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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格格靠运气躺赢（清穿）
作者：映在月光里
内容简介
 云瑶穿成了康熙年间的御茶房宫女，她始终坚信，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加上与世无争的性格，在宫内人缘极好。 有了铁饭碗后，云瑶只想做条混吃等死的咸鱼，生平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升到管事姑姑，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用与人同挤一屋。 因为：紫禁城的房间，实在是太小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正因为她的乐观开朗，被康熙赐给了面瘫清冷的胤禛做格格。 云瑶：...... 私设如山，温馨文，女主只想平淡到老，不争不抢，但架不住天生运气好。 一句话简介：咸鱼翻身可了不得 立意：为了梦想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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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
康熙三十二年。
春末夏初的时节，晚上已经闷热不堪。
云瑶在寅时刚过就准时醒来，全身已被汗水濡湿，一摸后背手指尖都是水珠，黏哒哒汗津津非常难受。
屋外已经有了动静，虽然放低了脚步，在夜里还是格外清晰。同屋的吉祥紧跟着也坐起了身，拿起蒲扇用力地扇了几下，抱怨道：“这么早就快热死人，等到真正入夏可怎么得了。”
云瑶已经套上了外衣，下床点亮了灯，打开门提了水桶进来，试了试水温后笑着道：“送来的水不冷不热正合适，先去洗簌吧。”
屋子狭窄，里面摆了两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贴墙放着个木柜子，再隔开小小的一块做恭房，其他杂物就只能塞在床底。就算每过一段时间就得拿出来透透气，闻起来还总是有股浓浓的霉味。
吉祥越扇越热，只得放下扇子下了床，她捂着肚子道：“我先去恭房。”
云瑶已习惯吉祥每天醒来就得先去出恭，分了她一半水，侧身让开她提去恭房，自己则靠在门后拧着帕子擦洗。
隔着帘子传出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随后屋子里弥漫开来淡淡的臭味。云瑶怕身上有异味冲撞了主子，赶紧换上了身干爽的中衣后，又将门拉开道缝好透透气。
吉祥从恭房出来，换云瑶进去解决了拉撒问题，这下屋子里的气味更浓，她憋着气把恭桶提出来放在门边，等着小苏拉来收走。
吉祥也手脚麻利，把洗簌的脏水全部倒到桶里提了出来，顺手拿起早送来的食盒进屋。
“今天饽饽里总算没了榆钱，还有山药粥呢。”吉祥拿奶饽饽就着粥吃得满心欢喜，转头还招呼着云瑶：“快来吃吧，等下迟到了又得挨训。”
云瑶望着远方依然黑漆漆的天空，心里已经泪流成河。
好想能单独住进宽敞的房间，好想洗个痛快澡，好想不用每天就着屎尿味吃饭！
就算再臭，云瑶还是得捏着鼻子，抓紧时间去吃早饭，宫里每天吃两餐，早饭午饭，加上晚上的一顿点心。
主子的点心花样多，宫女太监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不是豌豆黄就是沙琪玛，她早吃得想吐，晚上只吃了几口，肚子早就饿了。
云瑶满脸的苦大仇深，用上坟的心情吃完饭，又再次漱完口，与吉祥彼此闻了闻嘴里有无异味，再互相检查了仪容后一起出了门，结伴同去乾清宫当差。
吉祥在茶水房管看炉火，云瑶则在茶叶房当差，两人同属御茶房，却都不算是御前近身伺候的人。
到了乾清宫之后，两人就各自分开忙碌起来，康熙每天早上卯时初起床，起来洗簌时会用茶水漱口，御前伺候的人在他起床前备好一应洗簌用品。
魏珠来各处走动了一圈，提点着道：“都用些心，可别出了岔子。”
他敲了敲柜台，云瑶正低着头核对茶叶数量，忙抬起头来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谙达可有什么吩咐？”
云瑶今年不过年方十五岁，正是新鲜水灵的年纪，皮肤又白，一笑脸上梨涡荡漾，杏核大眼弯弯似月牙，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加上她性情宽和，从不争着在主子面前露脸出头，在宫里人缘极好，魏珠也乐得多提点她几句：“这次送来的碧螺春，皇上吃后夸赞了几句，你下次再去内务府领的时候，记着多领些。明前明后的可得认清楚了，别被那帮孙子糊弄了去。”
云瑶极为佩服魏珠，比她才大三岁，已经混到了御前的二总管，是大总管梁九功跟前最为得力的助手。
她前辈子知道的清史有限，最多知道谁做了皇帝，拜清宫剧所赐，认识了几个清朝有名的后妃，也听过大名鼎鼎的李德全苏培盛。
可穿到这里后，根本没有李德全这么个人，她还以为自己穿错了地方。
至于梁九功魏珠结局如何，哪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完全一头雾水，没有穿越女知晓未来运筹帷幄的本事，基本等于穿越了个寂寞。
云瑶原身在年幼时就被卖到了宫里，依着宫规宫女到了三十岁就可以放出宫，可她不知道家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家人，家人卖了她一次还会不会再卖一次。
出宫之后除了嫁人，或者去寻个教养嬷嬷的差使，也没有别的出路，这样还不如留在宫里养老。
再加上云瑶本身就是咸鱼性格，既然有了终生铁饭碗，她根本没想过要出人头地。
阿哥们从小接受专业教育，娘娘们心眼比藕还要多，又有天然身份优势，与他们去玩政斗宫斗，那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早。
云瑶唯一羡慕的魏珠的地方，是他有单独的院子。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混到个管事姑姑，有单独的房间就满足了。
她在柜台后福了福，笑吟吟地道：“谙达提醒得正是时候，碧螺春恰好快没了，我正想着寻个空闲去领呢。”
魏珠沉吟了下，说道：“趁着皇上午歇的时候去领回来吧，可别耽误了。”
云瑶忙应下来，魏珠见一切都有条不紊，也没多说转身去了别处，与她一同当值的姚姑姑这时走了进来，问道：“魏谙达来做什么？”
云瑶说了茶叶的事，姚姑姑笑道：“他倒是好心，等下我陪同你去。”
依着宫里的规矩，宫女前去别的地方办差，需得有人同行，一般都是同级别的宫女一同前去，姚姑姑是管事无需亲自出马。只因她已经快满三十岁，明年这个时候就会放出宫，她待云瑶极好，也愿意在离宫之前多教她一些。
云瑶谢过姚姑姑，两人开始整理柜子里的存货，再里里外外洒扫擦了灰，她全身又被汗水浸透，只觉着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快变成了蒸汽。
姚姑姑指着她红扑扑的脸，打趣道：“瞧上去跟那映山红般漂亮，哎哟年轻就是不一样。”
云瑶能想像出脸颊上顶着两坨高原红的模样，宫里人称之为喜庆，她却觉着像那门上贴的年画娃娃。
可笑极了！
魏珠这时火急火燎走进来，不由分说拉着云瑶就往外走：“云瑶，梁总管叫你呢，快跟我前去。”
云瑶愣了下，姚姑姑忙上前笑问道：“谙达可知梁总管找云瑶什么事，你瞧她忙得落了一身灰，要是被主子瞧见就该被打板子了。”
魏珠停下来打量了云瑶几眼，露出满意的神色继续往前走，抬起手对姚姑姑晃了晃：“齐整着呢，我还能害她不成，放心吧，保管将她一根发丝都不少送回来。”
云瑶才没那么天真，更不相信魏珠口中的无事，她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边理着衣服头发问道：“谙达，究竟什么事，得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呀。”
魏珠指了指站在御书房门外的梁九功，“得，梁爷爷就在前面，你自己去问吧。”
梁九功见到他们，立即大步走了过来，云瑶福身见礼，被他一把拉起身，眯缝着眼仔细打量之后，转头对身边御前奉茶的宫女春娟道：“你带着她一起进去奉茶，多提点着些，帮她也是帮你自己。”
云瑶根本来不及问，梁九功已经转身离开，她顿时有点懵，她只是管茶叶的，额外做了御前奉茶的差使，这让御前当差的怎么想，再说也没有加班费啊！
春娟与云瑶也熟，闻言忙拉着她笑道：“快跟我来，梁总管也在里面呢，你见我做什么就跟着做好了，不会有事的。”
云瑶糊里糊涂端着茶走进了御书房，眼观鼻鼻观心，垂首跟在春娟身后，眼角余光瞄到里面坐了好几人，康熙声音低沉正在发怒：“这些狗东西，拿到银子后左手进右手出，居然借了这么多，以后不许再借，就让他们光着屁股好了！”
梁九功躬着身子，接过云瑶手里的茶杯放在了康熙的右手边，又取了原来的茶杯放回了她的托盘里。
康熙这时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到云瑶愣了下，鼻孔里轻哼了声：“梁九功，就你会做怪，到哪里找了这么个抹了红屁股的丑丫头来凑趣！”
云瑶：“......”
梁九功忙跪下磕头道：“回皇上，这是在茶叶房当差的云瑶，奴才想着她长得喜庆，便唤了她来奉茶，也是图个乐呵。”
云瑶赶紧跟着下跪，心里将梁九功骂得半死，好端端的拿她来取乐，平时她也没有得罪他啊！
康熙吃了口茶，放下茶杯没好气地道：“起吧，又没有怪罪你。”
梁九功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才站起身，云瑶也跟着磕头，她平常见到的都是些宫女太监，穿来后还没有下跪磕过头。
听他磕得响亮，云瑶这磕头没掌握好力道，力气大了些，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加晕头转向，再抬起头连着额头都红了。
康熙看见后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子好了，原本是脸蛋红，这下全身都红彤彤，跟那糖葫芦差不多了。”
他一笑，屋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云瑶晕乎乎的抬头望去，不期撞进了一双深幽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里。

第2章 无
四阿哥胤禛身着深青色祥文圆领马蹄袖右衽行服袍，神情如他的衣衫服饰一样清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微微抿起的嘴与上扬的眉梢，能看出些许的情绪，在笑得东倒西歪的阿哥们中很是显眼。
她实在是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屋内其他阿哥们的结局云瑶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胤禛是最后的胜者，以后她要留在宫里养老，他也就是她以后的老板，于是卯尽全力，十分狗腿地对他展颜微笑。
这一笑几乎耗费了云瑶所有的脑子，因为她怕太过热情会引起误会，太过矜持又怕被认为在主子面前装蒜，仅仅是笑一笑就让她累得够呛，对在坐诸位身在局中的人，那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胤禛见到她脸上傻呼呼的笑容，先是一愣，接着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最后垂首捂嘴咳了咳。
坐在他身边的太子胤乃笑得最为夸张，直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指着云瑶道：“老四你看这丫头真能做怪，竟比那戏班子的丑角还要滑稽。”
云瑶：“......”
屋内气氛欢快而愉悦，她见康熙也龙颜大悦，有些明白自己被梁九功带来的目的了。再想起先前康熙的怒骂，猜到了与前些日子宫里狠狠罚了一批赌钱的太监有关。
太监领到月例之后很快花得一文不剩，衣衫都破了都没有银子去缝补，实在是有碍观瞻。康熙无奈之下，下令允许他们借官银拿去置办衣裳，最后银子借出去了不少，却不见什么成效，康熙只怕是因为此事在发火。
她心底深深叹息，怪不得梁九功能深得康熙信任，他根本没有想过在康熙面前耍小心眼，老老实实坦白自己在揣摩圣意，就是想拿她来逗康熙欢心。
这种不僭越又恰到好处的谄媚，她就算再活一辈子也学不会。
云瑶自忖自己连梁九功的头发丝都比不上，七窍玲珑心通了六窍，那就是一窍不通。她见自己喜庆的红脸蛋还有点用处，干脆光棍起来，站着神色自若任由他们笑。
没准主子们一高兴，赏个管事姑姑的差使给她，明天就不用再伴着臭味吃饭了呢。
康熙放下茶杯，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好了好了快退下吧，今天就不罚你御前失仪，回去仔细当差，可别熏到了朕的茶叶！”
云瑶忙躬身退出去，到了门外她好半天才直起腰，抬手抹去了额角吓出来的细汗。
该死的梁九功，要是康熙没有被她逗开心，她全身汗津津的，冲撞了主子岂不是要挨板子！
魏珠见到她出来，忙上前悄声问道：“没事吧？”
云瑶抿了抿嘴，哭丧着脸答道：“谙达，里面都是贵得不能再贵的主子，我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知道有没有惹得主子不快，也根本没听清他们在笑什么说什么，以后这种差使可别再叫我去，不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地道：“阿弥陀佛，幸好还在，没准儿下次就没了。”
魏珠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按理说不会啊，瞧你这小模样多喜庆，谁狠得下心要你小命。”
云瑶暗自翻了个白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余光扫到那抹深青色的身影，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谙达我先回去了，茶叶房还有好多事情呢。”
魏珠来不及搭理她，上前打了个千：“奴才给四爷请安了。”
胤禛摆了摆手斥退魏珠，对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不高不低叫了声：“糖葫芦。”
云瑶很不想认领糖葫芦这个外号，想装傻充愣继续离开，腿却没出息先动了，转过身脸上浮起得体的笑容，福身请安：“奴才见过四爷。”
胤禛见她笑得太过灿烂，连右脸颊边深深的梨涡，看上去也跟着喝醉了般犯蠢，忍俊不禁，原本清淡的声音里带上了丝笑意：“起吧。”
云瑶起身规规矩矩垂首侍立，胤禛上前两步，她瞄到那双穿着黑色绸缎面鞋子的脚离得越来越近，紧张得全身寒毛直竖。
她有个小毛病，太过紧张时，她会无端觉得耳根发痒，伸手想去抓，抬起一半又觉得不妥，忙摁下去死死贴在了身前。
胤禛见云瑶的耳根通红小动作不断，忍不住蹙了蹙眉，这个丫头也太胆小了，规矩也没有怎么学好，念在她呆的份上也就没有计较，问道：“你每月月例几两银子？”
云瑶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他是什么意思，是要给她银子还是要涨月例？
只听到他继续问道：“平时可缺银子花？”
像云瑶这等进宫快十年的宫女，每月月例差不多在五两银子左右。听说其他地方当差的太监宫女要孝敬上峰，遇到那心黑的，基本每个月拿到手的银子屈指可数。
在御前当差不一样，云瑶不仅每个月月例能足额拿到手，时不时还会有赏赐。这也是她佩服梁九功的另一点，他从不亏待自己跟前的人，估计也看不上他们这三瓜两枣。
云瑶这时已经明白了胤禛问话的用意，因为借银子的事，他来亲自了解宫女的吃穿用度，不过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说不缺吧，哪怕她人缘再好，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太监宫女怕是也得恨死了她，这些人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若是在背后阴她一把，那真是防不胜防。
要是说缺吧，显得主子不仁慈，这又是大忌中的大忌。
云瑶觉着，胤禛才是那缺心眼儿，没事问她做什么啊，她到底是缺不缺呢？
没想到她心里这么想，嘴巴不受大脑控制先溜了出来，“究竟是缺还是不缺呢？”
胤禛怎么都没有料到她居然会反问了回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奴才，一时愣在了那里。
云瑶话一出口就想去死，不过死前总要蹦哒几下，她试着补救道：“奴才是下人，主子说缺才缺，主子说不缺就不缺。”
胤禛快被她气笑了，“你头上长的是什么东西，你脑子呢，那里就没有装着自己的想法？”
云瑶垂下眼睑默了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动则砍脑袋等级森严的地方，居然跟她讲自己的想法。也就她这条咸鱼到了这里还能苟一苟，稍微脾气急一点的就得扯旗造反，然后重新去投胎了。
她干脆至极，笑着答道：“回四爷，奴才没有，都是依着规矩办事当差。”
胤禛被她脸上的笑容晃了下，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半天都提不上来，最后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好好依着规矩当你的差，洗干净点再来。”
云瑶眼角抽了抽，忽略了他话里面的歧义，忙福身后退下，回到茶叶房，只觉着全身都发软瘫在了柜台上。
姚姑姑忙倒了杯茶递给她，关心地道：“犯错了？”
云瑶谢过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深深呼出了口气，心有余悸抚了抚胸口，哭丧着脸才要说话，梁九功大步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云瑶这丫头今天可立了大功，皇上因为你心情大好，该赏。”
他掏出个约莫一钱左右的金锞子递过来，云瑶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手却没有片刻迟疑，接过金锞子笑吟吟道：“多谢谙达。”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退去，重又变回了哭丧脸：“谙达，皇上已嫌弃我身上太脏，四爷也这样骂过了我，以后我这幅模样，就不要再去主子面前丢人现眼了。”
梁九功笑得跟老狐狸一样，“能在主子面前露脸，那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也就你这傻丫头想要推掉。”
云瑶知道自己的想法天真，梁九功从不用无用之人，她也就这点本事才能留在御前伺候，若是她不听话了，那也就没有了用处，御前不知多少人打破脑袋争着想来。
她退而求其次，哭兮兮地道：“可天气实在太热，这人总不能不出汗，住的屋子又没办法好好洗澡，这味道实在是......，谙达，求求你行行好，住的地方给我换间大点的屋子呗，能放下澡盆的地方就可以了。”
梁九功瞪了她一眼，虚点着她脑袋骂道：“原来跟这儿在等着我呢，就你这点小脑袋瓜也跟我玩心机。”
云瑶嘿嘿傻笑，他看得眼酸直撇开了头，想到她说的也是事实，宫里的太监宫女洗簌都不方便。
他思索片刻后道：“大的屋子暂时没有，这么着吧，茶叶房后面还有间小耳房，里面放个澡盆，差人送些热水来，你就有洗澡的地方了。若是再御前失仪，可别跟我哭了，该打板子时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云瑶虽然没有要到大的房间，因此得到了能随时洗个痛快澡的地方，已经是心满意足。她笑得牙不见眼，真心实意地福身谢过了梁九功。
吃完午饭后，趁着康熙午睡，姚姑姑与云瑶一起前去内务府领茶叶。
到了内务府门前，姚姑姑轻轻地拉了拉云瑶，悄悄指了指前面。她抬眼望去，掌管御茶膳房的总管赵昌，身子矮矮胖胖跟个弥勒佛似的，手里捧着紫砂壶不时对嘴啜饮，正在门前廊下来回悠闲踱步。
姚姑姑俯身过来，低声道：“赵总管在，等下可要当心些。”

第3章 无
赵昌与梁九功同为康熙身边的亲信大太监，云瑶以前曾听魏珠骂过赵昌此人爱财又心胸狭窄，梁九功与他关系素来不和，御前伺候的人与内务府御茶膳房的人，也因此互相看不顺眼。
以前她也曾来过内务府，所幸都没有遇到过他，她人爱笑嘴又甜，其他人也没有为难过她，领东西时还算顺利。
云瑶初次遇见赵昌，她不想成为两个派系斗争的炮灰，顿时提高了防备心，像是要点燃的小炮仗，整个人都蹦得紧紧的。
姚姑姑在旁边看得直发笑，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哎哎哎，过了，你可不是去打仗的，收着些。”
云瑶也觉得累，提着的一口气泄了，讪笑道：“我就是有点儿怕惹祸上身。”
赵昌此人那是沾上毛之后就是孙猴子，伺候主子多年，早已练就一身眼观八方的本事。他看似在旁边随意走动，却早已将云瑶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露出了丝鄙夷的神情。
梁九功那龟孙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人老了眼也跟着瞎了，看人尽看脸，那跟个十五的汤圆般，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丫环长得是好看，可怎么瞧上去尽透着股呆头鹅的蠢气。
他赵昌在这宫里几十年，什么样式的女人没有见过，装清高装温柔的应有皆有，可人再装，那眼神难以隐藏，总时不时会露出些马脚来。
他能断定，别人是装傻，这个丫头可是真傻，那跟川戏一样变来变去的脸，生动有趣这点最难得，做假就难了。
云瑶与姚姑姑走上前，规规矩矩福了福身，赵昌晾了她们片刻，才拉长声音道：“哟，二位可是稀客，可是你们那位梁爷爷又有事吩咐小的？”
姚姑姑笑着道：“赵总管，茶叶房的茶叶快没了，趁着皇上正在歇息，我们赶紧前来领回去，等他起床后正好吃到新鲜的热茶。”
赵昌马上无比恭敬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抱了抱拳，脸上的笑堆成了一团：“原来是替皇上办差，这可万万耽误不起，姚姑姑快进来。”
云瑶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自不用提，紫禁城里谁不是在替康熙当差，赵昌唱的这一出她都能看出来太假。
他是在故意找机会尖酸几句梁九功，看来魏珠说得没错，此人还真是心胸狭窄，她不由得更加谨慎了些。
二总管李福贵见到三人进屋，上前躬身打了个千，笑着道：“赵爷爷有何吩咐？”
另有机灵的小太监过来接过赵昌手中的紫砂壶去换茶水，他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慢条斯理着袖子道：“瞎了狗眼的东西，没见着姚姑姑在吗，她可是来替皇上当差领茶叶，还不赶紧去把御前要用的茶叶搬出来！”
李福贵像是这才看到云瑶与姚姑姑，瞪大铜铃般的大眼，将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夸张地道：“哟，原来姚姑姑与云瑶也在，瞧我这双招子，真是白长了，居然没有见到你们两位姑奶奶，真是该打！姑奶奶可别跟我计较，我这立马去拿茶叶。”
云瑶以前也不知道李福贵居然眼瞎到如此地步，见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身心疲惫，多来一次内务府，肯定会少活几年。
她脑瓜子转得飞快，仔细回忆几位主子爷爱吃的茶，尤其是她以后的老板胤禛喜欢喝的普洱茶，忙出声道：“李总管，还有普洱也劳烦你顺带多拿些出来。”
赵昌斜了云瑶一眼，眼眯了眯道：“我看账册，上次领去的普洱可不少，这是哪位爷换了口味啊？”
普洱都是由云南进贡，陈年普洱极为难得，又路途遥远送来不易，一直以来非常珍贵。宫里的其他阿哥们都喜欢绿茶，普洱要的倒不多。
云瑶看了眼赵昌手上色泽均匀，包浆温润的紫砂壶，一看就是养了许久的珍品。养紫砂壶最好的茶是普洱，想来赵昌也好这一口，他这是舍不得了呢。
她笑盈盈地道：“回赵总管，茶叶房只管着拿茶叶，至于哪位爷喜欢这一口，要御前奉茶的姐姐们才知道，我也不敢随意打听。”
赵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见到她脸笑得比那花还要娇艳，也就没跟她计较，挤出丝笑容道：“倒是我僭越了，福贵，把那块刚送进来的普洱茶饼一并拿出来吧。”
李富贵进去后不一会，与小太监拿了好些茶出来，姚姑姑与云瑶照着规矩一一检查，尤其是瓷罐装着的碧螺春检查得特别仔细。
辨成色闻气味观其形，无不是明前上好的春茶，重又盖上盖子，在纸上画了押，两人这才抱着瓶瓶罐罐，朝赵昌福了福身走出了内务府大门。
太阳明晃晃照着，云瑶从阴凉的屋里出来，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她垂下眼帘小心翼翼下着台阶，突然两只肥猫“喵”一声从她身前追逐着飞窜了过去。
她下意识赶紧侧身让开，手里的雨过天青瓷罐一滑，“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罐子里的碧螺春也洒了一地。
云瑶欲哭无泪看着大摇大摆远去的猫，这时赵昌在屋里听到声音走出来一看，霎时变了脸，阴森森的难看至极。
他大步走上前，用脚将茶叶乱扫一气，冷冷地道：“云瑶姑娘，你对我不满扔了茶叶倒无所谓，我就怕你对替皇上大中午跑腿有意见，怎么着，这是嫌弃天热晒黑了你的小脸蛋瓜子？”
姚姑姑听到他居然扯上了康熙，脸色都吓白了，忙福身道歉：“赵总管，刚才是两只猫跑过去吓了云瑶一跳，她才不小心打碎了罐子。
李总管也在，其他几位谙达也瞧得清清楚楚，光天白日之下，我们要是敢说谎会遭天打五雷劈。”
她转头看了云瑶一眼，见她还垂头呆呆看着地上的茶叶，以为她也被吓坏了，忙叫她道：“云瑶，还不赶快跟赵总管解释清楚，跟他赔礼道个歉，赵总管为人心胸宽广，绝对不会跟你计较的。”
李富贵扫了眼云瑶，见水灵鲜活的小姑娘跟霜打了般蔫了，心里虽不落忍，却还是强狠下心来说道：“我可什么都没有瞧见，还是听到罐子声音响才知道茶叶撒了，姚姑姑可不要胡说。”
几个太监也跟着七嘴八舌道：“我在忙着呢，也没有瞧着。”
“猫，哪里有猫，内务府里只发放主子的吃穿用度，可不发猫。”
太监们沆瀣一气，挤眉弄眼笑了起来。赵昌将地上的茶叶一通乱踹之后，袖着手盯着一动不动的云瑶，那张胖脸上的肉耷拉下来，看上去格外阴狠可怖。
“咱家可不敢接受云瑶的道歉，也担不起姚姑姑的吹捧。这碧螺春可是江南送上来的贡品，今年雨水多，又一场倒春寒，明前茶叶产量比往年少了大半，能呈到皇上跟前来的碧螺春更少之又少，这一罐子没了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御前的规矩我不清楚，我们内务府却只依着规矩办事，胆敢损坏贡品的，依律杖责三十大板后，再撵出宫去。”
姚姑姑见赵昌动了杀意，可云瑶还是傻了般毫无反应，她双手里都是茶叶，生怕手上的再洒了惹来更大的祸事，急得软着腿就要下跪，颤巍巍连声喊道：“赵总管饶命，赵总管饶命！”
云瑶这时总算动了动，空着的手拉住了姚姑姑，抬起头大眼里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道：“赵总管，先前我就正在想御前规矩，谁损坏了东西由谁赔，可猫撞了我，它又不负责任地跑了，再说抓住了它也没有银子赔，我只得自认倒霉算啦。
我又算了下自己的存银，若是这么金贵的茶叶没了，我是否赔得起。我笨，算来算去也没有算清楚，也不知道这罐茶叶究竟值多少银子。
赵总管，你别打我，打死我人也没了，茶叶也没了，多不划算是不是，还是让我赔银子吧，不过，我究竟要赔多少啊？”
赵昌愣了下，其他宫女闯了这么大的祸，早就吓得下跪磕头求饶，可这个蠢丫头居然还敢跟他讲条件，真是有意思。
云瑶神情忐忑，盈盈大眼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怕他不相信，还白着小脸继续道：“我银子不够的话，就去借，先前皇上还夸奖我看着喜庆，我还得了赏赐呢，真的，多得几次赏赐，说不定立马能存够赔偿的银子了。”
姚姑姑也跟着道：“我还存了些体己银，也可以拿出来，我们赔，我们一定赔！”
赵昌听到她说起被康熙夸赞，眼神又晦暗不明，心里转了几转，眯缝着小眼睛打量着她，一时拿不定了主意。
云瑶不待赵昌说话，蹲下身子将茶叶罐放在地上，用手飞快将赵昌没有踩到的茶叶小心拾起来，心疼地道：“好多银子咧，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赵昌快被她的自说自话气笑了，这是哪里来的棒槌！他见她小手巴巴上下翻飞，已经捡起了一大捧他没有踩到的碧螺春，心中一紧大喝道：“放肆！皇上吃的东西你一个奴才也配吃！”
他上前一步，弯腰大手刚扬起来朝挥向云瑶挥去，只听到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又是在做什么？”

第4章 无
赵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回头一看胤禛与太子两人走了过来，他忙起身打了个千，还未来得及请安，就听到“咚”地一声响，惊了跳忙斜眼看过去，心里一咯噔，脸色瞬间变了。
云瑶四仰八叉摔倒在地，手撑到普洱茶饼上一滑，上面包裹着的纸被撑破，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茶饼。她像是才回过神般后知后觉，小脸煞白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呆呆地道：“哎哟，痛死我了。”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响起，云瑶杏核大眼瞪得滚圆，也翻身爬起来跟着福身请安。太子被她丰富多变的表情逗得大乐，胤禛则微微皱眉，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与茶叶，声音更冷了几分：“这地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昌心中一紧，胤禛此人心细如发，只怕会看出猫腻来，他身体胖本来就怕热，此时全身都快被汗湿透，低头恭敬地道：“回四爷，是茶叶房的人前来领茶叶，小丫头只怕是天真贪玩，把手里的茶叶罐摔了。
这茶矜贵，今年的明前茶本来出产就少，如今库房里也只剩了一两罐。奴才心里着急，上前去询问，她还出言狡辩，说自己有的是银子，没什么大不了赔了就是。
奴才心道这可是给主子吃的茶叶，她这是大不敬，刚想依着规矩教训她，两位爷就来了。”
康熙最近因为太监借银子之事大怒，太子知道这些奴才手上都紧，没曾想这么个傻乎乎的丫头敢口出狂言赔钱，他难以置信看着云瑶道：“你可知道这罐茶叶值多少银子？”
云瑶被赵昌不要脸的春秋大法说法惊到了，在场的只有姚姑姑与她站在一边，其他的太监们就算平时面上过得去，可也绝对不会背叛上峰赵昌。
她情急之下也生出了几分急智，说道：“回太子爷，奴才不知道这罐子茶叶值多少银子，先前奴才问赵总管，他没有回答奴才，只强调说依着内务府的规矩先要打板子，再将奴才撵出宫去。赵总管等不到拿棍棒来，就先自己动手了。”
胤禛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斜了眼赵昌，见他垂着头已经大汗淋漓，走到云瑶身前伸出手：“茶叶拿来。”
云瑶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规规矩矩将手上紧紧捏着的碧螺春交到胤禛手上，生怕还不够，狗腿地将普洱茶饼也双手恭敬地递到了他面前。
胤禛：“......”
他眼神从面前的大圆茶饼上移开，见那张小脸在太阳下又晒得红彤彤，额头的湿发贴在鬓角，眼里的光芒简直比阳光还要热烈。
胤禛紧紧抿了抿嘴，努力忍住笑意，拨弄着手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道：“你为何当差时要贪玩，出了摔碎茶叶罐这么大的差错？”
云瑶面对着以后的老板，再也不敢学赵昌先前的春秋大法，老老实实从领了茶叶出来开始说起，说到被两只肥猫吓了一跳摔碎了茶叶罐时，赵昌插嘴冷声打断了她：
“内务府是库房重地，历来都不许这些长毛畜生进来，门口更是有人时时刻刻看守着，猫又是从何而来，大家可曾见到猫的影子？你说谎前也不先去打听打听，竟然当着太子与四爷的面胡说八道。”
内务府旁边就是慈宁花园，里面有好些野猫，春天时天天晚上叫得全紫禁城都能听到。赵昌既然睁眼说瞎话，云瑶也不辩解，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天上掉下了两只黄色大肥猫，从我腿边嗖一下窜了过去.....”
太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指着云瑶道：“哈哈哈，孤竟然听到了天上掉猫这等奇事，你这个丫头真是......”
赵昌听到太子笑，眼神更加阴得几欲滴水，这男人就跟那偷腥的猫一样，见着这么个水灵的丫头肯定会怜惜几分，怪不得梁九功会将这么个蠢丫头当宝一样藏在茶叶房。
云瑶欲哭无泪，“现在猫也不在了，奴才也没有证据，赵总管又说猫进不了内务府，可真的有猫啊，那只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猫。”
她继续从不小心摔了茶叶罐起，说到自己拿银子赔偿时，心里又暗自叫苦，先前胤禛可问过她的月例，那时候她没有老实交代，若是他误以为自己有钱，那些借银子的太监是不是要倒大霉了？
她悄悄偷瞄了一圈身边的太监们，见他们垂手肃立，有人脸色不太好，顿时明白这里也有爱赌的。她以后还要与这群人打交道，他们经常使绊子的话，就算这次侥幸逃过去，总不能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奴才怕挨板子，更怕死，想着损坏东西照价赔偿，银子不够就去借，以后再慢慢存银子还债。”
她心念微转，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胤禛神色恳切又急迫：“四爷，你见多识广，可否告知奴才，这茶叶究竟值多少，奴才好去准备银子。”
胤禛眼里笑意一闪而过，转身将手里的茶叶递给太子，“太子爷，你估摸着这个值多少钱？”
太子凝视着他手上的茶叶，伸手捻了一戳在鼻尖闻了闻，冷笑了声道：“孤虽不知茶叶价钱，可这个茶叶明显是去年的陈茶！”
赵昌已汗如雨下，他所站的地上都湿了一圈，云瑶她们领到茶叶才刚走出门，又经过了前面一翻折腾，他就是不认账也已来不及。
胤禛又将掰碎的普洱茶饼顺手也递了过去，“这个呢？”
太子深深闻了闻后，就将茶饼扔到了地上，拿出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脸色沉了下来：“就这种普通寻常的茶，也值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赵昌，先前你说茶叶是贵得不得了的明前茶，孤倒想听听，这茶究竟贵在何处？”
赵昌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太子爷四爷，都是奴才一时大意，奴才也是被糊弄了啊。先前姚姑姑与云瑶在领茶叶的时候都先检查过，上面都是顶顶好的明前，谁知道下面的却放着陈茶。求太子爷四爷饶命，奴才定会查清楚，给两位爷一个交代。”
太子的神情恼怒异常，赵昌是康熙的亲信心腹，太子哪敢越过康熙去罚他，他根本就是故意抬出了康熙来，拉下脸骂道：“狗东西，我们哪里敢要你的交代，你该想的是，怎么给汗阿玛一个交代！”
赵昌跪在地上面若死灰，只看得到被晒出油光的脖颈，太子黑着脸扫了他一眼，忍着怒气转身大步离开，胤禛看了眼在旁边发愣的云瑶，随之也一言不发跟着走了。
云瑶与姚姑姑面面相觑，她悄悄咽下口水，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胤禛有没有看出她在故意上眼药呢，她知道自己的手段不甚高明，在这些人精面前玩心眼那是自不量力。
小太监上前搀扶起赵昌，他脸色惨白，被肉挤成一团的小眼睛盯着云瑶，她觉着像是被条毒蛇缠上了一样，黏糊糊又腻心害怕，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哟，人都走了，你再做出这等模样给谁瞧，以前可是我小瞧了云瑶姑娘，没曾想倒是个深藏不露的。”
他阴森森笑了起来，露出红红的牙花子，被太阳一照，更像那毒蛇在吐着信子，“来人，给二位姑奶奶重新去库房拿茶叶，这次可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了！”
云瑶与姚姑姑重又进屋去领了茶叶，赵昌阴着脸亲自在旁边督促，把罐子里的茶叶都倒出来，就差没一粒粒检查了，直到太阳快西斜时，她们才回到了乾清宫。
梁九功与魏珠都等在茶叶房，见到两人的身影远远地就迎了上来，“听说你们在内务府惹了祸，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珠上前帮着云瑶拿茶叶，他神色焦急万分，“哎哟，梁爷爷可是快急死了，可御前又走不开，刚想派人来，你们就回来了。”
姚姑姑边走边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梁九功脸色变了又变，半晌后阴阴的道：“赵昌那龟孙子，贪财爱享受，哪怕他那张嘴再巧言善变，这次也够他喝一壶的！”
他看着拼命喝凉茶的云瑶，脸上重又堆满了笑：“都是我们云瑶运气好，天上那掉的不是猫，是福气，若是你把茶叶拿了回来，可就说不清楚了。
我们只能吃个大哑巴亏，赵昌还能去御前告我们一状，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云瑶勉强笑了笑，她与梁九功才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最多他是大蚂蚱，她是小蚂蚁。
茶叶是入口之物，断不能由人糊弄，若是出了事，她肯定是第一个倒霉的。
梁九功见她实在提不起精神，上前低声安慰她道：“姚姑姑明年可要出宫去了，这茶叶房以后还缺一个管事呢，你可要多用些心思。”
云瑶蓦然抬起头，眼里瞬间迸发出热烈的光彩，虽然梁九功是在给她画饼，可是这个饼吊在眼前，让人不得不心动啊！
她小身板挺得笔直，就差没有拍胸脯赌咒发誓保证了：“梁谙达，我好着呢，有什么差使你尽管交给我，保管办得妥妥当当的！”

第5章 无
茶叶房除了管事姚姑姑，共有四个宫女轮值，云瑶是年纪最小的，蔷薇与冷玉，妙香三人同年，比她都要大上两岁左右。
其中妙香在茶叶房的时间最长，长得娇俏动人，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手脚麻利做事也勤快。云瑶激动之后冷静下来，就有了新的担忧，不管怎么轮，这个管事的差使也落不到她头上啊。
趁着只有她与姚姑姑两人在，偷偷将梁九功给她画的饼跟姚姑姑讲了，“姑姑，我怎么觉着梁谙达是在骗我呢，妙香姐姐才会升管事吧。”
姚姑姑像是看傻子般看着她，“你这耳朵，哎哟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妙香啊。”她四下张望之后，压低声音道：“人家要成主子了。”
“哈？”云瑶眼睛瞪得滚圆，她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八卦，兴奋得眉毛乱飞：“谁呀谁呀，她是要嫁给哪个阿哥了吗？”
姚姑姑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白了她一眼道：“乱说什么呢，妙香家里也不过是普通的旗人，想嫁给哪个阿哥做福晋，做梦呢。”
云瑶揉了揉额头，嘿嘿傻笑，她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不过现在成年的阿哥也就那么几个，她摩拳擦掌起来，要是指给了胤禛，那她就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与未来老板的女人曾一起共事过，这种关系多难得。
“是皇上。”姚姑姑小声的话瞬间打破了她的幻想。
“哈？！”云瑶像是被雷劈中，僵住了不能动弹。康熙今年三十九周岁整，可妙香比她大两岁，也才十八岁啊。
而且后宫的各种妃，嫔，答应常在多得数不清，大家都挤挤挨挨住在巴掌大点的地方，能出头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不过她记得看康熙好像有无数的儿子女儿，又觉着这些后妃们实在有本事，在人堆中还能争出头生下孩子。
姚姑姑没有注意云瑶的神情，看着门口低声道：“你没发现妙香经常不在吗，她一有功夫就往茶水房那边跑，梁谙达也乐得做顺水人情，总不能挡了别人的路是不是。
你先前去洗澡的时候，魏珠就来过了，妙香被皇上传召了进去，约莫着今晚就要得宠了吧。”
梁九功动作快，只一声令下，后面的耳房就收拾了出来，放进去了个新大澡盆，小太监送来了热水，云瑶进去总算痛快洗了一次澡。她没想到这么点功夫，就已经有人青云直上，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往御前挤。
云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脱口而出道：“你说妙香姐姐以后会住在哪个宫里，她是不是以后就不用与人挤在一屋了？”
姚姑姑无语至极，斜着她故意道：“你长得可比妙香好看多了，多去主子面前露几次脸，得宠了不是也有单独的房间，羡慕她做什么，你想要就自己去争啊。”
云瑶立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还是算了，嘿嘿我还是等着做管事姑姑吧。姚姑姑，你出宫以后会做什么呢？”
姚姑姑神色黯淡下来，叹息着道：“家里已经给我看了好几门亲，等着我出宫以后就好嫁人。在御前伺候说起来是长了脸面，可我这个年纪，还不是嫁去做填房继母。
家里的侄女快到年纪也要进宫选秀了，像我们这些普通旗人家庭出生的，进宫也只是做宫女，嫁到旗人家，生的女儿以后都要进宫选秀......”
姚姑姑是镶蓝汉军旗人，她还有出宫的机会，像云瑶这种自打小被卖进宫的，出去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不由得怜悯地道：“云瑶，你呢，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云瑶顿时来了劲，笑眯眯的道：“我啊，以后打算就留在宫里，有吃有穿有单独住的地方，还可以管着些小宫女，可自在威风了。”
姚姑姑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倒是你想得开，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以后你得多长些心眼，先前在内务府真是吓死我了，以为这次躲不过去，要挨板子了。”
云瑶心里暗自腹诽，她已经在用心机了，没想到还是会被认为蠢，看来她还是功力不够，在他们眼里真不够看。
“你别还不服气，若是赵昌真动了手，大亏已经吃了，再找补回去有什么用，这宫里可到处都是冤魂。以后你可别硬碰硬，得机灵些，先躲过去再说。你看你已经将赵昌得罪死了，以后内务府你就别去了，让蔷薇她们去吧。”
云瑶倏然心惊，脸色也跟着泛白，若是赵昌那巴掌落下来，自己可不是吃了大亏，就算以后杀了他，那巴掌也还是挨了，看来自己还真是太年轻。
她拍怕胸口，心有余悸地道：“姑姑，赵昌这次会不会有事，若是他以后还管着内务府，我也不能躲着一辈子啊。”
姚姑姑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不过依我看，就得看太子爷与四爷的态度了，赵昌再是皇上的心腹，也比不上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重要。”
云瑶这下更为担心了，她少有的记忆中，知道康熙的儿子很多好似结局都不太好，太子是他的嫡子，从小亲手扶养大，也曾两废太子。在帝王家，先有君臣，再有父子，儿子也一样不顶用。
第二天，云瑶刚到茶叶房，就见妙香满脸羞涩，被茶叶房的几人围着，站在那里接受大家的恭喜。
与她同住一屋的蔷薇，抱着她的手臂依依不舍，冷玉打趣她，福了福身道：“先给主子道喜了，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呀。”
云瑶见妙香身上浓得化不开的春色，知道昨晚她已经承宠，也凑上前笑着道贺，“妙香姐姐，以后你住哪里呀？”
姚姑姑斜了云瑶一眼，笑骂着道：“什么妙香姐姐，以后得叫妙答应。”
妙香平时与云瑶关系也好，见到她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心情也跟着大好，揽住她的胳膊娇笑道：“皇上发了话，说让我住在德主子的偏殿里。以后我们可就不能经常见着面了，若是你这么舍不得我，要不干脆跟着我一起去吧。”
云瑶又被她半真半假的话绕快晕了，她脑子又飞快转了起来，梁九功的饼有点远，妙香的饼就在眼前呢。
要是妙香真心想她跟着去伺候，那她怎么也得是个贴身大宫女，还是最最心腹的那种，跟着去总能有间单独的房间吧。
以后妙香要是生下个一子半女，她再帮着看孩子，妙香成了太妃之后，再一起去西三所养老，这辈子不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瞬间云瑶又否定了先前的想法，德妃的永和宫好像已经住了好几个低份位的嫔妃，妙香再住进去，连着主子的地方都不会好，何况跟着伺候的下人了。
再说德妃可是未来大老板的亲娘，要是妙香不小心冲撞了她，以后的大老板秋后算账，她也得跟着倒霉。
姚姑姑瞪着云瑶剜了她一眼，“傻笑什么呢，快干活了。”
云瑶回过神，想了想之后，悄悄摸出随身携带的荷包，里面零零碎碎得到的赏赐碎银子，她一股脑塞到妙香手里，笑嘻嘻地道：“妙香姐姐，以后我要是来了德主子的宫里就来看你，我得先去理茶叶，就不送你啦。”
妙香手里握着荷包愣了下，云瑶人心眼实诚，待人也真诚，在御前这么多人里，最喜欢的就是她。
其他几人就算是恭喜她，也不见得真心，大家都曾经同为奴才，可有人突然成了半个主子，心里各种酸羡慕嫉妒，妙香在宫里这么多年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御前伺候的人，平时见到的都是贵人，不愿意跟着去伺候她这个答应也是再正常不过，她也没有本事从御前带人走。
可蔷薇与她同住一屋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她有什么表示，只有嘴里的几句带着酸意不值钱的恭维。
妙香水里捏着荷包，只觉得硌得手都烫，心里隐隐难过起来，后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云瑶给的这些银子也是她辛苦积攒下来的。
这一去后，前朝后宫泾渭分明，再相见也难上加难，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真心相待的姐妹。
妙香走了后，姚姑姑将云瑶拉到一边，低声训斥道：“你这个傻子，你可别跟着她去。”
云瑶干笑了下，摇摇头道：“姑姑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姚姑姑松了口气，掀了掀眉毛道：“你给银子了？”
云瑶呆住，她又犯傻了，同伴之间送礼也有规矩，要是她比姚姑姑送得多，或者比其他同伴送得多，不是在打她们脸吗？
姚姑姑恨铁不成钢，快被她气死了：“你呀，我就知道你是个实心莲藕，蠢得透不过气。她得了皇上一堆赏赐呢，你能有几个钱？还不好好存着养老，成天尽乱撒。”
云瑶抱住姚姑姑的手臂撒娇乱摇：“姑姑你别生气，我还有银子呢，你出宫了，我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姚姑姑被她笑得没了脾气，看着她清澈透明的双眼，心情复杂，半晌后方道：“罢了罢了，也算是结个善缘。”
魏珠这时走了进来，见到两人在笑，脸上也堆满了笑容道：“云瑶，皇上宣你进去见他，快快去收拾一下吧。”
云瑶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几乎没有哭出来。
妙香被宣进去后成了妙答应。
那她是不是也要被宠幸了？

第6章 无
云瑶怀着上坟的心情来到了御书房，几乎是万念俱灰。
向魏珠打听康熙叫她有什么事，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哎哟我的姑奶奶，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哪敢揣摩圣意。再说主子吩咐下来，你能问主子，你叫他来有什么事啊，先讲给奴才听听看呗，这不是嫌弃头上脑袋顶着太重，想要松快松快？”
康熙神色寻常，看不出喜怒，他挥手斥退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云瑶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怕得全身都止不住簌簌发抖。
他昨晚才宠幸了妙香，身上余温都未散，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人都还崭崭新着呢，居然这么快就抛在了脑后。
男人果真都是大猪蹄子啊！
“抬起头来。”
云瑶跪在地上，听到头顶康熙威严的声音，像是被线牵动着的木偶，脑袋被扯了起来，木呆呆的生无可恋。
康熙微微拧起眉，看来这个丫头被吓得不轻，他略微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在怕什么？”
云瑶脑子中一片空白，连回话的规矩都忘了，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怕痛怕死什么都怕。”
康熙有些意外，自从登基以来，还未曾见过这么坦白的回话，不由得被她逗笑了，“既然这么怕，怎么当差时那么不上心，把朕吃的茶叶都撒了？”
“呃？”云瑶瞪圆了双眼，原来康熙召她来是为了内务府前发生的事，居然不是要宠幸她。
看来她爱胡思乱想，并且瞬间能发散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老毛病得改。眼前的危机解除，她立马又活了过来，心思飞转，战斗力瞬间满级，“回皇上，奴才当差时可认真了，是被猫吓了一跳才摔了茶叶罐子。”
康熙见先前她还如丧考批，很快就如快枯萎的小草经过灌溉后，又舒展开了叶片鲜活无比。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活灵活现学着猫窜过去的模样，“喵”了半声觉得不妥，生生吞了回去，噎得脖子都一抻一抻的，如那被掐住脖颈的鹤，又傻又好笑。
云瑶一字不漏，绘声绘色说完内务府前发生之事，末了期期艾艾地道：“皇上，奴才只小小的吹了些牛，口袋里没有几两银子，现在荷包里比脸还干净，请皇上明察。”
内务府前发生之事康熙早就听太子与胤禛回禀过，梁九功看似装不知情，一字不提赵昌，却说得特别巧妙：“奴才未曾亲眼见着，不敢乱说来糊弄皇上。
云瑶那丫头回来时奴才也问过，她重新拿了新的茶叶回来，说是倒出来全部检查过，都是明前的新茶，所以才耽搁到傍晚时分。”
赵昌来了御前一跪不起，将头都磕肿了，也不辩解，只说自己犯了差错，请他责罚。
康熙深知梁九功与赵昌不合，他也乐得见到这种不合，要是御前伺候的人都齐心协力，这才是他要担心之事。
他特意将这个呆丫头叫来，还将梁九功等伺候的人都遣出去，就想听听大实话，已经太久没有人在他面前好好说过话了。
不过他听后还是有些失望，赵昌自小伴着他长大，主仆之间的情分自是别人不能比，这些年他的野心养得也太大了点。
“所以你是说赵昌冤枉了你？”
云瑶其实不想告状，更不想得罪人，可她现在是梁九功下面的人，这人哪能两面讨好，总得选定一方阵营，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回皇上，是。”
康熙被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的训斥道：“你的规矩呢，都学到哪里去了，哪里有你这样答话的，都不知道委婉一点？”
云瑶懵了，下意识赶紧又趴下磕头，这下她心中着急又没有掌握好力道，脑门磕在金石地面上，发出像是瓜熟了般的响声，脑子里面嗡嗡嗡的像是有苍蝇在乱飞，晕得半晌都没能抬起头来。
康熙眼角抽了抽，噗嗤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笑着道：“起来吧，本来就傻，再把头磕坏了小心变得更傻得透不过气。”
云瑶手撑着地才爬起来，她也不想这样磕头，更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傻，不过若是再来几次御前面圣，她肯定会变成十足的傻瓜。
康熙见到她额头上红红的一块，又抚掌大笑，见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小样，不忍再逗她，和颜悦色地道：“好了好了，去问梁九功领赏银，总不能让你脸比荷包还要干净，说出去丢的是御前的脸。”
云瑶听到不但没事，还有赏银可以领，蓦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了热烈的光芒，嘴又比脑子快了一拍，冲口而出道；“赏多少？”
康熙扶额，这个丫头真是，哎哟，他忍俊不禁，挥着手笑骂道：“快滚，要是再多嘴一个大钱都没有，还要打你板子治你个大不敬！”
云瑶吓得忙如鹌鹑般缩起了脖子，福身施礼之后退了出去，才见到外面的阳光，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问赏多少银子呢，要是能趁机讲条件，说要间单独的房间该多好啊。
云瑶懊恼至极，耷拉着脑袋神情恹恹，梁九功瞄了她几眼来不及细问，忙赶着进去御前伺候了。
魏珠上前歪着脑袋仔细地打量着她，担忧得跟什么似的，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没听到传人拉你去打板子啊。”
“没事，就是损失巨大。”云瑶摇摇头，现在她清醒了过来，也不愿意多说，说出来就是大不敬。
不过她心态极好，很快就打起了精神，问道：“魏谙达，皇上一般赏我们这些奴才，会赏多少银子啊。”
魏珠提着一口气松了，他直起身恨恨地道：“我说你，唉，你要我怎么说你，这样一惊一乍的，迟早得被你吓出病来。皇上赏了你可是得了天大的脸面，这是多少银子可以比的？”
云瑶暗自在心中翻白眼，宫中主子打赏都是天大的脸面，在她看来，这个脸面不能体现到具体的实物，都是空口白牙做不得数。
魏珠看着她神色复杂，嘴里啧啧酸道：“瞧你这运气，怎么说来着，这人呐走了狗屎运拦都拦不住，蠢人自有蠢人福。”
云瑶气得脸颊鼓鼓，她这是大智若愚好不好，白了一眼魏珠懒得理他。回到茶叶房之后，又被姚姑姑她们围着七嘴八舌问个不停：“瞧你脸色都白了，满脑门子汗，被皇上罚了？”
“没有被罚，是好事呢。”云瑶口干舌燥，接过姚姑姑递来的茶水喝了口，茶才到喉咙处，听到蔷薇惊喜道：“你也要得宠了？”
她口中的茶喷出去，咳得惊天动地，姚姑姑忙帮着她顺气，沉下脸训斥蔷薇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仔细祸从口出！”
蔷薇也只自己失言，忙福身赔不是，云瑶自己先前也如她那般瞎想，自不会怪罪她，捡能说的说了，拍着胸脯豪情万丈地道：“皇上见我穷，所以赏了我银子，咱们有福同享，等从梁谙达拿到银子后，我出银子请客！
采办处的人说铺子里又来了好多西洋货，你们喜欢什么，我最喜欢那个南洋珠了，不过好贵我买不起.....”
茶叶房几人平时相处融洽，云瑶也是不计较的性子，出手也大方，姚姑姑见她大话既然说出了口，也懒得管她，几人凑在一起笑着说起了女人的首饰衣服。
到了午饭之后，姚姑姑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带来了个好消息，赵昌从御膳茶房调去了造办处，御膳茶房换成了在内务府多年的海拉逊直接管辖。
云瑶想不明白康熙这是什么意思，赵昌只是调了职，他究竟有没有失宠啊？
姚姑姑见云瑶茫然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有想明白，细细给她解释道：“造办处与御茶膳房听起来都是在给皇上当差，可这其中也有区别，御茶膳房的东西都是要吃到口里去的，是顶顶重要的地方。
赵昌这一调动，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是在敲打他。造办处那群人全身都是心眼，他这一去不知多少人等着给他下绊子，又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云瑶对姚姑姑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五官只能说是端正，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显眼的地方，可她就能从阿哥所的小宫女，一步步爬到御前管事姑姑的位置，还能平安出宫养老。
她自忖没有姚姑姑这种本事，而且那样也太过辛苦，想到以后再也遇不到赵昌，头上笼罩的乌云散开，又得了最大主子的赏，脸上挂着的笑只揭都揭不下来。
梁九功与魏珠两人一起走进茶叶房，她们几人头碰头正在一起嬉笑，见到两人进来，忙分开规规矩矩请安。
梁九功不但没有计较，脸上还笑成了一朵花，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云瑶丫头，皇上特地吩咐了我，要将银子亲自送到你手上，一个大钱都不能少。”
云瑶乐得牙不见眼，忙跪下来磕头领赏，魏珠双手将盖着红布的托盘递到她手上，她手上一沉，惊呼道：“哟呵，好多钱，发了发了！”
她迫不及待揭开红布，看着那堆铜板傻了眼。
梁九功憋着笑：“两百五十个，一个都不少，你点点。”

第7章 无
云瑶得到了二百五十个铜板，原本因为她得到赏赐有些酸的人，酸意也一扫而空，没有人嫉妒为难她。
茶叶房的人也不好意思再让她请客，蔷薇拉着她笑着道：“云瑶，虽然说不好意思用你的御赐铜板吧，可还是有件事你能做。”
云瑶心道自己也没有什么能耐做大事，当即豪迈地道：“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只尽管开口。”
蔷薇与冷玉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前，左右抱住她的手臂摇晃：“就是洗澡啊，我们也没有地方洗澡，身上成天都是馊的，耳房里允许我们也进去洗洗呗。”
与人共用一个澡盆，云瑶心里虽然有些膈应，可大家都是当奴才的，她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反正都是舀水淋着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其实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举手之劳能广结善缘，说不准哪天就用到了呢。
再说，在永远只能见到四方天空的深宫里，他们这些宫女太监活着尤其不易，哪怕姚姑姑说她傻，能帮到他们一丁点，也是漫长孤寂深宫里的一点温暖。
云瑶不敢把话说死，笑着道：“别摇了别摇了，我自己肯定答应你们，不过我答应的做不了数，还是得跟梁谙达请示，要他同意了才成啊。”
她们这才放开她，蔷薇立即说道：“你说的也是，不过梁谙达肯定不会拒绝的，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云瑶在午饭之后，趁着康熙在午睡，去到御书房外，见梁九功在廊外坐着，靠在廊柱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
她佩服梁九功这种睡觉等于没睡的本事，才走到他跟前福了福，果然见他早已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按说云瑶这时候算是当差时乱跑，梁九功该骂她了，既然他只随意问了句，说明他心情还好，于是向他说起了让蔷薇她们洗澡之事。
云瑶还念着同屋的吉祥，把她也一起加了进去：“梁谙达，大家身上都快成咸鱼了，你就行行好，准许她们一起用耳房呗。”
梁九功斜了她一眼道：“就你好心事儿多，罢了罢了，二百五十个铜钱是不够你请客摆谱的，你爱与她们一起用就一起用吧。不过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御前这么多伺候的宫女，你答应得过来吗？”
云瑶傻眼了，她与谁都能搭上几句话，可她不是本土人士，看似与大家都交好，毕竟隔着几百年的时空，中间有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哪能真正与她们交心。
“梁谙达，送佛送到西，你就再做做好人，另劈个大点的地方出来，多放几个澡盆进去，让大家都能用上，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
梁九功见她居然打蛇随棍上，拉下脸训斥道：“你小嘴巴巴的倒说得轻巧，我又不是雷公，说劈就劈了，哪儿能用哪儿不能用都有规矩。你把笑给我收起来，别以为笑了我就不罚你。”
云瑶这人有时一根筋，既然答应的事就一腔孤勇往前冲，她热血上头，见梁九功拂袖就要离开，脚步飞快跟了上去。
她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偏着脑袋绕到他前面，跟念经般不停地道：“梁谙达，你最好了，就行行好吧，你行的呀，要相信自己！”
她在面前跟猴一样窜来窜去，梁九功进退不得，差点没被她烦死，要发火吧，见她笑得跟朵花一样，又实在气不起来。
他停下来无奈的瞪着她，“姑奶奶，乾清宫周围你也熟悉，你倒跟我说说看，哪里还有空房，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亲去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云瑶心里暗自腹诽，你住的院子正屋就三间大房，还有东西厢房，还敢说没有空房。
不说其他的地方，乾清宫就有好多房屋空着，比如你当差时歇息的偏殿房屋，难道不算是空房。不过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只一个劲傻笑。
突然，康熙的声音传了过来：“梁九功，你跟那二百五在那里纠缠什么？”
二百五云瑶：“......”
她垂头丧气福身请安，梁九功悄然瞪了她一眼，忙上前躬身老老实实说了她的事，康熙背着手站在门前看了她几眼，说道：“都给朕进来！”
屋中角落的冰盆散发出丝丝凉意，云瑶的满腔热血彻底退去，她跟在梁九功身后跪下，金石地面又冷又硬，她趴在地上说不出的后悔，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时候呢。
康熙怎么没有午睡，而且听他声音，心情好像不大好，久走夜路总会遇到鬼，这次自己肯定逃不过一顿板子......
康熙最近为了噶尔丹的事烦心，先前看到云瑶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真是又酸又羡慕，还是傻子心无旁骛瞎开心快活啊！
他现在见傻子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眉头微拧，还是笑起来看上去顺眼些，说道：“你说说看，为何要那么多洗澡的地方，朕看是你懒，御前的人可都洗得干干净净。”
康熙近身伺候的人当然有地方可以洗，高份位的太监宫女们洗澡时小太监与小宫女伺候。宫里也有统一洗澡的地方，只是地方又少又挤。
像云瑶她们一天当差时间那么长，下值以后哪里还有热水，好多人都是打些水随意擦拭一下了事。
云瑶很想让康熙去闻闻其他太监宫女身上的气味，可她怕掉脑袋，思前想后，谨慎答道：“回皇上，是奴才怕御前失仪，冲撞了主子。”
康熙眯缝起眼睛，明显不相信她的鬼话，垂下眼眸声音威严地道：“说人话。”
云瑶一惊，偷偷望向梁九功，他躬身低头跟木头人一样，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自己闯的祸只能自己当。
她脑子转得飞快，用上了在赵昌那里学来的春秋大法：“回皇上，是奴才吹了牛，说领了赏要请客，银子不够只得另外想办法。都怪奴才太穷，想要不花一个大钱，没办法才去烦了梁谙达，请皇上万万莫与奴才计较。”
“你自己有本事吹的牛，就自己去解决，缠着梁九功帮忙，出息了你。”
康熙听得心里直乐，见她抬起头欲言又止，瞪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嫌弃朕赏得少了，梁九功，再去拿二百五十个铜板来给她。”
梁九功躬身应是，不动声色瞄了她一眼后退了出去。魏珠听说云瑶又被康熙叫了进去，怕她犯了事候在门外听消息，见梁九功出来神色无异，心中微微松了松，上前打了个千道：“爷爷，云瑶那丫头？”
“你倒是关心那个丫头。”梁九功阴阳怪气说道，袖着手望向前方，半晌后自己也笑了起来，“皇上有令，再赏她二百五十个铜板。”
魏珠一愣，接着噗呲笑出声，脚步如飞颠颠跑去领赏钱了。
云瑶见梁九功出去，跪着心里直七上八下，康熙既然不准梁九功帮她，又赏了个二百五给她当，那他该开口让她出去领赏赐，还留她在御书房做什么？
康熙坐在上首，跟看稀奇似的，看着她脸上神情跟那万花筒般变幻不停，心里的郁气莫名散去，声音也轻快了起来，“你为何要帮着他们，如果说得有理，说不准朕心情一好，就准了你的无理要求。”
云瑶喜得眉眼弯弯，老老实实不再撒谎，恳切地道：“奴才谢皇上。奴才其实想的是，宫里万事都有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得有所变通是不是。
就拿冲撞了主子的事来说吧，夏天天气热，人哪能不流汗，下了值之后若不能好好洗洗，那身上肯定难闻，不小心被主子撞见，定然会落下个大不敬。
这人呢，一旦身上干净清爽，人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伺候起主子也会更加尽心尽力。”
康熙沉默不语，心里想的却是太监借银之事。他熟悉的宫女太监屈指可数，可紫禁城里他不知道的宫女太监，不知几何。
这些人除了当差，平时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他心里自然明白，入了这个宫，想要再出去那是难上加难，就连他是九五之尊，出去一趟也不容易。
人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心里总得有些念想，不然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滋味，估摸着这也是赌钱屡禁不止的原因。
他看着面前那双紧张中，又带着殷切期盼的清澈眼眸，故意停顿之后唔了声：“你说得还有些道理，朕准了。”
云瑶长长舒了口气，恭敬无比地磕头谢恩，只听到康熙取笑她道：“以后这些人每次洗干净时，都会惦记着你的好，那你可真是功德无量了。”
“这些都是皇上的恩德，跟奴才一点关系都没有。”云瑶顿时急了起来，她才不要这种感恩，她一个小宫女出这种大风头，简直不要命了。
康熙挑了挑眉，还真没见过不想露脸的奴才，他还想着赏了她两个二百五，再给她抬抬脸面呢，没想到她倒有自知之明。
他心中才夸赞完她，只听到她期期艾艾地道：“如果皇上真认为奴才有功，那.....”
“那什么？”
云瑶笑得十分狗腿，“赏奴才一间单独的房子住吧。”
康熙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哈哈大笑起来：“单独的房子都被你要去做洗澡间了，没啦！”

第8章 无
康熙一声令下，不仅仅是乾清宫，整个紫禁城都多辟出了些洗澡的地方。
他还亲自下令，不得随意私自处罚打骂宫女太监，想到先前他骂太监赌银子之事，云瑶知道他是如治河那般管着紫禁城的奴才，堵不如疏，多给他们一点念想，他们也不至于那么不惜命。
她无意间让出的房子，换来了这么多好处，还是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所有的功劳当然算在了康熙头上，只有少许的几个人知道是她大胆提出来的，不过她根本不在意，甚至还庆幸这些功劳没有落到她头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闻到宫女太监身上的气味淡了许多，觉得自己是锦衣夜行的大侠，深藏功与名，连走路都带风。
梁九功这个人精见到云瑶在康熙面前得脸，也顺水推舟做了好人，她每天能得到小半盆冰，晚上放在房间里，睡觉时虽然还是热，可总算有些凉意不至于会热得睡不着。
她得了冰，就换着花样利用，将奶饽饽奶酪沙琪玛等吃腻的点心，都拿去放在冰块上，待到冰凉之后再吃得欢快得很。别人都是苦夏，只有她脸庞又圆了一圈，成天红扑扑的吹弹欲破。
吉祥对她无语至极，不止一次劝道：“少吃些冰的东西吧，吃多了身体寒，仔细着以后落下一身病。”
云瑶却不听，笑着振振有词地道：“早上起来冰都化了，而且屋里的臭味太重，早饭吃不好，晚饭总要吃得痛快。”
吉祥也受不了早上屋里的味道，她天气越热越没有胃口。早上吃不下，当差时守着炉子也热得受不住，午饭也吃得少，没多久就瘦了一大圈。绿色宫女服穿在身上晃悠悠的，远远看上起像是颗秧苗。
下了值，两人明天又都不当差，难得放松片刻，吉祥往床上一趟，无比艳羡地道：“真羡慕妙香，当了主子后就不用再吃这些苦。”
云瑶蹲在冰盆边，将脸几乎没有贴到冰上去感受凉气，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吉祥，问道：“你也想当主子啊？”
吉祥翻了个身，手撑着脑袋对着云瑶，嗤笑道：“你瞧你问的什么话，做奴才的哪有不想当主子的。妙香现在住在永和宫，虽然也只占了偏殿的一间房，可身边有两个伺候的宫女，还有跑腿的太监。
她凑过来，挤眉弄眼低声八卦道：“哎，你知道吗，她又被翻了两次牌子，说不准很快就能诞下皇子了哦。”
云瑶不想当这样的主子，不过人各有志，在这里跟她们讲她平等一夫一妻，别人不会把她当疯子，只会直接砍了她的脑袋。
她已经有两个二百五顶在头上，不经过脑子的话还是少说为妙，专心致志的守着自己的冰点心。
吉祥撑久了觉着累，又趴下来瓮声瓮气的道：“宫里的奴才第一想当差的地方，除了御前就是阿哥所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伺候四爷的宋氏，前些日子刚指给了他做格格，以后生下一子半女再提份位，这辈子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云瑶，你长得漂亮，心里难道就没有想法，你当了主子肯定得宠，以后把我也带走，我做你的心腹大宫女好不好？”
吉祥兴致勃勃说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云瑶回答，只听到沙沙的响声，抬头一看，她正在专心致志咬奶饽饽，脸颊鼓鼓像是掉进米缸偷吃的老鼠，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吉祥仰天长叹一声，简直是对牛弹琴，懒得理会她了。
云瑶其实听到了吉祥的话，只是她装傻充愣不想回答，姚姑姑才能理解她的真实想法，如吉祥她们这般的小宫女，只会觉得她在装。
她吃得心满意足之后，见时辰已不早了，站起来拍拍手道：“我们去洗澡吧。”
吉祥郁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先去吧，我再等等，这时还挤着呢。”
云瑶独享耳房，随时都可以去洗，吉祥她们的澡房却在另一边，还是得轮着来，于是不再去刺激她，从柜子里去拿换洗的里衣。
吉祥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道：“等入了二伏，皇上肯定会搬去畅春园，紧接着又是木兰秋狝，回京之后天气就该凉下来，这个夏天就过去啦。”
“呃？”云瑶停顿了下，睁大眼睛道：“畅春园有洗澡的地方，有单独的住处吗？”
吉祥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吃坏了脑子，以前又不是没去过畅春园，园子里是比宫里凉快些，住处还不是跟宫里一样，洗澡的地方还不如现在方便呢。”
云瑶嘿嘿傻笑，脑子里却飞快转动起来，既然这样她才不想跟着去，最大的主子离开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她就能留在宫里舒舒服服过几日了。
直到洗完出来，她还一直在冥思苦想怎么能躲过这次差使。
最好的方式就是称病，说是怕病气过给了主子。可这病的程度不好拿捏，要是重了，会被挪出去，以后再回来那就难了。要是轻了又不是管用，被白白灌上几碗苦药不说，还得老老实实去当差，划不来。
云瑶脑子里灵光一现，她到时候就称自己多吃了些冰肚子痛，以前装病都是这样装，反正也很难诊断出来。此病可大可小，等到康熙前脚一出宫，她后脚就立马可以好起来。
梁九功魏珠他们肯定会随行，偌大的乾清宫，她不说横着走，如螃蟹那般走绝对没问题。
她因自己绝妙的主意笑得眉眼弯弯，连走路都踮起脚尖几乎没有旋转两圈，又大摇大摆学着大爷般走路。
突然，“汪汪”狗叫声在夹道中回响，云瑶被吓得左脚踩着右脚差点摔一跤，抬眼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过去，一条白色京巴被胤禛抱在怀里，正冲着她呲牙。
真是见了鬼，这时候胤禛怎么会在这里！她忙垂下头，福身后恭敬退到夹道壁边等他过去。
胤禛远远就瞧见了她在那里左摇右晃，等她抬起头看过来，仿若觉着她乌溜溜的眼眸坠入了月光，晶莹闪动。
等看清楚人之后，她眼珠子先是定住不动，接着又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很快垂下了眼帘，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胤禛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见她乌发濡湿，只松松挽在了脑后，一段时日不见，她的脸庞好像又圆润了些，此时看起来不像糖葫芦，倒像白糯的汤团。
他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丝笑意，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云瑶心里腹诽，这时你不一样不在乾五所，就算出来遛狗，也没有见抱着狗遛的。她福了福答道：“回四爷，奴才才洗漱完，这就马上回去。”
狗仗人势大叫了两声，盖过了云瑶的回答，胤禛拍了拍狗头，它嘴里呜咽一声安静了下来，他又道：“你先前在笑什么这么开心，怎么现在又不笑了？”
连笑与不笑要管着了？再说她笑什么肯定不能老实交代啊。云瑶脑子一抽，胡说八道起来：“回四爷，奴才先前在穷开心，后来见着四爷的贵狗，慑于它的威风，不敢笑了。”
胤禛：“......”
他斜着她道：“尽说些胡话，还真是对得起你得到的赏赐。”
京巴狗这时候也跟它主子一样，又冲着云瑶呲牙。胤禛喜欢狗，养的狗不但有太监专门伺候，甚至在阿哥所还拥有单独的房间。这就是活生生人不如狗的例子，她还是小小的酸了一把。
她仗着自己退到了暗处，以为他瞧不见，偷偷也跟狗无声呲牙回敬。
胤禛眼力好，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瞧在眼里，将狗突然凑到她面前，唬得她嗖一下紧紧贴在了墙上。
他忍着笑，慢悠悠施然而去。
云瑶拍了拍胸口，回头望了一眼胤禛远去的背影，抹了抹额头又出来的细汗，沮丧万分，又怏怏跑回耳房再洗了一次。
下次一定要谨慎，谁知道大月光下能见到鬼呢，狗不是好狗，狗主人也不是好人，心眼真小。
云瑶晚上做了一整晚被狗追的噩梦，到了早上起来觉得腰酸背疼，整个人都蔫了。
吉祥见她不对劲，忙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瞪着她道：“早说了让你别吃太多冰，现在病了吧，你哪里不舒服，说给我听听，我去寻魏谙达拿点药回来。”
宫里有规矩，主子病了才有太医诊治，像他们这些奴才生病，不是自己挺过去，就是求得得脸的奴才，去太医院说得了什么病，太医根据病症开幅方子对付过去。
云瑶前辈子就最讨厌吃药，尤其是喝黑乎乎的中药，她觉得又累又困，重又躺回去闭着眼睛道：“没事，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吉祥无法，只得放轻手脚让她睡觉，等到她再睡了一觉，见到她又生龙活虎便放下了心，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道：“还是胖点好，什么病都得绕开走。”
云瑶倏然心惊，若是大家都像吉祥这样想，那她以后装病会没人相信怎么办？
她揉着自己饿瘪下去的肚子，下定决心少吃点东西减减肥。为了自在生活，她真的咬牙坚持了下来，连着好几天都只吃了一半的饭。
谁知道因为她的节食，又出了件丢人到家的事，她只恨不得能钻进地里，干脆把自己埋了做数。

第9章 无
天气越来越热，御前伺候的人早已准备好康熙到畅春园避暑之事。云瑶这段时间消瘦了许多，原本圆嘟嘟的脸庞也变成了鹅蛋脸，腰瘦得掐手就能一握。
姚姑姑觑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不止一次担心嘱咐她要多吃些，千万莫饿坏了身子。
云瑶心里的小算盘那是打得噼里啪啦响，她现在这副模样装病看上去更有说服力，只要再坚持一两天，等到康熙一众人移驾之后，她就可以自由飞翔了。
午饭时云瑶又只吃了几口，饭后照常歇息了一会，她却觉得仍旧疲惫不堪，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这时梁九功走进门，满脸喜色看着她道：“云瑶，皇上赏了娘娘们茶饼，你与魏珠一起给送去吧。”
云瑶顿时想干脆晕过去算了，她知道梁九功是好心，这种有油水的差使宫女太监们都抢着去做。因为皇上给娘娘赏赐，他们这些前去送赏赐的人，娘娘们也会打赏，一圈走下来能赚不少的银子。
可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照在地上，青石地面上像是有层模糊的水光荡漾，看得人都头晕眼花，几个宫殿跑下来，绝对会晒得脱一层皮。
姚姑姑见着云瑶的脸色，就知道她不想去，忙偷偷戳了戳她的腰，笑着道：“快去吧，魏谙达还在外面等着呢。”
云瑶不情愿归不情愿，她也不会傻到当面驳了梁九功的脸面，打起精神应下来走出去，魏珠已经领着两个捧着大包小包的小太监在乾清宫外等着了。见到她过来对她招招手道：“沿着墙根走阴凉些，哎哟这天气真是热死人。”
魏珠拿手挡着额头立在墙根下，另一只手不断在跟前扇风，云瑶才不会学他，她又不是一张纸能贴到墙上去，不过小小一段路，她背后的汗已经湿透了衣衫，连搭话的心情都没有。
他们先去了惠妃的宫殿，宫里的管事姑姑除了打赏了银子，惠妃还赏了他们一人一个奶酪冰碗。云瑶口干舌燥，将节食全部抛在了脑后，将冰碗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碗下肚只觉着透心凉，连着五脏六腑都伏贴起来。
走出惠妃的宫殿，魏珠抬起头眯缝着眼睛，又看了一眼云瑶，神情忧虑，“要是每个主子娘娘都赏我们冰碗，这吃下去可得要老命了。”
主子有赏不吃完那是大不敬，云瑶倒没有那么大的顾虑，一冷一热最多肚子不舒服。她捏了捏银锞子，凑过去嘿嘿笑道：“魏谙达，惠妃娘娘赏了你多少啊？”
魏珠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撇了撇嘴道：“不过一两银子。”他随手将银子扔给了随行的小太监，环顾四周之后，挤眉弄眼说起了后妃的八卦。
“宜妃娘娘出手最大方，惠妃娘娘与荣妃娘娘最小气，每次都一两银子打发了。德妃娘娘不多不少，佟主子......”
云瑶听到一长串的主子娘娘，不由得咋舌感叹，康熙这次赏茶饼只赏了一宫主位，若是连着其他低份位的一起赏，她与魏珠估摸着腿都得跑细，一天下来也办不完。
果真宜妃娘娘最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荣妃娘娘也只赏了一两银子。未曾正式册封，但是一直与四妃享受同等待遇的佟佳氏与钮祜禄氏两人，赏了他们一人二两银子。
银子是小事，万幸的是除了佟佳氏赏了他们冰碗，其他宫里倒只给了杯热茶。最后到了德妃娘娘的永和宫，云瑶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可是未来的太后娘娘，她不由得更加小心谨慎。
德妃娘娘今年已经三十三岁，生了几个孩子之后，身子已经微微有些发福，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皱纹。五官长得柔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温婉可亲。
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也在，她眉眼清秀，身子挺得笔直，端坐在德妃的下首不苟言笑，明明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生生比德妃看起来还要老气几分。
德妃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宋格格，她生得细眉细眼，皮肤白净，只眼尾上挑，顾盼间风情十足。
云瑶跟在魏珠身后，规规矩矩福身请安，德妃语气温和，笑盈盈地道：“不用多礼，这个丫头眼生，倒没有见过。”
魏珠忙侧开身，云瑶上前一步又福了福身道：“回娘娘，奴才叫云瑶，在茶叶房当差，梁谙达吩咐奴才跟着魏谙达前来学规矩。”
德妃抬手让她起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着对四福晋道：“生得倒好，瞧着就喜气。”
四福晋随着德妃的话，也略微看了她几眼后说道：“娘娘说得是，生得天庭饱满，牙口瞧上去也好。”
云瑶无语至极，听四福晋的话似乎是在夸人，可怎么都觉着她像是在看牲口。胤禛的性子与德妃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冷冰冰的模样倒与四福晋很般配。
加上柔媚的宋氏，娇俏可人的李氏，他那条狗仗人势的狗，乾五所还真是热闹。
德妃的眉头微不可查皱了皱，脸上不悦一闪而过，最终却只对管事姑姑道：“两位辛苦了，天气这么热，领他们前去吃杯凉茶再走。”
云瑶与魏珠行礼后退出去，管事姑姑悄然将打赏的银子塞进她手里，她暗自捏了捏，约莫三两左右，看来魏珠说得还真是没错。
两人从偏殿吃过凉茶出来，太阳已经西斜，夕阳将紫禁城渡上了层层金光，云瑶看着傍晚云层叠峦的天空，终于呼出了口气。
魏珠打趣她道：“总算当完了差，赚了银子你又可以回去请客了。”
云瑶已经累得小脸惨白，小腿肿胀酸疼不已，她白了一眼魏珠，连与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珠经常跑腿，这点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见云瑶走路跟吃醉了酒般左摇右晃，忙扶着她的手臂小声提醒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好好走路，当心被人瞧见又得骂你没规矩。”
宫里规矩多得云瑶都记不清，走路有走路的规矩，吃饭睡觉说话哭笑都有规矩，每个人都被圈规矩里，行差踏错半步就得挨罚。她虽然心里抓狂，可还是咬着牙站直了走路。
“主子有主子的好，奴才也有奴才的好。”魏珠想得开，低声开解着她：“人人都羡慕主子，其实咱家都知道，主子有时候还不如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呢。就说先前的妙香吧，人人艳羡她飞上枝头去享受荣华富贵了，你瞧她现在......”
妙香受宠后怀孕快，流产也快，这时候正在坐小月子。
云瑶黯然片刻，突然想起坐着的宋氏，小声问道：“那宋氏不过是个格格，怎么能在主子面前坐着？”
“肯定是有了身孕，德妃娘娘重规矩，否则断不会这般让四福晋没脸。”魏珠斜了她一眼，嫌弃地道：“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真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云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四福晋脸上那等神情，说话也不够委婉，估计因为宋氏先于她有了身孕，心情正不好呢。不过再想到四福晋稚气未脱的模样，这么小她也生不出孩子来。
魏珠啜了啜牙花子，看了眼云瑶道：“你也别羡慕，这女人总得生孩子，不过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养大，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云瑶懒得理会他，她才不羡慕这些。什么叫女人总得生孩子，女人又不是母猪。不过在宫里，女人不是靠着娘家势力，就是靠着生了孩子才提份位，成为人上人。
生个儿子还好，要是生个女儿，她记得康熙雍正很多女儿都抚了蒙古，那真是如魏珠所说，虽然贵为公主，还不如他们这些奴才呢。
回去乾清宫向梁九功交办了差使，姚姑姑见她晒得脸上都流油，原本羡慕她能得到打赏的蔷薇她们也满眼同情，忙着给她又是打扇又是倒水。
才一杯温茶下肚，康熙将云瑶传了去，原本他正弯腰在写着字，突然愣了下，停下笔打量着福身请安的她一会后才道：“起吧。茶饼都送到了？”
云瑶恭敬回了话，康熙又问道：“她们可都喜欢，你德主子可好？”
先前她有些摸不清康熙的意思，他赐下去的各宫主子还会不喜欢？后来听到特地问到德妃，才知道这场赏赐不过因为德妃而起，他最主要的也是想问德妃。
云瑶一字不漏回了，尤其连德妃的笑与打赏都没有漏下，只暗戳戳瞒下了银子之事。
康熙似笑非笑道：“就只有茶与冰碗？”
云瑶头皮一紧，忙佯装拍了下自己的脑子，笑得眉眼弯弯：“瞧奴才这记性，真是该打，娘娘们还赏了奴才银子，奴才就是二百五，皇上别跟奴才计较。”
康熙见她又笑得跟朵花一样，只脸上没了肉，脸上的梨涡也浅了些，看得不甚顺眼，眉心拧了拧，“梁九功，让太医给这个丫头看看，她是不是病了？”
梁九功转身出去了，云瑶怔愣住，她喜忧参半，要是现在就开始装病呢，还是等明后天再装病？
康熙瞧着她跟呆头鹅般傻乎乎的，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好心的道：“瞧你那是什么模样，就算中暑头疼也不是什么大事，畅春园比宫里凉快许多，养几天就好了。”

第10章 无
“畅春园，畅春园，畅春园......”
这几个字一直在云瑶耳边不断循环，她如被雷劈了般僵在那里。人算不如天算，她若是一定得随御驾前行，那她这段时间饿得眼都发绿还有什么意义？
根本没有嘛！
云瑶很想大哭一场，但是她不敢。
康熙皱眉问道：“你又怎么了，不是让太医来给你看了，还担心什么？”
云瑶才没有担心自己的身体，她苦不堪言，嘴里还不忘拍马屁：“回皇上，奴才何德何能让太医来诊脉，都是皇上的仁慈，奴才就是睡着了也会时时刻刻记着皇上的好。”
康熙听得哈哈大笑，她的马屁虽然直白，可直白也有直白的好，再加上她那傻笑的呆样，令人不自觉就觉着轻松起来。
太医很快来了，云瑶一见居然是顺治朝就大名鼎鼎的太医院院判祁坤，她更加欲哭无泪，乖乖任由祁坤给她诊了脉。
祁坤说了一堆什么身子虚气血不足，云瑶直听得云里雾里，然后梁九功又添油加醋说了她最近吃得少的事，这下她听懂了，那就是她估摸着要倒大霉。
康熙神色莫名，点点头道：“就说原先比牛犊还要壮实，怎么突然就虚了，这就是吃饱了撑的。”
云瑶嘴里比吃了黄连还要苦，见祁院判就要躬身退下，不死心急着开口道：“祁大人，奴才是不是得安生养病，否则会将病气过给主子？”
祁坤抚着发白的胡须，笑眯眯温和地道：“你无需担心，每日只管多吃几碗饭即可。”
云瑶只能眼睁睁任由祁坤离开，脑子里乱成一团顿时没了主意，她呆呆回过头，见康熙掀起眼皮一眼扫来，声音平静中却带着无比的威严：“说吧，为何想要不吃饭？”
这怎么能老实说呢，可她这点小心思在康熙面前根本不够看，无奈之下她只得跪下来磕头认错道：“回皇上，奴才先前太胖了，觉着丢了御前伺候人的脸，让皇上也跟着没了面子，才下定决心少吃变美些，为御前奴才争光。”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怒斥道：“真是脸皮厚而不自知，你何德何能成了御前的脸面，真是大言不惭，朕的脸面你也能丢得了！朕看你真是活腻了，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妄图要糊弄过去。”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奴才谁不争着往主子面前凑，只有她还想方设法逃避，厉声道：“老实交代，为何你不想随行去畅春园，敢再隐瞒朕砍了你的那颗蠢头！”
云瑶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生怕被砍了脑袋，紧张害怕得都快晕过去，嘴里脱口而出道：“回皇上，因为奴才是二百五啊。”
康熙：“......”
云瑶小脸蹦得紧紧的，着重强调道：“还是两个二百五。”
康熙想笑又强忍住了，瞪着她威胁道：“想装病偷懒，你就死了这条心，就算是你变成一具尸体，朕也会把你扔到畅春园的湖里喂鱼去！梁九功，她以后每餐饭都差人盯着，要是敢剩下就打她板子！”
云瑶从御书房出来，梁九功也跟在了身后，他恨铁不成钢，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却不知说她什么好。
说她蠢犯了一堆错，可最后还是能侥幸逃脱；说她聪明吧，聪明人绝对做不出来她那些上不了台面之事。
云瑶嘿嘿傻笑，可怜兮兮地道：“梁谙达，皇上的命令肯定得遵守，不敢不吃完饭，可你行行好呗，以后饭菜能好些吗，我能自己点自己想吃的吗？”
梁九功见她又活了过来，还很快蹬鼻子上脸，抬起头根本不想搭理她，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快步离开了。
云瑶撇撇嘴，真是不仗义没同情心，怏怏回到茶叶房，姚姑姑她们见到她满脸郁色，忙上前关心地道：“又被皇上罚了？”
“不算罚吧。”云瑶觉着丢脸，忙否认了，开始动手帮着整理茶叶罐掩饰自己的尴尬。
姚姑姑见她似乎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再问，说道：“没事就好，蔷薇你去打些水来，冷玉帮着洒到地上，也好散散热气。”
蔷薇与冷玉散开去忙碌了，云瑶想起康熙特意问到德妃的事，凑到姚姑姑身边问道：“姑姑，德妃娘娘最近可出了什么事？”
姚姑姑愣了下小声道：“估摸着妙答应孩子没了，她受了些牵连。”
云瑶吃了一惊，嘴张得滚圆，“不会吧，德妃娘娘又不是没生，她生的四爷十四爷都这么大了，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姚姑姑拿着抹布擦拭着茶叶罐，冷笑道：“按理说是不会，不说永和宫，其他宫里也生了这么多孩子，妙答应又算老几。只其他主子，不肯放过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罢了。”
云瑶心有戚戚然，后宫的嫔妃怀孕的多，孩子生得也多，长大的却不多，长大后能长寿的更少。
姚姑姑又补充道：“可也说不准，吃斋念佛的也不一定就是心怀慈悲之人。”
宫里的主子都信佛，云瑶才不会那么天真，认为她们吃在念佛之后就会立地成佛。不过看来康熙还是很看重德妃，觉着她因此事受了委屈，所以赏了她。
可连赏都没有单独赏，还带着所有的嫔妃都一起赏，那点子特别的问候根本微不足道，一个帝王能做到的深情也不过如此。
既然留在紫禁城天高皇帝远的小心思没有得逞，云瑶又开始晚上蹲在冰盆边啃冰奶饽饽，甚至怀着报复性的心情还吃了许多，以至于第二天起来肚子不太舒服，腰酸背痛。
到了午饭后云瑶就觉着不对劲，小腹好像往被扯着往下坠落，然后汩汩热流涌出，她欲哭无泪，节食节得她的月事不准，再加上吃了太多的冰，这下可真是血流成河了。
她忙向姚姑姑告了假，回住处去换干净里衣。她像只鸭子般夹着腿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些会掉一地的血。
云瑶低头左右摇摆穿过夹道，往东边一拐，然后不期然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热气腾腾的胸膛里。她惊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退开，头顶的人声音带着微微的愠怒：“做什么赶这么急？”
胤禛一身浅蓝箭袖朝服，面带怒意盯着云瑶，她忙退后福身行礼，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个时候怎么又遇到了冷面阎王。她只得撒谎道：“回四爷，奴才身子不大舒适，已经告了假回去歇息。”
“你受伤了？”胤禛鼻翕煽动，闻到了丝丝的血腥味，他上下打量着她，神情疑惑，“没见着哪里有伤口啊。”
云瑶窘迫得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的鼻子怎么跟狗鼻子般灵，偷偷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他身后垂着脑袋的苏培盛看似一本正经，抿着嘴角在偷偷憋笑，连奴才都懂的事，他已经妻妾满堂，怎么还在装傻！
其实胤禛以前真没见过，福晋侍妾来了月事，怕污秽不祥都会自己避开。他见云瑶紧张得舌头打结，半晌吭哧吭哧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不耐烦起来，干脆伸手拉过她，“天这么热，你想要站着晒到什么时候去，究竟哪里流血了？”
然后，他看到云瑶绿色宫装背后，染着团团暗红血迹，在阳光下特别显眼。这时他总算明白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阳太大，耳根瞬间通红，脸颊热得都烫手。
云瑶已经生无可恋，虽然她脸皮厚，可在未来大主子面前出这种丑，她还是觉着活不下去了。不知道青石地面好不好撬，她想就这么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算数。
胤禛缓缓放开她，手脚都没处放，也如云瑶那样半晌都没有说出话。
云瑶见他与自己一样尴尬，心里莫名其妙松快起来，脑子一抽，面色严肃地道：“回四爷，是奴才心受了伤，是奴才心里在滴血。”
胤禛：“......”
他总算回过神，恼羞成怒道：“滚蛋吧你！”

第11章 无
康熙的圣驾浩浩荡荡驶向畅春园，临行前梁九功还不放心，特意来等云瑶上了马车才放心离开。她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百忙之中还不忘押送她。
一路上除了大内侍卫随行，还有康熙的直属狼覃军护卫圣驾安危。百姓挤在道路旁边看热闹，高呼万岁。云瑶还是第一次出宫，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悄悄掀起帘子往外看热闹，顺便看看北京城，可一眼望去全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又失望的放下了车帘。
姚姑姑与她同行，见状笑道：“我还未进宫前也没有出过几次门，小时候可盼着出去了。有个货郎每天下午都会来胡同口叫卖，额涅惯着我们兄妹，经常会拿几个铜板去让哥哥买糖人回来。
做糖人的师傅手巧，舀出来的糖人栩栩如生，如今回想起来，那糖粗糙也不甜，哪能跟宫里的比。可是就觉着美味，经常还做梦梦到，在梦里最终都没有吃上，醒来后，那个难过啊。”
云瑶也想家，与姚姑姑只隔着宫墙不一样，她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跨不过去的光年。她不愿意去回想，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过。凭着对生命的眷念与一腔孤勇，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努力活着。
马车轻微摇晃，云瑶觉得好玩，身子也跟着左摇右晃，笑嘻嘻地道：“等到你出宫之后，先去买一堆糖人吃个够，然后再去吃涮羊肉，烤鸭，燕窝烩五香鸡......”
姚姑姑见云瑶双眼放光，跟那说书的一口气念了一长串菜，原本淡淡的惆怅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得肚子都痛了。
她指了指云瑶的嘴角打趣道：“哎哟口水流下来了，你前些日子的节食真是瞎折腾，就这么短短几天，瞧这脸又圆了回去。”
云瑶摸了摸脸颊，无言长叹一声，脸上长肉的功劳，胤禛也功不可没。
上次被他撞见月事脏了衣服之后，他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抽了，居然遣苏培盛送了一堆补血的药膳来，红枣这些自然不说，居然还有阿胶。
虽说是冬藏夏补，但大夏天吃阿胶，她没有流鼻血已经阿弥陀佛，再加上她各种奶酪奶饽饽就没有停过，不长胖才怪。
姚姑姑见她怏怏不乐，又忙安慰她道：“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吃穿二字，你还年轻着呢，太瘦了不好看，就得珠圆玉润才美。”
珠圆玉润，云瑶听到这个词又想哭了，她想做轻盈飘逸的仙女，可不想永远脸庞带着婴儿肥。不过她想到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又开心了起来，叽叽喳喳与姚姑姑说了会话，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大早出发，经过一大堆仪式之后，御驾又前行得不快，到了畅春园已经是中午时分。云瑶还在等着姚姑姑分配房屋，魏珠跑来茶叶房，笑着对她道：“走，梁爷爷特地差我来，说是给你了新的住处。”
云瑶瞬间瞪圆了眼，跟姚姑姑打过招呼之后，兴奋地跟在魏珠身后，沿着石径走到离清溪书屋不远处，临近恩慕寺周围的花草树木中，房屋院落掩映其中。
到了间幽静的院子门前，推开门进去，先看见小小的天井，迎面是三间宽敞的正房，两边还带着东西厢房。
云瑶像做梦般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着魏珠，努力压抑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舌头打结声音颤抖：“这....，这......，这是给我的？”
魏珠斜着她，嫌弃地道：“真是没出息，巴掌大的地方也值得你开心成这样。呐，先进去看看吧。”
云瑶才不理会魏珠，他哪里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她想临时抱一下佛脚，向各路菩萨磕头祈求，保佑康熙把她留在畅春园看园子吧。
畅春园有湖有山，尤其清溪书屋就是一个小江南，夏季树木郁郁葱葱，冬天白雪皑皑，清溪里结了冰，就可以凿冰抓鱼了。
屋里倒没什么特别之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放着简单的桌椅家具。云瑶看完之后，手叉着腰，喜悦得只想仰天长笑。
她，终于不用再混着屎尿味吃饭了，也终于有正经洗澡的地方了！
魏珠见她一幅穷人乍富的模样，嘴里不断啧啧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好歹也是御前的老人了，可收着些吧，真是丢人。还有呐，你可别忘了去皇上跟前磕头谢恩，这可是他亲口嘱咐的。”
云瑶愣了下，又紧张了起来，揪住魏珠袖子连声问道：“魏谙达，你可要老实告诉我，为什么皇上会赏我这么好的院子住。”
魏珠抬手抽出袖子，哎哎作声：“可别弄皱了，我还得当差呢。”他一边理着衣袖，对她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道：“你傻呗，还能怎样，不过拿你逗个趣。”
云瑶眼冒火光瞪过去，脸颊气得鼓起来，“我才不傻，你少胡说八道啊！”
魏珠斜睨着她，“嘿，你还别不服，就你问出的这句话就蠢得透不过气。我们这些奴才进了宫，都得先学规矩，端茶送水谁学不会。最后主子宠幸的也就那么几人，主子图的啥，还不是图那点子舒心，光会做事可不够。”
云瑶对魏珠佩服至极，他们这些奴才在主子面前，不但要会做事，更重要的是要会做人。说白了有的是人做事，但能逗笑让主子开心的却没几个，她就是那个能博君一笑的。
弄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云瑶也不再纠结，开始思考着自己单独得了住处，得请同在御前的姐妹们来吃吃喝喝，尤其是吉祥蔷薇几人，不能让她们心里落差太大。
两人沿着清溪往澹宁居走去，康熙在畅春园时在此听政，晚上才歇息在清溪书屋。微风吹拂，清溪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蝉鸣声声，令人宛若置身世外桃源中。
突然，云瑶停住脚，弯下腰朝水中打量了片刻，放轻手脚惊喜的朝魏珠招手，他不明所以走过来，云瑶压低声音激动地道：“虾，好多青虾啊！”
魏珠见怪不怪，“我还当见着什么稀奇了呢，这水里虾多的是。快走吧，别耽误了当差。”
宫女太监伺候主子时，不能吃有异味的食物，怕有异味冲撞了主子。像鱼虾这些云瑶在宫里时一次都没吃过，平时吃的饭菜也淡得不能再淡，连葱姜蒜都没有。
现在有这么多的美食摆在她面前，不好好利用简直太可惜了。她跟在魏珠身后，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颠颠跑上去，偏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魏谙达，你听过醉虾吗？想不想尝尝呀？”

第12章 无
魏珠万万没想到，云瑶居然打起了清溪里虾的主意，赶紧加快步要甩开她，像念经般不住念叨道：“疯了疯了，也没有缺你饭吃，怎么跟那饿死鬼投胎一样，见到什么都想塞到嘴里去吃。”
云瑶却不放弃，小跑几步跟紧他，像是拐骗小孩的大骗子，不住诱惑他道：“清溪的水呀清凌凌得来，里面的虾多得来，洗干净了放在黄酒里醉过，再加上葱姜酱油醋，鲜得眉毛都要掉了，保管你吃了一次，就再也离不了这一口。”
“哟呵，你还唱了起来，我看你干脆去唱戏算了。”魏珠往左边走，她也往左边跳，他实在躲不开，朝她抱拳道：“我的姑奶奶，你行行好，就说你想做什么吧。”
云瑶见他软化了，霎时笑得跟朵花似的。她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上了魏珠，只因为他跟御膳房的人熟悉，能拿到上好的黄酒与调料。
就算有再多的虾，她总不能直接生啃了。再说他比梁九功可好说话多了，人也仗义，也贪嘴上这一口，找他搭档准没错。
她说完了自己的计划，魏珠迟疑了半晌，见也没有什么为难之处，最终不耐烦地道：“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等过两日我们都不当值的时候，寻个时间来捞吧。不过先丑话说到前面，要是被主子罚了，可别怪我不仗义替你担着啊。”
“呸呸呸。”云瑶忙朝前后左右各淬了几口，又双手合十道：“各路菩萨当没有听到魏谙达的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哪能有什么事呢。”
魏珠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不理会她溜得飞快。
云瑶一点都不在意魏珠的态度，有了单独的院子，畅春园在她眼里又是遍地美食，河里湖里的鱼虾蟹，莲藕莲子，还有树上的石榴果子。
她觉得自己先前为了不想跟来还特意节食，简直是傻到家，到了澹宁居向康熙磕头谢恩时，就显得格外诚恳。
康熙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嘴角不由得带上了些笑意：“看来你没有违抗朕的命令，每餐饭吃得很好。”
云瑶听康熙取笑自己又胖了，见他心情好，她脑子转得飞快，再恭敬地磕了个头，笑得眉眼弯弯：“奴才长胖都是皇上的恩德，皇上善待我们这些奴才，日理万机的同时还不忘奴才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简直比那菩萨还要仁慈。”
她的话虽然有点不靠谱，可见到她笑容明媚的模样，康熙也觉得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再敢乱动小脑袋瓜子，想躲开去木兰秋狝，朕可不会再轻饶。”
云瑶早就歇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千算万算，康熙的一句话就将她的计谋碾得粉碎，强权当头她反抗不了，只能在边缘适当游走，让自己过得舒适些。
她当即使了个小小的心眼，像打了鸡血般，激情万丈保证道：“回皇上，奴才定会好好当差，奴才吃饱吃好了，别说木兰秋狝，就算让奴才去西天取经，奴才也断没有二话。”
康熙无语，好笑地挥挥手道：“你还西天取经，不过看你倒像那天蓬元帅，出去出去，别在朕面前碍眼。”
澹宁居里也如往年一样，御前伺候的人都来了畅春园。吉祥与茶水房的宫女住了同一屋，她见到进来的云瑶，话语中不由得带了几分酸意：“云瑶，真是好羡慕你，新院子在什么地方呀，我空了找你去玩好不好？”
云瑶当即笑着应下来，“我来就是找你说这事呢，咱们姐妹们得赶紧聚聚，免得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茶水房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听她这么一说，笑着七嘴八舌道：“可不是，回到宫里还是得与我们挤在一起，云瑶，我也要去找你玩。”
云瑶豪爽万分来者不拒，“都来都来，只要你们不嫌弃。”
其实大家都要当差，清溪书屋又是康熙的住处，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哪里敢随意走动，不过是见她平时为人爽快，一起凑个嘴上热闹。
云瑶回到茶叶房，又照样跟蔷薇冷玉说了一通，姚姑姑在旁边见了，只不知说她什么才好。
说她圆滑聪明吧，偏偏她又不时有神来之笔；说她蠢吧，她又与人都合得来。就算她得了赏赐，也没有真正嫉妒起了歹心要陷害她的。
云瑶住在清净的院子里，晚上屋子里再也不用摆冰盆，微风从纱绡窗吹进来，凉风阵阵，睡觉还得盖薄被。加上蛙叫虫鸣声跟奏乐般，她在宽敞的炕上从头滚到尾，简直快活似神仙。
唯一掰着手指头心焦等待之事，就是惦记着清溪里的虾。
每天去澹宁居当值的路上，云瑶都会依依不舍看了又看，生怕溪中的虾一夕之间没了。这天总算盼到魏珠与她都得空，她比当值时起得还要早，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洗漱之后将头发胡乱在脑后挽了个髻，就怕头发垂下来妨碍到了正事。
她头发又厚又长，见挽起来实在像趴了只黑乌鸦，便分成两团，在头顶左右挽了两只小乌鸦。
魏珠一大早就被她火急火燎的找上门，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把脸，用青盐水漱了口，呼噜噜喝了几口小米粥便挥手道：“收下去吧，没见着姑奶奶急得跟催命鬼似的吗？”
云瑶才不在乎他的嘲讽，忙着清点着小太监送上来的调料与碗，又试了试网子结不结实，见桶里的清水都是新鲜打来的山泉水，顿时满意至极，与魏珠带着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出发了。
她早就看好了个僻静处，溪边有山石树木遮挡，周围也少有人来往，抓来虾之后可以直接在这里清洗醉了吃，再顺便将木桶与网都藏在山石后绝不会有人发现。
为了吃她脑力全开，早就考虑周全，若回到院子去做的话，路上遇到宫女太监也就算了，要是遇到主子肯定会挨板子。
岸边离溪水有些距离，虽然能见到底下的鹅暖石，魏珠与两个小太监都怕水，试了半天都没敢下去。云瑶看得急了，干脆自己脱了鞋袜，将旗装下摆塞到腰里，卷起裤腿抓着草，跐溜滑到了水中。
清早的溪水有些凉，云瑶嘴里嘶嘶做声抖了几抖，魏珠见状忙担忧地道：“怎么了，不行的话就快上来吧。”
虽然溪中的虾又多又傻，云瑶一下水，它们听到动静已吓得四下逃散。
“嘘。”云瑶竖起手指让魏珠闭嘴，她屏声静气，目光如电四下扫视，双手捧着网小心翼翼靠近水草边，一个猛扎下去水底往上一捞，被她捞起了半网青虾。
“嘿，还真行。”魏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推开小太监亲自伸出双手来接网，里面的虾活蹦乱跳水溅了他一脸，他偏开头飞快道：“快拿捅来接着，再去洗干净了将须剪掉。”
云瑶又抓了半网虾，见几人吃足够了就上了岸。蹲在旁边监督小太监清洗好虾，将坛子里的黄酒调料倒在大碗里再扣上盖子，听到里面的虾在蹦蹦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怕肠胃第一次吃生虾不太适应，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揭开盖子，酒香混着调料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她迫不及待直接用手抓了只虾剥起来，笑着道：“我先试试好不好吃。”
虾新鲜弹牙，带着虾肉本身清甜的味道，她吃得眉毛乱飞，指着碗道：“天咧，你们快尝尝，保管你吃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魏珠也被她的馋样逗得食指大动，也学她那样抓了只虾剥开塞到嘴里，嚼了嚼后直接吞了进去，又伸手抓了只：“没有尝到味道，我再来试试。”
云瑶笑得前仰后俯，魏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小太监也伸长脖子看得眼馋，魏珠没有开口他们却不敢上前，她见状招招手道：“多着呢，你们拿碗来分些去尝尝吧吧，记得不要多吃，当心拉肚子。”
几人狼吞虎咽分吃了虾，直吃得心满意足，魏珠扯了根草根剔着牙，咂巴着嘴道：“这辈子总算吃到了一次好虾，下次寻个时机我们再来。”
云瑶却不想每次都吃醉虾，她嘿嘿笑道：“你院子里有没有炉子，抓些回去放进清水里一煮，蘸点酱油醋吃就美味无比。”
魏珠想了想，摇头道：“不成，煮虾要是气味传出去，被梁谙达知道了，肯定要被他骂。”
云瑶小脸垮了下来，不过想到没有白灼虾吃，有醉虾吃也是好的。她看着天空渐渐升起的太阳，还思索着能不能借日头好干脆晒虾干算了。
收拾好地上的虾壳杂物，将水桶与碗等用树枝盖起来，等着晚上人少的时候再来偷拿回去，再对着河里傻乎乎乱游的虾畅享了一会，几人说说笑笑回去了。
到了分叉口，云瑶往东魏珠往西，大家分道扬镳之后，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才走了几步，便看到胤禛背着手从恩慕寺方向走了过来。
云瑶还是在流血事件之后初次见到他，铺天盖地的尴尬席卷而来，她脑子热血上涌，嗖一下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胤禛：“......”

第13章 无
云瑶的手被灌木丛划出一道道红痕，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些，那几乎让人欲死的尴尬却仍然让她脸颊通红。更让她想仰天大哭的是，她被卡在了两丛灌木中间，进退不得。
她为什么要吃这么胖！
胤禛看得瞠目结舌，原本他也有些尴尬，只是云瑶现在的窘样更令人想笑，见她像只绿色青虫在扭来扭去，他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意故意道：“你继续跑啊。”
云瑶暗自用力往外拔自己的身体，急了一头的汗出来，还不忘诡辩道：“回四爷，奴才没有跑，奴才想退在路旁边让四爷过去，谁知道没把握好力道，过了点过了点，请四爷万万不要与奴才计较。”
胤禛缓缓踱步过去，背着手左右打量着她，好奇地道：“你一直都这么蠢吗？”
云瑶的旗装后摆被一根枝条勾住了，要是她再用力，衣服会被撕破一大块。宫女太监的四季衣衫都有定数，坏了要自己出银子去买。
她不缺这几个银子，可她不能在主子面前衣衫不整，否则又是大不敬的罪。可是地方太狭窄，她也无法弯腰下来去解开被勾住的地方，左右为难之下，她沮丧至极承认了，“奴才是挺蠢的。”
胤禛抿嘴笑起来，伸出双手托着云瑶的腋下，她最怕痒，不受控制扭了扭，咯咯笑出了声：“痒。”
他手下感觉到一片温软，心里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稳了稳神，手下用力像是拔萝卜那般往外用力一拔。
哗啦布帛撕裂声后，她出来了，旗装后摆布料留了一大块在枝头上。
空气中有片刻诡异的宁静。
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冲得云瑶头晕目眩，双脚一落地，不知所措望着他，脸颊红彤彤的头又变成了糖葫芦。
一时间，云瑶不知道该先行礼谢他，还是该先捂住破了的地方。她舌头打结说不出话，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又让她瞬间眼前一黑，恨不得跳进清溪被溪水冲走算了。
“好重！”
“为什么你头上顶着两坨牛屎粑粑，怪里怪气，仔细着不守规矩打你板子。”
女人都爱美，云瑶也不例外，虽然不会刻意在意，可是在未来老板面前出了滔天大糗，还被嫌弃胖与难看，她觉得自己可以先去死一死。
等他登基以后，她的前途灰暗，管事姑姑的差使肯定落不到她头上了。
胤禛的鼻子动了动，拧着眉头问道：“哪里来的腥味？”
云瑶如遭雷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伺候主子的奴才不能吃气味重的食物，因为，主子的鼻子都是狗鼻子！
醉虾的咸香鲜甜还在口中流淌呢，她绝对不能就此投降，错过紫禁城生活的唯一享受。
云瑶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羞涩地低下了头，声音如蚊呐，嗫嚅着道：“回四爷，是，是奴才心流血还未干。”
胤禛怔楞住，待他明白过来之后，耳根泛红，装模作样左顾右盼之后，沉默着匆匆离开了。
云瑶长长嘘出口气，擦拭着额角的汗水，真是好险，幸好她天资聪颖又有菩萨保佑，才能处处逢凶化吉。
这次之后云瑶与魏珠都没有急着再去捞虾，而是先耐心等待，见几人吃了虾之后都没有拉肚子，周围也风平浪静，才凑在一起商议了再去捞的时间。
这天云瑶如同上次一样起了个大早，与魏珠汇合之后，领着上次的两个小太监去了清溪边。她二话不说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就下了水。
这次溪水比上次还要凉一些，她冷得一个激灵，脚下的鹅暖石打滑她一个趔趄，扑腾着溅起阵阵水花。她双手乱挥舞试图稳住身体，好不容易才站稳，拍了拍胸口道：“哎哟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魏珠在岸上眼都看直了，也跟着干着急，片刻后犹疑的道：“要不上来吧，今儿个我们就不吃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慌得很。”
云瑶差点没将眼珠子翻到头顶去，“你那是早上奶酪吃多了烧心。来都来了，冷也冷了，你跟我说回去，究竟会不会算账啊你！别吵，吓走了我的虾跟你没完。”
她的动静太大，周围的虾早都跑了个精光。她见前面一段溪流水草茂盛，念着那里的虾没有经历过危险，还比较傻，便小心翼翼淌着水往前走。
魏珠差点没被她噎死，干脆闭上了嘴袖着手跟着她一起走，这时突然一个疑惑稚嫩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云瑶吓了一大跳，慌忙将网藏在身后，抬眼看去，十三阿哥胤祥与十四阿哥胤祯哥儿俩，站在岸边，睁大眼好奇的望着她。
她心里叫苦不迭，都是魏珠那个乌鸦嘴乱说什么话，怎么引了这两个小爷来。
魏珠已经躬身请安，胤祥与胤祯两人不理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跑近了些，探头探脑往水里瞧得十分起劲。
云瑶见他们只有两人，一看就是淘气偷跑出来玩的，她笑着福了福，放柔声音道：“回两位爷，奴才的东西不小心掉在了水中，现在正在捞呢。这溪水太冷，你们千万别靠近，掉进来可得着凉生病。”
她朝魏珠使了个眼色，他心神领会，忙对小太监说道：“快把两位爷护送回去，这里水多，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
胤祥今年不过六周岁，胤祯更小才四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肯就这么回去，当即灵活转过身想溜。魏珠顾不得其他，探身揪住了胤祯：“十四爷，奴才得罪了。”
胤祥也被小太监联合抓住，他气得涨红了脸，嘴里大叫道：“放肆，大胆奴才，快放开本爷。”
水里太凉不宜久呆，云瑶在水中动了动脚，心里冷笑一声，祭出了大杀器，扬声道：“两位小爷，快回去吧，先生教的大字都写完了吗，皇上可是要批红的哟。”
两人瞬间焉了，不再挣扎任由小太监背着他们离开。魏珠抹了把汗，唉声叹道：“我就说吧，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就不该出门。”
云瑶双手叉腰极为不甘心，略微思索之后道：“那这样吧，咱们少捞一些，尝个味道就行。反正那两位爷回去也不敢说，他们偷偷溜出来还怕皇上打板子呢。”
魏珠想想也是，哪里有做了贼又去告发自己的，吃了就走也耽误不了多久的功夫，便点头同意了。
云瑶不再耽搁，猫着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偷油的老鼠，手里托着网鬼鬼祟祟朝水草边移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沉网一捞，密密麻麻的青虾就在网中活泼乱跳了。
魏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朝她竖起大拇指道：“真是厉害，你前辈子怕是打渔的吧。”
云瑶爬上岸穿好鞋袜，眉毛一挑得意至极：“我上辈子可不是打渔的，我是仙女下凡，来大清渡劫了呢。”
魏珠懒得理会她的疯言疯语，也不等小太监回来，蹲下来手脚麻利清理了虾，倒了黄酒调料放在大碗里盖上盖子醉了起来。
两人支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鸟鸣声再无其他，更彻底放了心，流着口水等了一会，便揭开碗盖迫不及待开吃。
云瑶剥了只虾塞到嘴里，享受得眯缝起了眼睛。姚姑姑说人生在世不过吃穿二字，按理说人生还该有更高的追求，可以她现在不过一区区小宫女，穿她就别想了。
宫女统一服饰，平时连胭脂水粉都不能用，基本告别了美的追求，也就吃上面能动点心思。
魏珠吃得心满意足，他朝云瑶挤挤眼，凑过来嘿嘿笑道：“我们可是这宫里伺候主子的头一个。”
云瑶不解看过去，他眉飞色舞得意地笑：“梁爷爷就是在宫外，他也从不碰味道重的饭菜，说是怕吃惯了再也戒不掉。
不只是他，其他像赵昌他们都不敢，这口子一开刹不住，冲撞了主子可是不得了。嘿嘿，你我有定力，比他们都强。”
云瑶才不会相信他们有定力，魏珠还不是被她一鼓动就颠颠跑了来，他们两个其实都没多大出息。
她突然忧心起自己的前途来，像她这样不上进的，要是到死也混不到管事姑姑，那她这辈子岂不是一直要伴着屎尿味用饭了？
她嘴里咬着半截虾，突然觉得美味无比的虾好像没了滋味，不禁拧眉沉思，她是不是该努力点，为自己前途多着想些呢？
“四哥，就是他们！”
熟悉的声音传来，云瑶心一沉猛地回头，见胤禛黑着脸看着他们，十三阿哥满脸的兴奋，十四阿哥对着碗在流口水。魏珠的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焦急万分朝他们挤眉弄眼，不住打手势。
十三阿哥还在旁边火上浇油，“骗子，还说东西掉到了水里，原来是在这里偷吃。”
胤禛心中说不出的恼怒，无名怒火乱窜，冷冷看着她道：“好吃吗？”
云瑶下意识将嘴里的半截虾跐溜进嘴里，见魏珠已经噗通跪下，她吓得忙也跟着跪下，颤抖着回答道：“回四爷，现在不好吃了。”

第14章 无
胤禛面无表情，只紧紧抿起的薄唇，能看出他此时隐忍的怒意。
他一眼扫去，地上摆着各种为吃虾准备吃的东西，桶网碗碟酱料齐全，简直像是在这里开了个小厨房。大石头上盛放虾的碗已经快见底，蹲着的两人身边堆着大堆虾壳，看来他们为了吃一大早就出来了，比当差时还要勤劳。
尤其是云瑶，旗装下摆还掖在腰上，趿拉着鞋子，头发又挽了两顶角顶在脑袋上，嘴角还带着酱油汁，要多邋遢就多邋遢，
她大眼睛直直盯着他，好像是见了鬼一样，最后还舍不得半截虾，吸溜进去飞快嚼了吞下，还敢厚着脸皮回答他的问题。
十四阿哥还太小，不知道周围的紧张气氛，只不错眼盯着碗里色泽诱人的醉虾，终于受不住诱惑，蹬蹬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一把朝醉虾抓去。
胤禛气得闪身上前，揪住他衣领像是拧小狗，把他拧起来放到旁边，飞起一脚将碗踹飞了。
碗里的汤汁溅了云瑶与魏珠一头一脸，还有只虾掉在了云瑶的头上，本来张嘴要哭的十四阿哥看着她，拍着小手笑了起来，十三阿哥也被逗笑了，兄弟俩一齐傻笑个不停。
云瑶脸色惨白，脑子里只循环着一句话：“死了死了，这次死定了，为了几只虾而死，墓志铭都不好写啊……”
碗清脆的碎裂声，让她抖得愈发强烈，汤汁溅来的时候，本能地想躲，却还是没有如愿，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汤汁顺着脸流下来，到了嘴边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苦！这是她心底流出来的血泪啊！
胤禛怒意此时在心中翻腾，想起先前云瑶见到自己就慌忙逃串的行为，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上次肯定也是偷吃虾了怕他发现，他可没有忘记云瑶那句“心里流血还未干”，那时他还尴尬万分，后来回去之后冷静下来一想，女人月事不过几天，她却出了那么久的血，莫非她是生了重病，可见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啊！
这种事胤禛也不方便问出口，一直琢磨着见到她时再私下问问，没曾想，一切都是她的谎言！
魏珠吓得抖如筛糠，不断磕头惨声道：“四爷息怒，四爷息怒，都是奴才贪嘴，求四爷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云瑶听魏珠声音吓得都变了样，除了害怕又增添了难过，他作为太监来说，已经前程似锦，要是折在这里也太可惜了。
她热血上头心一横，很有义气的道：“四爷，都是奴才的错，魏谙达是被奴才强拖着来的，四爷要罚就罚奴才好了。”
胤禛见她明明自己都吓得牙齿咯咯作响，还强出头替人顶罪，不知该佩服她的勇气，还是嫌弃她的蠢。魏珠感动得眼泪汪汪，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衫，示意她不要多说。
“自己小命都不保，还出来替人强出头，我看你真是活腻了。”胤禛见着两人眉来眼去，气更不打一处出。偏偏十四阿哥一个错眼没有看住，小短腿迈得飞快冲到云瑶面前，小手一伸，从她头上抓下了那只掉在头上的虾。
云瑶：“......”
胤禛深吸一口气，抓住十四阿哥从他手里夺过虾，气得手一扬扔得老远，不管他撇嘴要哭的模样，沉声吩咐道：“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去。”
小太监忙上前哄走了哥儿俩，胤禛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汁水，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冷笑道：“还用了上好的花雕酒，一个个真是会享受啊。你们都是御前的人，我不会罚你们，来人，去寻梁九功来，该怎么处置由着他来定吧。”
云瑶几乎没立即晕过去，他们犯了事被交到梁九功手上，生生打了他的脸不说，再加上又是被主子亲自撞见，就是他有心包庇也不敢，这下两人小命真要不保了。
她见胤禛转身要走，为了活命，不管不顾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哀嚎道：“不要啊，四爷饶命，不能告诉梁谙达啊，奴才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求四爷饶了奴才这一次。”
胤禛的腿被她抱住，温软的感觉从腿上升起，蔓延到全身，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想要抬腿踢开她，又觉得腿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虽然奴才与魏谙达两人最为老实忠诚，平时更是用心当差，可毕竟不是完人，只有一丁点的缺点，就是见着美食实在是走不动路。
先前皇上还下令说，要奴才每餐饭都必须吃光光，奴才的胃口被养大了，见着什么都想吃，实在是鱼虾太诱人，不能完全怪奴才啊。”
胤禛听得又想笑又好气，这个骗子死到临头，还不忘给自己脸上抹金，他动了动腿，恼怒地道：“大胆，快放手，再不放我把你踢到溪里去。”
云瑶虽不甘心，也只得松开了手，仰起头眼巴巴看着他，难过的道：“奴才遵命，不过四爷，奴才知道我们命贱，在主子眼里一文不值。可是，奴才与魏谙达两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比不过几只虾吗？”
胤禛怔楞住。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认真的样子，她眼底的哀伤太过真切，他心莫名发紧，抿了抿嘴终是道：“你以为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能瞒得过皇上去，自己快去请罪吧，还在这里瞎说八道！”
云瑶听了真是悲喜交加，才从狼手里逃过，背后还有老虎呢。她慌忙推了推魏珠，匆匆磕了个头飞快爬起来，“奴才这就去，多谢四爷。”
胤禛见两人撒开腿往澹宁居方向跑，叹了口气沉声道：“站住！”
魏珠与云瑶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惊，以为胤禛反悔了要先打两人板子，只听到他没好气的道：“你们两个这幅模样，是想去了就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吗？”
两人互相看了看，见彼此都狼狈不堪，脚步一转又朝住处跑。胤禛看了片刻，对苏培盛道：“多看着些，要是他们挨了板子，多送些金创药去吧。”
云瑶与魏珠收拾好，就迫不及待跑到了澹宁居，两人早就在路上对过口风，那就是老老实实请罪求饶哭惨。
康熙如同胤禛所说，早就得知了他们的事，梁九功在门口见着两人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恨不得干脆将他们打死作数。
尤其是魏珠，平时多机灵谨慎的人，遇到云瑶那个不靠谱的蠢蛋，也跟着不着四六起来。
他抬起手指了他们半天，气得咬牙切齿地道：“进去吧，皇上等着呢，要是被砍了脑袋，我倒可以替你们在坟前多供些虾！”
云瑶洗簌之后冷静了许多，她虽然还是怕死，却也没有那么怕了。反正她的脑袋不过是寄放在自己头上，紫禁城到处都是主子，到处都是规矩，大不敬的事情多如牛毛。
八旗内务府三旗秀女进宫做宫女的，到了三十岁能放出宫，云瑶不在此例，就算她走了大运能出去，在紫禁城还得呆十四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在宫里活得长久才是奇事。
她将梁九功的骂当耳边风，真是说得好听，什么坟前摆些虾祭奠，他们这些人死了不过扔在乱葬岗，哪里来的坟！
云瑶闷声不响，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态走进屋，与魏珠恭敬地跪下来磕头，康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坐在御案后一言不发喝茶，屋里安静得诡异，只茶盖与杯子偶尔碰触的清脆声。
她趴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那一声声像是砸在她心头，让她原本临时拼凑起来的骨气与勇气瞬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哭得稀里哗啦，凄凄惨惨地道：“皇上饶命，不要砍奴才的头啊！”

第15章 无
康熙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户部最近银子吃紧，造大炮需要银子，盛京宫殿年头已久，也急需银子修缮。
焦头烂额之余，竟听到如此荒谬的事，小小的宫女大胆至此，居然敢下溪里去捞虾，让他真是又气又想笑。
他打量着哭得凄凄惨惨的云瑶，实在是不明白，她都这么圆润了，居然为了那口吃食，竟然连脑袋都不要了，那虾究竟美味在什么地方，于是不经意间就问了出来：“好吃吗？”
“呃？”云瑶愣了下，还真不愧为父子，居然问的话都一模一样。她小脑袋瓜子转得飞快，想起在主子面前大哭也是有违规矩，忙胡乱拿袖子擦了把脸。
康熙看得眼角直抽，还真是不讲究，这么不爱干净，做出来的虾亏她也吃得下去！
云瑶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回皇上，奴才谨遵圣谕，每餐饭都吃得精光，想着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好好当差，伺候好主子，渐渐的奴才胃口被撑大了。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奴才看到后恨不得全部吃到嘴里去。奴才好没出息，见到清溪里的御虾御蟹都迈不开腿，觉着御下吃到嘴里，奴才此生无憾了，定会为伺候好主子鞠躬尽瘁。”
“吃饱了才好有力气好好当差.....”,这句话他怎么听得有些耳熟，他略一思索，就记起了上次她来谢恩时说过的话。
康熙瞬间怒了，这个混账，原来是早就惦记上了清溪里的虾，早早就打好了伏笔！
他气得正要开骂，听到她小嘴巴巴个不停，居然连御虾御蟹都说了出来，想笑忙憋住了，不去理会她，朝跪趴在旁边的魏珠沉声问道：“魏珠，你从实招来，这事是谁的主意？”
魏珠来的路上早就与云瑶对过口风，她说到时候要是康熙问起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去，都是她连累了他，折一个进去就够了。
此时他心里虽然害怕，还是极为仗义，颤抖着道：“回皇上，奴才平时也贪嘴，与云瑶是一拍即合，此事是我们两人的主意。”
云瑶霎时瞪圆了眼睛，仗义也别在这个时候仗义啊，要是被罚打板子，总得有个完好无损的人在旁边帮着，让行刑的人下手轻些；砍头后另一个帮着收尸，别被野狗叼了去啊。
不过她还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心里暖流涌动，活了两世，真正遇到有人愿意陪她去死，虽然是个太监，却也足够了。
云瑶时不时冒出来的热血，瞬间又上了头，当即抢着道：“回皇上，这些都与魏谙达无关，平时他是多忠心耿耿的人，御前的人都瞧在眼里。他是见奴才可怜，才被奴才拖下了水。”
康熙见她还敢强出头，冷声道：“胆儿够大的，还互相包庇起来了。你以为朕会听你的胡话，朕一个都不会放过，恰好你们交好，一起也好作个伴！”
魏珠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不敢再说话，云瑶脑子里嗡嗡直响，乱成了一团浆糊，愣愣地问道：“去哪里作伴？”
康熙：“......”
他怒吼道：“黄泉好作伴！”
云瑶一听小命难保了，再也不记得御前失仪不失仪，哭得稀里哗啦，“皇上饶命啊，清溪里的虾好多，可如奴才与魏谙达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不多啊。皇上，奴才怕死啊，为了几只虾死了，奴才根本没脸走黄泉路，只好做个孤魂野鬼在天上乱飘了。”
康熙听她哭着求饶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夸成一朵花，不禁抬手扶额，板着脸恐吓她道：“闭嘴！你先前不是还强要把罪责揽到身上去吗，怎么这时倒知道怕了？”
云瑶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道：“奴才虽然怕死，可也知道人总得将良心，本来就是奴才连累了魏谙达，这个罪责不该他来背。按着律例来说，他是从犯，该罪减十等。”
康熙愣了下，最近南书房的大臣成天打嘴仗，试验大炮一次次出错，花费了无数的银子，最后他们竟然互相推诿，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的那些肱骨之臣，竟然还不如这么一个贪嘴的胖丫头有担当！
此时她原本红扑扑的小脸吓得惨白，永远带着笑意的大眼睛哭过之后，眼眸清清澈澈坦坦荡荡，虽然眼珠子不时灵动转来转去，像是又在打着鬼主意，却鲜活又真实。
康熙真是哭笑不得，再也气不起来，再说他们都算近身伺候信任的人，就算规矩再严，他也不会为了几只虾要他们的命。
他没好气地道：“罪减十等...，算了，朕懒得与你计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以前说过损坏茶叶照价赔偿，这次抓了朕的御虾，”
他故意将御虾两字咬得特别重，好整以暇看着她呆愣愣的模样，眼中闪过丝笑意，“也照价赔偿吧，一只虾算你一两银子。
至于你吃了多少只虾，你滑头得很，肯定不会老实交待，现在也查不清楚。这样吧，你与魏珠两人的私房钱全部交出来，另外再罚一年月俸禄。”
云瑶悲喜交加，喜的是花银子买回了命，悲的是，她存的私房钱挺多的，自己的虽然心痛，倒不是最最重要，最最最重要的是，她特地为姚姑姑准备了银子，等她出宫时要送给她的啊。
可是她的银子都在宫里，并没有带到畅春园，等到走了一圈回到京城，说不定康熙已经忘了此事。
她心里暗喜，想想要不要先打个埋伏，张了张正要说话，康熙盯着她大声道：“再讨价还价试试，朕可没那么好的耐性！退下吧，别在朕面前碍眼。”
魏珠全身已被汗水湿透，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遭，此刻哪里会心疼自己的银子，忙偷瞄云瑶一眼，示意她住嘴，咚咚磕了几个头道：“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奴才这就去拿银子。”
云瑶也跟着磕头，魏珠磕得太响，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混过去，只得也跟着用力了些，再抬起头，额前顶着红印，眼前像是有星星在闪。
她起身时下意识看了眼康熙，见到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她脑子一抽问道：“皇上，若是交了银子就可以抓虾了吗？”
康熙：“......”
“滚！”
魏珠忙使劲拖着云瑶，麻利滚了出去。

第16章 无
梁九功奉命去收两人的银两，他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云瑶将脑袋凑到他面前，嘿嘿笑得眉眼弯弯，他扬起手作势要打下去，她嗖一下溜得飞快。
“嬉皮笑脸，真长了本事了。我看你头上顶的不是脑袋，是榆木疙瘩！”
他斜乜向蔫头耷脑的魏珠：“出息，居然被这么个蠢丫头诓了去！”
魏珠唯唯诺诺不敢回嘴，云瑶不想得罪康熙跟前的第一大心腹总管，好话不要钱往外冒：“爱之深恨之切，我知道梁谙达都是为我们好，是刀子嘴豆腐心，是担心我们才骂的，你说是吧？”
康熙都没有罚他们，梁九功也绝对不会罚，只是手下人背着他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这脸上面子又往哪里搁。
他心里有气，一直板着脸任由云瑶小嘴喳喳喳不断说着好话，一路听下来，又见她笑容灿烂，心里的怒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云瑶在岔路口停住了脚，梁九功斜了她一眼，“怎么不走了，你还想抗旨不成？”
“不是不是，我哪里敢抗旨啊。”云瑶双手乱摇忙着否认，干笑了几声，“梁谙达，我的银子留在了宫里没有带出来，现在屋里只有二十文钱，哪里能劳你老亲自进去，我这就去替你拿出来！”
梁九功见她脚底抹油往院子方向窜，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也跟了上前。到了院子进屋，里面空荡荡，包袱几乎原封不动放着，她坦然大方从炕头上拿出个荷包递给他：“都在这里了。”
梁九功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去翻了下她的包袱，除了衣衫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他接过荷包打开一数，果然里面只有二十个铜板，气得拉下脸骂道：“你出门就带这么点银子？”
云瑶一脸理所当然，反而不解的问道：“吃穿住用行都不要钱，带那么多银子不重吗，要是丢了怎么办，还是放在宫里放心，谁也不敢偷到御前去啊。”
梁九功翻了个大白眼，阴阳怪气的道：“那可不一定，有那胆大偷御虾的，偷点银子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下旨要收了你们全部的银子，这事我可不敢擅自做主，你自己想办法吧。”
云瑶眨动着眼珠，脸瞬间笑成了朵花，甜甜的道：“梁谙达，你先借我银子先缴罚款，我回宫就还你好不好，保管一定还你。”
梁九功深吸一口气，当即转身就走。魏珠偷偷朝她竖起大拇指，他猛地回头瞪过来，他吓得忙低头小跑着跟上前去了。
云瑶还追出去，在背后不断提醒他：“梁谙达，你都搜过了，银子你都拿走了，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回禀清楚啊……”
梁九功的脚步更快，很快转身不见了。云瑶这才回屋，浑身脱力瘫倒了在炕上，想就这么躺着永远不起来。
很快她听到院子外有敲门声，不得不挣扎着起身，出去开门一看，苏培盛在那探头探脑，笑着恭敬打了个千道：“云姑姑，四爷差奴才前来问姑姑可还好？”
云瑶听到苏培盛姑姑来姑姑去，心情颇为复杂。以前他见到她，都是直呼其名，这次她不过偷吃了几只虾，就在他心里升为了英雄好汉，成了姑姑级别了。
她福了福身，客气的笑道：“劳烦苏谙达替我谢过四爷，我没事。苏谙达还是叫我云瑶吧，我离管事姑姑差得可远了呢。”
苏培盛哪敢再唤她大名，又恭敬打了个千，笑着道：“那就不打扰云姑姑了，四爷还等着，我得赶紧去回话了。”
云瑶等苏培盛走远了，重又关上院门回去，她想起先前胤禛的好心提点，没想到他倒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一说好话就心软。以后要是惹到了他，就好话一箩筐的往外搬，反正又不要银子。
想到银子，云瑶又心疼得无以复加，等到姚姑姑下值以后来看她，她还躺在炕上唉声叹气。
“姚姑姑。”云瑶扑过去抱住姚姑姑，哭得跟什么似的。
姚姑姑刚想要安慰她，以为她差点儿掉脑袋还在害怕呢，只听她继续哀嚎道：“我的银子啊，都没了。”
“你说你。”姚姑姑无语至极，拉着她坐在炕上，“还惦记着你的银子，难道你的命还不值那几个银子吗？”
云瑶趴在炕桌上，有气无力的道：“不是那么算的，因为命不会丢了，所以最紧要的就成了银子。”她抬起头，歉意至极的道：“你要出宫了，我存了银子要给你的，现在都没了。对不起。”
姚姑姑心头一热，云瑶虽然小毛病多，可她一颗心赤诚善良，待谁都好，哪怕是最最低贱的粗使太监，她与人说话也客客气气。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敷衍，而是真正的尊重，从没有因为他们份位低而看轻过。
她的这种性子，根本不适合深宫，偏偏她又处处好运，神奇的躲过了一次次劫难，这也许就是傻人有傻福，好人有好运吧。
姚姑姑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别自责了，有那份心就成。银子我有呢，家里也不是揭不开锅。”
云瑶坐直了，难得正经严肃起来，“姚姑姑，我知道自己见识浅，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你出去以后嫁了人，手里也一定要有私房银子，有银子才有底气，别全部拿出来贴补了家用。”
姚姑姑愣了下，笑道：“你哪是说不出有道理的话，这句话就大有道理，手中有钱心里不慌。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傻的。”
云瑶想着以前看的那些婆媳关系，其实古往今来也未见有什么新意，她掰着手指头道：“一来看人呢，不能只看那个男人，得看他的家庭。要是家里乌七八糟，歹竹就算出了好笋，久而久之也受不了。
二来呢，最好男人身体要强壮，还要有正经差使。家里小妾庶出子女太多的，就算了吧。你这么年轻，去替人看孩子，还不如留在阿哥所做管事嬷嬷呢。”
姚姑姑抿嘴笑个不停，“瞧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遇到事情就糊涂了起来，你说你为了嘴上那点子享受，值不值当啊？”
云瑶神情怔怔，脸上笑意淡了下去，“这活着，总得为一样吧。”
姚姑姑也跟着伤感起来，她们这些宫女子，进宫以后活得比苦行僧还要苦，睡觉吃饭穿衣走路都有规矩。一辈子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如果一直这般没滋没味的活着，那日子真的是没劲透顶。
嫁人也不一定好，就算是人上人，也有自己的苦处。姚姑姑想了想低声道：“你可知道有些妃子为何生了孩子之后，绿头牌摆在那里，皇上就再也没翻过。
有些人生了孩子之后，身上漏尿，总是有异味，皇上嫌弃着呢。还有生多了掉茄带，治都治不好。”
云瑶知道女人因为生育带来的各种病，她凄然一笑：“这个世道，女人都苦。所以我才不想要嫁人生孩子。”
姚姑姑也戚戚然，她却没有选择，婚嫁根本由不得她。两人说了没一会话，到了晚饭时分，梁九功又来了。
他亲自提着食盒，说是康熙御赐给云瑶的饭菜。她忙跪下来接了，放到桌上打开来一看，顿时有些尴尬。
康熙真是小气，简直没完没了。
里面除了宫女的定量饭食，另有只比她头都大的碗，里面是盛得满满的白煮虾。
姚姑姑看得乍舌，白水煮的虾腥，这么一大碗怎么吃得下去，她看向梁九功，替云瑶求情道：“梁谙达，云瑶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哪能吃得下这么多，肚皮都得撑破了。”
梁九功不为所动，“我这有什么法子，都是皇上亲下的旨意，还叮嘱我一定得守着她吃完。云瑶啊，快开动吧，我还得去御前回话呢。”
姚姑姑也不能违抗圣意，心里明白这是康熙要让她吃个够，吃伤以后就不会惦记着溪里的虾了。只得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思索着要去寻太医给她开些积食的药来。
云瑶猛地吸了口气，她左右扭了扭身子，洗了手后在桌前坐下，先将其他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再慢条斯理剥虾。
虾没有任何调料，拿来有些冷了，显得腥气更重。可云瑶心里快爽翻了天，她最喜欢吃白灼虾，这里的水清澈，虾肉本身就清甜无比，哪里还用加调料。
梁九功与姚姑姑两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小手翻飞，熟练至极的剥开虾壳去掉头尾，然后虾肉扔到嘴里去，吃得双眼都眯缝成月牙，满脸的享受。
很快云瑶跟前堆满了虾壳，拿着手里剥好的最后一只虾，她顿了下，恋恋不舍看了半晌后才放进嘴里，边抿着边含糊道：“最后一只了，要珍惜着吃呀......”

第17章 无
银子被收走后，云瑶虽然大方，可还是觉得好比是没有穿衣服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凉飕飕的，连着睡觉时做的梦都与穷困潦倒有关。她成天跟狼一样眼放绿光，算着能从哪里赚到银子。
除了银子之外，还巴不得康熙再多惩罚她几次，让她每餐都能吃到白灼虾。可期盼总是落空，康熙知道了她的好胃口，就再也没有罚过这种好事了。
清溪沿途僻静处，还多了些小太监小宫女守着，云瑶都快把白眼翻到头顶上去。她都穷得叮当响了，哪里还会去捞虾，再说天气愈发凉，下水她还怕生病呢。
畅春园也在准备康熙御驾前去木兰围场，就这两天就要启程了。要是她敢再闹出幺蛾子，估摸着康熙会将她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辟邪。
魏珠与云瑶一样穷，成天削尖脑袋想着去跑腿赚点赏银。梁九功为了惩戒他，能捞到好处的差使统统没他的份。等罚够了，梁九功才终于大发善心，把两人捞出了冷宫。
湖里起了新藕，御膳房用藕做出了各种新鲜吃食，康熙下令赏给了各宫主子与阿哥们。这份肥差梁九功把他们两人也算上了，让他们能赚到一点打赏。
成年阿哥们，除了大阿哥三阿哥在外开了府，康熙来畅春园他们也住在了附近的别庄，太子与四阿哥以下的阿哥们，都还住在畅春园。
太子住在西南角的无逸斋，距离清溪书院最远，魏珠主动揽了辛苦些的差使，胤祯住在荷花池畔的东所，路途近些则让给了云瑶。
两人带着小太监捧着食盒一路同行，走出梁九功的视线之后，俩难兄难弟的脸便垮了下来，互相看着长吁短叹。
魏珠满脸心痛，哀怨地道：“这人缺啥都不能缺钱啊！”
云瑶眼神不受控制瞄向他下面，他嗖一下夹紧了垮，气得嘴都歪了，“要不是你我有过命的交情，看我不揍你！”
云瑶才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凑过去问道：“你有多少银子啊？”
魏珠比了根手指，云瑶不屑的撇了撇嘴，“还以为多少呢，我也有你这么多啊。”
“十倍！”
“哟呵！”
云瑶小嘴张得滚圆，都是做奴才的，他居然这么富有！鼻子冷哼了声，斜着他道：“你傻不傻，这么多都带出来不重吗？”
“全部换成了金条，不带着心里不踏实，打小穷怕了，钱就是我的命，哪里会在意这点子重量。”
魏珠神情恍惚了片刻，叹息着道：“不过都是贱命一条，主子要你三更死，你断不能活过五更天，有再多银子也无用。”
云瑶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你没有去那个吗？就是，那个养个对食？”
魏珠愣了下，又急眼了：“你说你这脑袋瓜子，里面都装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咱是那等不要脸的人吗，这种过过干瘾的事，不但要钱，抓到了还要命，养来图啥？”
他打量了云瑶几眼，咂巴着嘴道：“要是你嘛，也断不成！咱眼光高着呢，得找个省心的，身上有仙气的，就是得瘦，走路婀娜多姿，那小腰扭啊扭的，哎哟！”
听到魏珠还居然嫌弃自己，云瑶气鼓鼓的要去踹他，被他灵活地跳开了，“哎哎哎，规矩规矩，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我说瑶啊。”魏珠整了整衣衫，一本正经地道：“哥哥瞧你印堂发红，以后有大出息呢，别眼皮子浅，被那些没卵子的人骗了去，你值得更好的。”
云瑶白了他一眼，“你还会看相算命了，怎么就没有算到你会倒大霉呢！”
“不是没死么，银子没了再赚。嘿嘿，这趟你我就能有银子进账了。”
他悄悄跟她说着阿哥们打赏的数额，听到胤禛打赏也跟德妃娘娘一样不多不少，太子出手大方得多，她又后悔了，就不该贪图近，早知道去赚多的钱。
不过她想到以后的历史，见跟着的小太监离他们不远不近，只管低头走路，并不敢听他们说话，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你以后千万不能得罪四爷，其他的爷，都不远不近看着，莫要搅进朝堂争斗之事。”
魏珠震惊的看着她，见她神色严肃，努力的咽下了口水，郑重其事的道：“瑶啊，虽然你神神叨叨的，不过哥哥看你还有几分运道，哥哥信你。你保管放心，这些事都会烂在肚子里，哥哥记着你的好。”
云瑶当然相信他，她跟姚姑姑要好，可毕竟牵扯的生死利益太少，姚姑姑身后还有家人，她断不敢告诉姚姑姑这等重要的大事。
魏珠则不同，他能在康熙面前与她一起担着生死，就凭着这点，他都是值得她信任的第一人。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路，荷花池畔的东所分开，云瑶进去胤禛的院子，苏培盛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她前来忙笑着迎上来打了个千，恭恭敬敬领着他们去了正厅。
胤禛背着手大门口等着，云瑶福了福身笑着道：“四爷，皇上的湖里收了藕，做了些新鲜吃食，命奴才送来给四爷尝尝。”
身后的小太监捧着食盒上前，胤禛忙跪下来双手接过食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云瑶站着一动不动，虽然这个头是代康熙领的，她心里却爽翻了天，一代帝王朝她磕头，只要想起就会笑出声来，她只盼着以后要多来几次才好。
胤禛把食盒递给苏培盛，吩咐道：“拿去交给福晋，藕吃了好，宋氏正怀着身子吃不下饭，让她送些去宋氏的院子，李氏那里也送些去吧。”
云瑶安安静静的听着他安排妻妾之事，只等着他赶紧打赏之后她好离开，谁知胤禛说完，笑着对她道：“坐吧，还站着做什么？”
云瑶有些懵，这里是胤禛的正厅，她哪里敢做他的座上宾，就算主子赏茶吃，也是去偏房下人呆的地方。
胤禛已经走到主座上坐下，太监搬了个小杌子在他跟前，云瑶看着那个矮小的凳子，偷着想乐，要是再端个木桶来，她就是妥妥的洗脚婢了。
云瑶不想对着他的臭脚丫子喝茶，福了福身道：“奴才谢四爷，只是御前茶叶房还有事，奴才还得赶回去当差，就不坐了。”
胤禛愣了下，点点头道：“当差要紧，你且稍等一下。”
他转头吩咐了小太监一句，很快小太监就捧着个鼓鼓的袋子上前，胤禛接过来递给云瑶：“拿回去慢慢吃吧。”
云瑶心里已经泪流成河，零嘴虽然也很重要，可再重要也比不过她紧缺的银子啊！手上抱着不算轻的袋子，她还得强颜欢笑跪下来磕头，有气无力道：“奴才多谢四爷赏。”
得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磕头又还了回去。
胤禛抿嘴忍着笑，拿出个荷包放到了她捧着的袋子上。
云瑶眨巴着眼睛，腾出只手拿在手里捏了捏，熟悉的硌手感觉。
是银子！
云瑶笑得牙不见眼，再次跪下来，脆生生大声道：“奴才多谢四爷打赏！”
见识了她迅速变脸的胤禛：“......”

第18章 无
云瑶本以为胤禛不过赏了她五个银锞子，她出了院子到了僻静角落，偷偷躲开小太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居然是打成豆荚模样的五个金锞子。
五两！
金子！
云瑶乐得几乎没有跳起来，她都想回去再给胤禛磕几个头了！
以前每次领到赏赐，云瑶都会分一些给给同去当差的人，可是现在她太穷，又是金锞子，她死死捂住荷包，怎么都舍不得拿出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东所隐约可见的院门，甚至暗戳戳异想天开，回去找胤禛把金子兑换成银子。
心中天人交战，吃独食的滋味难受，穷的滋味也难受，云瑶垂头慢吞吞的挪动着脚步，荷包都快被她拽出水来。终于，她下定决心，还是分给两个小太监一颗金锞子时，听到头顶传来胤禛的声音：“你怎么还在这里？”
云瑶被吓了一跳，抬头飞快偷瞄去，只见胤禛神情疑惑打量着她，心中大叫不好，先前她可是说要急着回御前去当差，还拒绝了他的留茶呢。
再说她也不能说在纠结分赏赐的事，她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道：“回四爷，上苍有好生之德，蝼蚁的性命也是命.....”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快说不下去了，头低得都快埋到了地里，硬生生小声胡扯完：“奴才怕踩到他们，避开了才走得慢了些。”
胤禛听得直想笑，低头看着光洁可鉴的青石地面：“蝼蚁在哪里？”
云瑶脸又红了，装作东张西望找了找，尴尬地道：“跑了。”
胤禛瞪着她，“你怎么不说飞了呢？”
云瑶立即补充道：“有些飞了有些跑了。”
胤禛：“......”
他手指动了动，几乎想拧一拧她跟蜜桃似红扑扑的脸蛋，看看那究竟有多厚。拉下脸佯装训斥她道：“还不快些回去，再胡说八道下次治你的罪！”
云瑶一听下次，笑得双眼弯成了道月牙，恭敬的道：“奴才遵命。”
胤禛被她笑得完全没了脾气，越过她朝澹宁居方向走，过了一会没有听到身后有动静，他转身往回走，在拐过弯后假山的角落，颗脑袋与魏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悄声在说着什么。
他眉头皱了皱，站着看了一会，吩咐苏培盛道：“你悄悄去看看。”
魏珠去太子院子办了差使回来赶上了云瑶，她灵机一动，他有银子啊，可以先从他那里借点分给小太监，等以后再得了赏时再还给他。
她故意落后了胤禛许多，等他转身不见了，拉着魏珠远离小太监，先低声炫耀自己发了财，再去问他借银子。
魏珠无语至极，简直想淬她一口，不情不愿掏了颗银锞子出来递给她：“我一共才拿到五两，分了一两出去，再给你一两，就剩下三两了。你可是足足有五十两，还要从我这里劫贫济富！”
云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银子，白了他一眼，她拍了拍鼓鼓的荷包，神气十足：“又不是不还你，姐姐有的是钱，富得很！”
她话音刚落，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拿来！”
云瑶整个人僵住了，乖乖将手上的银锞子递了过去，胤禛拿着在手中抛了抛，盯着躬身退后见礼的两人。
尤其是她，借着福身手还不忘死死按着荷包，他心里无名怒火乱窜，向来平静的脸黑了几分，厉声道：“荷包也拿出来！”
“哈？！”云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见过主子打赏之后还有要回去的！抬头怔怔看过去，见他明显气得不轻，心里犹如被挖了一块在滴血，还是忍着痛把装着金锞子的荷包双手奉还。
胤禛接过荷包，深深盯了她一眼，见她眼珠子还巴住自己手上的荷包不放，眼眶泛红，里面的泪珠要掉不掉的可怜样，手上拿着的荷包突然有点烫手。
他生生转开头不去看她，眼神如刀，从魏珠身上刮过，转身一言不发大步离去。
转过假山后，他还听到身后有隐隐的哀嚎声，脚步顿了顿，垂头凝视着手上的荷包，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云瑶经历过狂喜狂悲，几乎是天堂地狱走了一遭，眼泪啪哒啪哒直掉。魏珠拍着胸脯也一脸后怕：“哎哟吓死我了，四爷那一眼......，唉，你别哭了，我的银子不要你还，算了算了，我得到的再分你一个，两个两个，平分行了吧……”
这哪里是银子的事，这是金子的事啊！云瑶手上紧紧捏着魏珠给她的银锞子，悲伤得不能自已。
这份悲伤一直持续到康熙的御驾启程去木兰围场，开始时她还有些精神，从车帘缝隙里偷看圣驾的威风，等马车摇晃了半天后，她就倒在了车厢里，被晃得头晕眼花，再也不想动了。
茶叶房的四人只有姚姑姑与云瑶去了围场，其他两人回了宫。她想着这个又想大哭一场，明明不用那么多人去，为什么她不是留下的那一个？
太倒霉了！
圣驾走走停停，打前锋早就选好了地方扎营，等康熙一到就能直接歇息，不过就算是康熙，晚上也大多住帐篷，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当然也只能跟着住帐篷。
好几个人挤在一顶小帐篷里，吃不好睡不好洗簌也不方便，等圣驾终于到达木兰围场时，云瑶足足瘦了一大圈，蓬头垢面下了车，脚踩在地上后，身子还习惯性的左摇右晃。
她看着前面高处搭建出来的观围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帐篷城，蒙古王公贵族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高声恭迎康熙，她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是，真是好大的阵仗，搭建这些得花费多少银子啊；二是这么多帐篷，她总可以分到顶单独的帐篷了吧？
康熙的主帐篷几乎就是座小型的房屋，起居室接见大臣的地方应有皆有。他们御前伺候的下人帐篷都搭在远离主帐的边缘角落，太监与宫女分开，如梁九功这样的大总管，虽然会经常住在主帐贴身伺候，还是有单独的帐篷，魏珠与姚姑姑等管事们则是两人一顶。
至于云瑶这等级别的宫女，则是与宫女混着住，她掀开帘子走进去，见不大的帐篷里，地上铺着地毡，床不过是在草地上另多铺了几层地毡。
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宫女在地上跪着铺床，听到动静回头好奇的看着她，平时打过照面也算脸熟，彼此笑着点头算是互相见了礼。
云瑶努力扯出笑，她数了数，通铺上几乎要住六人，还得侧身挨挨挤挤才能住下。虽然草原上早晚已经要穿夹衣，挤挤也不会热，可她从单独的院子落到与人呼吸相闻的地步，心情还是非常不好。
通铺靠边的位置都有人占了，她只得选择中间的铺位，怎么都无法忍受自己成了夹心肉饼，思索片刻，放下包袱后去了主帐。
梁九功恰好走出来，她眼睛一亮忙上前，福了福笑着先拍马屁：“梁谙达一路都没有歇息过，精神头还这么足，身子骨真是硬朗啊！”
梁九功听得眉头紧锁，她这夸人的话可真是，不过他懒得与她计较，斜睨着她道：“找我什么事？”
他这也太直接了，都不带过度的。云瑶眼珠子咕噜噜四下转动了圈，见无人靠近，小脸瞬间变得可怜兮兮，“梁谙达，分我顶单独的帐篷住呗。”
梁九功瞥了她一眼，径直拒绝道：“没有。”
“有的有的，梁谙达说有肯定有！”云瑶见他要走，立刻追了上去，不死心念道：“梁谙达，我这么胖，那丁点的地方，根本挤不下啊，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无法一心当差，要是把龙井当成了普洱怎么办……”
“梁九功！”康熙不知何时出了帐篷，见两人一个避走，一个像是哈巴狗缠着追，眉头微拧，指着云瑶道：“你也进来！”

第19章 无
云瑶偷瞄着康熙不算好的脸色，她心中懊恼万分，要是能多长一只眼睛，就没那么容易被他抓住了。
康熙听梁九功回完两人的对话，他虽然对云瑶时不时出点岔子见怪不怪，但是听到她居然为了个帐篷在上窜下跳，不由得拉下脸训斥道：“出息，不是为了吃就是为了住，你脑子里莫非就装着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
云瑶垂首恭敬站着，她还想说康熙是何不食肉糜呢，但是她没胆。其实她也不明白康熙的追求，比如他想要天下海晏河清，四海归顺，可最终不一样是让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有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吗？
她想掉书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又怕挨板子，只得回道：“回皇上，是奴才需要大点的地方睡觉，原来的铺睡不下。”
康熙打量着她圆乎乎的脸庞，斜着她道：“你也知道自己胖了，早知如此，嘴上就该悠着点......”
云瑶小心翼翼抬起头偷看了康熙一眼，四目相对，他楞了下，想起是自己下令让她多吃，有些恼羞成怒道：“让你吃是为你好，怎么你还怪起朕来了？”
云瑶听了马上跪了下来，她这时又埋怨自己多长了只眼睛，没事去看康熙做什么。
她磕了头后，小小的拍了一记康熙的马屁：“回皇上，奴才先前是想感谢皇上，正是因为皇上的皇恩浩荡，奴才吃得牙口倍棒，身子珠圆玉润。
好多人都还吃不饱呢，能吃饱饭是多么大的福气，奴才绝对一定坚决不会怪罪皇上，请皇上明察。”
康熙被她的一串保证逗得直想笑，指了指她道：“你呀，脸皮还真是厚，居然说自己珠圆玉润。罢了罢了，珠圆玉润就珠圆玉润吧，朕也不跟你计较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就是你珠圆玉润也得遵守。”
他见她小脸霎时僵住，铺天盖地的失望扑面而来，憋着笑一本正经的道：“你也说朕皇恩浩荡，那朕就特地赐给你一间单独的帐篷。让人重新在东南角的林子边给你搭一顶，不过那里有猛兽出没，要是不怕被吃掉就去住吧。”
云瑶大喜，她才不会怕康熙的恐吓，围场几万人，别说是猛兽，就是怪物也吓跑了。木兰围场年年打猎，里面的野兽早就被打得绝了种，只剩下人喂养的一些鹿啊麂子这些，而且还在十多里之外。
东南角也算是下人的帐篷区，就是稍微僻静些，正是她求之不得的静谧独居之处。
她笑得眼睛弯成道月牙，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响亮的答道：“奴才谢皇上赏赐御赐帐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心里直感叹，还是心思单纯蠢些好啊，一点点小恩小惠就乐得找不到北，不像那些蒙古台吉，胃口太大永不知道满足。他哈哈大笑起来，“起吧，梁九功，你着人去给她搭御赐的帐篷！”
梁九功躬身领命，与云瑶退出帐篷，先前他出帐篷时，康熙正在为蒙古之事心烦，进去的时候他还捏着把冷汗，以为她这次免不了一顿板子。
谁知她插诨打科不但逃了过去，还真混上了单独的帐篷。他笑着对她道：“云瑶啊，你要什么样子的帐篷，我这就差人给你去搭，不过你得等会儿，我算算，约莫得等大半个时辰左右吧。”
云瑶嘿嘿直乐，“有劳梁谙达了，没事没事，等多久都行，能有帐篷我就万事大吉，哪还敢抱怨有其他要求。
哎哟，梁谙达你冷不冷？我觉着草原上到了下午就冷得受不住。你看，地上是不是得多铺几层地毡啊，最好地毡上面再铺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才进去就能没过脚背的那种。
角落里用帘子隔个洗漱的地方来，放个澡盆进去，我这身上都能搓泥了，必须得好好洗洗。梁谙达，梁谙达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梁九功装作没有听见，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云瑶深深吐了口气，看着他飞快消失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真是假惺惺，不是他让她提要求的吗，真提了又跑了。
“云瑶！”
这时有人叫了她一声，转过头去一看，妙答应领着个小宫女，脸上带着惊喜看着她。
两人还是妙答应受宠之后见过，这时一见，云瑶分外感概，以前的妙香娇俏可人，现在瘦了许多。脸上虽然带着笑，却如所有的后宫妃嫔一样，笑意是随时可以拿出来贴在脸上的常备品。
“你可还好？”云瑶福了福身，妙答应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终于浮上层泪意：“我好，怎么会不好呢。你呢，好不好，姚姑姑冷玉蔷薇她们好不好，她们都来了吗？”
云瑶心中酸涩不已，妙答应以前心心念念要做人上人，可见这个人上人不是那么好做的，孩子没有了，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了那段日子。
这次康熙出来只带了几个低份位答应伺候，看来妙香还没有失宠，云瑶诚心期盼，她这次回去之后能怀上孩子，心想事成。
四下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云瑶低声回答着茶叶房几人的事。妙答应激动之后，也渐渐回过神，笑着道：“看我这脑子，你忙不忙，要不去我那里坐着吃杯茶吧。”
云瑶要等着搭帐篷，茶叶房里有姚姑姑在，在外规矩也松些，走动一下也没事，她便没有拒绝，两人一起去了妙答应的帐篷。
不大的帐篷里面一目了然，左侧放着睡觉的塌，中间是案几桌凳，再旁边隔开个小小的洗漱间。
看来主子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云瑶得到单独帐篷的快乐又多了层。妙香招呼她坐下来，小宫女上前倒了两杯茶便退了出去。她低头看着茶汤愣了下，然后不动声色吃了口。
“很差吧。不知道是多久前的陈茶了。”妙答应笑着问道，云瑶尴尬的笑了笑，妙答应以前也是茶叶房出身，她怎么会辨不出茶叶的好坏。
妙答应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低声道：“我经常梦见我们当处一起当差的时候，可终是回不去了。”见云瑶关心的看过来，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不说这些了，没意思。”
她站起身，深深朝云瑶福身施礼，云瑶被吓了一跳，忙跳开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怎么了啊？”
妙答应却不管，恭敬施礼完才站起身，拉着莫名其妙的云瑶重又坐下：“你担得起，我早就想谢谢你了，只一直没有机会。”
她怔怔看着前方，眼眶又渐渐泛红，“我小产后，原本那些因为我怀孕的赏赐都没了，份例也被克扣得七七八八，以前做宫女的时候早就吃惯了苦，那时身子好还能忍。
小产时流了许多血，身子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我几乎以为自己熬不过来，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去换了些补品吃食，才躲过这一劫。云瑶，你的银子可是救了我的命。”
云瑶也知道后宫生存不易，克扣份例的事屡见不鲜，捧高踩低哪里都有，妙答应也不是没有见过。她能重新站起来出现在康熙面前，云瑶除了唏嘘之外，更多了一层敬佩。
后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简直是打不趴的神兽，她的那点劝慰之话再也说不出口，只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道：“以后会好的！”
妙答应见云瑶神情跟打仗前誓师般郑重其事，噗呲笑出了声，“你的性子还是以前一样，茶叶房里就你是个真正单纯的，瞧你那脸蛋红得，还真是令人羡慕啊。先前我听说你又被皇上叫进去训斥了，看来你是傻人有傻运道，我倒白担心了一场。”
云瑶干笑，这种出糗的事被人看到，她还是有些脸红。再略坐了坐，说了几句体己话之后，她就起身告辞去搬家。
妙答应送云瑶出门，站在门边看着她离开，她走出很远之后回过头，还能见到妙答应立在门口的身影。她鼻子酸了酸，回过头没有再去看。
云瑶回到原来分到的帐篷，里面其他五人都在，见到她拿了包袱要走，顿时各种眼神朝她齐齐看来，一个瘦瘦的小宫女羡慕的道：“真好啊，不用住在这里了。”
云瑶不想太过出风头，惹得大家都嫉妒，拉着她的手臂，笑盈盈地道：“小妹妹，比比咱俩的身形。”
大家打量着她们，有人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小宫女愣了下也跟着笑起来，“姐姐真是，姐姐根本不胖，你这是丰满呢。”
云瑶认真打量着她，“我特别喜欢你的小虎牙，看起来真的好可爱。”
小宫女不过十多岁出头的小姑娘，听到有人赞美她的美，开心得跟什么似的，还要主动去帮她拿包袱。
其他人见云瑶随和，也上前要帮忙，只见她弯下腰，轻轻松松抱起了比她身体都快大出一倍的包袱。
众人：“......”
云瑶抱着包袱朝新帐篷方向走去，行走的道路能供三四人并行，两边用木栅栏隔开了来，她怕视线不好撞到人，还特意贴着最右边走。
没曾想快到东南角时，突然一声娇斥响起来，“瞎了你的眼，怎么走路的呢，撞到了主子你可担待得起？”

第20章 无
云瑶以为自己撞到了人，忙放下包袱想要道歉，她抬眼看去，一个小宫女扶着个娇俏妩媚的年轻女子，站在前方怒瞪着她。
双方相隔差不多有一丈多距离，再说她抱着包袱这么打眼，她们肯定看到了自己，除非故意找茬或者瞎了眼才会撞上来。
年轻女子的额前没有刘海，扁方上缀着几颗松绿石，身上穿着粉缎大挽袖旗装，云瑶琢磨着她大小也个算主子，不是康熙带来的答应常在，就是哪个阿哥的侍妾。
秉着不得罪人的原则，云瑶福了福身，歉意的道：“对不住，是奴才抱着包袱没有瞧见才挡着了路，奴才这就让开。”
小宫女却不依不饶，见她一人搬着这么大的包袱，以为她不过是个粗使的小宫女，伸出手指她道：“什么叫挡了我们的道，好狗不挡道你难道不知道？
你一干粗活当差的，摆的谱比主子还要大，见到主子不早些避让到旁边，反而要主子等，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云瑶皱了皱眉，平时在御前当差，见到的人就算再恨彼此，也是背后互插刀子，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没曾想遇到这般趾高气昂直接给她下脸的。
她都快被气笑了，这个小宫女这般德性能活下来，不是主子太得宠，就是她太过势力，只欺负自己以为能欺负的人。懒得与她计较，垂首没有吭声。
年轻主子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终于娇娇的道：“罢了罢了，我们走吧，跟那没规矩的狗奴才计较什么，没得晦气。”
小宫女扶着她经过云瑶身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似乎觉得不够，还朝她淬了一口。
唾沫溅到云瑶嘴角，她被恶心得弯腰干吐起来，气得半死。
小宫女又被云瑶惹怒了，她气冲冲转过身，叉着腰指点着她骂道：“好你个贱蹄子，这是嫌弃我们李主子，背后不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当面还敢看不起，看我不打死你！”
李主子？云瑶这才知道主子原来是胤禛后宅的李氏，上次她送藕做的点心去时，他还不忘给李氏一份，看来她真是得宠，连着伺候的人也跟着吆五喝六。
小宫女手指甲尖尖的，径直朝云瑶脸上抓来，她慌忙偏头避开，要是被她抓到脸肯定破相了，她心中怒气轰一下升腾。
去他大爷的，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云瑶眼神一沉，朝小宫女扑过去，仗着身高优势，伸出左手揪住小宫女头上的扁方头往下用力一按，右手握拳，狠狠揍向她的肚子。
宫里惩罚人自有一套，绝对不会伤在明面上，云瑶耳目濡染学到了些皮毛，她不会其他人打架你抓我挠那一套，将小宫女直接掀翻压在身下，拳拳生风招呼向她的隐秘处，打得她鬼哭狼嚎，毫无招架之力。
李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吓得脸色惨白，根本不敢近身，只缩成一团在旁边手足无措尖声大叫：“杀人啦，救命啊！”
周围帐篷里的人被吵闹声吸引，纷纷跑来看热闹，有人眼尖认出了她们，忙着跑去分别搬救兵。
云瑶见到周围人越来越多，她出够了气冷静下来，先是后悔了一小会，然后开始思索着怎么善后。
她皮肤白皙，只要稍微碰到之后，就会留下淤青，她放开小宫女站起身，低下头将手蒙在脸上，肩膀抽屉着装作没脸见人，狠下心用力按下揉搓了几下，疼得暗自呲牙咧嘴。
云瑶再放开手，白皙的脸上出现了几条清晰的手指印，看上去像是被人扇过巴掌。
胤禛最先得到消息赶来，李氏见到他便娇滴滴唤了声爷，然后就身子一软就要倒下，他忙扶住了她，目光却朝云瑶看了过去，见她衣服上沾满了草根泥土，脸上明晃晃的红印，眼神晦暗莫明。
梁九功落后一步，急匆匆赶来，先上前恭敬向胤禛施礼：“奴才见过四爷，皇上差奴才来，说要把打架之人都带到御前去，他要亲自审。”
小宫女被揍得站都站不稳，扶着木栅栏在嘤嘤哭泣，这时听到打架居然惊动了康熙，吓得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云瑶偷偷斜眼看了看，心中纠结万分，她要不要也装晕呢。
梁九功见云瑶一动不动，训斥她道：“还站着做什么，成日到处惹是生非，这时知道怕了，把你先前打架的胆子拿出来啊。”
云瑶见来不及装晕，只得慢吞吞走到包袱面前，弯腰抱起来瓮声瓮气的道：“走吧。”
众人：“......”
梁九功只觉得脸都没处放，根本不想承认她是御前伺候的人，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不忘那几件破烂东西。
不过她的力气，他同情瞄了眼晕过去，被苏培盛架起来的小宫女，真是蛮横的遇到了楞的，活该！
跟着他来的小太监忙上前要去帮云瑶拿包袱，她谢过他之后，还叮嘱他别弄散了。
这包袱重要着呢，一是这里面是她的冬衣，草原上早晚很冷，她穷得叮当响又没有银子买，丢了还不得被冻死。
二是这也是她故意留了个心眼，要是对方乱告状，她也能拿出来用用。
康熙坐在御案后，胤禛垂头站在最前，李氏也没有再继续晕，垂首恭敬肃立在他左侧身后。
云瑶与被人中都掐青了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屋里静默了一会，他先怒气冲冲瞪了眼胤禛，才沉声道：“真是丢光了朕的脸，不，真是丢尽了大清的脸，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
你们想找死，朕就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省得到了地下也是个糊涂鬼！老实招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瑶此时苦不堪言，她怎么就忘了围场不比宫里，打架之事肯定传到了蒙古台吉耳朵里，康熙觉得他们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这下肯定小命难保了。
李氏又是胤禛的爱妾，此次他肯定也会被康熙迁怒，她这下不仅得罪了现在的老板，连着以后老板，小老板娘一并得罪得彻彻底底，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小宫女害怕得浑身颤抖，牙齿发颤连成句的话都说不出来。李氏最懂得察言观色，见胤禛阴沉的脸，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可先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不知道那个宫女胆子那么大会突然动手，她忍住惧意，恭敬地道：“回皇上，奴才先前见四爷有些上火，听说外面林子边的菊花开得好，就想亲去采些来，晒干了给四爷泡茶喝。
回来的时候被她抱着包袱撞得差点摔一跤，青杏念着奴才身体弱，急眼了训斥了她几句，让她以后走路小心些。奴才觉着反正没有被撞到，也就没有计较便要回去。
不曾想到的是，她在奴才与青杏经过时，装作被我们臭到，弯腰在一边作呕，青杏气不过，上前问她在哪里当差，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要拉着她去找人评理，谁知道她......”
李氏顿了下，颤抖了下哽咽着道：“谁知道她突然就发狂一样将青杏扑到在地，揍得青杏遍体鳞伤。奴才绝对没有半点谎言，梁谙达，你可以带青杏下去验伤，看她衣衫下是不是都是淤青。”
康熙冷眼看了一眼云瑶，吩咐道：“梁九功，把她拉下去检查，朕倒不知道，御前伺候的人中间，居然还藏着这等好身手之人。”
梁九功上前带着青杏出去验伤，很快他就回来禀报道：“回皇上，青杏身上有些青紫瘀痕，太医诊过脉，倒没有伤着脏器。”
康熙怒瞪着云瑶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以前小嘴巴巴说个不停，知道闯了大祸就不敢再坑声了？朕念你在御前伺候一场，砍你脑袋前准你说个够。”
云瑶本来就担心这次小命难保，最次也得被打板子，一颗心提得紧紧的。先前听到李氏说完，她才知道，为什么后宫的女人都这么厉害，就凭着这种半真半假的说话方式，也能杀人于无形。
这时听到康熙要砍她脑袋，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胤禛，她恭敬的磕了个头，“皇上，可否由奴才起身，给你亲自演示当时的情形？”
康熙愣了下，云瑶自知闯了祸，从进屋里起就跪趴在地上，这时她抬起头，他才发现她那张脸红红白白，巴掌印在上面尤为碍眼。
他眉心微拧，她先前还笑得脸跟朵花般，出去没多大会，她就顶了张开烂了的花脸回来。他看了眼旁边地上那巨大的包袱，眼神复杂难辨，沉声道：“准了。”
云瑶走过去弯腰抱起包袱，走动了两步，扬声问道：“皇上，奴才这样子经过，是不是像只熊瞎子？”
康熙原本满肚皮的气，此刻也快被她逗笑了，心中明白了几分，他斜了一眼旁边端坐的胤禛，训斥她道：“放下吧，你成日吃那么多饭倒也没有白费。”
云瑶应声放下了包袱，再次上前福了福身，“皇上，奴才抱着这么大的包袱经过，天也还亮着，路上也没其他人，道路可以容四个奴才这等身形的人经过，奴才还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就偏偏撞上了李主子与青杏。
不过主子说撞上了就撞上了，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立刻避让一旁赔了不是。青杏骂奴才不过是粗使小宫女，没有规矩，好狗不挡道这些奴才都没有还嘴。
在经过奴才身边时，青杏还朝奴才脸上吐口水，有些吐到了奴才嘴边，她的口水实在太臭太臭，奴才熏得受不了，根本无法控制想吐，于是她就突然开骂，扑上来给了奴才一巴掌。
打人不打脸，奴才还要在御前当差呢，脸上顶着伤怎么伺候皇上，若是奴才这时还低声下气，丢的可是御前的脸，于是奴才就与她打了起来。”
云瑶条理清楚口齿清晰，讲得绘声绘色，手还不时偷偷小小比划，让人身临其境。
她的话音刚落，李氏就嘤咛一声，似乎是体力不支，歪歪倒倒晕倒在地。

第21章 无
云瑶见到李氏装晕，无比后悔自己吃太多，身体结实，否则她也来出晕过去，砸在李氏身上，把她砸出屎来，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装。
不过她也只是暗爽一下，怎么说在屋子里的几人都算是一家子，她这个外人中的外人还是少说话为妙，保护好项上人头要紧。
康熙听云瑶连比带划说完事情经过，再加上也知道她平时与御前伺候的人关系很好，从未听过她与人争吵红过脸，心中就大致有了数。
见到李氏晕过去，他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这种小伎俩哪能糊弄他，想要开口训斥胤禛没有管好后宅，哪舍得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没脸，便强忍了下去，挥挥手不悦地道：“来人，把她搀扶下去，传太医来看看。”
小太监忙上前，将李氏扶了出去。这时胤禛上前一步，跪下来磕了个头：“汗阿玛，都是儿臣的错，平时疏于对下人的管教，儿臣回去之后，定会严加整顿。”
康熙见胤禛知道错了，心中还算满意，脸色也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道：“风起于青萍之末，别只顾着外面的大事，忽略了身边的琐碎小事。”
胤禛恭敬应是，顿了顿下继续道：“汗阿玛，此事云瑶虽然有违规矩，却是青杏挑衅在先，她是被无辜牵连了进去，还望汗阿玛网开一面，留她一条性命好将功赎罪。”
云瑶万万没想到冷面胤禛居然会为她求情，她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看了眼康熙，他正好也朝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她慌忙垂下了头。
康熙没好气哼了声，指着青杏道：“老四你退下吧，顺便把她带下去处理了。至于这个女摔角手，你就不用管了。”
胤禛只得起身，目光复杂看了云瑶一眼，小太监上前帮着把已经吓得半死的红杏拖了出去。
云瑶看着像死猪般的青杏，知道她这是活不了，心里既害怕又难过。
一条活生生的命，主子不过轻描淡写几句，就消失在眼前。她此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只顾得上忧心起自己的小命来。康熙留下她，莫非是要先打她板子，再把她赶出宫去？
她现在没有银子，又在草原上，若是赶出去她以后就得挖草根填饱肚皮了。
只想着云瑶就没出息的双腿一软，跪下来凄凄惨惨道：“皇上，饶奴才一命吧，不要打奴才板子，不要把奴才赶出去啊，要赶，也等回京城再赶啊……”
康熙被她突来的一出弄得莫名其妙，听到她的话更是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怕了，朕以为你是傻大胆天下第一呢，你不是很能打吗，留在草原上可以帮着牧民去驱赶狼群啊！”
云瑶又咚咚磕了个头，“皇上，奴才也只是能打得过青杏，还是因为她太瘦了，奴才连梁谙达都打不过啊，怎么打得过狼。”
梁九功：“......”
康熙被她逗得想笑，又觉着她胆子实在太大，一定要给她点教训，拉下脸道：“这次朕就且先留你一条小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看你是吃太多撑着了，以后罚你每餐饭食减半！”
云瑶一听不用死，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又听到吃不饱饭，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康熙，可怜兮兮欲言又止。
康熙登时怒道：“你看什么看，瞧你那张花脸，都快毁掉了，还敢顶着出来乱晃。加上御前失仪，再罚一年月例，禁足三日，给朕呆着好好反省，若是下次再捅出漏子，朕定不轻饶！”
云瑶心里快爽翻了天，先前已经罚了一年月例，再多罚一年也是头上虱子多了不怕痒。至于禁足三日这事，真的是不要太美好，不用当差可以在帐篷里睡懒觉休息。
要不是怕康熙反悔，她几乎想主动提出，她罪行深重，最好能罚禁足到御驾回京为止。她激动地磕头谢完恩，临走之时还不忘去抱那个巨大的包袱。
康熙看得眼角直抽，斜了梁九功一眼，他忙上前道：“放着吧，我会差人给你送回去。”
云瑶一听有人帮忙，立刻松了手，笑得眉眼弯弯道了谢，躬身退了出去。外面到处已经挂上了灯笼，高台下面的空地上已经点上篝火，到处热闹不已，忙着在为晚上宴请蒙古台吉做准备。
魏珠站在帐篷边，身边围着几个太监宫女，像是在吩咐着什么。云瑶怕又被康熙抓到，不敢靠得太近，只往他那边挪动了几步，压低声音给他提醒：“噗呲，噗呲。”
魏珠很快就朝云瑶大步走了过来，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松了口气道：“阿弥陀佛，头还顶在脖子上，不过你的脸？”
“脸没事。”云瑶飞快地回答，揪住他的衣袖往暗处拖，他抬着手挣脱，“哎哎哎，慢点慢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我在这儿就是守着你出来，眼尖着呢，以后别嘴里放屁了啊。”
云瑶作势要踹，他灵活地跳过，举起手投降求饶：“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亏我还为你担心了半天，可不能恩将仇报啊。你既然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这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她眼珠子咕噜噜扫了一圈周围，才凑过去低声道：“我想着总不对劲，李氏那般娇滴滴，走了这么久的路，她不在帐篷里好好休息，居然跑出来找什么菊花。还有啊，听她说话绝对不是蠢人，怎么身边伺候的小宫女能蠢成那样？”
魏珠抽了抽鼻子，搓着手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伸长脖子张望了一遍后，兴致勃勃地道：“你这就问对人了，哥哥跟你说啊，如今四爷后院，宋氏有了身子不能伺候，就剩下了四福晋与李氏，四福晋迄今身子没有动静，这次木兰围场四爷也没有带她来，李氏要是怀了孕......
四福晋这明显是急了，估摸着青杏就是她安排过去的，李氏不敢明着拒绝，只能在背后做手脚除掉了。”
云瑶惊得说不出话来，“李氏这是蠢还是聪明啊，闹出事来都是落了四爷脸面，她图啥啊，这样做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魏珠撇了撇嘴，“你呀，亏你还是御前伺候的人，听说你先前自己愚公移山了？你吱个声谁敢不替你搭把手？李氏肯定把你当成了最最低等的粗使宫女，不过想借机找点子事，回去在四爷面前哭诉哭诉委屈，顺便告上四福晋一状。
天晓得居然惹上了你这尊大神，又这么虎直接动了手。不过你这一架可打出了名气来，打了架还好好活着，以后谁也不会认不出你，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招惹你。”
云瑶拉下脸，装模作样学着螃蟹左右晃动，逗得魏珠呵呵傻笑，她觉得晃得头晕，没劲地道：“这么说我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真是见了鬼，以后我出去还是跟你一样，带着一堆人吆五喝六的好了。”
她想到这些后宅之事就头大如斗，烦躁地道：“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回去了，皇上罚我禁足三日，等会别忘了给我送些好吃的来啊，烤全羊烤全牛什么的，记得荤素搭配好啊。”
魏珠白了她一眼，“要求还真多，算了算了，哪能落下你一口吃的，等下我给你偷些过来。”
云瑶这才满足地离开，回到下人帐篷区，远远就看到她那顶在角落僻静处，新搭起来不大不小的帐篷，御驾在此守卫森严，也不用担心会出事。
她开心不已，迫不及待跑过去掀帘进屋，只见左下角落用帘子隔开了小小的洗漱隔间，虽然没有放大澡盆，平时洗漱也够了。
她的大包袱也已经送了回来，她还蹲下来特意掀了掀地毡，梁九功还算刀子嘴豆腐心，果真给她多铺了两层不说，被褥也铺得厚厚的，放小炕桌的地方还铺了块羊毛毯。
“哟呵！”云瑶兴奋地欢呼一声，蹦跳过去顺势往羊毛毯上一趟，在上面滚了几滚，简直快活似神仙。
到了晚上，外面的喊声欢呼声响彻云霄，云瑶知道这是开始了比武摔跤活动，掀开帐篷帘子往外垫着脚看了又看，离得远只看得到人影绰绰与亮光。
她不禁又叹气，这么难得的场面也无缘欣赏，看来真是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不一会魏珠派来的小太监给她送了香喷喷的烤羊腿，手抓羊肉，洒满芝麻的饼，还有一钵子羊肉汤，驱散了她些许的郁闷。
虽然没有青菜，她也勉强接受了，依靠在被褥上，翘着二郎腿啃着烤羊腿，羊肉鲜美一点都不腥膻，放了多多的孜然，上面还抹了层蜂蜜，又不像她平时吃的寡淡无味，吃得她差点没把舌头吞进去。
她甚至大胆想着，要不要让魏珠再给她送些马奶酒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才是人生啊！
“云姑姑可在？”帐篷外传来了苏培盛的声音，云瑶愣了下，忙将羊腿扔进盘子里，胡乱一抹嘴道：“我在，进来吧。”
帐篷帘子掀开，苏培盛弓着身子走进来，瞄见她油光光的嘴，眉心上沾着的芝麻，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双手恭敬送上个盒子，打了个千道：“云姑姑，四爷太忙走不开，就差奴才给你送了来，云姑姑你清点一下。”
云瑶有些疑惑打开匣子一看，见里面摆着瓶药膏，还有金光灿灿的金锞子与一些碎银。她双眼嗖一下闪亮无比，迫不及待的数了数，算下来足足共计有一百一十一两银子。
这个数字有点奇怪，一般都是整数，怎么还有整有零，好像是仔细算过一样。
云瑶抬头不解朝苏培盛看去，他憨憨地笑了笑，伸手从匣子里拿走了几颗金子，“四爷还吩咐奴才，要与姑姑好好算算账，姑姑且听好了，奴才与你一一道来。”

第22章 无
帐篷里的家具只有一张矮炕桌与一张矮凳，炕桌上面摆满了吃了一大半的各式羊肉。云瑶本来盘腿坐在羊毛毯上，她见苏培盛拿回了金锞子，又说胤禛要与她算账，心里就一咯噔。
她灵活地翻身爬起来，笑颜如花，指着矮凳热情地招呼苏培盛：“苏谙达请坐，哎呀我这里也没有茶水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
她眼珠子咕噜噜转动一圈，捧起那钵羊肉汤递到苏培盛面前，“苏谙达，喝点羊肉汤暖暖身子呗，我只喝了一小半，你千万别嫌弃，这可好喝了，香得来！”
苏培盛眼角抽了抽，委婉地拒绝了，云瑶没有坐矮凳，他也顺势蹲下来跟她说话：“云姑姑不必客气，我不渴。四爷还等着我回话，云姑姑，我们这就开始？”
云瑶只得放下羊肉汤，听苏培盛掰着指头细细算了起来：“四爷说，上次收走了他赏给姑姑的十两金子，加上来历不明的一两银子，四爷说赏出去了就赏出去了，岂有收回去之理，所以这次都一并还给了姑姑。”
苏培盛摊开手掌，让云瑶看清楚上面的五颗金锞子与一两碎银，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四爷说，姑姑脸上的伤乃自己造成，四爷当时心存善念，没有当场揭穿姑姑，这些赏赐就收回去作为惩戒。”
云瑶小嘴张得滚圆，胤禛眼睛也太毒了，他干脆去刑部当差算了！这欺君之罪打死也不能认下来，她夸张地道：“什么，我怎么会自己伤了自己，这...，这可有证据？”
“四爷说，姑姑左右脸的红痕太过均匀对称，指印长度倒与姑姑手指长度相似，青杏手指粗短，也比姑姑矮，断不能将姑姑伤成这样。四爷还说，姑姑若是不承认，让姑姑自己手掌贴着脸颊便一清二楚。”
云瑶飞快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拿起羊腿继续啃了起来，干笑了两声道：“手上太油，就不比了，再说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当奴才的哪敢反驳，是吧？你继续继续。”
苏培盛低头咳了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道：“四爷说，姑姑因为无妄之灾，才被皇上罚了一年月例，这些银子四爷赔给姑姑，十二个月共计六十两，姑姑你清点一下数额对不对。”
不过几颗金锞子，云瑶哪里还用算，很快点了点头。苏培盛又拿了一颗金锞子回去，她顿时懵了，胤禛这是要向她征税吗，可这税也太高了！
“四爷说，姑姑总是爱美的小姑娘，脸上顶着红印着实不雅，这瓶药膏乃由太医院配制，清淤化肿效果奇佳，在外买不到，只收姑姑十两银子就成。”
云瑶觉着先前她想错了，胤禛不该去刑部，他该去户部！她从匣子里拿出药膏来，不由分说探身过去塞到苏培盛怀里，“我不过是伺候主子的奴才，买不起这么金贵的药膏，劳烦苏谙达把药膏拿回去，金锞子还给我吧。”
苏培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被蹭上的油，他手上捧着同样油乎乎的药瓶，刚要说话，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胤禛大步走了进来。
屋子里顿时散发出淡淡的酒味，云瑶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些，只眼尾散发出些许的红意，明显喝得不少，她不敢惹喝了酒的冷面阎王，忙爬起来恭敬福身见礼。
苏培盛察言观色，见胤禛眼神冰冷，忙打了个千后放下金锞子与药膏，躬身溜了出去。
胤禛在外面听了一会，只听得越来越火大，苏培盛这个没出息的，就知道他办不好差事，这么晚了还在啰里八嗦，他就算是太监，也不适合再呆在年轻姑娘的帐篷里。
他凝视着云瑶的脸，慢吞吞地道：“药膏留下吧。”
云瑶脑子飞转，立即开心地道：“多谢四爷赏。”
胤禛冷哼了声，“想得美，不赏，十两！”
云瑶小脸垮了下来，敢情还强买强卖了。
胤禛微笑着道：“虽然你脸快好了用不上，留着以后挨了板子也能用。”
云瑶：“......”
胤禛见云瑶气鼓鼓的模样，心情大好，脚勾过矮凳坐下，觉着不舒服，干脆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他手随意摆了摆：“你也坐吧。”
云瑶无语至极，这里怎么说也是她的地盘，胤禛倒反客为主起来。不过想到以后全大清都是他的，识相闭上了嘴。
她哪敢与他对着坐，矮身蹲下来，觉着这样实在诡异，也如他那般盘腿坐了。
胤禛看着乱糟糟的炕桌，又笑了起来：“你这挨罚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云瑶尴尬至极，想要藏起来也晚了，她干脆光棍起来，笑着道：“都托了皇上的福，才能吃到这些美味佳肴。”
胤禛毫不客气地拆台：“皇上好像有令，你只能吃以前的一半饭食。”
云瑶：“......”
这天聊得挺费心情的，他不是在参加宴会吗，还有空来故意找她茬？
胤禛见她小脸又变了颜色，止不住嘴角上扬，“少吃些羊肉，仔细上火。”
云瑶还没吃完呢，他们主仆就先后来了，羊肉冷了腥膻也不好吃，她哪里有吃多，肚子现在还饿着，更气人的是，不得不捏着鼻子答谢他的关心。
胤禛神色严肃起来：“今天的事李氏有错，我已经罚她禁了足。可你也有错，姑娘家岂能随便与人动手，亏你还在御前伺候，脑子呢，规矩都忘光了？”
云瑶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宫里最常用的惩罚就是禁足，好像不罚禁足就能随便乱跑一样，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半点用都没有。
她根本不关心他后宅之事，他反正是主子，说什么她只能听着，不断附和着认错：“是，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冒失了。”
胤禛这才满意，脸上重又带上了些笑容，顺手合上了匣子，“先前皇上已经罚了你一年例银，你要再领月例也得等到一年后，这些银子我就先收起来，等一年后再给你。”
云瑶：“......”
不给她拿来做什么？显摆吗？馋她吗？银子闷着了要出来走动散步吗？
云瑶心里一股子委屈乱窜，她只能死忍，还得笑，忍得脸颊酸痛，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终于破了功，试探着问到：“四爷，奴才能问你件事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随和地道：“问吧，爷准了。”
云瑶小心翼翼地道：“四爷今晚喝了多少酒？”
胤禛脸黑了，云瑶赶紧找补：“奴才担心四爷喝太多，吹了冷风会头疼。”
胤禛的脸色缓和了些，他斜睨着她道：“算你还有些良心，知道关心爷。你放心，爷好着呢，没喝多。”
云瑶见他说话条理清晰，不会喝醉了发脾气打她板子，这就放心了，笑眯眯地道：“四爷，奴才还有些事实在不明白，能不能请四爷为奴才解惑？”
胤禛顿了下，不耐烦地道：“怎么这么多废话，算了，爷今儿个心情好，准你再问。”
云瑶立刻佯装不解地道：“四爷，如果有人欺负奴才，奴才不能跑，周围又无人可救奴才，那奴才可不可以出手自救呢？”
胤禛呆住，旋即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似笑非笑缓缓道：“糖葫芦，胆儿够肥啊，拐弯抹角来套爷的话，要跟爷算账是不是？”
云瑶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飞快否认道：“奴才不敢，奴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胤禛忽低站起身，绕到她身边蹲下，她吓得上半身拼命后仰，他手臂撑在膝盖上，俯身居高临下盯着她道：“女摔跤手，你不是很能打吗，要不要跟爷也来打一架，打赢了银子就归你如何？“
云瑶都快哭了，她不该贪这点银子的，她也不应该相信喝酒之人说自己没喝醉。胤禛向来冷清自持，连续给她取了两次诨号不说，居然要跟她一个奴才打架。
再说，她也打不过他啊！
“四爷，奴才错了，奴才发过誓，此生再也不与人动手，银子奴才也不要了，你就饶了奴才吧！”
胤禛抬了抬眉，神情得意至极，站起身拍拍衣衫下摆，“谅你也不是爷的对手，先前爷才与一个蒙古勇士比试过。”
他停顿了下，神情不可一世地道：“爷赢了。“
云瑶瞧他清瘦的模样，心中暗自吐槽，那是蒙古勇士瞧在你爹的面子上，让你呢。她面上却笑得十分狗腿，恭维的话不要钱往外冒：“四爷太厉害了，四爷就是大清的巴图鲁，身手天下第一！”
胤禛垂头闷声笑了起来，斜着她笑道：“过了啊！你早些歇着吧，晚上警醒些别睡死了，仔细着被狼叼了去。”
你才是狼，豺狼猛兽！云瑶不断腹诽，起身福身恭送胤禛离开，突然他手伸到她面前，大慈大悲地道：“这两银子赏给你，拿去花吧。”
云瑶生无可恋，伸手接过银子拽在手里，她要是胆子再大些，就破口大骂了。
一两银子！好多啊，怎么花得完呢！

第23章 无
云瑶心宽，将银子的事情很快抛到了脑后，开始美滋滋过起了禁足的日子，每天只管翘着二郎腿，等魏珠给她偷偷摸摸送美味的吃食来。
草原上的牛羊奶酪都鲜美无比，加上猎回来的新鲜鹿肉麂子肉等，她吃得简直脸几乎又圆了些。
虽然每天睡醒后无所事事，只能偷偷掀开帐篷帘子听外面比武打猎的热闹，她还是心满意足。姚姑姑忙着当差走不开，还特意差小宫女来看过她，只让她安心歇着。
云瑶顿时没了留下姚姑姑一人做事的歉疚，这样看别人忙着，自己却独享悠闲的日子，在比较下，她觉得又幸福了许多。
快乐的日子太短暂，云瑶就算再舍不得，日头也照常渐渐西斜，过了今晚，明早就得去茶叶房当差，她郁闷得在被褥里滚来滚去，恨不得日子重新回到她被禁足的第一天。
“云姑姑可在？”帐篷外传来了有些熟悉的问候声，云瑶翻身爬起来，整了整衣衫头发道：“我在，进来吧。”
帐篷帘子被掀开，妙答应与提着篮子的小宫女走了进来，云瑶忙福身见礼，妙答应笑着作势要打，嗔怪地道：“尽跟我作怪，哪需要你这些虚礼。”
小宫女将篮子放在炕桌上，拿出里面的梨苹果等果子，云瑶看得双眼放光，她已经连吃了好几天肉，早就惦记着些青菜水果。
她笑得牙不见眼，“还是你最好，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杯茶，姚姑姑给我送了些普洱过来，你尝得要是好的话也带些回去。”
妙香斥退小宫女，按住l云瑶道：“就吃果子吧，这些来之前已先洗过，你就坐着只管吃吧。茶我也不尝了，茶叶房里哪里会有差的东西，我可不管啊，等会你有的茶都要给我一份。”
云瑶听妙香这么说，便仍然盘腿坐在地上，妙香也在矮凳上坐了，仔细打量着她的脸道：“你这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听说你先前打架伤了脸，我还担心着破相呢，只是实在走不开，才没能来看你。”
云瑶摸摸脸，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她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气色不好才怪。她啃了一口梨，汁水四溅，甜得粘到手上都黏糊糊味。还有篮子里的苹果，颜色红红诱人极了，也是上好的果子，看来妙香这几天没少被康熙翻牌子。
妙香极会察言观色，哪能不明白云瑶心中所想，坦白地道：“这些果子极为难得，我也是第一次分到。”
云瑶顿时觉得嘴里的梨有些不甜了，含着梨尴尬至极。妙香噗呲一笑，“瞧你那傻样，吃你的吧，我就你一个朋友，拿到了想来炫耀炫耀，让你瞧瞧我也抖了起来。”
云瑶吞下梨嘿嘿傻笑，擦了擦手后，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个荷包递给妙香：“就这么点，你拿去吧，千万别嫌弃拒绝，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妙香楞了下，接过荷包紧紧拽在了手中。得到了皇上赏赐听起来是风光，可御赐之物又不能拿出去卖，处处打点都需要银子，她月例就那么点，根本早就捉襟见肘。
她眼眶湿润起来，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自嘲地笑了起来：“你看我，哎，先前还在笑你傻，若是宫里都是你这样的傻子就好了。其实我才是傻，还跟你扭捏作态装腔作势。”
云瑶吃完了梨，又不客气去拿苹果，边啃边随意地道：“你看我就不扭捏，你再不吃我可吃完了啊。就是有银子，在这里也买不到这么甜的果子。”
妙香见云瑶吃得起劲，神色复杂难辨，她深深呼出口气，转头向帐篷外看去，除了小宫女四下无人。
她神色严肃起来，俯身过去，压低声音飞快地道：“我先前在皇上那里伺候，恰好郭尔罗斯部的巴音台吉来了，离开时隐约听到了几句，我蒙语不太好，只听懂了你的名字，什么打架，赏赐。你最好不要急着去御前当差，能躲就先躲几天吧。”
云瑶一颗心霎时沉了下去，吓得脸色都白了。蒙古各部落与大清经常联姻，就算是宗室公主，大多结局不过是抚蒙。
若是巴音台吉看上了她，眼都不带眨的，随手就被赏了出去。康熙自己的姐妹女儿都舍得嫁到蒙古，何况她一个伺候的奴才。
此事太过重大，妙香也是思前想后，才冒着大风险告诉了云瑶这个消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打猎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归来，她也不能多留，只得干干安慰了一句：“皇上快回来了，我不能久呆，你自己且千万小心。”
妙香匆匆离去，云瑶怔怔看着外面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心若死灰。
公主们抚蒙，虽然最后都没有活几年，可她们至少出嫁前封了又封，是代表着大清出嫁。
而她，不过是随手送出的汤婆子。
暖床的。
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云瑶冷得一个激灵，这时陡然惊醒，手脚并用爬起来，奔到帐篷口探出脑袋往看去，这时她无比后悔住了清净偏僻处，外面一个影都见不到。
她急得都快哭了，若是不去当差，就只能装病，可她现在活蹦乱跳的，病来得可没那么快。
再说若郭尔罗斯部的人坚持要见她，那她病也没有用，最好丑得见不了人，让那个巴音台吉一见，就嫌弃得不行，白给他也不要。
这时远处林子边传来了一阵阵说笑声，她忙急迫伸长脖子看过去，期盼能遇到熟人，能帮着去给魏珠递个消息。
林子里的人三三两两骑马走了出来，马上挂着些野鸡等猎物，走在最前面马上的人，远远看去如头熊瞎子一样高壮，马上挂着的猎物也最多，他身前，还横着一头不断在滴血的野猪。
那人似乎特别警惕，察觉到帐篷这边的动静，转头锐利的目光直扫了过来，他身后的马突然小跑向前奔了几步，隔开了他的目光。
云瑶赶紧嗖一下缩回头，吓得拍着胸口直喘气，若是那人就是巴音台吉，那她真是在往枪口上撞，嫌弃自己死得不够早。
林子那边的动静渐渐远去，云瑶紧紧提着的一颗心才暂时落回了肚子里。不一会儿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苏培盛的声音响了起来：“云姑姑可在？”
哪怕苏培盛是胤禛的人，云瑶听到他的声音此时也犹如天籁，急忙奔到门边，回道：“我在我在，苏谙达快进来。”
苏培盛走进屋，犹疑地打量了她几眼，“四爷先前打猎回来，见到姑姑在门边像是在找人，四爷怕姑姑有急事，就差来我问问，姑姑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原来后面骑马上前的那人就是胤禛，云瑶当时心太急没有认出来，她忍住心里的不安，带着侥幸问道：“苏谙达，先前跟四爷一起打猎的是谁啊？”
苏培盛答道：“郭尔罗斯部的巴音台吉。”
云瑶想直接晕死过去，这也太巧了！她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道：“劳烦苏谙达帮着去给魏珠递个消息，就说我有急事找他，一定要让他快点来。”
苏培盛担忧地看着她：“云姑姑，我来时，皇上正与蒙古各部落的人在一起，魏谙达也在旁边忙着伺候，估摸着走不开。四爷吩咐我来时特意叮嘱过，你若有有急事，只管吩咐一声，我任凭你差遣。”
他声音低下来：“还有，四爷说，巴音台吉最喜欢肌肤白皙水灵的姑娘，让姑姑没事别出来晃动。”
云瑶吓得半死，这时她也顾不得胤禛为何这么好心，努力压着心中的兵荒马乱，勉强道：“苏谙达，我没事，就是惦记着草原上的沙葱。听说沙葱特别美味，你可否替我寻些来，我想卷了饼吃。”
苏培盛呆住，万万没想到云瑶居然是为了口吃食，半晌后道：“姑姑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来。”
云瑶松了口气，苏培盛出去后，她就一直眼巴巴望着门口焦急等待。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前世时她在草原上吃过沙葱炒蛋，香气扑鼻又美味。
可她吃了以后不久，脸就过敏长满了红疙瘩。不知道这具身体会不会也过敏，可这时她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在脸上划几刀。按着宫规，自残自杀都会被治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直等到天全黑，苏培盛才匆匆回来，手上拿着几颗洗净了的沙葱，抹了把汗道：“我亲自去寻了好久，才得了这么几颗，姑姑拿去吧。时辰不早，我得回去四爷那里伺候了。”
云瑶谢过苏培盛，等他走后，等不及晚饭送来后，用沙葱就着饭吃，她深吸一口气，拿着一颗沙葱塞进嘴里，直接干巴巴嚼起来。
沙葱生吃又辣又带着苦涩，吃得她直想干呕，她拼尽全力死忍住，连吃了几颗下去后，忙奔去刷牙漱口，又啃了个苹果才压下了恶心想吐。
这时帐篷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云瑶以为是送饭的来了，却没想到是御前熟人，专门跑腿传话的小太监上前笑着道：“云姑姑，皇上说是免了你的禁足，传你马上去御前伺候。”

第24章 无
云瑶仿佛坠入了冰窟里，小脸白得发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高台下的广场。
层层守卫之下，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木桩上挂着灯盏，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热闹无比。
康熙坐在最中间，面前案几上摆着酒水瓜果各种烤肉，他身边依次坐着蒙古各部落的台吉，太子与大阿哥留在京城，成年阿哥只有三阿哥与胤禛陪坐一旁。
云瑶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不敢多看，悄悄溜到了梁九功身边，他侧头瞄了她一眼，皱眉道：“怎么规矩都忘光了，皇上解除了你的禁足，总得先去给他磕个头。
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还害羞，怎么这么红？哎哟算了算了，没有功夫了，皇上看过来了，快去快去。”
云瑶只知道梁九功嘴皮子在不断翕动，她脑子里嗡嗡响，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全身僵直低头走到康熙的座位前，跪下来磕了个头。
她紧张得身子都发颤，不断祈祷蒙古台吉看不到她，请安之后趴在地上，想干脆将自己埋在草皮下算了。
康熙眼神狐疑扫了云瑶一眼，扬声道：“起吧。”然后他侧头与身边的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蒙语。
云瑶愣愣起身站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笑声鼓噪声，然后，生硬的汉语传进了她耳朵：“呀，好丑！”
她神情怔怔，凭着本能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熊般壮实的巴音台吉，他脸长得与身型一样粗狂，准确的说根本看不清脸，脸全部被胡子盖住，鼻毛戳出来，与胡子比着长。
云瑶顿时在心里暗戳戳狂骂，你才丑，也不看看自己那熊样。不对，丑？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了摸脸颊，原本光洁细腻的脸上冒出了凹凸不平的疙瘩，她心中狂喜，起效果了，感谢沙葱大神！
那只熊还在指着她哈哈大笑，“癞□□！”
云瑶被嫌弃丑，心里却乐翻了天，只要不被要去当暖床奴才，她什么都不在意。
不过看情况，那只熊对她兴趣颇浓，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蒙语，其他部落的台吉也跟着起哄，熊还生硬地道：“皇上，可否让她出来与我们蒙古的女人一战？”
云瑶吓得缩成一团，开玩笑，打输了丢大清的脸，打赢了出了风头，被要去做一只母熊瞎子，她宁愿当场自戳瞎双眼算了。
这时胤禛握着酒杯走到熊的跟前，举起杯子笑着对他道：“巴音台吉，看女人打架没意思，不如让大清与蒙古的勇士互相切磋一场如何？”
巴音台吉与他碰了碰杯喝完酒，拉着脸仍十分不满，指着云瑶叽里咕噜道：“她长得太难看，我不要她。不过四爷，男人打架看多了，倒想女人们比试一场，究竟是大清的女人厉害，还是蒙古女人厉害。”
胤禛脸色也不大好，走到云瑶身边对她飞快解释了巴音台吉话里的意思。她简直悲喜交加，喜的是她的沙葱没白吃，不用当母熊瞎子。
悲的是她知道蒙古人摔跤的厉害，满人也爱好布库，康熙自小就用布库擒住了鳌拜，现在巴音台吉把比试提到了大清与蒙古部落之间的高度，她直接被架了火上烤。
康熙面无表情，只眼神沉沉，能看出他憋着火。云瑶一咬牙，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上前几步慷慨激昂道：“皇上，奴才虽然不才，可也绝对不能让大清丢脸，奴才就是拼着一死，也要为大清打这一架。”
康熙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又听到她又哭兮兮地道：“皇上，奴才没有学过布库，要是打输了，求皇上不要怪罪奴才啊！”
康熙的脸又沉了下来，没好气指了指她，瞪着她道：“你这张脸，算了以后再收拾你，去吧，朕允了，你输了朕也不会怪你。”
云瑶得到康熙的允诺，终于放了一半心。接下来，她才放下来的那一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康熙说了云瑶愿意应战之后，巴音台吉高兴得抚掌大笑，很快派了部落里的勇士踏娜出来，往云瑶面前一站，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不说，身型几乎抵得上两个她。
云瑶被塔娜笼罩在阴影里，欲哭无泪。她苦中作乐的想，其实做母熊瞎子，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至少有蜂蜜吃对不对
塔娜低声怒吼，双□□错上前一步，云瑶还没有回过神，已经被狠狠摔在地上，眼冒金星与头顶的星星遥遥相望。
“好！”
叫好声响彻全场，云瑶就是再晕也知道这个掌声不是给她的，她几乎想破口大骂，还没有说规则呢，也没人叫开始，难道不是点到为止吗！
她忍住痛要爬起来，塔娜上前俯身帮了她一把，提起她举起来又一扔，她又瞬间回到了地上，与草地亲密接触，啃了一嘴的草。
“草！”
云瑶胃里直翻滚，恶心得想吐，塔娜的脸又出现在了她上方，她凭着本能一滚，手脚并用往前爬，逃得飞快。
塔娜愣了下，拔腿便追，云瑶被吓得拼了老命逃，两人在场上你追我赶，四周的笑声嘘声震天。
康熙的神色阴沉莫辨，胤禛的脸色也不好看，死死盯着场上那个跌跌撞撞逃跑的身影，手不由自主紧拽成拳。
云瑶跑得气喘吁吁，她都想跪下来磕头认输，可塔娜仍然紧追不舍，有誓要把她抓住当作沙包扔的劲头。
她心一横，将各路菩萨拜托了个遍，着重念叨了前世的格斗老师之后，似乎脚下打滑，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塔娜见机立刻飞扑上去，电光火石间，云瑶往旁边一滚，她扑了个空，摔倒在草地上，灵活地就要翻身要爬起来。
云瑶就等着这个机会，她没有继续躲，反守为攻快速翻身上前，双腿别在塔娜的颈部与胸前，双手死死抱住她的手臂，两人形成了十字形交叉。
塔娜太强壮，云瑶咬紧牙关不肯罢休，卯尽全力防止她挣脱，场上形势一下胶着起来。
蒙古部落的叫好声停了，康熙蓦地站起了身，神情微微激动，不错眼看着场上的两人。
塔娜挣脱不开，顿时怒了，挥舞着另一只手乱打，脚也往后乱踢。
拳拳如铁砸在云瑶的身上，她仿佛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痛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却仍然如八爪鱼般，毫不退缩，死死锁住了对方。
不知何时，渐渐有人不顾规矩走到场上围住了她们，魏珠浑水摸鱼趁机大喊：“云瑶，好样的！”
“云瑶，好样的！”
“塔娜，好样的！”
双方呐喊打气声此起彼伏，坐在看台上的康熙他们也走了下来，围在了她们周围。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挤在了人群中，梁九功神情激动站在最前，姚姑姑脸上流着泪担忧看着她，魏珠最为夸张，脸色变来变去，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哭哭笑笑跟疯了似的。
胤禛脸色沉重，低声吩咐了苏培盛几句，他连忙跑开了。
塔娜的另一只手臂，还在不断挣扎，云瑶觉得自己的力气在渐渐消失，全身痛得都快散架，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孤注一掷，双腿全力压制住塔娜，使劲吃奶的力气一掰，只听咔擦一声，塔娜的大拇指应声而断，痛得尖呼起来，终于手脚一松，停止了动弹。
“好！到此为止，大清胜利！快快传太医来！”康熙神色大悦，见状立刻大声喊起来，周围围着的蒙古台吉们神情悻悻，却也无话可说。
魏珠他们立即冲上来扶起了云瑶，七嘴八舌问个不停，苏培盛领着太医院院判祈坤赶了来，扒开人群挤进去为她诊脉疗伤。
云瑶耳边都是嗡嗡声，她嘴角努力扯开一丝笑意，晕过去之前，嘴里还含糊咕哝道：“我赢了，要赏赐...要银子...，不，要单独院子...”

第25章 无
云瑶直到凌晨才醒来，炕桌上点着豆大的灯盏，光线昏暗，姚姑姑撑着脑袋，靠着褥子在打盹。她似乎察觉到动静，一下睁开眼睛，惊喜地道：“醒了，哎哎哎，快别动，我来我来。”
她小心翼翼扶着云瑶半坐起身，拿褥子塞在她身后，又忙去端了药来，试了试温度道：“幸好还温着，先喝药吧，祁院判说你万幸没伤到筋骨，身上的淤青过些时日便会散去。”
云瑶一动全身都牵扯着疼，口渴得不行，就着姚姑姑的手一口气喝完了整碗药，苦得五官皱成一团，呼出口气歉意地道：“姑姑辛苦了，你守着我没睡觉，当差没了精神，可别被梁谙达抓着骂。”
姚姑姑倒了杯清水让云瑶漱口，温和地道：“你呀，尽瞎操心。是皇上下令让我守着你，等你好了再回去当差。反正茶叶房也没事，梁谙达差了魏珠先去顶替着。”
她将杯子放在炕桌上，看着云瑶感概不已，“魏珠急得跟什么似的，抢着要留下来照顾你，其他御前的也争先恐后提了，大家都关心着你，患难见真情，你这人缘还真不错。”
云瑶回忆起比试时他们对她的鼓励，也忍不住笑了，见姚姑姑洗了手，拿了罐有些眼熟的药膏过来，疑惑地问道：“这是祁院判开的药膏吗？”
姚姑姑掀开云瑶身上的被褥，小心翼翼打开盖子，说道：“这个药膏可贵了，千金难求，祁院判也只给了一小罐，可你全身都是淤伤，哪里够，是四爷差苏培盛送来的。”
云瑶心道，原先胤禛开价十两银子一罐药，还真是没有要高价，不过这个药她可不会付银子，是他自己主动送来的。
还有康熙也忒小气，她可算得上是大清的功臣，就不能下令太医院，最贵最好的药紧着她用吗！
姚姑姑挖了药膏在手心温热之后，却犹疑着不敢下手。云瑶手臂上都是青青紫紫，一块摞着一块，已看不出来原来肌肤的颜色。
她忙安慰道：“姑姑没事，我平时稍微磕碰一下，就会这样，你抹药吧，我不怕痛。”
“怎么会不痛。”姚姑姑声音带着哭腔，手小心翼翼贴上去，云瑶痛得全身不受控制颤抖，她又忙缩回了手。
云瑶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道：“我不动了，来吧，早死早超生。”
“呸呸呸，说什么呢。”姚姑姑又气又想哭，一狠心覆上云瑶的手臂，快速抹了药，又如法炮制，给她身上淤青之处全部抹完，她已痛得冷汗直冒，全身都没了力气。
收拾擦拭换了身干爽衣衫之后，云瑶重新躺回被窝，姚姑姑替她盖好被褥，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怜惜地道：“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倒霉，招惹上了巴音台吉。幸好你脸上红疙瘩好了起来，不然淤青加上红疙瘩，真是丑得没眼看。”
云瑶咧嘴笑了起来，眨了眨眼低声道：“丑才好，不然被巴音那只熊看上，那我就该哭了。”
姚姑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也觉得有些后怕，她在宫里多年，见多了满蒙联姻，可那是公主们的事，如云瑶这等奴才，不过如随手赏出去的一件衣服。
她松了口气道：“你如今替皇上赢得了脸面，就再也不用担心了，说不定皇上还得重赏你呢。”
云瑶偷笑，开始幻想康熙若是出口赏她，那到时候该要什么才好呢？
最好的是免死金牌，再次是独门院落，紫禁城的终生铁饭碗已有了，那就加个一等爵位，让她以后不用见着谁都要磕头，膝盖都快跪出茧来了。当然，若是硬要赏她个黄金万两，她也不会拒绝。
怀着美滋滋的心情，云瑶又睡了过去，直到快到午饭时被饿醒，见姚姑姑和衣而卧躺在旁边睡着了，也就忍着饿没有叫醒她。
没一会帐篷帘子被掀开，梁九功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哟，都歇着呢。”
姚姑姑惊醒过来，忙爬起来福了福身，云瑶也挣扎着想起来，梁九功忙抬手制止了她：“别动别动，皇上有口谕，念着你身体不便，礼数就先放一放，传赏时你也不用起来跪着谢恩了。”
云瑶眼睛一亮，激动得挣扎着硬要起身查看赏赐，姚姑姑帮忙扶她坐起来，只见梁九功拿出手上的卷轴递给她：“这是皇上亲笔所书，云瑶丫头啊，你可是御前头一份。”
云瑶双手恭敬接过卷轴，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御前女巴图鲁”，角落还盖上了康熙的御印。
先前所有的希冀全部落了空，她一颗心霎时冰凉冰凉。
这么个破东西，不能吃不能卖，还得供起来，不然就是大不敬的大罪。再说了，就是巴图鲁，至少也得是大清巴图鲁，御前，御前的范围也太狭窄了！
云瑶生无可恋，僵着脸问道：“梁谙达，这个算不算御赐扁牌，我拿着能当尚方宝剑用吗？比如上打贪官什么的？”
梁九功噎了下，他还头一遭听到这等问题，谁得到皇上嘉奖不是欢天喜地，全家烧高香告祭祖宗知晓。
他斜着云瑶道：“这可是无上荣耀，是拿来传给子子孙孙的，算了，瞧在你受了伤的份上，就不罚你没规矩了。好好歇着吧，别吃太多羊肉，别以为我不知道魏珠那小子成天给你偷肉来，仔细着吃得上火。”
云瑶等到梁九功走后，一下瘫倒回床上，身体的痛加上心痛，立刻哭成了狗。
姚姑姑忙奔到帐篷门口打探，见外面无人才又回来，急着道：“哎哟，别哭了别哭了，先前打成那样都没有哭，得了赏赐却哭得这样凄惨，要是被有心人听到，还以为你不满皇上的赏赐呢。”
云瑶哭着想，她就是不满啊！不过她很快止住了哭，抽噎着道：“姑姑，我饿了。”
姚姑姑忍着笑，拧了帕子给她擦拭着脸：“哎哟，这哭来得快也去得快，真跟小孩子一样。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饭来。”
云瑶深深叹息，还能怎样呢，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发泄完就过去了。穿到这么个鬼地方，若是处处计较，还不得生生把自己憋死。
接下来的日子，云瑶优哉游哉养伤，魏珠与御前的一众伙伴们，都抽空来探望她，陪着她说笑解闷，她这伤养得快乐无比。
苏培盛也送了几次吃食药膏来，她有些担心，悄悄问姚姑姑：“你说四爷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这心有点没底。”
姚姑姑思索之后道：“四爷这人我也说不准，他平时不苟言笑，对谁都冷着脸，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不过兴许是因为李格格之事，连累你受了伤，他有些过意不去吧。再说年后他就要出宫开府了，你们以后也难得遇上。”
云瑶自忖除了御前女巴图鲁这个虚名，没有什么值得胤禛这等大人物青眼相加的地方。她深知很多时候以为别人喜欢你，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错觉，顿时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很快康熙的御驾启程回京，云瑶的伤也养得七七八八，这一趟木兰围场之行，她除了打了两架之外，一直都呆在帐篷里，连只野鸡都没有看到。
回宫之后，她又回到了与吉祥同挤小屋，每天早上闻着屎尿味吃早饭的日子。转了一圈之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比起以前，似乎又有些不同，宫里不管主子奴才，都对她客气了许多，想来她的巴图鲁称号还是有些震慑作用。
日子飞快过去，冬去春来，胤禛出了宫开府，宋氏生下了他的长女，不过只活了月余便夭折了。那时姚姑姑还未出宫，与云瑶嘀咕唏嘘了一翻，宫里生的孩子多，养大成人的少，阿哥府里也是如是。
没多久姚姑姑年满三十岁，也被放出了宫去。云瑶伤心难过不已，送走了她之后回过神，又开始摩拳擦掌，欢欣雀跃起来。
姚姑姑走后，她的等级也该升一升，茶叶房的管事之位，梁九功已经示意了她几次，非她莫属。
她甚至偷偷去姚姑姑的院子看过，虽然只有一间正屋连着两间不大的偏房，可总是独门独院啊。
云瑶早已暗戳戳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只待梁九功去与内务府通声气，她就能走马上任，搬进她期盼许久的住处了。
这天春光明媚，天气碧蓝如洗，衬着绿瓦红墙的宫殿，连云瑶最讨厌的夹道都仿佛被渡上了层金光，美得不真实。
她心情极好，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仔细分拣着今年进贡上来的春茶。梁九功走进了进来，愣了下也笑道：“乐着呢？”
云瑶笑容更甚了，福了福身，眼睛放光看过去，等着他宣布好消息。
梁九功乐呵呵地道：“皇上传你过去。”
云瑶心中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忙放下茶叶跟着他走出去，悄声道：“梁谙达，皇上可是有什么事，你给我透个底呗。”
梁九功看了她一眼，“肯定是好事，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云瑶听到好事便放了心，进去御书房后恭敬福身见礼，偷瞄了一眼康熙，他心情颇好，两人四目相对时也没有瞪她，打量着她道：“倒清减了些，好像又长高了几分，不过以后不得再减那劳什子肥，身体好才有利于生养。”
云瑶一下有些懵，康熙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在御前当差也已有些年头，朕瞧着你平时跟弥勒佛似的，让人看了也觉着喜气。以后你就去老四府上伺候他吧，记得多劝解着他些，不可伤心太过，你再多为朕多生几个孙子，朕自会重重赏你。”
云瑶如遭五雷轰顶，她早已安排好的人生，已经唾手可得的东西，全部成了泡影。
她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挺挺晕了过去。

第26章 三合一  无
云瑶像是觉得做了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宫女住处小小的床上，魏珠紧张万分守在身边。
他见到她醒来，长长松了口气, 连声道：“觉着怎么样，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先前你在御前昏了过去，皇上气得脸都绿了, 我还以为你这次要小命不保了。
幸亏皇上最后忍了下来，还传了太医给你诊脉, 太医说你只是乍然之下没缓过气，只歇息一会就好。”
原来这不是场噩梦啊, 不过云瑶真想长睡不醒，她怔怔流下泪来, 接着越流越多, 泪流满面。
魏珠被她吓得不轻，焦急地道：“哎哟我的姑奶奶, 你可别哭了，梁谙达说你摊上了好事，我觉着这也是好事, 将你赐给了四爷.......”
云瑶张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打断他抢白道：“哪里好了，好你个鬼, 要是你觉着好, 让给你要不要！”
魏珠吓得跳了起来, 忙冲到小屋门口, 对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重又回到她身边，手足无措道：“你小声些哭啊, 要是被人听了去，你真是没命了。
咱们奴才的命不值钱，现在你好不容易成了半个主子，可别还没做成，就把脑袋也亏了进去。”
他见云瑶只管闭眼大哭，也跟着想哭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可这也是没法子啊。咱们往好处想，比如你可以住进单独的院子......”
“我本来马上就有单独的院子！”
魏珠被噎住，这也是，眼见茶叶房的管事马上就轮到她，到嘴的鸭子瞬间飞了，任谁也会意难平。
他挠了挠脑袋，换了个角度劝解道：“咱们说说四爷吧，四爷先前对你挺好的，一直照顾着你，你看他长得又一表人才，你怎么算都不吃亏啊！”
云瑶难过得心都碎了，她边哭边道：“我说了不想嫁人，不想嫁就是不想嫁！要是有人与你共用一把牙刷，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说到这里她胃里酸水直冒，干呕了一阵，魏珠在旁边听得直抽气，四爷那个被当成了牙刷，他想笑又怕云瑶跟他翻脸，生生憋住了，只默默给她递着帕子。
云瑶接过帕子蒙在脸上，狠狠擤了几把鼻涕，又继续哭嚎道：“我亏啊！在御前过得好好的，还是唯一的御前女巴鲁图，前途光明，谁要去做那半个主子！
后宫的那些半个主子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跟咱们这些奴才比吗？”
魏珠神色黯然下来，后宫后宅都一样，不得宠的活得可不怎样，他干巴巴地道：“要不你就去争宠吧，你长得吧，哥不是吹牛，也不是自己人看自己人才故意夸你，你这双眼睛，明眸善睐，这小脸蛋光滑水嫩，身子结实看起来又好生养......”
脏帕子蓦然飞到魏珠脸上，他识相闭了嘴。
云瑶坐起身，朝他一顿狂喷，“生你大爷，我就不想嫁人不生孩子！我有手有脚有名有姓，不想靠是谁的小老婆谁的娘得到赏赐殊荣！
我死后也不要谁来祭拜，不要什么香火！死后再也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真他娘的恶心透了！”
魏珠被喷了一脸口水，抹着脸不断后退，讪讪地道：“哎，说话就说话，你别喷口水啊。你这是大不敬，连着那些娘娘们都骂了进去...，
好吧好吧，瞧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哥就不劝解你了，让你发泄发泄也好，省得你再气晕了过去。还好哥有先见之明，派了人去外面守着。”
云瑶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她觉得意兴阑珊，靠在床上说不出的落寞。
她也只是气头上骂骂，活着的人谁想寻死。她还是得面对现实，首要的就是过了康熙那一关，去向他磕头谢恩，还得解释她为什么晕。
在康熙的眼里，儿子们自然是好的，就是一坨便便，也是镶着金边的便便，哪容得下她这个小小的奴才嫌弃。若是解释不好，她算达成所愿，再不用去做小妾争宠。
直接转世再投胎吧。
魏珠叹了口气，侧身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放在她手边，难过地道：“瑶啊，哥知道你心里委屈难过，哥其实心里也不好受，你这一出去，此生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的时候。
你知道哥现在穷，也就只剩这么点银子了，你收下吧，给人做小不易，你以后啊，得收着些脾气，就算再不愿意，也别给四爷下脸。”
云瑶又泪盈于睫，轻轻嗯了一声，又嘱咐魏珠道：“你也别再惹事了，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魏珠咧嘴笑了起来：“你放心吧，不跟你在一块儿，哥绝对不会出岔子。”
云瑶：“......”
魏珠使唤小太监打水进来，伺候云瑶洗漱，瞧着她红肿的眼睛，忧虑地道：“你眼睛这副模样，在皇上那儿怎么解释啊？”
云瑶面无表情道：“无妨，就说我祖坟开裂了，不仅开裂了还塌了，太高兴收不住，留下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魏珠：“......”
走出屋子，太阳已渐渐西斜，光线仍然刺眼，云瑶眯了眯眼睛，深深吐出了口气。
黑夜不久后就会来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御书房门口，梁九功见云瑶前来，先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恨铁不成钢指了指她，最后摇摇头道：“进去吧，别再犯傻了。”
云瑶轻轻点点头，福了福身谢过梁九功，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到了御案前恭敬跪下来磕头。康熙抬眼看了她一眼，冷哼了声，“怎么着，身体好了？”
云瑶恭敬地答道：“都是皇上保佑，所以好得快。”
“啪！”康熙将茶杯重重掼在桌上，冷声道：“巧言令色！你以为朕会这么好糊弄，你给朕说清楚，老四究竟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了，值得你拼着掉脑袋也要抗旨不尊！”
云瑶后背冷汗淋漓，她脸色惨白，趴在地上凄然一笑，磕了个头后微微抬起头，脸上浮上了委屈与羞涩，“回皇上，奴才没有不愿意，奴才是...，是太高兴了，没曾想这天大的好事能落到奴才头上。
后来奴才又转念一想，皇上待奴才这么好，可奴才就要离开御前，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到皇上，又难过起来。奴才没出息，上不得台面，大喜大悲之下，就晕了过去。”
康熙神色缓和了些，他沉吟片刻后道：“不管你是心甘情愿还是撒谎，朕只告诉你一件事，君无戏言，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规规矩矩去老四身边伺候。”
云瑶心已经麻木，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脆生生应了下来：“奴才遵命。”
康熙叹息着道：“御前伺候的这些人，朕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放心去吧，老四还曾在朕面前出口夸赞过你，他可不会平白无故夸一个奴才，以后他也会多护着你些。
再等你你生了一子半女，就能提了份位，有了进宫资格，也能常回来再看看。梁九功，把罚她的银子拿来，让她带着去吧，就当朕给你的嫁妆。”
云瑶直想吐血，虽然康熙不用给奴才准备嫁妆，可既然给了，这么点嫁妆他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不过她又转念往好处去想，幸好不是御赐，不然这银子还不能动呢，得供着。
康熙又叮嘱了云瑶许多，不外乎是生孩子，逗胤禛开心。看来胤禛没了长女，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云瑶成了那个填补遗憾，供他取乐的玩意儿。
这皇家关心孩子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赏人，这个生不了，或生了没了，再赐给你一堆能生的，反正女人有的是，也不值几个钱。
离开御书房，云瑶全身已经没了力气，站着都冷汗直冒。梁九功跟着她，欲言又止看了她半晌，掏出个荷包道：“这些是御前大家一起凑的，银子不多，只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我给凑成了整数共计两百两。
都给你换成了小金锞子，方便你保管。他们要当差不能来送你，托我转告你，盼着你以后能平安喜乐，一辈子顺遂。”
云瑶接过荷包，眼睛湿润起来。梁九功温和地看着她道：“云瑶，我也盼着你一辈子都能开开心心，去吧，你的包袱魏珠已经替你收拾好，他送你出去，四爷在宫门口等着你呢。”
云瑶恭恭敬敬朝梁九功福了福身，抹去眼泪转身离开了御前。乾清宫门口，魏珠已经抱着她简单的包袱等在那里。
她所有的外衫都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宫女服，现在她身上还穿着半旧的绿色宫女旗装，包袱里也不过是几件旧里衣与一点子琐碎杂物。
除了那幅康熙亲笔所提的御前女巴图鲁，别无他物。
云瑶自嘲笑了笑，空荡荡来，空荡荡离去，跟生死没区别。
魏珠替她拿着包袱，两人一路沉默离开，她没有回头。
也许，以后能再回来，也许不会，她根本无所谓。
胤禛等在太和门边，云瑶远远就见到了他，停下来转身拿过包袱，对魏珠低声道：“就送到这里吧。记着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
魏珠一愣，万般不舍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忍着泪转身大步离开。
胤禛走了几步迎上来，云瑶福身见礼，悄然打量了他几眼，自木兰围场一别，两人就再未见过面。他整个人清减不少，原本还有的一些稚气完全退去，脸部轮廓线条更为明显，显得更加清冷。
苏培盛机灵，上前接过了云瑶的包袱，又要去拿她手上的卷轴时，她躲开了，“这个太贵重，我自己拿着吧。”
胤禛愣了下，问道；“什么东西这般贵重？”
云瑶胆从怒边生，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缓缓朝胤禛打开了卷轴，他脸色变了变，忙恭敬跪下来磕了个头。
她心里顿时犹如大夏天吃了冰碗一样爽快，恨不得将卷轴来来回回多打开几次，让他膝盖都跪断，让他再多嘴乱夸她！
胤禛站起身，咳了咳道：“收起来吧，回去仔细再找个地方供好。”
正是下衙的时分，四周官员来来往往，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云瑶怕太过惹怒了胤禛，虽然十分遗憾，还是不得不收起了卷轴。
胤禛自然而然伸手过来拿，云瑶抓着不肯放，与他僵持了片刻，他一瞪眼，她只得悻悻放开了手，任由他拿了去。
她恨恨跟在胤禛身后，两人一起出了午门，小太监赶着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云瑶转头四下看了看，见就只有一辆车，心道不会他坐马车，要她跟在身后走路吧！
胤禛见她发呆，皱眉催促道：“怎么还不上车？”
云瑶回过神，想起满人马背上打天下，男人自从会走路就开始学习骑射，以为胤禛会骑马回府，便走到马车边准备上车。
小太监忙蹲了下来，她实在是踩不上去，闪开身直接抓着车辕箭步上了车。胤禛收回要去扶她的手，眼里溢满笑意，也跟在身后上了车。
云瑶刚坐下来，还在打量马车里的陈设，眼前一暗，接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惊讶极了，脑子一晕脱口而出说道：“奴才还以为四爷要骑马回去呢，没想到跑来跟奴才挤一辆马车。”
胤禛坐正身体，面不改色地道：“太热，爷不耐烦骑马。”
云瑶暗自翻了个白眼，咕哝道：“两人一起挤在马车里也挺热的。”
胤禛理了理衣衫下摆，一本正经道：“银子得省着花，谁家里没事备那么多车出门，又不是开车马行的。”
云瑶干脆闭上了嘴，垂下眼眸不愿意去理会他。她这一天经过大喜大悲，又前途未卜，实在累得很，马车晃晃悠悠，她只觉得脑仁都跟着晃动，晕乎乎直犯恶心。
胤禛凝神打量她片刻，问道：“听说你病了？你不愿意跟爷？”
又来了。
云瑶睁开眼眸，看着他认真道：“爷说得真奇怪，爷这般好，奴才怎么会不愿意跟爷？”
胤禛冷哼一声，手指虚点着她脑袋道：“算了，爷懒得跟你计较，不过这个奴才可得改口，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奴才。”
云瑶被他点得想张嘴咬断他的手指，按着规矩她该自称妾身，这个自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她故意微笑着问道：“爷说不能称奴才，那可以自称我吗？”
胤禛瞪她，“没规矩！”他转过头，放缓了声音道：“在我面前倒可以，只是在其他人面前若是一时忘了改，未免会不好，你得多用些心。”
云瑶听他也改了自称，不再爷来爷去，她倒不愿意那般麻烦，不过一个称呼而已，还得来回切换，迟早她会精神分裂，她怏怏地道：“那还是算了吧。”
胤禛见她实在没有精神，伸手覆上了她额头，温热干燥的手心带着薄茧，她觉得痒又不自在，忙要偏开头，他伸手拦住她，“别动，我瞧瞧你有没有发热。”
他收回手，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半晌后道：“还好不烫。以后得多吃些饭，从草原上回来后你瘦了许多，这样不好，还是以前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才好看，现在不是糖葫芦，倒像那汤团般了。”
胤禛不是被称作寡言少语吗，怎么跟碎嘴子一样说个不停，还说得很没有水平。什么叫汤团，云瑶联想到自己圆滚滚的模样，就很不开心，偏开头又默不作声闭目养神。
“回到府里后，让福晋给你多做几身新衣衫，你喜欢什么颜色样式的，尽管开口提。福晋为人公允，你又是汗阿玛赐下来的，她也不敢为难你。”
云瑶就算再没有宫斗宅斗经验，也不会蠢到才进府就张狂到开口要这要那，她睁开眼睛盯着胤禛，他冲着她一笑，“你是御前女巴图鲁，我都不敢招惹你。”
这天彻底没法聊了！
马车总算到了，云瑶松了口气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后世大名鼎鼎的雍和宫，这时还是普通的皇子府，她也记不清前后世对比有什么不同。只见黄昏下的府邸威严无比，像是潜伏着的猛兽。
这时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了，云瑶讶异至极，达官贵人家极少开大门，平时出入都是走旁边的偏门，胤禛的府里要开大门，估摸着得康熙来才有资格。
胤禛抿嘴笑，虚虚揽了一下她的后背，“走啊，女巴图鲁。”
云瑶明白过来，这是她借着康熙狐假虎威，所以有了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她不由得看向胤禛手上的那副字画，很想去抢过来抱在手中，见谁不爽就打开，让人给她下跪求饶，最好所有的牛鬼蛇神都能逼退三舍。
胤禛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斜了她一眼，转而又低声道：“没有八抬大轿，能与你一同走进这扇门，也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云瑶心思有些复杂，她为人实际，不想接受这种面子上的虚荣，他已经有了妻妾，对她的这种好，她觉得有些讽刺。
到了正院，福晋已经在守在门口，上前对胤禛福身见礼，云瑶见她比上次在德妃宫中见到时胖了些，不再如以前一板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中感慨不已。
这后宅女人，真正是一夜长大。
福晋扶起见礼的云瑶，笑意盈盈道：“先前在娘娘宫中见到你，就觉着亲切，没想到竟然成了一家人，看来缘分来了，怎么都绕不开。”
云瑶听着福晋睁眼说瞎话，她真是半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只佯装害羞低头不语，随着她一同进了屋。
胤禛坐在上首，福晋在他下首坐了，丫鬟上前放了个矮锦凳他们跟前，这就是云瑶的座位。
按着规矩云瑶只能站着，放矮锦凳还是对她额外的恩赐。不过这种恩赐她并不想要，她身形高挑，坐在这上面腿不能伸直，跟蜷缩成一团闻他们的臭脚没什么不同。
胤禛本在低头吃茶，这时突然开口道：“时辰不早，云氏你先回院子去洗漱一下，等会再来这里，大家晚上一起用饭。对了，福晋你从库房里拿些布匹去让云氏挑一挑，督促针线房赶着些，给她多做几身衣衫出来。”
福晋放下茶杯，忙笑着自责道：“看妾身这眼睛，竟然没看出云妹妹还穿着宫里的衣服。夏嬷嬷，你拿我的对牌，去库房挑最好的布匹送去云妹妹那里。”
她又看向胤禛道：“爷吩咐的院子已经给云妹妹收拾好，只是时间紧，怕收拾得不仔细，”她又看向云瑶，“云妹妹，你可别跟我客气，若是有什么缺的，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补上。”
她又招手道：“墨菊，你领着云妹妹去她院子，你以后就跟着云妹妹身边伺候吧，记着要认真当差，不许偷奸耍滑，定要伺候好主子。”
云瑶忙着跟着福晋的转头转来转去，还得不断福身客气道谢，她觉得自己像只陀螺转个不停，比在草原上与塔娜比试还要累。
墨菊走了出来，云瑶打起精神抬眼看去，见她长得娇俏可人，身形苗条纤细，行动间婀娜多姿，上前对福晋福身施礼：“是，奴婢定会尽心伺候好云格格。”
云瑶听着墨菊一把如翠鸟婉转清脆的声音，不过转眼间的功夫，她就多了几重身份。
虽然她比福晋大，可依着身份她还是成了妹妹。现在她是妹妹，以后这府里还会不断进人，不管年纪大小，都会叫她一声姐姐，若是那人份位比她高，她又得再退为妹妹。
现在她又多了个叫墨菊的美貌丫鬟，称呼她为云格格，就是没有份位的侍妾。
云瑶心里自嘲笑了笑，这就是后宅生活，才开始她就想干脆死掉算了。
离开福晋正院走去她住的院子，穿过重重甬道垂花门，约莫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院子坐落在西南角，一间正屋连着两边的偏屋，还有耳房东西厢房，天井中左右放着两只圆缸，里面养着睡莲，几只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有一只肚子翻了白，漂浮在水上面。
云瑶目光淡淡，从那条死鱼身上移开了，装作若无其事走了过去。
院子里除了墨菊一个丫鬟伺候，还有两个粗使的小丫鬟，一个跑腿的小太监。此时他们都立在门口候着，见云瑶来忙上前见礼。
她这时全没有心思理会，比如墨菊这样的美貌丫鬟，究竟是何方神圣，福晋派她来伺候自己又是打着什么主意，对着他们只勉强笑了笑。
进屋后，云瑶抬眼看去，正屋里收拾得倒干净，摆放着花梨木桌椅板凳，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卧房在西边，里面是一张大炕，炕稍堆着锦缎被褥，靠窗边放着矮塌，最角落，用屏风隔开了一小块，算是洗漱之处。
墨菊放好云瑶的包袱，又出去唤粗使丫鬟打来水，指挥着她提进屏风后，上前恭敬地道：“格格，水好了，奴婢伺候你进去洗漱。”
云瑶看了眼屏风，房屋这么多，还要在同一间屋里进行睡觉五谷轮回，这点以后一定要改。不过此时已来不及，只道：“我自己去洗吧，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墨菊也没有争辩，云瑶打开包袱拿起干净的里衣，进去屏风后擦洗了之后，换了里衣，又穿上绿色旗装，重新走了出来。
这时夏嬷嬷领着针线房的绣娘，捧着五颜六色的布匹盒子进来了，她笑着道：“云格格，奴婢不知你喜欢什么颜色样式，奴婢就多拿了些来，你挑一挑，让绣娘量了身，好赶着做出来。”
云瑶笑着道了谢，随手翻了翻布料，都是些夏季绸缎，赤橙黄红青蓝紫，各种红居多，颜色艳丽又耀眼。她心里暗自叹息，真是宅斗无处不在，她才进门，福晋就给她挖坑了。
正妻才穿大红，像她们这些侍妾，最多只能穿粉。云瑶最讨厌粉，新的时候看起来还能看，下过水之后就如焉了的咸菜。她喜欢素净的颜色，可是里面都没有，只得选了蓝色与青色。
夏嬷嬷恭敬立着没有吭声，见云瑶选完，脸上露出了些笑容，招呼绣娘上前给云瑶量好尺寸后，带着剩下的布料与人走了。
墨菊这时从盒子里翻出花盆底鞋，走上前要伺候云瑶换鞋，她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宫女当差不是穿平底的鞋，就是穿全厚底船型鞋。
云瑶还没有穿过花盆底，不想穿起来摔跤，还是等练习之后再穿，于是放回去道：“不用换了，走吧。”
来到正屋，宋氏还病着没有来，李氏已经到了，袅袅娜娜立在旁边。福晋招呼着云瑶上前，要替两人做介绍，刚开口便笑了起来，“你看我这记性，听说你们在木兰围场时已经认识，我这介绍倒是多余了。以后大家都是姐妹，平时有闲暇时可以走动起来说说话。”
李氏娇娇一笑，“姐姐不说以后大家都是姐妹，妹妹还在纳闷呢，不是说有新人进了府吗，怎么见着的是宫里的宫女。云妹妹，你别怪我，主要是你这身绿色衣服，竟然跟那宫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话里藏针，打嘴仗占些口头便宜，云瑶深深叹息，只恨自己卷轴没有在手，好仗势让李氏瞧瞧她巴图鲁的厉害。
云瑶没有福晋李氏那样有涵养，她根本笑不出来，也不想维持表面的和气。她们彼此共享一根黄瓜，为了谁用得多，黄瓜好撒下黄瓜籽，好给自己带来荣华富贵，顺带着家族鸡犬升天，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和睦。
云瑶不过孤身一人，她不求这些，只想安静渡过以后的日子，只对福晋福了福身，连眼皮都没有抬，当李氏是空气，走到了福晋另一边站定了。
福晋略微有些惊讶看了云瑶一眼，李氏脸色已经变了，刚要张嘴说话，见胤禛已经大步走了进屋，忙将话吞了回去福身见礼。
胤禛打量了云瑶一眼，摆了摆手道：“无需多礼，传饭吧。”
福晋忙着去招呼，丫鬟捧着饭菜陆续摆到了桌上，云瑶见胤禛与福晋分别坐在上首，便捡了最下首的位置坐了，她见李氏并没有坐下，而是仍旧侍立在他们身后。
这时云瑶才回过神，原来侍妾与丫鬟一样，还要伺候人用饭，她气得想掀桌，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又累又饿，还要站着看别人吃饭，还不如她在宫里就着屎尿味吃饭呢！
胤禛看了眼云瑶，对李氏道：“今天不用这些规矩，你也坐吧。”
李氏眼眸一转，谦逊地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事，爷与福晋虽然体恤妾身，可妾身断不能张狂起来违了规矩。”
云瑶被架了上去，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反正李氏是胤禛的爱妾，她愿意伺候是她的事。
福晋也不说话，垂下眼眸只看着眼前的饭菜，胤禛脸色微沉，拔高了些声音道：“爷的话就是规矩！”
李氏眼中顿时浮上了泪，咬着唇委委屈屈坐了下来。胤禛扫了一圈几人，出声道：“都用饭吧。”
身后的丫鬟嬷嬷上前，只要主子眼睛看了某道菜，她们立刻心神领会夹到了主子碗里。云瑶轻晒，这种断臂式的用饭方式，加上桌上都是八宝鸭，红烧肘子等一堆油腻腻的饭菜，她真的是胃口全无。
最后她只看了几眼青菜，墨菊替她夹了几根到碗里，又喝了小半碗汤，便放下了筷子。
胤禛目光意味不明，看了云瑶几眼。李氏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拿帕子擦拭了下嘴，咯咯笑道：“听说云妹妹在御前当差时胃口极好，今儿个倒没有见云妹妹吃几口，莫非是府里的饭菜不合云妹妹胃口？”
云瑶本来就满肚皮不耐烦，被李氏一再而在的挑衅，终于忍不住，盯着她冷冷地道：“不是府里的饭菜不合胃口，是看到你吃不下饭！”
福晋被惊得嘴都快合不上，偷瞄了一眼胤禛，见他神色莫名，而李氏当场被打脸，脸色惨白，眼中蓄满泪泫然欲滴，福晋心里畅快淋漓，在旁边袖手看热闹。
李氏嘤嘤才开口哭了两声，云瑶已经学着她那般作态，抢先拿帕子挡住脸，大声嘤嘤嘤哭了起来，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道：“爷呀，妾身委屈呀，天大的委屈呀.......”
她像是唱戏一样，委屈两字声音拖得老长，把李氏的哭泣全部压了下去，接着她站起身，娇怯怯福了福身，“妾身太委屈了，恕妾身不敬，就先行告退了。”
福晋拼命忍着笑，胤禛瞪了云瑶一眼，没好气地看着她，挥了挥手道：“你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
李氏这才真正伤心了，低着头泪流不止。
云瑶走出正屋，抬头望着屋顶的天空，上面繁星闪烁，她知道，人死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根本是谎言，她就来到了这里。
无边无际的孤寂席卷而来，她静静站了片刻，对提着灯笼在旁边立着的墨菊道：“回吧。”
回到院子洗漱之后出来，墨菊已经在炕上铺上了被褥，灯盏上也换成了大红的蜡烛。云瑶呆了呆，才记起今晚算是她的洞房花烛夜，顿时感到先前吃下的青菜在胃里跳舞，她冲到洗漱房，对着恭桶吐得一塌糊涂。
墨菊见她呕吐不停，在旁边手忙脚乱帮着递水递帕子，慌乱地道：“格格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去找福晋，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云瑶吐了之后舒服了些，她知道自己这是压力太大，漱完口擦了擦嘴，说道：“不用麻烦，睡一觉就没事了。”
墨菊跟在她身后，见她脱了外衫爬上了炕，着急地道：“格格，等会爷肯定会来，你不能先自己睡了呀。”
云瑶瘫倒在被褥上，无力地道：“我不行了，爷来了你就跟爷说，让他去别的院子.....”
胤禛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她：“你要赶爷去哪个院子？”

第27章 无
云瑶听出了胤禛声音里明显的不满, 她全身像是被点了穴道，僵住不动了。
难道今晚真逃不过去，要盖着被褥在温床上种黄瓜籽了？
禽兽啊, 没看到她都委屈得病了吗！
云瑶生无可恋，胆子也跟着肥了，不打算遵从那些规矩, 装作体力不支，在被褥上动了动始终没有起身。
胤禛瞧着云瑶蛄蛹了半天, 还是趴着一动不动，他脸色微变, 上前几步俯身扶起她，侧身坐在炕上将她揽在手臂中, 见她神情萎靡不振, 急着道：“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墨菊这时在旁边福了福身, 插话道：“爷，格格先前肠胃不适，将晚上吃的饭食全部吐了出来。”
云瑶斜看向墨菊, 她低垂着头, 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侧脸在红烛隐隐的光线下, 显得娇弱又秀美。
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满园春色关不住。云瑶暗自笑了下, 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胤禛听完皱起了眉头, 对墨菊挥挥手，她眼眸盈盈似水望过来，停留片刻后, 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云瑶眨了眨眼，她莫名想到一句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看来不想当主子的下人就好比一条不上进的咸鱼，并不是人人都如她那般，只甘愿做一条咸鱼啊。
胤禛并没有注意到墨菊，他扬声叫道：“苏培盛。”
苏培盛很快进了屋，胤禛吩咐道：“去请大夫，再去厨房催催，把燕窝粥赶紧送上来。”
苏培盛忙应声恭敬退了出去，云瑶仰躺在胤禛怀里，听他又是请大夫，又是要给她特别待遇熬燕窝粥，觉得更加难受了。
福晋当家管着府里的琐事，厨房这种地方都是她的地盘，胤禛一下命令，她那边肯定马上就会知道。
云瑶初初进府，又是请大夫，又是开小灶，这么大的阵仗，弄得跟公主下嫁一样，她一个奴才，不是纯粹找抽嘛！
虽然云瑶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总不能到处与人干架，更不想吃苦得要死的药。她像虫子般朝下蠕动，从胤禛怀里溜了下去，蒙住脸惨呼道：“爷，哪用得着这么夸张，妾身估摸着只是水土不服，躺着歇几天就好了。”
胤禛啼笑皆非，瞪了她一眼，“尽胡说，这么几步路哪来的水土不服，再说病了怎么能不吃药。
你晚上就吃得少，不过寻常晚间也只是用些点心，只你今天刚入府，我才吩咐福晋备了饭菜。以后让厨房每晚都给你送碗来，晚上得少吃，吃完再走动一会儿，别再瞎折腾着节食。”
他弯腰伸手穿过她的脖颈，要把她抱到枕头上放好，被她灵活地一滚躲开了，他手空空停在半空中，顿了下低喝道：“精神还挺好的啊！”
云瑶扯着嘴角，干笑道：“不是，妾身脖子最怕痒了，一碰就像是碰到了妾身的命脉，就是死得透透的，也能挣扎着扑腾几下。”
胤禛：“......”
他眼睛眯了眯，好整以暇在她旁边坐下来，突然开口道：“我训斥了李氏，还罚她禁了足，以后她断不敢再惹你。”
云瑶听得直撇嘴，又是罚禁足，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不过她懒得计较，只觉得李氏找她麻烦，让她觉得烦躁而已，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胤禛见云瑶紧紧抿着嘴不说话，脸颊鼓鼓像是只偷藏了食物的松鼠，他忍着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无奈地道：“还气着呢，你这气性还真大。不过你这直愣愣的性子得改，说话得讲究技巧，哪能想着什么就说什么，如此直白，倒跟那泼妇吵架一般。”
云瑶被他戳得脸颊发痒，憋着的一口气霎时泄了，她暗自翻了个白眼道：“是是是，爷说得是，说话要云里雾里，吵架也得文文绉绉，妾身以后要说东，绝对先从四海八荒开始说起。
比如妾身要骂爹，得先从他祖宗问候起，你祖宗可好，你曾曾祖父可好，你祖父可好，你爹可好，替我问候你祖宗八代，顺带加上你爹。”
胤禛噗呲笑了出来，他点了点云瑶的嘴，“这小嘴巴巴的，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我可没忘记，以前也吃过你这张嘴的亏，什么心在滴血，得亏你胡掰得出来。”
云瑶神色讪讪，胤禛也觉着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咳了咳，耳根浮上了些红意，偏开头不再去看她。红烛摇晃，屋子里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幸亏墨菊走了进来，福身禀报道：“爷，李格格院子来了人，说李格格病得厉害，先前还晕了过去，请爷过去瞧瞧。”
云瑶趴在被子里，笑得肚子都疼，这么经典的桥段，居然让她遇上了。
胤禛瞄了抽风的云瑶一眼，拉下脸道：“病了去福晋那里禀告，差人去请大夫便是，让爷去看了就会好？”
墨菊神色复杂，忙退出去传话了。胤禛没好气拉起云瑶，“起来，也不怕透不过气！”
云瑶强忍住笑，一本正经道：“爷，妾身有个治疗晕倒的偏方，保管一下就能治好。”
胤禛眼神狐疑，抬了抬眉。
云瑶理了理头发，正色道：“寻根针刺入手指，刺之前如实告知，先数三声，保管数到第二声，晕过去的李格格就会清醒。”
胤禛似笑非笑，斜睨着她道：“促狭，小心眼子！”
云瑶嘿嘿笑，很快苏培盛手上提着食盒，领着大夫进了正屋。她云瑶忙披上外衫，胤禛扶着她下床起身走了出去。
大夫切脉之后问了云瑶几句，朝胤禛回禀道：“回四爷，主子有些肝火旺盛，心气郁结，待小的开些祛火疏肝的药，吃上几剂再观后效。”
苏培盛领着大夫退出去抓药，胤禛沉默了会，打开放在八仙桌上的食盒，试了试温度之后端出来放在她面前，“先吃粥吧。”
云瑶能清楚察觉到胤禛身上散发的冷意，只是他一直隐忍没发，不知道以后爆发了会不会砍掉她的头。
这时她又无比怀念她御前巴图鲁那副字，小心翼翼偷瞄了他一眼，拿起勺子舀着燕窝粥慢慢吃起来。
燕窝粥放了糖甜甜的，在嘴里蔓延开来，云瑶却无端觉得着甜到发苦。她想起乡下百姓家里养的猪，过年前要宰杀之前，总会抓紧时机多喂一些，养肥了才好杀了吃肉。
云瑶感到她如今就是那条被养着的猪，默默吃完粥，胃里沉甸甸的又有些不舒服，她强压下恶心，勉强笑道：“爷，时辰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朝，回去早些歇着吧，妾身等药熬好之后，吃完也去睡了。”
胤禛冷冷盯了她半晌，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原来你真是不愿意跟了我，汗阿玛的旨意你不敢违抗，让你难受得都肝气淤积了，当真是苦了你！
既然你如此不情愿，我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你好生歇着吧，我回前院去了。”
云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顾不得胤禛，挤过他冲出正屋大门，扶着栏杆一阵狂吐，直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帕子递到她面前，她也没管是谁，伸手接过来擦了脸。
她扶着栏杆又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直起身，发现胤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旁边，手掌轻轻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神色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进去歇着吧。”
墨菊在外候着，见云瑶呕吐时就机灵去倒了清水来，正要递过去伺候她漱口，这时听到胤禛的话忙上前要扶云瑶，他沉下脸喝道：“下去！”
云瑶见他将火发在了墨菊身上，只扯了扯嘴角，接过墨菊手上的清水漱了漱口，犹觉着头晕眼花，腿脚发虚，怕再惹了他便没有拒绝，由他揽着她回了卧房，脱了外衫半倚靠在炕稍歇着。
胤禛站在炕前，静默了半晌后道：“你无需如此紧张，等下把药吃了好好歇着，也不用早起去正院请安了，我会差人给福晋说一声。”
云瑶呆住，她压根儿没想到，还要早起去给正室请安之事，既然胤禛这样说，她才不会为了劳什子的贤惠懂事，没事早起自找苦吃。
她觑着胤禛黑脸，乖乖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欢呼雀跃起来，他这等人自是君子一诺，说不强她所难，肯定就不会再来管她。
开心之余，云瑶又有些后悔，先前得她可把李格格得罪狠了，要是她被放出来以后，再发疯咬人怎么办？
李格格还不算最可怕的，主要是胤禛这一番动作，福晋肯定只会把帐算到她头上。福晋管着家，一声令下，随便克扣点吃食什么的，她就只能干瞪眼。
胤禛转身离开，云瑶不由自主伸出了手，嘴里哎了一声。他停住脚步回过头，眼中不知道是烛光还是什么，她只瞧见闪闪亮亮的，听他声音仿佛含着无尽诱惑：“你叫我吗？”
云瑶听得头皮直发麻，横下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道：“爷，皇上赐给妾身的那副字呢？”
胤禛眼中的光散去，脸色阴沉得几欲滴水，额头的青筋都冒了起来，上前几步走到炕边，云瑶以为他要揍她，唬得嗖一下滑进被窝，拉开被子蒙住了头。
“爷怎么会跟女人动手！”云瑶紧紧拽着的被子一下被掀开，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去看他，不期然看到他凑近的脸，这下她双眼瞪得滚圆，惊恐不已。
“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你生是爷的人，死了也是爷的鬼！”
胤禛嘴里的热意喷了云瑶一脸，她抬手想去挡，被他顺手拽着握在了手中，“女巴图鲁，光有一身蛮力，那是莽夫！”
云瑶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握住不放，两人互相来回较劲，她干笑道：“爷才是巴图鲁，不不不，是智多星加上巴图鲁，妾身认输，爷可以放手了吗？”
胤禛目光沉沉，终是放过了她，大步走了出去。
墨菊也捧着药碗走了进屋，走到炕前道：“格格，药好了，奴婢试过，不冷不热刚刚好，奴婢喂你喝了吧。”
云瑶坐起身，伸手接过药碗，微笑着道：“不用，我自己吃就好。”她才低头喝了一口，就听到屋外一阵哗啦巨响，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药碗都摔了。
“怎么回事？”云瑶忙让墨菊出去看，自己也披上外衫，下炕提着鞋走了出去，见胤禛背着手站着，只那挺直瘦削的背影，就让人惧意顿生。
原本养着睡莲的圆缸，倾倒碎裂在地，水流了满院子，金鱼在青石地面上偶尔弹跳蹦跶。
云瑶看着石阶上的那条金鱼，顿时明白了过来，世人讲究个吉利，她才进府，圆缸里就死了金鱼，胤禛定是觉着晦气了。
他眼中淬着冷意，厉色道：“苏培盛，把院子里的人都叫来！”
院子伺候的几人很快到了，连着墨菊，皆大气不敢出跪在了地上。胤禛扫了一眼，“是谁负责看管圆缸里的金鱼？”
他声音不高不低，听到后却令人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两个粗使小丫鬟重重磕了个头，颤着声先后回道：“回爷，是长福送来以后，就由奴婢负责喂养看管，先前奴婢喂的时候，见都还游得欢快，奴婢实在不知为何突然金鱼就没了。”
跑腿的小太监长福慌忙磕了个头道：“回爷，是奴才从府里领了金鱼，再交到花儿手里，奴才交的时候，金鱼也还好好的，奴才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胤禛冷然道：“既然都互相推脱，听起来金鱼死了你们都没半点子责任，连条鱼都看不好，留着你们还有何用，都拖下去给我打，打死为止！”
地上跪着的人吓得簌簌发抖，不断磕着头求饶。云瑶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也觉得讽刺至极。
以前她与魏珠差点为了几只虾丧了命，现在这些人又要为了一条鱼丧了命。她心如明镜，做奴才的哪里有自己的主意，都是上面的主子吩咐下来，他们按照上意去办事而已。
出了事倒霉的是听命办事的下人，始作俑者却半点责任都不用负。云瑶不会圣母心泛滥，除了感念自身，亦觉着这几人的命，怎么都比条鱼贵重些。
云瑶上前两步，轻轻拉了拉胤禛的衣袖。他侧头看着她，眉头微蹙，“你别管，进去歇着吧，这些狗奴才当差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留着也无用。”
她扬起笑脸，细声细气地道：“见血也晦气呀，爷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
胤禛凝视了她半晌，终是转过头沉声道：“既然你们的主子好心为你们求情，这次就饶了你们一条狗命，滚出去一人领十板子，若是下次再不用心当差，爷拆了你们的骨头喂狗！”

第28章 无
云瑶平时身体非常好, 就算在草原上折腾得那样厉害，连个喷嚏都没有打过。这次她一生病，却病了许久都不见好, 反反复复发热，以前的好胃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胤禛随着康熙去了京师周围巡畿甸，走了没几天, 云瑶晚上的燕窝粥就变成了燕毛粥。她知道燕窝这种东西，除了价钱贵之外, 效果跟银耳差不多，吃与不吃都没关系。
白天的饭食是定量, 早上是粥或者各式面食，中午是两荤两素, 加米饭或者馒头, 跟云瑶在御前吃的没多大区别。只是以前谁也不敢得罪梁九功，御前的饭菜比府里吃的新鲜多了。
关键是府里的早晚歇息时间都跟着胤禛来, 他早上在寅时初就会起床，洗漱之后用早饭出门上朝。福晋她们比他起得还要早，在寅时不到整个府里就忙碌了起来。
云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要早起列队送胤禛出门, 她因为生病一直没有出去过, 她的院子比以前当差时还要早，也在寅时前亮起了灯。墨菊送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然后天不亮就开始用早饭, 再渡过一天无所事事的日子。
晚上其他的点心虽然没有再被克扣, 可也只有寻常不过的豌豆黄, 云瑶早吃腻了。
她本身喜甜，便拿了银子出来，差使粗使的小太监长福去买了小炉子瓦罐银耳等回来, 在院子廊下炖银耳红枣羹当做晚上的宵夜。
云瑶曾在无聊时，召院子里伺候的几人来问过话。胤禛开府时，大部分下人都是内务府送来，像长福原本就在内务府做粗活，花儿朵儿两人，一人先前在坤宁宫做洒扫小宫女，一人是胤禛到乾五所阿哥所的时候就在那里伺候，开府时也跟了出来。
至于墨菊，先前在德妃宫里当差，开府时被德妃赐了下来。云瑶明白了，福晋这是把婆婆扔来的烫手山芋转手给了她。
她也是做过奴才的人，没忘想过只要虎躯一震，讲几句恩威并重的话就能驯服几人。只要不是蠢得透不过气，或者根本不想活命了，有了先前胤禛要打杀他们的先例，他们自会安安稳稳当差。
他们背后若是真有天大的利益或者威胁，她的那点子甜或者棍棒根本不管用，他们该做的一样会做，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就好。
中午云瑶用过饭后又喝了一碗药，外面天气热，因她病着，屋子里也没有摆冰盆，她闷热得辗转反侧许久才合上眼，就听到屋里传来了脚步声。
墨菊走了进来，眼神闪着莫名的光，欲言又止看着云瑶，眼神闪烁着期期艾艾地道：“格格，福晋差了人来，说要收拾东厢房给新进府的武格格住，说是事情赶得急，武格格现在已经进了府，正在与福晋说话，不一会就要来院子。”
云瑶愣了下，看着墨菊头上粉绿的新头绳，只淡淡地道：“去打水来吧。”
她慢慢坐起身，长长叹息，福晋这是没完没了，太欺负人了啊！府里这么多地方，连胤禛养的那群狗都有单独的院子，进了新人偏偏要挤到她的院子来。
云瑶起来稍微梳洗了下，福晋脸上带着像是黏上去甩不开的笑进了屋，身边跟着与一个与她进府时那般，身着绿色宫装的年轻姑娘，估摸着就是新格格武氏了。
武氏五官端正，身形高挑，身段极好，胸脯鼓鼓的，衬得旁边娇小的福晋像根豆芽菜。
几人彼此见了礼，墨菊送了茶来，福晋在首位上坐下，云瑶与武格格束手站立两旁。她笑着道：“云妹妹，我给你带新妹妹来了，这是武氏。
今儿个我进宫去，娘娘亲将她交到了我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我们姐妹和睦，好早些为爷开枝散叶。”
云瑶无端觉着，福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尖细又刺耳。德妃娘娘这是嫌弃她不能生，所以特意赐了看起来好生养的武氏，作为胤禛的正妻，她心里肯定不好过。
不过，福晋心里再不好过，也别拉着她一起啊。这院子就这么大，再住进来个新妹妹，以后胤禛要种黄瓜籽，不是要她听现场吗。
虽然云瑶根本不在意胤禛后院有多少人，这等情形比她以前就着屎尿味吃饭还要惨，简直是直接拉在她碗里了。
云瑶有些不明白福晋的脑回路，如果胤禛生气她怠慢自己的新格格，她不是得不偿失吗？不过云瑶又暗搓搓地想，除非福晋知道胤禛就好这一口，有人观战会更尽兴，她是投其所好呢？
福晋还在继续掐着脖子笑，“爷巡完畿甸回了宫，被皇上夸赞了，爷还领了镶蓝旗，这等于是双喜临门啊。云妹妹，武妹妹也是从宫里出来的，我寻思着你们两人在一起有得聊。
再加上别的院子没有收拾，不如你这里方便，就把她安排了与你同住一处，你先来住正屋，武格格就住在东厢房，反正大家都是姐妹，走动起来也方便。”
镶蓝旗？云瑶愣了下，然后不置可否笑了笑，反正福晋比她权力大，就是安排与她同一张床，她也最多揍福晋一顿，再扯根绳子吊死在胤禛的门口。
福晋笑着道：“府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就不多留了，你们姐妹一起先说说话，等爷回来，我请示过之后，再寻个好日子，咱们一起聚聚。”说完她站起身，风风火火离开了。
云瑶看了眼仍旧规规矩矩站着的武格格，客气地道：“武格格，你且自便，就当作是自己的地方，有什么需要唤墨菊就是。我仍病着，怕过了病气给你，就先回屋了，等病好了之后咱们再说话。”
武格格忙笑道：“姐姐身子不好快去歇着吧，我借地坐着等一会，等收拾好之后就回去了。”
云瑶笑了笑，她这么快就成了姐姐，照着这速度，估计武格格也很快不是妹妹，要变成姐姐了。
没多久就收拾好了东厢房，武格格也搬了进去。云瑶靠在窗边的矮塌上，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估计是如以前一样，福晋又差人拿了料子来给武格格做衣衫，她没有去看热闹，只管半倚靠着垫子沉思。
夜色一点点暗下来，墨菊进来点了灯，掀起眼皮偷瞄了云瑶一眼，半晌后终于道：“格格，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云瑶连头都没抬道：“既然不知道当不当说，那就不要说。”
墨菊顿了下，然后急了起来，“格格，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奴婢只是一翻好心。格格进府得晚，又一直病着，从没去府里走动过。
格格不知道府里地方大着呢，多的是空院子。福晋把武格格塞到这里来，明显是要打格格的脸，还有平时晚上吃的燕窝......”
“墨菊。”云瑶突然扬声打断了她，似笑非笑道：“你若是也想要做格格，自己去爷面前告诉他，我绝不会阻拦，也不会怪罪你。但是我不会因念着你的好，就要与你结盟一同争宠，把你推到爷面前。”
墨菊的脸霎时苍白如死灰，余光瞄到地上的影子，她噗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娇娇怯怯道：“格格，奴婢绝对不敢啊，奴婢怎么会与你争宠。”
胤禛站住了，疑惑地道：“什么争宠？”
云瑶斜了一眼墨菊，这是要设计陷害她啊，只是这手段也太难看了。她从软塌上站起来，福了福身道：“爷回来了？先前妾身在说，墨菊若是要想做你的格格，让她自己来跟你说，妾身不做那拉皮条的。”
墨菊忙嘤嘤抽泣起来，娇声辩解道：“爷，奴婢冤枉啊，奴婢只是见格格一直郁郁寡欢，这么久都病着，想要打开她的心结，奴婢从来都没有痴心妄想过啊......”
胤禛脸一沉，抬起脚狠狠朝墨菊踹去，怒骂道：“狗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玩意儿都敢往爷面前凑，滚！”
墨菊痛得蜷缩起身体，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她连滚带爬忙退了出去，胤禛似乎气还未消，大声道：“苏培盛，把她拖出去，别让爷再看到她！”
云瑶只觉得深深的疲惫，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想杀人，可是也不想一次次被当成软柿子。
胤禛在矮塌上坐下来，仔细打量着云瑶的脸，以前她的圆脸变成了鹅蛋脸，整个人清瘦了许多。那双总是扑闪着灵动的眼眸，此刻沉静无波。
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宽慰道：“别理那眼皮子浅的，以后我再给你寻个忠实可靠的丫鬟来。你身子可好了些？”
云瑶勉强笑了笑道：“多谢爷关心，妾身无大碍。对了，还忘了恭喜爷呢。”她站起身福了福，胤禛忙伸手拉住她，“别理这些虚礼，你快坐吧。”
云瑶顺势坐了回去，问道：“爷，听说你领了镶蓝旗，妾身可否拜托爷一件事？”
胤禛点了点头，“你且说来听听。”
“妾身在宫里当差时，茶叶房有个与妾身一同当差的姚姑姑，年初时年满三十岁放出了宫。她是镶蓝汉军旗人，家住在菊儿胡同，妾身想打听下她回家以后过得好不好。”
胤禛笑道：“不过点小事，明天就让人领她来见你。”
云瑶松了口气，这时苏培盛站在门口探头，胤禛侧头看去，他忙躬身道：“爷，新来的武格格听说爷回来了，想进来给爷请个安。”
胤禛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恼怒道：“她怎么寻来了此处？”
苏培盛头埋得更低了，“爷，武格格就住在院子的东厢房。”
胤禛蹭一下站了起来，身上寒意四射，对云瑶飞快道：“等下我再来看你。”然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云瑶趴在矮塌上，将窗户掀开一条缝偷瞄，只见胤禛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像是一尊杀神，很快，武格格手中抱着些衣衫，从厢房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云瑶只觉得意兴阑珊，没有再去管外面发生的事。福晋大费周章折腾，不过瞬息间，胤禛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在这个时代，就算身为正妻，在男人面前也没有说话的份，女人只不过是附庸而已。
以前云瑶本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有花儿与朵儿帮着跑腿，没有墨菊也没什么不便。她洗簌完，想着胤禛先前离开时的话，便坐着百无聊赖等他，直等到亥时初他也没有来。
早上起得太早，午后也没有睡好，云瑶困得哈欠连天，实在等不住，便爬上炕先睡了。
迷迷糊糊中，云瑶想了起来，今晚是他又做新郎，要忙着去钟黄瓜籽，怎么有空来，于是她放心地睡了过去。

第29章 无
早上云瑶起床, 朵儿已提进来了热水，她洗漱完来到正屋，花儿也提来了早饭摆好, 她坐在桌前一看，眉毛抬了抬。
桌上摆着浓稠适宜的白粥，不像以前早上清得能当镜子照, 今天厨子的水准似乎发挥得特别好，粥上面还浮着一层米油。
馒头雪白松软, 佐粥的小菜也清淡可口，尤其是碟子里面的凉拌笋丁, 不过小拇指大小，每颗都像用尺子精细量过, 跟小李飞刀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云瑶刚拿起筷子, 花儿忙上前拿起另一双筷子要帮她布菜，她笑着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我自己吃就好。”
花儿呆了呆，见云瑶神色柔和，并无嫌弃之色, 犹豫了半晌后道：“格格, 昨晚爷来了，只是格格已经睡熟, 爷没让你叫醒你, 后来爷只呆了一阵便出去了。奴婢怕格格不知道, 到时候平白惹了爷生气。”
云瑶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晚上睡眠都浅，生怕主子有动静她们不知道。
只因她晚上咳嗽总是睡不好, 大夫在药方中加了安神的药，吃了她才能睡个好觉。
她万万没没料到胤禛晚上还会来，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懒得理会什么敬不敬，朝花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花儿神色纠结，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模样，云瑶笑了笑问道：“可还有事？”
花儿见四下无人，靠近了低声道：“昨晚爷把武格格安排住进了福晋正院中的小跨院，一大早大夫就进了门，听说是福晋病了。
还有，以前墨菊姐姐在时，奴婢曾听她抱怨过，每次去厨房里提饭，厨房里先要紧着爷，依次是福晋，宋格格李格格，最后轮到格格时，都是一些下脚料。
今儿个奴婢去厨房，里面的人热情得很，早早就备着让奴婢提走了。”
不过是捧高踩低而已，云瑶并不觉得稀奇。令她发笑的是胤禛居然会来这么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福晋这该是被气病了。
她笑过之后又叹息，最终这些帐福晋都会记在她头上。不过债多不愁，再说还有武格格顶在前面，加上以后进了更多的妹妹，福晋就没有功夫来管她了。
云瑶知道花儿说这些话的意思，她身边现在还没有正经大丫鬟，先前帮着提水的朵儿也特别热情，两人暗中较劲想要升一升，好做她的贴身大丫鬟。
她都不置可否，平时帮着跑跑腿倒无妨。他们几人，谁知道是福晋派来的，还是宫里哪位伸长的手，她不想再把麻烦往身上揽。
云瑶用过早饭后不久，姚姑姑就来了，两人甫一见面，都愣住大吃一惊。
姚姑姑看起来与先前在宫中时简直判若两人，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下了那身惨绿的宫女服，身上穿着藕荷色的旗装，脸上施了淡淡的脂粉，让她气色看起来还过得去。
可她眼角的细纹似乎更深了，眼中那股子苍老之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姚姑姑似乎忘了规矩，冲口而出道。她话一出口才记得要先见礼，腿刚曲了下去，只听到云瑶脱口而出道：“姑姑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一时间，彼此都相顾无言，然后两人一齐笑了起来，云瑶招呼她在矮塌上坐下，花儿上前上了茶便躬身退了下去，姚姑姑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疑惑。
云瑶失笑道：“院子里的粗使丫鬟，规矩差了些，先前有个还过得去的，被爷处置了。”
姚姑姑神色微变，顺手打开了矮塌边的窗户，见外面无人，才微叹道：“昨晚四爷差人来到我家说你想要见我，还说你进了四爷府，当时我就吓了一大跳。
先前我可记得你说过，平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做个管事姑姑，有自己单独的屋子就满足了。我太过了解你，说句大不敬的话，若你真想要做主子做人上人，哪轮得到妙答应。”
她想着四福晋虽然年纪轻轻，以前在宫中时大家都夸她端庄稳重，见云瑶垂眸不吭声，似乎有隐情，斟酌着说道：“先前我依着规矩先去给福晋请安，在院子门口就被拦住了，说是福晋忙着，我直接被领着来见了你。”
云瑶抬起头，仔仔细细说了怎么被康熙赐给胤禛，以及进府以后接连发生的事情。她神色始终平静，那双灵活的眼眸毫无波澜，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
“姚姑姑，以前在御前做奴才，虽然是提着脑袋在做事，也胸无大志，想着要出人头地，可那时的我啊，至少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挣得了衣食住行。
每天睁开眼，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一眼瞧去，就能辨出茶是明前还是明后的，哪种茶叶数量少了，得去内务府补齐。
现在我不用做这些活，身边还有人伺候了，也成了别人口中的主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云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脸上是深深的疲倦，“可这些我都不想要啊，我不想每天都掐着指头算，今天是不是该轮到被男人来宠幸，谁又有了身孕，谁生了儿子提了份位，母凭子贵了。
我是人，我叫云瑶，云朵云，美玉瑶，不是某人的生母，不是因为肚皮争气，靠着男人多睡了几次，才得了这些荣华富贵。
如果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骂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可这些福气，我不想要，我真不想要......”
云瑶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姚姑姑的眼眶渐渐泛红，悲伤汹涌袭卷而来，她双手蒙上脸，泪水从指缝中汩汩而出，颤声道：“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我们女人虽然当不得什么大事，可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自食其力……”
云瑶也不劝，只神情哀哀看着姚姑姑哭，等到她终于哭畅快了，唤花儿打水来伺候她洗漱过，两人才又重新坐下来吃茶。
姚姑姑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苦笑道：“说实在的，在御前茶叶房当差久了，只要看到茶汤，便能辨别出茶叶好坏，这茶以前......”
她看向云瑶，收回了那句这茶不行的话，坦白地道：“回家我也是万般不习惯，家里更是一团糟。咱们旗人每个月领着口粮，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也不至于饿死。阿玛在我进宫之前，就喜欢上了熬鹰，十几年近二十年快过去，他还是没有熬过鹰，自己倒熬了一身病。
哥哥也没正经差事，成天在外晃荡，靠着帮闲赚几个闲钱，看上了百顺胡同口一个半挂灯笼的寡妇，挣得的几个银子都花在了寡妇身上，家里嚼用全靠着领的那点子口粮。
大嫂老实得三个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成天就知道像牛一样低头蛮干，额涅还看不惯她，成天骂她看不住自己的丈夫。
我看不过去帮着大嫂说几句，额涅就哭天喊地，倒在炕上称病了，要我拿银子出来买补药买这买那，我为了花钱买个清净，好不容易存的那点银子全都被她撒泼拿了去。”
姚姑姑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她努力眨回泪水，难过地道：“家里给我说了好几门亲，有一大把年纪丧了妻子的，儿子的年纪只比我小了两岁，我嫁进去以后就儿孙满堂了。
也有那年岁与我相当，与我哥哥差不多德性的鳏夫，在佐领面前拍着胸脯说，我嫁进去后保管让我当家作主，家里都一切给交给我管。
真是，家里还拖着几个半大小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大门敞开，连偷儿都不会多看一眼，谁稀得管那个家。”
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嘲地道：“虽然在御前当过差说出去是风光，可他们总说女人呐，最后都得要嫁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不值钱。像我这个年纪的，都可以当祖母了，谁家会娶个祖宗回去，连孩子说不定都生不出来。
对了，还有一户人家，与佟家七弯八拐连了亲，做了佟家庄子的管事，家里前面媳妇连生了几个女儿，说来也奇怪，男人纳了妾，也全生的都是女儿。
老太太着急上了火，这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那可怎么得了，四处托人打听，谁能包生儿子，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到了我。
这前面儿媳妇还好好着呢，竟攀上了佐领到了我家来，先是跟内务府选人那般，眼光挑剔打量了我一番，最后估摸着还算满意，才留下来坐着吃茶。
明里暗里说，若是我家里能出契书保证生儿子，只要儿子一落地，就休了前面的媳妇，让我做正妻管家。若是没有生或者又生了女儿，两年后让我还家，补偿我家里一千两银子。”
云瑶即便前世见得再多，也被老太太的无耻惊到了。姚姑姑凄凉地道：“更让我伤心的是，额涅居然还有些心动，等人走了以后还劝我，说我这一进去就有享不完的福，以后也能拉扯一下哥哥侄儿。
我跟额涅说，若是把我拿去换银子，我就干脆一头碰死，她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瑶沉默片刻，再抬眼，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姚姑姑，你可是真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姚姑姑愣了下，虽不明云瑶的意思，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肃然道：“若是不用嫁人，哪怕是去收夜香我都愿意！”
云瑶松了口气，低声笑道：“倒也不用那么辛苦，我这里有个主意，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不过总得试试，总要在石头缝里抠出点花儿来。”

第30章 无
送走姚姑姑之后, 云瑶就像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时而凝眉沉思, 时而抚掌轻笑。最后她激动地举起拳头，给自己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到了午饭时分，花儿提来了午饭, 云瑶强忍住只尝了尝，便推说没有胃口, 漱口后躺回了软塌上歇息。
她这一歇直歇到了夕阳西下，花儿进来了几次叫她起来, 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都被她摆摆手斥退了下去。
花儿有些担心, 试探着道：“格格可是有哪儿不舒服？奴婢去回禀福晋, 给你请大夫来瞧瞧吧。”
云瑶闭着眼睛，状若无力道：“福晋也还病着, 我不过是老毛病，哪能再让她烦心，你无需多管, 我只歇一会就行。”
花儿迟疑着退了出去, 到了掌灯时分，她悄声进屋, 见云瑶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更惨白, 五官皱成一团端看起来痛苦万分, 唬得她忙点燃了灯, 连连轻声唤道：“格格，格格醒醒。”
云瑶陡然惊醒，腿猛一瞪, 然后眼睛定定看着屋顶，半晌后方悠悠长叹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怅然道：“幸亏是个梦啊。”
花儿被她的神情吓得够呛，结结巴巴地道：“格格...，可是做了什么噩梦，别...别怕，都是梦。”
云瑶撑着塌坐起来，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哑着嗓子道：“去打水来吧，我想洗漱之后再去歇着，晚上就不用点心了。”
花儿见云瑶的精神实在是不好，怕若是不如实上报，最后会被胤禛责罚，忧心忡忡道：“格格，奴婢先去叫朵儿给你打水来，你先别歇着，奴婢去前面等爷。
爷是男人，身份又贵重，只需来跟你说几句话，你睡着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云瑶心里直乐，胤禛不过是有播种的功能，什么时候还兼具门神的作用了？她勉强笑了笑，打趣道：“说什么呢，爷又不是那钟馗......”
突然胤禛沉沉的的声音传了来：“爷跟那钟馗又有何关系？”
两人都吓了一跳，忙上前福身请安。云瑶腿才弯下去，身子一晃似乎站立不稳，胤禛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凌厉的眼神看向了花儿：“你是怎么伺候的！主子病了也不知道来回禀？”
花儿噗通一下跪地，磕了个头慌乱地道：“回爷，格格从午饭后就开始不舒服，奴婢要去寻福晋请大夫，格格怕给福晋添了麻烦，就拦着没让奴婢去，说是歇一阵自会好。
谁知道格格直昏昏沉沉睡到了现在，瞧那模样是做了噩梦，被梦魇住，脸都吓白了。奴婢刚要来禀报给爷知晓，爷就进来了。奴婢不是有心的，求爷饶奴婢这一次吧。”
云瑶心里暗自对花儿赞叹不已，口齿伶俐表达清楚，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还不推到主子身上去。没枉费她一番苦心演了这一出好戏。
她见胤禛神情仍然不悦，就着他的手坐在了软塌上，细声细气劝着他道：“爷，不关花儿的事，都是妾身自己不争气，这病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
胤禛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斥退花儿，仔细觑着云瑶的脸，温声道：“昨晚我来瞧你时，你还好好的，怎么一天不见，就又病得厉害了？”
云瑶悄悄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得她一个激灵，大眼睛浮起些惊惧，幽幽道：“爷，妾身先前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翁，他说自己是掌管命运之神，他...，”
她长长抽了口气，战战兢兢继续道：“他说妾身本身福气浅薄，是天生的的劳碌命，因祖坟塌...开了裂，才得了这滔天的富贵。
人这一辈子，能享受的福气原本皆有定数，妾身享了原本不属于妾身的福，所以才一病不起，是命运对妾身的惩罚。”
胤禛嗤笑一声，瞪着她道：“胡说，不过是梦而已，你切莫当真！”
云瑶有些傻眼，她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胡谄当真，但是他不信可不行啊，她急切地道：“是真的，比珍珠还真。梦里妾身还跪下来问命运大仙，可否有解决之法。
命运大仙掐指一算，说爷的府邸，乃是由高人堪舆过风水后所建，是福邸宝地，妾身福薄镇不住，住在里面自然会被反噬。”
胤禛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沉默了片刻后方道：“命运大仙说该如何解决？”
云瑶心中微松，小心翼翼地道：“命运大仙说，妾身得住得离爷的府邸远一些，最好是西边。妾身当时就琢磨，书中写那圣僧都去西边取经，莫非西边才是神仙住的地方？
妾身住在那里，沐浴着佛音，也算是一场修行。爷，妾身恳请爷，让妾身搬到承德的庄子里去住吧。”
她脑子里学着李格格的做派，垂着头嘤嘤抽泣，“爷，妾身不想死，妾身还想着伺候爷到老呢。”
胤禛盯了她半晌，忽地道：“承德太近了，要不干脆出了山海关，直接搬到科尔沁草原上去住如何？”
“呃？”云瑶哭泣骤停，她抬头愣愣看向胤禛，他神情似笑非笑，伸手覆上她的脸，似乎想拧她，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便放开了，拂了拂衣衫下摆，闲闲地道：“承德在京城的东边。”
云瑶很想干脆扯跟眼睫毛直接吊死，前辈子她分不清东南西北，重活一辈子还是分不清！
眼见一切都功亏一篑，她心里焦急万分，最后竟真急得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看着胤禛：“爷，妾身估摸着是病得太厉害，脑子里都塞满了浆糊，记错了命运大仙说的话。
他说的是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让妾身每天与日同在，好驱散头顶经久不散的黑雾。”
胤禛实在是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手虚点着她半天，方叹道：“你！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我知道你先前受了委屈，也惩罚了福晋。以后有爷护着，任谁也不敢再轻慢欺负了你去。”
云瑶心渐渐沉下去，她在乎的不是轻慢欺负，也不是他的宠爱。她一个格格，连说合离都没资格，更别妄想偷跑出去。估计还没有跑出北京，就被抓了回来悄悄处置了，以免丢了爱新觉罗家的脸。
胤禛见她眼眸中是说不出的失望，心竟也跟着一酸，软了语气道：“天一天热过一天，估摸着不久汗阿玛就会搬到畅春园去，府里也要跟着搬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你先搬去畅春园旁边的庄子住吧，先把身子养好，瞧你脸上都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了，等我得空了就骑马过来看你。”
云瑶一颗心又活了过来，既然出去了，再回来可就不容易了啊。虽然她有些遗憾不能远避承德，康熙每年都会到畅春园避暑，前后也不过大约一个月时间，总比一年十二个月在府里与人斗得乌烟瘴气的好。
她喜得眉眼弯弯，不要脸乱拍胤禛的马屁，“爷真好，都是妾身先前着了相，爷才是妾身的命运大仙。”
她眼珠子一转，笑得更灿烂了，“爷，妾身还有个小小小小的请求。”
胤禛见到她脸上久未的笑容，心情跟着大好，痛快地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替你去办。”
云瑶语气轻快，笑盈盈地道：“不是要求是请求，妾身身边没有了大丫鬟，再说妾身也没什么本事，平时吧，身边还是须得有个老成点的姑姑指点着，以防妾身总惹出乱子来，要让爷给妾身善后。
先前妾身见过了姚姑姑，妾身想这不是现成的好帮手吗，妾身想把她叫到身边来，她曾是御前的管事姑姑，定会教导好妾身的规矩。”
胤禛点点头道：“她是镶蓝汉军旗人，旗里的奴才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值得你说这么长一大通，明儿个差人去说一声便是。你用过点心没有，饿不饿？”
云瑶自不会去与他争辩什么天经地经，中午她装病没有吃几口，她暗自懊恼，早知道他会这么爽快答应，她还装什么啊。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说道：“还没有用过呢，妾身让花儿去厨房里提。爷你也饿了吧，也早些回去用些点心吧。”
胤禛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斜着她道：“好啊你，河都没过呢，就急着把桥拆了，就这么不耐烦见到我，要赶我走了？”
云瑶神情讪讪，陪着小意道：“妾身不是见到爷忙着么，爷最近新得了格格，辛苦种...着呢。”
胤禛霎时气得脸都青了，怒道：“你哪里听说爷得了格格需要辛苦了，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着什么！我看你不是脑子里塞满了浆糊，你脑子里是塞满了糠，猪脑子也比你机灵！我昨晚歇在了前院，这些日子忙着要再次去寻畿甸，哪里......”
他越说越气，觉得越描越黑，干脆闭上了嘴，脸色黑沉如锅底。云瑶嘿嘿干笑，心中却不断腹诽，你不辛苦种黄瓜籽，那乾隆那个喜欢到处打补丁的大猪蹄子是哪里来的？
“爷，都是妾身的错，你大人大量不要与妾身计较。妾身是一心为爷着想，因为妾身这里晚上不吃燕窝粥，吃的是些银耳炖莲子或银耳红枣汤，怕爷不喜欢吃这些，才让你去别处用。”
胤禛的神色缓和了些，瞬间脸色又一沉道：“怎么不吃燕窝了，莫非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又阳奉阴违克扣了你的吃食？”
云瑶懒得跟他解释，只说道：“爷，没有人克扣妾身的吃食，只是妾身更喜欢银耳的味道而已。”
胤禛这才作罢，斜着她道：“爷给你好的，你还不稀得领情，也只有你成天作怪。以后去了庄子，别只管着疯，把溪里的鱼虾都祸害光了，我差些可靠的人手去庄子里，也能看着你一二。”
云瑶心里哀嚎，这换个地方看管，牢头还是不换啊。不过她也只能乐观地想，就当是有了得力护卫了。她想到庄子，眼睛一亮道：“爷，庄子是叫圆明园吗？”
胤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圆明园，哪里来的圆明园，是开府时汗阿玛赐给我的庄子绮春圆，就在畅春园附近，夏天住着也方便去澹宁居做事。”
原来这时候还没圆明园啊，云瑶先前也没在意畅春园周围庄子乱七八糟的名字。想到那千古名园，她心中激动无比，又有了新的目标！
以后她云瑶，誓要好好活着，住进后世毁于侵略者之手，只存在画册里，恢弘壮丽的圆明园！

第31章 无
云瑶头天晚上就开始睡不着, 开始急着收拾去绮春园的行李，说是收拾，其实她什么都没有, 除了自己带来的点私房银子，最多还是几间旧里衣。
刚刚进府时候，针线房赶出来了几身衣衫, 可她病了一场全部大了，空荡荡挂在身上, 最后不得不拿去修改。最后兴许是针线房太忙，只改了两身出来, 好让她能换着穿。
她看着自己小小的随身包袱，这真是应了初进府的情形, 空荡荡来, 空荡荡去。
天才微亮，姚姑姑就上了门, 云瑶看着她手里也只拿着个小小的包袱皮，不由得也抿嘴笑了起来。两人就要这么赤手空拳闯天涯了，她心中豪情顿生。
姚姑姑眼睛亮晶晶的, 笑着道：“四爷差人来给我家递消息, 我当时差点儿没哭出来。我那是乐的，额涅也差点儿哭了, 不过我知道一半是害怕, 一半是心疼。哈哈哈她还在打算着把我送进佟家远房亲戚家生儿子, 好换银子花呢。”
云瑶不怕姚家, 有胤禛这么尊大佛镇着，他们根本不敢也不可能上门来找事，笑着道：“用过早饭没有, 先坐吧，爷说今儿个他不用上朝，要跟着一起去庄子，我们等一会他。”
姚姑姑顿了下，见花儿离得远，对云瑶使了个眼色道：“这些人都要带去？”
云瑶摇了摇头，笑着眨了眨眼睛道：“还得回来呢，总得留人守着院子。”
姚姑姑心下了然，放下了包袱就开始摩拳擦掌，“我早起在胡同口买了馒头吃了，不饿。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没有，我来帮你收拾。”
云瑶拉着她，笑着指了指矮塌上的包袱，姚姑姑顺着看过去，见那包袱比自己的也大不了多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还没有她出宫时的东西多呢。
两人说了没几句，胤禛就来了，他身后跟着脸色还苍白着的福晋，云瑶心里一咯噔，不知道她上门来是为了何意，只得压着心中的疑惑，上前恭敬福了福身。
姚姑姑也忙着上前见礼，胤禛只打量了她几眼，叮嘱道：“以后得好好当差，伺候好你云主子。”
福晋倒是话多了几句，紧绷着脸对姚姑姑训话：“你以前在御前当过管事姑姑，规矩上自不用我多说，只是茶叶房的事与伺候主子有所不同，你还得虚心多学着些，别怠慢了主子。”
姚姑姑立即恭敬福身应是，云瑶听得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趁着胤禛看不见，偷偷对姚姑姑呲牙一笑。她忍俊不禁，忙垂头忍着笑走开了。
云瑶心里微松，以前两人可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一下调了个顺序。虽然她们早就商议好，这下福晋又横插一脚，还板着脸先来了个下马威敲打人，心里怕姚姑姑心里会有些不舒服，还好她神情坦荡没有在意。
胤禛背着手扫视了一圈屋子，见到矮塌上的包袱愣了下，蹙眉道：“都收拾好了，怎么就这么点东西？”
福晋呆了一瞬，忙抢先跟着道：“可要仔细些，别贪图便利，拉下了再回府来拿，一来一往也费功夫。”
云瑶不想戳穿福晋，更不耐烦与她呆在一起，笑盈盈地道：“就简单收拾了下，庄子里反正什么都有呢。”
胤禛神色稍缓道：“庄子里倒是什么都不缺，若是需要什么，再差人回府来说一声，送过去也方便。走吧，等会日头该更烈了。”
福晋的脸色变了变，却识相没有再开口。云瑶见她吃瘪心里畅快了些，她早已按捺不住，就等着胤禛这句话呢，忙招呼姚姑姑一起出了门。
福晋也跟在后面，一路随行出了大门。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马车边已经站着几个人在等。
最前面站着的年轻女子，身着丁香色旗装，身形苗条，细眉细眼，脸色苍白，看上去羸弱我见犹怜，犹如一颗小小的紫丁花。几人见到他们前来，上前福身见礼。
胤禛看了一眼云瑶道：“宋格格也跟你一起去，她出了月子身子一直不好，屋子里不宜摆放冰盆，去了庄子里凉快些也能睡个好觉。”
云瑶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福晋撑着病体也要来相送，就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只在最初的刹那有些难过，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庄子都是胤禛的，他要安排谁住进去，她哪里有置喙的余地，忙笑道：“多些人倒热闹些，只要宋格格不嫌弃就好。”
宋格格说话声音轻柔，犹如微风拂面，“怎能嫌弃云妹妹。”
云瑶笑了笑，胤禛已经站在了前面的马车前等着，招呼她道：“快上车吧，等下太阳该出来了。”
她回头看了眼尚在晨曦中的府邸大门，如同上次黄昏进府时那般潜伏着，依旧巍峨雄壮。
云瑶没有再停留上了马车，胤禛跟着上了车后，马车就缓缓动了起来。他掸了掸衣衫下摆，见她偏着脑袋似乎在偷瞧外面，笑着道：“就那么想看热闹？”
云瑶回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盼：“外面的吆喝声挺好玩，妾身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场景呢。”
胤禛轻笑，俯身过去将车帘拉开了条缝，“看吧，不过当心些，外面人多眼杂。”
云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现在她是他后宅之人，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她将这些有碍心情的话抛在耳后，贪婪地看着外面鲜活的北京城。
挑着担子的小贩来回吆喝叫卖，铺子的伙计忙着招呼客人，手上提着鸟笼的旗人大爷，踱着步子走到门口，伙计忙点头哈腰迎了上去。
也有穿着短打的苦力，与身着长袍的人一同蹲在街边，一手拿着焦圈，一手捧着豆汁碗，呲溜吃得香甜无比，她瞧着鼻子里仿佛闻到了豆汁那股特别的味道，只觉得臭不可闻，忙抬手捂嘴挡住了。
云瑶看得目不转睛，寻着后世熟悉的街景，直看到眼眶酸涩，也没有看到有任何相似之处，直到出了右安门，她才收回了视线。
胤禛见她神色怏怏，以为她看不到热闹失落，笑着问道：“真这么喜欢？”
云瑶立刻打起了精神，打蛇随棍上问道：“喜欢呀，以后妾身能出来逛逛吗？”
胤禛斜着她道：“这有什么难的，等我空着了，带着你去便是。”
云瑶有些淡淡的失望，她还想着能随意走在街头，买买吃吃看看呢，不过能出来放放风，很快就心满意足起来，不再为得不到的东西去纠结。
她心头一转，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说道：“爷，妾身寻思着吧，福晋管着府里的这么一大摊子事，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妾身哪好一次次来麻烦她。
以后的月例，干脆就一次性领个一年半载的，也替福晋省点事，爷觉得这样好不好？”
胤禛无语至极，斜睨着她道：“瞧你那点子小心思，就惦记着银子。什么一年半载的，等天气稍微转凉就要随圣驾去木兰围场，到时候一起回府，前后不过两三个月功夫，哪能缺了你的月例。”
云瑶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她就是小人之心，福晋表面端庄大方，心眼可比她小多了，还见不得人好，她一去庄子，就跟把宋格格塞了来膈应她。
她才不相信福晋以后不会克扣月例，到时候一次次回府来跟讨饭般去要钱，还不如干脆一次性领多些，也少受点气。
她出宫时康熙把罚没的银子还了回来，再加上御前众人凑的，还有魏珠身边的银子全部给了她。就是不在府里领月例，她省着点花也能用好些年，手上有钱心里也不至于太慌。
云瑶在御前当差做奴才时，几乎没有为银子操心过，现在成了主子，反倒还得一个大钱都要算着花。
她心里郁闷不已，甚至在睡不着时，还盘算着若是缺了钱，与姚姑姑两人乔装打扮一翻，偷偷去做茶叶生意。依着她们两人对茶叶的了解，在大清可以说是顶级辩茶高手，绝对没有人能糊弄了她们去。
不期然听到木兰围场，云瑶顿时如遭雷劈，她听到这个地方身上就开始隐隐作痛。想扯出笑，直到脸酸疼都笑不出来，直把胤禛看得低头闷着乐，咳了咳道：“今年我不随圣驾前去，要留在京城当差。”
原来是胤禛在唬她，云瑶一下子长长舒了口气，抚着胸口道：“不瞒爷说，这辈子妾身都怕了木兰围场。打得浑身是伤不说，好不容易得了个御前巴图鲁的封赏，可在手中还没有捂热和，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听起来好像做梦，以为那不过是场传说呢。”
胤禛又好笑又好气，瞪着她道：“你少说风凉话啊，我难道会贪了你的赏赐不成，我瞧着你倒是不安好心，拿着御赐东西想去做坏事。真是小心眼子，李格格也禁足了这么久，出来后也没有见到再来招惹你，怎么你就又记上了？”
他停顿了片刻，神色黯淡了下来，又苦口婆心地道：“宋氏没了孩子，心里一直有心结解不开，福晋一番好心，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再加上你活泼爽朗，见着你也能心胸开阔些。
其实我也能理解她，那毕竟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当时我比她还要难受百倍，可我毕竟是男人，总不能一直拘泥着这些不放。”
说实在的，云瑶知道他没了孩子心情不好，可她实在无法感同身受，主要是她与宋格格不熟，也没有见过孩子，就像听到遥远的八卦，除了附和几句，嘴里表达一下自己的同情，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宋格格那样柔弱，要是一不小心来个晕倒病了，她可解释不清楚，远离还来不及呢。
云瑶更觉得冤枉，她压根没有想到李格格，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被解除了禁足，不想与胤禛争辩这个问题，靠着车厢装睡。
他没有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回答，回头一看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绮春园，云瑶怀着激动的心情，早早下了马车一路逛进去，宋格格身子不好怕晒太阳，她的马车直接驶去了自己的院子。
云瑶这下逛起来更惬意了，庄子四周红花绿树成荫，院子错落有致掩映其中，与清溪书院的江南精致不同，这里的院落更为古朴，与周围的田园山水融为了一体。
更让她开心的是，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流而过，她加大步伐奔到溪边，胤禛在后面看得自发笑，清了清嗓子道：“这条溪流与清溪书院的相通。”
云瑶见水草里果真有青虾顺水游荡，乐得差点没有跳起来，她舔了舔嘴唇，心里暗戳戳飞快列了一长串虾的吃法。
胤禛看着她又重回了以前的灵动，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热烈，心中也跟着莫名快乐，警告着她道：“虾也不能多吃，离庄子不远的田地里种了蔬菜瓜果，每天会送进来，每天都有新鲜的东西吃，不会缺了你的饭菜。”
云瑶心里一动，偏着脑袋笑看着胤禛问道：“爷，妾身的院子里有小厨房吗？妾身想自己学着下厨，以后也能亲手做饭给爷吃。”
胤禛眼神温柔，侧头看着她，“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又热，可别中了暑，还是由着大厨房里做了送过来吧。
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会吩咐下去，不用按着府里的规矩定量来，多出的银子都从我的帐上走。”
云瑶心里想自己关起门来折腾的愿望落空，听他这么说也只得作罢。一行人走走停停，来到了她住的院子前。
胤禛指了指周边道：“这处院落在庄子里的景致最好，前后三进不大不小，你一人住着也不会嫌空荡荡。院子后面就是溪流，开了窗后屋子里很是凉爽舒适，不过你切莫贪凉开着窗户对着风吹，水边毕竟寒湿。”
他又指着东边的院落道：“宋氏住在那边，你有空时过去多走动走动，只是别拉着她下水捞虾，她的身体可不能与你比，你可是女巴图鲁呢。”
云瑶见灰墙上爬满的牵牛花，院子大门旁边种着几颗上了年头的香樟，心下就对院子满意不已，自动将胤禛不好听的话屏蔽了，他说什么她只管着忙不迭点头。
胤禛看了看空着的远门，笑着对她道：“既然你住了进来，就由你给院子取个名字可好？”
云瑶摩拳擦掌，取名有什么难的，她心里嘿嘿偷着直乐，看着院门顶繁复的重檐，大声地道：“就叫九州清晏吧。”

第32章 无
胤禛听到云瑶的大口气, 沉默了一会没有说什么。进了院子绕过影壁，三间宽阔的正屋连着耳房，加上旁边东西厢房, 与在府里的格局差不多。
院子角落里一边种着桂花，一边种着石榴树，这个时节正好石榴快要成熟, 向着阳光的一面已经红了，云瑶看着就口水泛滥, 恨不得能马上摘下来吃掉。
屋子里陈设差不多，摆放着花梨木的桌椅, 东屋最里面是炕，靠着窗户放着矮塌, 角落里用屏风隔开, 当做洗漱入厕用。
看到这样的格局云瑶就头疼，为什么这么多空房, 非得要在同一间屋子里面解决洗漱与五谷轮回的问题呢？
在府里的时候她来不及改造，这里她打算常住，这个问题她非得解决掉不可。仔细看完之后, 她先笑着对胤禛拍了一通马屁：“爷, 妾身太喜欢这里了，爷真是天底最最好的大善人。”
胤禛被她莫名其妙一通夸赞, 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心里其实还是偷着乐, 屏住了笑意嗯了声。
云瑶察言观色, 见他心情好，立刻跟着道：“爷，妾身有个小小的想法。就是吧, 妾身想把耳房改成洗漱的地方，把恭桶浴桶搬过里去，互相隔开来。
再在耳房外面的墙上开扇门，以后丫鬟送水收拾，也不用从正屋里出入，直接从外面就能收拾了。”
胤禛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他仔细敲了敲耳房的墙壁，蹲下来看浴桶放水出去的墙脚，又绕到外面去察看了排水沟，最后道：“这个想法倒不错，可以先改出来试试看。”
云瑶笑得牙不见眼，立刻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多谢爷，那要劳烦爷差工匠过来了。不过若是爷觉着麻烦，妾身也可以去牙行寻，到时候让他们直接去找爷会账。”
胤禛先前跟着康熙寻畿甸，常在工部行走，对这些房屋建造之事也学到了不少。他笑着斜了她一眼，嫌弃地道：“敢情我就是个出力出钱的，哪用得着你亲自去找人，明儿个就给你派人来。
这点子小事，不过两三天就能办好。我再让苏培盛选个机灵些的人留在庄子里管事，他以后就随便供你差遣，你自己也多看着些，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提出来让他们改就是。”
云瑶听到有人可以帮着做事，那自是一万个满意，回到屋里坐在矮塌上吃茶，她看着窗户，心里又有了新的主意。
“爷，你瞧这个窗户，虽然开得大屋子里也算亮堂，可遇到风雨阴天，就得全部关起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大白天都看不太清楚，若是窗户上全部用上琉璃那该有多好啊。”
胤禛眼睛一亮，他心里迅速算了下，最后还是否定了，“这倒是好事，不过琉璃太贵，汗阿玛最近在为银子的事烦心，还是先放着吧。”
云瑶虽有些遗憾，还是谨慎为上不去招惹康熙，便不再纠结这事。胤禛吃了几口茶，沉吟片刻后道：“这里要改建，人来人往动静又大，你住着倒不方便了。
还是先挪个院子，其他院子以后福晋她们来要住，你就先挪到我的院子里先住着吧，等修好了之后你再搬回来。”
最多不过住几天而已，云瑶也没反对，她稍微收拾了一下，随着胤禛去了他的院子。这里与她现在住的地方不同，他的院子大气方正许多，不过布置得也极为简洁。
进去正屋，就看到原色古木长条案几上摆着的一只纯白细颈瓶，里面插着一枝斜倚出来的枯枝，枝头上缀着红色豆子，素净中透着趣致。
胤禛带着她来到卧房，指着炕说道：“你晚上就歇在这里，被褥什么都用我的，无需再拿来拿去麻烦。”
云瑶先前不过想的是住在他院子里的厢房里，没想到他直接让她住自己的屋子，忙推辞道：“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了，爷虽然是大好人，妾身也不敢太过逾矩。
再说不过是睡觉的地方，能躺下就行了，妾身还是住在厢房吧，不不不，就奴才歇息的耳房就好。”
胤禛斜睨着她，哼了一声道：“我的话就是规矩，我开口说让你住这里，谁敢有二话！”
云瑶讪笑，心道那是别人不敢对你有二话而已，她没再说话惹得他不开心，看着炕头的青缎被褥，心里百般滋味。
进府已经有一段时日，她还没有履行作为格格最为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以身伺候主子，然后种下一堆黄瓜苗。
这个问题不是她逃避不去想就能躲得开，大不了到时候怀着英勇就义的精神，当被敌人捅了一刀。想到这里她又想笑，可不是被捅么。
胤禛倒没有主意到云瑶的表情，带着她来到西边的书房，指着砚台说道：“磨墨。”
云瑶不知道胤禛要写什么，见他开始铺纸，便倒了些清水在砚台里开始做起了书童。
胤禛看了她一眼，铺好纸走到她身后，她回头有些莫名其妙看去，他已俯身过来，惊得她差点儿把墨都扔了。
“一惊一乍的，冒失。”胤禛笑骂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在砚台里试着转了几圈，她动来动去，头上的发丝拂到他鼻子上，他偏开了头，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腰，“你别乱动啊。”
云瑶腰上最怕痒，她扭动腰肢咯咯笑了起来，胤禛也跟着大笑，“你还是适合用蛮力打架，磨墨要手腕用力，用力虚得均匀，磨出来的墨才浓淡适宜。”
被半环抱在怀里姿势太过羞耻，云瑶觉得这个进展太过跳跃，这是有情人之间的小情趣，不适合他们现在的状态。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么热的天气，亏得他贴着也不嫌热。他嘴里的热意喷在她耳边，笑起来胸腔震动传到她背上，像是哒哒哒在被按摩一样，让她全身都僵住了。
她干脆放下墨弯腰从他手下溜开，直接道：“妾身不会，还是爷自己来吧。”
胤禛心情莫名愉悦，她甩手不干也不去计较，抿嘴忍着笑自己慢悠悠磨了起来。磨好之后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万方安和”几个大字。
他低头凝视了会，说道：“你院子就用这个名吧，先前起的好是好，只是用在你住的地方，口气忒大了些。”
云瑶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个口气可不是最大，她最初可想取的是“勤政亲贤”呢。不过“万方安和”她也喜欢，盯着胤禛的字左右欣赏个不停。
虽然她平时也只在画押时会写自己名字，大多时候还是按手印，她写的字不提也罢，可在御呆前久了，不妨碍她懂得欣赏啊。
她拍着手掌不要钱的夸：“爷的字写得真好，一笔一划笔锋锐利，直犹如千军万马扑面而来，瞧这气势，直捣敌军黄龙自不在话下。”
胤禛却顿住了，怔怔出神看着纸上的字。康熙曾批过他的字，说字如其人，给了他“戒急用忍”四字评语。那时候他还有些不服气，从此以后在人前寡言少语，也极少再笑。
这时听到云瑶这样直白的夸赞，他心绪万分，百般滋味在心中翻腾。连墨都磨不好的人，都能看出他字的不足。
他自嘲地笑了笑，再次凝神静气，心头豁然开朗，将纸揉成一团，重新铺了纸再次写了一遍。
这次的笔锋圆润了许多，他看了半天，仍然觉着不满意，将纸又揉成了一团。最后他沉思了片刻，放下笔道：“下次再写吧，我直接做好了匾额给你送来。”
云瑶有些不解，拿起最开始的那团纸展开，“妾身觉得这幅就很好啊。”
胤禛笑问道：“为何？”
云瑶嘿嘿笑，心道当然是可以拿来镇宅辟邪了，不过她识相不敢说出来，只含糊混了过去：“反正爷写的妾身都觉得好。”
眼见到了午饭时分，胤禛极为自律，会准时在午时初用饭，苏培盛掐着点上前躬身道：“爷，厨房里的饭食已经备好，可是要传饭？”
胤禛点点头，与云瑶走出书房洗完手，厨房里也送来了饭菜在桌上摆好。两人坐下来正要用饭，这时姚姑姑走了进来，福身后说道：“爷，格格，宋格格院子的绿竹来了，说宋格格问爷何时过去，她还在等着与爷一起用饭。”
胤禛的脸霎时沉了下来，微怒道：“让她滚，她一个小小的格格，居然安排起爷在何处用饭了！”
姚姑姑忙福身退了出去，云瑶低头不语，装作没有听到，只管吃着自己的饭。桌上一道清蒸鲈鱼鲜美极了，这都得靠胤禛的面子才能吃到。
平时厨房里很少做鱼虾蟹，只是因为福晋不喜欢吃这些，嫌腥气重，连着她们其他人也没得吃。
胤禛骂完，下意识看了一眼云瑶，见她只管努力吃鱼，也不需要人布菜伺候，也挥手斥退了要上前伺候的丫鬟。
他将装鱼的盘子放到了她面前，笑着道：“你就喜欢鱼啊虾的，庄子里湖里多的是，你只管吩咐厨房一声，以后餐餐都给你做，让你吃个够。小心些，别被刺卡住了。”
云瑶沉默，不是食不言寝不语么，他说这么多才会让她被卡住。他既然这么说，她也不客气，几乎一人吃完了整条鱼，又喝了一碗鸡汤，吃得自是心满意足。
胤禛吃完饭漱完口，坐下来吃了一杯茶，也没有歇息，便起身道：“你歇着吧，我要回京去了。”
云瑶见外面日头正烈，想要劝他歇一会等凉快一些再赶路，她要开口时又忙收了回去。她想起今天恰好是十五，照着规矩，今晚该轮到他去福晋院子里睡觉了。
胤禛还不忘谆谆叮嘱道：“我要与太子爷再去寻畿甸，估摸着要三四天才会回京。你别再下水去抓虾，要吃吩咐人下去捞就是，仔细着凉再病了。”
云瑶只管连声应下，将他送到门口，等他上了马车走了才回屋，一去一回热得她满头大汗。
姚姑姑打水进了屋伺候她洗漱，低声道：“格格，先前宋格格院子里绿竹来，是奴婢自作主张没按着绿竹的意思传话。
绿竹说的是宋格格问爷有没有用饭，她吩咐厨房特意做了杂蔬汤，清淡可口，这个天气吃起来正好，想请爷去尝尝。”
云瑶楞了下，姚姑姑的称呼从我换成了奴婢，不过换了就换吧，省得以后说顺了口，被人抓着了把柄训斥她没有规矩。
随即她又开始佩服起姚姑姑说话的方式，不过同样一件事，都是宋格格想请胤禛去用饭，说法不同得到的效果却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说是文人的笔堪比刀锋，这后宅女人的嘴也一样，比刀锋还要厉害，她还只是学到了点皮毛而已。
云瑶笑了起来，“姑姑真是厉害，如果换了我，也就只是丢下不管，随爷自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姚姑姑仔细觑着云瑶的脸色，细声细气地解释道：“这争不争是另外一回事，被人欺负到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宋格格明明知道爷与格格在一起，要是爷会去她院子里用饭，自然会先差人过去传句话，她还故意差人来问，这跟明晃晃拿着刀枪进屋抢劫有什么两样。
府里不比御前，先前吧，咱们能争的有数，争到头也不还是个奴才。这做了主子之后可争的就多了，争了脂粉争衣衫首饰，争儿子家人前程，满人可不怎么看重嫡庶。”
云瑶何尝不明白，她嘿嘿笑起来，“我说话哪里能跟姑姑比，就直冲冲来直冲冲去，你是大帅，我就是那急先锋。以后我要可要跟你多学学，最好一句话就能把她们顶到天边去，省得以后成天晃到面前来，眼睛受不住。
不过吧，爷回了京城，她要争也没处争去，咱们总能清净一段日子。”
姚姑姑被她逗笑了，“格格真是，不过格格天生运气好，一路都有人护着，这人呐，算来算去，最终反倒算了个空，这就是命，没得选。”
云瑶笑嘻嘻，摇头晃脑得意至极，与姚姑姑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庄子里的话，歇息之后起来，苏培盛留下来的徒弟长兴就上门来了。
他一进屋就先跪下来磕了个响头，云瑶被他的大阵仗吓了一跳，忙叫他起来，“哪用得着这样大礼，以后还得多劳烦你呢。”
长兴长得脸圆眼睛圆鼻子嘴都圆，只是像被人拍了一巴掌有些平，笑起来看上去特别喜气，他听云瑶说完，打了个千笑道：“格格这是折煞奴才了，苏谙达吩咐奴留在庄子里管事，让奴才万事都听格格的，命都是格格的。”
云瑶对苏培盛也佩服至极，他哪里寻来这么个有意思的人，她笑着道：“不要你的命，不过先要麻烦你去准备水桶网子，等到太阳小些，咱们去溪里捞虾。”
长兴恭敬应下退出去准备了，云瑶与姚姑姑相似而笑，她感叹道：“先前在御前伺候时还不觉得，如今看起来，我别说跟你们比，就是跟长兴都无法比。”
姚姑姑偷笑，“那时候你看起来憨憨的，梁谙达把你提到茶叶房，大家还不明白为什么呢。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忍心欺负你这么个憨人。
再后来熟悉起来之后吧，大家都真正喜欢上了你，这聪明人遍地都是，能爬到御前的心眼谁不是比那藕节还要多，实诚心地善良的人太少了。”
她说着说着又想笑，“就说魏珠对你吧，你与魏珠交好，成天都在斗嘴说笑，还不觉着他厉害之处。奴婢倒觉着吧，他比梁谙达还要聪明。
梁谙达严于律己，在他身上寻不到半点错处，这人太完美无缺，别人无法与其交心，烂鱼烂虾还有几个伙伴呢。”
云瑶听到姚姑姑提起魏珠，也十分想念他，尤其是两人一起偷抓虾吃虾，一起仗义彼此争着为对方开脱的日子。她怅然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唉，等会捞到虾后，咱们得多吃些，把他那份也吃进去。”
到了日头没那么烈的时候，长兴也备好了抓虾的东西，几人一起走出院子去了溪边，寻了个水草繁茂阴凉的地方，准备从这里下水打捞。
长兴不像魏珠那样怕水，嗖一下捞起衣衫下摆，怕在主子面前失规矩，连鞋袜都没有脱，沿着斜坡滑下了溪中。他的动静太大，甫一下水虾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云瑶在岸上看得焦急万分，怕吓走了虾又不敢太大声教长兴。他没有什么经验，走动起来拖泥带水滴滴答答，所到之处虾影子都没了。
她将胤禛的话抛到脑后，招手让长兴上来，自己跃跃欲试要下水。
姚姑姑劝道：“水里凉，你可别生病了。”
云瑶扎好衣衫脱下鞋袜，不在乎地道：“我身子好着呢，没事。”
长兴满心的紧张害怕，临走前苏培盛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仅把云格格当成主子伺候，还得当成祖宗那样伺候。
他不敢去看云瑶的光脚，背过身将网递给她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带着哭腔道：“格格，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出息不会抓虾，格格罚奴才吧。”
云瑶低声道：“我罚你做什么，你只是以前没有抓过而已，嘿嘿不过你可魏珠强多了，他连水都不敢下呢。快别出声，别把虾吓跑了。”
长兴松了口气，借着余光，见这个新祖宗手脚灵活滑下水，猫着腰手托着网，猛地沉到水底飞快一捞，网里就有虾在活蹦乱跳了。
姚姑姑双手紧握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又紧张又期待，等到看到网里的虾时，她忍不住惊呼欢笑出声，招呼着长兴忙拿桶去接着了。
云瑶也开心不已，竖起手指对他们两人嘘了声，又静静站着，眼珠子灵活转动，眼观八方找水草底下哪处虾多。
到了夕阳西斜时，姚姑姑怕水里冷，一直急着唤云瑶上来，她才意犹未尽爬上岸穿上鞋袜。奔到桶边一看，里面小半桶青虾活蹦乱跳，喜得她笑弯了眼，豪气万分大手一挥，“走，咱们晚上吃全虾宴。”
几人说说笑笑回院子，晚风吹来，凉意阵阵，风中夹杂着各种草木花香，小径边的野花争相开放。云瑶边走边采了来，胡乱扎成一个花环顶在扁方上，不管好不好看，她自己先美得无边，惹得姚姑姑也跟着笑。
庄子的另一边小径上，宋格格与绿竹站在那里，看着从夕阳中走过来兴高采烈的几人，她目光停留在了云瑶身上，最后垂下了眼皮，轻声道：“走吧。”
绿竹忙上前要搀扶，宋格格甩开了手臂，“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说完她的步子加得快了些，绿竹楞了楞，抬腿追上去，眼珠子一转道：“格格，爷让云格格住进了他的正院，爷真是宠云格格，连福晋都没有这份脸面呢。”
宋格格蓦地回过头，眼神说不出的阴狠，“贱蹄子，你想死就自己去寻跟绳子吊死，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
绿竹脸色惨白，吓得后背直冒冷汗，蠕动着嘴唇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所幸宋格格只骂了一句，便没有再理会她，继续加快步伐走了。
胤禛派来改建洗漱间的人第二天早上便到了，云瑶差了长兴去与他们交涉，她在师傅们将修的方式报了上来之后，她去耳房里再仔细看过。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与他们细细商议，最后保住了她干湿分离的想法，拍板让他们开始动工。
云瑶这几天鱼虾蟹随便敞开了吃，不时亲自去监督修建进度，有没有不满意之处，及时提出调整意见，简直前所未有的忙。她人晒黑了些，整个人神采飞扬，连走路都带风。
姚姑姑不止一次看着她感叹，“这人呐，还是得动起来，手上有事做，不然成天呆在屋子里胡思乱想，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云瑶过得是前所未有的快活，晚上睡得特别香，连梦都没有一个。
早上她还未起床，想在床上赖会，姚姑姑急匆匆走了进来，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凝重：“格格，长兴进来说，宋格格昨晚病了。听说好似白天遇到了来庄子修洗漱间的人，她见了陌生男人在庄子里出入，受了些惊吓精神不好。
晚上又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上吐下泻，到了现在已经快下不了床了，绿竹吓得半死，一边央求长兴去请大夫，还给府里递了消息回去，说要请爷过来。”

第33章 无
云瑶本来还在迷迷糊糊中, 听到姚姑姑的话后瞬间清醒了过来，觉着肚子里无名怒火乱窜。
她嗖地翻身跳下炕，怒冲冲道：“照着她话里的意思, 成心是要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了，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这贱人就是矫情！”
姚姑姑还从未见过云瑶发这么大的火, 听她居然说起了脏话骂人，抿着嘴想笑, 又得劝她，生怕她气坏了, 边伺候她穿衣边宽慰道：“格格你先消消气，咱们没做亏心事, 也不怕她话里话外怪罪咱们。”
云瑶理好衣衫, 汲拉着鞋子去洗漱，边走还边骂道：“真拿拿自己当根菜了, 我若是要对她下手，干脆毒死她算数，毒哑也行, 不, 毒哑不好，最好得打断她的腿！
省得她成天一幅病怏怏的狗德性, 就那么捧着心望着你, 好似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才欠了她一园子黄瓜！”
她猛地转过身, 微微弯腰捧心，耷拉下嘴角扮幽怨，把宋格格平时的模样学得活灵活现, 看得姚姑姑直笑个不停。
“啊呸!”云瑶挺起身，双手叉腰用力淬了一口。
姚姑姑断没有料到云瑶今天的火气如此大，惊笑后退，又忙上前半推着她去洗漱，不断劝慰着她消气。
云瑶从洗漱间出来，火气总算稍微去了些，这时长兴又来了。
“格格。”长兴哭丧着脸上前打了个千，他觉着自己这次小命难保了。府里的两个格格，一个是祖宗，一个是爷的第一个女人，他都没有伺候好。
“奴才请大夫给宋格格看过，大夫说是宋格格本就体弱，约莫着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先前又受了惊吓，两两相加，才会病得如此厉害。”
长兴话在舌尖转了转，还是老实道：“奴才查了晚上厨房送去的吃食，说是格格吃了小半碗虾粥，还捡了几只醉虾吃了。大夫说醉虾乃是生食，寻常肠胃弱的人不宜食用。”
云瑶的火气又升腾起来，差点儿没跳起来骂，“虾上加虾，她瞎啊！还有，老子辛辛苦苦抓来的虾，谁说要给她吃了!”
长兴心里苦啊，这几天他见到的云瑶，都平易近人又随和大方，此刻被她的怒火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他重重磕了个头，害怕地道：“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多了句嘴，叮嘱厨房里伺候的下人不要怠慢了宋格格，格格的院子里用什么，只要她要，也给她送什么去。”
云瑶听明白了，这是死无对证。再说了，就是没有送，宋格格也能撒谎，总不能剖开她的肚子，看看她到底吃了什么才会病倒。
她抚了抚胸口，眼睛望天不断吹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长兴抽了抽鼻子，继续道：“奴才递了消息回府，照着脚程，爷昨晚就应该回了府。今儿个若是来了庄子，奴才...，”他哭了起来，“奴才只怕以后再也不能伺候格格了啊！”
云瑶冷冷盯着他，“她还没死，我也没死呢！你哭什么哭！”
长兴蓦地收住了眼泪，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瑶深吸口气，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姚姑姑，我饿了，昨晚吩咐厨房里做了虾饺，先去吃早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姚姑姑听到又是虾，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看着杀气腾腾犹如要冲去打仗往桌边走的云瑶，叹了口气，跟上去细声细气劝道：“格格，等下若是爷来了，可别这么大的火气啊。你想啊，这男人对伺候自己多年的女人，不管是真是假吧，总有几分情意在。你现今.....”
她收回了还没有圆房那句话，将醋碟子放到云瑶面前，方便她夹了虾饺蘸着吃能顺手些，“都说吧，男人有情也无情，咱们现在，不过靠着那点子男人的恻隐之心在活。
宋格格这般作态，宫里见得太多了。你想那男人成天面对的都是些人中龙凤，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端倪。谁对谁错都不重要，端看爷的那点子情意，谁在他心中孰轻孰重罢了。”
云瑶慢慢嚼着嘴里的虾饺，先前还鲜美无比的虾饺，突然就没滋没味起来。伤心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姚姑姑愣了下，慌忙拿出帕子递到她面前，连连福身道歉：“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说这些话惹了格格伤心。”
云瑶就着帕子重重擤了擤鼻涕，抽噎着道：“不怪你，都是我自己觉得没劲。你说我都远远避开了，这些烂事还跟着缠上来，就跟那冤魂野鬼，还没完没了的。”
我也知道这些事根本说不清楚，就是说得清楚也没意思，成天跟斗鸡一样，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姚姑姑也跟着心酸不已，也不再劝，只任由云瑶哭。待她哭完，打来热水重新伺候云瑶洗漱过，撤掉桌上冷掉的早饭。
她待再要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份上来时，云瑶拦住了，“不用了，没有胃口，不想吃了。”
姚姑姑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觑着她的脸色道：“奴婢估摸着爷会来庄子，要不你再去睡一会，等爷来了奴婢再叫你。”
云瑶哭过后也觉得困乏，就在窗边的矮塌上歇着了。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得睡不着，谁知道闭上眼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巳时初，姚姑姑进来轻轻将她唤醒：“格格，快起来洗漱收拾一下，长兴说爷来了庄子，福晋也一并跟着来了。”
云瑶睡了一觉精神十足，心情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急躁，冷静了许多。她垂眸沉思后道：“姚姑姑，我估摸着吧，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庄子里伺候的人，是人是鬼咱们也弄不清楚。
你我只有两人，加上长兴算是半个，远远不够。这小厨房一定要弄起来，得寻些趁手的人来，这里面一定要是咱们自己的人。外面的事咱们不去管，可是自己的小院里一定不能起火都是乱子。”
姚姑姑眼睛一亮，赞叹道：“格格这个想法好，先前奴婢就在琢磨这事，只格格进府不久，就大动干戈，没得让人说你张狂。现在爷对你还算新鲜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先寻些可靠的人手在身边。”
云瑶算了下自己的银子，说道：“咱们不如去牙行买几个人进来，也不用公中的钱，咱们自己付。”
姚姑姑笑着道：“哪用得着去牙行买，你忘了爷领了镶蓝旗，整个旗的人都是爷的奴才。奴婢认识几个可靠忠厚的，最为可靠的还是奴婢的大嫂，她做得一手好茶饭。
虽然大哥是亲大哥，可他太不争气，奴婢也是女人，见不得大嫂那般受苦。这也是奴婢的一点私心，想拉她一把，到了这里伺候，总比她在家里做牛做马，还总是挨骂受气的好。”
云瑶当然一百个愿意，她急着道：“那敢情好，还有没有什么能干却在家里受气的女人，都一并叫来，不不不，也不能叫太多，我养不起。”
姚姑姑掐指算了算，笑道：“奴婢觉着，还是就先叫大嫂来厨房做事吧，再多咱们那点银子的确养不起。其他人我多年未见，现在心性究竟如何，也不敢断定，还是谨慎着些，别最后惹出了祸事来。”
云瑶想想也是，阿哥府不比别的地方，尤其是胤禛，他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最后反倒添了乱，那她就是历史的罪人了。
没一会，胤禛就大步走了进屋，他身着薄绸常服，走了几步路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的细汗。
他人看上去黑瘦了些，板着脸神情冷然。福晋几乎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停下来后胸脯还在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云瑶上前福身见礼，胤禛深深打量了她几眼，抬手让她起身。福晋眼神转了几转，在她身上屋子里掠过，说不出的复杂。
“瞧云妹妹这幅模样，可见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看来住在爷的院子里，有了爷的保佑，这病一下就好了起来。”
云瑶忙又福了福身，“都全靠爷心善，这都是妾身的福气。”
胤禛闷声用力扇着扇子，不耐烦斜了一眼福晋，她似乎还要说什么，神色讪讪忙住了口。这时姚姑姑与长兴打来了水，他一语不发进了洗漱间去洗漱。
福晋留在正屋里，尴尬在脸上一闪而已，随即青红交加，难看至极。
现在正院云瑶在此暂时住着，她就算是嫡妻，没有胤禛的开口，也无法在这里洗漱。
再说洗漱间现在算是由云瑶与胤禛在用，这种地方她进去，总是说不出的滋味。
胤禛自有苏培盛伺候，姚姑姑又拧了帕子来，恭恭敬敬递给福晋。她冷冷看着帕子好一阵，才伸手接了过去。
云瑶眼眼观鼻鼻观心，只规规矩矩站立一旁。福晋囫囵擦拭之后，便坐着吃茶。只听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手里的茶杯盖刮着茶杯，叮叮当当直响。
胤禛很快走了出来，他重新换过了一身干爽衣衫，人也看上去随和了些，出声道：“走吧，先去看看宋氏。”
福晋呼一下站起来，越过云瑶跟了上去，带起的热风与汗味扑在她脸上，让她连忙屏住了呼吸。
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看着福晋背心衣衫都被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由得深深叹息。
她这是何必呢？
宋格格住的院子，格局比正院与云瑶的“万方安和”都要小一些，不过是中规中矩的四合院。院子角落里摆着些花盆，里面种着的栀子花在太阳下晒得有些焉，白花瓣卷起来微微泛黄，还有细小的虫在上面爬来爬去。
绿竹在门口候着，见到几人前来，忙上前几步福身见礼，眼眶一红正要哭时，胤禛连看也未看她，大步进了屋。福晋只瞄了她一眼也紧跟着走了进去，云瑶神色平静走在了最后。
才一进到宋格格卧房里，云瑶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差点儿没被直接熏死。她用尽力气才定住了神，抬眼望去，里面门窗紧闭密不透风，香炉里燃着香，夹在着药味与酸臭味交织在一起。福晋已经拿起帕子装着拭汗，顺便捂住了口鼻。
胤禛眉头紧拧，四下打量之后没有说话。宋格格脸色蜡黄，病恹恹半靠在炕上，见到他挣扎着要下床见礼，他抬手道：“你病着就不用管这些虚礼。大夫说你因何而病，现在可觉得好了些？”
绿竹忙上前扶住宋格格，她重又躺了回去，看了几眼旁边立着的云瑶，半晌后垂下头，神色凄苦，“爷，都是妾身自己不争气，身子弱。云妹妹也是好心，她抓了虾送进厨房里，也不忘送给妾身尝尝。只是......，”
宋格格嘤嘤哭泣起来，抬头泪眼朦胧望向胤禛，哀哀地道：“爷，妾身对不起你啊！妾身...妾身被外男看了去，妾身这点子病不算得什么，只恨不得没当场病死。妾身本没脸见你，可妾身想着爷，想再见见爷一面……”
说完，宋格格掀开被褥翻身下床，软着腿跌跌撞撞往屋柱子边奔去，绿竹大哭着追上去抱住她，“格格你别做傻事啊！”
胤禛脸黑沉如墨，看着抱成一团拉扯的主仆两人，厉声道：“扶她上炕歇着，不过些许小事寻死寻活作甚！”
屋子里气息太难闻，云瑶只敢憋着小口小口呼吸。宋格格这般说法作态，她心中的邪火又开始乱窜，死死掐住手心才强忍住了。
宋格格痛哭着，被绿竹拖抱回了炕上。福晋看向云瑶，冷冷道：“云妹妹，宋妹妹先前差人来说，她起初是受了外男惊吓。爷将差使交给你，你就要负起看管之责。
再说宋妹妹不比你，她身子本来就弱，又恪守妇道，有那性子烈的，只怕扯了跟绳子单场就吊死了。”
云瑶努力压抑的火气，这时再也压不住，破天而出。她屏住呼吸，几个箭步上前爬上矮塌，猛地伸手推开窗户，伸出头去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又砰一声合上了。
福晋脸色更难看了，怒道：“云妹妹，你不是不知道宋妹妹还病着不能见风，你这样不管不顾开窗，岂不是要宋妹妹病情更加严重！”
云瑶脸上浮起嘲讽的笑，“福晋说得是，宋格格就是那豆腐做的，不能见风也不能见人。自从宋格格住进庄子的日次起，外男就开始进来做工，宋格格可是天天出来散步见风，也没有见风把她刮走，没见外男吃了她！”
屋子里霎时沉静了下来。
宋格格愣了会，很快就哭道：“云妹妹何必这样说，我又没有说是你的错。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自己想着好早点养好病，早点能伺候爷。我是听了大夫的话，才每天出来在庄子上走动片刻啊。”
云瑶嗤笑一声，冷冷盯着宋格格，连珠炮地道：“你当谁傻呢，你这话里话外都是我的错，是我修建洗漱间的错，是我的虾害了你。
宋格格，我与你无冤无仇，连话都没有说几句，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大家都是格格，你哪点值得我出手？
还有，我的虾可没有要给你吃，你别自作多情！我辛辛苦苦捞的虾，更不是你的下人，凭什么给你吃，凭你会装无辜，凭你脸大？
再说虾送来，你又不是三五岁的年纪，自己能不能吃还不知道？你偏偏就贪嘴吃了，吃了偏偏还病倒了，偏偏病倒前还被外男吓住了。
这一长串的巧合，哎哟你还真是倒霉，像你这么霉运缠身的人，我觉着啊，你以后还是离远点，别近爷的身了，没得把霉运带给了爷！”
宋格格羞愧欲死，已经哭得快透不过气来，绿竹也抱着她一起哭，不断祈求道：“云格格，求求你别说了，放过格格吧，她身子不好，再这样下去就没命了呀！”
胤禛听得直皱眉，看着云瑶气鼓鼓的模样，瞪着她道：“云氏，你少说几句！”
福晋夸张得手脚乱舞，仿佛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尖声道：“反了反了，想不到云妹妹竟然这般没规矩！宋妹妹你可别难过，有爷给你做主呢！快来人去传大夫，快去！”
屋子里乱了起来，云瑶眼中犹带着火，看着忙成一团的下人，她只觉得烦躁不已，看着福晋认真地道：“福晋，咱们都是女人，人说心中有佛，眼里看去的都是佛。心中有鬼，看出去的都是鬼。
我天天与师傅们商议，也没见少一块肉。他们都是正经靠着手艺吃饭的人，忙着赚银子养家糊口，哪有空来看你。旗人还在关外时，无论男女都能骑马射箭，女子半点可不输给男人！
只可惜，后人养尊处优，倒养回去了，女人居然还自发给自己立起了贞节牌坊，我看都是吃饱了撑的！”
福晋瞪大眼，气得捂住胸口几乎连呼吸都困难，摇摇欲坠快要昏过去。
胤禛见状，冷着脸，干脆上前一把扯起云瑶的胳膊，将她用力拖了出去。

第34章 无
一路两人暗自较劲, 谁也没有开口，诡异的沉默。
云瑶像是只小鸡崽般，被胤禛挟裹在腋下,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发稍，胸膛咚咚咚跳动声，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此刻的愤怒。
姚姑姑神色焦急, 惨白着脸跟在身后，不断朝云瑶打手势使眼色, 她却装作没有看见，满肚皮的邪火烧得她几乎头发都要立了起来。
若是在以前, 云瑶早就吓得腿脚发软，今天她特别勇猛, 眼睛里火光四溅, 气得脸颊鼓鼓，一心叫嚣着要与他大战一场, 大不了死就死。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她云瑶就算不能与先贤司马迁比, 就算轻于杂毛, 今儿个她就偏偏不会屈服！
到了正院进了屋，胤禛放开云瑶, 将她按在圈椅上坐下, 转头对跟进来的苏培盛与姚姑姑一声怒吼：“滚出去！”
苏培盛与姚姑姑忙躬身退了出去, 云瑶见他盛怒, 心中委屈滔天，眼眶红红，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撑着椅背站起身要跟着一起滚, 胤禛眼疾手快将她又按了下去，气得他几乎仰倒，见到她泪眼朦胧的倔强模样，心没来由一软。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惩戒也轻了几分，耐心跟她讲着道理：“先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话的，就算你是要讲道理，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你当你是那无知泼妇在与人骂街？”
云瑶生气之下，只听进去了泼妇两字。她梗着脖子，冷笑道：“爷这话说得真是，人尽不做人事，还不许人说人话了不成，莫非妾身就得生生受着这些冤枉！
她们口口声声诬陷妾身害了人，宋格格说妾身害她被人看了去，失了清白差点儿命都没了，这是要把杀人□□的屎盆子扣在妾身头上，大家都是女人，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胤禛本来就气得不轻，先前还软化了试着与她讲道理，见她还不领情，气得太阳穴都青筋直冒，怒道：“你还敢顶嘴，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着你了，一直由着你胡说八道！
她们说什么，难道我是傻子就信什么，这事我自会查清楚，背后有敢捣鬼的，一个也不会放过！我让你去宋氏院子，是要你说几句好话，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你跟那吃了炮仗一般大骂一通，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赔不是，凭什么要妾身赔不是？”云瑶气得嗖一下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直掉，尖声道：“妾身哪点说错了，屎尿用黄金包裹起来就不是屎尿了？是，爷是会查清楚，然后一切水落石出之后，爷可舍得罚她们？那妾身受的委屈呢，又要怎么弥补？”
胤禛自小到大，从未有过人敢与他这样顶着吵架。就算是太子兄弟之间，虽然有时也会有口角，可都是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过去了。至于康熙，更不会将话说得这样直白。
他生平第一次，在后宅的小小格格身上，感到了无力，与深深的挫败感。
瞧她那跟斗鸡般的模样，生机勃勃犹如路边的杂草。那双眼睛被泪水洗刷过，明亮如天上的星辰，几天不见她黑了些，原本瘦削的脸庞似乎又圆了些。
看来这些日子在庄子上，她日子过得太快活了，成天上山下河，将规矩通通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胤禛强忍着偏开头没再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这次一定要好好教她，让她学着委婉些，沉声道：“我不跟你计较，下去给我好好给我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云瑶蹭地站起来，抬手抹去眼泪，如插葱那般福了福身，然后冲进了卧房。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之后，她手上捧着个包袱走了出来，又插葱那般福了福身，僵着小脸道：“回爷，妾身自己的院子修葺好了，妾身现在就搬回去。”
胤禛板着脸不出声，云瑶冲到门口，旋即又转过身来，“爷，是不是妾身一辈子想不明白，妾身一辈子就不用出万方安和，然后别人也不能进来？”
胤禛：“......”
面对胤禛的冷眼，云瑶还在老虎头上捋了一把虎须，低声嘲讽道：“每次都是禁足，一点新意都没有！”
胤禛抬脚，将椅子踹得飞了起来，砸到地上发出砰的巨响，云瑶顿了下，却没有回头。
姚姑姑小跑着跟在云瑶身后，抹去额头不知是吓出来还是热出来的汗，接过她手上的包袱。见她仍然气不过的模样，叹息了一声。怕越劝她越气，干脆也闭上了嘴不做声了。
回到万方安和，姚姑姑打来了水伺候云瑶洗漱，她进到新的洗漱间，看着洗脸洗澡入厕，各部分分开功能齐全的新地方，憋着的气消散了许多，得意地道：“就算禁足也不怕，现在院子里住着可舒服了。”
姚姑姑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按说她与胤禛福晋吵，早就把规矩违了个遍，最后也只是被罚禁足，这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洗漱完之后，已到了午饭时辰，小丫鬟提来了食盒，云瑶才恍然想起，先前还说要在院子里设置小厨房，这下她与胤禛一吵架，估计这个想法彻底泡了汤，不由得又有些沮丧。
天气热，厨房里的午饭也做得清淡，因为福晋的到来，鱼虾又不见了踪影，云瑶心底的郁闷更深了。
她戳着碗里的东坡肉，嫌弃肥腻怎么都下不了口，卤子面也看上去黏糊糊的，最后只夹了几筷子炒笋子吃了，漱了口之后便趴在了矮塌上歇午觉。
姚姑姑见到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轻步走进屋，将窗户挡上了些光，再在她腰上搭了条薄被再退了出去。她招来小丫鬟翠儿把桌上剩饭菜拿下去分了，轻声吩咐道：“去看看长兴在不在，就说我这里找他。”
翠儿收拾好桌子后退了出去，过了好一阵她才蹬蹬跑了回来，惊恐地道：“姑姑，长兴谙达不在，他与厨房里的人都被爷叫了去，听说爷在亲自审问，好多人都挨了板子，厨房里的管事都打得快断了气。”
姚姑姑愣住，心道爷这次真是被气狠了，不止厨房，估摸着整个庄子乃至府里都要大变天。她眼神瞄向卧房，放低声音道：“长兴呢，他可有挨板子？”
翠儿道：“长兴谙达也挨了板子，还一撅一拐在当差，在前面帮着套马，送福晋与宋格格回府去。”
姚姑姑诧然，宋格格先前那副作态，病得这么重居然还得顶着日头回京去，爷这次也没护着她，可比罚禁足严重多了。她心里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云瑶冲锋陷阵了一上午，松懈下来觉着全身都没了力气，在矮塌上睡得沉沉的。到了时辰姚姑姑进来叫她起床，她翻了个身喃喃道：“我困，再睡一会。不过姑姑，我肚子有些饿，要是能吃一碗甜甜的汤圆就好了。”
姚姑姑失笑，轻声劝解道：“又不是元宵，哪有汤圆吃。等下我去厨房....，”她顿住，厨房里这时候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有没有人当值还不清楚呢。
“格格快起来，等下晚上该睡不着了。”姚姑姑再叫了几声，见她干脆扯起被子蒙住了头，笑着没再唤她，由着她再多睡一阵。
不一会，苏培盛顶着日头来了，姚姑姑忙起身福身相迎，他躬身客气地道：“云格格还睡着呢？”
姚姑姑不明白苏培盛的意思，迟疑了片刻后道：“她今儿个受了惊吓，又累着了，就比平时多歇息了片刻。苏谙达可是有事？”
苏培盛呲牙，吵架那般厉害，可不是累着了么。他陪着笑，连连道：“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姚姑姑看着苏培盛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苏培盛连着来了两趟，第一次多问了句，“云格格身子可还好？”
姚姑姑谨慎小心地答了：“既然苏谙达问，我也就不瞒你，遇到这等子事，任谁也会心气不顺，格格也一样，有些气闷，早饭午饭都没用几口。”
第二次苏培盛又多加了句：“云格格可还在哭？”
姚姑姑脑子一动，干笑道：“瞧苏谙达一趟趟跑，天气又热实在是辛苦，唉，我就干脆托了底吧，这人伤心到了极点，是再也哭不出来的。”
云瑶再睡了小半个时辰，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再也睡不着便起了床。洗漱之后，姚姑姑给她端上来了萨其马与绿豆糕，仔仔细细说了她睡着之后的事。
听到长兴挨打，云瑶又见桌上只有最讨厌的萨其马与绿豆糕，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犯事的主谋安然无恙，最后遭罪倒霉的，不过是下面听命办事的奴才。姚姑姑，去把大门关了，眼不见心不烦！”
姚姑姑骇笑，劝着道：“格格，做奴才的哪能跟主子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是戏曲里才有的事。再说哪有大白天关门的，等爷见到了又得生气。”
云瑶嫌弃地将萨其马扔回盘子里，擦拭着油腻的手指道：“我现在被罚禁足，又不见他，他能生什么气。就说院子里蚊虫多，关门防着虫子乱飞。”
苏培盛再来，万方安和大门紧闭，他眯缝着小眼盯了大门半晌，回去正院跟胤禛回话了。
胤禛用完饭没有歇息，审问下人又审出了满肚皮的火，他不是不清楚这些人背后肯定不会老实，可知道福晋将手伸到庄子里来，他还是有些难过。
福晋对于他来说，是结发之妻，他对她更多的是敬重，他念着她年纪轻，也愿意多教她几分，就算他想生嫡子，也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只劝她不急，孩子肯定会有的。
可她总不听，去外面找一大堆偏方乱吃不说，见到他去了别的院子，总会惊慌许久，生怕别人第二天肚皮就鼓了起来。
还有宋格格，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又给他生了第一个孩子，他自然会多怜惜着她，孩子没了她难过，他也难过，后来却极少再见她。
每次去她都病怏怏，总是在哭。胤禛自小见多了失去孩子的宫妃，她们伤心是伤心，可更多的绝对不是因为孩子。
以前他装着糊涂，这次却被云瑶撕开了脸皮，他想无视也不能了，一审之下，果然是宋格格想要栽赃云瑶，福晋借机在里面加了把火。
她们狡辩哭泣，不知为何，他这次更加厌烦，看到她们就想起了那些官员们。
开春以来，胤禛已经去巡了两次畿甸，河工上的问题颇多，官员们互相扯皮推诿，争论不休，最后也没有得出结果，更彼此将身上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苏培盛进了屋，躬身禀报道：“回爷，云格格院子关上了大门，奴才没能够再进得门去。”
胤禛练字的笔停在了半空，良久，鼻尖的墨汁滴到纸上，晕开成了团黑影，让他想起了云瑶流泪的模样，心牵着紧了紧。
他放下笔，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会，字随心动，纸上的字也仿佛浮躁了许多，一笔一划都偏离了原意。他慢慢将纸揉成一团，吩咐道：“去让长兴将抓虾的网拿来。”
苏培盛倏地抬头看去，见胤禛正在低头沉思，又忙垂下头退了出去，不一会领着长兴带着网与水桶来了。
胤禛看了几眼，然后背着手走了出门。苏培盛给长兴使了个眼色，两人拿上东西紧紧跟在了身后。
外面日头高照，四下无人。胤禛沿着溪边小径走了一段，在树荫下停下脚步后，看向长兴道：“平时你云主子都在何处捞虾？”
长兴躬身道：“回爷，平时云格格捞虾没有固定地方，都是捞一次就换一个地方，云格格说这次捞了之后下次就不能再来，一是要给虾留些种，二是虾也会变得聪明，再来就跑掉了。”
他抬手一指，“云格格在这片地都几乎捞过。”
胤禛抬眼望去，神色复杂，她敢情是把这段溪流都一扫而空了。他探身往溪水里望去，见水草下偶尔有几只虾在游荡。
沉思片刻后，他将长衫下摆塞进腰带，看了看裤腿与脚下的鞋，没有再动，抓着草顺着岸滑了下去。
苏培盛大惊，急着道：“爷，让小的下水去捞，爷怎能亲自动手啊！”
长兴也跟着道：“爷，小的看了云格格捞了几次，已经会捞了，让奴才下去吧。”
溪水凉凉的，下去后好像吃了碗冰一样畅快。他瞪了一眼岸上的两人，伸出了手，“闭嘴，网！”
长兴忙双手把网递给了他，眼神闪了闪，爷这副模样与自己第一次捞差不多，跟云格格比可差远了。
苏培盛也没有经验，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胤禛四下乱扑腾，溅起水花阵阵，一时有些傻眼，他就算是再不会，也知道这样子肯定捞不到虾的。
他眼神朝万方安和飘去，又收了回来，看着溪水里乱窜的主子爷。
胤禛全身已经湿透，上半部分是在烈日炙烤下被汗湿，下半部分是被水打湿。
岸边的桶里，稀稀拉拉几只虾在游，其中几只小虾米弓着身子扑腾德得最为欢快。
直到了夕阳西下，胤禛终于上了岸，脸被晒得通红，全身湿哒哒的。小太监早已托着布巾干爽衣衫等候在旁，苏培盛要上前伺候他更衣，他看着水桶里的虾，伸手推开了，“去万方安和。”
苏培盛忙拉过小太监低声吩咐：“快去备姜汤热水，爷的换洗衣衫，都送去万方安和，要快。”
院子里，云瑶躺在矮塌上百无聊赖，姚姑姑在一旁做着针线，将手上的衣衫尺寸在她身上左右比了比，商量道：“夏季就再做两套换着穿，再多做几身秋冬的衣衫，格格你看可好？”
云瑶到现在共有三四身衣衫，其中还有两身是姚姑姑来了之后给她赶出来的。夏季每天得换洗，到现在都已经半旧。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在她看来，反正旗装也没什么花样，穿来穿去不过颜色花式不同而已。
此刻她肚子又饿了，摸了摸肚皮，本来她昨日计划今天去湖里钓鱼，然后用新鲜荷叶裹了做荷香烤鱼，现在她被禁足，计划就完全泡了汤。她晃动着脚，眼珠子一转，问姚姑姑道：“爷回京没有？”
姚姑姑看着云瑶眼角的狡黠，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忍笑道：“还没呢。”
云瑶霎时又懊恼万分，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时翠儿急匆匆进来道：“格格，爷来了。”
云瑶蓦地翻身爬起来，怪叫道：“他来做什么，没看到关门闭客吗？”
姚姑姑忙放下手上的针线活，帮着她理了里衣衫头发，急着劝道：“格格，可不要再跟爷急了啊，他毕竟是主子爷，吵得他下不了台，真要惩罚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瑶嘟起嘴胡乱应了声，才走出屋子便看到胤禛头发散乱，全身湿淋淋的狼狈模样，目光再移到后面跟着提桶托着衣衫包袱的苏培盛长兴几人，惊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胤禛神色闪过丝尴尬，板着脸吩咐道：“东西放下后都下去吧。”
云瑶跟着胤禛进屋，满肚皮的疑惑怎么都挡不住，看着他被晒得黑红的脸，又奔过去看水桶里的几只虾，惊声道：“爷亲自下水去捞虾了？”
胤禛不自在地唔了声，只听到她又跟着道：“就捞了这么几只？”
他的脸瞬间黑了，伸长手臂然后瞪着她，等待着她上前帮着更衣。谁知道她一头雾水看着自己，半晌也没有动，心里郁闷不已，只得收回手，转身走进了洗漱间。
他打量着四周，眼睛里渐渐溢满了笑意，她还真是会享受，也有一些本事，把这里布置得合理又舒适。
耳房朝外开的门上，传来了轻轻敲门声，他清了清嗓子道：“进来吧。”
苏培盛领着人提来了热水，伺候着他洗漱完，再换上干爽的衣衫后，他顿觉得神清气爽。走去正屋，见云瑶端着凳子坐在木桶前，拿了根棍子在戳着里面的虾玩。
他欣赏了片刻自己来之不易的成果，咳了咳道：“拿去厨房做了吧，你不是喜欢吃醉虾吗，就让他们做成了醉虾晚上吃。”
云瑶见他又晒黑了些的脸，干干笑了声，咽回了就这么几只还不够塞牙缝的话。厨房里当然不会只做这么几只，肯定还会多弄些上来，便唤人提走了桶。
胤禛扬声道：“我亲自抓的，不可与别的混在一起。”
云瑶：“......”
姚姑姑送了姜汤进来，悄悄给云瑶使了个眼色，她眨眨眼回了个放心。主要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胤禛都已经拉下身段亲自捞虾送来了，她虽然觉得那个场面难以想象，还是会忍住不去笑话他，假装白天的一切争吵都没有发生过。
她主动接过姜汤递上去，放柔了声音道：“爷，你怎么还没有回京城去，明天早上赶得及上朝吗？”
胤禛从碗里抬起头，只觉得姜汤仿佛不仅辣，还有些苦。他走了这几天，她估摸着只顾着自己疯玩撒野，半点都没有想起过他。
他不由得没好气斜了她一眼道：“我才寻了畿甸回来，可以歇息两天。”
云瑶脸上的笑慢慢石化。
心里在咆哮。
亲娘老子咧，他可以歇息两天！
他没有回京城！
他歇在庄子里！
他拿了虾来道歉！
他赖在万方安和不走！
他这是想要睡她了啊！

第35章 无
云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胤禛。
虽然先前告诉了自己很多次，也给自己做了很多次心里准备，与他睡觉不过是迟早的事, 再纠结就成了做作，没事找事了。
可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的紧张, 加上不知所措慌乱难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抓在桶里的虾。
困坐愁城无谓蹦跶。
胤禛对云瑶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他以为她还在生气, 叹了口气道：“我已让她们回了府，以后就你一人住在庄子里, 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了。”
云瑶扯开嘴角, 努力干笑了一下，这都哪儿跟哪呢。
她们在, 还可以帮她挡刀。
胤禛年纪轻轻，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这一天不拔刀, 估计就得带刀走。
御前带刀侍卫有没有？
“咳咳。”云瑶差点儿被自己呛死, 拉回了跑远跑偏的思绪。
胤禛放下碗，关心地道：“怎么了, 着了凉吗？”
云瑶想笑, 又极力忍住了, 轻描淡写地道：“妾身没事, 不过被口水呛了下。”
她脑子清明了些，总算恢复了正常，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 问道：“爷，先前你说以后庄子就我一个人住，其他人都不会再住进来了吗？”
胤禛斜着她，“这么多院子你住得过来？过几天汗阿玛会到畅春园避暑，我也会到庄子里常住，有我在，谁还敢欺负你？”
云瑶暗自撇嘴，心道就因为有你在才有争斗好不好？不过她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转而叹息着道：“妾身只不过是杯弓蛇影而已。”
她低头不经意拉着自己的衣衫，“妾身不爱锦衣华服，不爱珠宝首饰，最主要的是，妾身以前不过是御前伺候的奴才，这些东西都离妾身太过遥远。
妾身从没敢去奢望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说就算穿上了，别人还以为妾身是偷来的呢。
爷也知道，妾身就喜欢吃，这在吃上一出事，等于就要了妾身的半条命去。”
胤禛盯着她身上半旧的衣衫，她从头到尾更无任何佩饰，素净质朴到了极点，眉头不由得拧紧。
这身衣裳他已见她穿过多次，平常他不太在意女人的穿戴打扮，可府里其他格格包括福晋，每次见到她们时，身上的衣衫配饰好似从没有过重样。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里是殷殷的期盼：“爷，妾身想在院子里弄个小厨房，一是省事方便，二么也就满足妾身这点小小爱好。”
她似乎怕他反对，还掰着手指跟他算账：“一年四季下来，爷总是要赏给姐妹们翡翠玉镯东珠锦缎好多好多东西，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妾身不要也罢。
以后妾身穿粗布衣衫，头上用根草绳系一下就可以了，拿这些换一个小厨房，可以替爷省好多银子呢。”
胤禛觉得脸有些烫，他不自在地左顾右盼，干干地道：“你是我的格格，穿布衫像什么话，让人看到了还以为府里虐待你呢。”
云瑶笑眯眯地道：“我在罚禁足呢，又不出门，没有人能看得见。”
胤禛的脸不但烫，还像被打了一巴掌，有些疼了。他有些恼羞成怒，瞪着她冷笑道：“你少说些风凉话。本身先前就是你的错，我没有责罚你，你现在倒故意拿来戳我的心肺。”
云瑶垂下眼帘，慢慢折着自己的衣袖，将洗得泛白的袖口卷折进去，绸缎料子有些硬，卷进去后又再弹出来。
她就耐心地一直卷，不但一点都不生气，还淡笑着玩得不亦说乎。
胤禛看得脸疼肺疼，这下连着心肝都疼起来，他看不下去了，蓦地俯身过去握住她的手，惊得她身子后仰，抬头盯着他。
“不要再卷了。”胤禛看着眼前那双盈盈带着些许惊惶的大眼睛，声音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明儿个就给你做新衣衫，给你补上首饰珠宝。以前都是我没有在意这些，从今后断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云瑶脸上浮起虚虚的笑，抽回手满不在乎地道：“瞧爷说的这些话，好像妾身在讨这些一样，妾身根本不是这样子的人，爷可别想左了啊。
先前在草原上吧，爷差苏培盛前来给妾身好大好大一包银子，把妾身高兴得跟吃了十斤蜜糖一样，心想着爷真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
最后爷来了，跟妾身噼里啪啦算了好一阵，最后将银子拿了回去。妾身虽然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高兴了一场，可妾身还是无比感激，爷知道为何么？”
胤禛心中一紧，不过还是顺着她问道：“为何？”
云瑶笑得更欢快了，“因为幸好最后，爷还是善良的，没有算成妾身得倒欠爷的银子啊。”
胤禛：“......”
他慢慢坐直身子，似笑非笑斜了她一眼，这下他总算听明白了，感情她这是在翻旧账呢，真是小心眼子。
“都还给你，我不过逗你玩玩，亏你还记了这么久，这女人......，”胤禛见她眼睛瞪得更圆了，下意识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哄劝道：“好了好了，你想设小厨房就设去，你想吃什么自由着你去，院子里伺候的人我替你安排好，
以后万方安和里面用的银子，我都差苏培盛给你送来，走我的私账，不从公中出，一个大钱都不少你的。以前得罪了姑奶奶，算作我的赔礼道歉了。”
他笑起来，装模作样对她做了一揖。
云瑶见好就收，躲开了笑嘻嘻地道：“爷这是折煞妾身了。不过妾身怕爷始终放在心上，就大胆接受爷的歉意吧。
妾身想了想，院子里用厨娘就好了，这人呢也不用特意去寻，还是用爷旗下的人吧。”
她瞪大眼睛，一拍脑袋道：“呀，妾身这才想起来，姚姑姑的大嫂马氏厨艺就不错啊，也不用爷费心去选了，让她进来伺候就好。”
胤禛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见她笑颜如花，完全不如白天那般浑身带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敢情早在这等着我了呢。不过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厨房里怎么还没有将虾送来？”
他扬声道：“苏培盛，去瞧瞧怎么回事！”
云瑶见他还惦记着那几只小虾米，想笑又忍住了，主要是她也饿。小厨房的愿望达成，又从他手中将以前算去银子要了回来，荷包鼓鼓，头顶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她还舔了舔嘴唇道：“要是有酒就好了，这个天气喝上一杯冰冰凉凉的酒，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胤禛笑道：“就你会享受，女人得忌着少食些生冷的东西。我院子里还有两坛太子爷送的茅台烧，拿来给你尝尝就是。”
云瑶不知道茅台烧是不是茅台，她听后还是激动不已。很快厨房送来了醉虾，桂花糕，卤子面等小菜点心，琳琅满目摆满了桌子。
等到苏培盛取来茅台烧，打开坛封，那熟悉的酱香味飘散出来时，云瑶几乎没有哭出来。
她待苏培盛倒了酒，抓起杯子胡乱朝胤禛举了举，便迫不及待尝了口。她也尝不出与后世的有多大区别，觉着还更醇厚绵软些，一口下喉，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抚慰。
胤禛见她眯缝着眼睛享受的模样，剥了只虾放到她的碗里，禁不住笑道：“真是个小酒鬼，你少喝些，这酒后劲十足，别吃醉了。尝尝这个虾。”
云瑶见他满含期待，十分给面子立刻放下酒杯，夹起虾送到嘴里，接着双眼一亮，不要钱夸赞道：“好甜好香太好吃了，爷亲手抓的虾就是不一样，原来这才是虾啊！”
胤禛听得直笑个不停，拿帕子擦了插手，又夹了只虾剥了起来。云瑶也毫不客气，一边喝酒一边吃着他剥的虾。
不一会，他捞的那几只醉虾都进了她的肚子，酒也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喝得她脸颊连着眼尾都泛起了红意。
“别再喝了。”胤禛夺过她手中的酒坛，见她嘟着嘴不开心，心软又给她倒了小半杯，哄着她道：“最后半杯了，酒等会都留给你，以后你再慢慢喝，不过可不能贪杯。”
云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也不说话只管着傻笑，拿起酒杯又小口小口抿起来。她以前从不贪杯，可今晚不一样。
喝醉了最好，那样等于半麻醉，一觉醒来事情就过去了。
酒足饭饱之后，胤禛见云瑶吃得多了些，又拉着她去散步消食。
在院子里走动了几圈，云瑶转得头晕，便耍赖站着不肯再走，胤禛拖不动她，笑着摇了摇头，只得作罢。
此刻外面凉风习习，吹到身上很是舒服，他便吩咐摆了两把摇椅在屋檐下纳凉。
夜晚的庄子里万籁俱寂，只余虫叫蛙鸣。云瑶半躺在摇椅上，望着头顶的星河，只觉得惬意之极。
胤禛习惯挺直坐着，半躺了会后不太舒服，起身坐正了身子，偏头过去，见云瑶正满脸享受，望着星星出神，那双眼睛似乎比星辰还要闪亮，不由得放轻了声音道：“看什么这么开心？”
云瑶轻晃着摇椅，懒洋洋地道：“看星星呀。”
康熙通天文地里，胤禛他们这些阿哥们也跟着学习了不少。他笑着道：“既然你喜欢观星，我那里有本南怀仁编撰的《灵台仪象志》，你拿去读读吧。
里面有不少关于星星的学问。瞧你西屋的书房里面空荡荡的，摆上几本书后，看上去也就不那么寒酸了。”
西屋的书房形同虚设，里面连本《三字经》都没有。以前本来摆着《女戒》《女训》，都被云瑶暗戳戳扔掉了。
她撇了撇嘴，她看星星，就单纯是看星星。胤禛这样的大男人，哪里会懂小女人的矫情与情趣。
他指着星空，给她解说着何为北斗七星，又仔细盯着星空看了一会，惋惜地道：“可惜观星仪都在观象台，不然可以看到更多的星星，也看得更为清楚。”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想起了从前在上书房读书的那些日子。他有次写的字被康熙夸赞了，惹得了大阿哥的嫉妒，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佟家人就不一样。
德妃出身低，没有亲自抚育皇子的资格，自小胤禛就被抱给了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养育。
说是养育，他身边有奶嬷嬷宫女太监一大堆人伺候，平时佟佳氏也不过是远远问一句，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可他自此身上就被烙下了佟家人的印子，时不时被大阿哥拿出来嘲笑一番。
后来德妃提了份位，那时她身边已经有了六阿哥，对这个自小不在身边的儿子，也跟佟佳氏差不多，只不过客气问候几句。
那时他以为母子之间关系都如此，可他见过了六阿哥去世之后，德妃痛不欲生的模样，才知道只是他与生母关系疏离而已。
后来长大了，虽然心里还是有遗憾，却也淡了。也许是此时喝了酒，小时候受的那些怨气，这时莫名其妙又冒了出来。
他意兴阑珊，站起身道：“天已经晚了，进去洗漱歇息吧。”
云瑶心一抖，终是慢吞吞起了身。
麻醉无用，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胤禛先去洗漱，不大会，他身上只穿着里衣走了出来，看着尚坐在矮塌上发呆的云瑶笑道：“真醉了？”
云瑶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目光在他半敞的胸前停了会，嗯，白皙光滑没有多体毛，还算在她的审美范围之内。
她也很快去了洗漱间，姚姑姑打了水在里面等着，见到她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细声细气劝道：“格格，迟早得有这么一遭，奴婢见爷待你还算好。
再往好处去想，府里的那些人谁不盼着他去宠幸，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就当成是捡了大便宜吧。”
云瑶头还有些晕，她将头埋进水里让自己清醒了些，接过姚姑姑递来的布巾擦干了脸，深深呼出口气道：“姑姑，这些道理我都懂。
只是跟那上刑场的人一样，等待着砍头前的时候最难挨，等这一刀真正砍下来了，也就没事了。”
姚姑姑失笑，“格格真是，哪有这样比的。不过格格也是通透之人，也不用奴婢多说了。”
云瑶洗漱完去到卧房，胤禛正半靠在炕稍，一只腿曲起来，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在出神想着什么，见到她走出来，盯着她看了片刻后道：“过来歇了吧。”
云瑶轻轻嗯了声，走过去将屋子里的灯全部吹熄，屋子里黑了下来，只余窗户边微弱的光。
她摸索着走到炕尾爬上去，离了他个身的距离，直挺挺躺在了最里面，手搭在小腹上，闭上眼睛装睡。
胤禛也直直躺着，黑暗中，只听他呼吸渐渐沉重，然后他侧过身，手伸向她的腰。似乎觉得距离有些远，手上用力霸气一捞，将她扣在了怀里。
云瑶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咚咚跳得飞快，全身更是僵硬无比。他手抚摸着她的背，嘴唇贴在了她的额头，呢喃道：“糖葫芦，别怕，放松快些。”
你才是糖葫芦！
云瑶想哭，又想骂回去，这时候还居然没忘她的绰号，让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那点绮丽瞬间没了影。
胤禛的嘴唇慢慢往下，手也跟着一寸寸往下。
在黑暗中，云瑶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大，他的手好像太烫，呼吸也太重，令她无措得又想哭了。
突然，胤禛停住了，翻身躺了回去。
云瑶身上一轻，先是懵住，接着就是深深的愤怒。
虽然不想与他睡觉是一回事，可他半途而废睡不下去，才是对女人最大的侮辱！
云瑶怒火滔天，正想发飙，身下汹涌的热流，让她一下僵住不敢动了。
胤禛说不出的郁闷，深深吐气试图平息着那股子乱窜的燥火，无效后他气得猛地将她紧紧一搂，接着又放开了她，无奈大笑。
他的声音中，又是调侃又是怨气，“可真巧，又碰到你的心流血了！”

第36章 无
胤禛心情非常不好, 起床后一直黑着脸。
昨晚云瑶让他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歇息，他断然拒绝了，还振振有词道：“炕这么宽, 你又不是发洪水，难道还能把我淹了不成？”
云瑶：“......”
然后，他整晚都在炕上翻来覆去, 跟需要下火爆炒一样，翻个不停。害得云瑶也被吵得没能睡好, 早上起床时眼下都是淡淡的青色。
洗漱后用早饭时，胤禛看了一眼桌上的粥饭点心, 唤来苏培盛扬声吩咐道：“去让厨房做些补血的呈上来。”
云瑶无语至极，谁一大早就在补血, 她忙拦住道：“爷, 等到中午的时候再说吧，等到做好都快吃午饭了。”
她说完故意停顿了下, 忍着笑道：“苏谙达，吩咐厨房，中午再给爷备份清火的汤。”
胤禛抬眼看了云瑶一眼, 眼神幽怨发着绿光, 似一头没吃饱的饿狼。苏培盛快把头低到了地里去，应下后悄然退了出去。
吃完早饭胤禛回了正院, 云瑶总算松了口气。再被他看下去, 她怀疑他会不管不顾扑上来。
直接碧血洗银枪。
姚姑姑却从昨晚就一直开始担忧, 见胤禛不在忙进屋急着道：“奴婢就说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么久都没有见到来月事，昨晚怎么突然就来了，可是日子不正常？”
云瑶自从被康熙赐给胤禛之后, 月事就开始紊乱。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情原因，在庄子上过得舒心了些之后，许久未来的月事终于来了。
她笑着道：“倒不用着急，只要过得顺心就无妨。”
姚姑姑松了口气，“怪不得这几日你总是无缘无故生气发怒。记得还在宫里时，到了这几天，你总跟那焉了的小白菜一样，没精打采的，见谁都看不顺眼。”
云瑶以前来月事前，心情也非常不好，觉着天都是灰的。那时没人招惹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对人发火，只能自己闷在心中，可不就焉了么。
“嘿嘿，这次还多靠这月事，不知道有没有月事大神，我真想去拜拜。”
姚姑姑听得直笑，毫不犹豫戳穿她的侥幸：“格格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总不能每次都这么走运。爷不过几日之后，就会来庄子长住了。”
云瑶这人很有眼不见心不烦的精神，得意地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明日烦忧且留待明日。再说了，他下次再来庄子，带上一堆妻妾，忙得很，到了我这里，估计也有心无力了。”
姚姑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与她商议了一会小厨房之事，见四周无人，低声道：“庄子里换了好些人，听说厨房里的管事本是福晋娘家人，他挨了打，抬回去没一会就断了气。
那天给宋格格的醉虾，在厨房当差的其他人招供说，虾是他亲自处理的，只在水里晃了晃就算洗了。
他掐着宋格格院子里的绿竹去拿食盒的时辰，加进去酒酱料后搅晕了虾，便让绿竹提了回去。宋格格肠胃弱，吃了没收拾好的虾，可不得上吐下泻。”
云瑶神情怔怔，这人命不值钱，奴才被打死了也就死了。虽然背后指使的是福晋，宋格格正好有心，双方算是不谋而合，可她们却依然好好的。
她只觉得深深的无力，世道如此，她能做的，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
群处守住嘴，独居守住心。
到了午饭时分，胤禛又来了万方安和，他的脸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用饭时见到那盅清火的汤，也闷头不响喝完了，还不忘督促云瑶喝完补血的汤。
午饭过后，他也没有急着回京，换了身衣衫爬到了炕上准备歇息，还让出身拍着炕道：“上这来睡吧。”
屋里本来摆着冰盆，胤禛中午一进门就下令把冰盆撤了，说是怕云瑶受寒。她觉得他像是只护着桃的猴儿，费尽心思守着桃子成熟好采摘。
云瑶站在矮塌边，默了片刻道：“屋子里没有冰盆，妾身怕挤着爷太热。”
胤禛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话里有话道：“心静自然凉，我已经喝了清火的汤，就是三味真火也不怕。”
云瑶：“......”
她只得上炕，滚到了最里面，几乎贴着墙壁侧身躺了下来。很快她就听见炕席被摩擦出嚓嚓的声音，后背也渐渐发热，然后一只手臂搭了上来。
胤禛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头抵着她脖子咕哝道：“你用什么香料，好香。”
云瑶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铁板上被炙烤的肉，她深深吸气，努力掰开他的手臂，没好气地道：“皂角。”
那只手臂又很快圈了上来，还示威般搂得更紧了些，“别动，睡吧。”
大热天的抱在一起，谁能睡得着！云瑶气得想打他，挣扎着坐起身要下炕，虚虚笑道：“妾身不困，爷自己睡吧。”
胤禛眼疾手快抓住她，将她一把又拉了回去，吭哧吭哧笑了起来，“我一个人睡不着，你得陪着我。”
云瑶不相信他不热，反正受折磨的又不是她一人，一咬牙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忍住热闭上了眼睛装睡。谁知道她昨晚睡得太少，没一会真睡了过去。
胤禛听着怀里人清浅的呼吸，腿稍稍往后退了退，朝自己的下面望了一眼，郁闷得只能放轻手脚下炕，转身去了洗漱间。
午歇之后，胤禛就要回京了。云瑶还睡意朦胧，听着他说个不停。不许下河，不许用冰吃冰，这样不许那样不许嘱咐了一大堆。她急着送走他想再继续睡觉，他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你院子里的洗漱间做得不错，也顺便替我正院里的也改了吧。你已有了经验，平时去盯着些，见着不适合之处，好及时提出来改正。”
云瑶瞬间清醒了，她这是摊上了监工的差使，那她要不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呢？
“唔，其他的几间院子也一并改了吧，等到大家都来庄子时正好能用。”
本来云瑶起先对收钱之事还有些犹豫，毕竟胤禛是给她发放月例之人，替他做事也是应当的。
可是替他的福晋格格们做事，这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云瑶一一应了下来，秉着先小人后君子的原则，笑着道：“爷竟然交办给妾身这么重要的差使，妾身肯定会全力以赴去做好。爷又这么大方，妾身办好了差，爷肯定会重重有赏。”
胤禛斜睨了她一眼，笑道：“你就知道银子，唉，算了算了，既然请了你做事，我就大方点，按照工部郎中的年俸付你银子。”
云瑶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有银子赚她肯定不会拒绝，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辱使命了。
送走胤禛，云瑶才觉得彻底轻松起来，很快吩咐姚姑姑在屋里摆上了冰盆，大喇喇躺在炕上。
屋子里渐渐凉快下来，她一觉直睡到天漆黑，才被姚姑姑唤醒了起来用点心。
她看着桌上的糕点，又有了新的计划，以后就按照前世的作息，一天吃三餐。
与姚姑姑细细商议了，她也觉得这样不错，免得夜里经常饿得难受。
第二天胤禛差了苏培盛前来，带来了修建洗漱间的师傅，还给云瑶送上了足足一大马车的东西。
车里面塞满了绫罗绸缎，垒着一摞摞的珠宝匣子，大包小包的名贵药材补品，其中最多的就是补气血所用。
除了这些，胤禛换回了他在草原上收走的银子，更额外补了她整整一年的月例。
待苏培盛一走，云瑶与姚姑姑就忙不迭挤在矮塌上，兴奋地清点收拾。她拿起个绿得晃眼的翡翠镯子，对着光看了许久。
云瑶轻轻放回匣子里，生怕摔碎了，笑嘻嘻地道：“这些东西都没有印记，以后咱们就算被发落到了偏僻冷清庄子，府里哪怕不给月例，也不愁没饭吃了。”
姚姑姑不知说什么才好，将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在册收拾好，捡了云瑶喜欢的素净布料留下来，比划着给她做秋天的衣衫。
两人比划着商议了没一会，姚姑姑的大嫂马氏也到了。
马氏五官长得还算清秀，只不过比姚姑姑大上三四岁，看上去却像姚姑姑的额涅。
她眼角都是深深的皱纹，头发已过半白，佝偻着身子，深深低着头，看上去拘束又局促不安。进屋后僵硬地朝云瑶福了福身，嗫嚅着嘴唇连话都说不清楚。
云瑶看得长长叹息，也不再多留她，笑着温和地道：“你且放宽心，以后只管尽心当差就是，姚姑姑你领大嫂先下去安置歇息吧。”
姚姑姑忙领着马氏出去，与她说了一会话后就回了屋。云瑶见她眼眶红红的，笑着道：“这里也没有事，大嫂太紧张，又人生地不熟，你留下来多跟她说说话，别把她吓坏了。”
“说多了奴婢也跟着堵心。不过短短时日没见，大嫂又老了许多。”
姚姑姑神色黯淡，“奴婢来了庄子以后，内务府开始选宫女，大侄女大妮被选上进宫去当差了。她性子跟大嫂差不多，长得还没有大嫂好看，留下来顶了天能做个粗使洒扫的小宫女。”
云瑶沉默片刻，说道：“这次魏珠肯定也会来畅春园，我到时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见他一面，到时候托他照看着些大妮。”
姚姑姑忙道了谢，梁九功轻易不能去求，有了魏珠一句话，大妮也不至于在宫里受欺负。
“以前大妮还能替大嫂搭把手，她进宫之后，就只能大嫂一人忙里忙外了。额涅是家里的老祖宗，万事不管，成天只袖着手等着儿媳妇伺候。
家里还有三个淘气的小子，张嘴等着要吃饭，替他们新换上衣服，转眼间就滚得一身泥，大嫂忙着换都来不及，别说洗了。”
姚姑姑眼里冒着火，看上去生气极了，“额涅爱干净，一天到晚指着大嫂骂她没长眼睛，做事不利索，嫌弃她脏。
大妮进宫去，大嫂心里不知道多难过，这一走母女小二十年不能见，出来后她还在不在还两说呢，这个家里也只有她为女儿背地里哭一哭了。
大哥这个做人阿玛的，没心没肺不知道多开心，成天手舞足蹈，盼着女儿在宫里一步登天，做了那人上人，好让他享福，羞得奴婢都没脸说。”
云瑶听得也跟着心酸，不过她想到姚姑姑家里的情形，忙道：“我要了大嫂来，那你家里不是没有人做事，你额涅阿玛还有几个侄儿谁照看啊？”
姚姑姑冷笑，“额涅身子好着呢，大嫂走了以后她不想做事，自然会拘着大哥去做。她嘴里成天叫着她的乖孙孙，宝贝得不得了。
说他们是姚家的根，既然是根子，她哪能半点心都不操，也不怕人把根子都挖了去。”
云瑶想着马氏木讷苍老的模样，微蹙眉道：“这做人母亲的又不一样，就算你侄儿们再淘气，大嫂只怕还是对他们放心不下。”
姚姑姑也愁眉苦脸，“可不是，大嫂一直在说几个儿子没人管，奴婢劝了她好一会方好了些。说句难听的话，再这样下去，不过几年她就折腾得没了，也看不到他们长大。
她在家时也管不住几个小子，顶多做他们的老妈子洗衣做饭，她走了以后家里也不会缺他们吃穿，哪能真有事。”
云瑶想想也是，马氏在家里时，有这么个做牛做马又老实的人在，当然会可尽着使唤她。等到她不在了，其他人饿了自会自己动手，总不会懒到让自己饿死。
女人不易，能拉她一把就拉一把吧，她能不能立起来，端看她的造化了。
云瑶又开始了悠游自在的生活，各处院子修建自有长兴领着人看管，她只是每天去察看一圈。
师傅们都已经相熟，她提出的意见，他们能很快领会她话里的意思，沟通起来又快又顺畅。
闲暇时她也没有再下河去捞虾，重新有了新的爱好，每天坐在湖边的树荫下，支着杆子钓鱼。
湖里的鱼又多又傻，只需小半天功夫，云瑶这个新手都能钓上来好几条。拿去厨房后跟马氏交待几句，她做上来的味道就能差不离，在厨房事情上，比她做人机灵百倍。
有了姚姑姑平时的劝慰，马氏见云瑶又随和爱笑，经常夸赞她饭菜做得好，也渐渐放开了些，脸上多了些神采。
日子晃眼间就过去了，各处院子里的洗漱间改建好之后，府里的一大串人也来了庄子。
早上云瑶起来时，就觉得心情不爽。姚姑姑拿来了一堆衣服，伺候着她穿了一层又一层。
这些还不算，姚姑姑还拿来了久违的花盆底让云瑶穿。平时她在庄子里都穿平底布鞋，只闲暇时穿着练习了几次走路，等到不摔跤了，就扔到了一旁。
云瑶都快哭了，惨叫道：“姚姑姑，能不能不去迎接啊，还有这个花盆底，又重又难看，穿起来走路跟那踩高跷一样，人得如这般走动。”
她学着僵尸一顿一顿，逗得姚姑姑直笑，劝着她道：“忍一忍就好了，咱们总不能先失了规矩。只迎这一次，以后就关起门来过日子，大家互不相干，你又能自在了。”
云瑶只是嘴上抱怨一下，康熙他们都来了畅春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总不能让人说胤禛府里没规矩。
早早去了大门口等着，直等到巳时中，胤禛一行的马车才姗姗到来。
这次宋格格没来仍留在府里静养，福晋与武格格，还有久未见面的李格格也一并来了。
云瑶规规矩矩站着，太阳炙烤下，地面都好像在泛着波光，她虽然站在阴凉之处，还是被热得脸都发烫，鼻孔里喷出来的都是热气。
马车依次停下来，胤禛的马车在最前，他跳下马车，额头也微微冒着细汗，见到云瑶脸都热得通红，忙心疼地道：“回去吧，外面太热了，可别顾着这些虚礼。”
后面车上福晋已经下了车，云瑶忙又对她福身见礼，她盯着云瑶打量了好一会，才不咸不淡地道：“起吧，云妹妹这些时日辛苦了，这气色看起来倒比从前好。”
云瑶其实有些想拆开福晋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她言语间总是含枪夹棍，而且总喜欢跟在胤禛后面说上两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正妻。
除去让人觉着阴阳怪气的语气，她话也总说不到点子上。比如现在云瑶明白她说忙，指的是庄子里修洗漱间之事，可听到别人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后面马车下来的李格格，就很快接上了话道：“可不是，好些日子不见，云妹妹这些时日住在庄子里，忙前忙后，竟比福晋管家还要忙碌。可瞧上去以前在府里时，身子可好多了，看来还是爷的庄子养人。”
云瑶热得根本没心思理会李格格，只管装傻充楞笑了笑，跟最后面的武格格见了礼，便转身往回走。
前面的岔道分去不同的院子，云瑶自朝万方安和走去，听到后面李格格尖声夸张道：“爷待云妹妹真好，这处院子妾身想了好久，可爷连妾身进去看看都没允许。
云妹妹，以后我来找你玩，也能沾沾你的光，享受下院子的神仙景色，也好开开眼。”
云瑶死死按住了自己的火气，没有发作。太阳这么大，怎么没有把李格格的那张嘴晒化呢！她充耳不闻，只管加快步伐走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回去好好洗了个痛快，又换了身舒适的衣衫，云瑶才缓过口气。午饭时胤禛也没有来，他回院子安置洗漱之后，又赶去了澹宁居。直到晚上时才回了庄子，他这一回，就直接来了万方安和。
云瑶明白胤禛这是来摘桃了，他那双眼睛，一进屋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看得她好像身上的衣服都被他全部撕掉。
虽然她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被看得心里还是直发毛。听着他慢条斯理关心着她在庄子里的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她答得干巴巴的，直想他的嘴也被太阳晒化。
胤禛嘴角上翘，状若不经意地道：“这些时候可有想着我？”
云瑶：“......”
她脸都笑得快僵掉了，暗自翻了个白眼：“爷是妾身的天，妾身不吃饭不睡觉，也得时时刻刻想着爷。”
胤禛斜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他低头吃着茶，片刻后又抬起了头。
他眼里重又溢满了笑意，话锋不经意一转，问道：“心还在流血吗？”
云瑶重重咳了起来，差点儿没被呛死。
胤禛闷声大笑，总算心满意足去了洗漱间。云瑶翻出留下来的半坛子茅台烧，咕咚咚灌了一气，先做挨刀前的麻醉准备。
等他从洗漱间出来，她也进去洗漱，躲开了他那意味深长盯着她笑的眼神。
云瑶在洗漱间磨蹭了许久，酒意渐渐上涌，带着她的勇气一并上涌，她总算回到了卧房。
胤禛如同先前那次，曲起腿拍着身边的炕，柔声道：“快上来。”
云瑶吹熄灯上了炕，今晚又不比上次，天空挂着弯月，月光透过窗棂，能见到胤禛脸上朦胧的笑意。
他那双眼特别亮，云瑶觉着他此刻好比满月时的狼，下一刻就会变身扑过来，将她撕扯吃进肚子里。
胤禛也不负这么久翘首期盼，云瑶这颗桃才上了炕，便被他一把扯到了怀里，她低声惊呼，声音刚出便被堵住了。
暗夜里，只听见他愈发沉重的呼吸，眼见箭在弦上，弓已拉满正离弦，欲破门而入。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姚姑姑的声音响了起来：“爷，格格，李格格来了，说有紧急要事要见格格。”

第37章 无
云瑶被胤禛身上瞬间爆发出的凛冽杀意惊呆了, 她感到他出鞘的利刃，弹跳之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
他脸扭曲着，到嘴边的那声怒吼还未出口, 李格格娇俏的声音接着响起来：“云妹妹，你可歇息了？对不住，我实在是有急事要找你帮忙。”
胤禛额头上的汗珠滴落, 掉在云瑶的脸上，溅到眼睛里, 让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他的冲锋陷阵变成了偃旗息鼓，犹如原本极有韧性的刀削面, 软成了一碗烂糊面。整个人一下哑了火，无力趴在了她身上。
云瑶挣扎着从他身下滚出去, 清了清嗓子道：“进来吧, 姚姑姑你让李格格稍等。”
她摸索着穿上衣衫，透过依稀月光, 她能见到胤禛白皙的背，在炕上重重起伏。然后他猛地翻身坐起，闷声不响摸到衣衫, 飞快穿了起来。
云瑶低头忍笑, 若李格格不是生死大事，估计会碰一鼻子灰。
她倒不生气, 拜前世所赐, 这种桥段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之处。
胤禛歇在万方安和, 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格格不会不清楚，却故意挑在了这个时候，还亲自找上门来。
也真是够拼的。
云瑶摸着火折子点亮灯, 屋里一下亮堂起来，她将胤禛脸色看得更清楚。他此刻看上去面无表情，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样才更可怕，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云瑶扣衣衫的手禁不住抖了抖。
胤禛沉默着上前，帮她理了理衣领，平静地道：“你且不用多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云瑶有些莫名其妙。跟在他身后走到正屋，李格格忙站起来福了福身。
她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脸上堆满了笑，“原来爷也在，妾身还以为爷歇在福晋院子里呢。”
胤禛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李格格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神色也变得慌乱起来，她看向了云瑶，干干地道：“云妹妹，原本想差个丫鬟前来，又怕你会觉着我太过张狂，还是亲自上门来的好。
我院子里洗漱间的浴桶，水不能放下去了。我想着是你管着修葺的，就想前来问问，你能不能帮想个法子解决。”
云瑶在每间院子的洗漱间完工后，都放水试过，每个洗漱间的浴桶都能正常使用。偏偏李格格院子里的下水坏掉了。
什么东西能将下水道这么快堵死，她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为了将办砸了差使的脏水泼在她身上，这人的本领也太高了，估计是地鼠转世。
云瑶还未说话，胤禛已经开了口，“李氏，以前你怎么洗，现在还是怎么洗吧。这里的洗漱间你不会用，以后也别用便是，不用在庄子里住着了，爷马上送你离开。”
李格格立刻拿帕子捂住脸，嘤嘤哭泣起来，“爷，妾身也是没了办法，水堵着下不去，这么热的天气，妾身怕水会生虫子。
爷啊，都是妾身不好，不该这么晚来找云妹妹，爷你就原谅妾身这一次吧。”
她哭着扭着纤细的腰肢，往胤禛面前挪动，仰起头泪眼蒙蒙看着她，端的是我见犹怜。
云瑶简直是大开眼界，心头也怒意顿生。
李格格这副作态，想得到胤禛的怜惜，云瑶自不会在意。这男女之间，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才没那闲心去管两人之间的虐恋情深。
可李格格不该话里话外，怪她没管好事不说，还不忘处处把她牵扯进去。
最主要的是，她做了这么久的监工，还没有收到钱呢。这不是在甲方在使用时故意找茬，好扣剩下余款，不要脸的常规操作吗！
胤禛冷冷看了一眼李格格，并未理会她，径直扬声喊道：“苏培盛！备车送李氏迁去承德的庄子！”
李格格嘤咛一声，哭得那是肝肠寸断，软软倒在了椅子里。
云瑶斜了她一眼，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
哭，哭个鬼啊！这哪是什么惩罚，她想去还没得去呢！
怀着愤愤的心情，云瑶决定更不能善了，转头对胤禛道：“爷，这么晚了赶路也不方便，李格格院子里的洗漱间，又是妾身看着修的。
虽然先前都检查过一切都正常，可现在她说出了问题，还是先去看看吧。若真是妾身没有看好，那李格格岂不是白白被冤枉了？”
云瑶现在还是颗没有被吃到嘴里的蜜桃，她说什么，胤禛当然听什么，于是一行人杀去了李格格的院子。
洗漱间的浴桶里，下水的木塞已经取了下来，浴桶里还留下了大半桶水。
云瑶唤来长兴，吩咐他将里面的水舀出去倒掉，再将浴桶合力抬开，露出的痕迹太过明显，像是力气小的人搬不开，用力拖拽后留下。
她扫了一眼李格格惨白的脸色，淡淡地道：“长兴，去弄个长些的钩子来，估计下水道里塞着东西呢。”
云瑶敢断定，里面塞的不是棉花就是布料，这两样东西最为唾手可得。若是其他东西，也难塞得这么严丝合缝。
长兴很快拿来了钩子，这些天他也在现场看管，对下水管道的构造也有一定了解。他拿着钩子顺着陶罐壁往下钩，只进去了一部分就再也动不了。
确定了位置之后，他全神贯注将钩子往下探，勾住之后往外拉拽，很快，里面的布团被钩了出来。
他再拿水瓢舀了一瓢水灌进去，咕隆声之后，水顺着陶罐流了出去。
胤禛用脚尖翻看着那团粉色布料，打开之后，能看得出还是全新的布料。他眼里寒意闪动，厉声道：“李氏，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李格格哭得双眼红肿，她仍旧不承认，还在叫着冤，“爷啊，妾身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妾身冤枉啊，这么热的天气，妾身还要用来洗澡呢，怎么会堵住自己的浴桶。”
她眼珠暗自一转，哭声暂停，片刻之后道：“妾身也不知道这块布从何而来。院子里的姐妹们都有分到，爷也不能因为一块来历不明的布，就判了妾身的不是啊。”
云瑶好笑地看着李格格，她这是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胤禛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李氏，爷念着你也跟了我几年，所以一直给你留着情面，谁知倒让你不知好歹起来，到处惹是生非。
这种颜色的布，云氏从来不用。其他人也与你一同到的庄子，里面也没有混进飞贼，专门潜入你的洗漱间，堵住你的下水管道。”
他厌恶地看着她，“今晚就先算了，苏培盛，明早一早出发，将她送去承德，没经过爷的允许，不许离开庄子半步！其他伺候的下人，没有尽到劝慰之责，全部换掉，重找教养嬷嬷去身边看着，教她好好学学什么是规矩！”
出了院子，云瑶还能听到李格格呜咽的哭声。她抬头看着头顶悬着的月亮，月光倾泻而下，树影婆娑，这么美的景象，都压不住她心里的烦躁。
云瑶知道，胤禛将李氏打发得远远的，已经是他的极限，总不能直接打死。毕竟李氏是陪伴了他许久的枕边人，若是真这样翻脸无情，她也怕。
想着这些人没有一个省心的，她怒从胆边生，大家都干脆别睡觉了，全部起来玩啊！
她转头对胤禛道：“爷，其他院子也查查吧，别等着到时再上门来告状，冤枉妾身没有办好差。”
胤禛无奈极了，眼神里充满歉意：“这时她们肯定都洗漱过了，没人前来找你，就肯定没事。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若是再找来，我将她们全部都连夜送走。”
云瑶心道又不是送上西天，还不是会再狠狠杀回来，从甘露寺回宫的熹贵妃最可怕了！
她自不乐意，下午又睡得多，这时候根本不困。再说回去也不是纯睡觉，她是一点都不想回院子，灵机一动，干脆垂下头学着李格格的作态扮楚楚可怜。
胤禛见状，忙宠溺地道：“好好好，都依你，查就查吧。”
绮春园里，几乎灯火通明。
福晋与武格格先后被叫了起来，胤禛与云瑶，去她们的洗漱间检查，见一切完好之后，又大摇大摆离开。
云瑶犹不尽兴，还要去胤禛的正院察看。他脸色一变，夹在手臂中，连拖带拽，揪着她回万方安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以后我保管李氏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见云瑶身上杀气腾腾，忙又安抚道：“我是怕你累着，我的院子别说没事，就算被你拆掉了，也是院子的不是，跟你半点干系都没有。
明早我就下令，其他人没经过你的同意，不许再上万方安和来，谁敢不听全部打断腿！
哎，你别瞪我啊，反了...，啊，看月亮，今晚月色真美。”
走进院门，胤禛还特地吩咐：“不是杀人放火死了人，谁敢放人进来，爷剥了他的皮！”
云瑶见胤禛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差没有在脑门儿上贴个本爷要睡小妾，所有人迅速识趣退下了。
凭什么呀！
就算是妖精打架，也要讲究个一气呵成，既然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
关键是她现在完全无心享受了。
云瑶气鼓鼓躺在炕上，按住胤禛伸过来的手，指着窗外的月亮娇滴滴地道：“爷，你瞧，月光真的好美。”
胤禛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固在她身侧，俯身亲吻她的脸，敷衍地唔了声。
云瑶扭着身子躲开，继续道：“爷，你喜欢月亮还是星星呀？”
她前世听过周围的男人说过这样的话：睡觉，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字面意思，另外一种是不可言说的踉踉跄跄。
最怕的就是女人找他们聊天，谈人生谈理想，里面坑太多，一不留意就会掉进去。促膝夜谈那是女人们的聚会，男人们就是单纯在一起喝酒吹牛。
她现在跟胤禛躺在一起，聊月亮聊星星聊人生理想，啰哩啰嗦，不相信他还有心思种黄瓜。
果然，古今的男人都一样，胤禛停下来，还小小地打了个呵欠，随口答道：“星星。”
说完他还贼心不死，又靠了过来。
云瑶暗自冷笑，佯作天真烂漫：“爷，为什么天上繁星满天时，就没有月亮了呢？”
胤禛头靠了过来，简单粗暴地道：“都在一起天空挤不下。”
云瑶：“......”
她只聊了星星月亮，还没有到人生理想这一步，胤禛就又重振旗鼓，领军直捣黄龙了。
云瑶像是只暴风雨中的小舟，在惊涛骇浪中上下沉浮，在被他带刀刺入时，痛得她全身紧绷直吸气。
胤禛也跟着她直抽气，舒适得眼前白光闪过，差点儿没直接缴械投降。他忙停下来，待席卷而来的浪潮退去之后，调匀呼吸后再继续。
随着他的持续挥刀，云瑶像是被钝刀子割肉般痛，他温柔缱绻，不住地安慰她：“别哭啊，很快就不痛了。”
云瑶根本不想听他的哄骗，这时候就是她说想要做女皇，他估计也会随口应下来。
在她这叶小舟被他上下起伏彻底掀翻之前，他终于痛苦又饱含快乐满足长吟一声。
风浪停了。
暗夜里，只余沉重的呼吸。
云瑶麻木的身体一点点恢复正常，她全身黏哒哒非常不舒服，撑着起身摸到里衣披上，挪动着下炕去洗漱。
胤禛长喘了口气，就那么大剌剌跳下炕，摸到火折子点亮灯，深深凝视着她，关心地道：“你别动，我抱你去吧。”
云瑶下炕的刹那腿软了软，很快撑住炕沿。她眼前晃动着余威犹在的杀器，忙转过头不敢去看，暗自翻了个白眼，“不用，妾身自己能走。”
洗漱间里，姚姑姑见着屋子里亮起了灯，早就送进来了热水。她悄悄打量着云瑶，见到她雪白肌肤上的青红痕迹，倒抽了口冷气：“竟然跟在草原上打架差不离了。”
洗漱间里云瑶放了面巨大的西洋镜，她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下，甚至耳后都留下了印记，脸跟着红了红。
胤禛喜欢狗，人也染上了几分狗脾气，喜欢到处撒尿占地。
姚姑姑将水倒进浴桶里，扶着她坐进去，半晌后终是问道：“可还好？”
泡进热水里，云瑶觉着舒服了些。事前各种不安紧张，等到最后一只鞋子落地，也就彻底放开了。她笑了笑道：“不过如被蚂蚁蛰了口，没事。”
姚姑姑松了口气，舀着水轻轻淋在她后背上，低声道：“先前李格格来院子，奴婢本来可以拦住她，可今天她不来，下次还是会来，挡不住。”
云瑶嘲讽地道：“都是爷的心肝，你拦着反倒是你的不是了。以后她们要来就来，你别与她们硬碰硬。”
姚姑姑沉默片刻，说道：“奴婢隔壁那户人家养了条狗，有天那只狗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了一条母狗，骑上去正在兴头上，那家的人觉着好玩，上前去驱赶，那条从小养到大的狗扑过来，疯了般追着他咬。”
云瑶愣住，然后噗嗤笑出来，想不到姚姑姑也这么促狭。
姚姑姑跟着笑起来：“这句话就是奴婢大不敬了，奴婢想着吧，其实万物都差不多。李格格这一来搅合了爷的好事，她可算是旧人了，没得到的，格格总有几分新鲜，能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你先前去别的院子里查看，这一手就做得很不错，杀鸡给猴看，她们以后要再找你麻烦，总得先掂量掂量。”
云瑶倒没有想那么多，就纯粹是不爽，干脆拉着大家一起不爽。
姚姑姑思索了之后，试探着问道：“格格，爷肯定还在兴头上，没那么快丢下，你若是有了身子……”
云瑶听到这个黄瓜秧的问题，她心又沉落了谷底。
不是因为福晋格格们虎视眈眈，而是她单纯不想生孩子。不想有了孩子后就能提升份位，生一个升一级，靠着肚皮打通关。
至于老了怎么办，那些太过遥远，她现在最多能把握住的，就是明天吃什么。
云瑶黯然问道：“姚姑姑，可有不生的法子？”
姚姑姑清楚云瑶的心思，想了想道：“有避子汤，奴婢想想法子，去抓一副来。”
云瑶眼神一亮，忙问道：“避子汤里面都有些什么药啊？”
姚姑姑努力回想：“大致有麝香，红花这些，奴婢也记不完整了。”
云瑶瞬间泄了气，麝香红花这些纯属扯淡，她闷闷不乐地道：“算了，还不如去庙里拜拜避子菩萨比较有用，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一切只看天意了。”
姚姑姑想到宫里好些人用过避子汤，最后还是有了身孕，便没有再提，帮她擦干身子换上了干爽里衣。
云瑶去到卧房，胤禛腰上搭着薄被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不错眼盯着她瞧，笑着道：“洗完啦，快上来躺着。”
云瑶见他仍然精神奕奕，心顿时一紧，他不会想再战一场吧？
她从炕尾爬上去，躲过他躺在了最里面，闭上眼飞快地道：“爷去洗洗吧，妾身好困，就先睡觉了。”
胤禛忍着笑，用力搂了搂她，跳下炕去洗漱，很快他洗完回屋，又贴着她躺下了。
云瑶感觉到刀又有重新扬起之势，欲哭无泪退了又退，努力离开他远一些，人都差点没巴在墙壁上变成了只壁虎。
胤禛将她揭下来，拥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道：“咱们说说话，你先前不是问星星月亮吗，有句话叫月明星稀.....”
云瑶无语至极，他居然真给她讲起了学问，他绝对是在报先前她拉着他谈天之仇。
胤禛说完星星月亮，又亲了亲她的脸，手往下慢慢移，问道：“先前很痛吗？”
云瑶不耐烦了，不都说男人事后都只想睡觉吗，他怎么还没完没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爷，你若是真想知道妾身痛不痛，就用手指试着去挖鼻孔，然后用力捅进去，就知道痛不痛了。”
胤禛总算安静了下来，紧搂着她的手臂松了松，云瑶呼出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突然，她听到他懒洋洋地道：“我捅过。”
云瑶诧异睁开眼，他将她翻过去面对着她，额头抵着她的，吭呲吭呲笑起来。
“小时候我淘气，背着伺候的下人们，经常偷偷挖鼻孔。后来有次在上书房，歇息的时候又不自觉挖了起来。老大正好冲过来想要吓我，把我扑倒了，然后手指捅了进去，顿时血流不止。”
云瑶听得有趣，没想到他那副冷面孔下，还有这么奇葩的爱好。
胤禛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就跟你先前差不多。”
云瑶气鼓鼓翻过了身，没好气地道：“爷真是爱说笑，睡吧。”
胤禛靠过来，在她耳边呢喃道：“其实，挖的时候挺快活的，你快不快活？”
云瑶：“......”
胤禛笑得更欢，然后停下来一本正经地道：“肯定还是你痛些，毕竟尺寸不一样，我的比手指头大太多了，你不信摸摸比一比.....”

第38章 无
寅时初, 云瑶觉得才刚合上眼，卧房里就已经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她的耳垂被轻咬了下, 痒得她不由自主缩起了脖子，接着胤禛在耳边呢喃：“糖葫芦，该起床了。”
云瑶费力地半睁开眼, 胤禛的笑脸出现在了她面前。他伸出手将她拉起来，微凉的手指捏起她的脸, 故作正经道：“帮你醒神。”
脸上吃痛，云瑶稍微清醒了些, 她偏开头，怔怔看着外面还黑着的天。
这时她总算懂得以前听过的说法, 就算再恩爱的两人, 也有曾想掐死对方的时候。
现在她看着胤禛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就有股想掐死他的冲动。
他就是见不得她能多睡一会, 自己起了也把她一并拖了起来。
自从胤禛摘桃成功之后，他就食髓知味，每晚都歇在了万方安和。
起初, 他念着云瑶初经人事, 暂时放过了她两晚。说是放过，也只是没有走全套而已。其他有关摘桃周边之事, 该做的一件也没有拉下。
阿哥们自小学习骑射, 胤禛也不例外, 手上留下了一层薄茧。他尤其喜欢古琴, 经常会没事弹奏几曲，手指十分灵活。
云瑶也算是他灵活手指的受益者，不过一块地, 被人翻来覆去的耕，地虽然不能跑掉，但也会不耐烦的。
胤禛正当年轻，精力十分旺盛。就算折腾到半夜，他也能在寅时初准时起床。他起来，云瑶也只能跟着起来，最主要的是被他强行拖拽起来，美其名曰要督促着她用早饭。
虽然能午睡，早上也可以睡个回笼觉，可云瑶晚上睡得太少，早上吃饭时根本没有胃口。
半闭着眼睛去洗漱之后，云瑶总算清醒了些，出来闻到屋子里的豆汁味，差点没被熏得仰倒。
胤禛闷笑，招呼她坐下来用早饭。他不声不响喝完碗里的豆汁，又吃了小半个馒头，就放下了碗。
他看着眼睛仍然在发直的云瑶，忍笑道：“厨房这豆汁做得还不错，你替我赏了吧。”
云瑶一半是困，一半就是被豆汁臭的。她试过几次都喝不下，胤禛却十分好这口，隔两天就会喝一次，还十分热情劝她也喝，说喝了对身子好。
听到他提起厨房，她顿时打起了些精神，说道：“这豆汁就是姚姑姑大嫂马氏做的，她的厨艺不错，南北吃食都做得很地道。”
胤禛才不管马氏什么氏，他不紧不慢漱着口，笑道：“只要你喜欢，做出来的饭菜合你胃口就行，反正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云瑶暗自白了他一眼，将豆汁碗推开了些，站起来装模作样要帮他整理箭袖。
胤禛抬眉，意外地看着她，轻笑道：“今儿个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
按着规矩，云瑶得早起伺候他起床，再恭送他出门。她这些天早上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他的朝服又太麻烦，她根本不会穿，从来都没有照着规矩做过。
云瑶当没有听到他的取笑，细声细气商量着道：“爷，马氏的女儿大妮进了宫，她人老实，我想托魏珠多看着她一些。等下我想差长兴去寻他，这么久未见，还挺想念御前那些同伴。”
胤禛抽回半天都没有被她理好的袖子，轻哼道：“原来是想见到魏珠那贼眉鼠眼的小子，才这么积极。
你少跟他来往，上次就是被他撺掇着闯了大祸，幸得汗阿玛慈悲，饶了你一条小命。
不过照看个小宫女，用得着托到他那里去？既然大妮人老实，待她学好了规矩，就让额涅要到宫里去伺候就行了。”
云瑶无语，魏珠五官长得端正堪称清秀，在胤禛口中就变成了贼眉鼠眼，上次明明是她撺掇了魏珠，他这是纯粹的迁怒。
再说大妮跟马氏一样老实，去到都是女人的后宫，哪还有她的活路。下面奴才心里的小九九，女人们的真正心思，哪里是胤禛这等高高在上的男人能明白。
她依着先前与姚姑姑的商议，忙道：“大妮才进宫，就不去麻烦娘娘了，以免她规矩没有学好，倒让娘娘为难。她在坤宁宫这些清闲地方，做个洒扫宫女就足够了。”
胤禛不置可否，临走时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得多动动，别成天只管躺着，半点力气都没有，晚上还没尽兴，就不停叫唤着让我停。”
云瑶：“......”
胤禛笑了出声，愉快地道：“我走了，等下我见着魏珠帮你说一声，你们就甭见面了。”
云瑶郁闷不已，早知道他这么小心眼，就不告诉他，悄悄差长兴去寻魏珠。可想到长兴也是他的人，又顿时没了脾气。
早饭后发了一会呆，想再回去睡觉，可困极累极又睡不着了。她见外面天一点点亮起来，想着外面这时还不算热，便换了身半旧衣衫，带着姚姑姑与长兴，一起去玉米地里摘玉米。
云瑶早就看上了庄子附近地里的玉米，恰好这块地也划给了胤禛，自己府的随便摘。她没事时常会在田间地头转，瞧瞧玉米有没有成熟，想趁着还嫩时掰下来好煮了吃。
太阳还没升起，风吹过时带着些许的凉，玉米叶沙沙作响，放眼望去整片整片的绿意，令云瑶心情大好，一挥手臂道：“咱们开始吧，午饭就吃玉米大餐！”
姚姑姑与长兴跟着笑起来，学着云瑶那样到了地里，剥开玉米外面的叶子，用手指掐了掐，带着清香的玉米汁一下溅出来，不老不嫩正合适，便手上用力一拧，掰了下来放在了篮子里。
几人在地里穿梭，云瑶虽然极力小心避开玉米叶，脸还是被划拉出了几道红痕，沾上汗水又刺又痒。
她看了眼篮子里的玉米，觉着足够了，才扬声招呼着几人回去。
这时玉米地旁边的大道上，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云瑶眯着眼睛遥遥望去，接着眼睛一亮，挥舞双臂喊了起来，“魏珠！”
驾车的小太监忙拉了缰绳，不待马车停稳，魏珠就迫不及待从车辕上跳下来，迈开大步朝云瑶奔过去。
他笑得牙不见眼，绕着云瑶转了两圈仔细打量，她也笑着随他转动，任由他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云瑶后悔万分，早知道早上就不告诉胤禛了，白受了他一通教训。
看着看着，魏珠的脸色就变了，哭丧着嚎道：“瑶...格格啊！奴才真是想死你了！”
不过一墙之隔，再见就是咫尺天涯。分开这么久再见到生死与共的伙伴，云瑶也跟着有些难过。
她正在被他的热情感动时，听他又嚎道：“格格啊，你又胖了啊！”
云瑶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抬起就踢，魏珠嘿嘿笑着灵活躲了过去，又与姚姑姑见了礼。
他打量几人的打扮，又看了眼篮子里的玉米，啧啧道：“格格啊，你还真是没变，就好着吃。”
云瑶白了他一眼，“人不吃就死了。你这么早去哪里？”
魏珠说道：“梁谙达吩咐我去京城办点事，远远我就瞧见了地里的人有些眼熟，寻思着这块地是四爷府里的，拜托老天爷能是你呢，没想到老天还真巧听见了。”
云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可真不是巧，你急不急，咱们坐着说说话。”
魏珠转头四下看了看，两人找了阴凉干净的草地上坐下来，他这才认真盯着她道：“见你气色还好，可见在四爷府里过得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以前遇到苏培盛那小子，我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敷衍地答说你过得很好，那小子嘴忒严，半点也不肯多透露，气得我真想给他穿小鞋。
可想着他是四爷的人，你与四爷又是一家，给他穿小鞋就等于给你下绊子，只得罢了，硬生生吞下了那口鸟气。”
云瑶思及胤禛对他的不待见，笑着道：“你可别去找苏培盛麻烦，仔细着他主子找你算账。我没事，好着呢，你呢，最近过得好不好？”
魏珠想起见到胤禛时他那冰冷的眼神，也嘶了口气，叹息着道：“我还不是老样子，只管闷头当差。你走了可没劲了，没个能真正说话的人，其他人吧，说话总隔着层纱，不能痛快说人话。”
云瑶抱着膝盖，看着眼前太阳渐渐升起的天空，感慨道：“我也想念以前当差的日子，可回不去了。只能这么着吧。对了，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她说了大妮的事，魏珠当即应了下来：“姚姑姑的侄女，那也是咱的侄女，不过多看几眼而已。去别的地方咱不敢打包票，去坤宁宫这等没有油水的地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只要大妮不心比天高，想着往上爬去做主子，踏踏实实做人，总能熬到平平安安出宫。
你还记得妙答应吗，她又有了身子，可没多久孩子又没了。前些日子我去德主子那里传话时，瞧见了她，人瘦得变了形，眼里那股子怨气，我见着都害怕。这人呐，福祸可难说。”
云瑶愣了下，小声道：“孩子怎么没的？”
魏珠嗤笑，“太医诊断之后，说是妙答应身子弱，母子情分没到，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宫里这样的事情多了去，皇上儿子一大堆，连孙子都有了，哪里会在意一个小答应肚子里没成型的孩子。”
康熙的长孙弘皙是太子的侍妾李佳氏所出，太子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弘皙顺势变成了长子。
如今太子妃还没有选定，太子的儿子就生了出来，再想着他以后的结局，云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泼天的富贵，真不是寻常人能享受的。
云瑶念着妙答应以前的恩情，又拜托魏珠道：“以前妙答应在木兰围场可帮了我大忙，要是你方便，能帮一把就顺带帮着些吧。”
“就你好心！”魏珠斜着她，斜着斜着就笑了起来：“反正你一直这样，念旧情，又爽朗心善，大家都记着你这点好，你走了他们还经常念着你呢。
不过啊，妙答应好不好，得看她自己的造化，端看她想不想得通了。想通了就能爬起来，想不通的，郁郁寡欢没了的也不鲜见。”
他眼神从云瑶肚皮上飘过，“你呢，可有消息？”
云瑶不想说进府发生的这些糟心事，平白惹得大家不开心，她白了他一眼，“我不生，福晋都没有生呢。”
魏珠抓了抓脑袋，附和道：“也是，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等养得再好些生也不迟。
说起四福晋，昨儿个我还遇到过，她那张脸板着跟菩萨似的，与四爷的冷情冷心，恰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在她手下讨饭吃，可得小心着些。”
云瑶笑道：“我醒得，福晋又不能吃人。”
魏珠担忧地看着她，“主要是你那点心眼，拿出来真是令人没眼看。唉，就盼着傻人有傻福吧。”
云瑶抬手要揍他，魏珠笑着躲开了，从怀里摸出个荷包抛到她怀里。
她拿着一捏，便知道里面是银子，鼻子一酸忙还给他：“我现在不缺银子，真的，你收回去。”
魏珠躲开，气得直瞪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出息，银子还有嫌多的！留着吧，我一直都带在身上，就盼着哪天能遇到你。
今儿个好不容易一见，再见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你再推来推去就跟我生份了啊！走啦，我还得赶去京城，迟了梁谙达又得急眼。”
云瑶心里各种滋味翻腾，捏着银子难过得眼眶泛红，跟在他身后不停叮嘱道：“你在宫里也小心些，等着你老了以后出宫，我接你来庄子里，咱们一起养老吧。”
魏珠差点没落下泪来，不敢回头看，摆了摆手哽咽着道：“知道啦，你回去吧。”
云瑶望着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见了，才怏怏地回了庄子。
午间太阳高照，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却莫名觉着全身发寒。
他见前面就是岔道，使劲咽了口唾沫，上前两步躬身道：“爷，听说云格格上午去了玉米地，掰了许多玉米回去做吃食。”
胤禛脚步停了下，冷冷斜了一眼苏培盛，“这么热的天气让她去下地，其他伺候的人呢！”
苏培盛悄然松了口气，赔笑道：“爷，云格格人和善，又活泼爽朗，见着了事总想去自己试试。
她早就发了话，说等到玉米一成熟，她要亲自去摘，伺候的人也不敢扫了她的兴。姚姑姑与长兴都跟了去，对了爷，云格格还遇到了魏珠，两人说了好一会话。”
胤禛知道云瑶从玉米一开始抽穗就眼巴巴盼着，已经听她叨念了许多次。他听到魏珠，心中恼怒顿生，脚下一转，大步去了万方万和。
云瑶正在啃水煮玉米，见到胤禛热气腾腾走进来，忙放下玉米迎上去，诧异地道：“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用过饭没有？”
胤禛看了一眼炕桌上啃了大半的玉米，脱下身上的衣衫，沉着脸道：“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说了让你不要这么热去田间转，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干脆去种地算了！”
云瑶见他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这时回来就黑了脸，想是在康熙那里受了气。她也不敢去触他霉头，估摸着他也还未用饭，等他进去洗漱，忙吩咐姚姑姑去让厨房，再重新做些他喜欢吃的菜上来。
胤禛进了洗漱间，四下慢慢打量，脸又沉了下来。
前些天大阿哥胤禔来了庄子，进去过他的洗漱间，大赞里面的摆设。问这问那之后，回去就在自己的庄子里也开始动手改，还差人做出了图纸，敬献到了康熙面前，得了好大一通夸赞。
胤禛其实早就想过，不过他打算着将这份功劳送给太子，由他敬献给康熙。谁知却被胤禔抢了这份功劳，让他吃了好大个哑巴亏。
前些日子康熙下令诏修《渊鉴类函》，三阿哥胤祉因为学问好，被指了差使帮着修撰，康熙夸了他好几次，他跟着也大出风头。
阿哥们长大后先后出宫开府，小时候兄弟之间有的那些情分越来越淡。现在除了太子，其他阿哥们都还未得到封爵，各自暗中较劲想拔得头筹。
胤禛沉默着洗漱完出去，桌上已摆满了饭菜，他见到满当当的各种玉米吃食，看了一眼候在旁边的云瑶：“你今儿个跟玉米较上劲了？”
云瑶随他坐下来，笑着道：“新鲜的玉米最好吃，怎么吃都不会腻，爷你也尝尝看吧。”
胤禛见玉米饼煎得金黄，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尝了，咸中带着玉米自有的甜，吃上去清香可口。他不由得连吃了两块，又夹了块没有煎过，只做成饼蒸熟的尝起来。
与煎过的玉米饼不同，只蒸熟的饼里面似乎加过了糖，倒适合拿来当点心吃。
他其他菜几乎没动，就着玉米浓汤，几乎将桌上玉米做的菜扫荡了一大半，余下的都被云瑶包圆了。
吃饱喝足之后，胤禛见云瑶也吃得一脸满足，心头的气莫名顺了。
他拉着云瑶去西屋书房写字消食，闲闲地道：“吃饱了别先顾着睡，对肠胃不好。上午没睡觉，去见魏珠了？”
云瑶心里将长兴骂了一遍，肯定是他告的密！不过她与魏珠也没什么不能见人之事，答道：“正巧遇到了，就说了几句话，把大妮的事托付给了了他。”
胤禛冷哼了声，没再追问。进了书房之后，也不使唤人，自己开始铺纸磨墨。
现在西屋的书房，不再是以前空荡荡名不副实的时候，胤禛陆陆续续搬来了许多书，将书架塞得都快满了，大有将正院书房挪到这里来的架势。
云瑶吃饱之后就犯困，看到那些书更犯困，尤其是胤禛给她看的《灵台仪象志》，她看上没几个字就能睡死。
云瑶小心思转得飞快，干脆推自己只不过只识得几个大字，用读不懂推得一干二净。
宫里能到御前伺候的，几乎都能识字写字。起初胤禛以为云瑶不过是想偷懒，等他看到她那笔惨不忍睹的大字后，相信了她不识字的说法。
胤禛极有耐心，居然还当起了她的老师，拿了本《千字文》让她从头学起，更手把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
说来惭愧，云瑶现在写到“黄”这个字时，字的结构仍然散乱不说，比起“天地玄”几个字来，不知大了几倍，看上去很是显眼。
胤禛看得直摇头，走到她身后俯身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细心教着她：“下笔时利落些，收笔时也别拖沓。嗯，就这样，唉！你别动啊，又写成了团黑。”
云瑶凝神屏气，坚决不动不说话。他越贴越紧，呼吸也重了起来，刀又扬在了半空中，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胤禛环抱着云瑶，从她手里抽出笔往砚台里一扔，亲吻着她的脸颊，呢喃道：“消完食了，不写了，咱们歇着去......”

第39章 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没羞没躁纯粹的快乐之后，云瑶还得面对怀孕的问题。在紧张不安之后，万幸的是, 月事终于来了。
她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胤禛心情却不那么愉快，不过他也没有怎么表现出来, 只是初听到时皱了皱眉。
在她月事过后，胤禛又更加勤奋耕地, 撒下更多的黄瓜种子，期盼着长出一片黄瓜秧。
云瑶的月事再次来时, 胤禛有些坐不住了，总时不时盯着她的肚皮看。
这天胤禛没有去澹宁居, 用过早饭之后就在书房里写字。苏培盛领着祁坤走了进来, 云瑶见到他们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知道太医院的太医们, 都会准时去给宫里的娘娘们请平安脉。可是祁坤是太医院院判，来给她一个阿哥的小格格请平安脉，会不会太隆重了些？
胤禛听到声音走出书房, 祁坤朝他见礼, 他抬了抬手道：“劳烦祁院判给云氏把把脉，瞧她身子可有不适之处。”
云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能驳了胤禛的面子, 只得老老实实让祁坤把脉。
祁坤诊得很是用心, 诊完左手诊右手, 诊完后他笑呵呵地道：“回四爷，云格格身体康健，倒无大碍, 只有些许妇人小日子上的常见小病。可吃药，也可不吃药，只放宽心胸即可。”
云瑶也松了口气，她吃得下睡得香，平时连个喷嚏都不打，怎么会有病。
祁坤因着她的身份，说得有些委婉，他话里的意思，她不过是月事上的常见问题，放松心态就能正常。
再说她现在的月事差不多已经正常了，所以根本不用吃药。
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来说，她压根没有想着生。能不能生，涉及到许多问题，胤禛能生孩子，不代表她就能生孩子，或者他们两人在一起就是不能生。
就好比播种的种子本身发芽困难，再加上地里的土壤不适合播种，所以就算撒再多的种，也结不出果来。
胤禛听了祁坤的话之后，拧眉沉思片刻，开口道：“还是开个方子吧，小病也不能疏忽。”
祁坤称是，苏培盛领他下去开方子抓药了，云瑶站着恭送他出去，心里虽然有气，却隐忍着没发。
她其实明白胤禛想要孩子的心情，与福晋大婚快两年，她一点音信皆无。后宅的格格们，也只有宋氏生了个女儿，还没有养大。
胤禛见她沉默不语，温声安慰她道：“你不要担心，孩子该来的时候就会来，先吃些药调理，有病总得治病，不能讳疾忌医。”
云瑶觉得哭笑不得，她哪是在为这件事担心。不过他们之间的观念差异，不说隔着天堑，也至少隔得比清溪还要宽。
苏培盛抓好药交给姚姑姑，她亲自盯着熬好之后端了上来。胤禛守在旁边，不时去摸摸药碗，待到凉了之后，他还亲自舀了点尝了尝，大有一幅要亲手喂她的架势，哄着她道：“一点都不苦，不冷不热正好，快喝了吧。”
云瑶见到胤禛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没有喝药嘴里都已经开始发苦，说道：“妾身自己喝吧。”她接过药碗，闷声不响一口气将药喝得一滴不剩。
姚姑姑马上递上了清水，云瑶漱了漱口，微微呼出了口气，总算喝掉了第一碗。
一副药是远远不够，一吃就得连着吃好几副，每天至少喝三碗，喝到第二天，云瑶就想掀桌。
她本来就不喜欢喝中药，苦是其次，实在是受不了那怪异的气味。再加上一天喝下来，肚子都是药水在咣当咣当晃荡，连饭都吃不下。等去了洗漱间解决之后，肚子又开始发饿。
再伴着胤禛幽幽的眼神，她觉得自己身上不但散发着一股子药味，像个行走的小药人，还承担着替大清繁衍生息的重担，压得她都快踹不过气了。
在胤禛去了澹宁居之后，姚姑姑再端上来药，云瑶眼皮都不抬，直接道：“姑姑拿去倒掉吧，我没病，不喝。”
姚姑姑见着云瑶跟喝毒药一样难受，也跟着于心不忍，迟疑着道：“格格，你若是不喝被爷知道了，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不说，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可就麻烦了。”
云瑶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偷偷倒到排水沟里去，反正院子里都成天一股子药味。伤了情分更不至于，打哪来那么多的情分。”
她早就看得透彻明白，胤禛正当精力旺盛的年纪，人说新人总有三分香，现在他们尚在新鲜期，在床上那点子事比较和谐，所以他才会显得深情款款。
就算是再正经的男人，到了床笫之间也会变得不一样。那些圣人大儒，圣贤之说一大堆，儿子女儿还不是接二连三往外蹦。
虽然胤禛每天都会来万方安和看看她，可到了初一十五，他还是会依着规矩歇到福晋的院子里去。
因为他不仅仅是个男人，还是以后的九五之尊，能有的深情也有限。
姚姑姑笑着劝慰道：“格格，这些天奴婢也看到了，爷对格格还算不错。这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得糊涂着些好，不然这一辈子真难熬过去。”
云瑶根本不用靠装糊涂去熬日子，她只要不吃药就很开心了，笑嘻嘻地道：“姑姑，你知道苏东坡吧，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他的诗词写得好，为官之路也坎坷精彩，对吃更有一套。可我觉着吧，最最厉害的，还得是他的痴情，缠绵悱恻的诗词写了一箩筐。
他最初娶了王弗，夫妻恩恩爱爱多年，王弗去世后又娶了她堂妹王闰之，夫妻又和和美美。
除了继室，他身边还另有红颜知己朝云相伴，又时刻不忘原配，还写出了：“料得来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听起来是不是很深情，简直令人肝肠欲断，哎，只是不知道当时他写这首诗，替他磨墨的，是王润之，还是朝云。
朝云早逝之后，东坡先生又写了悼念朝云的诗：“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
对了，朝云陪着他贬谪岭南时，他身边还有碧桃，榴花其他两个小妾，为榴花写的诗也不少。”
云瑶始终笑眯眯的模样，平静地道：“世情如此，照着现在来看，苏东坡也算得上是情深义重的好男人。”
姚姑姑神情怔怔，沉默半晌后放道：“是啊，世情如此，我们女人又有什么办法，还是格格想得开，倒是我着相了。不喝就不喝吧，咱也不求那荣华富贵，这辈子只管着自己痛痛快快活一场。”
云瑶垂下眼帘，挑拣着碟子里的点心，不紧不慢地道：“管那些作甚，咱们有得吃有得喝，荣华富贵也要能有那个命能享受，拿生孩子去换还是算了。
生了儿子也不跟咱们姓，继承的也不是咱们的香火。生个女儿，大多拿去抚蒙，辛辛苦苦养大，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想想就没意思透了！”
姚姑姑跟着难过不已，去把药倒了，两人唏嘘几句后，又开始凑在一起商议晚上吃什么。
最近早晚凉了些，康熙很快就要启程去木兰围场，胤禛也比平时忙了许多，没有那么多功夫来万方安和。
百忙之中，还不忘给给云瑶布置功课，下令她每天必须写五十篇大字，说是练字能静心，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云瑶不喜欢写字，一写就心烦意乱，写字根本不能让她心静下来。她喜欢读书，准确说是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香艳狗血话本，看这些书她会乐得打滚儿。
可惜胤禛不能明白，心情好身体就能好，也见不得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趣味。
午睡起来后，姚姑姑见云瑶一直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提醒她道：“格格，大字你还没有写呢，爷回来检查又得生气了。”
云瑶瞄了眼自鸣钟，一动不动闲闲地道：“还早着呢，大字大字，就是写很大的字，等我看完了再写也来得及。”
姚姑姑不断催，云瑶不断拖延：“早着呢，等到未时末就去写。”
这一拖，她就从未时末，差不多拖到了申时末，急着翻身爬起来往书房里奔去，一边奔一边惨叫：“怎么时间就过这么快呢，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姚姑姑也见怪不怪了，每天她都会拖到最后一刻才会动，然后急急忙忙赶着写。
幸好胤禛最近忙，差不多要酉时末才会回来，她胡乱写一通还勉强来得及，便帮着在旁边磨墨铺纸。
谁知道墨才磨到一半，胤禛就大步走进了书房。
姚姑姑立刻慌乱起来，忙福了福身，不由得看了一眼云瑶，她也有些傻眼，干笑道：“爷回来啦？”
胤禛挥手让姚姑姑退下，走到书案前一看，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难以置信看着云瑶：“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云瑶总不能说吃饭睡觉看话本，只得硬着头皮撒谎：“妾身一直在思索怎么下笔，谁知一想就到了现在。”
胤禛看了她一会，问道：“想好了？”
这想好还是没有想好呢，说没想好，想了一天也太长了。说想好了写得还是那么烂，那也说不过去。
于是云瑶选了个折中的说法，答道：“还没有完全想好。”
胤禛没有说话，随手理着宣纸，哗哗啦啦的响声让云瑶顿时有些紧张，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只是他垂着眼帘，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回府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云瑶这时不敢直说都收了，因为她压根没动，也不想回去，还在苦苦思索留下的法子，只敷衍道：“还在收拾。”
“药喝了？”
“喝了。”
云瑶答完有些心虚，偷偷去瞄胤禛，不期然撞上他深邃的眼神，两人四目相对，让她心里更加没底，朝着他讪讪笑了笑。
胤禛慢慢朝云瑶走来，在她身边站定，她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往后退，被他伸手揪住了，然后俯身下来，嘴唇贴在了她的唇边，还伸舌舔了舔。
云瑶瞪圆了眼，这走向也太诡异了，她霎时呆在了那里。
胤禛舌尖尝了之后，似乎是在回味，然后又如小狗那般，伸出鼻子在她脸上嘴边嗅来嗅去，渐渐地，他的呼吸沉重起来。
云瑶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转个不停，她脸被他嗅得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胤禛神色一沉，厉声道：“还敢笑，你敢说你喝药了！”
云瑶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来他是起了疑心，居然用这样的法子检查她有没有吃药。她结结巴巴辩解道：“妾身...，妾身洗漱过了啊。”
“还敢撒谎！”胤禛放开她，板着脸训斥：“写字吃药，哪一样不是为你好，偏偏你就觉着跟上刑场一样，真是拿好心当驴肝肺！”
云瑶很想说那是你的好，不是我的好，可是在他盛怒之下，她还是识相闭了嘴，只规规矩矩站着听训。
胤禛气得半死，见她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又软了些语气，“我一心为你打算，盼着你能生个孩子，也好提升你的份位。
不管你生的是男是女，只要你生了，我马上去向汗阿玛请旨，升你为侧福晋。”
云瑶心里百般滋味，她抬起头定定看着胤禛，问道：“爷，若是妾身不能生呢？”
胤禛脸又拉了下来，厉声道：“胡说！谁说你不能生，你身子好好的，我身子也好好的，怎么就生不出孩子了！”
云瑶仍然不为所动，固执地道：“爷，你能生出孩子，不能代表妾身就能生啊。妾身知道爷想要孩子，可其他的福晋格格都能生啊。”
胤禛气得差点仰倒，怒道：“我天天歇在你院子里，看重你，宠着你，就盼着你能怀孕，你竟然说出这等话来戳我的心，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
云瑶觉得有些好笑，她从没有拦着他去别的院子，再说他也依着规矩去了福晋的院子，哪里有天天歇在万方安和。
不过算这些没意思，好像她在吃醋一样，她一个格格哪里来的资格吃醋？
云瑶笑了笑，不咸不淡地道：“爷，你看重妾身，宠着妾身，这都是妾身的福分。可是爷，你看重的，宠着的，是妾身本身，还是妾身能生孩子？”
胤禛愣住，静静看了她片刻，声音冷得似冰：“竟然没想到你如此看我，处处敷衍，为你好的事都阳奉阴违，东西也不见你收拾。
原来你根本没有心，不想跟着我，那你就留在这里吧。”说完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云瑶长呼出口气，无力靠在了书案上。姚姑姑匆匆走了进来，扶着她担心地道：“格格，你没事吧？”
“没事。”云瑶撑着书案站起身，神色平淡，还微笑着安慰姚姑姑：“迟早会提到这个问题，再说以后不用写字吃药了，倒省了事。”
姚姑姑拍着胸口，仍然余悸未消：“先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爷那模样好像要吃人一样，以为格格会被拖出去打板子呢。”
云瑶嘲讽地道：“那哪能，他的那些格格犯了那么大的错，都不过是不痛不痒罚禁足，没道理到了我这里就得挨板子。”
她又想起了现实问题，很快振奋起来：“我现在也算是被发配留在了庄子里，姑姑我们快去清点下银子，嘿嘿，那么多珠宝，拿去当了，肯定这辈子都不愁没银子花了。”
姚姑姑无语至极，跟在她身后回到卧房，帮着她去抱来匣子，清点着里面的金银珠宝。
云瑶数得喜笑颜开，还颇为遗憾地道：“唉，只可惜发配得近了些，要是把我赶出山海关就好了。不不不，山海关那边太冷了，还是江南好。
最好是杭州龙井的庄子，咱们就可以拿出本事来，做茶叶买卖。最好能买下座茶山，种茶采茶，吃龙井虾仁，茶泡饭。
西湖里的六月黄，哎哟简直鲜掉眉毛。还有说到虾，清溪里的虾好吃是好吃，可还是有股泥腥味。龙井虾仁一定得用江南的虾，太湖里的白虾也鲜美，还有太湖螃蟹......”
云瑶说着口水都差点流下来，姚姑姑看得直发笑，“瞧格格说得这么活灵活现，好像你吃过一样。”
“唉。”云瑶长长叹息，她当然吃过啊，还是吃这些长大的，不过那已是遥不可及的前世。
往事莫再追，她很快将这些抛在了脑后，与姚姑姑嘀嘀咕咕算起了每月的花销。
没过两天，康熙就启程去了木兰围场，胤禛与福晋她们也跟着回了京城，直到离开都没再来过万方安和，云瑶也顺势留在了绮春园。
她听到胤禛他们的马车一出庄子大门，就立刻跳起来欢呼：“哎哟，现在这里才真正是属于我的地盘了，姚姑姑。走，去湖里摘莲子去，顺便再摘些荷叶回来，咱们晚上吃荷叶鸡。”
“长兴！”长兴依旧被留在了云瑶身边，她扯着嗓子一叫唤，他立刻奔了进来。
他见到她没有半点伤心，反而兴高采烈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暗自感叹，云格格怪不得比其他福晋格格们身体结实，就凭她这份心宽，她们也远远比不上。
云瑶又接连吩咐：“找人去湖里再挖些鲜藕出来，现在的藕吃起来又脆又甜，等到天气冷一些，就可以拿来做糯米藕了。”
长兴忙应下，待要退出去忙，云瑶又唤住了他，眯缝着眼威胁他道：“你要是敢去告密，以后就休想再留在这里，不行你试试！”
长兴吓得打了个冷颤，别的不敢说，她要收拾他这么一个奴才，还是不在话下。
他急忙赌咒发誓道：“格格，只要爷不问，奴才绝对不会主动去说。爷问的话，奴才也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格格吩咐的事，奴才莫敢不从。”
云瑶这才放过他，很快庄子里就热闹起来，又是挖藕又是采莲蓬采荷叶，还顺带从湖里捞了鱼虾起来，几乎没有把湖祸害个遍。
晚上的饭菜也特别丰盛，湖里新鲜弄起来的菜摆满了桌子，云瑶戏称这是湖宴，她还去把胤禛留在这里的香雪酒拿了一坛出来。
这个天气黄酒也不用加热，她只加了几颗话梅进去，原本就甜的香雪酒仿佛更甜了，她当成糖水几乎喝下去了小半坛。
黄酒后劲足，喝完后云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强撑着洗漱完就倒在了炕上，瞬间睡得香甜无比。
不知睡了多久，云瑶身子觉得在晃，姚姑姑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格，格格醒醒。”
她吃力地睁开眼，见姚姑姑正俯身在推着她，朝她挤了挤眼，“爷来了。”
“你下去吧。”胤禛的声音从姚姑姑身后传来，云瑶循声看去，他背着手站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
云瑶有些懵，转头看向窗外，天依旧黑着，她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她撑着坐起身，呆呆地问道：“爷怎么来了？”
胤禛凝视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与迷茫的眼神，空荡荡没有着落了好几天的心，突然就松懈下来，像是寻到了归处。
他不错眼看着她，软声道：“你不回去，我只有来了啊。”

第40章 无
胤禛话一说出口, 发现这几天的纠结，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若有所失，全部消失无踪。
从绮春园出发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车马齐备，与来时一样, 却似乎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等回到府里时，他下了马车, 见后面马车上下来的福晋与武格格，他才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
去时, 是相聚。
此时, 是离别。
云瑶的脸不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笑得眉眼弯弯的, 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的，倔强不肯认输的，在他身下娇娇抱怨的, 争执时冷静疏离又带着隐隐失望的。
胤禛心潮起伏, 牵扯着隐隐作痛。
他见过她在木兰围场拼命的样子，执着勇猛。知道她坚持认定的事, 就是死也不会屈服。
其实云瑶不过一个格格, 仰仗着他而活, 只要他一句话, 她就能被打下深渊。
可是他舍不得，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在意。
云瑶怔怔看着胤禛, 他的话让她更加傻眼，她以为自己的酒还没有醒，或者是在做梦。
胤禛瞧着云瑶跟呆头鹅般，闷声笑起来，走到炕边瘫倒下去，抱住她的腰埋进去，懒洋洋地道：“我累了，让我歇一会。”
他身上都是灰尘汗味，云瑶醒过神，忙推着他道：“快去洗洗，都成泥人了，爷骑马来的？”
“是啊，差点儿城门就关了，没有来得及赶上出城，骑马能快些。”胤禛不肯松手，咕哝道：“我不洗，除非你去帮我洗。”
云瑶低头打量着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晚上赶路遇到了鬼，怎么突然完全变了一个人。
胤禛鼻子动了动，脸色一变怒道：“好啊，我走了你一点都不伤心，还喝酒庆祝了。亏得我拼死拼活赶来，以为你在伤心呢，没想到没了我，你过得比谁都快活！”
云瑶见他喜怒无常，神神叨叨的样子，几乎能断定他的确见鬼了。他翻身坐起来，生气瞪着她，“还不跟来伺候我洗漱！”
瞪着瞪着他自己先憋不住笑起来，把尚在迷糊中的云瑶拖下炕，半拥着她去洗漱间。
他身上一股浓浓的汗味加上马身上的气味，熏得她不停躲，使劲屏住呼吸：“妾身已经洗过了，爷还没有用饭吧，妾身去让厨房给你做些吃食上来。晚上做了些藕夹，再煮碗鸡汤面好不好？”
“再洗一次，不急，洗完再吃。”胤禛嘴贴在她的耳后，深深吸气，“都两天没有见你了，你摸摸，它也想了.....”
云瑶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几句话他就扯到了这些事，怪不得圣人说食色性也，为了妖精打架，他就算是忍饥挨饿也没关系。
她还是先去吩咐了姚姑姑去让厨房准备饭食，再认命去洗漱间伺候他。才走到浴桶边，就被他迫不及待拖了进去，水花四溅，吓得她惊呼出声，他便低下头堵住了。
浴桶里水波荡漾，在地上蔓延流淌，她一时分不清是水的温热，还是他身上的。西洋镜上蒙上了层雾气，朦胧间，她依稀能看到重叠晃动的人影。
这一场澡洗得跟打仗一样，的却也能算做在打仗，他冲锋陷阵，她溃不成军。最后浴桶里的水都凉了，大半都溅到了地上。
胤禛吃饱餍足，慢慢自己穿着衣衫，意味深长对她笑道：“以前你用这么大的浴桶，我还寻思着就算是头牛也够用了。
现在看来，你是早有预谋，就等着这一天呢，唉，又被你算计了。”
云瑶快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斜了他一眼，催促着道：“快出来用饭，再下去天都亮了，爷还得赶回京城去当差呢。”
胤禛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我还要回京城去当差，你就忍心看着我来回奔波？”
云瑶干脆闭上了嘴，省得又再提起先前的问题。胤禛也觉着此时说这些有些煞风景，便没有再多说。
他们洗得太久，先前做好的鸡汤面已经糊掉，又重做了新的上来。胤禛拉着云瑶，要她陪着一起吃，她摸了摸软软的小腹，犹豫着道：“不了吧？”
胤禛瞧见她手上的动作，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肤若凝脂，就跟那奶饽饽一样。不胖不瘦正好，吃一点也没事，吃完再多动动，消消食就好了。”
云瑶本来还想再吃一点，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打消了念头，看了眼自鸣钟，故意道：“快到寅时初了。”
胤禛抬了抬下巴，“汗阿玛不在，朝堂之上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去迟了，谁又能奈我何？”
这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云瑶能体会这种感觉，她现在就是这样。只是胤禛这只老虎在，她这个猴大王只能暂时退位。
胤禛就着藕夹，加上酥炸小鱼干，凉拌三丝等小菜，将一大碗鸡汤面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又要消食，拉着云瑶再酣战了一场，累得她几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在她几乎快要睡着时，他手抚上她的小腹，歉意地道：“先前是我急了，才几个月而已，咱们不急，以后总会有的。”
云瑶没有吭声，他肯定不会放弃想要孩子的想法，她现在也不想与他争辩，争也争不出个结果。
胤禛靠过来，将她抱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脖子，咕哝抱怨道：“你跟我一起回府去好不好，我想天天见到你。”
云瑶想了想，温声解释道：“爷，妾身没什么大出息，就喜欢山水田园，在这里才觉得过得自在。远香近臭，你天天见到我，不久之后就该烦了。”
胤禛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反驳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我认识这么久，何时见到过我烦了你？就算是以前，也没有真正恼了你。
见到你被汗阿玛罚，还替你担心求情。你倒好，没心没肺的，照常吃吃喝喝。”
他越说越委屈，“你说说看，若是我真不来看你，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云瑶好笑，耐心地道：“爷不是来了吗，所以你说的这些都不作数。再说了，妾身一直都在庄子里，又不能跑掉。是爷可以一辈子不来看妾身，妾身不能一辈子不理爷。”
胤禛又不笨，并没有被云瑶绕进去，不依不饶道：“你这是姜太公钓鱼之态，端着是愿者上钩。所以都得我主动，否则你绝不肯前进一步。
我可明白了，你被汗阿玛赐给我时，是真正不情愿的。你说说看，我有哪里不好？”
云瑶哪敢说他不好，笑着道：“爷哪里都好，是妾身不好，配不上你。”
胤禛默然片刻，握住她手的往下探去，一本正经道：“配得上的，不是量过了很多次了吗，不信你再量量。”
云瑶抽挥手，翻了个大白眼，臭流氓！见到他又有再起之势，忙往前挪了挪，岔开话题道：“爷，妾身也想知道，妾身有什么好呢。”
胤禛咳了咳，忍笑道：“因为尺寸合适刚刚好。”
云瑶：“......”
这天再也无法聊下去了，她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飞快道：“妾身好困，睡了。”
胤禛手轻抚而下，含糊着道：“我不困，再量量尺寸，里面再量量......”
窗户上已经透出青光，云瑶像条小舟，在被晃动得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又被一个猛冲惊醒。她眼睁睁看着青光渐渐变白，屋子里也亮堂起来。
浓重而满足的长叹之后，她总算平稳落地，他却没有动，久久抱着她。
云瑶身上被汗湿，黏糊糊很不舒服，她动了动，身后的人轻笑起来：“还想要量吗？”
云瑶已经没了跟他计较的力气，搬开他搭在腰上的手，坐起身拿起外衫裹起来，从炕尾绕开下炕去洗漱。他伸手拉住她，耍赖道：“我们一起。”
这一天云瑶不知道洗了几次了，她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胤禛却神清气爽。
用完早饭他就要启程回京城，她见他一身骑马装扮，忙拉住他叮嘱：“爷都整晚没睡，又来回奔波，骑马太危险了，还是坐马车回去吧。”
胤禛见云瑶第一次主动关心他，心里美得不行，脸上却尽力绷着，佯装嫌弃道：“真是啰嗦。我的骑术出神入化，哪里用得着你担心。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这次就且听你的。”
云瑶想笑又忍住了，送他上马车又费了好一番功夫，他磨磨蹭蹭啰嗦个不停，吩咐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许。
她好说歹说总算将他送上马车，等到马车消失不见，才回去睡了个天昏地暗。
胤禛只要一有功夫就往绮春园跑，不仅自己来，还带上了他的狗，那只狗仗人势的京巴。任由它在庄子里撒欢乱跑，看管狗的小太监在后面撒着脚丫子追。
云瑶看得无语至极，这是遛狗还是遛小太监呢。
胤禛最爱狗，自己看得乐此不彼，还拉着云瑶亲自去遛，她对那只见着她就会呲牙的狗没好感，说什么都不肯去，他只得遗憾作罢。
天气一天天变凉，康熙回了京，胤禛来庄子的时间就少了，不过云瑶仍然过得很悠游自在。
到了秋天，板栗成熟了，她做了各种板栗吃食，板栗烧鸡，板栗糕，糖炒板栗，还做了板栗肉粽。
胤禛这天来，午饭时见到桌上有粽子，惊讶地道：“又不是端午节，吃什么粽子。”
云瑶拆开一个递给他：“谁规定一定要端午才能吃粽子啊，这个时节正好是吃板栗的时候，爷尝尝看好不好吃？”
胤禛接过粽子闻了闻，咬了一口尝了尝便放下了，“咸的不好吃，还是得吃甜的。”
云瑶暗自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不想做无谓的咸甜之争，自己吃得不亦说乎。
然后等到厨房上来鲜肉汤圆时，胤禛更坐不住了，瞪着她道：“这时这怎么会吃汤团，而且还是咸的？”
云瑶笑着道：“新收上来的糯米，吃起来有股特别的清香。汤团有甜的，也有咸的啊。算了，你不吃咸的，就吃猪油馅的吧。”
重新给胤禛换了一碗猪油芝麻馅的汤团，猪油切成丁，里面加了桂花芝麻，他尝了一口，眉毛一抬，赞不绝口道：“这个还不错。不过你也不能多吃，仔细着吃了积食。”
两人的喜好口味观念有许多的不同，在彼此的相处之中也逐渐显露出来。不过不重要的，他都能迁就她，她更不敢也不会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他身上，他不喜欢的口味，她绝不二话，立刻换成他喜欢的。
云瑶也不管他，不声不响吃自己的。她平时吃得可不算少，可走动得多，一点也没有见胖，比以前看上去还瘦了些。
吃完饭胤禛拉着云瑶在院子里走动消食，风吹来已经很冷，他帮她拉紧披风，柔声道：“中秋我就没能来，年底的事愈发多，到了冬至估摸着也得你独自过。
你随我回府去好不好，我不忍心过年过节的时候，你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每到节庆之日，就是胤禛最繁忙的时候，要进宫磕头领宴，各种琐事缠身。云瑶也压根没有盼着他能来，她在庄子里把每天都过成了节庆之日。
中秋更是举行了螃蟹大宴，与姚姑姑长兴给他们吃酒赏月，该有的乐子一点都不少。
云瑶慢慢走着，低头沉思没有说话。
胤禛侧头觑着她的脸色，叹息着道：“可是在为李氏的事生气？她在承德病重不起，回府之后到现在都还下不得床。我把她院子迁到最远的地方去，保管不会来打扰你。”
云瑶诧然，她根本不知道李格格又回了府。心中感慨万千，后宅之中真是人人都是熹贵妃，这才多久的功夫，李格格又杀回了府里。
她眨了眨眼，笑着道：“爷，真不关李格格的事，是妾身就喜欢住在庄子里。再说她也是爷的女人，爷哪能一辈子不见呢，以前爷对她的那些惩戒，不过是气头上而已，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胤禛脸色变了变，不自在转开了头。
她不禁想到了宋格格，好奇地道：“爷，宋格格的禁足解除了吗？”
胤禛呆愣住，盯着她看了半晌，讪讪地道：“都这么久了，你还问来做什么。”
云瑶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定会如此。不过她离得远，不跟她们搅合在一起，这些事根本不会困扰到她。
她见胤禛有些难堪，不再去故意奚落他，转而跟他商议起庄子里的一些琐事：“爷，早晚实在有些冷了，妾身打算不等开炉节，过几天就开始烧炕，你看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胤禛心里微松，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不过是多费些柴，你怕冷就先烧起来吧，这又有什么不合规矩之处。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屋里去。”
屋里摆了炭盆，一进去就暖和了起来，云瑶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胤禛也自己脱了披风跟着挂了上去。
他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也逐渐适应了她的某些习惯。比如穿衣吃饭这些小事都自己动手，不再张手等着奴才前来伺候，屋里也没有人随时守着，两人呆在一起清净又自在。
胤禛拉着云瑶去了书房，笑着道：“我瞧瞧你的大字最近有没有进步。”
云瑶没有被他逼着写字，她在看话本小说之余，兴致来了的时候也会写上几笔。因为成了自己的兴趣，她写得极为认真。不说写得好，至少能写完整，不会笔划多的字，最后都变成了一团墨。
胤禛见她提笔落笔有莫有样起来，看着纸上的字，违心赞道：“不错，很有大将之风，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云瑶知道她自己的斤两，根本不把他的取笑放在心上，放下笔左右欣赏之后，意有所指地道：“妾身最近找到了写字的乐趣，就是爷不说，妾身也会心甘情愿勤加练习。
都说字随心动，因为妾身最近心情好，所以才能写出这么好的大字啊。”
胤禛沉默半晌，失笑道：“就知道你不想回府，拐弯抹角说这么一大堆话来搪塞我。罢了，我也不逼你，不然你心不甘情不愿，倒没什么意思。”
云瑶笑眯眯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胤禛极为聪明，她说的话他岂有不明白之理。
胤禛收起她写的纸，重又铺上了纸，拿起笔蘸足了墨，在纸上挥笔泼墨，一气呵成，几个飘逸潇洒，又不失风骨的字跃然纸上。
云瑶一看，脸红了红，差点儿没把墨泼到他那还故作深沉的脸上去。
纸上赫然写着：“如坠云端。”
这分明是上次事后，他不停追问她的感受，她胡掐出来应付他的话。
胤禛还没有停，重又铺上了纸，挥笔写道：“吾亦是如此，快哉！”

第41章 无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早上起来时外面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将人的皮几乎都能刮下一层去。
姚姑姑提着食盒掀开门帘进屋, 屋子里暖意融融，她被冷成一团的五官舒展开来，长长呼出了口气。
云瑶看到她肩上的雪花, 惊喜地道：“外面下雪了吗？”
“只飘着零星小雪，估摸着一会就下大了。”姚姑姑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炕桌上, 笑着道：“大嫂试着晒了酱扁鱼干，打算着中午蒸来格格尝尝。
谁知道早上起来一看, 竟然被老鼠偷吃了好几口，就不敢再呈上来了。”
马氏在厨艺上很有天分, 且一点就通。她听姚姑姑说云瑶托了人在宫里照顾大妮, 感激之余，在厨房当差时更加上心了, 还得了好几次胤禛的赏赐。
云瑶喜欢吃白菜炖豆腐，里面加了五花肉一起煮，装在砂锅里的端上来时, 香气扑鼻, 令人食欲大开。
她配着米饭吃得赞不绝口，连吃两碗饭之后才放下碗, 满足地长叹：“大嫂这手艺愈发的好, 再吃下去我真得胖了。”
姚姑姑边收拾碗筷边笑, “可不是, 最近她活泛了不少，大哥找上门来要银子，她以前可是会老老实实全部给他, 这次只给了一点点。
还记得礼数周全，不让人说了嘴去，给额捏阿玛侄儿买了些点心带回家，说是比直接拿银子好。
大哥虽然不满，倒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开口就骂，可见这人能赚到钱，就能挺直腰板做人。”
云瑶手里捧着茶杯，里面泡着浓浓的普洱，在屋里走动着喝茶消食，她笑道：“大嫂挺厉害的，上次你大哥来，我故意没有出面，想让她自己处理。
可还是暗自替她捏着把劲，怕她又被欺压了去，幸好她没那么懦弱，她总算是半立了起来。”
姚姑姑收拾完，说道：“大嫂说冻了羊肉，问格格晚上要不要吃羊肉锅子。”
云瑶哈哈笑了起来，“这午饭还在喉咙里还没完全下肚呢，又开始计划晚上吃什么，不过我喜欢！这个天气吃锅子正好，让大嫂多备些萝卜，现在萝卜吃起来特别甜。”
姚姑姑应了，正要下去时，云瑶想到闹老鼠的事，她灵机一动，说道：“姑姑，咱们在庄子里养几只猫吧，就算不能抓老鼠，吓吓老鼠也好。”
姚姑姑迟疑着问道：“爷喜欢狗，可好似不喜欢猫，要不要跟他请示之后再养？”
云瑶想到他那几只狗，翻了个白眼，“我养猫是为了抓老鼠，他的狗却是狗大爷，半点用都没有，还得要人伺候。要是他的狗能抓老鼠也行啊，我正求之不得呢。”
姚姑姑想着反正最后云瑶决定的事，胤禛最后都会依了她，便没有再劝，说道：“等会奴婢去让长兴去寻几只猫来，格格喜欢什么颜色品种的？”
云瑶笑道：“哪用得着特意去寻，先前在宫里时慈宁花园那边有不少野猫，托魏珠寻两只带来就可以了。”
宫里的猫最多，主子娘娘们无聊时养猫养狗，最后有些养着养着不喜欢又弃了。小太监们经常往外赶，猫溜得快爬得高，最后宫里还是留下了许多。
给魏珠递了消息之后没两天，云瑶就收到了他差小太监送来的两个笼子，里面赫然装着两只洗得干干净净的黄狸猫。
云瑶一看那肥肥的身子就乐了，对问姚姑姑道：“姑姑，你看它们像不像我们上次去内务府领茶叶时，被它们撞翻了茶叶罐的那两只？”
姚姑姑定睛仔细打量，一只纯黄色，一只腹部夹杂着白毛。她伸手试图抚摸纯黄色那胖猫的背，胖猫立即弓起身子，身上的毛都炸开了，喉咙呼噜噜作响，伸出爪子就挠了过来。
姚姑姑吓得忙缩回手，惊道：“奴婢觉着就是它们，瞧它们胖的，又凶，真难为魏谙达能抓到它们俩。”
云瑶只是想随意养两只流浪猫，没想到魏珠抓了这么两只大猫大爷来。不过猫是自己要养的，就算是再厉害也得接着。
接下来云瑶与姚姑姑两人，快变成了两个猫奴才，替它们做窝，猫的屎尿盆。因为它们野性难驯，怕庄子太大放出去就跑不见了，又得经常追在它们后面看着。
云瑶总算知道，以前胤禛遛狗时是什么心情，那是痛并快乐着。
没几天后，两只被云瑶取名大橘与小橙的猫，总算与她们熟悉了些，至少抚摸它们时不会再被挠一爪子。
到了冬至时已经下了两场雪，外面滴水成冰，湖面都被冻了起来。云瑶成天带着大橘小橙，怀里抱着它们，坐在木板上，被长兴拖着在冰上滑来滑去。
两只猫大爷躲在云瑶的披风里，胖脸严肃，简直如两只威风凛凛的巡游将军，逗得旁边的姚姑姑直乐。
玩够了冰嬉，云瑶还是最爱好吃，让长兴叫了几个人来，凿开冰窟窿抓鱼。
猫大爷围在云瑶身边，见到冰凿开之后，好几条鱼争先恐后游了过来，惊得弓起身子喵喵直叫唤。
这时有只鱼跃起来，崩到了冰上，平时耀武扬威的猫大爷夹起尾巴就要逃，在冰上滑出去收势不住，冲得老远。
云瑶笑得前俯后仰，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又忙着抓鱼，现场热闹极了。
突然，“汪汪汪”的狗叫声响起来，一只裹着红色喜字花纹的京巴，呲牙咧嘴冲着猫大爷扑过来，一幅恶狗霸的模样要与它们打架。
猫大爷们一反先前的没出息，瞬间炸毛低吼着冲上去，京巴一顿，转过身夹着尾巴逃得飞快。
云瑶笑得肚子都痛了，跟在京巴后面的胤禛气得瞪着逃窜的狗低骂了句，又再威胁地看了猫大爷一眼。
“爷来了？”云瑶好不容易止住笑，胡乱福了福身。
胤禛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拉起她的风帽戴上，责备地道：“瞧你手都凉了，别笑得那么欢，仔细吃一肚子寒风又得生病。”
胤禛伸手就要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云瑶已经快裹成了个球，根本不冷，忙拒绝了：“爷，妾身不冷，你穿得少，先回去屋里歇着吧，妾身再看会抓鱼就回来。”
胤禛见她玩得正起劲，不忍心将她强带回去，转头看向冰窟窿，也跃跃欲试起来，伸出手道：“把网给我。”
长兴忙躬身将网双手奉上，胤禛拿着长把手往窟窿里一捞，一条大青鱼被网住了，在网兜里活蹦乱跳。
他手上一沉几乎握不住，忙用双手握住了把手，大呼道：“快拿桶来。”
小太监早机灵将桶捧在他的面前，他手腕翻转，将网兜里的鱼倒进了桶里。
云瑶围到桶边，不要钱拍着他的马屁：“爷真厉害，一下就能抓到这么大一条鱼，晚上妾身有口福啦。”
胤禛脸上带着隐隐的得意，嘴里却谦虚地道：“不过是抓鱼而已，你等着，我再去给你多抓几条。”
云瑶见他穿得少，怕他若是受凉生病，那就是她的大罪过，上前拉住他道：“爷，回去吧，妾身觉着有些冷了，下次再来抓好不好？”
胤禛一听云瑶冷，立刻回转身道：“冷了吗，那不抓了，我们回去。”
两人回到屋子里，狗与猫都跟着进了屋，狗叫猫跳，热闹不已。
胤禛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看着两只猫大爷，嫌弃地道：“怎么养了这么两只丑猫！你若喜欢，我差人给你送好的来。”
云瑶看着被猫大爷吓得拼命往角落里缩的狗，忍笑道：“妾身觉着挺好看的，关键是厉害。”
胤禛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站在狗的旁边，背着手怒瞪着猫大爷，它们根本不怕他，还跳起来乱挥舞前爪子，挑衅着要与他对打。
云瑶暗自笑翻了肚皮，见胤禛护着他那只外强中干的狗，心道真是小心眼。
她怕胤禛一怒之下将猫大爷扔出去，忙上前轻抚它们的背，炸毛的猫大爷得到了安抚，闭着眼睛很是享受。她顺势把它们抱起来，带出去交给了姚姑姑看着。
胤禛失笑，斜睨着云瑶道：“这猫随主人，凶得很。”
云瑶不依道：“冤枉啊，妾身哪里凶了？”
洗完手，胤禛拥着她在矮塌上坐下，笑道：“你还不凶，女巴图鲁，我都得处处让着你。”
云瑶听他话里有话，不接话只管傻笑，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问道：“爷怎么来了？”
胤禛吃着茶，仔细觑着她的脸打量，说道：“冬至也没能来，眼见就要过年了，想着你一人过心里就不得劲，总觉着缺了一块。可瞧你这气色好得很，让我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
云瑶摸着自己的脸，讪笑道：“妾身努力过得好，就是为了不让爷担心。”
胤禛冷哼一声，指着她道：“狡辩！”随之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我也拿你没办法，都依着你吧。”
他眼神若无若无停留在云瑶的肚皮上，最终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云瑶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笑着转开了话题：“爷，晚上我们吃鱼丸好不好，就用爷抓的大青鱼做。再上个锅子，吃起来又美味又暖和。”
胤禛自然没有意见，云瑶便起身去吩咐了姚姑姑。两人又去书房写字，她写他看，他顺便再出言指点两句，赞道：“进步得很快，看来这些日子没有只顾着疯玩。”
云瑶立即笑嘻嘻地道：“那是，有了爷如此高明的先生，妾身又能差到哪里去，一手字很快就能写得出神入化。”
胤禛听她拍马屁之余，还不忘夸赞自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凑过去在她嘴角用力亲了一口，“我尝尝，嘴这么甜，是不是偷吃蜜了？”
这一亲就没有再停下来，从嘴角到眼角。她听到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眼见就不能收住了，忙用手抵着他的胸，挣扎开来，喘息着道：“爷，该去用晚饭了。”
胤禛垂眸看着眼前脸颊粉红的云瑶，此时她双眼带着水意，明亮如星辰，忍不住又俯身下去，呢喃道：“先尝点甜头......”
尝甜头尝到最后收势不住，最后先吃上了大餐。等到两人洗漱出来，晚饭又推迟了许久。
炕桌上的铜锅里，盛着熬得浓浓的骨头汤，再加上片得薄薄的羊肉卷，白菜豆腐粉丝，荤素搭配适宜。
胤禛抓来的那条青鱼，被做成鱼丸煮了也端了上来。雪白的鱼丸装在碧青的碗里，上面洒了几颗葱花，看上去清淡又可口。
云瑶开了坛善酿酒倒在铜壶里，再加了姜丝与些许的糖进去煮。等到酒微沸腾，她倒了两杯，递给胤禛一杯，笑着道：“爷你尝尝，这样你可吃得习惯？”
胤禛拿起酒尝了一口，酒吃起来甜丝丝的，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他笑道：“还不错，不过你喜欢喝甜的，直接喝香雪酒就是。”
“那不一样，香雪酒的甜，与加了糖后善酿的甜吃起来又不同。爷不喜欢太甜，妾身就少加点糖。”
云瑶放下酒杯，又拿起勺子道：“先尝尝爷抓的鱼做出来的鱼丸，冷了腥味重就不好吃了。”
胤禛也拿勺子舀起来吃了，清汤里加了胡椒粉，冲淡了鱼的腥味，吃起来鲜嫩又弹牙，他直将碗里的几颗鱼丸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
云瑶也吃得开心，就着酒吃到最后，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再加上羊肉锅子，两人最后都吃得出了一身汗，浑身暖呼呼的，走动几圈后，又坐在矮塌上喝着浓普洱消食。
胤禛看着一脸满足的云瑶，笑着伸手过去捏她的脸，“还是你懂得享受，成日吃吃喝喝，倒也吃出了与众不同。”
云瑶笑着偏头躲开，“妾身比不得爷，爷是要做大事之人，妾身也只能做这些了。”
胤禛收回手，脸色淡下来，沉默不语。最近康熙设了虎枪营，又重新分隶上三旗，朝堂上热闹无比，他能做的却有限。
上面有老大在，还有太子老三，轮到他这里可做的事就少了。不过看康熙的动作，设立虎枪营，并亲自督查，只怕准备着打噶尔丹，说不定还会御驾亲征。
胤禛又有些微微激动起来，若是康熙御驾亲征，他也能跟着去一起打仗就好了。
激动之后，他心又冷了下来，老大骁勇，上战场康熙肯定会带上他，还有太子也会被带去开眼界。
康熙对太子可谓是操尽了心，光是太子妃人选，选了多年还没能看得上眼的，其他年幼的兄弟都成亲了，太子的嫡妻之位还空悬。
不过从最近的情形来看，最后太子妃之位只怕会落到石家。石家战功卓著，石文炳又被封为三等伯，太子有了妻族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胤禛酒意上涌，只觉得有些烦躁。他转了个身对着云瑶，见她闭目养神，手指还轻轻敲打着膝盖，惬意自在的模样。
他又苦笑了起来，看来还是无欲无求一身轻来得好。
云瑶察觉到胤禛的动静，睁眼看去，见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怎么了？”
胤禛笑了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一些烦心事而已。我估摸着到新年都没有空再来了，等到年后我空了带你去岫云寺拜拜菩萨，在庙里歇一晚再回来。”
云瑶听说过岫云寺这个千年古刹，离得也不算远，不用舟车劳顿。虽然她不太信佛，还是开心极了，忙不迭点头道：“好呀好呀，爷对妾身真是好。”
胤禛笑得意味深长，“既然知道我好，等下你可不能那么懒，得积极主动些。就算你不主动，我动的时候你别一个劲叫停也行。”
云瑶将帕子蒙在脸上，不愿意理他了。
到新年时又下了几场雪，天气虽然寒冷，云瑶与姚姑姑他们却过了个热闹又暖和的年。贴春联桃符，放爆竹烟花，该有的喜庆一点都没有拉下。
等到元宵之后，胤禛再次来了庄子，带着云瑶坐上马车去了岫云寺。
一大早出发，到了岫云寺已经是午后。胤禛早差人来打点过，方丈大师等在了门口，将他们迎进了禅房，洗漱之后先用了素斋，再去大殿拜菩萨。
云瑶跟在胤禛身后，打量着这座自晋朝留下来的寺庙。里面古木森森，一瓦一木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不知道看过多少风云变幻，朝代更迭。
她的心也莫名跟着沉淀下来，跪在胤禛身后，恭敬地磕头，双手合十许愿。
胤禛站起身，见云瑶仍然跪在地上，平时她都笑意盈盈，此刻她看上去神色肃穆无比庄重。他愣在那里，怔怔看着与寻常时大为不同的她。
她此刻在祈祷什么呢？
平时她笑闹之余，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为何她不与其他女人一样，急着想着要生孩子。女人没有孩子傍身，她就不担心以后若是自己厌倦了，她以后的日子没有着落吗？
云瑶拜完站起来，见胤禛直直打量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爷看什么呢，可是妾身的脸花了？”
胤禛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抬腿往外走去，说道：“走吧，我们去周围转转。”
寺庙周围清净至极，古松之间偶尔有松鼠穿过，带起树上未化完的积雪簌簌掉落。
胤禛将风帽替她戴上，拂去了她肩膀上的雪花，终是问道：“先前在求什么那么郑重其事？”
云瑶所求的，不过是顺心遂意，一辈子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不是被动选择，而是能有选择说不的机会。
不过这些她也无法说出口，笑着道：“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胤禛宠溺地点了点她鼻子，笑着道：“就你理由多。”
云瑶跳着躲开，他忙抓住她的手，“小心些，地上滑，可别摔倒了。”
虽然已经立春，外面仍然很冷，两人走了一会便沿着小径往回走。云瑶凝视着庄严的庙宇，轻声道：“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爷你看，庙仍然是以前的庙，菩萨仍然是那些菩萨，只是人却已经不是以前的人。”
胤禛凝视着翘起来的飞檐，心神一震。
他竟然还没有她能看得明白，他如今在这里所求的，也不过是妄念。
世事无常，说不定明天留下的，就剩下了这些物，俯瞰着他们这些曾蝇营狗苟的人。
胤禛觉着这段时日的郁郁不得志一扫而空，不再强求之后，浑身都轻松起来。
他握住她的手，侧头看着她微笑道：“回去吧，禅房里暖和，我们一起吃茶看书去。”

第42章 无
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花草树木都绽放出了新芽。
田间地头长满了野菜，云瑶吃了一冬的萝卜白菜, 终于又能大饱口福了。
荠菜马兰头婆婆丁，春笋春韭笋，她每天三餐换着花样吃。
胤禛前来庄子, 看到满满一桌的野菜，顿时瞪大了眼睛, 吃惊地道：“你是缺银子花了吗，怎么开始吃起草来？”
云瑶笑个不停, 指着酱爆螺丝道：“清明螺，赛过鹅, 这里面有肉啊。”
她又舀了一勺切得细细, 用香油拌了的香干马兰头放在他的碗里，期盼地看着他道：“爷你尝尝, 真的是又香又爽口。”
胤禛给她面子尝了尝，果真如她所说，清香扑鼻, 他连着吃了好几口, 又挑了肥美的螺丝吃了几只。
他抿了口花雕酒，笑叹道：“我存着的黄酒都快被你喝光了, 就剩下了这么几坛花雕你也不放过。”
云瑶傻笑, 提壶又将他杯子满上了, 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吃起来。
不一会姚姑姑又上了几盘饺子, 胤禛见识过云瑶在秋天吃粽子的事，不在过年时吃饺子，他也没有太惊讶, 指着盘子道：“不过几只饺子，为何要分这么多盘子装？”
云瑶分别指着盘子里的饺子道：“不同盘子对应不同的饺子，这里面是韭菜鸡蛋馅的，这里面是荠菜猪肉馅的，这里面是酸菜猪肉馅的。不过爷先不要多吃，后面还有馄饨呢。”
胤禛听她介绍得热闹，各自挑了一个尝了，每样味道都鲜美无比，听她的话也不再多吃，等着她特别强调的馄饨。
等到鸡汤馄饨上来，云瑶迫不及待吃了一只，抬起头一脸满足说道：“这是春笋虾仁馄饨，简直鲜掉眉毛。”
胤禛听她形容得有趣，也跟着吃了一个，虾仁的新鲜弹牙加上笋丁的鲜，果真如她形容的那样，吃得眉飞色舞，不就是眉毛都快被鲜掉了么。
他一口气将小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道：“吩咐厨房多做些，晚上再煮来吃。”
云瑶笑着道：“虾就那么一点点，被大橘小橙偷吃了一些，再剥开来就没几只了。剩下的晚上拿来做成龙井虾仁，用明前的龙井做出来，味道也不输馄饨。”
胤禛看向躺在窝里悠闲刷着自己脸的猫大爷，怒瞪着它们道：“这两只丑肥猫，又凶又贪吃，早就该把它们赶出去了。”
云瑶暗自腹诽，还真是小心眼，居然跟猫置起了气，再说他那几只狗又好得到哪里去。
不过他最近都不带狗来了，主要是狗在猫大爷面前讨不了好，被欺负得四下逃窜，实在是有损他的面子。
吃完饭两人走动着消食，云瑶抚摸着肚子，颇为遗憾地道：“要是饭后能再吃些鲜果子吃就好了。”
胤禛侧头了她一眼，“不是给你送了些来吗？”
几个苹果梨贡柑，早就被云瑶解决光了。她想到庄子里大片的地，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个主意。
她笑盈盈看着胤禛道：“爷，妾身要不自己动手种一些瓜果吧，现在恰好是播种的季节，种下去等到夏天，就能敞开肚皮吃了。”
胤禛好笑地道：“你哪会种地，尤其是瓜果，得有经验的瓜农才会种。”
云瑶暗自翻了个白眼，她是不会，但是她看过啊。她不服气地道：“有经验的瓜农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经验，等妾身种过之后不就有经验了。
反正就几分地，今年种不好，也只是耽误一季的收成，也没多大损失。”
胤禛被她缠得没法，无奈应允道：“好好好，依你依你。你要种什么就种吧，只是到时候别叫苦叫累就成。”
云瑶摩拳擦掌，笑得牙不见眼，一幅牛气哄哄的模样：“妾身定要种出瓜果满园，到时候请爷来赴丰收庆典。”
胤禛被她的大口气逗得直发笑，见她又皱起眉头嘀咕：“让妾身想想啊，这个时节该种什么瓜呢？西瓜，黄瓜，嗯，丝瓜...，不对，这个不是能吃的水果，不过顺便也种了吧，能当菜吃。”
胤禛笑得更欢快了，取笑她道：“你连这个时节种什么瓜都不知道，口气还恁大。我那里有《农政全书》，你先读过之后再播种吧。”
等到午睡起来，苏培盛搬来整整六十卷的书，云瑶顿时傻了眼，“这得读到猴年马月去！”
胤禛悠闲地吃着茶，在一旁看笑话不说，还说着风凉话：“快的话，真正读懂吃透也得三五年吧。”
云瑶撇了撇嘴，很快反驳道：“种地的老百姓又有几个识字，他们不看书靠着自己摸索，还不是照样能种好地。妾身就不信邪了，依着妾身的聪明才智，还种不好了！”
胤禛拿云瑶没有办法，无奈只得随了她去。还陪着她去地里走了了一趟，圈了几分地给她。
长兴很快寻来了一大堆种子，里面有云瑶要的各种瓜。她思索着前世见到的方法，想着先得育苗，便拿了温水先浸泡起来，将浮在上面瘪了的去掉，留下了好的种子。
胤禛见到之后忙阻止道：“种子都是直接种在地里的，哪里能泡水，你当是发豆芽呢。”
云瑶不依辩驳道：“妾身自有妾身的法子，等种子长大成苗以后再栽种到地里不也一样。再说现在地里还冷着呢，种子扔进去被冻住了，哪里有心情发芽。”
胤禛快被她的诡辩气笑了，斜着她道：“种子被泡在水里更没心情发芽，得忙着游水去呼救。”
云瑶见胤禛板着脸说笑话，忍着笑道：“爷，你别担心妾身种子的心情了好不好，若是爷不相信，咱们可以比试比试，看谁种得好啊。”
胤禛被她激起了斗智，顺便也想给她一个教训，看她以后还要不要一意孤行不听劝。
于是那几分地被划成了两半，一半属于胤禛，一般属于云瑶。并且还约定，地里的活得亲力亲为，不能差使下人去做，最多找贴身伺候的搭把手。
云瑶开始了自己的育苗大计，努力回忆着前世见到的方法。因为不是地里的活，她钻了个空子，将庄子里的下人指挥得团团转，又是做格子，又是弄土。
怀着紧张焦灼的心情等了几个时辰之后，西瓜种终于发芽了，她松了一口大气，将种子小心翼翼一颗颗放到了格子里，再用用喷壶浇透水。
白天气温高的时候放在外面，早晚气温低的时候，则搬到烧了炕的厢房里。
胤禛则钻在书房苦读农书，然后按照书上所写，带着苏培盛与小太监先翻地。赶着牛好不容易犁完自己那半边地，见云瑶眼巴巴在旁边看着，心一软顺带将她那半边也一并犁了。
犁完的地还是大块的土，得用锄头钉耙弄细，胤禛将手都磨出了水泡，才勉强将西瓜种子种在了地里。
云瑶也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带着姚姑姑与长兴，扛着锄头钉耙，亲自下地去平地再堆垄。
胤禛这段时间都留在庄子里，自己的种子种下去之后，便在一旁跟着观察云瑶弄出的那些花样。
见到她的种子居然发芽后还长得不错，一天三次跑去自己的那半片地看，蹲在地旁边一看就半天。
他还不死心翻开土来找出西瓜种子查看，见仍然没有发芽的迹象，脸色越来越臭了。
胤禛见云瑶扛着锄头下了地，他些也换了身布衫，悠哉悠哉跟在身后去看热闹。
他就不信了，他的力气总比她大，翻地都吃了大苦头，她虽然平时能吃能睡能顶嘴，她还能锄地不成。
云瑶见胤禛脸上看笑话的样子太明显，小心思转得飞快。
下地之后，她扬起锄头锄下去，再用力一拉，然后站立不稳脚步踉跄，嘴里一声惊呼，被锄头带着差点没有翻出个跟头。
接连几次之后，胤禛实在看不过眼，挽起袖子下了地。
他拿过她手里的锄头，嫌弃地道：“一边歇着去，别把你的脚锄到了。”
云瑶就等着他这句话，故作沮丧地垂头，然后施施然走到树荫下去歇着了。
春天的太阳虽然不大，在地里干活还是很热，胤禛挖得满头大汗，苏培盛见状也拿了锄头下去帮忙。
几人在地里挥汗如雨，云瑶则悠闲坐在树荫下喝茶，偶尔拿着布巾茶水到胤禛身边，给他擦汗，再递上茶水。
她满脸崇拜看着他：“爷真厉害，妾身现在就后悔了，先前不该跟爷打赌的，妾身哪能跟爷比啊。”
胤禛就着她的手大口喝着温茶，脸上晒得通红，手里上次被磨出泡的地方长出了厚茧，今天厚茧的地方又磨破了，火辣辣的痛。
他想着云瑶那些已经长势良好的西瓜苗，觉得脸更红了，斜睨着她道：“快去歇着吧，少在这说风凉话。不过天气一热，我的瓜苗就该长出来了，谁胜谁负还难说呢。”
云瑶现在虽然暂时领先，但是她也没有种过西瓜，以后谁胜谁负的确难说，现在她也不敢把话说死了。
她只管不断拍胤禛马屁，把他哄得开开心心的，还带着另外一个免费劳力苏培盛，替她做完了最辛苦的活。
从地里回来，云瑶主动伺候胤禛去洗漱，他那张晒得黑红黑红的脸，才露出了些喜色：“还算你有点良心。”
云瑶见他手掌都是血泡，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垂着头不作声，帮他用白酒在血泡周围擦拭过，再用干净的针头挑破血泡，挤出里面的血后，再抹上太医院的药膏。
胤禛见先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突然哑了火，侧头去看她的脸。
他见她皱着眉头小脸上都是心疼，心里涌上股甜蜜，柔声安慰她道：“不过几个血泡而已，以前我学骑射的时候，手可比这伤得厉害多了。你不要担心，我没事。”
云瑶正在全神贯注抹药，听到他声音突然放低，暧昧了起来：“等手心结了厚茧，你才会觉着好呢。”
云瑶手一抖，按到他破了的地方，他吃疼手猛地一缩，嘴里长吸了口气。她无语看着他，“爷，这时候就别说这些了不行吗？”
痛过之后，胤禛又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抬着下巴道：“怎么就不能说了，难不成我还撒谎了，抚摸在你身上，快活的可是你。”
胤禛经常说一语双关的话，以前云瑶都没有回击，主要是怕吓着了他。
怎么说她也是见过无数不可言说之人，想了想一边卷着纱布，一边慢条斯理地道：“爷，附近村子里老王家养的公牛倒下了，听说快不行了呢。”
胤禛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了头牛，满脸不解。
云瑶抬头看着他笑问道：“爷知道为何吗？”
“为何？”胤禛很快问道。
云瑶一本正经地道：“听说牛犁地犁太狠了，可见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啊。”
胤禛愣住，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母牛太懒，都让公牛使劲了，可不是会被累倒么。”
云瑶心道，母牛太多了，忙着要下小牛犊呢。不过她没有说出口，合上药膏瓶，转开了话题道：“爷，苏培盛他们的手估摸着也伤了，这些药膏妾身拿去让他们也用用好不好？”
胤禛笑了起来：“这西瓜种出来，可得卖十两金一个才行。我知道你好心，去吧，下地的都抹抹，别耽误了以后的功夫。”
云瑶就等着他这句话，自动忽略了他后面地主奴役长工的嘴脸，先去把药膏拿给了姚姑姑。
云瑶不理她的拒绝，又亲自帮着她手心的血泡，用烧酒重新清理过周围，再抹上药膏包扎起来。又嘱咐她好好歇息，提水这些重活就让别的丫鬟来做。
长兴苏培盛她就没有亲自动手了，只在旁边他们自己动手，再出言指点几句，等到他们都抹了药之后才回了屋。
胤禛已经等得不耐烦，“怎么去这么久？”
云瑶笑道：“爷先前不是说还得让他们下地吗，用狠了总得好好养着，不然以后使唤谁去呀？”
胤禛被她噎了一下，伸开手臂道：“我也用狠了，快来好好养着我。”
云瑶笑着一拧身就走，“妾身去催催厨房，让他们赶紧拿饭菜上来，让爷多吃几碗养身子。”
胤禛悻悻收回手，抬眉大声道：“吃完饭就上炕犁地！”
云瑶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扶住门框回头无语斜了他一眼。看来这头牛还挺壮的，亏得她先前还那么愧疚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里的西瓜苗长势良好，准确说是一半长得好，另外一半在衬托下，就不那么好看了。
胤禛背着手在田坎上，看着自己那半边明显弱了许多的西瓜苗，心里无限感慨。
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还是没学问的老农会种地啊！
没学问的老农云瑶戴着斗笠，蹲在地里看着拳头大的西瓜，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她用树胶将剪成云朵状的布黏在西瓜上，准备来个独家标记，以后她种的瓜都刻上了她的大名！
胤禛慢吞吞走到云瑶身边，看了半晌后也蹲了下来，开始动手帮忙，嘲讽地道：“真是小心眼子，难不成以后你种出来的，我还会强行占了去，说是我种的么。”
云瑶嘿嘿笑，“爷，以后等你的瓜长出来了，妾身也帮你剪头牛......”
见胤禛瞪她，忙改口道：“爷喜欢什么，妾身好帮你剪，等西瓜长大以后就留下了一道印记，看上去可有成就感了。”
胤禛沉默不语，云瑶以为他嫌弃不理会呢，没想到听他突然出声道：“就剪成小狗的模样吧。”
云瑶差点儿没笑出声，小狗还不如牛呢，他还真是十足的狗痴。不过西瓜上长出条小狗来，可爱是可爱，跟他的形象怎么也不搭啊。
她想了想还是建议道：“爷，以后若是你种出来的瓜，肯定要送去给皇上娘娘们尝是不是，他们看到西瓜上的小狗，会不会笑话爷啊？”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稀稀拉拉的西瓜苗，平静地道：“也得要能先长出西瓜来，长大成熟后才送得出去。”
云瑶死死忍着没有嘲笑他，算他有自知之明。
早上虽然太阳不大，可下地干活还是热出了一身汗。胤禛最近学着云瑶穿起棉布衣衫。两人都戴着斗笠，如同寻常的老农那样沿着田间小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对周围指指点点，这里可以种什么，那里可种什么。
云瑶以前见西瓜育苗长势良好，又用同样的方法育了丝瓜冬瓜南瓜苗。并且见缝插针，种得到处都是，如今都快如她先前吹嘘的那样瓜果满园了。
她甚至还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种了颗丝瓜，如今藤蔓沿着石榴树往上爬，大有将石榴树都缠满的趋势，胤禛不知道嫌弃了多少次，怪她的丝瓜都害得石榴都长小了许多。
洗漱完换了身干爽的衣衫，胤禛喝了一大杯温茶，感叹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粮食得来不易啊。”
云瑶慢慢捶着自己的腰，跟着长叹：“可不是，不过见到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开花结果，心里真是高兴。”
胤禛斜靠在矮塌上，怔怔出神，思绪渐渐飘去了别处。
最近康熙正式定下了太子妃人选，果真如他先前所想，是三等伯石文炳的嫡女。
老大先前憋着劲在家里准备生嫡子，也没有个动静，倒是老三的福晋与老五的侧室先后有了身孕。
他成天黑着脸不高兴，被康熙训斥了一通不友爱兄弟，下令他回府反省。
胤禛觉得有些幸运，若不是自己一心扑在了地里那几颗癞痢苗上，他估摸着也会如老大那样，见府里还没有儿子，也会沉不住气。
云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突然眼神柔和看着自己，怔怔摸了摸自己的脸，脑子转得飞快。
天气要热起来了，康熙又要来畅春园避暑，他那串女人们也要跟着来了，他是又要以情理说动她，让她不要跟她们生气吵嘴吗？
“你的地种得很好，先前都是我想左了，我认输。这种方法我们再多试试，以后若是能成，就献出去交给汗阿玛，再给你请封好不好？”
云瑶登时张大了嘴，这些都是后世积累出来的经验，这么大的功劳她可不敢冒领。
再说请封有什么用，有了身份之后，得出去应酬，节庆时得进宫领宴，得进宫给德妃请安，听她训斥得伺候好胤禛，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
以前在宫里当差时，云瑶可没有少见那些命妇们，起得比鸡还早，不管天冷天热，都穿着重重的命妇朝服，进宫依着规矩，不断下跪，再不断磕头。
然后筵席上的饭菜就不用说了，估计给到现在的猫大爷，它们都不稀得看。
要是她想在女人堆中打交道，她还种什么地啊，直接杀回府与福晋她们斗个你死我活好了。
当然有了诰命也有好处，如果封了个侧福晋什么，在福晋面前就更有底气些，毕竟满人福晋侧福晋的地位相差可不大。
还有月例这些会随之增长，老了死了以后，刻在墓碑上的字也会长许多。若是再来个追封，说不定一块墓碑还写不下，得换块大的来。
可她现在有钱有闲，也不用见福晋，这些好处对她来说，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云瑶忙笑道：“爷，妾身实在受之有愧，没有爷的帮忙，妾身哪里能做成事。爷将这些法子献出去当然好，能让老百姓多些收成妾身求之不得。
只是这功劳万万不可安在妾身的头上，妾身头虽然大，还戴不起朝冠啊！”
胤禛见她拒绝，眉头又拧起，“这是天大的好事，谁不盼着......”
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她心大得很，这么久没有孩子还一直乐呵呵，从没有见她发愁去找偏方。
完全如她自己所说，胸无大志，只想吃好喝好睡好。
胤禛非常谨慎，育苗之法虽然好，可因地制宜，关乎着老百姓的收成，断不能轻易就四下推广。
还得多试几次，等完全没问题之后再呈给康熙，反正也不急着一时，便没有再劝云瑶。
中午天气热，厨房做了清淡的饭菜上来，摘了云瑶种出来的丝瓜清炒了，她就着米饭吃得无比欢快，笑着道：“这丝瓜好似比以前吃到的要甜许多，嘿嘿自己种的就是好。
不过吃带汤的丝瓜，得配上硬一些的饭才好吃，最好是粒粒分明的，下次让厨房去采买些东北大米吧。”
胤禛笑着道：“你真是，先前还夸你聪明，这一下就露怯了，东北那地方那么冷，那里能种水稻？”
云瑶彻底惊呆了。
东北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不仅仅只有人参鹿茸貂与烧烤！
东北还有宇宙的尽头！
东北大米做出来的米饭，完全不用菜。
她云瑶也能干掉两碗！
东北怎么能没有大米！

第43章 无
作为自封的老饕, 云瑶对东北居然还没有广泛种植水稻之事耿耿于怀，向胤禛提出了一百八十问。
“又不是一年四季都寒冷，为什么不能种呢？”
“以前都没有种过吗？”
“那本来该种水稻的季节, 地里种的是什么啊？”
“能去买块地，咱们试试自己种吗？”
胤禛一是被她念得耳朵生茧，二是他自己也好奇, 并且心中有隐隐的激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如果能够成功, 对大清江山的稳固，甚至对康熙对噶尔丹, 对蒙古的政策都有所影响。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轻举妄动。若是没有成功, 会被有心人参奏他为了争名夺利, 无所不尽其极。
若是成功，也会被人认为他是在争名夺利, 想抢了太子的风头。
胤禛回到京城之后，去寻了东北当地的县志与地理志来读，又经常去工部走动, 与农桑, 水利的官员闲谈，有意无意问一些种植的问题。
他还从户部钓找出当地的粮食赋税, 每年缴纳多少粮食赋税, 如果种了水稻之后, 要达到多少亩产, 才能抵得上现今的赋税。
云瑶不过是为了吃，胤禛却想得很远，很多。她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见他忙着帮她找原因，在京城与绮春园来回奔波，人都黑瘦了一圈。
她为了投桃报李，虽然不是按照他的意愿自己动起来，还是尽心尽力，换着花样让厨房做了许多美食犒劳他。
胤禛最后整理了厚厚一卷卷宗，在书房里逐一给云瑶解释，哪年种了水稻，最后收成如何，对赋税人口有何影响等等。
她听到最后头都大了一圈，也没听太明白，便简单粗暴总结道：“妾身明白了，是因为种出来的产量少，所以怕浪费地，就没有再种了。”
胤禛：“......”
他这段时间真是白忙活了，讲了这么一大通，真是白白浪费了口水。
云瑶不解地道：“为什么不多试试，别一开始就大面积种啊，就像我们种西瓜一样，先拿出块地来种着试试看。”
她只要为了吃，脑子就转得特别快，而且特别用功，不然以前也不会去偷康熙的“御虾”。
胤禛只见到她掰着手指，踱步走动侃侃而谈：“妾身是这样想的，一，从南方种植水稻的地方，找有经验的老农去到东北，种过水稻的人懂得水稻怎么防治病虫害，怎么耕地犁地，怎么除草等等。
二呢，再从东北当地寻找种地的能手，他对当地气候，以及脚下的那片土地熟悉，大家在一起多多沟通种地经验，因地制宜嘛。
最后选种育苗，用不同的种子，做出对比，看哪种适合当地的气候。就算一年不成，就再试一年。以前神龙尝百草，也尝试了多次，怎么能一下就放弃了，永不放弃的精神去了哪里？”
胤禛见她神采飞扬，整个人都灵动无比，心也跟着她的走动而动。此时听到她振臂高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极为配合地道：“嗯，你说得对，为了一碗拿来配你亲手所种丝瓜的米饭，一定不能放弃！”
云瑶神情讪讪，嘿嘿笑道：“激动了激动了。”她神色又严肃起来，认真地道：“爷，妾身觉着，像我们现在的育苗法，也可以用在种子水稻上。
妾身想吧，橘生南淮，其实就像是南方人迁到了北方，水土不服而已。可久而久之之后，还不是一样在当地扎下了根。只要选坚强些的种子，肯定能扛过去。”
她为了强调，还特别用力点了点头。胤禛看得心中直痒，上前捧着她的头，也用力亲了口，一本正经地道：“嗯，我相信你。”
要说别的事云瑶绝不敢乱出主意，东北在后世可是有名的水稻产区，所以她才敢这么肯定，一心撺掇着胤禛去种了。
胤禛怀里抱着她，正色道：“此事我们不宜声张，等我去安排之后再从长计议。以后育苗也别大张旗鼓了，聪明人多着呢。”
他迟疑片刻，与她走到矮塌上坐下，把她揽在怀里，细细跟她说起了朝堂之事。
云瑶听得又是一头雾水，她不懂也不能乱出主意，不过她就像知道东北能产水稻一样，知道胤禛最后能登大位。
可以前她只是旁观者，看到的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现在她身在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跟着掉脑袋，只能慎之又慎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且由他去吧，再过几年，十年......”
康熙在何年驾崩，她根本不知道，便随口道：“甚至几十年，爷再回头看也不迟，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呢。”
胤禛心中畅快不已，被她逗得直乐，手指点着她的鼻尖，宠溺地道：“说的话还算有几分道理，不过眼珠子转得太快，太过郑重其事，说服力打了折扣。”
云瑶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他，在外面是七情六欲都不上脸的面瘫。她舔了舔唇，说了这么一大堆东北，她现在疯狂想吃铁锅炖大鹅了。
她从他怀里溜出来，笑嘻嘻地道：“爷，妾身去厨房一下，晚上咱们吃炖鹅肉好不好？”
胤禛知道她成天为了吃喝玩乐操碎了心，自由着她去了。
午饭时，胤禛便看到桌上摆了个大铜盆，里面装着大块的鹅肉与土芋块，上面冒着热气，香味直钻鼻尖。
他无语凝视了片刻，问道：“这么多你吃得完？”
按着规矩，平时主子吃剩下的饭食，才分给下人去吃。云瑶这里不一样，她吃之前，就先把菜分了下去，让伺候的人吃新鲜的。
胤禛开始还不习惯，曾提醒她慈不掌兵，不过被她当做了耳边风。最后他见姚姑姑他们懂进退又守礼，把她伺候得好好的，便随了她去。
云瑶肯定地道：“当然能吃完啊，只是看起来多而已骨头撑起来，中间还有很多空隙呢，啃着啃着就没了。
唉，可惜现在太热，不能边炖边吃，旁边再贴上几个锅边馍就完美了。”
胤禛被她满脸的谗样逗得开怀大笑，坐下来夹了一小块鹅肉尝了。鹅肉炖得酥软又入味，吃起来唇齿生香。
里面的土芋块也不输鹅肉，吸取了鹅肉的香味，蘸着汤汁吃更是一绝。再配着冰过的石榴汁，吃得他大呼爽快。
两人闷头将盆子里的鹅肉连着土芋块吃得干干净净，末了他还意犹未尽看了一眼空盆，说道：“等我下次来了，你再让厨房炖来吃吃。”
云瑶点头应下，遗憾地道：“可惜没有辣椒，要是加点进去就更有滋味了。”
胤禛不解地道：“辣椒，莫非你说的是海椒？”
云瑶睁大了眼睛，猛点头道：“对对对，就是海椒，妾身听过这种椒辛辣，就叫做辣椒了。爷你能找到种子？”
胤禛失笑，“贵州一地已经早就广泛栽种，有什么可稀奇的。只是那东西太辛辣，没几人敢吃，种的人便少了。你要这个还不简单，我去给你寻些来。”
云瑶听得直口舌生津，有了辣椒，冬天时就可以吃热辣辣的火锅了。不不不，不仅仅是冬天，她恨不得现在开始三餐都吃火锅。
胤禛下午就要回京城去，再来时就是康熙来畅春园避暑的时候了。今年随行去木兰围场的阿哥们还没有定下来，不过云瑶打定主意，不管胤禛去不去，她都坚决不去凑热闹，还是留在庄子里过她闲云野鹤的生活。
没几天后，胤禛就到了庄子，这次他的马车后没有跟着一长串，只带了福晋与一直老老实实的武格格，把两个与云瑶不对眼的宋格格与李格格都留在了府里。
云瑶也不管福晋武格格她们，将胤禛带来的一筐子辣椒全部送到了厨房里，让马氏做各种辣的吃食。
到了午饭时分，胤禛照常留在了万方安和用饭，桌上的饭菜，除了丝瓜毛豆与山药排骨汤，其他菜里都加了或多或少的青红辣椒。
他尝了尝觉得也不算辣，尚在能接受的程度之内，觉得味口大开，不知不觉吃了不少，最后流了一身汗，只觉得通体舒泰。
不过怕云瑶吃太辣伤了肠胃，还是叮嘱了又叮嘱：“这海椒吃起来是刺激，比食茱萸劲道足，可你万万不能多吃，仔细着吃坏了身子。”
云瑶知道他一片好心，他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主要是这具身体还没有吃过辣，要是一下就吃坏了，她肯定以后辣椒影都见不到。
虽然福晋她们来了庄子，云瑶还是如同寻常那样生活，早起去地里走动一圈，再顺手摘些瓜果回来。
她种的南瓜长势特别喜人，爬得到处都是，却没有见结几个南瓜。她也不懂如何让南瓜结果，一气之下掐了许多尖与花回去，南瓜尖清炒着吃，南瓜花用鸡蛋面粉裹了炸着吃。
没想到被她变着花样吃了几次之后，意外见到藤上居然结了许多小南瓜出来，她才顿悟道：“原来枝叶繁茂，也不是好事啊。”
胤禛听在耳朵里，心潮起伏，说不出的滋味。
康熙的儿子们越来越多，照着他现在的年纪，只怕以后还会生出更多的儿子。
寻常百姓家兄弟多了，争产打得头破血流之事也不鲜见。他们虽然贵为阿哥，也好不到哪里去。
康熙继位这些年，平三藩□□，与雅克萨打了两次仗，签订了《中俄尼布楚条约》，总算遏制了沙俄入侵。
可现在噶尔丹又在作乱，与他也已经打了两次仗，还是没能解决漠北地区的问题。
这么多年仗打下来，大清国库实在缺银子，康熙的内库更缺。儿子们长大了要成亲开府，得花大笔的银子。
太子五月大婚，他先前不止一次见到康熙为了银子发愁，幸好太子住在毓庆宫，省了一大笔出宫开府的钱。
云瑶不知道她随口的一句话，惹来胤禛那么大反应。她想到自己的西瓜虽然看起来茂盛，可结的果也跟南瓜差不多。
她灵机一动，跑去地里将西瓜周围的藤掐了一气，只留下结西瓜的主藤。很快，她那发育迟缓的西瓜，也蹭蹭蹭如吹了气一般长大了。
云瑶每天都要去地里看上几遍，一个个清点数数，生怕被别人偷摘了。等到西瓜像皮球那般大，瓜皮颜色变深时，终于忍不住选了个最大的摘回去。
她还郑重其事写了帖子，邀请胤禛前来赏西瓜。
胤禛接到她的帖子笑个不停，为了给她捧场，特意换了身新衣衫，前去万方安和赏瓜。
天色已经暗下来，云瑶的院子挂着灯笼，风吹过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在地上晃动，四下安宁静谧，美好得如同梦境。
云瑶也难得换上了身藕荷色旗装，还穿了花盆底，更衬得她身形修长，她站在门口笑盈盈福了福，抬手打起帘子道：“爷来啦，快请进来吧。”
胤禛忍俊不禁，抱着她的腰进屋，“今儿个可是借了西瓜的光了。”
云瑶抿了抿嘴，笑着道：“妾身也等着能借爷西瓜的光呢。”说完她一扭身，灵活地从他手下跑开了。
胤禛那半边的瓜地他没有动，完全按着书上所写种植，现在结下的几个瓜，还不过拳头大小。
他佯装恼怒哼了一声，随即又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哪有对客人如此无礼的，也只有我这样的客人，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罢了。”
屋中间八仙桌上的圆盘里，赫然放着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碧绿的西瓜，瓜上面泛白的地方，是淡淡的云朵印记。
胤禛看得也心生欢喜，轻轻抚摸着那片云，云瑶拿起盘子里切西瓜的刀，微微弯腰右手一伸，恭敬递上道：“爷的手气旺，还是由你来开吧。”
胤禛也不推迟，上前拿起刀在西瓜上比了比，迟迟没能下手切下去。
云瑶地里的瓜他出力可不少，也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是见真章的时候了。见她握着双拳神情激动，他心里竟然也有些紧张起来。
胤禛深吸一口气，手下用力，刀切入西瓜皮，微微碎裂声后，能看到里面的红色。他再也忍不住，一刀切到底，西瓜破开成了两半，露出鲜红的瓤。
云瑶高兴得拍掌大呼：“开门大吉，开门大吉，这瓜肯定甜！”
胤禛笑着先用刀挑了一块瓜瓤，放在盘子里递给她：“庆贺你旗开得胜。”
云瑶接过盘子，闻了闻瓜的清香，却没有先开吃，拿银叉叉了递到胤禛嘴边，十分狗腿地道：“爷翻地挖地辛苦了，这头一块肯定得给爷。”
胤禛咬了一小口，偏开头抬了抬眉看着她：“咱们分着吃。”
云瑶脸上的笑裂开了，她才不想吃他吃过的，嫌弃看了会，在胤禛威胁的目光下，将余下的吃了进去。
瓜其实有些淡，也没有以前吃到的那种沙沙的口感。不过这是她亲手种的第一个瓜，她还是觉得无比满足，心几乎都快要飞了起来。
胤禛把瓜全部切成了小块，云瑶将瓜装了几块在盘子里，笑着道：“爷，苏培盛他们以前可没少出力，妾身拿去让他们也尝尝。吃了爷赏的瓜，以后下地干活，他们肯定是拼了老命的使力。”
“去吧去吧，反正一个瓜我们也吃不完。”胤禛对她分下人吃东西早已见怪不怪，笑着同意了。
随即他顿了下，说道：“西瓜还剩下了这许多，给福晋与武格格院子里也送些去吧。”
云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笑道：“那敢情好，瓜地里的草见天长，妾身正愁没人去拔呢。
吃西瓜的人都是出力干活的人，福晋与武格格吃了西瓜，明儿个肯定会下地拔草去了。”
胤禛的脸色难看起来，云瑶却装作没有看到，转身出去送西瓜了。
不是云瑶小气，地里的摘下来第一个西瓜，她只想出力的人一起分享。其余想吃白食的，一边呆着去吧。
以后再成熟的西瓜，她不会主动送，胤禛要送她也不会拦着，毕竟他是出了大力的人。
当然他要拿出主子的架子来，非得逼着她送，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朝西瓜吐口水，再送去让她们吃个够好了。
云瑶把西瓜给了姚姑姑去分，回到屋子里胤禛板着脸，一言不发坐着。她垂下眼帘当没看见，将桌子上的西瓜用刀削掉皮，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
胤禛看了一会，站起身冷冷地道：“你早些歇着吧，我回前院去了。”
云瑶放下刀，忙福身相送。胤禛死死看了她一会，然后怒气冲冲大步离开了。
姚姑姑很快进了屋，仔细打量着云瑶的脸色，关心地问道：“格格，又与爷吵架了？”
云瑶叉起西瓜吃着，慢悠悠地道：“没有吵架，立规矩呢。”
姚姑姑虽然不解，见云瑶气定神闲的模样也没多问，帮着收拾桌上的汁水瓜皮。
她正要拿去扔掉时，云瑶拦住道：“姑姑别扔了，瓜皮有用着呢，拿去厨房凉拌了吃，可爽口了。”
姚姑姑笑着道：“格格吃的花样真多，什么都能拿来吃。”
人身在大清，也不过吃吃喝喝睡睡这些事了。云瑶如常过她的日子，闲时就去地里打转。至于胤禛一天都没来，她根本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下午等太阳下山之后，云瑶又去西瓜地里照看西瓜，顺便拔拔草。她数着里面的瓜，笑着对姚姑姑道：“咱们摘一个送给魏珠吧。”
说完她自己又否认了，“不行，送给魏珠后就不能不送给梁谙达，送给梁谙达，就等于皇上也会知道。唉，算了，给皇上敬献吃食的事还是算了吧，忒麻烦。”
以前云瑶在宫里见过，哪怕是贡品，也得经过最最复杂的检查之后，才能送到康熙面前。
不是内务府直接送去的，其他人孝敬的东西，等下面的人查完，她的西瓜只怕都变成傻瓜了。
姚姑姑也觉着送吃食担的责任大，两人说着话拔了杂草，又挑了个大西瓜，抱着往回走。
前面的小径上，胤禛身后跟着十三十四两个人，正恰也走了过来。
云瑶忙上前福身见礼，胤禛背着手神色有些不自然，咳了咳道：“外面热，早些回去吧。”
小胖墩十四看到西瓜，跳着脚扯着胤禛的衣衫下摆，直叫唤道：“四哥，我要西瓜，我要！”
胤禛被他缠得不行，对姚姑姑道：“给他抱着吧。”
姚姑姑上前恭敬将西瓜放到十四摊开的小短手里，他身子顿时一沉手一松，西瓜摔到了地上咔擦裂了开来。
他怔怔看着地上摔碎的西瓜，裂开嘴就大哭了起来，冲着姚姑姑哭嚷道：“摔坏了，你赔，你赔给爷！”
十四可是德妃的心肝宝贝，一直宠得不行。姚姑姑神情紧张就要下跪，云瑶上前不动声色拉住了，挡在了她的前面。
云瑶蹲下身，捡了块干净的西瓜，送到嘴里吃了起来，夸张地道：“好甜啊，十四爷真厉害，这一摔正正好，比切开来吃还要美味呢。”
十四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云瑶，顿时不哭了，蹲下来学着云瑶那样，随便抓了一块西瓜就要往嘴里塞。
云瑶忙拉住他，捡了块干净的递给他：“十四爷，吃这块，这块甜。”
十四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扔掉手里的，接过云瑶的那块啃了起来。她又挑了块干净的递给旁边安静站着的十三：“十三爷，你也尝尝吧。”
十三笑了一下，又忙闭上了嘴伸手接过去，吃时还用手挡着，吃得很是斯文。
云瑶见到他缺了的门牙，心里暗笑，怪不得这次见到时他这么懂事，原来是换牙害羞了。
胤禛看了半晌，也一撩下摆，蹲下来与他们一起吃起了西瓜，见十三吃完了一块，招呼他道：“十三快来一起吃，不然都被十四吃光了。”
十四吃得满脸都是，嘴边还蘸着一颗西瓜籽，他咯咯咯笑个不停，“十三哥缺牙，没我啃得快。”
胤禛替他擦了擦脸，没好气地道：“吃你的吧，再过两年你也一样要缺牙。”
十三见他们吃得热闹，也不管缺牙不缺牙了，蹲下来加进去吃得欢快无比。胤禛由着他们吃了两三块后，便揪着他们起身，“其他的脏了，不能再吃。快回去洗洗吧，十四瞧你这一身，真是......”
十四哪会在意胤禛的嫌弃，笑着又与十三抱成一团追打起来。胤禛与云瑶跟在身后，不时侧头看着她。
云瑶由着他看，神色始终平静，他嘴边的话转了几转，终是干巴巴地道：“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他们两个，十四淘气，一定要缠着跟我来玩。”
云瑶见他主动开口聊天，也顺着他的话道：“你们是亲兄弟，十三十四爷来庄子里玩也是应该的。”
胤禛见她言语间客气又疏离，心里不得劲，转过头也没再说了。
到了前方岔道口，云瑶要回万方安和，便福身道别。胤禛愣了下道：“我带他们回去洗漱之后，再一起来你院子用饭。”
云瑶也不拒绝，恭敬应下了。胤禛站了一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重又大步跟了上去，左顾右盼之后道：“反正他们两个还小，在你院子里洗漱也没事。”
云瑶看着满头大汗的哥俩，尤其是十四胖身子上的一身灰，她将话咽了回去，只得应下了。
到了万方安和门口，福晋院子的夏嬷嬷急匆匆赶了过来，福了福笑着道：“爷，福晋听说十三爷与十四爷两位爷来了，想问问爷晚上可是要留饭，她好吩咐厨房做些两位爷爱吃的。”
云瑶目不斜视，还避开了些。十三与十四两人已经进了门，十四阿哥吸了吸鼻子，大叫道：“好香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了？”
中午的时候云瑶就想吃红烧肉，便吩咐厨房晚上做来吃。她按照以前看来的方法，五花肉先切成块过油，里面不加一滴水，加了整坛的黄酒进去小火慢炖，最后加糖上糖色。
这时只怕厨房已经做好，香气弥漫开来，引得佛跳脚云瑶不敢说，引得十四这个小胖子跳脚还是没问题的。
胤禛见云瑶避到了旁边，忙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晚上在万方安和用饭，让福晋不用管了。”
夏嬷嬷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偷瞄了一眼仍旧神情淡淡的云瑶，福了福身退下了。
云瑶依着规矩，落后两步跟在了胤禛身后进了门，他站在门里等着，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
他无奈地道：“还在置气呢，以前是我考虑不周，给你赔不是了，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第44章 无
云瑶不是爱吵架之人, 既然胤禛示了弱，她顺着□□就爬了下来，两人又恢复了以前说说笑笑的日子。
自从上次十三十四来庄子吃过红烧肉之后, 十四就惦记上了，经常缠着胤禛带他来，每次都吵着要吃肉。
轮到他们兄弟俩歇息, 一大清早，太监嬷嬷拥簇着两人就来到了庄子里。
十四最喜欢去西瓜地, 像个积年老农，摸着地里躺着的一个个西瓜, 笑得嘴都合不上，脸上全是丰收的喜悦。
看完之后就轮到吃瓜了, 云瑶摘了一个他指定的瓜, 准备带回万方安和切了吃。谁知十四迫不及待，哭丧着脸缠着要马上吃。
胤禛拉下脸来吓唬他, 谁知他机灵得很，被吓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厚了, 根本不怕, 还有跑去缠着云瑶：“云格格，就在这里吃, 像上次那样吃！”
云瑶笑了起来, 敢情十四还惦记着在地上捡西瓜吃的那次。她觉得那样摔碎了吃, 颇有梁山好汉的豪爽之气, 可若碎得到处都是，又有些浪费。
她看了一眼篮子里垫着的干净粗布，心里有了主意, 吩咐长兴去旁边溪沟里洗干净了瓜皮，再拿布裹住了西瓜，扬起手往石板上一砸。
“喀嚓”之后，西瓜碎裂开来。
云瑶这一手彻底震住了兄弟仨，十三十四张着嘴傻了眼，胤禛则无语看着她。
“吃瓜啊，还愣着做什么？”云瑶打开布巾，笑吟吟招呼。
十四回过神，率先跑过来，谁知早间地上有露水，他踩在草上一滑，人“啪唧”摔了个跟头。
胤禛忙上前将他拧起来，见他眼里含着眼泪，张嘴就要大哭，脑袋都大了。
十四爱哭又爱笑，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云瑶也见过他一个不顺心就哭得哄不住，灵机一动，拿起西瓜啃了一口，舌头在嘴里一卷，然后叫道：“十四爷。”
十四饱含热泪朝她看去，只见她朝他一笑，露出门牙上粘着的黑色西瓜籽，他瞬间就被逗笑了，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
十三与胤禛也笑了起来，笑笑闹闹中，蹲在一起吃了大半个碎瓜，其余的都分给了下人们。
中午十四还没忘记要吃红烧肉，云瑶怕他吃多了积食，只让厨房上了小小的两块，他见碗里空了也没再要，跑去追猫大爷玩了。
十三大了两岁，云瑶趁着十四下了桌，让厨房重新端上了红烧肉，多分了他两块。
其实最主要是为了胤禛，他也好这一口，因为十四不能多吃，早就看他不顺眼，想把他拎起来扔出去好吃个痛快了。
十四对胤禛的狗没有兴趣，最喜欢的还是猫，每次都要强行与猫大爷们玩。
猫大爷很是不给十四面子，根本不想理睬他。尤其是体型更胖一些的大橘，见他又笑呵呵地奔来，才伸手摸过去，抬起前爪就给了他一巴掌。
十四一时不察，往后摔坐了个屁墩，整个人懵住了。
云瑶见状吓了一跳，要是抓伤了他，或者他回去告状，那她的猫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忙奔过去，上下打量着他，把他扶起来急着问道：“十四爷，摔痛了没有？”
十四瘪着嘴，云瑶以为他要哭，谁知瘪着瘪着他又咯咯笑了起来，“不痛。”然后，又蹬蹬瞪迈着小短腿去追小橙。
云瑶看得想笑，十四的哭笑真是来得莫名其妙。按说照着十四这个年岁，早就该懂事知礼了，只是德妃一直宠着，他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胤禛见状拧着眉，说道：“以后十四来了，把那两只丑猫关起来，别让他看到，跑来跑去简直跟人来疯一样，吵死了。”
十三与十四完全不不同，生母章佳氏没有份位又不得宠，再加上底下还有两个妹妹，懂事得比较早，只规规矩矩坐在桌上吃饭。
云瑶对乖巧听话的自然会偏爱一些，见十三吃完多分到的两块红烧肉之后，虽然眼睛不时飘向盛肉的罐子，始终没有张口要。
她被十三那小眼神弄得心软软的，拿了干净筷子，又夹了一块放在他的碗里。
十三抬起头，面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笑着道：“再多吃一块吧，主要是吃多了不但会腻，还会长胖。”
十三抿嘴偷笑，十四就是吃太多，虽然他没一刻停下来过，可身子还是圆滚滚的。
吃了很多红烧肉的胤禛，伸出筷子的手停顿了下，还是坦然夹了一块吃了下去，反正他又不胖。
他还意味深长瞄了一眼云瑶，虽然他不像十四那样成天到处跑，可他一动起来就停不下来。常常半宿半宿不睡觉，跟老牛一样在努力耕地，谁见过牛胖的。
云瑶早就熟悉他的各种眼神，只当没有看见，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用完饭走动消食之后，胤禛带着他们兄弟去歇息。十四觉着还没有玩够，不想睡午觉，一直躲开耍赖，胤禛板着脸拖着他到一旁去教训了。
这时，十三磨磨蹭蹭走到云瑶身边，神色纠结，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云瑶见状，忙温声问道：“怎么了？”
十三低着头，吭哧吭哧了半天，才难为情地道：“云格格，我的牙为什么还没有长出来？我听伺候的小太监说，以前八哥九哥他们，很早就换好牙了。
我问额涅，额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去问太医，汗阿玛又会知道，我怕他......，云格格，你最厉害懂得又多，你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云瑶见十三神情低落，难过得都快哭了，心也跟着一酸。她以前曾听说十三飞扬爽朗，可她现在见到的，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十三。
她努力回想前世见过的一些知识，小孩子换牙有早有晚，乳牙掉了以后，一年再长出门牙来也算正常。
她忙笑着安慰十三道：“这人换牙有早晚，像你今年才九岁，算是换得比较晚的，不过还有人十岁才换牙呢。
只要你平时多注意些，用了饭食点心之后，尤其是甜的之后，记得漱干净口，以后保管长一口好牙，吃嘛嘛嘛香。”
十三眼睛一亮，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开心地追问道：“真的吗？”
云瑶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看十四，他也没有开始换牙，估摸着他也跟你一样，换得也比较晚。”
十三顿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多谢云格格。”
胤禛等兄弟俩睡了之后，回来问云瑶：“先前你跟十三聊什么了？”
云瑶说了十三的问题，胤禛不禁回想起小时候，他也跟十三差不多。
生母份位低，养母离得远又不亲近。见到其他生母得宠又份位高的兄弟，心里总是会莫名失落。
他默了片刻后道：“十三以前人开朗许多，不像现在快成了锯嘴葫芦。几个年岁相当的兄弟，也玩不到一起去，只与十四玩得好一些。既然他亲近你，就多开解他一些，他也是汗阿玛的儿子。”
云瑶自然一口应下，心中也感慨不已。章佳氏从粗使宫女做起，做到了御前行走，一年后就得了宠，生了儿子后又连生了两个女儿。
以前还在御前时，还偶尔有人提起过这位厉害的前辈，只是很快就再也没人提过了，因为康熙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她那里。
她跟生了八阿哥，同样出身宫女子的卫氏一样，曾经得宠过，后来又被康熙彻底遗忘，连答应格格封号都没有一个。
云瑶暗戳戳地猜测，康熙后宫的女人们，得到封号的少之又少，估计是人太多了，都给了封号之后，内务府出不起这么多银子。
想到她们的命运，再加上妙答应的事情，云瑶心情又沉重了些。后宫风云变幻，帝王深情也只能相信眼前，过了就烟消云散了。
在她看来，大清后宫之中，最最聪明厉害的，还是现在与皇太后并驾齐驱，另外一尊大神苏茉儿，即后人尊称的苏麻喇姑。
同样作为伺候人的奴才，她却活成了云瑶最最想要的样子。
云瑶睁着眼睛出神了许久，发现胤禛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回转身问道：“爷怎么了？”
胤禛顺手将她抱在怀里，说道：“没事，只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吵醒你了？”
云瑶见他有些闷闷不乐，只怕是看到十四又想起了德妃，虽说母子连心，可还是有远疏亲近之分。六阿哥去世之后，德妃隔了几年才重又得了十四，自然是捧在手心宠着。
胤禛深深呼吸，手抚摸上她的小腹，低低地道：“若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要亲手把他带在身边，与你一起把他养大。你不在意名份，可孩子生母若是份位低，连着孩子也没有了依仗。”
云瑶沉默不语，太子也是康熙亲手养大，还不是说废了就废了。都说康熙与赫舍里氏夫妻情深，若是她不那么早逝，太子能不能成为太子还难说。
胤禛见云瑶不答话，以为她又在生气了，亲了亲她的额头，嘴里都是艰涩：“睡吧，不然十四醒了之后就没得睡了。”
云瑶也不想说话，合上眼养神，谁知只片刻后，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后胤禛已经不在炕上，姚姑姑进来伺候她洗漱，说道：“刚才爷还差奴婢来叫醒格格，担心格格会睡过头了。”
云瑶见四下安静，没有听到十四叽叽喳喳的声音，问道：“爷他们呢？”
姚姑姑笑道：“爷领着十三爷十四爷去了后面湖边，在那里采莲蓬荷叶，还差人捞了虾起来送回厨房，吩咐大嫂做虾仁馄饨。”
这个时节笋已经老了不好吃，做全虾仁的馄饨吃起来倒也鲜美。云瑶想了想道：“再去摘几个嫩南瓜，切了丁再加上些肉末，拿来做南瓜包子，做得小一些，比十四拳头小一点即可。”
姚姑姑笑了起来：“也只有格格才晚上吃包子。”
云瑶也笑，她才不管什么早中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前些天，她无意发现在玉米地里，居然生出了颗番茄苗，上面还结了几个青番茄，简直如获至宝。
现在番茄还只是种起来观赏，云瑶左看右看，也没觉得番茄有什么好观赏的，还是吃到肚子里比较实在。
云瑶跟胤禛提了一嘴后，不知道他从哪里寻了半框子熟了的番茄回来。她用来做了番茄炒蛋，番茄蛋汤，糖拌番茄，做成了全番茄宴。
胤禛倒没有觉得番茄有什么特别之处，尝了尝之后，笑着道：“你倒是见着什么都想吃，还跟蛋较上了劲，不过这玩意吃起来，味道也稀松寻常，又略微酸了些。”
云瑶觉得人的口味有差异很正常，也没有与胤禛辩解，她以前对番茄也是可有可无。可现在好不容易吃到，就觉得特别美味了。尤其是糖拌番茄用冰镇过之后，她一人就可以吃一大碗。
她想到厨房里还剩下两个番茄，十三十四都喜欢吃甜食，便说道：“把剩下的番茄拿来用糖腌渍了，不过不要用冰镇，就吊在井里凉一下。两个爷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再吃了冰的只怕会拉肚子。”
姚姑姑应下去了厨房，云瑶洗漱完出来，坐了没一会，三人就回了院子。
胤禛黑着脸，揪着像泥鳅一样扭来扭去的十四，训斥他道：“老实些，以后再淘气，看我还带不带你来玩。”
十四半截身子湿淋淋的，不服气梗着脖子还嘴：“我又不是找你玩，我是找云格格玩。”
胤禛被气得仰倒，云瑶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吩咐道：“快去打热水来伺候十四爷洗漱，再熬一碗姜汤上来，可别着了凉。”
十四一听姜汤，顿时扯着嗓子直嚎叫：“我不要喝姜汤，辣辣的一点都不好喝。”
云瑶被他嫌弃的模样逗乐了，哄着他道：“十四爷，你若是喝了姜汤，等会我给你好吃的。”
十四立刻不叫了，喜得大声道：“真的？不过你先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才行。”
云瑶见他挺聪明，还记得讲条件，故作高深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有好吃的便是好吃的，信不信由你。”
十四恨不得天天住在万方安和的厨房里，没有再质疑云瑶，乖乖跟着小太监去洗漱了。
胤禛气不打一处来，说道：“真是个不省心的，走着走着就滑进了湖里，幸得我眼疾手快把他提了起来，以后再也不能让他靠近水边了。”
畅春园到处都是水，哪能不让十四靠近水边。不过他身边跟着伺候的太监，只怕比胤禛要上心百倍，自然不用担心他再会掉进水里去了。
云瑶还是有些担心，十四身边伺候的太监肯定不敢瞒着，会把他掉进湖里这么大的事如实告诉德妃，到时候她要是一生气，当然不会怪罪胤禛。
至于她，就不在德妃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云瑶说了自己的担心，胤禛安慰她道：“到时候我亲去把十四交给额涅，你且放心吧。”
反正他们怎么都算是亲母子，一家子的事由着他们自己去解决，云瑶很快就把这事丢到了一旁。
十四洗漱了出来，厨房也熬好了姜汤，待凉了之后，他为了吃到云瑶说的神秘美食，自己端起碗，咕噜噜一口气把姜汤喝了下去。
他辣得像小狗般直吐舌头，还含糊着道：“好吃的呢？快拿来！”
云瑶笑得肚子都痛，让姚姑姑端来了糖拌番茄。十四伸头一看，虽然不认识碗里红红的究竟是什么，他还是拿起勺子舀了飞快送进了嘴里。
只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透亮，扑过去头都快埋进了碗里，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碗里的番茄肉眼可见迅速少了下去，云瑶忙推着十三，“你也去尝尝，不然被十四吃光了。”
十三见十四吃得到处都是，满脸的嫌弃，不过见他吃得连头都不肯抬，实在有些好奇，拿着勺子挤进去舀了一勺。
如同十四那般，他也眯起了眼睛，看着云瑶笑了笑：“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云瑶见他喜欢，觉得有了同好之人，也跟着高兴不已，还特意吩咐厨房，晚上再多加道糖醋排骨。
明天十三十四又要上书房，见他们晚上吃得肚皮都鼓了起来，饭后胤禛领着他们走路当消食，把他们送回了畅春园。
没两天之后，胤禛身后跟着来的，就只有十三一人了。
云瑶疑惑地看向胤禛，他神色平静，说道：“额涅说十四晒得跟黑炭一样，又玩野了耽误了功课，拘着他在屋子里写大字。”
估摸着德妃还是心疼十四磕了碰了，胤禛大了也不好直接责备，就寻了个借口委婉拒绝了。
云瑶明白德妃这种老母鸡护崽的心理，只是不敢苟同，德妃忘了大的那个崽也是她亲生的。
胤禛与十四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连隔了一层的十三都能照看好，又怎么会让十四有事。
不过十四没来，云瑶也省了许多心，带着十三玩了一个夏季，最后他人晒黑了许多，却长高了一大截，门牙也冒了出来，人更开朗爱笑了不少。
康熙圣驾又要去木兰围场，去年胤禛没去，与今年太子一并被点了随行，下面小些的还有八阿哥九阿哥，连着十三都一起带了去。
十四见十三去了，去康熙面前吵着也要去。康熙也宠这个儿子，赖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也把他拎上了。
十四得到允许后，跪下来开心地磕头谢恩，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儿子去寻四哥，让他一定要带着云格格去。”
康熙一怔，知道这个儿子与十三经常去胤禛的庄子玩，他自乐意见到兄弟之间和和睦睦，不过没想到他居然心心念念的是云瑶那个丫头。
他叫住了十四，好奇地问了原因。
十四理所当然地道：“云格格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啊。”
康熙回忆起云瑶偷捞虾被罚的时候，不禁失笑，指着十四道：“你也是个贪嘴的，难怪你们会合得来。去吧，仔细看着路，别摔了跟头。”
云瑶本来不想去，与胤禛都已经说好了，他虽然心里不情愿，想着舟车劳顿，也答应了她的要求。
谁知道十四一多嘴，让康熙又记起了她，一声令下，她又只得收拾行李，连着自己一同被打包去了木兰围场。
最开心的还是胤禛，他这次连福晋都没有带，只带了云瑶一人随行。在路上时怕她马车颠簸，长途跋涉又无聊，只要一有机会，就从马上下来钻进车里，陪着她说话聊天。
马车虽然摇晃，可她备了一大堆零嘴，又有姚姑姑在一起聊天说话，吃吃睡睡也没多难受。
倒是胤禛一来，姚姑姑就得下车。云瑶与姚姑姑聊天痛快多了，两人说那些女人之间的私密话，与胤禛却不能说，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她就开始不赖烦起来。
“爷，别的阿哥都在骑马，你却坐车，他们会不会笑话你啊？”
胤禛斜靠在软垫上，摸着她匣子里的桃干慢慢嚼着，斜了她一眼道：“怎么，嫌弃我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外面又热灰尘又大，你只管着自己在马车里舒舒服服，都不心疼我一下？”
云瑶讪笑，狡辩道：“妾身也是为你着想，再说别的阿哥们不说，皇上知道了也不好啊，说不定以为妾身是那媚主的妲己，勾得爷不思进取了呢。”
胤禛哈哈大笑起来，拧了一把她的脸，“别的不说，这脸皮还真够厚的。在御前这么多年，汗阿玛难道还不知你的德性，你顶多就是女巴图鲁。”
云瑶用力擦了擦脸，气呼呼地道：“爷是嫌弃妾身丑了，爷再擦亮眼睛仔细看个清楚，妾身丑吗，丑吗！”
她的头凑过去，胤禛被她喷得身子直往后仰，退无可退之后，干脆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贴上她的唇，把她咄咄逼人的话堵了回去。
再出去骑马时，胤禛嘴角含笑，整个人神清气爽。
八阿哥与九阿哥自小关系就好，两人并肩骑在马上，见到胤禛之后，两人对视着鬼鬼祟祟一笑，打马上前。
九阿哥挤眉弄眼地道：“四哥，听十四说，你府里有很会吃的格格，这次是不是也一并带了来？”
八阿哥也拉着缰绳，马在胤禛面前转来转去，脸上带着斯文温和的笑，看着他不语。
胤禛恼怒不已，十四从出发开始，他就差人来要了许多次吃食，那个大嘴巴，有了吃的也堵不上他的嘴。
云瑶又不是厨子，老八老九两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哪里配吃她做的东西！
兄弟们中，胤禛最讨厌的就是八阿哥，就算嚣张跋扈的老大也得排在后面。
两人的生母出身都差不多，八阿哥自小被抱到惠妃那抚养，最开始是跟在老大后面的跟屁虫。
后来宜妃比惠妃受宠，他又与老九好了起来。见风使舵装腔作势，城府极深，也只有老九那个蠢蛋会跟他混在一起。
仗着几分才情学识，处处露脸，康熙为他指婚时，选了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氏，为了忙碌他的大婚，内务府的奏折起码都能堆满一箩筐。
胤禛冷着脸，瞪了一眼九阿哥：“你多大了，也要与十四那个馋嘴的比？”
他又看向八阿哥，抬了抬下巴道：“不去上书房读书，你的大字可别又拉下了。”
八阿哥的字写得不好，曾被康熙亲自罚过，下令书法大家何焯做他的侍读，每天让他必须写十遍大字交上去。
胤禛就是从这件事上看出了八阿哥的城府。他其他学识骑射俱佳，又不缺手断脚，没可能单单总写不好大字。
何焯出自书香门第，在江南甚至大清的学子中极有声望，老八看起来被康熙罚了，其实捡了个大大的便宜。
听了胤禛的话，八阿哥神色有些难堪，老九则直接上了脸，不悦地扭开头，两人一打马往前跑了。
云瑶放下车帘，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只知道九龙夺嫡，简简单单几个字，里面包含了多少暗流涌动，风波诡异。
以前她没有察觉，现在仔细想想，原来胤禛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其实早就无处不在。
胤禛那般心思细腻，爱恨分明之人，兄弟阋墙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最主要的是，胤禛倒下，她也会跟着倒霉。
于是，当胤禛再回到马车上时，云瑶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对他嘘寒问暖起来，让他又喜又惊，还摸了摸她的额头，神情疑惑：“也不见烫手啊！”
云瑶见自己一番好心，反倒被他认为是有病，气得拨开他的手，扭身不理他了。
胤禛见她生气，又笑着贴上来，握着她的手往他身下探去，“逗你玩呢，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先前还没尽兴...”

第45章 无
在云瑶眼里看来, 木兰围场与上次来，完全没有什么区别，仍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帐篷, 各种打猎比武篝火喝酒摔跤。
当然对康熙来说，木兰秋狝有更深远的意义，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的, 就是为了巩固大清的江山。
这次不用她去缠着梁九功，因为胤禛的关系, 她也分到了单独的帐篷。
胤禛的帐篷几乎比她大上两倍，只比康熙的小一些。帐篷里面, 用帘子分割成了睡觉洗漱见客的地方，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踩上去连脚背都没入了进去。
胤禛理所当然让云瑶住进了他的帐篷, 他那里来往的客人多，平时白天时, 她还是住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想睡就睡，想吃就吃，自由自在极了。
云瑶上次来木兰围场受了伤, 几乎都在帐篷里躺着没有出去过。这天早上胤禛起来, 洗漱用完饭准备出门时，笑着对她道：“等过两天我有了空闲, 就骑马带你去周围转转。”
云瑶对出去可有可无, 她见胤禛一身利落骑装, 问道：“爷, 今天又要去打猎吗？”
胤禛点点头，“今天有比试，不过都是自家兄弟比。你喜欢吃什么, 我亲手给你猎回来。”
云瑶冲着他假假一笑，吃来吃去都是各种烤肉，她早就吃腻了。她已经让长兴去备了好东西，准备自己动手，开发新的吃法。
不过她当然不能拂了胤禛的一片好意，说道：“爷猎什么妾身就吃什么，只要是爷带回来的，妾身都喜欢吃。爷今天一定能旗开得胜，夺得头筹！”
胤禛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弯腰亲了亲她的唇角，“小嘴可真甜，我走了，等着我凯旋归来。”
云瑶送他出去后，就急急忙忙回了自己的帐篷。长兴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来了一块比盘子稍微大些的铁片，她拿在手里比了比厚度，觉得勉强能行。
于是姚姑姑与长兴开始忙碌起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砖石，上面摆了炭盆，把铁片放到炭盆上试了试，大小正好。恰好铁片缺了一角落，留出了通风的地方，不会让炭火熄灭。
用肥猪肉涂在铁片上，除去了铁腥味清洗干净，在炭盆里加满了炭，把铁片放上去加热。
云瑶已经摆好她的调料，手靠近铁片试了试温度，等热气上来后，她用刷子在铁片上刷了一层油，夹了腌渍好的新鲜鹿肉放上去。
没一会鲜红的鹿肉开始呲啦变色，香味随即飘散了出来，馋得守着的几人都暗自咽口水。
云瑶细心翻面，等到两边都熟了之后，她拿出辣椒面出来稍微洒了些在上面，搓搓手激动地道：“开动，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姚姑姑与长兴围在旁边，早就被香味勾得受不住了，等云瑶夹了一块先吃了以后，他们两人也跟着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铁片上炙烤出来的肉，比直接在火上烤的，少了烟火味。尤其是鹿肉用黄酒葱段姜片酱油等腌渍过，吃起来一点腥味都没有，又鲜又香。
几人闷不做声，吃了鹿肉吃羊肉，炭盆里的炭火都连着加了好几次，各种肉换着吃。
野猪肉腥膻，云瑶多加了些孜然与辣椒，吃起来又香又辣，三人吃得满头大汗，几乎都快走不动路了。
云瑶吃完靠在在塌几上，抚摸着肚子喃喃地道：“尽吃肉也不行。”
她眼睛看到炭盆，脑子里顿时又生出了个主意，手比了比道：“长兴，你去厨房找几个小瓦罐来。”
长兴听她细细吩咐完，跑出去很快就抱着一大包回来了。云瑶将鸡肉红枣姜片放进瓦罐里，再开了坛胤禛的花雕酒，倒了进去掩盖住鸡块。
其他的两个瓦罐，一个放了排骨干菌，一个放了梨块与百合进去，罐子里只加了清水，没有再全部放酒。
云瑶指挥着长兴把干净的布打湿，将瓦罐盖子围了一圈，再小心把瓦罐埋在炭火里煨了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道：“好了，先等着吧，我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煨熟。”
姚姑姑与长兴收拾好帐篷，让云瑶躺下来睡了一觉。她起来洗漱后才坐下，魏珠又来了。
云瑶见他拄着根棍子一撅一拐，大吃了一惊，“你的脚怎么了？”
小太监搀扶着魏珠在凳子上坐下后，躬身退了出去。他笑着安慰云瑶道：“没事，只不小心被马蹄子撅了一下，梁谙达嫌弃我走起来别扭，怕在蒙古人面前丢了大清的脸面，便让我歇着了。嘿，不是这样，我还没工夫来看你呢。”
云瑶松了一口气，倒了杯茶递给他，还是有些担心：“看过太医没有？对了，我拿些药膏给你。”
她翻身站起来，急匆匆去拿了太医院配制的药膏，说道：“要不现在先擦些上去，这个药膏还挺管用的。”
魏珠见她要撩他的裤腿，忙缩回了脚用手挡住她，“哎哎哎，干嘛呢，别动别动，找太医看过了，就破了些皮流了点子血而已。我自己回去擦，哪有姑娘家家上来就脱人鞋袜的。”
云瑶白了他一眼，她不是姑娘，他倒成了姑娘，跟她还害羞起来了。见他一脸紧张，她也没有为难他，把药膏扔到了他怀里，“好好好，大姑娘你自己回去擦。”
魏珠嘿嘿笑，“主要是我脚臭着呢，脱了怕熏到你。咦，”他吸了吸鼻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真香。”
云瑶得意指着炭盆里煨着的瓦罐，“那儿呢，里面炖着汤，等好了以后你也尝尝。”
魏珠伸长脖子瞧去，对她竖起个大拇指，“说到吃，还真是得服你，机灵劲全用这上面了。”
云瑶嫌弃凳子坐着不舒服，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炕桌。魏珠也学她那样坐了，把伤脚舒舒服服摆好，笑着道：“以前年年到围场，从没有歇息过片刻，今年受了伤，倒成了福气，能坐下来吃吃茶歇口气。”
云瑶想法与他却不相同，说道：“我倒想出去走动走动，可想着上次来平白无故招了一堆麻烦，还是安心呆在了帐篷里，哪里都不去。对了，妙答应今年可来了？”
魏珠摇摇头，放低声音道：“唉，上次我就说过，她得靠自己站起来，最后她一直病恹恹，绿头牌子一撤，皇上早就把她忘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受宠就不招人嫉恨，她若从此看开了，倒也能苟到一条命。”
云瑶难过不已，她还记得在茶叶房时，妙答应年轻娇俏的脸。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又要枯萎在在后宫的某个角落里。
魏珠见云瑶神情低落，啧啧了两声，“妙答应这样的，在宫里多着了，那是她自己选的路，又没人逼她。这富贵险中求，这险她没有躺过去，也怪不得别人。”
云瑶瞪了他一眼，“别人是别人，别人我又不认识。”
魏珠见她生气，忙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是我想左了。”他朝帐篷外看了一眼后，小声道：“那卫氏，就是八爷的生母，你知道吧？那才是这个！”
他做了个佩服的手势，“虽说她生了八爷也没提份位，可八爷抱在惠妃跟前养着，还安安稳稳长大了。”
云瑶不解地道：“难道惠妃还敢不好好养着不成？四爷不是也抱到别人膝下养着，照常长得好好的？”
魏珠轻嗤了声，“那养与养又不一样了，当年佟贵妃可是无子，连着几个佟家女子进了宫都无子，养一个在身边，佟家人总挂了个舅家的名号。
惠妃有了大阿哥，又早早提了妃位，可不用替别人养儿子来固宠。”
云瑶只听得头晕脑胀，康熙后宫最热闹，孝庄的娘家，科尔沁草原来的蒙妃那是一个接一个来，
还有康熙外家佟家也是，连着他好几个表姐们先后进宫，虽然她们都没能活多久，也没诞下个一子半女，但都无一例外身居高位。
不过说来也奇怪，蒙古来的后妃也全部没生孩子。生下儿子的，除了赫舍里皇后出自高门，就剩下太师果毅公遏必隆之女，生下十阿哥的钮祜禄氏出身好些。可惜她也没能长寿，已在去年十一月去世。
但钮祜禄氏前有孝昭仁皇后姐姐，又生了儿子，她生前也没有得到封赏，死后才被追封成温僖贵妃。
现在后宫四妃，娘家都不显赫，几乎都出自五品包衣佐领之家。云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康熙的后宫，谁受宠谁生孩子，完全与人无关，端看你的姓氏以及娘家父兄是何人。
魏珠说得口干，呼噜噜喝下了半杯茶后，沉思了一会，垂下眼帘低声道：“皇上年后要御驾亲征，前去攻打噶尔丹，随行的人定下了大阿哥。”
云瑶震惊地看着魏珠，呐呐着说不出话来。他在御前当差，这些秘密透露出来，就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魏珠白了她一眼，嫌弃地道：“快把嘴合上，瞧你那傻样！这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人呐，哪能全无私心，心本来就长在了偏左边，千金难买我愿意。”
云瑶努力咽下口水，认真地道：“以后再也不要把御前的消息递给我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若是你没了，我一样会不好过。”
魏珠见她那快哭的样子，忙应允道：“我知道了，以后我嘴一定严严实实，打死也不说。瑶啊，你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我还盼着以后能平安出宫，能跟着你见识见识呢，所以你一定得活得好好的。”
云瑶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了阵阵笑闹声，魏珠忙撑着炕桌站起来，说道：“只怕是皇上他们已经打猎回来，我也得回去了，有功夫再来寻你说话。”
姚姑姑掀帘走了进来，说道：“格格，爷他们回来了。”
云瑶拉着魏珠啰嗦叮嘱了几句，放他离开后又忙赶去了胤禛的帐篷。
没一会，胤禛就满头大汗走了来，苏培盛左右肩膀两边，搭满了野兔野鸡跟在后面，人都快被淹没不见，
云瑶看得直抽气，上前笑着道：“爷真是厉害，打了这么多猎物回来，肯定是拔得头筹了。”
胤禛神色不变，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云瑶愣了下，试探着猜到：“第一名？”
胤禛脱着外衫，一本正经地道：“差不多吧，顺数倒数都一样。”
云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得了倒数第一还这么淡定，这得多厚的脸才能这样啊。
胤禛斜睨着她道：“莽夫才靠力气取胜，以前我也会不高兴，可见着你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想开了，力气这些都是天注定的，求不得。”
云瑶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自己骑射上拼不过其他阿哥，还把她也一起拉了进去嘲笑。
胤禛笑着道：“生气啦？哈哈我逗你玩呢。若是真认真比试，我也不至于落在最后面。今天十四也吵着跟去了，那混小子打猎还带上了你送的肉干等零嘴，一边骑马一边啃着吃。
汗阿玛看到了，直笑他是去踏青，他还厚着脸皮舔着笑，说是吃饱了才有力气拉弓。
谁知没一会他就哭了起来，我与老大当时在他旁边，还以为他出什么大事了呢，忙赶上去一看，他满嘴都是血，得，换牙了，咬肉干把门牙扯了下来。”
胤禛想起那场面还笑个不停，“十四哭得惊天动地，那牙还粘在肉干上呢。老大取笑了他一通就走了，我只得把十四送回帐篷去，又安慰了他一番才重新出发，拣着他们漏下的打了几只回来。”
云瑶听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肉干是她在出发之前，急匆匆烤出来的，放了蜜腌渍过，吃起来有些甜丝丝，但是不好咬断。
她嫌塞牙不大爱吃，倒是十四吃了一次就爱上了，经常差人来找她要。她干脆把剩下的全部给了他，这下倒好，他的门牙折在了那些肉干上。
他们兄弟间发生的事，肯定很快就会传到康熙耳朵里，大阿哥的举动，估计会在康熙面前讨不了好。
胤禛那么聪明，他定是也想到了这些，才得了倒数第一，还能笑得这么欢快。
云瑶迟疑着，正想把魏珠说的事告诉他，见小太监已经提了热水进来，便忙又打住了。
胤禛洗漱完出来，苏培盛上前提醒道：“爷，宴会快开始了。”
胤禛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转身对云瑶说道：“晚上汗阿玛要与蒙古台吉吃酒，我估摸着要晚些回来，你困了就先自己歇息吧。”
每次宴请蒙古台吉都会喝很多酒，云瑶想到胤禛刚打猎回来，肚子还空着，若是空腹喝酒不但伤身，醉得还快。
她忙拉住他道：“爷你先等等，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去。”
胤禛看着案桌上的点心，摇摇头道：“都是些甜的，不想吃。算了没事，等下我自己会注意些。”
云瑶想到她那些瓦罐，飞快吩咐苏培盛过去取，得意地道：“保管不让你吃甜的，妾身煲了汤，你喝上些再去。”
苏培盛拿布巾垫着瓦罐捧了回来，云瑶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立即飘出来，引得胤禛也抬头看去，吸了口气细品之后道：“这鸡汤与平时的香味好似不一样。”
云瑶戳了下鸡肉，见煨了大半天的鸡肉已经酥软，便舀了小半碗出来，用勺子搅动着让汤不那么烫，笑着道：“里面加的是花雕，与加水的自然不同，爷你尝尝看可还好喝？”
胤禛舀了一口尝了，笑着赞道：“真是唇齿生香，以后鸡汤都这么炖了。”
云瑶也尝了尝，比起清鸡汤来，酒味完全盖住了鸡本身的腥味，再加上红枣的甜，比起清鸡汤吃起来更香甜些。里面酒精已经散发出去，喝了也不会醉，正适合他现在拿来填肚子。
她又重新盛了小半碗出来，放在一边搅动放凉，等胤禛吃完前面小半碗，她这边碗里的鸡汤温度也正好适宜。
他一连吃了大半罐才停了下来，漱口后擦了擦嘴，凑上前响亮地亲了一口她的脸，意味深长地笑道：“今儿个真是太快活了，我先走了，等下回来再让你快活。”
云瑶无语至极，见胤禛背着手，抿嘴笑着离开，她这才记起忘了说先前的正事。
她转念一想，倒不急着一时，收拾了之后，又回到自己帐篷，去吃剩下的瓦罐汤了。
吃完饭云瑶走出帐篷，在周围走动着消食，外面已经繁星满天，远处看台下灯火通明，不时有欢呼笑闹声传过来。
年年木兰秋狝都是这些节目，一成不变。变的不过是那些前来的人，不仅仅是大清随行的，还有蒙古各部落的王公台吉。
云瑶觉得没劲透了，站着看了一会便没兴趣转身离开。这时看台那边似乎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高声在吆喝吵闹。
她心一沉，忙唤来长兴，吩咐道：“你快去瞧瞧那边出了什么事。”
长兴应下，一溜烟飞快朝看台跑去。云瑶怕胤禛出事，一直站在原处等着。
晚上风已经有些凉，姚姑姑也不敢劝，拿了披风出来披在她身上，陪着她一起等。
等了好一阵，长兴才满头大汗跑了回来。他正要说话，云瑶忙制止住他，进了帐篷让姚姑姑守在门外，才急着问道：“爷有没有事？”
长兴忙道：“回格格，爷没有事。”
云瑶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胤禛的结局，可她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史书上可能只是简单的一笔，胤禛坐上那个位置，不说是尸山血海，也有许多人填了进去，没准她就是那个运气不好填进去的呢。
长兴低声道：“是大阿哥，奴才打听了下，好像大阿哥与蒙古巴音台吉比试摔跤，他输给了巴音台吉，嘴里不服输指着巴音台吉说他下黑手。
巴音台吉不承认，与他对吵了起来。谁知没吵两句，大阿哥好像酒多了，一下收不住，吐了巴音台吉一身。
先前巴音台吉本来先找爷拼酒，是大阿哥见着热闹，主动凑过去，还灌了爷好几碗酒。他自己也喝了许多，话赶着话，就与巴音台吉跳下去比了起来。
皇上脸当时就黑了，见大阿哥吐完倒下去呼呼大睡，吩咐人用凉水将他泼醒，把他与巴音台吉一起叫到了御前，筵席现在也散了。”
云瑶想到巴音台吉那只熊的体型，能摔跤赢过他的只怕没几人，他哪用得着对大阿哥下黑手。现在是康熙需要安抚拉拢蒙古部落的重要时机，大阿哥这一出，只怕康熙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云瑶沉思了一会，起身去了胤禛的帐篷等着他回来。洗漱完等得都快睡着了，他才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还没有睡呢？”胤禛见她睁开眼有些迷迷糊糊，心里一暖走上前去想抱抱她，手一伸出去又忙缩了回来，笑着道：“我身上冷，别冻着了你。”
他脱下外衫，去洗漱了出来钻进被窝里，用力抱着云瑶，在她脖子边深深吸了口气，“怪不得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还是这里舒适。”
云瑶见他手又开始不安分，抵着他的胸脯挣扎开，急着问道：“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听说前面出事了？”
胤禛不断亲着她的脸，又用力搂了她一下，低低地道：“是老大出了事。”
他仔仔细细说了筵席上发生的事：“巴音台吉的部落实力最强，汗阿玛见他都得客客气气。老大见我们喝酒喝得高兴，他想在汗阿玛面前表功，也强行加了进来。
老大虽然在我们兄弟中酒量最好，可马奶酒太烈，架不住他一直喝水那样喝。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让我吃了些东西再去，不然我也肯定早喝醉了。”
胤禛愣了下，又亲了亲云瑶的额头，低声道：“老大酒还没醒呢，汗阿玛只得先让他回去，关上门来与巴音台吉单独商议了半天。
巴音台吉走时脸上带着笑，定是在汗阿玛这边得到了什么好处。后来汗阿玛又把我们兄弟叫了进去，一一问我们对此事的看法，该怎么惩罚老大。”
云瑶紧张地问道：“那爷是怎么答的？”
胤禛轻笑了起来，“我与老大是兄弟，当然要兄弟友恭，老大只是吃多了酒一时糊涂而已。”
云瑶顿住，又追问道：“那别的阿哥们是怎么回答的呀？”
胤禛将手臂伸到她脖子下，让她躺得舒舒服服，才懒洋洋地道：“别的啊，说什么的都有。太子要严惩，老八打太极，说了一堆又等于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吧，也只是敷衍附和了几句。汗阿玛最后什么都没说，让我们回来歇息了。”
云瑶还在努力动脑思考其中的深意呢，胤禛已经一个翻身上来，喃喃地道：“我晚上喝了鹿血酒，你摸摸，是不是都全身发烫了，这里尤其烫，要着火了......”
扑灭了胤禛的火，云瑶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胤禛却神清气爽，还搂着她精神奕奕地道：“明天我有空，你想不想骑马，你会骑马吗，不会我教你。”
云瑶当作没听见，她才不想骑马，只想躺在床上不起来。
胤禛自己兴致勃勃计划了起来，到了第二天由着她多睡了一个时辰之后，便不由分说把她拖起床，带着她去草原上寻了个僻静处教她骑马。
云瑶前世会骑马，虽然骑术一般，上马下马还是没有问题。胤禛给她寻来了匹棕红色小母马，说道：“这匹马性子温顺，以后就归你了，你先给它起个名字吧。”
云瑶看着马，乐了，清了清嗓子道：“就叫爱马仕吧。”
胤禛怔住，瞪着她道：“大胆，少胡说八道。”
云瑶回过神，与爱新觉罗重了一个字，又得避讳。她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也避讳那也避讳，把千字文上须得避讳的字，全都抠下来不用好了，那样千字文只怕得成为一个筛子，什么字都不会剩下。
她顿觉无趣，敷衍地道：“就叫棕马吧。”
胤禛见识过她照着颜色取名的本事，肥猫叫大橙小橘，这匹马被她叫做棕马也不为怪。他自随了她去，扶着她上了马，在一旁说着要领，牵着缰绳慢慢走动起来。
云瑶不喜欢骑马的原因是觉着颠簸，不过坐在马上慢悠悠转圈，还有个未来帝王做她马僮，天高云淡，微风习习，她觉得这样骑起马来，比策马奔腾爽快百倍。
于是她总是装着学不会，胤禛牵着马一圈圈走动，耐心至极教她，半点都没有不耐烦：“你看我多认真，晚上回去你记得投桃报李就行了。”
云瑶手放在耳边，侧着脑袋大声问道：“什么，爷你说什么，妾身没有听见。”
胤禛被她逗得大笑，“你就装吧，反正等到晚上回去你跑不掉的。”
两人笑笑闹闹，胤禛走了两圈之后，把缰绳交给云瑶，让她自己拿着试着自己驭马。
云瑶拿着缰绳也不怕，仍然照着先前的速度晃着，她觉得这样最舒服，马轻微晃动，跟摇篮一样，拿来催眠正好。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动静，随即一个大嗓门吵嚷了起来。云瑶觉得有些耳熟，惊得忙回头看去。
她顿时想跳下去把自己埋在草堆里，这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康熙与巴音台吉正骑在马上朝他们奔来，巴音台吉那只熊指着她，在马上笑得前仰后俯，生硬地道：“女巴图鲁，不会骑马，丢脸！”

第46章 无
云瑶心里那个气啊, 很想回一句“关你屁事”，可巴音台吉是康熙的贵宾，她很怂, 不敢。
胤禛脸色沉了沉，将缰绳交给苏培盛，低声吩咐道：“带她回去。”说完他自己迎了上去。
苏培盛还没有走出两步, 就听到那只熊一阵吼叫：“女巴图鲁，别走, 比试比试！”
康熙他们转瞬间已经到了跟前，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过来的, 还有太子八阿哥九阿哥，最小的十三十四落在最后面。
云瑶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想装着没听见都不行。苏培盛停下来, 为难地看向云瑶，她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 抱着马脖子滑下来，福身见礼。
“咦，脸好了长得还真俊, 先前皇上说你就是女巴图鲁, 我还不信呢，可惜成了四阿哥的女人！”
草原上的儿女爽朗没有那么多忌讳, 巴音台吉将这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左右摇摆, 围着云瑶转圈圈, 上下打量着她, 随即嫌弃地皱眉，“不行不行，骑马不好, 不行！”
胤禛冷着脸，上前不动声色将云瑶挡在身后，“巴音台吉，她才刚学骑马而已。若你要比试，咱们来赛一场如何？”
巴音台吉寻常见惯了胤禛的面瘫脸，并不放在心上，连连摆手，“咱们比试就没意思了，先前你的女人赢了我们的塔娜，她迄今还不服气。
今天让她们再试一场，看看究竟是草原上的女人厉害，还是大清的女人厉害！”
云瑶直想骂娘，巴音台吉简直跟那见着蜂蜜的熊瞎子，就巴住她不放了！
康熙脸色也不大好，他沉沉望向云瑶，令她心里顿时一咯噔。
昨晚康熙因为大阿哥之事，面子里子都丢尽，现在又被巴音台吉当场找茬，他肯定忍不下这口气。
若不是为了稳住蒙古部落，让他们不跟着噶尔丹起哄闹事，他估计会直接御驾亲征，亲手灭掉巴音台吉。
云瑶猜测，要是她敢拒绝或者跑掉，估计会被康熙扔进猎场中，当作猎物射杀掉。
巴音台吉的挑衅太明显，手搭着胤禛的肩膀将他带到一边，声若洪钟地道：“四阿哥，女人们的比试，咱们男人不要去掺合，就在旁边看热闹就好。”
他汉语蒙语夹杂着说，云瑶虽然听不太懂，可从胤禛的神色看来，他说的话很不招人待见。
云瑶可以喷他一本《农政全书》那么厚，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现在她陷入两难的境地中，赢是不可能赢的。虽然她才初学骑马，输了的话康熙肯定没有好脸。涉及到大清的脸面，她又不是康熙的亲生儿子，他没有那么多道理对不相干的小虾米讲。
偏偏十四虽然门牙漏风，话都讲不清还在旁边瞎叫起哄：“她不会骑马，我来与你比试！”
八阿哥无奈地摇头，将十四拖了过去，说道：“十四弟，你还小呢，大人的事你别乱掺合。”
云瑶瞄了一眼八阿哥，很想淬他一口。十四都能骑马去打猎了，骑术怎么都比她这个才上马的好，他这是要故意盼着她出丑，让胤禛没脸。
再见到巴音台吉那张被埋在胡子里的脸，上面写满的张狂得意，前后左右夹击之下，云瑶的火气，轰一下就直冲脑门。
要死也要拉上你垫背，巴音台吉就算是勇士，骑马若是赢了一个初学者，而且还是女人，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自豪的事。
若是巴音台吉输了，那对不起了，他那张熊脸，还是埋在胡子里面，一辈子都没脸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巴音台吉，草原上的儿女自打会走路就会骑马，而我不过初学，连高一些的马背都爬不上去，跟谁比肯定都比不过。”
巴音台吉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不可一世的德性，让人看了想把他揍成猪头。
云瑶继续噼里啪啦道：“久闻巴音台吉不仅摔跤厉害，骑马射箭更不在话下，是勇士，大大的勇士。若跟谁比都是输，我斗胆想与巴音台吉比试一场，输了我也能去吹嘘一下，我与勇士交过手。”
康熙脸色微微变了变，胤禛大骇，忙朝巴音台吉施礼，用蒙语道：“是她莽撞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等下亲自上门来陪你喝酒赔不是。”
巴音台吉还从未被女人当面挑战过，既觉得新奇，又觉得没了面子，决定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他拍着胤禛的肩膀道：“四阿哥，你这就不对了，女巴图鲁亲自开了口，我怎么能不应战呢。
她是女人，我也不欺负她，马由着她随便挑，我挑一匹最温顺的母马与她比试，这样也公平些。”
胤禛还要说话，康熙低喝道：“老四！”他的话被堵在了嘴边，脸色苍白，神情是说不出的懊悔。
云瑶朝胤禛勉强笑了笑，其实现在她见到他那样焦灼不安，原本的勇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早就后悔了。
马已经被牵了过来，巴音台吉轻松自在，如同他先前所说，随意挑了一匹温顺听话的母马。
胤禛走到云瑶身边，将担忧后悔心疼愤怒各种情绪先压了下去，一边给她强调骑马的要领，一边帮她挑马：“你别去管输赢，先保护好自己为首要。这匹母马也温顺，你初学，就骑这匹吧。”
云瑶哭丧着脸，努力转动着仅剩的脑子，咬牙切齿地道：“选一匹爆发力好些的吧，总得拼一把，省得以后他再找麻烦。”
胤禛急得低吼道：“不行，这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哪有拿自己的命来堵气的。”
云瑶很想哭，她也不想啊，可她现在又有什么办法。上次她就不该打那一架的，现在她决定趁机多捞点好处，不然也太亏了。
“爷，假如，妾身说是假如，若妾身赢了，得到的赏赐你能不能交给妾身亲自保管？”
胤禛真是又难受又想生气，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她还不忘讲条件，瞪着她道：“好好好，都答应你，我保管碰都不碰。”
云瑶打蛇随棍上，“那副御赐的字也还给妾身吧，妾身觉有了真龙之气护着，供在屋子里牛鬼蛇神都不敢再近身。”
胤禛无语，深吸一口气道：“都依你。”
云瑶稍微好过了点，这才走上前，福了福身，脸上挂着虚虚的笑：“巴音台吉，我实在是不会骑马，就不用那么复杂的规则了。我们就比试跑一段路程，谁先到终点谁赢，你觉着这样如何？”
巴音台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见不过几十尺的距离，他哈哈笑起来：“这点距离，马一张腿就到了，不过也没有关系，都依你。”
云瑶已没有他法，只得孤注一掷了。她走到选好的白马旁边，仰起头对它扯出个笑脸，双手合十朝它拜了拜：“白马大神，等下请多多包涵，你可以生气，但是不要太生气，我也是没法子了。”
胤禛：“......”
默了默之后，他拿了块糖递到云瑶面前，她接过去顺手塞进了自己嘴里。
胤禛：“......”
白马朝云瑶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胤禛亲自牵着马走到画出来的道前，万千关心只化作了一句：“要保护好自己，我在旁边跟着你。”
云瑶点了点头，不去管围着观战人群的各种复杂眼神，她一只脚踩着马蹬，另外一只脚想往上翻。
谁知马动了动，她一下滑了下来，吊在了马身侧，看上去滑稽极了。
巴音台吉忍不住哈哈大笑，还有道熟悉的笑声也特别刺耳。云瑶发誓，以后缺牙又缺心眼的十四，休想再吃到她任何东西！
胤禛冷着脸大步上前，双手一用力，将她举到了马背上。
云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呼出口气，说道：“开始吧。”
小太监手一举，巴音台吉一夹马腹，低吼一声，母马立即撒腿狂奔起来。
康熙背着手，面无表情看向了云瑶。她着急忙慌左右拉着缰绳，马还在原地转圈圈。十四急得跳脚，挥着胖胳膊，喊道：“快跑啊，别磨蹭了！”
云瑶神色凝重，充耳不闻周围一切，等马一转过来身，她用力一夹马腹，马总算抬腿奔跑起来。
巴音台吉跑出一段路之后，回头一看，云瑶的马已经慢腾腾追了上来。她直挺挺骑在马上，随着马的跑动前仰后俯，看起来像极了扳不倒。
两匹马的距离已经隔了十多尺，巴音台吉也不急了，故意慢了下来，等到云瑶追上一些，再故意加快些速度。
四周欢呼声不断，蒙古人的笑声最响亮，给云瑶打气的喊声也不示弱。十四跳得尤其高，胖腿迈得飞快，边跑边喊，嗓子都快喊哑了。
云瑶没有管巴音台吉的戏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立了杆子的终点。
近了，再近了。她心里砰砰直跳，心一横，猛地伏下身贴着马背，然后，扬手将金钗狠狠刺入了马背。
周围的人还没有回过神，只听到白马狂嘶一声，快如闪电，率先冲过了终点。
“好！”以十四为首，带头欢呼起来。
康熙原本沉下来的脸，终于浮上了隐隐的笑意。
巴音台吉完全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风驰电掣般的声音从身边呼啸而过。
他暗叫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他母马的脚力有限，对手选的又是冲进十足的好马，他就是骑术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马冲过终点，越跑越远，最后只留下一道白影。
他愣了下，都比完了，她还跑什么？
胤禛一直紧张关注着云瑶，从她一俯身就开始觉得不对，等到她刺马时，整颗心煞时揪成一团，急着抓了匹马翻身骑上追了过去。
康熙也察觉到不对，沉声下令道：“快去追，把他们完好给朕带回来！”
十四跳脚也要去追，被十三死死抱住了，“四哥已经去了，你再去出了事，四哥还得顾着你。”
十四听后，难得讲了一次道理，哭丧着小脸道：“好吧，云格格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还想吃她的铁片烤肉呢，十三哥，你吃过没有，听说她烤得可好吃了……”
那边马背上的云瑶，死死抱着马脖子，被惊马癫得像是颗在锅里蹦跶的炒豆子。
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脑子里一片空白，将那些驭马的要领，通通抛在了脑后，只知道张嘴大哭，想到哪里哭诉到哪里。
“马大爷啊，我给你磕头了，都是奴才的错啊，不该拿钗扎你啊！”
“我虽然扎扎扎，但我不是容嬷嬷啊！”
“各方菩萨，临时求你们一件事，给马下个定身术呗！”
“啊啊啊，死定了！”
“摔下去别摔到脸，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为什么偏偏要靠骑术呢！”
云瑶的白马像是疯了般无头狂奔，留下一串血迹。胤禛目眦欲裂，死命打马紧追不放，大声吼着骑马的要领。
云瑶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她砰砰快跳出来的心跳，她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死定了。”
白马长嘶一声，累得口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眼见前面就是小滦河，白马还是没有停的迹象。胤禛心神俱碎，嘶吼道：“云瑶！”
缰绳死死缠在云瑶的手上，勒得双手火辣辣的痛。她胃里酸水上涌，再也受不住侧头狂吐起来。
吐了一阵之后，她总算清醒了些，听到胤禛的喊叫，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他骑在马上，神情慌乱无措，像个疯子一样对她乱挥舞着双手。
她的理智渐渐回来，试着慢慢直起上身，放松了身体，忍着痛轻轻拉了下缰绳，白马惯性地慢了下来，却很快又撒开蹄子乱蹦。
云瑶揪准这个时机，迅速放开缰绳，抱着脑袋闭眼往旁边草地上一跃而下，白马一下冲进了小滦河，溅起阵阵水花。
胤禛已经到了云瑶的侧后边，见她跳马，脑子嗡嗡作响，他毫不犹豫，纵身从奔马上也跟着跳下，朝她狂扑过去，一下被她砸中，两人在草地上滚成了一团。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胤禛顾不得胸口的痛，翻身爬起来抱着云瑶，见她双眼紧闭，手轻轻抚上她脸，颤抖着唤道：“云瑶？”
云瑶眼睫颤动，终于睁开了眼，呐呐地道：“我还活着吗？”
胤禛松了口气，连声道：“你还活着，还活着。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云瑶身上的骨头都像被拆开了，又酸又痛。尤其是双手，她拿到眼前一看，手被勒破了皮，血糊满了手，看上去触目惊心。
“别动。”胤禛看得心痛不已，他的马与云瑶的马都已经跑得不见了，回头一看，见侍卫们已经追了上来，说道：“我们先回去。”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匹马，吩咐了几句，又对她说道：“别动，我抱你上去。”
云瑶见到高大的马还心有余悸，目露惊恐，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紧紧闭着眼睛，不看就假装没有马。
胤禛抱着她一举，她借着力爬上马背，却听到他闷哼了声，忙睁眼回头看去，见他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她忙关心问道：“怎么了？”
胤禛吐出口气，挤出一丝笑，“你太重了。”
云瑶翻了个白眼，狗男人这时候还不忘取笑她！因为胤禛的插科打诨，她的心情放松了些，终于不那么害怕，两人骑着马一起回了帐篷。
祁坤院判又被请了来，给云瑶诊断之后，万幸她身体底子好，没有伤到内腑，只身上有些淤青。手上也只是小伤，搽些药膏包扎静养两天便没事。
姚姑姑伺候云瑶进去洗漱完出来，扶着她在床榻上半靠着，叹息着道：“格格真是跟草原相冲相克，次次都遇到那个巴音台吉，次次都受了一身的伤。”
云瑶想想也是，顿时欲哭无泪。转头四下看了看，见胤禛不在，她问道：“爷呢？”
姚姑姑说道：“先前奴婢见爷回来手一直抚摸着胸口，好像身体有些不适，祈院判走时他跟了上去，奴婢猜想爷是去找祈院判看诊了。”
云瑶愣了下，她记得跳马的时候，自己直接砸到了他的怀里，恐怕就在那时他被自己砸伤了。怪不得先前她抱他上马时会痛得闷哼，估计是扯到了伤处。
她又内疚又生气，这也是个傻的，地上是草丛，她掉进去也不会有事，他却自己巴巴凑了上来。
长兴送来熬好的安神汤，云瑶怕自己喝完就睡着了，让姚姑姑先放着，想等到胤禛回来，确定他没事她才喝。
不一会，胤禛掀帘走进帐篷，见云瑶眼巴巴看过来，忙走上前，见到炕桌上的药，顿了下问道：“怎么还没喝药？”
云瑶上下打量着他，“等爷呢，你可还好？”
胤禛挥手让姚姑姑退下，坐到她旁边端起药，拿勺子舀了喂到她嘴边，“我没事，药都凉了，快喝吧。”
云瑶别开头，说道：“爷先给妾身看看你胸口，伤得很严重吗？”
胤禛抬眉，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晚上给你看，不过你这副模样，晚上我就大慈大悲放你一马。”
云瑶翻了个白眼，抱怨道：“都这个时候了，爷还不忘胡说八道。不用一勺一勺喝，直接一口气喝完吧，早死早超生！”
胤禛瞪着她道：“口无遮拦，什么死不死的！”
云瑶不吭声，憋着气将整碗的药喝得一滴不剩。胤禛又递了清水让她漱口，再喂了她一个蜜饯，温柔看着她道：“还难受吗？”
“还有些难受，不过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云瑶顺着被褥滑下去躺下，看着他道：“爷真没事吗？”
胤禛斜躺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脑后，安慰着她道：“没事，只胸前青了一块。你可没吓死我，以后再也不能这样莽撞了。”
云瑶安稳下来后，这时委屈难受后怕，各种情绪才齐齐涌上心头，不服气地道：“妾身也不想比试，更不想拼命啊。
当时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豪气，这股气过了就后悔了，可妾身也不能撒手不干，皇上还不得砍掉妾身的脑袋。”
胤禛道：“你还有理了，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那么拼，输了就输了，汗阿玛哪会真要了你的小命。”
云瑶撇了撇嘴，抽泣了起来，“马后炮。这些道理妾身都懂，妾身又不是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人。
赶着当时那么个情形，脑子就不听使唤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抽出被裹成粽子的双手，在胤禛面前晃动，边哭边狂喷：“妾身这手都成这样了，吃饭可以让人喂，那若是要抠鼻孔呢，要入厕呢，总不能让人帮忙吧，那多丢脸，妾身还不如直接跳进小滦河算了。
爷还忍心责备妾身，再说妾身先前就说了，不想来木兰围场，不想来木兰围场，每次来准没好事。”
胤禛无语至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咳了咳憋着笑，“那个，抠鼻孔入厕，我可以帮你。”
“呃？”云瑶彻底呆住，然后她脸难得发烫，蛄蛹着缩到了被褥里，把自己埋了起来。
胤禛闷笑，扯开盖在她头上的被褥，“别把自己憋坏了，再说你身上哪处我没有见过......，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再瞪了，睡吧。
好好养着，估摸着明天汗阿玛会召你去御前觐见，别怕，你立了大功，昨晚丢了面子，今天你终于扳回了一城，汗阿玛不会为难你。”
云瑶眼睛一亮，康熙这是又要赏赐她了吧，这次一定要点实在的东西，不要再要什么字画匾额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云瑶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痛，她喝完药又吃不下饭，哼哼唧唧靠在软塌上，只盼着最难捱的两天先过去。
巴音台吉差奴才送来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还送了她一匹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色母马，说是贺她有勇有谋，等到她养好伤学好骑术，以后再跟她比试一场。
云瑶看着一张张上好的毛皮，人参等珍贵礼物，大大翻了个白眼。
巴音台吉还算坦荡，只是，以后她打死都不会再来木兰围场。
如胤禛猜测的那样，梁九功在半晌午时分亲自上了门，他笑眯眯地看着云瑶，“云格格身子可好些了，皇上差我来瞧瞧格格，说格格若是无事，让格格去御前一趟。”
云瑶努力撑起身，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就是不好也得好啊，不然康熙一忙就忘了这档子事，那就得不偿失了。她深吸口气道：“梁谙达，我没事，等我梳洗一下就随你前去。”
姚姑姑搀扶起云瑶，伺候她去洗漱间清理过，又换了身衣衫出来，慢慢挪动着去到了康熙的御帐里。
走进去一看，胤禛也在，见她进屋，面上虽无表情，眼里却含着笑意看了过来。
云瑶福身施礼，康熙摆了摆手道：“起来吧，听说你跳了马，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是适还是不适呢，云瑶小心思转得飞快。若是说一点事都没有，突显不了她的功劳，说是受了重伤，祁坤那里有脉案在。
她斟酌之后道：“回皇上，主要是先前在马上颠簸狠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现在还没有全部落到原处去。
再加上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酸痛难忍，不过有了皇上保佑，过几天便会好。”
康熙被她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这么些时日未见，这嘴上功夫还是没有退步。不过朕不明白，你都不会骑马，究竟是何处来的勇气，敢与巴音台吉比骑马？”
云瑶垂下眼帘，暗自狷狂一笑，这是把拍马屁的绝好时机递到了眼前来。
她根本不用想，依着前世提炼政治中心思想的方法，抬起头正气凛然道：“回皇上，奴才是大清儿女，以大清之荣而荣，以大清之耻而耻。
奴才见到皇上后，想到在御前时皇上待奴才万般的好，奴才虽然才学会骑马，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定不会让皇上失了脸面。
奴才又一琢磨，有皇上在旁边看着，就等于有了真龙保护，先前又有爷这么好的先生悉心教导过，奴才顿时有了勇气，坚信只要全力以赴，奴才肯定不会输的。”
胤禛听得眼角直抽，忙低下了头不去看她。
康熙讶然，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晌后方停住，眼神在她与胤禛之间转了转，似笑非笑道：“既然你一心都是为了朕的大清，怎么没有替朕的大清开枝散叶啊？”
这么好的氛围下突然提出这种扫兴的事，云瑶觉得康熙很擅长泼冷水。真正暗戳戳起了疑心，他是不是要借着她没有身孕之事，治她个不孕不育之罪，好把该给她的奖赏收回去。
“回皇上，那个，就是送子娘娘太忙了，还没有轮到爷的府上呢。”
“哈哈哈。”康熙又被逗得开怀大笑，说道：“你是大清的女勇士，为大清立了功，送子娘娘就算再忙，也会抽出功夫来。朕等着你给朕带来一堆孙子，个个都如其母般骁勇！”
云瑶心中郁闷至极，偷瞄了胤禛一眼，见他始终面无表情扮石像，暗自白了他一眼。
康熙的话她根本不想听，她又不是石榴，一崩开就一堆籽，他自己生得还少吗，那么多儿子再生孙子，子子孙孙加上八旗子弟，他都那么穷了，也不想想养不养得起。
云瑶学着胤禛那样，装作害羞垂头不语，只管着听训。
康熙训完，又说道：“你此次立了功，朕得好好赏你。”
云瑶见康熙终于说起了正事，她耳朵伸得老长，只待他话音稍落，怕他又要赏赐一幅女勇士的字，急得飞快接到：“皇上，赏什么？”
康熙一顿，除了十四那个脸皮厚的，他还没遇到过这么急赤白赖要赏的人，不由得好笑地问道：“朕倒想听听你的主意，你想要什么赏赐？”
云瑶心中忐忑不安，直接张口要，她怕康熙一怒之下不但不给，还会打她板子。
她偷瞄着康熙的脸色，见他神色还算缓和，终于期期艾艾地道：“回皇上，奴才没出息，一心就想要个自己的庄子，再有几亩地种种。
大清在皇上的治理下，海晏河清，四方来朝。老百姓有地有房，生有所养，老有所依，奴才也想体会下大清寻常百姓的美满日子。”
康熙没想到她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顿时心潮起伏。海晏河清，四方来朝一直是他心中所盼，让百姓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方能显出他做为帝王的真本事。
他心中畅快，笑道：“好！既然你有如此心境，朕就干脆再多赏你一个，把万春园，圆明园都赏给你！”
云瑶幸福得直抽抽，差点儿没晕过去。
圆明园！
她，云瑶的！

第47章 无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春, 虽然路边偶有小草已经冒出新芽，天气还是十分寒冷。
八旗劲旅整装待发，在康熙的亲自带领下, 浩浩荡荡启程出征噶尔丹。
大阿哥因为在木兰围场酒后失态之事，康熙所选的随行阿哥中并没有他，只带上了太子与胤禛随行。
云瑶先前思量了许久, 最后仍然未将魏珠告诉她的事转告给胤禛。她始终觉得，万事万物自有自己的规律, 那些看似普通寻常的小事，才累积出了最终的结果。
比如大阿哥, 在康熙的儿子中是长子，骑射俱佳骁勇善战, 这次带他随军出征, 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可他在木兰围场的两点表现让他失了君心，一是对十四的态度, 二是酒后失态，最终板上钉钉的事情泡了汤。
胤禛出征之前，云瑶也不会打仗, 就没乱瞎出主意。想着行军打仗大多都吃干粮, 虽然康熙有土火炮，那玩意儿威力也不大, 主要还是靠真刀真枪人肉厮杀。
胤禛虽然不会亲自上阵杀敌, 可军纪严明, 他还是得随大军走。云瑶觉得, 就是不用打仗，光行路这么一圈跑下来，人也累得够呛, 吃好才是首要之事。
衣物药材这些福晋肯定会准备，于是云瑶只给他打包了一些吃食与瓦罐。有干菌菇，不易腐坏变质的腊肉制品，米等，再加上各种佐料。
她准备得最多的就是胡椒粉，有个着凉鼻塞，喝上一碗浓浓的胡椒汤，身体暖和不说，打几个喷嚏鼻子就通了。
她有了先前在木兰围场煨汤的经验，教会了苏培盛怎么用炭盆煨瓦罐汤。晚上睡觉之前煨上，在瓦罐里面放肉放菌菇，或者加些米，早上起来就能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粥饭肉汤了。
胤禛走后，云瑶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忙着育苗播种。胤禛行动很快，去年自木兰围场回京之后，就差人去了盛京统辖下的黑龙江买地。
另一边，又去江南暗自买了几户种水稻有经验的老农，送来跟云瑶一起研究怎么育苗，准备今年就开始在东北试着种植水稻。
其实关于育苗之事，云瑶也还在摸索之中。康熙赐给她的两个园子，万春园空着，就先拿来育苗，既隐蔽，离绮春园又近，也方便她来回。
对于水稻育苗，云瑶起初还是按着西瓜育苗的方法来。其中有个叫老胡的中年汉子，人长得老实巴交，心眼却很灵活。
老胡不动声色，守在旁边看着云瑶一步步泡种下种，等到一遍全部下来，他觉着这样育苗的方法是好，可不适合种水稻。
他见云瑶人温和又平易近人，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道：“主子，水稻跟别的东西不一样，种在地里需要的水得多一些，照着你做西瓜苗的底，肥是足够肥，可水份不足。”
云瑶对这些只是一知半解，不过借着后世看到的皮毛，鼓捣出了些东西来。对老胡的建议自然采纳了，并且奖励了他一两银子。
老胡拿到银子后更加积极了，其他人见到他得了赏赐，也开始踊跃提出自己的看法。
云瑶听得满头雾水，不过仍然微笑着，装着听得十分认真，末了道：“大家都是种地的能手，以前给自家种地，有好的法子都藏着掖着。
现在不一样，那块地要大家互相帮助，配合着完成，所以你们要团结起来，一起商议着去种。
这样吧，老胡你暂时充作管事的，把你们商议出来需要的东西，都去问长兴领，只要能找得到的，我都支持你们。”
老胡神情隐隐激动起来，以前他穷得根本没自己的地，只得赁了地主家几亩地种。不过乡间的地主，平时见着眼睛都长在了头顶，根本没拿正眼看过他们这些穷人。
京城里这样顶顶的贵人，却这般随和，说话细声细气，你说她也认真听着，等你说完，先夸赞你之后，再委婉提出她的意见。
老胡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的尊重，他觉得自己的好运道来了，一定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干出一番大事来。
云瑶不知道老胡心里的想法，完全放手由着他们去折腾。所有的进步都不是一蹴而就，需要不断试错，失败了再来就是。
另一边，圆明园她也开始着手慢慢修葺，没有那么多银子一口气全部修好，只能先一点点来。
胤禛走前去园子里转悠过，画了图册留下来，还给她找了内务府包衣旗的雷金玉做统领。
云瑶不认识雷金玉，只听胤禛提起他紫禁城火灾之后，领过修复的差使，还修过畅春园，领了楠木作工程。
直到云瑶见过他做的烫样之后，整个人才恍然大悟，喜得差点当场高呼一声“久仰大名”。
雷金玉，就是大名鼎鼎的样式雷最出色的人物，她居然有眼不识泰山！
胤禛自不会知道雷金玉的厉害，但是云瑶知道，得了他这么个大宝藏之后，她就放心将圆明园的修建交给了他。
只管在闲暇时，偶尔去转一圈，跟他说说胤禛的想法，图纸上有不完备之处，再做修改。
雷金玉每天都要小酌几杯，不过他很有节制，每次必不超过三杯，配上些小菜吃食就心满意足了。
云瑶每次都会给他带一些酒与下酒小菜，他最喜欢她带去的卤味，称拿来下酒简直是天作之合。
雷金玉听说云瑶来了，忙提着长衫下摆，小跑着远远迎上来，笑得牙不见眼打了个千见礼，然后目光粘着她身后长兴手上提着的食盒，再也走不动道了。
厨房里做了卤下水，胤禛在时，怕他嫌弃脏臭，这种下脚料哪敢送进万方安和。现在趁他出去打仗，云瑶吩咐马氏去买了很多肥肠回来卤，再加上卤蛋，卤豆干，卤鸭翅膀鸭脚等，装了满满一食盒带了过来。
雷金玉把食盒当作宝贝抱在怀里，努力吸了吸鼻子，眼前一亮，嘿嘿笑道：“今儿个奴才又有口福了。格格，烫样做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云瑶早就对烫样充满了好奇，又能见到样式雷亲手所做，当即笑着应了下来。
长兴要上前替雷金玉拿食盒，却被他扭身躲开，笑着道：“没事，也没多重，我抱着也不碍事。”
云瑶忍着笑，装作没有看见，才走到屋门口，脚步一顿，目光完全被放在桌上的烫样吸引住。
她如同雷金玉见到食盒那样，也跑着奔了上去，看得目不转睛，惊叹不已。
整个圆明园庄子都缩小在了桌上，用纸张，木材，秫秸做出来的烫样，园子里的亭台楼阁，重重院落，甚至屋子的窗户都清晰可见，不但手艺巧夺天工，布局也巧妙至极。
雷金玉站在旁边一一解释，他有时要伸出手去指点某处，觉得抱着食盒实在是不方便，才依依不舍将食盒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格格，四爷留下的图纸非常完善，奴才只做了小小的调整，比如这座院子往后退了几尺。奴才前去看过，这里的土地比较松软潮湿，屋子新建还好，久了后对屋基不利，廊檐柱子会腐朽得快。”
云瑶当然听信专业人士的意见，她见烫样几乎与原来园子的模样大相庭径，根本就等于全部拆掉重建，她暗自咋舌，这得要花多少银子啊！
她把银子的事按了下去，又问道：“雷先生，如果全部建好，大致需要多长功夫？”
雷金玉笑呵呵地道：“奴才不敢担格格一声先生的称呼。回格格，如果能立即开工，约莫三五年便能建好。
屋子不费事，费事的是里面的景致，比如这里的溪流要拓宽，这里要起一条水道，把水引到这里来。”
云瑶对所有的专业人士都心怀敬意，不管是雷金玉还是祁坤。她觉得就是这些人，有了他们做出来方方面面的实事，才推动了历史的真正前进，让后人生活得更为舒适。
所以每次她都会尊称雷金玉一声先生，在这时工匠大夫等地位都低下，他也总是笑着称不敢当，但做起事来，更为细致绝不敷衍。
云瑶曾听说，他平时除了吃饭睡觉，整天都在园子里走动，圆明园里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后来开始动手时，几乎一做就一整天，连叫他都听不见，心无旁骛，完全陷入了那堆烫样中。
这时云瑶听到他那句三五年，又暗自咽了口口水，怪不得史书上记载的昏君，大多都有修建陵墓，或者享乐的行宫别院等这一罪名。
工事太耗费银子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云瑶便准备离开，笑着道：“先生，食盒里有猪大肠，洗干净拿来卤，味道极好，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吃得惯。
若是先生不喜欢也不要勉强，下次我再换别的来。对了，还有从山东那边来的长寿果，拿来下酒也极好，以后再送来给先生。”
雷金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连连道：“奴才多谢格格，格格做出来的，肯定是极为美味之物。长寿果贵重，格格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可别给奴才糟蹋喽。”
长寿果就是花生，这时的花生还是小品种，一般种植在山东等沿海地带，还算是顶顶矜贵的东西，寻常百姓家几乎很难见到。云瑶打算选一些好的花生出来，也试着种种。
反正她有地有庄子，阔气得很！
到了三月间，大清与准噶尔的战事消息也传回来京城，与敌方零星打了几次，完胜敌方，大军已经准备与对方主力开战。
胤禛的信也递到了云瑶手里，摸了摸厚厚的信封，她抽出来一看，上面细细写了他一路的吃穿住行，以及周围见到有趣的景致。
尤其是她的瓦罐汤，被太子撞到尝过一次之后，每天都不请自来。
最后康熙也知道他们兄弟在开小灶，他虽然没有来，也很感兴趣，吩咐梁九功亲自来学了回去做来吃。
现在天气变暖，路边野菜很多，他以前在万方安和时，随着她吃了太多的草，也大致认识了些马兰头，蒲公英等。
苏培盛无事就去采野菜，洗干净了放到瓦罐里随着粥一起煮，或者随便拌一下就美味无比。她给他备的菌菇腊味因为有了太子蹭饭X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十分心疼，不仅仅是物，更因为她的一片心意。觉着太子脸皮太厚，不过想着是亲哥哥，也就没有与他计较。
“战场上下，只满目疮痍，不再赘述。我时常会在梦间见到你，醒来之时颇为惆怅。只恨你不在枕边，通身发软，惟余一处硬如铁矣。”
云瑶看完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虽然没有亲历过打仗，但是知道其残酷，看到满目疮痍，他肯定是不想让她担心，才一笔带过了。
她心还在酸涩难安中，谁知他笔锋一转，又提到了不可言说之事，顿时就让她把伤心抛到了脑后。
云瑶看完信，思索后说道：“姚姑姑，再去备些菌菇腊味，随给皇上的补给一起送去。”
姚姑姑应了，问道：“格格，你不给爷回信吗？”
云瑶笑了笑，磨了墨，写下了几个大字：“知道了。”
姚姑姑看得笑个不停，摇头道：“格格还真是。”
云瑶笑着道：“庄子里都是些琐碎之事，老胡他们鼓捣出来了育秧苗之事，已经去了黑龙江，圆明园已经在慢着修葺，但需要很多银子。
这些写上去不但累着送信的，等信交到爷手里，说不定他已经打了胜仗回京了。”
最后云瑶预计错误，信很快送到了胤禛手里，他又连着回了好几封厚厚的信，对她的敷衍十分不满。她只得多写了些，一来一回就到了五月。
五月十三日，康熙率领的八旗大军，与噶尔丹在昭莫多一战中，大获全胜。
噶尔丹仅率数十骑，突围远遁至喀尔喀西部流窜。虽然这康熙打了胜仗，然噶尔丹的存在，依旧是大清的潜在威胁。
康熙没有再追，已班师回朝，不日之后便会到达京城。
天气炎热起来，云瑶种的蔬菜瓜果也开始成熟。黑龙江老胡那边也递了消息来，田间秧苗的长势虽然不如江南，但勉强还算过得去。
她知道长势一般，不表示收成也能一般，关键得看抽穗，还有成熟时，不要大半都是空壳。
云瑶每天在圆明园与田间地头来往，人虽然晒得黑了些，但是人的精神却极好。
这天她正准备摘几个嫩南瓜回去清炒，长兴匆匆赶了来，说道：“格格，福晋来了。”
云瑶有些诧异，胤禛又不在，福晋来庄子做什么？她想了想将南瓜交给长兴，问道：“福晋可说有急事要寻我？”
长兴道：“福晋把奴才叫去后，也没有多说，只问了格格在哪里。奴才瞧着福晋好似精神不大好，放在案几上的茶也没有动，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云瑶仔细思索，最近一切安好，连在打仗的胤禛也平平安安，已在回京的路上。
她更为不解了，不过怕福晋有别的急事，还是匆匆赶了回去，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去了她的院子。
福晋见到云瑶前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脚，上下打量着她道：“云妹妹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云瑶福了福身，抬眼看去，福晋果真如长兴所说，比她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些，脸色苍白眼眶发青，好似没有睡好。
她笑着道：“前去地里摘了几个瓜，外面天气热，晒得出了些汗。怕福晋有急事，就没敢耽搁就来了，福晋不要嫌弃我失礼才好。”
福晋抿了抿嘴，勉强笑道：“云妹妹请坐吧。”
云瑶依着福晋的指点，坐在了她的下首，吴嬷嬷来上茶，暗自打量了她好几眼才退下。
云瑶只装作没有看到，端着茶杯拿茶盖拂着茶叶，见到里面的陈年明前茶，拂了拂之后又放下了茶杯。
福晋盯着她，目光焦灼，开口道：“云妹妹，爷可给你来了信，里面可有说他现在可安好？”
云瑶一愣，莫非胤禛没有给福晋去信？她想了想斟酌着说道：“先前爷来过信，说他一切平安，大军也已在回京的路上，定会没事。”
福晋松了口气，喃喃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不瞒云妹妹，自从爷一说要随皇上出战，我这一天都没有睡安稳过，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怕他有了闪失。”
云瑶嘴角抽了抽，福晋这也太夸张，康熙都御驾亲征了。这次战事阿哥们都在暗中较劲，削尖了脑袋想随御驾前行，不仅仅是在康熙面前露脸，更是一种政治资历。
福晋抹了抹眼角的泪，长叹一声道：“爷写的信回来，都只有三五个报平安的字。我总想着，爷那等男人，就算是受了伤也肯定不会说。
在战场上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这一趟下来，人得遭多大的罪。爷是府里的天，要是他这片天塌了，我们这些人又该怎么办呐。”
云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胤禛在后方坐镇，若是要轮到他下阵杀敌，那就说明他的兵力全军覆没，康熙御驾亲征也宣告失败。
明明福晋人在京城，又不聋不瞎，战事情况如何，她又不是不知道，还成天杞人忧天。
云瑶坚定认为，福晋纯粹就是闲的。
胤禛是她与后宅那些女人的天，不是她云瑶的天。现在她有房有地，还有康熙的御赐女巴图鲁称号。
说句最最难听的话，就算胤禛牺牲在了战场上，她的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云瑶只得随着福晋附和了几句，听她又话锋一转道：“云妹妹，爷如今还没有后，我身为他的嫡妻福晋，当有替爷开枝散叶的责任。
在这点上我完全失职、也多亏爷不计较。可爷不计较，我也不能不当成一回事。这次爷去打仗，我不免也想得更多了些。
云妹妹，爷宠着你，你也得多为他着想，等爷回来之后，你也劝劝他，多去别的院子走动走动，怎么着府里也得有孩子。”
云瑶听得无语至极，简直想对福晋翻个大大的白眼。她从来没有管过胤禛去哪里歇着，而且她自出府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去过，常年住在郊外的庄子里。
胤禛虽然常来庄子，他总得上朝当差，一年大半时间都留在了府里。
福晋来她面前哭诉胤禛不去睡她，不去睡别的人，简直是纯粹是来恶心她的，不知道她大热天跑来说这么一通，究竟有什么好处。
云瑶忍着心里的火气，微笑着道：“福晋说这些话，我还真不敢接下来。我远在庄子，爷在府里，我还得远远管着他去看别的姐妹，只怕爷会生气砍断我乱伸的手。
福晋你自与我们这些格格不一样，你是嫡妻，担着劝解爷，替爷的府里开枝散叶的大任。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格格，说出这等话就僭越了，那不知道的，得骂我抢了福晋的差使，平白无故落了个猖狂的名声。”
福晋神色变了变，眼神也冷了下来，死死盯了云瑶一会，半晌后终没说什么，挥手让她退了出去。
云瑶顶回去之后，也懒理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她身上汗湿后很不舒服，只管着回去院子洗漱了。
中午厨房把嫩南瓜炒了，吃起来清爽可口，加上干菜河虾汤，喝一碗下肚，解暑又畅快。
云瑶饭才吃了一半，姚姑姑走了进来，面露怪异，说道：“格格，守着西瓜地的串儿说，福晋差人去地里摘西瓜了，他也不敢拦。
可地里就那么几个成熟的西瓜，都被福晋全部摘了去，他怕格格怪罪，哭着跑回来报信，说福晋的人，抬着箩筐又去摘南瓜丝瓜了。”
云瑶倒抽了口气，福晋这是土匪进村大扫荡了。她沉吟片刻，放下碗道：“随我出去看看，看在爷的面子上，几个瓜果摘了也就摘了，别连根给我拔起来就好。”
等到走近时，她见吴嬷嬷打着伞替福晋挡住太阳，在一旁手舞足蹈指挥着下人摘瓜，旁边地上的箩筐里，已经装满了各种瓜。
云瑶擦了擦汗，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福晋这个人。这么热的天气，亏得她穿得一丝不苟，不怕热也不怕晒，饭也不吃，跑来祸害这么几个瓜。
丝瓜藤蔓爬得高，吴嬷嬷指着树梢上垂下来的丝瓜，对小太监颐指气使道：“那里，你眼睛瞎了吗，这么大一根丝瓜你都瞧不见。
够不着，够不着把腾扯下来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矜贵的东西，不过是拿来吃着玩的菜，也值得你犹豫？没见识的狗东西！”
云瑶听吴嬷嬷指桑骂槐，脸色也沉下来，走上前福了福身，似笑非笑道：“福晋亲自来摘瓜呢？”
福晋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来了庄子，就顺道摘些回去，让府里的姐妹们好尝尝鲜。她们都还不知道，爷的地里种了蔬菜瓜果，都是爷的格格，总不能让爷落了个偏心的名声。”
云瑶看了她一会，蓦地笑了起来，满腔的怒火瞬时消失无踪。得，跟她这么一个脑子不太灵清的计较，真是白费了功夫。
说来也是云瑶心眼小，有了地想嘚瑟，暗戳戳想显摆，没有胤禛的地，她也能种瓜。所有蔬菜瓜果，全部种在了康熙赐给她的地里。
她看着吴嬷嬷，耐心地道：“上面的丝瓜，用竹竿绑上镰刀一割就能摘下来，不要把瓜疼扯断，不然你们下次来，就不能大框小框往府里搬了。”
吴嬷嬷板着脸，尖声道：“云格格，福晋想要摘几个瓜，倒被你推仨阻四拦着，传出去还以为爷的府里没了规矩，变成了云格格当家做主，福晋想吃几个瓜都要看云格格的脸色。
这地是爷的，整个府都是爷的，福晋是爷八抬大轿迎娶的正妻。不要以为爷给你修庄子，你就当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这人呐，可不能忘本，别忘了，你从宫里出来时，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拿不出来，如今总算穿上了衣服，倒耀武扬威抖了起来！”
云瑶哑然失笑，得，这个奴才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大热天她也不会与一个狗腿子吵架，缓缓走到福晋跟前站住了。
她身高比福晋要高一个头，现在她穿着平底布鞋，福晋穿着花盆底，还是得稍微抬头，才能与她对视。
福晋见云瑶突然逼近，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顿时恼怒起来，尖厉声刺耳：“你想要干什么！”
云瑶微微弯腰，嘴角带着些许的微笑，压低了声音道：“福晋，我是为了给你留面子，不然让下人听了去，你的脸才要真正没处搁了。”
福晋见云瑶如此嚣张，气得脸涨得通红，脚下一绊往后差点仰倒，吴嬷嬷把伞一扔，忙眼疾手快撑住了她。
云瑶冷笑着道：“这些瓜都是我的地里长出来的，你且听好了，是皇上亲自赐给我的地，是我拿命搏来的地！
是我亲自下种灌溉施肥种出来的瓜，与府里半点干系都没有，你摘几个去吃，我根本不会与你计较，不过几个瓜而已。你却分明是来找事，想把我的瓜苗都拔掉。
福晋，是不是太阳太大，把你晒晕了，让你脑子糊涂了，还是你平时吃太饱撑着了，没事做来损坏庄稼粮食！
我是女巴图鲁，还是战胜了巴音台吉的女勇士，你今天是不是想挨打？”
福晋靠在吴嬷嬷怀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浑身都不断发抖。
云瑶眼神一寒，凑到她耳边，低声吼道：“滚！”

第48章 无
五月底, 康熙班师回朝，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回到了京城。
胤禛忙于朝堂之事，回京好几天之后, 才终于挤出一天空闲，马不停蹄赶来了庄子。
云瑶见他骑马前来，风尘仆仆, 人瘦了一大圈，也黑了许多, 脸被太阳晒过之后，黑中透着红。
不是那双深幽锐利了许多的眼睛, 他此刻看起来倒与种地的老胡没了两样。
他上来就将云瑶死死抱在了怀里，姚姑姑与苏培盛等见状, 忙垂下头悄声招呼伺候的人全部退了下去, 各自放轻脚步忙碌，打了热水送进洗漱间。
云瑶被他身上的汗味冲得呼吸一窒, 手抵着他的胸膛，挣扎着仰起头，说道：“爷怎么这么瘦了, 可有哪里受了伤？”
胤禛说道：“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 瘦了还不是因为想你想的。”
云瑶见他吹牛，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他根本只在后方, 刀箭都只是他挂在身上的装饰物而已。
胤禛顿了下, 笑道：“太子爷倒受了伤, 哈哈他自己走路的时候不小心, 踩到了块石子扭伤了脚。
大家在平坦的道上走着说话，突然我与汗阿玛眼前一花，太子爷不见了, 再一看，他在地上躺着呢，哈哈哈他真是够倒霉的。”
云瑶想想那个场景也觉得好笑，见胤禛笑得欢快，估计太子爷真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是有人要害他或者康熙。
胤禛穿了一层又一层，身上的汗味实在太浓，云瑶忍不住偏开了头，憋着呼吸说道：“天气这么热，爷怎么骑马来了。快进去洗洗吧，换身汗爽衣衫，你身上都被汗浸透了，仔细着别着凉。”
胤禛怀抱着她往屋里走，俯身不断亲吻着她的脸，低喃道：“骑马能早些见着你，好些日子不见，已相思成疾，不信你摸摸。”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他那里咚咚跳个不停。云瑶很想笑，若是这里不跳就该着急了，不过她不忍泼他冷水，只笑着推他去洗漱间。
胤禛拉着她不放，“不行，你得陪着我洗。”
云瑶用脚趾头也知道他的想法，见他三下五除二扯下衣衫，同样很勤快将她的也扯掉，一起进了浴桶打水仗了。
等洗完出来，两人才坐下来歇息说话。胤禛吃了一口茶，满足长叹：“真是舒服畅快，还是回到你这里好。”
云瑶微微拧眉，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胤禛惬意吃了口茶，与她说起了一些战场上不打紧的事，末了叹道：“我去户部走了一趟，见户部尚书马齐胡子都快全白了，都是为了银子愁的。”
云瑶知道打仗打的就是银子，康熙又御驾亲征，所行花费只会更多。最主要的是，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还没有抓到噶尔丹。
两人说了没一会就到了午饭时分，厨房里送来了各种时令鲜蔬，还特意为胤禛做了道他爱吃的红烧肉。
他见到红烧肉，果然眼前一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嘴里，享受至极，说道：“好久没有吃上这道菜了，府里的厨房做出来总不是那个味。”
同样一道菜，就算做法步骤调料都一样，不同厨师做出来，细品也有不同。
云瑶正要说话，只听他意味深长笑道：“秀色可餐，就着你吃才更有滋味。”
云瑶：“......”
她翻了个白眼，舀了些花生米与猪蹄到碗里，递给他道：“食不言寝不语。”
花生挑选出了些饱满的做种子，余下部分她分了一些给雷金玉，现在剩下的也不多，今天厨房剥了花生米，在瓦罐里与猪蹄一起炖，软烂鲜香又不腻。
他们吃饭并没有这个规矩，胤禛知道她是在嫌弃自己，不以为意地笑，顺口尝了尝花生米，只一品就赞不绝口。
等到吃完饭，两人坐下来吃茶消食，他说道：“今天猪蹄炖长寿果这道菜也好，下次可以呈给汗阿玛，他这段时日很是辛苦，天气又热，都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云瑶点头应下，暗自思索这次胤禛出去一趟，似乎与康熙亲近了许多。以前送康熙吃食这种忌讳的事，他绝对不会去做，表孝心也只送些中规中矩的金玉字画。
不过一切还是谨慎的好，她思索片刻后道：“还是把方子呈给皇上吧，反正也很简单，跟瓦罐汤一样的做法而已。”
胤禛含笑看着她，赞许不已：“如今你反倒想得更为全面。这个方子我也不白拿，说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这口气也忒大了点，云瑶心里一动，笑得眉眼弯弯，说道：“既然爷这么大方，那妾身就不客气了。别的妾身也不想要，爷就把绮春园给妾身吧。”
胤禛一愣，随之笑了起来，“小心眼子，福晋来找你，被你骂了回去。你要了这个庄子，是不是以后我来了，你看不顺眼也会一并撵了？”
他见云瑶已经紧绷起了小脸，跟那要跟人打架的猫大爷一样竖起了毛，忙陪着笑脸道：“好好好，都是我说错了话，这个庄子你要就拿去，反正这里早就是你的地盘，只是我来了你不能赶我走......，
好好好，我又说错话了。别说一个庄子，圆明园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银子都我出。
你个小没良心的，先前我还想着你去帐上支银子，担心福晋会为难你，还特意写信去叮嘱过她，让她不能插手此事。”
云瑶瞪大眼睛看着胤禛，想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究竟进了多少水。
怪不得福晋会来庄子里发疯，他这份好心可用错了地方，典型的好心办了坏事。
福晋接到他的信时，估计快被气晕了过去，又不能拿他怎样，才顶着大太阳前来找她麻烦。
云瑶快被气笑了，说道：“爷，妾身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只是以后你不要这样帮妾身了，妾身真的多谢你呐！”
胤禛也不高兴了，斜睨着她道：“一心念着你，还落不到你一句好，你这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云瑶瞪着他，气鼓鼓地道：“爷，妾身也要跟你说说圆明园之事。首先呢，妾身觉得圆明园慢慢修就好，一下耗费太大，只怕会引来别人嫉妒眼红。
也不能因为没了银子，就胡乱对付一下，以后再重修重改，更耗银耗力。
其次，妾身请爷好好想想，每次爷偏颇妾身一些，最后妾身结果又如何？
胤禛愣住，眼神复杂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云瑶却不打算放过他，言语间更为尖锐起来：“妾身知道爷心善，大家都是你的女人，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所以每次也都是高拿轻放。
可妾身该受的气该吃的亏可一点都没少，也幸亏妾身心宽，不是那计较之人，否则妾身也该躺在床上称病不起了。”
胤禛脸色变了变，沉思片刻，说道：“你还心宽，每次受了气要还到我头上来。还说我不偏颇你，真不偏着你，就冲你对福晋说的那些话，就该治你......”
他见云瑶已经瞪圆双眼，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拉起她笑着安抚她：“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是，以后我定会换位思考。你别生气了，去歇着吧，我可盼了好久，要好好抱着你睡个好觉。”
云瑶不知道胤禛以后会不会换位思考，只是她能做到的也只能这样了。他是大清的阿哥，能做到反思道歉已算难得，她也不能再要求更多。
歇息好起床之后，待太阳不那么烈，云瑶与胤禛如以前一样，换了身粗布衣衫，去田间地头走动。
他连走了几块地下来，斜着她冷笑道：“今年把蔬菜瓜果都种在了自己的地里，真是......，有了巴掌大块的地，要急着拿出来显摆了？”
云瑶当没听到他的嘲讽，指着地里浓绿的花生苗，笑着问道：“爷，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胤禛还真不认识花生，他蹲下来看了半天，又拔了一株起来，看着根上结出的小果，半天后方迟疑地道：“这是长寿果？”
“是呀，爷给的长寿果，妾身选了些种，也不知道以后收成如何。”
云瑶接过花生苗来回翻看，数了数上面的小花生，不过才结七八颗，她顿时有些丧气，“结得太少，只光顾着长藤蔓了。”
胤禛忙安慰她道：“没事，以前长寿果都种在山东沿海地区，估摸着京城气候土壤不一样，能结果就已经很不错了。”
云瑶说道：“估计跟种子也有关系。东北那边老胡递了消息过来，说今年的水稻已经抽穗了，只稻穗比较短，估计产量也不会高。”
胤禛牵着她继续走，笑道：“能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抽穗，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我记得县志上记载，等到地化冻之后再种，秧苗出得比较慢不说，还没有等稻子长成熟，天又冷了。”
云瑶认真思索之后，斟酌着说道：“爷，关于种稻之事，妾身觉着种子一定要能抗寒，等到适应了当地的气候之后，估计才会慢慢好转。
一年两年肯定没有成效，以后这件事就算成了，咱们也不会瞒着掖着，肯定会献给皇上，拿来惠及百姓。
不如爷等秋收之后，把水稻的种植情况禀报给皇上，让朝廷出面去解决这个问题。”
胤禛背着手慢慢走着，眉头拧了起来：“此事我得再好好想想，断不能乱交出去，不然最后反倒会被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弄没了。”
云瑶不懂朝堂上那些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胤禛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她也就不再乱建议，拉着他去到了圆明园。
雷金玉得到胤禛要去的消息，早等在外面迎接，见到他们前来，忙小跑着上前恭敬请安。
胤禛听云瑶提过他几次，言语间对他颇多赞赏，以前他倒没察觉，此时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见他外貌不过普通寻常，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等到进屋去见了烫样，对整个圆明园的布局与安排，胤禛才连连赞叹，最后不由得看了一眼云瑶，得意地想：“我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眼光那是一等一的好。”
云瑶不知道胤禛心中所想，在一旁与雷金玉细细商量着着修建的琐事。
“现在天气热，让工匠们在早晚凉一些的时候开工，别顶着大太阳干活中了暑。
我会让厨房熬些绿豆粥送过来，解暑的药汤也熬一些，每天大家都喝上两碗。
还有我种在地里的西瓜，劳烦雷先生每天派人自己去摘，拿回来冰到井水里，等到大家歇息的时候，也能吃上一口解渴。”
雷金玉对她的建议自是完全听从，尤其是她以前待下面做活的人也极好，笑着说道：“云格格，你待他们好，他们心里也清楚，做事也会更加上心。
大家都也念着你的好，先前还跟奴才说，想来给你磕个头呢。”
云瑶骇笑，忙双手乱舞拒绝道：“别别别，我真不敢当。这些都是爷的主意，我不过是照吩咐办事而已，让他们只用心做事就好。”
胤禛含笑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拆穿她。雷金玉也嘿嘿笑着，顺着她的话又要跪下来给胤禛磕头。
他也身手拦住了，如云瑶那般说道：“起来吧，无须这些虚礼，只管好好当差，爷也不会亏待你们。”
在园子里转了一会，与雷金玉商议了一些修葺细节，两人便离开了。胤禛边走边侧头看着云瑶，笑着问道：“明明是你的主意，为何要安在我的头上来？”
云瑶从来不要这些虚名，善待工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她做为一个人的本分。
虽然她现在也会时常被称为主子，可那些主子的威风，在这些地方就不用拿出来了。
再者，这些事传出去之后，她肯定会落下一个贤惠的名声。一个格格被夸赞贤惠，这种名声对她来说，不但没有实际好处，估计福晋又会杀来找她麻烦。
云瑶笑着比了比自己的脑袋，说道：“妾身的头也不大，戴不了这么大的帽子。夸多了妾身也脸红，大家都是人，妾身做这些，也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胤禛愣了下，斜着她道：“经你这么一说，我戴了这顶帽子，好像头也开始发痒了。”
云瑶被逗得大笑，拍着他马屁道：“爷不一样，爷是要做大事之人，现在这些让你头痒的帽子就先存着，等以后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胤禛心中一动，看着天边的夕阳，陷入了沉思中。
如同云瑶所说，做大事的胤禛第二天就赶回了京城。康熙今年也没有搬到畅春园来避暑，直准备忙到九月，率领大军出发去了呼和浩特，再次御驾亲征噶尔丹。
伤筋动骨一百天，太子因为脚还不方便，这次留在了京城。康熙带上了大阿哥三阿哥胤禛八阿哥，把成年皇子几乎全部捎上了。
康熙对噶尔丹的残余势力，采取了围剿与劝降双管齐下的措施，写了劝降书大肆宣扬，又设置关卡，堵住噶尔丹潜逃的路。
围剿还好，劝降对于噶尔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对于噶尔丹的部下来说却十分有用。尤其他们被清军追着四下逃窜，人心就渐渐开始动摇了。
康熙一直驻跸在呼和浩特，等着噶尔丹的投降，后来顺道又转去了鄂尔多斯，一边行猎一边胸有成竹等着。
直到十一月底，康熙才等到了噶尔丹的亲笔手书，上面只提及了清，藏，喀尔喀之间过去的历史关系，并没有半点投降的意思。
京城今年的雪来得晚了一些，到了十一月中旬才开始纷纷扬扬下起了初雪，一夜起来，整个庄子里都被积雪覆盖住了，天地万物白茫茫一片。
到了冬天地里的庄稼只有还没有长出来的小麦，云瑶也彻底闲了下来，每天只管变着花样吃。
老胡那边也递了消息回来，水稻的亩产，只有江南的一半。最后他还给云瑶捎了一小袋回京，让她尝尝种出来的新米。
前世的东北大米，米粒细长，煮出饭来也颗颗分明，揭开锅盖就清香扑鼻。
现在种出来的东北大米，与寻常江南米也差不多，云瑶更能断定，是稻种的问题。不过依照现在的水平，首先要考虑的是填饱肚子，而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云瑶决定把先前收起来的稻谷，筛选后全部留下来做种，等明年再对比下收成。
她也盼着胤禛早点禀报给康熙，让康熙拿出银子来做这件事。
不过云瑶看到了胤禛来的信之后，又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康熙只怕跟噶尔丹杠上了，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也在所不惜，最近肯定是拿不出银子来做别的事情。
下雪气温更低，她去厢房里溜达了一圈，见种在盒子里的青菜小白菜等苗还好，屋里烧了炕没有被冻坏。
她小心翼翼掐了些送出去厨房煮汤，总算不用再一个冬天只能吃萝卜白菜。
姚姑姑掀帘走进来，见到云瑶正斜靠在软垫上，吃着热茶零嘴看信，犹豫了一会上前坐在她旁边，拿起针线做了起来，闲聊着道：“格格，长兴去给魏谙达送东西，已经回来了。”
云瑶抬头看了姚姑姑一眼，问道：“魏珠可还好？”
姚姑姑说道：“长兴说魏谙达好着呢，这次他临行前拉了肚子，没能随御驾去呼和浩特，成日也没什么事做，最后反倒养胖了些。”
云瑶听着笑了起来，“他这肚子拉得真是时候。”
姚姑姑附和道，“可不是。魏谙达还问格格今年回不回京城过年呢，说府里福晋有了身孕，府里有了喜事，总该聚在一起庆贺庆贺。”
云瑶顿住，目光从信纸上扫过：“汗阿玛最近颇为着急上火。穷寇莫追，实为谬论也。再回到京城，还须待一些时日。寒冬已至，每尝到热和的瓦罐汤，思念成疾。”
胤禛对上次击败噶尔丹侄子之后，没有再继续追去围剿噶尔丹之事，一直颇多抱怨。
她不懂打仗，知道那是康熙的主意，谁也无法更改，他的一腔雄心壮志只得化为了泡影。
只是乍一听见福晋怀孕的消息，再对比最后几行字，云瑶无端觉着有些讽刺。
她只笑了笑，只随意将信放到了匣子里去，说道：“府里的铁树总算有开花的了，爷不会再成天目光在我肚皮上扫来扫去。”
她学着胤禛，把他深沉若有所思的模样学得活龙活现，逗得姚姑姑噗呲笑出了声。
姚姑姑仔细觑着云瑶的脸色，见她神色并没半点不快，轻叹道：“府里总不能一直没有孩子，爷也不能一直没后。不说皇上，德主子那关也过不了。”
云瑶真不在意谁有孕谁受宠，她呼出口气，轻松笑道：“福晋有了孩子，没了一直困着她的心病，估计以后也不会成日那么紧张，跟个斗鸡一样来找我麻烦了。”
姚姑姑想想也是，她们在庄子里过得自由自在，有房有地，还有皇上的御笔亲封，就算没有孩子，一辈子也无忧。
她见云瑶把放信的匣子合上了，问道：“格格要不要回信，奴婢去给你铺纸。”
云瑶摇了摇头，拿了花生放在小炉子边上烤，说道：“不用回，都快到年底了，皇上他们应该也很快回京过年。
唉，今年地里的长寿果收成不好，还得数着吃，早知道就不该给魏珠送那么多了。”
姚姑姑笑了起来，也没有劝她，也放下针线帮着她一起烤起了花生。
过了没多久，胤禛随着康熙回了京城。到了年底，他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忙到过年的时候，也没抽出功夫来庄子。
快到年三十的时候，胤禛差了苏培盛前来，让他请云瑶回府去过年。
苏培盛恭敬地道：“格格，爷等到这时候才差奴才前来，主要是爷一直盼着能歇下来，亲自来庄子请。
爷天天被皇上召进宫，眼见实在是没有空，便差奴才来了，说让奴才一定要把格格请回去。”
云瑶笑着对苏培盛说道：“你回去跟爷说，让他自管着去忙，我每天没事，只管着吃吃喝喝，哪还能让他操心。
我在庄子里住习惯了，也就不挪来挪去了，庄子里这么多人，过年也很热闹，不会冷清的。”
苏培盛见云瑶没有半点回府的意思，他只好留下一大车的年礼，灰溜溜又回了京城。
姚姑姑收拾着胤禛送来的东西，一件件登记在册，再收拾好放到库房里去。
她笑着道：“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格格，奴婢拿些补品去厨房里去炖了吧，放久了倒不好。”
云瑶想了想，笑着道：“补品这种东西也不能多吃，补过头总不好。
这样吧，你把补品分一分，备上一份送给雷先生，再准备一份送给你额涅，算是你与大嫂孝敬的。
这些东西他们老人家肯定喜欢，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亲人长辈，你额涅现在也辛苦，总算把你那两个淘气侄儿养听话了。”
姚姑姑想起她额涅现在的情形，也忍不住笑道：“总算是一物降一物，额涅以前万事不管，现在没了人使唤，自己的儿子也指使不动，只得自己动手了。
听大嫂说，上次回去见到额涅瘦了，可精神好得很，说话中气十足，嗡嗡嗡都震耳朵。”
她沉吟了片刻，终是道：“格格，你不回府，爷会不会生气？”
云瑶哈哈大笑，“我回去了他估计才会生气呢。你说这个节骨眼回去，若是惹得福晋动了胎气，大过年的那不是晦气吗，我还是不要回去添乱了。”
福晋现在估计肚子已经大了，在三月左右就会生产，那自然得万事小心。
姚姑姑心中感叹不已，云瑶自从知道福晋有身孕之事之后，日常过着自己的日子，半点伤心都没有。
以前姚姑姑还以为她有所掩饰，可一段时日下来，见她是真不在意，也从没为自己仍旧没有身孕着急过，完全心无挂碍。
胤禛来，她笑着相迎，只有他顺着她，随她的习惯生活，她从没有为他改变过自己的生活方式。
胤禛不在，她更是照常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别提日子过得有多快活了。
新年很快到来，庄子里依旧热热闹闹，带着猫大爷，去湖里滑冰，再凿冰抓鱼。
云瑶甚至还吩咐去买了两头猪来杀了，大家围在一起，吃了她念念已久的杀猪汤。剩下来的内脏，猪头等，全部放在大锅里，用老卤一锅卤了，庄子上空成天炊烟袅袅，香气经久不散。
过完年直到元宵后，胤禛还是没有空闲，二月初就随着康启程赶去了宁夏，追赶逃窜至此的噶尔丹。
云瑶只有深深的佩服与感叹，康熙算是最在宫里坐不住的皇帝了。每年都往畅春园塞外跑，京城周围还不够，他还几次下江南。
现在，他更是亲自不远万里追去了宁夏。云瑶不懂他的宏图伟略，她只知道，他每走一步，那就是在往地上哗哗掉银子。
转瞬间到了三月，福晋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终于诞下了胤禛的嫡长子。
噶尔丹被康熙追着到处逃亡，最后病死在了宁夏的旷野。康熙确认噶尔丹病死之后，拔掉这根眼中钉，总算了却了他一桩大心事，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漠北问题，他又心满意足回了京城。
此时已经进入了六月，天气炎热不堪，康熙又兴师动众，领着大群人来到了畅春园避暑。
分隔大半年，云瑶总算再次见到了胤禛，与他身后的妻儿。

第49章 无
胤禛虽然早递了消息来, 告诉云瑶今天他会到庄子。但她上次与福晋已经撕破了脸，还是依着自己平时的作息。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该去田间地头转就去田间地头转，根本没有打算依着规矩前去迎接。
云瑶午睡之后起来，胤禛他们还没有到庄子。今天外面是阴天, 天气阴沉沉的，闷热不堪, 看上去仿佛要下雨。
中午厨房炸了新鲜的小鱼干，她怕下雨耽搁了, 恰好雷金玉说圆明园那边有事，需要她去现场看一看再做出决定, 便让姚姑姑去厨房装了些, 两人一起前去圆明园。
猫大爷闻到小鱼干的味道就走不动路，一直绕着姚姑姑的腿转来转去, “喵喵”叫着，跳起来伸出前爪去扒拉食盒。
云瑶笑着拎起它们的胖脖子，大橘小橙在空中打着转, 喉咙呼噜噜作响, 眼见毛又炸起来，一幅要与她干架的架势。
姚姑姑指着猫大爷笑个不停, “这俩胖猫, 还真是贪吃。大嫂说它们比老鼠还要厉害, 根本防不住。尤其是只要一做鱼虾, 它俩那鼻子灵得很，鱼还没有下锅，就在灶边围着打转了。”
猫大爷实在太胖, 转来转去云瑶拧得手都发软，只好干脆将它们放在了地上。
她沉下脸来，教训它们道：“都吃这么胖了，还成天只顾着吃。不行，猫也不能太胖，以后得少喂一些，厨房那边也多防着，让它俩减减肥。”
“它们可聪明得很，哪里防得住。”姚姑姑将食盒提高了些，防着它们跳起来抓翻了食盒，看着它们笑着道：“别抢了，仔细着踩到你们，到时候踩痛了我可不管啊！”
两人说说笑笑，边走边数落猫大爷，快走到庄子门口时，见到前面几辆马车驶了过来。
云瑶知道定是胤禛来了，她不想见到福晋，便想着要想避开。
这时最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下，随后胤禛从马车上钻出来，眼含微笑看着她，“你怎么来了，外面闷热，快回去吧，不用前来迎接了。”
云瑶很想说你想多了，但她见到后面马车也跟着停住，福晋与乌泱泱的一群下人也下了车。
站在福晋身边的吴嬷嬷，手里抱着个襁褓，估计里面就是大阿哥弘晖了。
吴嬷嬷见到云瑶，立刻微微侧开了身，神色警惕看了过来。很快旁边的丫鬟打开了伞，撑在她的头顶，不知道是遮阴还是遮挡云瑶。
她只淡淡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上前对着胤禛与福晋分别福身见礼。
胤禛虽然在外来回奔波，兴许是府内朝上的事都解决了，这次反倒比上次气色好，人也丝毫不见瘦。
他见云瑶一矮身，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她，笑道：“你我不用这些虚礼，快起来吧。”
云瑶顺着他的手站起身，把脸一抹，当作无事发生，又上前对着福晋恭敬请安。
福晋夫唱妇随，生生胖了一大圈，原本的容长脸变成了被拉扯过的发面馒头，怀孕长的肉还没有减下去，腰身也粗了一大圈。
她现在有了儿子撑腰，人也不像以前那样紧绷。先前还有些尴尬，见到云瑶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也只略微防备看了云瑶一眼，又微笑着叫了起。
“长毛畜生快滚开，吓到了大阿哥可怎么是好。”吴嬷嬷这时突然闪开了几步，对着走到她旁边的大橘低声呵斥。
她话音刚落，襁褓里就传来了婴儿咿咿呀呀的哭声。福晋忙不迭奔过去，着急地道：“才刚哄好，怎么又哭了，估摸着又饿了，咱们快回去，张妈妈，你也快准备好喂奶。”
吴嬷嬷手臂不断轻晃，慈爱无比哄着弘晖。胤禛在旁边看着，也皱眉道：“都哭了一路，怎么还是哄不好？”
云瑶看得直咋舌，见猫大爷虽然离吴嬷嬷还有些距离，还是忙上前把它们全部抓住抱在怀里。生怕它们再跑来跑去，要是撞到了吴嬷嬷惊到弘晖那就麻烦了。
福晋一行人拥簇着弘晖离开，胤禛停下来看着云瑶，对她伸出手，笑道：“这么肥的两只丑猫，抱在怀里也不嫌热，快放下来吧。”
云瑶将猫大爷递给了迎上来的长兴，嘱咐他把它们抱回去关好后，又笑着对胤禛道：“爷你且先回吧，妾身还得去一趟圆明园。”
胤禛愣了下，随后瞪着她佯装恼怒道：“好啊，感情你不是来迎接我的，亏得我自作多情了。”
云瑶嘻嘻笑，“不是啊，妾身是特意前来迎接爷，接到之后再顺便去趟圆明园。”
胤禛噗呲笑了出声，“这么些时日不见，你倒比先前还要能胡说八道。罢了罢了，本来我们早就能到的，只路上弘晖一直哭，马车走得慢了些，你来迎也迎不到。”
他伸手过来牵着她的手，“走吧，不是要去圆明园吗，我陪你去。”
这时福晋她们已经停下，站在原处等着胤禛，弘晖还在扯着嗓子哭个不停。
云瑶听弘晖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听起来实在是揪心，忙道：“爷你快回去吧，福晋等着呢，大阿哥一直哭下去对身子也不好。”
胤禛犹豫了一下，对云瑶说道：“那你快些回来，我等会过来你院子里用饭。”
云瑶笑着应了，与姚姑姑去了圆明园。与雷金玉解决了几个现场的问题之后，怕胤禛等久了，与他道了个别，就准备回万方安和。
雷金玉忙道：“格格，奴才先前去过万春园那边的院子，见水沟有些地方被堵住了，恐怕下雨会积水。院子的房屋没人住，也有些腐朽之处。
奴才想着现在外面做工也热，干脆去帮格格那边的院子修整一下。夏天雨水多，屋顶的碎瓦也得换一换，省得到时候里面发霉。”
云瑶知道屋子里得有人气，虽然有人经常去打扫，但一段时日没人住，院子就死气沉沉的不成样子了。
她忙谢过了雷金玉，思索之后说道：“就算修好了不去住，过一段时间又会变成原样。
这样吧，劳烦雷先生顺便把洗漱间也改了，我偶尔搬过去住几天，那边也不至于太冷清。”
雷金玉知道云瑶的洗漱间要求，这点小事当即一口应了下来，说道：“反正现在也没了什么事，奴才马上就带人过去，只两三天的功夫就能全部弄好。”
万春园的景致也不输绮春园，而且住在那里离她的地还近，她打算等胤禛他们回府，就搬过去住一段时日。
于是她笑着道：“倒也不用太着急，等到天凉下来之前修好就行。爷与福晋都来了庄子，那些卤大肠下水什么的，可得等一段时日再吃得上了。
食盒里是酥炸小鱼干，里面加了些海椒，吃起来特别有劲儿，你快去尝尝吧。”
雷金玉喜欢吃辣，听得自是口舌生津。等云瑶走后，他干脆将小鱼干装在油纸包里，一边走一边吃，领着人去了万春园。
云瑶从圆明园回来，路过花生地，想着胤禛还没有吃过新花生，便再顺道拔了些新鲜花生回去，准备拿来磨花生浆喝。
去年的花生收成不好，她种子少了些，今年干脆种得稀了许多，不再如去年的那般密密麻麻。谁知最后一株花生苗结的花生，反而比去年结下的多上了一倍左右。
老胡从东北那边也递了消息回来，说今年的秧苗长势也比去年要好。
她算了下日子，估计现在秧苗也已经开始抽穗，照着先前老胡所说，今年稻谷的收成应该会好上许多。
云瑶不知道是种子的适应性，还是她种地的水平在提高，反正能见到地里吃的越来越多，没了饿肚子的后顾之忧，她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万方安和，胤禛还没有来，直等到她平时用饭的时辰，他仍然未到。
云瑶估计是弘晖那边有事，就耐着性子再等了他小半个时辰，仍然没有见到他的踪影。她肚子饿得受不住，便吩咐厨房先上了菜。
姚姑姑才把饭菜在桌上摆好，苏培盛满头大汗走了进来，远远地就打了个千请安：“云格格，爷差奴才前来跟格格说一声，大阿哥生病了，请了太医在诊治。
爷现在走不开，让格格别等爷饿着了，先自己用饭，爷一得空就会过来。”
云瑶一听之后忙道：“我知道了，你回去跟爷说，让他不必管我这边，大阿哥的身体最要紧。”
苏培盛传完话又匆匆离开了，云瑶将桌上的饭菜分了大半下去，给胤禛特意做的红烧肉她只留了一两块。
她笑着对姚姑姑说道：“拿去给长兴吧，他最喜欢吃这个，今儿个就让他吃个饱。”
姚姑姑觑着云瑶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难过，也笑着道：“长兴那小子，平时也没有亏待过他，可这肉怎么都吃不够。
瞧他那双眼睛，胖得都挤成了一条缝，该让他与大橘小橙一起减肥才是。”
云瑶想起猫大爷，又叮嘱道：“一定要将那两只不省心的看紧了，别让它们溜出去吓到大阿哥。唉，那么小的婴儿，哪里不舒服又不能说，只是苦了父母。”
姚姑姑也附和着道：“可不是。不过奴婢瞧着，这么闷热的天气，大阿哥还穿得那么厚实，吴嬷嬷又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见风着凉。
再加之马车颠簸，里面又热又闷，这一路过来可不得哭个不停。”
云瑶也不懂怎么养孩子，想着福晋与吴嬷嬷防她跟防贼的样子，只笑着道：“大阿哥身边的奶嬷嬷丫鬟一大堆，吴嬷嬷也是养过孩子的，自比你我有经验。
我们还是不要多嘴了，省得大阿哥有丁点不好，反而怪罪到你我头上。”
姚姑姑忙应了，“奴婢断不会自作主张，只是跟格格私下说说而已。”
云瑶也不去管福晋那边的热闹，等到快歇息的时辰，胤禛还没有来。她困意上涌，没再等他，爬上炕倒头睡去。
她睡得正沉之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吓得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手肘往后用力一击。
“哎哟！”胤禛猝不及防被她在肚子上来了一拐，痛得他轻呼出声，捉住她的手臂抱怨：“你这力气还真够大的，下死手想要谋害亲夫啊！”
云瑶一听是胤禛，瞬间清醒了，忙翻过身问道：“可伤着爷哪里了？”
胤禛揉了揉肚子，勉强道：“还好，没伤着。”
云瑶松了口气，讪笑道：“对不住，妾身睡着了，以为爷是歹人呢，妾身绝对不是故意的。”
屋里只有角落处小宫灯散发出来的点点微光，云瑶看不清胤禛的神色，却听到他咬牙切齿地道：“幸好没打到要害之处，不然你就该守寡了。
我见你睡得正香，才没有叫醒你。庄子里哪敢来歹人，除了你这个打人的恶霸，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云瑶听他还能胡说八道，可见他挨这一下的确没事。她困意再次袭来，翻过身去打了个呵欠道：“时辰已不早，爷这一天也辛苦了，还是早些睡吧。”
胤禛的手又探了过来，顺便把她翻了过去，嘴凑上来不依地道：“那可不行，都快一年没见着，怎么也得先香个嘴儿。”
云瑶连翻了三次，觉着就快成锅边烤的馍，再来一次就能熟了出锅。黑灯瞎火的他也没找着地儿，直接一下撞到了她鼻尖，害得她鼻子一痒，想打喷嚏，半天又打不出来。
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酝酿难受了半天，准备着打个惊天动地的响儿，最后却像受了朝的爆竹一下哑了火。
胤禛却还不依不饶，嘴唇在她脸上点来点去，烦得她就势打了个滚儿，离得他远远的。
胤禛正在兴头上，突然怀里一空，顿觉不满。以为她没有等到自己在使小性子，又忙凑过去小意安抚她：“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实在是没有功夫来。
先前弘晖一直哭闹，太医来看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喂奶喂药全部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可没把我吓死，幸好先前才肯吃上一口奶，又跟没事人儿一样睡着了。”
胤禛抱着她，叹息着道：“本来开始打算不带他到庄子，就怕着车马颠簸，挪来挪去怕他会哭闹。府里又实在是太热，他那么小，屋子里也不能用冰，热得小身子上都长满了痱子。
福晋生产时很是吃了些苦头，坐了双月子，还是没有恢复元气，屋子里更不敢用冰。我想着庄子里总凉快些，最后干脆都一并来了。”
云瑶哪里会跟一个小婴儿置气，她细声细气解释道：“爷，妾身哪有怪没来，更不会生气福晋大阿哥他们来庄子。
再说大阿哥那么小的孩子，当然要紧着他，妾身这么大一个人，哪里会与他置气。妾身是被你弄得鼻子发痒，喷嚏没打出来难受。”
胤禛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在使小性子，哭笑不得地道：“这么点小事就跟我下脸子，瞧你这气性可真够大的。这么长时日没有见着，你都一点不想我，自顾自倒睡得香。”
他说着愈发委屈起来，拉起她的手搁在他的胸口上，“你瞧着这处，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他又把手搁在她的胸前，“你再瞧瞧这处，凉的。咦，好似又丰盈了些。”
摸着摸着心跳，那双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从她里衣缝隙处钻了进去。
等到去洗漱出来，已到了寅时起床的时辰。云瑶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胤禛却精神头十足，穿好衣衫用完早饭，再去澹宁居办差使。
云瑶陪着他食不知味用完了早饭，送走他之后又倒回了炕上睡回笼觉。困到了极点合上眼迷了一阵，就再也睡不着，烦躁地在炕上翻滚折腾。
姚姑姑听到卧房里的动静，探头进来一看，对着云瑶睁开的双眼，愣了下笑起来道：“格格可是睡不着？”
云瑶干脆起身下了炕，姚姑姑上前伺候她穿上外衫，说道：“外面已经开始在下零星小雨，先前雷先生差人过来说，万春园屋顶的碎瓦片，今天一大早就差人上去换好，水沟也清理过。让格格尽管放心，就算下雨那边也没事。”
雷金玉做事勤快又细致，交待的事根本不用她费心，他保管做得超出你的预期。
云瑶穿好衣服，想着他也只好点吃喝，便说道：“趁着雨还没有下大，咱们再下地里去拔些花生，顺带摘点毛豆回来，一起煮花生毛豆。送一些给雷先生下酒，正好让爷也尝尝鲜。”
等到姚姑姑与云瑶下地去拔了花生毛豆，才走到万方安和门口，原本的零星小雨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点，闪电过后，随即闷雷滚滚。
福晋的正院里。
屋子里闷热不堪，福晋也热得受不住。等守着奶嬷嬷喂完弘晖吃奶，再把他哄睡着放到床上，她的衣衫都已经全部被汗湿。
她去洗漱之后换了身干爽衣衫，只没一会又是一身汗，吴嬷嬷在旁边不断给她打扇子扇风，也累得全身都被汗水湿透。
外面的天仿佛一瞬间就阴沉下来，等到雷声之后，沉睡的弘晖一下惊醒，跟着大哭不止。
福晋忙奔过去，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了起来。
吴嬷嬷在旁边扎着手，听着弘晖哭个不停，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心疼地道：“这该死的雷，早不打晚不打，咱们大阿哥才睡着就落了下来。
就是奴婢也被吓了好一大跳，别说是大阿哥这么小的人了，只怕是吓得够呛。”
打雷下雨谁也没法子，福晋身子虚，抱了弘晖一会手臂就酸软不已。吴嬷嬷接过他，抱着继续哄了起来。
雷声过后，弘晖虽然哭声小了些，等到再次打雷时，他又会被惊得大哭不止。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围着大哭的弘晖团团转，直到雷雨停歇之后，他哭累了，又吃了几口奶后，总算又睡着了。
吴嬷嬷伺候福晋再次去洗漱，出来后扶着她坐在矮塌上，见她靠在软垫上，已经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忙坐在塌边的杌子上，细细替她捏着手臂。
她见福晋脸上又开始在冒虚汗，眼珠子一转道：“福晋，屋子里实在是太热，这天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呢，以后可怎么受得了。”
福晋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嗯了声，“忍着吧，大阿哥可受不得凉。”
吴嬷嬷立即应声称是，又说道：“昨晚爷回去之后，最后还是去了云格格院子。今儿个奴婢早上见着爷了，他是从万方安和里出来的。”
福晋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说道：“爷要去哪里，谁也拦不住。再说现在我身子不好，也不能伺候他，哪能让他忍着。”
吴嬷嬷挥手斥退屋里伺候的丫鬟，低声道：“福晋，那云格格可不比别的人，爷天天歇在她那里，怀孕是迟早的事。
虽说福晋现在有了大阿哥，咱们旗人嫡庶可没有那么重要。那弘皙不是从太子妃的肚皮里出来，在皇上面前一样受宠。”
福晋楞住，良久之后才低声说道：“爷不是那样的人，再宠着云格格，弘晖可是他的嫡长子，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吴嬷嬷满脸焦急，连声道：“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会没有偏颇，五根指头还有长短呢。别的不说，就说近的，瞧那李四儿，那府里的嫡福晋还有活路吗？”
李四儿行事张扬，从没有瞒着掖着，逼死隆科多的小妾，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亲自跪着侍奉李四儿喝药。
数不尽的荒唐事闹出来，她的大名在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福晋想起云瑶的脾气，上次她那似乎要吃人的眼神，悚然而惊，抽回手臂，整个人都惶惶然。
吴嬷嬷觑着福晋的神色，心头一松，继续趁热打铁道：“云格格那万方安和，可是这庄子里景致最好，最凉快的院子。
爷就算再疼大阿哥，也没见着他让云格格搬出来，好让大阿哥住进去，不用再受那么多苦。”
福晋自己倒无所谓，听到提及大阿哥，她心中怨恨顿生，咒骂道：“她就算住了最好的院子又如何，爷也没少去她的院子，她还不是照样连蛋都下不出一只来。”
吴嬷嬷顺着福晋骂了几句云瑶，说道：“奴婢一直在想，以前在府里时，大阿哥在打雷时可没哭得这么厉害，就觉得有些奇怪。
奴婢便仔细再想了想，昨儿个到庄子时，本来大阿哥睡得好好的，偏偏她故意走了过来。爷一见到她，就马上停车去见她。
福晋也只得依着爷的规矩跟着下车，大阿哥才会被她养的那猫吓醒，然后哭得一直没有停过。
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阴森森的，让人见着就害怕，大阿哥估计就是被猫吓着了。”
福晋仔细一回想，想起昨天来庄子时，她见胤禛没有跟来，回头看去时见到的那一幕。
细碎的阳光下，胤禛低头看着云瑶，嘴角含笑，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喜悦与温柔。
福晋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狠狠拧住，痛不可抑，热泪冲得她鼻子发酸。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了话来，低声吩咐了吴嬷嬷几句，神情狠戾：“就算拿她没有法子，也定不会让她好过！”
吴嬷嬷眼珠子转得飞快，跟福晋嘀嘀咕咕商议了几句，就急匆匆出了门。
雨越下越大，一直陆陆续续下到午饭之后。云瑶吃完饭后一觉快睡到半下午，起床之后见到外面天空碧蓝如洗，空气通透了许多，太阳虽然又挂在了头顶，却不再如以前般闷热。
云瑶正站在廊檐下伸展身体，见姚姑姑脸色不大好，急匆匆走了过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姚姑姑走近了才低声说道：“先前打雷，大阿哥受了惊吓，福晋那边院子去请了爷，不知还从哪里找了个婆子回来，说要替大阿哥收惊。”
云瑶以前也听过小儿啼哭不止，大人没了法子，拿民间偏方替小儿收惊的事。不过大多都是在墙上或者树上贴红纸，念一些“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的口诀。
福晋请神婆回来，就是说弘晖撞了邪，需要驱邪除魔了。
云瑶眨了眨眼，四下转动打量之后，恍然大悟笑了起来，长叹道：“我们才是那个她要除去的邪魔啊！”
姚姑姑无语至极，无奈道：“格格真是，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格格，格格......”
姚姑姑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大步奔来的长兴打断了，他哭丧着脸，颤声道：“大橘小橙跑了出去，被吴嬷嬷遇到了，说它们是邪祟，要抓住它们打杀了啊！”
云瑶被说成邪祟没关系，只要神婆子能驱得了她，让弘晖不再哭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过她的猫大爷可不行，她每天辛辛苦苦替它们铲屎，逗它们玩，做它们的猫奴，她自己都舍不得动它们一根手指头！
她脸色大变，迈开大步往外跑去，边跑边厉声喝道：“长兴在前面带路，我倒要会会这个老虔婆！”
长兴在前面跑得飞快，云瑶与姚姑姑拔腿追上，几人很快赶到了。
离万方安和不远的西侧处，有溪流缓缓而过，水草里面经常有小虾蹦出来。猫大爷们最爱的就是守在溪边，伸出爪子跃跃越试去抓虾。
此时，小橙不见了踪影，吴嬷嬷神色扭曲，双手死死掐着大橘的脖子。一个年约四五十左右的陌生婆子，手上拿着黄符贴纸，围着吴嬷嬷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婆子睁开了双眼，将黄符猛地往大橘头上一贴，大声道：“邪祟现身来！”
大橘肥胖的身子垂下来，只轻微摆动，已经无力挣扎。
云瑶心疼得目眦欲裂，大叫一声扑上前，使劲全力一拳挥向吴嬷嬷，狂吼道：“老子杀了你！”

第50章 无
吴嬷嬷被云瑶一拳揍翻在地, 痛得大声嚎叫起来，嘴里鼻子鲜血直流，她伸手一摸定睛看去, 顿时嚎得更大声：“杀人啦，云格格杀人啦！”
云瑶气得半死，跨步上前, 膝盖跪在吴嬷嬷胸口上，怒斥道：“就是要杀了你这个黑心肝的老虔婆！”
吴嬷嬷拼命挣扎, 双脚乱踢，挥舞着手去抓云瑶的脸, 一股淡淡的鱼腥味钻进她的鼻子里，令她怒火更甚。
原来这个老虔婆一心要抓住猫大爷, 连小鱼干都准备好了。
云瑶神色狠戾, 抓住吴嬷嬷伸过来的手，手巧妙用力顺势一翻。
谁也没看清怎么回事, 只听“喀嚓”一声之后，吴嬷嬷如杀猪般惨叫连连：“哎哟，杀人啦, 手被云格格打断啦！”
吴嬷嬷哭喊着, 还不忘眼神怨毒盯着云瑶，使劲全力挣扎, 一副要与她拼命的架势。
别的不说, 就是比平时所走的路, 云瑶一人也能抵上十个吴嬷嬷, 她根本不用使出十字固的手段，吴嬷嬷也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云瑶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大橘那软软垂着的身子，仿佛还无助在她眼前晃动。
云瑶红着眼，刹那间杀了吴嬷嬷的心都有了，膝盖更加用力抵在了她心脏部位。只要云瑶再多使上几分力，吴嬷嬷的肋骨就会即刻断掉。
吴嬷嬷被云瑶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被折断手指的右手无力垂在身边她只觉得全身都痛，胸口似乎被压了千斤巨石，闷得快透不过气来。
这时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水被煮开时，茶壶发出的蜂鸣声，偶尔尖利断断续续嚎叫抽搐两嗓子。
一切变故来得太快，周围的人都还一脸呆滞看着她们。最先回过神的是姚姑姑，她见吴嬷嬷远远不是云瑶的对手，忙朝被吴嬷嬷抛到一旁的大橘奔去。
她蹲跪在大橘身边，颤颤巍巍伸出手抚上它的身子，见还有微弱的反应，心里微松，眼泪夺眶而出，将它小心翼翼抱在了怀里。
长兴在一旁吓白了脸，颤声问道：“姚姑姑，大橘它还好吗？”
姚姑姑又想起了小橙，大声喝道：“还不快去找小橙！”
长兴连滚带爬跑了，其他人也渐渐回过了神，偷偷溜去报信的报信，上前去拉云瑶的拉云瑶。
胤禛接到福晋的传话，从澹宁居赶回来，见到眼前的乱成一锅粥，他难以置信瞪大眼，一声怒喝：“住手！反了天了你们，居然敢在爷的庄子里打架！”
跟在他身后准备来看弘晖的十三，也双目圆瞪，见云瑶英勇无敌以一敌十，将那些拉她的丫鬟婆子一一掀翻在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的个乖乖，这女巴图鲁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他见旁边一个畏畏缩缩的婆子准备溜走，平时他跟云瑶关系要好，心里自然偏向了云瑶，断定她是被人欺负了。
十三心中顿时对婆子起了疑心，以为她想要使坏，悄然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婆子将她推搡在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退到了一旁。
胤禛上前先把云瑶拉了起来，见她头上的扁方歪在了一旁，脸庞红扑扑的，眼睛也红通通的，身上衣衫沾满了泥土灰尘，人像是根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都在盛怒的边缘。
他瞄了一眼摊在地上的吴嬷嬷，眉心微拧，替她正了正扁方，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般这么大动肝火？”
云瑶见到胤禛，心中稍微冷静了些，却顾不得回答他，忙转头四下寻找大橘，见到它被姚姑姑抱着，几步奔了过去。
大橘的胖肚子，此刻还在微微起伏，云瑶眼泪瞬时流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胖脑袋，哽咽着道：“都说猫有九条命，你一定要活过来啊。
以后我再也不逼着你减肥了，你想吃小鱼干就吃小鱼干，想吃虾就吃虾，以后再也不把你关起来了......”
胤禛听得一愣，他知道云瑶有多宝贝她的那两只丑肥猫，平时就算他嫌弃两句，她也会朝他没规矩的翻白眼。
他心里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恼怒起来。弘晖身体不好，吴嬷嬷不在旁边伺候，却有闲心跑来杀云瑶的猫。
他神色厌恶，斜了一眼地上如摊烂泥样的吴嬷嬷。听云瑶哭得凄凄惨惨，心疼之余，又更加厌恶吴嬷嬷了，厉声下令道：“苏培盛，把她带回去先关起来，狗东西，爷等会再找你算账！”
福晋得到了消息，此时也着急忙慌赶到了，她见到吴嬷嬷满脸是血，被小太监架着胳膊半拖着走，立刻大声哭喊道：“吴嬷嬷！放开，你们快给我放开！”
吴嬷嬷本来全身痛得死去活来，见胤禛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云瑶，心下更加绝望，以为这次肯定难逃一死。
她听到福晋的哭喊声，又强打起精神，哀哀哭诉道：“福晋啊，奴婢再也不能伺候你了，你与大阿哥一定要好好的啊！”
吴嬷嬷是福晋的奶嬷嬷，自小伴着她长大，情分非同一般，这时见到吴嬷嬷浑身鲜血托付着遗言，哭得更加厉害了。
她泪眼婆娑看着胤禛，双腿一软，跪下来磕了个头，凄厉地道：“爷，妾身求求你，放过吴嬷嬷这一次吧。
都是妾身不好，妾身是担心着弘晖，才让吴嬷嬷去请了仙人回来，替弘晖驱邪收惊啊！”
胤禛一把拉起她，怒道：“糊涂！青天白日之下，哪里来的邪祟，吴嬷嬷人老昏庸没有见识，难道你也跟着没有见识！
弘晖身体不好，你不好好守着，跑来这里哭什么哭，这么一个刁奴，也值得你为她要死要活的！”
吴嬷嬷拼命从小太监手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冲到福晋脚边跪下，朝胤禛磕了个头，哭道：“爷，奴婢是见着大阿哥一直哭，总觉得不大对头。
奴婢仔细回想起来，大阿哥是从下了马车，被猫惊吓之后，才哭得停不下来啊。
奴婢也是没了法子，请了仙人回来瞧了大阿哥，仙人指路说，是猫身上有脏东西，吓着了大阿哥。”
吴嬷嬷连喘了几口粗气，强忍着痛继续说道：“奴婢想着要把猫身上的脏东西赶走，断不能让大阿哥再继续不好下去。
奴婢带着仙人一起去寻找猫，恰好在万方安和门口碰到了它们。奴婢知道云格格的院子，等闲人进去不得，就算是大阿哥也不管用，奴婢也只得暂时忍了。
奴婢正准备离开时，猫却追了过来，缠着奴婢不放，还跳起来咬奴婢，普通寻常猫哪有这般厉害的，定是被邪祟附了体。
奴婢才刚捉住了猫，谁知道云格格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奴婢一拳，还扬言要杀了奴婢，爷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大家奴婢有没有撒谎。奴婢连解释都来不及，就被云格格折断了手指。”
她抬起右手，展示着扭曲的手指，福晋见了，心疼得拿着帕子捂住嘴，呜呜哭得肝肠寸断。
吴嬷嬷神色更加凄凉，“奴婢知道云格格脾气不好，别说是奴婢，就算是福晋在，也免不了这场打。
奴婢挨了打，实也算不得什么，可奴婢心疼的却是大阿哥，他还那么小呢。奴婢更心疼福晋，她常常整宿整宿不睡觉照顾大阿哥。
屋子里热得透不过气，她却没有半点子怨言，说为了大阿哥，当额涅的什么苦吃不得。云格格住在凉爽的屋子里，更没有生育过，哪里能理解为人母的一片心。”
福晋与吴嬷嬷抱在一起，两人哭成了一团，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旁边福晋院子的下人们也纷纷说道：“爷，云格格是一直在说要杀了吴嬷嬷，奴婢们都听到了。”
“云格格冲上来就打了吴嬷嬷，实在是没有见过一言不发就对人动手的，奴婢都没有反应过来。”
吴嬷嬷眼底阴狠一闪而过，跟着说道：“福晋一直念着云格格是皇上赐给爷的人，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一直处处忍让。
哪怕是云格格住了最好的院子，福晋每天热得不知要换多少身汗湿的衣衫，连着大阿哥也热得全身长满了痱子，也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爷，福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病急乱投医，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大阿哥的身体着想啊。”
胤禛又热又烦躁，听到她们三句不离弘晖，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宫中女人最爱拿孩子做筏子，他以前也被人拿来当作过筏子，如今他的儿子也没逃过这命运。
云瑶冷眼旁边，见吴嬷嬷与福晋好一通唱念做打，心里总算有了些端倪，走到胤禛面前福了福，淡淡地道：“爷，既然吴嬷嬷都快被打死了，还能撑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句都不离大阿哥，一切都是为了大阿哥，那也烦请爷听妾身说说吧。”
胤禛看着她，神色总算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应了，“你别生气，我心中什么都明白，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云瑶只笑了笑，她看着吴嬷嬷，啧啧出声：“吴嬷嬷，你要撒谎，也好歹得把手上的鱼腥味洗干净了再开口啊！
我的猫好好的在万方安和呆着，不是你拿小鱼干引诱，它会理你？说了这么多，嘴里却仍然没吐出半句人话来，可见我还出手轻了些！”
她指着地上瘫成一团的婆子，嘲讽地道：“这就是你口中的仙人？吴嬷嬷，你怎么着也请个像样的人回来，你当这是在耍猴呢！
我知道你来不及，这里是绮春园，附近就是皇上驻跸的别苑，容不得那些装神弄鬼的人在周围出没，能让你抓到一个，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福晋脸色变了变，厉声道：“云格格，背地里也就算了，没曾想你当着爷的面，也嚣张到了如此地步！”
云瑶对她缓缓笑了起来，凉凉地道：“福晋，你也不用处处指责我不懂规矩。你倒是懂规矩，表面一套，背后尽做些不上台面的事。
我不是不懂你那套处处挖坑埋陷阱，拿着规矩做幌子，却始终不干人事的方法，只是我不屑得去做而已。
好家伙，你与吴嬷嬷这一通闹，让我给你理理啊，不过就是为了这么几件小事，你就拿着你的规矩要打要杀了。爷你也顺便听听，看我说得对不对。”
云瑶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了起来：“首先呢，就是为了我们以前的诸多恩怨。我是骂过你，你跑到我的地里，跟那土匪进村一样，把我种的庄稼好一通祸害。
庄稼是老百姓的命，若是真正的老百姓，你这就是在断人口粮，是在谋财害命。幸好我知道福晋从小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自己每天吃饱了有力气寻事的粮食，是从地里种出来的，所以没有拉你去见官，只不痛不痒骂了你一句而已。”
福晋又难堪又愤怒，一口气憋在胸口，晃晃悠悠站立不稳，小丫鬟忙上去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倒下去。
云瑶笑了起来，“福晋，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像你这般的贵人，怎么会动不动就晕倒，这也太弱了吧，活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她看着胤禛，诚恳地道：“爷，这个问题，你也可以去太医院好好问问，或者私下打听一下，里面可有意思了。”
胤禛无语至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太过。
云瑶当没看懂，继续掰着手指头说道：“再次，你们找来的神婆仙人，想要除掉的邪祟是我吧，我的猫也只是倒霉，被牵连做了添头。
反正你们这一出，拿着府里不能说话，又最最尊贵的大阿哥来说事，就算不能把我打倒，也会拔下我一层皮，总会在爷心里留下些不好。
现在就算爷不发作，以后若是哪天不好了，这些就是让我死的罪证之一。
最后，你们不就是眼馋万方安和的院子吗，觉得这里景色好又凉快。你想要就说啊，你直接说大阿哥热得全身都是痱子，能不能与我换个院子，我会与大阿哥这么小的婴儿计较？
别打着一心为大阿哥好的借口了，真的，你真要是为了他好，做个人吧，算是为他积点德。”
福晋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可云瑶嘲讽在先，她甚至连晕都不能晕。
云瑶虽然不惹事，但是她喜欢这种直来直去，把人背后那张脸皮撕下来的快感。
她看着胤禛，轻快地道：“爷，妾身话说完了，想必你也听明白了。院子妾身让给大阿哥住，妾身搬到万春园去。
不过妾身不是因为福晋这一通闹，也不是什么心虚，只是因为妾身是个人，看不得大阿哥那么小的婴儿吃苦，被大人拿来做筏子害人。”
她说完福了福身，招呼着姚姑姑抱着大橘扬长而去。十三四下看了看，也跟在了她们身后。
福晋这才唉哟一声，呜呜哭了起来。胤禛看着她哭，神情复杂至极，片刻后平静地道：“你身子不好就别再哭了，带吴嬷嬷带回去吧。
我念着你跟她相识一场，允许你把她收拾干净，再送回你娘家去，我寻个真正懂事守规矩的嬷嬷来伺候你。”
福晋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胤禛，吴嬷嬷被送回娘家，断会没了活路，他真是好狠的心！
他淡淡地道：“你既然一心为了弘晖好，就替他多积点德，别光吃斋念佛，佛也要真正念到心里去。”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腿不受控制，下意识走到了万方万和门前。
他停下来，神情怔怔看着院门上的匾额，还记得亲手写这几个字的情形。
现在他的字更为不显山露水，康熙已经夸了他多次字愈发的好。
胤禛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与失望，福晋是他的嫡妻，弘晖是他的儿子，他自认为从未亏待过他们，她却始终不满。
他心里明白，她是不满他对云瑶的好。可是他是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见多了面目模糊的女人，就喜欢云瑶的灵动鲜活，这是无法控制也毫无办法的事。
胤禛在门口站了许久，腿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觉着无颜进去面对她。
云瑶与姚姑姑回去后，把大橘放在了它的窝里。十三以前与十四没少跟两只猫玩，也眼巴巴看着它，神色担忧，问道：“大橘好些了没有？”
云瑶抚摸着它的背，说道：“好似呼吸平缓了些，十三爷不用担心，它一定会没事的。”
十三才略微放下了些心，正转头寻找小橙，见长兴垂头丧气，抱着小橙走了进来，哭丧着脸说道：“格格，小橙跑到了厨房躲起来。”
他把小橙也放进它的窝里，噗通跪地重重磕了个头，然后哭了起来：“格格，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看好它们，才让大橘遭了大罪。
格格，你罚奴才吧，奴才心甘情愿领罚，都是奴才欠了大橘的啊！”
云瑶见长兴那大脑门都磕得红肿起来，看得她简直不忍猝视。他现在算是她的人，院子里的消息，也从来没有再主动往苏培盛跟前递过。
苏培盛套他话，他知道自己脑子没有苏培盛灵光，会不小心说漏嘴，干脆转身撒腿就跑。她不允许说的，他半个字都不会透露。
再说这两只猫野得很，他哪里看得住。它们也没有走出院子，吴嬷嬷成心拿了鱼干引诱，它们能抵住这种诱惑才怪。得亏小橙机灵，跑得快没有被抓住。
云瑶斜了他一眼，嫌弃地道，“快起来，真是，谁要你的命了，没得让十三爷笑话。
不过惩罚还是得有，以后就罚你半年不能吃肉，就当顺便减肥吧。你快去给它们拿些羊乳来，不知道大橘能不能喂进去。”
长兴一愣，又重重磕了个头谢过云瑶，一抹脸上的泪，转身跑了出去。
十三沉吟了片刻，才问道：“云格格，你真要搬去万春园吗？”
云瑶点点头，笑着说道：“万春园那边景色也不错，等我安置好以后，请你来喝乔迁喜酒呀。”
十三笑着应了，迟疑了半晌，他终是低低开口道：“额涅住在德母妃的偏殿里，我从小也被抱给了德母妃抚养，经常会遇到四哥来给德母妃请安。
德母妃对四哥很客气，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话，吃好了没有，穿好了没有。后来四哥大婚之后，又多了一句，福晋有身孕没有，格格有身孕没有。
问久了，德母妃的客气也少了许多，有次赐了四哥一些男人用的补药。当时四哥没有说什么，从德母妃那里出来，我快被四哥吓死了。
我从来没有见到他那般伤心，就是那种虽然没有哭，但你就是知道他非常非常难过。
听额涅说，四嫂更是惨，德母妃总是觉着她没有管好四哥的后院，是她善妒又没本事，不让其他女人生孩子，对四嫂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云瑶抬头看了一眼十三，说道：“福晋不是出身高贵吗，有了娘家撑腰，德妃娘娘怎么着也得给她些面子吧。”
十三苦笑了下，说道：“四嫂的出身，说高贵吧，在京城里还真排不上号。她阿玛官职不显，额涅虽然叫觉罗氏，可旗人就那么些人，祖上谁不能攀点亲？德母妃又是婆婆，四嫂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停顿了下，极为认真地道：“云格格，四哥挺不容易的，真的。”
云瑶心中直感叹，那个缺门牙儿的十三，转瞬间就长大了，不禁笑着问道：“十三爷，你知道爷与福晋这叫什么吗？”
十三不解地问道：“叫什么？”
云瑶对十三眨了眨眼，笑道：“这就是享受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富贵荣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十三怔住，他有些不明白，男人.妻妾成群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怎么就需要付出代价了？
云瑶只没有多说，只淡笑不语，十三是皇子阿哥，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长兴送进来了羊乳，她拿着小银勺舀了些，小心翼翼喂到大橘的嘴边，不错眼看着它，心都快跳出来嗓子眼。
良久之后，大橘嘴唇似乎动了动，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云瑶手一颤抖，差点儿没再哭出声来。十三与姚姑姑长兴在旁边紧张看着，此刻也禁不住欢呼出声：“大橘没事了！”
胤禛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欢呼热闹，突然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有些多余。静呆了片刻，悄然转身落寞离开。
猫大爷没事，云瑶彻底放下了心，十三见天色已晚，也告辞离开去了胤禛的正院。
云瑶洗漱完出来，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让姚姑姑传了饭，笑着道：“姑姑，吃饱了以后就开始收拾打包吧。
明儿个我跟雷先生说一声，让他赶赶工，不出一两天估计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姚姑姑因福晋她们做得实在过分，此刻余怒未消，说道：“格格，爷都说把这个庄子给你了，再说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让给他们啊！”
云瑶惬意地靠在矮塌上，还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微笑道：“凭她们没脸没皮呗。哈哈哈，爷说把庄子给我，也只听听算数，当真你就输了。
他要带妻儿来，你难道还能拦着不成？再说吧，万春园可是我自己的，我想住哪个院子就住哪个院子，早上住一个，晚上住一个。
我就不信邪了，爷还能好意思再把她们带到万春园来。”
她笑靥如花，拉长了声音道：“能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谁要深陷在泥潭里与人搅合啊！”
胤禛晚上没有来用饭，直等到云瑶洗漱过后准备歇息时，他才一身倦意走了进来。
云瑶见他还穿着下午见到时的那身衣衫，惊讶地问道：“爷，你用过饭没有？”
胤禛摇了摇头，说道：“我去看了会弘晖，又去寻给弘晖看诊的太医问过了。
太医最后才肯吐露实话，说弘晖只是身体稍微有些弱，是给他穿得太厚，又照看得太过精细，反倒适得其反。”
云瑶听他说弘晖，只静静听着并不插嘴。太医给贵人看病，本来就是说一半留一半，哪敢说得太死。
他最后能说出这点子真话，算是在指责挑剔福晋不会养孩子，已经实属不易了。
她倒了杯茶递给他，又吩咐厨房做了鸡汤面，再配些小菜给他当晚饭。
胤禛吃了口茶，歉意之极看着她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尽了委屈。吴嬷嬷我已经让她回了那拉氏家，福晋那边我也寻了知礼又会照看孩子的嬷嬷在她身边，以后会行劝诫之职，让她别再寻事生非。”
他眼神黯淡下来，眼含祈求：“你不要搬去万春园好不好，就算一定要搬，也搬到我的院子，我们以后住在一起，我也能多护着你些。”
云瑶不会也不想搬去他的正院，她见他低声下气，也不好直说，只细声细气解释道：“爷，妾身真不是生气，万春园那边的屋子没人住，会很快腐烂掉，好好的院子多可惜啊。
再说万春园绮春园离得这么近，几步路就到了，跟搬到你的院子去住，也没什么两样。”
胤禛见她去意已决，觉得心里闷闷的堵得慌，疲惫不堪地靠在软垫上，沉默不语。
云瑶见他神色落寞，笑着道：“爷，妾身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我院子取好了名字，你的字好，再帮我写几块扁挂上去好不好？”
胤禛勉强扯出个笑容，说道：“好，你都取了什么名字？”
云瑶嘻嘻一笑，一口气说道：“镂月开云，上下天光，坦坦荡荡，山高水长，月地云居，杏花春馆......”

第51章 无
雷金玉的行动非常快, 不过三天的功夫，领着工匠们就将万春园修葺一新。
云瑶前去看了，惊喜那是一出接一出。
其他如正屋卧房还算中规中矩, 独洗漱间里的木材装饰，雷金玉全部用了楠木！
云瑶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句话，低调有内涵, 还得加一句衣锦夜行。
虽然说财不外露，但云瑶属于那种没多大出息的, 既怕钱财被人惦记，但是完全藏着掖着, 好似又有些心痒意难平。
雷金玉在这种不起眼之处挥金如土的方式，简直太合她的胃口了。
除了洗漱间之外, 更让她惊喜的地方是, 卧房与书房的窗户，他都镶嵌上了琉璃。虽然只有几小格, 比起先前只糊满窗纸的窗户，屋里不知道亮堂了多少倍。
在厢房里，雷金玉也按照云瑶的要求, 做出了她一直惦记着, 可以用来吃地锅鸡与铁锅炖大鹅的那种灶。
她想到待天气冷下来，围坐在灶旁边煮边吃暖呼呼又美味的各种铁锅炖, 心中就喜悦得直冒泡。
除了工匠们的工钱, 像是楠木与琉璃等, 都是雷金玉免费送给了云瑶,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收银子，
雷金玉笑呵呵地道：“云格格, 若是你给银子，就与奴才生份了。以后奴才也不好意思再吃你的饭菜，那奴才可是亏大发了。”
云瑶也是仗义豪爽的性情，既然大家是朋友，彼此之间有来有往，也就没有坚持，想着以后有机会，她再报答回去就是。
看完万春园回到万方安和，虽然已经是半下午，云瑶却一刻都不肯等，急着指挥动手搬家。
姚姑姑骇笑，劝着她道：“格格，搬家前总得看看黄历，哪能一时兴起说搬就搬的。”
云瑶牛气冲天一挥手，“我今天搬家，黄历也得因为我改写！”
姚姑姑无语，看了下天色劝道：“要不等爷回来，与他商议之后再搬？”
云瑶心急得很，恨不得马上躺到完全属于自己的床上去。她斜了姚姑姑一眼，嫌弃地道：“恁地啰嗦，商议来商议去，要不要再去请钦天监算一算，又不是.....”
她还是没有被激情完全冲坏头脑，将登基两字咽了回去。
姚姑姑见她打定了主意，只得去叫来长兴，领着下人拉着板车马车来，忙忙碌碌开始搬家。
云瑶从宫里出来时，只有一个小包袱，过了几年再搬家，加上被褥衣衫与库房里的等东西，也只装了两辆马车与三架板车。
不过她满足得很，有房有地有猫有马，身边还有三五好友，地里庄稼长势喜人。
在她看来，只要不去想有些糟心事，她云瑶，简直就是咸鱼翻身，成了人生的大赢家，
胤禛从澹宁居回到庄子，便看到几辆板车中间，云瑶威风凛凛骑在她那匹巴音台吉赠送的黑马上，怀里亲自抱着一幅卷轴，在夕阳下缓缓而行。
他莫名觉着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不由得回忆起了她初次出宫的那天。他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她虽然神采飞扬笑意盈盈，他却知道，这些都不是因为他。
好像，她每次的笑，都与他没多大的关系。
随后胤禛有些恼怒起来，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搬走，连招呼都不跟他不打一个，都不耐烦等到明天再搬。
云瑶远远就看到了胤禛的马车，见他从车上下来之后，神色仿佛不大好。
不过她半点都不在意，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笑嘻嘻地道：“爷，上马来，妾身带你飞啊！”
胤禛的那股子气，在她主动的招呼下，或者又是她的笑容太过灿烂，他这几天憋着的别扭，又莫名其妙的全散了。
车夫把车赶到一边，恭敬等着胤禛过去之后，才又缓缓行驶起来。他走到云瑶马旁，对着她伸出来的手，咳了咳道：“坐前面去些，我骑马带你。”
云瑶呲牙笑，顺带扬了扬手中的卷轴，暗戳戳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胤禛瞪了她一眼，然后四下左右打量之后，装作若无其事上了马，斜坐在了她的身前。
他身体完全挡住了云瑶的视线，她郁闷至极，想嘚瑟一下的想法被现实打败，只得作罢：“还是爷坐后面吧。”
胤禛闷笑，又下了马，重新坐在了她身后。他握着缰绳将她揽在怀里，趁人不备偷亲了下她的脸颊，冷哼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要急着搬走？”
云瑶就知道他会问，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太阳落山之后才凉快。”
胤禛不买账，反驳道：“歪理，早上起来不是更凉快？”
云瑶振振有词地道：“晚上搬好，早上就可以睡懒觉了啊。”
她的歪理胤禛听起来又有些道理，主要是她早上总是赖着不想起，就算睡不着，也会在炕上磨蹭许久才肯下来。
胤禛知道她的理由一箩筐，笑着道：“院子都收拾规整了？我还说什么时候陪你去看看呢。”
云瑶叽叽喳喳说了，胤禛听到是雷金玉带着工匠们替她赶工，心里又说不出的滋味。
本来是他派去的人，却被她混成了莫逆之交。他想起她身边那些人，从姚姑姑马氏她们，到他派去的长兴，最后都成了她的死忠。
近的不算，还有一个远在宫里的魏珠，两人那是有过命的交情，连着梁九功与御前的那堆人，与她关系也非常不错。
好像除了他后宅的几人，她与其他人相处得都挺好。
云瑶故意卖了个关子，先没有跟胤禛说窗户上装了琉璃的事。等到他们到了之后，她带着他进去，在他面前炫耀道：“怎么样，妾身这里不错吧？”
胤禛四下打量，见屋里的摆设都不算显眼，不过是些寻常的花梨木桌椅案几。待进了卧房一看，靠近窗户边的矮塌，换成了小叶紫檀，仿佛在对应特别明亮的琉璃窗格。
尤其是他看到洗漱间金丝楠木特有的纹理质地，虽然只用了小条的下脚料镶嵌，也不算什么逾矩，不过还是得值不少银子。
她还真是有本事，胤禛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的酸意，冷笑着说道：“这些银子我没有见到账上有支出，你都是白得来的吧。无功不受禄，我让苏培盛把银子送来，你去还给雷金玉。”
云瑶笑着道：“我拿自己的人情抵啊。嘿嘿爷，过两天妾身准备大宴宾客，你替妾身下个帖子请十三爷来吃酒席好不好，十四爷要是有空，也可以一并来。”
胤禛见她生硬地转来了话题，也没再扫她的兴坚持要付雷金玉银子，取笑她道：“就你面子大，我瞧着你那是脸厚。十四就算了，就只叫上十三吧。
不过你说要大宴宾客，请十三一个就叫大宴了，其他的客人呢？”
云瑶听他拒绝请十四，心里直叹息，德妃生生把亲兄弟俩弄得生份了。不过她也不便多发表意见，笑道：“除了十三爷之外，还有雷先生啊。
其他修建万春园的工匠们，妾身准备一些吃食果子酒水，让他们每人领一份回去，也花不了几个银子，算是妾身对他们的小小心意吧。”
屋子里姚姑姑领着下人在忙着收拾摆放东西，怕冲撞到两人，还得绕着他们走。
云瑶见他们呆在里面实在碍事，招呼着他一起走出院子，沿着花丛小径散步到西侧的湖边。
靠近湖边有座小宅子，窗户临着湖，掩映在花丛中，看上去特别美。
云瑶最喜欢这座小宅子，不过她打算自己独享此处，胤禛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住在正院里。
胤禛也看到了那座小院，说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云瑶有些不情愿，不过这么大的地方也藏不住，便跟着他一起去了。
甫一进屋，胤禛就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里本来先前是赏花招呼客人的花厅，与别的分成左右两间房加一间正屋不同，只独有一大间宽敞的屋子。
屋里面雷金玉用屏风隔开，卧房洗漱间与歇息吃茶之处样样俱全，看起来却犹其通透。
屋子的窗户特别大，从琉璃窗中望出去，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此刻湖中荷叶荷花涟涟，随着微风荡漾，美不胜收。
胤禛干脆地道：“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吧。”
云瑶不乐意了，又不好直接拒绝，干笑道：“爷，这里太小了，还是住在正院方便。”
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拉着他往外走，说道：“爷，外面的湖里清理过淤泥，水特别清澈。里面还放了小舟，到时候泛舟莲叶间，可别提多美了。”
胤禛看出了她明显的敷衍，心中又起了疙瘩，质问道：“你是不是不想与我住在一起？”
云瑶真想仰天长叹，你既然知道还明知故问。不过她还是得细心解释道：“爷，妾身问你啊，是不是很多时候，其实爷也很讨厌妾身，想干脆掐死妾身算了？”
胤禛愣住，然后斩钉截铁回答道：“没有！”
云瑶被噎住，可是她有很多时候，都在暴跳如雷的边缘，恨不得把他扫地出门啊。
她不死心，笑着继续说道：“爷真是厉害，说谎都不眨眼。其实这里呢，是妾身给自己留下来的修行之处。
每次只要妾身不小心惹爷不开心了，冒犯到爷了，妾身就自发滚到这里来自我反省，不留在爷面前碍着爷的眼。
也省得爷得自己怒气冲冲离开，回去自己的院子。爷你想啊，要是天气不冷不热还好，那下雨下雪的天气呢，滴水成冰的天气呢，还有一出门就一身臭汗的天气呢？
爷可是这府里的天，却好像是被扫地出门了一样，那得多没面子啊。”
胤禛被她的诡辩逗笑了，没好气地道：“就你的理由多，这些话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明明是你自己嫌弃我，还如此冠冕堂皇，亏得我不跟你计较。
算了，我不跟你抢，你想自己住就自己住吧。不过有一点，我在的时候，你必须得跟我住在一起，不能跟我提那劳什子的反省不反省。你肯定不会反省，我也没有真正生你气的时候。”
云瑶听他这样不许那样不许，白眼暗自都快翻到了天际。不过她也不会傻得梗着脖子跟他顶嘴，两人在夜幕中散了一会步，便回去了院子。
过了两天，云瑶办了暖屋酒席，杀猪宰羊，好几口大锅同时煮着猪头下水等美食。
卤香味远远飘散出去，惹得十四一进庄子大门，就跟那小狗寻食般，撒腿跑得飞快，顺着香味找到了地方。
云瑶见十四也来了，抬眼望去，胤禛与十三跟在后面，他背着手看着十四的背影，满脸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她暗自发笑，估计这是被十四缠上了，他拒绝不在生闷气呢。
十四一下窜高了大半个头，抽条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圆滚滚，人瘦了许多，脸部轮廓清晰起来，乍一看与胤禛还有几分相似。不过他一张嘴，就觉得两人是半点都不像了。
“哎哟我的乖乖，好香好香，云格格，锅里煮的什么，快拿些出来尝尝。”
他一边围着锅转，一边还跃跃欲试伸手去揭锅盖。云瑶怕他烫着了，忙出声阻止道：“十四爷别碰，仔细烫着，里面煮的猪头肉猪大肠，还没有煮熟呢。这些下脚料怎么敢端上十四爷的桌子，等会请你吃别的。”
十四还从没有吃过猪大肠这些东西，他才不管上不上得了桌，只管着香不香，立刻说道：“那可不行，这么香的东西我一定得尝尝。”
他转身朝十三大声道：“十三哥，你吃过猪大肠没有？”
十三每次都跟着胤禛来，云瑶不会把这些端上胤禛的桌子，所以他也没有吃过。他顿时也有些好奇，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曾吃过，云格格，等会能给我们尝尝吗？”
云瑶含笑看向胤禛，见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着应了。
到了中午吃饭时，云瑶让厨房切了卤猪头肉与卤肥肠等上桌，再配上调制的蒜泥辣油蘸料。
十四最先忍不住夹了一块猪头肉尝了，他先是一呆，然后囫囵吞下，筷子又迫不及待伸向了卤肥肠。
云瑶紧盯着十四的反应，见他含在嘴里细品了一会，然后筷子又再次伸向了卤肥肠，心里松了口气。
她就怕十四口无遮拦，说出什么屎臭之类的话。以着胤禛的挑剔，他听了之后，这餐饭也别吃了。
十三是两样都喜欢，不过不像十四口味重，只猛吃卤肥肠，还特地蘸足了酱料再吃，其他的鱼虾蟹瞧都不瞧一眼。
胤禛夹起小块肥肠，放在鼻尖闻了闻，便不动声色放在了一旁，又另换了双干净的筷子，再去夹猪头肉。不过他倒不嫌弃猪头肉，连着吃了好几块。
吃饱喝足之后，十三规规矩矩坐下来陪着胤禛吃茶消食，十四又去逗猫大爷了。
大橘小橙经过上次的惊吓，小橙还好，大橘虽然后来好了起来，性格却更加易怒暴躁。
只要有不太熟悉的人一近身，就立刻炸毛，二话不说先跳起来挠一爪子，再转身爬到高处藏起来。
十四毫无防备，大橘扑过来的时候，他人倒机灵闪开了，不过却被它吓了好一大跳，怔怔看着云瑶：“云格格，大橘这是怎么了？”
云瑶笑了笑，也不说先前大橘被人伤过之事，只道：“大橘怕生，估摸着十四爷一段时日没有来，它眼生所以害怕了。”
十四听后，看着胤禛抱怨道：“都是四哥，每次我要跟他来找大橘小橙玩，他都推三阻四的不让我来。
今天还是我缠着十三哥，他带上了我，不然还不知道你搬家了呢。云格格，你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啊？”
胤禛已经微微变了脸，云瑶觑着他的神色，笑着反问十四道：“十四爷觉着这边不好玩吗？”
十四咧嘴一笑，“那倒是，万春园这边也不输绮春园，尤其是肥肠特别好吃。说实在的，吃之前我心里还有些膈应，肠里面装的都是屎，还怕吃到一嘴屎味呢。
不过还好还好，只有那么一丁点臭味而已，吃起来反倒更增添了别的风味。”
胤禛猛地放下茶杯，偏开头捂住嘴一阵干呕。十三好些，只有些无语看着十四。云瑶哈哈大笑起来，吃完了还是没能逃过十四的那张大嘴巴。
云瑶当时还乐得很，等德妃身边伺候的嬷嬷亲自前来传话，说德妃要见她时，她顿时笑不出来了。
肯定是十四那个大嘴巴去德妃跟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凭着她云瑶一个小格格，何德何能让德妃记得她。
云瑶送走嬷嬷，就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根驴拉磨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连声道：“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德妃娘娘怪罪我给十四爷吃了不上台面的猪大肠，要是怪罪大橘对十四爷不敬，要打杀大橘怎么办！”
姚姑姑眼神也跟着云瑶打转，不一会就头晕起来，拉住她劝道：“格格，你快别转了。德主子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可别自己吓着自己了。再说还有爷呢，爷肯定会护着你的。”
云瑶都快哭了，“姚姑姑啊，我还没有说完呢，德妃娘娘肯定要提孩子的事。要是以后天天把我叫去训斥一通，说什么你迄今未有身孕，就是因为你与老四聚少离多，你住在庄子里怎么能怀孕，搬回府里去住吧。
人家有理有据的，软刀子割肉，且都是为了你好，你还不能拒绝，不然就是不识抬举。”
她学着先前见到德妃时的神色与口气，“你身为老四府里的格格，当以伺候老四为重，替老四开枝散叶。女人不生孩子，那还能算作女人吗，简直就等于废物！”
姚姑姑惊得猛扯云瑶的衣袖，差点没上去直接捂住她的嘴。幸好平时屋里从来不留下人伺候，只有两人在，所以她打胡乱说也不大要紧。
云瑶发泄了一通冷静了许多，瞬间又给自己打气：“靠天靠地靠爷，都不如自己来得可靠。姑姑你说得对，只要德妃娘娘不直接拉下脸要打要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胤禛晚上从澹宁居回来，听云瑶说了德妃要见她之事，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你不用担心，明天我没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见额涅，她不会拿你怎样的。”
云瑶扯出一个虚虚的笑容，他自己都搞不定他亲娘，就少在她面前乱作保证了。
第二天，云瑶不用胤禛三催四请，自己就跟着他在寅时起了床，洗漱打扮出来，胤禛眼前一亮，赞许道：“这一身选得不错，喜庆得不夸张，也不过于素净。”
云瑶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杏色旗装，她的衣衫是不夸张，不过胤禛为了安慰她，他的表情过于夸张了。
都是直筒不显腰身的旗装，只颜色绣花大同小异，能好看到哪里去，不过是花盆底把她又拔高了一截而已。
用过早饭之后他们一起出了门，胤禛本来要陪她去德妃住的院子，才进畅春园没一会，御前的小太监就把胤禛叫了去，说是康熙有事传召。
胤禛又温声安慰了云瑶几句，还不忘叮嘱姚姑姑与长兴，让他们机灵些，有事就到澹宁居来找他。
云瑶有个特点，紧张到头之后，反倒干脆豁出去了。见他如此郑重其事，让她原本的紧张倒少了许多。
德妃住在离清溪书屋最近的院子里，里面宽敞清幽，院子里只住了她一人，没有再塞进别的低份位嫔妃进来，可见她现在还是很得康熙的宠爱。
云瑶进去之后，眼观鼻鼻观心，也不东张西望，垂下眼帘恭恭敬敬请安。
德妃饶有兴致打量了她几眼，温和地道：“起来吧，许久未见，你倒如十四说的那样，仍然红光满面。”
云瑶心里暗自又将十四骂了一通，吃饱了也不能堵上他的嘴。哪有这样形容年轻貌美女子的，他怎么不干脆说她身体还硬朗着呢。
德妃赐了坐，嬷嬷搬来了小杌子，云瑶谢过之后，只斜着身子坐了一小半，目光平视过去，能看到德妃娘娘的大腿根。
这样坐着非常不舒服，但是德妃没有在她福身请安时故意不叫起，还赐了坐，至少表示现在一切顺利，云瑶暂且放下了大半的心。
坐下来之后德妃就开始问话，大半都围绕着胤禛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热不热冷不冷。
云瑶对这些可以说了若指掌，都一一流利回答了，德妃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不错的，懂得伺候人。”
云瑶垂头羞涩地笑，连着谦虚了几句。她想起十三说德妃与胤禛之间那些问话，心道十三说得还真是不错，德妃关于胤禛的，来来回回还真是只有这一套。
不过提到十四，德妃的话就多了起来：“十四经常回来说，云格格院子的饭食有多好吃，红烧肉有多香。昨儿个他还在跟我吵，说要吃什么卤肥肠，那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云瑶抬眼悄然偷看过去，见德妃一脸好奇，小心思转得飞快。
德妃有个叔叔曾在宫里做御厨，民间吃下脚料的多了去，宫里御厨就算不做，也会私下去学一两手。
她居然好奇卤肥肠，看来人一旦身居高位，连着以前的记忆都改变了。
云瑶斟酌了之后，笑着道：“回娘娘，其实卤肥肠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反复清洗干净，再加卤料煮熟就行。
十四爷喜欢吃，那是因着十四爷正在蹭蹭蹭长个子，所以饿得快，吃什么都觉着香。奴才许久未曾见到十四爷，这次见到十四爷长高了许多，不出两年，肯定就能长成个高个子。”
德妃听云瑶说十四的身高，也颇感慨地道：“可不是，做出来的新衣服，没穿一两次就短了一截，又得重新做新的。”
云瑶算是摸清了点德妃的命脉，顺着她的话把十四好一通夸，什么机灵聪明，善良勇敢，吹得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德妃见云瑶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喜庆又有朝气，对比着福晋每次木愣愣的脸，心里就对她满意了几分。
听她又神情真诚夸赞十四，再加上十四回来每次提到云瑶就说她的好话，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
笑完之后德妃又冷不丁来了一句：“听说你搬了地方，怎么不住在绮春园了？”
云瑶心里一咯噔，总算是见着高手了，在你放松警惕之后，猛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哪能将胤禛后宅的妻妾不合摆到德妃面前去，只得捡了怕万春园宅字没气会腐烂那套说法应付了过去。
德妃只微笑听着，她听十四说了之后，心里早就明白了大半。不过见云瑶口风紧，也不趁机诉苦告状，心里对她倒满意了几分。
云瑶绞尽脑汁应和着德妃，两人说得其乐融融。笑过之后，德妃话锋一转，还是提到了她最不想听的重点上来。
“现今老四府里还只有弘晖一个儿子，你得多抓紧些，早些替他开枝散叶才是。瞧着你身体很不错，怎么就没能怀上呢，可有找太医诊过脉？”
云瑶暗自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笑：“回娘娘，每个月都请太医诊过脉，太医说奴才的身体没事，只是缘分未到，自管放宽心思，缘分到了孩子也就来了。
记得那年在木兰秋狝时，十四爷还说，他以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后生一堆小英雄......”
她把话题又转到了夸十四身上，德妃也顺着她的话说起了十四。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堆，见时辰不早，才意味尤尽放她离开：“以后你多进宫来，陪着我说说话。”
德妃转头吩咐嬷嬷，赐给了云瑶一大堆补身子的东西，嘱咐道：“都是些女人吃了好的东西，里面还有个生儿子的偏方。当年我吃了不久之后，就怀上了十四。你拿回去抓了药来吃，可不要偷懒忘记了。”
嬷嬷拿着大包小包的出来，云瑶感恩戴德谢了恩，领着姚姑姑退了出来。
一走出德妃院子，云瑶的肩膀就垮了下去，手伸到背后揉着腰，低声惨叫道：“好累啊，蜷缩着坐在那里，腿伸不直，腰都快挺断了。还不如干脆站着呢，简直比那下地耕地的牛还要辛苦。”
长兴迎上来，姚姑姑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了他抱着，笑着搀扶起云瑶：“哪有那么夸张，奴婢见格格可能说了，把德主子逗得开怀大笑。”
云瑶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了丝笑意。身体的累还好，关键是心累。
德妃可不蠢，哪有那么容易被糊弄，她这是投其所好，不过见着十四是德妃的心肝肝，卯尽全力夸他。
德妃也顺着她的话说起了十四，两人算是在互相顺着找话说。十四以前是狗嫌猫憎，哪有那么多可夸奖的地方。
她都已经快翻来覆去的说了，要是德妃再多留一会，估计她只能坐在那里干笑。
不过她再一次深刻认识到，德妃与胤禛母子之间关系的疏离，心里对胤禛多了一点儿的同情，都是亲生的儿子，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点。
云瑶看着长兴手里的大包小包，又苦笑起来。德妃还是有一碗水端平的时候，赐给了胤禛男人的补品，也赐给了她女人的补品。
几人沿着清溪往外走，云瑶四下环顾，见到熟悉的景致，心里黯然，却很快就释然了。往事不可再追，追了只能把自己埋进去。
没走一段路，云瑶就被皇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叫了去，说是皇太后要见她。
云瑶已经生无可恋，皇太后汉语生硬，她不会蒙语。
她还是在御前当差时，远远见过皇太后几次面，两人之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在她见过德妃精疲力竭之后，还要去见后宫的这尊大佛。
真是要了她老命了。

第52章 无
皇太后坐在溪边的凉亭里, 身着蒙古长袍，全身上下戴着许多绿松石饰品，琳琅满目显眼极了。
她今年已近六十岁, 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仍清亮无比。
她如以前云瑶见到时那般, 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若不是她身边围着一堆伺候的下人，看上去与普通寻常的蒙古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云瑶走上前, 跪下来恭敬磕头请安：“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皇太后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虚抬了抬, 生硬地道：“起来起来。”
云瑶谢了恩，顺势站起了身。皇太后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道了几个好, 又指着身边的石凳，说道：“坐吧。”
云瑶不知道皇太后的好是什么意思, 谢过恩之后，顺从斜坐在了石凳上。如同在德妃那里一样，依着规矩只敢坐了半边。
她深深觉得, 再来几次赐座, 她的屁股肯定会分成四瓣，继左右分开之后, 横着再切上一刀。
皇太后快速说了几句蒙语, 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见云瑶满头雾水, 笑着解释道：“太后娘娘说, 四爷敬献给皇上的红烧肉方子很好，太后娘娘很喜欢吃。现在见到格格了，便找格格来说说话, 问四爷可还好？”
云瑶恭敬地答了，皇太后的汉语说得生硬，听却没有问题，不用嬷嬷在旁边解释。她神色和蔼，笑眯眯听着云瑶答话，像是聊家常般，又问了一堆。
“多大啦？”
“什么时候进宫，什么时候出宫的啊？”
“现在可有孩子啦？”
云瑶一一恭敬回答，皇太后听到她回答还没有孩子之时，也只笑笑并没有追问，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
至少陪皇太后聊天，比陪德妃聊天轻松许多。尤其是皇太后还在问话闲聊间隙，指着石桌上的点心道：“吃吧。”
桌上摆着奶饽饽奶酪奶皮子奶豆腐等点心，嬷嬷又倒了杯奶茶放到云瑶面前。她闻着各种奶香气，顿觉得肚子饿起来，谢过恩之后，捧着奶茶喝了一口。
奶茶里面加了炒米，特别润滑香浓，比她在草原上喝过的还要好喝，她忍不住几口将一杯奶茶喝得精光。
喝完奶茶又拿了块奶饽饽吃起来，一口咬下去，云瑶觉得以前吃过的奶饽饽，根本是水做的奶饽饽。不知不觉中，桌上的点心肉眼可见少了下去，奶茶也续了好几杯。
皇太后见她吃得欢快，脸上笑意更浓，问道：“好吃吗？”
云瑶觉得自己吃得有点多，别人都是浅尝辄止，只有她傻乎乎的在真吃，好似被叫来就是在表演吃东西。
不过秉着对食物的敬意，吃得干干净净才是对主人招待最大的赞美。她笑得眉眼弯弯，重重点了下头，说道：“特别香特别好吃。托太后娘娘娘的福，奴才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这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喝的奶茶，这么好吃的奶饽饽奶豆腐。”
皇太后转头对嬷嬷说了几句蒙语，云瑶见嬷嬷福身应下之后，唤来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小太监听后躬身退下，一溜烟儿跑了。
云瑶陪着皇太后又说了几句家常，她说的云瑶听得很吃力，大致能听出都是些草原骑马的趣事。
皇太后说到草原时，眼里都含着笑，神采奕奕。云瑶微笑着听得极为认真，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了阵阵酸楚。
皇太后不满十三周岁就入了宫，离开生她养她的那片科尔沁草原已经四十多年。
前一个博尔济吉特皇后被顺治废掉之后，孝庄又将另一个博尔吉特氏带进了紫禁城。虽然有孝庄撑腰，皇太后并不得顺治的宠爱，终生未生育。
云瑶不知道是政治考量还是顺治真只爱董鄂妃，她也不懂皇太后的真实想法。
不过见到皇太后的打扮与桌上的饮食，她虽然离开了科尔沁几十年，她的心却还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没多时，小太监抱着个包袱走了过来，嬷嬷接过包袱交给云瑶，笑道：“太后娘娘见云格格喜欢这些点心，特意去包上了一些，让格格带回去吃。”
云瑶喜得牙不见眼，立刻要跪下来谢恩，皇太后抬手拦住她，说道：“不用，拿回去吃吧。以后多陪哀家说说话。”
等见完皇太后离开，云瑶已经得了一堆赏赐，姚姑姑与长兴都快拿不下了。
云瑶怕再被贵人遇上要传她去说话，加快了脚步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胤禛。
他额头冒出了细汗，赶得太急还微微喘着气，急着问道：“没事吧？”
云瑶暗自发笑，看来胤禛对他亲娘还真是不放心，她笑着道：“爷不用担心，妾身没事。”
胤禛舒了口气，说道：“汗阿玛那边的事一完，我就连着赶了过来，额涅问你什么了？”
云瑶说道：“娘娘问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还赏了妾身补品与偏方。”
她话音一落，胤禛脸色就微微变色，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云瑶见他变脸，顿时想到到了那张生儿子的偏方，也跟着深深抽了口气。先前她吃了一肚子奶，此刻呼吸间都是奶味。
她又笑了起来：“妾身还见了太后娘娘，她赏了妾身很多好吃的，爷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垫垫肚子？”
胤禛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脸上浮起些回忆的神情，说道：“在小时候，我也最爱吃皇祖母宫里的点心，总觉得比别处要香甜些。
教养嬷嬷不许我多吃，每次只给一点点，最后那些点心不知道放坏了，还是被她们自己吃掉了。”
云瑶笑着道：“那等下爷可以多吃一些。”她又对着胤禛眨眨眼：“还有补品妾身也让给爷吃。”
胤禛瞪着她道：“少作怪。额涅赏给你的，当然要你自己吃掉。”
两人说笑着上马车回去了万春园，洗漱之后坐下来吃茶，拆开皇太后的赏赐，里面都是各种奶酪奶饽饽等，两人就着茶吃了一些，最后连午饭都吃不下了。
德妃的补品都是给女人补气血用，那张生子偏方，其他药材云瑶看不懂，只一味紫河车，就令她愁肠百结。
云瑶打死也不相信那些生儿子的偏方，她以前甚至还听说有什么女转男的秘方，孕妇肚子里本来怀的是女儿，服用秘方之后女儿就变成了儿子。
这种扯得无边无际的事，还有很多人相信，花了大价钱去买了方子，最后一尸两命，对簿公堂的事也屡见不鲜。
云瑶哭丧着脸道：“爷，妾身吃不下啊，一提到胎盘这玩意儿就快吐了。”
胤禛接过方子看了许久，眼神又不断往她肚子上飘，说道：“这么久都没有音信，再传太医来瞧瞧吧。”
云瑶皱眉道：“爷，太医每个月都有给妾身诊脉，说妾身身体好好的。是药三分毒，没事谁吃药啊。妾身知道爷与娘娘都是一片好心，可好心......”
她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德妃的角来说，她的确是出自一片好心。
作为一个出身不显的宫女子，最后靠着生儿子之后才提了份位。如同她那般出身的人，康熙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大多都在宫里的某个角落，寂寂无名孤独老去。
胤禛拿着方子看来看去，他也不相信桑葚党参核桃等服用下去之后，能生出儿子来。思索之后说道：“也不能辜负额涅的一片好心，还是去抓了药来熬吧。”
云瑶一愣，听到他只说熬，并没有说要喝，立刻笑了起来，这种阳奉阴违的事她最擅长了。
胤禛见她笑得牙不见眼，无奈摇了摇头，细细跟她说起了今天去见康熙的情形。
“今儿个汗阿玛传我去，是平定了漠北之后，过两天让我与老大老三，领着官员去告祭郊庙，陵寝与先师。
后来我把种植水稻的事禀告给了汗阿玛，他听了连声夸赞好，非常重视，拉着我仔细询问了许久。
汗阿玛斟酌之后，让我先按兵不动，等今年秋天水稻收了上来，看看亩产再从长计议。”
云瑶不懂平定漠北与胤禛告诉康熙种植水稻之间的关系，她只知道今年种植的水稻，比去年收成要好些，若是能有能人志士出来改进稻种，收成肯定是一年比一年好。
胤禛吃着茶怔怔出神，这几次仗打下来，他也算是对康熙有了更多了解。
上次康熙训斥惩罚过老大，这次又把他推了出来。康熙为了平衡朝中势力，绝对不允许某个阿哥特别冒出头。
若是东北的事捂得越久，恐怕好事都会变成坏事。不但会引起康熙他另有居心，太子对此也会不满，彼此之间生出龃龉。
云瑶以为康熙解决了心腹大患噶尔丹，用不着再拉拢蒙古台吉王公，今年会不去木兰秋狝。
谁知道没过几天，他的圣驾又准时启程，浩浩荡荡去了木兰围场。
今年东北的水稻收成比去年好了三成左右，胤禛禀告给康熙之后，他下令由胤禛统领此事，选了工部负责农桑的官员，赶赴到东北去，重重赏赐了老胡等人。
一时间，胤禛大出风头，他却闭门谢客，没有随康熙去木兰围场，而是留在了万春园每天与云瑶吃吃喝喝，过着悠哉闲散的生活。
这天两人见到庄子外面枣树上的枣已经红了，领着人去摘枣回来做枣糕。
姚姑姑在枣树下铺了层油布，长兴与苏培盛分别拿了根长竹竿，对着枣树一阵猛敲。犹如下雨般，枣子纷纷掉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上，两人痛得“哎哟”直叫唤。
云瑶笑得肚子都痛，这两个傻蛋，开始让他们戴斗笠，说斗笠会碍眼不方便，还信誓旦旦说头是铁皮做的不怕痛。
胤禛也被逗笑了，说道：“这都是他们自作自受，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了。”
姚姑姑等枣子雨停了之后，再将油布上的枣拾到竹篮里，没多久就拾了大半篮。
云瑶一看足够了，招呼着大家回去，没走几步，就碰到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三人骑马过来。
三人见到胤禛，翻身下了马，把缰绳递给小太监，纷纷上前见了礼。
云瑶远远福了福身，她与几人不熟悉，也不便久留。她正要转身离开，只听到十阿哥说道：“四哥，十四一直跟我们吹嘘，你庄子上的饭特别好吃，弟弟们刚才在附近，就想着来你府上蹭一口饭吃呢。
咦，竹篮里装着枣，这是要拿回去做什么好吃的啊？”
胤禛说道：“枣能做什么好吃的东西，你喜欢吃就全拿去吧。”
九阿哥白了一眼十阿哥，嘲笑他道：“你又不是跟十四一样，与四哥是一个额涅肚皮里钻出来，凭什么要拿好吃的招待你？”
十阿哥扯着脖子反驳道：“那十三也跟我们一样，不是经常来四哥这里吃饭，九哥你这么说，好似四哥不待见我们兄弟，厚此薄彼一样。”
八阿哥微笑着说道：“四哥，你别听老九老十胡说八道，我们恰好路过这里，见到你在就上来打声招呼，不敢耽误四哥躲清闲，我们这就走。”
胤禛神色自若，指着竹篮道：“既然来了，哪能让你们空手而回，把这些枣都带回去吃吧，正好补血养脑。苏培盛，再去地里摘几个南瓜冬瓜来，让几位爷一并带走。”
十阿哥气呼呼地翻身上马，“我才不要。”说完他打马跑得飞快，九阿哥也学他那样上马跑了。
倒是八阿哥斯文有礼谢过了胤禛，带上他送的枣与冬瓜南瓜，追着九阿哥十阿哥去了。
胤禛静静地看了一会，对云瑶说道：“真是哪里都有他们。我们也不吃枣膏了，中午还是吃猪头肉吧。”
云瑶听得噗嗤笑出了声，胤禛还真是骂人不带脏字。不过连她都能听出来，几人的话里有话，难怪他会不给几人好脸。
秋去冬来，一年很快到头，到了正月十五之后，康熙圣驾又出发去了五台山。
云瑶看得直咋舌，康熙还真是闲不住，堪当最爱往外跑的皇帝第一名，不过这次胤禛也被点着随了御驾前去。
以前云瑶从不喜欢跟着胤禛出行，这次康熙没有带后妃前去，其他人也不好带，她却抓心挠肝想跟去了。
主要是坊间传闻顺治没有驾崩，而是在五台山出了家。她好想知道真假，康熙究竟是去巡幸五台山，还是去见顺治。
待到胤禛二月底从五台山回来后，他一来庄子，云瑶热情无比迎上前，迫不及待问了这个问题。
胤禛怒瞪着她：“这么久没见，不见着你问我一声好，倒让那些没影的传言占了你全部心思。”
云瑶见胤禛的神情，心里哦了一声，原来还真是传言啊。她还真以为顺治为了董鄂妃情伤太重，所以万念皆空遁入空门了呢。
胤禛拉着她在矮塌上坐下，斜着她道：“就那么喜欢那些流言猎奇？”
云瑶嘻嘻笑，说道：“爷，妾身听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才想听听是不是真啊。”
胤禛喝了口茶，叹息着道：“皇玛法一直郁郁不得志，先前有摄政王，后来有科尔沁草原，一直不能展开手脚，实施他的抱负。最后留给世人的，却只有这些八卦传言，想想也替他不值。”
云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抱负，也不懂什么朝堂内外政治手腕。她只觉得，孝庄一个个往顺治的后宫塞博尔济吉特氏，恨不得把娘家姑娘都搬到紫禁城的后宫来，吃相有点儿难看。
孝庄也许是为了加深满蒙之间的联系，巩固大清统治，可是她忘了顺治也是个人，有自己七情六欲的人，人心最不可控。
最后弄得母子生份，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虽然身居高位，却一辈子都远离家乡，在后宫蹉跎了一生。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康熙大封阿哥们，大阿哥封为直郡王，三阿哥封为诚郡王，连着胤禛到八阿哥，都被封成了贝勒。
云瑶得知之后，心里十分为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胤禛。
说实在话，她觉着康熙想要一碗水端平，可最后还是倾倒了。如同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他们，云瑶实在没有见到他们有什么建树，却与胤禛一同被封为了贝勒，好似在狠狠打他的脸。
胤禛到了万春园之后，云瑶再见到他时，不免就有些小心翼翼起来，说话也没有那么爽快了，总得斟酌又斟酌之后才能开口。
胤禛连着打量了好几眼云瑶，笑着道：“你怎么这般不爽快，说话也吞吞吐吐的，莫非是又做了什么坏事？”
云瑶忙笑道：“哪有呢，妾身是在想中午吃什么呢，爷你呢，中午想吃什么，妾身好吩咐厨房去做。”
胤禛想了想道：“吃铁锅炖大鹅吧，太子爷给了我几坛茅台烧，你不是最喜欢吗，我都给你带了来，中午正好拿来喝。”
云瑶忙吩咐了下去，又坐着陪胤禛说起了话：“东北那边的秧苗应该快下地了，爷这些时日没有在工部盯着吗？”
胤禛倚靠在软垫上吃着茶，懒洋洋地道：“盯着作甚，消息一来一回也要花上许多功夫。再说我不过是担了个虚名，又不要我亲自下地去种。留在京城老大他们成天请吃酒，烦得很，干脆来庄子里躲躲闲。”
云瑶知道肯定是直郡王他们得了封赏，所以忙着请客庆贺，一个是郡王，一个是贝勒。
胤禛就算是再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请客，不然被康熙得知，他又得落一个不满康熙的罪名。
她从来没有觉得说话如此艰难，只得干脆拉着他去了地里。两人在田间地头走着，四周的田埂上野花盛开，春风拂面，空气中都是隐隐的花草香味。
云瑶微闭着眼睛，使劲呼吸了几口，转头看着胤禛道：“妾身以前最喜欢春天，现在妾身就变成最喜欢秋天了。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到了秋天就能收成。妾身没出息，还是喜欢收获时的喜悦。”
胤禛对她笑了笑，沉吟着没有说话。
两人在地头走了一圈，看了她种下的那些瓜苗菜苗，见姚姑姑已经出来寻他们回去用午饭，便一同往回走。
厢房大灶的铁锅里，咕咕炖着大鹅，揭开锅盖之后，一股子香味就飘散了出来。云瑶也不用人伺候，拿着铲子翻了翻，笑着道：“吃了一冬的铁锅炖，总是吃不厌。”
胤禛打开茅台烧，倒了一杯放在她的面前，说道：“眼见天气就要热起来，以后就在灶边坐不住了，你多吃一些。”
云瑶舀了几块鹅肉放在他碗里，拿起杯子举起来，说道：“这杯妾身敬爷，不对，以后不能叫爷，得叫贝勒爷。妾身祝贝勒爷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胤禛举起杯子与她碰了碰，也不说话，扬首将一杯酒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埋下头吃起了鹅肉。
他吃一口鹅肉又连着喝上一杯酒，还不断招呼着云瑶道：“你也吃啊，今天的鹅肉做得很好，厨房里的人手艺又见长了，等会记得赏他们。”
云瑶笑着应下，见胤禛一杯杯酒喝个不停，心里直叹息。怕他这样喝下去很快就会醉倒，拿了个炕在锅边的玉米面馍馍，从锅里蘸足了汁水放到他碗里，他也闷声不响拿起来吃了个干干净净。
云瑶见胤禛的脸渐渐泛起了红意，使了个眼色让苏培盛把酒坛拿下去。胤禛见了，皱眉道：“放下，不过才一坛酒而已，我还清醒着呢。”
苏培盛看了云瑶一眼，将将酒坛放下灰溜溜出去了。云瑶无法，只得任由他喝，想着醉一场也好，省得憋在心里难受。
胤禛连着喝了两坛茅台烧，脸颊泛着红晕，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发直。他愣愣看着云瑶，半晌后笑着道：“我竟认不出来了，这是打哪来的仙女？”
云瑶忍着笑，看来胤禛是真醉得不轻。她还没有见他醉过，没曾想喝醉之后他是这幅模样，怕他又说出什么胡话来，忙招了招手道：“苏培盛，快来扶贝勒爷回屋去歇息。”
苏培盛上前要要去扶胤禛，他手臂一挥，沉声道：“滚开，我不要你扶，又不是七老八十，我自己会走！”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然后往正屋方向走去。云瑶跟在他身后，见他虽然努力挺直脊背，脚却不太听使唤，左右绊来绊去，看得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摔倒了。
所幸他虽然摇摇晃晃，最后还是平安走了回屋。云瑶怕他酒后头疼，又吩咐姚姑姑兑了蜂蜜水进来，说道：“贝勒爷，喝些蜂蜜水吧，酒醒之后会不那么难受。”
胤禛也不多说，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随手一扔，碗在炕桌上滚了几滚，掉到地上“喀嚓”摔成了两半。
云瑶怕他一不小心踩上去划伤了脚，弯下要正要去捡碎片，猛地被他拦腰抱了起来，厉声道：“你别动，小心伤了手。伺候的下人呢，都死了吗！”
苏培盛与姚姑姑忙着进了屋收拾，胤禛冷冷盯着他们，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要你们有何用，自己下去领罚！”
云瑶见他发怒，忙悄悄挥手让两人退了下去，小意劝道；“贝勒爷，他们是还来不及进来收拾，这次就算了吧，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
胤禛冷哼一声，仍然余怒未消：“都是一些瞎了狗眼的东西，见到我虽然毕恭毕敬，可私下里都在看笑话呢。”
他胸脯剧烈起伏，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半晌后，他拉着云瑶，一起倒在了矮塌上，怀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脑后，疲惫至极地道：“让我抱抱，抱一抱就好。”
云瑶手覆上他的，轻轻拍了拍道：“好。”
胤禛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不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云瑶被他抱得太紧，又闻着他呼吸间的酒味，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怔怔看着窗外出神。
突然，胤禛猛然起身冲进了洗漱间，云瑶吓了一跳，听到里面传来他惊天动地的呕吐声。她回过神之后忙去唤人打热水进来，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已经极力掩饰，如果这时她再进去，看到他的狼狈不堪，估计会令他更加不好过。
胤禛吐完之后洗漱了出来，人似乎清醒了许多。云瑶迎上去，说道：“贝勒爷，时辰还早呢，我们再去歇一会。”
“嗯。”他点点头，拉着她一起上了炕，拿被子将两人盖住，把她抱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低低说了起来。
“这次封赏下来，我见了心里的确不好受。老七腿脚不便，汗阿玛是出于一片怜惜封了贝勒，我倒觉着情有可原。
老大老三那个郡王，他们也有脸得。老大上次在木兰围场被罚了之后，去汗阿玛跟前大哭了一场。
听说老大从御书房出来时，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后来汗阿玛去宁夏，才又把他带了去。
我知道汗阿玛有自己的考量，也知道圣心难测，可见着老八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总是气不过。”
云瑶只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胤禛深深呼出口气，自嘲笑了笑道：“小时候，我见着汗阿玛手把手教太子爷读书习字，当时我曾想过，若是我的额涅也不在了，是不是汗阿玛也会这样对我。
后来长大了就不那么天真，汗阿玛先是皇上，再是我们所有人的阿玛。
我明白的，什么都明白。所以我低调谨慎，不处处出头。封赏下来之前，我就得到了消息，可真正得知之后，还是觉着意难平。”
云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虽然知道以后他会荣登大典，可其中这漫长的时光，多少风云变幻，每一天都要生生熬过去。
并不是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时光飞逝，直接转到他继位的那一天。
“幸好有你，也只能在你这里说说。我知道你平时不管这些事，可我就觉得你能懂。”
胤禛想起府里福晋高兴的模样，她也跟着升成了贝勒福晋，忙着请娘家人来吃酒，从早到晚都没有停过。
他压下心里的那股厌烦，看着怀里安静乖巧的云瑶，想到她先前忐忑不安的模样。她因为懂他，所以才知道他不好过，连着庆贺的话都说不出口。
胤禛的心柔软成了一汪水，他轻轻亲吻着她的眼角眉梢，然后慢慢往下，低声呢喃。
“我想与你生个孩子，不管儿子女儿都行，以后我一定会亲手把他养大，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第53章 无
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
胤禛辛苦耕耘，云瑶的月事每月依旧准时到来。面对胤禛掩饰不住的失望，她照常悠哉悠哉过着自己的日子, 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现在过得好好的，从来不为吃穿住行之外的事烦心。有了孩子之后，她能想到最好最幸运的结局, 不过是靠着儿子荣升为太后，然后还是颐养天年, 过吃吃喝喝的悠闲生活。
可等到那时她已经老了，吃也吃不下, 走也走不动，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一圈下来又回到了原点。
康熙又闲不住, 七月初奉皇太后东巡，顺便取道塞外。随行阿哥人员中, 本来没有胤禛，因皇太后钦点云瑶随行，所以他又被加了进去, 顺便把直郡王换了下来。
云瑶不知道直郡王的心情, 她的心情倒挺郁闷的。首先她与皇太后不熟，也就上次在畅春园见到闲聊过几句。
其次康熙对皇太后既孝顺又尊敬, 要是她一个不察惹得老人家不快, 谁也保不住她的项上人头。
虽然不情不愿, 但是云瑶还是很快就振奋起来, 她觉得不管事情有多糟糕，也得想法让自己过舒服点。
于是她每天都在忙着准备在路上的吃食，胤禛见了, 无语地道：“路上供给充足，又不会少你一口。塞外比京城冷，你该多备些衣衫药材，别到时候冻病了。”
云瑶笑着道：“御寒衣物姚姑姑会准备，只要人吃得好，身体就会好，自然没病没灾。”
胤禛拿她没有办法，亲自跑去督促姚姑姑收拾，又差苏培盛回府，去从库房里拿了上好的皮毛，让针线房给她赶了几件斗篷出来。
云瑶带着大包小包吃食登上了东巡队伍的马车，甫一上车没多久，她就拿出油纸包着的卤猪头肉，配着杨梅烧吃了起来。
姚姑姑笑着劝道：“格格，这时候就开始吃，只怕准备的半路就能吃没了。”
云瑶笑嘻嘻地道：“马车摇摇晃晃，喝得微醺才正好睡觉。”
她早上天还未亮就起了床，等到一大堆的仪式之后，正式启程时太阳已经快挂到了头顶，此刻早已又困又累。
云瑶吃完了一小油纸包的卤肉，杨梅烧后劲足，她才喝了半壶，眼皮都已睁不开，倒下直接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直睡到了整个队伍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她见马车内已经暗下来，探头出去一看，外面已近黄昏。
随行的护卫加上伺候的太监宫女太多，所有的人像是以前到木兰围场时，都在外面扎帐篷居住。
云瑶只感叹，这一场东巡，康熙下令工部户部等负责，严令不得扰民。
几部联合起来在前面打先锋，算好歇脚点搭建帐篷，准备吃食，那是花钱如流水。其实就算只有康熙一人出行，所花费的也不菲，仅仅是保护他的安危，就是一大笔费用。
胤禛骑着马到了她的马车边，见她要跳下马车，忙抬手拦住她道：“仔细着些脚下，你鞋底高。”
云瑶忘了她穿着的是花盆底，才愣了下，长兴已经机灵上前，弯下腰趴在地上。她哪能踩着他的背下车，笑骂了句：“滚开吧你。”
长兴只得滚开，云瑶扶着车门下了马车，胤禛也下了马上迎上前，他鼻子动了动，问道：“你喝酒了？”
云瑶见胤禛风尘仆仆，衣衫不知道湿了几次，后背都快长盐了，她却在车里好吃好喝好睡，顿时觉着不好意思，含糊道：“就浅尝了几口。”
胤禛哪能不知道她，斜着她道：“少喝些，别还没到塞外，你就喝成了个酒鬼。”
云瑶只傻笑，进了帐篷一看，胤禛的帐篷与她在木兰围场上分到的大小差不多。
苏培盛去打了些水来，路上不方便，有的热水也不多。他只能在帘子后随便擦洗一下，再换了身干爽衣衫出来，总算舒服了些。
云瑶已经在炕桌上摆满了吃食，有卤的各种肉，还有盐水花生毛豆藕片等。
她正拿着小刀，在盘子里切着番茄，胤禛怕她切到手，忙上前道：“让我来。”
云瑶顺手就将刀递了过去，胤禛切着番茄，瞪着她道：“以后这些事让伺候的人做，你切到手怎么办？”
其实先前姚姑姑要帮着动手，只是帐篷里太小，胤禛又隔着帘子在洗漱，她觉得不便就退了出去。
云瑶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再说贝勒爷也切得很好啊。”
胤禛愣了下，冷哼道：“好啊你，原来是故意在等着我呢。”
云瑶只冲着他笑，又不是她一个人吃，他切一下手也不会断掉。虽然伺候的奴才一大堆，可是她不喜欢屋子里随时候着人，两人在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伺候他。
久而久之，她开始故意出一些小乱子，然后胤禛总是会先责备她不小心，再顺手把事情接了过去。
云瑶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形，有未来的君王伺候她，心里爽快度直翻倍。她叉了一片番茄吃了，问道：“贝勒爷，明天你还得骑马吗？”
胤禛惬意地饮了口杨梅烧，又捡了片卤肉吃了，才舒服长叹道：“不骑了，明儿个我也要学着你，只管坐在马车里吃肉喝酒。”
云瑶也觉得这个天气骑马太辛苦，点头道：“好吧，明天我再多拿些卤肉出来，再不吃也坏了。”
卤肉都放在了冰里，外面再用棉被裹起来，一大块冰也只能放一两天，不过她随身带着卤料，等吃完了再卤就是。
谁知到了第二天启程之前，云瑶就被皇太后叫了过去，只留下了胤禛一人坐车。
云瑶看着他郁闷的样子，笑着把卤味与酒都留给了他，自己只带走了炒花生番茄等吃食。
皇太后的马车比云瑶的宽敞许多，她一上车，就闻到了浓浓的奶香味，炕桌上摆满了奶豆腐等小食。
嬷嬷坐在角落的小杌子上冲着奶茶，她笑着见了礼，喜道：“太后娘娘，奴才这下可有口福了。”
“快来坐。”皇太后对她招招手，看着她怀里的包裹，好奇地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云瑶坐下来，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零嘴，说道：“奴才总不能一直吃太后娘娘的，就带了这些来献丑，不知道太后娘娘喜不喜欢。”
皇太后拿着红红的番茄来回看了好半天，不解问道：“这个都种出来看，能吃吗？”
云瑶点点头，笑着道：“奴才吃过，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太后娘娘你也可以尝尝，就像寻常吃苹果梨那样，可以当成果子吃。”
嬷嬷接过去拿小刀切开，放在碟子里递给太后娘娘，她拿了一小块尝了，眉头皱了皱，说道：“有些酸，不过好吃。”
云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其他重口的卤味，她也不敢带来给皇太后吃，像番茄花生这些寻常的东西倒没多大关系。
皇太后牙齿还行，又剥了颗炒花生吃了，赞道：“长寿果很香，娜木钟你也尝尝。”
云瑶忙将牛皮纸包递到嬷嬷面前，说道：“嬷嬷你多拿些，我带得多保管够。”
嬷嬷将奶茶放到炕桌上后，伸手又抓了几颗花生，剥开尝了一颗后道：“这个炒得特别香，以前吃的都没有这么脆。”
云瑶也是前世无意看到的炒制方法，用干净河沙与花生一起炒，吃起来特别香脆。
她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这次炒花生的时候想了起来，让长兴跑得老远去寻了河沙，炒了之后一尝，比不加河沙炒出来了的，果真要好吃许多。
云瑶边说方法，手上不停剥着花生，细心去掉花生衣再放到两人中间的小碟子里。
皇太后连连感叹神奇，拿起云瑶剥好的花生嚼了，再喝了一口奶茶，点头道：“很香。”
云瑶笑盈盈地道：“太后娘娘吃了长寿果，保证长寿百岁。”
皇太后转头看向车窗外，神情惆怅，转而又笑叹道：“活太长了啊。”
云瑶一愣，这下可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她努力转开话题，笑着说起了自己种花生的一些趣事：“现在地里长寿果还未完全成熟，但是奴才贪嘴，早早就拔了出来煮了吃。
新鲜的长寿果可好吃了，就是生吃也是甜的。带着壳加点盐煮熟，或者加卤料煮，怎么吃都好吃。要不是还要留一些做种，地里的长寿果早就被奴才□□吃光了。”
皇太后诧异地睁大了眼，没有想到云瑶还有种地，连声问道：“你还会种地，都种了些什么啊？”
因为胤禛领着东北水稻种植差使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云瑶干脆借机把一切功劳全部推到了他身上，笑着答道：“奴才哪里会种地，都是从贝勒爷从农书里看来后，再把方法教给了奴才。
平时奴才闲着没事就去地里拔拔草，嘿嘿奴才也就厚着脸皮，充作是自己种的了。”
皇太后与嬷嬷都听得一同笑起来，云瑶也不客气，见杯子里的奶茶喝光了，双手捧着杯子递到嬷嬷面前，舔了下嘴唇可怜巴巴地说道：“嬷嬷，没啦，再给我一杯好不好？”
嬷嬷忙提起壶给云瑶的杯子满上，皇太后伸长脖子看着，关心道：“不够就再泡一壶来。”
嬷嬷晃了晃铜壶，说道：“里面还有半壶，等喝完了奴才再去泡。”
皇太后看着云瑶，遗憾地说道：“可惜不能现煮，奶茶不太香。等歇下来让娜木钟煮，你再来喝，她煮得最好。”
云瑶极享受小口小口抿着奶茶，笑得眉眼弯弯，“太后娘娘，奴才真是太有口福了。谢太后娘娘，也要谢嬷嬷。”
马车里其乐融融，停车方便的间隙，梁九功走了过来，见到云瑶也在，顿了下又笑着对皇太后请安：“太后娘娘，皇上差奴才前来，问太后娘娘身坐车这么久，身体可还吃得消？”
皇太后笑着道：“你回去跟皇上说，哀家没事。让皇上也要注意歇息，别太辛苦了。”
梁九功躬身称是，又笑着对云瑶说道：“许久未曾见到云格格，格格还是未曾变样。”
云瑶笑着道：“梁谙达也没有变，还是这么精神。”她将花生分了一小包递过去，“梁谙达，这个长寿果可香了，你尝尝看。”
梁九功伸手接过，躬身谢道：“那奴才却之不恭了，格格能夸赞一声的必定是好。”
云瑶待梁九功走了之后就去方便，待她回来，梁九功也回来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云瑶客气地道：“云格格，这个长寿果可还有，皇上尝了觉得不错，差遣奴才再来问格格拿一些。”
云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坐车无聊时，嗑瓜子吃花生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也难怪康熙也会喜欢。
她将剩下的所有炒花生全部交给了梁九功，说道：“全部在这里了，今年地里的还没有成熟，得等到收上来之后才能吃到。若是御膳房有生的长寿果，谙达也可以让他们去炒。”
她说了炒制的方法，梁九功认真记下来，又说道：“云格格，皇上听说你在太后娘娘处伺候，让你得尽心尽力伺候好太后娘娘，不能只顾着贪嘴吃喝。”
云瑶心塞，真是吃了她的还得教训她。她怏怏应下，梁九功笑呵呵碰着花生回了康熙处。
这下云瑶再也顾不得只吃吃喝喝，绞尽脑汁陪着皇太后说一些趣事。见她精神头不太好准备歇息时，也准备告辞下车，却被她留着了，说道：“这里宽敞，你也歇歇。”
云瑶不由得看了嬷嬷一眼，她只眼含笑意点了点头，说道：“格格就在这里歇息吧，太后娘娘在马车上睡不沉，顶多只能眯上一阵。”
于是云瑶就留在了马车上，一直等到晚上到了过夜的地方，皇太后还记得先前的事。吩咐云瑶去了她住的帐篷，让娜木钟煮了一壶奶茶出来，云瑶喝得肚皮滚圆后，才放她回去胤禛那里。
嬷嬷送云瑶出来，对着她福了福身，云瑶一惊忙躲开了还礼，连声道：“嬷嬷真是折煞我了。”
嬷嬷打量着她，慈爱地道：“格格当得起。奴才多谢云格格陪着娘娘聊天说话，明天还得请格格早些来，奴才再给你煮奶茶喝。”
云瑶也不客气，笑着提要求：“那就有劳嬷嬷再多准备些奶豆腐。”
嬷嬷应了，目送着云瑶离开后，才转身回去帐篷，蹲下来边煮着奶茶，边笑着道：“太后娘娘，奴才得再多备些奶豆腐，云格格说明天还来吃。”
皇太后笑了起来：“也难为她年纪轻轻，能耐下性子陪哀家这个老太婆说古话。她那双眼睛啊，特别干净，像那草原晴朗时天空一样，哀家很久没有见过了，看着就喜欢。
你去吧，她既然喜欢吃就多准备些，奶茶里再多加点糖，哀家瞧着她喜欢吃甜......”
云瑶回到帐篷里，胤禛已经洗漱好正在歇息，见她回来伸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说道：“回来啦，先来歇一会再去洗漱。”
云瑶累得快说不出话来，不是坐马车累，而是心累。陪着大清最尊贵的女人说话，再有大清最有权势的男人特别关照要她好好说，一天下来可苦了这张嘴。为了不说错话，她只得拼命吃了。
歇了一会再去洗漱出来，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食，云瑶早已没了胃口，说道：“贝勒爷你自己吃吧，妾身吃了一整天，肚子还撑着呢。”
胤禛见她神色疲惫，以为她病了，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烫，才松了口气劝道：“好歹用一些，夜里长，等会又该饿得睡不着了。”
云瑶吃了一肚子各种奶，这种东西吃下去特别顶饿，她实在吃不下，坚决摇头拒绝。胤禛也没有多劝，只自己用了饭。
两人吃了几口茶之后便躺下来歇息，胤禛一下没一下替她顺着胃，低声问道：“听说皇上差梁九功来寻你了？”
云瑶嗯了声，低声说了白日之事，与皇太后的对话也细细告诉了他。
胤禛沉默半晌，压低声音说道：“虽说皇祖母儿孙满堂，子孙也孝顺，毕竟隔了一层。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对谁多说一句话，都得斟酌又斟酌。久而久之，就干脆不怎么见我们这些孙辈。
皇祖母娘家科尔沁草原上来的人，先前还与慧妃娘娘走动得多一些。慧妃娘娘去了之后，估计是伤了心，与咸福宫的那位格格，也只在平时请安时见一见，没有什么来往。
现在年纪大了，倒肯多出来走动见见人，只还是不大与人多说话，肯与你亲近，也是极为难得。
你也别有什么顾忌，就像寻常晚辈那样陪着长辈说话就行，太过刻意反倒失去了真诚。”
哪有寻常晚辈与长辈说话，若是一句话说不好就有掉脑袋的危险。云瑶虽然郁闷，但也拒绝不了，只能凭着本心做事。
胤禛拥着她，笑着说道：“伺候长辈就不能偷懒了，明儿个你早些起来，洗漱后就去皇祖母那边伺候。这里早饭不好，去皇祖母那里混好吃的去。”
云瑶闷闷地说道：“知道了，妾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早上起来喝一杯热热香香的奶茶，保管一天精神百倍。”
第二天云瑶起来洗漱之后，就赶去了皇太后的帐篷。嬷嬷见到云瑶前来，笑着招呼她道：“格格快进来，太后娘娘正准备用早饭呢。”
嬷嬷领着云瑶进去帐篷，皇太后见到她，拍了拍身边的毡垫道：“来啦，别管虚礼了，用过饭没有，坐这里来，再多吃一些。”
云瑶应声上前坐在了皇太后身边，嬷嬷拿了套新的碗筷摆上，又倒了杯奶茶放到她面前。
炕桌上摆着馅包，稍美，蒙古糕等美食。稍美与南方的烧麦相似，她夹起来咬了一口，里面是羊肉大葱馅，吃起来羊肉不仅不腥膻，再混着葱香味，简直唇齿生香，她连着吃了两只才去夹别的吃。
皇太后吃得并不多，炕桌上的早饭大半都进了云瑶的肚子。她见到还剩下两个稍美，还让嬷嬷拿油纸包了起来，说要去马车上吃。
皇太后看着她一直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带上带上，娜木钟，奶茶里多加些茶叶，让她消消食。”
一路走来，云瑶白天混在皇太后的马车上吃吃喝喝，晚上再回胤禛帐篷歇息。
等到御驾到了喀喇沁，云瑶的脸又圆了一圈，白里透红几吹弹可破，看得胤禛直笑：“你再多陪着皇祖母一些时日，就得长成个大胖子了。”
云瑶白了他一眼，等回到京城，平时多动一些就能很快瘦下来，再说她也只是脸稍微圆润了些，离大胖子还远着呢。
康熙最宠爱的和硕端静公主府建在喀喇沁，她在七年前嫁给乌梁罕氏噶尔臧，十八岁出嫁，今年不过年方二十五岁。
云瑶见到她时，却被吓了一大跳。眼前的人脸色蜡黄，容颜苍老，头发中已经有隐隐白发，看上去像是四五十的老妪。
不是她唤康熙为汗阿玛，怎么都不敢相信她就是以前那个玉雪动人，聪明伶俐的三格格。
额驸噶尔臧与端静的年岁相近，看上去却比她年轻许多，人长得好大结实，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端静公主依着规矩下跪磕头，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嘴唇蠕动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云瑶立在皇太后身后，见康熙也明显愣了下，良久才说道：“起吧，你可是病了？”
端静擦拭去眼泪，说道：“回汗阿玛，儿臣身体一直这样，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是老毛病了，汗阿玛不用替儿臣担心。”
康熙又传来太医给端静诊脉，太医也只含糊说端静公主肝气郁结，开了疏肝理气的药方，便退了下去。
端静公主自嫁过来，连着小产了两个孩子。云瑶心里无限唏嘘，估计是她流产加上远嫁出土不服，身体肯定好不起来。
照着这个情形下去，她如同大清的诸多公主一样，寿命不会太长。
天家父女见面，能说的也不过那么几句话，吃得可好，身体可好。再问额驸，喀喇沁百姓可好，牛羊可好，冬季大雪，牛羊可有损失。
康熙与皇太后一行，约莫在公主府逗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康熙赐给了端静公主与额驸金币，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大阵仗前来，又大阵仗离开。
回到驿馆之后，康熙又接见了固伦端敏公主及其额驸班第。端敏公主是顺治养女，是顺治兄弟简纯亲王的嫡女，算是康熙的堂姐。
她额涅本就来自博尔吉特氏，再嫁回了外家，比起病怏怏的端静公主，她适应得比较好，人看上去也精神头十足。
康熙照常只问了些场面上的话，再赐了二人金币，便算见过了亲人面。
云瑶总算住进了有屋顶的屋子，痛痛快快洗漱了一通之后爬上炕。她本以为能好好睡一觉，可白天见到端静的那一幕始终在眼前浮现，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胤禛也没有睡着，察觉道她的动静，问道：“怎么还不睡？”
云瑶翻身面对着他，轻声问道：“贝勒爷，你说皇上那么宠爱端静公主，怎么舍得她嫁这么远呢。”
胤禛沉默了会，低低答道：“三姐姐比我大几岁，在她小的时候，布贵人还很受宠，三姐姐也跟着受汗阿玛宠爱。
后来其他的公主阿哥多了，布贵人也失了宠，三姐姐也就很少再见到汗阿玛。
三姐姐是大清的公主，享受过荣华富贵，自然也要为大清江山出一份力。”
云瑶撇嘴，宫里公主过的日子也就那样，不受宠的公主日子更好不到哪里去，不但享不到福，还得被拉去和亲。
云瑶还在御前时就知道，如果某个公主突然被加封，那肯定就是又得抚蒙了。
她始终想不通，嫁到蒙古的公主也不算少，蒙古进到宫的后妃也不少，有没有用明眼可见，为什么还得一次次的联姻。
她不由得疑惑地问道：“贝勒爷，你说联姻真有用吗？”
胤禛这次沉默得久了些，久得云瑶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答道：“没有用。女人算不得什么，没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无法富贵权势相比。天家里也不讲究这些亲情。你别多想了，睡吧。”
云瑶怔楞了许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兴许是深夜里，他才说出了这么掏心掏肺的话，虽然残酷，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第二天，云瑶一大早起床之后，仍然去了皇太后的住处伺候。用过早饭不久，皇太后的娘家来了一堆人后辈给她请安。
彼此之间寒暄之后，这些子侄后辈们，再奉着皇太后于发库山遥遥祭拜其父母。
连着几天的热闹之后，皇太后在行路时精神还极好，与云瑶一路上说说笑笑也不见累。兴许是在祭拜父母时大哭过一场，天气又比京城冷上许多，如今歇息下来，反而有些精神恹恹了。
嬷嬷急得不得了，忙要去找太医来诊脉。皇太后却唤住了她：“娜木钟，不用去，哀家没事，就是有点累，歇息一会就好。”
云瑶也劝道：“娘娘，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天气愈发寒冷，眼见就要下大雪，还要连着赶路呢。若是在路上有个头疼发热的，就得苦了太后娘娘了。“
皇太后拍了拍云瑶的手背，说道：“哀家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不耐烦吃那劳什子的苦药水。天气冷，你也要多穿些，别冻着了。
以前哀家小的时候，根本不怕冷，大雪天还能跑出去跟哥哥们在雪地里狩猎。
现在不行啦，离开了太久，觉得这个时节都已冻得受不住，寒气好像直往骨头缝里钻。
哀家这几天见了好多科尔沁草原的娘家人，不是他们说自己是谁，哀家一个也认不出来了。”
皇太后愣住，然后脸上浮起凄凉的笑意，说道：“是哀家活得太长，如哀家这等岁数的，早已不在人世了。
明儿个我们就要离开科尔沁，离开了也好，以后再也不回来。以前做梦都盼着回来，昨晚还梦到额涅抱着哀家哭，责怪哀家怎么不早点儿回来看她，她都快认不出哀家来了。
走吧走吧，早些离开这里，哀家如今只盼着早点走，回不来了......”
云瑶心酸难忍，使劲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皇太后看了她片刻，突然说道：“你别哭啦，没有孩子也挺好的，一辈子无忧无挂碍，别为难自己去犯傻……”

第54章 无
塞外一行之后, 云瑶与皇太后关系亲密了许多。最不爱呆在紫禁城的康熙，二月初三在大通桥登船南下，奉皇太后进行第三次南巡, 云瑶自然也被一同带了去。
登船之后，云瑶先收拾了一下，见船里湿气重, 又点了薰笼除湿，再理了一大包袱的东西, 准备前去皇太后的船舱。
皇太后住在最顶层，云瑶与胤禛, 十三十四住在下面一层，最底下的船舱则住着伺候的下人。
胤禛见她要去抱快与自己一般大的包裹, 忙拦住道：“让苏培盛帮你拿, 他不晕船。”
长兴留在了京城庄子里管着地里的春耕播种，姚姑姑上船后就开始晕晕沉沉, 云瑶便让她先下去歇着了。
她掂了掂包裹，说道：“也没有多重，贝勒爷还是去看看十三爷吧, 有苏培盛在, 有事也能给你跑跑腿。”
章佳氏最近病得厉害，十三忧心过重, 上船之后身体就不大舒服。胤禛已经去看了一回, 云瑶拿了些吃食让他送去, 却被跟着去看十三的十四顺了大半走。
胤禛唤苏培盛进来拿包裹, 说道：“我陪你一起去，正好顺道给皇祖母请安。”
云瑶笑着应了，由苏培盛抱着包袱去了皇太后的船舱。嬷嬷见到他们忙迎上来福身给胤禛见礼, 又伸手去苏培盛手上的包裹。
苏培盛忙闪身让开，说道：“嬷嬷我自己来，包裹有些沉，仔细着闪到你的腰。”
两人上前见礼请安，胤禛仔细觑着皇太后的神色，关心地道：“皇祖母，水里不比陆上，坐船可有头晕不适之处？”
皇太后招呼他们坐下，说道：“哀家没事，你们可还好，还有那两个小的，老四你是哥哥，替哀家多看顾着些。”
胤禛忙应是，端起嬷嬷送上来的奶茶喝了一口，笑道：“皇祖母这里的奶茶还是这么香，只喝一口就难以忘记。怪不得云氏天天来蹭皇祖母的奶茶喝，孙儿也得天天来才是。”
皇太后看了云瑶一眼，说道：“让云丫头从嬷嬷这里学了去，以后天天煮给你喝。”
云瑶笑道：“奴才可学不会嬷嬷的手艺，学也只学到了皮毛。先前奴才自己回去鼓捣过，煮出来的茶连养的猫都嫌弃，躲得远远的不肯出来。”
大家哄堂大笑，胤禛与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退，留下云瑶在此伺候。她走过去解开包裹，把东西一样样从里面拿出来。
“太后娘娘，奴才得了几个佛手，摆在屋子里比点香炉还要好闻。奴才身边伺候的姑姑一上船就有些头晕，奴才给了她一个，让她觉着恶心的时候就闻闻，如今她已经不再如先前那样晕了。”
皇太后接过佛手，拿着看来看去，又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笑着道：“这名取得好，还真像一只手，香味也好闻。”
“船舱里总比屋子里住起来潮湿，嬷嬷，劳烦你把熏笼点了，被褥船舱里都熏一熏，熏的时候把这个橘皮扔进去，特别解闷，也能防止晕船。”
云瑶拿着一荷包晒干的橘皮递给嬷嬷，又道：“炖肉的时候加些橘皮进去，还能去腥呢。”
嬷嬷接过荷包，连声夸赞道：“还是格格想得周到，奴才先前都没有想到这些。”
说完她忙去吩咐宫女拿熏笼装炭火，云瑶顺道说道：“再劳烦提些清水，拿几片干净的生姜来。”
下人们穿梭忙碌，很快取回了东西。不一会橘子皮在炭火里燃烧起来，等火熄灭之后，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橘子皮的香气，嬷嬷再将被褥搭在了熏笼上熏烤。
云瑶则忙着在船舱走廊外的小炉子上炖起了干菌菇鸡汤，皇太后走到门边，好奇地看着她忙碌，说道：“你还会下厨？”
炖汤的食材起先早准备好，云瑶只不过是放到瓦罐里去而已。她洗干净手，也不敢居功，笑着道：“奴才只是会吃会说，真让奴才动手，那简直得笑掉御膳房师傅的大牙。
这都是奴才的一片心意，想亲手炖汤让太后娘娘尝尝。现在天气还冷着，喝一碗热汤下肚才舒服呢。”
皇太后也笑，伸手招呼着她道：“快些进来，河里比岸上还要冷呢。”
屋子里已经暖意融融，云瑶脱下夹袄，又将在庄子里炕上种出来的小青菜交给嬷嬷：“屋子里热，放在里面不一会就枯萎掉了，拿到船舱外可以放久一些。还有这个卤猪头肉，等吃的时候再热一热。”
皇太后已经看得眼花缭乱，叹道：“你这是把家当都搬来了。老四那里你得给他留一些，省得他抱怨哀家这个皇祖母不体恤孙子，把他的吃食都抢走了。”
云瑶坐在皇太后身边，舒舒服服喝着奶茶，说道：“贝勒爷那里还有呢，奴才走的时候，贝勒爷担心奴才拿得不够，还让奴才全部拿来敬献给太后娘娘。”
皇太后笑眯了眼，赞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云瑶手里捧着奶茶，笑嘻嘻地道：“那也是太后娘娘教导得好。先前贝勒爷还特地嘱咐奴才，说回去时记得从太后娘娘这里讨些奶酪带回去，他也惦记着太后娘娘的这一口。”
皇太后连声道：“好好好，都有都有。娜木钟，你去备一些，等会让瑶丫头带回去。”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瓦罐鸡汤也已经炖好，云瑶再用鸡汤烫了一把小青菜，热了些卤猪头肉一齐摆在了炕桌上。
皇太后喝了一口鸡汤后，说道：“竟然有股子淡淡的甜味，比寻常喝到不甜的倒美味些。”
冬日里不易吃到新鲜的蔬菜，在船上吃到热腾腾的鸡汤青菜，比吃山珍海味还要难得。
皇太后又尝了卤猪头肉，她上了年纪口味较重，只一吃就赞不绝口，说道：“软糯入味，这个也好吃。”
她连着喝了一碗鸡汤，小半碗青菜，吃了好几块卤猪头肉，不是嬷嬷劝，她还得多吃几块。
厨房里送来的蒙古馅包等吃食，云瑶就着鸡汤，也吃了一大半。吃完漱口之后坐着吃茶消食，皇太后笑着问道：“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云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午饭还没下肚呢，又开始想着晚饭吃什么了。
不过她以前也是这样，在船舱上的日子更加无聊，能做的也就是吃吃喝喝。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云瑶就下去歇息，见苏培盛守在门口，又问了他姚姑姑可好，听他说已经没事，明天就可以照常当差才放下心进了船舱。
胤禛还没有睡，靠在床上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书，一边等着她。
“贝勒爷怎么还没有睡？”云瑶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胤禛收起文书说道：“等你呢，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云瑶小小的打了个呵欠，说道：“与太后娘娘多说了会话。对了，十三爷可还好？”
胤禛叹了口气说道：“十三是心里郁结。他额涅病了好些年，以前他还小，照顾不到他额涅，现在长大了能多看顾些时，章佳氏又一直病着，享不到他的福。”
十三心思细腻又重感情，一直对章佳氏与两个妹妹很好。云瑶也替他不好受，只怕十三想到的不只是章佳氏，他的两个妹妹也已经渐渐长大，担心康熙把她们远嫁蒙古。
云瑶说了自己的想法，胤禛听后轻叹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生在皇家，谁没有一身的无可奈何。”
云瑶也只得沉默，午间的时候一直没有歇好，她再去皇太后那里时，神色就有些疲惫。
皇太后忙把她拉在身边，问道：“你怎么了，可是晕船？”
云瑶忙强打起精神，说道：“奴才没事，先前睡觉之前跟贝勒爷说了几句话，没有睡踏实，歇一阵子就好了。”
皇太后愣了下，问道：“说什么话让你觉都睡不好了？”
云瑶四下看了一眼，皇太后见状轻轻抬了抬手，嬷嬷就忙领着人退了出去。她这才低声说道：“太后娘娘，你可记得住在德妃娘娘宫里的章佳氏？”
皇太后想了半晌，才记起有这么一个人，问道：“她可是十三的生母？”
云瑶说道：“就是她，听说病得厉害，估计熬不过这个冬天去。”
皇太后叹息了一声，说道：“哀家活了这么多年，在宫里不知看到了多少人走。开始见着还会难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哀家记得好多年前见过章佳氏，那时候多鲜活水灵的姑娘，只没几年就没再见着了。后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哀家还没认清楚脸的时候，先前的那些人就不见了，又换了新的一批。
唉，可怜的就是孩子，老四既然与十三亲近，你们熟悉就多劝解他一些。”
云瑶只静静听着喝，断不敢说康熙的不是。他这次南巡，后宫高位嫔妃一个没带，全带的是三十七年选秀出来的新人。
其中有个叫瓜尔佳氏的，长得特别娇俏动人，尤其受康熙宠爱。东巡塞外的时候云瑶见他带上了，这次南巡其他新人都换了，瓜尔佳氏却仍然在。
皇太后吃了口茶，垂下眼帘说道：“在这个宫里啊，心就得宽，不宽就过不下去。那些想不开的，像佟家的那些先皇后皇贵妃，都不在啦。
云丫头，你跟哀家一样，也是个心宽的，这样最好。哀家以前曾劝过慧妃，可那丫头自小养在宫里，已经养傻了。咸福宫的那位就不一样，只管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顶着博尔济吉特的名号，像哀家一样，只要不贪心，就能一辈子平平安安。”
云瑶心中一惊，抬眼看向皇太后，她笑眯眯地道：“瞧你那是什么神情，哀家心里透亮着呢。不过该装糊涂的时候就装糊涂，万事不管。皇上定下来的事，递到哀家跟前来，哀家只管点头同意。”
好半晌，云瑶才低低地道：“太后娘娘才是真睿智，奴才心性还差得远呢。”
皇太后笑起来：“若是哀家嫁在了草原，性子可不是这样，以前哀家厉害着呢。进宫以后吃过大亏，四四方方的天看多了，人也就被圈在了那个四方圆圈里，再也不敢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你一直住在庄子里就很好，回到府里，没多久也会变成哀家这样。不过云丫头啊，不要羡慕哀家，能让人长记性的事，都太苦了。”
云瑶神情怔怔，捧着茶杯若有所思。皇太后也没有去管她，只笑着吃自己的茶。
晚上船停在码头边歇息，康熙下了船要来皇太后处请安，云瑶便先告退回了自己的船舱。胤禛正从十三处回来，她忙问道：“十三爷可还好？”
胤禛替她脱下身上的风帽挂在架子上，“十四在他那里闹了一下午后，他人倒被十四带得有精神了些。”
云瑶沉吟片刻道：“这人就不能多想，还是得有人陪着说说话，十四爷活泛好动，有他陪着正好解闷。
妾身想明天一大早让苏培盛下船，去镇子上买些猪蹄鸡腿等回来，妾身带去太后娘娘那里卤。”
胤禛失笑，“船里有厨房，你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厨房就是。在皇祖母那里弄得乌烟瘴气，仔细熏着她。”
云瑶暗自白了他一眼，说道：“贝勒爷这就不懂了吧，就是这些细碎的琐事才热闹温馨。
在走廊上用小炉子煮，还有窗户呢，哪能熏着人，等那香气一飘散开，估计全船的人闻着都得流口水。”
胤禛顿了下，斜着她道：“十四还用得着你特意去馋他，不是汗阿玛叮嘱过他不得去吵到皇祖母，他早就上来混吃混喝了。”
云瑶恍然大悟，就说十四怎么没有来她这里蹭饭吃，原来是康熙知道他的德性，已经提前警告过他了。
她推着胤禛去洗漱，笑着道：“贝勒爷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你记得吩咐苏培盛一声，让他得跑快些，别船开走了丢下他一人。”
第二天苏培盛跑得飞快，下船去镇上买了云瑶吩咐的东西回来。姚姑姑歇了一天适应了船的摇晃，身体没事之后也回来当差，把所有要卤的食材全部收拾干净之后，再一起拿上了顶层。
皇太后见着云瑶又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笑着道：“今天又要做什么新花样？”
云瑶福了福身，笑嘻嘻地道：“太后娘娘，今天我们吃新鲜的卤味好不好，现在卤上，恰好午饭时就能吃。”
皇太后点头道：“都依你，去吧。只外面冷，你吩咐一声让他们去做就行了，你快进来歇着。”
云瑶应了一声，留在走廊上把猪蹄鸡腿等先放进了大砂锅里，加了酱油葱段姜片卤料包后，又倒了黄酒加了橘皮去腥，最后再洒了些糖进去，盖上锅盖在炉子上炖了起来。
两人说着话吃了几杯茶，锅里已经有香味飘散出来。云瑶起身出去看了下，听到砂锅里咕咕咕的声音，再等了会她揭开锅盖，拿筷子翻了翻，又将爪子翅膀全部加进了锅里。
皇太后闻着香气已经坐不住，走到门边探头看得目不转睛，见云瑶重又盖上了锅盖，问道：“还得煮多久啊？”
云瑶忍着笑，说道：“约莫着还得小半个时辰，等下再把香干等素菜放进去煮，煮好之后歇火，让菜在卤汤里浸泡一会才更入味好吃。”
等到再揭开锅盖放素菜进去时，十四终于受不了馋虫的引诱，拖着十三上来了。
他几步上前跪下给皇太后磕了头请安，笑着说道：“皇祖母这里真是香，孙儿实在受不住，也来凑凑热闹，还请皇祖母不要嫌弃。”
皇太后抬手让两人起身，笑着道：“你汗阿玛说你跟那猴儿一样，还真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快过来坐吧，十三，你身体可好些了？”
十三在椅子上坐下，忙恭敬地道：“谢皇祖母关心，孙儿已经没事。”
皇太后点点头道：“好就好，你就该学学十四，没事的话就出来多走动走动。”
十四坐不住，跟皇太后打了声招呼，迫不及待冲到走廊上，对着砂锅使劲地吸了口气，问道：“云格格，还得等多久才能吃啊？”
云瑶忍笑道：“十四爷别急啊，且耐心再等等，总得先煮熟吧。”
十四郁闷地道：“昨儿个我就闻到了上面飘下来的香气，你真是不够朋友，也不知道给我送一些下来。厨房里都是蒸煮出来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
船舱厨房不能用大火炒菜，现在天气冷大多都是吃锅子，方便又省事，跟在宫里时差不多。
云瑶见他嫌弃，不客气戳穿他道：“卤猪头肉还不够十四爷吃吗，那么多肉都吃光的话，可得撑破肚皮。”
十四嘿嘿笑道：“那些只够我塞牙缝，四哥小气不许我多拿，还是十三哥大方，分了我一大半才勉强够。”
云瑶懒得理会他，明明是他硬生生从十三那里抢去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料想着他会来，还特意多煮了些，不然还真怕不够他一人吃。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皇太后见十三十四都在，干脆差人去将胤禛也叫了上来，大家一起用午饭。
皇太后兴致颇高，还让嬷嬷拿了马奶酒出来喝，十四见嬷嬷只给他倒了小半杯，不依地道：“太少了，嬷嬷再多倒些，我酒量好着呢。”
胤禛只淡淡一眼扫过去，十四便讪讪放下了杯子，转过头不服气撇了撇嘴。云瑶看得直想笑，十四虽然私底下跳得高，真在胤禛面前还是不敢乱放肆。
十三倒懂事，嬷嬷倒多少他喝多少，吃饭时也斯斯文文。倒是十四没有酒喝，就埋头猛吃，卤的荤菜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皇太后最喜欢的是卤猪蹄，香糯可口，连着吃了两只。她见云瑶只吃了少许，马奶酒倒喝得不少，打趣着她道：“这也是个能喝的。”
胤禛知道云瑶的酒量，见嬷嬷给她满上之后，说道：“最后一杯，再吃可就得醉了。”
云瑶不是在自己的地方喝酒，怕喝醉了之后惹出事来，也并不贪杯，喝完便放下了杯子。
她见十三喝了酒，脸上也多了些笑意，想着以后得多让他出来跟着大家一起热闹，他自己关在船舱里迟早得憋坏。
自此以后，云瑶经常炖汤卤肉，加上她的各种炒零嘴，大家凑在皇太后处吃吃喝喝。
船行至桑园时，十三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活泼，开始会与十四打趣说书笑笑了。
康熙停船以后，亲自巡查了周围河道，并给直隶巡抚李光地下旨，令其开通漳河故道，将河水引入大运河，以免漳河与滹沱河水合流在一起，水流不通引起水患。
此事康熙十分重视，觉得圣旨还不够清楚，又差了八贝勒亲自前去，陪同李光地巡视河道。
云瑶不知道御前发生的事，晚上见到胤禛从康熙的船上回来，似乎神色有些反常。
朝中的大事她也不懂，为了避讳也没有多问。等他洗漱出来两人上床歇息时，他抱着她叹了口气，无比郁闷地道：“汗阿玛派老八去了直隶。”
康熙现在成年的阿哥越来越多，僧多粥少，能被他派去当差，也算是一种重视。
云瑶以为胤禛是为自己没有能领到差使而郁闷，又听他说道：“李光地学问渊博，是不可多得的能臣。这次直隶巡抚任后，估计汗阿玛会把他调入京城，进南书房行走。”
云瑶也听过李光地的鼎鼎大名，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直隶巡抚，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当什么官。
胤禛深深呼出口气，恨恨地道：“老八那个人，在谁面前都是一幅斯文和善，彬彬有礼的德性。哼，前有何焯，他再见到李光地，还不得跟水蛭一样吸上去。”
云瑶想了想，细声安慰着他道：“贝勒爷，李大人又不是傻子。再说还有太子爷呢，八贝勒再厉害，总不能越过太子爷去。”
胤禛愣了下，才低低说道：“能臣难得。”
云瑶呆了呆，他这是爱才之心，怕李光地以后折在了八贝勒手里。
康熙现在虽然还健在，可儿子们一个个都逐渐长大，看来私底下的动作愈发多。彼此之间争斗也越来越明显，都暗自与朝臣接触，急着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没过几日，康熙觉得仍然不放心河道，干脆独自乘船，减少随行人员，只带了胤禛随行，昼夜不停一同前往黄河以前高家堰巡视河道。
直过了几天之后，再乘船回来与皇太后的船汇合，继续南下。
这一路下来，康熙截留漕粮，以比市价低的价钱，赈济受灾百姓。免去受灾之地未完成的赋税钱粮，责令两江总督张鹏翮修建疏通河道，以防水灾。
胤禛跟在康熙身后忙碌，他却愈发沉默，云瑶经常见他陷入沉思，一坐就是半天。
直到了江宁曹家，云瑶从船到无锡时，就开始坐不住了，心潮澎湃，曹寅啊，那就是后世曹雪芹笔下《红楼梦”的场景啊！
等云瑶亲眼所见眼前的盛况，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看傻了眼。
她觉得自己走的不是青石路，而是踩在了金子上前进。
她犹如刘姥姥般，随行在皇太后身后。江宁织造府的后宅，处处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光是各种奇石做成的假山，就数不过来。
她看得直咋舌，奇石难寻，尤其是得花大力气从各地运来，所要花的银子只怕比奇石本身还要贵。
晚上她伺候皇太后歇息下之后，回到屋里洗漱完，胤禛也回来了，她见到他脸色通红，浑身都散发着酒气，忙迎上前关心地道：“贝勒爷可还好，头疼不疼？”
胤禛笑了笑说道：“没事，我只吃了几杯酒，没有喝多。”
云瑶见他眼神清明，略微放下了心。苏培盛领着小太监已经打来热水，他进去洗漱之后出来，躺在床上才舒心长叹：“还是歇在床上踏实，在船上总是晃晃悠悠睡不安稳。”
云瑶倒习惯了坐船，下了船到陆地上开始走路是时，还会下意识左摇右晃。
她摸了摸织锦缎的被褥，十分小家子气地道：“真不愧是曹家，这被褥的缎子拿来做衣衫，就是出去见贵客也使得。”
胤禛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低低地说道：“汗阿玛南巡，已经点了两次曹家接驾，曹家自是富贵不可言。”
云瑶知道曹家接驾自然是花银子如流水，可是这些银子肯定不能自己掏腰包，康熙心里定也会明白，肯定要从别处补给曹家。
胤禛声音说不出的低沉：“这一路汗阿玛免去了数不清的赋税，全是为民之心。为君者，定不会忍心见到百姓子民吃苦受罪。只赋税收不上来，国库吃紧，又得拆东墙补西墙。
可这银子，又有多少用在了河道上，又有多少用在了百姓身上，只怕谁也说不清楚。
光我先前看到的各种部费，就数十万两计，汗阿玛不是不清楚，只牵扯太大，他又仁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云瑶知道部费，等于某些专项活动费用，里面有数不清的闲杂支出。
她想到以后曹家的结局，心里不忍，片刻后低声问道：“贝勒爷，若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胤禛抱着她的手明显一紧，然后，她听到他清楚果断地道：“清查亏空，钱粮才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大事。”
云瑶心里暗自叹息，历史河流滚滚向前，终是会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胤禛听她没有说话，以为她困了，又亲了亲她说道：“睡吧，很快就会回去京城了。京城里传来了信，说是十三额涅病得很重，不知道十三能不能赶回去见上一面。”
幸亏老天没有赶尽杀绝，十三回到京城总算见上了章佳氏最后一面，她留下了十三与两个女儿溘然长逝。
在她死后，康熙总算提了她的份位，赐谥号敏妃。
诚郡王在敏妃逝世百日内剔头，康熙得知勃然大怒，治了他不敬之罪，夺回了郡王封号。
云瑶重新回到庄子里，看着康熙迟到的恩宠，不知道敏妃若是地下有灵，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却觉得挺讽刺的，尤其是康熙三十九年，他大封后宫，瓜尔佳氏被封为了和嫔。
生了八贝勒，已经熬了多年，仍旧没有封号的卫氏，这次也顺带被封成了良嫔。
胤禛这段日子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云瑶不解，他却闲闲地道：“风水轮流转，现今这情形，像不像以前我封贝勒的时候？
哈哈哈哈，料他老八这次再也抖不起来，估计脸都要绿了吧……”

第55章 无
天气连着阴沉了好几天, 寒风伴着小雪，嗖嗖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全身都隐隐作痛。
到了皇太后六旬万寿节这日, 难得是个大好的晴天。云瑶一大早就坐上马车，进宫去给皇太后贺寿。
到了城门口，苏培盛已经远远等着, 见到她的马车前来，忙迎上来打了个千, 恭敬地道：“云格格，贝勒爷已经先进了宫, 差奴才前来这里等着格格，说让格格等会随着福晋一起去慈宁宫太后娘娘处磕头。”
前两天胤禛就差苏培盛来过, 说要接她回府, 到时候早上好与福晋一起进宫磕头，不过却被云瑶搪塞了过去。
她从没有打算回府去, 皇太后寿辰康熙准备了一堆庆贺仪式，她没有品级无需去跟着命妇磕头，皇太后也不会怪罪她。
胤禛这份不想让人见到他妻妾不合的心情云瑶能理解, 只是她与福晋之间, 隔着吴嬷嬷的生死，这份心结估计难以解开, 两人见面也是面和心不和。
不过既然胤禛又派了苏培盛前来, 她也就没有多说, 点点头问道：“福晋现在何处？”
苏培盛回道：“贝勒爷让福晋在府里等着, 等奴才迎到格格时，再差人回去告知福晋一声，坐马车出来好与格格在午门处汇合进宫。”
云瑶说道：“那走吧, 这么冷的天，可不敢让福晋等着。”
苏培盛应是，他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已经一溜烟儿赶回去报信了。
马车继续行驶，姚姑姑放下车帘，笑着道：“许久未回京城，外面看着竟眼生起来。”
云瑶倒不怀念，不是皇太后寿辰，她也不会回来。今年是皇太后的整寿，康熙非常重视，宫里举办了筵席庆贺，进宫贺寿的马车已经排起了长龙。
云瑶坐在马车里，等着马车一步步往前挪动。苏培盛又跑了来，大冷天居然跑得额头微微冒出了细汗，神色也微微有些焦急：“格格，福晋的马车已经排到了最前面等着，外面天寒地冻，站在外面等会冻得受不住。
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福晋站在外面等着，格格你看......”
云瑶当然没那本事让福晋等着她，也做不出让人在大冷天里干站着等她的事。她见苏培盛一脸懊恼自责，微笑着说道：“你让福晋先去慈宁宫吧，等下我自己进去就是。”
苏培盛松了口气，又跑回去给福晋回信铱驊。云瑶下了车之后，太阳虽明晃晃耀眼，一股子寒气却扑面而来，还是差点儿没把她脸都冻僵了，忙把风帽又裹紧了些。
前面道上丫鬟嬷嬷搀扶着主子，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看来大多都是赶着进宫磕头的命妇贵人们。
云瑶看了看许久未见的绿瓦红墙，即刻愣住了。福晋直挺挺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被冻僵了，还是本身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看着她。
苏培盛耷拉着脑袋站在她身后，另外一个眼生的嬷嬷与丫鬟也垂头丧气站在另外一边。
云瑶心里长叹一声，福晋对别人严苛，对自己更严苛。她上前福了福身见礼，“对不住，让福晋久等了。”
福晋神色冰冷，说道：“贝勒爷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与其他妯娌们都不熟，得在旁边提点着你一声，断不能丢了贝勒府的脸面，我又岂敢不等你。
你从庄子里一大早辛辛苦苦赶来，迟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今儿个是太后娘娘的六十整寿，还是别站在道上，快些走吧，让人见到未免觉得轻狂。”
福晋夹枪带棒说了一通，转身由嬷嬷与丫鬟搀扶着往前走。云瑶看了一眼满脸郁闷的苏培盛，似笑非笑没有说话，抬腿跟了上去。
长兴抱着包袱与贺礼，姚姑姑也要上前搀扶云瑶，她低头笑了起来，推开姚姑姑的手臂，说道：“姑姑，可别，还没有到那个岁数呢。”
这时，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迎上来打了个千，他冻得鼻头都红了，恭敬递上个热乎乎的暖手炉，扯出满脸的笑说道：“奴才在慈宁宫当差，嬷嬷特意差奴才前来等着云格格，格格冷着了吧，这个手炉嬷嬷嘱咐奴才给你带了来，还热乎着呢，你拿好了。”
福晋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脸不知是被冻的还是本就如此，此刻已经像是尊没有人气的石像。
她静静看了他们片刻，然后猛一转身，脚步踉跄了两下，被嬷嬷与丫鬟忙扶住了才没有摔倒。
苏培盛松了口气，忙上前道：“格格，这儿已经没事，奴才这就回去贝勒爷跟前伺候。”
云瑶跟小太监也打过几个照面，笑着点头让苏培盛躲开了。姚姑姑上前掏出个荷包塞到他手里，笑着说道：“这么冷的天，辛苦谙达等了这么久。”
小太监捏了捏荷包，随手塞进了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连声道：“不敢当姑姑的一声谢，嬷嬷特意嘱咐了又嘱咐，说云格格是贵客中的贵客，让奴才一定不能怠慢。”
云瑶笑了起来，今天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贵妇人只怕都来给皇太后磕头了。
可真正能到皇太后跟前磕头的，不是福晋侧福晋就是宗室近亲，再加上康熙亲信大臣的夫人们，她算得上哪门子的贵客。
小太监弓着身子在前，本就是嬷嬷特意叮嘱要迎接的贵客，又得了丰厚的赏银，自然万般乐意卖她一个好。
“格格，先前奴才见到格格府里的福晋已经先去了慈宁宫，当时奴才见福晋下了马车，却没有见着后面的格格，当时奴才还在纳闷儿呢，怎么福晋没有等着格格。
福晋的马车本来跟格格中间不过隔了一两架马车，当值的侍卫见是贝勒爷府上的马车，就直接让马车到最前面去了。”
云瑶愣了下，怪不得苏培盛脸上会有懊恼，估计他安排好了她与福晋恰好前后脚到午门前，谁知被热心肠的侍卫走了后门，让福晋到了前面，两人就一下隔开了。
不过她也不放在心上，小太监也有意思，故意等着迟些出现让福晋没脸。
慈宁宫里到处都透着喜气，皇太后还在前面等着大家磕头没有回来，小太监将她领到了偏殿歇着，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热情周到将她伺候得妥妥帖帖。
云瑶坐下来舒舒服服吃着热茶点心，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外面一阵脚步声。她忙起身看去，嬷嬷搀扶着皇太后在前，身后跟着一堆身着朝服的命妇走到向了正殿。
小太监躬身上前说道：“格格，太后娘娘在与贵人们吃茶聊天，你可要过去瞧瞧？”
云瑶想着大殿里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贵妇人，她去了反倒奇怪，摇头道：“太后娘娘忙，我就先不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小太监称是，又躬身退了出去。云瑶坐下来吃了会茶，有些内急，便走出去到角落的耳房里方便。
“四嫂可在？”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瑶转回头看去，一个明艳动人身着朝服的年轻女子站在廊檐下。
原本她脸上带着笑，见到云瑶之后愣了下，然后笑又重回了脸上。
“对不住，我见着四嫂的丫鬟在旁边，一时看错了以为是四嫂呢。我是八贝勒府上的郭络罗氏，瞧着你眼生没有见过，你是打哪家来的？”
原来这就是八福晋，云瑶心里暗忖，她不但眼生，还眼瞎。今天自己外面披的是藕荷色素面缎子风帽，福晋是大红团花纹织锦缎风帽，这个都能看错还真是难得。
云瑶对八福晋福了福身，大大方方地说道：“见过八福晋，我姓云，是四贝勒府上的格格。以前没有出来走动过，八福晋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八福晋脸上笑意更甚，哦了一声后说道：“原来是云格格，怪我怪我，先前没在四嫂身后见到你，所以没能认出你来，你可别放在心里去。”
云瑶听她话里有话，心里猜想胤禛与八贝勒之间的关系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八福晋急着妇唱夫随，真当得起贤内助的好名声。
不过云瑶不会去理胤禛外面的事，也不愿在皇太后大好的日子里给她添堵，只笑着福了福身告退，转身去了恭房。
云瑶方便完回去偏殿，约莫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大殿里的命妇们终于陆陆续续离开。
小太监上前道：“格格，太后娘娘传你过去。”
云瑶忙站起身跟在小太监身后，他把云瑶领到门口就躬身退下了。嬷嬷站在门前，亲自给她打着帘子，笑着对她招手道：“快进来，外面冷。”
“多谢嬷嬷。”云瑶笑嘻嘻福了福身，也不跟嬷嬷客气，从她身边进了屋。抬眼望去，皇太后斜靠在塌上，手撑着额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云瑶上前几步，正要跪下来磕头，皇太后开口道：“坐吧，别管这些虚礼，今天哀家看人头顶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云瑶还是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笑着说道：“若是平时，奴才也就不跟太后娘娘客气了，今天不同往常，奴才一定要好好磕头，也让奴才尽尽孝心。”
她伸手接过姚姑姑递过来的匣子，双手恭敬递过去，说道：“奴才祝太后娘娘寿与天齐，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皇太后被云瑶的祝贺逗笑了，嬷嬷正要伸手去接匣子，她却亲自伸手拿了过去，指着身边的塌说道：“等久了吧，快过来坐，娜木钟，你去煮些奶茶来。”
嬷嬷笑着应声退下，云瑶道了谢坐在了皇太后身边，凑过去看着她打开了匣子。
皇太后拿出里面的寿礼，好奇地道：“咦，是个镜子，这个东西可有特别之处？”
云瑶曾见过皇太后看东西都得拿远了些，眯缝着眼睛才能看清，这明显是上了年纪得了老花眼。
她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京城有个老手艺人能做老花镜，只是有人嫌戴上去怪异，用的人极少。
云瑶也怕皇太后戴着不习惯，做成了可折叠手柄式，拿着手柄将镜子举在眼前看，不用戴在耳朵上，她也能习惯些。
“奴才教你。”云瑶接过老花镜演示了一遍方法，再把老花镜递给皇太后，“太后娘娘，你再来试试看。”
皇太后见不过是普通寻常的西洋镜，云瑶却满神秘莫测的样子。她接过去将信将疑凑到眼前一看，怔愣片刻之后，随即惊呼了声：“蒙在哀家眼睛上的膜好似被揭走，看什么都清楚了！”
云瑶与皇太后热热闹闹玩起了老花镜，嬷嬷也煮好奶茶端了上来。她喝了一口，舒服得直长叹：“好久没有吃到这一口了，还真是想念得紧，多谢嬷嬷。”
皇太后将老花镜放在匣子里，交给嬷嬷嘱咐她仔细收好，说道：“还是云丫头有心，这个镜子可太有用了，以后哀家读经文，再也不用人远远举着。
娜木钟亲手煮的奶茶，可不是人人都能喝到，难得喝到你就多喝一些。”
她抬眼看向嬷嬷，嬷嬷忙轻轻挥手，屋子里伺候的人立刻退了个干干净净。
皇太后这才无力靠在软垫上，嬷嬷忙上前坐在小杌子上，轻轻替她捶腿。
她叹息着道：“唉，人老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就这样坐着吃口热茶才舒舒服服，根本不想过这劳什子的寿辰。”
云瑶知道宫里的规矩繁琐，皇太后只怕天没亮就得起床洗漱，光是顶着头上的朝冠，半天下来脖子都得断掉。
“这都是皇上的一片孝心，儿孙们孝顺是老人家的福气，哀家也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年轻的还好，上了年纪的跪在地上磕头，哀家看着心里也不得劲。再说有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指不定怎么咒骂哀家呢。”
皇太后抱怨了一通，又转头看向云瑶：“听说你被福晋骂了？”
云瑶干笑，老老实实说了在午门前发生的事，“福晋也是想左了，贝勒爷是怕奴才落单，被别人看轻了去，可听到福晋耳朵里却又不一样了。
这人头上顶着的，是自己的脑袋，哪能处处与人想到一块去，就同样的一句话，一百个人听能有一百种意思。也怪不得他们，只能说人在自己的位置，想法不同而已。”
皇太后笑了起来，说道：“你倒是能替他们找补，这男人与女人呀，可不是想得不一样。你能想得开就好，不与你府里那团子人搅合在一起，保管以后比哀家活得还要长寿。”
云瑶也跟着笑，“那可不能够，太后娘娘是真正睿智，奴才是人怂只求平安。”
皇太后笑着虚点了她几下，随后眼神一凛，眯缝起眼睛说道：“你自己府里的事哀家就不管了，说出去老四也没脸，倒让你左右为难。可先前那个老八福晋找你麻烦，哀家就不得不管。”
云瑶愣住，见皇太后略微一沉思，吩咐嬷嬷道：“娜木钟，老八府上迄今没有动静，过两天你寻上两个看上去好生养的，送到老八府里去。”
嬷嬷笑着应是，云瑶吃惊地看着皇太后，好半晌都合不拢嘴。
皇太后嗔怪地道：“你那是什么模样，哀家这是给你出气呢，省得以后谁都能爬到你头上来作威作福。你明明是哀家亲点名叫来的，却在哀家的地方被人下了脸面。
简直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明目张胆欺负到了家门前，哀家这还是看在安亲王的面子上，还手得轻了些。”
云瑶怏怏闭上了嘴，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看来她还是得多修炼。
皇太后吃了口茶，说道：“等下还有赐宴，哀家也不虚留你，你早些出宫回庄子里去吧，省得晚了你得回府里去住。如今老四府上又进了新人，你回去府里住着也挤得慌。”
大名鼎鼎的年氏进了胤禛的后宅，长兴回府里办差回来说，年氏人长不仅得娇艳美丽，还才情过人，很得胤禛宠爱。
云瑶想起长兴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到哪里呢，以后还有更多的新人进府，她若是在意，只怕得吐血早死。
现在她有地有房有钱，日子过得好好的，没有功夫伤春悲秋，也从不希冀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不争不抢，也不去求那些封赏虚名，只安心做一条胸无大志吃吃喝喝的咸鱼。
云瑶笑得眉眼弯弯，说道：“还是太后娘娘待奴才好，奴才这就出宫回庄子里去。等天气热了太后娘娘来畅春园，奴才天天上门混吃混喝，到时太后娘娘不要嫌弃奴才烦才好。”
皇太后斜着她道：“只怕你没工夫来。娜木钟，你去把哀家的那个红色匣子拿来给云丫头。”
嬷嬷忙应下，起身去抱了个红色雕花匣子出来，又用包袱皮裹了才递给云瑶。
她双手恭敬接过去，顿觉手上一沉，心里暗自吃了一惊，忙急着说道：“太后娘娘，若是吃食的话奴才就收下了，如果是太贵重的东西，奴才真的不能收。
平时太后娘娘待奴才这么好，上门来又吃又拿，让奴才这脸往哪儿搁，以后可不敢再来了。”
皇太后伸出手去，嬷嬷忙扶着她起了身，她摆了摆手道：“拿去吧，哀家拿着这些没有用，你拿出来逾距的哀家也不会乱给，省得害了你。
这些都是没登记在册的东西，是哀家的私房，你拿去放在身边，也算是多了份底气。”
云瑶说不出的感动，皇太后是见胤禛府里进了新人，给她这些东西，也算是暗中在给她撑腰。
说着皇太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生在大年三十，这个日子真是，哎哟让人说什么好。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过年，想给你庆贺生辰也没那功夫。
可怜见的，只怕这生辰都连着年一起过了。你放心，今年哀家定会给你独一份的寿礼。”
云瑶在这个世上的确没有过一次生辰，以前当宫女的时候新年是大家最忙碌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心思过。
进了胤禛的府里，她搬到了庄子里住，过年的时候都在庄子里，忙着杀猪宰羊做过年的美食，生辰这种事就排到了后面去。
不过反正都是为了喜庆，庆新年与庆生辰，都是一个喜字，她也从来没特意想过要过生辰。
云瑶却听皇太后提起了连胤禛都忽略掉的日子，过不过是一回事，有没有人记得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里暖暖的，想笑又泪盈于睫，忙用力眨回了眼泪。
她跪下来，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皇太后眼神慈爱，看着她道：“回去吧，娜木钟，让人送云丫头出去。”
小太监又领着云瑶出了慈宁宫，一直将她送到了午门处才转身离开。她出去后正准备上马车时，苏培盛又像屁股着了火，着急忙慌跑了来：“格格......”
他连着踹了好几口粗气，才说道：“贝勒爷听说格格出了宫，让奴才赶来请格格回府去，这个时候出宫太赶，天一黑就路滑不好走，仔细着马蹄打滑翻了车。”
云瑶看着可怜的苏培盛，笑着道：“可真是辛苦了你，再劳烦你回去跟贝勒爷回句话。
就说现在时辰还早，回去庄子的路，也都是宽敞的官道，早上我就平平安安到了京城，晚上回去也不会有事的。让贝勒爷忙自己的去吧，无需替我担心。”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苏培盛只得让开身，蔫着脑袋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姚姑姑偷偷将车帘掀开了条缝朝后看去，忍笑道：“格格，苏谙达这大冷天的跑了这么多次，这一冷一热的，估摸着得受寒大病一场。”
云瑶笑着道：“他不是我们的人，跑来跑去的可不关我们的事，自有他主子管去。”
她拿过红木匣子，兴致勃勃解开包袱皮，打开匣子盖子一看，饶是现在见多识广，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匣子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层金块。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她逐一打开看去，面面装着绿得似要滴水的翡翠首饰，还有比拇指还要大的两颗东珠。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价值千金。
云瑶努力平息着心中翻腾的情绪，猛地合上匣子，转头看着姚姑姑，认真地说道：“姑姑，我们拿着这些跑路吧。
光是匣子里面的东西，这辈子就是躺着什么都不做，成天吃香的喝辣的也花不完。”
姚姑姑也被匣子里的东西晃得头晕眼花，努力咽了口唾沫，干笑道：“瞧格格这话说的，咱们能跑到哪里去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抓回来可就惨了。”
云瑶肩膀塌了下来，嘟囔着道：“我也就是想想，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回去。”
不过很快她就振作起来，眉飞色舞说道：“圆明园已修建得差不多，明年说不定我们就可以搬进去。”
姚姑姑也是眼见着圆明园一点点重新修葺起来的，笑着附和道：“雷先生真厉害，巧妙利用里面的山山水水，做出来不同的景致来，又不夸张显眼招人嫉恨，奴婢真恨不得马上就能搬进去。”
云瑶靠在垫子上，翘起二郎腿悠闲自在晃悠着，得意地抬了抬眉，哈哈大笑道：“圆明园可是我的！”
两人在车里说说笑笑，不一会马车渐渐靠边停下了，云瑶诧异起来，才出城门不一会，离庄子还远着呢。
姚姑姑也忙拉开车门看出去，长兴从车辕上跳下，跑上前道：“格格，贝勒爷跟了来。”
云瑶惊了一跳，今天宫里有筵席，胤禛哪里来的功夫出来？
她探出头去一看，胤禛骑在马上，已打马到了她的车前。他翻身跳下马，几个箭步走了过来，然后拉住车辕俯身钻进了马车，沉声呵斥道：“下去！”
姚姑姑掩饰不住地担忧，不由得看向了云瑶，她见胤禛明显一身怒意，轻轻点了点头，把暖手炉递过去，说道：“姑姑你先下去等我一会。”
胤禛板着脸坐在她身边，等姚姑姑下了马车之后，才怒道：“你就这么不愿意回府看看，三过家门而不入，苏培盛请不动，得我亲自来请你才愿意？”
云瑶瞠目结舌看着他，大冬天的骑马，他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莫非是连脑子也一并冻坏了，才无缘无故发起了脾气。
她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忍着没有跟他争辩，只笑着说道：“贝勒爷，你怎么出来了，宫里不是还有筵席吗？”
胤禛冷冷地道：“你还知道有筵席，你都能离席，我怎么不能有样学样。”
云瑶简直啼笑非非，她耐心地道：“是太后娘娘特意让妾身早些离开，怕晚了关了城门妾身出不去。那些筵席妾身身份低微，也没有妾身的席位，所以就不用参加了。
贝勒爷不一样，你离席只怕会惹得皇上生气，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胤禛心中的那团无名怒火更甚，他觉着又难过又失望。他早早就算着她要回京城给皇太后贺寿，又早早差了苏培盛去请她回府住着，好不用早起赶路回京。
她却不领情，情愿一大早起床，冒着严寒赶路也不愿意踏进府里一步。
进了宫之后，又匆匆离开，连个招呼都不给他打，不是他差苏培盛前去慈宁宫看她过得好不好，只怕她已经到了庄子，他还在前面替她瞎操心。
听她提起份位之事，胤禛更觉得满肚皮委屈，他死死盯着她，说道：“这么久以来，我一直盼着我们能生个孩子，好提你的份位，你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一直都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云氏，我倒想看看，你这心肝究竟是不是肉长的！”
云瑶微微笑了起来，看着他认真地道：“云瑶，云朵云，美玉瑶，不只是某个云氏，妾身有名字的。”
胤禛愣了下，一时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云瑶想到那红木匣子的财宝，又生生将怒意压了下去，反正她有钱有闲，这些莫名招来的怨气就不要有了。
她努力绽开了小脸，细声细气劝道：“贝勒爷，你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否则城门关了你就回不去。
皇上孝顺，很重视太后娘娘的整寿，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了皇上生气，落得个不好的名声。
妾身一直住惯了庄子，连太后娘娘都知道，所以早早就让妾身出了宫。妾身以为贝勒爷也知道的，就没有前来打扰你。
想着反正贝勒爷得空了来庄子，再跟你说一声就是了，我们之间用不着那些虚礼。都是妾身的不是，以后妾身一定会改正。”
胤禛神色缓和了些，这才觉得寒冷疲惫一起袭来，他仰靠在垫子上，落寞地说道：“你不用替我担心，汗阿玛那边没事，我走之前跟他告过假，说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去吧，等我得空了再来看你，不过又得等到年后了。”
云瑶忙体贴地道：“妾身知道贝勒爷忙，断不会怪罪贝勒爷，你快回去吧，骑马当心些，天气冷别跑太快，仔细吃一肚子寒风会生病。”
胤禛却一直没有动，良久之后，他坐起身，侧头看着她问道：“你有没有生气？”
云瑶不解，“生什么气？”
胤禛抬手覆上了脸，然后再拿开，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没事。我走了，你路上也小心些。”
他跳下马车，走到马旁拉住缰绳翻身骑上马背，然后双腿一夹马肚，骑着马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第56章 无
知了在树上吱吱鸣叫不停, 云瑶才睡了没多久便被吵醒了。姚姑姑在外面碧纱橱内做针线活，听到里面翻身的动静，忙起身放轻脚步, 走过去探头一看，笑着道：“格格醒啦，奴婢去给你打水来洗漱。”
云瑶嗯了声, 将团扇盖在脸上，抱怨道：“树木太多也不好, 以前住在万春园的院子里就没有这么吵。”
圆明园庄子在年后修葺完，云瑶迫不及待在三月份就搬了进来。又托了雷金玉去规划万春园的修建, 她计划将圆明园与万春园连起来，修建成一个大的圆明园。
现在园子里绿树成荫, 山水如画, 景色浑然天成。云瑶每到一处都能呆上许久，除了知了蚊虫多了些。
后来, 她在院子花坛里种了许多驱蚊草，又燃了艾灸驱蚊，解决了蚊虫的问题, 就是知了与晚上的蛙鸣声就没法子了。
不过听习惯之后, 这些就不是什么大问题。能住在人间仙境里，她觉得人生已完美, 再别无他求。
云瑶坐起来打了个呵欠, 下炕汲拉着鞋去洗漱了出来, 姚姑姑端来碗糖莲子, 又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说道：“现在湖里的莲子还嫩，就得老了的莲子做糖莲子才好吃。”
云瑶尝了颗觉得还不错, 招呼着姚姑姑一起吃，说道：“等今天太后娘娘在畅春园安置好，明天就能上门去，喝到嬷嬷亲手煮的奶茶了。”
姚姑姑拿糖莲子的手停顿了下，说道：“今天贝勒爷也来了庄子，等安置好估计会来圆明园。奴婢要不要去吩咐厨房一声，晚饭备些贝勒爷喜欢吃的菜。”
云瑶慢慢吃着糖莲子，眼皮都没有抬，说道：“不用，贝勒爷没有空来。”
姚姑姑心里叹息，自从去年在京城外一别，胤禛再也没有来过庄子。连圆明园修建好以及搬家，云瑶照着规矩差长兴去知会过，他也称忙没空前来。
不过她见云瑶半点都不上心，照常过得无忧无虑，也就没有再劝说。其实她也清楚，按着两人才在一起的那时候，胤禛别说平时再忙，哪怕只有吃一杯茶的功夫，他也会马不停蹄赶了来。
每年夏季，他到了庄子后，马车还没停稳就急着来寻云瑶，哪会等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
到了外面太阳不那么烈的时候，云瑶照常走到田间地头去转一转。地里的花生一年比一年收成好，为了花生瓜子这个绝配，她还寻到了向日葵种子，种了几分地。
这个时节向日葵花开得正好，再等上一个月，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炒瓜子。
待走到地边，云瑶看到好几根被摘走花朵，只剩下光秃秃杆的向日葵，她脸迅速沉了下来。
狗东西，偷花偷到她地里来了！
除了向日葵，还有花生秧也被拔了好几株起来，然后随手又扔在了原地。她眼神一扫，附近的西瓜地里，一个身着淡绿色旗装的女子，正俯身在看着什么。
她手上，赫然抱着一束向日葵。
旁边两个下人模样的人，在她的指点下，捧着个大西瓜一扯，然后连瓜带腾一并扯断了。
云瑶心里已经大致有数，深深呼吸之后，压下了心底的怒意，走到西瓜地边，几人也正好摘完瓜从瓜地里走出来。
绿衫女子身形纤细，凤眼柳眉，行如弱柳扶风，衬着怀里的向日葵，更显得人比花俏。
她见到云瑶先愣了下，然后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问道：“你是管这些地的管事吗？”
云瑶呆住，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随意穿着的布衫，笑着道：“是啊，你又是哪位贵人？”
绿衫女子还未答话，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大声训斥道：“既然知道我们主子是贵人，你还敢如此不敬，是谁教你的规矩？”
绿衫女子只淡淡看了一眼云瑶，说道：“绿秾，算了，种地的不比在府里伺候，哪能记得这些规矩。咱们走吧，贝勒爷该回来了。”
她才转过身，便看到大步走来的胤禛，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然后小跑着迎上前几步，捧着花福了福身，欢快地唤了声：“贝勒爷！”
云瑶只微笑着远远福身见礼，不愿意打扰他们，转身招呼着姚姑姑离开，吩咐道：“姚姑姑，从明天起，早晚凉快的时候，让人在地里来守着。想要吃西瓜的，也大方送他们一两个。
告诉他们向日葵是种了拿来吃的，不是拿来看的。地里还没有成熟的长寿果这些，就劝他们不要再拔了。”
姚姑姑应是，两人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云瑶回头一看，胤禛已经大步追了上来，她便站住了，又福了福身：“贝勒爷。”
许久未见，胤禛比以前消瘦了些，眼神更为沉着，配着棱角分明面无表情的脸，令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难以接近。
他点了点头，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问道：“最近可好？”
云瑶微笑着答道：“多谢贝勒爷关心，妾身挺好的。”
绿衫女子已经走过来，不解地问道：“贝勒爷，她是谁呀？”
胤禛看着她，说道：“这是云...”他似乎回忆了什么，话在嘴边转了转，终是说道：“她是云瑶。”
然后他又指着绿衫女子，对云瑶说道：“这是年氏，新进府的格格，你们先前见过了？”
年氏咬了咬嘴唇，眼眶渐渐红了，然后对云瑶福了福身，垂着头道：“见过云姐姐，先前都是我不好，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姐姐。”
云瑶见到年氏我见犹怜的模样，也觉得比画上的仙子还要美，哪忍见她委屈，忙温和地道：“没事没事，都是我不好，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胤禛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微皱起眉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年氏螓首低垂，眼尾泛红，看起来羞愧难当，“贝勒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认出云姐姐来，便没有向她见礼。
云姐姐先进府这么久，没得让她以为妾身托大，没了规矩。”
胤禛忙哄着她道：“你们先前没有见过面，没认出来也不是你的错。她心胸宽广，不会与你计较这些小事。”
年氏举起那束向日葵，怯怯地道：“贝勒爷，这些花是妾身见着开得好看，想采来插到你书房的花瓶里。
可这些花都是云姐姐种的，妾身还没有问过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云瑶抬了抬眉，原来年氏知道这些花是她种的，不问而取，不先问她这个主人介不介意，却先问胤禛。这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是借着胤禛来压她呢？
胤禛笑了起来，拿起向日葵看了看，对着云瑶说道：“这花开得倒热烈，难得见你种除了吃以外的东西。”
云瑶面带笑意，说道：“贝勒爷，这不是拿来观赏的花。再过一个月左右里面的种子便可成熟，晒干炒了以后，就变成了香喷喷的瓜子。”
胤禛被噎住，年氏看上去更尴尬了，拿着那束花不知如何是好，窘迫得都快哭了出来，对云瑶说道：“云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赔给你吧。”
云瑶只觉得这美人儿就是水做的，她是花岗石做的。再说下去惹得美人儿大哭，那她就哄不住了。
她于是干脆地道：“我不生气也不介意，以后不要再采就是了。还有地里的长寿果，也没有长成熟，也不要再去拔。要吃西瓜，差下人来说一声，摘的时候不要连着瓜腾也扯掉，其他瓜果蔬菜也是如此。
地里种的都是庄稼，是拿来吃的，拿来赏玩的都种在花园子里。好了，妾身就不打扰贝勒爷与年妹妹的雅兴，你们慢慢逛。”
云瑶朝胤禛福了福身，转身悠闲离开。
年氏小脸泛白，美眸渐渐浮起了泪水，不知所措看向胤禛。他眉心微拧，最终只是道：“回吧。”
姚姑姑跟在云瑶身后，走了一段路，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年氏与胤禛与他们背道而驰，两人似乎在边走边聊着什么。
年氏仰头看着胤禛，然后笑得娇艳如花。胤禛也侧头看着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幕，以前在云瑶与胤禛之间再也寻常不过，只是现在换了个人而已。
她回转头，身前云瑶仍旧悠闲自在，随手从架子上摘了根嫩黄瓜，拿帕子擦了擦刺，掰了一半递过来：“晚上咱们吃凉面吧，再加一份糖渍番茄。
我想想啊，厨房里还有半只白切鸡，这次的鸡肥，干脆让大嫂把鸡肉撕成丝，做成鸡丝凉面吃。”
姚姑姑听着云瑶说起这些吃吃喝喝，堵着的心一下通透起来，几口吃掉半截黄瓜，笑着说道：“奴婢再摘几根黄瓜回去，晚上拿来切了敷脸。”
夏季的时候，云瑶晚饭一般吃得比较晚。她凉面才刚吃了几口，姚姑姑就进来说道：“格格，贝勒爷与年格格来了圆明园，现在他们去了杏花春馆那边。”
云瑶头也不抬地吃着自己的面，说道：“随他们去逛吧，面不吃很快就会糊成一团，不好吃。”
姚姑姑拿起桌上的冰镇酸梅汤，把云瑶空了的杯子满上，劝说道：“格格，你吃完了还是出去迎一迎，总不能让人说你没了规矩礼数。”
云瑶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下肚，顿时驱散了夏季的炎热。她舒服长叹，随口应道：“等我把面吃完了再去。”
谁知面才吃到一半，胤禛与年氏就来到了她居住的院子。他一进门，闻着空气里的蒜味，转头对年氏说道：“你不喜欢吃蒜，闻不得蒜味，让人先陪着你去外面逛逛。”
年氏皱了皱鼻子，说道：“贝勒爷，云姐姐喜欢吃，妾身少闻一些也没事。既然来了，妾身总得跟云姐姐说说话。”
云瑶心里长叹，这面是吃不下去了。她推开碗，站起身福了福，说道：“贝勒爷与年格格来了，请这边坐吧。”
胤禛背着手，瞧了瞧桌上的晚饭，问道：“你晚上就吃这些？”
云瑶笑了笑道：“夏天晚上吃凉面倒爽口，这些也够了。”
年氏也凑上前，羡慕地道：“云姐姐身体真好，我肠胃弱，沾都不能沾凉的东西。”
云瑶微笑着道：“那可得好好调理。姚姑姑，给年格格与贝勒爷都上热茶来。”
姚姑姑应是，胤禛却说道：“不用上茶了，这园子修好之后我一直还没得空来看，现在外面不算热，我们出去逛逛。在月下看去，园子里的景致又别有一番韵味。”
云瑶也不多说，福了福身道：“那贝勒爷与年格格随便逛。”她扬声唤来长兴：“长兴，你园子里熟，伺候贝勒爷与年格格出去好好转转。”
胤禛眉头微拧，说道：“你也一起去吧，吃完饭也好顺道消消食。”
云瑶顿了下，说道：“是，妾身也陪着贝勒爷与年格格一起去逛逛。长兴，你前面带路。”
一行人走出了正院，长兴走在最前面，侧着身子一一介绍。胤禛背着手边走边随口问几句，年氏落后他一步，不断小声惊叹。
云瑶手上提着个小灯笼跟在最后面，她一言不发只看着手上的灯笼，盼着灯光能引来一些萤火虫，捉起来放在软纸折成的灯笼里，又好玩又美。
胤禛走了一段路，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云瑶正认真看着手上的灯笼，不禁出声提醒道：“你且仔细看着些路，别摔倒了。”
好不容易飞来的几只萤火虫又飞走了，云瑶心里懊恼，抬起头不咸不淡地道：“妾身知道了，多谢贝勒爷。”
年氏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指着前面的月地云居，说道：“贝勒爷，这处院子的景致真美，月地云居这个名字，也恰与月色相互辉映。可若是没有月亮时，倒不怎么相衬了。”
胤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嘴里“唔”了声，说道：“你可有更好的名字？”
云瑶慢慢睁大了眼，好整以暇等着年氏取名。反正是她的园子，这些名字可是来自著名的圆明园四十景，她只当笑话听听，断不会改的。
年氏沉吟了会，说道：“此处院落临水，又背靠山，就叫山水一色怎么样？”
胤禛念了几遍，转头看着云瑶，问道：“你觉着这个名字可好？”
云瑶笑眯眯地答道：“年格格才情过人，又饱读诗书，取的名肯定是好。只是妾身读书少，听不懂好坏。
这些院子的名字妾身叫习惯了，而且重新做匾额又要浪费银子，还是用原来的吧。”
胤禛斜了她一眼，笑着道：“原来都是为了几个银子。算了依你，不改就不改吧。”
年氏咬着嘴唇，又连连道歉：“云姐姐，对不起，都是我造次了，不该随便改你的院子名字。”
云瑶又忙安慰她道：“没事没事，年格格书读得多，是我没有见识欣赏不了。”
一小段插曲过去，几人又顺着溪流往曲院风荷方向走。年氏看着胤禛，娇娇地问道：“贝勒爷，你住在哪座院子啊，妾身能选你旁边的院子吗？”
云瑶只当没有听到，提着灯孔晃来晃去，把围上来的萤火虫赶走，决心大慈大悲，今晚且放它们一条生路。
胤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云瑶，说道：“这里没有正院，每座院子都各有各的好。”
年氏更开心了，欢呼雀跃道：“妾身见到每处院落，也都觉得特别别致，那妾身可以自己选一处住吗？”
胤禛愣住，转过头说道：“那你得要问问主人了。”
年氏抬手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贝勒爷真是爱说笑话，这园子的主人当是贝勒爷啊。
你就是这个府里的天，府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啊，妾身不问你，还能去问谁？”
胤禛不由得瞄了一眼云瑶，见她脸上笑容不变，提着灯笼，在轻轻左右挥舞着玩。
年氏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贝勒爷，你说这园子是云姐姐的吗？”
胤禛心中莫名气结，闷闷地嗯了一声。
年氏小声惊呼，“妾身也曾听过，不过当时妾身还以为是开玩笑呢。贝勒爷出钱修的园子，又是当家做主之人......”
她说到这里住了口，歉意地看着云瑶：“云姐姐，对不住，都是我多话了。不过云姐姐，我真的好喜欢这里，我以后也能住进来吗？”
云瑶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起来，干脆利落拒绝道：“不能呢。你若喜欢的话，也去皇上面前挣几座庄子来，然后让贝勒爷出银子给你修吧。”
年氏定定看着她，眼眸里渐渐浮起了水雾，难堪地垂下了头，哽咽着道：“对不住，是我造次了。贝勒爷，妾身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
胤禛脸色也变了变，看了一眼云瑶，只满嘴的苦意，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自从上次皇太后寿辰之后，他故意冷着她，一直没有去庄子，她却如常过着自己的日子，半点都不见着急。
久而久之，他心也有些冷了。就这么一直拖着，想着她低头。其实也曾盼着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神情。
白天马车行到绮春园附近，他就开始心神不宁。想着她会不会又在外面的田间地头里，或突然从玉米地里冒出来，手上抱着几根玉米，笑着对他说，贝勒爷来了，等会我们吃玉米饼好不好。
直到马车进了园子，他也没有见到那个熟悉又已有些陌生的身影。
下午本来想打着去看园子的借口，上门去见见她。澹宁居那边却来人让他过去，他只得先去见了康熙。
等到下午迫不及待赶了回来，总算见到了她，没曾想她不咸不淡，像是见着许久未见的熟人一般，只对他打了个普通寻常的招呼。
她不远不近地站着，带着些笑看着他与年氏，那一刻他总觉着，她好似在看笑话。
胤禛心里怒意夹杂着酸涩，得他难受至极，冷冷地道：“苏培盛，你送年氏回去。”
年氏抽抽搭搭哭着，想要说话，却被胤禛的脸色吓住了，忙跟在苏培盛身后离开。
胤禛背着手，胸脯不断起伏着，伸手抢过她手中早就看不顺眼的灯笼一扔，拽着她的手臂，黑着脸一言不发猛地往她院子里冲。
云瑶被他扯着跌跌撞撞跟在身后，回到院子后，他对紧张跟在身后的姚姑姑一声怒吼：“滚！”
姚姑姑吓得脸色大变，云瑶强忍着怒火，对她说道：“姑姑我没事，你下去吧。”
胤禛怒不可遏，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鼻子不断冷哼，厉声道：“好啊你，你的心莫非是冰做的，就是块冰，也该焐热了吧！
你且说说看，我待你哪里不好了，处处向着你，护着你，就算是福晋，我也没给她这么大的脸面！”
云瑶转了转被拽疼的手臂，不疾不徐地道：“贝勒爷这些话，妾身怎么听不懂呢？”
胤禛猛地转过身，死死看着她道：“这么久以来，你可曾有半点把我放在心上。我不来，你就一辈子打算不见我是不是！我待你的好，你都当成笑话是不是！”
云瑶被他话里的酸意逗得笑了起来，她没有看笑话，不过他倒真是在说笑话。
她耐着性子，细声细气地说道：“贝勒爷，年格格说你是这府里的天。你想想啊，你这片天罩着府里的众多姐妹们，你一开心就是阳光普照，你一生气就是乌云罩顶。
妾身哪里敢不把你放在心上，都是妾身不好，不该让年格格难堪，又落了你的面子。
这个园子修建是你出的银子，你想要谁住进来，妾身不敢拦着你。
这样吧，万春园也不修了，妾身搬回去住，这个园子妾身让出来，再去给年格格赔个不是，你看这样好不好？”
胤禛神色哀哀，定定看着她道：“你都明白的，你知道我不是说的这个。你可曾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难熬，心中有多难过。”
云瑶静静看着他，开口问道：“有多难过？”
胤禛怔住。
云瑶神色平静，说道：“真正的难过根本说不出口。就像是你做了一场根本醒不来的噩梦，像是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碎成了碎片，你还得亲手一点点把自己粘起来。
贝勒爷，你自小金尊玉贵长大，只有你对别人说不的时候。你想要什么，只要一个眼神，自有人给你送到手边，所以你根本不会懂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这段时间，贝勒爷不一样过得好好的，有没有妾身也没什么区别。
你对妾身的好，妾身自然明白，也感激贝勒爷。只是贝勒爷，妾身不过是孤身一人，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更没有家人需要你提携照顾。
你的那些好，想要给妾身的封赏，贝勒爷还是留着给需要的姐妹吧。”
胤禛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死死看着她，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大步离去。
姚姑姑见到胤禛离开，忙不迭进了屋，见到云瑶垂着眼帘站在那里，低低地叫了声：“格格，你没事吧？”
云瑶回过神，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姑姑，你去打水来，我洗漱了早些睡。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皇太后那里混早饭吃，好久都没有吃到嬷嬷煮的奶茶了，这个夏天我一定要学会煮奶茶，还要学会蒙语！”
姚姑姑松了口气，下去招呼丫鬟打来了热水，云瑶洗漱之后就上床歇息了，次日天不亮起身去了畅春园。
胤禛回去绮春园正院，在屋子里呆坐了许久，云瑶那些话，始终在耳边回荡。
他回忆起两人相识的点点滴滴，曾经耳鬓厮磨的美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悄然远去。
丝丝痛楚从他心底蔓延开，心仿佛缺了一大个口，空荡荡没有着落。
苏培盛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道：“贝勒爷，年格格差人来问，贝勒爷晚上可还过去万方安和歇息？”
胤禛听到万方安和这个名字，突然觉得尖利又刺耳。
万方安和曾经是她住的院子，里面的屋子都是她亲手布置改建的，后来她被逼着让给了弘晖。好似自那次她搬走之后，她就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回头过了。
现在弘晖长大了喜欢到处乱跑，万方安和靠近水边，福晋怕他掉进水里，夏天来畅春园，就没有再住那里。
年氏第一次来庄子避暑，瞧见了这处院子景致好，央求撒娇要住在万方安和，他便让她住了进去。
他都已经快忘了，那曾经是她的地方，是她让了出来，她一次次退让，甚至今晚还差点逼得她再让一次。
胤禛努力压着心里的痛楚，沉声道：“苏培盛，让年氏搬去别的院子，连夜搬！以后谁也不准再住进万方安和！”
苏培盛悚然一惊，抬头看了胤禛一眼，见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意，忙低下头应声退了出去。
第二天胤禛几乎魂不守舍，从澹宁居出来之后，马不停蹄赶去了圆明园。
可是，园子里空荡荡的。
长兴留在庄子里，见到他来，头都快埋到了地里，小心翼翼地说道：“回贝勒爷，云格格去了太后娘娘那里。
太后娘娘见到云格格伺候得好，人又孝顺，就把云格格留在了身边伺候，以后她都不回来了。”
胤禛突然想起云瑶昨晚说过的那句话：“真正的难过是说不出口的。”
他现在理解了那种感受。明明全身上下都没一处安生，却又说不出那里难过，无法诉诸于口，一提就会崩溃。
长兴突然觉得胤禛看上去有些可怜，他忙垂下头，硬着头皮说道：“云格格说，若是贝勒爷来，就让奴才把万春园与圆明园都交给贝勒爷。奴才已经理好了契书，请贝勒爷清点。”
胤禛心已经麻木，看着长兴突然问道：“你呢？”
长兴愣住，“回贝勒爷，请恕奴才愚钝，听不懂贝勒爷所问是什么意思。”
胤禛面色惨白，问道：“你呢，她带你走了吗？厨房的马氏她也带走了吗？”
长兴咧开嘴，觉得不对又很快收起了笑，恭敬地道：“回贝勒爷，马大嫂已经随格格去了太后娘娘那里。
格格吩咐奴才交接好之后，也赶快去畅春园，说太后娘娘那边还缺人伺候。”
他把匣子交到苏培盛手上，说道：“贝勒爷，钥匙契书都在里面。贝勒爷若是清点无误，奴才这就告退。”
胤禛目眦欲裂，抬脚将苏培盛手上的匣子踢得飞出老远，狂吼道：“滚！”

第57章 无
天际还泛着青光, 皇太后院子的下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提水的提水，换恭桶的换恭桶。
宫女太监们早已练就一身本领, 就算走路再快，也几乎听不见什么脚步声。
皇太后睡眠少，早早就起了床。嬷嬷伺候着她洗簌完出来, 她照常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手拿着佛珠闭目诵经。
嬷嬷站在后面帮她梳发, 小宫女手上托着梳妆匣立在一旁，以便嬷嬷顺手取用。
当一卷《般若心经》念到三分之一时, 嬷嬷便会将皇太后的头发梳到一百遍，然后挽好再戴上扁方。
今天嬷嬷才把头发皇太后的头发梳通, 她就睁开了眼睛。嬷嬷从镜子里瞧见了, 立刻停住了手，忙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 可是奴婢手重了些？”
皇太后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外面，问道：“云丫头昨晚睡得可好？”
嬷嬷忙答道：“先前奴才去外面看了一眼, 云格格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还没有点灯。奴才想着云格格还睡着，就没有前去打扰。”
皇太后嗯了声, 又说道：“让外面的人小心些, 她初来乍到, 换了个新地方晚上只怕睡不好。年轻人觉多, 别吵着了她，让她多睡一会。”
嬷嬷忙称是，快步走出去张望了一下, 然后又很快走了回来，笑着说道：“太后娘娘，云格格屋子里亮起了灯，小宫女送了热水进去，只怕她也已经起床了。”
皇太后跟着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说道：“娜木钟，你赶紧把哀家的头梳好，快快去去煮奶茶，云丫头就喜欢喝这个。”
嬷嬷应下，手下轻柔，飞快梳理着皇太后的头发。不一会，皇太后停下了念经，又开了口：“大橙小橘呢？可得看好喽，别让它们乱跑，院子里人多眼杂，别一下跑丢了。”
她想了想，继续吩咐道：“云丫头说它们只能喝羊奶，娜木钟，你等下再拿些羊奶来喂它们。可怜见的两只猫，到了新地方跟它们主子一样，缩成一团都不敢动了。”
嬷嬷笑着应下，皇太后的头发很快梳好，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几眼，余光之处见俩只肥猫弓着身子走了过来，说道：“太后娘娘，大橙小橘来了。”
皇太后从镜子里也看到了猫大爷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哎哟，它们肯定是饿了，自己还知道出来找早饭吃，快去拿羊奶来。”
屋子里的人被皇太后差遣得团团转，伺候着猫大爷喝奶吃水煮鸡胸肉。
厢房里。
姚姑姑提了热水进屋，面露焦急，飞快说道：“格格，你可得快一些，太后娘娘那边已经忙碌了起来，咱们可别晚了让太后娘娘等。”
云瑶将热毛巾覆在脸上，半晌后清醒了些，说道：“无妨，太后娘娘昨晚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睡一会，太过客气反而失了亲近。”
姚姑姑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催。云瑶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姑姑，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去宫里你会不会不习惯了啊？”
姚姑姑沉吟了下，笑着道：“先前奴婢也没有想过，不过回去也没什么不好。大嫂想着能与大妮常见面，倒最开心不过了。”
云瑶想了想说道：“等秋天回宫的时候再看看情形，若是方便的话，我跟太后娘娘再提一嘴，看能不能让大妮也来慈宁宫伺候。”
姚姑姑顿时喜道：“那敢情好，大妮别的奴婢不敢说，虽然她闷声不响不会说话，可做事那是一等一的肯吃苦，也不会惹是生非，老实得很。”
云瑶笑着长叹，“太老实就是吃亏。”
姚姑姑附和着道：“也是，不过傻人有傻福。唉，奴婢心里还惦记着那园子，还有地里种的那么些蔬菜瓜果，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多可惜啊。”
云瑶笑笑没有说话。
圆明园仅仅凭着她一己之力，肯定修建不好。以前是清朝几代帝王，从国库拿出银子，花了大力气修建，才有了最后的规模。
圆明园不会属于她个人，现在是属于大清的，以后也是属于国家的。她曾经拥有过，也就足够了。
云瑶洗漱穿戴好来到正屋，见到猫大爷蹲在两只雪白的细瓷碗前，胖脑袋都扎进了碗里吃得正欢。
她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上前福身见礼，说道：“太后娘娘，奴才睡过了头，居然比两只肥猫起得还要晚，早饭都被它们抢没了。”
皇太后满脸笑容，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塌几，说道：“你睡得可好？先前哀家还让娜木钟别叫你，让你好多睡一会呢。”
云瑶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奴才就跟回了家一样，一觉睡到大天亮，就是睡得太好，所以才起晚了些。”
大橙吃得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鸡肉，又跑去抢小橘碗里的。小橘虽然瘦小些，却比大橙还要凶，抬起爪子就给了大橙脑袋一巴掌。
大橙挨了一下还是不肯让开，自顾自吃得专心致志，小橘看了几眼，也不再打它，伸出胖脑袋挤进碗里，一起抢着吃得欢快无比。
皇太后看得目不转睛，见碗里快空了，又招呼嬷嬷再给它们添饭。
云瑶忙道：“太后娘娘，你瞧它们都这么胖了，可不能吃太多，再胖下去都走不动路，对身体也不好。”
“也是，太胖也不好。”皇太后转过头打量着云瑶，说道：“你倒瘦了许多，得多吃些补补。
娜木钟，快去传早饭，尽看着猫吃饭，倒忘了人还未用饭呢。”
嬷嬷很快指挥着宫女送来了早饭，桌上除了奶茶奶酪，还有马氏做出来的烙饼包子小菜白粥等饭菜。
云瑶舀了小半碗白粥放在皇太后面前，说道：“太后娘娘，这些都是姚姑姑大嫂马氏做的，她手艺还不错，你尝尝看可吃得习惯？”
皇太后看向烙得金黄的饼，嬷嬷马上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她面前。她再夹起来尝了一口，烙饼外酥里软，加上芝麻与葱花的香气，再配上熬得浓稠适宜的白粥，清淡又爽口。
皇太后吃得连连点头，夸赞道：“你这个厨娘选得不错，□□得好。”
云瑶见皇太后喜欢，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这一来可是拖家带口，连着猫与马都一起跟着来了。
就怕她这些人没了用处，虽然皇太后身边养几个闲人不是什么大事，可闲人养久了也就养废了。
用完早饭漱完口，外面才天光微亮，此时外面天气还不热，皇太后招呼着云瑶去外面走动消食，说道：“等太阳出来，咱们就回来让娜木钟教你蒙语。”
云瑶笑嘻嘻地道：“奴才已经会了好几句呢。”她洋洋得意，摇头晃脑炫耀着一口气说了出来。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太后娘娘身体可好？”
“嬷嬷，奶茶多加些糖。”
“嬷嬷，劳烦再来一碗奶酪。”
“烤羊肉多加孜然。”
“救命啊！好汉饶命！”
“这个能不能便宜些？”
皇太后听得哈哈大笑起来，手虚指着嬷嬷，好半天才说道：“肯定是她让你教的这些，你得要好好教，不然说出去丢的是你这个先生的脸。”
嬷嬷也笑个不停，刚要扶着皇太后出去，这时小宫女进来禀报，康熙前来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又忙坐了回去。
云瑶正要避开，康熙已经大步进了门，便只得规规矩矩立在了皇太后身后。
康熙进门后见了礼，在皇太后身边坐下，笑着问道：“皇额涅最近身子可好？”
皇太后脸上带着笑意，连声道：“好好好。皇上最近可好？”
康熙吃了口茶，说道：“朕也好，皇额涅无需替朕担心。”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起来，他们说的是蒙语，云瑶在旁边只听得懂吃这个字。
她见到皇太后脸上一直挂着笑，话也不多，康熙说什么她都只管神色和蔼，笑着频频点头。
不知说到什么，康熙看了她一眼，云瑶也下意识笑得眉眼弯弯。
康熙愣了一下，瞪着她道：“你如今到了皇额涅身边伺候，一定得用心，可别再像以前那样莽撞，成天惦记着朕清溪里的虾。”
这句话康熙说的是汉语，云瑶听懂了，她暗自腹诽，康熙还真是小气，不过几只虾而已，亏他能记这么久，何况这些年她早就吃腻了。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却还是规矩福了福身，响亮地答道：“是。”
康熙顿了下，又摇头说道：“得，还是跟以前差不离。罢了罢了，你到了皇额涅这里，也能热闹些。”
皇太后笑眯眯地道：“哀家看着她长得喜气，也就图个热闹，便要了她来伺候。”
康熙笑着答道：“子孙在皇额涅面前尽孝道，是应有之事，皇额涅想要谁来，只管开口便是。
小一辈们都长大了，也该说媳妇了，朕看了好些人，皇额涅你帮着掌掌眼。”
他接过梁九功递来的一叠纸，放在皇太后面前。她拿出老花镜一张张看了看，又笑着说道：“哀家都觉着好，十三十四都已长大成人，要看媳妇了，好苗不愁长，日子过得真快啊。”
康熙收起纸，也跟着感叹道：“是啊，儿子们都已长大成人，朕都常常觉着自己老了。
皇额涅你一定也要多注意着身子，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差人来跟朕说一声。”
皇太后笑着一一点头，连声夸赞康熙的孝心。康熙坐着吃完了一杯茶，便起身道：“朕就不多打扰皇额涅了，待朕得空时再来陪你说说话。”
康熙站起身，皇太后也跟着站起来，不顾他的阻拦，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等他走远之后再回来坐下，说道：“外面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等下外我们去凉亭边歇着，那里凉快。”
云瑶见到皇太后跟换了个人一般，她在康熙面前，只管笑得如弥勒佛，诸事自管说好。她心里直感叹，这宫里还真是没有简单的人。
几人还没有走出门，门外的宫女又进来，走到嬷嬷身边说道：“嬷嬷，四贝勒爷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嬷嬷忙回给了皇太后，她愣了下笑道：“今天不是初一十五，这请安的人倒一个接一个。云丫头，你且先去避一避。”
云瑶想着两人也没什么好见的，这时候若是他还在气头上，大家急赤白脸红了脸，倒没什么意思，忙走到隔壁偏屋里去避开了。
胤禛进了屋，眼睛不由自主瞄了一圈屋子里立着的人，见云瑶并不在其中，虽有心里准备，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如今她竟然连见都不肯见他了。
他上前下跪磕了头请安，皇太后笑着道：“快起来快起来。老四啊，哀家对不住你，见云丫头孝顺知礼，便要了她到身边伺候，倒让你们分开了，你可别埋怨哀家。”
胤禛站起身，忙又躬身说道：“孙儿不敢，皇祖母能看上云瑶，倒是她的福分。
只是孙儿怕云瑶伺候不好皇祖母，想多提点她几句，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孙儿可方便跟她说上几句话？”
皇太后见胤禛眼底周围淡淡的青色，只怕是整晚都没睡好。她笑容不变，说道：“云丫头在替哀家抄经书，现在不得空。她伺候得很好，哀家很满意，都是你教得好啊，哀家还得谢谢你呢。”
她转头对嬷嬷说道：“娜木钟，你去把哀家那卷在佛前供过的《金刚经》拿来。”
嬷嬷应下很快去捧了经书来，皇太后笑容温和，说道：“老四，哀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卷经书你拿回去念吧，也当是哀家的一点子心意。”
胤禛双手恭敬从嬷嬷手里接过经书，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跪下来谢了恩，说道：“孙儿多谢皇祖母赏赐。”
皇太后笑着让他起了身，笑吟吟说道：“你外面事情多，府里也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你去忙。你的孝心哀家都知道，也不多留你了，你回去吧，以后好好的啊。”
胤禛沉默一瞬，从苏培盛手上接过一个匣子，捧着递到皇太后面前，说道：“皇祖母，孙儿还有件事拜托你，这个匣子有劳皇祖母交给云瑶。
就说园子是她的，孙儿会给她修好看好，连着地里种植的庄稼，孙儿也会亲自下地拔草，收起来的瓜果蔬菜到时候孙儿送到皇祖母这里来，一草一木都不会让人动她的。”
皇太后眼里含笑，让嬷嬷接过了匣子，说道：“好好好，哀家替你转交给云丫头。”
胤禛见皇太后不愿多说，只得怏怏告退。
等胤禛一走，皇太后就叫来了云瑶，把匣子交给她，说道：“老四既然送了来，哀家就做主替你收了，你也拿去收好吧。不管最后是不是你的，这几张纸在手，心里也有个念想。”
云瑶打开匣子，翻看着里面的地契田契，笑着道：“也正就是几张纸，在谁手里还不是都一样。”
皇太后看了嬷嬷一眼，她忙招呼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这时皇太后才语重心长开口说道：“云丫头啊，你能想清楚明白最好。昨儿个哀家见着你那情形，好似地里被霜打过的小草，可怜巴巴那样。
唉，女人苦，若是没有哀家这里，你又当如何，还不是得呆在那个庄子里，与人斗来斗去。”
云瑶想起昨天来时，皇太后这种人精中的人精，虽然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显露，却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最后她只得老老实实把那些糟心事告诉了皇太后。
皇太后听完后思索了片刻，说道：“你以后就跟在哀家身边吧，不用回去跟那些人置气，哀家没儿没女，你来了也正好有个伴能说说话。
等哀家去之前，再给你求份殊荣，你以后也不至于没了着落。”
云瑶虽然不喜欢紫禁城，但是能有皇太后这尊大佛的庇护，只要她本本分分不主动招惹是非，谁也不会拿她怎样。
她想到皇太后对她这么好，心里一暖，眼睛也湿润起来，二话不说当即应了。
皇太后立即行动起来，指挥着嬷嬷收拾屋子，又把姚姑姑差回去收拾东西，怕她一人不够，还派了好几个帮手过去，很快就将云瑶的东西全部搬了来。
云瑶合上匣子，闷闷地道：“其实吧，不管以前李氏宋氏福晋她们使出什么手段，奴才都能看得明白，她们的本意奴才都懂。
可是事到临头，脑子就懵了，不管不顾直接顶了回去。年氏也是，奴才本想不理会的，可实在看不惯她那一套。
等到冷静下来一想，又得再生一次气。明明有那么多好的法子，当时怎么偏偏就想不到呢。唉，奴才这就是事后诸葛亮。”
皇太后叹息着拍拍她的手，安慰着她道：“这人呐，站在旁边看别人，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轮到自己时，那就糊涂了。
看别人那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反正好坏都不是自己受着。不管是谁，乍然之下遇到这些事，起初都是懵的，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这种娇娇滴滴又长得美的人，你我都不是对手。当年太皇太后在南苑生了重病，董鄂氏天天在太皇太后病床前，衣不解带伺候，直到太皇太后好了起来，她也累得病了一场。
哀家却被先皇斥责，说哀家不孝，太皇太后重病，哀家连去看都没有看一眼。”
云瑶也听过这段顺治吵着要废后的事，当时她还觉着不解。太皇太后是皇太后在宫里的唯一倚靠，她就是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赌气，不去探望生病的太皇太后一眼。
这时听到皇太后亲口说出这段密辛，不由得神情一凛，眼观鼻鼻观心，听得万分认真。
皇太后嘴角浮上些嘲讽的笑意，“真是好一对有情人。先帝为了给他心爱的妃子博得贤名，哀家可是上吐下泻，半条命都没了。
当时亏得娜木钟机灵瞧出了不对劲，见哀家吃了药能好上一阵子，可没多久病情就反复发作。
她多了个心眼，每样进哀家口的吃食，都得先亲自尝过，等没事了再会送到哀家面前，这一来一去可不找出了不对之处。
还有孝章康也帮了哀家一把，让佟家从外面送了吃食进来给哀家吃，哀家才保住了一条命。你猜是给哀家下药的是谁？”
云瑶努力咽了咽口水，孝章康先皇后是康熙的生母，她当时虽然生了康熙，却还只是一个妃子，却并不得宠。没想到她却能出手搭救皇太后，看来宫里只有利益相近的人，才是真正可靠之人。
皇太后掀了掀眼皮，说道：“哀家也万万没想到，下药的人却是天天来探望哀家的好妹妹。我们一同从科尔沁来，我为后她为妃，她心里不服着呢。表面姐姐姐姐，背后却被人给一点子好处甜处就收买了去。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一点子好处，若是哀家没了，这后位不就落到另外一个博尔济吉特氏头上去了么。
太皇太后不会让别的人做皇后，董鄂氏明白，孝章康明白，哀家那好妹妹也明白，只有哀家当时蠢笨不堪，看不明白。”
云瑶听得瞠目结舌，怪不得皇太后与淑慧太妃同为姐妹，却彼此没有来往，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后来哀家明白了吧，也为时已晚。看得虽然清楚，还是没什么办法。
董鄂氏有先帝护着，才情过人，对外称读书过目不忘，又天天在哀家面前姐姐来姐姐去，恪尽谦和侍奉哀家。
先帝要废掉哀家立她为后，她又长跪不起请辞，最后先帝才收回了旨意。
哀家那段日子，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天天见着仇人在眼前立着，还得笑脸相对，夸赞她仁慈谦逊。
呸！博尔济吉特氏再不济，也万万不能让人接连打脸，连着两个姑娘成了废后，这戏做给谁看呢！有本事就不要与蒙古联姻，别说先帝不敢，现在的皇上也不敢！
你看，这些手段不过司空常见，可男人就是吃这一套。若是董鄂生的四阿哥没有去得那么早，现在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可不一定呢。”
云瑶听得心惊胆战，纳闷地道：“太皇太后都不管吗？”
皇太后拿着茶盖缓缓刮着茶叶，嗤笑道：“管，怎么不管，只要皇后是博尔济吉特氏，是哀家还是哀家的好妹妹，又有什么紧要之处，
再说先帝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总不会为了一个娘家侄孙女，真跟儿子过不去。”
她抬眼看着云瑶，语重心长地道：“云丫头啊，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后宅都一样。人身在那个位置，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总得求着些什么。
真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不是尸身已做了古，就是人已经进了皇家寺庙。
哀家吃过大亏，差点命都没了，才明白了这些道理。这些都太辛苦了，哀家不忍见着你也要这么苦。先前皇上来跟哀家说，十三十四也快要成亲了，拿了福晋的人选给哀家看。
哀家都说好，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呢，阿哥们大婚前，屋子里都已经有了侍妾格格，有些孩子都有了，正妻嫁进去只管当现成的额涅，这些都是祖宗规矩，谁也不能违背。”
云瑶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满人规矩如此，大家都早习以为常。
皇太后又讲了许多宫里的密事，两人嘀嘀咕咕，一直说道午饭时分还意犹未尽，饭后歇息了起来，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直到外面太阳西斜，才起身出外面走动散步。
沿着溪边走动了一段路，外面还是有些闷热，皇太后也累了，云瑶又伺候着她往回走。
这时她看到魏珠身后领着两个小太监，从旁边小径上经过，眼前一亮，忙跟皇太后说道：“太后娘娘，奴才看到了个朋友，想去跟他说几句话。”
皇太后挥挥手道：“去吧，哀家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来用点心。”
云瑶福了福身，朝着魏珠的方向小跑过去，挥手大声喊道：“魏珠！”
魏珠听到熟悉的声音，忙站住脚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是云瑶，笑得牙不见眼，也忙着小跑迎了过来，喜道：“我听说你来了畅春园，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找你说说话呢。怎么样，你可过得还好？”
云瑶叉腰站着，笑盈盈任由他打量：“你看我好不好，我当然好着呢。我云瑶，又杀回来了！”
魏珠看得直牙酸，忙挥手斥退小太监，上前两步低声道：“可是跟四贝勒爷不好了？你休想瞒过我，若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躲到皇太后跟前来？”
云瑶气鼓鼓瞪着他，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那能叫躲？多少人想到皇太后跟前伺候，还没那个福气呢。”
魏珠虚掌了自己一嘴，连声道：“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你不是躲，是不战而败。”
云瑶气得抬脚踹过去，却被他跳着躲开了。她见他笑嘻嘻的模样，顿时也泄了气，撇了撇嘴说道：“好吧，也算是躲，是眼不见为净，不去跟人搅合。
不过不是我害怕了，只是觉着烦，跟那一堆狗抢一根骨头似的，没意思。”
魏珠笑容退去，说道：“唉，我也知道你那脾气，能挨过这么些年也不容易。如今能躲开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像你以前说的那样，明天都不知道怎样呢，想那么远容易折寿。再说宫里还有我呢，总能看顾着你几分。”
像魏珠这样的御前二总管，比有些嫔妃可厉害多了。云瑶笑弯了眉眼，故意弯腰作揖朝他一拜，拉长声音道：“那以后就得劳烦魏二总管，小的就靠你罩着了。”
魏珠白了她一眼，笑道：“你少作怪。有什么事差人来说一声，别总自己憋着闷着。”
云瑶笑着应是，说道：“我得回去了，太后娘娘还等着我呢，等我空了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魏珠要赶着去办差，也不能久留，摸出身上的荷包，强行塞到云瑶手中，说道：“拿去吧，到了太后娘娘那里，虽然有太后娘娘护着，还是得多长几个心眼，下面的人也得打点好。小鬼难缠，别被人阴了去。”
云瑶握着荷包，眼眶发热，忙仰头眨回眼泪，又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走了，回见。”
她说完转过身，怕自己会哭出来，忙小跑着朝皇太后的院子跑去。
魏珠等她转过弯，看不见了，才招呼小太监匆匆离开。
不远处的岔道上，胤禛静静站着，只觉得难过悲哀席卷而来，快要将他淹溺其中。
他不知道已有多久未曾见到她如此灿烂的笑容，看到她如此轻快的模样。
以前他曾经拥有过，却不知不觉丢失了。当时习以为常，等到再看不见的时候，才发觉如同刻进骨血里的东西，被生生挖了出来，痛不可抑。

第58章 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早晚有风的时候，吹到身上已经有些凉，秋天不知不觉就到来了。
大家已经在忙着收拾整理, 过几天康熙去木兰围场，皇太后一行将会回慈宁宫。
云瑶现在早上起床的时辰，与皇太后差不多, 她洗漱完来到正屋，皇太后也恰穿戴好走出来。
她打量着云瑶, 笑眯眯地说道：“云丫头，厨房又送来了几大框子的新鲜豆角黄瓜南瓜, 就是咱们天天吃素，也得吃上十天半个月才吃得完啊。”
云瑶顿时无语, 胤禛每天早上比街头收夜香的还要早, 赶在去澹宁居之前去地里摘了这些蔬菜送来。
她想到他打着灯笼在地里摘菜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抱怨道：“那么早不像去摘菜, 倒像是去地里偷菜的。
不过趁着这两日天气好，把豆角黄瓜切了晒干，做成干菜存起来, 到冬天的时候炖肉吃也香得很。”
皇太后听她有处置办法, 取笑她道：“你那脑子就只在吃上面灵光得很，就是那手字写得不好。”
云瑶也干笑, 她的汉字写得非常不错, 蒙语在她手上不听话, 写起来不是歪歪扭扭, 就是连成了一道乱线。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早饭之后，小宫女进来禀报, 德妃娘娘求见。
皇太后喜欢清净，只在初一十五的时候，让几个妃子前来请安。众妃怕扰了她的清净，也只是问候几句身体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就告退。
其他阿哥福晋曾孙辈们，偶尔也会前来，皇太后大多数时候都不偏不倚，留他们吃一杯茶，说上几句家常便打发了。
德妃与其他妃子共同掌管宫务，平时忙个不停，肯定是有正事才会前来。果真她进来见礼之后，没说两句话，便引到了十三的亲事上。
现在皇太后见人，都把云瑶留在身边伺候，也让她能涨涨见识，学到些东西。
她上次听到康熙说十三的亲事，就觉得时光如梭，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在记忆里始终缺门牙的十三，说不定马上就要当爹了。
十三自小抱给德妃抚养，他的亲事康熙大致圈定几家之后，就交由到了德妃手里。
按着规矩德妃又得来请示皇太后，她恭敬地道：“皇上先前看了几家，最后有意兆佳氏，不过皇上疼爱十三，说还是得等明年选秀的时候再看看。
十三在十月份就要出孝，依着规矩，得先选两个人去他身边伺候。我看了两个，一个是瓜尔佳氏，一个是石佳氏，都谨慎知礼，规矩也学得好。皇额涅你看这样可妥当？”
皇太后一切只管说好，笑眯眯地道：“你管着宫务，比哀家看认识人眼光好，十三又是你看着长大的，自会为他看顾周全。”
德妃谦虚了一翻，吃了口茶，看了身后立着的云瑶一眼，又微叹道：“十三的亲事一定下来，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可这老四的府里，我还是放心不下，如今就弘晖一个孩子，其他人肚皮都没有动静。
不瞒皇额涅，我只要一想起来，就急得睡不着觉。明年选秀，我也正好从中选几个好生养的给老四，唉，只盼着老四府里也能早些热闹些。”
云瑶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听见，学着皇太后那样面带微笑安静肃立一旁。
皇太后照常连声说好，“老四府里只一个孩子是冷清了些，多子多孙才能多福。哀家也是有了这么多孝子孝孙，才能有今天的福气啊。
你也是个有福的，生养了一堆争气的好孩子，以后老四，十三，十四给你生一大堆孙子孙女，让你也能好好享受儿孙们的孝敬。”
德妃笑着自谦了几句后便告退离开，皇太后似笑非笑，看了云瑶一眼，说道：“你可听到了，你这婆婆对你不满了呢。”
云瑶在皇太后身边坐下来，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德妃是主子娘娘，奴才可不敢高攀叫她一声婆婆。有太后娘娘罩着，她就是有再多不满，嘿嘿，她也得吞回去。”
皇太后长叹道：“德妃人也不坏，就是性子拧。你说她跟你置什么气，老四府里又不是没有女人，也不是你拦着她们不让生孩子，朝你撒气可就是不讲理了。
也是，她也不能直接朝老四撒气，俩人之间离得远着呢，她也不好意思开那个口。
老四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被抱走之后，说不看一眼就不看一眼。如今这母子之间，唉，哀家看过几次，老四也是个可怜的，还不如十三受宠呢。”
云瑶想到德妃给她的生子秘方，她凑过去嘀嘀咕咕小声说了，“可神奇了，德妃娘娘说，她就是吃了这个秘方才生了儿子。
估计她是见把方子给了奴才，奴才却一点音信都没有，她觉得浪费了她一片好心，所以才生奴才的气吧。”
皇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说道：“哀家也不相信这些东西，真有这么神奇的方子，那女人就该绝种喽。老四倒有些见识，那时候待你也还好。”
云瑶仔细想了想与胤禛的这几年，叹了口气，细声细气地说道：“太后娘娘，奴才曾听到过一个说法，说这男女之间吧，有个七年之痒之说。
男女在一起七年就是个坎，大家从新奇到熟悉，最后熟透了，就跟那左手摸右手一样没了感觉。”
云瑶回忆起与胤禛最初时候的激情，到后来激情退去后的平静时光，生活琐碎糟心接踵而来，加上分开两地，那点平静都没留下，最后就到了今天这样。
他也没有错，站在他的角度去看事情，他待云瑶的好，可以让后世史学家评为盛宠也不为过。
如果云瑶是土生土长的大清人，没有那些记忆，胤禛对她的这一切，她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可是没有如果，她已经退到了很远之外，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就这么随波逐流，说好听点的叫既来之则安之，那她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意义究竟何在。哪怕是条咸鱼，也还是该有底线的。
云瑶抠着杯子，垂下眼眸万般无奈，“七年这个坎啊，过去了也就能相敬如宾，过不去也就同床异梦了。
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七年之后，男女都一样，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能愿意再多看对方一眼，那都是上天保佑的缘分。
奴才与贝勒爷，就恰好没能过去这个坎，掉坎儿里被埋了。”
皇太后听她说得新奇，沉吟了下后道：“你是个能想明白的，能从坎儿里爬起来，好多女人掉在里面被埋了，一辈子不得翻身。”
云瑶放下茶杯，吭哧吭哧挪动着身子，贴过去挽着皇太后的手臂，亲昵地道：“那还不是因为有太后娘娘，别的女人可没有奴才这么幸运，被埋了女人也没办法反抗呀，规矩礼法如此。”
皇太后笑吟吟地道：“就凭着老四天天去地里偷菜这个尽头，你硬心肠想要去争一争，你还是很有胜算能争赢，不用就这么无声无息埋了。
争到了最后，你能从血泪中站起来，也能像哀家这样，虽然没有生养，照常能享受白来的子孙孝敬。”
云瑶骇笑，将皇太后手臂抱得更紧了，飞快摇着头，“不行不行，奴才太蠢了，连太后娘娘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既没有才情，也不温柔，去争只能是被灭掉的份。
奴才还是呆在太后娘娘身边好，靠着太后娘娘吃香的喝辣的，多少舒适啊。太后娘娘最好了，一定不能嫌弃奴才啊。”
皇太后笑着挣脱她，嫌弃地道：“少来拍哀家的马屁，天还热着呢，别离哀家这么近。”
云瑶哀嚎，“太后娘娘，那俩只肥猫成天都躺在你怀里，太后娘娘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热，看来奴才还不如那两只肥猫啊。”
皇太后被她逗得大乐，听她说到猫大爷，立刻转头四下寻找，见到它们正躺在窗边呼噜噜睡得正沉，松了一口气道：“这一眼没看到就不行，生怕它们走丢不见了。
竟跟那父母养儿子一样，不过养女儿就没有这么尽心了，女儿不值钱。”
云瑶想起十三的两个妹妹，一个养在宜妃跟前，小的跟大的关系好，也算是半养在宜妃那里。
现在她们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小，早到了说亲的时候，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怕康熙养着又要拿去抚蒙。
她觉得康熙算是个好君主，可不管为夫为父，他都是十足的大渣男。
很快就到了康熙启程去塞外的时候，十三还在孝期中没有随行，被康熙派来皇太后处照看回宫的一应行程。
云瑶见十三又长高了许多，脸上青涩退去，已经是高大帅气的青年。她站在他身边抬手比了比，郁闷地道：“以前我见着十三爷时，你才到我这里这么高呢。”
十三眼睛瞄向了她脚下的花盆底，然后笑着别开了头。
云瑶气结，“十三爷也太不够朋友了，打人不打脸啊。”
十三忙说道：“不是云格格你长得矮，是我长得太高。不过十四长得更快，他比我还高了一头。”
云瑶心道十四那个吃干饭的，能长得高倒不奇怪。她去皇太后身边坐下，朝他挤挤眼，说道：“十三爷，再过些时候，就该要恭贺你了吧？”
十三愣了下，然后脸开始发烧，最后连耳根都跟着烧得通红，看起来跟那红脸关公一样了。
他不好意思垂下头，忙把十四也拉下了水：“十四也快了，还有四哥呢，明年选秀大家都有份。”
他说完方觉得不对，抬眼偷瞄了一眼云瑶，见她神色自若，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想着胤禛这段时间以来的模样，心里又不落忍，趁着皇太后不在时，期期艾艾地道：“云格格，你跟四哥怎么了？”
云瑶笑着答道：“我与贝勒爷很好啊。”
十三才不相信，犹豫之后还是说道：“云格格，你别骗我，你好不好我不敢断定，可是四哥真的很不好。
以前他在人前就不怎爱说话，现在话就更少了，那张脸就跟冰块一样，半点笑容都没有。十四说是看到他就得离远点，省得着凉。”
云瑶被十四的促狭逗得哈哈大笑，看来兄弟之间关系不亲近，德妃有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两人性格不合。
十三急了，“真的，云格格，四哥特别在意你，以前我就看出来了。现在你在皇祖母身边伺候，他身边没了个可心人，不知道有多孤单。
四哥也不容易，朝堂之上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亲兄弟十四又与八哥九哥他们玩在一起，也不耐烦跟他说话。
云格格，有什么误会，你跟四哥摊开来说清楚吧。四哥这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他心特别软，对好的人巴不得什么都给他。”
云瑶也不想把两人之间的事拿到十三面前说，只应付道：“好好好，多谢十三爷关心。十三爷，劳烦你再去查看一下太后娘娘的马车，车辕这些有没有松动。”
十三见她转开了话题，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只得闭上了嘴，悻悻离开去检查马车了。
胤禛也要随行康熙前去木兰围场，在离开前一天亲自又来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笑着对云瑶说道：“你今天就见见他吧，省得他一次次跑，哀家本来好好的，都快被他请得不安喽。”
云瑶听得直笑，想到两人几个月没有见面说话，他应该已经心平气和了，便点头应了下来。
胤禛进屋见云瑶今天立在皇太后身后，眼神顿时一亮，痴痴看了她片刻，才记得给皇太后见礼。
皇太后笑吟吟拉过云瑶，说道：“老四啊，哀家今儿个还有几卷经没念完，就不留你说话了，有事你就跟云丫头去说吧。”
胤禛屏住喜气，忙恭敬称是。云瑶福了福身，客气地说道：“贝勒爷若是得空，去妾身那里吃杯茶可好？”
“好。”
胤禛激动地回答了声，云瑶被他的猴急吓了一跳，眼角抽了抽，领着他到了厢房。
厢房里陈设简单，一间屋子中间用屏风隔了开，里面是张大炕，外面靠窗的地方放着张矮塌。
榻上放着炕桌，桌上的矮胖圆瓷瓶里，插着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给屋子增添了些许的生机。
姚姑姑上了茶之后便退下了，胤禛扫视了一圈屋子，闷闷不乐在矮塌上坐下来，深深凝视着她，说道：“这里没有你用惯的洗漱间，窗户也没有琉璃，住着还习惯吗？”
云瑶微笑着回答：“妾身皮实，以前当宫女时，与人挤在那么小的屋子里也过来了。这里能有单独的屋子，还有这么多人伺候，没什么不习惯的。”
胤禛半晌后方低低地道：“这么小的地方，苦了你了。”
云瑶笑容不变，说道：“心安处即吾乡，贝勒爷请吃茶。”
胤禛难过至极，她的心安之处，就是远离他，让他鞭长莫及的地方。
明明成天盼着念着想要见上一面，有无数的话要对她说，真见到的时候，却发现很多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默默拿起杯子吃了一口茶，然后将杯子握在手里转来转去，思量又思量之后才说道：“我明天要随汗阿玛去木兰围场，得要一个多月才能回京城。
地里的蔬菜瓜果我会吩咐人照看好，能成熟了就采摘下来，到时候会给你到慈宁宫，你无需担心。”
云瑶笑了笑道：“这些都已经是贝勒爷的，随贝勒爷怎么处置。先前贝勒爷给妾身送了那么多蔬菜瓜果来，妾身还没有感谢贝勒爷呢。
只是贝勒爷送太多啦，妾身与太后娘娘吃不完，浪费掉倒可惜了。府里人多，贝勒爷以后还是送回府里去吧。”
胤禛想起以前，福晋动了她的瓜果，她敢直接将福晋臭骂一通。
现在她却一点都不在意，甚至主动让他把瓜果送回府中。她这样懂事知礼，客气到疏离的样子，让他的心反而更加闷得慌。
“不用了，你的就是你的，我说了连根草都不许人动你的，就绝对不会让人动。”
云瑶不置可否，只微笑不语。
胤禛看着她，神情渐渐陷入了恍惚中。她没有成天在田间地头走动，人白皙了许多，肌肤透亮，显得气色格外好，整个人鲜活又水灵，看来这段时日她真的过得非常不错。
他以前总说她没有心，不把他放在心上，那时候她还在他身边，说出来的话大半是带着怨气，其实心里并不当真。
她一直是他的女人，不把他放在心上，她又能怎样呢。
现在看来，她的的确确没有把他放在心里。思及此，丝丝痛意又开始从他心底蔓延，他神情痛楚，呐呐问道：“为什么？”
云瑶抬眼不解看着他，“贝勒爷说的什么，妾身听不懂。”
胤禛脸色已经渐渐变青，拔高了声音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云瑶是真的诧异了，她忙解释道：“没有没有，贝勒爷真的冤枉妾身了，你我无冤无仇，妾身怎么会恨你？”
胤禛脸色铁青，俯过身逼近她，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却毫不犹豫离开，你不是恨我是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你总得跟我说，我错在哪里，以后我也能改。
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掉头就走。云瑶，你我不是仇人是什么，只有仇人，才会不教而诛！”
云瑶只觉得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根本没有说话的必要，这是一个永远难解的问题。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认知的差异，还有彼此所处的位置与环境。他是皇子阿哥，以后还会是真正开创大清盛世的明君。
他的后宫虽然比不上康熙佳丽三千，也绝对不会少。她不在意他后宫有多少人，生了多少孩子。
她在意的是那些后宫之人，就算她避得再远，也会想方设法上门来找她的麻烦。
要说他那些女人对他有多爱，那倒得两说了。都是名利场中打滚儿的人，站在了那么高的位置，再拿感情出来说事未免太天真，还有些可笑。
再往小了说，前世同等级同事之间，谁涨了多几十块钱的月薪，大家心里还会不舒服呢，各种小话小鞋都少不了。
要是职级低的，跟上司特别亲近，那流言蜚语还不得满天飞，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早成了大家的公敌被排挤在外。
因为她的存在，让她们，甚至她们的家族利益受损，才是最大的问题症结所在。
可能绝大部分的人都会认为，如她这般的普通人，能被这样的一个帝王如此深情对待，就应该感恩戴德，否则就是不知好歹。
可她就是不知好歹，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些啊。她双手空空地来，又带不走什么，活着的时候好好过日子，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云瑶与皇太后呆久了，心态也变得越来越好，她温声细语解释道：“贝勒爷，妾身真的没有这般想过。你想啊，若是妾身真恨你，哪还会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聊天。
妾身真是没有出息，没多大志向，就想平平淡淡过日子。
以前贝勒爷与妾身也不是经常能见着面，现在妾身与贝勒爷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呀。
贝勒爷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妾身也不能为贝勒爷做些什么，只能替贝勒爷尽尽孝心。
留在太后娘娘身边陪陪她老人家，给她解解闷，也算妾身有那么点用处吧。”
胤禛只觉得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扑面而来。她就这么不远不近站着，像是游离在外，冷冷看着他的挣扎痛苦。
他语气凝涩，好半天才低低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云瑶，我每天都想着你，梦里也总是你。
我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可我已经尽力了，许多事都不是我能掌控。
我只能力所能及地对你好，哪怕你不在意，我也不会变。”
云瑶只微笑安静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胤禛想起她与魏珠谈笑风生的神情，既嫉妒又生气，说道：“以后你少与魏珠往来，汗阿玛准备下令，禁止宫女太监跟其他人互相称兄道弟认亲戚，你可别撞在了刀口上。”
云瑶听他酸不溜秋的口气，暗自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与魏珠没有认亲戚，也没有做那些拜把子的事情，贝勒爷就无需操心了。”
胤禛知道自己在故意找茬儿，心里的那点嫉妒之火又一下熄灭了下去，唤来来苏培盛，从他手里拿出个卷轴递给她，神情严肃：“我会还你一个万方安和，全新的万方安和。
只是，你以后别再避开我了好不好，让我能经常见到你，说上几句话，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也能安心些。”
云瑶打开卷轴，里面是万方安和的修建图纸。整个建筑群位于后湖西侧，用汉白玉做基底，全部建在了水面上。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小庭院，殿宇连着殿宇，几乎是座小型的园林花园。
她看得震撼至极，脱口而出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胤禛纵然惆怅万分，也被她逗道笑了起来。她就是有这个本事，能让他开怀大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既轻松又惬意。
“不管花多少银子都没关系，我会量力而行，先慢慢修，你以前说得对，不能只顾着省银子就草草了事。修好了觉得不满意再推了重建，反而会花更多的银子。”
云瑶倒不觉得万方安和是她的，这曾经是留给后世昙花一现的瑰宝，她也没有多说，只建议道：“妾身觉着，贝勒爷还是与雷先生商议一下。
他是这方面的奇才，等他先做出烫样来看看是否合适，再考虑着手修建吧。”
胤禛听她轻言细语与他商议，心里也慢慢平静下来，仿佛回到了以前两人有商有量做事的时光。
他的脸上也终于浮上了些笑意，点点头说道：“好。你既然如此推崇雷金玉，此事我还是会交给他去做。
只汗阿玛在计划建热河行宫，以后去木兰围场的路上也方便些，可以驻跸在行宫里，雷金玉约莫要忙去忙修建行宫的事。”
云瑶说道：“这个也不急，贝勒爷且慢慢来。”
胤禛顿了下，一错不错注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可是我急啊，我怕再拖下去，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云瑶沉默片刻，蓦然笑了起来：“贝勒爷真爱说笑话，妾身又不能长翅膀飞了，好好的在太后娘娘身边呆着呢，贝勒爷哪能找不到妾身。”
胤禛神色又焦灼不安，急迫地道：“可是我想能天天与你这样说话，想拥着你睡觉，想一睁眼醒来，就能看到你。”
云瑶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他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她笑盈盈看着他，冲着他眨了眨眼，说道：“贝勒爷，每天睁眼看到不同的美人儿，环肥燕瘦应有皆有，才不枉费此生啊。”
胤禛怔住，脸色渐渐涨红，想要辩解却又实在是说不出口。各种难堪尴尬齐齐涌上来，他自觉无颜再面对她，蹭一下站起身，含糊地道：“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云瑶也跟着站起来，将他送到门口，福了福身送他离开。
胤禛往前冲了几步，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停下来急急转身，看着她目露哀求：“云瑶，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云瑶对他展颜一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能。”

第59章 无
“嘭”地一声之后, 伴随着皇太后连连的惊呼声，云瑶眼前一花，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已经四脚朝天，望着了头上花纹繁复的藻井。
大妮忙伸手把她拉起来，神色紧张, 问道：“格格，你没事吧？”
云瑶揉了揉腰, 满脸郁闷回答道：“没事。”她伸出手捏了捏大妮手臂，“大妮, 你这不是人的手，简直就是铁钳。”
大妮怕痒, 害羞地侧开身躲开了, 问道：“格格，还要练习吗？”
云瑶捂住脸, 顺势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不练啦，为师已经远不是你的对手, 再练下去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拆了。”
皇太后伸长脖子, 正看得静静有味，闻言也笑了起来：“云丫头, 当时是你兴致勃勃要教大妮摔跤的, 可不能耍赖啊。“
云瑶双手捂住耳朵, “太后娘娘, 你可怜可怜奴才吧，大妮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奴才可得重新投一次胎才能打过她了。”
当年回到慈宁宫的时候, 云瑶就跟皇太后提起了大妮。马氏饭菜做得可口，皇太后对她印象颇好，不过要一个粗使小宫女过来，当即就随口应了。
于是大妮被从坤宁宫扫灰，调到了慈宁宫做粗使活，总算与马氏姚姑姑团聚在了一起。
云瑶无意间发现大妮提起满满的两桶水，还能健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当时就惊为天人。
云瑶尝试着与她掰手腕，她为人实诚，根本没有想过谦让，云瑶瞬间被她放倒了。
宫里无聊没什么事可做，云瑶便想起了摔跤，本想纠缠一番皇太后让她跟大妮玩。
谁知她才一开口，皇太后却比她还要积极，当即就吩咐嬷嬷去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里面铺上了厚厚的地毯，让云瑶教大妮。
云瑶后知后觉想起，皇太后来自蒙古，摔跤这种事就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游戏，就是老了也还是喜欢得不行。
大妮人虽然木讷不善言辞，做事却极为专注，是那种心无旁骛一根筋的人。
姚姑姑提点她好好跟着云瑶学习，她就卯足了劲学。其实云瑶对摔跤也只略懂皮毛，主要她是揉合了柔术，教大妮一些防身的动作。
以后若是大妮嫁人了，寻常男人想要跟她动手时，总得先掂量掂量。
谁知道没多久，大妮就将云瑶记得的那点动作学得有模有样，借着天生力气大的优势，云瑶已经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云瑶转头看着大妮，打趣道：“大妮，等你以后出宫嫁人了，要是你男人敢对你不客气，你也对他不客气，打得他满地找牙。”
平时不管云瑶说什么，都只会害羞垂头的大妮，这次难得没有脸红，而是垂头沉默不语。
云瑶愣了下，见姚姑姑手上拿着信走了进来，便没有再追问。
皇太后看见姚姑姑手上的信，笑呵呵地道：“哎哟，又有鸿雁传书，老四这才走多久啊，送信的腿只怕都跑细了。”
云瑶爬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姚姑姑，你先拿去放着吧，等我洗簌完了再看。”
说完又转头对大妮说道：“你也去洗洗，记得多穿一些，别着凉了。”
虽然已经立春，外面还春寒料峭，前不久才下过一次春雪。
康熙在四十二年新年一过，就迫不及待带着一群人南巡，再次巡视黄河去了。
胤禛也被带了去，这两年他离京不管远近，总会给她来信，写一些路途上的趣事，以及他的感悟与思念。
云瑶也只是看看了事，他出去行踪不定，回信到他手上，不知已经到了什么时候。
再说，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东西，天冷的时候呆在慈宁宫，天气热起来就随着皇太后去畅春园避暑。日子过得简单又自在，连伤春悲秋的时候都没有。
云瑶洗簌了出来，头发随意挽在了脑后，只用一根翠绿的玉簪固定。身上穿着宽松深青近乎黑色的细布旗装，上面无任何绣花装饰，素净到了极致。
拜大妮的摔打之故，她现在身形清瘦，这样穿起来，远远看去颇有几分飘逸出尘的味道。
姚姑姑也见惯了云瑶私下里的随意自在，这两年她愈发返璞归真，只要不见外人时，就是这种随意的装扮。
皇太后见了夸赞了好几次，她觉得花团锦簇有花团锦簇的美，素淡有素淡的美。云瑶现在性情越来越豁达，这种装扮反而适合她。
她还吩咐嬷嬷特意去内务府要了上好的松江细布，给云瑶做了好多套换着穿。
云瑶坐在矮塌上，姚姑姑刚递上拆信纸的银刀，她已抬手随手一撕，便撕开了信封，拿出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姚姑姑笑着收回银刀，提起茶壶给云瑶倒了杯茶。云瑶一手拿着信，一手伸过来拿起茶杯吃了一口，还不忘说道：“姚姑姑，先前我与大妮说到亲事，她反应好似不对劲，你要不要私下去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姚姑姑吃了一惊，连忙道：“奴婢这就去，这小妮子，可别惹出什么祸事来。”
云瑶忙笑着劝道：“你先不要急，大妮的性情你还不清楚，能惹出什么事来，你得耐心跟她好好谈谈。”
姚姑姑想想也是，试着平息了下心情，却还是脚下生风，忙不迭去找大妮了。
云瑶继续看着信，上面胤禛写了一些南巡的见闻，最后几行写道：“深夜醒来，惟有一轮弯月悬于窗棂，你离开几载有余，惆怅苦闷难解，甚为思念，盼归。”
她看完面色寻常，只思索康熙这次南巡带的人少，船舱房屋也多了起来，胤禛带去的格格们，也有了单独的住处。
她看完之后，刚将信折起来顺手放到了一旁，这时姚姑姑一脸的忧色，带着垂头不语的大妮进了屋。
云瑶愣了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姚姑姑福了福身，推了一下大妮，生气地道：“你自己去跟格格说。”
大妮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来，最后见她仿佛下定决心般往前一步，福了福身道：“格格，姑姑说奴才出宫以后，家里肯定会给奴才相看亲事，可奴才不想嫁人。”
云瑶松了口气，只要大妮不是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就好。她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你们都坐吧，姚姑姑你也先别着急上火，先听听大妮具体的想法。”
姚姑姑与大妮在凳子上坐下，云瑶神色柔和，看着大妮问道：“大妮，你得仔细说说，为什么不想嫁人。你进宫也近十年了，再过几年就会出宫，你额涅前些日子还在操心你的亲事呢。”
说到这里云瑶心里感概万千，十年的光影弹指挥过，她出去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原地。好似什么都没改变，生活又好似已经天翻地覆。
大妮手指抠着衣衫下摆，低着头说道：“格格，奴才不想嫁人。姑姑没有嫁人过得很好，额涅嫁人了过得一点都不好，还是离开了家来到格格身边，才过得好一些。
以前奴才不懂，后来奴才懂了，不是额涅不好，是阿玛不好，弟弟们也不好。”
姚姑姑愣住，云瑶则认真听着，频频点头肯定她的说法，然后轻言细语地问道：“你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可是大妮，你想过没有，姚姑姑与你额涅，是因为有事情可以做，能凭本事养活自己。
你呢，到老了该怎么办，你说弟弟们不好，也别想着侄儿侄女们能给你养老，待到你老了的时候，无家可归，连饭都吃不起该怎么办？”
大妮抬起头看着云瑶，鼓起勇气说道：“格格，奴才以前也经常帮着额涅在灶间煮饭，也学会了做很多菜。奴才现在煮得没有额涅好吃，但是奴才可以学，什么苦都不怕。
格格，以后奴才可不可以像姑姑与额涅这样，有了手艺本事，也能跟在你身边伺候。奴才不想出宫以后就嫁人，也不想伺候男人。”
云瑶与姚姑姑对视一眼，她暗自叹了口气，说道：“大妮，你喜欢做饭，你也可以跟着你额涅去到厨房当差。
不过太后娘娘的饭食不能随便让人动手，你只能从烧火这些最辛苦的事做起，你若是有心，也可以在旁边看着慢慢学。
反正你还有几年出宫，不管如何先学一门手艺吧。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以现在不敢答应你。
等到那时若我还在，你也仍然打定主意不成亲，我保证会帮你一把，你看这样好不好？”
大妮脸上浮上了喜意，猛地点头道：“嗯，多谢格格，奴才这就下去学。”
姚姑姑见大妮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不由得哎哟一声，愁眉苦脸地道：“大嫂只怕也要愁死了。”
云瑶笑着安慰她道：“还早呢，再过几年说不定她想法就变了。再说你我原本就不想成亲，你的愿望实现了，我的没成。现在你怎么倒逼迫起大妮来了？”
姚姑姑也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奴婢也不想强逼迫大妮。但是奴婢知道格格心软，肯定会出手帮大妮一把。
就是有了我们这些人拖着，格格很多时候做事才畏手畏脚。若只是你一人，早就干干脆脆，不用憋屈着自己了。”
云瑶失笑，“你这就想左了，我若是没有你们，那不成了孤家寡人，平时也没个能帮忙的，哪能有了今日。
你呀，就是思虑过重。你我都得学着大妮，一根筋从来不胡思乱想。”
姚姑姑想到大妮的性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云瑶站起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道：“我去太后娘娘那里，这摔跤手变成了烧火丫头，肯定得跟她说一声。”
皇太后坐在矮塌上，怀里抱着大花小花两只猫，正侧头教训着大橘：“你怎么能跟自己的孩子抢饭吃，瞧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慈宁宫旁边就是慈宁花园，俩肥猫回到了原本自己的地盘，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野，还是会经常溜出去。
不久以后渣猫大橘就领着一只大肚子母猫回来，母猫生下了两只小花猫。
云瑶准备给两只小花猫取名大城小事，想到小橙与大城会不小心叫混，庶子跟嫡母的名字也得避讳些，便随意叫了它们大花小花。
大橘躺在熏炉边，悠闲自在舔着自己的爪子，半点都没将皇太后的话放在耳里。
云瑶走上去将它搬开，顺便将远远躺着的小橙搬到了熏炉旁，瞪着它道：“就你怕冷，每次都霸占最好的地方。小橙，你抢不过就揍它啊。”
皇太后看着笑个不停，说道：“大橘到处都不受人待见，这可怜见的。”
大橘弓着身子，喵喵叫了两声，走上前绕着云瑶的腿转圈撒娇。她一时心软，又蹲下来抚摸着它的胖脑袋，安抚它道：“好了好了，我们都不嫌弃你，你自己去玩吧。”
皇太后看着她笑道：“快过来坐，信都看完啦，不回封信给老四？”
云瑶坐下来，揪过大花抱在怀里，大大方方地道：“看完了，都是老生常谈那些事，奴才也没有什么好回的。”
皇太后笑个不停，揶揄她道：“怎么没写的，老四这又做了新郎官，你还没有写信去道声喜呢。”
德妃千挑万选，最终选了个体貌端健的耿氏送给了胤禛。魏珠得到消息后就来找了云瑶，用他的话说，耿氏不管从身形，还是性格，活脱脱就是一个赝品云瑶。
魏珠当时还上下打量着她，纠正道：“现今看来，赝品还说错了，就是一个拙劣的仿品。你现在这模样，哎哟，你是要升仙？”
云瑶当时笑骂了他一通，现在她想到魏珠的毒嘴还忍不住想笑，说道：“祝贺还得送礼，奴才穷得很，还是不要劫贫济富了。”
皇太后斜了她一眼，“啧啧，说得好似哀家亏待了你一样。你要送的话，哀家给你。哀家那里经书多的是，你拿一卷去，那可是天大的体面。”
云瑶笑得肚子都快痛了，皇太后每次赏人，都是赏经书，而且全部是在佛前供过的。
前些日子十三的格格瓜尔佳氏诞下了他的长女，十三进宫请安时报信时，皇太后也如常赏了他一卷经书。
云瑶与十三关系还算好，私下里送了一只小金锁，十三捧着那卷经书，笑说道：“小时候我大字都不认得几个时，皇祖母赏赐的就是经书。
现在我当了阿玛，皇祖母又赏了我女儿经书，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云瑶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把大妮的事跟皇太后说了，“太后娘娘，奴才也觉得犯愁，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想成亲。
可奴才又觉着吧，这是她们自己的想法，也不好多加干涉。只是奴才愁的是，她们以后看到别人儿孙绕膝，会不会后悔。做自梳女，难呐。”
皇太后一下下抚摸着小花的背，头也不抬说道：“大妮看起来闷声不响，可主意正着呢。自己的事想好了就成，你也别瞎管那么多。
女人这一辈子，长的有，短的也有，活到五六十岁就已不易了，想要儿孙绕膝也要能活到那一天去。
像哀家这样子的，可是少之又少。还不是因为哀家男人去得早，不然呐，哀家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大花在云瑶怀里跳了起来，她把它放在了地上，拍了拍衣衫上的猫毛，笑着道：“也是，奴才就让大妮去厨房跟着她额涅学做饭。女人有一门手艺，以后总不至于饿死。”
皇太后挥挥手，说道：“去吧，这天又快黑了，日子一天天的，过得还真是快。”
日子静静流淌，康熙庆贺了五旬万寿，六月巡幸塞外，十月又坐不住，跑出去巡幸了山西陕西等地方。
胤禛一路随行，除了给云瑶写了无数封信回来，还有一箱箱当地的特产送到慈宁宫。
转瞬间就到了康熙四十三年，胤禛外面忙碌，府里也没有闲着。二月份李氏诞下了弘时，同时弘晖病重。
到了六月初，年仅十三岁的钮祜禄氏被赐给了胤禛做格格，六月初六，弘晖病死，年仅八岁。
胤禛将自己几乎彻底变成了种田的老农，不知道是因为发泄还是逃避，在田间地头种满了蔬菜瓜果。
然后一大早就下地去摘下来，差人送进慈宁宫时，新鲜瓜果上面还带着露珠。
胤禛再次来到慈宁宫请安，已经到了深冬的时候。京城里今年雪下得晚，前两天第一场雪才纷纷扬扬飘下来，没有下多久就停了。
这一场雪之后，天气就冷得刺骨，人也成天窝在屋子里，几乎不敢走出门去。
云瑶见胤禛外面披着件斗篷，身上也只穿着薄薄的夹衫，脸都冻青了。
他眼眶深凹进去，神色憔悴，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
皇太后打量了他半晌，也只叹息着说道：“老四，哀家也没有别的能劝你，只盼着你且想开些，你还有弘时呢。你去吧，让云丫头陪着你说说话，别憋坏了。”
胤禛谢过皇太后，随云瑶来到了她住的偏殿。
云瑶现在能煮一手好奶茶，招呼胤禛坐下后，她亲自坐在小炉子边，慢慢往铁锅里加茶砖牛奶炒米。
待到奶茶煮好时，她倒了一杯送到胤禛面前，说道：“贝勒爷喝杯热奶茶驱驱寒。”
胤禛一直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见她动作熟练，想必已经煮过多次。他起奶茶尝了一小口，说道：“你手艺不错，与草原上喝到的也没什么区别。”
随即又问道：“已大半年未见，你最近过得可好？”
云瑶也倒了杯奶茶捧在手里暖手，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过，怕刺激到他，思索之后才答道：“妾身还是老样子，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做，就成天跟着嬷嬷学习煮奶茶。
最后也就学到了嬷嬷七八成的手艺，嬷嬷煮的奶茶里面含有乡愁，妾身学不来。”
胤禛听得愣了下，半晌后低低地道：“乡愁。你说弘晖也是因为乡愁，才离了我而去吗？”
说实在的，不是云瑶心肠冷硬，她只隔着襁褓远远见过弘晖一次，连他的面都不算真正见过。
要说因为他的去世，她有多难过，那真是太假。大致就是听到某人没了，感叹一下生命无常，然后自己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面对胤禛的痛苦，她只得干巴巴地说道：“兴许是大阿哥与贝勒爷这辈子父子缘分已尽，等到下辈子时，你们才会再续前缘，重新做回父子吧。”
胤禛脸上浮起些许的恍惚，神情困惑，“下辈子，那太遥远了啊，我只怕盼不到。
虽说弘晖打小身子就弱，可也没有什么大碍。我以为他这次生病，也不过如以前那样，吃几天药便会好，谁知道这一病竟然是永别。
福晋哭得不成人形，她好似在怨我，仿佛是我没有照看好弘晖。
弘晖没了，虽然有了弘时，可我的痛不比福晋少一分一毫。弘晖是她的儿子，又何尝不是我的儿子。自小我就亲自教导他，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大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云瑶也只得捧着奶茶猛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的痛她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
胤禛又喝了几口奶茶，苦笑道：“这些时日十三经常来府里陪着我，开导我劝解我。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也只得对他笑脸相迎。十三去年才做了阿玛，还不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
现在年长的兄弟们中间，只有我与老八孩子最少，汗阿玛不知道关心了多少次，可这些也不是我想的。”
胤禛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她道：“这些时日我时常想，要是你能在身边就好了，我也能跟你好好说说话，其他人我都不能说，也总是说不出口。”
八贝勒府里迄今还没有任何动静，云瑶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些流言。说是八福晋善妒，自己生不出孩子，也使了手段霸道不让别的女人生。
云瑶好像记得八贝勒最后有儿子，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八福晋不让其他女人生，还是八贝勒现在自己有些问题，因为他的种子不好，所以很难有孩子。
不过若真是因为八福晋善妒，八贝勒现在才没有孩子，云瑶倒挺佩服她的手段与大胆。先让自己好过了，其他的见鬼去吧。
云瑶放下杯子，也不多发表意见，只提壶给胤禛杯子添了些热奶茶，说道：“贝勒爷你说吧，妾身听着呢，把闷在心里的那些话通通说出来，说出来也就畅快了。”
不知道为何，胤禛突然想起了了以前云瑶说过的，真正的难过根本无法诉诸于口。
她好似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诉过苦，那她究竟是过得很好，还是难过却说不出来？
他从年初就没有再见过她的面，好似这些年，她的面容一直没有改变过，变的只是眉眼间的气度，从以前的灵动，变成了现在的沉静。
此刻她低眉敛眼，认真往他杯子里倒着奶茶。她身上穿着厚厚的冬衫，宽袍大袖，却不见臃肿。如同雪中的青松般，笔直挺拔。
胤禛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转而又浮上些希冀的光芒，有些急迫地说道：“云瑶，四年了，你我分别整整四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你能不能跟我回府去，别再惩罚我了好不好？”
云瑶抬起眼，放下铜壶静静看着他，说道：“贝勒爷，妾身知道你因为大阿哥的离开难过，所以会想多了些，可是妾身真没有怪你。
你别太难过，妾身曾听过一个说法，说人生生不息，人死不是结束，只是转入了下一个轮回里去。
太后娘娘先前也说过，你还有弘时阿哥呢。府里的其他格格们，也会生下更多的孩子，以后你会子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事情已经发生，妾身也不能替贝勒爷做些什么，只能劝贝勒爷一句，往事莫追，且放下朝前看吧。”
胤禛眼里的那点光芒又消散无踪，他凄然一笑，“我就知道这些只是我的痴心妄想。前些日子我去了岫云寺，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素斋还是做得跟以前口味一样，
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世事变迁，寺庙仍在，物不会变，只是里面的人变了。
云瑶，我心如匪石不可转也，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也根本割舍不下你。这么些年，我依旧如从前，你却变了。
胤禛神情是无尽的痛楚，他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原本就充满血丝的眼睛，此刻连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深深凝视着她，“云瑶，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在原地等着你，我想回到我们在万方安和的日子。”
云瑶叹了口气，她真没有变，只是他根本看不明白而已。历史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她不过大千世界渺小的一粒尘埃，只能被挟裹着向前，从来没有妄想过自己能改变什么。
她心里的真实想法，过了这么些年，她无法说出口，也根本不想说。说出来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自不量力，徒惹人发笑而已。
他府里现在已经有妻妾儿子，以后还会有乾隆与别的儿子。两人分开这么几年，他兴许深夜难眠的时候，偶尔会想到她。
可是他的生活一样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她而有半点停歇。
云瑶微微笑了起来，看着他神色坦然，“妾身真没有变，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第60章 无
康熙四五十年, 十三的大妹妹受封和硕温恪公主，嫁给博尔济吉特氏杜凌郡王仓津。
康熙非常宠爱这个自小养在宜妃跟前的女儿，她远嫁蒙古, 还依依不舍亲自送她出嫁，在他众多女儿中可是独一份的殊荣。
云瑶见十三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得有难过。他一直努力上进, 康熙对他也很赏识喜爱，他却还是没能护住妹妹。
对于康熙的做法, 云瑶只深深觉得，他挺分裂的, 不愧为千古一帝。一边做足了慈父的样子，一边为了江山, 却毫不手软将女儿送去抚蒙。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云瑶随皇太后也搬到了畅春园避暑。热河行宫修建好之后，康熙又准备奉皇太后木兰秋猎, 驻跸热河行宫。
云瑶每次去木兰围场都没有好事，她实在不想去这个鬼地方。不过为了陪伴皇太后，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收拾包袱, 打算随皇太后一同前去。
一早一晚的时候, 云瑶与皇太后都会在畅春园沿着溪边散步。周围流水淙淙，树木葱茏茂密, 走在青石小径上, 说不出的安宁舒适。
皇太后缓缓走着, 轻叹道：“还是在宫外好, 天都宽广许多。”
太阳刚刚下山，天际五颜六色的云翻卷流淌，最深处那团像是着了火般通红, 瑰丽壮阔。
云瑶抬头远眺，久久凝视着天空，微笑着说道：“明天又将是一个晴天。太后娘娘，你看天边的晚霞，奴才有时候想，自己要是一片云该多好。”
皇太后随着她的眼神看去，斜了她一眼，“怎么着，想飞啦？”
云瑶笑眯眯的故作高深，“非也非也，奴才只是想像云朵那样美。”
皇太后被她逗得直乐，然后取笑她道：“还有那乌云呢。你再多晒晒太阳，保管跟那乌云一样黑了。”
她眼神看向前方，嘴里啧啧道：“喏，乌云飘来了。咦，老四成日下地，晒得跟乌云一样黑倒正常。难道十三也下地干活了不成，怎么看上去快跟老四快差不多黑。”
皇太后顿住，然后叹道：“哎，原来是十三脸上有怨气。哀家散好了，回去啦，你去跟十三好好说说话，瞧他都比蔫巴巴的干菜还要可怜。”
胤禛与十三迎面走来，远远就向皇太后请安，随后云瑶也跟着福身见礼。
十三与胤禛的黑瘦但精神尚可不同，他脸色蜡黄，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场般憔悴。
皇太后神情和蔼，关心地问道：“你们怎么这时候还在园子里？”
胤禛回答道：“回皇祖母，我们陪汗阿玛用过点心，吃了几杯茶才走。皇祖母最近可好？”
皇太后连连答道：“好好好，哀家一切都好，你们忙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
十三始终没有没有什么精神，默默站在一旁。云瑶心中暗自叹息，这次他只怕是伤透了心。
她想起前世看到金庸先生笔下的两句话：“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十三就是太重感情，他现在这种情况，康熙看到之后只怕会心生不喜。
胤禛注视着云瑶，说道：“我准备陪着十三弟走走消消食，你陪好皇祖母之后，要不要一起来，我们等你。”
先前皇太后吩咐时，云瑶见到胤禛在还有些犹豫，他们还是前两年弘晖没了时，两人单独在一起说过话。
这两年胤禛除了忙着当差，随着康熙到处跑，闲暇时间都呆在庄子里种地。虽然还是经常送瓜果蔬菜来皇太后处，出去也会写信带些礼品给她。
但是他再来给皇太后请安时，两人只是不远不近隔着人说上几句家常，从没有在人少的时候说过话。
云瑶看着十三闷闷不乐的样子，从前那个缺牙又小心翼翼的小孩子顿时浮现在了眼前。
她把与胤禛之间的关系抛在了一旁，心里一软点点头道：“好，我们也准备回去了，妾身把太后娘娘送回院子去就出来，劳烦贝勒爷与十三爷稍微等一下。”
皇太后挥挥手道：“云丫头，你去吧，哀家自己回去，有一大堆人跟着呢，这么几步路哀家不会走丢。”
云瑶见前面就是皇太后住的院子，也没有再坚持，与胤禛十三一起沿清溪随意走着。
十三除了跟皇太后请安说过几句话，一直默不作声走在前面。胤禛与云瑶落后两步，她低声问道：“贝勒爷，十三爷可是病了？”
胤禛侧头看着她，见她边走头边往后仰，一只飞虫嗡嗡在她面前飞来飞去，顺便抬起手一挥，将飞虫赶走了。
“他前些日子生了病，这两日才刚刚好。天气炎热容易生病，你也要注意着些。”
云瑶点点头，十三步伐沉重，听他们两人说起自己，也只是回头看着他们笑笑，并不答话。
“今年我们都不去木兰围场，你陪着皇太后去，路上也多加小心。前些年巴音台吉还经常问起你，不过这两年他身体不好，估计今年他来不了，倒替你省了一桩心事。”
云瑶想起巴音台吉，在草原上的那些事仿佛就在昨天，却已经近十年光阴过去。想必巴音台吉也老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下一任巴音台吉。
“前些日子听说你的猫没了，你还难过吗？”
小橙先走，后来是大橘。大花小花也生了三只小猫，不过跑掉了一只加入了慈宁花园的野猫群，现在还剩下四只猫陪着她与皇太后。
生命就是这样生生不息，到了年岁就该去到它该去的地方。云瑶起初很难过，可见到大橘小橙连最爱的小鱼干都吃不下去，老得毛都快掉光，她后来也就释怀了。
“妾身觉着还好吧，它们老了，算是寿终正寝。”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以前经常对你乱叫的那只京巴犬，前些日子也没了。我倒难过了许久，最后把它埋在了圆明园里。”
云瑶想起那只被猫大爷欺负的京巴犬，也微微笑起来：“它们倒能下去做个伴，以后继续被大橘小橙欺负。”
胤禛想起没出息的京巴犬，眼里也溢满了笑意，问道：“你为什么喜欢猫？”
云瑶想了想，说道：“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吧，猫狗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一条生命。恰好又养得起就随手养了下来，养着养着就有了感情。”
她见十三始终不发一言，上前两步追上他，问道：“十三爷，你喜欢猫还是狗啊？”
十三凝神沉思，片刻后答道：“狗。”
云瑶以为他是见到了胤禛喜欢养狗，受了胤禛的影响才会喜欢狗，接下来他却难得多说了几句。
“狗忠诚，你对它好，它绝对不会离开你，背叛你。猫不一样，猫你待它再好，它还是那样没良心，说翻脸就翻脸。”
云瑶听十三仿佛意有所指，心里一惊。这里是畅春园，若是被人听见传到了康熙耳朵里去，那就是得掉脑袋的大事，她忙不敢再问了。
胤禛见十三也实在不对劲，对她说道：“我们去园子外走走，等下我会把你送回来。”
姚姑姑与长兴都远远跟在身后，云瑶也没什么担心的。她轻声应了，一行人出了畅春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她以前的西瓜地旁边。
今年胤禛还是在地里种了西瓜，这个时节正是瓜成熟的时候。天光已暗，半月升起来，照着西瓜地里仿佛蒙了层轻纱。
胤禛看着云瑶说道：“今年的雨水少，西瓜比往年要甜。你渴不渴，我去摘个瓜上来吃。”
云瑶不禁回想起了以前，几人一起蹲在地上围成一团吃西瓜的时光。
可惜十四已现在与八贝勒他们玩在一起，也只有在过年过节时，能在宫里远远见到他一面。
胤禛好似也陷入了回忆，嘴角浮起了微微的笑意。他走进瓜地里，熟练拍着西瓜，然后选了一个摘起来捧在手里，拿着西瓜在石块上一磕，西瓜喀嚓裂成了许多瓣。
“吃吧。”他笑起来，一撩长衫下摆顺势坐在了地上，率先捡了块瓜吃起来。
云瑶也跟着直接往地上一坐，仰头笑着招呼十三：“十三爷，快一起来啊。”
十三脸上也露出恍惚的笑容，他终于随着他们一起坐下，捡起一块西瓜闷头猛吃。
西瓜很甜，云瑶夏天吃太多已经不大感兴趣，小口小口咬着，只担忧的看着十三。
他在康熙面前应该不会这种表现，否则就算他是康熙的亲生儿子，也会被康熙削掉一层皮。
胤禛目光一直注视着云瑶，此刻轻声说道：“你且放心，十三只是一时没有想开。在汗阿玛面前他还算懂事，说是病了没力气，汗阿玛还关心让他好好歇着，”
云瑶松了口气，等时间过去之后，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化作尘埃。
就像那年胤禛因为弘晖的死难过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干脆随着弘晖一起去。时间一过，最后他照样恢复了正常的日子。
胤禛见十三始终郁郁寡欢，吩咐苏培盛回庄子了去拿了酒菜来，又劝着他道：“你别只管闷头吃西瓜，我陪你好好喝一杯，咱们大醉一场。”
苏培盛忙着将油布铺在地上，摆好酒水小菜，就招呼下人远远退到一边守着去了。
胤禛倒了三杯酒，递给他们一人一杯，说道：“月下喝酒别有一番风味，咱们可好多年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十三扔掉瓜皮，呆呆地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双手撑着地身子往后仰，看着头顶的月亮，长长呼出了口气，勉强笑着说道：“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住。”
月色如水，风吹过已有些微微凉意，云瑶抿着茅台烧，觉得恍若隔世。
这些年她很少喝酒，只偶尔陪着皇太后吃上一杯马奶酒，再喝到酱香扑鼻的茅台烧，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杯。
酒一下肚，她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侧头看着十三说道：“十三爷，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总得找个法子，让自己好过一点。”
十三凄凉笑了笑，撑起身子盘腿坐好，胤禛又倒了杯酒递过来，他接过喝了半杯，闷闷不乐地说道：“其实四哥也劝了我很多次，自打看着大妹妹一直没有定亲，我心里就已经早有准备。只是事到临到头那天，还是有些受不住。
大妹妹出嫁的头晚，我梦见了额涅，在梦中她对我哭，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妹妹。大妹妹没有保住，小妹妹我也保不住。
在梦里我明白得很，在额涅面前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陪着她一起哭。”
云瑶说不出嫁到蒙古也不会那么惨的话。公主们平时连京城都没有出过，大多数不仅仅是京城，连紫禁城都没有走出过。
长大后一遭远嫁异乡，彼此之间连语言都不通，更别说其他水土不服生活习性的不同了。
就算在她以前的世界，来往那么方便，远嫁之后一年到头也难再回去一次娘家。
家里婆媳之间关系，远离家乡的种种不适应，各种矛盾也层出不穷，夫妻最后形同陌路，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十三几杯酒下肚，就已经开始有了醉意，他红着眼，声音也哽咽起来：“额涅算是死不瞑目，她生了三个孩子，我与大妹妹被抱了出去给别人抚养。
到了死后，才得到了份封赏的尊荣，这些她要来何用！太迟了，太迟了啊！”
他怨恨康熙，也好似在怨恨自己。嫌弃酒杯太小，干脆拿起酒坛，仰头咕咕大罐了好几口。
他一抹嘴角流出来的酒水，将酒坛重重掼在地上，脸庞扭曲起来，“这样喝酒才爽！”
胤禛也不多劝，把小菜推到他面前，只说道：“你吃些菜吧，这样喝酒伤身。”
十三垂着头，自嘲一笑，“四哥，你说我们这些阿哥们，看起来尊贵无比，可是哪一样事情，是我们能做主的？
亲事不能做主，连吃什么，吃多少，都做不了主。自小就有教导嬷嬷规劝，十三阿哥，这个你可不能多吃，那个你也不能碰。
到了年纪，各种女人一个个往府里塞，要开枝散叶，生儿育女。不管香的臭的都塞进来，咱们跟那配种的猪有什么不同？”
他手猛地拍在地上，神色狰狞，大声吼道：“有什么不同！”
夜里安静，十三的声音远远传开，胤禛忙制止道：“你且小声些。”
十三苦笑不停，发泄一通心情算是顺畅了些。他转头看着默默喝酒的云瑶，问道：“云格格，你也是女人，如果是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你连面都见不了几眼，你会怎么样？”
云瑶顿了下，这个问题她以前想过，后来就很少想了。不过她还是认真思索了之后，反问十三道：“十三爷，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十三一愣，颓然摇了摇头。
云瑶这才细声细气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我开始肯定也会难过，但是不能改变的事情，就只能接受下来。然后再寻方法，让自己好过一些。
比如说你的大妹妹嫁到了蒙古，我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你只能尽力补救。
平时你多写信去关怀问候她一声，逢年过节，或者只要看到有些喜欢的东西，都差人给她送去。
你大妹妹的夫家，看到你这个娘家哥哥这么关心她，自然也会对她客气一些。不求夫妻恩爱甜美，有敬着她这一条就足够了。
十三爷，所以你得振作起来，你才是你妹妹最大的倚靠。”
胤禛眼神温柔无比，一直含笑看着云瑶，劝着十三道：“十三，我也是妹妹的哥哥，以后送东西写信时，也算上我的一份。”
十三垂着脑袋细细思量，然后将头蒙在手心，呜呜哭泣起来。
凄厉的呜咽声回荡在夜空中，云瑶心情也跟着沉重无比。她只是嘴上无力的安慰，这些事情只能慢慢煎熬过去，哪能说好就好。等到十三的小妹妹再被嫁到蒙古，他又得大伤一场。
十三哭过之后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夜里愈发凉，胤禛见云瑶穿得薄，怕她生病忙招呼着大家一起回去。十三吃多了酒，此时发散出来，有小太监左右搀扶着他，他还是走得东倒西歪。
胤禛要送云瑶回去，她担心喝多了酒的十三，忙说道：“贝勒爷，你去送十三爷吧，妾身自己回去就行。”
十三听了，在旁边大着舌头说道：“四哥，你送云格格，我没事。”
胤禛又吩咐苏培盛：“你也跟着十三爷去。”他又对云瑶说道：“有苏培盛陪着，他的庄子离得也近，没事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瑶只得目送十三离开了，才随着胤禛一起回畅春园。
风吹过来，云瑶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胤禛见状忙侧身挡着了些风，关心地道：“冷吗？”
云瑶说道：“没事，走快些就热和了。”
胤禛难得与她两人独处，想着这段路好好说说话，却怕她生病，又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他心里万般滋味，侧头看着云瑶，终是开口说道：“我们好久没有像今晚这样走在一起过了。”
云瑶只笑了笑，说道：“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走动，侍卫别以为我们是刺客才好。”
胤禛也随着她笑，眼神始终紧紧看着她，“这些年都没有见到你有什么变化，好似还是以前的模样，反而更加年轻了。
还记得有一次我在夜里遇到你，你说你的心在流血那一次，你就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云瑶摸了摸脸颊，笑着道：“这就是越活越回去，半点长进都没有。”
胤禛见她语气轻松开着玩笑，也难得轻快起来，说道：“今晚多得靠你一席话，十三是聪明人，只待回去再仔细想想，很快就会没事了。”
云瑶忙谦虚地道：“哪里，妾身不过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都得靠十三爷自己才能好起来。再说他府里还有一大家子人，总不能只顾着妹妹，不顾着妻妾儿女们。”
胤禛摇摇头，轻声道：“十三不同，他就是一腔子赤诚。以前敏妃娘娘在世时，经常对他说，你要照看好妹妹们，这些话他早就刻在他骨子里。
你说的那些，不仅仅是空泛的安慰，还提出了补救的方法，这样子才是劝人之道。否则只讲一通大道理，半点子用都没有。”
云瑶前世看过一句话，有些人明白了许多大道理，却始终没能过好这一生。
其实她也是如此，看别人时那是诸葛亮在世，轮到自己时，该糊涂照样得糊涂。
两人随意说着话，很快就到了皇太后的院子前。胤禛站在院门外，万般不舍看着她道：“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后就走。”
云瑶福了福身，转身走进了院子。胤禛站在门外，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才慢慢转身离去。
兴许是昨晚喝了酒又吹了凉风，云瑶早上起来时觉着头昏昏沉沉的，鼻子也塞住不通气，说话都瓮声瓮气起来。
她怕把病气过给皇太后，起来后没有去请安，让姚姑姑去告了个假。又让厨房榨了石榴汁来喝，还拼命喝热水，灌了一肚子水后，靠在软垫上歇着闭目养神。
皇太后听说她身体不适，不顾嬷嬷的劝阻，急匆匆赶了来。云瑶忙起身离远了些，干笑道：“太后娘娘，奴才没事，就是着了凉。”
“没事你躲什么！瞧你那小脸都白了，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皇太后心疼得团团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你有个头疼发热的时候，哀家知道，这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可就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你快去炕上躺着，别起来到处走动了。”
屋子里的下人被皇太后支使得团团转，很快祁坤就被叫了来，诊脉之后说道：“回太后娘娘，云格格有些发热，下官开上一剂退热的药，等格格吃了以后再看。”
云瑶吃了药之后，暂时退了热，可到了傍晚间又开始反复，再吃完药之后，热度又慢慢退去。吃多了药没有胃口吃饭，她晕乎乎躺在床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皇太后即将启程去木兰围场，见云瑶这个模样也无法再随行。她不放心将云瑶独自送回慈宁宫，迁怒之下，将胤禛叫来骂了一通：“你是怎么照顾人的，将人好好的交给你，却送回来个病着了的！”
胤禛听到云瑶生病，也跟着担忧心疼，忙说道：“皇祖母，孙儿这就去看看她。这次孙儿留在京城，保管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皇太后想着有胤禛照看，总比其他人能让她放心些，冷哼一声道：“还算你有点良心，等哀家回来，可要见到以前活蹦乱跳的云丫头，否则唯你是问！”
胤禛来到云瑶的屋子，闻到里面淡淡的药味，见窗户开着，忙说道：“仔细着见风病得更加厉害，快去把窗户关上。”
云瑶本来靠在炕头打瞌睡，听到胤禛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忙笑着说道：“贝勒爷快别关，妾身又不是对着风直吹，屋子里就得通风透气，否则病菌都关在里面，人哪里好得起来。”
胤禛一想也有道理，走到炕前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发热起皮，说不出的内疚，“都是我不好，没有照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云瑶说道：“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换季的时候天气一下变凉，人就更容易生病了，又怎能能怪贝勒爷。你出去吧，妾身没事，别把病气过给了你。”
胤禛在炕前的凳子上坐下，这时姚姑姑端着药进来，他伸出手道：“给我吧。”
姚姑姑看了一眼云瑶，把药递給了胤禛。他端着药碗拿起汤匙尝了尝，说道：“不太苦，温度也正合适，我喂你吃吧。”
云瑶忙说道：“妾身自己喝，这样一口口的反倒遭罪。”
胤禛知道她最讨厌喝药，将药碗小心翼翼递给她，又转头对姚姑姑道：“拿些蜜饯来。”
姚姑姑沉默了一下方回道：“回贝勒爷，格格现在不吃蜜饯，奴婢已准备了奶块。”
胤禛心里难过起来，时间过去，他竟然不知道，她连着口味都开始变了。
云瑶一口气喝完药，用清水漱完口，将奶块塞在嘴里。奶香萦绕鼻尖，冲淡了胃里扑上来的药味，她舒了口气，又躺回去靠着。
胤禛一瞬不瞬看着她，眼中露出莫名的哀伤，站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褥，说道：“明天皇祖母就要启程，到时候我来送你回宫去。”
云瑶本想拒绝，想到皇太后这几天一直担心着她的身子，为了不让她操心，谢过他之后答应了下来。又见他满脸的歉疚，笑着转开话题，问道：“贝勒爷，十三爷现在可还好？”
胤禛勉强露出了丝笑意，说道：“十三好了许多，这几天在四下张罗皮子送给温恪。我劝他草原上多的是皮子，他不听。
说蒙古天寒地冻的，再多些也无妨。除了皮草，他还准备送一车银霜炭去，生怕温恪冷着了。”
云瑶叹道：“可怜十三一片做哥哥的心，既然他能振作起来，就随着他去吧。不过贝勒爷，十三爷还有个小妹妹呢，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胤禛思索片刻，方无力摇了摇头，低低说道：“汗阿玛都是为了大清江山。蒙古牵扯到沙俄，那边一定不能乱。”
云瑶也知道，只是有些意难平。凭什么稳定大清江山，非得牺牲掉女人。康熙的儿子这么多，送去蒙古做上门女婿，不照常也可以抚蒙么。
不过这些话，她知道也只是气话，只能想想而已。
药方里有安神的药，云瑶已经开始打呵欠犯困。胤禛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云瑶拒绝了几次，见他满脸坚持不为所动，也只得随了他，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她这一病，直到皇太后从木兰草原上回来，她才堪堪好了起来。
胤禛也每天到慈宁宫，延医问药，每换了新药方熬了药上来，都得先自己尝尝苦不苦。知道她喜欢吃奶块后，差人去寻到蒙古人的家里，讨要了奶香浓郁的奶块给她。
他将姚姑姑他们的活全部接了过去，不是怕她翻脸，否则连入厕洗簌这些事都会亲自上阵，事无巨细将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虽然两人之间还是没有回到最初的日子，却重新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他不再谈让她回府之事，她也没有再避着他，两人相处起来，比以前融洽自在了许多。

第61章 无
京城自从春天下了几场小雨之后, 就一直天气晴好。太阳火辣辣照着，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地上已经快被晒得开裂。
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鸣叫, 让人烦躁不安，恨不得将它们抓住，把嘴全部缝起来。
屋子角落摆放的冰盆, 原本可以用整整一上午，现在只用到半上午时便化成了水。再添上一大块, 用完午饭等不到睡完午觉起来，冰又得重新再换过。
幸好皇太后院子里从来不会缺这些东西, 云瑶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就被知了吵醒，被吵得心烦心乱再也睡不着, 干脆起身下了炕。
小宫女打开门帘, 姚姑姑手里抱着冰块进了屋。她身前的冰冒着寒气，脸却热得通红。
云瑶手上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 看着外面晃眼的太阳，叹了口气说道：“京城周围干旱，江南一地却发了洪水, 这真是汗的旱死, 涝的涝死。”
姚姑姑放好冰盆，也拿起扇子猛地扇了扇, 才觉得没那么热了。她呼出口气说道：“可不是, 魏谙达就是因为家乡遭了灾害, 才被卖进了宫里。这天一天天旱下去, 地上裂了缝，下大雨的话山石可会保不住塌荒。”
胤禛被派去了江南巡查水灾，他递了信给云瑶, 虽没有具体描述灾情，可“满目苍夷”这几个字，却力透纸背，她可以想象当时他写字的心情。
他信中说本来会早些回京，随后又被康熙派去了河南黄河边指挥决堤堵口。该黄河地段有很长一段没有河堤，常年泥沙淤积堵塞，水流迁徙不定。
若是决口，沿河百姓所受的损伤难以预计。更为危险的是，洪水经河流入海，会直逼京津，到时京畿之地若是乱了，那后果更难估量。
云瑶虽然不懂朝政，但她长居后宫，算是处于大清的权利中心，眼前看到的虽然是花团锦簇，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风云变幻。
就好比是一条缓缓流淌的长河，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这次胤禛前去江南，他来信多次提及张廷玉的名字，对他颇为推崇。
除了张廷玉之外，云瑶还见到了鄂尔泰的名字，胤禛信中对这个康熙派去随行保护的侍卫也着墨颇多。
云瑶后知后觉猜想，这些人，兴许就是胤禛以后登基会受到重用的大臣吧。
除此之外，胤禛百忙之中，还不忘关心云瑶的身体。说是天气炎热不堪，让她千万得多加注意。去年她才生过一场重病，身体还很虚弱，别再贪凉病倒。
云瑶去年生病，病好之后瘦了许多，皇太后回宫之后，见了心疼得不行，吩咐太医开了补品方子，每天亲自盯着她吃各种补品补身体。
一冬下来，云瑶总算被补品催着长了一些肉。到了今年夏天，天气太热没了胃口，她好不容易养的那点肉又还了回去。
皇太后这几天也没什么精神，早晚的时候外面依旧热浪滚滚，出去走动几步全身就得出一身臭汗，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院子，成天关在屋子里，早就闷得发慌。
云瑶放下扇子，走到门边掀开条缝，钻出头去朝正屋打量，脸上居然感到了一丝风吹过来，她眯起眼，惊喜地道：“有风了，莫非要变天下雨了？”
正屋前的小宫女原本被热得有气无力靠在栏杆上，似乎也被瞬间惊醒，她抬头四下张望，难以置信伸出手探了探，接着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正屋门帘被掀开，嬷嬷出来吩咐了几句，小宫女忙走动忙碌起来。
姚姑姑也放下扇子走到云瑶身后，跟着探身出去一瞧，见原本还明晃晃的天地，一下像是被罩子盖住，瞬间变得黑暗。她喜得叫嚷道：“要下雨了，哎哟终于变天了！”
云瑶见到变天，也开心不已，再这样干旱下去，清溪都得断流了。
风刮得越来越厉害，门帘被带着吹得啪啪直响。云瑶走出去小跑着来到正屋，不过短短几步路，她头上的扁方都被刮歪了。
皇太后也起了身，正站在窗边看着地上翻卷的树叶。她见云瑶前来，走回矮塌上坐下，仔细上下打量着云瑶的脸色，伸手把她头上的扁方扶正，温言问道：“今儿个又没有睡好？”
云瑶笑着回道：“等这场雨一下就会凉爽许多，以后就能好好歇个午觉了。”
皇太后也跟着笑起来：“也是，下雨后天就会变得凉快些。不过在园子里总比在宫里好，宫里一棵树都没有，那地看上去就跟要烤化了似的。”
云瑶想起胤禛的信，心情又变得格外沉重。不知道京城下雨，别的地方会不会也下暴雨，尤其是江南本就遭过一次洪水，要是再来一次可就受不住了。
还有黄河若是决口，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外面已经狂风大作，随即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降落下来，不过须臾间便暴雨倾盆。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灰色雨雾。
这一场暴雨直下了两天才渐渐停歇，原本大家都期盼着下雨，可见到水沟里的水已经来不及往外排放，直接从下水口往外翻滚。所有人都开始从下雨的喜悦，变成了对发洪水的担忧。
幸好雨中终是停了，太阳重新挂在了头顶。皇太后站在廊檐下，眯起眼睛看着庭院中的忙碌景象。
雨小了之后，原本积起来的水退了下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层泥沙，洒扫粗使宫女们忙着提水冲刷清扫。
云瑶也望着前面怔怔出神，这次下暴雨，康熙关心着皇太后院子这边的情形，不时派小太监过来请安问好，说是他政事繁忙，没空亲自来。
下大雨的天气还忙于政事，大臣们也一个个被召进澹宁居，除了洪灾水患，云瑶想不到康熙能忙什么。
皇太后侧转身，看着云瑶皱起眉头，“云丫头，上次你说老四去了哪里？”
云瑶回过神忙回道：“贝勒爷说他去了河南，好似巡查黄河去了。”
皇太后哦了一声，随后叹息道：“黄河水患几乎年年都有，今年可别再出大事了。外面天气凉爽，咱们出去走走吧。”
云瑶跟在皇太后身边，照着以前两人散步的小径，顺着清溪走动。雨后天气凉快了许多，空气也清新怡人，树上偶尔滴落下水珠，掉进脖子里都能感到一阵阵凉意。
只路上到处都是被刮断的树枝，太监宫女们在忙着清理，见到她们来，立刻停下手上的活，恭敬退到一旁躬身避让。
向来清澈见底的清溪，里面水也变得浑浊，上面漂浮着树枝枯木随着水浪翻滚。
只走了没一段，皇太后便没了心情，叹息着说道：“咱们回吧，省得这些人要忙着差使，还得忙着让咱们过去。”
云瑶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已经变得陌生，也没了走动的兴致，闷声不响随着皇太后回去了。
过了没两日，康熙来给皇太后请安，他看上去心情颇好，进来之后问候了几句，就龙颜大悦说道：“此次老四的差使办得好，堵住了黄河洪水，朕这几天担忧吃不好睡不香，现在可能放下心了。”
皇太后也跟着高兴，笑眯眯地道：“老四倒厉害，也都是皇上洪福齐天，保佑着大清的百姓。”
康熙谦虚了两句，随后又说道：“皇额涅，朕打算巡幸塞外，皇额涅可要随朕一起出去散散心？”
皇太后忙说道：“皇上一片孝心，哀家心里自然明白。可皇上都是为了正事，还要一路上分神照顾哀家，这次哀家就不去了。”
康熙也没有再劝，又叮嘱一旁立着的云瑶要伺候好皇太后，便起身回了清溪书屋。
皇太后送走康熙，算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老四这次可是长了脸。他的信递到了皇上跟前，给你的肯定也快到了，估计又要来找你表功了吧。”
云瑶忍不住笑着说道：“贝勒爷给奴才表功，奴才也没有什么可以奖赏他的。”
皇太后抬手虚指了指她，“就你促狭。去年哀家就生气他没能照看好你，幸好最后他将功赎罪，把你完好无损还给了哀家。唉，瞧你这几天又瘦了，天气凉快恰好可以进补，娜木钟。”
云瑶听到皇太后话锋一转突然吩咐起了嬷嬷补药的事，她想起去年喝的那些黑乎乎的补汤，立刻骇笑起来。
她上前缠住皇太后的手臂，又侧身挡住嬷嬷，扬起笑脸说道：“太后娘娘，奴才身体好得很，再补就得补成个大胖子，要流鼻血啦。嬷嬷，奶茶才是最好的补品，你多煮点奶茶来喝就可以了......”
虽然云瑶万般耍赖，还是没能逃脱每天喝一盅补汤的命运。不过从畅春园回到慈宁宫，她也没有再收到胤禛的任何消息。
云瑶以为胤禛忙，他来不来信也从没有放到心上去。直到这天十三来给皇太后请安，她才得知胤禛生了重病。
十三神色担忧，看着云瑶眼含祈求：“云格格，你去看看四哥吧，我昨天才到他府里去看过，四哥已经快病得不成人样了。”
云瑶也吓了一跳，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三见皇太后也在身边，本来还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一咬牙说了：“黄河那边水患危险，眼见就要决口了。雨又下得太大，四哥没了办法，一直在岸边指挥。
多亏着有他在现场，其他人才不敢有丝毫懈怠，总算堵住了决口。四哥这一躺出去太辛苦劳累，从江南起就开始一天只能歇上一两个时辰。后来他又马不停蹄赶到了河南，这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当天回去后便晕了过去。
当时苏培盛就吓得半死，忙递了消息回京城，汗阿玛得知之后，差了太医院的人往河南赶，四哥那边也慢慢返回京城。
我跟着太医一同前去了，见到四哥时他尚能与我说上几句话，可回到京城之后，就病得更厉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本来四哥嘱咐我，他怕你担心，让我不要跟你透露他生病的事，说是等病好之后才来见你。可是四哥都病成那样了，云格格，你还是去看看吧。”
云瑶心情十分复杂，她知道胤禛不会真正有事，但是这一场大病，他肯定会吃足了苦头。
她离开府里已经足足十三年，如今又要重新踏回去，她实在是不知怎么面对那座府邸。
皇太后看了云瑶一眼，笑着对十三说道：“好好好，你下去吧，哀家让云丫头收拾收拾，明儿个就回府去。”
十三一喜，忙不迭告退了。皇太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云瑶的手背说道：“云丫头啊，哀家知道你为难。可人生在世，总得有些抹不下的面子。就算是哀家，也得遵守着一些规矩礼法，哪能有真正的自在随心呢。
老四如今病成这样，他又是为了老百姓防治洪水，你都不回去瞧瞧，就跟哀家当年没有去探望太皇太后一样，若是被人说起来，你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再说老四去年照顾了你，你回去照顾照顾他，也算是还了他这份恩情。”
云瑶默默点了点头，说道：“太后娘娘，奴才都懂得，贝勒爷生病，奴才也替他担忧。可回去了以后，实在不知该怎么自处。”
皇太后笑了起来：“你只管伺疾，其他的丢给老四去操心。等老四病一好转，你就递个消息回来。哀家老了，身体常年这里病着，那里痛着，急着需要你回来身边伺候呢。”
云瑶心里一暖，忙说道：“太后娘娘真是，知道你为奴才着想，可哪有说自己不好的。你一定得长命百岁，奴才还得跟着你养老呢。”
皇太后笑道：“你放心吧，哀家保管活得比那千年的龟还要长寿。这次回去，你把大妮也带上，眼前亏不能吃，有事哀家再给你撑腰......”
慈宁宫里的下人被皇太后指挥得团团转，收拾了整整两马车的东西让她带去胤禛府。
云瑶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宫，来到了现在的四贝勒府。她下了马车后，看着立在门前依旧威严无比的石狮子，稳了稳神，对着迎上来的苏培盛，说道：“走吧。”
胤禛的正院居于中轴线上，云瑶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抬眼看去，前后五进的院落，与她以前住的院子小巧精致完全不同，房屋轩敞又大气。
才走到院子门前，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个小童，直直对着云瑶撞过来。她还没有回过神，身旁的大妮已经手疾眼快捉住了小童的肩膀，堪堪稳住了他。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别跑啊。”
一大堆人呼啦啦围了上来，以前的李格格，现今的李侧福晋被丫鬟搀扶着，跑得气喘吁吁。
云瑶看过去，她比以前胖了许多，显得身材更为玲珑丰满。
她见小童被大妮抓住，立刻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大胆！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丫头，居然敢对主子不敬！”
小童裂开嘴咯咯笑，扭动着肩膀躲开扑进了李氏怀里，跟她撒娇道：“额涅，我要吃糖，我要出去玩。”
云瑶面色平淡站在旁边，大妮也闷头不响闪身躲到了她身后。
李氏仿佛这才看到云瑶，她咯咯笑了起来，“远远就瞧着有些熟悉，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云妹妹。多年未见，云妹妹还是没有变啊。”
云瑶看了眼一刻不停跳着的小童，想必这就是弘时了。她对李氏福了福身，淡淡说道：“见过侧福晋，侧福晋也没有变。我还得去看贝勒爷，就先进去了。”
李氏牵着弘时的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说道：“我正好也要去看贝勒爷，咱们一起进去吧。弘时孝顺，一直吵着要去看阿玛呢。”
云瑶不置可否笑笑，侧身让过李氏。这时苏培盛上前一步，躬身笑着说道：“侧福晋，贝勒爷有令，说是阿哥太小，进去恐过了病气给他。让侧福晋好生看着，就在院子里不要出来。”
李氏脸色变了变，却最终没敢说什么，冷哼着一扭身，拉着弘时的手说道：“阿玛这是关心咱们弘时呢，咱们回去，等阿玛好了之后再来看他。”
云瑶当做没有看到，抬腿往院子里走去。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了正屋门前，这时门帘被掀起，福晋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云瑶福身见礼，福晋眼神复杂打量了她好半晌，最后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回来了，进去吧，贝勒爷在里面等你，可得用心伺候了。”
福晋身后的年轻女子好奇打量着云瑶，福了福身道：“原来这就是云姐姐。云姐姐，我姓耿，才进府没几年，一直听见云姐姐的大名，也没能见过云姐姐，原来云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呀。”
云瑶这才知道，虽然她不在江湖，江湖却有她的传说，只是不知这份传说是好是坏了。
耿氏五官端正，笑起来看上去颇有几分爽朗之意。福晋苍老了许多，眼角已经有细细的皱纹，本就瘦弱娇小，站在耿氏身边，生生被她衬托成了干瘪的小白菜。
云瑶笑着福身回了回礼，说道：“多谢耿妹妹夸奖，你也很好看。”
耿氏听得笑容满面，福晋扫了一眼她，说道：“走吧。”
耿氏忙朝云瑶福了福身，跟在福晋身后离开了，云瑶这才总算进了屋。
胤禛住在正屋东边的卧房里，她甫一进去，眼前便一暗，浓浓的药味与酸臭味夹杂着香炉里的香味，一齐扑面而来。
她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好一阵才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屏气走到了炕前。
胤禛正不错眼看着她，眼里明显带着欣喜之色。他努力抬了抬手，想要坐起来，却无力倒了下去，虚弱不堪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人不要告诉你吗？”
云瑶见他脸色蜡黄，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忙说道：“贝勒爷你快别动，你都病得这样厉害，哪能瞒得住。”
胤禛喘了几口气，手撑着炕想要坐起身，苏培盛忙上前搀扶着他坐起来。云瑶帮着在他腰后垫好软垫，让他坐得舒服了些，才问苏培盛道：“太医怎么说，贝勒爷究竟是何病？”
苏培盛躬身回道：“太医正祁大人先前刚走，说是贝勒爷劳累过度，又淋雨着了凉，先前忙着没有察觉，等一口气松懈下来，这病就气势汹汹跟着来了。
祁大人说贝勒爷得好生养着，等到身子恢复好，这病也就好起来了。”
云瑶松了口气，既然来了，她也没有想过只置身事外万事不管，连身吩咐道：“这屋里的香炉撤了吧，贝勒爷只怕也闻不到。
窗户打开散散气，窗边的挡光的帘子也全拉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好的人看着也憋得慌，更别说病着的贝勒爷了。”
苏培盛迟疑着看了一眼胤禛，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云瑶又接连吩咐，“去烧滚水来，把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部擦拭一遍，拿几盘果子摆在屋子里，等到焉了再换新的来。”
苏培盛领着下人轻手轻脚忙个不停，云瑶站在旁边不时轻声指点几句。胤禛一直痴痴看着她，嘴角浮起微微的笑意，人仿佛也精神许多。
等到一切忙好，屋子里亮亮堂堂，原本难闻的气味散去，果子的清香淡淡萦绕其中，让人心情也觉着舒畅不少。
云瑶这才在炕前的凳子上坐下来，笑着说道：“贝勒爷，妾身自作主张了。妾身觉着，只有人心情好了，这病才能快点好起来。”
胤禛长长喘了一口气，说道：“我以前昏昏沉沉都没有察觉，如今总算闻到了些果子的香气，眼前明亮看东西也清楚了。”
他顿了下，低声呢喃道：“你来了真好。”
云瑶笑着道：“以前妾身生病时，贝勒爷也是这样照顾妾身的。你累不累，快别说话了，好好躺着歇一会吧。”
胤禛轻轻摇摇头，说道：“我不累，成天在床上躺着，十二时辰都在歇息，早躺得浑身上下都痛。
我想好好看看你。那晚在黄河边，雨好大，气死风等只照得见眼前的一点地方。我不小心掉进了河中，水又脏又臭，风浪又大，我连气都透不过来，以为从此再也见不着你了。
那时我想，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还有好多遗憾，如果就这么走了，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被人救起来以后，我成天躺着，也想了许多事。我发疯般想见到你，可又怕这幅模样太吓人，你本来就不待见我，再让你嫌弃了该怎么办。”
云瑶没想到还有如此的凶险，她听着他故作轻松，说起一路的凶险与救灾的事，听得她心情复杂，说不出的滋味。
后世对雍正的评价，她记得有一条是勤政务实，还有心狠手辣。此刻在她看来，他倒符合史书的记载。
只凭着这一次救灾，他言语中对百姓的体恤怜悯，对官员尸位素餐的憎恨，他上位以后痛下杀手，那些人是死得是一点都不冤。
末了，他定定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又迟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宫？”
云瑶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酸，伸手搭在他手上，将他的手掖在被窝里，细声细气说道：“等贝勒爷身体好起来以后，妾身才回去太后娘娘身边伺候。你睡吧，妾身在呢。”
胤禛长长舒了口气，说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他手又从被褥里拿出来，将她的手紧紧拽在了手中，才闭上眼睛，合上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第62章 无
寅时处, 外面天还黑漆漆的一片。
正院里已经灯火通明，院子里虽然伺候的下人比不上慈宁宫多，动静却比在宫里时要大。
下人们来回忙碌着送水送药, 大妮也提了热水进屋，姚姑姑手里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她见云瑶还坐在炕上发呆, 笑着说道：“格格，贝勒爷已经醒了, 已经差遣苏谙达来看过你呢。”
云瑶昨晚歇在了正院东厢房里，本来胤禛安排她住在正房西屋, 她见西屋是他的书房与平时小歇的地方，便婉言拒绝了。
为了省事, 也不去管合不合规矩, 最终她选择住在了正院厢房。
本来她以前换到其他任何地方，都从不择床能睡得很香, 谁知道昨晚却一直迷迷糊糊失眠。到了早上醒来时，更是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云瑶听到胤禛也这么早醒来，皱了皱眉, 却什么都没说, 下炕去洗簌了出来，苏培盛又来了。
“云格格, 贝勒爷差奴才前来问格格, 早饭可用得习惯, 若是想吃什么, 就吩咐奴才，奴才去厨房给格格亲自取来。”
云瑶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粥饭小菜，与她初到府里时用的差不多。现在虽然她跟皇太后身边, 早上都喝牛乳或羊乳，再加一些点心，不过她不想麻烦，说道：“就吃这些吧。贝勒爷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昨晚歇得可好，身体好些了吗？”
苏培盛仔细回答道：“奴才昨晚值夜，贝勒爷昨晚睡得很好，半夜醒来方便过一次，回到床上又很快睡着了。
贝勒爷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辰醒来，早起之后也已经喝过了药，正准备用早饭。”
云瑶想着生病的人就该多歇息，不过既然他睡不着，也就随了他去。她又问道：“贝勒爷早饭吃什么？”
苏培盛又恭敬答道：“贝勒爷一日三餐都是清粥小食，说是生病不能吃油腻的东西。福晋也特地吩咐厨房用新锅给贝勒爷熬粥，说是半点油腥都沾不得。”
云瑶简直无语，每次生病都是清粥，好似清粥能包治百病。他怪不得现在都还躺着，天天喝白粥，有力气下床才怪。
她也懒得解释，干脆地吩咐道：“你去问贝勒爷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别成天只吃白粥了。”
苏培盛一愣，不过还是没有多言，忙退了出去。云瑶才吃了两口粥，他又回来了，说道：“云格格，贝勒爷说想吃鸡汤面，问云格格要不要吃，好让厨房做了一并送来。”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苏培盛腿会跑细不说，早饭也吃不清净。云瑶干脆放下筷子，说道：“你去厨房要两碗来吧，我也去跟着贝勒爷一起用早饭。”
苏培盛神色一喜，忙不迭退下了。云瑶起身来到上房，刚走到屋门口就愣住了。她忘了胤禛还病着，后宅的人肯定会来给他请安探病。
屋子里除了李氏，福晋领着其他格格们，围着胤禛正在嘘寒问暖：“贝勒爷晚上睡得可香？妾身先前问苏培盛，他只什么都说好。妾身今晚还是歇在这里吧，总得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最外面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人长得秀秀气气，云瑶估计她就是钮祜禄氏。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然后福了福身。
云瑶也还了一礼，这时年氏也看到了她，眼珠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意福了福身，然后笑了起来：“云姐姐，好久不见了。”
其他人听到声音都回过头，云瑶也不说话，淡笑着福了福身算是一齐见了礼。
福晋目光从她身上移过，又回头对胤禛劝说道：“贝勒爷，你如今身子没有力气，还是躺着吧，别急着下床走动。
耿妹妹机灵，钮祜禄妹妹也细致，妾身把她们留在这里伺候你，也能替云妹妹分分忧，让让云妹妹早上能多睡一会。”
云瑶只当什么都没有听懂，面色平静站着不说话。胤禛靠在炕头，脸上已经带着隐隐的不耐烦，他只看向云瑶，说道：“你们都下去吧，留云瑶在这里伺候就好。”
福晋脸色微变，紧紧抿了抿嘴，又细心劝说道：“贝勒爷，云妹妹一直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规矩自是好的。
可是人毕竟年轻不知道轻重，生病的人哪能见风，这天气愈发凉，就是没病的也得冻病了。”
云瑶就说屋子里怎么这么憋气，她看向窗户，原本打开了条缝透气的窗户又关得严严实实。混着女人们身上的脂粉味，还有旁边炕桌上药碗里散发出来的药味，屋子里又快回到了她初来时的模样。
胤禛胸脯上下起伏，像是在极力隐忍，冷淡地道：“你们都先回去，福晋你且留下。”
云瑶见胤禛的神色已经非常不好，知道他要给福晋留面子，转身便往外走去。
“云姐姐。”年氏在身后喊道，她加快步伐追上了两步，“你别走这么快啊，妹妹难得见你一面，还想好好跟你说说话呢。”
云瑶当年氏是空气，头都没有回仍然不紧不慢走着。年氏咬了咬嘴唇，脸上难堪不平之色闪过，见耿氏与钮祜禄氏只管低头一言不发往院子外走去，这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时，李氏从影壁外闪身出来，见着她们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说道：“哎哟我来晚了，早上弘时最离不开我，一睁开眼见不着就得到处找，得把他伺候好了才有功夫来。”
云瑶连眼皮都没抬，绕着游廊回去了厢房。姚姑姑才收拾好桌子，见到她这么快回来了，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门边往外看去，立刻明白了。
她又转身走了回来，低声劝着云瑶道：“格格，你再忍一忍，等贝勒爷身体好了就可以回宫了。”
云瑶才不会生这些闲气，失笑道：“我又没有生气，早就料到府里会很热闹，哪有什么忍不忍的。”
姚姑姑觑着她的脸色还好，看着已收好的食盒，心里叹息一声，说道：“奴婢再去厨房给你重拿一份早饭来。”
云瑶摇摇头道：“不用了，等会就吃鸡汤面，苏培盛估计也快送来了。”
姚姑姑点点头道：“那奴婢再去催一催苏谙达。”她给云瑶倒了杯茶，提起食盒才走到门边，就见到李氏白着一张脸从正屋走了出来，见到她之后，立刻狠狠一眼剜过来，然后抬着下巴往院外走了去。
姚姑姑看着她妖娆的背影，又回头对闲闲坐在椅子上吃茶的云瑶笑着说道：“格格，李侧福晋好似被贝勒爷赶了出来，朝着奴婢生气翻白眼呢。”
云瑶头也不抬哦了声，放下茶杯感叹道：“还是想喝奶茶。姚姑姑，等下去厨房要个小炉过来，我自己煮来喝。虽然赶不上嬷嬷的手艺，解解馋也行啊。”
姚姑姑抿着嘴笑，提着食盒去了厨房。云瑶喝了两口茶，听到外面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苏培盛来了，抬头看去，只见福晋静静站在门口。
她愣了下，朝福晋笑了笑，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福晋也不说话，走进来站在她的面前，直愣愣看着她说道：“贝勒爷说我不懂就别乱出主意，说屋子里太闷，开着窗户会觉得舒服许多，这些都是你的主意吧。”
云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福晋不觉得贝勒爷的屋子里都快透不过气来，又气味难闻吗？”
福晋板着脸，继续说道：“我是没有什么见识，生病了不能见风，病人得吃清淡的饮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贝勒爷听了你的主意，开窗吹凉风，又吃沾荤腥的饭食。
贝勒爷是这个府里的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福晋，是他的正妻，见到不对之处，自当规劝，否则就是我的失职。
你离府多年，回来就大动干戈，然后站在一旁看我的笑话。”
云瑶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么多年过去，福晋看上去变了，其实她还是没有变，像是又回到了初次在德妃宫里见到的样子。
福晋肩膀突然塌下来，自嘲地道：“看吧，你一直都这样，好似一脸谁都瞧不起的神情。
以前我不懂，后来我才总算明白，你才是这个府里最聪明厉害的人，干脆走得远远的，跟谁都不沾边。
吴嬷嬷在世的时候说，女人进了男人后院，都得一心一意靠着男人的宠爱过活，不管是福晋还是侍妾都是如此。
那时我也以为就是如此，可是后来见你走了，我才知道，你不是。
以前我认错了敌人，才处处针对你。贝勒爷说，让我看着其他姐妹，以后不用再来正院请安问候，就留着你一人伺候就好。
可论会伺候人，你远远不如耿氏钮祜禄氏，论有勾人的本事，你远远不是李氏的对手，论才情，年氏远胜于你。
你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些年都是扎在府里女人心中的一根刺，谁都不敢去碰，谁见着你都得远远避开！
我不知道这些话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跟你说，现在就一并说个清楚。
既然你已经走得远远的，就不要回来了。你这些年都不在，这个府里都是我在辛苦操持。
可你一回来之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处处衬得我好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衬得府里的这些女人都成了蠢货！
兴许你你没有任何坏心，没有任何争宠的心思，本意也不是如此，可我还是讨厌你，讨厌你这幅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的嘴脸！”
福晋一口气说完，她长长舒了口气，觉得心中这些年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出了些，不想见到云瑶，当即转身就走。
“福晋。”云瑶出声叫住了她。
福晋停下脚步，回转头冷眼看了过来。
云瑶看着福晋挺得笔直的脊背，心里直叹息。她不过十岁出头就嫁了人，就算家里教得再好再多，也不过十来年的时光，又能真正学懂多少呢。
经历了失子之痛，她兴许成长了许多，其实还是没有真正看透。因为她身后还有那拉氏一大家子，她阿玛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步兵统领，还得依着胤禛而活。
还有年氏，李氏等所有的女人，谁背后没有一大家子靠着他而活。人说无欲无求品自高，她们要得太多，自然会有所顾忌，会变得面目狰狞。
云瑶微笑着福了福身：“以后，你且多保重。”
福晋定定看了她半晌，然后猛地回过头匆匆离去。
云瑶见她明明红了的眼角，只轻轻笑了笑。
人与人本就不同，以后大家且都各自相安天涯，自求多福吧。
苏培盛从厨房提回来了鸡汤面，云瑶也回去正屋，见屋子的窗户重新被打开，里面的气味也清新了许多。
胤禛被扶着坐在了矮塌上，对她伸出手，微笑着问道：“晚上歇息得可好？”
“妾身睡得挺好的。”云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拿起炕桌上的筷子递给他，问道：“贝勒爷这样坐着可吃力？”
胤禛说道：“没事。快吃吧，仔细面糊了。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太软的面，说是不能放久糊了就假装自己是烂糊面。”
云瑶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她只微微笑着低头吃面。
胤禛见她不说话，也低头吃起了面。兴许是吃了太久清淡的食物，他一口气将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漱完口，胤禛靠在软垫上，笑着说道：“你说得对，还是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了面我好像比先前有劲多了。”
云瑶也笑，问道：“那贝勒爷午饭想吃什么，现在想好，妾身好吩咐厨房去做。”
胤禛竟认真思考起来，良久之后说道：“我想吃红烧肉，还想吃铁锅炖大鹅。”
云瑶想了想之后说道：“吃上一两块倒无妨，只是一下不能吃太多。妾身去跟苏培盛说一声，中午让厨房给你做来。”
胤禛叫住了她，“先别急，午饭还早着呢，咱们坐着说说话。”
云瑶重又坐下来，他看着她歉意地道：“先前都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以后她们不会再来了。”
云瑶微笑着说道：“没事，她们也是担心贝勒爷的身体，来请安是应有之事。”
胤禛眼神黯淡下来，怔怔看着她，突然说道：“前些天隆科多来看过我，只坐了没一会便急着要回去。他说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晚了只怕会又得吃挂落。
当时我不解，问他，为什么能忍受一个女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说，哪有什么忍不忍的，他那是心甘情愿。
他只要想着没了这么个女人，心跳都没了，命也没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云瑶知道他说的是李四儿，在宫里与皇太后闲聊的时候，她们也曾说起过她。当时云瑶认为，李四儿不是真傻，就是不想活了。
皇太后却说，李四儿这样的人，百年难遇。她恰好遇到了隆科多，能不顾一切护着她，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换一个男人李四儿就没有这样的好下场了。
胤禛没有说接下来的话。当时他还笑话隆科多，说女人真喜欢你，哪会与你拈风吃醋，就该事无巨细为对方着想。
隆科多像看傻瓜似的看着他，“贝勒爷，你这就是不懂女人了，女人就没有不拈酸吃醋的，真正事无巨细为你着想的，那是伺候你的贴身奴才。
不在意你，才不会理你做什么想什么，管你喜欢谁宠谁。唉，说了你也不懂。”
胤禛深深凝视着她，说道：“我也是，只要一想到没有你，兵荒马乱手脚发抖，连气都喘不过来。”
云瑶沉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索良久之后，见四下无人，才轻声问道：“贝勒爷，你可有想过待皇上百年之后的事？”
胤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着她，接着嘴角上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神情说不出的松快，坦然道：“想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也能懂我。也只有你能懂我啊。”
他放下茶杯，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眼里光芒闪动，“我想做很多事，想大展拳脚，不受束缚，为大清，为大清百姓做一些事。”
云瑶见到他整个人刹那间就容光泛发，虽然不忍心在这时候泼他冷水，可她还是狠着心肠说道：“贝勒爷心中自有沟壑，志存高远。
可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发现，其实还是有很多身不由己。比如你的子嗣，你的左膀右臂们的想法，前朝后宫的平衡，你要受到的束缚只会多不会少。
如今这些你看重的东西，让你无法呼吸的人，那时候早就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取代。”
胤禛沉默片刻，看着她认真说道：“这些我都想过，万事两难全，哪能全部都顾忌到，只能选择最重要的人与事。
我知道你不愿意与她们搅合在一起，你说过你不想荣华富贵，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这些我都记得，永远不会忘记。
只是，你不要离开我太远，让我能看到你，只要你好好的在旁边，我也能心无旁骛，去放手一搏。
虽然如你先前所言，就算有了那么一天也不会完全自由自在，可总比现在会好许多。”
云瑶知道他现在都是真心之言，只是不知他这份真心，在享受过绝对的权力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胤禛还想说什么，这时苏培盛躬身上前，说道：“贝勒爷，李侧福晋领着阿哥在外面，说是阿哥吵着要见你。”
云瑶听到李氏又带着弘时来了，忙起身道：“妾身先告退，等下再来看贝勒爷。”
胤禛深吸口气，说道：“你不用避开。去把弘时领进来，让李氏回去，去收拾个院子，让弘时马上搬进去，你去选几个妥帖的奴才拿来我过过眼，以后就放在弘时身边伺候。
既然她看不好孩子，就不用她照看，弘时也早该启蒙读书了。”
苏培盛见胤禛生气发火，忙应声退了出去。很快院子外隐隐传来李氏凄厉的尖声大哭，不一会哭得满头大汗的弘时也被苏培盛带了进来。
胤禛看着弘时，神色缓和了些，温声说道：“怎么又哭了？”
弘时好似害怕胤禛，小胖身子不由得朝后躲了躲，想起什么又跪下来笨拙地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见过阿玛，阿玛我要额涅。”
胤禛看得直皱眉，说道：“快些起来，男子汉成天哭鼻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弘时被胤禛一说，哭得更厉害了，他撅着屁股半天都没有爬起来，苏培盛忙上前一步搀扶起了他。
弘时站起来扭动着身体，打开苏培盛的手，急着哭道：“我要额涅，我要回去，坏人，快放开我，我不要离开额涅。”
云瑶只管眼观鼻鼻观心吃茶，胤禛脸色铁青，却隐忍着没发，试图讲道理安抚他：“你已经长大了，不能成天守在额涅身边。额涅也不会离开你，你每天去给她请安时还是能见到。”
弘时自小被李氏捧在手心里宠着，从来没离开她半步，哪里听得进胤禛的话。
他看见坐在胤禛身边的云瑶，突然指着她奶声奶气骂道：“贱人，狐狸精，都是你，你一来就抢走了阿玛！”
“混账！”胤禛气得血气上涌，只觉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几晃，撑着塌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云瑶吓了一跳，见弘时吓得小脸惨白，连哭都忘了，暗自叹了口气，吩咐苏培盛道：“把他带下去好好照看着，去请祁大人来。”
苏培盛忙抱起弘时跑了出去，云瑶拿了软垫塞在胤禛的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了些，又劝道：“贝勒爷，你别生气了，小孩子不懂事，不过随口胡乱说几句话，哪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等以后再好好教就是。”
云瑶知道李氏不会蠢得会教弘时说这些话，他又哪里懂得什么是狐狸精。只怕是平时李氏说话时，不小心被弘时听了去，他现在一急，见着云瑶了之后，又跟鹦鹉学舌一样骂了出来。
胤禛何尝不明白，他深深喘着气，神色灰败，又歉意至极，颓然道：“对不住，都是我没有教好这个混账，一直只顾想着自己小时候没有亲娘的苦，让他养在了李氏跟前长大，没想到他却被养成了这么副德行！”
他闭了闭眼，无力地道：“以前福晋养着弘晖，虽然也宠着他，可弘晖从来都懂事，规矩上从来没有错过。
每次都听到李氏来面前说，弘时怎么懂事，怎么想念阿玛，会背了那首诗，以为他被教得很好，也就放了心。
都是我的疏忽，这些年太忙，弘晖又没了，眼前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忍心见他被管得太过，谁知道......”
云瑶只静静听着，他府里的这些事她不予置评，也不会真与一个四岁的孩子去计较。
苏培盛领着祁坤走了进来，他看到云瑶愣了下，她起身福了福，笑着道：“劳烦祈大人了。”
祁坤忙还了礼，“不敢不敢，都是下官份类之事。”
他上前凝神诊脉之后，语重心长地道：“贝勒爷，下官先前曾劝过你，要放宽心才能养好身体，更不宜动怒大动肝火。
贝勒爷一直劳心劳神，这样身体耗费过度，只怕就算暂时好了，以后也会再复发。”
云瑶知道胤禛这就是后世所说的疲劳过度，这次他还算好，说不定下次就是猝死了。
祁坤走后，云瑶又劝了他几句，他看着她眼含哀求：“我们去庄子里住好不好，什么都不管了，只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住一段时日。”
云瑶心一软，答道：“好。”

第63章 无
深秋的庄子特别美, 虽然今年干旱，下过雨之后，生命力旺盛的花草重新又活了过来, 到处是姹紫嫣红的美景。
万春园在修葺，云瑶与胤禛住在了圆明园。兴许是没有烦扰心情变得舒畅，他的病也好得很快, 已经能不用人搀扶就能走上一小段路，枯瘦的脸庞也长了些肉, 看上去不像以前那样吓人。
云瑶其实不管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也没有去注意庄子里的变化。胤禛却坚持坐上马车, 带她去看过万春园尚在修建中的万方安和。
下了马车胤禛拒绝苏培盛的搀扶，拄着拐杖自己慢慢往前走。云瑶知道他在人前要强, 也没有劝, 只给苏培盛递了个眼色，让他跟在了胤禛身后。
雷金玉大步匆匆赶来, 见到云瑶也在，眼前一亮忙着见礼：“奴才见过贝勒爷，云格格。”
云瑶打量着雷金玉, 几年没见, 他的辫子更稀疏了些，里面已经夹杂着银丝, 笑起来眼角皱纹更深, 只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时光流逝而过, 大家都老了。云瑶心里叹息, 也福了福身还礼，“好久不见，雷先生还是这么精神。”
雷金玉嘿嘿笑, 摸了摸脸庞说道：“奴才得多感谢贝勒爷，格格去了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贝勒爷也没忘记奴才，总是给奴才送吃食过来，奴才这可不就又长胖了。”
云瑶有些诧异看了胤禛一眼，没想到他也会这么细心。他眼神温和，只笑着与她回望，却什么都没说。
万方安和现在还在打水中的地基，四下有些乱糟糟，他们也只得遥遥望了一眼。
雷金玉在旁边讲解着布局，又领着他们去看了烫样。云瑶对比着以前看到的图册，这次对万方安和更有了直观的印象。
她看着重重叠叠的殿宇房屋，心里震撼之余，莫名的苍凉随之涌上心头。
在历史的变迁中，最后这些都化为了断壁残垣。好比她周围这些活生生的人，无论贫穷贵贱，哪怕现在他们在欢笑，在痛苦，在挣扎，曾经一个个在她身边真实存在着的鲜活生命，以后都只余一段冷冰冰的文字记录。
云瑶随即又豁然开朗，争取活着的每一天过得舒服自在，才是对生命最大的报答与敬意吧。
胤禛一直坚持自己拄拐杖站着，云瑶见他身体开始斜倾，似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在往拐杖一边靠，额头也已经有冷汗冒出来，手本来就瘦得青筋可见，这时太过用力更是青筋凸起。
云瑶知道他站不住了，不动声色上前搀扶着他，笑着说道：“贝勒爷，妾身也看完了。这天愈发的冷，咱们回去吧，煮一杯热热的奶茶喝下去才舒服呢。”
胤禛很久没有见到她主动靠近，虽然不想累着她，还是不由自主离她更近了些，笑着嗯了一声。
云瑶又对雷金玉说道：“雷先生，等会我给你送一壶奶茶过来，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雷金玉连连说好，亲自将云瑶送上了马车，看着他们的车不见了，脸上的伤感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亲眼见证了园子里的反复变化，见到她突然到了皇太后身边，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心中其实也大致明白，定是因为贵人后宅之中的那些争风吃醋。
他见她看到烫样时的神情，对比着以前的全心投入，也能估摸到，这个能欣赏与尊重他的人，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回到圆明园，胤禛坐下来歇了许久，方恢复了些力气。
云瑶在认真煮着奶茶，姚姑姑帮着她把茶倒进铜壶里，再用厚厚的布包裹起来，差长兴给雷金玉送去。
他笑着说道：“你说雷金玉喜欢吃卤味，再做些以前你喜欢吃的卤大肠与猪头肉一并送去吧，我也想吃猪头肉了。”
云瑶是伺候病人的，胤禛每天想吃什么，她也陪着他一起吃，态度前所未有的好。只等到他再恢复一些，她就准备回去慈宁宫。
虽然卤味最重要的是卤料，以前她有常年熬着的老卤底，做出来的卤味才特别香。她还是应了下来，让厨房重新加香料进去卤也是一样。
其实她能看出来，胤禛一路上不时指着园子里的点点滴滴说个不停，都是在重温以前两人有过的那些日子。
其实有很多事云瑶已经不大记得了，兴许是当时她就没有在意过。能让他记忆深刻的，她根本没有注意。能让她记忆深刻的，他却没有什么感觉。
云瑶只能感慨，人与人的悲欢，并不能共通。
京城到了秋冬季节就极少下雨，这天早上起来，外面难得下起了蒙蒙细雨。风吹起雨直往人脖子里钻，冷得人不由得缩起脖子躲避。
屋子里早就烧了炕，云瑶掀开帘子暖意就扑面而来。她不喜欢用熏香，早让苏培盛在香炉里烧了干薄荷，屋子里飘散着薄荷清凉的味道，闻起来十分醒神。
胤禛已经洗簌好，正坐在桌前等着她一起用早饭，见她进来，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穿着，说道：“外面冷，你多穿些，等进屋了再脱下外面的厚袄子，可别着凉了。”
她仍旧歇住在厢房，离上房也不过几步路，图省事就只在外面披了件厚的披风。进屋后解了下来，姚姑姑伸手接过去挂好，又手脚麻利给她倒了杯热乎乎的牛乳。
云瑶也看了看胤禛的神色，说道：“妾身不冷，贝勒爷今天精神还不错。”
胤禛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不过随即就又笑了起来：“这么久也该好些了。对了今天十三会来，咱们中午就吃铁锅炖大鹅吧，这个天气围坐在一起也暖和些。”
云瑶倒无所谓，厨房做过各种铁锅炖，炖鱼炖酸菜五花肉，胤禛似乎最喜欢炖大鹅，来庄子里已经连着吃了好几次。
她想了想又拧起了眉头，问道：“十三爷不是前天才来过吗，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眼神暗了暗，拿起一个白煮蛋磕了，剥开后细心剔除她不喜欢的蛋黄，留下蛋白放在她面前，方低低说道：“是十五格格的事，我们先吃饭吧，等他来了再说。”
十五格格是十三的亲妹妹，云瑶顿了下，立刻猜到了肯定是康熙又准备把她嫁到蒙古去。
云瑶觉得康熙也忒不厚道，敏妃去世时，他也伤心了好一阵，可怎么说也给她留下一个女儿吧，居然能狠心两个都拿去抚蒙。
胤禛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低声道：“也没有别的格格了。”
云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宫格格们出生得也不少，光是德妃就生了两个女儿，可长大成人也没有几个，所以十五格格肯定逃脱不了抚蒙的命运。
十三在他们用过早饭后不久就骑马来到了庄子，云瑶见他虽然穿着油衣，身上还是被雨水淋湿。脸更被冻得清白发紫，忙让人打了热水让他去洗簌，再换一身干爽的衣裳。
等十三从洗漱间出来后，脸色好了许多，只看上去仍然郁郁寡欢。他勉强挤出个笑容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坐在了胤禛下首的椅子上，又沉默了起来。
姚姑姑从厨房端了浓浓的姜汤进屋，云瑶起身上前接过放在他面前，说道：“十三爷，喝碗姜汤驱驱寒。”
十三谢过云瑶，把姜汤一口气喝完，见她又坐回旁边小炉子上认真煮起了奶茶。
他愣愣看了会，问道：“云格格，你怎么喜欢喝奶茶的，温恪来信说，她至今都没有学会喝这个东西，总觉着奶腥臭，味道又太重。”
云瑶缓缓搅动着锅里的牛奶，想起了以前做宫女的时候，一日两餐加一顿点心所吃的东西，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以前做宫女的时候，每天最记挂的一件事就是吃，到现在也没有变，天南地北的饭菜都想尝一尝，算得上是唯一的爱好吧。”
十三也回忆起与十四撞到她偷偷从清溪里偷捞虾吃的时候，不禁也跟着笑道：“那次我与十四见到你偷吃虾，你还撒谎说是东西掉进了河里，在去打捞呢。
亏得我与十四小，不知道你在捞虾吃，不然早就缠着也要吃了。”
云瑶想起最后还是被胤禛抓住了，他没有惩罚她与魏珠，还帮着她出主意，最后康熙也放过了他们。不过那时候真是以为死定了，现在回想起那时的凶险，也还心有余悸。
“那时候饭菜寡淡无味，连稍微有点气味的都不能吃，怕气味不好闻冲撞到了主子。饭菜样式又少，所以成天就念着能吃上一餐有盐有味的饭。
跟在太后娘娘身边之后，太后娘娘喜欢吃蒙古的饭食，嬷嬷奶茶又煮得好，比起以前做宫女的时候，能吃到的东西不知道好多少倍，哪里还会挑剔啊。
其实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温恪习惯了宫里的饮食，再去蒙古要适应就比较难。”
云瑶见火候差不多，拿着勺子舀到了杯子里，姚姑姑上前端起放到了胤禛与十三的手边。
“如果十三爷方便的话，送一个擅长做她以前吃惯口味的厨子过去，能吃到熟悉的家常饭菜，温恪公主肯定会特别开心。”
十三嗯了一声，说道：“先前她出嫁的时候，带了一个厨子过去，那个厨子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没多久就没了。
我也问过温恪，她只管报喜不报忧，说是不用了，她肯定是怕十五妹妹担心。
十五妹妹自小跟在她身后长大，两人感情最好。温恪自小还算还有些主见。十五妹妹性格才软和，跟面团一样，她这样的嫁出去，我只怕.....”
胤禛看着渐渐红了眼眶的十三，问道：“可已经定了嫁到哪个部落？”
十三凄然而笑，“已经在拟定封号了。嫁到什么部落还没有定下来，估计也就是年后的事。”
云瑶知道公主们突然被封赏，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事。她喝了口奶茶，说道：“十三爷，奶茶现在不那么烫了，你也尝尝吧，嬷嬷说我的手艺可以与蒙古主妇相比了。”
胤禛也跟着喝了两口，笑着对十三说道：“她煮的奶茶特别香，还说草原上的牛羊特别鲜美，吃多了也能长得与蒙古人一样壮实。”
十三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确实香浓可口，禁不住夸了几句。他经常去围场，吃多了蒙古的饭菜，所以并不觉得与京城有什么不同。
他也知道他们都是在安慰他，只是心里始终有股郁气，怎么都不能消散。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三人围坐在灶边，大铁锅里汩汩炖煮着大鹅，不等揭开锅盖就香气四溢。
云瑶又煮了善酿酒，里面加了姜丝与些许的糖，吃起来热乎乎又甜丝丝。
十三连着喝了几杯，胤禛不能喝酒，云瑶也陪着他喝了几杯。
胤禛想着上次云瑶与他们一起喝酒后生了一场重病，便拦着她不许多喝。
十三只吃了几小块鹅肉，就开始一个人喝着闷酒。
云瑶也不知道怎么劝，只小口抿着杯子里的酒，想着十三喝醉一场，再发泄一通，兴许就能好很多。
黄酒后劲足，十三喝了一小坛，就已经有些醉意，他往后倒向椅背，手蒙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下来。
云瑶很久没有喝酒，喝了几杯之后，这时头也开始有些昏沉，她与胤禛对视一眼，他神情沉重，紧紧皱起了眉。
十三半外歪在椅子里，喃喃地说道：“四哥，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胤禛扫了一眼苏培盛，他立刻走出去悄然守在了门口。十三说着说着，猛地一拍灶台，红着眼神情凄厉，伤心低吼：“江山重要，儿女们都不算什么了吗，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真正就成了孤家寡人了，那又把我们生出来做什么！”
胤禛沉下脸，低喝道：“十三！这些话就是你在我面前，也不能多说。不然说习惯了，以后在别人面前说起来，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你心里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得给我守住嘴，不能只凭着一腔热血上头，天地间就你最大了！
你府里还有一大家子，你只管着你自己逞英雄，你可曾有替他们想过！”
十三也自觉失言，颓然倒在灶台上，呜呜哭得伤心不已。
云瑶觉得十三倒骂得很痛快，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轻轻用蒙语哼唱了起来。
胤禛听着她哼着没听过的调子，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库伦之夜，宁静安详，憧憬未来美好生活。”
再见到她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不由得失笑，两个人都喝醉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唤来苏培盛：“你扶着十三爷下去歇息，再让厨房煮碗醒酒汤伺候他喝下。记得你要亲自守着，别让人靠近了他。”
苏培盛忙应下，进门搀扶起十三，他甩开苏培盛的手臂，跌跌撞撞往外走，“爷能自己走，不用你扶。”
胤禛只看得摇头叹息，又招呼姚姑姑拿来云瑶的厚披风，紧紧把她裹起来，说道：“十三这副模样，总有天会惹出大祸。
走吧，你也喝多了，赶紧回去歇息，不然等下着了凉，又得生病。”
云瑶觉得自己没有醉，见胤禛要来搀扶她，还记得躲开说道：“贝勒爷，妾身能自己走，你是病人，妾身不用你扶。”
她说完就往外走，步伐迈得直直的，脑子里还能想着十三的事。
十三不喝酒，一直憋着也会受不住。喝了酒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只盼着他不康熙面前喝酒，不然还真是会如胤禛所说，总有天，他的重情重义，反倒会害了他。
胤禛跟在她身后，见她一本正经要站稳走路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怕她摔倒，张着手臂跟在了她身后进了厢房。
云瑶一进去，就歪歪倒在了矮塌上，胤禛忙从炕上拿了被褥来给她盖上，又笨拙把她头上的扁方摘下来，不小心一下扯到了她的头发，她娇嗔一声，推开他的手道：“怎么这么笨，姚姑姑呢？”
胤禛神色柔和，忙笑着说道：“她去厨房了，你快别动，我再轻些，马上就好了。”
等到胤禛手忙脚乱解下她头上的扁方，姚姑姑也端着醒酒汤进了屋，他伸手接过去，说道：“我来，你出去吧。”
姚姑姑迟疑着退到了门边，回头见胤禛低头温柔哄着云瑶：“喝一些吧，只喝几口好不好，等会起来该头痛了。”
云瑶转开头，说什么都不肯喝，嫌弃地道：“什么玩意儿，跟那生化武器一样难闻，快拿开，拿走拿走，臭死了。”
胤禛不知道什么是生化武器，只当她醉了在说胡话。见她实在不肯喝，也只得随了她，连声道：“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姚姑姑，把醒酒汤端出去。”
姚姑姑忙上前上前把醒酒汤端了出去，交给大妮之后，又守在了门外。
胤禛几乎忙出了一身汗，见云瑶又半闭着眼睛在哼那两句蒙古调子，不由得笑问道：“你憧憬的未来美好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啊？”
云瑶脸上浮起些傻笑，很快就流利地答道：“农夫山泉有点田，牙好胃口好，自由自在没人管束。最好有无数美男子环伺左右，每天想方设法逗着我开心。”
胤禛脸一黑，没好气瞪了她半晌，又无法与醉鬼计较，沉思片刻问道：“你就那么不想跟在我身边吗？”
云瑶飞快摇着头，“不想。”
胤禛被噎住，几乎想伸手干脆掐死她算了，“我有什么不好？”
云瑶翻了个白眼，“你好得很，就是太烦了，府里也吵哄哄的，闹得人脑仁都疼。
这个要吵着要你去多睡几次，好多生几个孩子。那个吵着要给家人官做，一人得道好鸡犬升天。
你以后还要三宫六院呢，哎呀更不得了，这个多生了一个，赏你贵妃做，那个娘家兄弟得力，赏你个皇贵妃做。
跟那打劫分赃一样，可有意思了。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才不要去......”
云瑶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胤禛眼神复杂至极，盯着看了她许久。
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印着红晕，胤禛拉着被褥给她盖好，俯身下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睡吧，只要你以后不美男环伺，不远走高飞，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十三睡了一觉起来，人总算清醒了些，胤禛与他在书房关起来谈了许久。
他们再出来时，云瑶也睡醒了洗簌好出来，抬眼看去，他神情倒还平静，比上午时缓和了不少。
“云格格，对不住，每次都在你面前吃醉酒，让你看笑话了。”
云瑶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喝醉了，问了姚姑姑醉后的事，她也听到了胤禛劝喝醒酒汤，被她推开了，后面他们说的话也没有听清楚。
云瑶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干脆抛在了脑后没有去想。她笑着说道：“十三爷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外面一直在下雨，你今晚还是歇在园子里，等明天再回京去吧。”
十三点头应下，“四哥也劝我别走，我已经差人回京去府里递了消息，咱们晚上不喝酒，只在一起好好吃吃饭，说说话。”
云瑶不知道胤禛与十三聊了什么，接下来的日子，他身体虽然好得差不多，却一副长期居住在庄子里的打算，并没有想着回京去当差。
眼见已经临近冬至，皇太后已经差人来看过云瑶几次，她也打算回慈宁宫去了。
这天早上起床，外面寒风刺骨，地上结了冰，一不小心走在路上就会打滑。
云瑶洗漱完裹得厚厚的来到上房，胤禛也已经早就起床去了书房。他听到动静来到正屋，笑着说道：“天气冷，怎么不多睡一会？”
“习惯了，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时辰起，要是睡惯了懒觉，回到宫里去还得调整。”
云瑶笑着解下斗篷，他脸色变了变，顺手接过去再递给了姚姑姑，沉默了下说道：“先用早饭吧。”
云瑶用饭一直安静，胤禛以前还会说几句劝着她多吃些，今天早上却一反常态沉默不语。
两人悄无声息用完饭，漱完口后没有如以前一样坐在矮塌上吃茶歇息。他叫着她一起去了书房，铺开纸磨了墨，说道：“许久没有见到你写的大字，现在写得如何了？”
云瑶笑着说道：“还不是那样，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练习过。”
胤禛蘸足了墨汁，在纸上随意写了起来。云瑶看过去，他的字现在仿佛又更进了一层，笔锋更加柔和。
“贝勒爷的字写得真好，用来抄写佛经最合适不过。”
胤禛愣了下，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说道：“字随心动，如今我万事不管，自然心境开阔。”
云瑶不懂朝政局势，也不便多问，想了想干脆坦白说道：“贝勒爷如今身体已经大好，我也该回去慈宁宫，正好陪着太后娘娘一起过冬至。”
胤禛把笔放在砚台上，勉强笑了笑道：“坐吧，我也猜到你该提出来了。”
云瑶坐在案桌前的椅子上，胤禛也坐在案桌后，手搭在胸前，背靠椅背仰头望着藻井。
他好一会才坐直了身体，定定望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看得更清楚些，刻在心里。
“我知道你不愿意留下来，不愿意面对府里的人与事，我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就能回避掉。
这段时日与你在一起，虽然生着病，却是我一生中最惬意闲适的时光，有你陪我这么一段，我也应该满足了。”
这段时间两人住在一起，两人分房而居，他不止一次暗示哀求云瑶留下来，到最后到底没有为难她，仍旧让她回了自己的厢房。
云瑶觉得他能给到这份尊重，心里也已经满足，只笑着道：“贝勒爷你回京之后，以后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我们也能常见面。”
胤禛神色郑重起来，说道：“朝堂局势乱，我也不打算现在回去趟这趟浑水，打算借口养病，就在庄子里住着，且等以后再说吧。
你回去宫里后，自己也主意着些，只管呆在皇祖母身边伺候，万事都不要去管。”
云瑶心里一沉，忙点头说道：“我醒得，你也多保重。”
胤禛极力忍住心里的难过，仍旧笑着说道：“我会的，你也保重。以后再接你回来。”
云瑶笑着随口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坐上马车离开了圆明园。
她一直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胤禛一直注视着她远去的马车，立在寒风中的身影，说不出的孤单。

第64章 无
康熙四十七年, 皇十五女被正式封为和硕敦恪公主，指婚于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多尔济。
天气又一天天炎热起来，康熙御驾先搬去畅春园, 六月驻跸热河。
胤禛仍然借着身体不适居住在庄子里，随行御驾前往塞外的有太子，直郡王, 十三十四十五十八等几个小阿哥们。
云瑶随着皇太后住在畅春园，本来准备等到天气转凉才回慈宁宫, 塞外却递来了十八阿哥患了急症没了的消息，康熙御驾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她们又赶紧启程回宫, 没多久康熙御驾也回到了京城。
这一次，康熙回宫后却没有及时来皇太后处请安, 前朝后宫暗流涌动, 整个紫禁城都被阴云笼罩。
皇太后经历过大风大浪，对此无比敏锐, 严厉约束着慈宁宫的所有下人，甚至连猫都不许再走出宫殿的大门。
这天半晚的时候下起了雨，一层秋雨一层凉, 早上起来时已经能感觉到秋天的寒意。
姚姑姑进来伺候云瑶洗簌, 她脸色苍白，低声道：“格格, 前面杖毙了很多人, 宫里的一个粗使小宫女与一个跑腿的小太监, 早上一大早, 就被太后娘娘下令捆起来堵住了嘴。
奴婢先前偷偷瞧见，用旧被褥裹了两具人形样的东西抬了出去，只怕他们已经没了。”
云瑶这些年她在宫里见到被打死的宫女太监也不少, 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这两人肯定犯了事，皇太后才直接处置了他们。
宫里杀人手段很有一套，杀人不见血的，让人痛不欲生的，死了往枯井里一扔，什么样的手段没有。
说是主子不能随意处置宫女太监，这简直就是笑话，要是不能随意处置，宫里的奴才比主子多出多少倍，要是没有震慑力，只怕康熙也睡不安稳。
云瑶把手放进热水里，暖意传来才觉得好过了些，说道：“你再多跟大嫂长兴他们都多说说，一定要安分守己，否则到时候犯了事，就是我也保不住他们。”
姚姑姑在御前多年，哪能不知道轻重，当即应了下来。
云瑶边洗簌边沉思，又想起胤禛先前的提醒，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历史，大致也能猜出来，此次风声鹤唳，绝对不是因为十八阿哥的死。
康熙没长成年的儿子多了去，十八阿哥还没有这么重要，她几乎能肯定是因为争那个位子出的大事。
以前她看到那些因为争皇位掉了脑袋的事，也觉得不值得，当个富贵闲王难道不好吗？
现在她身处其中，也就能理解了。
大家都是康熙的亲儿子，别说兄弟们本就互相看不上眼，更别说要给人磕头当奴才了。
她觉得根本没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说想当富贵王爷的，那是因为他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或者当不上才说出来的酸话。
康熙虽然早早立了太子，但是他的儿子们太多，恰好长成年的几个年岁都相当，已经在朝中当差多年，都有了自己势力。
太子虽然是嫡出，在不注重嫡庶的满人这里，太子的出身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尤其是太子的最大助力索额图在四十二年被幽禁赐死之后，康熙的其他儿子们更是蠢蠢欲动，为了把太子拉下马，小动作层出不穷。
云瑶洗簌完，定了定神，才来到正屋去给皇太后请安，再陪着她一起用早饭。
外面凉风大作，刮得雨到处飘，云瑶进去身上已经带上了些凉意。她福身后坐下来，皇太后就摸了摸她的手，皱眉看着她：“怎么穿这么少，瞧你手都冷得跟冰块似的。”
云瑶摸了摸身上的夹衫，在她身边坐下来，笑着掀了掀袖口，一一数道：“里衣，夹衫，衬衣，褂襕，再多穿的话，就跟大花一样，动不了啦。”
大花胖成了一团球，窝在皇太后脚下呼呼大睡。她低头看着大花胖呼呼的脑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花身上有肉不怕冷，你这么瘦哪能跟它一样。
老四真是，生了一场病倒让你跟着也瘦了，这么久都养不回来。”
云瑶干笑，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喜欢看到孩子们长胖一些，皇太后也一样，总是念叨她太瘦。
皇太后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既然穿这么多还全身发寒，可是被吓着了？”
云瑶顿了顿，老老实实说道：“有点儿害怕，不过奴才也见过许多，等吃饱了就不怕了。”
皇太后神色淡淡，“世人都知道富贵险中求，可也得有那个命去享受才行。
他们这个时候敢冒出来到处递消息，连御前也敢去偷窥，既然不怕死就如了他们的愿好了。”
云瑶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犯了大事，康熙经常来慈宁宫请安，有些朝中大事也会与皇太后提上几句，她不知道是哪个妃子宫里的手伸得长了些，被皇太后直接砍了。
见嬷嬷摆好了早饭，云瑶也没有再多问，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皇太后招呼着云瑶一起去用了早饭，吃好之后刚漱完口，康熙就差遣魏珠来给皇太后来请安了。
“太后娘娘，皇上早起见天气变冷，只因前面政务繁忙，没法亲自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上差遣奴才前来给太后娘娘磕头，让太后娘娘一定要注意多穿一些，保重凤体安康。”
皇太后笑着连声说好，招呼魏珠起身，与从前那样随口问道：“皇上身体可好？吃得可好，睡得可香？”
魏珠恭敬地答道：“这些时日都是梁谙达在亲自值夜，奴才在外伺候。见着皇上与从前一样，按着时辰起床，只晚上忙着看折子，才歇息得晚了些。”
皇太后忙关心地说道：“你跟皇上说，就说哀家说的，就是再忙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可别忙坏了。你们伺候的人也要多尽些心才是。”
魏珠忙躬身应下告退，嬷嬷送了他出去，皇太后四下看了看，看着云瑶问道：“小花呢，外面这么冷可别跑丢了，你快去找一找。”
云瑶心里一动，忙应下来起身往外走去，四下轻声叫唤着小花的名字。
魏珠上前两步，从摆在廊檐下角落花盆后面缝隙里揪出它来，抱着上前递给云瑶，笑着说道：“格格这只猫养得真好，眼见就要大变天，可别让它出来到处跑，没得冻坏了。”
云瑶接过小花抱在怀里，只听魏珠飞快低声地道：“皇上要废太子，十三爷被关了起来。”
她脸色微微一变，忙垂下眼眸，手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小花，说道：“多谢你眼尖抓住了它，不然我还真是难以发现呢。”
魏珠没再说什么，转身匆匆离去了。
云瑶回到屋子里，把小花放到大花身边，两只猫头碰头睡在了一起。皇太后看了她一眼，说道：“在哪里找到了这个不省心的？”
云瑶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道：“又跑到花盆后面躲着了，是魏珠看到帮奴才抓住的，不然又得追好一阵子。”
皇太后顿了下，说道：“抓着了就好，来写字吧，哀家亲自看着你写，可不能再偷懒。娜木钟，你煮壶奶茶来。”
嬷嬷应了，招呼屋子里伺候的其他宫女都退了下去，坐在屋子门边煮起了奶茶。
云瑶慢慢铺着笔墨纸砚，神色凝重起来，低声用蒙语道：“皇上要废太子了。”
皇太后明显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很快就缓和过来，凝神沉思了片刻，笑了笑：“儿子们都大了，老子想管就没那么容易。
当年索尔图被赐死，哀家以为太子还能安稳一段时日，没曾想到来得这么快。”
云瑶垂头磨着墨，心道这次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被牵连其中。四十二年的时候康熙还算正当盛年，太子没有了得力的辅佐之人，康熙自然可以表现父子情深。
若是索尼或者索额图还仍然健在，这份父子情只怕早就不复存在。
其实康熙也不是没有父子亲情，对着一群还能承欢膝下的小儿子们，这个时候他才是父亲。
对着已经如狼似虎的一大群儿子们，康熙就变成了君王，儿子们不过是臣而已。
胤禛生病一直住在庄子里，正好远离风波之外，这次他肯定没事。不过她想起了十三，顿时脸色一白，低声说道：“十三爷也被关了起来，奴才猜想，不管这次太子能不能活下来，十三肯定没那么容易逃脱。”
皇太后手撑着案桌在椅子上坐下来，思索之后才叹了口气，“太子是储君，就算是关起来也得与朝臣商议，再昭告天下废太子。
皇上本来正在气头上，十三这是自己闯到了刀锋上去。皇上总得找个出气的，严不严重，端要看十三做了什么事。”
云瑶惨然一笑，说起了与十三在胤禛庄子里吃酒的事，“奴才估摸着，他把以前曾说的那些气话，当着皇上的面说了出来。
十三爷自从敏妃娘娘去世之后就一直有心结，连着两个妹妹被远嫁，他与太子关系还算亲近，见到太子出事，定会仗义执言。”
皇太后说道：“这次的事，咱们虽不知道内里，可要说其他人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哀家万万不会相信。
老大一直仗着自己是长子，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对太子也从没客气过。还有老八，自小跟着他一起长大，兄弟之间关系颇好，长大之后两人都有野心，彼此才生分了。
若是两人能联手，就算是皇上也得有所顾忌，估摸着太子早就被拉了下来。
十三太过重情，在皇家可不是什么好事。唉，他倒是一腔热血，只是苦了府里的女人们，还有他的儿女，那么大一家子，他就不能长长脑子，多替他们想想。”
十三福晋兆佳氏阿玛马尔汉曾任太子太傅，云瑶猜想就仅仅凭着这层关系，十三也不会在此次事情中安稳脱身。
她知道十三不喜欢兆佳氏，最宠的还是最早跟着他的瓜尔佳氏。也曾多次听他提起这个侧室，每次在她这里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讨一些回去，说要带给瓜尔佳氏尝尝。
只怕这次之后，兆佳氏会在十三府里过得更为艰难。她在史书上也从没有见到过，权贵犯事后，对后宅女眷的记录。
男人荣华富贵，女人能不能享福还难说，若是男人倒霉，女人肯定跑不掉。
皇太后沉默片刻，又仔细打量着云瑶的神色，问道：“云丫头，你老实告诉我，老四这次避居在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也参与了其中？”
云瑶摇摇头，坦白答道：“太后娘娘，奴才听到贝勒爷说起过朝堂局势复杂，不想来趟这趟浑水，正好借着身体不好避居在庄子里。他有没有参与奴才不知道，也没有问。”
皇太后松了口气，蓦地笑了起来：“老四才算是真正聪明之人，能避开的话就避远些。太子被废了，总得立储，可立谁呢？
皇上忌讳着他那些儿子们，只怕立谁都不愿意，会跳出来的可得倒大霉了。哀家倒盼着老四这次能躲开，笑到最后。”
云瑶诧异看过去，皇太后一直对胤禛颇多嫌弃，没想到她倒能支持他。
皇太后失笑，“你傻不傻，哀家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名份上还是老四的格格，他倒了霉，你能有什么好处？”
云瑶拿着毛笔一下没一下蘸着墨汁，闷闷不乐地道：“若是他最后赢了，奴才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皇太后笑眯眯看着她，取笑她道：“老四对你那可是没话说，你怎么会没好处了？云丫头，你且说说看，若是哀家没了，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云瑶哀哀看着皇太后，“太后娘娘，以后别说什么没了的话，你还要长命百岁呢。”
皇太后眼神柔和无比，随着她说道：“好好好，就算哀家能长命百岁吧。可百年以后呢，你总得自己过日子吧。”
云瑶蘸好墨汁，在纸上写下了“怎能不忆江南”几个大字，脸上浮起些神往之色：“奴才想带着姚姑姑魏珠他们，还有猫与马一起去江南。
在龙井村旁边有个庄子，再有一片茶园，种茶吃茶，逗猫弄狗，闲暇时去灵隐寺听经，就这么自由自在到老。
等到死了以后，一把火烧了，等钱塘江大潮的时候，把骨灰撒进去，下辈子投胎做个弄潮儿。”
皇太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道：“这等神仙日子，哀家也想啊，不过哀家是过不上喽，你倒能想想。”
几天之后，康熙斥责太子不顾手足同胞之情，纵容下属贪赃枉法，将太子囚禁于咸福宫中，废黜太子储君封号。
十三也被悄无声息圈禁在府中，一时间，朝中的局势突变。有大臣上书康熙，大清不能一日没有储君，逼迫着康熙重立太子。
许久未见的康熙，终于又来给皇太后请安了。
云瑶立在皇太后身后，悄悄打量了康熙了几眼，不过几个月没见到，康熙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年，脸庞浮肿，再也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
皇太后也神色担忧看着他，关心地道：“皇上可是没有歇好？前面闹那么大的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康熙深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屋内云瑶等屋内伺候之人，说道：“你们下去吧，朕要陪着皇额涅好好说说话。”
云瑶福身后退了下去，康熙与皇太后关在屋里说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
等康熙走后，云瑶进去屋子，见皇太后正在怔怔出神，悄然上去将她手边冷掉的茶撤走，让嬷嬷换了杯热的上来。
皇太后抬起眼，看着她说道：“坐吧，可是好奇了？”
云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那么点儿。”
嬷嬷上了茶，将要进屋伺候的下人全部拦在了外面。皇太后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茶，这才开口说道：“果不其然，太子那些罪责，都是老大告发的。
老大这些手段看上去可不怎么高明，可架不住有用。若是皇上没有那个心思，又怎么会轻易相信老大的话，他不过时借此机会故意废了太子罢了。”
云瑶也瞪大了眼，康熙怎么会轻易相信直郡王的那些告密之言，何况太子那些罪责，对于一个储君来说，实在不算得了不起的大事。谁家旗下没有些腌臜事，能保证下面的人都能清清白白。
就拿康熙说太子不顾手足同胞之情，十八阿哥病亡，他没有半点同情之心。说这话太子就冤枉了，他的儿子都比十八阿哥大，估计连十八阿哥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
何况兄弟们那么多，他能认出康熙的那些小儿子们就很不错了，又何处来的兄弟情深？
云瑶急着问道：“那十三爷呢？”
皇太后冷哼了声，“十三果真是个莽撞的蠢货，当时听到皇上斥责太子，他多吃了几口马尿，居然急赤白脸地跟皇上吵起来。
他还吃了熊心豹子胆直言顶撞，就差没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了。说是皇上只知道大清江山，拿儿女们换江山稳固，半点不讲父子亲情。
你说他是不是患了失心疯，皇上没有当场砍了他的头，就算是对得起他了。”
云瑶倒吸了口冷气，颓然道：“果然，奴才就知道会这样。当时贝勒爷也骂过他，可他还是没有听进去。”
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关起来也好，也算是皇上在保护他，省得他出来横冲直撞，皇上最后收不了场，只能砍了他的头。
朝中热闹着呢。皇上这一废了太子，可是骑虎难下，立谁他都不愿意，可又不得不给大臣们一个交代。”
云瑶心里虽然难过，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安慰自己，十三经过这一劫，也能真正成长起来。
日子飞快过去，很快就到了新年，宫里今年虽然也如以前般洒扫一新，四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可大家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胤禛因为宫里有庆典，也被康熙召回了京城。到了过年时顺道来给皇太后请安，云瑶见他虽然身体恢复了过来，神情中还是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
皇太后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见他眼珠子黏在云瑶身上都快揭不下来，嫌弃地看着他，挥挥手把他赶到了云瑶的屋里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姑姑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屋子里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道：“十三爷可还好？”
“你最近可好？”
胤禛愣了下，听她先问起了十三，苦笑了下还是说道：“十三被圈进在府里，他开府时分到的庄子田产不多，平时又出手大方，手中本就没存下几个银子。
现在内务府那群人看到他失势，连着俸禄都开始克扣，府里生活已经愈发艰难。
我也见不着他的面，只得悄悄给他送些东西进去，只盼着他能逃过这一劫吧。”
云瑶叹息，说道：“大人还好，就是孩子们还小，只怕是得吃足了苦头。”
胤禛安慰着她道：“十三府里被圈禁之后，闹了一段时日。十三福晋还算坚强，用手段把她们压了下去，把孩子们都放在一起养，省得她们为了一口饭争来抢去。”
云瑶想到不过短短时日，十三府里竟然连为了口饭菜都要争抢，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胤禛觑着她的脸色，又关心地问道：“你呢，你过得好不好，别只顾着为别人操心，你得多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云瑶勉强笑了笑，说道：“妾身身体很好，倒是贝勒爷你才要多注意才是。年后你是不是得回京来当差了，妾身虽然不懂朝中那些大事，可也知道现在前朝不那么安稳，你回来又得花更多的心血，别又累病着了。”
胤禛听她关心着自己，眼神不由得一软，温声道：“我年后不会回来，也打算以后就在庄子里住着，就捡一些闲差当当。要想寻好差使不易，不想当差那还是没问题的。”
他见云瑶目露不解，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低声道：“老大跟老八跳得很是欢快，最可笑的是老大说他是长子，立嫡立长，本来储君之位就该属于他。
还有老八，被汗阿玛任命管着内务府，现在外面都在传他礼贤下士，在读书人中颇有清名，尤其是在江南读书人中呼声最高。
老八有这些，何焯可是为他费尽了心思，他那笔故意写得烂的字，真是功不可没。
阿灵阿他们也成天上折子，要拥立老八为太子。只不知道老八这次是福，还是祸了。”
于公于私，云瑶都不认为直郡王与八贝勒配得上太子之位。就凭着直郡王告发太子的这种腌臜手段，为君虽然德行要求不太高，可他这样做也太下作。
而且直郡王为人鲁莽，除了他运气好，是康熙第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实在想不出他哪里配被立为太子。
至于八贝勒，传出他礼贤下士这些消息，她在后世看过很多，随便吹嘘几句，三人成虎，要立起一个人的名声不过轻易而举之事。
就拿文采来说，她也没有见到八贝勒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作品。何况，靠着写诗就能治国，就算是她这样不懂朝政之人，也知道是天大的笑话。
最重要的是，在政事上，八贝勒迄今也没做出什么政绩来，值得让人称赞。
大清现在虽然称得上海晏河清，可是云瑶同皇太后聊天之中，早就得知康熙的国库私库早都捉襟见肘。
其实不用去户部查看，稍微动些脑筋就会知道。大清打了这么多年仗，康熙又喜欢到处跑，每次出行都得拿银子堆路。他以后留给继承人的，不过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大清。
从诸多皇子阿哥们看过去，除了胤禛这样实干之人，谁都没有这个魄力与能力，能填补这个大窟窿。
胤禛吃着茶，闲闲地掸了掸衣衫，微笑着说道：“汗阿玛问我谁堪为储君。”
云瑶定定看了过去，他瞧见她眼睛嘴都张得滚圆，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低低地道：“我说太子不过一时糊涂，人哪有不犯错误的时候，大家都是同胞兄弟，看到谁不好我都会不好过。”
末了，他见她神色仍然有些不解，补充道：“汗阿玛后悔了。”
云瑶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又佩服起了胤禛在朝政上的敏锐，以后他能胜出，倒是情理之中之事。
胤禛嘴角又浮起了隐隐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以前说，不要给你送钟，说是不吉利。过年时，我给老大老八他们的年礼中，每个府里都加了一座西洋钟表。”
云瑶：“......”

第65章 无
康熙四十八年伊始, 朝臣拥立八贝勒之事被康熙重新提了出来。重罚佟国维，马齐等八贝勒一系的党羽，雷霆万钧来了个秋后算账。
到了三月, 正式宣告天下复立太子，封胤禛，胤祉、胤祺为亲王, 十阿哥等为郡王。已成年阿哥们，连十四都被封为了贝子。
除了已被圈禁的直郡王, 以及因为争储事件没有被晋封的八贝勒，只有十三还是个光头阿哥。
轰轰烈烈的废太子事件表面暂时结束, 朝堂局势却仍然不明朗，各方势力依旧在暗中较劲, 其中八贝勒一党最为活跃。
连着李光地, 阿灵阿等人，虽然见到佟国维等人被责罚, 还是一直在为八贝勒争相奔走，没有放弃拥立他为储君的野心。
云瑶听到康熙将佟国维，马齐等人交由八贝勒看管之时, 不知道该评价康熙是小心眼, 还是夸赞他让八贝勒自己打自己脸这一手干得漂亮。
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实胤禛也是个十足的小心眼。他这次完全置身事外, 一心窝在圆明园里, 除种地修建园子之外, 又忙着研究各种西洋玩意儿, 做他的富贵王爷。
夏天到了，云瑶又随皇太后去了畅春园避暑，再次见到胤禛时, 她几乎不敢相认。
眼前的人差不多快被晒成了块黑炭，他没有穿亲王的蓝色或石青色朝服，而是随意穿着细布衣衫。像是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庄稼汉，黑不溜秋的，一笑露出口白牙，看上去十分显眼。
不只是云瑶看直了眼，连着皇太后也盯着他问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胤禛神色坦然，微笑着答道：“皇祖母，孙儿这些时日忙着在地里捉虫。青菜叶子上都是虫眼，看着不甚雅观，细心捉了之后好上了许多。
这次送了一大筐子到皇祖母这里来，保管叶片完好无损，吃起来也更为清甜可口。”
皇太后顿了下，笑吟吟地道：“老四啊，哀家不喜欢吃青菜，云丫头才吃这些东西。一大筐子青菜，她可得餐餐都吃，吃完估计眼都得绿了。”
胤禛面不改色，笑着答道：“可以挑拣青菜心中间最嫩的部分食用，用清鸡汤煮起来特别美味。
以前云瑶经常吩咐厨房做这道菜，只是孙儿已经许久未曾吃到，边抓虫的时候就边在想念这道菜，皇祖母也可以尝尝看。”
皇太后斜了一眼旁边的云瑶，见她也恰好在旁边悄悄翻白眼，不由得噗嗤一笑，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哀家累了，想歇息一会。”
胤禛神色一喜，忙朝云瑶看过去，一本正经地道：“既然皇祖母要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马上告退。”
云瑶随着他走出正房，不住打量着他的脸。他侧过头，还忽地凑近了些，让她看得更清楚。她被他唬得后退一步，惹得他闷头笑个不停。
“小心看着路，”胤禛伸手拉了她一把，义正严辞地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云瑶挣脱他，心里暗骂真是幼稚。
胤禛背着手，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走进屋。等姚姑姑上完茶出去，屋子里只有两人时，他才慢条斯理说道：“不知高人看到我这副样子，能不能看出我有大富大贵之相。”
云瑶：“......”
原来他是在身体力行，晒黑自己用来嘲笑江湖术士张明德，他以前直言八贝勒的面相是帝王之相，被康熙一怒之下砍了头。
其实云瑶很想说大可不必，想想他的小心眼又算了，不让他出出气，他只怕会憋得更慌。
胤禛端起盖碗，拿在手中看来看去。云瑶不解看着他，不过是官窑烧制的青花釉里红，不知道他能看出个什么花样来。
“我在看这款青花瓷有什么特别之处，怕自己看走了眼，倒错过了升官发财的好时机。”
云瑶：“......”
他还真是没完没了，她忍不住说道：“那王爷可曾看了出来？”
胤禛摇摇头，拿起盖子拨了拨上面的茶叶，嘴角露出淡淡的嘲讽：“不过是盛茶之物，始终是个器物也。如果以面相取之，那是选花魁行首。”
云瑶：“......”
胤禛放下茶杯，冲着无语至极的她笑了笑，随即脸色淡了下来：“老八领着内务府总管的差使，十三府里领到手的东西，花团锦簇，一无是处。”
云瑶也叹息，内务府的那群人，干这种表面光行为的克扣之事，那简直如家常便饭。
她知道并不一定是八贝勒要故意克扣十三府上的供奉，是下面的人都喜欢揣摩上意。他就算是不开口，惯会见风使舵的那些人，也会做出这种事来讨好他。
胤禛却并不这么想，他笑笑说道：“老大是目中无人，坏也坏得明明白白。老八却是十足的真小人，自小就心机深沉。
老大以前与他要好，要是他真友爱兄弟，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他怎么不一直支持老大。为了他心中的野心，与老大翻了脸，又拉拢了老九老十他们，还有十四那个没脑子的。”
说起十四，胤禛目光暗了暗，“他自小与十三一起长大，这次没有十三说过一句话，做过一点事。
他倒是为了老八上蹿下跳很是起劲，居然拿命威胁汗阿玛，去为他那个好哥哥求情。”
云瑶也不知道怎么劝，十四与胤禛是亲兄弟，与十三自小好得穿一条裤子，如今关系疏远成这样，德妃也功不可没。
八贝勒联合朝中大臣官员，直郡王见自己势力已去，转而站出来支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想挣得一份从龙之功，逼迫康熙立八贝勒为太子。
子壮父弱，如今八贝勒咄咄逼人，这已经犯了康熙的大忌。不是老九老十还有十四几人拿命去威胁，康熙为了朝政稳定，八贝勒才没有被革去爵位，侥幸逃过了这次。
云瑶其实也想不明白八贝勒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若是他能按耐住不动，最后他与胤禛之间，谁胜谁败还真是难说。
“老三也迫不及待，他一直自诩为读书人，却一点风骨都不要了，状告老大行巫蛊之事。
老大就是再蠢，也知道巫蛊之事纯属无稽之谈。以他的脾气，肯定早就试过巫蛊之事了，见兄弟们都好好的，他哪还会再做无用功。
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之事，牛鬼蛇神全部冒了出来，现在朝堂上热闹得很。”
云瑶想到太子复立，不由得问道：“那王爷以后打算怎么办？”
胤禛懒洋洋地依靠在软垫上，偏过头看着她笑：“种地修庄子，画画弹琴，还有想你。”
云瑶无语，睁大眼睛面无表情瞪着他。
胤禛笑得有些无赖，嫌头转得有些累，干脆翻了个身侧对着她，低声道：“猜忌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太子也没了以前的理智，汗阿玛也老了，太子只是臣而已，不再是自小亲手教他写字的那个慈父。”
云瑶见他一点都不担心，她担心也没用。起身去抱了她的小匣子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小袋金锞子递给他：“这些劳烦王爷帮我转交给十三爷吧，妾身也替他做不了什么事，只盼着他能好好的。拿钱去打发看守之人，让他们行个方便，他也能过得舒适些。”
胤禛接过钱袋，说道：“现在风头紧，十三写的请安折子，汗阿玛都没有接，我也不方便做得太过。等过一阵子我再帮你交给他。
你的银子自己存着，在皇祖母身边你也需要银子打点，我会照看着他的。”
云瑶在皇太后身边的确花费得多，但是皇太后给了她无数没有记录在册的金玉珠宝，她现在也不能随便送给十三。
他现在的情形，给了他反而替他招来祸事，说不定还会连累皇太后。
云瑶收起匣子，胤禛起身坐直身体，笑着说道：“我也有好玩的给你。”
他唤来苏培盛，拿过一个小木盒递给她，神神秘秘地道：“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云瑶见他一脸期待，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宝物，也好奇打开一看，《高山》的曲子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她看着这个犹如后世音乐盒的东西，惊喜地道：“多谢王爷，这也是西洋来的吗？”
胤禛斜了她一眼，说道：“这是我亲手设计的自行虎，让人在鼓内安装了能凑曲子的弦。
本想早就送给你的，可以前一直没能做好，前后足足花了我一年多的功夫，先前才刚刚做好，让苏培盛快马加鞭去取了来好送给你。”
曲子停了，云瑶又重新拧了上面的发条，自行虎又开始奏曲子。胤禛笑吟吟看着她：“你喜欢吗？”
云瑶笑着猛地点头：“喜欢，多谢王爷。”
胤禛笑得更欢快了，“知音难觅。这一曲是《高山》，我再做一曲《流水》出来，咱们一人一个。”
云瑶知道胤禛喜欢古琴，也听过他弹奏《高山》《流水》。他把她当成了知己知音，虽然被拔得这么高她着实有些汗颜，但总比被他当成后宅侍妾来得好。
胤禛爱好广泛，除了西洋器物之外，还喜欢鼻烟壶，送给云瑶了几个，她对这东西实在不感兴趣，他便没有再送了。
除此之外，他不但自己喜欢狗，还极力怂恿她也养狗。
这天下过雨，原本炎热的天一下凉快不少。一大早胤禛就来到了畅春园，怀里抱着个用布包着鼓鼓的东西，前来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瞪大眼，指着他道：“老四，你怀里是什么，还在动来动去的呜呜叫个不停？”
胤禛托起布包，掀开上面围着的布，露出了一只小奶狗的狗头，笑着说道：“皇祖母，这是京巴幼犬。别看它现在灰扑扑的不好看，等到再长几个月换了毛之后，就会通体雪白，又忠诚又听话，不像猫不理会人。
皇祖母看看可喜欢，若是喜欢孙儿就把它留下来，送给皇祖母逗逗趣解解闷。”
云瑶看了一眼地上躺得姿态各异，正呼呼大睡的几只肥猫，眼角抽了抽，胤禛只差没有直接开口嫌嫌弃她的猫没有用了。
皇太后见小奶狗睁着眼睛湿漉漉的眼睛，头转来转去的左右张望，不时奶声奶气呜呜叫唤，心立刻软成一团，伸手接过来，“哎哟，真是软，可比猫轻多了。”
胤禛笑看着云瑶问道：“你呢，你可曾喜欢？”
云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的猫就是再丑再懒，也是她的宝贝，又不要他养，哪轮得着他来嫌弃。
她也冲他笑了回去，说道：“只怕会与猫打架，就是不知道打不打得过大花小花它们了。”
胤禛呆了一瞬，神色郁闷看着她道：“以前的那两只丑猫是厉害，不过这几只总不会那么凶了吧。”
皇太后在一旁听得好笑，把小奶狗放在地上，脚轻轻踢了踢小花：“快起来来瞧瞧你的新玩伴，以后可不能欺负它呀。”
小花四脚朝天，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余光瞄到了小奶狗，嗖一下翻身爬坐起身。
它伸长脖子蹬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陌生闯入者，慢慢弓起背踱步到小奶狗跟前，伸出爪子一下拍到了它头上。
胤禛：“......”
云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皇太后大乐，忙制止小花：“怎么这么凶，快过来，不许欺负人家啊！”
小花谁也不理会，绕着小奶狗身边打转，爪子不时伸出来给小奶狗一巴掌，可怜的小奶狗被揍得只会呜呜直叫唤。
胤禛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俯身抱起小奶狗，还狠狠地瞪了小花一眼。
小花仰起头看着胤禛怀里的小奶狗，立起身伸出前爪，跳起来试图去把小奶狗扒拉下来。
云瑶见到胤禛的脸都黑了，忙上前抱起小花，点着它的胖脑袋道：“快去睡你的觉吧，怎么能以大欺小呢，惹怒了王爷，当心他砍了你的脑袋。”
胤禛斜了她一眼，依然不死心，将云瑶拉了出去，吩咐苏培盛去把他养的狗全部带了出来。
几个太监牵着狗绳，被扯着跌跌撞撞跟在撒欢狂奔的狗后面跑，看得她直想翻白眼。
“怎么样，威风吧？”胤禛蹲下来放下小奶狗，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还不忘诱惑云瑶：“过几个月等它长大了，也能跑这么快，不过你一唤它就回来了。”
他朝撒丫子跑的狗狗们打了一个呼哨，然后云瑶看到那些狗像是被急急勒住的奔马，先后停下来之后，又朝着他撒腿跑过来，吐着舌头欢快地围着他打转。
胤禛一一抚摸着他那些宝贝狗的狗头，对她笑得得意极了，“你叫你的猫，它们会理你吗？”
云瑶被拉出来看他炫耀狗，虽然雨后天气凉爽，她走了一段路还是出了一身汗。她用帕子扇了扇风，似笑非笑地道：“妾身已经有了猫就很满足，就不养狗了，多谢王爷的好心。
其实猫猫也很聪明，妾身不想辜负它们，免得它们以为妾身见异思迁，伤了它们的心。”
胤禛愣了下，慢慢站起身，凝视着她道：“我知道你在指桑骂槐，可是我没有办法辩解。来日方长，一辈子还远着呢。”
其实云瑶说完就有些后悔，也觉得这话酸气太重。她神情讪讪，只尴尬笑了笑，没有再搭话。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间到了康熙五十年。胤禛今年运势大好，旗开得胜连得两子。九月份，钮祜禄氏诞下了未来的乾隆弘历，十一月，耿氏诞下了弘昼。
今年京城的雪下得比较早，到了十一月份时，已经下起了第三场大雪。皇太后过了七旬大寿，身体再也比不得从前，天气刚一转凉，就开始时好时病。
康熙亲自来探望过她许多次，下令太医几乎守在了慈宁宫。云瑶也担心皇太后的身体，每天守着她，晚上就歇在了她炕外面的暖阁里。任她怎么劝，整个冬天都没有搬回去。
屋子里太干，云瑶隔一会就差人换一盆清水进来摆在墙脚，早上起来时她鼻子还是会干得出血。
皇太后关心她，洗漱出来就看着她问道：“云丫头，鼻子可有再流血？”
云瑶笑着道：“奴才没事，太后娘娘，早上咱们吃青菜鸡汤粥好不好？”
皇太后扶着嬷嬷的手顺势坐在矮塌上，笑着道：“好好好，早上就用些清淡的饮食，也不吃那些奶酪了。”
姚姑姑端了药进来，云瑶接过去要喂皇太后喝，她皱起眉头，说道：“给哀家吧，一口口的喝反倒受罪。”
云瑶忍不住笑，皇太后习惯也跟她差不多，不喜欢吃药，更不喜欢慢吞吞喝，干脆一口气喝完省得受那份罪。
皇太后吃完药用完早饭，云瑶怕她腿受寒，又拿了锦被来盖在了她的膝盖上。她眼神慈祥，温和地说道：“歇一会吧，咱们坐着说会话。”
云瑶依偎在她身边坐下，把小花拖过来让它躺在脚背上，笑道：“小花盖上去暖呼呼的，也总算有点用处了。”
皇太后也跟着笑，说道：“老四可好些时日没来请安了，听说前些天他让苏培盛给你送了一幅很大的画来，上面画的是什么啊？”
云瑶想起那副足足有一米高的美人图，胤禛十分看重，还在角落里特意盖上了破尘居士的私印。她笑着说道：“王爷画的是美人，奴才也不知道画的是谁。姚姑姑，你去把画拿来给太后娘娘瞧瞧。”
姚姑姑去取了画来，与嬷嬷两人才将画全部打开。皇太后拿着老花镜，眯缝着眼睛打量了半晌，说道：“这美人儿看上去倒有些你的神韵。”
云瑶让姚姑姑把画收拾好，哀嚎道：“太后娘娘，奴才哪里长成这样。你看那细眉小眼睛的，奴才不但没有那么胖，长得可比画上的人好看多了。”
皇太后笑而不语，温声道：“云丫头，你老实说，你近些时日可有难受？”
云瑶知道皇太后指的是胤禛连得两子之事，她坦白地道：“奴才除了为太后娘娘的身体担忧之外，其他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奴才烦心了。”
皇太后叹息一声，“你能想开就好，哀家还怕你看不明白。毕竟先前老四一直对你很好，只差没有将心掏出来送到你手上，转眼间就与别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
哀家虽然在宫里见多了，先帝.....，算了不说他，哀家也以为老四会有所不同，可哀家还是看走了眼，可见这男人都一样。
云丫头，哀家劝你一句，难得糊涂，有时看得太明白，心里头也不好过。”
云瑶不关心胤禛府里妻妾生了多少孩子，她只是听到弘历这个名字时，想到了乾隆那个喜欢跟小狗撒尿一样，到处留墨宝的败家子时有些感慨，心中连半点涟漪都没起。
“太后娘娘，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奴才哪里还会去在意这些情情爱爱的。说出来不怕太后娘娘笑话，起初奴才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更没有什么出息。
就想着能有个大点的地方睡觉，能吃上好吃的饭菜，也不求荣华富贵，能靠自己这双手做点事，养活自己就足够了。
如今奴才这些愿望都已经达成，托太后娘娘的福，奴才荷包也鼓鼓的，嘿嘿，吃得好睡得好，哪里还会心生妄想，去想着那些没影儿的事。”
皇太后笑吟吟拍拍她的手，“这样看你倒是难得的明白人。”
云瑶被夸得不好意思，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聪明，“奴才性子急，虽然看得明白，但是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其实说起来吧，奴才也与十三爷差不多。只是幸亏奴才运气好，脑子如今还好好的顶在头上。
奴才要是还留在府里，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肯定与她们成天吵得脸红脖子粗。以前王爷生病，奴才去伺候了他一段时日，不满太后娘娘说，虽然奴才一再告诉自己要不在意，可是看到有些人不断来你眼前晃，还是会不时感到烦躁。
王爷就是再待奴才好，也不能一味护着奴才啊，久而久之他也会厌倦。奴才离得远，他才觉得可惜，若是天天在他跟前，他也就不当回事了。
奴才听到一句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其实奴才不那么想。得不到的有什么好，得到的才是实在的东西。
奴才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庇护，这份好真真实实，奴才得好好珍惜。太后娘娘，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奴才还要再陪你一百年呢。”
皇太后看着她撇撇嘴，“没出息，能吃好睡好就满足了。既然你跟了哀家一场，怎么着也得敢想些，哀家说不定就能帮着你心想事成呢。”

第66章 无
越到年末天气愈发寒冷, 虽然有时白天阳光明媚，但照在身上没有半点热气。地上只要不小心泼上了水，没多时就会结下一层冰渣子。
人在外面走一圈, 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会连呼气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吃进一肚子寒风。
这两天原本的太阳不见了踪影，又开始下起了雪, 不多时天地间就白茫茫一片。
太监宫女们冻得缩头缩脑，却不敢偷懒, 忙着在廊檐下洒扫粉刷，宫里各处按着习俗, 要焕然一新迎接新年的到来。
云瑶手上抱着暖手炉，只在廊檐下站着看了一会便觉着鼻子都冻得有些难受。她忙加快脚步来到上房, 进到暖和的屋子里, 才缓过了气。
皇太后这几天精神好了许多，正把大花抱在腿上, 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它的胖脑袋。她见到云瑶打着哆嗦进门，不由得问道：“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冷？”
云瑶把暖手炉递给姚姑姑，让她去加些热炭, 顺便把小花捞起来抱在怀里取暖, 笑着道：“奴才看他们洒扫，只站了一会儿就冻得不行, 今年可真冷啊。”
皇太后抬头朝窗户外看去, 说道：“可不是, 以前是下雪不冷化雪冷, 瞧这天气，下了雪也难化掉。外面冷，可别出去冻着了。
晚上咱们早些要个热锅子来吃, 里面多加你喜欢的豆腐白菜。老四送了一小筐子小白菜苗，拿去用鸡汤煨了，哀家觉着吃上去也挺清淡可口。”
云瑶一直笑眯眯听着，末了说道：“太后娘娘如今对吃愈发有心得，以前都是奴才安排，现在还得跟太后娘娘学才行。”
皇太后斜着她，“就许你会吃，哀家就不能学了？娜木钟，你快去吩咐，顺道再多拿些炭来。”
嬷嬷是皇太后的心腹，去厨房这等粗活应当由小宫女跑腿。只以前皇太后生病吃过大亏之后，她就习惯了亲力亲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她应下正转身往外走，云瑶急急叫住了她：“嬷嬷你等等，你得再穿厚点，等下出去可别冻着了。”
皇太后一愣，见到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老奴，背也驼了头发已然花白，鼻子一酸忙说道：“听云丫头的。”
云瑶把姚姑姑拿来的暖手炉塞给她，笑着道：“嬷嬷你拿着，去厨房时叫上大妮，她气力大劲没处使，正好帮着你打下手。”
嬷嬷笑着哎了一声，再转身往外走去。
皇太后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后才说道：“娜木钟也老了。哀家走后，从科尔沁跟着哀家来的，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云瑶心中也颇感概，忙又笑道：“太后娘娘真是，成天说什么走不走的，再说还有奴才呢，以后奴才给嬷嬷养老。”
皇太后笑吟吟看着她，说道：“哀家给你数数，你这阵仗可不小。要养的人一大堆，加上这几只肥猫，你那匹在养在上驷院快老得掉牙的马。
哎哟可不得了，你得赶紧存银子，不然以后大家连饭都吃不上，只能成日吃小白菜苗。”
云瑶听皇太后取笑她，毫不在意也跟着笑道：“其他时节小白菜苗留着自己吃，到了寒冬腊月这小白菜苗可精贵得很，得拿到街上去换银子。”
皇太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她道：“你倒是个促狭的，不过你倒想得美。老四只送小白菜来，人面都不敢露，这白菜苗能送多久还难说呢，你以为能一直给你送下去。”
云瑶随即苦着脸，“也是。不过能吃多久就吃多久，咱不贪心。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皇太后与她说说笑笑，没一会嬷嬷便拿着炭进了屋，除了她之外，种小白菜的庄稼汉也一起来了。
现在不能叫胤禛庄稼汉，经过一个冬天没有下地晒太阳，他脸又养白了回来。身上穿着石青色亲王绣五爪金龙补服，头戴饰薰貂东珠红宝石朝冠，又回到了以前那个矜贵的雍亲王。
他进来先恭敬地请安，皇太后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一阵，说道：“哎哟，哀家道这是谁，原来是老四啊。哀家人老眼花了，一时没有认出你来。
老四啊，外面下雪了，你这时来做什么，朝堂上差使办完了，就快回府里去吧。阿哥们还小，天气这么冷，你这当阿玛的也得多上些心。”
胤禛看了云瑶一眼，见她面色寻常，忙收回目光，赔笑道：“前些日子一直忙，没能来给皇祖母请安，今天见天气又转寒，便来瞧瞧皇祖母身体可好。”
皇太后似笑非笑道：“哀家身体很好，云丫头身体也很好，哀家瞧你的身体也很好，大家都很好。你快回吧，等下路上积厚了雪，马车可不好行走。”
胤禛神色闪过一丝尴尬，愣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孙儿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儿想跟云瑶说几句话，说完孙儿就回去。”
皇太后看向云瑶，沉默了片刻后方笑道：“那你去吧，云丫头，你陪着老四好好说几句话，这么久没见，不管好的坏的，是也该好好说说。”
云瑶无可无不可，她也大致能猜到胤禛能说什么，反正都无所谓，应下来与他一起回了偏殿。
姚姑姑上了茶就立在一旁，胤禛连着看了她好几眼，她只垂首肃立。云瑶见状，笑着说道：“姑姑你去太后娘娘那边伺候吧，顺便帮着嬷嬷打打下手。”
姚姑姑这才退了出去，胤禛端起茶碗吃了一口，以掩饰浑身的不自在。云瑶也不说话，只慢慢喝着自己的茶。
良久的沉默之后，胤禛终于没话找话，问道：“你最近可好？”
云瑶放下茶碗，微笑着答道：“回王爷，妾身很好。”
胤禛拿着茶碗的手顿住，脸色黯淡了一瞬，也将茶碗放了下来，似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凝视着她神情无比严肃认真。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才问出口，从没有觉着一句简单的问候竟然这么难。我怕听到你说不好，也怕听到你说自己很好。”
云瑶被他的话绕得有点晕，好一阵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装作没有听懂，说道：“王爷这话说得真是拗口，妾身愚钝一时倒没有听明白。”
胤禛深深呼出口气，盯着她执拗地道：“你听得懂的。这些时日前面很忙，年初江宁科举舞弊之事，最后查出来牵扯到的大臣不计其数，其中还有封疆大吏，朝廷重臣。
汗阿玛大怒，科举选士乃国之重事，却被这些蠹虫当做了发财的好时机。案子一直审到最近才勉强算完结，先前我也被汗阿玛召了回来，想躲懒也躲不掉。
每次到乾清宫，我都下意识会往慈宁宫这边看一眼，盼着能见你一面。又回想起以前在乾清宫附近遇到你的时候，经常会在那边转一转，想想以前的日子。”
云瑶隐约知道朝堂科举舞弊的事，康熙来给皇太后请安时提过，他当时神情灰败，又怒又伤心。想要把这些官员全部砍头，却又怕引起朝廷动荡。
只因上下牵扯到的官员实在太多，不但有两江总督嘎礼，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大学士张鹏翮等朝廷重臣，连着他的心腹苏州织造，江宁织造曹寅也有份。
“前两天有人参揍刑部尚书连着兵部尚书结党营私，这些人都是太子一系，参揍之人直指太子居心不良，想要逼宫。
汗阿玛震怒，下令将几人锁拿起来投入了大狱，太子这次元气大伤，我估计他这次再也翻不了身。”
云瑶愣愣听着，胤禛只简单的几句描述，她也能听出其中的险象丛生。几个重臣在年底时被投进大狱，今年这个年，估计又是一个惨淡的新年。
“至此只剩下了老八一系势力最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现今也说不出好与不好，且等着以后再定论吧。
老八府里迄今只有弘旺一人，我以前也只有弘时，可弘时......，都说三岁看到老，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能成为那副模样，无论我再怎么教，还是让我失望透顶。
你知道我的打算，我也从来没有瞒过你什么。可不论是朝臣，还是汗阿玛，都会考虑到大清将来储君的问题。
云瑶，说这些话，我觉着也难以启齿。可是我不得不说，不管你懂不懂，我都得说出来，坦坦荡荡让你看到我全部的心，不管是好的坏的。”
云瑶懂他的纠结与无奈，就是因为懂，所以她才觉着一切都让人无力。
成王败寇，一夕之间多少高楼门楣，变成了废墟。她若是哭着喊着要至死不渝的深情，也太可笑至极了。
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奢望过的东西，他为什么会要一再提及。他走他的称王称帝之路，她只要独守一隅，安稳度日就够了啊。
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进来，姚姑姑脸色惨白，顾不得礼数，着急说道：“格格，魏谙达出事了！”
云瑶神色大变，立刻连声着问道：“怎么回事，他人在哪儿？”
姚姑姑也不知道具体情形，只说道：“他身边的小太监悄悄来报了信，说是他人被抬回了住处，被打得全身是血人事不省。皇上盛怒之下，慎刑司的人也不敢放水。”
云瑶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凭着本能抬腿往外奔去。胤禛神色也微微变了变，伸手要拉住她的手臂，她头也不回用力挣开了。
姚姑姑忙跑去把她的风帽拿来，胤禛一把夺过追上去披在她身上，说道：“你别急，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慈宁宫离乾清宫近，云瑶对周围的夹道非常熟悉，她只管闷头奔跑。青石地面上积满了雪，花盆底踩在雪上一滑，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胤禛吓得脸色大变，忙跟着扑去伸手去拉她，只来得及抓住她风帽的一角，她人重重摔到了地上。
胤禛心痛不已，上前弯腰拉起她，拍打着她身上的雪，焦急地问道：“痛不痛，快让我看看摔伤了没有。”
云瑶神情麻木，一言不发又开始奔跑起来。她记不得什么规矩，也不知道什么痛不痛，风雪扑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她只见到胤禛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着自己心在咚咚猛烈跳动，似乎要从胸腔中挣脱出来。
魏珠的小院子里，平时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一个偷偷来给云瑶报了信，一个哭丧着脸守在门口，见到云瑶与胤禛进来，忙上前打千请安。
云瑶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掠过他们冲进了屋里。魏珠俯身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一时看不出死活。
屋子里萦绕着浓浓的药味与血腥味，她在他炕前慢下了脚步，短短的几步路，她觉着自己好像走了许多年，才挪到了他的炕前，颤抖着伸出手，她却不敢碰他。
“魏珠。”
云瑶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叫出了声。
魏珠没有如往常那般，总是笑着回应她。
小太监哭了起来，“格格，魏谙达被抬回来时就已人事不省，奴才给谙达换了身衣服，洒了些止血的金疮药，可血还是止不住。
奴才又去了太医院，那些太医说是没有上面的旨意，都不敢来给魏谙达瞧伤。祁大人看不过眼，给奴才塞了些纱布药膏，教奴才怎么上药再纱布把魏谙达裹起来止血。”
胤禛皱起眉头，问道：“他究竟为何被责罚？”
小太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哭着说道：“回王爷，奴才只能远远在外守着，不能到御前去。奴才先前得知皇上把梁谙达叫进了御书房，不久后魏谙达也被叫了进去，然后梁谙达就出来唤人，把魏谙达送到了内务府。”
一般犯了重事的太监，才会被送到内务府慎刑司受罚，像魏珠这样的御前二总管被送来，料想到是涉及到机密之事，慎刑司的人为了明哲保身，断无人敢开口多问。
胤禛知道小太监也不会知道太多，便没有再问，挥手斥退了他，抬眼看向了云瑶。
她面无表情，眼泪却流了一脸，手抖如筛糠，伸到魏珠的面前，却不敢去碰他。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咬牙忍住抬手掀开了盖在魏珠腰上的被褥。
更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胤禛顺眼看去，魏珠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湿透，身下的炕上也血迹斑斑。
云瑶的眼泪簌簌直流，慎刑司的人下手狠，若是只有皮外伤流血还不可怕，她怕的是伤到了五脏六腑内里出血。
她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嗓子也暗哑，唤着他道：“魏珠，你能听到吗，快别睡啦，我来看你了，咱们说说话啊。”
胤禛听着云瑶伤心欲绝的哭喊，心痛如绞。他以前见到的云瑶，不管生气还是难过，都隐忍而克制。
直到她听到魏珠出事，她跟发疯一样跑来，什么都顾不上的样子，他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不在意他而已。
胤禛神情落寞，吩咐苏培盛道：“你回府去拿药膏来。”
苏培盛应下，刚走到门边，与正好进屋的梁九功差点撞了个满怀。他忙退到一边打了个千道歉，梁九功也没多说，侧身走进屋，朝胤禛躬身请安：“原来王爷与格格也来了。”
胤禛抬了抬手让梁九功起身，说道：“本王先前在慈宁宫，听到魏珠出了事，便一起赶了来。魏珠究竟犯了什么大事，连命都快没了？”
梁九功只轻生叹息，说道：“王爷，恕奴才不能多说。奴才也是想着与魏珠相识多年，前来送他一程。
奴才已经去内务府打点过，放了他出宫去，这次他能活过来就算他命大，也是他的福分。”
他拿出一个竹筒，走上前放在魏珠的手边，俯下身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神色怜悯，然后摇了摇头，对站在旁边失魂落魄的云瑶说道：“云格格，奴才知道你一直重情重义，与魏珠又有过命的交情。
只咱们这些伺候主子的奴才，不知哪天就犯了事没了命，你且莫太过伤心，奴才在外面等着你与魏珠再说几句话吧。”
云瑶神情恍惚，她抬起头，怔怔看着梁九功，好一会才认出他来。梁九功见她人似乎傻了，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说，躬身又退了出去。
胤禛见梁九功出去之后，才缓步走上前，伸手在魏珠鼻子底下探了探，他已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气。
他沉吟片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安慰着云瑶道：“你别难过，魏珠能出去也好。现在他还活着，我会在外面竭尽全力找大夫给他医治。”
云瑶脑子里一直嗡嗡嗡乱响，像是有团乱糟糟的线塞在里面，根本理不出任何的头绪。她眼里只有魏珠身上不断渗出的血，刺得她眼睛都快痛得张不开。
她以前总想着，等他告老出宫的时候，她与他再一起去抓虾，让他能吃遍以前想吃却不敢吃的美食，可是现在他却奄奄一息躺在了她面前。
两人在宫里时也不是时常能见到面，有时候她陪着皇太后，在筵席上能远远见着一眼。他总是裂开嘴冲她一笑，然后不久之后就会有小太监来到她身边，塞给她一个钱袋。
魏珠其实小气得很，宫里康熙虽然一再下死令，宫女太监连认亲戚都不可以，更别说对食了。可是深宫寂寞，哪里能禁得住，底下还是有偷偷摸摸找对食搭伙过日子的。
他却从来不找，说是找对食要花钱，要省下银子存在她这里，以后好出去养老。
他也从不跟着太监们赌钱，偶尔拉不下脸与他们玩几把，输了半钱银子就得下桌，久而久之就有个魏半钱的诨号在私底下传了开。
可是他从来没有对云瑶小气过，只要一见面总是给她银子，每次她都有种错觉，她在他眼里究竟是多穷啊。
云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想告别，如果没有告别，他就不会死吧。
小太监进来哭着替魏珠收拾，云瑶呆呆站在一旁，见到收拾出来的，不过一个小小的行囊，与她以前出宫时差不多穷。
她只怔怔看着，眼睛干干的，见到小太监要去抬魏珠，她猛地往外冲去。
胤禛回过神，知道她估计会冲到御前去找康熙，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呵斥道：“站住！你不要命了！”
梁九功上前，见到云瑶还红着眼使命挣扎，对她也算了解，只低声道：“格格，别再节外生枝了。”
云瑶眼睁睁看着魏珠用被褥一裹，然后被小太监抬了出去。她知道他会被扔到东吉祥胡同，那里聚集着年老体弱，生了重病的太监。平常宫里的太监们私下诅咒人，都是骂对方以后走不出东吉祥胡同。
胤禛让苏培盛跟了上前，他将她风帽穿戴好，安抚着她道：“魏珠命大，你不要太伤心了。我送你回慈宁宫，皇祖母该要为你担心了。”
云瑶听到皇太后脑子总算清醒了些，她只嗯了声，然后沉默着回慈宁宫。
胤禛走在她身边，不断侧头看她，见她脚一晃差点儿又摔了，忙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小心些，地上雪厚不好走，别再摔了。”
云瑶稳了稳神，推开他说道：“多谢王爷，妾身会注意，不会再摔了。”
胤禛怀里一空，见她已经倔强着往前走，眼神晦暗不明，只说道：“我说过会照看好他，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做到，你且信我一次。”
云瑶只觉得疲惫不堪，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魏珠危在旦夕，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在皇权面前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赶出宫。
“不要说吉人自有天相这些话，也不要轻易许诺，这些都是假的啊。就好比大家都跪在菩萨面前，许愿自己能升官发财，在菩萨眼里众生平等，菩萨该满足谁的愿望呢。
你说着最真挚的话，做着最真实的事，言语上忠于妾身，身体上忠于自己。”
云瑶甚至有些想笑，以前说生儿子生儿子，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现在人家真有皇位要继承，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觉得现在说这些话都是多余，可是还是得说清楚。
她知道他以后的路，但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结局，兴许是天气太冷，也兴许是魏珠的重伤，让她心灰意冷。
她胸口堵得透不过气，又觉着心里空荡荡的，寒风在里面呜咽啸叫，四下横冲直撞想寻找出口，撞得她的心一阵阵麻木地疼。
对紫禁城深深的厌倦又重新翻了出来，夹道红墙刚上过颜色，衬着雪更红得刺眼，让她又想了魏珠身上流出的鲜血。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冻得发僵的脸，没有半点表情，声音也毫无情绪，波澜不惊，只盯着他说道：“妾身感谢王爷出手搭救魏珠，只是这么冷的天气，咱们还是省点儿力气吧。真的，以免说多了以后，自己都认为是真的了。
谁说过每段感情都要有始有终啊，神仙也不敢保证，就这么着吧，挺好的。”
胤禛也死死盯着她，眼神比天气还要冷，“你呢，你又做过什么。除了不断拒绝不断后退，你连承诺都不敢说一句，你什么都不相信，遇到事情就躲起来，逃得远远的。
你为了救魏珠命都不要了，为了你的两只丑猫都可以与人打架。那你为我做过什么，你可曾为了我去争取一星半点？
我想与你生孩子，可是你不愿意。这些我都依着你。可是我是阿哥，是大清的皇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的为难之处，你可曾替我想过？
你不过是仗着我在意你，把我的心踩在脚下狠狠践踏，云瑶，你的心呢，为你的朋友你在意的东西，愿意赴汤蹈火的心，能不能分一丁点在我身上！”
夹道四下寂静，只有风卷着雪花，伴着他冷然的声音回荡在其中。
胤禛看着云瑶红肿的眼眶，突然觉得没劲透顶，惨然笑了笑，回转身大步离去。

第67章 无
云瑶回到慈宁宫, 皇太后见她脸色惨白，快被冻成了个冰块，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没心思去管魏珠的情形如何，把伺候的人指挥得团团转。
嬷嬷与姚姑姑领着人，忙着给云瑶更换好干爽的衣衫, 端来姜汤让她喝下，又打热水让她洗漱, 灌了几个汤婆子来塞进被褥里，让她躺倒了炕上去, 再给她盖了好几床厚被褥。
皇太后见着一连串的事做完，才总算舒了一口气, 见云瑶一直木呆呆像是个木偶般, 叹了口气道：“娜木钟，先摆饭吧。”
嬷嬷端上来了锅子, 在炕下面与姚姑姑两人忙着煮好了，才舀到碗里放到炕桌上。皇太后也在炕桌边坐下，劝说道：“快吃吧, 吃饱了身上也会热乎些。”
云瑶见皇太后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疲惫, 心里歉意至极，眼泪啪嗒啪嗒止不住地流, 抽噎着说道：“都是奴才冲动, 让太后娘娘担心了。”
皇太后笑着安慰她道：“你这性子哀家早就清楚, 魏珠与你向来要好, 若是他出了大事，你还有心思考虑这考虑那，衡量利弊得失, 这算哪门子的关系好。
别哭啦，哀家知道你难过，可你总得好好的，哀家才病好没有多久，你可不能再病了。快吃饭吧，别想东想西，哀家也饿了。”
云瑶想到魏珠血肉模糊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胃口，可为了不让皇太后操心，还是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半碗饭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皇太后见云瑶仍然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多问，只吩咐她赶紧歇着。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喉咙就开始发痒，不时咳嗽几声，发起了低烧。
皇太后急得不行，忙着吩咐请了太医来给她诊脉，听太医说她只是着凉并无大碍，才略微放下了心，转而又将胤禛骂了个半死。
“老四那混账东西，跟出去也不知道把你送回来，每次好好的人交到他手上，不是这里出了差错，就是那里没有照看好。娜木钟，去把老四给哀家叫来！”
云瑶忙叫住嬷嬷，又朝皇太后撒娇：“太后娘娘，魏珠还在宫外由王爷照看着呢。他心眼比那针尖都要小，要是他一生气把气撒在魏珠身上，那魏珠可就得惨了。”
皇太后想起胤禛那张面瘫脸就来气，不忍让云瑶为难，也只得暂时把气又咽了回去，说道：“以后哀家再也不放你跟他出去，娜木钟，以后他再来慈宁宫，别放他进来，哀家当不起他的请安。”
云瑶虽然知道胤禛是被皇太后迁怒，心里还是爽得不行，她嘿嘿一笑，悄声说道：“奴才跟王爷吵架了，他约莫着最近都不会再来请安。”
皇太后抬了抬眉，哦了一声，“这倒是稀奇事，他那眼珠子都巴不得长在你身上，舍得与你吵架？”
云瑶想了想，将前面与胤禛的争执全部说了，“太后娘娘，奴才是不是特别不知好歹？可奴才真的觉得烦，只想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啊。”
皇太后冷笑了声，说道：“你想得对，别被这点子好处迷了眼。他对你再好，能越得过自己的亲生骨肉去？
现在他的儿子还小，以后长大懂事了，见他们生母受冷落，他们不敢对老四有怨言，你就是罪魁祸首，这些烂帐都得全部算到你的头上。
若是你走在老四前面还好，要是你走在老四后面，人老了又无依无靠。年轻时吃点苦受点罪没事，还能扛过去，等到老了晚景凄凉，那才是真正的惨。”
皇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冷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就因为哀家当年不得宠，若是哀家得宠，今天哀家还能好好安坐在这里？”
云瑶愕然，瞬间明白了皇太后话里的意思。康熙也不是什么大度之人，胤禛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败家子儿子乾隆，一心与其父唱反调，不管是审美，还是政事上，都与他南辕北辙。不然雍正呕心沥血充实的国库，他不会败得那么快。
皇太后又低声问道：“魏珠一直机灵谨慎，他怎么会惹得皇上发那么大的火，一心想要了他的命？”
云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想起胤禛与她起有太子党羽被投下大狱之事，悄声告诉了皇太后。
“先前奴才去的时候，就见到魏珠半死不活躺在那里。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梁谙达来了，把魏珠遣送出了宫。”
皇太后思索之后，轻声道：“只怕与前朝的事有关，太子经过这一次，彻底大势已去了。
魏珠只怕也是被牵连了进去，惹得皇上大怒。不过既然他已经被了送出去，只要能熬过这一关，以后就不用再担心被追着砍头，无需提心吊胆过日子，也算是件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果真没有再来慈宁宫请安，倒是每天派人来递了消息，说是魏珠醒了过来。只是他才脱了险，身体还弱着，不宜让人去探望。
云瑶一听心急如焚，不顾自己也在生病发烧，哪里管得宜不宜让人探望，只想亲眼见到他安好才能放心。
她忙着要出宫去看魏珠，却被皇太后摁住了：“你这丫头，瞧你这小脸都瘦得只剩下双大眼睛了，还要逞强跑出去。再说魏珠身体正弱，要是被你过了病气，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云瑶见皇太后断不会放她出去，她也怕魏珠身体弱被她传染，便只得按耐住一心养病。等到退烧之后，见外面天气晴好，便再次跟皇太后央求，要出宫去看魏珠。
皇太后见她这几天如坐针毡，也只得答应了她。吩咐姚姑姑拿了厚皮裘来把她裹成了一个粽子，手脸全部捂得严严实实的，才放了她出宫。
苏培盛早备了马车在宫门口候着，云瑶没有见到胤禛，只见到不远处停着辆马车。她上了车之后，苏培盛也跑向了那辆车，猜想胤禛应该是在那辆车上。
她见他不愿意见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不见也好，倒省得彼此尴尬。
雪后阳光明媚，房檐上滴下来的冰凌被照得晶莹剔透。马车在胡同里的小院前停了下来，云瑶与姚姑姑一下车，苏培盛急着便奔上前，挥舞着手臂连声叫道：“格格，不要站在下面，仔细着冰锥掉下来。”
云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冰凌正悬在自己头顶，忙躲开了几步，看了一眼前面停着的马车，笑着谢过了他。
苏培盛躬身道：“王爷吩咐奴才特意提醒格格，已经出过人被冰锥子戳伤过的事情，出门的时候一定得仔细些。
格格要与魏珠叙旧，王爷就不进去了，他在外面等着格格，等格格出来后再送你回宫。”
云瑶见外面天寒地冻，本想让胤禛先回去，不过想着他从在宫门口等着她起就没说过话，也不去惹他厌烦，带着姚姑姑转身走进了院子。
小巧的四合院里，正房门口立着个小太监，远远就请安见礼。打起了门帘恭敬把她们迎了进屋，又去倒了两杯热茶进来，悄无声息退到了外面守着。
魏珠住在东屋的厢房里，云瑶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她看着俯趴在褥子上的人，声音中不由自主带着了一丝颤抖，开口唤道：“魏珠。
半晌后，魏珠终于动了动，吃力地转头看过来，惨白的一张脸上，扯出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瑶啊，姚姑姑，你们来啦？”
云瑶猛地点头，眼泪不受控制流了满脸，她疾步奔到炕前，喉咙又开始发痒，侧头捂住嘴咳嗽起来。
姚姑姑忙不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等咳完之后，她再回过头看着魏珠，一迭声问道：“是不是很痛，有没有吃过药，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魏珠喘了口气，虚弱地道：“你别哭啊，快坐下来说话，你怎么了，也生病了吗？”
云瑶端起茶喝了几口，勉强压住了喉咙间的痒意。她不愿意让魏珠担心，在炕前凳子上坐下来，说道：“跑急了几步，见你醒了过来有些激动，不小心被呛到了，没事。你呢，觉着怎么样了？”
魏珠无奈地道：“你还是这么急躁，我也没事，王爷呢？”
云瑶抬手胡乱抹去眼泪，说道：“他在外面不进来了，你别管他。你怎么会没事，当时我以为......大夫怎么说？”
魏珠白了她一眼，说道：“这次多靠王爷请来了祁大人，有了他给我诊治才救了我一命，怎么能让王爷在外面等。
瑶啊，我知道他是看在你面子上才救了我，要是你一惹他生气，他又要了我的小命该怎么办？”
云瑶看了一眼姚姑姑，她立刻退到门外去守着了。云瑶这才忧心忡忡问道：“你可别瞒着我，你肯定是犯了什么大事。祁大人来给你看病，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你会不会再次被罚，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
她越说越觉得不妥，着急了起来：“不行，这里也不安全，我们想个法子躲到别的地方去。”
魏珠动了动身子，痛得五官都皱成了一朵苦菊花样，“哎哟，你别急啊，你一急我也跟着你急。我没事，祁大人宅心仁厚，出了宫也给穷苦百姓治病疗伤，他来给我治病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只把我当成普通寻常的病人而已。
这次听说是梁谙达亲自来看着我出宫的，他既然放了我出来，任我生死自负，不管我生还是死，都不会再追究了。”
他停了片刻，压低声音道：“瑶啊，不是我不告诉你，只不能细说，这次我挨打，是跟前次太子偷窥御帐有关。
我当时做了个顺水人情，皇上事后追究起来，我咬紧牙关一人扛了下来，谁都没有供出去。多亏我好人有好命，没有被直接杖毙。其他细枝末节就不多说了，你知道太多反而对你不好。
梁谙达，唉，梁谙达这个人吧，对自己苛刻得很，对我们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人，还是有一两分仁慈。哪有真正一点私心都没有的人，那不是人，得是神。”
云瑶听到与争储有关，梁九功肯定也牵扯到了其中，便不再细问了。她在御前多年，对梁九功也有所了解。
他这个人，说他好吧，有时候做事也六亲不认。说他冷酷无情吧，他对他们这些御前的奴才也还算宽和，
平时他们犯些无关紧要的差错，只骂一通就算了，并不会像其他管事那样拉下脸来打板子。
人哪有不是黑就是白的，魏珠跟着他多年，怎么着也有些感情在里面，既然他不会追究，云瑶也就放下了心。
她见魏珠累得气喘吁吁，还在绞尽脑汁使小心眼瞒着她，没好气瞪着他说道：“你看你都喘成了这样，少说些废话好不好，我问你答，没问你的就闭嘴。
祁大人给你诊治过，他说你身体究竟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魏珠见她生气了，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祁大人说我运气好，内里流血不严重，吃药之后血止住了些。
皮肉上是伤得严重了些，得亏得天不热，不然化脓就麻烦了。你别担心，我也觉着好多了，不再像以前那般痛得死去活来。”
云瑶见他不过说了几句话，冷汗就从额头往下滚，忙说道：“我不问了，你也别说话。还是先好好养伤吧，等伤养好了我们再仔细说，我去给你拿药来。”
魏珠大喘了几口气，终于又恢复了些精神，叫住她道：“先前我才吃过药，王爷派了可靠妥帖的人来照看我，你别担心，快回宫去吧，太后娘娘那边要紧，外面冷，也别让王爷久等了。”
云瑶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到太阳下明晃晃的积雪，若是让胤禛等久冻病了，倒是她的不是。
她拿出钱袋塞在他手边，“你留着吧，我知道你这次出来身上没了几个银子，这些你留着拿去打点伺候你的人。我先前进来见他还算懂规矩，再有了银子行路，让他伺候你我也能更放心。
这些银子都是你以前存在我那里的，你现在还不能动弹，放多了在你这里也不好，等我下次来看你时再给你送来。”
魏珠急了，拼命抬起手把钱袋子要还给云瑶，“我还有银子呢，给了你的就是你的，哪有送出去了再要回来的道理！”
云瑶忙按住他的手臂，瞪着他生气地道：“快别动了，仔细扯到伤口再出血。你还跟我客气，现在你没有了进项，以后要喝西北风不成！”
她站起身，说道：“我先回宫了，你好好养伤，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魏珠握着钱袋，神色说不出的难过，只闷闷点了点头，“去吧，只是下次别再给我银子，过年了宫里你打点的地方多，我知道那地方，手头紧做事就难。我好起来就能赚到钱，你别再把钱花在我身上了。”
云瑶鼻子又忍不住发酸，她嗯了声，转身走了出去。姚姑姑见着她眼眶泛红，脸色也有些苍白，忙关心地道：“格格，可是喉咙又不舒服了？”
云瑶捂住嘴闷声咳了几声，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说道：“没事，走吧。”
小院外，胤禛的马车还静静停在原处，苏培盛正伸着脖子往门口打量。见到她们出来，转头回去低声说了几句。
云瑶扶着姚姑姑的手正要上车，见胤禛大步走到了车前，她诧异看了他一眼，他掀起眼皮看着姚姑姑，冷声吩咐道：“你去坐别的车。”
姚姑姑忙看向云瑶，她念着他救了魏珠，也没有争辩，点了点头道：“去吧。”
两人坐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彼此都有些尴尬。云瑶只眼观鼻鼻观心直愣愣坐着。胤禛也端坐在一旁，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暖手炉塞到了她手中，面无表情地道：“都生病了还哭？”
云瑶手上握着热乎乎的暖手炉，一时弄不清生病与哭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自己生病了，瓮声瓮气答道：“多谢王爷，妾身没有生病。”
胤禛侧头打量着她，抬起手来似乎要摸她的额头，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了回去，神色有些许的不自在，“你先前咳得那么厉害，怎么会没病。
听你这声音，都跟闷在罐子里说话一样，可是上次冷着了？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不怕病情再加重......”
他说了一半，自嘲冷笑一声，“就算是你病得起不了床，听到魏珠醒来也会挣扎着爬起来看他。我虽然不待见他，可说过会帮你看顾着他，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不过你不会相信，总得亲自看了才能放心。”
云瑶听着他酸气冲天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半晌后说道：“多谢王爷，麻烦你了。”
胤禛听到她客气生疏的道谢，本就积着的一肚皮无名怒火顿时乱窜，冷哼一声道：“见着可放心了，该回去好好养病了吧。
他犯了这么大的事，这次能昏迷几天后还能活下来，算是他小子祖宗保佑，再来一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云瑶瞪圆了眼睛，问道：“昏迷了几天，以前你不是递了消息来，说他早就醒了吗，他究竟犯了什么大事？”
胤禛愣了下，别开头不去看她，“那是我没有告诉你实话，不然怕你脑子一冲动，又要跑去御前为他拼命。惹怒了汗阿玛，就是皇祖母也保不住你。”
魏珠把发生的事可是老老实实交待给了胤禛，他挨打是与太子窥视圣驾有关，被皇上想起来了秋后算账。
这事胤禛先前就觉着有可疑之处，按说康熙的主账前，有重重侍卫把守自不用说。
平时御前伺候的这些奴才，就算是天上掉下片羽毛的动静，他们也能察觉到，断没道理太子能进到御帐前偷窥，他们还没能发现。
魏珠其实早就发现了太子，只是他当做没有看见。一是他想着太子能悄无声息进到御帐前，肯定前面有人放了水，能有这个本事的，除了梁九功别无他人。
二是他干脆顺水推舟，在御前伺候多年，就揣摩圣意来说，梁九功也不能与他比。
魏珠极为坦白，让太子倒大霉，能让胤禛得到好处，也是为了云瑶。
她与他有过命的生死交情，虽然逾距，可他早就在心里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胤禛听到魏珠这样大胆猜测出了他的想法，当时他就想直接杀了魏珠。可又想到这小子与自己的那个傻大胆是一块的，就是为了对方死也在所不惜。
要是知道他对魏珠动手，那个傻大胆绝对会找他拼命。魏珠又算是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胤禛当时又郁闷又酸水直冒，万般不甘才留了魏珠一条命。
胤禛连多一眼都不想看魏珠，所以才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去。怕看到两人抱头痛哭，会忍不住将两人一起掐死。
不过胤禛想到魏珠没有在云瑶面前去表功，他心里总算好过了些，才不会那么傻告诉她实情，不然她肯定得对魏珠更为感激。
胤禛冲着她一笑，“他不告诉你，我也不会告诉你。”
云瑶见他笑得满脸得意，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无语至极，别开眼不去看他。
胤禛尴尬退去，说话也自在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除了咳嗽之外，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瑶不太想与他说话，只飞快回答道：“没有，妾身很好。”
胤禛见她爱理不理的样子，想起魏珠说她的那些好，说她记恩不记仇，御前那些人对她哪怕有一点好，她也会想着还回去。
妙答应帮过她，后来失宠之后，多得靠着云瑶的不时接济，在宫里才能过得好一些。
只要对她好，她都会记在心里，再真心实意还回来。
她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少之又少，有些人总觉得她傻，会吃大亏。可她正因为这份性情，他们这些御前的伙伴反倒格外珍惜。见多了聪明七巧玲珑心的人，她这样的才更珍贵难得。
胤禛不禁又有些咬牙切齿起来，她怎么记了他这么久的仇，一直都不肯原谅他。他闷声道：“先前都是我的错，你这气性比我还要大，究竟要气到什么时候去？”
云瑶本来病着提不起精神，她只想让他闭嘴，认真地看着他道：“妾身真没有生气。”
胤禛气闷更甚，终于抬起手抚上她的额头，她忙侧头躲开，他手不甘心追上去，瞪着她道：“看看你有没有发热，又不会吃了你，你躲什么躲。”
云瑶只得让他摸了，很快就又偏开了头，说道：“妾身说了，没有发热。”
胤禛收回手，好整以暇理了理衣衫，点头说道：“嗯，是没有发热，就是心里火气有点儿重。”
云瑶垂头沉默不语，懒得理会他。
胤禛觑着她的神色，突然道：“你先前说我身体忠于自己，这句话其实也有些错，我并不是全忠于自己。
除了要孩子那段日子，不管你在不在，我都自己独自歇在了前院。有了弘历他们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她们的院子，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霎时间，云瑶如被雷劈，被口水呛住，她顿时弯腰咳得惊天动地。胤禛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嘴角却不自主上扬，“小心些，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云瑶实在无力辩解，胤禛没伺候过人，手上轻一下重一下，拍得她背咚咚响，她一边躲着一边喘气，“王爷，求你别拍了，再拍妾身快要被你拍出内伤来！”
胤禛忙放轻了力道，改为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我让人给你送些川贝枇杷来，熬了吃对咳嗽最好。”
云瑶好不容易才总算止住了咳，胤禛眼里含笑，拿了帕子要给她擦脸，她忙避开拿了自己的帕子，擦拭了几下之后，干脆拿帕子蒙住了脸。
胤禛静静看了她片刻，伸手扯开她的帕子，凝视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先前我说的事半点都没有骗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府里的人，也可以回府来守着，看看我说的有没有假。
以后都会为你一直守着，再也不会碰别的女人，你不在，我就跟那守着清规戒律的和尚一样只吃素。弱水三千，只为你一人破戒。”
云瑶：“......”
她很想淬他一脸，烦躁得心里直咆哮：“我可谢谢你呐，谁在乎你睡不睡谁，简直有病！”

第68章 正文完结  无
魏珠总算慢慢好了起来, 但他这次伤得实在太重，外伤虽然好了，人被折腾得骨瘦如柴, 身体也虚弱不堪。
云瑶经常出宫去看他，皇太后也给了无数的补品让她带给他补身体。云瑶还塞给了他银子，让他买座宅子安然养老, 却被他拒绝了。
“这座宅子王爷已经送给了我，我要是拒绝, 岂不是对他不敬。我身边还有体己银子呢，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你就别替我瞎操心了。
唉，咱们们俩还真是, 你出去了我在宫里, 我出来了你进宫了，这就是造化弄人啊。”
云瑶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强求, 不然反倒伤了他的自尊心。只经常让长兴给他送一些吃食衣衫过去，见他衣食无忧便暂时放下了心。
胤禛如以前一样，还是经常送各种东西到慈宁宫。前来请安被皇太后挡住为难了几次, 他也不气馁, 仍然坚持一次次来。
皇太后最后也没了办法，若是一直拦着他, 若是被康熙得知, 会以为胤禛对皇太后不敬, 这又是得牵扯到前朝的大事, 只得放了他进来。
云瑶病好了之后，也比生病时有了耐心。本就对他没有那么深的爱恨，也能耐下性子与他心平气和说话聊天。
后宫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 前朝康熙与太子这对父子之间，产生的裂痕却再也无法弥补。
五十一年九月，康熙巡视塞外回京之后，正式告祭天下，社稷，太庙，第二次废除了太子。
自此朝中的局势愈发复杂起来，胤禛也无法再置身事外，变得更加谨慎，绝对不强冒头出来争功劳，一时间八贝勒又出尽了风头。
直到康熙五十三年，八贝勒因为送给康熙的海东青，到了康熙手里变得奄奄一息，犯了康熙的大忌，惹得他勃然大怒，认为八贝勒诅咒他早死。
在良妃去世两周年忌日之时，康熙骂八贝勒是“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并扬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停发俸禄粮米，绝了他争储的后路。
快到了新年时节，天气又冷得人受不住。胤禛来请安时，大氅里裹着个襁褓，皇太后吃惊地看着他：“老四，你又送小狗来了？”
胤禛小心翼翼揭开大氅，蹲下身子把襁褓托到皇太后跟前，“皇祖母，你看看。”
这下不止是皇太后，连着云瑶都惊呆了。襁褓里赫然包着的，是一个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的小婴儿。
皇太后一声惊呼：“老四，你府里又添丁啦？”
胤禛忙看了一眼云瑶，郁闷地道：“皇祖母，这不是孙儿府里的，这是十三弟的女儿。
他福晋生了她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也没有奶水喂她。十三弟狠心把她送了出来，托付我照看。”
皇太后神色这才缓和过来，想到十三被关起来这些年，心里怜惜，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小婴儿的脸，又怕指甲套伤着了她。
胤禛忙说道：“皇祖母，我把她放在你怀里，你抱抱她吧，很轻的，一点都不重。”
皇太后一辈子都没有抱过小孩子，她听胤禛说完，手就不由自主抬了起来。
胤禛把襁褓放进她臂弯里，引得她惊叫一声，怕吵醒小婴儿，又忙压低了声音，“哎哟，这么软这么轻的小东西，哀家不行了，云丫头，你快来抱走。”
云瑶也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她与皇太后一样手足无措。胤禛见状让她坐下来，把襁褓从皇太后手里接过去，再放到了云瑶手中。
“就这样，托着她的头就行了。”胤禛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把挡住小婴儿脸的衣衫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她的小脸来。
云瑶抱着软软带着奶香味的孩子，手上根本感觉不到重量，却觉得她似乎又有千斤重，全身僵直根本不敢动弹。
小婴儿被吵醒，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小手从襁褓里抬起来，凑到嘴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皇太后看得目不转睛，“哎哟，你瞧她又困了，嘴巴还动个不停，她可是饿了，奶娘呢，快叫过来喂喂她。”
胤禛说道：“皇祖母，奶娘先前才喂饱过她，等过一阵子再喂吧。她出生以后身体就弱，这几天才稍微养好了些。
不过她乖得很，饿了会咿咿呀呀叫几声，吃饱了就会自己睡觉，一点都不吵。”
皇太后愣了下，笑吟吟看着他道：“老四，你老实说，你带她进宫来究竟是有何意？”
胤禛笑着道：“一切都瞒不过皇祖母，孙儿带来是想让云瑶养。她没有孩子，养一个在身边也能陪陪她。”
云瑶吃惊看着他，孩子又不是猫狗，她根本不会养孩子。虽然这是十三的女儿，她可以帮着请奶娘照看，可让她亲手养，也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皇太后也顿住了，如今她上了年岁，身体愈发不好，能看顾云瑶多久还难说。孩子养久了就有感情，以着云瑶的性情，肯定舍不得再送走，她岂不是又多了份牵挂。
胤禛的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皇太后转过头冷冷盯着他，正要开骂时，放在襁褓上的手指，被小婴儿抓在了手中。
小婴儿肌肤特有的软软绵绵，一下把皇太后嘴里的话堵了回去。她心软得一塌糊涂，连手都不敢动了，只怜爱无比看着小婴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胤禛觑着皇太后的神色，趁机说道：“平时有奶娘奴才伺候，皇祖母也只是闲暇时逗着她玩玩，比养猫还要省事。”
皇太后叹了口气，看了眼一直未出声的云瑶，说道：“你带了她出来，你汗阿玛那边可知道了？”
胤禛低声说道：“汗阿玛虽然没有明说什么，这也是他的亲孙女，算是默许了吧。”
皇太后皱眉，“那十三他怎么愈发倔强，听说连个请安折子都不上了，跟他老子也能置这么久的气？”
胤禛沉默了片刻，方低声说道：“温恪与敦恪连着去世，对十三弟打击太大，他只一时还没有想开而已。”
云瑶想着四十八年同时去世的两姐妹，十三接连失去了最亲的几个亲人，换做是她，也无法原谅康熙。
她看着小婴儿粉嫩的脸颊，心里说不出的酸涩，除了对十三，还有对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
长大不易，长大成人后更不易，尤其是她们这些格格们。
皇太后实在是无法拒绝这么软乎乎的小婴儿，她迟疑着问道：“云丫头，你要是养着的话，我虽然老了，还是能帮你搭把手。”
云瑶知道皇太后也舍不得，她调整了下姿势，总算抱得轻松了些。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轻言细语道：“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咱们一起生活，有猫猫，以后再寻条听话的小狗陪伴你。
等你长大了呀，愿意嫁人就嫁人，不愿意就一辈子不嫁。若是嫌弃对方家里乱糟糟太烦，咱就给你招个赘婿上门，要是他不好就再换一个。咱不去求那荣华富贵，只求一辈子开心顺意好不好？”
皇太后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胤禛神色有些尴尬，听云瑶话里的意思愿意养，知趣地没有反驳，说道：“她还没有名字，皇祖母有什么好名字，就给她赐个名吧。”
皇太后笑道：“哀家取不好，还是留着云丫头来吧。”
云瑶也忍不住笑，“太后娘娘，奴才取名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奴才倒不喜欢花花草草娇啊宝的名字。
奴才盼着她能长成一颗大树，大名叫幸福，现在她还小，小名就叫小树好不好？”
皇太后被逗得直乐，“好，就叫小树，总比那几只猫叫二花三花四花五花的好。”
小树睁着双眼，双手在襁褓里动来动去，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与人打招呼，直把皇太后笑得也合不拢嘴。
前朝的局势仍然混乱不明，八贝勒见自己争储失败，转而支持起了十四。云瑶算是对十四从小看到大，虽然外面传他“虚贤下士”，但那句“颇有所图”的话也没有冤枉他。
按照云瑶看来，十四争储，就跟他拿着自己的命去保八贝勒一样鲁莽，康熙这般强势的帝王，受了威胁岂能善罢甘休。不是她太了解十四，她几乎都怀疑他是八贝勒的仇家，故意以身犯险要去害八贝勒。
不过这些云瑶都不怎么关心，心思全部用在了抚养小树上。养孩子与养猫狗完全不同，虽然奶娘奴才一大堆，可还是得事事关心，怕伺候的人不尽心。
或者小树生病了，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难受得只能哭，又不能说话，她也跟着揪心得一整夜一整夜都睡不着。
皇太后也经常感叹：“幸亏当年没有孩子，不然哀家早就没了命了。”转而她又问云瑶：“云丫头，你可后悔没有亲生的孩子？”
云瑶笑着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后悔。”
对于莫须有的事情她从不会去后悔，抚养小树也是偶然，养她一个就觉得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若是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肯定出不来，还困在胤禛的后宅，与他的妻妾们打得鼻青脸肿。
皇太后的身体每况愈下，病痛缠身。到了康熙五十六年，入秋之后天气一变凉时，她就已经下不了炕，成天大半时间都迷迷糊糊昏睡着。
康熙每天几乎都来请安，云瑶见着他也老了，身体虚弱浮肿，经常坐在皇太后的炕前，与她说一会话，就开始流泪。
云瑶不知道康熙是后悔，还是看到皇太后的身体状况，感念自身。儿子们正当壮年，他这个帝王已经垂垂老矣，就算万般不甘心，也只得屈从于身体的现状。
小树乖巧得让人心疼，平时皇太后睡着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炕前的小杌子上。手上捏着装小零嘴的荷包，偶尔打开拿一颗出来放在嘴里细细抿，等吃完之后，就再拿一颗。
等到皇太后醒来后，她站起身，不慌不忙把小杌子挪到炕前站上去。小身子扑到炕上，也不说话，只盯着皇太后露出个羞涩的笑，直笑得皇太后心都化了。
云瑶一进屋，就见到小树如往常般坐在小杌子上。听到声音她回过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起身走上来抱住云瑶的腰，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张开嘴让我瞧瞧，小树今天又吃了几颗糖，吃完有没有漱口呀？”云瑶笑着摸了摸小树的头，她乖巧地仰头张开嘴，细声细气答道：“只吃了两颗，嬷嬷给我水漱过了口。”
皇太后半靠在炕头打盹，这时也睁开了双眼，眯缝起眼睛笑着看着她们。云瑶见皇太后醒过来，揽着小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炕上，她立刻爬过去紧紧依偎到了皇太后怀里。
“云丫头，你也坐吧。”皇太后抱着小树，又对嬷嬷说道：“娜木钟，你也过来。”
云瑶心微微一沉，在炕前的凳子上坐下。嬷嬷挥手斥退屋子里其他的下人，走过来恭敬立在了炕前。
皇太后扫视了一圈屋子，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哀家老了，万幸到老还有你们陪在身边，这一辈子也没算白活。”
云瑶说不出的慌乱，她忙说道：“太后娘娘，小树还小呢......”
皇太后打断她，“云丫头，哀家清醒的时日不多，你先听哀家说完。”
云瑶见皇太后像是在交待后事，悲怆冲得她鼻子发酸，忙垂下头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云丫头啊，你到哀家身边也已经许多年，这些年哀家没有你陪着，只怕早就去了。如今哀家已经活得够长，再活下去就没意思。”
皇太后看着哭成一团的云瑶与嬷嬷，又拍了拍把头钻进她怀里的小树，微笑着道：“你们都别哭，人到老了都有这么一遭。
如今哀家躺在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被病痛折磨着，不是有你们在，哀家早就不想活了。
云丫头，哀家看了你这么多年，说你聪明，你又没有任何野心。说你笨吧，那这宫里就没有聪明人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不一样的人注定要吃苦受罪。
哀家这段时日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让你少吃一些苦。给你求个封号吧，你还是得回到老四的府里去，顶着个封号困在那里，一辈子只能望着院子里巴掌大的天。
以前哀家听你说，想去江南过悠闲自在的日子，哀家想着这倒是个好主意。云丫头，你领着小树去江南吧，即日就走。
别等着哀家去了，哀家见过了太多的死，死一点都不好看，哀家不想让你们看到。
等哀家去了以后，让娜木钟也来你身边，以后你给她养老，哀家相信你，断不会亏待她。”
嬷嬷哭得泣不成声，跪下来趴在炕稍，“太后娘娘，奴才要随你一起走，奴才哪里都不去。”
皇太后也湿了眼眶，伸出手抚摸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奴，颤声道：“去吧，娜木钟，别犯傻了。草原上咱们回不去了，去江南，那里有山有水，就当重新活一遍，替哀家好好再活一遍。”
云瑶哭得说不出话来，皇太后深深喘了几口气，将小树的小脑袋从怀里挪出来，抬手抹着她小脸上的泪水，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你们都别哭，你们都过得好好的，哀家也才能放心离开。”
日次，康熙来向皇太后请安，两人细细说了一番话之后，康熙很快就下旨令云瑶即日出京，前去杭州灵隐寺为皇太后祈福。
旨意一下，胤禛立刻就冲到了慈宁宫。
云瑶看着他阴沉着的脸，挥手让姚姑姑出去，也不拐弯抹角，说道：“王爷坐吧，妾身走之前也想见见王爷。”
胤禛没有坐，就站着直直看着她，顷刻间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狼狈地转过头，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好半晌才回转过来，红着眼看着她：“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你走了让我该怎么过？这些年我的许诺可有半点假，你始终都不肯原谅我，始终都是！”
云瑶心里也不好过，在这个时代，他能做到的，也算是难得。可是啊，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王爷，妾身在做宫女时，就从没有要嫁人的打算，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升为管事姑姑，能有间单独的屋子就满足了。
后来阴差阳错，妾身被指给了你，那时候妾身真觉着天都塌了。不知道王爷能不能理解，好比你盼望的某样东西触手可及时，那件东西却突然被夺走时的绝望。
后来吧，妾身进了府，王爷也对妾身很好。那时候妾身只想着，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于是打算老老实实呆在王爷身边。
以前妾身听说，生活就是一地鸡毛，哪能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王爷有王爷的雄心壮志，这些妾身都够不着。
妾身只是居于后宅的女人，能看到的也只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当妾身这一亩三分地都不能安宁的时候，妾身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王爷的承诺妾身也都看到了，不管是对魏珠，还是别的。可是王爷，妾身现在身边有了小树，就不得不为她多打算一些。
说句晦气的话，若是王爷走在了妾身前面，妾身与小树，还能在王爷的后宅安稳度日吗？”
胤禛只觉得心被堵得透不过气来，他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她说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在了他心上。
他们这些儿子们在康熙尚在世时，私下就小动作不断。他不会天真到会以为自己的儿子，在他百年之后还能听他的。
他没有护住她，虽然自认为宠爱，可她在他身边的日子，从来就没得到片刻安宁。
不管在府里时，还是后来搬到了庄子上去。
直到退无可退，最后她只得远走了事。
胤禛上前，猛地把云瑶紧紧抱在了怀里，喃喃地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等着我，以后要等着我。”
他的泪水流下来，滴在她的脖颈里，烫得她的心也跟着牵扯着痛。
寒风呼啸，刮得人都快脱下一层皮，太阳却明晃晃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河边比城里气温更低上许多，云瑶把小树裹得只剩下了眼睛鼻子，亲自把她从岸边抱上了甲板。
姚姑姑指挥下人将行囊箱笼放好走出来，忙上前要接过小树，云瑶说道：“小树轻得很，我抱着进去吧，没事。”
小树手臂紧紧揽着云瑶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放手。云瑶知道她离开了皇太后心里难过，拍了拍她的背道：“咱们上船了，小树想不想看看船里面是什么样子呀？”
小树轻言细语地道：“好。”说完她往下滑，云瑶也顺势把她放在甲板上，牵着她的手正准备往船舱里走。
这时岸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转头看去，胤禛骑在马上，正疯狂朝岸边奔来。到了甲板前他翻身下马，晃眼间就冲到了她们面前。
云瑶看着气喘吁吁的胤禛，把小树交给姚姑姑，说道：“小树你跟着姚姑姑进去，外面冷，我等下就进来。”
平时极为听话的小树扭着小身子，紧紧抓住云瑶不肯走。她见状也没有勉强，对姚姑姑说道：“你先进去吧，小树就跟着我。”
胤禛脸色惨白如纸，兴许骑马太冷，冻得眼尾鼻子都通红。他一直死死盯着云瑶，好半晌才说道：“我在府里坐立难安，做不到不看着你走。我来送你一程，想再看看你。”
云瑶勉强露出了个笑意，说道：“好。”
胤禛仰起头，眨了眨眼睛，重又低下头，如上次见到时，仔细叮嘱着她，再次安排着她的行程，
他嘴里苦意蔓延，问道：“魏珠他们都跟了你去？”
云瑶答道：“都带上了，姚姑姑马氏长兴大妮，还有猫，老马，皇太后都让妾身一并带走了，嬷嬷随后也会来杭州。”
风太大，吹得胤禛眼睛又开始酸涩，他看着安静依偎在云瑶身边的小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十三说，他与福晋都很感激你把小树养得很好，她跟在你身边，他们也能安心了。”
云瑶侧头看着小树，微笑着道：“小树很乖，多谢王爷把她送到了我身边。”
胤禛上前轻轻抱了抱云瑶，揉了揉僵掉的脸，努力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走吧，外面风太大。”
他深深凝视着她，像是要把她刻在心中。然后回转身，大步下了船。
云瑶牵着小树，站在甲板上远远对他福了福身，然后往船舱里走去。船收起瞄，船帆升起来，顺水而下离开了码头。
胤禛站在岸边，看着船沿着运河渐渐远去，直到船看不见身影，他还一直久久立着。
孤零零的身影，在寒风中说不出的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