房东大爷差。”宋雅顿了顿，又说：“你去学校想它的话，可以找我视频。”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陆少航笑了笑，点头说：“好，谢谢妈。”
开学的时候，宋雅本想要送陆少航去学校，但陆少航说要独立，坚决不肯让她送。
宋雅也就没再强求。
陆少航拉着行李箱，和裴宇在高铁站会合，两人携手踏上了去往那所向往已久的学府之路。
裴宇还是会利用业余时间去打零工，陆少航也没动宋雅给他汇来的生活费，他在先前飞伞教练的介绍下，在当地的一家飞伞俱乐部实习，带飞所拿到的奖金足够支撑他的生活。
至于宋雅给他卡里打的那些钱，就当做应急储备着。
两人有条不紊地奔向未来时，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某天出了个小插曲。
那天他们趁着没课也没兼职，偷闲去学校外开房，酣畅淋漓过后，两人相拥着睡了一觉。
睡得迷迷糊糊时，陆少航接到了宋雅的视频邀请，他脑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接了。
结果，宋雅的脸当场就黑了。
陆少航赶紧挂断视频，心里一阵忐忑，也不知道他妈到底看见了什么，看到了多少。
“五分钟，穿好衣服，接我电话。”宋雅发来一条非常严肃的短信。
陆少航心都凉了。
他把裴宇摇起来，问该怎么解释，裴宇也有点懵，还没给出回答时，宋雅的电话就过来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你还天天对我说你是大人了，成熟了，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事，让我说你什么好。”宋雅叹了口气，“妈妈虽然不赞成你和裴宇在一起，可你们毕竟是情侣关系，你不能背着他做这些乌七八糟的，赶紧跟这人断干净……”
陆少航算是听明白了，她妈以为刚才看到的人，是小三。
他哭笑不得，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裴宇退学重考的事告诉给了宋雅。
宋雅默默听完，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无论陆少航再怎么给她打，她都没接。
裴宇讪讪道：“不行我明天回去一趟，当面跟她道个歉。”
陆少航哀嚎一声，重新躺回床里，一脚用力踩了下裴宇的胸口：“你刚才要是不使劲折腾我，不就没这事了吗？！”
裴宇好笑地抓住他的脚踝，道：“你不也挺配合的嘛，别翻脸不认人。”
陆少航又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捞过枕头，蒙住了脸。
好在离婚后，宋雅的性子早已不似从前那样强势，她只生了两天气，冷战两天就消火了。
裴宇主动给宋雅打电话去道歉，她也没多加苛责，只骂了两句，就软了脾气：“他为了你那么奋进努力，所以生活里如果他有点小脾气，你就尽量包容吧。”
“我会的，谢谢阿姨谅解。”
裴宇如蒙大赦，陆少航听后更是高兴不已，两人开始在学校附近找房子，等着过完春节一开学，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搬出宿舍开始同居。
五人群里，韩喆跟喝了醋一样，狂吐酸水。
【吉吉】同居了不起呀@飞行器 @宇航员
【蒋乐】同居又一起养猫了不起呀
【叶子】是挺了不起的呀！真棒！！
【吉吉】@叶子  你不接我电话，来群里聊天？？
【叶子】嗯哼
【蒋乐】有对象冷战了不起呀
【吉吉】哈哈哈哈哈还是乐乐最惨，全系120人就两个女生哈哈哈哈哈哈
【蒋乐】你们女生多了不起呀
【飞行器】@蒋乐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蒋乐】哼，同居了不起呀
【宇航员】嗯，了不起。
裴宇发了几张他们租下的房子照片，成功堵住了蒋乐和韩喆的嘴。
这是间南北通透的小居室，面积将近60平，卧室、客厅、厨房、洗手间，一应俱全，足够两人一猫在这里舒适生活。
大一下半年开学那天，简直是陆少航最开心的一天。
“试试床怎么样！”他拉着裴宇的手，直奔卧室。
裴宇好笑地和他在床上厮混了很久，才道：“班会时间要到了，走吧。”
“再待一会儿。”陆少航磨蹭着不肯起，裴宇干脆将他抱到玄关那里换鞋出门。
裴宇作为班级团支书，不好在班会上迟到，陆少航只能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一起去了学校。
讲台上，裴宇身姿笔挺，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就将身边的陆少航介绍给全班同学认识。
陆少航神色从容道：“大家好，我是转专业过来的陆少航，以后请多多指教。”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他们相视一笑，在讲台后坚定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