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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像你
作者：桔末末
内容简介
 所有人都知道，陶夭夭和江南城的关系是好兄弟。 好到她为他挡酒挡情人，他因她一通电话放弃春宵千金。 陶夭夭咬着手指想她这辈子也就骗过江南城一件事情， 可是，当他的昔日小情人跑来兴师问罪，他却这么轻易的就开始怀疑她的人品？ 原来，恋人未满终究敌不过心中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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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梦见了我，梦见了你，却没梦到我们在一起(1)
“夭夭…”迷蒙的微光将男人赤裸的胸膛勾勒出壁垒分明的线条，一双狐狸样的眼睛微微眯着，蕴着一抹邪肆的笑意，英俊的脸孔不断放大，缓缓靠近，在距离不到半寸的地方悄然停下，“我…”
“嗡嗡…”
陶夭夭感觉浑身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持续加力，然后蓦地挣断。一双迷离的水眸猛然瞠开，下一秒，刺眼的阳光已经让她立马闭了起来。
伸手胡乱向继续叫嚣不停的声源摸去，凭着意识按下接听，随即，一阵包租婆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让她瞬间将手机远离自己。直到电话那头女人的吼叫被“嘟嘟”的忙音所代替，她才轻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耳朵。
努力将眼皮瞠开一线目光，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马上十一点。知女莫若母，她那个修炼成精的老妈果然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没有起床的。
按了按麻木的太阳穴，陶夭夭迷迷糊糊的撑着沉重的身子向卫生间挪去。
“啊！”推开卫生间门的刹那，陶夭夭下意识的向后跳了一步，全身防备在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时慢慢松懈下来。惊叫过后，她烦躁的挠了挠头顶蓬松的乱发，气沉丹田，“江南城，麻烦你上厕所关上门！”
面对马桶背对她而立的男人没有动弹，直到将松垮的吊在胯间的裤腰带重新系好，才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仿佛梦中的情景继续，那双妖冶慵懒的醉眼闪了闪，嘴角微悬，“大清早的喊什么喊，把我吓出个尿失禁，你负得起责任吗？”
台词不对！
一瞬间，陶夭夭彻底醒了。狠狠瞪了眼江南城，咬牙切齿的威胁，“那你就趁早滚蛋，别在我家污染视线！”
“大把年纪了还装纯情。”江南城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随即冲着她挤了挤眼睛，“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
陶夭夭的目光停在对方赤裸的上身忘了眨眼，古铜色的肌肤闪耀着魅惑人心的健康光泽，六块腹肌延伸进胯间的裤腰以下，惹人遐想不绝。
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那个被手机震动打断的梦境要是继续下去，不知会发生什么？
抬眸，恰好对上那双不怀好意的笑眼。陶夭夭如同被当场抓包，立马换上一副坚贞不屈的表情来。狠狠将他推出卫生间，自己钻了进去，“是没见过那么小的。”
陶夭夭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凉水开始刷牙，门板外传来男人恬不知耻的戏谑，“那你当年还猴急的扯我裤子呢。”
气哼哼的吐掉嘴里的泡沫，陶夭夭闭着眼都能想到江南城此刻双手环胸，一脸得意的站在门口挑衅的样子。
她哪里猴急了？她那是正当防卫…不对，是合理放抗而已。
初中逃课不再像小学那么容易，总不好告诉老师说自己要上厕所，然后三个小时后再回来。楚逸指着学校后面的大铁门说大家翻出去，不甘落后的陶夭夭手脚并用、动作利落的爬到了大门顶端。
低头才看到已经跳下去打算接她的江南城一脸坏笑，再也绷不住的嘴角挤出几个字来，“白色的。”
鲜少脸红的陶夭夭连脖子都变成了粉色，双脚终于挨到地面的时候，她做出了两个决定。
第一，再也不要穿裙子了。至少，在她往后近六年的中学生涯中，再也没有碰过那些翻墙可以被人看到底裤的衣服。
第二，果断的扯下了因为嘲笑她而前俯后仰的江南城的裤腰带。于是，在往后的近两年中，一提到此事，当时也在场的楚逸，便会指着黑脸的江南城笑得前俯后仰起来。
陶夭夭洗漱完神清气爽的出了卫生间，看到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径直向传来碎碎念的客厅走去。
“小三儿，慢点吃。”江南城一面将刚添满的狗食向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拉布拉多推了推，一面往它的另一只碗里倒牛奶，还不忘挑拨离间，“啧啧，瞧你妈把你饿的，还是哥哥对你好吧？”
陶夭夭听着江南城大言不惭的将他和她家小三的辈分搞得莫名其妙，嘴角抽了抽，“赶紧换身衣服，一会儿去‘蘅芜苑’。”
陶夭夭说完，已经向卧室走去，琢磨着今天应该穿什么行头好。
“还去什么‘蘅芜苑’啊？你在家随便做点吃的就成。”江南城理所当然的说道，乐呵呵的摸了摸小三毛茸茸的脑袋。
“江南城，你多想了。”陶夭夭冷哼，指尖漫不经心的划过面前成排的衣服，“我没打算带你去吃饭，我是让你送我去吃饭。”
“诶？你不能这样吧？”江南城一愣，兴师问罪的向陶夭夭的卧室走去，“饿着咱家小三儿也就罢了，你还打算饿着我啊！”
“小三儿还小不懂事，你二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能自食其力吗？”陶夭夭转身投给半倚在门口的男人一个不屑的白眼，又拎着手中的白色礼服往身上比了比，“这件衣服怎么样？”
“丑死了！”
看着江南城一脸嫌恶的表情，陶夭夭有所领悟的点点头，“那就这件吧。”
自知江南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权当他的回答是排除错误答案。看他还立在门口没打算离开，陶夭夭挑眉提醒道：“麻烦关门，我要换衣服。”
江南城“哦”的点头，不缓不急的走进卧室，将身后的门关上。陶夭夭无语凝噎。
索性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就当身上的内衣是比基尼好了，反正海滩上大家都这么穿。
江南城看到那光滑的脊背躬成一弯旖旎的弧线，赤裸的双腿从棉布睡裙中跳出来，又钻进另一件。原本故作邪肆的目光闪烁着挪向一边，微凸的喉结不动声色的滑动了一下。
小妮子越发有定力了。
陶夭夭穿好衣服面无表情转过身来，看到江南城的嚣张气焰早就不如刚才，才不缓不急的解释起来，“我妈又给我介绍一对象，十二点约在‘蘅芜苑’。”
“咱家那两个老太太是抽了什么疯，怎么一前一后的把我们往外赶？”江南城烦躁的揪了揪额前的发梢，略有沮丧。
陶夭夭没吭声，开门向厨房走去，“你快些，我妈说这次我再迟到，爷爷都保不了。”
身后的江南城幸灾乐祸的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了起来，“咱妈越发有魄力了。”
厨房中，陶夭夭略有怔忡，微沉的目光投向不断翻滚转动的果汁机，狠狠咬了下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
那是“她妈”，不是“咱妈”…
围在她脚边的拉布拉多“哼哼呜呜”的打起了转，陶夭夭才发现小三也跟了过来，躬身摸了摸小家伙厚实的脖子，算是安抚。
养了两年多，刚带回来时比矿泉水瓶大不了多少，如今已经学会了挑食、撒娇、卖萌。
从给小三起了名字的那天起，陶夭夭就下定决心要让她家的狗跟别家的不一样，要有个性，有脾气，要有范儿。所以，当隔壁家的萨摩耶已经学会点头、拜年、捡皮球时，她家的小三儿还只会吃喝玩。
后来陶夭夭决定要让小三掌握一门技术，于是，当江南城耍着少爷脾气让它叼拖鞋时，小三高贵又不屑的瞟了眼电视屏按了一下遥控器。为此，江南城错过了欧洲杯直播中那一脚可以载入史册的倒挂凌空抽射，然后和小三哥俩好似的掐在了沙发上…
车里，陶夭夭狠狠咬了口三明治，将喝了两口的鲜榨果汁递给一旁驾驶座上的江南城，含糊不清的嘟哝，“一会儿你就自己解决午饭吧，楼下新开的那家鲁菜馆味道还不错，可以尝尝。”
江南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示意要吃三明治，“要去‘蘅芜苑’还吃什么东西啊？”
“我上次就是饿着去的，那男人一直说，我就一直吃呗。”陶夭夭将剩下的三明治全部塞进对方的口里，擦了擦手，“然后人家就没看上我，我妈硬说就是因为我吃相太丑的缘故。”
“咱妈这倒是说错了。”江南城嘴角一撇，掩了眸底的精光，“人家显然是因为你吃的太多，琢磨着娶回家太耗家底了。”
“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男人，不要也罢。”陶夭夭冷哼一声，若无其事的摊了摊手，“不过我现在也是吸取教训，不要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敢情你就这么着急着要将自己张罗出去啊？”
“那倒不是。”陶夭夭从手提包中掏出睫毛膏，对着镜子涂了起来，“我就是觉得，就算谈不成也要我提出来，总是被拒绝那也太没面子了。”
江南城歪头看了眼一旁的女人，剔透玲珑的小脸认真的紧绷起来，一双水眸瞠的铜铃大小，对着镜子也不敢眨巴。
寡淡的薄唇扯出一道狡猾的弧，眼睫微闪。下一秒，车子猛然停住，江南城不出所料的听到了陶夭夭的粗口。
“不好意思。”看着她右眼上明显一坨黑色，江南城强忍着坏笑示意前方，“红灯。”
陶夭夭抿着嘴顿了好久，终于平复了暴怒。狠狠擦掉眼睛上沾染的睫毛膏，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没关系。”
“我叫陶夭夭，再过两月二十六，身材长相如你所见，全身器官都是原装，自由职业，经济独立，没外债亦无存款。会做饭，不爱洗碗，喜欢睡觉，讨厌广告。没什么特殊癖好，但无法容忍男人饭前便后不洗手。我没耐心，等人超过三分钟就会脾气暴躁，我长得不贤惠，实际上也不贤惠，如果你打算找个德才兼备、秀外慧中、在家低眉顺眼、在外还要撑得了场面的女人，那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陶夭夭将目光从落地窗外消失不见的铁灰色车尾挪到坐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微微一笑。
素面朝天的小脸上盛满阳光，右眼眼尾还留有一抹淡淡的灰色痕迹，看起来好像微不可见的烟熏妆。
男人似乎还在怔忡，对上她明艳的瞳眸，不由回神，情不自禁的扯动了一下微合的嘴角，“陶小姐你好，我叫刘洋。”
陶夭夭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淡定，不由一愣。
刘洋似是不在意，转头示意一旁的服务生可以上菜了，然后才继续说道：“听伯母说陶小姐是作家，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没想到陶小姐说话都这么有趣。”
“作家谈不上，成天坐在家里倒是真的。”陶夭夭虚伪的咳出两声干笑，装模作样的喝起水来。
老妈不是说相亲对象是个“海龟”，怎么听他说话跟个书里走出的白面小生似的？
谈吐温润、笑容清婉，眉目优俊、唇红齿白…是小倩姑娘喜欢的类型。
“我的情况伯母应该跟陶小姐说过了，只是不知道，陶小姐还有什么更具体的择偶标准吗？”刘洋清风拂面似的目光在陶夭夭的小脸上顿了顿才笑着说道，“当然，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饭前便后不洗手的习惯。”
陶夭夭对刘洋的印象因为这一句玩笑而加分不少，给面子的笑了起来。只是一听到“择偶标准”这四个字，脑海中却恍惚浮现出另外一张邪肆妖娆的脸。
“身高一八七，体重七十一，o型血，双鱼男，笑起来没有酒窝，眼睛却会像狐狸一样眯起来。熟人面前犯贱，生人面前装逼，偶尔穿着搞怪t恤恶作剧，也会将限量版阿玛尼穿出平面模特的气质来。最好姓江，如果能叫江南城那就完美了…”这些话，被她硬生生的咽进了肚子里。
再次抬头，眼中已经没了迷离的雾气。
“先吃饭吧，我都饿了。”正好端上的精美食物让陶夭夭转移了话题，她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唾沫。
刘洋没再说什么，笑眯眯的给她夹菜盛汤，陶夭夭原本已经做好了矜持的打算，便再次破功，索性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听刘洋介绍他这几年在国外的情况，陶夭夭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直到感觉终于有了饱足感，她才略有尴尬的提醒道：“你别老顾着给我夹菜呀，你自己也吃呀。”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陶夭夭清艳的眉目微微蹙起，直到挂了电话，才略有抱歉的望向对面的男人，“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事，恐怕一会儿不能跟你去看电影了。”
直到陶夭夭将江南城从小区保安部领走，身后的王阿姨还在不住的抱歉念叨，“不好意思啊，陶丫头，我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
陶夭夭没有解释，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一脸破败相的江南城，幸灾乐祸的讥讽，“瞧你长得猥琐样儿，穿着两万多的行头看起来还是地摊货，难怪王阿姨会把你当做小偷抓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江南城一股气憋在胸口，现在终于找到出处释放，“你们小区的保安也有毛病，那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们见过开着阿斯顿行窃的小偷吗？”
“阿斯顿怎么了？阿斯顿也可能是偷来的呀。难道开好车就不闻不问？开好车就可以随便进入？开好车就一定是好人吗？我们小区的保安，那提供的是安全，肩负的是责任！责任…懂吗？”
“…”
出了电梯口，陶夭夭才边掏钥匙边问道：“你没事干不进屋，在我家门口晃荡什么啊？”
“忘带钥匙了。”
“活该！”
“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送你去和奸夫相亲，我能大清早的出门还被锁在外面吗？有这时间，我都睡了两轮回笼觉了。”
陶夭夭看到江南城英俊的脸上染着一抹愤恨，只是那句“没良心的”从他的口中说出显然太像小媳妇了，不由“嘿嘿”一笑，“瞧你委屈的，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南城瞬间被安抚，门一打开就看到正蹲在玄关处等他们回来的小三，不由暗自盘算着今后要不要教小三学会如何开门。
陶夭夭一边脱鞋一边指了指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一大袋食物，“有刚出炉的烤鸭，你去切切。”
“你不是不吃鸭肉吗？”
“给小三儿买的。”
“…”
“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我做好饭还要一会儿呢。”
“…”
“别让小三儿吃太多，给它切一半就行。”
“…”
“你把剩下的吃掉吧。”
“…”
于是，陶夭夭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江南城和小三儿一个坐在沙发上靠着抱枕，一个窝在沙发下蹲坐在软垫，各啃了一半鸭骨头，互不侵犯。
江南城已经换了件衣服，t恤大短裤，这样的造型让陶夭夭想起从前他们一起上学的青葱岁月。这厮如今难得穿得这么休闲，平日里去公司，哪一天不是西装革履的？
他身上的那件黑色t恤陶夭夭认识，还是她给他买的，如今已经成为江南城少有的几件能看出古旧的衣服之一。就连衣服的标识都洗得泛白，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好像今年上市的最新款。
陶夭夭心头一跳。江南城这妖孽，真是好看啊。
漾着水波的眸子闪了闪，红润的唇瓣微微一勾，“吃饱了就来帮我洗菜，你怎么这么没有主观能动性啊？”
江南城吐出嘴里最后一块骨头，抬头看她，“我可是你客人，你怎么能让客人进厨房呢？”

第2章 我梦见了我，梦见了你，却没梦到我们在一起(2)
“抱歉。”陶夭夭好整以暇的耸耸肩，“我家可不欢迎不请自来、饭来张口的客人。”
江南城极不情愿的起身去厨房，当看到锅里正炖的美食，原本黯淡沮丧的眸眼顿时一亮，“夭夭，你做了板栗鸡呀？”
“嗯。”陶夭夭若无其事的切着菜，随口揶揄，“我不是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嘛。”
江南城一面咽口水一面称赞道：“说实话，我每次吃板栗鸡都能想到你，就你这水平，跟‘蘅芜苑’的厨子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啊。”
陶夭夭没再说话，听到身旁正在洗菜的男人心情颇好的吹起了口哨，她也无知无觉的勾起了唇角。
可不就跟“蘅芜苑”的厨子似的？她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就为了在那儿拜师学艺，只因为他的一句话：“蘅芜苑”的板栗鸡真好吃诶。
陶夭夭正在刷牙，隐约听到敲门声，胡乱漱了两下口，便抹了把嘴去开门。
昨晚和江南城看电视到挺晚，早晨醒来已经天光大亮。要不是早就和苏烟约好今天去逛街，她必然会继续睡下去。
开门的瞬间陶夭夭一阵莫名，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略有眼熟的男人是谁。下意识的扯了扯领口，“刘先生，你怎么来了？”
刘洋也是一愣，抬手摸了摸鼻尖，才说：“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到你了。”
“是我起来晚了。”陶夭夭干笑两声，顾及面子，还是开门让对方进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呀？”
“是我问伯母的。”刘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略有不安的搓了搓掌心，赶忙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纸袋递了过去，“听说你爱吃‘十七号’的包子，我就顺便带了些。”
陶夭夭笑着称谢，眉心却微不可见的蹙了起来。
谁都知道“十七号”的包子就算大清早去排队也要一个钟头，哪有“顺便”的道理？只是，她那个老妈实在是…
将早餐转手放到桌上，陶夭夭才客气的问道：“刘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已多了些疏离。
刘洋一边点头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陶夭夭一愣，下一秒才轻舒一口气。
“陶小姐，这是你的手链吗？”刘洋将盒子递给她，继续说道，“昨天你走了我才发现，掉在你座位上了。”
“我还以为丢掉了。”陶夭夭略有惊喜的接过，脸色温软不少，“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戴了挺多年，掉了怪可惜的。真是麻烦你了。”
“捡到就好，我还怕不是你的呢。”刘洋笑眯眯的说。
“其实你打个电话让我去取就好，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刘洋笑而不语，陶夭夭暗骂自己虚伪。又说了几句感谢，两人便陷入沉默，她下意识的双手环住了胸口，有些尴尬。
刘洋轻咳两声打破僵局，“陶小姐，你昨天走的时候也没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再约你，所以我想，明天…”
“夭夭，我的内裤跑哪去了？”
江南城略带喑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站在客厅的两人瞬间石化。
“哦，找到了。”江南城挺大声的嚷嚷，又埋怨了一句，“你怎么给我挂卫生间了呀？”
陶夭夭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以此压抑住已经飞到嘴边的脏话。甚至来不及向刘洋解释什么，便看到江南城穿着一条三角内裤从里间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中央的男人，江南城全无意外，泰然自若的同他打了声招呼，“你就是夭夭那个相亲对象吧？”
说着，他还热情似火的投给刘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转头看到一旁桌上熟悉的标识餐盒，立马闻香扑去。
“还带早餐来了呀？”江南城不客气的将一颗包子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却不忘含糊不清的提醒，“夭夭喜欢吃蟹黄包，肉包也行，以后这个素包就不用买了。”
直到刘洋离开，陶夭夭才动了动僵硬的唇角，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见江南城马上就要将盒子里的包子扫荡干净，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抢过剩下的两颗，迅速将一颗塞进嘴里。
肉质松软鲜嫩，汤汁馥香浓郁…唔，刘洋怎么不多带一些？
将另一颗也吞入腹中，陶夭夭未有餍足的眨了眨眼睛，随手接过江南城递上的纸巾，胡乱抹了下嘴。这才双手叉腰，凶悍而立，“江南城，你什么意思？”
“怎么啦？”江南城一脸无辜的抬头看她，“不就吃了你几颗包子？大不了明天让陈凯给你多买些送来。”
“陈凯做个助理真不容易，不但要替你看公司，还要给你排队买包子？”陶夭夭说完狠狠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江南城吃饱喝足，笑眯眯的伸了伸懒腰，“生气我把人家送的爱心早餐吃掉了？”
“江南城，你不要装傻！”陶夭夭咬牙切齿的怒斥，“你大清早的疯叫什么？人家刘洋还以为我和你不清不白呢！”
“你和我？”江南城媚眼如丝，掠过陶夭夭的周身角落，唇角微微勾起，“的确不清白。”
陶夭夭觉得心口的那根弦被人猛地一弹，随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向江南城砸去，下一秒已经抬脚钻进了卫生间。
她似乎忘了刚才已经刷过牙，又端起水“咕噜噜”的漱起口来，直到尝到牙龈泛出了腥甜的味道，才拽下毛巾狠狠擦了擦脸。
卫生间外传来江南城放低姿态的道歉，带着些撒娇的口气，“你别真的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嘛？你昨晚不是说这个不对口味吗？我也是好心帮你打发掉烂桃花呀…你不会因为一顿早餐就芳心暗许了吧？那定力也太差了…其实我觉得吧，那个男人真的不适合你…得！如果你真喜欢那个型的，哥哥我重新赔…”
“那我适合什么型的？”陶夭夭突然推开门，气势汹汹的对上向后跳了半步的男人。
江南城惊魂未定，后怕的摸了摸险些撞到门板的鼻尖，顿了顿才说：“适合的你嘛…自然是法海一类喽。”
见陶夭夭只是怔怔的看他，江南城悻悻的耸了耸肩，却还是玩世不恭的回答道：“只有法海才能收得了你这只小妖嘛。”
“江南城，你丫根本什么都不懂！”陶夭夭将手中的毛巾一把甩在江南城的脸上，径直走进卧室，将背后的门狠狠关上。
你不懂，真正镇得住白素贞的是许仙，哪管她有千年道行？
你不懂，真正能让我生气的根本就不是你赶走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你丫什么都不懂！
“陶夭夭，二十五年前我怎么就把你这个不省心的孩子生出来了？你就不能乖一点让我少操些心？”
“妈…”
“妈什么妈？你还当我是你妈啊！”刘仪越说越来气，“昨天小刘专门跟我打听你的地址，眼看有戏，你可好，又不知想了什么法子把人家赶走了！”
“诶？”陶夭夭一顿，立马反驳，“妈，您这次可冤枉我了，我…”
“你少来了，陶夭夭！我告诉你，就你那点小九九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刘仪压根不给女儿狡辩的机会，立马打断，“上次见张书记家的孩子，你跟饿了八辈子没吃饭似的，头埋在菜盘子里连哼都不哼一声。上上次和你周姨的外甥约会，你硬能带着苏苏过去说你喜欢女人，害得你周姨现在见了我还斜眼睛。上上上次，就算你再看不上姚主任家的亲戚，也不能当面说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长得像十年后的周立波吧？”
“妈…”陶夭夭抬手覆向涔湿的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您看您每次给我介绍的，不是七大姑就是八大姨，这亲缘也太近了，万一将来生出个傻了吧唧的外孙，您养啊？”
陶夭夭闭着眼也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自家老妈气得火冒三丈、哑口无言的样子，眉角不禁扬了扬，“咱爷爷的精神事业要想继承发展，就需要不断吸收新鲜血液，可不能只将目光放在周边这些个小环境里。要放眼全国，定位世界！”
“好！以前的账咱们一笔勾销，我们只说这次。”刘仪深深吸了口气，过了好久才心平气和的理论，“小刘可不是你周边圈子里的，人家从小在国外长大，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洋味儿，我看是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你凭什么看不上人家？”
“您也说了人家刘洋哪都好，所以这次真的是刘洋看不上您闺女！”
“你还骗我？”刘仪恨铁不成钢的怒斥道，“小刘说他都看到你男朋友了。”
陶夭夭突然反应过问题根源，不由一愣，“刘洋是这么跟您说的？”
“没话说了吧？”
在老妈铁证如山的论据前，陶夭夭俯首认罪，“妈，对不起…”
“你这孩子呀，这次又找谁去冒充了？”
“江南城。”
“唉，你就胡闹吧！”刘仪悲叹几声，“你说你如果真能和小城走在一起，得让我和你江阿姨省多少心呐。”
挂了电话，陶夭夭才轻舒一口气，无奈的跟对面的女人摊了摊手臂，“你说，有这么一个强大的老妈，得承担多少心理压力呀。”
“你还说呢，上次跟你冒充个拉拉，到现在我都没脸见你妈。”苏烟蔫蔫的叼着根塑料软管，话锋一转已是幸灾乐祸的口气，“现在就把话说满，以后可要自己圆哦。”
“什么？”
“兔子不吃窝边草…”苏烟琉璃似的眸子滴溜溜的转，“城子不算草？他可是修炼成精、如假包换的窝边草！”
“他？”陶夭夭缓缓眯起了眼角，抿了口手边上的冰红茶，“就算他是草…我也不是兔子呀。”
话音未落，两个女人便如同一拍即合的猫妖哈哈大笑起来。
和苏烟逛了大半天的街，纵然在咖啡店里休息了一下午，陶夭夭还是觉得小腿酸痛。一面感慨自己老了腿脚不灵活，一面和苏烟旁若无人的当街吻别，惹了不少路人侧目。
让出租停在小区楼下的超市门口，又买了些蔬菜和水果才上了楼。手提袋在掌心勒出了错综复杂的红纹印，重新将重物换了个手，陶夭夭才微喘着走出了电梯。
将东西放在门边，她抬手去敲门。没有动静。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又敲了两下，她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陶夭夭掏出钥匙向钥匙孔捅去。门是反锁的。脸上蓦地出现暴躁愤恨的表情，狠狠去拍房门，却越发没有力气。她用力咬了下唇瓣，想要平复凌乱的呼吸，无济于事。
“江南城，开门！”高级小区空荡荡的楼道中，回荡着陶夭夭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我操你大爷江南城，你给我开门！”
抬脚撞向大门，留下一抹淡灰色痕迹。
陶夭夭觉得脚尖上的锐痛迅速传遍身体角落，屋内传来男人略微烦躁的声音，“来啦来啦！”
门打开，江南城墨发微乱的蹙着眉，赤裸的上身挂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衣，没系扣子，露出略有起伏的蜜色胸肌。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江南城颇为郁闷的扯了扯衣角，眼见隔壁探出头来的邻居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关上门。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陶夭夭一把搡开靠在门口的他向屋内冲去。
陌生女人斜倚在沙发旁，身上的衣裙还算整齐，脸上原本慌乱的神情在看到来人时变成了似嘲似讽的笑意。陶夭夭微微眯了眯眼睛，缓解眼尾的涩然，直到走至女人面前站定，原本狂躁的怒气却在一瞬间被黑洞吸收殆尽，嘴角一勾，笑了。
“你可以…”陶夭夭前倾身体向女人凑近，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滚了。”
“leo…”
“leo？”陶夭夭看到女人似怜似娇的唤了江南城一声，故作疑惑的挑了挑眉，“你确定他叫leo？”
她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去，看向明显心虚的江南城，“认识这么多年，我今天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英文名字？”
江南城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干笑两声，看陶夭夭的脸色越发阴沉，才悻悻的僵了表情，“呃…你先走吧。”
这话，是转头对陌生女人说的。
“你…”
“快走吧，快走吧。”江南城略有尴尬的示意，随口敷衍，“我改天联系你。”
女人得到承诺，轻轻点头，又极不情愿的瞪了眼陶夭夭，才向门口挪去。
“等等。”
女人下意识的停了脚步，看到陶夭夭压根没有看向自己，却轻不可闻的丢下一句，“带着你的leo一起滚。”
“陶小姐吗？”
在陶夭夭两次按掉那个熟悉的号码后，终于忍不住在第三遍铃声响起时接通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啊？”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略有错愕，“嗯，我是。”
一瞬间，陶夭夭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可怕的场景，然后听到对方支支吾吾的说手机主人喝了好多酒，早就意识不清，希望她能来把人接走。
她抬手摸了摸惊出冷汗的额头，不禁嘲笑自己刚才狗血的思维能力，随即好整以暇的说：“希望他已经付过账，据我所知，他应该是身无分文的。”
“…”
陶夭夭挂掉电话，平静的看了眼依旧闪动着微光的电脑屏，指尖再也打不出一个字来。
他何必上演一出苦肉计？大家都知道，江南城酒精过敏…
随手关了文档，电脑里传来歌手歇斯底里的声音：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迅速按了静音，陶夭夭苦笑着站起身来，看到窗外的夜色已经全黑。
男人哪有时间去剥开谁的心？他们连剥衣服都嫌麻烦呢。
手机再次响起，陶夭夭微有意外的蹙了蹙眉，清了清嗓子才敢接听，“江姨。”
“夭夭啊。”苏卿温柔的说，“还没休息吧？”
陶夭夭连说没有，暗忖江母的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江南城这个妈妈年轻时是部队文工团的台柱子，后来嫁给江叔，也没撂下生来的一副好嗓子。
陶夭夭还在发愣，苏卿已经继续说道：“南城这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打电话也不接。我今天找到公司才听陈助理哆哆嗦嗦的招了。他这段时间竟然连‘江城’都没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听到苏卿略有埋怨的唠叨，陶夭夭心虚的咽了口唾沫，“江姨，江南城他…他这几天在我这里。”
“南城在你那里呀！”苏卿似有惊诧，话锋一转已经乐呵呵的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陶夭夭狠狠咬了咬手指，含糊道：“他现在不在家…我一会儿让他给您打过去。”
“不用、不用。”苏卿连忙制止，“我知道他人在你那儿就行，这孩子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苏卿说着已经唠叨开来，“你也知道南城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我不过是让他和老秦家的女儿见个面、吃顿饭而已，他可好，一转眼就逃得不见人影…你说他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就知道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子在一起，古人早就说，男人要成家立业才好，总是成家在前啊。他嘛，公司倒是打理的有模有样，一跟他说个人问题，可就嬉皮笑脸起来了。”
“…”
“不说了、不说了。夭夭不会觉得你江姨烦吧？”苏卿玩笑道，却又立马沉郁的感慨起来，“当年看着你和南城一起长大，关系又向来要好，我和你妈可就盼着你们两个孩子亲上加亲呢。可是我们南城太不争气，夭夭都看不上喽。”

第3章 我看见了天，看见了海，却没看见天涯在哪里(1)
陶夭夭思忖再三，还是拿着钥匙出了门。
夏夜微凉，夹杂着青草气的暖风轻扫过裙摆摩挲的小腿，她抬头看了眼泫然欲滴的天空，似是同路边的仿古灯盏遥遥辉映。胡乱拨了拨发顶，加快了脚步。
爱情这场游戏里，果真是谁先动情，谁先溃不成军。
酒吧离小区不远，走路也不过五分钟的路程，陶夭夭推开粗犷的金属门板，被扑面而来的酒精味道呛得眯起眼睛。
有没有一个人，在你的生命中就如同画面凸起，就算他在茫茫人海，就算他是千万张拼图中的一小块，你还是一眼就能辨出他的所在？不靠声音，不靠气息，他仿佛能放射出别人看不到的磁场波段，不管走到哪里，你都能迅速卫星定位。
不是他在发光，而是因着他，你的眼睛亮了。
陶夭夭悲哀的想，此时坐在吧台上清眸浅笑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人。
她怎么就忘了江南城手机中自己的名字是她亲手按上去的，是夭夭，那个从通话记录中找到她号码的酒保哪里能知道她姓陶？
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她放缓速度向吧台走去。
“夭夭！”楚逸最先看到她，抬臂招了招手。
“怎么舍近求远，跑这里来泡吧？”陶夭夭笑盈盈的在他身边坐下，目不斜视的示意酒保再拿只杯子。
楚逸瞅了眼旁边被陶夭夭严重忽略的江南城，幸灾乐祸的坏笑起来，“我听说城子流落街头，进了酒吧连杯冰水都买不起，所以专门跑来嘲笑他！”
陶夭夭冷哼一声，端起面前只剩小段瓶底的richard hennessy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还放着两只杯子，她自然不会相信楚逸一个人喝了大半瓶的白兰地。
江南城眼看陶夭夭压根没有搭理自己，心虚的干咳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结果，毫无作用。
黑亮的眸子闪了闪，下一刻已经故作苦闷的举起酒杯，吞了一大口酒液，随即便委屈的皱了皱眉。
“又想过敏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陶夭夭便后悔的咬了舌头，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
江南城立马放下了杯子，脸上腾起一抹讨好的表情，“我这不是诚心悔过，想要惩罚自己吗？”
陶夭夭冷哼一声，别扭的将头扭向一边去。
一旁的楚逸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面前两人迥异的表情，不缓不急的嗤道：“夭夭，你可别听他鬼扯了。都说祸害遗千年，城子这厮绝对比你我都强大。要我说，别说这一杯，就是这一瓶酒都对他构不成威胁！”
“去你丫的，你才祸害呢！”江南城警告似的瞪了楚逸一眼，转头看向陶夭夭时，已经换上了谄媚的笑意，“夭夭，你不要担心，我刚才只喝了一小杯，没事。”
陶夭夭没有吱声，也没注意到身旁两个男人脸上意味不明的表情。
楚逸小嘬了一口杯沿，别有深意的点头附和，“对，他只喝了一小杯…是我把剩下的一大瓶都喝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这个过河拆桥的东西！”
陶夭夭没有理会身旁两个男人孩子气的互相攻击，轻呷了一口酒液，低声说：“江姨刚才打电话到我这里，让你明天去公司上班，不用再和那家的姑娘吃饭了…”
出了酒吧，陶夭夭想给楚逸找个代驾，被他拒绝了。
“我又不是城子！”楚逸冲着江南城挤了挤眼睛，意味不明，“城子，你喝了那么多没事吧，用不用我送你们呀？”
江南城冷哼一声不搭理，陶夭夭嘴角勾了勾，“我们走回去就行，你开车小心点，到家来个电话。”
眼见楚逸的车尾转眼消失于街角，陶夭夭径直向自家小区方向走去，与身后跟着的江南城，一路无语。
“夭夭，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直到进了家门，江南城终于受不了陶夭夭冷战似的忽略，主动求饶。
“明天找人来把你睡的床扔掉。”陶夭夭突然开口，一边脱鞋，一边冷声吩咐。
“别啊！”江南城不明所以，赶忙制止，“你把床扔了，我以后来住哪里？再说，客卧没了床，别人来也没处睡觉啊！”
陶夭夭头也不回的向自己卧室走，“我嫌脏！”
“诶？”江南城一愣，这才明白对方所指，虽然略有郁闷，还是赶忙解释，“我没把那个女人带进我房间啊。”
陶夭夭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回头看身后。
“我真没带她进卧室，我本来也就是一个人在家无聊，所以才随便打了个电话，想找人聊聊…”
“聊聊？”
听到陶夭夭讥讽的重复，江南城略有心虚的搔了搔额头，“呃，我承认当时是打算占点便宜的，但绝对没想把她骗上床！”
虽然后来确实有些擦枪走火…
像是怕她不信，他立马保证似的举起右手强调道：“真的不骗你，我们就坐在沙发上亲了亲，抱了抱。”
陶夭夭的眼尾暗了流光，像是听到心底最难堪的自嘲，苦涩满溢口腔。终于咽下所有怨怼，清艳的黛眉微挑，“那就让人把沙发扔掉…还有，赔我一个一模一样的。”
眼见陶夭夭终于松了表情，江南城才轻舒一口气，赶忙说：“明天我就让陈凯送来！”
那张沙发本就是陶夭夭搬家时他送的，红色的双人尺寸，她似乎格外喜欢。
陶夭夭转身进了卧室，还不忘随口提醒，“你还是给江姨打个电话吧，这么多天找不到你的人，该是着急了。”
“你就别为老太太操心了！”江南城了然的撇了撇嘴，“她现在是看我放了这么多天假，该回公司了。否则，以我妈那精明样儿，能到现在才知道我在你这里？她要想找我，联合着我家老头儿，还不得把b市翻个底朝天？之所以让我逍遥着，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至于放任江南城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给浴池放水的陶夭夭没再说话，探手试了试温度，唇角无奈的勾起。她想起江姨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词…亲上加亲。
江南城搬走后，陶夭夭的生活再次恢复如初。除了家里客厅中的沙发新了许多，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从未来过。
他于她，不过是闲来无事来家中做客的朋友，假期结束，他便离开，留下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垃圾，和零零碎碎的回忆。这些回忆，不算重要。
于是，当她再次迫于老妈的淫威，蹬着三寸高跟走上暗无天日的相亲征程。这些，应该也算是意料之中。
听说是爷爷部将的儿子，听说是个副机长，听说长得不赖…都是听说。
陶夭夭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眼包厢号，推门而入。
“我叫陶夭夭，再过两月二十六，身材长相如你所见，全身器官都是原装，自由职业，经济独立，没外债亦无存款。会做饭，不爱洗碗，喜欢睡觉，讨厌广告。没什么特殊癖好，但无法容忍男人饭前便后不洗手。我没耐心，等人超过三分钟就会脾气暴躁，我长得不贤惠，实际上也不贤惠，如果你打算找个德才兼备、秀外慧中、在家低眉顺眼、在外还要撑得了场面的女人，那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
“荣先生？”
“…”
陶夭夭耸耸肩膀，暗忖航空公司应该不会培养一个不会说话的机长吧？
“荣先生，你如果觉得我们不合适，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后会有期。”说完，陶夭夭已经全身轻松的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屁股还未离开座位，就听到男人暗藏笑意的声音，“陶小姐，不如我们谈谈试试？”
“噶？”
男人深重的瞳孔漾起旖旎的笑意，仿若大雪初霁。陶夭夭看得出神，一时竟然忘了眨眼睛。直到对方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她才一顿，连忙挪开了目光，却还是清咳两声，掩饰心虚。
“对于陶小姐这样的表情，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对我…很满意？”
陶夭夭不动声色的吞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荣先生，其实，我更喜欢顺其自然一些。”
“顺其自然？”
“唔，初次见面，还是彼此多了解了解得好。”陶夭夭郑重其事的说，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如果仅凭一段自我介绍就说要交往，会不会太草率了？”
对方似是认真考虑，修长的手指划过光洁下颚，依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陶小姐说得有理。”
陶夭夭眉眼一挑，心里却邪恶的琢磨起来。这厮是个开飞机的，又不是开舰艇，周围多少燕瘦环肥，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确定关系，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如是想着，余光又偷瞄了一眼对方。长得这么英俊，真是可惜了…
“不知道陶小姐想要吃些什么？”男人示意一旁的服务生递上菜单，一脸温情，“刚才我自作主张先点了一些，陶小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话音未落，已经有服务生推门而入，送上菜来。
陶夭夭也没推拒，伸手去接菜单，电话却适时的响起。
“妈，我已经到了…临时有事来不了？可是我已经见到荣先生了呀…我干嘛骗你？我现在就在217包厢，你不相信可以问荣先生…”陶夭夭一脸愤懑，索性将手机递给一旁的服务生，“告诉她我现在是不是在你们‘蘅芜苑’？”
年轻的服务生也是一愣，没敢接电话，却立马换上一副亲切可人的表情，“这位小姐，我们这里确实是‘蘅芜苑’，不过您现在所在的包厢是211，不是217。”
211？
陶夭夭冲向门口看到装修典雅的门楣。三个鎏金数字异常流畅，却让她觉得肚里的肠子都扭曲在了一起。
刚才的服务生走到她的身后好心提醒，“217包厢在那边，如果您要去，这里直走就行。”
陶夭夭没有搭理，硬生生的咽下粗口，转过身看向依旧一脸风平浪静的男人，挤出三个字来，“你是谁？”
男人泰然自若的眨了眨眼睛，这才缓缓起身，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在下容斯岩…我还以为，陶小姐已经知道了。”
“你不是荣子辰？”
“…”
“那你还跟我吃饭？”
“…”
“抱歉。”陶夭夭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突然闯进人家的包厢，打扰了人家的午餐，“不好意思打扰了。”
“陶小姐，其实…”
“夭夭？”
听到有人叫，陶夭夭下意识的回头，看到江南城站在包厢门口，正一脸疑惑望着自己。
确定没有认错，江南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怎么在这儿呀？”
说着，已经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在看到遮挡在陶夭夭背后的男人时，轻松的神情一怔，却又立马恢复正常，伸出手臂，“容总。”
“江总。”容斯岩亦微笑致意，优雅而郑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是挺巧。”江南城笑说，明耀的目光却转到陶夭夭的身上逡巡。
“还没恭喜江总顺利拿下市北那片儿空地。”
“‘容氏’昨天在和‘龙源’的竞标中大获全胜…”江南城慢慢迎上容斯岩沉着的目光，眼眸深邃，“才着实让人羡慕。”
陶夭夭自知江南城工作时的样子与平日不同，可是，鲜少见他在自己面前虚与委蛇，纵然对象另有其人，她还是有些别扭。
她认识的江南城，是那个目光邪肆，语调轻佻的妖孽，而不是面前这个多有虚伪，就连笑容都带着攻击性的大boss。
江南城转头看向陶夭夭，发现她淡薄的目光不知停在哪里，眉心却沉郁的蹙起。下意识的抬手去碰，想要抚平。
陶夭夭还在发愣，突然感到有温度靠近，下意识的躲闪，直到对上江南城一脸不解的错愕表情，竟一下觉得措手不及。
“我、我…”陶夭夭不自知的结巴起来，难道解释说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会躲？狠狠咬了咬嘴唇，原本无辜的小脸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你干嘛偷袭我？”
江南城放下僵硬的停在空中的手臂，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才说：“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好像因为剪辑错误而多出一句从别的剧本拼凑来的问题，突兀而恍惚。只是听起来，又带着别有深意的暧昧。
陶夭夭顿了顿，才含糊不清的回答，“最近赶稿睡得比较晚。”
江南城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才想起他原本在上一句就想说却莫名跳帧说成别的的话题，“以前没听说你认识容总。”
陶夭夭含糊的应了声，因为思维再次被牵引到刚才令人窘迫的乌龙事件上，所以错过了江南城渐渐暗沉的眼睛。
“b市真小。”容斯岩慢条斯理的开口，似是没有注意到面前两人的迥异神情，“没想到大家都认识。”
“我和夭夭从小就认识。”江南城再次抬眸已经扬起一抹清艳笑意，只是语气却矛盾的严肃，好像法院中的呈堂证供，不容置喙。
容斯岩笑而不语，讳莫如深的表情。
“容总是怎么认识夭夭的？”
“我们？”容斯岩微眯的重瞳若无其事的瞟向陶夭夭，看她立马一脸别扭，才模棱两可的丢下一句，“是挺有趣…”
陶夭夭突然紧绷的神经又慢慢松懈下来，这个回答虽然在她听来仍有揶揄，但好歹不会让江南城知道她做的蠢事情。
而这由紧张到放松的过程，没有错过江南城的眼睛。
江南城没再追问下去，眼尾流光愈冷，随意瞟了眼已经端上桌看起来却完全没有动过的食物，才问陶夭夭，“你和容总一起吃饭？”
陶夭夭立马摇头，“不是一起，我这就走。”
“我也正要走，需要送你吗？”江南城问的自然，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容斯岩的存在。

第4章 我看见了天，看见了海，却没看见天涯在哪里(2)
陶夭夭却被他的问题搞得惊异起来，“你不会又要到我家蹭吃蹭喝吧？这么殷勤做什么！”
江南城被她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愤懑而紧抿着唇。
陶夭夭原本也是玩笑更多，看他突然摆出这副表情，忍俊不禁，又立马看向另一个男人，“那个…”
“容斯岩。”对方体贴的提醒。
陶夭夭傻笑两声，仍有心虚，“容…容总，那我先走了。”
“真是遗憾。”容斯岩故作可惜的摊摊手，“原本还以为陶小姐会陪我一起用午餐。”
陶夭夭嘴角抽了抽。如果不是老妈打来电话说荣先生突然有事来不了，她可不就跟人家吃饭了？
江南城又跟容斯岩言笑晏晏的说辞一番，才带着陶夭夭离开。直到确定身后的包厢门已经关上，陶夭夭才觉得那根紧绷的脊椎终于放松，不由抖了抖身子。
立在门口等待老板的陈凯对陶夭夭清俊一笑，极为恭敬的和她打了招呼。
陶夭夭眉眼一挑，故意逗他，“你们江总不会是拉你来挡酒吧？”
听到问题，陈凯一愣，下意识的去看老板，再次看向陶夭夭时，只知道摸着后脑勺干笑。
眼见陈凯似是不好意思的默认，陶夭夭故作鄙视的瞟了眼江南城，这才拍了拍陈凯的肩膀，“那你就捡贵的喝，多喝点算是赚的补助。”
江南城嘴角抽了抽，陶夭夭却眼眸一眯，突然凑近陈凯的身子嗅了嗅，“你们喝酒身上怎么没有酒味啊？”
“…”
“不会是还没喝呢吧？”陶夭夭恍然大悟，“那你们赶紧去啊，耽误这么久，客人该等急了。”
陶夭夭看到面前的陈凯如同石柱似的一动不动，任着她的鼻子停在距离他身子半公分的地方，哑口无言。
“原本是要和几个老板吃饭的，公司突然有事，我就先回去。” 江南城轻咳一声，解释道，“其他几个高层都在，我不去也行。”
陶夭夭了然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至饭店门口，不过随意一瞟，陶夭夭立马和江南城交换了眼神，向对街的人影走去。江南城跟陈凯吩咐了几句，也跟了过去。
“哎呦，现在上演的是哪一出呀？”陶夭夭唇瓣一翘，打了声响亮的口哨，看到不远处的三个人同时回头，提着小碎步就凑了过去，“这不是小臻哥嘛，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慕臻黑着脸硬生生的扯下陶夭夭绕在他小臂上的手，瞅了眼站在她背后一脸坏笑的江南城，没有做声。
陶夭夭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膀，目光掠过身旁苏烟红了半边的小脸，以及还拽着慕臻另一边胳膊梨花带雨的女人，笑容越发妖娆，“啧啧，怪不得小臻哥印堂发黑，原来是后院起火呀！”
陶夭夭话音刚落，就收到慕臻投来的一记狠戾目光。
“不对，不对！” 她连忙捂住小口，“这不是嫔妃争宠，这是姑嫂大战呀！”
陶夭夭潋滟的水眸转向苏烟，发现她嘴角紧抿成线，却分明染着一抹冷笑，眉心蹙了蹙。
一旁哭得抽抽搭搭的女人终于开口，委屈的晃了晃慕臻的袖口，“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我…”
“我当然不是他妹妹。”苏烟冷冷动唇，淡薄的目光却一动不动的停在慕臻越发阴郁的脸上，“你这一巴掌扇得对，我就是他的…小情人。”
最后三个字，拖长了音。
陶夭夭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她不是没有看到在苏烟说出“小情人”三个字时，慕臻亘古不变的坚毅轮廓如同裂开的冰面，涌出一抹极不相称的脆弱。
原本嘲讽的眉间染上了几分同情，不知对谁。
“你先走吧。”慕臻终于说话，喑哑的声色显示出明显的压抑。
“kevin，我…”
慕臻将自己的手臂从女人的拉扯中抽出，似是压根没有看到对方乞求的目光。冷然的视线转向苏烟，已染上了满满的疼惜，“我们回家。”
“回家？”苏烟环胸冷笑。
“别闹。”慕臻的眉心一蹙，却还是沉着的重复，“我们回家。”
苏烟故作冷凝的眼神开始躲闪，求助似的望向一旁的陶夭夭。
陶夭夭微笑，下一秒已经倾身抱住了对方，轻拍她的后背。苏烟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无声点头，。
不知道两个女人在耳语什么，秦臻烦躁的看向江南城，咬牙切齿道：“麻烦你管好陶夭夭。”
“她可不归我管。”江南城好整以暇的说，“不过，你今后可要管好自己的女人…”
眼见慕臻眉峰一挑，江南城才笑眯眯的继续道：“省得有人再欺负…你妹妹。”
慕臻稍有转晴的脸色再次暗黑，紧绷的嘴角挤出一句评价，“你和陶夭夭还真是，绝配！”
江南城毫不在意的摊了摊手心，眉眼一扬，“我也觉得你和你妹…挺般配。”
慕臻自知说不过面前的男人，冷哼着转过头去。
苏烟突然抬头瞟了眼慕臻，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慕臻一愣，再次看向陶夭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陶夭夭故作没有看到。直到两人钻进车子转眼消失不见，她才颇为感怀的撇撇嘴。
苏烟的口型她明白，让她放心。
可是，她怎能放心？就好像，苏烟又可曾放心她？
陶夭夭回家后还是觉得不安，又给苏烟打去电话发现她已经关机，直到晚上，对方倒是主动打来了。
“好啦？”陶夭夭故作轻松的问道，“恢复力挺强的嘛！”
苏烟干笑了两声，立马嘲笑回去，“跟你学的。”
“嗯，都有精神顶嘴了，看来是好了。”陶夭夭煞有介事的说，随即自嘲的摸了摸胸口，“可是我的伤口到现在还是疼呀。”
“我也疼，夭夭。”苏烟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至少我们都知道，他爱你。”
“他爱我？”苏烟突然无力的笑了，“小时候他最讨厌我抄作业不学习，可是听说第二天老师要检查，他还是会学着我的笔迹帮我做完空下的练习。高中那会儿，为了用自己的钱给我买一个生日礼物，他偷偷跑去他叔叔的建筑工地，手心磨得全是血泡，硬说是不小心摔的。你说他一个大少爷连袋面都没提过，怎么想到去扛水泥？后来他才告诉我，那里打工不用毕业证，赚的快，还可以现结…你们都说他爱我，我便也以为他爱我。可是夭夭，你说他那么爱我，为什么宁愿随便找个女人也不和我在一起？”
陶夭夭感觉胸口的石头越压越沉，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气，“他有他的难处。”
“他的难处？”苏烟哽咽着反问，“不就是他爸突然娶了我妈，这个能作为他跟我分手的理由？”
陶夭夭的唇瓣动了动，终究说不出一句话。
真正的理由…她突然绝望起来。
慕臻说过，如果真的会有惩罚，便由我一人来担。
那个美丽而执拗的女人，划破手腕被人送进抢救室的前一刻，狠狠拽着自己儿子的手臂，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记住，他们的婚礼就是踩在我尸体上进行的…
如同咒怨，有多爱，便有多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慕臻惨白无血的脸孔和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时的苏烟，正陪着自己的妈妈在法国挑选称心如意的婚纱，而心中却无时不思念着有一天会同她一起走进殿堂的人，暗自盘算什么时候向双方家长坦白他们偷偷摸摸的恋爱关系。
可是，就在苏烟欢天喜地的回国的那天，她从她最爱的男人口中听到了两件事，第一，他妈妈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了；第二，他觉得两人现在的关系不能在一起了，他说，我是你哥哥。
这就是慕臻爱的方式么？陶夭夭懂得，却无法理解。
又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一种爱情不暗藏悲伤…
过了好久，苏烟才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今天有点神经错乱。”
“没事，我早就见识过了。”除了继续开玩笑，陶夭夭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两人又絮叨了两句，苏烟才似真的安抚好了情绪，挂电话前突然想起来告诉陶夭夭，楚逸约大家周末去度假村聚聚，并大方的把通知江南城的任务交给了她。
挂了苏烟的线，陶夭夭轻车熟路的拨通了电话薄中第一个号码，然后平静的等待对方的接听。直到听到一声意料之外的声音，舒展的眉才慢慢蹙起。
“喂？”女人的声线有些尖细，但透着明显的甜腻与妩媚。
听到对方再次重复，陶夭夭才正声问道：“江南城在吗？”
喉咙好像因为吃了太甜的东西，而觉得粘腻堵塞起来。
“你是谁？”
面对女人充满防备的反问句，陶夭夭嘴角的弧线变得冷艳异常，语气却越发婉转了，“哦，是这样，前几天江先生来我们医院检查身体，我是他的负责医生…我姓陶。”
对方明显一顿，陶夭夭满意的挑了挑眉，继续说道：“麻烦你告诉他，他的尿检结果出来了，我希望他明天能抽空来一下。”
“他怎么了吗？”
“嗯…你是他的…”陶夭夭故意拖长了尾音，透着明显的迟疑。
“朋、朋友。”
“哦，不好意思。我们医院有为病人保密的责任，对于江先生的具体病情，我不太方便透露。”
“…”
“麻烦请你务必将情况转告给江先生，毕竟，这也是对他自己的身体负责。”
说完，陶夭夭果断挂了机，因为用力过猛，感觉掌心中的电话都泛起了微烫的热度。而她嘴角的弧度，终于慢慢下滑，慢慢冷了。
纵然早就已经习惯，可是每一次还是学不会镇定自若、处变不惊。
电话响了一段时间，陶夭夭才听到，不知是不是感觉神经突然麻木的缘故。
就好像如果你已经断了一根肋骨，那么膝盖上一小块不见血的擦皮就变得不值一提。
“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对方略有不满的问道。
“嗯。”陶夭夭顿了顿才说，“我刚才在浴室，手机放在客厅了。”
那头果然立马传来坏笑，“你不会正在洗澡吧？”
“不是。”陶夭夭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男人的跳跃性思维表现为，他刚听到某女在洗澡，下一秒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张形象生动的裸体照。
对此，江南城表现得更具代表性。
江南城对于陶夭夭的回答似乎挺失望，随即便想起他打来电话的目的，不由低吼道：“你到底给那女人说什么了？”
“怎么了？”
“你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澡。我进浴室前那妞还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结果你一个电话，她不等我把身上擦干，就跟躲瘟疫似的跑了。”江南城咬牙切齿道，“走之前还跟我说，刚才陶医生打来电话，让你、你明天去医院一趟。”
江南城最后一句明显是学着那女人花枝乱颤的语调。陶夭夭闭着眼睛想象，僵硬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弧。
“你放心，我没说什么。”陶夭夭顿了顿，才不缓不急的回答，“我就是告诉她我们医生有责任对病人的尿检结果保密。”
“…”
“不跟你说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楚逸约着周末去度假村。”陶夭夭话锋一转，几分纠结，“我家浴室的水管坏了，现在正到处漏水呢。”
“用不用我去看看？”
“你不是春宵一刻吗？”
“刚才被你打断了，我去找你继续。”
“…”
江南城赶来时，陶夭夭正束手无策的面对着依旧漏水的管道，百感交集。许多事情，果然不是男女共同拥有的天赋能力。
听到敲门声，她趿着湿答答的拖鞋去开门，看到立在面前的男人领口微松、身形慵懒…果真是刚从温柔乡爬出来的。
陶夭夭冷哼一声，让他进来。却见对方压根没有动，倒是好整以暇的斜倚在门框，凤眼倾斜的望着她。
受不了江南城多有玩味的目光，陶夭夭投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你摆着造型给谁看？拍偶像剧呢？”
“夭夭…”
江南城依旧眉眼带笑，却让陶夭夭下意识设起了防备。他每次这样阴阳怪气…准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江南城眼眸渐眯，狐狸似的目光泛着狡猾的精光，漫过面前的女人，这才不缓不急的说：“你穿成这样，果真是为了补偿我的春宵一刻啊？”
陶夭夭下意识的去看自己，原本正常的棉布睡裙在遇水后变得透明，而最令人尴尬的却是黏贴在胸前的布料，几乎可以看到其中内衣的纹理。
“你大爷！”陶夭夭丢下一句粗口就转身向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男人一语双关的声音，“夭夭，不得不说，你这几年的变化，确实…挺大。”
关上门正准备换衣服的陶夭夭下意识的抖了抖身体。
真他妈的孽障！
等她再次出来，江南城已经在浴室鼓弄了半天水管阀门，神色正经，“是老化了，明天白天找人给你换个新的就好。还有，你这两个阀门不要同时开，压力太大，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关这个总闸，别瞎捯饬。”
说着，摆出一副很专业的模样。
“没看出来你还有做水管工的天赋！”陶夭夭看出对方明显的鄙视，不甘心的冷哼。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啊！”江南城直起身子，故作感慨，随即便换上一脸谄笑，“大晚上的专门赶来给你修水管，女主人总要管顿夜宵吧？”
陶夭夭刚想冷讽过去，就见江南城突然蹙起了眉，“什么味道？”
“啊？”眼见江南城径直向厨房走去，陶夭夭突然拍了脑门一掌，“锅里煮了粥，我忘了！”
幸好燃气灶还没熄灭，不过粥已经溢出来了一些，眼见火苗脆弱的摇摆不定，陶夭夭快一步关了阀门，可是江南城却早就阴沉了脸。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锅里煮着东西就给忘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看到江南城少见的生气，陶夭夭心虚的闭上了嘴。
我到底有没有脑子呀？我满脑子都是你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场景…

第5章 我拍下星辰，拍下雨露，却没完成爱的蒙太奇(1)
陶夭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精致轻扬的眉眼，红润光泽的唇瓣。
古话怎么说的？桃腮若熏，浅黛微妆…
脑海中兀自跳出一段呢喃般的细语：“你”，是食指悄俏点向对方；“我”，是中指轻轻按到自己心胸；“他”，-下晃手，分明欲指向右，偏生先晃往左，在空中-绕，才找寻到要找寻的他。
眼角暗飞，孤芳自赏。
唔，我要是江南城，早就爱上我了…
手机响起，她最后看了眼镜子，才确定的点了点头，按了接听，“到了？那你在楼下等吧，我现在就下去。”
江南城看到陶夭夭一脸激动的拎着小包出现在他的车前，身后还跟着兴奋的伸着舌头的小三，“嘿嘿”的笑了起来，“你们娘两倒是挺像的。”
陶夭夭故作恼怒的剜了他一眼，冲着身后的小三轻轻招手，随即一人一狗便默契的钻进了车里。
“就带这点东西？”江南城看了眼陶夭夭放在一旁的包随口问道。
“就住一个晚上，也没什么好带的。”
江南城点点头，将墨镜重新挂在鼻梁上，才发动了车子，“系好安全带，你看着点小三。”
陶夭夭听话照做，捋了捋小三脑袋上的一撮儿杂毛，随手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你手机里都存着什么歌啊？”江南城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女人，一脸好奇，“也给我听听呗！”
说着就去扯陶夭夭的耳机绳，立马被她抬手挡住，“你不好好开车，听什么歌啊？”
“我听歌又不影响开车。”
“那也不给你听！”
“诶？你…”
“要不我陪你说话吧。”陶夭夭直接打断江南城不乐意的反驳，笑眯眯的说，“我们都不听歌了。”
江南城冷哼一声，也不再强求，嘴里却不满的说她故作神秘。陶夭夭心虚的干笑着，迅速换了话题。
早就约好了直接去度假村会合，快到的时候，陶夭夭看到不远处的红色跑车突然加速赶来，跟他们并驾齐驱。
陶夭夭冲着对方挑衅的抛了个飞吻，而一旁的江南城却倏地加大了马力。默契，好像与生俱来的能力。
陶夭夭故意怪叫一声，冲着已经被他们遥遥超过的车子喊话道：“一会儿见，我们在门口等你！”
“不公平，有种重新比！”愤愤不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抢跑了！”
“笨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江南城停车没多久，身后的车子便到了。陶夭夭对后来的人挥挥手，笑得一脸风情，“挺快啊！”
楚逸冷哼一声，不搭理，下了车才啧啧称奇，“瞧这日子过的，大伙儿出来玩，你还拖家带口啊。”
“你懂什么？”陶夭夭不以为然的冷哼道，“我是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小三儿看得上的姑娘。”
“嗯，那边有水母。”楚逸郑重的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不知道合不合你家小三的胃口。”
“别理他！”一旁的江南城终于开口，手臂一抬，已经将陶夭夭揽入怀里，“他这是没人要，羡慕我们一家三口呢！”
“不是吧城子？”楚逸突然阴阳怪气起来，桃花眼将面前的两人来回打量一番，“你儿子可跟你长得不像啊！”
“…”
“城子，别听他瞎说！”陶夭夭有模有样的学着楚逸的语调拍了拍江南城的肩膀，“我对你是绝对忠诚的！”
“嗯，我相信你。”
“…”
楚逸看着面前两个人似真似假的玩笑，嘴角抽了抽。
“苏苏怎么还没来啊？”陶夭夭略有不满的四处瞟了眼。
“我们先进去玩着！”楚逸一面示意早就恭候在一旁的门童帮他们去停车，一面带着陶夭夭往里走，“慕臻电话说他们晚一些到。”
“你这里建的可真是越发好了。”陶夭夭看着比上次来还奢华迤逦的周遭建筑，不禁感慨道，“就连迎宾小姐都比上次漂亮了！”
“你可别提了！”楚逸委屈的撇了撇嘴，“前段时间我家老爷子来这儿转了圈，本来还等着他表扬我管理有方呢，结果挨了一顿臭骂。说什么我就是败家子，把他老楚家的脸都丢光了！”
江南城“嘿嘿”的坏笑，“楚叔叔说的有道理呀，你这是助长享乐主义不良风气啊！”
“江南城，你丫是不是还会背‘八荣八耻’啊！”楚逸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头继续跟陶夭夭说：“我们晚上在那边烧烤，一会儿让他们把泳池的水再换一遍。”
陶夭夭点头同意，看着那汪蓝晶晶的池水，面色不明。
将小三交给楚逸手下的员工，陶夭夭还不忘再三叮嘱千万别把她家的拉布拉多给饿着了。
她和江南城都有各自的房间，先去洗个澡换了衣服。出来时，看到江南城已经在水池边和一帮美女打成一片了。所有的画面看起来都那么刺眼。
陶夭夭幽幽的拿了杯gin tonic在阴凉处坐下，瞟了眼不远处的楚逸，那厮正将手放在一旁女孩的裙底让人家猜他出了几，对方笑得一脸明媚。
陶夭夭突然觉得嘴里的辛辣味道太重，恨恨的掏出手机，按下几个字发了出去。
“再不来，就去屎！”
电话没多久就震动起来，回复的短信带着明显坏心眼的口气。
“看到情敌了？”
“是贱人！”
“等我帮你收拾。”
“人挺多。”
“那就一个一个来。”
“你什么时候到？”
“晚上。”
“你去屎！”
陶夭夭看到江南城一脸风流的将一个女人拽下了水，然后两人旁若无人的在池中嬉笑怒骂起来。
狠狠咬碎杯底的两块冰，好像咬断了谁的脖子。
记得她曾在高中校服的深色袖口处写着几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字，“近城者死”。
结果，所有令人讨厌的靠近者都笑得越来越开心，真正被气得半死的人永远都是她，那个念着诅咒画着圈的她…
“不再吃点？”苏烟款步而来，递给陶夭夭一杯红酒，然后仰躺在她身旁的气垫上。
“饱了。”陶夭夭接过酒杯，轻轻摇头，目光却将对方玲珑的曲线来回打量个遍，“你穿成这样，我们的小臻哥没有意见？”
月色朦胧，灯影摇曳中，曼妙的身型只着了件透明丝薄的白色纱衣，透出其中若隐若现的红色比基尼。较之其他大大方方穿着三点吸引眼球的女人们，这样倒显得更具心机。
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自然别具风情。
“他？”苏烟摆出一副嘲讽的姿态撇撇嘴，“他拿什么立场管我，哥哥吗？”
陶夭夭嘴角微微扯动。
他没有立场…就好像此时她明明恨死了那个坐在江南城光裸的后背上，看他原地做俯卧撑的女人，却没有立场果断的跑去把对方涂满厚厚粉底的嘴脸扇歪，就连赶跑周围给江南城数数的围观女人的立场都没有。
苏烟顺着陶夭夭的目光看去，不怀好意的勾唇一笑，“城子的体力真好！”
陶夭夭狠狠瞪了眼幸灾乐祸的闺蜜，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小臻哥笑起来也真好看呀。”
苏烟下意识去看不远处正和一个女人侃侃而谈的慕臻，牙齿不由自主的用力磨合。
两人互捅完刀子，都悻悻的沉默了。直到看到江南城从女人堆里爬出，向如同一只冰镇啤酒似的立在水里的楚逸走去，陶夭夭心里的小爪子才停止搔动。
苏烟看到慕臻跟女人点头告别，然后独自向室内走去，心口的紧弦松了松。刚舒一口气，就收到他蓦地回身扫向她的目光，瞬间便将头扭向了陶夭夭，“我们去游泳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陶夭夭愤怒的小脸。再次回头，已经不见了慕臻的身影。苏烟突然加快的心跳失望的放慢了。
心虚的干咳两声，她才投给陶夭夭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对不起呀，我不是忘了你不会游泳嘛。”
“赶紧找你的臻哥哥去！”陶夭夭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警告道，“别在这儿惹我心烦。”
“呐，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别生气了！”
眼见苏烟故作神秘，陶夭夭不屑的挥了挥手，“你快闭嘴吧，从你嘴里出来的只有馊主意！”
“诶？上次要不是我，城子能主动提出教你游泳？”苏烟不服气的提醒。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陶夭夭说的义愤填膺，“上次要不是你，我能被江南城叫来的那个狗屁教练吃豆腐？”
“难道不是城子亲自教你？”苏烟惊异的微张着小嘴，“那他还大言不惭的说要把你培养成郭晶晶？”
“所以他才专门找了个据说是专业教练的猥琐男。”
“…”
苏烟颇为怜悯的拍了拍陶夭夭的肩膀，眼见对方再次咬牙切齿起来，赶忙保证道：“这次绝对成，你再相信我一次。”
随即，便狡猾的覆向了陶夭夭的耳朵…
“真的？”陶夭夭一脸怀疑。
“没问题！”
眼见苏烟拍着胸口保证，陶夭夭嘴角抽了抽，“会不会太狠了点？”
“咦？都是他应该做的，你心疼什么？”
“我是说会不会对我太狠了！”陶夭夭觉得自己压根就不应该相信面前这个连和她沟通都有问题的女人，不由愤恨的低吼。
“哎呀，女人嘛…”苏烟不以为然的摊开手，“自然要对自己狠一点喽！”
“…”
“而且，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嘛。”
“…”
“相信我，为了爱情，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苏，要不你先试试？”陶夭夭更加体会到面前这个双手握拳给她打气的闺蜜一点都不可靠，不由斜着眼睛试探。
“诶？”苏烟咬着指头，瞠起了水眸，“可是，我会游泳啊？”
随即，她摆出一副“大家都知道，这么一个人造泳池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事儿”的表情来。
陶夭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关系，不远处就是大海。”
“…”
虽然仍有犹豫，陶夭夭还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乐观心态，不由跃跃欲试起来。
苏烟看了眼身旁女人放光的双眼，略有心虚的咳了声，“走，喝酒去。”
“喝酒？”
“酒壮怂人胆嘛。”苏烟不耐烦的解释道，随手将陶夭夭从水垫子上拉起来，爬到了岸上。
刚才一直漂在水上，双脚突然着陆，陶夭夭只觉得小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刚想抱怨两句，只觉得身子一下失去平衡，直愣愣的便向一旁湛蓝的池水栽去。
“你大爷的…”陶夭夭的粗口还在舌尖打转未来得及爆出，嘴里已经灌了一大口水了。
恍惚中，她看到苏烟跟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转眼不见了。
先是惊声尖叫，然后传来周边众人并无恶意的笑声。这是在泳池派对上最常出现的一幕，大家自然当做逗乐的插曲，看着扑腾在水里的人笑得人仰马翻。其中，也不乏慢了半拍才看到热闹的江南城。
“哈哈，那边有人掉水了！”他指着不远处的水花奸笑，黑亮的眸子在粼粼的水光下泛动着耀眼的蓝色。
“好像是夭夭。”楚逸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力，嘴角噙起一抹邪魅的弧。
“哈哈，她怎么也这么笨呀！”江南城笑得更厉害了，性感的蝴蝶谷一耸一耸的。
“…”
“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江南城随手就把酒杯扔了，双脚一蹬便向泳池对岸游去。
她不会游泳…
陶夭夭被江南城英雄救美似的拎上了岸，咳了好久还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不知道把苏烟骂了多少遍，开口却是可怜兮兮的一句，“你怎么才来救我呀？”
江南城一愣，眼见她是被水淹傻，“呵呵”的笑了，“瞧你笨的，怎么掉水里了？”
被苏烟那个小贱人推的！
事实被陶夭夭硬生生的连同微涩的池水咽到了肚里，眼睛眨了眨似是一脸无辜，“不知道被谁推下去的…”

第6章 我拍下星辰，拍下雨露，却没完成爱的蒙太奇(2)
江南城暗忖估计是有谁跟陶夭夭闹着玩，只是不知道她不会游泳，于是笑了笑也没有再追究。将贴在她素净小脸边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江南城才体现出此时该有的关切神情，“你没事吧？”
陶夭夭不是没有看到周围或不屑，或羡慕的脸孔，略有心虚的咳了咳，这才口气虚弱的说：“我腿软。”
而且，这是真的。
江南城看到她难得服软的模样，不由嗤笑，“那我送你回房间？”
陶夭夭乖巧的点点头，还不忘抠着鼻尖说了句，“江南城，谢谢你啊。”
被江南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离现场，陶夭夭感觉双腿更软了，故作自然的用脑袋蹭了蹭他坚硬的胸口，将狐狸似的狡黠笑容藏在了阴影背后，手指却不安分的在对方赤裸的肌肉上轻轻打转。
听说，在爱人的心脏上画个圈，他的心里就只能装下你了。
陶夭夭被自己见不得人的小把戏逗乐，为了掩饰赶忙一本正经的说：“江南城，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落水就是你救的？”
“当时我们也就八九岁吧？”
“嗯，我就是好奇那条河里有没有鱼…”
陶夭夭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被比她高不了多少的江南城捞上岸来时的惊恐，扑在他的怀里张口就哭。
其实水也就一米多深，可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却是极其恐怖的。
后来大人都赶来了，陶夭夭被向来最宠她的爷爷破天荒的臭骂，吓得眼泪都回去了。没多久，却又得到了好几个好看又新奇的小面人作为安哄。
“其实，学游泳没你想得那么难。”江南城难得正经的跟她说，“你就是总觉得游泳危险，所以才不敢下水，这是典型的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对于陶夭夭最终也没有学会游泳这件事，江南城始终有些遗憾。见她只是不置可否的耸了耸鼻尖，他也没再说什么。直到她的房间门口，才把她放下来。
“进去洗个澡吧。”江南城温声建议。
“那你呢？”
眼见陶夭夭一脸探究，江南城不由一笑，“我也洗个澡呀，陪你一起。”
其实江南城的房间就在陶夭夭的对面，可见他故意说得暧昧，陶夭夭倒有些不淡定了。狠狠瞪了江南城一眼，才口是心非的说：“你要是想回去玩就去吧，我可不想耽误你泡美女。”
“你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江南城故作不服的反驳道，“明明我才是那个被泡的好不好？”
说着，他已经伸出手来让她看，“你看，我指头都被泡白了。”
陶夭夭懒得和江南城贫，心里却还在盘算洗完澡后可不能再把他放回女人堆里了。没想到对方倒是先开了口，“你快点洗，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陶夭夭眉头一挑，故作犹豫，“不去泳池那边了？”
“不去了。”
“那地方好玩吗？”
“包君满意…”
陶夭夭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关了身后的门。
听到对面房间的门也被轻声关上，陶夭夭长腿一蹬，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蹦到了床上。狠狠用枕头蒙住了嘴，才没让雀跃的尖叫声从口中发出。
摆着一个“啊”的口型坚持了好久，陶夭夭终于心满意足的向浴室走去。却突然想起什么，顺手把一直放在床头的手机带了进去。
“你他妈的不能在下黑手前吱一声啊！”
手指迅速按下几个字，陶夭夭躺在一滴水都没有的浴缸里仰天大笑。
陶夭夭被江南城带着左拐右拐的走出了设计成亚热带风情的度假村，棕榈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个隐在暗色中的神秘窥探者，而伴随着一阵阵夜风扑面而来的是海水咸涩的味道。
陶夭夭向身旁的江南城靠了靠，略有犹疑，“你不会记错了地方吧？这里怎么连路灯都这么少啊？”
“你懂什么？”江南城满脸鄙夷，“这叫原生态。”
陶夭夭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最后，两人在一栋白色的古朴建筑前停下，江南城似是得意的挑眉道：“一会儿记得不要激动的尖叫。”
陶夭夭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在慢慢上扬。
这里很安静，就算什么都没有，留他们两个人也不错…
“江少！”一众风情万种的比基尼美女从建筑中走出，其中一个看到江南城满脸惊喜，却又故作不悦道：“这么长时间都不跟人家联系，真是没良心呀。”
“想我了？”江南城风流一笑，“那你该主动联系我呀，对于美女，我向来喜欢…被动。”
“讨厌！”
女人和江南城打情骂俏了半天，似乎也并不在意一旁陶夭夭的存在，直到前面的朋友催促，才不太甘愿的挥了挥手，“那江少我可就等你电话啦！你可别糊弄我！”
江南城随口答应，一个转身，脸上的笑意便只剩一缕清淡的风。
他这才带着陶夭夭往门里走，一面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我的个人魅力太大，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爱慕者。”
陶夭夭鄙夷的瞪他，刚才的烦躁随着女人的香水味道一起消散了，却还故作玩味道：“你说那些女人都喜欢你什么呀？”
你说…她们干嘛要喜欢你呀？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太久，其实陶夭夭想问的不过是自己，她到底喜欢他什么…他不怀好意的坏笑，他想坏主意时眼中的晶亮，甚至就连他坏坏的跟其他女人调情嬉笑的表情，她也可以说出喜欢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太多了吧？”江南城故作思索的摸了摸下颚，“长得帅，身材好，最重要的是…技术高超…”
陶夭夭没有错过对方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喉咙里性感的颤音，硬生生的压下体内的骚动，冷嗤道：“长相和身材属于品味问题，我不做评判，至于技术…恕我不敢苟同。”
最后一句，陶夭夭明显压低了声音。故作恣意的迎上江南城的目光，看到他狭长的眼尾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这里怎么还藏着个私人会所啊？”陶夭夭抬头看向走在前面带路的江南城。
从逼仄婉转的木制楼梯拾阶而上，鞋尖发出“哒哒”的响动。青古铜扶手微凉，黑暗中看不清雕了什么纹路，但光看质感也让人惊喜。
“我也是才发现的。”江南城转了个身，回头看她，“这里刚开没多久，老板正好是个朋友，带我来过一次。”
陶夭夭点头微笑，看到每隔一段距离的壁龛内都放着一个雕花彩釉大碗，盛着的半碗清水中，浮着一捧掌心大的红烛，随着脚步的震荡轻轻摇动。
径直上了三楼的露天看台，江南城低头对一旁把他们引到桌前的侍应低声说了句什么，就听对方说道：“江总，您稍等。”
“这里真不错。”陶夭夭神色欣喜，扭头看了眼桌上做旧的古朴油灯，在海风吹拂下光影绰绰。
江南城似是得意的耸了耸肩，笑着吩咐服务生，“两杯p&#233;trus。”
“就知道你喜欢。”他这才回头看她，然后庸懒的斜倚在椅背上，“怎么样？你书里的男主角是带女人来这种地方吧？”
陶夭夭氤氲一笑，不置可否，随手捻起一旁小盒里新摘来的栀子花，挪到鼻尖轻轻的嗅。
服务生不一会儿便端上酒来，手中还捧着个薄毯。
“楼上风大，你披着点，省得着凉。”江南城随口说道，陶夭夭这才知道他刚才跟侍应说了什么。
胸口洒下一碰玫瑰灰，烧灼心肺。
他对她的好，向来毋须多言，只是那初衷，不过因为三个字…好兄弟。
低头抿了口红酒，陶夭夭故作轻松的低吟，“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
江南城回她一个受不了的表情，笑着揶揄，“上高中那会儿，我一看到你背这些文绉绉的句子就头疼！”
“是没人有你的魄力，索性一句古诗都不背。”陶夭夭眯起眼睛回忆，似嘲似讽，“反正彻底放弃了那十分的填空题，你照样拿第一。”
“诶？我们不是约定轮流得第一？”
陶夭夭翻他一眼没说话，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江南城故意让她。
她从小喜欢当第一，还有班长的名号，江南城似是不稀罕，全部留给她。直到苏烟给他冠上一个“千年老二”的头衔，他终于不乐意。所幸陶夭夭还算识时务，和他商量“轮流坐庄”。
就连老师都纳闷班里的两个尖子生怎么能如此精准的交换名次，毕竟，相比于第一，第二才是难考。分数不能低，却一定不能太高。
陶夭夭暗自得意，他们就是有这样的默契。
“其实我当时有些希望你去学文，这样咱俩双剑合璧，霸占全校文理科第一，多牛逼！”江南城脸上扬起一抹孩子气，随即故作遗憾的摇摇头，“真是可惜了那些你在物理课上看的历史书，都没用到正途！”
江南城说的眉飞色舞，没有看到陶夭夭眼尾划过的流光。
他或许不知道，双剑合璧还有一个意思，叫做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说当时楚逸要是没出国多好？”江南城的问话打断了陶夭夭的失神，下一秒他就自说自话起来，“我当时就觉得你和苏烟那小妮子孤立我，成天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楚逸在，也不会让我觉得阴盛阳衰那么严重啊！”
“如果楚逸在，你的后宫佳丽起码要少一半。”陶夭夭似真似假的揶揄，“你乐意？”
江南城立马顿悟，咽下一口酒，“对啊，还是阴盛阳衰得好！”
“…”
回忆那么美，它有一个名字叫相思，被琥珀包裹，在时光中凝成泪滴。
如果时间停在那一刻，通通静止不动。便没有那些让人又恨又痛的后来，没有精心策划的阴谋，没有头脑发热的冲动，没有他身后真正的“后宫”，没有一个忘也忘不了擦也擦不掉的名字如鲠在喉…
“想什么呢？”江南城伸出大掌在陶夭夭面前挥动，“瞧你一脸委屈的，跟个小鹌鹑似的！”
他说着探过手来，下意识的将她滑落在地的毯子向上扯了扯，抬臂去划她额头吹乱的发丝，触感微凉。
那一刻，指尖好似沾了糖稀，又黏又稠，无法释手。
陶夭夭一愣，抬眸看向尺寸间的男人，他眯起的眼尾好像无法缝合的沙漏，溢出流光。
“夭夭，我好像喝醉了…”喑哑的声色染上了暧昧不明的轻笑，微颤的尾音上挑。
顷刻，陶夭夭想到一个词：一笑万古春。
心旌动荡。
周遭突然万籁俱静，就连原本翻滚的浪潮也在此时停息，如同失聪。思维浸淫在清冷月色中，结了冰。
陶夭夭发现那微木的舌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兀自默念，“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如此，好像神经与智商都脱了线。
不断靠近的英俊容颜，指尖摩挲间，滑过她微醺的脸。微微用力，似是要捏碎面前酡红的桃花，呼吸的加重让口腔中迷醉的酒气喷薄在彼此的鼻尖。好像都醉了。
陶夭夭不敢动弹，任着面前的男人微微眯着眼，半明半昧。
用怎样的力气咬住唇瓣不让沉重的心跳打破宁静，她看到江南城轻轻侧头，凑来一张淡薄的唇。
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哪怕就此停住，也必然定下了“幸福”作为标签。
陶夭夭的身子突然一僵，就连那将触未触的唇也蓦地顿住。好像被施了魔法的石人们突然恢复，那一刻，脸上的恍然与懵懂具有太多意味。
好像被人提溜着绳子动作的线偶，陶夭夭僵硬的去摸在桌子上震动不停的电话。
顿了好久，陶夭夭才捏着手机挤出两个字，“苏烟…”

第7章 我留下地址，留下短信，却没有等来你的关心(1)
“据显示，‘江城’集团上半年业绩再创新高，实现净利润三成增长。分析师表示，我市城北未来五年内导向性开发计划将给‘江城’带来更大的发展契机。借助资本市场之力，逐渐确立其行业龙头的地位，势必使‘江城’在融资和土地获取方面的优势更加明显，其利润高增长指日可待…”
陶夭夭抬头看向对面广场上巨大的led大屏幕，新闻女主播一席话后，画面上出现江南城近期的照片，面色沉稳，嘴角噙着一抹沉着的弧，意味不明。
明明熟悉到连他左耳后有一颗饱满圆润的黑痣都很清楚，可是，那张脸突然被如此放大，还是会觉得陌生无措。
“嘟嘟…”
看到面前鸣笛的车子，陶夭夭恍然回神，随即钻了进去。
“去哪？”
“回家。”
“家在哪？”
陶夭夭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报了地址，抬头却撞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孔。
“是你？”陶夭夭试图迅速的在脑海中搜索对方的名字，手指却不得不尴尬的停在空中，慢慢蜷缩，“那个，那个…”
“容斯岩。”
“哦，对。”陶夭夭干笑两声，冲着对方点点头，“容总，好巧啊。”
容斯岩但笑不语，陶夭夭更加羞愧，心虚的抠了抠头，“不好意思啊，容总，我记性不好。”
“是不太好。”
“…”
容斯岩的目光并没有太久的停在陶夭夭别扭的小脸上，不过温润一笑，尽是包容。
“去购物？”他深邃的眸子掠过陶夭夭随手丢在一边的购物袋，似是帮她解围似的问。
陶夭夭除了傻笑着点头，似乎再无其他办法，心中暗自琢磨要不要让身旁的男人现在就停下，她真的是上错了车。
好吧…陶夭夭环顾四周…她确实没见过有人能把豪华超跑当成出租车的。
“都说女人一高兴就会买好多东西。”容斯岩自顾自的说，好像并没注意到陶夭夭的心不在焉，“不过，如果不高兴…会买更多东西。”
话音落，他沉寂的眸子再次滑向陶夭夭附近的大包小包，意有所指的笑了。
“容总一定不知道，女人买更多东西还有另一个原因。”陶夭夭不想让自己气势太低，终于故作镇定的扯出一抹笑意。眼见容斯岩扬了扬眉，她才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她刚发工资。”
陶夭夭听到男人来自胸腔的低沉笑声，紧绷的心思渐渐放松下来。
她不是不高兴，只是生了病。好像和那个矫情的林黛玉同病相怜了。
一种莫名的恍惚与无力感陪伴了她好多天，从那日妖娆的夜色开始，持续至今。脑海中重复刷新着那张不断靠近的容颜，在最后一刻被苏烟好巧不巧打来的电话止住了动作，却连起码的尴尬都没有。
她甚至记得他眼角隐匿的璀璨流光，可是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陶夭夭想，她和江南城就好像坐在跷跷板两头对着彼此大笑的孩子，那般亲密。而这份亲密却永远不能变成与他同站在一个高度上的爱情。就好像书里说的，共同俯瞰锦绣山河。所谓的盛世红妆，倾城以聘，永远不属于她陶夭夭。
陶夭夭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仅仅第二次见面，而且次次都是自己丢脸的男人的车里睡着。但是不得不说，容斯岩的车技很好，因为，她睡得无知无觉。
这几天都恍恍惚惚的没睡好，所以睁开眼的时候，陶夭夭甚至有些感激这座城市略有拥挤的交通，让她睡了这么久。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陶夭夭看到车子已经停在了自己家的小区门口，十分羞愧的说。
“看你睡得那么香，没舍得。”容斯岩一字一顿的说，直指人心的眸子透着潋滟的光。
陶夭夭的目光开始没出息的闪躲，嘴角噙着尴尬的弧。
突然想起从前和江南城看过的一场电影。前一晚一宿未睡，面对那部江南城执意要看的幼稚动画片，她顺理成章的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正在播放的桥段她已经看过，然后江南城投给她一个鄙视的目光，“你个猪终于醒了，我都已经看了三遍啦！”
同样没有叫醒她，人家容斯岩的话怎么就能这么好听？
可是，可恶的“可是”，如果不是江南城，任何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陶夭夭的眼睛呆滞的眨了眨才缓缓回神，下一秒已经拎着“战利品”下了车。回头看到容斯岩依旧保持着刚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轻轻点了点头，“容总，谢谢你送我回来。”
“怎么谢？”
“噶？”
“陶小姐。”看到陶夭夭惊异的瞠大眼睛，容斯岩无奈的笑了，“我是说…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
他刚才说的明明不是这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容斯岩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温声解释道，“只是觉得两个人能在这么大的城市三番两次的遇到，应该珍惜。”
“上次是个误会…”
“可是我们聊得挺开心。”
“只有我在说。”陶夭夭忍不住吐槽。她感觉自己在容斯岩面前就好像中学生似的幼稚，却也同时具备了一个青春期孩子该有的叛逆。
只是，这样的对抗在容斯岩眼中似乎根本不值一提，他不过微微挑眉，便不缓不急的说道：“你说的，我都喜欢听，难道这还不难得？”
“…”
“如果第一次是个意外，那么，第二次就是缘分吧？”容斯岩继续谆谆诱导，很有耐心的微笑，“所以，为了这份缘分，做个朋友可好？”
陶夭夭嘴角动了动，她不想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有种让你无法拒绝的魅力。纵然是她，也不可免俗。终于忍不住点头，她看到容斯岩眼中轻轻荡漾开来的光华。
“那么，我能不能理解为…你也答应了我的邀请？”容斯岩侧头问她，笑意更浓。
“唔。”陶夭夭故作思考的沉吟，“我想我的确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你。”
直到陶夭夭乖乖的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她才似嘲似讽的嘟哝道：“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啊？”
容斯岩一愣，嘴角噙起涟漪，“相信我，你会爱上坐船的感觉。”
陶夭夭郁闷的看了眼手机，抱着小三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感觉自己要被整个世界遗忘了，生日对于一个刚满二十六岁的女人来说果然是个尴尬的日子。
刚才都在外地开会的妈爸打来电话，说过些天回来给她补过生日。就连苏烟也因为航班晚点赶不回来了，让她自己好好庆祝，回来给她带礼物。
臭女人，如果不从法国带回个爱马仕送给她一定不值得原谅！
陶夭夭悻悻的揪了揪小三的耳朵，暗忖江南城怎么还不给她打电话。往年他都会在零点打来的，可是，如今已经过了…陶夭夭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越发沮丧…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
手机再次震动，陶夭夭眼睛一亮，看到号码时却耸了耸眉毛。
“喂。”
“不是吧？”楚逸似有委屈的尖叫道，“你是有多失望才能有这种口气啊？”
陶夭夭心虚的干笑两声，连说没有。
“小妞又老了一岁有什么感想啊？”楚逸倒也不甚在意，随口换了话题。
“我能有什么感想啊？”陶夭夭满不在乎的冷哼道，“反正我只是二十六，就算是六十二，前面不是还有您老给我探路吗？”
“得！我不跟你贫了！”楚逸立马打断，乐呵呵的说，“哥哥我今天有些忙，你自己玩着，去商场看上什么尽管买，回来我报销！”
“你怎么这么没诚意啊？”
“诚意这东西值什么钱？”楚逸不以为然，“咱哥两的感情那都跟人民币似的，除了升值，没有别的出路了！”
陶夭夭恨恨的挂了电话，觉得大家怎么都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忙起来了？
看着亮了又暗的手机屏，终于忍不住打给江南城。屏着呼吸等候对方接听，渐渐感觉心率不齐。然而，等来的却是陈凯的声音。
他说江总正在开会。对方还没来得及说会议结束转告老板，陶夭夭就已经果断的挂了电话。
想起今年江南城生日的那天，她策划了好久，结果，原本拟定几个要好朋友的庆祝，最后竟然滚雪球似的招来了大群美女。看着江南城非常满意的陷在女人堆里，如同妻妾成群，被挤出局的陶夭夭躲在角落里越想越气。
莫名的感伤起来，想起从前看过的话：你床头的地球仪越打造越精美，象牙的，黄金的，夜光的，镶嵌宝石的。越转越快速，也越炫目。只是，那上面已经没有我了。
陶夭夭悲哀的觉得，她原本以为江南城身边的这个坚不可摧的兄弟位置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最终，她很没出息的打给了容斯岩。带着不甘和赌气。
这期间，两人断断续续的吃过几次饭，对于陶夭夭来说，容斯岩明明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男人，可是相处起来，所感觉到的却只是对方的温柔与体贴，没有丝毫扭捏和不安。
陶夭夭只是随口说想请容斯岩吃顿饭，对方便一口答应了，完全不提他昨晚的邀请被她以“有约”为由拒绝。
深呼一口气，陶夭夭觉得自己的卑鄙不在于退而求其次，而是人家早就将她的小九九看在眼里，却压根懒得点破，好像她就是个任性的、不知深浅的小孩。
西餐厅是容斯岩选的，去了地方，陶夭夭才知道原来这个位置他昨天就已经订好。
“以前来过几次，感觉环境不错。”容斯岩从容的说，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晴朗，“这家店的下午茶挺特别，上次你说喜欢吃马卡隆，一会儿可以尝尝。这里的香草千层派也不错，而且做法和其他店不同。”
“你也喜欢吃甜点？”陶夭夭瞠大眼睛充满惊诧。
容斯岩微笑着说：“我有一个外甥女，她喜欢…”
陶夭夭了然的点点头，“我小的时候也总喜欢央着小舅舅给我买吃的。”
容斯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递过来，“生日快乐。”
陶夭夭一愣，随即眯起了眼角。
小瓶香水，熟悉到普通，却又染着几分微妙的暧昧，说不清，道不明，才无理由拒绝。
如此聪明的男人，没有一掷千金的浮夸，却知道怎么让女人心甘情愿的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要说没有惊喜是假。
没想到她二十六岁的第一个生日礼物竟然来自这个男人。
“如果想，总会知道…”
如果想记得，就不会忘…
陶夭夭心中划过一抹怨怼，再次抬头已染上了感动，“容总，我…”
“夭夭。”他突然打断，笑靥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叫容斯岩。”
陶夭夭羞愧于对方将她的名字叫的如此自然动听，而每次试图念出“容斯岩”这三个字，她却都会上不了台面的结结巴巴。
“容斯岩…”陶夭夭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要说什么，尴尬的搔了搔鼻尖，“不好意思，我总是忘。”
“嗯。”容斯岩故作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你记性不好。”
说着，充满宠溺的看向她。
陶夭夭心虚的咽了口唾沫，谢谢他的礼物。
“也不是什么礼物，不过是个小心意。”容斯岩似嘲似讽的说，“好久没约会，都忘了要怎么讨你们这些小女孩的欢喜了。”
“别说的好像你很老似的。”
“是老了呀。”容斯岩故作感慨道，“我可比你大五岁呢。”
一顿饭吃得挺开心，陶夭夭却总有些心不在焉的。容斯岩自是看得出，也没拆穿，却还是体谅的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陶夭夭看了眼表，时间还早，更加不好意思了。毕竟，是她把人家约出去，结果吃了顿饭就回来了。
“要不，去我家坐坐吧？”陶夭夭说完，脸颊飞过一抹红云。
容斯岩挑了挑眉，似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不答反问，“夭夭，还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第一句话？”陶夭夭心头一跳，耳畔响起男人似邪似媚的声音，不如我们谈谈试试…“你说，什么？呵呵。”
容斯岩也不在意陶夭夭装傻充愣，倒是重新郑重的说：“我说，不如我们谈谈试试？我挺喜欢你。”
他又补充了一句。
陶夭夭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好像一汪泉水，让她想起某个夜晚远处的海洋，闪动波光。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梯一路畅通，陶夭夭并不是第一次被表白，可是，却是第一次因为这个原因脸红了。
身旁男人依旧笑容温润，看向她的眼神充满包容。
宠溺得好像…无关爱情似的。
“我就不进去了。”两人走至门口，容斯岩突然说，“你开心点。”
“你这就走？”陶夭夭脱口而出，却闪了舌头。
她是有多么不舍得呀？
容斯岩看出她的窘迫，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却突然凑近说：“夭夭，我可不是君子。”
陶夭夭抽着嘴角意识到，不管多么沉稳的男人，终究还是男人…
“进去吧。”容斯岩高抬贵手似的吩咐，随即潇洒转身。
“容斯岩。”陶夭夭轻唤一声，见他回头，才郑重点头，“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不如来点实惠的？”
其实陶夭夭知道容斯岩是故意说得不怀好意，可是心底那股叛逆似的不甘却让她急于想要证明什么，下一秒已经上前一步，唇角如同无头苍蝇，一下碰到了对方的下颚。
“生日快…”
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而众人响亮的庆祝声戛然而止。陶夭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硬住，头皮开始由内而外的渗出冷汗。
“夭夭？”这是号称被困在法国回不来的苏烟发出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异。
陶夭夭咬紧牙关转过身去，不由愣住。
中间端着生日蛋糕又矮又丑的男人是谁？卡西莫多吗？
陶夭夭表情开始抽搐，江南城这厮在脸上糊了些什么恶心的东西？

第8章 我留下地址，留下短信，却没有等来你的关心(2)
楚逸差一点没咬住自己嘴里长长的舌头，同他一旁戴着假发依旧面无表情，似乎还挺不乐意的慕臻扮演一对黑白无常。还有苏烟，那小妮子是想告诉所有人她是大龅牙的灭绝师太吗？
站在门内的众人同时安静，只有挤在最后害怕被忽略的小三不甘心的跳了跳，叫出声来。
陶夭夭一怔，她的小三什么时候成了独眼龙？而此时的小三正一脸无辜又莫名的望着她。
在陶夭夭看来，那种表情叫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想起去年自己在生日派对上许下的愿望，希望明年生日，所有人都奇丑无比，只有她是漂亮的女王。
一切似乎显而易见，大家为她精心准备了一场生日宴，而她，躲在门外和一个陌生男人亲亲我我。
至少在苏烟看来是这样的…
当然，朋友在关键时刻不是用来落进下石的。
苏烟恍然回神，乐呵呵的说：“夭夭，你怎么才回来呀，不会是为了把楚子的银行卡刷爆，逛了一下午的街吧？”
陶夭夭目光呆滞的望着闺蜜，双眼泛起泪花。苏烟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一把扯下她似乎已经长在容斯岩脖子上的胳膊。嘴上却依旧语气妩媚的说：“这个帅哥是谁呀？也不介绍一下！”
“容斯岩…”陶夭夭看着苏烟乖乖的回答。
对于这个人，想必其余几个同样在商场祸害众生的男人定是不会陌生。
“容先生呀。”苏烟热情似火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今天是夭夭的生日，不如进来一起玩？”
容斯岩从容的拒绝了苏烟的邀请，和其他几位草草打了招呼便离开了。陶夭夭暗自舒了口气，琢磨着容斯岩还算有些眼色。不过，这也意味着，所有的刀光剑影都将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莫名的，感觉房内的气场变得低沉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陶夭夭夹着尾巴环顾四周，众人面色各异。慕臻依旧顶着一张千年不化的冷峻脸孔，就算没有那身黑大褂，也和黑无常并无二异。楚逸嘴角的笑弧明显带着几分玩味，而一旁苏烟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着。倒是江南城，不知是不是妆化得太扭曲，反而看不出神情。
陶夭夭心虚的干咳一声，僵硬的感激道：“谢谢大家了哈！难为各位少爷小姐有心意。”
“喜欢就好啊。”楚逸笑容满面的接过话茬，“之前城子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我们还害怕你会生气呢。”
“怎么会？”陶夭夭立马表明态度，“你们演的这么卖力，我感动还来不及。”
“别客气。”楚逸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随即便意有所指的冲着陶夭夭挤挤眼睛，“而且，我们今天也好…惊喜哦。”
“…”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容家大少勾搭起来了？”楚逸故作吃惊，“兄弟一场，你瞒得这么严实，实在不够意思啊。”
“我、我和容斯岩也就是朋友关系…”
“得了啊！在我们面前你还装个什么劲？”楚逸正色打断，一脸了然，“男女之间不就那点破事儿，要么有关系，要么没关系。你这个…朋友，是什么关系啊？”
“…”
陶夭夭不知为何，总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窘迫感，可是下意识的去看江南城，却发现对方一脸平静，顿时泄了气。
早就知道他是不在乎的啊。
目光从江南城的身上挪开，陶夭夭的眼中已经腾起一抹氤氲不明的笑意，“哎呀，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哪好意思到处宣传啊。”
这话，是欲盖弥彰最好的回答。
果见楚逸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那这是真有奸情啊？”
陶夭夭眉角一扬，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已是巧笑颜开，“你怎么这么八卦啊？如果真成了，我第一个告诉你还不成嘛。”
说着，已经转向大家，大方的笑道：“难得你们这样扮丑逗我，又都是自己人，今天就在这儿不醉不归啊。我再去炒几盘小菜给各位爷下酒，也算是感谢大家了。”
楚逸立马附和，连说他好久没有尝过夭夭的手艺了。江南城没有说话，在沙发上坐下，同慕臻一起装着深沉。
苏烟笑靥如花，开口提醒，“那先把这蛋糕吃了吧，蜡烛都点好了。”
陶夭夭若无其事的吹灭蜡烛，切着蛋糕，殷勤备至的给每人亲手奉上。
“今天江南城扮的最丑，奖励一块最大的！”说着，已经将手中的一块递给了对方。
江南城眉峰一挑，说了声谢谢，便低头吃了起来。陶夭夭悻悻的耸了耸肩，没敢再多看他一眼。
“诶，还没许愿呐？”苏烟舔了口奶油，笑眯眯的嚷嚷。
陶夭夭恍然反应，不缓不急的说道：“第一，愿众位小爷早日找到媳妇儿。第二，愿苏苏永远十七岁…”
“第三个愿望只能在心里想！”
第三，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厨房中，苏烟瞟了眼客厅中几个神色不明的男人，压低声音低吼，“你给我好好交代！”
“不是交代过了吗？”
“陶夭夭！”
苏烟明显是故作愤怒，却还是让陶夭夭浑身一震，立马扯出一抹讨好的谄笑，“哎呀，你别生气嘛。”
“你少用糊弄楚子的那套儿敷衍我！”苏烟故作狠厉的瞪她，“你和那个什么容颜的到底怎么回事？”
陶夭夭低头认罪，一脸诚恳的模样，“真的只是朋友，不骗你。”
“朋友？”
“嗯。”陶夭夭信誓旦旦的点头，“你们看到的都是误会。”
“误会？”苏烟环胸而立，蓦地冷嗤，“你是想说你抱着人家的脖子又啃又亲那是误会？”
“诶？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陶夭夭立马反驳，“那不过是个goodbye kiss而已。”
“啧啧，瞧你说的心虚的，自己都不信吧？”苏烟似嘲似讽的说，一双猫样的眸子在陶夭夭的身上来回逡巡，“一句话，你对他什么态度？”
陶夭夭看苏烟一脸正气的等她坦白，就差脑门上长个月亮出来，越发没了底气，“我、我能对他什么态度啊？”
“小样儿，你要是对他没有一点意思，能花时间玩暧昧？”苏烟一语中的，眼看陶夭夭一脸被揭穿的诧异，面露鄙夷，“你可别告诉我，对城子二十几年的觊觎突然之间消失了。”
陶夭夭听到那三个字，心头突然一跳，硬生生压下所有悸动，才故作轻松的说：“你有没有觉得，容斯岩的眼睛长得和江南城很像？”
“陶夭夭，你个疯子！”
眼见苏烟恨铁不成钢的怒斥，陶夭夭只是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都说爱上一个人后，便总能在别人身上找到他的影子。我以前不信，总觉得如果有那么多相似的人，换一个来爱就好，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是在见到容斯岩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
“就是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陶夭夭垂眸喃喃道，随即自嘲的勾起唇角，“我当时就对自己说，陶夭夭，你完蛋了，你真的是爱惨了江南城。”
“夭夭…”
“知道为什么吗？”陶夭夭突然抬头看向苏烟，下一秒便笑着自问自答起来，“因为我发现，就算他再像也没用，哪怕长得一模一样，我知道他不是江南城，便不会要…”
一帮人闹完，苏烟帮着陶夭夭收拾好屋子才跟一众人一起离开，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回荡着小三睡着后轻轻的鼾声。陶夭夭看着窗外已经过了零点的暗黑天空，微微出神。
突然的失眠是因为兴奋过度的后遗症，还是由于她敏感的将江南城少见的平静面容和容斯岩的出现挂了钩？
手机只震动了一下，她就接听了。
“你和那个容斯岩到底什么关系？”这是江南城的第一句话，直接到毫无语调，不辨情绪。
陶夭夭微有怔愣，忘了回答。
他应该还在回家路上，电话那头传来车子行驶的疾驰声。
过了许久，才恍然回神，故作轻佻，“刚出我家的门就想我啦？”
见对方没有吱声，陶夭夭才继续说：“忘了郑重感谢你今天精心策划的生日礼，我快感动死了。”
“不谢。”江南城闷闷的丢下一句，随即便再次问道：“你和容斯岩是什么关系啊？”
这次口气松了些，却依旧僵硬。
陶夭夭眉心愈紧，口气却嬉笑起来，“没什么关系呀？你怎么也跟楚子似的八卦起来啦？”
“没什么你就把他往家里带？没什么你在门口和他拉拉扯扯的？没什么我问你们的关系你躲躲闪闪的敷衍我？”江南城将早就耿耿于怀的低吼如数吐出，随即赌气似的冷哼道：“你了解那个容斯岩吗你就主动投怀送抱？不就是过了个二十六岁，至于把自己弄得跟个滞销货似的到处贴男人吗？”
“江南城，你大爷的！”陶夭夭蓦地怒吼，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着森森的白色。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银针，如数射在她的心窝上，“你是我什么人？就算我和容斯岩有什么，也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什么人？”江南城冷然反问，“你说我是你什么人？我他妈的如果不是你哥们儿，我才不管你会不会被骗呢！”
“哥们儿？”陶夭夭的声音开始颤抖，咽下口中所有的苦涩，她冷笑着说：“苏苏也是我哥们儿，她听说我和容斯岩在一起，很为我高兴！”
最后几个字，陶夭夭说得咬牙切齿，像是极力证明什么似的。
只是，江南城笑得越发嘲讽了，“我也挺高兴，我他妈的也很为你高兴，你终于有人要…”
没有听江南城说完，陶夭夭就挂断了电话。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先挂他的电话。
原来，不去听那落寞心跳似的“嘟嘟”声，她依旧开心不起来。原来，只要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就没法开心…
可是他的话，字字诛心。
小三被吵醒，委屈的哼唧两声再次睡去，陶夭夭望着没开灯的客厅，静静数数。
从前不是没有和他争吵过，只是每一次数到五十下的时候，再大的怒气都消了。这一次，陶夭夭数了三遍五十下。
“嘟嘟嘟…”
陶夭夭听着对方线路繁忙的占线声，自嘲的笑了。
你看，之前没听到的忙音总是有机会让她之后听到，好像那样讽刺性的声音就是要留给她的。好像江南城充满不屑的刺耳叱问，他说，她主动投怀送抱，他说，她把自己搞得像个滞销货…
江南城狠狠拽了拽额前的发梢，一掌重重拍在方向盘上。
她又在和谁打电话？那个容斯岩吗？
听着手机传来“用户忙”的提示音，他果断挂了机。
江南城暗骂陶夭夭重色轻友，为了个男人和他吵架，下一秒，便赌气似的拨开了电话薄。
daisy、sara、vivian、emily…总能找个漂亮女人让自己开心。
当指尖划过第五个名字，江南城手臂一扬，将电话扔到了脚下。
还是回去睡觉的好。
陶夭夭自上次和江南城吵架后，整整五天都没再和他联系，自然，他也没有主动让步的觉悟性。
两人似乎从未冷战过这么久，陶夭夭甚至可以清楚的列出她所有没出息的历史佐证。往往是她在半个小时前竖着两根手指指天发誓，再也不让江南城做她孩子的爸爸了，半个小时后，他们便在过家家的游戏中再次统一战线，一同排挤、欺负起其他小朋友。
这就是大家为何越来越不信任誓言这种东西的原因。对天发誓最没用，只因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的脸色太多变了。
“夭夭？”
电话很快接听，陶夭夭听到男人熟悉的声色中透着些许欣喜。是欣喜。
“忙什么呢？”
“没什么，在公司。”江南城依旧很快回答，语气轻扬。
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如同半个小时后，他们便差记性的忘记了半小时前的彼此放弃，再次恢复到不可分割的革命友情上来。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他们永远不会形同陌路。
“怎么了？”见陶夭夭没说话，江南城主动提醒。
“哦，跟你说个事儿。”陶夭夭恍然回神，立马说，“我一个关系不错的杂志社朋友最近想做周泉的专访，可是人家明星架子大，所以一直没谈妥，你看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周泉啊？”江南城似是为难的沉吟，“我和他们娱乐圈的人也不太熟。”
“不太熟？”
“你那是什么鬼语气？”江南城听到陶夭夭阴阳怪气的调调，忍不住冷哼，“我确实没有楚子和那些小明星熟啊。”
陶夭夭似是没有听到江南城略有心虚的口吻，话音一扬已是谄媚，“不熟也没关系啊，我相信，凭你江总的魅力，就算不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
“江南城。”
“嗯？”
“我明天回大院看爷爷，你要不要一起？”
“好。”
“那你明天来接我？”
“好。”
两人突然陷入少有的无语当中，陶夭夭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江南城…”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陶夭夭哑口失笑。
有时默契也能酿成尴尬，一起沉默，一起开口，连要说的话都一样，多巧。
“我那天不应该那么说。”江南城顿了顿，才再次开口，尽是后悔与诚恳。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虽然无关爱情。陶夭夭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随即却郑重其事的强调，“我和容斯岩没什么。”
即使知道他在乎的不是这个，还是不希望他误会。
“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陶夭夭硬生生的将无声的呐喊咽入喉咙，下一秒已经故作轻佻的炫耀道：“你知道个屁！那个容斯岩可是非常诚恳的提出想要和我进一步发展呢！”
“就你？”江南城无所谓的嗤笑，“他那是大鱼大肉吃腻了，突然怀念起清粥小菜来了！”
“你才是清粥小菜呢，看着我就没胃口！”
“…”
“江南城，你以后再那样惹我生气，我就不理你了。”陶夭夭喃喃的说，像是给自己下了决定。
“哪样？”江南城故作不在意，“是说你倒贴容斯岩，还是说你清粥小菜？”
“都有。”
“好…”
陶夭夭心中的郁结慢慢化开，融着酸酸的无力。
你再惹我生气，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第9章 我忘了将来，忘了过去，却没有忘记你的姓名(1)
江南城的车子还没开到大院门口，警卫就已经自觉的放了行。陶夭夭暗忖江南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他的拉风跑车跟挂了军用牌照似的畅通无阻，这也是她为何每次回家都和江南城约好一起的缘故。如果打出租，大院里的一长段路显然是需要她自己走的。
两人从小便一起在大院里打闹撒野着长大，对于这里没有丝毫陌生感。偶尔回来，感念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变化。
江南城把车停在了陶家旧宅门口，同陶夭夭一起进了院落。
“你不先回家？”陶夭夭看向跟她一起下车的男人，眉目带笑。
“先去看爷爷吧。”江南城随口回道，“我给我家老太太汇报过了。”
陶夭夭了然的点点头，环顾四周的一草一木。
宽敞的大院里搭着古旧的白漆木架，色彩已经剥落，葱茏欲滴的葡萄藤蔓却如新生长，宛若顺势倾泻的瀑布。而果实，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尝到。白墙红瓦，就连每一块石砖上都留下过斑驳的曾经，似乎还能忆起那一双小脏手拓印在墙壁的痕迹。青色石缸里早已没了童年记忆中的红色鲤鱼，却依稀可辨那缸底的青润苔藓，好像静默生长了数千年。
“今年的杜鹃花倒是开得比往年旺。”陶夭夭随手摘了朵故作恣意的插在头上，笑眼弯弯的回头望。
江南城眯了眯眼角，看着前方半步的女人。
她几乎见证了他所有的成长历程，穿开裆裤的、剃锅盖头的、握着一根筷子叼炸酱面的、满脸脏兮兮哭着鼻涕的、害怕挨打跟妈妈撒谎的、偷偷藏起一包“熊猫”学抽烟的…所有的他她都见过，对她而言，他没有秘密，反之，亦然。
可是，眼看着她的生活中突然多出个容斯岩，江南城觉得这种原本牢靠得坚不可摧的平衡关系一下被打破，变得脆弱不堪起来。他有些不乐意，或者，只是不习惯。
陶夭夭这个女人，早晚会嫁人的，他早晚都要彻底习惯。
江南城心中暗忖，眉心不自知的蹙了蹙。
“你这孩子，一回来就搞破坏。”刘仪看到女儿随便折了花，张口埋怨起来，转而冲着江南城眉开眼笑，“小城来啦，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了。”
眼见妈妈对两人的态度过于迥异，陶夭夭似有不满的撇撇嘴，听到一旁江南城大尾巴狼似的恭敬回答他最近有些忙，是有段日子没回家看看了。
发现自己完全被忽视，陶夭夭不甘心的嘟哝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妈，这可是您教我的呀。”
“你这孩子。”刘仪故作生气，“怎么不记得我教你的前两句？”
陶夭夭狡黠的吐了吐舌头，挽着刘仪的手臂就往屋里走，“哎呀，我当然谨记刘主任的教诲，终生不忘。”
随即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嘛。”
“那就抓紧时间给我找个好女婿回来！”
陶夭夭下意识的搔了搔鼻尖，随口换了话题，“诶，陶振川同志怎么不在啊？”
刘仪也没揭穿女儿的心思，白了她一眼便没好气的说：“你爸和你童叔叔去钓鱼了，听说你回来，正往回赶呢。”
“唔，那我又有口福了呀！”陶夭夭一脸激动，讨好似的说，“爸跟我有心灵感应，知道我想吃鱼了。”
刘仪故作不耐的扯掉女儿撒娇似的攀附，招呼着江南城随便坐，一面自行进了里屋。再次出来，手中已多了一个小物件。
“妈，您看咱娘两之间还搞这些虚的做什么？”陶夭夭伸手接过妈妈递来的红色纸包，笑得一脸谄媚，“您老能记得我的生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还送什么红包呀！”
“什么红包？”刘仪愤愤的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一脸严肃，“这是我专门在普陀山上给你求来的姻缘符！”
“…”
“本来方丈大师还开示说，每天早晚念七遍‘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便定会求得好缘分，可是我琢磨着你肯定没那心劲儿，还是算了。”刘仪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头，随即摆出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来，“所以，你以后就把这个符给我好好带在身上，不许丢了！”
“妈…”陶夭夭欲哭无泪，随手从茶几上捡了颗杏子塞进嘴里，“您老到底是有多怕我剩在家里拖累您啊？”
“你这孩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刘仪充满宠溺的瞪了女儿一眼，随即笑眯眯的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江南城，“夭夭就是这样，多大了还不懂事，都让小城笑话了。”
“陶姨，您对夭夭真好。”
江南城立马欠了欠身子表明立场，眼中虔诚的闪动着羡慕嫉妒恨的光芒，仿佛刚才幸灾乐祸笑得直发抖的人压根不是他。
“你看，小城都明白我的苦心。”刘仪似是欣慰的找到了拥护者，面目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面对老妈永恒不变的说教话题，陶夭夭嘴角直抽，不知是不是被那青黄的杏子给酸到了，“妈，如果您实在闲得无聊，不如也在家里养只小狗吧？你看我家小三儿，又可爱、又听话，不但能给您解闷儿，还能帮您看家！”
“你少来胡闹！”刘仪断然拒绝，嫌弃似的皱着眉角，“瞧瞧你给狗起的名字，简直是自己咒自己。男朋友还没有一个，倒是养了个小三在家里。”
“妈，您这就迷信思想了吧？”陶夭夭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随即摆出事实依据，“如今这个社会，到哪不是小三遍地？如果男人的心想往外跑，就是在家供个门神看着，买个铁笼子把他关住，也没用！”
“就你有歪理！”刘仪不悦的白了女儿一眼，嘴角却不可自持的向上翘。
“陶姨，您也别太担心夭夭的个人问题了。”江南城突然笑容清俊的安慰，陶夭夭刚打算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听他似真似假的继续说道：“如果她真的没人要了，不是还有我吗？”
“大庭广众乱放什么屁！”陶夭夭恶狠狠的瞪了江南城一眼，咬牙切齿道。
江南城笑而不语，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表情。
“一个女孩子家说话怎么这么没个顾及？”刘仪故作严厉的怒斥，随即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江南城，已经变为感怀悲慈，“小城也不小了，你妈也成天跟我絮叨着想抱孙子呢。你们年轻不理解，我们做妈的还不是担心孩子们耽误了现在，将来后悔？要是早知道你们两个玩心这么重，还不如当初就在两家结个娃娃亲，倒是省的我们两个老太婆现在操心了！”
陶夭夭被自家老妈的话噎得半天不吱声，口里跟塞了个鸡蛋似的。江南城只是不置可否的“嘿嘿”干笑，陶夭夭心里不免暗骂他没事找事。
刘仪有心无力的摇摇头，转身端起桌上的茶壶去添热水，似是懒得再提让自己闹心的事儿了。这才想起来提醒，回头看向陶夭夭，“你上次带来的六安瓜片你爷爷尝着直说好，问是哪买的，看看还有剩下的没有？”
陶夭夭一愣，恍然反应，心虚的瞟了眼江南城才说：“妈，你当那是菜叶子呀，说买就买？上次给爷爷带的那些可是我削尖了头才找到的。”
“你这孩子，刚做些好事就邀功！”刘仪没脾气的瞪了女儿一眼，“我当然知道现在瓜片难买，所以才问你还能不能托人找到嘛。”
“阿姨，我倒认识个朋友，兴许现在还能存着些。”江南城一脸恭谦的看向刘仪，笑眯眯的说，“我去问问，如果有就让人给爷爷送来。”
“诶，那就麻烦小城了。”刘仪连连欣喜的点头，随即无可奈何的感慨道，“还是我们小城办事稳妥，我们家夭夭啊，成天就知道耍嘴皮子，都要气死我了。”
“妈，您到底是有多口是心非啊？”陶夭夭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啸，“天天说我惹您生气，那您还巴巴的盼我回家？”
“你这屁孩子。”刘仪伸手作势要打，虚做了个架势又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托着的茶壶递给她，“你爷爷在后院乘凉呢，把水给他送过去。”
“遵命，老佛爷！”陶夭夭嬉皮笑脸的摆出一副从命的姿势，随即赶在刘仪作势又要打她之前，拉着江南城向后院逃去。
身后传来刘仪故作严肃的嗔怪，陶夭夭不以为然的回头做了个鬼脸。看着妈妈无可奈何的摇头进了厨房，才慢慢正经起来。
“拿着！”陶夭夭将紫砂壶丢给了江南城，恼怒的白了他一眼，“马屁精！”
江南城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就被狡猾所替代，冲着她得意的挑了挑眉眼，“你还好意思说我？借花献佛也就罢了，还不允许我偶尔表现一下啊？”
“是你说做好事不留名，甘愿以我的名义孝敬爷爷的。”陶夭夭伸直了脖子反驳，理直气壮的表情，随即又扯出一抹安抚似的笑意，“哎呀，反正都是为了哄爷爷开心，我们谁送不都一样？”
江南城冷哼一声，也不和她计较，嘴角的弧线倒是更弯了。
陶夭夭远远就看到坐在大槐树下的藤椅上慢慢摇晃的老人，撒腿扑了过去，甜腻腻的唤了声爷爷。
“夭夭回来啦！”陶胜怀抬手摸了摸环着自己脖子撒娇的孙女，乐得眉开眼笑，“怎么好久都没回来看爷爷，是不是都要把我这个老头子忘掉了？”
“爷爷，我这不是来看您了嘛！”陶夭夭将脑袋在爷爷的脖颈上蹭了蹭，猫咪似的欢快，“我昨晚都梦到您啦！”
陶胜怀连连点头说好，看到已经站在一边的江南城，蒙着几分沧桑的眼尾一亮，“小城也来啦！”
“爷爷。”江南城也不似平日里面对其他长辈的有礼有度，倒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故作淘气的说：“我昨天也梦到您啦！”
“你们这两个小鬼呦！”陶胜怀充满宠溺的指着面前的两个晚辈，笑着向躺椅背靠去，“就会拿我这个老头子寻开心！”
“爷爷，我是真的梦到您了。”陶夭夭连忙强调，随即摆出一副要跟江南城划清界限的嫌恶表情，“江南城是骗你的啦！”
“你这孩子！”陶胜怀似是责备的点了点陶夭夭的额头，才看向江南城笑眯眯的说：“小城来了就陪爷爷下会儿棋吧，周围那些个老家伙儿水平太差，我都懒得和他们玩儿。”
都说“老小孩”，年纪越大，反而越孩子气起来。有了小孩子的脾气，也有了小孩子的天真可爱。此时的陶胜怀，哪里还像是曾经随便瞪个眼也能让整个军区震三震的老首长？
江南城一听，赶忙将一旁的小木桌子连同上面的棋盘一起搬到了陶胜怀的椅子前，陶夭夭也乖巧的搬了两个板凳过来，如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自己坐一个，递给江南城一个。
在陶胜怀眼中，从没把江南城当做是别家的小孩，跟陶夭夭一样，都是自己的亲孙子。以前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就喜欢带着他们四处疯玩。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的长大，都有了出息，他心里乐腾着呢。
陶胜怀端起一旁有些年头的茶壶“呼噜噜”的喝了一口，老树枝似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扶手上，餍足的闭着眼睛喟叹道：“这样的好茶，现在不好找呦！”
“爷爷，要是您想喝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陶夭夭理所当然的说，拍着胸口保证，“改明儿我就把瓜片送来给您备着！”
“你这个小鬼头，小城帮着忙活，功劳都被你占喽！”
被爷爷当众拆穿，陶夭夭不可思议的瞠大了双眸，“爷爷，您怎么知道的？”
陶胜怀哈哈大笑起来，揶揄的瞅了孙女一眼，才说：“爷爷是老了，可还没傻呢。就你那点小九九，能有本事讨来这样的好货？”
“爷爷瞧不起人！”陶夭夭不满意的叫嚣，随即便心虚的搔了搔脸颊，低头看爷爷和江南城下棋了。
陶夭夭和江南城的棋艺都是陶胜怀教的，可是，如果说江南城是他的得意门生，那么陶夭夭就还处在未出师的阶段上。所以，通常陶胜怀要是技痒，也都是和江南城切磋，向来轮不到她陶夭夭。
用爷爷的话来说，就是“水平太差，我都懒得和她玩儿”。
陶夭夭安静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轻轻眯着眼角，一个淡淡噙着微笑。明明是相差了那么长的岁月间隔，可是，举手投足间，却都充盈着相似的淡定与从容。
阳光从绿荫中筛滤而下，落在实木桌上形成错乱的细碎亮斑，明晃耀眼。陶夭夭下意识的眯起眼角，看悬在棋盘上空的两只手如何像将军点兵似的一来一回，指点江山。
落下的棋子撞在棋盘形成“啪啪”的脆响，混合着慵懒的蝉鸣，在这个阳光灼灼的恬静后院里上演了一出交响曲。
陶夭夭看的出神，却突然双眼一亮，如同发现好莱坞大片里的穿帮镜头般惊喜，“爷爷，落子无悔大丈夫！”
陶胜怀一愣，想要悔棋的手臂还停在空中，脸上的窘迫就迅速被不满的冷嗤所代替，“你这孩子，观棋不语真君子！”
“爷爷，我可是小女子，观棋可语呦。”陶夭夭冲着爷爷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而且，就算要重走，也不能放这里啦！你这个车一走，马就危险啦！”
说着，陶夭夭指了指棋子的布局，证明自己所说非虚。
陶胜怀恍然点头，立马抬头去看江南城。见对方不过淡淡微笑，仿佛压根什么都没看到，连忙将手下的棋再次改了位置。然后才故作不悦的瞪了眼孙女，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我当然知道不能这么走，你这孩子明明不会下棋，还爱瞎指挥！”
陶夭夭故作委屈的撇撇嘴，倒也不敢拆爷爷的台，连连道歉说自己错了。

第10章 我忘了将来，忘了过去，却没有忘记你的姓名(2)
一局棋下了有一阵子，最终以陶胜怀险胜告终。老人乐呵呵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江南城的肩膀，“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小城的棋艺越来越好喽！”
江南城似有遗憾的耸了耸身子，笑眯眯的说：“还是爷爷厉害，我总是手下败将。”
陶胜怀缓缓站起身，豪气冲天的大笑起来，慢悠悠的活动了一下筋骨，便一步一步向屋内走去，还不忘回头让两个小辈慢慢玩。
陶夭夭看着爷爷步履蹒跚的背影，突然觉得眼角潮湿起来，喃喃道：“爷爷真的老了，以前背着我在山里玩一天都不带喘，现在下盘棋的功夫就累了。”
“谁都会老的。”江南城轻轻蹙了蹙眉，眼睫低垂，随即又赶忙调高了自己的语调，故作轻松道：“不过爷爷身体一直都很好，老人家多休息休息也好。”
陶夭夭没再说话，寡白的眉心如同一片茶叶在热水中打起了转。
江南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面前的女人，玲珑的小脸上裹挟着一层清淡的忧郁，是难得的安静。他竟然莫名的升起一抹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里。
“我们也下一把？”江南城笑着开口，蓦然打破了沉静。
陶夭夭一愣，这才从略有低沉的恍惚中回过神，嘴角倔强的飞扬起来，“行啊。”
棋子“噼里啪啦”的重新布置，陶夭夭感觉自己跳跃的心尖随之紊乱了节奏。手指也染上了跃跃欲试的冰凉。
一场棋局的开始，意味着一段冗长的深入与探寻。
他举手无悔，她不曾犹豫。仿佛两只安静的小兽，彼此试探，布置防备，设下陷阱。她从容逃脱，他步步紧逼。
纵然再熟悉他的进攻风格、防卫套路，她也知道，输赢终究是注定。
耳边响起呢喃细语：花入泥，我入戏，如你如棋，宁愿我入局…
垂眸看到江南城腕上的表带透出冷冽的金属质感，随着手臂的动静，在他嶙峋的关节处细细滑动，然后露出一块清淡的疤。
了然的挑了挑眉，这个痕迹她记得。
当年爷爷下基层，两个月见不到孙女想得慌，就命爸爸把她送去瞧瞧。一同带去的，还有一样激动的江南城。
城市孩子哪里见过那样清澈见底的山涧溪水，哪里见过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小松鼠、小野兔？一切都是新鲜好奇，所以，远远瞧见果树上挂着的粉嫩粉嫩的大桃子，陶夭夭当场就起了势在必得的歹心。
一时没有大人看管，她和江南城彼此协作，一溜烟儿就钻进了那片诱觊觎已久的果林。只是命衰如此，两人离最近的桃树还有好几米，就见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黄狗疯叫着向他们冲来。
江南城反应快，拉着她就往外跑。陶夭夭现在都记得她忍不住回头，看到身后紧追不舍的大狗吐出长长的血红舌头，因为跑得太快而被风刮到了一边，发出“呼呼”的凶残声。
当场就吓得腿软了，摔倒在地的时候哭得很凶，因为紧紧护着她的江南城的手腕被咬了。后来爷爷气得要枪毙了那只狗，陶夭夭反倒不舍得的护住了。那只小畜生最后的命运陶夭夭早就忘了，但她清楚的记得当看着江南城一边忍着眼泪一边打狂犬疫苗的时候，她年轻的心第一次疼了。
那一次的行程似乎充满状况，还没等江南城手腕上的伤长好，她就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江南城救她上岸后，伤口因为沾水差一点感染。她非常担心江南城这一折腾，狂犬疫苗会不会就白打了。
陶夭夭当时只有一个愿望，如果江南城真的得了狂犬病，就让他咬她吧。
透着青葱汁水的过去，让陶夭夭陷入回忆，心中流淌着一句呢哝软语，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啧啧，你到底带脑子了吗？”低头看着棋路，江南城忍不住揶揄，“你下棋的水准真是每况愈下啊！”
陶夭夭猛的回神，这才发现自己错棋太离谱，反倒没了羞愤，破罐破摔的冷哼，“你是想在我身上找自信还是怎么着啊？你就不能让我一下啊？”
“让了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还故意给爷爷放水呢？”陶夭夭忍不住拆穿。
江南城也不否认，只是笑眯眯的说：“那爷爷的水平也比你高。”
“不玩了不玩了！”陶夭夭恼羞成怒，随手拨乱了棋局，“我本来就玩不过你，这样下棋有什么意思？”
江南城沉吟片刻，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颚，“是有些没趣，不如我先让你五步？”
他一边诱哄似的冲着陶夭夭挑了挑眉，一边继续说：“光论输赢也不好玩，要不这样，我们来打赌？”
见陶夭夭似乎也来了兴致似的眯起眼睛，江南城才不缓不急的开口，“如果谁输了，就必须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陶夭夭眯着眼坐在街头的露天咖啡馆中，因为太阳镜的遮挡让她得以不露痕迹的观察所有与她擦身而过的人影，行色匆匆的脚步，冷漠麻痹的表情。甚至来不及从他们的脸色辨别他们的心情，看到的就已经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这辈子，不会再见第二面了。
其实看到又怎样？大家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虚伪。面对一副面具，她有什么本事看穿内心？
自嘲一笑，低头抿了口装在一次性大号纸杯中的冰咖啡，手心立马黏了一滩湿水迹。胡乱在纸巾上蹭了蹭，陶夭夭起身离开，无聊的坐了一个下午，依旧没有任何突破性的思路。
故事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女主角坚信那个深爱着她的男孩会回来，而事实却是，她每日心心念念所想所等之人，根本就是臆想所得。
她，爱上了一个脑海中的虚拟人物，还为他望穿秋水。
陶夭夭看了眼反射在落地橱窗上的自己的身影，淡薄如纸，淹没进水里。
“陶夭夭？”
伴随着肩膀上的沉重一击，陶夭夭听到一个似惊似喜的聒噪声音在耳畔响起，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陶夭夭蹙了蹙眉，眼神聚焦，才看清面前的女人。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意，“是你呀？”
“你记得我？”女人更加欢愉，随手拨了拨披肩的卷发，“以前同学都说我变化挺大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陶夭夭含糊的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对方。
水肌粉嫩，红唇欲滴，一双明眸灿若星辰，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怜爱。
对于这张漂亮的小脸，她是真的记忆颇深，但名字，果真是忘记了。这种感觉，好像选择性失忆症。
“我刚回国没多久，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和高中同学好好聚聚，只是好多年没联系，这边的关系也都断的差不多了。”女人似是遗憾的撇撇嘴，随即双眼欣慰的一亮，继续说：“没想到我们俩竟然还有缘碰上，要知道，当年学校里我最羡慕的可就是你班长大人了！”
“是挺巧的。”陶夭夭避重就轻的打着哈哈，只是表情略有不耐了。
“诶，你过两天有空吗？”女人双眼一亮，亲昵的拉起陶夭夭的手。
陶夭夭以为对方要约她出去一聚，刚想委婉的说自己没有时间，就见对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
“我大后天结婚，欢迎你来参加！”
陶夭夭思维一顿，立马接了过来。
乳白色做旧卡纸上，画着设计独特、交颈而依的双人造型，笔风潇洒飞扬，而女人的侧脸剪影，明显是照着新娘的样子描摹的。
将精美的咖啡色蕾丝蝴蝶结轻轻一扯，指尖在请柬内新人的名字上摩挲而过…魏雨萱。
哦，这个女人竟然嫁人了。
眼见陶夭夭脸上的怔愣，魏雨萱略有骄傲的解释道：“我老公是个画家，西班牙人。我们结婚的请柬就是他亲自设计的！”
“真好。”这是陶夭夭见面来说的最诚恳的一句话，不是没有羡慕的。
“你定下来了吗？”
陶夭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关心她结婚了没，微微一笑，诚恳的说了句还没。
“那就努把力把自己嫁出去吧！”魏雨萱打气似的娇憨一笑，随即如若感慨的说道：“女人啊，还是找个爱自己的男人最重要。”
“高中那会儿，谁不知道我是江南城的女朋友？眼见那么多女生羡慕嫉妒，我就真觉得自己跟公主似的。”见陶夭夭没吱声，魏雨萱略有自嘲的说，“我心心念念的就是好好爱他，心里做好了随时为他抛下一切的准备。那时候多傻啊，明知道自己付出的比较多，却还觉得挺伟大似的。因为他，全校女生都不怎么待见我，结果呢，他却说分手就分手，我倒落下一个被人抛弃的可笑下场。”
魏雨萱，江南城的初恋女友。单凭这一点，她就应该狠狠记住，怎么一转眼就把人家的名字给忘了呢？
陶夭夭的嘴角扯出一道弧，淡淡的被风吹凉。
或许仅仅因为，就算这个“初恋”的名号如何耀眼夺目，江南城也不过只给了对方三个月的热度。
所谓，历史能记住的，永远只是胜利者。魏雨萱的角色，充其量不过是个过渡人，而江南城花心史的终结者到底是谁，不敢妄自定夺。
他们当初到底因为什么分手陶夭夭不得而知，可是，她与江南城为数不多的别扭之一却是因这个女生而起。
当时作为大红人江南城的初恋女友，性格本就张扬的魏雨萱免不了被人嫉妒。有次不知被谁反锁在了女厕所的小隔间中，两节课没见到人，江南城才想起来让陶夭夭陪他找找自己的小女友。
当两人终于在卫生间找到魏雨萱的时候，小姑娘梨花带雨的扑进了江南城的怀中，下一秒便指着陶夭夭说，是她把我锁进去的。她说，我听到有人叫陶夭夭的名字了。
江南城只是一瞬间的怔愣，陶夭夭已经转身走了。因为，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闪烁不定的动摇。
她无法容忍的是，他为了另一个女生怀疑了她。
后来江南城跟着她屁股后头道歉了好久，两人又和好如初。可是与此同时，江南城却迅速结束了他的初恋体验，从此在花花大少的路途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回头。
“那时候，哪里懂爱情？”陶夭夭勉强扯动一下嘴角，似是安慰。
“你不懂。”魏雨萱只是轻轻摇头，“谁说十六七岁就不能爱上一个人了？”
陶夭夭看着面前陷入寥落笑容的女人，将手指渐渐嵌入掌心之中，微动的唇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懂的，谁说十六七岁不懂爱情？她从六七岁就爱上了…或者，更早。
“后来想想怪不好意思的，我当时还冤枉你了。”魏雨萱突然淡淡一笑，一脸真诚模样，“其实，我一度还觉得江南城就是因为这个跟我分手的。”
陶夭夭一愣，知道魏雨萱所指何事，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江南城不是因为她才和魏雨萱分手，还是说，魏雨萱压根没有冤枉她？
魏雨萱的确不是她锁的，可是，那些女生锁魏雨萱的时候，她恰好在隔壁。眼见罪魁祸首离开，任凭魏雨萱呼救，她没有搭理…
世界上哪有被冤枉的公主？就算有，也是巫婆伪装的。
陶夭夭顿了顿，才从怔忡中回神，浅笑低吟，“好在，你现在有了真正值得爱的人。”
“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魏雨萱似是轻松的摆摆手，“现在想想，还是你最让人嫉妒。做江南城的女朋友再好，哪有你这个红颜知己幸福？反正不管他的风流史怎么变，你的位子却从来没有人替代过。”
陶夭夭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人，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却又看不出哪里的漏洞，终究只是一笑带过，“我和江南城也就是认识的久了些。”
“这也是缘分呀，后来我还想过你们俩会不会走在一起呢！”魏雨萱似是玩笑的说，“不过，一辈子的朋友也挺难得。”
陶夭夭心尖上一跳，暗自苦笑对方的话简直像是诅咒。嘴上却笑眯眯的附和说可不是嘛。
“说起这缘分，我倒还想起件事儿。”魏雨萱双眉一挑，颇有自嘲，“你说巧不巧？我在西班牙还见过一个女孩，跟我老公都是学画画的，当时随口一聊，她是大四才出的国，而且是s大的，我一听，那不是和你跟江南城一个大学嘛？于是就多嘴问了句她认不认识你们，哪知道她竟然说自己是江南城从前的女朋友。”
“我当时就想，江南城多厉害啊，竟然让自己的初恋女友在国外都能碰到她的后继者！”魏雨萱多有嘲讽，又似得意自己在江南城情史中的特殊地位，没有看到陶夭夭已经变了脸色，还自顾自的继续说，“我琢磨着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没再跟她拉扯。而且那女生一副清高的模样，实在不讨人喜欢。”
魏雨萱说着，似有嫌弃的撇撇嘴，这才看向陶夭夭，“她叫叶蓁，你有印象吗？”
陶夭夭抬眸看她，字字清晰，“不记得了。”
“我想也是。”魏雨萱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毕竟，江南城后来那么多女人，估计连他自己都记不全吧？”
陶夭夭嘴角一勾，笑而不语。
“瞧我说了这么多，不跟你瞎扯了！”魏雨萱挥了挥手臂，跟她告别，“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见陶夭夭点头，魏雨萱不忘提醒道：“别忘了把江南城也叫上哈！”
陶夭夭没有错过对方两颊划过的一抹娇羞。
这才是她最想说的一句话吧。
“如果他有空，一定会去的。”陶夭夭看着转身离开的傲娇背影，脸上的微笑渐渐冷冻，恍然回神，已经唤出了魏雨萱的名字。
“怎么了？”女人回头看她，言笑晏晏。
“如果见面，江南城从前那些八卦就别再跟他提了。”陶夭夭好意提醒，不缓不急，“你也知道，他那人最莫名其妙，谁知道他听了会不会当场翻脸。”
“哎呀，我知道的。”
“你的婚礼，我会去的。”
这样的日子，当然值得大家一起庆祝…

第11章 我不愿憧憬，不愿回忆，只因白云苍狗太美丽(1)
“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回来了，我妈叫我们进屋吃饭，她还给江姨打了个电话说江南城留在我家吃红烧鱼，让我晚上去他家吃。”
“我是说棋局的结果！你答应城子什么了？”
听到电话那头苏烟急躁难耐的低吼起来，陶夭夭嘴角渐渐勾起，好整以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输？”
“一想也知道啊！城子狐狸似的，如果没有把握赢，能随便和你打赌？”
陶夭夭的笑弧渐渐紧收，低声沉吟，“苏苏，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结局叫做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啊？”
苏烟一时没有反应，就听陶夭夭似是纠结的嘟哝，“你说去参加魏雨萱的婚礼，我穿什么好呢？”
“神经病！”苏烟气愤冷哼，“别搞得跟你要闹场子似的！”
“怎么会？”陶夭夭的手指慢慢缠绕住发梢上微卷的弧，眉眼眯起，“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亲眼见到江南城身边的女人一个个走进婚姻的殿堂…新郎不是他。”
“…”
陶夭夭挂了电话，挥手示意面前的调酒师再给自己来一杯。
今天的酒液似乎格外稀释，喝了这么多，还没有任何反应。心底那抹躁动与慌乱，压也压不住。
“夭夭？”
似乎产生了某种心理阴影，陶夭夭刚听到有人叫自己，心头就是一惊。回头一看，才轻舒一口气。
“容斯岩。”陶夭夭巧笑颜开，让出自己身旁的位子，“你也来玩呀？”
容斯岩如水沉静的目光掠过陶夭夭微醺而不自知的脸，微微蹙了蹙眉，“一个人？”
“是呀，孤家寡人的。”陶夭夭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唤，“那不是夭夭吗？”
陶夭夭瞬间被雷，嘴角抽搐着回头看。楚逸和江南城一前一后的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人等，其中不乏略有熟悉的脸孔，也有完全不认识的。
她再次看向容斯岩，略有尴尬，“真巧，你们怎么都跟商量好似的呀？”
容斯岩体谅的笑了笑，这才抬头冲来人点了点头。
“容总，和夭夭来玩啊？”楚逸笑容妖娆的伸出手来，一面冲着陶夭夭挤眉弄眼。
陶夭夭将白眼瞪回去，下意识去瞅江南城，见对方面带笑容，此时正和他身后的女人眉来眼去着。
“我也是刚看到夭夭。”容斯岩如是回答，伸手去和面前的两人握了握手。
楚逸别有深意点点头，笑而不语。
陶夭夭觉得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江少、楚少，快点诶，就等你们了！”
楚逸挑了挑眉，看向陶夭夭，“一起过去吧，人多了热闹。”
陶夭夭刚想说不，就听江南城终于停止了调情，似有埋怨的看向楚逸，“人家夭夭和容总聊天呢，你打扰什么呀？”
“我和容斯岩一起过去呗。”陶夭夭立马开口，迎上江南城光波摇曳的眼睛，只停了一下，便回头对容斯岩甜美笑道：“容斯岩，你有空吧？”
“盛情难却…”对方嘴角噙笑，眉目深幽。
江南城耸了耸肩，一副“随你们便”的表情，搂着旁边的姑娘先一步向包厢走去。
陶夭夭漠然瞟了眼那两人脸上情真意切的表情，藏在身后的手指渐渐蜷起，渗出濡湿的液体。
包厢之中，旖旎流转，暧昧四溢。
站在中央的女人手捧一个大盒子，响指一打，红唇妩媚，“老规矩！”
沙发上众人拍手称好，陶夭夭冷哼着翻了个白眼珠。
还以为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一旁的容斯岩不动声色，陶夭夭知道，这样欢场上的玩闹对他定然不陌生，只是出于礼貌，还是跟他小声解释道：“大家轮流从盒子里抽号，被抽到的人可以问他右手边的人两个问题，拒绝回答或者回答的答案让大家不满意，这个人连同抽号的人就会一起受罚。”
从小玩到大的游戏，之所以有人不觉无聊，是因为大家的问题越来越有挑战性。
容斯岩了然一笑，自嘲似的说：“好久没有这么闹腾了。”
陶夭夭挑了挑眉，好心安慰，“大不了撒谎，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经常不说实话？”容斯岩眼尾有精光闪烁。
陶夭夭一愣，下一秒便风情万种的凑过身来，笑眯眯的吐出几个字，“你别告诉别人。”
纵然对于这个游戏并不陌生，可是陶夭夭还是暗自惊讶大家的口味已经变得如此深重。
暗自瞅了眼江南城，对方嘴角还留有刚才连累被罚跟陌生女人舌吻三十秒后的印记，刺眼得似乎可以流出泪来，陶夭夭将头撇向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江少，这次轮到你回答问题了哦！”女人似娇似媚的声音酥到了骨子里，浓密的假睫毛星星闪烁。
故作思考，随即媚眼一挑，轻笑道：“在座这么多美女，江少和几个有过良辰美景啊？”
故意说得隐晦，而话音未落，已经尖叫四起。
江南城胸腔之中发出沉沉暗笑，深邃的目光悠然的掠过当场每一个女人，似是沉吟，薄唇轻启，“一个。”
叫声愈发疯狂，陶夭夭轻蹙眉心，低头抿了口面前的酒杯。
女人象征性的轻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似是得意自己问出了一个技术含量较高的问题，然后才半含着指尖轻笑道：“那下一个问题自然是…当事人是谁？”
在一众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江南城不缓不急的开了口，“要我回答这个问题自然没有关系，只是，这还涉及到人家女孩子，当众说穿，不太好吧？”
一个反问，大家恍然犹豫。
在座有几人关系干净？万一女方现在另有其主，直接说穿，搞不好一下惹恼三个人，这个道理，大家怎会不懂？
女人也有动摇，想了想，还是退了一步，“那就只说什么时候吧！”
江南城默声微笑，若无其事的吐出几个字，“大学四年级…”
在众人满意的怪叫中，容斯岩眼尾闪烁，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放在唇上。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游戏继续，不知疲惫，陶夭夭感觉刚才的酒精如今才涌上头顶，恍惚发现，终于轮到了自己。她笑盈盈的望向左手边一脸愁苦的楚逸。
楚逸只觉得头皮发麻，倒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将要受罚的人。
从小被陶夭夭压迫着长大，虽然高中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可是心中的那些奴性啊，早就根深蒂固了。
“楚子。”陶夭夭的笑眼在昏暗中如同两颗随风摇曳的星火，熠熠夺目，似是鼓励，“你好好想想题目，没关系，随便问。”
楚逸嘴角抽搐，暗忖着他敢随便问才怪。万一不小心惹恼了陶夭夭，她还不得联合着苏烟那个女王一起把他折磨死？
干笑了半天，楚逸终于挤出一个诚恳的问题，“夭夭，你到底爱你爸爸多一些，还是妈妈呢？”
话音一落，众人冷嗤迭起，捏着号码牌的江南城受不了的踹了他一脚，“瞧你出息的！”
楚逸一脸无辜的望向也已经笑岔气的陶夭夭，更加委屈。
正在暗暗叫苦，坐在江南城另一边的女孩突然开口笑道：“楚少，不如把问题送我吧？”
“尽管拿去！”楚逸连连叫好，就差没向对方俯首谢恩，口吻之中，尽是感激。
陶夭夭看向娇笑连连的女人，正是刚才同江南城眉来眼去的那一位，牙龈渐渐咬紧。
“陶小姐，我要问了哦！”女人巧笑颜开，眼底精光闪耀，“你最难忘的一次，时间、地点，还有持续了多长时间呢？”
陶夭夭眉眼微眯，还保持着刚才的潋滟笑容，却多了一抹冷意，“时间、地点、持续时长…这，好像是三个问题吧？”
女人一愣，满不在乎的改口道：“那就说说具体是在什么情况下，还有为什么难忘吧！”
“酒后乱性。”陶夭夭一字一顿，迎上对方挑衅的目光，“之所以难忘，是因为，他技术太差了。”
由此，又迎来众人此起彼伏的哄堂笑声。
“哎哎哎！我不满意！”突然有人举手提出异议，“这个答案太敷衍啦！不能算过。”
周围看热闹的仔细一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于是，附和声四起。
陶夭夭眉心渐收，看到大家已经将六大杯色彩斑斓的液体推到了江南城和她的面前。这一局，他陪她受罚，每人各三杯。
他正似有无奈的端着杯子，仿佛透过绚丽的酒液，凝视着她。
光线太暗，陶夭夭看不清江南城的神情，可是她可以确定，这是他们进了包厢以来，第一次四目相对。只是，她看不懂他眼中饶有兴趣的迷醉。
似是魔怔附体，陶夭夭伸手覆在江南城的手臂，看着他，话却是对其他人说的，“江南城不喝酒，这酒，我替他。”
“这可不合规矩啊？”陶夭夭眉心一沉，回头看到一个生脸的男人正起身反对，“江少受罚就有人帮，可我刚才还喝了好几杯呢！”
大家立马哈哈大笑，嘲讽他不自量力，拿自己跟江少比。
男人也不介意，打了个酒嗝，继续醉醺醺的说：“而且，我们江少的酒量…”
“你帮我喝一杯。”始终未言的江南城突然开口，光华流转的目光停在陶夭夭身上，嘴角扯动着一抹笑，“留两杯，我喝。”
话音落，他慢条斯理的转向已经站不稳的男人，似有恳求，“陈总，就给我一个被美女挡酒的机会吧？”
一句话，多有玩笑，却连已经醉了十成的男人也怔怔的点头。
在场的，生意上、工作上，哪一个不和这“江城集团”的年轻总裁扯上些关系？
纵然平日里江南城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嬉笑表情，可是，能在大学期间白手起家，短短五年就让其一手建立的公司成为行业龙头，凭借的，又岂止是他响当当的家族背景？
见大家没有异议，陶夭夭端起江南城面前微沉的酒杯，仰头就喝。
众人一愣，立马拍手称道好酒量。
混合着各种高浓度酒精的液体有一股难以抑制的辛辣的味道，几乎是瞬间便向鼻腔窜去，陶夭夭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烧，立马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狼狈的捂着嘴，起了雾气的视线中，看到江南城蹙起了眉。
“夭夭，你慢点喝诶！”楚逸赶忙递来一杯清水，提醒道。
陶夭夭喝了口水，恢复不少，这才抬手去碰另一杯，蓦地被江南城按住了。
“别喝了。”他鲜少这样沉声跟她说话，陶夭夭突然怔愣。
顿了顿，才回过神，笑靥如花的打掉他的手，“你干嘛呀，难道想赖皮？”
江南城的眉心更紧，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剩下的我喝。”
“开什么玩笑？这么重口味的酒，你最多只能喝半杯。”陶夭夭笑眯眯的说，“还是，你想过敏？”
江南城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他身边的女人却突然开口提醒，“陶小姐，别忘了你自己还有惩罚的酒没喝呐！”
陶夭夭勾唇一笑，“我知道。”
说完，不等江南城反应，已经将杯子换了手，左臂一抬，便将另一杯混合酒水一饮而尽。
楚逸笑容渐僵，容斯岩眉心已锁，陶夭夭冲大家扬了扬见底的杯子，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嘴。透过玻璃杯折射的炫目光彩，她看到另一端的江南城，沉了眸。
在座各位似乎也意识到其中三个身家显赫的男人早已变了脸色，原本喧嚣的起哄渐渐消音，所有目光，似是一瞬间，都凝在了站在中间的陶夭夭身上。
气氛，由高潮降至尴尬的低谷。
陶夭夭的身子突然无意识的晃了晃，却强作镇定的屏住呼吸。
酒量好是一回事儿，要说如果只是这么几杯高度威士忌下肚，她也就是昏昏头的事情。可是，酒最怕混合，她刚才又喝得快，之前在吧台还吞了好几杯的勾兑甜酒，如今，就是个酒桶也撑不住了。
陶夭夭觉得自己开始由内而外的冒起冷汗，不禁打了个寒战。
胸口一阵气流暗涌，下一秒便捂着嘴向门口冲去。服务生手中的托盘被她狠狠撞在地上，响起刺耳的声音。大理石地面明明坚硬无比，她却突然觉得踩在了棉花上。
包厢内似乎有人“扑哧”一笑，却又立马噤声。
陶夭夭脚步已经凌乱开来，身后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他喊，夭夭。
又或者，是好几个人的声音，他们喊，夭夭。
陶夭夭无力的摇了摇麻痹的脑袋，脚步未停，只是自嘲的暗忖。
果然是喝多了，哪会有好几个人一起喊她的名字？
陶夭夭站在盥洗室好久，才缓过一口气来。看着镜中脸色惨白如纸的自己，自嘲的勾起唇角…出来玩，从未这般狼狈。
感觉胃里不似刚才翻涌，她才推门出去。
“你最近跟夭夭怎么回事啊？”
陶夭夭的脚步在拐角处蓦地停住，是楚逸的声音。
“没事啊。”
“没事你一晚上的吊着脸？”
“我那是生气她自以为是的抢着酒喝！”江南城的语调突然拔高，像是急切的证明什么，“那杯子里的东西，没点酒量的男人都不敢喝，她一个女孩子家的，逞什么能？”
“人家夭夭还不是为了给你挡酒？”楚逸不平的冷嗤，随即却又故作疑惑的拖长了语调，“不过，我怎么记得夭夭生日那天，你也是这种表情啊？”
“…”
“你该不会是因为夭夭和容斯岩…”
“你放什么屁！陶夭夭爱跟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陶夭夭没有心情继续偷听下去，抬步走出了阴影，望向立在拐角另一端的男人，“你们怎么也出来啦？”
“你没事吧？”楚逸上前一步望向她，脸上腾起一抹担心。
“没事。”陶夭夭摇摇头，故作轻松的指了指包厢的门，“我先进去受罚了啊。”
“不用了。”楚逸连忙开口制止，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南城，“你的惩罚…有人替了。”
陶夭夭眉峰一扬，似是不信，“谁帮我喝的？”
楚逸一愣，随即邪肆一笑，指了指自己，“夭夭啊，我一口气就把剩下的四杯全部喝光了，厉害吧？”
陶夭夭玲珑的小脸上依旧没有血色，却轻轻漾起一抹涟漪，“那谢谢了啊！”
她这才想起来容斯岩还在包厢里，琢磨着还得回去，只是刚一转身就听到江南城不悦的低吼声，“你不会还想玩吧？赶紧回家睡觉去！”
“我…”陶夭夭心中划过一抹暖流，却还是认真的回答，“我去叫容斯岩出来。”
江南城脸色顿黑，倒是一旁的楚逸赶忙解释，“容总见你一个人出去不太放心，就也跟过去了，难道你没看到他？”
楚逸话音未落，陶夭夭便听到身后传来容斯岩的呼唤，似有焦虑。
直到走至陶夭夭面前，见她没事，他才轻舒一口气，“你刚才没在洗手间？”
他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到陶夭夭出来，终于忍不住让路过的女人帮忙进去看看，结果，人家说里面没人。
“你是去女卫生间找我的吧？”陶夭夭脸上染上一抹尴尬，吐了吐舌头，“我刚才慌慌乱乱没注意，出来时才发现，进到男卫生间了。”
“…”
“多亏我刚才运气好，卫生间里没有别人。”
容斯岩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抬手覆向陶夭夭的发顶，“你没事就好。”
“都喝成这样了，就赶紧回去吧。”楚逸说着，看了眼江南城，又轻轻拍了下陶夭夭的肩膀，“城子今晚忙，我送你回去。”
“是呀，人家还有美女要送呢！”陶夭夭的目光划过一旁眉心微蹙的江南城，笑道，“不过，你刚替我喝了那么多，也别逞强送我了。”
楚逸表情一顿，欲言又止的干笑起来。
“二位放心，我送夭夭回去就行了。”适时，容斯岩温声开口，目光投向陶夭夭似是要征求她的同意。
陶夭夭氤氲的眸子微微闪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安排，最好。
没有月亮的海滨大道何其寥落，偏偏那白玉似的路灯光影不甘寂寞的倾泻一地，如同被低鸣的车轮碾碎。
陶夭夭半明半昧的敛着眸，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海岸线发呆。听觉早已麻痹，口中还喃喃自语，“怎么走这路？”
这条路线亦能到她家，只是绕了远。
“这边空气比较好。”容斯岩静静的开车，动了动嘴皮，“我怕你会难受。”

第12章 我不愿憧憬，不愿回忆，只因白云苍狗太美丽(2)
不是没有感动，陶夭夭娇憨的挑起慵懒的眉，“容斯岩，你有多喜欢我？”
容斯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淡的注视着前方，似是懒得搭理她的醉话。
陶夭夭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膀，将沉沉的脑袋支在撑起的手腕上，喃喃自语道：“你如果像我喜欢江南城那样喜欢我，就好了。”
“那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容斯岩突然开口，依旧没有看她，语气也是似真似假的笑谑。
“唔，不会。”陶夭夭轻轻摇了摇头，粉红的小脸如同一朵开到荼蘼的桃花，惹人心伤，“你看，我那么喜欢江南城，他还是不会和我在一起。”
见容斯岩再次陷入沉默，陶夭夭似乎害怕自己无意伤了他的心，又慢悠悠的补充道：“不过，你真的让我觉得好亲切啊。嗯，感觉好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容斯岩终于轻笑起来，闷闷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惹人心悸。顿了顿，他才停下，漫不经心的说：“夭夭，你连这辈子见过我都不记得，还能记得上辈子的事儿么？”
“怎么不记得？”陶夭夭的声音越发慵懒起来，却还是不满的反驳，“我把你当成了相亲对象嘛。”
容斯岩回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女人，一双水眸慵懒的合在一起，在剔透的眼角投下一片青灰的阴影，可是那张红唇却还微微撅起，似是不服气的嘟哝着，一脸的孩子气。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等到明天，就连现在跟我说过什么，你都会忘记。”
“容斯岩，我信命的。”陶夭夭似是没有听到容斯岩的话，只是迷糊的继续念叨着，“我见到你觉得熟悉，就好像贾宝玉见到林黛玉的第一眼就会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不是信口雌黄，是真心。”
说完，陶夭夭已经捂着胸口“咯咯”的笑出声来，好像连自己也觉得可笑了。
因为害怕陶夭夭不舒服，容斯岩将车开得很慢，不过这一次，陶夭夭没有睡着，刚到家门口，她就跳下了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容斯岩见陶夭夭脚步不稳，坚持要将她送进家门，陶夭夭没有拒绝。只是，刚站到门口，她就一脸狡黠的冲着容斯岩眨巴起了眼睛。
“容斯岩，你害不害怕我家门又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容斯岩也想起上次的尴尬场面，跟着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多有宠溺的叮嘱道：“进屋喝些热水，就洗洗睡吧。”
陶夭夭抬头望向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人，声控灯突然灭了，昏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睛越发惹人心动。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想摸摸那双眸子，却让手臂在空中静止不动，陶夭夭轻轻的开口，“容斯岩，你的眼睛真漂亮。”
看着面前那副淡薄的身子好像蝴蝶翅膀似的颤抖起来，容斯岩清冽的眸子终于漾出些波澜，却终究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复。
下一秒，他的怀中已经扑入了一个冰冷的身体。容斯岩一震，听到陶夭夭恳求的声音，“让我抱抱吧，就一会儿…我真的好累呀。”
自作聪明，果真会有报应。
容斯岩没有忽略肩膀突然的湿意，他的手臂抬起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揽住了怀里的人。耳畔响起她似真似假的话语，“如果没有江南城，或许，我就真的爱上你了…”
如果，或许，太多的不定性，注定了必然的不可能。
楼梯灯猛的亮了，陶夭夭一愣，看到也是一脸怔忡的江南城。
迅速脱离容斯岩的怀抱，陶夭夭的脸颊慌乱的变化着颜色，“你、你怎么来啦？”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红豆糕。”江南城只停顿了一瞬，便抬了抬手中的东西目不斜视的解释道，“今早才送来，被我放在车里忘记了，刚才想起来。”
陶夭夭失神了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昨天在江南城家，她不过随口说了句最爱吃江姨做的红豆糕，没想到江姨就记下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却找不到话题。
“那我先走了。”江南城再次开口，依旧是荣辱不惊的口气，倒好像瞌睡了似的。
陶夭夭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去问：“你是怎么来的？有司机吗？”
“容总也走吗？”江南城似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突然将头扭向一边，冲容斯岩提出邀请，“我们一起下去？”
容斯岩依旧从容淡定，颔首说好，转头看向依旧恍惚的陶夭夭，微微一笑，“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陶夭夭看着两个男人步履沉稳的走向电梯，蓦地回神，脱口而出的是江南城的名字。
“怎么了？”他立马回头，对上她的眼睛。
陶夭夭的眸子无辜的眨了眨，抬手指向江南城手中的真空盒子，“红豆糕，留下。”
此时的陶夭夭压根看不出江南城脸上瞬间闪过的窘迫，只是理所当然的伸手去接盒子，这才满意的转身去开自己的家门。
江南城看着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却连钥匙孔都对不准的女人，眉心越发沉郁，忍不住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将钥匙插了进去。
他听到陶夭夭“咯咯”的笑了，感激的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她还说了句什么，江南城没有听清，直到她头也不回的关上房门，江南城还沉着脸没有动静。
不远处的容斯岩忍不住开口提醒，江南城转身对上对方貌似戏谑的眼睛。
不屑的冷哼，下一秒，已经大步向电梯走去。
陶夭夭觉得四周冰冷得厉害，稍一动弹，浑身的神经便都跟着撕扯疼痛起来。睁开眼的一瞬间，猛然撞击脑海的竟然是有人酒后被取了肾脏丢在冰水中的新闻。一个冷战，酒醒了大半。
四肢僵硬的折合在一起，浴池中的水已经凉透，而泡了一夜早就起皱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电话听筒。陶夭夭痛苦的戳了戳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随手扯下挂在墙上的浴巾裹在身上，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这时候，谁来找她？
门口的人凶神恶煞，劈头盖脸就给了她一顿臭骂，“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好不容易接通了又没声音，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陶夭夭嘴角动了动，发现喉咙如同烈火燎过，灼烫的发不出声响，索性乖乖的让开门，让一脸暴怒的江南城进来。
闻声跟来的小三见是江南城，兴奋的扑了过去，许是有些饿了，伸着舌头“呜呜”直叫。
陶夭夭晕晕乎乎的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清水灌下，这才觉得嗓子里的大火灭了，餍足的舔了舔嘴巴。只是刚一回身，就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就向卫生间冲去。
陶夭夭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身后递来一杯水，她含糊的说了句谢谢，便喝下漱口，发现嘴里的苦腥味道渐渐被蜂蜜水的温润甘甜所代替。
“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赶紧照镜子瞧瞧自己那张鬼脸！”江南城居高临下的瞥了眼坐在地上的狼狈女人，丢下一句话便向客厅走去。
陶夭夭属于那种喝酒不上头，等到第二天才知道难受的主。即便如此，她也好久不曾这样酒后失态了。或者，记忆中这样的情况，也不过还发生过一次…
陶夭夭又泡了个澡，惨白的小脸渐渐被水汽蒸腾出了红润，看着镜子中目光呆滞的女人，她自嘲的勾起了唇。
果然是一张鬼脸，不过，现在好了许多。
走出浴室，陶夭夭看到小三正将脸埋在它的小食盆里狼吞虎咽，半蹲在一旁的江南城欣慰的微笑，手中还拎着他给小三带来的剩下了半袋的早餐。
听到动静，江南城抬头看到顶着一头湿凉乱发的陶夭夭，眉心蹙了起来，“去换套衣服，过来吃饭。”
陶夭夭乖巧的点了点头，挪着步子走向卧室，再次出来，桌上已盛好了清粥小菜。
她心虚的干笑两声，在桌边坐了下来，“怎么不买生滚鱼片啊？”
话音未落，就得到江南城投来的凌厉白眼，似是根本懒得搭理她，只是冷着脸吩咐，“白粥暖胃，多喝些。”
“遵命！”陶夭夭谄媚似的扯开嘴角，端起碗来就喝了一大口，还不忘含糊不清的嘟哝，“别说是白粥，就是江总送来的毒药，我也全部喝完！”
江南城的冰脸总算融化开来，扯出一抹面前笑意，白粥的温热的雾气黏在陶夭夭的眼角，模糊了视线。
有多少真假情话，不经意的听到，然后一笑而过？
过了许久，陶夭夭才抬起头来，似有担忧的问江南城，“我昨晚，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江南城眼尾的流影绰绰，顿了顿，才似真似假的说：“你抱着我的大腿又哭又喊…”
“喊什么？”
“求包养、求虐待！”
陶夭夭愣了三秒，才发现江南城忍不住震颤的胸腔，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不由骂道：“放屁！那是你的心声吧？”
陶夭夭骂骂咧咧的咬了口酸黄瓜，似是将它当做了某人的脖子，没有看到江南城微沉的目光。
醉得那样沉，她是否也不记得对容斯岩说过什么？
爱上你了。
只听到她尾音的轻笑，完整的一句话又是什么？
容斯岩，我可能爱上你了…还是…容斯岩，我真的爱上你了？
陶夭夭咽下口中的酸甜，似是随意道：“忘了跟你说，我昨天碰到你初恋女友了！”
江南城没有说话，陶夭夭抬头迎上他沉着的目光，嘴角笑意凉薄。
陶夭夭的心头一痛，却不过如同落了一根红发，流不出血来。
他早把他的小初恋抛弃脑后，很好。
他连他的初恋都不记得，真的算好？
陶夭夭顿了顿，才故作鄙夷的白了他一眼，“魏雨萱，人家可还口口声声念着你，你就全忘啦？”
“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哪还记得初恋呀？”江南城故作轻佻，却猛地凑近，轻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来，“初夜都要忘了。”
陶夭夭捏着筷子的手指不断收缩，狠狠瞪了眼对方，捧起碗就将剩下的白粥全喝了。
果真是暖胃，浑身热了，连眼角都要流出汗来。
抹了抹嘴巴，陶夭夭才故作轻松的继续道：“她后天结婚，叫咱们过去参加婚礼。当然，最主要是想见见你！”
“那我一定要去呀，这可是第一个邀我参加婚礼的前女友。”江南城似真似假的点头道，“哦，不对，是…初恋女友。”
陶夭夭刚想骂他几句，就听江南城的手机响了，悻悻的闭了嘴。
大概是公司的事情，江南城一边起身，一边向书房走，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用下你电脑。”
陶夭夭冷哼一声，算是默认，隐约想起昨晚上江南城好像还送了些红豆糕，被她随手塞进了冰箱里。
“夭夭，这个文件夹怎么还加密呀？”半晌，书房传来江南城疑惑的声音。
陶夭夭一愣，循声过去，看到处理完工作的江南城正点着一个文件望向她。
文件名赫然写着，小三。
陶夭夭嘴角动了动，随手抢过江南城手中的鼠标，“谁准你乱翻我电脑了？”
说完，已经点了关机。
“我就随便看看呀。”江南城无辜的耸了耸肩，随即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不会是你给小三拍的艳照吧？要不就是小三的成长日记？”
陶夭夭冷哼一声没说话，听到有人叫自己随即跟来的小三似是听懂了似的，兴奋的跳了跳。
“诶，红豆糕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吧？”江南城指着陶夭夭手中咬了一口的点心，一副家长式的表情，“胃刚好一些，又吃这种凉东西？”
“江姨手艺太好，我忍不住嘛！”陶夭夭随口说道。
“那不如嫁到我家算了，天天都可以吃！”
“咳咳咳…”陶夭夭猛的被呛住，抬脚就冲向客厅，过了好久，似是终于找到水润了嗓子，才幽幽的传来一句，“红豆糕果然不能放，都变干了…”
婚礼现场很漂亮，陶夭夭瞟了眼不远处的正向众人敬酒的新人，暗笑那个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洋女婿此时一定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被大家一个劲儿的灌酒。
青草地，白桌椅，拖地的长裙，还有放飞的鸽子。所有一切，似乎都在每个女孩的梦境中出现过。只是，有人，成了真。
魏雨萱脸上动人的笑容那么真切，幸福的好像最灿烂的天气。
每一个新娘，都理应配上纯真无邪的形容词。
陶夭夭暗忖，流年最神奇的地方或许就在于，它可以让一个捧着童话故事，抱着毛绒玩具的女孩，一夜之间学会咄咄逼人、学会阴谋诡计，也可以让一个千帆过尽、执拗城府的女人在某一天，噙起一抹天真的笑容，学会祈福、学会感恩，回到回忆最初的样子，美好得值得天下最好的男人的宠爱与呵护。
“有没有想过自己婚礼什么样子？”江南城推了推陷入恍惚的陶夭夭，目光灼灼的望向热闹的人群中央。
“嗯。”陶夭夭轻轻点头，嘴角噙起一抹被风吹散的微笑。
小小的人牵着她跨过假装火盆的板凳，学着剧本里的样子说要娶她进门。
不论过了多久，她都记得他眼中亮晶晶的真诚。
江南城看着她魔怔似的样子，莫名其妙的耸了耸肩膀，不再说话。
穿着帅气小西装的花童一蹦一颠的向他们这边跑来，莲藕似的小胳膊上拴着一个粉红色的气球，欣喜的向众人炫耀着。不过回头瞬间，腕上的气球已经脱离掌控，小孩子一时忘了反应，张嘴指着天空不知所措。
下一秒，欲哭的小脸突然亮起，仰着脸来看向挡住自己头顶阳光的高大男人，霸道而稚气的命令道：“把气球还给我！”
“小东西，它是我抓到的哦。”江南城晃了晃指尖上的线绳，示意气球在自己手中。
“它是我的。”
看到小男孩跳起来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气球，江南城故意将手臂抬高，继续逗他，“可是它现在归我了。”
“哇…”
原本还得意的江南城突然一愣，面对突然扯开嗓子大哭的小孩子，他的表情更加委屈。下一秒已经手足无措的诱哄起来，“诶，你别哭呀，我逗你玩呢！我不要你的气球，还给你，拿好了啊！”
眼见小男孩越哭越凶，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江南城沮丧着脸难得的惊慌。原本看热闹的陶夭夭“扑哧”笑出了声，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江南城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头对小男孩笑眯眯的说道：“小东西，快别哭了，叔叔给你变个魔术！”
说着，大掌摊开，空无一物，蜷起翻转，再打开，静静的躺着一个亮晶晶的巧克力糖。
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盯着江南城的手掌一抽一抽的眨眼睛，过了半秒，才伸手去够，江南城讨好似的主动递给他。
“我还要！”小男孩破涕为笑，不客气的吩咐道。
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没事找事的江南城便不得不努力将手中的糖由一颗变为两颗，由两颗变为三四颗。而站在他一旁的陶夭夭，不得不负责起从桌上源源不断的偷渡喜糖的工作，乐此不疲，直到不知满足的小孩子终于满意的“咯咯”笑了起来，两人才轻舒一口气。
“阳阳，你妈妈叫你了。”魏雨萱款款走来，宠溺的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小家伙跑远，才迎向面前的两人笑眯眯的说：“我姐姐家的孩子，可淘气了。”
江南城已经收起了刚才毫无防备的笑容，只是有礼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陶夭夭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随口说道：“挺可爱的。”
“真是没看出来，你们俩还怪喜欢小孩子的。”魏雨萱看着陶夭夭，目光明艳，“什么时候自己也生一个，那才亲呢！”
陶夭夭的表情一愣，已然僵住。江南城轻轻蹙眉，蓦地开口：“恭喜你。”
声色冷冽，亦有些突兀。
魏雨萱似是恍惚，这才看向江南城，“不好意思得很，今天人特别多，都没怎么招呼你们。”
“还好。”
“谢谢你能来。”魏雨萱说着，微微低了头。如同花季般娇羞。
陶夭夭将头扭向一边，心中划过一抹涩然。
其实她信，十六七岁的爱情。

第13章 我不敢松懈，不敢犹豫，只因路远马亡太艰辛(1)
祝福也算是送到，陶夭夭和江南城便借故告辞，先行一步。走到停车位，江南城接到江母打来的电话，说是出来逛街，顺便找儿子吃顿饭。
“你也去吧，刚才都没吃什么。”江南城挂了电话看向陶夭夭。
“江姨该是想和你说说贴己话，我在旁边不碍事吗？”陶夭夭似真似假的问。
“得了吧！我妈就算有贴己话，也是想跟你这个闺女说的！”说着，江南城便揽着陶夭夭向车里钻。
陶夭夭琢磨着正好当面谢谢江姨那天给她做的红豆糕，一起去也好。刚坐进副驾驶，又两眼放光的推了推身旁的江南城，“今天我来开车吧？”
“你行不行啊？”江南城一脸不信任的撇了撇嘴。
“姐姐我也是正儿八经考过驾照的好吧？”陶夭夭说着，已经弓着身子爬向身旁的位子，还不忘继续吹嘘，“搞不好一不小心，就给你跑出个f1的水平！”
江南城乐呵呵的让开，开门绕了一圈，坐进了副驾驶。
陶夭夭开着车窗，吹着凉风，感觉挺惬意，就是速度比江南城慢了不少。
“夭夭，我们认识有二十七年了吧？”江南城突然开口，似是随意。
陶夭夭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冷嗤道：“我才二十六好吧？”
“你还别说，你还在陶姨肚子里的时候，我妈就抱我跟你见过面了！”江南城不以为然的反驳道，“我还是你出生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呢！”
“你记得？”陶夭夭故意揶揄，嘴角却泛起深深的涟漪。
“我妈告诉我的！”江南城挑眉说道，“她说她当时抱着我去医院看陶姨，哪知我伸手就去摸陶姨的肚子，然后陶姨就来了感觉，直接被推进产房了。”
江南城颇为骄傲的递给陶夭夭一个眼神，感觉她出生是因为他那“一摸”似的。
陶夭夭冷嗤一声没说话，心头却又酸又甜说不清楚。
任何时候，但凡将记忆里的事情开口一传，便总能带着点神奇色彩，好像注定好了似的。如同至尊宝注定不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晶晶而回到五百年前；又如同紫霞仙子的宝剑注定只有一个负心人可以打开。
可是，又能如何？纵然上天安排最大，结局依旧不完满。
“你说，认识了那么多年，我们怎么就没想着谈谈试试呢…”
“吱…”
车轮摩擦地面带来刺耳的尖锐声响，下一秒，陶夭夭的整个身子已经重重向前撞去。
幸好…
陶夭夭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的看着前方不知何时亮起的红灯。再慢一秒刹车，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
江南城表情也是一滞，感应过来想要说些什么，扭头看向一旁吓得不轻的陶夭夭，又心有不忍起来。确定她没受什么伤，他才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顶，抬手示意前面的红色mini cooper将车开到路边停下。
有好事者幸灾乐祸的吹起了口哨。毕竟，大家本就鲜少看到这样的好车，又是在十字路口发生追尾，难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江南城下车走到一边，温声安慰，“没事了，你去副驾，我把车开过去。”
陶夭夭抬眸看向头顶的男人，一双眼睛如同蕴育在蚌壳中的珍珠，因为浸染了清水的缘故，而变得剔透润泽。
她木楞楞的点头，让开了位子。
江南城将车子靠在路边，看到一个女人从前面的迷你中出来，走向他们。
“你们没事吧？”女人敲了敲车窗，眯着眼问道。
江南城也下了车，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确保没事，才说：“不好意思，刚才责任在我。”
女人又瞟了眼已经坐在副驾驶上的陶夭夭，谅解的扯了扯嘴角，“人没事就好。”
江南城看了眼迷你的车尾，没有明显的凹痕，只是有一小块掉漆。真不知道是该感谢陶夭夭反应快，还是他的车子制动好。
他掏出名片递过去，“人或者车子有任何问题，打给我就好。”
女人接过看了眼，似是不经意的挑了挑眉，这才抬头看他，“车子的维修费用，我会找你负责，至于人…就不用了。”
江南城微有怔愣，看着女人利落的转身上车，下一秒，已经开走了。多有玩味的噙起一抹笑，他这才钻进车中，看到陶夭夭正心虚的看着他。
不等江南城开口骂人，陶夭夭已经一脸谄笑的承认了错误，双手保证她不是故意的。
江南城叹了口气，投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白眼，“成天脑子里不知道跑什么火车呢！”
陶夭夭干笑着没敢反驳，江南城一脚油门便让车子冲了出去。
两人再也没谈刹车前江南城似真似假的问题，好像他从未说过什么一样。
到了餐厅，江南城和陶夭夭一前一后进了包厢，只在开门瞬间，门里门外的人都是一怔。
陶夭夭神色一滞，已经明白了其中意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倒是苏卿镇定，热情的冲着她招了招手，“夭夭也来啦，快来坐我这边！”
陶夭夭看了眼也已了然的江南城，这才冲着位上气度雍容、保养得当的女人微微一笑，“江姨，我刚才和江南城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所以就一起来了。”
“来得正好，大家都坐下来吃顿饭。”苏卿亲热的揽过陶夭夭的肩，对身旁与她同龄的女人介绍道：“这是我姐妹家的孩子，比你家阿好大一岁。”
陶夭夭欠身跟对方问了声好，乖巧有礼。
“站着做什么？还不跟你安姨问好？”苏卿责备的瞪了眼依旧立在门口的儿子，故作愁苦的对一旁被称为安姨的女人抱怨道：“我现在算是琢磨过来了，还是女儿好啊，生个像夭夭跟阿好似的乖女儿，又漂亮又贴心，可不像这混账儿子，翅膀硬了我连管都管不了！”
“我看你家南城才有出息嘞！”女人说着，停在江南城身上的目光充盈着满意的微笑。
江南城恭敬的叫了对方一声“安姨”，刚落座就见包厢门从外打开。眼见来人，江南城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女孩似是一愣，又看了眼包厢号，确定自己没走错，这才环视了遍屋内，微不可见的沉了眉心，“妈，你不是说吃饭忘带钱了么？”
“我不这么说，能请到你这个大忙人吗？”安姨似有责备的说。
“阿好别生气啊，是我想请你吃顿饭的。”苏卿连忙说道，慈爱的目光投在女孩身上，“没耽误你正事吧？”
女孩连说没有，笑容略有局促。
“这是我儿子江南城，你们小的时候还见过呢。”苏卿笑眯眯的介绍，又将身旁的陶夭夭揽入怀里，说道：“这是夭夭，跟我宝贝女儿似的，你们现在认识了，以后也可以多走动走动…”
“是啊，我们家安好就爱窝在家里，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样子。”一旁的安姨插嘴道，“你们今后有什么活动，都可以叫上一起的呀！”
安好脸上的怔愣只停了一瞬便消失了，跟前后两人点头致意，脸上的笑意友好而疏离，似是隔了层吹不散的轻纱。她在江南城的身边坐下，举杯抿了口茶。
陶夭夭用余光悄然观察着身旁两个主角，这顿饭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即使有江姨打太极似的介绍，还是让她顶着一个不伦不类的身份，不幸成为整场相亲会的电灯泡。
安好一直很安静，偶尔笑着回答几句苏卿的问题，便再次沉默的吃起饭来，表情泰然。这倒让向来自认为脸皮挺厚的陶夭夭自叹不如起来，感觉她才更像是那个被骗来相亲的女主角。
最令陶夭夭纠结的是，对于所有有可能会和江南城扯上关系的女人，她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莫名的，面对这个安好，她怎么也提不起敌意来。
安之若素，举重若轻，一张玲珑的小脸素净而美好。明明如同水滴般淡静沉谧，却让人怎么都忽略不了。
安好，就连名字都这么惹人心悸。
陶夭夭狠狠捏了捏拳头，命令自己不要先被“敌军”蒙蔽了。
包厢内各人心思迥异，却也从未冷场。倒是两个长辈聊得十分热闹，不住回忆自己年轻时在文工团的日子。再去看江南城，对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像置身事外似的，嘴角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弧。
就在陶夭夭权衡着要不要提前离开的时候，两位长辈终于开口宣布可以散了，她暗舒了口气。
“那夭夭跟我走吧？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苏卿眉开眼笑的看向陶夭夭，询问道。
不等陶夭夭开口，江南城已经接过话茬，“你和夭夭又不顺路，我直接送她回去不就得了！”
“那有什么碍事？我就不能和夭夭说句贴己话？”苏卿暗里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这才看向安好，“阿好要去哪里呀？让南城送你？”
“不用了阿姨。”安好笑靥清淡的摇了摇头，“我是自己开车来的，不用麻烦他了。”
苏卿似有些遗憾的皱了皱眉，不再说什么。安姨又叮嘱了女儿几句，也上了车。
终于将两家长辈送走，留在原地的三人暗自舒了口气。面面相觑，不由笑了。
“之前真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陶夭夭看向安好，面有真诚。
“我没事。”安好笑着摇头，下意识瞟了眼停车位上那辆亮红的mini cooper，“看你当时的表情，是吓坏了吧？”
陶夭夭扯了扯嘴角，似有自嘲。
江南城眯着眼观察面前的两个女人，随即气定神闲的勾起唇角，那弧度，不知是浅笑，还是沉思。
车子在一家甜点屋门口停下，江南城探头望过去，似有几分特别。
黑漆表面远远看去好像是旧式火车皮的一节车厢，走近才发现全是用木栅似的狭窄平板围成，有意做成朦胧的玻璃上写意的喷着五颜六色的彩漆涂鸦，从小二楼吊下来的绿色植物枝节繁盛葱茏，似是几只绿色灯笼高高悬挂。
江南城暗暗想，改天可以带陶夭夭来瞧瞧，她那种小资女人应该喜欢这里。
将车停好，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的推门进入，江南城下意识的躬了躬身子，头顶还是碰到木质门楣上的风铃，随即听到一阵清灵灵的响动。
室内倒是比他想象中开阔，光线也明亮得多。江南城迈步向前，袖口突然被人轻轻拽了拽。他扭头看向身后，微扬的眼角似是询问。
女人眉目一弯，顺着她的目光，江南城意外的停下脚步，眸子沉淀出琥珀般沉寂的颜色。
恍若模糊的看到陶夭夭的笑容，狡黠中又透着几分清澈，好像狐狸也有了懵懂的时候。小脸微微扬着，听对面神色沉稳的男人轻轻说着什么。
下一瞬，便对上陶夭夭扭转的小脸，还噙着笑，对上他便是一忪，随即若无其事的冲他招了招手。江南城示意身后的人一起过去。
“真巧！”看两人走近，陶夭夭的目光掠过江南城的背后，似是不经意的一顿，才笑着说：“安小姐也在呀？”
安好抿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眼见陶夭夭语气透着明显的客套和敷衍，江南城神色间的不悦一闪而逝，似是随意的睨了眼容斯岩，笑着递上右手，“容总。”
两个同样冷峻铮然的男人立在咖啡馆交手问好，几乎立马吸引了周围众人的目光，而这一厢，似乎完全不自知。
“这么频繁的遇到江总，我都怀疑是老天启示‘容氏’和‘江城’联手合作呢。”容斯岩随意开着玩笑，然后冲着安好优雅的点头问好。
“或许有机会可以一试。”江南城似真似假的说。
陶夭夭干笑两声，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快带安小姐那边坐吧，我们不打搅你了。”
一句话，让飘着淡淡奶油香甜的气氛多了几分微妙。
江南城不置可否的耸了耸眉，又和容斯岩说了两句，才带着安好向另一边角落走去。
江南城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桌子对面的女孩，白皙而尖细的下巴被微低的头掩住，只留下一双莹泽明亮的眼睛，盈满孩子气的向往和热忱。手指还停在刚才选择好的巧克力布朗尼的图片上，指甲透着粉红。
和安好不咸不淡的约过几次之后，江南城觉得感觉还不错。不粘人，亦不矫情，性子冷淡了些，却又不至于孤傲，似乎，当个女朋友还是不错的选择。最重要的是，自从听说他真的正儿八经和安好相处起来，他家老太太终于放心不少，竟然很难得的让他的耳根子清净了几天。
“好了，就这些。”安好递出手中的菜单，满足的对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点点头。
“看了那么久的香蕉船，怎么不点？”江南城笑着问道。
安好淡淡的说：“一个太大，吃不完。”
江南城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想到次次必点香蕉船的陶夭夭似乎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反正她每次都会逼着他一起吃。开始还觉得一个大男人和女人分吃这种甜腻的东西有些矫情，渐渐倒也无所谓了。
如是，江南城又瞟了眼不远处的两人，陶夭夭背对他坐着，看不见神情。
收回目光，随口说道：“那就剩下呗。”
“那还有什么乐趣呢？”安好自言自语的说，“香蕉船这种甜品，定要有个愿与你同舟共济的人一起分享才有意义，一个人吃完亦或剩下，都尝不出滋味。”
她多有遗憾的摇摇头，眸色如同溪流中的光波，时暗时明。
如果换做他人，江南城一定会觉得这话多有暗示，可是，安好此时的语气，却听不出丝毫其他意味。倒好像是穿越回忆的沉吟，无奈感怀亦或无意嗟叹。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小的时候吃香蕉船不觉什么，可是渐渐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缘同吃一份香蕉船的，多半是千帆过尽才明白，所谓生死契阔太难，如果没有修得百年的缘分同船渡，同吃一份香蕉船便也是幸事了。”
江南城一愣，下意识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桌面，今天…陶夭夭没点香蕉船。
突然沉默，安好眸光微闪，似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冲着江南城羞赧的吐了吐舌头，“我也是胡说的。”
江南城笑而不语，清艳的眸子却不由一滞，停在由远及近的两个人身上。还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陶夭夭停下脚步，跟他胡乱挥了挥手，目光闪烁。
“你们慢慢吃哈，我们先走了！”说着，她又冲安好笑眯眯的眨了眨眼睛，便转身和容斯岩走了。
推开门的刹那，陶夭夭下意识的眯起眼角。刺眼的阳光如同玻璃渣似的突然射向视网膜，辣辣的疼。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想起江南城出现在门口的模样，浅尝辄止的微笑，淡然深幽的眼神。安好的指尖攥在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却好像狠狠攥住了她的心口，一下就喘不上气来了。
陶夭夭耸了耸脖子，半明半昧的嗫嚅，“刚才的红茶，真冰啊。”
纵然克制再三，还是忍不住回头望，江南城和安好不知说着什么，这个角度看过去，轮廓柔和，深瞳沉着。
陶夭夭自嘲的扯动了一下嘴角，习惯性的右转，头也不抬。
不过几步的距离，手腕突然被攥住，蓦地抬头，撞见容斯岩微蹙薄怒的眼，“走路不看车么？”
话音未落，一辆车子呼啸而过，陶夭夭怔忡出神，半晌，眸子才有了清明的光，却与刚才甜品店那个吟然浅笑的女子，恍若两人。
“你还跟着我啊？”陶夭夭随口问，说完才发觉欠妥，似有抱歉的改口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就好。”
容斯岩眉心的沉郁越发纠缠不清，只是神色幽深的看着她，不说话。
终于连最后的勉强笑容也支撑不住，陶夭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却掩藏不住眼中的疲倦与沮丧。原本萦绕在口腔中香甜的巧克力味道也变得咸涩起来，似乎是含了口久置失味的茶叶，只剩下又苦又涩的残渣。
僵持不下，陶夭夭做出让步，“要不，还是你送我回家吧？”
说着，低垂了头，像是为自己的没出息而羞惭起来。
两人上了车，始终不发一言。容斯岩的视线停在前方的道路上，唇角紧抿。陶夭夭试图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却连眼皮都烧灼的厉害，又赶忙睁开了，生怕眼中不小心流出什么。
车子路过大超市，她随口说道：“在这里停一下吧，我买些东西。”
容斯岩也没反对，看着她随手捡了个手推车，便安安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陶夭夭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感动，不由回头看他，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容斯岩，你不会担心我想不开吧？”
见容斯岩只是冷哼一声不答话，陶夭夭悻悻的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其实我哪有这么脆弱？江南城…江南城他从前的女朋友多了去了，如果一个个的生气吃醋，我早就死于非命了。”

第14章 我不敢松懈，不敢犹豫，只因路远马亡太艰辛(2)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似是明白这样的自我安慰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这个安小姐，真的不一样啊！”
她太了解江南城，如果只是随便玩玩，哪里会带着女孩跑来吃甜点，他更“善解人衣”才对吧？
陶夭夭推着购物车慢悠悠的走，手臂机械式的往车里扔东西，直到腕处突然被制，猛的回头对上容斯岩低沉的眼眸。
“买多了。”他铮然的吐出几个字来。
陶夭夭这才去看面前的车子，满满当当堆成了山，从日用品到食物，应有尽有，却填不满心中的空缺。
她自嘲的笑，“你看，女人就是爱购物。”
容斯岩不置一词的瞟了她一眼，便径直向出口走去。
陶夭夭不以为意的撇嘴，随后跟了过去，站在一排长长的队伍后面等着付账。直到将所有东西装好袋子，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作茧自缚。满满的七大袋，她束手无措的看向容斯岩。
对方颇为无奈的摇摇头，终于走过来，一口气全部提起，抬步就走。
“诶，我帮你提两袋吧？”陶夭夭大言不惭的说。
容斯岩笃定的脚步未停，陶夭夭心虚的干笑两声，碎步跟上前去。
坐进车里的时候，原本低到谷底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陶夭夭觑了眼依旧冷峻的容斯岩，谄媚道：“你的力气真大呀，难怪那么多肌肉！”
说完，突然闪了舌头。抬头就对上容斯岩别有深意的坏笑，陶夭夭嘴角抽了抽，“我是说你手臂上的肌肉，呵呵，只是手臂上的。”
如是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顺着那微敞的领口向下看去，胸肌坚实，肌理分明，就连腹部的肌肉都能透过一层薄薄的衬衣若隐若现的印衬出来。
陶夭夭暗自琢磨，虽然江南城的身材也不错，但是好像没有这么大块头吧？
这样想着，不由遗憾起来。如果这胸肌长在江南城的身上倒是可以摸摸的。
容斯岩一声不吭便将几大袋子东西拎上了楼，陶夭夭甩手掌柜似的在前面带路，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好意思，刚开门便径直走向沙发将自己丢了进去。
容斯岩在门口立了两秒钟，与翘着尾巴守在门口的小三四目相对，随后便也进了屋。将手里的东西分类放好，不知放在哪里的，便堆在了桌子上。
全部收拾妥当，容斯岩走到依旧无精打采的陶夭夭面前，抬起的手臂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拍在她的头上。突然对上那双微红的桃花眼，容斯岩一时恍惚，忘了语言。
顿了顿，他才说：“要不要试试容氏的独创手艺？”
陶夭夭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蓦地瞠眸，满是怀疑，“你会做饭？”
容斯岩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丢下两个字，“等着！”
说完，已经自觉进了厨房。
陶夭夭烦躁的心境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嘴角也有松动，似是突然清醒，立马起身钻进了厨房。
她趴在门上看向容斯岩的背影，厚实而颀长，咬了咬唇，才说：“你要是饿了，我可以叫外卖的。”
容斯岩头也不回的说：“如果你也饿了，就过来帮忙。”
陶夭夭眉眼一扬，终于来了精神，冷哼道：“我才不饿呢，你自己慢慢做吧！”
说完，已经哼着小曲恬不知耻的回客厅了。
直到容斯岩一身葱花香的走出厨房，手里还端着一碗蔬菜豆腐汤，陶夭夭才算彻底相信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容家大少真的会洗手作羹汤。
睨了眼一脸惊诧的陶夭夭，容斯岩宠溺的扯了扯嘴角，努嘴示意道：“去拿碗筷，红烧鱼一出锅就可以吃饭了。”
陶夭夭哪里听话？随手捏着汤盆里的小勺就尝了一口汤。
“小心烫。”
面对容斯岩的提醒，陶夭夭置若罔闻，却随即不可置信的尖叫起来，“容斯岩，你的手艺堪比妈妈的味道诶！”
容斯岩没有搭理她，又折身去盛做好的菜，陶夭夭就厚脸皮的等在餐桌前，直到饭菜全都端上了桌，她才满意的勾起唇角。
“容斯岩，我真是小瞧你了。”陶夭夭眉飞色舞的说，“一技在身，就算将来‘容氏’倒闭也不用发愁啊！”
说完，陶夭夭才意识到自己满口胡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容斯岩倒也没在意，只是随口说：“要觉得好吃就多吃点，都是些家常菜，你应该吃得来。”
饭吃到一半，突然接到楚逸的电话，说晚上一起去唱k，都是自己人，不要迟到。陶夭夭满口答应，筷子半举在空中，乐呵呵的又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直到楚逸支支吾吾的吐出后半句，她生动的笑容才慢慢僵硬。
他说：“听说城子的那个新女朋友也会去…”
“原来可以带家属啊！”陶夭夭立马说，语调微扬，“挺好呀，人多热闹，而且苏烟那妮子向来都带着她家小臻哥哥呢。”
陶夭夭挂断电话，便一口口的认真吃菜，心无旁骛的样子。容斯岩淡淡扫了她一眼，也默不作声，直到三菜一汤被两人一扫而光，陶夭夭才满足的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顺手给容斯岩倒了杯绿茶，“辛苦你了，碗就由我来洗吧！”
容斯岩没说话，任着她进了厨房，“叮叮当当”的忙活起来。
陶夭夭洗完碗出来，便看到容斯岩正和小三面面相觑的对立着，他刚一抬手想要摸它，小三便立马虎视眈眈的翘起尾巴瞪他。
“我家小三认生。”陶夭夭故作轻松的走至容斯岩身旁坐下，右手大拇指按在左手手心，轻轻的捻。
“收拾完了？”容斯岩歪着头瞅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啊？”陶夭夭不看他，抬手拍了拍凑上来的小三的脑袋，貌似随意的问道。顿了顿，见容斯岩没有马上回答，她才扭头看他，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赶忙心虚的补充一句，“如果没事就一起去玩吧？”
那语气，好像一下道出了心中的全部秘密，纠结而局促。
容斯岩纵容似的觑了她一眼，女人耳畔的发丝毛茸茸的泛着棕黄，有些孩子气的模样。他笑而不语。
陶夭夭有些泄气，抬手挠了挠微痒的脸颊，“如果没空就算了，我也就随口问问。”
“什么时候？”容斯岩不缓不急的拿起杯子抿了口茶，这才指了指自己身前的衬衣，示意道：“如果时间来得及，我想去换件衣服。”
陶夭夭这才注意到容斯岩胸口溅到的几滴油渍，不由抱歉起来，“你这衣服洗不干净了吧？”
“没关系。”容斯岩微笑着解释，“我刚才没有找到围裙。”
陶夭夭一乐，揶揄似的冲着他挤挤眼睛，“容斯岩，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我以前是什么？”容斯岩好整以暇的问。
“活在画里的神啊！”
容斯岩懒得跟她鬼扯，认真的说：“如果还需要我去，就陪我回家一趟吧。”
陶夭夭摸了摸鼻尖，欣然同意，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跟容斯岩出了门。
走至楼下，容斯岩突然回头看她，一字一顿的说：“有句话叫做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但是如果实在不舍，不如继续执拗下去，趁着年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陶夭夭一怔，觉得那双深重的瞳孔中尽是影影绰绰的倒影。
从容斯岩的车里出来，陶夭夭下意识的瞟了眼停车场，其中不乏几辆熟悉的车子，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张扬跋扈。
容斯岩停好车子款款而来，周身散发着一股低调淡薄的冷香，与那个挽着袖口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判若两人。
陶夭夭眸光微闪，抬手就将藕白的小臂绕进了他的腕上。指尖无意触到他碧绿色的翡翠袖扣，泛着微微的凉意。容斯岩脚步未停，嘴角的线条却变得玩味起来。
“都是熟人，你都见过的。”陶夭夭另一只手用力捏了捏裙摆，似是安慰容斯岩，“他们随便开些玩笑，你也不要介意。”
容斯岩没说话，轻轻点头，也不拆穿她的紧张。
站在楼道，陶夭夭暗自吸了口气，这才抬手去推门，不出所料，迎上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不过刚碰到那双深沉而清艳的眼睛，陶夭夭的手便如同被火燎了似的，迅速从容斯岩的身上抽回。
原来，在他的眼皮底下演戏，终究不等揭穿就会穿帮。
“容总也来啦！”楚逸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抬手的和容斯岩打了招呼，随即便冲着陶夭夭挤了挤眼睛，“夭夭，都说了不许迟到，还数你最慢！不罚酒说不过去啊！”
说着，已经去够桌上的瓶子要给陶夭夭倒酒。
“本姑娘平时档期这么满，你突然打来电话，我能来就不错了！”陶夭夭故意晃动着水蛇腰在沙发一角坐下，两腿一叠，故作傲娇，“如果以后还想请我唱歌，记得提前两天说。”
“得了吧！”苏烟用牙签插了块西瓜放进口中，双手环胸，“我和慕臻还推了两个场子巴巴的赶来呢，你还好意思说？”
陶夭夭别有深意的目光在苏烟和慕臻的身上一扫而过，苏烟立马心虚的闭嘴了，倒是慕臻难得嘴角噙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夭夭陪我去换衣服，所以耽误了时间…”进来后便低调的坐在陶夭夭身边的容斯岩突然开口，不缓不急的说，“这酒，由我自罚吧。”
说着，便端起面前的一大杯酒一饮而尽，嘴角的笑意浅淡如风。
陶夭夭的余光停在斜侧方的江南城身上，他扭头和一旁的安好说着什么，对方掩嘴笑了笑，似有甜蜜气息在两人中间萦绕。
陶夭夭眸底有什么慢慢沉淀，嘴上却是笑道：“别理他们，我们是按时来的，是他们提早了！”
楚逸清凉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在座几人的身上，似是恍然大悟的叫唤起来，“我这才发现，今天就我一个人单着来啊！”
“你楚少想叫哪家的姑娘，还不是一通电话的事儿？”苏烟在一旁搭腔，手指在触屏上滑来滑去点歌听。
“一个人才好嘞！满楼的小姑娘都归我了！”楚逸不以为然的冷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随后又抛了个媚眼吩咐服务生再端些零食来，“你们都是吃过饭才来的吧？我还饿着呢，大家一会儿去吃夜宵啊！”
“满楼的小姑娘都归你，你还有工夫吃夜宵？”陶夭夭意有所指的揶揄。
“你这就不懂了吧？”楚逸忍住坏笑，一脸认真的说，“温饱思淫欲，空着肚子，再多美人在怀也是有心无力啊！”
“你就得瑟吧！”苏烟笑骂，随手将放在沙发上的小公仔扔了过去。
楚逸一面遮挡一面说道：“不过说真的，我每次饿的时候啊，一是想念我妈的手艺，还有就是惦记着夭夭那盘板栗鸡呢！”
他故作认真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看咱们这些人里，就夭夭做的菜最能拿出手！”
“容斯岩做饭也挺好吃的。”陶夭夭脱口而出便立马愣住，下一秒便看向苏烟嚷嚷道：“你别老点歌听啊，不唱就把麦拿来，我还要唱呢！”
现场的微妙气氛似乎只静止了半瞬，便又恢复如初。苏烟继续和楚逸胡扯，她身旁的慕臻依旧冷冰冰的样子，那双重瞳似乎只能容下一个人风情万种的笑容。

第15章 我不敢松懈，不敢犹豫，只因路远马亡太艰辛(3)
陶夭夭目不斜视的盯着屏幕鬼吼，偶尔插上一句话，也没有冷落微笑着抿酒的容斯岩。倒是江南城今天极为安静，时不时和安好说上句话，目光灼灼。
在其他人看来，虽然算不上浓情蜜意，但也近乎亲近了。
“夭夭，休息一会儿吧。”在听陶夭夭将一首《i"m in here》不厌其烦的唱了三遍之后，苏烟好心的递上一杯水，“瞧你那猫叫似的，听得我浑身发痒！”
陶夭夭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转手端起一旁的红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向门口走去，“我去洗手间，回来继续啊！”
“我陪你。”
苏烟作势起身，陶夭夭冲着身后摆摆手，逃似的钻出了门。
身后苏烟和楚逸意味不明的交换了眼神，又不动声色的瞅了眼江南城。
陶夭夭用凉水扑了扑脸，直到周身的燥热渐渐淡去，才抽出纸来一点点擦干。有什么堵在喉咙无法突破，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要消耗干净了，可是冰冷的手指还是不知疲倦的颤抖不停。
自嘲的摸了摸涔湿的额头，她掏出唇彩涂在苍白的唇上，镜子中，似是立马开出了一朵微醺的蔷薇，熠熠夺目。
江南城，我在这里，你知不知道？
“咦？是你呀？”
身后突然传来尖细的女声，陶夭夭略有烦躁的蹙了蹙眉，打算出去，转身却见对方正冲着她挥手，不由愣住。
“你不记得我啦？”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女人不乐意的撇撇嘴，一双突出的大眼睛仍旧确定无误的盯着她无处遁形。
陶夭夭觉得太阳穴紊乱的跳动，一转眸，看到安好恰好推门而入。而站她对面的妖娆女人还在喋喋不休。
“当时做手术我就排在你后面啊，我还安慰你别害怕呢！”女人继续循循善诱，一心想要提醒陶夭夭，“咱们都是宫外孕，你还大出血了嘛！诶，还有你那个帅男朋友，我都还记得他呢！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陶夭夭一字一顿的说，不经意的瞟了眼安好，微笑道：“需要我等你吗？”
“不用，你先回去吧。”安好摇摇头，安然无澜的模样，顿了顿，又淡静的加了一句，“其实，我第一次在车上看到你和江南城，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眼见陶夭夭周身一顿，安好赶忙补充，“我是说，我现在也觉得你们两挺配的。”
说着，留下怔忡出神的陶夭夭，径直向盥洗池走去。
一旁女人还在嘀嘀咕咕说自己肯定没认错，陶夭夭回头看了她一眼，留下一个无奈的笑容。
陶夭夭回到包厢，苏烟和楚逸正手挽着手摇摇摆摆的唱着《今天你要嫁给我》。她嘴角抽了抽，余光瞟了眼正捏着酒杯安静抿酒的慕臻，他的脸色果然没有刚才好了。
“夭夭回来啦，那就和城子唱一首你们的成名曲吧！”苏烟眼睛一亮，冲她招招手。
陶夭夭没吱声，暗自睨了眼慵懒的斜倚在原位的江南城。深色衬衣的领口微敞，露出蜜色嶙峋的锁骨，手中还把玩着一只黑色zippo，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听到苏烟的话亦不过稍微抬头，嘴角漫不经心的勾起，不置可否。
楚逸不等他们回答，已经自作主张的点了那首《明明很爱你》，从前陶夭夭和江南城总爱勾肩搭背的瞎吼这首口水歌。
前奏响起，陶夭夭不自在的环顾四周，随口问道：“容斯岩呢？”
“出去接电话了。”苏烟狠狠瞪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表情，“快来唱，我喝口水。”
说着，已经巧笑倩兮的腻到慕臻旁边去了。
江南城倒是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接过楚逸手中的麦克风，冲着陶夭夭挑衅似的扬眉道：“有容斯岩在，你不会都不好意思和我站在一起了吧？”
陶夭夭警告似的瞪他一眼，随即看着歌词哼唱起来，声线却莫名僵硬。
明明很爱你，明明想靠近。
浅唱低吟在心中酝酿太久，恍然发现，竟然忘记同他一起唱首口水歌的默契。
唱到一半，安好和容斯岩一前一后的进来，陶夭夭余光瞟了眼他们，继续将歌唱完才将话筒递给安好，“你也唱一首吧？”
安好一愣，笑着摆手，“不用，我唱歌不好听。”
她说得诚恳，倒没有丝毫扭捏，陶夭夭也没有继续动员。不经意的扭头，就对上苏烟别有深意的坏笑，陶夭夭投回去一个白眼，走到她身边生生挤走一旁黑着脸的慕臻，兀自坐了下来。
“不对啊！你这是主动跟敌军示好呢？”苏烟碰了碰一旁的陶夭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揶揄道，“你别是还没开战就主动投降了吧？”
“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陶夭夭咬牙切齿道，“我看你现在春风得意，小心别马失前蹄！”
“讨厌吧你！”苏烟冷哼着，不再搭理她。
容斯岩这才走过来，跟陶夭夭说家里有些事，他要回去处理一下。表情多有抱歉。
“没事吧？”陶夭夭多有担忧的挑眉道，“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再看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性说她也回去了。
“不是还要吃夜宵？”楚逸不乐意的撇撇嘴，“而且容总又没时间送你，你这么早走做什么？”
“我打车回。”
“要不我们也撤吧？”江南城突然开口，睨了眼众人，“安好明天还有事，也不能太晚了。”
楚逸悻悻不语，苏烟无所谓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戏谑道：“夜宵你就自己解决吧，反正一整个楼的姑娘都归你了！”
一众人便拍拍屁股起身，曲终人散了。
容斯岩似是真的比较急，先坐车走了，临上车前还抱歉的跟楚逸说下次一定请他吃夜宵。
如是，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苏烟自是和慕臻一路走，剩下陶夭夭、楚逸、江南城和安好，看起来倒也挺好分配的。
“楚子，你送夭夭回去吧。”江南城的声音低醇而镇定，目光只是不经意的掠过陶夭夭，便停在楚逸身上。
“我和楚子不顺路，还是让他赶紧回去吃夜宵吧！”不等楚逸回答，陶夭夭已经开口，“我打车回就行了。”
苏烟一时也没看出门道，将脑袋蹭在面无表情的慕臻肩上，乖巧的装鹌鹑。
楚逸嘴角抽了抽，暗自权衡一番，随即笑道：“我饿得要死，还要绕一大圈子送夭夭，实在太麻烦了。不如你把夭夭一道顺上吧！”
见江南城眉色清淡，也没表态，他笑着看向安好，“安小姐，你不介意吧？”
安好素净的眉目在门口的霓虹下变得漂浮不定，似是镀上了一层薄纱，随风飘摇。此时倒是一怔，恍然回神般笑了，“楚先生，你和我应该是一路的，不如让江南城送夭夭，你捎我一道吧？”
这话说的镇定，丝毫没有矫情或做作。楚逸风流的眉目微微一眯，笑得别有深意，“如果城子不介意，那我自然是荣幸之极。”
“这样，也好。”江南城认真点头，又看向安好，“那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吧？”
安好笑着点头，又和其他人挥手告别，才钻进楚逸的车子。
始终未语的苏烟终于抬头，暗自拽了拽陶夭夭皓白的手腕，挤眉弄眼道：“这个姑娘真有眼色，我喜欢。”
最后三个字，故意拖长了音，却只有陶夭夭能听到。
“我也喜欢。”陶夭夭微笑着勾起唇角，无声的说道。
“那就走吧？”江南城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跟她示意，随后又跟慕臻点头告别。
陶夭夭轻车熟路的爬上江南城的车，跟身后的苏烟挥了挥手，看到对方偷偷跟她比了一双兔耳朵，一脸贼笑。江南城似是没有看到，只是眼中波光琉璃。
夜凉如水，划过耳际，了无痕迹。
陶夭夭眯了眯眼睛，看向道路两旁挂着的彩色小灯笼，玲珑可爱，模糊了色彩。
“如果不急着回去，我们也去吃些东西吧？”江南城突然扭头看她，似是征询。
陶夭夭一愣，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勾到耳畔去，不答反问：“你饿了？”
“突然想起学校后门的那家小店。”江南城透过后视镜看她，目光沉黑。
车内没有开灯，暗影绰绰，只是那双眸子却异常清艳明亮。
陶夭夭心头一跳，似是被烫到了，将头扭向一边的车窗才故作镇定的说：“那就去尝尝吧，听这么你一说，我也想那里的馄饨了。”
江南城嘴角的笑意浅尝辄止，转了方向，似是一心开车。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陶夭夭没有注意到对方停在她侧脸弧线上的目光，又或者，不敢去看。
即使已经深夜，还是可以看到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小店，一手握着冰镇啤酒，一手捏着烧烤的竹签，吹牛皮、侃大山。
陶夭夭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候的日子，似乎也有一段时间过得这般惬意，只是后来…她似有玩味的勾起了唇。
将车子停好，两人驾轻就熟的走向一家老字号馄饨店，也没觉得一身低调的华丽同周围看似廉价的环境有什么不协调。
“就坐这儿吧？”陶夭夭指了指放置在门面外的空桌椅提议道。
江南城也没反对，随手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她，“那就披件衣服，外面风凉。”
其实已经入夏，虽然晚上温差大，但周边还有烧烤炉子燃着火苗，并不会冷。但是陶夭夭还是很乐意的接了过来，穿在身上。
“老板娘，两碗鸡肉虾仁馄饨！”她冲着不远处的老板挥挥手，吆喝道，“麻烦擦下桌子！”
四十岁出头的女人拎着小茶壶碎步走来，不离手的抹布麻利的掠过白色塑料桌面，乐呵呵的问他们，“还要些别的吗？烤鱿鱼、烤鸡心、火烧、蛤蜊，我们家的烤肉也好吃哩！”
“那就再来五串鱿鱼须吧！”陶夭夭歪着脖子想了想，看向江南城，“你还要什么吗？”
“再拿两杯扎啤。”江南城抬头看了眼老板，随口说，“就这些吧。”
看着老板娘扭着屁股走开，陶夭夭又拿纸巾擦了遍桌面，才笑着问江南城，“记不记得咱两有一次吃掉了六十串烤肉？”
夜色中，江南城的眼眸如同微凉的湖，漾起粼粼的光，看向陶夭夭的时候，透着不自知的纵容。他缓缓开口，揶揄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能吃那么多。”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不行啦！”陶夭夭挥挥手，故作感慨，“人老了就吃不动了！”
说着，俏皮的挑了挑眉毛。
不一会儿，刚点的东西就都端上了桌。滚烫鲜嫩的小颗馄饨，辛辣劲道的鱿鱼须，还有冰力十足的鲜啤酒，陶夭夭捏着小勺喝了口馄饨汤，馥香浓郁的汤汁立马让鼻尖泛起了一颗颗小水珠。
味蕾似乎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考验，陶夭夭发出一声餍足的轻叹，“真爽。”
江南城暗自觑了她一眼，无声微笑。
直到吃饱喝足，陶夭夭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似乎又回到从前无忧的日子里，身边有他的陪伴，而他的身边，亦只有她。
陶夭夭以为自己的手机响了，摸向震源，才发现在江南城的外衣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没有错过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江南城接过，似是无意的瞟了她一眼，才按了接听，“那你好好休息，有空再联系。”
他的口气听不出什么宠溺亦或温情，却也是真心实意，随后便挂了机。
“你对安小姐不错啊？”陶夭夭冲着江南城挤了挤眼睛，故作揶揄，“以前可没见你对哪家的姑娘这么上心。”
江南城敛着笑容，目光停在陶夭夭盛满月光的小脸上，顿了顿，才开口，“下周一有时间吧？”
陶夭夭原本轻松的表情突然僵滞，缓了缓才点头说：“有的。”
“那我去接你？”
“好。”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陶夭夭的眼中蒙上一层月白的雾气，如同穿过岁月蒙尘的薄纱，缓缓流溢。

第16章 我乱了思维，乱了呼吸，只因看到你落锁的心(1)
四周的空气渐渐铺展开来，仿佛一种时光的交错与延续，却带来愈演愈烈的寂寞和恐惧。风很大，撕扯着衣角、缠住头发，又像是哭喊着想要留下。
陶夭夭闭上眼，听到耳畔响着“铿铿”的开凿声，不知来自哪里，又好像只是身体内部发出的，一下下的锥刻在她的心里。
一个人死了，我们便将其搁置在过去，掩盖在土里，埋不掉的，便藏在脑海里，被潮汐一浪浪的淹没。
陶夭夭动了动嘴，似是对着不远处的一滩青草微笑，她的嗓音是哑的。
“我以前看过一句话。”她没有看身旁高大的身影，只是自顾自的说，“说，任何一棵树的夭折都是人的夭折，任何一粒虫的鸣叫也是人的鸣叫。”
不远处有只灰鸟停在一块大石碑的尖角上，“啾啾”的叫，好像声色沙哑的附和。
陶夭夭笑了笑，似是听懂了鸟语，继续说：“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任何一个人夭折了，便有一棵树跟着死了…那，它的那棵树在哪？”
“夭夭…”江南城的声音带着沉怒，可是打断陶夭夭之后，却又不知说些什么，看着她的眼神变得疼惜而脆弱。
扭头，沉墨无底的重瞳停在面前一小樽石碑上，几个小字清晰如新，大掌拭过，擦去浮尘。
无照片，亦无郑重的碑文，仅仅四字，倒好像殷切祝愿。
宝宝快乐。
陶夭夭躬身将手中的一簇白色小花放在脚下，便就势蹲下，似是再也无力直起身来。垂眸看着在风中簌簌颤抖的花瓣，喃喃自语，“如果活着，就四岁了。”
江南城的身子明显一僵，就连原本无澜的瞳孔中都掀起了澎湃的巨浪。垂在双腿边的手掌蓦地攥起，青筋暴突。似是惶恐，又或悲恸，他胡乱摸着口袋，终于掏出一包烟来。指腹“噼噼”的擦过打火机，却点了好久才窜出火苗。似是烟灰眯了眼，他的眼角隐匿在一片灰白之中，失了焦。
狠狠吸入，却无力的吐出，如同一场绝望而冗长的深入。
急促的抽了好几口，江南城才抑制住手指的颤抖，躬身把蜷在一起的陶夭夭抱了起来，将她紧紧环在怀中。像是担心她会被风吹走，大掌护着她微乱的发顶，狠狠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耳畔有力而笃定的心跳声让陶夭夭渐渐清醒，僵硬的四肢在温暖的怀抱中缓和许多，周身萦绕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中。她恍如回神般轻轻推开他的胸口，无血的玲珑小脸微微上扬，伸手去够江南城指尖的一星烟火。
江南城怔忡的望她，眉心更紧，却在那双清明而坚定的目光下让了步，犹疑着将手中的半截烟递给她。
陶夭夭歪着头吞下一片烟雾，辛辣的气流瞬间上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江南城一把抢过她指尖的烟蒂，多有懊恼，身子却在看到那张空洞的小脸时，蓦地僵住，像是被大锤重重一击，毫无预料。
陶夭夭大概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早已一片冰冷湿迹。身子冷得发抖，明明阳光灼耀得似是要将双眼刺破，背后却渗出细密的冷汗，涔湿而凉薄。
狠狠咬着牙关，像是跟自己较劲，眉心成锁。
“夭夭。”江南城探过手臂，小心翼翼的将陶夭夭紧握成拳的手一根根打开，看到那泛白的关节上，印下森森的痕迹。
他蹙了蹙眉，沉默的穿过她冰冷的掌心，让两手十指相扣。浓郁的目光停在面前的石碑上，一动不动。如同四年前的这一天，两人第一次站在这里，悼念生命的脆弱。
流年偷换，在错误中长大，身体变得沉重。而他们，似乎从未变过，亦或，再也回不去。
“走吧。”不知过了多久，江南城动了动唇，声线艰涩。
陶夭夭又看了眼墓碑，才轻轻点头。江南城的手臂微悬在她的后背，护着她踉跄微乱的步子，略有担忧。
两人上了车，便一路沉默，陶夭夭将头倚在窗上，额头不时碰向玻璃，发闷闷的声响。车子一停，便开了门径直向楼里走，全然不顾身后跟着的江南城。
直到走出电梯，江南城才蓦地攥住陶夭夭的腕，前方的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江南城的眼中如同酝酿着千军万马的尘嚣，浓重的看不出神色，一字一顿慢慢喷薄，“不如，我们在一起试试？”
陶夭夭低垂着眸，却连羽睫都未曾眨动，尽是无动于衷。
江南城眉心一蹙，继续说：“你以前不是说过，如果二十七岁还嫁不出去，就凑合凑合跟我过？”
往事如烟，是谁巧笑颜开，落下一句亦真亦假的玩笑话？
他不动，盯着她半晌，终于听到一句轻巧的回答，“随口说的，你也当真？”
陶夭夭的面上终于出现一抹类似轻松的笑容，说着已经转身向家门走，伸手去摸包里的钥匙，头也不回的补充一句，“我都忘了。”
“我是认真的。”江南城的声音染上了薄怒，似是被对方满不在乎的口气所恼，快步跟了上去，将她抵在门口，郑重的重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相似话，只是面前人不同，心澜，便起了万丈高。
楼道光影不明，任着欲盖弥彰的心跳，却吵不醒声控灯。
陶夭夭的眼睛明亮至极，江南城盯着看，突然忍不住避开，似是害怕亵渎了那汪碧潭。明明清可见底，却又不单纯，融了太多东西，似笑非笑，似讥似讽，读不懂其中含义。
他的手臂支在她的脸侧，嚣张而狂妄的姿态，她却没有丝毫退缩。
江南城突然泄了气，正想赌气转身，脖颈间的衬衣领却突然被拽住，下一秒，嘴上已经覆上一朵鲜花似的娇唇，捻出了汁。
心口不过滞了半瞬，江南城便立马欺身上前，夺回主动权。
稍陷情迷，陶夭夭已经推开了他的身。
江南城气息不定看向面前的女人。她仰首，水润盈泽的眼中一片清明，似无丝毫沉醉。濡湿的红唇微微一扯，指尖轻佻的划过他的下颚，“有感觉吗？”
江南城一怔，随即了然的眯起眼睛，体内的小火已然燎原，脸上却是笑的，“你和容斯岩…有感觉？”
陶夭夭眼中的光亮似是突然熄灭，却只是一瞬，便盖了层纱，不置可否的看他。未等来得及反应，后背便狠狠摔在门上，忘了挣扎，亦或，从未想过挣扎。
陶夭夭半昧着眼睨着咬噬自己唇瓣的男人，他浓密的睫毛轻触在眼睑下方，形成一圈淡淡的青灰。头顶的灯因为刚才的撞门声而亮起，投下一层柔和光晕，醉醺醺的晃。
“你把我弄疼了…”
耳畔暧昧的嗫嚅让江南城浑身一僵，眼睛瞬间变红，似是头发狂的兽，下一秒便抬腿向陶夭夭的双腿间抵去，迫使她不得不踮着脚承担他的磨蹭蹂躏。
气息已乱的男人没有看到陶夭夭眼中划过满足而绝望的笑容，漾开圈圈旖旎。只是就着她手里的钥匙，莽撞急躁的在钥匙孔的边缘乱捅，“咯噔咯噔”却不得要领。
陶夭夭故作轻浮的媚笑，花枝乱颤的模样，锁骨蓦地一痛，低头看到江南城的头覆在她的颈间，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门终于被打开，忘情的两人差点踩到早就守在玄关处的小三。小家伙因为严重被忽略而不甘的哼唧两声，江南城却喘着粗气置若罔闻。抱着怀里的人就向里间冲去，小三“呜呜”的撒腿跟来，被他长腿一蹬，挡在门外，下一秒便狠狠踹上了卧室的门。
原地打了个旋儿，伴随着陶夭夭故意拔高的尖笑，两人双双跌入柔软丰腴的床上。似是演练了无数次的抛物与投掷运动，带着飞翔般纵情的快感，刹那便打开了关押彼此心魔的锁。
江南城仿佛一张黑色羽翼，蓦地俯冲却突然在陶夭夭的身前停住，笼罩在她的上空。那双因为情欲而变得黑亮的瞳渐渐蒙上一层恍惚，多有懵然的盯着床上的人，眉心渐蹙。
陶夭夭听到自己后背与丝滑的被单相触，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脸上的表情未变，只是轻轻眨了眨半明半昧的水眸。不知是无知，还是有意，那张红艳莹泽的小口慢慢衔进了一根手指，轻轻的吮。
江南城只觉得血气猛的袭上头顶，呆愣不过半秒，眼中的的犹豫与迟疑便消失殆尽，却在一刹那腾起莫名的怒气。
是谁把这个妖精似的女人调教的这般妩媚？
痛得尖叫，陶夭夭扭着身子想要躲，却被江南城野蛮的翻转折成不容抗拒的姿态，耳畔回荡着他邪肆阴鸷的轻笑，滚烫而执拗，“是谁说我技术差得让人难忘？嗯…”
凉夜过半，两人赤裸的身子胡乱缠着凌乱的被单，在黑暗中如同某种瓷器，放出幽幽的神秘光泽。有一缕冷色的月光倾泻在他们的小腿上，未拉窗帘的房间里，似乎每个角落都长了偷窥的眼睛，让人羞耻而局促。
陶夭夭颤着沉重的眼皮，缓缓醒来。
两人纠缠良久，都似要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彼此不放过。他不听她的哭求，索取折磨，一轮结束，她却又妖精似的再次引诱，好像就是为了将他的精血榨干，两人都走了火、入了魔。
屋内那般沉静，她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缱绻睡去，一张脸笼罩在明明灭灭的蓝光中。她稍一动弹，他的眉心便不自知的蹙一蹙，似是孩童般天真不设防。
陶夭夭微微仰了仰头，看清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孔。有力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强势而霸道，如同对待一只争抢得来的玩具，只知占有。她扯了扯嘴角，带着激情退却后的苦涩和落寞。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敢用这般肆意的目光轻抚他的轮廓。
江南城突然动了动身子，无意识的摸着陶夭夭的头贴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又安静的睡去，好像这只是梦中的动作。
阳光如同金箔，无限延展后铺满房间每个角落。
陶夭夭垂眸盯着面前的烤面包机，双眼似是被水汽所遮，看不出神色。一手还捏着个大容量牛奶盒，从冰箱拿出后遇热，纸盒表面形成一层细密的冷水珠，将手指沁得冰凉，却毫无所觉的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动。
小三安静的蹲在一旁，仰头看向自己的主人。因为连续两天都不被重视，而委屈的两眼泪汪汪。
“电源没开。”
背后突然响起喑哑粗噶的男声，如同电流过境，陶夭夭浑身一震，却没敢立马回头。
距离太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从江南城身上散发出的洗漱过后的清新味道。他的下巴不经意划过她的耳侧，胸膛若有似无的蹭在她的背上，感觉如果深呼一口气，两者便可以亲密贴合。
陶夭夭向前挪了挪，才慢慢回转身子。如此，她站在离他半步之遥的位置上。这样的距离，不会让她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甚至看得清他眼中她的小小倒影，可是，这样的距离，却也不会生出那令人窒息的暧昧。
若无其事的表情早就摆好，淡淡的扯动唇角，“早。”
原本噙在江南城嘴角清俊散漫的弧渐渐收敛，眸底颜色变化无常。半晌，才挑挑眉，双手环胸的说：“早。”
他已经换了套放在陶夭夭这里的休闲装，慵懒而落拓的打扮看起来随性张扬。
“那你出去等着吧，厨房太小，挤得很。”假装没看到江南城似笑非笑的表情，陶夭夭转过身去，狠狠按了下刚才一直暗着灯光的机器开关。
手里的盒子突然被拿走，陶夭夭依旧不动，而江南城已经走上前来，跟她并排站在操作台，慢条斯理的往杯子里倒牛奶。
“夭夭…”半晌，江南城不缓不急的开口道。
“嗯？”陶夭夭随口应道，却发现喉咙中如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不舒服，不由轻咳，才故作轻松的反问，“怎么了？”
江南城瞟了眼一旁只到他肩膀的女人，似有疑惑的说：“我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吗？”
陶夭夭不经意的转身去开冰箱，随手拿出一听冰镇可乐，“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才擦着嘴角说：“大清早的真热呀。”
小三大概觉得无趣，哼唧两声，悻悻的向客厅跑去了。
陶夭夭的目光闪了闪，从小三的尾巴上挪开，又回到江南城的脸上，“你刚才说什么？”
“是挺热的。”江南城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学着她模样，仰头就将手中一大杯的冰牛奶一饮而尽，晃了晃空空的玻璃杯，他一字一顿的咬着音节，“我说，昨晚，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吗？”
“什么？”
目光划过陶夭夭云淡风轻的小脸，江南城似是思索的蹙起眉，“我昨晚做了个梦…”
说着，他眼尾上挑着觑她，锐利的眸子却没有错过她吐气时胸口的起伏。下一秒已敛了笑，故作神秘的欺身而上，直到将她围在操作台的尺寸之间，他才满意的说：“梦里面，你的床单…不是蓝色的。”
“…”
“光换被单有什么用呢？我可是在你身上盖着戳的。”眼见陶夭夭脸上的倔强一寸一寸的碎裂开来，变得绯红，江南城妩媚一笑，薄唇凑到她特意裹得密不透风的领口细细的嗅，“穿这么多不热吗？也不怕长出痱子来？”
“滚开！”陶夭夭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男人，扬眉喝道，“江南城，成年男女各取所需的道理我懂，但你也别逼我太紧，毕竟，我经验可没你丰富，虽然不算是头回儿了，也难免不好意思不是？你容我适应适应，往后咱还是朋友…”
“各取所需？”
“当然啦。”陶夭夭随手将已经烤好的面包夹出来，避开了江南城的冷峻目光，“你总不至于一夜之后，突然发现爱上我了吧？”
说着，她回头冲着江南城眨眨眼睛。见他沉郁的眉心耸了耸，晶亮的水眸似是刹那灭了灯，却又一瞬间被点亮，似嘲似讽的说：“说真的，你到底是饿了多久啊？我到现在…还浑身疼呢。”
“哦？”江南城轻佻一笑，勾起陶夭夭白皙的下颚，“那昨天是谁哼哼唧唧求着…还要…江南城，我还要…”
陶夭夭笑得更媚，抬手打掉江南城支在她下巴上的手指，“那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嘛…不过，你的技术的确是长进不少，唔，再次让我难忘…”
说着，她的指尖在江南城的胸口缓缓一滑，却被他倏地攥住，眼眸深幽的问：“这么说，你昨晚感觉还不错？”
“嗯哼。”
“那不如，再来一次？”
“江南城，你少拿平日里糊弄小姑娘的那一手对付我，老娘不吃那套儿！”陶夭夭一怒之下搡开鼻息间的男人，终究明白，要比冷情，她永远敌不过他。抬腿就将鞋底捻在他的脚背上，一字一顿的强调，“昨晚，算是我嫖你，看在相熟的份儿上，管你顿早饭，吃完了就给我滚…”
陶夭夭刚从书城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停在对街酒店门口的车子走去。挑了挑眉，信步过去。
“楚总，这是忙什么呢？”陶夭夭抬手拍了拍擦得锃亮的商务车车顶，探身向内望去。
“呦，挺巧啊！”楚逸一愣，脸上腾起一抹惊喜，随即冷嗤道：“你可别寒碜我了，我算哪门子的总？忙到现在喝了一肚子酒，连口称心如意的热菜都没吃到！”
“可别把自己说得跟个受资产阶级压迫的劳苦大众似的。”陶夭夭戏谑道，“你那一肚子酒，都顶一家三口小两月的饭钱了！”
楚逸笑眯眯的摸了摸鼻尖，也没反驳，又抬头看她，“吃过午饭了吗？要不我们再进去搓一顿？”
“才吃过，撑得慌还去书店转了圈。”陶夭夭随口说，看了眼楚逸有些泛白的脸色，略有担忧，“你赶紧回去缓缓吧，看样子喝得不少。”
楚逸点点头，不忘问她，“你去哪啊？我把你捎过去！”
“不用，我就是回家，打车就行！”陶夭夭立马拒绝，却不忘叮嘱，“回去让人送点粥，喝上舒服些。”
“行，那我不管你了。”楚逸也没坚持，冲她摆手，“我今天是真的难受了。”
陶夭夭自是知道楚逸的酒量，高中开始，一瓶酒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如果他自己都说难受了，那定不是玩笑。
“赶紧走吧，别说话了。”陶夭夭又对前座上的司机提醒道：“你慢点开，小心他吐了。”
陶夭夭说着，已经直起身子打算走，对方却突然把她叫住，似有懊恼的拍着脑门说：“瞧我喝的，都忘了！我刚才还碰到城子了，他正好在这儿也有局，估计这阵儿也该出来了。”
陶夭夭一怔，含糊的应了声，“那我先走了，最近追一部穿越剧，每天赶着点儿看呢！”
笑着和楚逸挥了挥手，不等他发动车子，陶夭夭就先一步走了，立在路边，左顾右盼的拦出租。直到车笛声响起，才蓦地愣住，下一秒，视线中闯进那张避之不及的冷峻脸孔，一时忘了反应。

第17章 我乱了思维，乱了呼吸，只因看到你落锁的心(2)
“上车。”驾驶座上的江南城微微蹙眉，手臂跨在车门外一下一下的磕。
陶夭夭盯着那双不辨情绪的眼睛悠悠出神，直到江南城再次出声提醒。
“快上车，愣什么呢？”他略有不耐的挥手示意。
“真巧啊，呵呵。”陶夭夭说完又觉得自己虚伪了，干笑着抠了抠额头，“楚子刚还跟我说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江南城没接话，转而问道：“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陶夭夭连连摆手，又忍不住问，“你刚喝酒没？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可别酒驾。”
江南城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也不回答，慢条斯理的吐出三个字来，“你躲我？”
“我干嘛躲你？”陶夭夭立马提高了音调，又白了他一眼骂了句，“神经病！”
江南城嘴角勾了勾，好整以暇的反问，“那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这几天忙着改稿，电话都调静音了。”陶夭夭一本正经的撒着谎，“而且，你不是也挺忙的吗？”
“我忙？”
“是呀。”陶夭夭单纯的眨眨眼睛，故意揶揄，“你和安小姐应该处在热恋期吧，我哪敢随便打搅？再说，你不怕人家误会呀？”
江南城的重瞳仿若暮色四合，渐渐眯起了眼角，冷笑道：“和我在床上的时候，你可没担心过…人家安小姐怎么想。”
陶夭夭只觉得江南城的目光将她冻得浑身发僵，好半天才撩起唇角，“那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一句话，转了话锋，亦缴械投降。
江南城却冷哼一声，放轻了音调，“提醒你，别忘了吃药…”
陶夭夭蓦地笑了，眼尾的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耀，一字一顿，“不劳您费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如同两只幼兽，彼此对峙，再无退路。
陶夭夭突然倦怠的叹了口气，红唇动了动，“你赶紧走吧，我也回家了。”
他们，似是从未这般过。也好，至少比表面和平得好。
陶夭夭捏了捏涔湿的手心，刚要转身，听到江南城突兀的丢下一句，“我和安家那姑娘没什么，再没怎么联系了。”
仿佛定身的魔咒，让陶夭夭顿了脚步。
江南城沉着眉顿了顿，目光停在她的身上欲言又止，见她终于转身看他，才认真的说：“我上次说的…是认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你如果觉得尴尬，那就当我没说过，如果觉得有可能，不如…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陶夭夭没有动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时间仿佛静滞于一点上。半晌，才恢复正常，像是没听到刚才的一切，她嘴角轻扯着说：“我先走了，真的不用你送了。”
侧身绕过车子，手臂突然被执，陶夭夭眉心一耸，未曾回头。
“你，考虑一下。”江南城沉声说，下一秒已经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面色无虞，“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陶夭夭没有吱声，抬步就走，直到过了大段距离，才恍然发觉狼狈。
她竟然忘了打车？
气息未停，缓缓覆上急促起伏的胸口，嘴角，扯出一抹涩然的弧。
一直幻想有一天，他可以在她潜移默化的糖衣炮弹中被一点点渗透，一点点征服。她努力策划，累积经验和阴谋，希望到了那一天，他的心里能印上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内疚，不是因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他终于可以对她说出那矫情又郑重的三个字。
然而，现在他说的，终究不是她要的那个…
执拗与骄傲，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或者，这已经是她仅存的原则，不容动摇。
陶夭夭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距离同编辑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提前到了。
咖啡店落地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下意识的眯起眼角，视线准确的聚焦在一点上，下一秒，已经鬼使神差似的站起身子向门外走。正好走来的服务生轻声嘟囔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倒是加快了脚步。
江南城的车子跟他的人一样，在陶夭夭的眼中早就设定了特别关注。不论一念，一瞬，亦或一弹指，她总能最快捕捉到。
这段时间，他总是三天两头的联系她，难得殷勤。可是，莫名的，陶夭夭的心里却越发混乱。江南城提出的所谓建议，或许是被高中同学的一场莫名其妙的婚礼所刺激，又或者，是从墓地回来的一夜旖旎让他对她起了怜惜。
谁知道？
他是糖衣炮弹，消磨她的意志，腐蚀她的精神。其实，这些她统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的意志和精神，到底能够坚持多久。对此，她毫无胜算的把握。
江南城的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陶夭夭刚想上前叫住，就见他绕到了副驾驶，彬彬有礼的打开门。下一秒，便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卷发女郎优雅从容的从车里下来，江南城还不忘殷勤备至的将她的手提包拎在了自己手中。
陶夭夭一时忘了挪步，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昨晚还给她打过电话，似真似假的说着，夭夭，你难道看不出我是在追你吗？
他在追她？她怎么会相信他真的在追她？
陶夭夭冷笑着扯动嘴角。
似是有什么感应，江南城突然抬头，不过一瞥便看到了陶夭夭。
不知是不是阳光太刺眼的缘故，仅仅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陶夭夭甚至看不清江南城脸上的表情，或许不用看也能猜到。惊讶？惶恐？亦或，只是无动于衷？
转身就走，身后好像传来江南城的喊声，她才不在乎。
她来，打搅了他的“好事”，亦或影响了他的心情。她走，他或许有些内疚，或许不过觉得正常，反正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就向从前一样，他还有那么多的女朋友。
她才不在乎。或许，他也不在乎。
她加快了脚步，就装作没有看到，没有听到。大不了以后连朋友都不做了。
陶夭夭下定了决心，小跑起来。只是，刚跨出一步，整个身子便天翻地覆，她一懵，反应过来自己被江南城扛在了肩头。
江南城倒没想到陶夭夭不吵不闹，就任着他把她扛回了路边。他躬身将她放下，刚想斥责两句，便猛地怔住。
陶夭夭狠狠咬着嘴唇，却忍不住眼中不断喷薄的泪珠。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头朝下的缘故，体内的水分全部上涌，让眼睛积成了水泡。哪来这么多水分？
“你哭什么？”江南城的声音有些微喘，又带着明显的疑惑，却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说着，抬手要去抹那张小脸上的串串泪痕，指尖还有大段距离，就被陶夭夭一把挥开了。
“别碰我。”她平静的说，狠狠抹了一把脸颊，眼泪终于止住。
“怎么了？”江南城动作一顿，似是染了薄怒，却依旧诱哄似的问。
陶夭夭觉得舌苔上的苦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却没稀释，反而越来越浓。垂在裤缝两旁的手掌狠狠握成拳头，倔强的迎上江南城微沉的眸。
过了好久，她才说：“江南城，你干嘛这样…你干嘛…”
陶夭夭突然觉得词穷，她要好好想想用什么词语形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平复了半晌的呼吸，她才心平气和的说：“我以为，我对你来说…”至少会不同。
“至少是朋友。”陶夭夭咽了口唾沫，也是苦的，“耍我很好玩吗？”
江南城不说话，眉心蓦地成锁，似是端详，盯着她的眼，一动不动。缓缓地，他说：“你在吃醋？”
陶夭夭呼吸突然阻滞，下一秒，脸上的脆弱便被那熟悉的张扬与高傲所代替，一字一顿的嘲讽，“江南城，自作多情也是有底线的。”
“那你跑什么？”
“我跑什么？”陶夭夭反问，眼中似有碎钻镶嵌，与嘴角的冷笑一起闪动着熠熠夺目的光泽，“我这不是害怕打扰你嘛！”
江南城的脸色一沉，却克制着情绪，开口解释，“你听我说…”
“我没兴趣！”陶夭夭厉声打断，转了个身，拔腿又跑。
“夭夭！”
陶夭夭只觉身后一个大力，江南城的大手护着她的脖颈就按在了自己怀里，下一念，整个身子已经翻倒在了地上。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下一秒已传来司机破了音的怒骂。陶夭夭蜷在江南城温热的怀里小口喘气，似乎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心滞了一瞬，立马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没事吧？”江南城吸了口冷气，蹙着眉问她。
陶夭夭摇头，目光细细的掠过江南城的身上，只看到略有狼狈的灰，心口稍微松了松。
刚想开口，身旁已经响起略微急促的询问，“你没事吧？”
陌生女人慌忙赶来，双目微瞠，脸上噙着担忧。
陶夭夭眉心一蹙，下一秒便按着江南城的胸口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18章 我乱了思维，乱了呼吸，只因看到你落锁的心(3)
江南城“嘶”的一声，嘴角抽搐，看向一旁的女人才勉强扯出些笑容，“我没事。”
口中“谢谢”两个字被陶夭夭硬生生的吞回了肚中，居高临下的打量依旧倒在地上的江南城，声色僵硬的踢了踢他的小腿肚，“没事就起来。”
陶夭夭没有错过一旁女人看向她时眼中的愠色，眼见对方心疼的去扶江南城，被他连连摆手制止，“我自己来。”
陶夭夭暗嘲他这时候倒没忘记表现作为男人的坚强品格。
骂她“不长眼”的司机见没人搭理，已经愤愤不平的走了。她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这才注意到此时江南城反常的动作。
“肩膀怎么了？”眼见江南城一手按着肩膀，眉心轻蹙，陶夭夭的脸上已经腾起了慌张，“没事吧？”
她说着，抬手便向江南城的肩膀探去，却被一旁的女人一把拦住。
“别碰！”女人美目瞪向陶夭夭，开口道，“我看他有可能是骨折了，你是想让他伤得更严重吗？”
陶夭夭张了张口，竟然一时无语反驳。心口似是被美工刀划过，又利又迅速。
她对他的关心，什么时候由得上别人插手？
江南城冲着女人“呵呵”一笑，连说没那么严重，随即又递给她一张房卡，抱歉的说：“酒店房间已经订好了，你就自己上去吧，我先走了。”
“你受伤了，需要看医生！”女人焦虑的提醒，作势去扶他，“快点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陶夭夭的嘴角动了动，发不出声来，江南城的另一只手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不用了，我让夭夭陪我去就行了。”
在女人充满怀疑的目光中，陶夭夭扶着江南城钻进了出租。对于上次的车祸她还心有余悸，所以并没开江南城的车。走了半路，她才反应过来包里一直震动不停的是她的手机，心头暗道不好。
掏出一看，编辑的号码果然已经闪了十几次了。
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江南城，她有些心虚的按了接通。
刚说了句“喂”，对面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炮轰，直到那边终于骂累了喘口气，陶夭夭才揉了揉发僵的太阳穴，无力的吐出一句，“陈编，我出车祸了…”
江南城嘴角抽了抽，斜睨了眼身旁低头认罪的女人，听她继续可怜兮兮的解释，“真不好意思，刚才一撞车，我整个人都蒙了，没听到你的电话…没事、没事，也没什么大事…呃，其实也挺严重的，我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呢，估计是骨折了…您不用来看我，真的不用，就打个石膏的事儿，哪用看啊…诶，书的事儿我们过几天谈，我要下车了，先挂了，不跟您说了啊…”
直到挂了电话，陶夭夭才轻舒一口气，自嘲似的笑了。
说谎太容易，累的是要说更多的谎话去圆。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一个道理。
“你现在扯谎，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江南城讥讽着说。
陶夭夭垂眸不语，江南城有些悻悻。直到陪着他挂完号、拍好片子确定没事，她悬空的心才渐渐归了位。
只是韧带拉伤，虽然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好歹没有断根骨头。
如是，心里的愧疚少了些，却依旧丝丝缕缕的牵绊着。毕竟，要不是江南城，她要遭遇的恐怕就不止是骨折或拉伤这么简单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医院大门，便立在路边等出租。陶夭夭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画半弧，却连头都不敢随便抬一下。半晌没有来车，才看向江南城，故作镇定的说：“这几天就麻烦张嫂给你上一下药，每天三次，别忘了。”
见江南城没有马上回答，她继续说：“需要我陪你回家吗？”
“不用。”江南城也不看她，冷声道。
陶夭夭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脸上染着轻描淡写的神色，“那一会儿你就先上车吧，我还有事，不跟你坐一辆了。”
“有事？”江南城终于看向陶夭夭，随即了然的撩起菲薄的唇。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让陶夭夭动作一顿，缓了缓才应了声“嗯”，似是没有听出对方明显不信任的口吻。
“诶，车来了。”看着远远驶来的出租车，陶夭夭似是遇到救命恩人似的暗舒口气，一边招手一边故作轻松的跟江南城说：“那你快走吧，回去让张嫂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江南城没有动弹，扭头凝着陶夭夭，一瞬不瞬。
“你们到底走不走啊？”见两人压根没有动弹，停下车的司机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吼了声。
“走啊！”
“不走！”
两人同时回答，陶夭夭刚想解释，司机师傅已经爆了句粗口，一脚油门果断走了。
她看向江南城，有些不悦，“你又怎么了啊？”
“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江南城突然开口，低沉的不辨情绪。
陶夭夭浑身一紧，脸上却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今天真是多亏你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谢，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哈！”
“陶夭夭，你在我面前装来装去的有意思么？”江南城很少直呼陶夭夭的名字，此时咄咄逼人的反问倒像是早就将她这个人看个通透。
陶夭夭掀起眼帘看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敛了，却微扬着下颚不说话。
“为什么不问我那个女人是谁？”江南城继续问，口气更加直接，却又染上了几分嘲讽，“还是你害怕知道答案？”
陶夭夭眼尾一跳，嘴角扯出一道冷痕，“你又知道？”
江南城不置一词的挑起眉梢，故意凑近了她，“又或者，你是害怕自己的反应吧？”
一句话，陶夭夭转身就走，却被江南城狠狠攥住了手腕。她下意识的甩手，听到身后倒吸冷气的声音。
陶夭夭动作一顿，反应过来江南城的肩膀还受着伤，心里划过一丝懊恼。
她回身，撞上一双沉黑阴森的眸，倒好像完全不在意拉伤的痛，只是一瞬不瞬的看她。见陶夭夭依旧面无表情，江南城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怒吼，“陶夭夭，你是不是还以为我在耍你？我他妈吃饱了撑着要用这种事情耍你？我都说了我这次是认真的，你还要怎样？我他妈的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次？”
陶夭夭冷静的反问让江南城浑身一震，他原本笃定的表情瞬间变得动摇起来。
陶夭夭似是不介意，耸了耸肩继续挑衅，“另外，提醒你一句，马景涛式的嘶吼在别人面前装装也就罢了，对我，还是算了吧。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在我这儿的公信力…的确不高。”
江南城终是泄了气，心虚的举起双手，似是投降的自嘲道：“行，是我人品太差，是我不值得相信，我跟你道歉，我求求你听我解释，希望你能不计前嫌，相信我一回，成了吧？”
陶夭夭还是无动于衷，薄如蝉翼的眼睫动了动，却依旧垂着眸，不知看向何处。
不计前嫌？
她的眼尾划过似水流觞。
江南城狠狠揪了揪自己的发梢，像是个懊恼自己不被信任而烦躁发狂的孩子。良久，才摆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架势说：“那女的是楚子的表姐，刚从美国回来。”
眼见陶夭夭如同刺猬似的身子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虽然嘴唇仍然倔强的抿着，江南城心里却轻松不少。这才继续说：“我从前生意上跟她接触过几次，人挺爽快，还不错。今天楚子正好不在b市，就打电话让我去帮着接下机。”
江南城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陶夭夭的脸上挪开，顿了顿，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姿态摊摊手，“就是这么回事。”
陶夭夭过了好久，终于扯动嘴角吐出一句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诶，陶夭夭，你这妞儿怎么这么矫情啊？”向来被女人哄着长大的江南城哪里这么憋屈过，终是忍不住冷嗤道，“明明是你冤枉我了，我也跟你解释过了，你还这么端着给谁看啊？”
“我就是端着了，我就是矫情了，怎么啦？”陶夭夭如同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尖叫起来，“你他妈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看不惯就给我滚啊！”
往日里很少能让江南城真正动怒，可此时，他那双总是邪肆的闪着波光的眸子却绽放着烟火。四目相对，陶夭夭却没有一丝示弱。听他一字一顿的说：“好，我滚。”
眼睁睁的见到那个挺拔俊逸的背影一点点走出视线，陶夭夭浑身绷着的劲似是瞬间泄了，整个人好像摇摇欲坠的蝶翼。阳光有些刺眼，她轻轻晃了晃头，才让略有晕眩的神经清醒一些。终是自嘲的撩起唇缝。
总有一个人，他让你觉得微笑是件容易的事，可是，他也如同那把双刃剑，同时轻而易举的挑起你压抑在心底的所有黑暗情绪，包括嫉妒，暴躁，歇斯底里，还有口是心非。

第19章 我没有反问，没有怀疑，只因对你的话太笃信(1)
陶夭夭前脚从出租上出来，江南城的车后脚就跟了上来。她回头，看到霓虹初上中，他的眼眸深沉而乌亮。
江南城也是一愣，不过一瞬便抬手按了车锁，却只是站在原地看她，不进不退。
陶夭夭暗地里捏了捏手心，扯出一抹笑弧。顿了顿才说：“你也来啦。”
江南城这才挪动脚步，也不在意她虚伪的应付，只是冷峻着脸孔款款走来。直到在陶夭夭的面前站住，才若无其事的说：“进去吧。”
说完，便扭头走了，身后的陶夭夭欲言又止，提着碎步跟了上去。
楚逸他们已经等在包厢了，见江南城和陶夭夭一前一后进了屋，风流的眉眼间划过一抹促狭的光，张口道：“你们俩还约好了时间一起来呀！”
江南城冷哼一声不搭理他，陶夭夭连忙解释起来，“刚才恰巧在门口碰到。”
说完，更加懊悔。
她，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起来了？
江南城笑容优雅的同楚逸的表姐点头致意，陶夭夭一时无措，站在一旁。
楚逸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一旁的女人道：“夭夭，郑重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amy。”
说着，楚逸还不忘冲着陶夭夭挤眉弄眼一番，特意强调，“你们已经见过了哈！”
“amy姐好。”陶夭夭微微欠身，略有窘迫，“上次不好意思得很。”
amy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只道是误会。
“早就听我这个弟弟说过你。”amy热情的让陶夭夭在自己身边坐下，这才继续说，“难得像你们三个这样从小就关系要好，我当初听他说，羡慕的不得了。”
amy的国语说得非常好，听不出任何口音问题。明明身材妖娆，可是，气质又恰是不折不扣的强硬冷烈，往那一站，就是一尊佛似的人物。看到陶夭夭也是言笑晏晏，绝口不提前几天见面的尴尬场景。相比之下，陶夭夭就明显底气不足，难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点的菜已经陆陆续续端上来，陶夭夭低头吃菜，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发现江南城蓦地凑上来。
耳畔突如其来的热风让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听到他不缓不急的说：“现在才知道装淑女，是不是晚了点？”
陶夭夭狠狠的瞪过去，却见对方已经有板有眼的和amy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悠然自得的模样，好像刚才故意挑衅的人绝非是他。
陶夭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恰好对上楚逸别有深意的眼眸，一时恍惚，又低头喝了口水。
直到一顿饭结束，大家起身告别，陶夭夭才暗自舒了口气。
楚逸送amy回宾馆，陶夭夭的目光便一直尾随着那辆渐渐消失的车子上，直到再也看不到，也不敢轻易扭头看身旁的人。
半晌，江南城才说：“今晚回大院吧？”
陶夭夭恍然回神，反应过来对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
还未来得及回答，江南城已经自顾自的说：“我家老太太是从张嫂那里知道我肩膀受伤了，偏让我回去给她瞧瞧。”
“江姨那是心疼你。”陶夭夭如此说教之后有些心虚，毕竟，她就是让人家儿子受伤的罪魁祸首。想了想，她才似有遗憾的说：“我今晚回去还要赶稿，所以，就不回大院了吧。”
陶夭夭甚至想好了江南城提出异议后的托辞，结果，却看到他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毛，沉吟道：“也好，反正我妈肯定会问我是怎么摔着的，你去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
陶夭夭发誓没有看到江南城脸上出现任何类似于威胁的表情，但她，的确被威胁到了。
深呼一口气，似是暗自权衡后得到了结果。陶夭夭仰头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轮廓，瓮声瓮气的说：“我还是去吧，估计明早回家赶稿，也来得及。”
江南城满意的点点头，噙着淡笑的目光指向不远处的停车位，对陶夭夭说：“那我们走吧？”
陶夭夭连连点头，生怕对方把自己落下了。
眼见江南城漫不经心的钻进驾驶位，举手投足的从容，陶夭夭的目光略有担忧，“肩膀好点了吗？”
似是明白陶夭夭的心思，江南城回答道：“不过是小伤，开车没问题。”
陶夭夭撇撇嘴，不再说话。江南城也不介意，嘴角却不知何时染上了薄笑，似是心情不错。
车开进大院，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陶夭夭想了想，还是说：“要不直接开去你家吧，我顺道跟江姨请个安，一会儿自己回来就行了。”
江南城没有马上回答，倒是突然扭头看向她，好整以暇的模样，看得陶夭夭突然发虚起来。
“你有病啊！”白了他一眼后，陶夭夭理直气壮的说，“真以为我害怕江姨怪我啊？我是想江姨了，想去打声招呼。”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江南城的目光扫过陶夭夭微扬的眉毛，似笑非笑的说，“反正，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因为你受伤了。”
陶夭夭没再反驳，只是嘴角在昏暗的车厢内慢慢勾了起来。往来几句话，那些执拗的别扭和争执便悄然消失，烟消云散了。
她涩然的想，或许，就保持这样的状态，也不错。
暗色系跑车在江宅门口停下，陶夭夭先走下来拽了拽自己裙子的下摆。
还没走到门口，苏卿就闻声赶来，眼见儿子刚想责怪他回来得晚，就看到跟着一起下车的陶夭夭，不由一喜，“夭夭也来啦！”
陶夭夭来不及问好，就被苏卿拉着往屋里走，“大热的天，快进屋！尝尝江姨做的芒果西米露，可解暑喽！”
屋里江锦然正端着报纸看新闻，听到儿子的脚步才抬起头。陶夭夭急忙打了声招呼，江锦然亦是温润有礼的点点头。
说起来，江南城更像江母，不论是长相亦或性格。如果光看江父平日里的言谈举止，绝对不会将他同部队里赫赫有名、一次喝下三四斤白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江首长联系在一起，倒更像是大学里一身书卷气的儒雅教授。
苏卿乐呵呵的去厨房端来西米露，给两个小辈各盛了一小碗，不免又嗔怪起自家儿子来了。
“你要早说夭夭也来，我就多做些花样了。”苏卿投给儿子一个宠溺的白眼，看向陶夭夭的时候已经巧笑颜开，“夭夭好一段时间没来了，我去厨房调几道凉菜，你和南城陪你江叔喝上几口。”
沉默看报的江锦然一听说夫人竟然允许禁酒快一周的他今晚解禁，在一旁高兴的直点头。
刚才在包厢光顾着低头吃菜，陶夭夭现在肚子还有些撑。一面又不好意思拂了长辈的意，只得点头答应。暗觑了眼江南城，他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梨木沙发上，看笑话似的望着她。
蓦地一愣，陶夭夭立马不自在的将视线挪开，这才对苏卿说：“江姨，我陪江叔喝酒倒是没问题，不过江南城的肩膀上还有伤，他就别喝了吧？”
“瞧我这脑子，怎么一高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苏卿拍着脑门说，不由又夸奖起陶夭夭来了，“南城这混小子，长这么大，从来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儿，多亏了夭夭成天惦记着，让我少操了多少心啊。”
陶夭夭心虚的干笑两声，苏卿这才关切的跑到儿子身旁，抬手就向他的身上探去，摸摸手臂，碰碰肩膀。
江南城受不了的按住了苏卿的手，似是不耐的说：“妈，您这是搜身呐！”
“诶，你这孩子…”
“我没事。”江南城急忙打断了苏卿的斥责，灵活的晃动着自己的肩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还敢说好好的？”苏卿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说着就去扯他的领口，“张嫂都给我说了，一边肩膀可全都肿起来了。”
“哪有张嫂说得那么夸张？”江南城说着，撒娇似的往苏卿身上蹭，“再说了，人家夭夭还站这儿呢，你怎么就上来扒您儿子的衣服呀？”
“胡说什么呢？”眼见儿子没个正形，苏卿作势要去打，手掌轻扫过江南城的发梢，却也不过摆个样子。却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故作严肃的责备，“我看你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江南城乐呵呵的傻笑，不过多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便哄得老太太彻底眉开眼笑。
苏卿又扫了眼着儿子的肩膀，看他确实不像有什么大碍，便也彻底安心，只是嘴上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给我老实招了，这伤是怎么弄的？”
“摔的！”江南城随口说，目光似是不经意的飘向陶夭夭，见对方立马低头，这才笑呵呵的补充一句，“走在路上不小心摔的。”
“又瞎说！”苏卿呵斥一声，不乐意的蹙起了眉，“你这么大的人，走路还能摔着了？”
“妈，这跟年龄可没关系。”江南城似是诚恳的反驳，又不缓不急的举例道：“您可不知道，有不少像我这么大的人，过马路还硬往人家车上撞呢！”
苏卿提气就想骂儿子胡搅蛮缠，却突然被一旁江锦然不悦的口气打断了。
“哎呀，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过是肩膀拉伤，有什么大不了？至于这么没完没了的啰嗦嘛？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送去部队锻炼一下，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娇气了。你看我年轻的时候…”江锦然大概是想拿当年的自己做榜样，说了半句，却戛然而止了。听起来，倒好像是懒得多说，就让一段话急急忙忙的收了尾。
听到平日里说话向来都是和声和气的江锦然突然提高语调，就连苏卿都是一愣，随即却听首长话锋一转，已经恢复温声的催促道：“你快去厨房端酒来嘛，让我和孩子们好好聊聊。”
“你个死老头子，敢情是急着喝酒呢？”苏卿这才反应过来，叉着腰怒斥，“梁医生说了，你以后都甭指望像以前那么喝了！我今天是看在夭夭的面子上才让你解解馋，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
江锦然立马笑呵呵的看向夫人，连连道歉说他不该大声吼叫。
苏卿面上冷哼着不理对方，却还是提着碎步向厨房走去，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一会儿只能喝一小杯，多一口都不行！”
陶夭夭眼见苏卿忙乎，自己也跟去了厨房，却被老太太赶了出来，说什么都不让她帮忙。不好意思的抠抠鼻尖，又坐回了沙发上，抬眼正好对上江南城浅笑的双眸，像是被烫到了，仓促的避开了对视。
“我昨天去看陶老爷子，见他的气色比前段日子好多了。”江锦然没注意到两个小辈的小动作，只是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对陶夭夭说。
“嗯，我妈昨天还打来电话说，这两天爷爷突然喜欢起黄梅戏来了，有时候还自己哼上两句呢。”陶夭夭端起杯子嘬了口西米露，这才正襟危坐的回答，嘴角的笑倒是可爱乖巧的。
江锦然听了点点头，似是沉吟道：“你们这些孩子有空了就多回来看看，老爷子岁数这么大了，就算跟你们话少了，可他心里清楚着呢。能看到孩子们在身边围着，还是会高兴。”
江锦然说着，又睨了眼自家儿子。陶夭夭连连说是，心里琢磨着这句话不光是说给她听呢。
苏卿很快端上来几盘小菜，凉拌海蜇丝、肉皮冻、蒜泥茄子、香椿拌豆腐、蛋皮海苔鸡肉卷。都是家常菜，却清清爽爽的让人瞬间来了食欲。
“都是提前备下的，夭夭尝尝味道怎么样？”将最后一盘东北熏干豆腐放在桌上，苏卿用干布子擦了擦手，笑眯眯的对陶夭夭说。
不等陶夭夭回答，江锦然已经迫不及待的提醒，“我那瓶梨花白呢？快拿来，今天我们就把它喝了！”
苏卿瞪了丈夫一眼，嘴上又念叨了两句，却还是回身把酒端来，又爱又恨的眼神里尽是包容。
陶夭夭沉默的看着两位长辈的互动，不是没有羡慕。
饭桌上，江锦然一直不乐意的嘟哝着一小口酒还不够他尝味道的，苏卿却压根不理会，只是笑眯眯的让陶夭夭多吃点。
陶夭夭撑得实在受不了，看向江南城求救，对方这才开了尊口，笑盈盈的说：“妈，你就别逼夭夭了，我和她是吃过饭才来的。”
苏卿不高兴的白了儿子一眼，却突然想起什么，将筷子一落，挑眉道：“我还忘了问你呢，你和安家的那闺女怎么回事？”
江南城嘴角一抽，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目光瞟了眼微笑垂眸的陶夭夭，他才似是谄媚的说：“妈，还有什么事儿能逃过您老的法眼啊？”
“跟你说正事儿呢，少给我嬉皮笑脸的！”苏卿不悦的打断，故作严肃，“我还以为你这次可算是脑袋开了窍，打算认真处对象了。没成想，消停了没两天，又跟人家吹了！”
“妈，这哪怪我啊？”江南城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口中，一脸委屈的说，“明明是你们老太太做事不靠谱，人家小姑娘心里是有人的，怎么就乱点鸳鸯谱呢？”
苏卿一愣，“真的？”
“可不是真的！”江南城义正词严的回答，“我就算想认真，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吧？”
“这倒是。”苏卿喃喃道，又有些不平了，“这情况我还真不知道，她妈也没跟我说呀！”
“反正这事儿您就别再惦记了！”江南城得了理，明显淡定许多，又不忘提醒道：“诶，这话儿您也别再跟人家安姨说，搞得好像我有什么意见似的。”
苏卿还在思忖，倒是无可奈何的点了头。
江南城刚想缓口气，就听江锦然似有不满的轻哼了一声。他赶忙望过去，见到父亲大人不缓不急的放下筷子，看向自己，“就算你妈这次办事有欠考虑，可是你从前找的那些姑娘，我看也没几个是你认真考虑过的。”
苏卿听到自家丈夫竟然也向着自己，不由连连附和，“可不是嘛，这么大的人，还只会跟一些不清不楚的女孩子瞎胡闹，眼见着女朋友谈了不少，自己都不好意思带回来一个让我们瞧瞧！”
“妈…”面对老生常谈，江南城不耐烦的打断，眼波一转，挑眉道：“谁说我没带回来一个给您瞧瞧，我这不是把夭夭给您带回来了么？”
陶夭夭呼吸一滞，顿了顿，才抬头瞪他。
苏卿也是一愣，看到儿子一脸不正经的笑，才冷声叱道：“那你倒是给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娶到夭夭？”
一旁陶夭夭看热闹似的吊着嘴角，倒好像与己无关，听着一对母子逗趣的对话。只是一对眼睛，始终迷蒙的看不到焦点。
又聊了一会儿，她才说要走，江南城立马站起来要送她。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陶夭夭摆手说道，一面又扭头和两位长辈告别。
“这么晚了，还是让南城送你吧。”苏卿笑眯眯的劝道，又不由想到从前的事情，揶揄似的说：“你们俩五六岁那会儿，每次一个回家，另一个就嚷嚷着要送，结果，这个到家了，又要送那个，一来一回的折腾上一个钟头。当时我和你妈就开玩笑，索性就把夭夭嫁到我们家来，可就不用再十里送别了！”
陶夭夭敛眸微笑，似是害了羞，也没好意思再推拒，便和江南城一前一后出了屋门。
夏风一吹，陶夭夭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江家大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正值花开，馥香浓郁，地上飘散了一滩小黄骨朵，小心翼翼的跨过，不忍踩踏。
陶夭夭想起刚才饭后江姨端上的桂花茶，现在还觉得口齿留香，似是含着的花瓣没有吐掉，便在舌苔上生了根，发了芽，然后开出了一串荼蘼的细碎花朵。
回头看送她出门的苏卿已经折身回去，陶夭夭才瞅向身旁的江南城。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浅而模糊，那双乌亮的眸子却异常深入人心，好像也在其中栽了棵花团锦簇的乔木，影影绰绰。

第20章 我没有反问，没有怀疑，只因对你的话太笃信(2)
“我记得从前每到这个季节，江姨就爱煮桂花紫米粥给我们喝，甜甜糯糯，味道极好。”不知是不是温柔的夜色作祟，陶夭夭突然觉得安谧起来，兴致不错的主动开了口。
江南城看向她笑而不语，朦胧中，陶夭夭的水眸沁着圈圈涟漪，似有漩涡轻轻打了转。
陶夭夭被他看得心口发慌，急忙将头扭向一边。江南城漫不经心的看着那颗面对他的小巧耳垂慢慢变红。
突然想起那里的味道…甜甜糯糯，味道极好。
江南城微凸的喉结不动声色的滑了一下，蓦地停下脚步。
陶夭夭走了几步才发现身旁的空缺，回头去看，见到江南城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隔了有一米半的距离，她看不懂他微眯的眼尾处闪烁的情绪。眉心蹙了蹙，她歪着头瞪他，“你就送到这儿吧，我走了。”
江南城不语，陶夭夭心口蓦地腾起怨怼，扭头要走。刚抬起脚步，听到身后传来低沉凉薄的声音。她悄然停下。
“夭夭，我们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江南城的声色似是镀了层月光，清冽微凉，却也不具攻击性，好像只是疑惑不解，又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哀伤。
陶夭夭苦笑着撩起嘴角，觉得是自己多想，顿了顿，才再转身看他。
“我们以前，不会这样。”江南城这才似有艰涩的继续说。
“什么时候？”陶夭夭突然笑着问，似有嘲讽，“什么时候…算以前？”
江南城一愣，眉心蹙起，“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陶夭夭也僵了表情，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突如其来的刻薄。不由顿住，嘴角划过苦涩，又似认了输。她无力的垂了首，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纹络，“江南城，我们，回不到以前了…”
早在那一年，就回不去了。
这一次，不过是将那些刻意掩盖的丑陋疤痕重新剥开，羞耻示众罢了。
“那就向前看。”江南城口气极其镇定，好像只是提出中肯的建议，不辨情绪。见陶夭夭没有反驳，他才接着说：“夭夭，忘记过去好不好？”
四目相对，江南城的眼中似有潮水涌动，却又被封在坚厚的冰层下，纵然蕴着万军不敌的力量，也依旧压抑。
他慢慢走近，陶夭夭仰首，听他一字一顿的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想试试看。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这句话，这段日子，他重复了很多遍。
陶夭夭突然感觉周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只听到自己的沉重心跳，一下一下的，试图扯动嘴角，却只觉无力。
江南城薄如蝉翼的睫毛闪了闪，遮了眼底的波光，再次抬头，已经故作轻松道：“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就…”
“你说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说，你之前，说什么？”
江南城一愣，看着面前歪着头看他的女人，一双眼睛仿佛水中蚌壳内蕴着的珍珠，因为湿润而显得异常莹泽剔透。心头一跳，他试探的重复，“我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好啊。”
淡淡的一句，好像只是答应对方一起跳舞。
陶夭夭看到咫尺间的男人眼眸一亮，下一秒，已经噙起了耀如碎钻的邪魅目光。
江南城菲薄微勾的唇瓣轻轻靠近，陶夭夭眼中的水汽渐浓。
“南城…”
呼唤戛然而止，两人的动作也就此停住。
江南城的脸上闪过一道愕然，而陶夭夭的脸颊已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才看出端倪的苏卿不由一愣，不过一秒，便也恢复正常，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自家儿子无虞的面部轮廓。
“你们年轻人走路还挺快，我追了好半天呢。”苏卿不紧不慢的走到陶夭夭面前，笑盈盈的塞给她一块牡丹绣样，“这是你妈前些天问我要的，一直忘了给她，你刚走了我才想起来。”
陶夭夭表情有些僵硬，目光闪烁着应了声“谢谢江姨”，只是耳畔的热度似是加了温，就连喉咙深处都冒起了火。
“那我就回去了啊。”苏卿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丢给江南城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你送完夭夭也赶紧回家啊，别打扰了你陶姨他们休息。”
直到目送苏卿几乎算是快步小跑的背影离开，陶夭夭才掀起眼帘看向面前笑得意味不明的男人。
狠狠压下心头的激动，她磨合着齿缝，尽量镇定的挤出一句话来，“要不，你也回去吧。”
“你希望，我现在就回去？”听到江南城明显染着戏谑的语气，陶夭夭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邪肆暧昧的表情变本加厉，歪着头似是沉吟，“我就这样走了，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
明显别有深意的反问让陶夭夭嘴角直抽，咽了口唾沫，才让自己恢复了镇定，玲珑的小脸微扬，她一字一顿的讥讽回去，“你本来就不是个负责人的人。”
江南城再次靠近的胸口“嗡嗡”的轻颤，月色下的眉目变得越发清艳。半晌，才停下轻笑貌似正经的说：“那这一次，我决定负责到底。”
陶夭夭冷哼一声，试图掩饰眼底不可自持的笑意。口上却继续嘴硬，“你不用送到家门口了，不过五十米。”
“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南城慢慢靠近，灿若星辰的眼中好像突然蒙上了一层薄雾，陶夭夭看不真切，下意识的疑问。
“什么？”
她还在因为江南城莫名魅惑的声音怔愣，嘴角就覆上了菲薄的唇。轻捻舔弄，唇齿贴合处缓缓溢出断续的音节，麻痹了神智，搅乱了心绪。
他好像在如魅似幻的说：“我是说，刚才没做完的事…”
陶夭夭有些晕乎，迷迷蒙蒙的睁不开眼睛，像是被月亮蛊惑了眸子。无意识踮起的脚尖似是踩在了棉花上，柔软的真实。手臂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颈，肌肤相亲，好像摩擦生热，陶夭夭觉得背后都升起了细密的汗珠。
恍恍惚惚太过虚幻，可是，她知道这不是梦。
梦里，哪有这么甜的桂花香？
“你真的决定了？”电话那头苏烟有些担忧。
陶夭夭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沉吟，“其实，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江南城的心思，就连她自己的，都无法确定。
夜色太美，直到天光大亮，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已经骑虎难下，又或者，她哪里舍得下？
“走一步算一步吧！”陶夭夭故作轻松的补充，又自暴自弃的自嘲道：“如果真的走到山穷水尽，大不了连朋友也别做了！”
“我看城子这次该是认真的。”苏烟忍不住安慰，口吻带着几分笑，“诶，和城子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第一个告诉我哈！”
陶夭夭笑呵呵的嗔骂，似是一片欢愉幻想。
苏烟提议过两天去寺庙拜佛求签，“听说那里姻缘签很灵的。”
她说的信誓旦旦，陶夭夭忍不住冷嗤，“拜佛不如拜自己，再说，万一…”
说了一半，她突然停下，电话那头也没了声音，陶夭夭暗骂自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语成谶，哪一个不是出自无心？
“那行啊。”陶夭夭随即改了口，满不在乎的戏谑道：“咱再顺便求个子得了！”
苏烟没搭理她胡说八道，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陶夭夭握着手机有些微怔，想着今天早晨她和江南城一起从大院回来，车内的诡异。
每一对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都会突然这么别扭吗？
她自嘲着问自己。
倒是江南城为了缓和气氛，似真似假的说，他昨晚被他妈审问了一宿，最后还逼着他发誓要对她这个准儿媳妇好。
陶夭夭头皮有些发麻，如果江姨已经知道，那她妈那边…
如是想着，又自嘲的揉了揉僵硬的额头。
她还头脑发懵感觉做梦呢，老太太们那边，倒是火急火燎了。
周末那天陶夭夭起了个大早，扎了个神清气爽的马尾，短袖t恤，运动短裤，陶夭夭上下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再次感慨时间如梭。
果真是装嫩啊。
她敬业的在脸上也摆出一副活力四射的表情，活蹦乱跳的跑去楼下，看到江南城的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下意识的拽了拽衣摆。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眯起了眼尾，嘴角一勾，风流倜傥的说道：“怎么感觉跟要带自家闺女出门过六一似的？”
“去死吧你！”陶夭夭矫捷的钻进车里，一把拍在江南城的肩上，“我是要带儿子过母亲节呢！”
一句话，让刚才似有微妙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了。
江南城“呵呵”一笑，便发动了车子，还不忘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你觉悟怎么这么低啊？”陶夭夭不动，斜睨了眼江南城冷哼道。
他扭头看她，不明所以的挑着眉。
陶夭夭撇了撇嘴，提醒道：“系安全带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留给你…吗？”
“留给你这个男朋友”这样的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陶夭夭摆出一副镇定的表情。
江南城不由轻笑，一双眼睛因为阳光的投射变得夺目异常。似是沉思般点头，随即探过身来。
扑面而来的清冽味道让陶夭夭周身一紧，却发现江南城蓦地停在距离她一公分的地方不再动弹，悠然的目光好整以暇的落在她的脸上。
心头一跳，陶夭夭眼观鼻，鼻观心，咽了口唾沫才倔强的迎上江南城盈盈带笑的双眼，狠狠瞪了回去。
江南城这才放过她似的纵容嗤笑，帮她将安全带扣好，慢悠悠的正身坐好，丢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突然反应过来，你，好像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
车子停在山下的中转站，苏烟和慕臻已经到了。陶夭夭眉开眼笑的凑过去挽住苏烟的手臂，被她一把打掉。
苏烟冷哼着觑了陶夭夭一眼，故作鄙夷，“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还往我身上凑什么呀？”
陶夭夭脸颊倏地红了，下意识的去看江南城，他倒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好像完全没听到刚才苏烟的揶揄。
当着大家的面，陶夭夭不好发作，暗地里却狠狠掐了苏烟一把，惹得对方咬牙切齿的瞪她，她再理直气壮的瞪回去。
“从这儿走上去，大概要到中午了吧？”一旁的江南城眯着眼望向蜿蜒的山间小径，曲曲折折的石阶隐没在葱茏的树荫里，不知通向哪里。
“以她们的速度…”慕臻不动声色的瞟了眼还在暗中掐架的两个女人，嘴角动了动，“估计要到下午。”
江南城恍然反应，附和的点点头。这才多有玩味的提醒一旁的陶夭夭，“省点力气吧，一会儿有你受的！”
不过走了三分之一的路，陶夭夭就彻底明白了江南城的意思，抚着火辣辣的胸口直喘粗气。
“我们干嘛不坐索道呀？”她手叉着腰停下脚步，又吐了口气才说：“这不是活受罪么？”
“我们是来拜佛的，要走上去才有诚意。”苏烟有气无力的说，一句话，缓了半分钟。
“传说，走完这段台阶，心里才会得到安宁。”慕臻柔声开口，抚了抚苏烟汗涔涔的额头，充满疼惜。
陶夭夭才不理会这些没有依据的说法，翻着白眼，以手当扇。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南城，“这还有多久啊？”
“就快了。”江南城气息平稳的说，连汗都没出一滴。目光倒是盈盈若水，“你再坚持一下。”
后来，直到陶夭夭第八次问这个问题，江南城还是给出一样的答案，她终于明白，所谓的“快到了”就好像癌症晚期病人的死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具体的，谁知道呢！
最终，陶夭夭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就死活不起来了，无赖似的一边摇头一边挥手，“你们走吧，我走不动了！”
苏烟一看，似乎也泄了气，瞠着水眸看向慕臻，多有委屈，“我们上次爬这山，感觉没这么高呀？”
慕臻面色无虞，目光却前所未有的纵容，不缓不急的开口道：“我背你，就没这么高了。”
苏烟嘴角一抽，这才想起来他们上次来许愿，是他背着她一步步走上去的。如是想着，脸上又蓦地染上了几分脆弱与伤感，水眸无焦点的飘忽起来。
陶夭夭这时候完全顾不得前面两人的流光暗影，只觉得喉咙点了火，痛不欲生。
江南城主动伸手过来，执起她的腕，口吻温柔似诱哄，“你再忍忍，这次，是真的快到了。”
说完，他清俊一笑，恍若少年。
陶夭夭看得恍了神，顿了顿，才冷嗤道：“如果出现一头驴子要驮我上去，我会更高兴。”
言下之意，美男计，对她没有用。
江南城不由轻笑，抬头对前几步台阶上的慕臻说：“要不你们先走吧，我陪夭夭慢慢挪。”
慕臻多有犹豫，又看向苏烟，却发现她原本萎靡的小脸突然变得坚定而平静，只是那双眸子，也没了刚才的潋滟水光。不由暗了神色，来不及开口，就听到苏烟沉闷的声音。
“夭夭，那我们先走了，在山顶会合。”
陶夭夭没力气说话，摆了摆手势，算是应了。
苏烟没再多说，扭头就走。一旁的慕臻脸色更沉，却无声跟了上去。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前行的背影多有僵硬，陶夭夭脸上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黯然。突然只剩下两人，她有些局促，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江南城递过水瓶给她，不忘叮嘱，“小口慢慢喝，不要喝太多。”
“要不你也走吧？”陶夭夭咽下一口水，舒服许多，却也听话的没敢多喝，擦了擦嘴角才说：“我觉得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动。”
江南城突然蹲下，一张俊脸凑到她的眼前，似真似假的问：“我如果觉悟再高点，是不是应该主动提出要背你？”
陶夭夭一愣，随手把瓶子丢还过去，眉目流眄，“我可不想和你不小心摔在山沟里！”
她说着，按住江南城的肩膀就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大步向前迈去。
胸口还是沉重的压着块石头，牙尖咬着唇瓣，静静调整呼吸。
她哪里，哪里舍得让他背？
身后江南城跟了上来，继续笑着问：“要不我拉着你走吧？”
陶夭夭冷哼一声，没再吱声。
虽然陶夭夭的韧性也没坚持多久，就再次退败，可是终究还是凭一己之力，三步一歇连滚带爬的踏上了山顶。那一刻，陶夭夭的胸口立马涌起当年中共领导人在井冈山会师的豪迈气概。
环顾四周，也没看到苏烟他们的身影，只是没想到，不过是个所处深幽的小庙，香火却能如此绵长繁盛。莫名的，整个人也变得清醇起来，好像被一种神秘而神圣的气息所包裹，有了信仰。
“他们在后面照相呢，一会儿就来。”给苏烟拨了个电话，陶夭夭扭头跟江南城说，“我们先在周围逛逛吧！”
江南城看着面前的女人，汗水包裹的小脸在阳光下呈现一种透明的光彩，偏偏两腮染着微红，仿佛吹弹可破的幻象，一双扇子似的羽睫在眼睑下方投下阴影，明明灭灭的清幽淡静。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指着不远处提议，“去那边看看。”
庙门的侧边有人在卖荷包，据说是开过光的，看起来倒是讨喜，玲珑小巧，花花绿绿。
陶夭夭捏在手里把玩许久，指尖细细摩挲过金线勾勒出的繁复祥云，手中也便染了一股清淡的檀香味道。
江南城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头顶，“如果喜欢，就买一个吧。”
“好啊。”她歪着头看向头顶上方的英俊脸孔，因为迎着光的缘故，而兴高采烈的眯着眼角，“那你送我吧？”
江南城宠溺一笑，便掏出钱包付了帐。陶夭夭欢喜的龇着牙齿，在身上比划了半天，索性将荷包挂在了裤腰带上。如此，便如同一颗清明翠绿的雨花石系在了腰间，仿若玉佩叮当。
不管过了多久的时光，哪怕所有的回忆都变为白云苍狗般的流影，陶夭夭依旧记得那一刻，鼻息间萦绕的不知名的花香，若有似无的沁染在焚香中变成一缕清淡涤荡的微风。
或许，可以轻描淡写的称作是幸福。

第21章 我不怕荆棘，不怕风雨，只因一路有你伴我行(1)
再次见到苏烟时，她光着脚，手里拎着这个夏天最in的细带平底凉鞋。一个硕大的专业单反挂在胸前，因为抬手遮挡阳光的缘故，腰间露出一小截白色肌肤。
苏烟欢天喜地的跑来拥住陶夭夭，嘴里一面念叨她脚疼到抽筋，一面还不忘嘲笑陶夭夭身体素质太差，这么慢才赶上来。
陶夭夭笑呵呵的按住她的肩膀，没有错过身后跟来的慕臻脸上的低沉暗影。凭着她对苏烟的了解，这妮子属于心里越是有事，表面便越是聒噪的类型。当然，反过来，苏烟也可以这么形容她。
陶夭夭一把挥在苏烟的胳膊上，故作嫌弃。
“闪一边去，蹭的我一身汗！”说完，又牵起她的手向庙门走，掌心微不可见的用了力，“先去拜佛吧，现在人少。”
身后两个男人兴趣缺缺，江南城主动提出在门口等她们。陶夭夭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示意听到了。
两个女人的背影在阳光下变得细长而单薄，却又异常坚韧，如同风中笃定的劲草。
跨进门槛的时候，蓦地感觉到殿堂内穿堂而过的冷冽气流，仿佛从过去穿梭至未来，裹挟着千年前的清风和光线。
顿住脚步，苏烟轻声呢喃，“听说，中间那道门，只有出家人才可以走。进去了，便是遁入空门，从此红尘滚滚，再与你无关。”
陶夭夭莫名一怔，表情也变得肃穆起来。红漆剥落的古旧木门内，是再绵延的香火也遮掩不了的幽凉萧索，墙面上有壁画，讲述佛祖舍身饲虎的故事，佛祖端坐其中，脸上噙着参透众生般诡谲的微笑，不可言说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按着寺规顺序上了三炷香，陶夭夭才扭头看向一旁一脸虔诚的苏烟，似笑非笑，“你说，他什么都知道吗？”
“应该吧。”
陶夭夭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弧，“那他必定无情，看着我们痛苦，还笑得这么坦然。”
苏烟的脸色更白，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跪在边缘已经泛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薄如蝉翼的眼皮。
陶夭夭心头泛酸，抬眸仰望头顶的佛像，莫名生出几分怨怼来，终究也妥协似的拜了拜。
眼见两人出来，江南城和慕臻一前一后的迎上来，陶夭夭面色平静，随即噙起一抹清淡的笑容，“我们去抽签吧！”
江南城瞅了眼苏烟，没有多言，轻轻点了点头。
陶夭夭冷眼瞧着两个男人帮她们排队去小师傅那里报上生辰八字，她拽了拽苏烟的手腕轻声问道：“有人求子、有人求姻缘，万一佛祖记错了，给搞混怎么办？”
苏烟狠狠剜了陶夭夭一眼，甩开她的手，“你这张嘴，怎么到哪都这么…”
没等苏烟说完，江南城和慕臻已经不缓不急的走来，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脸色多有别扭。
“先去抽签，然后在功德箱里投币。”慕臻认真的说，然后掏出自己的钱包递给苏烟，“你饿不饿？要不我先出去买些吃的？”
“别买啦，一会儿就可以吃斋饭了。”眼见苏烟不吱声，陶夭夭赶忙接过话茬，又看了眼江南城，催促道：“快点走吧，一会儿上上签都被别人抽完了。”
江南城嘴角抽了抽，多有无奈的跟了上去。
“我刚看功德香旁边还有pos机，敢情佛祖还用信用卡啊？”直到握着签筒，陶夭夭还在胡说八道，挠了挠眉心，继续嘟哝，“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用的是工行的还是建行的。”
江南城蹙了蹙眉，下意识去揽她的肩膀，被她若无其事的躲开了。
他记得，从前每次考试前，陶夭夭都会紧张的胡言乱语，一双桃花眼却像蒙了层雾似的看不见底。
最后四人各抽了一签，慕臻是笑杯，好像是说所问之事自有主张，何必多此一问。于是他提前出去，张罗斋饭和住宿的问题。江南城听着老方丈讳莫如深的解签，薄唇噙着一抹轻佻的淡笑。
陶夭夭暗睨了眼他手中的签文--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两者之情合之时，必须相对待也，不宜置之不理。此时，将是君之大损。”老和尚不再说话，合眼捻了捻胡须。
江南城莫名其妙的撇了撇嘴。
陶夭夭眉心敛起，让他在外面等着。然后才看向苏烟，对方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下意识去探她的额头，陶夭夭颇为担心，“怎么了？”
苏烟抬手止住了她的碰触，“没事，我的签文不用解了，和上次一样。”
似是了然，陶夭夭不再说话，却无声握住了苏烟的手指，掌心的冰冷触感让她一滞，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这里凉，要不你也出去等我吧？”
苏烟回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点头。
等陶夭夭出来，江南城才故作不满的抱怨，“怎么这么慢？”
陶夭夭仰头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口说：“这说明我的觉悟高，佛祖乐意多多点化嘛。”
江南城不屑的冷嗤，却好奇地问道：“刚才都忘了问，你的签文是什么呀？”
“好像是…意中人，人中意什么的。”陶夭夭立马回答，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具体我也没记清。”
苏烟的眼帘微颤，欲言又止的看她。身旁却突然插进一声热情的嗓音，似是惊喜。
“小姑娘抽的是，意中人，人中意，则那些无情花鸟也情凝，一般的解结枝头学并栖吧？”陶夭夭扭头，看到一张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孔，大概有五十多岁的模样，女人的语调带着浓浓的家乡方言，却认真的重复着签文上的字句，“我闺女刚才也抽的是这签，是上上签哦！”
说着，女人又激动的补充了一句，“问缘份，得贵人助，合和圆满嘞！”
陶夭夭投给对方一个感谢的微笑，没再多言。
斋饭味道不错，而且种类也不少，香菇、青豆、素肉和胡萝卜，花花绿绿的堆在一起，看起来也有食欲。
陶夭夭吃得挺多，苏烟随便捣了几筷子便吃不下了。因为斋饭不让剩，其余的便都拨给了慕臻。
这阵子连陶夭夭都安静下来，倒是江南城漫不经心的敲了敲她的头顶，“饿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陶夭夭白了他一眼没吱声，想了想才对苏烟说：“如果吃饱了就先回房休息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我们明早看完日出就下山。”
苏烟依旧紧抿着唇，顿了顿，才点头同意，随即就起身向门口走。
慕臻修养极好，平日里吃饭就不怎么说话，而且时刻保持优雅。此时却连形象都顾不上，胡乱将碗底的几口饭塞进嘴里，就追了出去。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跟剩下两个人点头示意，然后便慌不择路的冲向门口渐行渐远的背影。
陶夭夭面无表情的继续低头扒饭，倒是江南城不以为意的“啧啧”感叹，“慕臻遇见苏苏这妮子，算是彻底栽了。”
吃完斋饭，陶夭夭和江南城又逛了一会儿，直到太阳落山，才一起回房。原本想去问问苏烟好一些没有，可是敲他们的房门，才发现那两人都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陶夭夭讪讪的皱着眉头，江南城让人把饭送来，她也没什么胃口。勉勉强强吃完晚饭，发现窗外已经暗黑。
“怎么了？”江南城说着，温热的手掌已经贴在了她的额头，“不会是中暑了吧？”
“我没事，先去洗澡了。”陶夭夭说着，已经拨开了他的手臂，起身去找换洗的衣服。
包里还塞着她执意要带的巧克力，一路忘了吃，此时已被高温烤的软乎乎了。随手丢进垃圾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的。
上山的时候，包都是两个男人背着的，此时陶夭夭感觉自己有些不尊重江南城的劳动成果。
江南城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陶夭夭的那张小脸剔透的可爱，好像白嫩的花瓣上沾染上了几点粉色花粉，看起来，倒似是害了羞。感觉突然惬意起来，哼着小调灌了一大口冰水，只说舒服。
这里的住宿条件相对来说还算不错，虽然不能和酒店相比，但至少干净整洁。红木大床倒是难得的漂亮，可以看出有段历史，床边上的花纹却依稀可辨：月亮、牡丹、猴子、溪流和山脉。质地滑腻坚实。
陶夭夭随便冲了澡，感觉体内的燥热驱散了不少，可是，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像是悬了一个铁锤，不知何时会落下，砸穿五脏六肺。在浴室里站了许久，感觉洗净的身子似乎又要被汗水裹湿，才轻叹了口气，开门出去。
背后被蒸汽笼罩的镜子上，依稀可辨两个氤氲的字迹：下签。
最后一横，明显用了重力。
江南城洗完澡出来，便看到陶夭夭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微湿的头发如同海藻般散开在白色的枕套，仿佛花团锦簇般繁茂。
他轻手轻脚的从床沿爬了上去，吻了吻透着发香的头顶，下一秒，已经把温软的身子揽进了自己的怀中，“睡着了？”
手臂间的人明显一震，过了许久，才让僵硬的四肢放松下来。
江南城无声轻笑，似是逗弄一只小宠物，俊挺的鼻尖停在她白皙的颈窝处轻轻的蹭着，自顾自的说：“我挺喜欢这里的。”
早就过了八月，便已立秋，只是空气里依旧透着燥热的粒子，不安分的跳跃。白天的余热似乎还未褪尽，此时的陶夭夭只觉口干舌燥。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的后背贴着一个坚硬的胸膛，甚至不用回头便知江南城裸着上身，至于下身…陶夭夭睫毛闪了闪，没敢去想。明明原本还有些微凉的怀抱慢慢升了温度，她也只是合着眼皮假寐，心头小鹿乱撞。
江南城也不动弹，只是将蕴着薄荷味道的灼热气息全部喷吐在她的脖颈，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后来环在她身上的手掌变得不安分起来，先是试探似的停在她微敞的领口，然后一点一点的探进去。一路向下，锁骨，胸口，直到扣子一点点的打开，陶夭夭蓦地惊醒，将那只作乱的手臂按在她光裸的小腹上。
“别，别动。”陶夭夭的气息微乱，说起话来有些断续。
“别动？”江南城笑着重复，语气邪肆而妖娆，菲薄的唇碰了碰她的耳垂，然后贴在她的唇侧，溢出一句，“是说你喜欢我…把手放在这里？”
说着，指尖一弹，已经挑起了陶夭夭内裤的边缘。
她整个身子瞬间僵硬，顿了好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佛门净地，你自重点行不行？”
如此听来，完全是恼羞成怒后的娇羞，江南城微颤的笑声越发放肆，“佛门净地，你和我躺在一张床上，勾引我？”
陶夭夭被耳畔暖暖的气流惹得连连颤抖，一面阻挡江南城进攻的手指，一面心慌意乱的躲避那张柔软的唇。
如此，便如同四窜的淘气火苗，不自知的燎了原。
一切动静，早在窗外柔和的夜色笼罩下，变得暧昧而旖旎。
江南城原本也只想逗逗她，没想到自己最后却有些把持不住，过了好久，才平稳住体内的躁动。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却终究停了下来，江南城把头埋在陶夭夭的颈窗轻喘粗气。过了好久，才笑盈盈的诱哄道：“你别乱动，我就不动了。”
说着，又补充一句，“我就抱抱你，别怕。”
陶夭夭渐渐松了警惕，任着江南城不松不紧的抱着，认真感受来自他的鼻息与心跳。他的手慢慢寻到她的手边，大概想与她十指相扣，却突然一停。
“这是什么？”江南城犹疑的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陶夭夭手心被攥得潮湿毛糙的纸片上，模糊的写着几个字。
陶夭夭蓦地愣住，似是恍然反应，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被江南城执着手无处躲避。
“便如凤去秦楼，云敛巫山。”江南城婉转默念，多有疑惑，“是签文？”
他扭头看向怀中人的侧脸，影影绰绰中，看不清她的眼睛，只有那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好像轻扫过他的心。
“伊人去，姻缘亦从此断矣。”陶夭夭闭着眼，想起昏暗的屋内，方丈苍老的眼尾透着矍铄通透的光，一字一顿的吞吐气息，“劳心汩汩竟何归，疾病兼多是与非，事到头来浑似梦，如何休要用心机啊…”
如何休要用心机…
陶夭夭向身后的胸膛靠了靠，轻轻扯动唇角，“随手捡到，觉得有意思，就拿起来瞧瞧罢了。”
说着，已经将手中的纸片随手丢掉，回身攀住江南城的肩膀，在他的侧脸印下轻轻一吻。
“今天听那个解签的老和尚说，一切皆有因果，命中自有因缘。”陶夭夭突然迎上他微沉的目光，一脸天真模样，“江南城，你信命吗？”
江南城默而不语，神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好似难测的漩涡，危险而充满诱惑。
陶夭夭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不想他却突然凑上来吻了吻她的额头，下一秒便分开。四目相对，陷入沉寂。

第22章 我不怕荆棘，不怕风雨，只因一路有你伴我行(2)
“我不信命。”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嘴角的弧线无奈的微扬，在昏暗中摩挲着起身向门口走，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如果睡不着，就起来去看月亮吧？”
陶夭夭在床上僵直的躺了好久，想要证明自己是能睡着的。可是随着大脑越来越清醒，眼睛也越发清明。终究无奈的叹了口气，摸黑爬起来，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都说立秋三候是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刚一出门，陶夭夭就被凉如水的夜风吹得打了寒颤，秋霜夜露中，才恍惚反应，整个夏天，已经仓惶而去。浓重的夜色中，虽然称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视线也绝对算不上看得真切。她眯着眼睛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再加上本就染着肃穆的寺院气氛，让她莫名悸动起来。
忍不住低声呼唤，“江南城？”
回应她的，不过是寒蝉不休不眠的寂寞鸣叫声。
陶夭夭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江南城…在吗？”
这一次，音量大了些。
当一只手臂突然横截住自己的腰身，那一瞬，陶夭夭下意识的想要呼救，不过刚一开口，所有声音便被吞进了彼此贴合镶嵌的唇齿里。
心口震如雷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恼怒的打在压住自己的高大身形，却不过惹来对方多有得意的轻笑，而她“支支吾吾”的怒骂早已化为齿缝间最延绵的呢哝细语。
冷冽的空气中，渐渐弥漫上了江南城略有温软的气息，陶夭夭慢慢松了力气。
过了许久，江南城才低喘着分开了摩挲的唇，一双乌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好像月下的古井，蒙着层山岚薄雾，却越发深幽通透，漾着粼粼的冷光，异常清明。
安抚似的摸了摸陶夭夭的后背，他又忍不住上前碰了碰她的唇侧，才笑容潋滟的说：“不要瞎想。”
没前没后的四个字，让陶夭夭原本想要报复他故意吓自己的念头瞬间消匿，捏紧的拳头也慢慢在身后放了下来。
下一秒，肩上已经落上了一件宽大的外衣。
江南城微有不悦的蹙眉，似是责备，“怎么不多穿点出来？”
陶夭夭想说自己不冷，又突然闭上了嘴，唇瓣的弧度情不自禁的向上翘起，只敛眸问道：“那你穿什么？”
这样的角度看过去，陶夭夭的睫毛如同透明蝉翼，而一张玲珑的小脸在月色下也越发清艳，似是幽谷花朵，恬静而飘逸。
江南城忍不住咳嗽两声，假装看向不远处的模糊山峦，挪开目光含糊的说：“我不冷。”
陶夭夭不再说话，只是笑容，越发甜美。
山涧冷风清冽，蒙着层月白薄雾，几缕毛茸茸的青草从湿润的青苔缝隙中探出头，正好摩挲在光裸的脚踝，湿答答的痒。
陶夭夭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轻轻的动作，举手投足间，似有清香的花瓣从衣袂上簌簌落下，华丽而寂美。
就是这个男人，她爱了如此多年，依旧爱着…
早早的就裹着外套立在了山顶上，天边已经有了微光，却好像弱小的火种，只在一望无际的田原上闪动着不值一提的热度。但谁晓得，说不定下一秒就刮来了大风，让整片荒草燎了原。
陶夭夭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不少，像是被自然之气所涤荡。只是暗觑了眼身旁的男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平衡。
明明昨晚都没怎么睡着，可是反观她眼底的青灰，江南城那张未曾出现任何黑眼圈的英俊脸孔，怎么看都是神清气爽。
陶夭夭被黎明的冷风吹得缩起脖子，却还是吸着鼻尖纠结道：“用不用去叫苏苏他们啊？我听他们昨晚到了半夜才回屋，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你操个什么心啊？”江南城冷嗤道，又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安慰，“如果想看日出，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陶夭夭认同的点点头，有些悻悻的撇撇嘴。
天边渐渐泛起红潮，在层层叠叠的云嶂里，似乎有一朵火焰悄然绽放，却因为那光艳四射的灼耀而注定它生来就变得万众瞩目。太阳突然跳出头的一刹那，一旁其他观看日出的游人已经发出惊艳的赞叹。
陶夭夭忍不住惊呼，“真美。”
江南城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白玉雕琢的小脸上，被晨光镀了一层金粉色，明明动人的不太真实，却偏偏忽闪一下新月般的睫毛，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日出的美，还有她的。
他忍不住侧身环住她，两人的体温轻轻贴合，陶夭夭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眸，轻吐气息。心率的跳动，迎合着阳光的升起，变得越发快速。
“还记得高中时候一起去泰山吗？”陶夭夭眯着眼尾轻声开口，瓮声瓮气的样子像只慵懒的猫咪，此时整个身子都陷在江南城的怀抱里，舒服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睡着。
江南城的下颚镶嵌在陶夭夭的肩窝，菲薄的唇寻到她的耳垂，惹得她再一次敏感的轻颤，才轻轻点头，“当时我们睡着了，差点错过了日出。”
“嗯，你还给我画了幅画呢…”陶夭夭陷入回忆，满脸噙着幸福，却在说完后蓦地顿住，声音戛然而止，就连彼此间悠缓的气息都变得静滞冷冽。
半晌，江南城才若无其事的笑出声来，抬手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了？”
陶夭夭的紧蹙僵硬的眉心渐渐舒展，只是脸上的神态却依旧凝重。缓了缓，才试探性的说：“其实，你没必要再也不画画的。”
江南城用略有粗粝的下颚蹭了蹭她的侧脸，故作惩罚的揶揄，“你现在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劝说我吗？”
“神经病！”陶夭夭恼羞成怒的扯了扯环住自己的手臂，后背却依旧靠在江南城的怀里，“你明知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江南城故意扬了语调，好整以暇的看她羞愤交加，“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这个意思！”陶夭夭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低头狠狠踩在江南城的脚上，却惹得他笑得越发放肆了。
两人就在那缕碎金似的阳光下打闹着经历了日出时光，却似乎都忘记了之前的对答，以及不动声色扭转的话题。
“干嘛呢？”
“泡妞。”
“哦，那你尽快。”陶夭夭的声色婉转，顿了顿，染了浓艳的笑容，“需要我去帮你瞧瞧吗？”
“行啊。”手机那头男人的声音明显压抑着轻笑，又故作轻佻，“我在‘江城’对街的西餐厅，你直接打车来，快点啊。”
陶夭夭按了手机，因为上段似乎在过去重复过无数遍的电话内容而暗暗发笑。时至今日，他们依旧没能改掉恋人未满间熟悉的真假对话。
不知，是否算是好事？
一抬头，正好对上江南城转身看到她时的惊诧。而那张俊逸脸孔上的错愕表情也不过只停滞了一瞬便换上一副坦然的笑容，冲她招招手。
陶夭夭暗自平息着心跳，脸上早已摆好了无懈可击的爽利，款款向江南城身边的位置走去。
“周小姐，你好。”她微微一笑，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不卑不亢。
早已习惯惊喜和尖叫的大明星难得被人平常对待，周泉不由一愣。看到江南城环在对面女人腰际的手臂，才恍惚回神，噙起一抹优雅动人的笑容。
周泉亦点头对陶夭夭说了好，才复而看向江南城，同他告别，只说改天小聚，表情却不似刚才灿然。
直到看着周泉身姿窈窕的转身离开，陶夭夭才丢掉虚伪的笑脸，意味不明的觑了眼身旁的男人。而他，却依旧从容泰然。
“不是说还要和编辑谈事情？”江南城主动开口，鼻尖亲昵的蹭向陶夭夭的侧脸。
“谈完了。”陶夭夭不冷不热的躲过碰触，面目舒展。
“你这是什么表情？”江南城没想到陶夭夭会这样的反应，不由蹙眉。
陶夭夭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多有不屑的冷哼道：“江总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像周泉这样的大明星都能主动跟您邀约。”
“这不是恰巧遇到，过来打声招呼嘛。”江南城恍然的笑了，却又立马委屈的分辩，“而且认识她还不是上次为了给你帮忙？你真是过河拆桥啊！”
陶夭夭一愣，这才想起来帮朋友请周泉做节目的事情，不由越发懊恼。
她这可是把到嘴的肉往别人嘴里送啊！
不等陶夭夭反驳，江南城却突然凑过身来，狡猾的眯起眼尾，似是不想错过她一丝表情。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句意味正浓的话来，“夭夭，你这是吃醋吧？”
“切！我很有正室范儿的好吧？”陶夭夭一甩手，大步向门口走，只是话音未落，却先闪了舌头。
她这是多么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扣了名分啊？
身后传来江南城得逞的笑声，仿佛清淡的竹林经风吹过，窸窣作祟。
陶夭夭走到路边顿住脚，回头望向不缓不急走向她的男人，目如墨玉灼华。
她歪了下头，似是被他夺目的神色所耀，眉目弯弯的笑，“那我先回家了，你下班直接去酒店就行，不用来接我。”
楚逸前段时间出差，回来才听说陶夭夭和江南城在一起了，不由大惊。又喊又叫的说他们背着他暗度陈仓，非要让江南城今晚请客，交代犯罪经过。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够回家睡一个满足的下午觉。
江南城眯着眼尾似笑非笑，目光注视着她的表情，顿了顿，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们去约会吧？”
一句突如其来的邀请，如同穿越涔湿薄雾的温软阳光，慢慢散逸。
陶夭夭心头一跳，忘了答复。
从两人“确立关系”之后，除去前几天苏烟邀请一起去山上寺庙求签拜佛，他们，似乎从未正式约会过。
想来，这场恋爱的确缺了些陶夭夭从前所以为的惊心动魄，亦或，感动惊喜。
好不容易才咽下口中不矜持的雀跃，陶夭夭瞠着眸子故作镇定，“你一会儿不用回公司？”
藏在背后的手早已激动地攥在一起，面上却似有不满的挑眉，“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空啊？想要约我不知道提前预约啊？”
江南城不置一词的耸耸肩膀，也没拆穿她“得了便宜卖乖”的忸怩，拖着手就向对面公司走去，“陪我去取车，顺便想想你要去哪里？”
“就算约会，想地点的任务也应该是你的吧…”
直到坐进江南城的车，陶夭夭都没想好去哪里。纠结着眉毛觉得他们两人就算约会，地位都不甚平等。
江南城倒是悠然自得，骨节分明的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弧。透过后视镜，看到副驾驶上的女人一脸怨怼，不由轻笑，“要不去商场吧？想买什么？衣服，包包？”
“不是要约会？”陶夭夭瞠大眼睛。
江南城不以为意的撇撇嘴，“你以前不是爱去这些地方？”
“那哪里一样？”这话，被陶夭夭不甘的咽进肚里，不由翻了个白眼，恨恨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们喜欢去那些地方，别强加到我头上…”
江南城嘴角抽了抽，也不和她一般计较，耐着性子问：“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要去看电影！”陶夭夭心一横，脱口而出。
脸颊，却不自知的扑上了两片桃花瓣，微扬着下巴掩饰心虚。
“看电影？”江南城皱了皱眉。
他上一次看电影是在什么时候？高中？大学？
“你确定？”他又询问了一遍。
“就看电影。”陶夭夭的口气坚定许多，似是不满他的犹豫。
江南城微微一笑，眼角流萤纷飞，“早知道你好这一口，高中那会儿，我就找你早恋了。”
“…”
从江南城把车子停在电影院门口，陶夭夭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的没消停过，而且频率越发快速。一面按着胸口，暗骂自己没出息，一面又趾高气扬的指挥着江南城去买电影票和爆米花。
看着不远处冲着江南城笑得灿若夏花的小姑娘，陶夭夭暗忖着电影院的售票服务什么时候这么低效了，不过选两个座位，需要花两分钟吗？
冷哼着将头扭向一边，陶夭夭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墙壁上贴着经典电影的精美画报，一个个人物多有印象。正好撞见梁朝伟从前的一部文艺片剧照，这个角度看过去，轮廓分明，眼尾迷离。
“梁朝伟三十出头的时候，和容斯岩长得挺像啊！”陶夭夭心里这么想着，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冷哼。
陶夭夭一回头，果然看到江南城鄙夷而泛黑的脸孔，不禁心虚一笑。
“嘿嘿，以后我家也要有这么大一个阳台！”她随手指向另一张海报上的背景，干笑道。
光可鉴人的玻璃窗外投进明晃晶莹的阳光，台子上的盆栽植物经络分明，如同涌进了绿色血液，充满生机与活力。
江南城不屑的斜睨了她一眼，抬脚就向入口走，“快点，这部已经开演五分钟了。”
“诶，那你怎么不买下一场啊？”
陶夭夭不满的嚷嚷，低头向检票处小跑。
前方的男人似是不经意的回头望，海报中的阳台角落，那只晒太阳的懒猫真像某人的表情啊…

第23章 我认真填词，认真谱曲，为了唱一首歌给你听(1)
直到江南城的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陶夭夭都觉得头皮发麻。一想到一会儿还要面对楚逸那不怀好意的揶揄，她嘴角就一阵抽搐。
其实虽然两人在一起也算有些时候，可是相比之下，反倒没有从前自在。陶夭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但总觉得她和江南城之间好像莫名被什么隔住，如同山岚浓雾，打湿了薄絮，身心变沉，却又不知身陷何处。
从前牵手明明不算什么，成了情侣，反倒变得忐忑。又或者，这才是恋爱本身所带来的快乐？
陶夭夭这样安慰自己。
看着清明如镜的落地玻璃中手挽手的两人光影，恍惚出神。不论身高亦或身形，是不是也算是“般配”？
陶夭夭如是问自己，然后不自知的撩起唇。
她大概是深爱上了玻璃映照中的女人，笑得那样充沛，这样的自己，她也忍不住会欢喜，会赞叹，果真如同艳阳下盛放的鲜花，惹人愉悦。
所以说，你爱一个男人，进而爱上自己。这是真的。
“傻笑什么呢？”江南城手掌轻轻揉弄着陶夭夭的发顶，眼中，蕴着浓郁而不自知的宠溺。
“要你管？”陶夭夭挑眉回嘴，似有不悦的打掉他的手臂，“别像摸小三似的动我头发！”
江南城看着她恼怒嗔怪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无意扭头，却凝了表情。陶夭夭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随即笑得仿若天晴。
“容斯岩！”她惊喜的挥了挥手臂，害怕对方注意不到而特意踮起脚尖来。
众人簇拥中的挺拔身影蓦然停住，面色无虞的回头看去，一瞬间，微抿的唇边撩起一簇浪花似的笑意。
和周围几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独自一人返身走来，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淡定。
陶夭夭无意识的松开与江南城相扣的手指，下一瞬，却被他狠狠捏了捏手心。不由疼痛蹙眉，气愤的抬头，正好对上江南城警告似的沉黑眉目，倏地笑了。
容斯岩倒是毫无芥蒂，主动伸出手来同江南城打了招呼，这才看向陶夭夭，没有错过她身侧两只紧紧相握的手。笑得讳莫如深。
陶夭夭被他看得窘迫，不由红了脸，随即扭头看向江南城，颇为心虚的说：“要不你先进去吧，省的楚子说我们迟到。”
眼见江南城蹙起眉眼，陶夭夭心头一紧，却没想到他下一秒已经点头同意。
暗自舒了口气，江南城的脸庞却突然凑近，音量不高不低的说了句，“那你快点，万一被罚酒，我可不帮你。”
三分戏谑，三分亲昵，还有那淡如清风拂面的宠溺。
陶夭夭故作不耐的挥手答应，直到江南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还未平息胸口被撩拨的悸动。半晌，才恍然看向容斯岩，对上一双沉如墨的清明眼睛。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划过唇瓣，似乎还在体味刚才陶夭夭口中“我们”两个字的意味。顿了顿，才轻缓的开口道：“你和江南城…”
“嗯，我们在一起了。”陶夭夭立马接过话茬，却依旧心虚的眼观鼻，鼻观心。
容斯岩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又忍不住似真似假的自嘲，“看来我出国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陶夭夭囧然抬头，一时不知如何对付。
容斯岩倒是好心的没有让她继续别扭下去，下一秒已经敛了玩笑的表情，郑重而温柔的说：“夭夭，其实只要你觉得快乐，我都会支持。”
陶夭夭蓦地顿住，再次抬眸，双眼已经闪动起熠熠夺目的光耀，却犹疑着问道：“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容斯岩的口吻充盈着纵容，却又不无坚定，“而且，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容斯岩。唔，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陶夭夭说完，又立马改口，“不对，是舅舅…会带我去吃香草千层派的那种。”
容斯岩笑而不语，目光沉静。
和容斯岩告别后陶夭夭才只身前往包厢，站在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她干嘛要把压力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想了想，又觉得貌似第一个进去的江南城更倒霉，如是，又轻松许多。
纵然包厢的隔音效果不错，她还是可以听到不断从屋内传出的惊声尖笑。深呼一口气，才探身进去。
闹闹嚷嚷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滞，下一秒便加倍奉还似的提高了数倍。
“夭夭，你可算来啦！”是楚逸的声音，轻佻而欣喜，“城子跟我告状说，你把他支走不知道和容斯岩说什么呢，那语气，啧啧，可跟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啊！”
陶夭夭嘴角抽了抽，余光瞟向一侧的江南城，他没看她，嘴角噙着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的话你也信？”陶夭夭笑眯眯的冷哼，随即大方的在江南城身边的位子坐下，看向正津津有味的看她笑话的苏烟，故作随意，“臻哥哥呢？”
“这顿饭说的可是你和城子的问题，找他做什么？”苏烟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当场戳穿，又漫不经心的抿了口面前的酒杯，才说：“慕臻刚碰到个朋友，打完招呼就来。”
陶夭夭转换话题失败，悻悻的撇了撇嘴。回头就看到楚逸脸上的笑意更具玩味，忍不住怒骂，“你笑个屁呀？”
“我这不是为了你，咳咳，为了你们两，高兴嘛。”楚逸故意正经的清了清嗓子，“我和苏苏刚还说，今天可要好好祝福你们呐！”
说完，苏烟便跟着不正经的附和起来。
陶夭夭脸色一醺，却恼怒不起。反观江南城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压根事不关己。心下倒是轻舒一口气。
显然，在她来之前，楚逸这里江南城早有了交代。不劳她费心。
眉目流眄，花影四溅，“那就别说这些个过场子的话呀，来点实在的好了！”
陶夭夭说着，故意将手搭在江南城的肩上，凑过身去，亲昵而暧昧。
“可不是嘛。”楚逸眼尾精光四射，眉飞色舞的赞同道，“那我就先带个头，唔，祝城子跟夭夭早生贵子哈！”
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一瞬间，陶夭夭觉得自己眼尾和嘴角的肌肉一同跳动起来。
“那哪叫实在啊？”苏烟婀娜的身姿摇了摇，声线妖娆，“要我说，给城子和夭夭的份子钱，楚总可要加倍呦…”
如是，陶夭夭心头轻飘飘的划过四个字--交友不慎…
一帮人嘻嘻哈哈闹得不亦乐乎，接近十二点，终于散了场子。
目送慕臻和苏烟上车离开，楚逸自豪的拍着胸脯号称自己是b市最后一个单身贵族，一会儿还要赶下一场。
和楚逸告别后，陶夭夭才钻进江南城的车子，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今天喝的亦不多，只是一双眼睛却通透的如同镶了碎钻，似乎能将车厢内的每个角落都照耀的闪闪发亮。
四目相对，突然觉得心头柔软发痒，好像江南城那两扇纤长浓密的眼睫能穿过她的胸膛，搔动其中的心脏。
半晌，终于平复了悸动的呼吸，镇定玩笑，“你能不能开车呀？要不叫个代驾？”
江南城笑而不语，墨玉般的发梢恰好遮挡住他的目光，却仍有灼灼的光彩穿透而来。陶夭夭甚至为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感到羞愧难当。
鬼斧神工雕琢似的轮廓，鼻梁好似一道屏障，将脸部线条一分为二，似是泾渭分明的重峦叠嶂，让人看不分明其中神色。只道美好、美妙。
“江南城…”仿若琼脂白玉的指尖似是有了自发的神智，爬上江南城的侧脸，而陶夭夭却似全然不知她说出的话，“这样下去，你会爱上我吗？”
直到发现江南城脸上缓缓溢出的笑意，陶夭夭才恍然回神，只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怔忡中，早不知是喜是羞。
“那你呢？”江南城的喉咙因为沾了酒液，吐出的声音也如拉斐般淳厚。
陶夭夭听着，悄然一笑，“我？”
一句话，就这样暧昧结束，没了结果。
你怎不知，我的爱，早就附着在你的身上…
薄唇，如同棉絮，轻轻落在她“突突”直跳的眼皮，染着酒香，便让陶夭夭的神智也变得模糊起来，跟着醉了。
他的吻，似是红铁下的桃花烙，一寸寸，烫伤了她的唇，那种灼烧，一路蔓延至脖颈底端的锁骨末梢。
江南城的车子几乎是一路飞驰到她的公寓楼下。
好在，一路绿灯。陶夭夭拍着胸口想。
心跳，不知来自那刺激未完的拥吻，还是毫不掩饰的急切车速。
不等她打开车锁，江南城已经绕到她的面前，一把拉开车门，将她打横抱离地面。
惊叫，多少蕴了些刺激的妩媚诱惑。
夜不过微凉，黏在耳际的湿热呼吸却让她忍不住哆嗦，惹得江南城似是得意的轻笑。钻进电梯，他才把她放下，只是下一秒，长吻便迎面而来，似是压抑过后的澎湃浪潮，愈发猛烈激越。
“摄像头…”
陶夭夭仅存的念头被江南城吞入腹中，只留一声不屑的冷哼。
二十八楼，不长不短的高度，陶夭夭却觉得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磨砺。背后是触感冰凉的金属壁，而身前，紧贴着喷张火热的胸膛。超重感与失重感交替之后，她只觉得之前在包厢喝的那两杯红酒，后劲真足。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而唇舌间的纠缠也突然消失了。入目，一双熠熠生光的眸子，透着几分戏谑，几分情潮。
“怎么？喝多了？”江南城眉眼噙笑，捻起她鬓角的几缕发丝，凑到鼻尖轻轻地嗅。香味淡雅，混合着初秋特有的冷冽味道。
“没有。”陶夭夭一把打掉他的碰触，投去一个警告眼神。看起来，却是妖娆更多。
她咬牙切齿的向打开的电梯门走，却刚一抬步就腿软的跌在了身后的怀中。前一刻还因为缺氧而变得空白的脑海，此时全部都是懊恼。
“还说没喝多？”
江南城的讥诮早在她的意料，只是磨蹭在脸颊的唇瓣温度却超出了的想象。下一秒，小腹已经横臂挡住他的手臂，半拖半抱的携着她向门口走。
小三被开门声吵醒，哼唧两声又睡去。陶夭夭半推半就的随着江南城一路向卧室挪，四瓣唇却从未离开过。
衣服被激烈的撕扯掉，随手丢在地上。陶夭夭赤着足踩在江南城的脚背，一双玉臂，早就主动环上他的脖颈。
男人有何好？让人软弱无力，亦或头脑麻痹，只是，最让人欲罢不能的，却是他能带来万念俱灰的快乐。
“嗡嗡”的震动似是从地底发出，陶夭夭含糊的提醒，“电话。”
只是，两具身子，却贴得更近。
“不用管。”江南城嘴角溢出几个字来，全是不在意，下一秒，已经将怀里的身子向床上扔去。
同样的动作，做了许多遍，他喜欢听她被抛在空中时，似真似假的尖叫与飞扬不羁的黑发，似与浓稠的夜融为一体。
下一秒，已经吻上她的脖颈，绸缎般丝滑微凉，忍不住轻咬，听到她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好像清零的珠子落在温润玉盘。
在浓墨重彩的黑暗中，似乎只剩下发丝的纠缠与肌肤的温暖。
陶夭夭半昧着感受身上的男人，他的眼中蕴着的韶华，有多少是情，多少，是欲？
被灼灼的阳光扰醒，昨晚没有拉窗帘，现在早已一室耀眼光辉。
陶夭夭下意识用手遮挡刺眼的亮光，不过稍一动弹，就听到头顶上方不满的呢喃。身前的箍着她的手臂更紧，江南城口里却好像婴孩学语，喑哑难辨。可是，陶夭夭还是听得懂，他让她别动。
这段时间，明明需要早起上班的人是他，可是，拉着陶夭夭不让动，嘟哝着要再睡一会儿的也是他。
陶夭夭慢慢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容颜。微蹙的眉眼，俊挺的鼻尖，泛青的下颚正好抵在她的额头，刺拉拉的发痒，又忍不住用力顶回去。
看到江南城的眉头明显一皱，陶夭夭坏心眼的“咯咯”笑了起来。忍不住用头顶磨蹭他，“快起床了，你还要不要去公司？”
“不去。”江南城赌气似的回答，随即便惩般将她不老实的双手也一起夹在手臂之间，命令道：“去把窗帘拉上。”
他依旧闭着眼睛，只是表情越发不乐意。陶夭夭当然知道他最讨厌早晨被太阳光照着眼睛，倒好像孩子似的，起床气不轻。
“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快松开。”陶夭夭小声嘀咕，光裸的身子却故意在江南城的胸口蹭动。
下一秒，就听到他严肃的警告，禁锢更紧，“你给我老实点。”
“诶，你不是让我拉窗帘嘛。”
江南城似是反应过来，又哼了两声，才松开手。
陶夭夭终于得了空，刚想再逗逗他，还未来得及作乱，整个身子便被天翻地覆的压上了巨大的重量。忍不住轻哼，其余的声音便被随即覆上的薄唇所吞没。
闹了好一会儿，陶夭夭故意将江南城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才满意的收手。他倒不甚在意，一只胳膊懒洋洋的撑着脑袋，侧身望着她。一只手，却还不老实的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
“该晚了。”陶夭夭打掉他的胳膊，揪着被角去够床沿边的睡衣，然后诱哄似的拍拍他半裸在外的侧腰，“我去做早饭，你赶紧洗漱。”
江南城不置可否的哼哼两声，说：“我想喝粥。”
“你再不起来，连白开水都没得喝。”陶夭夭随便将衣服套好，扭头威胁依旧躺着不动的男人，“以后‘江城’倒闭，你就喝西北风去吧！”
江南城被她逗得轻笑起来，就连陈墨似的眼底都撩起和煦生光的微风，恰好被震动的手机声打断，才停了表情。
陶夭夭赤脚下了床，拎起不远处江南城的外套，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黑色电话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被江南城稳稳接住。
是陈凯打来的，大概是公司的事情，陶夭夭没什么兴趣，先进了浴室。等洗漱完出来，江南城正好挂了电话，抬头兴致盎然的看她。
“你还真忙啊，昨天也就翘了半天班，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汇报工作。”陶夭夭斜靠在门框上忍不住讥诮，又好奇的多了句嘴，“昨晚也是陈凯打的么？”
江南城这才想起昨夜被他置之不理的一通电话，翻开来电记录，不以为意的说：“陌生号码，不用管了。”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被陶夭夭随手一条浴巾砸上了头，“你不能穿好了衣服再下床啊？”
江南城也不生气，不紧不慢的摘掉头顶的“暗器”，轻佻的看她，“谁穿着衣服去洗澡？”
“那也不能光着身子满屋子跑。”
“又不是没跑过。”
江南城冷哼一声，下一秒已经气焰嚣张的在陶夭夭石化的表情中大摇大摆的进了浴室…
阳光实在太充沛，照的她又浑身燥热起来了。
等江南城一身清爽的出现在餐厅，陶夭夭已经将亮黄的煎鸡蛋盛好盘子，端上了桌。
江南城夸张的深吸一口气，直说色香味俱佳。
“陶夭夭女士，你真是越发贤惠了。”江南城搓着手坐下，谄笑着望向她。
“江南城先生，你这张嘴，真是越发讨人喜欢了。”陶夭夭回给他一个妩媚表情，似是皇后娘娘赏给总管太监的微笑。
“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什么什么的，宜其室家？”江南城也不在意，继续装模作样的晃起了脑袋，“你真是宜其室家啊！”
陶夭夭白他一眼，故作鄙夷。
这句话，是她高中时第一次看到便一直跟江南城念叨的，所谓耳熟能详，就指望他能有所领悟，明白她是个“宜其室家”的好姑娘。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唔，就算现在才懂，是不是也不算晚？
如是想着，嘴角越发勾起，又将距离江南城远一些的泡菜向他面前推了推。
“你赶紧吃完了走人，我还要回去睡回笼觉呢。”陶夭夭冷声提醒，却掩不住眼底的波光。
“你中午去公司给我送饭吧？”江南城一边享受的喝着碗里的粥，一边冲着陶夭夭眨眼睛，“最近被你惯的越发不想吃酒店的饭了。”
陶夭夭被他故意摆出的无辜无害的表情逗乐，却依旧不乐意的冷嗤，“我才不去呢，让你们员工看到，还以为我是你家小保姆呢。”
“什么小保姆呀？就您这儿美貌，大家一看也知道是我金屋藏娇啊！”
“放屁！你拐了弯的骂我长得像二奶吧！”陶夭夭一把拍在江南城身上，嗔笑怒骂，尽是妖娆。
江南城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她记得中午送饭，隔壁邻居出门正好撞见他托着她的后脑勺送上临别热吻。陶夭夭脸颊一热，拍开他就扭身进了屋，门外传来江南城心满意足的轻笑，宛若山涧溪谷空鸣。
直到她的手机声响起，陶夭夭才隐隐收了脸上的笑容，心里还琢磨着一会儿去超市买些东西，给江南城那厮做厨娘。
陌生号码，她漫不经心的接通。

第24章 我认真填词，认真谱曲，为了唱一首歌给你听(2)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那样遥远，却冷冷幽幽的如同无数只蚂蚁，一点一点爬进她的袖口，领口，然后钻进她的毛孔。
她说：“我是叶蓁。”
秋日里懒散的人群漫步在不算拥挤的街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泛着即将枯败的青黄。这里晚上会热闹很多，附近几所大学的孩子都爱来这条小吃街吃夜宵。
而现在，陶夭夭抬臂看了下时间，学生应该还在上课。
红砖灰瓦好像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原本不过一家红火的串烧店，如今已经在路边发展出了四五家的规模。更别提其他各色名目的琳琅小店，早就不再拘泥于几种单调口味，而经营，也规范许多。
陶夭夭眯了眯眼角，遮挡快要刺破角膜的毒辣阳光。
远远望向那家外墙壁被漆成喇嘛红的咖啡店，一成不变的好像一只被琥珀包裹住的硬甲瓢虫，被一年一季的秋风遗忘，成为不朽而僵硬的标本，留不下时光的划痕。
四年过去，就连门口栽种的冬青看起来都没有长高。不知道那个总穿着一条拖地的枣红色长裙，将漫过腰际的长发利落的盘在脑后的黑瘦老板娘换了没有？
陶夭夭如是想着，竟然一时冒出了打道回府的打算。
慌乱？亦或，疲乏？
皮肤有些微微发烫，似是被毒辣的光线晒得劈啪作响，掉下灰白的碎屑来，然后钻进了令人紧缩毛孔的细沙。太阳穴“嗡嗡”作响，陶夭夭觉得一切无恙，只是眼角莫名乱跳。
回忆那般轻浮，融进白云里，飘忽不定，却怎么也吹不散，渐渐汇聚成乌黑的厚层，似是下雨前的沉闷，隐隐传来惊心动魄的闷雷。
将心头的力道转向指尖，狠狠捏了捏手袋。陶夭夭看到掌心早已一片涔湿汗迹，狼狈错综。
推门而入的时候，不出所料闻到馥香浓郁的咖啡香，融合着几分甜腻的奶油味道。第一眼，便看向窗户边的位置。原本的藤椅换成了棕色的条绒沙发，只是座椅上的人，依旧身影纤薄冷清，却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黑直的长发遮挡住了半边侧脸，听到响动，那双单薄的眼皮突然颤了颤，随即撩起。四目相对，陶夭夭心口划过一抹涩然。
她和她，从不是一类女子。
“你来了。”清淡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化了淡妆的眼尾却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流光。
陶夭夭眉心下意识的蹙起，硬着头皮回复了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叶蓁看着陶夭夭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细长的丹凤眼暗藏情绪，嘴角，却始终维持着刚才的弧度。
“是挺久。”陶夭夭若无其事的耸耸肩，问一旁服务生要了杯冰水，这才平视面前的女人，“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去了西班牙？”
“难得你关心。”叶蓁白皙的指尖划过咖啡杯，口气却多了些讥讽，“我前天才回来，感觉b市变化挺大。”
陶夭夭一时没有接话，如此熟稔的口吻，显然并不适合她们俩。顿了顿，才压下所有烦躁，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你还走吗？还是打算就留在国内发展？”
“不一定吧。”叶蓁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笑容也越发意味深长起来，“这次回来，主要想见见从前的同学。”
服务生送上水杯，陶夭夭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经意的问道：“见过江南城了吗？”
似乎有清淡的嗤笑声从叶蓁的喉咙溢出，陶夭夭抬头，看到她红唇轻启，依旧淡然，“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陶夭夭不耐烦的拨拉了一下滑落在额前的碎发，似真似假的玩笑，“我还以为自己变漂亮了。”
“我说的是性格…”叶蓁似有不屑的蹙起眉眼，顿了顿，才轻哼出几个字来，“一样自以为是，一样，不让人喜欢。”
回答她的，是陶夭夭张扬肆意的轻笑，直到眼泪都要流出来，她的目光才落到叶蓁的脸上，断断续续的冷嗤，“你以前要有现在一半直接，或许，也不会那么…招我讨厌。”
叶蓁的身子明显一震，下一秒，美丽的眸子陡然染上了愤慨，“你凭什么讨厌我？你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审核者的姿态？你那是嫉妒，你一直嫉妒我是江南城的女朋友！”
“既然这么不待见我，干嘛还故意和我套近乎？”一语中的，陶夭夭双眼微眯，如同剥茧抽丝般透彻通明，“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力出了毛病，我记得当年，好像是素来以冰山著称的叶大美女成天拉着我去这儿去哪儿，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呢！”
陶夭夭故意讥诮，顿了顿，才面色无虞的看向对面的女人，置身事外般漠然。
叶蓁猛地一滞，嘴唇已经泛白，如同蝶翼般翼翼颤抖。半晌，才反应过她的失态，深深吸了口气，只是紧绷的表情却依旧没有松下来。
“我以前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副假清高的面具撕下来…”陶夭夭玩世不恭的挑挑眉，故作轻松的靠向身后的椅背，“没想到今天，才得偿所愿。”
目光掠过叶蓁捏的泛白的指关节，陶夭夭满意的眯起眼角，才继续说：“原来，你这样的冰山美人也会生气呀？”
“陶夭夭，你不用故意激怒我。”良久，叶蓁才抿了口咖啡，平息了变声的语调，“我不想跟你吵，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和你…求证。”
最后两个字，陶夭夭听出了不一样的冰冷。
叶蓁轻轻一笑，下一秒，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卷画纸，不紧不慢的摊开。
陶夭夭的目光停在桌面，画纸的边缘已经翻了毛边，看得出是摩挲很久的痕迹。
这么珍惜吗？
陶夭夭不动声色的抬眸，微笑，“没想到你还留着啊？”
“是啊。”叶蓁坦然承认，眼中却压抑着叫嚣的浪潮，“我在西班牙的这些年，日日看，夜夜看，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果然是美术院的才女，闭着眼都能画画。”
“陶夭夭，我不想拐弯抹角，你也不用阴阳怪气。”叶蓁的嘴角怒不可遏的颤动，口气，却多了几分自信，“我找你，不过为了讨个说法。你说这是江南城画的，可是真的？”
“我说？”陶夭夭口气多了几分戏谑，尾音上挑着反问，“你确定…我这么说过？”
叶蓁眼底的笑意一瞬间抽离，而表情也在顷刻僵硬。
她确定？
一样的咖啡厅，一样的靠窗位置。
江南城还有一节经济学要上，她和陶夭夭都已下课，在这里等他。
昨天她说想看最新上映的爱情电影，江南城立马点头，想了想又说：“夭夭前两天也说过这部片子，叫上她一起吧！”
拒绝在她的口中转了好几圈，终究在江南城不以为意的转移话题后生生咽了下去。
又是…夭夭。
叶蓁用冰冷的表情掩饰心底的烦乱，倒是陶夭夭，老神在在的叼着冰红茶的吸管，翻看手里的杂志。大概也感觉到她的无聊，陶夭夭用那向来优越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示意丢在桌子边上的手提包，“还有一本，要看自己拿。”
叶蓁最讨厌的就是陶夭夭这样不可一世的口气，还有那骄纵无谓的表情，不对，陶夭夭的一切她都讨厌…却，不得不每天面对她。不管在哪里，电影院，步行街，咖啡馆，甚至是全校合堂的公选课，三个人，总是嫌挤…
明明讨厌，还是屈服于无聊的时间，伸手探向陶夭夭的包里。
新一期的电影杂志，叶蓁不是很感兴趣，却总归聊胜于无。
抬手翻开，恰好一页画稿闯入眼帘。
杂志精致的彩页之间，隔着奶白色的素描卡纸，清清淡淡，却突兀的刺眼。
叶蓁恍惚抬头，正好对上陶夭夭的眼，她大概也是才反应过来书内夹了东西，不过只停了半秒，便漫不经心的又低下了头。
明明可以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又或者，将它当做杂志中最无聊的招商广告页。可是，目光停在上面便黏住了，仿佛深深刺入双眼。
低头抿了口冷饮，叶蓁看似随意的问：“这是江南城的字？”
陶夭夭未答，掀起眼眸睨了她一眼，“你认得出？”
龙飞凤舞，潇洒不羁，他的笔记，她怎会不识？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书写，却一笔一划的刻在她的心里，让她认真的疼了起来。
不过堪堪八个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不是陶夭夭，不会背那些长长短短的矫情句子，可是，这一句，她隐隐记得，是胡兰成写给张爱玲的，恰作誓言。抹去二人寥落的结局，这句之前，张爱玲认认真真的写过那句情真意切的笑语：签订终身，结为夫妇。
戏言也好，玩笑也罢，总归，沾染着让人喘不上气的温情。她嫉妒，没有一刻比得上这一刻。
江南城，他轻佻，他暧昧，他花花公子，他处处留情，他可以情深似海，也会风流不羁，可是，他不会说出这样肉麻却动听的话来给她听。
叶蓁是多么骄傲的女生，纵然心口已经泛起一层层的苦沫，脸上，依旧淡淡，“那这画…”
“上大学前，江南城画画极好。”陶夭夭慢条斯理的插了一句，也不抬头，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这一点，作为江南城任期最长的女朋友，纵然在一起两年有余，叶蓁，也从不知。
画里那个熟悉的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背景，是灼暖的日出，那么暖，衬托的叶蓁周身如置冰窖，冷的颤抖不已。
她是学画画的，她懂得怎样在画里埋下深情。
“他，他现在为什么不画了？”终究没有问出那句--他为何会画你？
叶蓁悲哀的想，她连江南城的涂鸦都没有见过一笔，而在陶夭夭消磨时间的杂志里，竟然随便就夹着他的作品。
“原本他一心想报美院，江姨不同意，然后就换了专业，后来，他就再也没碰过画笔。”陶夭夭不耐烦的回答，好像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她口中的“江姨”，却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叶蓁的心里。
那般亲近的称谓，草草而贴心。
叶蓁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南城的一幕，她坐在学校后山的山坡上写生，被身后的动静惊扰，回身，看到清俊少年眉目沉沉，目光，停在她的画板上。
她以为，他是爱上她的才华。却原来，又不止吧…这样矜贵潇洒的他，也曾放弃过一些类似于信仰的东西。
叶蓁一点一点细细的想，没有落掉一丝细节，终究恍然一笑。
陶夭夭，她确实从未说过，那画，那字，出自江南城的手笔…
捏紧早已冰冷的指尖，叶蓁笑容有些僵硬，“你是从未说过，可是，你故意误导我…”
陶夭夭笑而不语，不以为然的挑挑眉。
叶蓁咬着牙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声，却忍不住厉然控诉，“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西班牙，你知道，我每次见到这画会有多恨？我恨你隔岸观火的看我热闹，我恨江南城明明喜欢你，为何还要来招惹我，我恨你们两把我当傻瓜一样耍。”
有多恨，就有多痛。
陶夭夭浓密的睫毛眨了眨，依旧不说话。
然后，她听到叶蓁颓败悲痛的口气里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冷讽，“可是，这一切，却不过是你演的一场独角戏…陶夭夭，你很厉害，你骗了我这么多年，让我以为江南城喜欢的是你，让我以为自己就是跳梁小丑，将自尊和骄傲任着你们践踏！”
最后一句话，叶蓁将手中攥出指纹的画卷重重摔回桌面，在陶夭夭面前，扬起一阵轻风。
周围有人侧眼看来，陶夭夭不甚在意，只是慢悠悠的拈起纸稿，转眼已经笑靥如花，“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留着，这样的画我还有很多，如果你喜欢，可以再送你一张…”
下一秒，叶蓁已经扬起手臂，陶夭夭没有错过对方白皙轻颤的手掌，终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已经如此恨她，却可以克制着眼底的泪水，平复呼吸。
陶夭夭心中自嘲，江南城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娇弱却冷清淡静的女人，在她突然离开，杳无音讯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她安慰自己，江南城不过是因为自尊心受挫而已，毕竟，向来“百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他被人莫名其妙的甩了，确实足够沮丧。然而，又是谁满身酒气、醉眼迷离的和她翻云覆雨，口中却喊着叶蓁的名字？
如果，这也是自尊受挫的话…
“你那么恨我，却没勇气扇我一耳光。就好像，你当时明明不甘，却连向江南城求证的胆量都没有。”陶夭夭端起桌边的杯子抿了口，才喃喃的说，“所以说，还是不够爱吧？如果够爱，骄傲又值几个钱呢？在爱情面前，不过是掩饰懦弱的借口罢了。”
悄无声息的从口袋掏出钞票放在桌子边缘，陶夭夭突然扯出一抹妩媚而风情的笑意。下一秒，已经起身离开。身后的叶蓁美目迷离，蒙了层复杂而不真切的雾气。
是恨，又不是。
不知是不是起身太快的缘故，陶夭夭觉得有些晕眩，却一步不停的向门口走去。推门的刹那，原本弥留在嘴角的弧蓦地僵硬。
隔着一扇玻璃，她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凝着一抹冷峻与犹疑。
一瞬间，皆已了然。
或许，中午不用为他准备午餐。
“也来喝咖啡？”陶夭夭关上身后的门，在江南城面前站定。玲珑的脸上，噙着皎洁的笑。
“叶蓁她…”江南城慢慢开口，嗓音喑哑低沉，“她说的，是真的么？”
陶夭夭仰着头，试图与面前高大的男人四目相对，可是，她失望的发现他躲闪的视线失了焦距。
“她说的？她说的什么？”她微笑反问，磊落而淡静，“是她看到了我杂志里的画？还是，我临摹了你的字迹？”
陶夭夭终于看清江南城眼中的神情，几分懊恼，几分疼惜。
只是，这些感情，可有一分是为了她？
“记得吗？中学那会儿，我和你一起学画画，老师总是表扬你，可是我没有一点天分。不过，你在泰山上送我的那幅素描，我倒是临摹的像点样子…”
如果是你亲笔，我怎舍得随便给了她？
“画也是你临摹的？”
陶夭夭的眼眸闪了闪，将视网膜上的雾气擦净，答非所问，“至于旁边的字…忘了么？你早就说过，我如果愿意，都可以模仿你的签名去骗支票了！”
面前的男人猛然一震，只是那凝着她的眸子越发沉黑。
陶夭夭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她一字一句那般诚实坦荡，只因记得一句话。如果相爱，必不相欺。
只是，原来这句她只读懂了后半句，前半句，却未必了然。
前提是那么重要，纵然她开诚布公，未有一丝欺瞒，条件也必然是…相爱。而她与他，已然不满足。
“叶蓁说，她当时之所以出国…”
“是因为我？”陶夭夭冷笑着打断江南城的迟疑。
“夭夭…”
“江南城，你不如直接说，是我逼走了叶蓁。”陶夭夭高傲而镇定的说，却又带着几分妖娆的嘲讽之情，“又或者，要怪只怪她太傻，没有全心全意相信你的勇气。”
一句话，江南城的表情骤冷，失望，亦或，愤慨。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陶夭夭的口吻一转，已成哀婉。
江南城神色如故，只是看着她不言。
瞬间已了然。
“看吧，你也不信。”陶夭夭若无其事的摊摊手，脸上却浮起一抹清浅笑意，“对付女生，我自有手段。这样的我你早就了解，不是吗？”
会偷写情书，把向老师打她小报告的女生骗到教学楼顶层痴痴等一晚；会把在背后诋毁她的女生的书包扔到积着淤泥的臭水池，毫不手软。
这样的她，当然也可以把讨人厌的叶蓁逼走，无需多言。
陶夭夭怔怔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表情由凝重变得涣散。他与她，明明不过咫尺之隔，可是一瞬间，却好像被无形的人潮冲散。又或者，他变成了幻境中的海市蜃楼，这么近，那么远。
“江南城，你早晨背的句子出自诗经，你一定不知道，那句之后，还有一句…”陶夭夭缓缓抬头，江南城的眸子里沉淀着一潭古井，时而清冽甘甜，时而深幽冷艳，而此时，却深邃的探不出任何心绪。吸了口气，她婉转低吟，“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子之于归，宜其家人。”
蓁蓁其叶，灼灼桃花，你喜欢的，终究是哪个？
如同狠狠摔了一跤，明明身心惨痛，踩在脚下的每一步却异常坚定。陶夭夭目不斜视的向前走，故作姿态的模样，而方向，不过是同他背道而驰。
就好像那只动了凡心的白蛇精，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只为稳住一人心，却原来枉做小人，不过一只照妖镜，便将她打回原形。
陶夭夭自嘲一笑，想起寺庙里的老和尚一语成谶，如何休要用心机…
闭上眼便能看到江南城沉着而暗黑的目光，仿佛穿越所有撒谎岁月，最终在她被拆穿的狼狈面目上盖下戳印，从此盖棺定论，尘埃落定。

第25章 我栽种桃花，栽种红豆，为了埋下最深的秘密
陶夭夭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等恍然反应，才蓦地顿足。周遭的人来来去去，陌生而冷漠。动作僵硬的掏出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终拨出了一个。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陶夭夭忐忑的问：“容斯岩，你忙不忙？”
“怎么了？”对方立马问，似是示意了周围，原本还有些声音的背景突然安静下来。
陶夭夭泄了气的闷哼，“我，迷路了。”
“找个显眼一点的地方等着，我去接你。”说完，容斯岩已经挂了电话。
他很快出现，坐进萦绕着檀香的车里，陶夭夭才恍惚反应当时她所在的地方，不过是那家常去的商场的背面。
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感觉呼吸都成了负累，刚想合眼休息一下，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看也不看就关了机，没有丝毫含糊。
容斯岩透着后视镜看她，微微蹙眉，却什么都没问。过了许久，才开口，“吃饭了吗？”
“你随便把我撂在哪个酒店门口吧。”陶夭夭闭着眼说，莫名的，不想回家，卧室的被子都没叠，定然留着两个人的气息。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我不饿。”
直到车子停下，她才瞠开眼眸，沉默的瞅向身边的人。
“我家客房，应该比酒店舒服。”容斯岩客观的解释，“而且，还有容氏私房菜。”
陶夭夭终于扯出见到他后的第一抹微笑，“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饿了。”
容斯岩没有问陶夭夭发生了什么事，也没问她要怎么办，只是扔给她一双拖鞋给便径直进了厨房。他饭还没做好，就有人送来了新的换洗衣裳，递给陶夭夭。
容斯岩也不过探出身来丢了一句，你可以先去洗个澡，吃饭还有等一会儿。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个缺点是带着几分灰暗或不可示人的，那为何在容斯岩的身上，找不到？
陶夭夭没有说谢谢，却真心感谢这个男人能在这时候给她提供一个安静的落脚地方。
原本以为这一夜注定无眠，却原来低估了自己的强大神经，直到第二天醒来，陶夭夭看到手表已经显示十点多。
容斯岩去了公司，留给她一张几个字的纸条，和一顿丰盛的早餐。没有什么关切叮咛，却细致入微到让陶夭夭麻痹的思维都温软起来。
他这样的男人，做朋友真是可惜了。
陶夭夭暗地里盘算，却无非添了些自嘲。
爱情里，哪有什么比较可言？唯一的标准不过是一句甘愿。你甘愿爱一个人千金不换，于是，可以扔下雨伞、丢掉高跟鞋，只为追上他的脚步，哪怕从此以后，每一步，都硌着脚心，淋着脚面。
收拾好碗筷，陶夭夭想需不需要给容斯岩打个电话道声谢，只是刚一开机，便被不断的提示震得手臂发麻起来。
苏烟的短信始终秉承着她的风格，没心没肺，却让陶夭夭暖到心窝里。
“在哪？”
“死女人，回电话！”
“你野哪去了？吱一声啊。”
“小两口吵架了？告诉我怎么回事，看我不把城子揍得满地找牙。”
“开机后打给我，担心。”
“你再不打给我，我就报警了啊。”
“夭，给我报一声平安…”
还有一人的来电和留言，将整个手机屏幕填满，陶夭夭没有点开，直接按了删除键。
给苏烟打过去，刚响了一下，对面便传来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直到苏烟气喘吁吁的停了叫骂，陶夭夭才嬉笑着讨好，“你别气啦，我不是才看到你的短信嘛。”
“城子找了你一晚上，开始他说找不到你我也没多想，以为你是玩欲擒故纵、小别胜新欢呢，哪知道等到大半夜也不回电话，吓死我了。”苏烟的口吻已经正经起来，带着几分担忧，“到底怎么回事啊，和城子吵架了？”
“叶蓁回来了。”
“…”
陶夭夭听着那头突然安静，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我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瞧你出息的。她回来能吃了你呀？”苏烟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突然恨铁不成钢的嚷嚷，“江南城如果就这样屁颠屁颠的吃了回头草，我们哥几个也饶不了他。”
陶夭夭心里感激，却还是无奈的叹口气，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便含糊的转移了话题，然后听苏烟又愤愤不平的唠叨了几句。
给容斯岩的电话是他助理接的，他正在开会，陶夭夭便让对方转达了一下谢意。出门才发现，一辆车子早就等候多时，是容斯岩安排的。
她说了句谢谢，便不客气的坐了进去。听到电话再次响起，又按了关机，给司机报了个地址，便闭目养神起来。
他，从未一次性给她这么多来电，她，从未舍得将他的来电置之不理这么长时间。
车子停在楼下，陶夭夭下车没走两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一脸阴霾的男人，正一动不动的面对她。走近才发现他沉郁的目光停在已经走远的车子后头，若有所思。
他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的，皱巴巴的衬衣衣角被随便塞进腰带中，看上去透着几分颓败。下巴上染着淡青色的胡茬，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挡住了挺阔的额头，却没遮住眼底的淡灰痕迹。
陶夭夭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猛的收紧，便再也没有松开。只是，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只是擦着他的肩膀错身而过。
手腕，被蓦地执住，陶夭夭原本平坦的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你昨晚在容斯岩那儿？”江南城突然开口，原本带着几分妖娆的嗓音好像被砂纸打磨过，喑哑粗粝。没有听到回答，他了然的呢喃，“我早该想到的。”
陶夭夭感觉腕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好像燎原的火焰，从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迅速如电流，触感，却火辣辣的疼。
没有挣脱，只是轻问：“不用上班吗？”
回答，是几声无力的轻笑，多有嘲讽。
陶夭夭眉心更沉。
“怎么不接我电话？”江南城自顾自的问。
“手机没电。”
“我刚才打通的时候是用户忙。”江南城闷闷的冷哼，却没有平日里拆穿她时的得意。
“所以忙得没电了。”陶夭夭说完，已经甩手向前走。
如果换做从前，这纵然不算是好笑的对话，也定然不会让她觉得心酸。可是现在，或许，什么都不算。
江南城没有再拦她，只是隐隐传来一句话，“咱们谈谈。”
陶夭夭假装没有听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来，没回头的说：“如果你是为了要我对叶蓁道歉，那我唯一抱歉的是不可能满足你的心愿。”
“如果你是为了理清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更不必了。”陶夭夭顿了顿，却未等到江南城开口就继续说，“反正我们当初在一起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打算，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现在出了问题，分开就好。”
“谁说我要分开？”
“那就是前者喽？”陶夭夭突然回头，恰好对上背后江南城沉怒的双眼，嘴角刹那盛开姹紫嫣红的笑靥，玩世不恭的耸耸肩，“那真是遗憾。”
不动声色，已经偷换了概念。
陶夭夭看着面前的男人，菲薄的唇因为动怒而紧抿，终究没再多言。只是他眼中蕴的情绪，却越发复杂遥远。
转身，要离开。江南城的声音如同滚烫的铅水，从头淋到脚，将身体浇筑成沉重的金属柱。
“那样对叶蓁…是因为我么？”
“你说呢？”陶夭夭轻笑反问，话音未落，已经抬步直走，逃离了他的回答。
聪明的江南城，你说，是因为什么？
身体凭空多了许多力气，钻进安全通道一级一级的爬台阶，似乎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分分秒秒上，剥茧抽丝，细数累累白骨作纪念。
认识他近二十七年，爱上他不止十七年，大概七天前，和他谈了一场以“试试”为前提，以“欺瞒”做积淀的恋爱。
不是说七是她的幸运数字？
陶夭夭抬头看了眼二十七楼的标识牌，喘着粗气想，还有一层，她便到家了。
刚一开门，刺鼻的烟草味便扑面而来，桌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短小的烟蒂，远远看去，好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花心。沙发上，塌陷下去的位置似乎温度未消。
陶夭夭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迎上来的小三，不顾小家伙委屈又撒娇的围着她的裤腿打转，径直去开窗。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楼下的位置，已经没人。
她笑，这几天当中，或许不是没有爱。友爱？情爱？可是，他给的爱里，终究少了个宠字。
在半掩着的卧室门口站了好久，还是转向一旁的书房。
电脑的开机提示音让陶夭夭有些恍惚，打开命名为“小三”的文件夹，看到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照片。女主角换了许多，清纯的，妩媚的，可是，男主角的笑容却一如既往的流风倜傥，只是那时的轮廓还透着几分青春年少。
不一定都是江南城的女朋友，还有隔壁班的班花，在毕业时也被江南城拉着一起留作纪念。毕竟，谁愿意拒绝一个帅气男生的邀请？
所有照片，都是她帮忙拍的，给江南城一份，她自己留了一份。唯有一张照片，江南城是没有的。
大二时候的舞台剧，依着江南城的性子应该不会参加，可是，因为出演白雪公主的是叶蓁，他便自告奋勇的说自己可以扮演王子。现在看来，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吻醒公主的一幕被刻意设计为用一块隔板挡住，给观众留下无限遐想即可。可是，当时站在后台帮江南城拿衣服的陶夭夭，却恰好看到了大家都错过的镜头。
挡板之后，他们真的接吻了。
他们这是甘愿为了艺术献身么！
陶夭夭心中冷嘲，却压不住不断上涌的愤怒。鬼使神差，拍下了那一幕。
第二天，江南城便告诉她，全校公认最难追的叶大美女，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关闭文件夹，单击右键，点击删除。“哗啦”一声后，她还不忘清空了回收站。
陶夭夭缓缓调整着呼吸，像是害怕下一秒就咽了气。这才想起存在另一处的相片，是苏烟替她照的。
在去寺庙的半山腰，偷拍的角度十分专业，她笑得娇蛮灿烂，倒有几分撒娇的味道，立在她前方两个台阶的男人回头看她。一个仰头，一个俯首，两人的笑容中，都有阳光盛放。
却原来，也不过就在一星期前。
鼠标停在删除键上好久，终究没舍得按下，直接关了电脑。
回忆就仿若爱情遗蜕，只是扯得她皮开肉绽的东西，似乎，无关爱情。
陶夭夭扯扯嘴唇，从书柜底的空隙拖出一只木盒来。
今天是打算一并清理吗？
忘了哪里来的盒子，里面零零碎碎装了许多东西，他小学手工课随手折的纸青蛙，做了一半的万花筒，央着大院陈爷爷扎的红蜻蜓风筝，没有电池的收音机，涂坏彩漆的陶泥娃娃…还有一些她已经忘了出处的物件：半盒糖纸、锈迹斑斑的钥匙链、画有一整页涂鸦的草稿本。
陶夭夭随手拨拉着，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感觉像是提醒她穷的叮当响的过去。这么多年，看着他从一个不爱说话的瘦小孩成长为清俊少年，然后变成玩世不恭的混世公子。留下的，也不过是这些。其中除了他随手丢给她的，还包括，趁他不注意“偷来”的，每个上面都贴着一个叫做江南城的标签。
陶夭夭涩然一笑。
将他随手捡到的陨石，乐滋滋的镶在手中的钻戒，亦不觉有什么损失。所谓痴傻，也无非就是这个意思。
才收纳进来的是一个崭新的魔方。她前段时间突然迷上，自己琢磨了许久，好不容易拼出了两面，被江南城随手打乱，把她气得直跳脚。
六个面的正方体，在他的手指尖瞬间变幻化出动画的效果，轻轻巧巧就形成三个字母来，tyy。于是，他在她再一次的尖叫中扬眉吐气。
陶夭夭的指尖摩挲过立体上综合交错的井字格，随手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其实，他又有什么错呢？他所谓的“我们在一起”，最多算是无心之过而已。错的是她当了真，却没道理要他负责这样的结局。
她才是那个做了错事得不到原谅的孩子，纵然他什么也没说，便已宣判了她的死刑。整个世界都离她而去，如同行云流水般一去不回，最后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不对，其实人人都在，是她要走了…

第26章 我扔掉雨伞，扔掉鞋子，为了追上前方的脚步(1)
听说，这个城市前几天下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可是此时的地面，依旧干燥如她离开时那天。
陶夭夭捏紧大衣领口，换了只脚继续斜倚在酒店的大门旁边。不过离开了两个多月，竟然已经不习惯这么多的人群，这么利的风。
穿着中国红制服的门童多瞅了她几眼，她倒是安之若素，心里却琢磨着对方这副造型跟她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的小木人很像。
嘴角不自知的勾起，就这样自娱自乐的打发时间，暗地不知道将某个名字骂了多少遍。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起，却已经僵住。
深色车子稳稳停在几步之外，陶夭夭甚至觉得，那发动机的热气也跟着一同迎面扑来，让她忍不住想躲。下一秒，已经对上那双沉黑的眸。其中，水平如镜，不会泄露丝毫情绪。
其实还间隔着一段距离，又是雾气浓重的冬日傍晚，但是陶夭夭还是感觉，他的目光瞬间便穿透了她的眼。只是陡然加速的心跳在看到副驾驶座上走下的女人时，便瞬间被制冷器冰冻。脸上，同时噙起了笑容，好似霜花剔透。
江南城将车钥匙交给门童，才不紧不慢的在她面前站定。面色无虞，口气淡定。开口的第一句话，如同重锤击在陶夭夭的心里。
幸好背后还有一堵冰冷的墙壁，否则，她是否还能站姿悠然的继续听下去？
“瘦了。”突兀的两个字，江南城的目光落在陶夭夭有些凹陷的脸颊，“也黑了。”
然后，便是相对无言的尴尬。
只是，沉默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叶蓁打断，依旧清清淡淡的口气，对得起“冰山美人”的封号，“不进去吗？”
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
陶夭夭稍有松动的笑意骤然绷紧，只是看着江南城说了句，“我等苏苏。”
看着两人离开，她的表情都未有丝毫变化。
“冻傻啦？”直到手臂被狠狠一晃，陶夭夭才看清面前的女人，漂亮的眼睛亮如秋波，却透着几分心疼，“去了趟西藏不会真成佛了吧？都不怕冷？”
下一秒，已经把她往酒店里拖去，身后跟着的，还有一语不言的慕臻。
“我让你等我，你不会在大厅等啊？”苏烟气哼哼的拍了拍陶夭夭冰冷的脑门，“啧啧，瞧你这张脸，怎么越来越丑了？”
说完，已经倾身而来，抱住了她。鼻音艰涩，苏烟的下巴硌得她的肩窝上有些疼，可是她没有动。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躲人躲到喜马拉雅山上去了。”
苏烟咬牙切齿的责骂惹得陶夭夭轻轻的颤了起来，笑着应了，“我不是为了给新书找灵感嘛。”
苏烟没有揭穿她，只是狠狠剜了她一眼，便手挽手进了电梯口。如此亲昵无间，好似昨晚才一起玩了通宵，今夜继续。
这顿洗尘宴如果不是楚逸坚持，她实在觉得能免则免。很多人，绝对是眼不见心不烦。
原本以为恋人未满至少有一个好处，不管如何，两人的牵绊总是比一般情侣要复杂许多，就算分手还可以做朋友。现在才自嘲自己看问题不深入，她似乎没有想到，心怀鬼胎的面对，才更让人愁苦。
“呐，这顿饭，是为了我们已经安全从西藏回来的夭夭特别准备的，在此，我先干一杯，祝夭夭今后天天开心！”说完，楚逸一饮而尽。
苏烟随即便冷哼，陶夭夭翻着白眼吐槽道：“跟谁学的这一套？真够虚伪呀！”
虽然这么说，大家却都跟着喝了。
一顿饭，倒是比陶夭夭想的要好，楚逸一个劲的撺掇她讲讲西藏一行的见闻，苏烟索性来了句，“有没有什么艳遇啊？”
她笑嘻嘻的和两人胡扯一通，只是目光，始终未曾向对面两个人投去。刻意不去在意江南城由始至终的沉默。
酒过半巡，苏烟突然瞅向叶蓁，恍然大悟的自责道：“怎么光我们三个大呼小叫啊，今天可还有客人在呢，别冷落了叶小姐！”
一句“客人”，让叶蓁瞬间尴尬的僵了神，还是有礼的说：“叫我叶蓁就好。”
苏烟没有理会，目光流转到对方白皙如脂的腕上，惊喜道：“这镯子可真漂亮呀，卡地亚的最新款吧？”
陶夭夭抿了唇，暗忖着原本一个阵营的苏烟，现在可算是倒戈？
叶蓁笑着点头，苏烟便热情的探出纤手，细细的瞅，“这个，倒是和夭夭生日城子送的那款十分像呢。”
似是没有看到叶蓁冻僵的表情，苏烟若无其事的拍了拍一旁的陶夭夭，笑眯眯的提醒道：“要不你改天把镯子戴来让叶小姐瞧瞧，她如果喜欢，还可以照着样子再买一个。”
陶夭夭眉梢一挑，已经认真的嗔怪起来，“什么给叶小姐瞧瞧啊，如果叶小姐喜欢，我送给她不就行啦？”
一唱一和，似是话里套话，两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说得不亦乐乎，完全忽略了早就冰冻的气氛。渐渐也就失了兴致，借口要去洗手间，陶夭夭逃似的出了包厢。故意不看江南城已然阴沉的脸孔。
直到她从洗手间出来，正好撞到门口直立的身影，一刹那，就好像一双黑色翅膀，骤然遮住了所有光亮。
昏暗中，陶夭夭看到江南城的眼睛好像城市冬日夜空的星辰，纵然再明亮，也蒙了尘。
这张面孔，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相思成灾。
“不要为难叶蓁。”他的声音悄然生成，回荡在安静的楼道。
一句话，原本心口隐隐作痛的纹路蓦地震荡出天堑的裂痕。
幸亏背后有依靠的墙壁才得以站稳，陶夭夭暗自嘲笑，尖细的指甲已经狠狠嵌入掌纹，脸上却巧笑倩兮的回道：“我是什么人，你不是很清楚？”
一句话，陶夭夭看到面前的高大身形骤然一晃。只是，那俊逸脸孔上的表情，她依旧不懂。或许因为因为光线太暗，或许，因为视线突然如同泼了水的镜面，所有影像都变得不真切。
她转身就走，不想再看。
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一步步远离，消失于拐角，坚定而骄傲。江南城才恍然一震。他都说了什么？
他原本是想问她为何一声不吭的跑掉，为何他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她去了西藏？他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刺猬一样？为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就被她自作主张推至于千里之外的地方？
江南城又气又怨，明明知道她和苏烟故意让叶蓁难堪，虽不认同，却竟然有些莫名的窃喜。
她这样的表现，是否证明她的在乎？
可是，他有那么多要说，脱口，却变了味。
直到江南城抽完两支烟回到包厢，才看到陶夭夭眉梢轻扬的坐在叶蓁身旁，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貌似久别重逢的旧友，把酒言欢。
楚逸好整以暇的观望，苏烟也是兴致盎然，慕臻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提醒。
江南城眉心动了动，回眸恰好对上陶夭夭挑衅的目光，肆意的投到他的身上。
叶蓁的双眼已经迷蒙空洞，脸颊嫣红，而此时，除了机械式的和陶夭夭碰杯、灌酒，似乎早就神志不清了。
“别喝了。”陶夭夭顺着自己被制的手腕看去，迎上江南城阴沉的神情，他一瞬不瞬的看她，又重复了一遍，“别喝了。”
陶夭夭的眼尾似有柔弱的微光闪动，一瞬间，便被锐利的冷讽所代替，悻悻的收回手臂，“刚才，可是叶小姐要我陪她喝的。”
“她喝不过你。”江南城低语，抬手去拿叶蓁手里的酒杯，对方来不及吱声，就直接趴在了桌上，没了意识。
陶夭夭讥诮的哼了声，心口却有灼热的岩浆慢慢涌出，然后冷冻成石柱般坚硬。
叶蓁喝不过她，所以，江南城心疼了。她能喝，可是，就算次次都为他挡酒，他还是不爱她。
“你大爷，江南城！”许久未言的苏烟突然破口大骂，手掌狠狠拍在桌上，两只杯子应声倒地。
候在门口的服务生随即推门而入，被慕臻一个冷冽眼神所摄，一时不知进退。楚逸含糊的说了句“没事”，让对方出去了。
包厢蓦然陷入沉寂，陶夭夭这才转向苏烟，轻笑开口，“苏苏，你这是喝多了？”
还是熟悉的冷嘲热讽，却满溢着感激。苏烟心疼，张了张口，终于没发出声音。
陶夭夭再次看向几步之外的男人，他此时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的距离，看起来如同对峙，亦或，对弈。她默默地出了神。
“夭夭，要不我们散了吧。”楚逸试探着提议，“你刚回来也没来得及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聚。”
陶夭夭喝过酒后的眼睛水光清冽，只是突然噙起一抹打转的笑意，纵然冷如霜雪，却异常清明。像是压根没有听到楚逸的话，过了半晌，才蓦然一笑，冲着江南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啊。”
一刹那，笑靥如花。
江南城唇角紧抿，依言坐下，看到陶夭夭手腕微转，把他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
“不是让我放过你女人？”她突然凑到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让他周身一紧，面色却无丝毫变化，只听对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婉转低吟，“你陪我喝酒，我就放过她。”
那一刻，江南城突然觉得面前的女人，不是他所熟悉的。
陶夭夭下一秒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对他不紧不慢的说：“还记得我们上次打赌吗？你说如果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江南城的喉咙滑了滑，声色低迷，“棋没下完。”
陶夭夭无声冷嗤。
没下完的棋，就如同无疾而终的爱情，哪分胜负？哪有错对？
“对，我们下了一半就被我妈叫去吃饭了嘛。”她满不在乎的附和，话锋一转，已是郑重，“我们现在重新打赌。”
陶夭夭手臂一抬，刚开的茅台，已经握在手中。
当着众人凝神的面，她一字一顿，一颦一笑。
“我们喝酒，如果我赢…”陶夭夭看到江南城眼中的利光有一瞬间涣散，若无其事的错开视线，故作轻佻，“你就归我。”
同时，她错开了他一刹的恍惚，他亦没注意到她失神的脆弱。
“如果你输呢？”
陶夭夭静静的端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精好像洋葱汁四窜，让眼睛越发涩然。
如果我输…便退出你的世界，让你和叶蓁重修旧好，百年好合。
仰起脸来，已是一片莹泽浅笑，“我不会输…”
话音落，已执起一杯酒先干为敬。
隐隐的，听到他模糊的声音，“如果你输，以后就不许喝酒。”
陶夭夭的指尖不经意划过眼尾，拭掉多余水迹。
一杯杯不动声色，觥筹交错中，陶夭夭想起苏烟曾说过的话。城子狐狸似的，如果没有把握，能随便和你打赌？
包厢中的灯光照不亮江南城发梢底的阴影，也照不清他眼中的情绪。陶夭夭只是无声的看着他，仿若较量。他的轮廓比起几年前成熟得多，侧脸勾勒出流淌的线条，从前总觉得染着几分风流的阴柔，如今才发现，甚是刚毅。
他每一次举杯尽饮，额前的碎发便轻轻拂过那双扇子似的睫毛，似乎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任是千回百转的柔情，也化不开他面上冰冷的表情。
又或者，纵然他负担着柔情万种，那情，也不对她。
心口，似是被生着荆棘的劲草所伤，划出一道道不深却纵横交错的红痕，那疼，也只有自己明白。
再一次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一饮而尽。
陶夭夭觉得胃里已经烧灼的阵阵抽搐起来，可是面前的男人，却无恙无虞。
三杯倒么？
她暗笑。
直到陶夭夭眼中的笑漩越发旖旎，江南城终于止住了她送到唇边的酒杯，声色浓郁，“别喝了。”
陶夭夭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漾着迷离粼光，说出的话却异常冷静，“我不喝，岂不要认输？”
江南城的眉心陡然阴沉，依旧耐着性子说：“没，你没输。”
“那是我赢？”
听到陶夭夭喉咙中滑出白玉坠盘般清零的笑，江南城却觉得原本压在胸口沉闷的重石蓦地被人一击，粉碎的疼。
见江南城没有吱声，陶夭夭也不在意，突然凑上前去对他风情一笑，“其实你会喝酒对不对？根本不是酒精过敏。”
她说着摇摇头，笑得更轻盈，一双桃花眼似是被露水打过，莹泽通明。
“那么，这算是你骗了我？公平起见，我也说一个骗了你的秘密。”陶夭夭似真似假的说，“其实我…”
说了一半的话被骤响的手机铃声打断，陶夭夭恍惚回神，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是容斯岩打来的，他前段时间出差，陶夭夭给他打电话时是关机，就猜到他大概在飞机上，这是才刚回到b市。
两人又说了几句，听得出对方口气也多有乏累，但依旧温暖而舒心，陶夭夭和他约好改天一起吃饭，便挂了电话。可是，之前未完的话，就好像那盘大树底下的残棋，再也没有人提起。
陶夭夭捏着手机犹豫了好久，终于拨了出去。电话刚响了一下就接通了，她一愣，一时没有反应。
“夭夭？”对方的口气透着明显的欣喜，过了半晌，听她没有反应，立马焦虑起来，“夭夭，在吗？”
“在…我在。”陶夭夭结巴的赶忙应了，顿了顿才犹疑着说：“苏苏说，小三在你那儿…”
昨天刚回来，晚上又喝得昏天暗地，只隐隐记得是楚逸送她回家，至于之后的琐事，她压根不记得。一觉睡到自然醒，才想起来给苏烟打个电话，要把小三接回来，这才知道，她走的这段时间，小三一直在江南城家。
苏烟的原话是，“你们家小三也太坚贞不屈了，在我家待了一天不到，又叫又跳，吵得周围邻居都要来投诉了。最后把江南城叫来，小家伙立马跟见到亲爹似的，屁颠屁颠就跟他走了。”
江南城含糊的“嗯”了声，似是莫名烦闷起来，带着些沮丧。
陶夭夭没有注意，只是瓮声瓮气的说：“要不，你叫人把小三送来吧？”
没了酒精与夜色，两人突然变得有礼而疏离。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27章 我扔掉雨伞，扔掉鞋子，为了追上前方的脚步(2)
那边没了声音，似是压抑着什么，好半天才冷声道：“我在家，你要么自己来接它，要么，就让它继续住这儿好了。”
说完，江南城已经挂了电话。
陶夭夭听着那“嘟嘟”的忙音，黯然许久，终究无奈的扯了扯嘴。
有些人，想躲也躲不掉，运气好的就撞了大运，运气差的，就如同她一样，在劫难逃。
陶夭夭没有立马赶去江南城那里，车子停在“蘅芜苑”门口，这段日子在西藏，别的还能忍，只是这里的味道，真是想念极了。
一个人点了两菜一汤，就那样悠然自得的一口一口吃掉，大概是习惯了西藏的作息风格，现在还处在慢了一拍的节奏中不可自拔，丝毫没觉察到她此刻的悠闲与周围行色匆匆的行人、车流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唯一别扭的是，西藏的白天，纵然是现在这个季节，也通常是晴朗的艳阳。而b市，只有冷冽的利风“呼呼”的刮。
吃饱喝足，陶夭夭餍足的伸了伸懒腰。昨晚上哪里吃了什么？感觉现在才将欠了许久的胃口补回来，整个人都被填满了一般。叫来服务生正打算付钱，她看到从红漆大门外进来女人。
白色羊绒大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姣好苗条的身体线条，丝毫没有累赘感。黑色长发搭在后背，随着动作轻轻摆荡。高跟鞋踩在地上“滴答”作响，未停半步，便目不斜视的向楼上包厢走去。
陶夭夭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无奈笑了。
要说b市，有时候果真太小。
结完帐，不想多做半点停留。
在门口遇到苏卿，陶夭夭也是一愣。倒是对方先反应过来，笑眯眯的拉过她的手，“夭夭回来啦？”
“江姨。”陶夭夭莫名别扭，噙起一抹甜笑。
“听南城说你前段日子去拉萨了，我还骂他怎么不陪你一道去呢。”
“我昨天刚回来。”陶夭夭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不敢直视面前的长辈。
苏卿似是没注意，只是眯着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才心疼的皱眉道：“瘦了，这段日子没吃好吧？你妈看到可要心疼喽！”
陶夭夭摸了摸侧脸，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见我妈呢，说好今晚回去。”
苏卿点点头，又问：“吃午饭了吗？”
“刚吃完。”陶夭夭赶忙说，“江姨，您约了朋友吧？那您快进去吧，改天我去家里看您。”
“好。”苏卿亲切的摸了摸陶夭夭的胳膊，目光掠过她身后的楼梯口，“那我就不叫你一起了，改天来家里，江姨给你做红豆糕。”
隔着饭店气派的大门，陶夭夭看着优雅的走上旋转楼梯的苏卿，慢慢消失在拐角。眼尾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疑惑，随即便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消散不见，缩着脖子钻进了停在面前的出租车。
江南城刚开门，屋内的小三就似有感应一般，立马扑进了陶夭夭的怀里，湿凉的鼻尖凑近她“哼哼”的嗅。陶夭夭原本还略有尴尬的心情立马消失到九霄云外，开怀的眯起眼睛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想我没？”她扯着嘴嗔笑，手掌在小三毛茸茸的脖子上来回挠痒，又将脸颊在它头顶蹭了蹭。听到小家伙满足的哼哼，陶夭夭喜笑颜开。
江南城居高临下的立在一边，看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活物在他面前旁若无人的腻歪。鄙夷的轻哼一声，向客厅的沙发边踱步而去。
半晌，陶夭夭才直起身来，犹豫着开口，“那我先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小三。”
江南城板着脸不说话，远远的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修长的右腿支在左腿上，也不看她。
陶夭夭若无其事的挑了挑眉梢，也不在意他的视而不见，抱起小三丢下一句再见。
“你就是这么谢我的？”身后突然传来冷讽的语调，陶夭夭动作一停，怀里的小三委屈的哼了声，意味不明。
她默默转身，不过一个失神，小三已经从怀里跳下了地，蹦跶着向屋内钻去。陶夭夭摆着个“欸”的口型半晌发不出音，嘴唇动了动，便懊恼的揪了揪发顶。
“去给我做些吃的，饿死我了。”不等陶夭夭说话，江南城已经理所当然的命令。
看她还停在玄关处，江南城不悦的催促，“快点呀，愣什么呢！”
陶夭夭安慰自己，反正要把小三那个叛徒抱出来，也要进屋去，索性开始低头换鞋。随手将大衣放在鞋柜上，余光不由自主扫了眼其中变化。
心念交叠，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了下来，这才反应过来屋里除了江南城没有别人，不由问道：“张嫂呢？”
江南城神色突然别扭了一下，随即说道：“我让她回家了。”
陶夭夭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面色也变得郑重而低沉。过了好久，似是体内的两个自己终于做完了斗争，陶夭夭跟自己妥协了。
无奈的自嘲，她头也不回的向厨房走，丢了一句，“你等等。”
就算是为了感谢他照顾了小三这么久吧。
陶夭夭对自己说，进了厨房才恍然一愣。案板上的材料早就准备好，就连蔬菜都切成了均匀的小段。她蹙了蹙眉，正好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便随口问道：“张嫂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从前她一懒得动弹，就会跑到江南城这里来蹭饭，张嫂的手艺非常好，更把她和江南城当自家孩子看，所以感情也算亲切。而厨房的现状明显是张嫂正打算做午饭，突然停了手。
此时陶夭夭有些担忧，难免多想。
江南城读懂了她的心思，却没立马回答，只是看着操作台前的背影，恍惚起来。等缓过神，才发现陶夭夭已经转过身跟他四目相对，眼里有些愤然，还有，让他悲哀的躲闪。
矛盾而不难解释的情绪。
他无奈叹气，随口解释，“我接了你的电话，就让她回去了。”
陶夭夭一口气猛的窜上脑袋，扬声怒骂，“江南城，你…”
想了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有病。”
陶夭夭说完便背过身去，莫名的，心跳的厉害，却终究黯然。她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东西都是现成的，你出去等着，很快就好。”顿了顿，陶夭夭才随口提了句，“我刚才碰到江姨了，在蘅芜苑。”
江南城也不关心，轻哼了声。看她洗完手便开始忙碌，也没有话要和自己，漠然的出了厨房。
做好饭，头一回不等陶夭夭吩咐，江南城便自觉的进厨房去端碗端筷。陶夭夭没吱声，看到他拿出两副碗筷，才闷闷的提醒，“我吃过饭了。”
江南城斜睨她一眼，似有嘲讽，“这么晚才来，是去吃饭了？”
见陶夭夭点头，他突然想问，是不是跟容斯岩去吃饭了，他听得出她昨晚电话里面的人是谁。可终究，什么也没说，便坐下来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不过胡乱捣了两筷子，便停了下来。
陶夭夭蹙眉道：“不是说饿了？”
“这么难吃，怎么吃？”他冷哼，眉色微沉。
眼见江南城故意找茬，陶夭夭蓦地起身，因为动作过大而差一点带掉靠近她的盘子，瓷器相碰，发出清脆而惹人心悸的响声。她脸上的愠色却没有消减，冷冷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我做的饭难吃，那就别让我做，何必难为自己？”
这话如此说，似乎又有了别的意思。江南城突然心疼，却发现对方的脸上除了冷然，并未有他所以为的哀怨。
纵然她过去做过什么，或许只代表她不喜欢叶蓁；纵然她昨天说过什么，或许只是生了他的气，又或者，是故意呢？
江南城心思百转，越想越心烦。
果然，认识这么多年，他也只看懂了一点--他真的从未看懂她。
眼睁睁的望着陶夭夭抱起小三打算离开，江南城无声的吐出一口气来，却终究说不出什么挽留，亦或，道歉。
他们两之间，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可是陶夭夭需要什么，江南城已经不敢肯定了。
陶夭夭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叶蓁，她站在门口似是刚打算敲门，手臂还悬在空中，看到屋内的人也是一愣，下一秒，脸上原本噙着的一抹清淡笑容陡然僵冷，目光也沉着起来。
江南城闻声赶来，看到叶蓁也是一怔，只是背对他的陶夭夭没有看到。
“你…”
叶蓁接过江南城犹疑的话茬，清笑着说：“你吃饭了吗？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板栗鸡，是‘蘅芜苑’的哦！”
说着，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餐盒，脸上再次扬起初绽的少女甜美与忐忑不安。
江南城听到陶夭夭的鼻息间传来轻飘的哼声，似嘲似讽，下一秒，已经执起玄关处的大衣，头也不回的离开。
眸子变成冬日夜晚的苍穹，沉黑而阴冷，却蒙了层白雾。江南城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没有丝毫留念，自嘲的扯了下嘴角，这才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女人。眉心蹙了蹙。
“楼下正好有住户开门，我就跟着一起进来了。”叶蓁面色无虞的解释，“不让我进去吗？”
江南城未语，已经错身让开门，亲自拣出双拖鞋递到叶蓁脚边，“这是我妈的，你先穿着吧。”
叶蓁瞟了眼一旁被胡乱踢在地上的白色拖鞋，与江南城此时脚上的那双淡灰色是同款。一抹痛色如同闪电，蓦地闪过便消失不见，脸上却只是笑着说：“我穿这双好了。”
江南城一愣，将叶蓁指着的那双拾起塞进鞋柜，含糊地说：“还是穿那双吧。”
恍然想起陶夭夭一脸娇蛮的将新买来的两双拖鞋放在他的鞋柜里面，趾高气扬的说：“你这里的拖鞋颜色我不喜欢，以后我来就穿这双新的，我也给你买了一双，记得把钱打给我，这个牌子还挺贵的。”
说完，还不忘提醒他，她的拖鞋不许别人穿。
后来，他似乎也觉得，她买的这双拖鞋，比原先的那双，好穿。
她在他家放了双拖鞋，那么，在他心里呢？
这段时间，江南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惜，无解。
这才忆起来，这段时间给小三买的玩具和食物，都忘了要让陶夭夭带走了。
江南城没有看到叶蓁脸上一瞬间闪过的脆弱与随之而来的怨恨，只是疏离的问：“找我有事吗？”
“作为老同学，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叶蓁兀自换了鞋，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故作轻松的问，“自从回国，都没机会好好和你聊聊，我想今天是周末，就来这里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
昨日，好不容易约好和他吃饭，结果，他下午突然打来电话说有些事情，希望改天。大概是内疚，她问了半天，他终于说是陶夭夭回来，大家要给她接风。
那一刻，多么恨。
她回来时无人问津，而陶夭夭…
厚着脸皮说她也想去，他明明那般不乐意，却在听说她早就原谅了陶夭夭，只是希望这次去把话说清楚，不要以后尴尬的时候，动摇了。
然后呢？她被一桌人冷嘲热讽，而他，不过冷眼旁观。
终究是自找的。
江南城听她这么说，目光多有变幻，一字一顿的说：“你变了不少。”
“你是想说我没有以前那么骄傲清高了吧？”叶蓁随口说，三分自嘲，三分戏谑，“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无依无靠的，总是要学会妥协。”
她说完就去看江南城，果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柔软下来，染上了自责。
他干嘛自责？他凭什么要“替”陶夭夭自责？
叶蓁觉得心口揪得慌，顿了顿才说：“不过，我倒觉得，是你变了。”
不去在乎江南城的反应，叶蓁兀自走向餐厅，看到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感觉自己再次穿上了小丑的衣服，引得心里的小人大声嘲笑起来。
将手中带回的外卖放在桌沿，才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我早该想到，这个时间，应该是吃过饭的。”
江南城的眼眸闪了闪，良久，才摇摇头，“还没，你要是也没吃，就一起吧。”
原本应该为这扳回的一局而开心，叶蓁却觉得一桌子菜都食之无味起来。狠狠捏住筷子，她看向对面埋头吃饭的男人，喃喃的问：“江南城，你那时…大学的时候，真的喜欢过我吗？”
江南城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缓缓抬首看她，眉心染了层寡欢的重色，过了好久，他才理所当然的回答，“你长得不错，画画又好看，男生没有理由不喜欢。”
他说的十分坦然，完全如同陈述事实一般。
“那爱吗？”
如是，四目相对中，她看到他锁眉成结，如同水墨绢画上的深重古戳。
“叶蓁，其实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他一字一顿，是平时少有的严正肃然，“我承认，你当时突然离开，的确让我打击不小，毕竟，向来没有女生敢不吱一声就把我给踹了…但如果你没出国，我想…”
“江南城，你真残忍。”没等他说完，叶蓁就已经开口打断。
她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此坦白。
如果她没有离开，等待他们的也不过是分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或许，她看似骄傲的主动离开，总好过卑微的等到和别的女生一样的下场。可是，依旧心有不甘。
两人吃完饭，便一起在客厅坐下来，此时看去，倒真好像朋友一般。
“那边都安顿好了吗？”江南城递给她一瓶苏打水，兀自问道。
叶蓁清淡的眉目顿了一下，答非所问，“我出国的这几年变化真大，今天去‘蘅芜苑’，里面的装潢更奢侈了。”
江南城没再说话。突然相顾无言，叶蓁故作无所谓的东张西望，不过随意一撇，便惊喜的发现被丢在沙发角的物件，执起来轻轻把玩。
“你这么大的人还玩这个呀？”指尖小心的摩挲过尖锐棱角，心头却蓦地被扎了一下。
叶蓁还未反应，江南城已经不动声色的从她手中夺了去，“不是我的。”
他说着，用宽大的手掌包裹住色彩斑斓的魔方。叶蓁嘴角的笑容已然僵硬。
tyy，她恰好看到了那三个字母。
叶蓁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闷闷的手机震动声打断，江南城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向声源寻去。
玄关角落里，静静的躺着一部白色手机。
他捡起看了眼屏幕的号码，眉心蹙起，随即，将电话放进了口袋里，却任着它响动不停，不闻不问。

第28章 我雕刻陨石，雕刻朽木，为了送你喜欢的礼物(1)
陶夭夭接到苏烟电话的时候，刚在商场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大圈，只是想找个人声熙攘的地方让自己不要太安静，所以最终两手空空的回来也是早有预料。在门外就听到铃声，跌跌撞撞的循着座机跑去。
苏烟听似焦急的说：“夭夭，你快来城子这里，他跟楚子打起来了。”
陶夭夭挂了电话还有怔愣，她仔细体味着苏烟口气里那份虽然隐忍却依旧暴露的幸灾乐祸。
楚逸和江南城…以他们两向来狼狈为奸的关系，怎么可能打架？
虽有犹疑，还是立马赶了过去。
坐上出租还觉得气息未平，陶夭夭自嘲的想，就算他们打起来，跟她有什么关系？一面又立马骂自己没良心，就算懒得搭理江南城，楚子可是她的好兄弟。
其实，直到下午在江南城家门口看到叶蓁，她才恍然发觉。她一直以为江南城的身边有太多别的女人，但或许对于江南城来说，她何尝不是别的女人？或许唯一的不同是，她还顶着一个恋爱未满的“青梅”标牌。
江南城家的大门大喇喇的敞着，陶夭夭还未走近，就被闻声探出头来的苏烟向外推去，她不由蹙眉，实在看不出对方那张盎然的脸上有什么叫做担心的表情。
退出了十来米，陶夭夭从苏烟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没好气的问：“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呀？”苏烟先发制人。
陶夭夭不耐烦的回道：“我也是刚才发现手机丢了。”
苏烟并没表示应有的关心，话题一转，“楚子刚和城子打得挺厉害，是真的动手了。”
陶夭夭被苏烟突然正经的语气搞得一愣，随即就听她似惊似喜的念叨起来，“我给你说，要不是他旁边还站着个叶蓁，我几乎都要觉得城子是因为楚子维护你，所以吃了醋呢。”
这个他，她当然知道是谁。
陶夭夭心头“咯噔”一下，下一秒已经故作生气的瞪向苏烟，“是你撺掇着楚子来，还不忘在一边煽风点火吧？”
不过一秒，便已理出了其中头绪。陶夭夭暗骂自己不识好歹。可是，她和江南城之间的种种，又岂是朋友可以帮忙“庭外和解”的？
“我也是生气啊，这次江南城要是不给你一个交代，我们这一帮朋友就算白做了！”苏烟口气强硬，“昨天，他带着那小狐狸去给你接风，就已经够让人气了。今天我本来是打算过来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哪里想到他竟然能和那小狐狸在家里吃起饭来了。”
苏烟说得义愤填膺，一句一个“小狐狸”，只是蓦地停住，似是害怕自己说的让陶夭夭伤心。脸上的愤慨也逐渐被怆然所代替。探出手来捏住了对方的手腕，喃喃自语，“我是害怕你如果就这样算了，将来后悔…”
陶夭夭手臂一抬，不过心念之间，便将对方揽进怀里面，说了句谢谢。
“你赶紧进去吧，给我争口气回来！”苏烟推开她的怀抱，才振奋的拍拍她的肩，“你可不知道，叶蓁看到他们两打起来的时候，那张小脸…啧啧，都变绿了。”
陶夭夭笑而不语。
屋内，比她想象的狼藉。茶几被掀翻在地，还有水迹没擦干。而两个主角都坐在地上靠着背后的沙发喘粗气，不知是和解了，还是中场休息。
陶夭夭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纵然压根没有看向江南城，余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黏在他身旁半跪着的叶蓁身上，她手里捏着一块卫生棉，白花花的顶端粘着点点血迹。再次抬手要去擦拭江南城的嘴角，被他含糊的哼声挡住了。
陶夭夭目不斜视，却知道，他现在正看着自己，一动未动。
走上前，蹲在楚逸身边，没良心的笑道：“你们这是抢老婆呐？”
说完，又突然觉得自己说话别扭，讪笑了两声便停了下来。
楚逸眉笔勾勒般的风流眼尾眯出数道深浅沟壑，冷哼了声斜睨着她，性感异常，如果忽略另一只黑了眼眶的左眼的话。
陶夭夭如是暗忖，忍不住又扯了扯嘴角。
从旁边的医药箱里拿出卫生棉，沾了些碘酒，刚一抬手，就听到楚逸厉喝一声，“你要干嘛？”
“你说呢？”陶夭夭挑着眉反问。
下一秒，指尖微凉的棉絮已经不由分说的按在了楚逸凸起泛红的眉骨上。
“快拿开！”楚逸大叫一声，抬手就挥开了她的手腕，尽是不满，“这东西沾到脸上洗都洗不掉，黄兮兮的恶心死了。”
“你现在鼻青脸肿的样子不恶心？”陶夭夭恶狠狠的剜他一眼，随手扔掉了卫生棉，“别坐地上，小心蹭到玻璃碴。”
说着，她起身去扶他，还不忘冷嘲热讽，“多大的人了，还学人家小流氓打架。”
楚逸不乐意的嘟哝一句，却还是乖乖的爬起身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理一旁的房屋主人。
苏烟隔岸观火，这时却不忘火上浇油，“要不我们再带楚子去医院看看吧，怎么瞧着还流血呐，别是怪严重吧？”
正说着，身后突然响起心焦的低唤，“这是怎么了？”
“江姨…”
“江姨好…”
“妈，你怎么…”
几个人同时发声，都有惊诧。
苏卿毕竟也是明事之人，环顾四周，不过一愣也明白了几分缘故。
目光扫了眼自家儿子红肿的嘴角，心疼的耸起眉梢，视线在他身旁的人身上一掠而过，便走到了楚逸面前。下一秒，已经“啧啧”的嗔怪起来，“瞧你们这些孩子，到底有多大的事啊，怎么下手这么不知轻重？”
说着，便去擦拭楚逸的伤口。
毕竟是长辈，楚逸哪里敢躲，乖顺的任着苏卿拿起药棉蹭自己的伤口，疼了也不动。
“我看你们一个二个打理公司的时候，倒是人模人样，私底下，可真真不知道害臊！就这副样子如果被手下看去了，倒让我瞧瞧你们的脸往哪里搁？”苏卿说着，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今天就给我回家去，看我和你爸怎么收拾你！”
江南城耸了耸肩，没敢反驳。
陶夭夭突然觉得这一幕变得诡谲起来，脑海中划过今天上午在“蘅芜苑”的相遇。她暗自瞟了眼叶蓁，一抬头，恰好对上苏卿投来的目光，立马有些心虚。
苏卿大概没看出陶夭夭神色间的恍惚，只是放松了神情，口气都温软下来，“要我说，还是女儿省心呦。”
随即，苏卿又恢复到往日那个温文优雅的长辈模样，看向苏烟，继续说道：“苏苏我可是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们几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一转眼可就越长越漂亮，都要不认识了。改天和夭夭一起去家里玩，叫上楚逸一起。你们几个小的时候啊，可最喜欢往我那儿跑了，怎么大了反倒疏远了？”
几人连说没有，这话题总算是撂下了，都暗自舒了口气。却不想苏卿不缓不急的回身看去，吐出一句让大家都愕然的话。
她高雅却疏离的微笑，面色平和，口气却铮然起来，“叶小姐住哪里？一会儿回去，我可以让司机送送你。”
纵然是江南城，也陡然变了表情。
叶蓁不过淡漠一笑，“不用，我住酒店，打车回就行。”
最后，叶蓁和他们一起出来，苏卿说有话和江南城说，他们几个小辈虽还未从怔忡中缓过神来，还是识趣的赶忙离开。一肚子疑惑，估计只有叶蓁能解，只是此时，她也如同神游在外似的，脸上除了一抹似嘲似讽的笑意，再无其他。
陶夭夭觉得一切都如此可笑，她所以为的执着爱情，或许，在江姨那些长辈眼里，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什么“非你不可”，都是过眼烟云，一笑而过的事儿。他们乐意，便打趣似的支持，平时念叨两句，可亲可近。如果他们不乐意，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孩子们的游戏，闹够了，自然会收场。
就好像楚逸和江南城打架，陶夭夭当然不信江姨没看出门道来，可是，人家就能端着不点不破，一句话，把事情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那么，江姨上午约了朋友…她在“蘅芜苑”还看到了叶蓁…她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是，江姨认识叶蓁，这一点，看来当事人并没有打算否认，甚至连掩饰都觉得没必要。
“叶小姐，需要我送你吗？”楚逸主动开口，只是收起往日不恭的笑容，带着几分虚伪的客套。
叶蓁也不气，冷声说“不用”，然后独身走向一边，去等车。
楚逸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女人，就连始终愤愤不平的苏烟都讪讪的样子，眉心凝着疑惑。
每个人都想问，江姨，如何认识叶蓁的？
“或许是江姨听说了城子和夭夭的事儿，这才调查了一下叶蓁。”楚逸喃喃的开口，不高的音量，大概只对自己说。
下一秒，已经自顾自的钻进车里，扭头催促身后还立在门口的两个女人。
先将苏烟送回去，陶夭夭装作随意的问她最近和慕臻怎么样。苏烟一愣，低下头不缓不急的说：“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其实哪里不一样？都是求而不得罢了。
陶夭夭看着她，扯了扯涩然的嘴角。
“其实，慕臻妈妈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一句话，让陶夭夭和楚逸都是一愣，还未反应已经听到苏烟坚韧果决的低语，“我等他原谅我…”
陶夭夭感觉心脏被猛的一击，咽了好久的唾沫，才迟疑着将苏烟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你没有错。”
回答她的，是苏烟沉静的笑容，不似往日风情，却更美丽。
用楚逸的手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说一会儿就到了，陶夭夭窝在停在家门口不远的车里，扭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打算立马就走，“要不去我家坐会儿？”
“改天吧！”楚逸眯起眼尾，给自己点支烟衔在唇上，指了指青紫的伤口“嘿嘿”一笑，“让阿姨看到，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陶夭夭剜他一眼，嘴角却勾了起来，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真不用去医院啊？”
“切！你是担心城子需不需要去医院吧？”
“放屁，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陶夭夭抬手就砸在楚逸的肩膀上，咬牙切齿的样子。
楚逸立马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一张俊脸皱成核桃似的，陶夭夭满意的收了手。
嬉笑后的沉默显得极为突兀，陶夭夭不自在的蹙了蹙眉，抬眼看向后视镜。身旁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由一个屁小孩变成了风流公子，眉目间掩不住的灼灼气质。
那时候，苏烟还没搬来大院住，自然也没有让她一见误终身的慕臻。孩子当中关系最好的就属陶夭夭、楚逸，还有江南城三个人，干什么都要一起，就连上小学都让大人把他们分到一个班。可是，从未红过脸的两人今天竟然打架了。
陶夭夭觉得过去种种好像嵌在退潮后的海滩表面的坚硬贝类，如此美丽，永远搁浅在指尖可触的柔软沙地，却从此失去了曾经海底的斑斓生活，自由也一去不回。
扭转头，想要直视对方，陶夭夭的眼角噙着漫不经心的调笑之情，“你说，我们两当年怎么没有看对眼啊？”
冬日天黑得早，车外已然黑暗，车内却没有开灯，一星烟火明明灭灭。
陶夭夭看不真切，只觉得那捻着烟蒂的修长指尖似是突然一颤，烟灰坠落在胸襟前，楚逸赶忙去拍。
他摁灭烟头才停下了动作，不以为意的冷哼，用似嘲似讽的目光斜睨她，“现在后悔了？”
“是啊，我好后悔呀！”陶夭夭故作遗憾的摇头晃脑起来，“其实你比江南城长得帅，就算从优生学角度我也该选你不是？”
楚逸但笑不语，浓密的睫毛在微薄的光线下投下更深重的阴影，遮挡住眼底的流光四溅。
过了好久，他才郑重的开口道：“夭夭，不管怎样，我都是你最坚定的亲友团。”
陶夭夭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了顿，才嗤笑起来，“你傻了吧？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不知为何，感觉心跳滞了一下，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有抓不到的情愫一闪而过，不着痕迹。
认真算来，最先知道她对江南城的狼子野心的人是楚逸，他可不就是她第一个亲友团成员？为她出谋划策，为她提供机会。
看着楚逸也不生气，“呵呵”的笑了起来，往日里精明似狐狸的男人，此时倒有几分憨态的可爱，陶夭夭突然觉得心头又酸又软，也不知哪来的情绪。
长叹了口气，陶夭夭将脖子向身后的椅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眉心才慢慢松弛下来。
“其实，我去西藏的这段日子，想了很多…”似是下了好久的决心，陶夭夭才声色低迷的吐出一句，口吻疲惫，嘴角却是向上扯着的，“刚到拉萨那会儿，我高原反应挺严重，病了大半个月以为自己要死了，躺在床上想遗书的内容…”
说到这儿，陶夭夭兀自笑了起来，等到停下才继续说：“不知道能写什么，当时就觉得正常情况下应该祝福江南城今后幸福，但是这明明不是我想说的呀？又或者像霍小玉似的，留个绝笔--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然后仔细想想，又觉得人家江南城也没做什么千刀万剐的事情，我也太恶毒了。所以就告诉自己千万要活下去，就算活不下去，也要死得慢一点，我还没亲眼看着江南城和叶蓁孔雀东南飞呢，我干嘛要死？”
“夭夭…”楚逸突然开口，低沉的口吻似染着层薄霜，冷而粗粝，“其实城子他…”
“你不用替他辩白，我懂。”陶夭夭喃喃的打断，极其坚定的点头，“其实他没做错什么，要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正好赶上叶蓁回来。而且，就算她不回来，我和江南城，也难说…”
陶夭夭慢慢把头扭向向窗外，不想让楚逸发现她眼角的湿痕，可是沙哑的嗓音早已暴露了情绪。
“他或许是真的想定下来。”
听着楚逸的话，陶夭夭涩然苦笑，“他压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想过以后？”
陶夭夭以为她太了解江南城了。他就好像一个孩子，善良而无害，可是，他骄矜而放纵的选择却往往会让周围的人为难，而他自己毫无知觉。他所做的，不过是选择他现在喜欢的，至于以后，他想不了，也不知道怎么想。
“夭夭，男人有时候或许真的自私了点，他或许真的在一开始没有过太多打算，那是因为没有遇到让他决定打算的人。你们当时既然决定试试看，城子说不定就已经下了决定。而他现在，也并没有说要和别人在一起。”
楚逸说的中肯，陶夭夭有些恍惚，却终于无力，“可是，我怕我没有勇气再等下去了。”
这一次是叶蓁，下一次呢？或许有王蓁，刘蓁，她能一个一个的等待江南城的选择吗？
“我跟在那些登山队的屁股后头爬珠峰的时候就明白了，其实，有太多事情都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好比我当时告诉自己，再爬五十米我就回去找江南城，可是，那时候就算江南城就站在我面前，我也爬不了五米了。”陶夭夭突然坦然一笑，清欢而薄凉，下一秒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不跟你瞎扯了，我回去了啊！”
陶夭夭冲着楚逸挥挥手，水眸弯弯的叮嘱他开车小心点。他微微怔忡，眉目迷离。
那个背影蹦蹦跳跳的拐了个弯，就钻进了黑色的陶家大门，好像一只淘气的蝴蝶翩跹而飞，留下他一人在原地回顾刚才的时光与氛围。
他们两，怎么就没看对眼呢？
楚逸轻嗤一声，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或许如今，也只有他还把当时三个人的时光记得那般仔细。陶夭夭当时自诩为老大，天天披头散发的号称自己是白娘子。他和江南城两个从小就明白好男不和女斗的道理，于是，就在陶夭夭暴力强压下，一个扮演许仙，一个扮演小青。不幸的，他就是那个蒙着块绿丝巾假装小青的倒霉蛋。
当时大人们看到了就拿着三个小孩打趣，问陶夭夭将来嫁给小城好不好？当时的陶夭夭还不懂得伪装感情，将小脑袋点成了啄木鸟，而一旁原本嫌弃许仙娘娘腔的江南城也一扫抑郁，跟着傻笑。可是，他却立马哭了，上去就抱着陶夭夭大哭特哭。
那时才多大呀？连小学都没上。
莫名的，楚逸就想千万不能让陶夭夭嫁人呀，嫁了人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可不就要被法海捉走了…谁知道当时的孩子都是什么逻辑，但是，楚逸就是清晰的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害怕，真的害怕了，还夹杂着一种叫做伤心的情绪。

第29章 我雕刻陨石，雕刻朽木，为了送你喜欢的礼物(2)
看着陶夭夭对江南城的感情越陷越深，楚逸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当时他扮许仙呢？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他摸不清自己对陶夭夭的感情，逐渐也就淡漠下去，变成了真正的关心。希望她好，希望她开心，喜欢看她因为得到了江南城的礼物而笑得龇牙咧嘴。至于印象中原本朦朦胧胧的东西，就让它随风飘走吧，他没有陶夭夭那么能折腾，他或者，更爱自己，又或者，他所希望的，不过是三个人开开心心的永远在一起。
陶夭夭第二天中午才从大院回去，心中那些执拗的情愫因为和家人在一起的温馨闲散而稀释不少。她不信爸妈不知道她和江南城的事，但这一次，就连老妈都难得没有拿着她的个人问题说事儿，爸爸更是绝口未提。陶胜利知道孙女回来，也比往常睡得晚了些。
心底，不是没有酸意。又多了些感激。
开门的时候，她愣了愣。
走之前，门应该锁了两道，可是此时，只是关着。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谨慎的放轻了步子，可是房门突然从里打开，看到其中站着的沉郁男人，陶夭夭不禁自嘲，她貌似总是缺乏合理推断，就连那些缺乏想象的思维定式，也毫无逻辑可言。
脸上轻飘的怔忡和惊疑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面无波澜。
江南城主动侧身让她进去，陶夭夭低头换鞋，权当没有看见房里的人。直到再次直起身子，才表情严肃的伸出手来，冰冰冷冷的说：“把钥匙还给我。”
曾经，把所有微笑都给他，等他不急不缓的走进她的心；把房门钥匙给他，容许他自由进出她的家。可是，又是谁给了他的权力，让他进来又走，来来回回在她的梦里，在她求不得的爱恨里穿梭不定？
江南城眼眸微垂，也不作答，只是毫无焦距的眼底漾着一抹颓然。头发乱糟糟的搭在额间，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一大早，还是，昨晚？
陶夭夭将头瞥向一边，背后靠在硬硬的墙壁，再次重复了一遍，“把钥匙还给我。”
“为什么？”
“江南城，别说一些让你我都觉得可笑的话。”
“我没说要分手。”江南城终于吐出一句话，轻声而短促，接着，像是屏住气息，定定的看她。
这句话，他好像强调过。
低迷的音色如同风中飘散的花粉，明明象征着柔软的美好，却让敏感的鼻腔一酸，陶夭夭差一点落下泪来。只是脸上的脆弱，却在一刹那结了冰，冷而硬，“你是没说…是我说，我现在说，我们分手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都没觉得两人算是真正在一起过。
陶夭夭一字一顿的笑着，“房里的东西你收拾带走，然后，把钥匙还给我。”
她一遍遍的重复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说，把我的快乐还给我，把我的微笑还给我，把我的爱，还给我。
江南城突如其来的吻让她一时怔愣，直到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将他推开，她看到他脸上腾起的阴沉，如同飓风前的死寂。那一刻，心脏莫名的跳动厉害。
抬手狠狠用袖子蹭在唇上，一下一下的蹭，像是要流出血来才甘心。
江南城眉心一紧，一把将她的胳膊钳在手里，牢牢握住，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了，“你干什么？”
“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别碰我！”陶夭夭狠狠甩开江南城的碰触，几近嘶吼。
如同两只兽，都红了眼，彼此针锋相对，她听到他冷酷阴鸷的声音，似嘲似讽，“别碰你？我他妈四年前就把你上了，你现在让我别碰你？”
一句话，如同兜头洒下的冰碴，瞬间便将周身封裹在冰层之下，冷得彻骨，冰碴削破肌肤，再也无法招架。
话音落，两人都一愣。江南城的眉心暗沉下来，似是悔恨。倒是陶夭夭，嘴角一扯，笑靥如花。
那笑容，美得醉人，让江南城恍了神，下一秒，却木楞楞的僵住。
巴掌声清脆，随着那透着青色血管痕迹的手掌迅速坠落，江南城看到陶夭夭苍白无血的侧脸上，染上了紫红。
她笑得妖娆，眼睛却跟着红了，“是我犯贱，这一巴掌算我自罚，今天起，我们两讫了。”
江南城看着面前的女人，眼光里的水渍那般动人，却偏偏冷得如同零下，结了冰。他一瞬不瞬的看她，发现她脸上的表情由清欢变为了无悲无恨。而“两讫”那两个字，却如同鱼刺，卡在了喉咙，咽不下。
“两讫？”良久，他缓缓开口，顺势从口袋中掏出东西来，“既然这么想要和我毫无瓜葛，这又是什么？”
江南城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却没在面前那枚玲珑的小脸上看到任何他所以为会出现的情绪。莫名的恐慌，来自她的反应。
手里的机器传来略有嘈杂的声响，显然是现场录制的，时不时冒出几句惊叫的欢呼声，又迅速隐匿在背景乐中。因为气氛高涨而气息不稳，几句耳熟能详的歌词并没有唱在调上，可是唱歌的两人倒是自得其乐，一直未停。
他们唱：“明明很爱你，明明想靠近，为什么还要再浪费时间不把你（我）抱紧…”
旋律未停，四目相对中，她轻轻挑眉。下一秒，已经轻巧夺过，按了暂停。
江南城看到陶夭夭漫不经心的转身，纤细的指尖如同捻着朵白色玫瑰，因被它嶙峋的硬刺所伤，蓦然松手，手机离开支点垂直下坠，“噗通”一声，掉进了茶几上的水杯。
破碎的气泡瞬间腾起，然后，“呲”的黑屏。
陶夭夭眉心的褶皱蹙起又铺平，再次迎向江南城的眼睛，已是一脸无虞，“不过一首歌而已，就算它代表什么，也是过去。”
江南城原本凌厉的气势在一瞬间被击垮，双眼蓦地通红，声色嘶哑，“夭夭，我当时说想和你在一起试试是真心的，不管你信不信。叶蓁回来我没有料到，可是，就算…”
“江南城，如果你还想做朋友，就闭嘴！”陶夭夭厉声打断，心底却明白，她和江南城，恐怕再也不可能真正作回朋友了。
朋友…她与他之间，或许从未是朋友。恋人未满是一种状态，因为不平衡的关系，而存在见光死的危险。现在，恋人依旧不满，而阳光之下，画面却因曝光强烈，而变成灰白。
或许这就是她贪恋那一个多星期的后果。
“你为什么总爱钻着牛角尖不放？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机会？”陶夭夭笑着冷嗤，淡淡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看向面前的男人，“需要我提醒你什么叫做机会吗？是甘愿犯贱爬上你的床，还是怀上你的孩子再打掉，又或者，是听你前一天说我们在一起，第二天就…”
“你当时没答应。”
“对，我是没答应。”陶夭夭含笑点头，环胸而立，“所以你第二天就可以搂着别的女人花天酒地？”
江南城的脸上出现了类似碎裂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望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宣判或惩罚。
四年前，将那个小生命掩埋，他同样说过那句话，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看？
那时的她，双眼还因为逝去的孩子而红肿不堪，却坚定不移的拒绝了。
她说，江南城，我们不相爱…
陶夭夭将头扭到一边去，不顾已然瘫软的心脏，“这次我答应了，可是结果呢？”
无数次的，她原谅了他。就如同宽待一个顽劣的孩子，眼看着他淘气犯错，只是微笑着等待他的长大。
不是不委屈，却只是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他会玩累了，会回头看到她。
可是这一次…她，终于不想等了。
陶夭夭的目光停在未知的一点上，飘忽不定，“江南城，对于故意误导叶蓁的事，我承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天撒过不少谎。”
她说着，兀自笑了起来，声线有些单薄。江南城锁着眉，不吱声。
“可是你知道吗？对你，我只骗过一件事。”陶夭夭突然看向江南城，抬手覆在他胡茬微利的侧脸上，轻轻说道，“其实，我是会游泳的。”
江南城果然蓦地抬头，眼中是震惊与复杂。
“忘了么？你从前还说过，像我这么强势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被一个小水池打败？”陶夭夭若无其事的垂下手臂，似是穿越层层叠叠的回忆，笑容淡静，“我开始是不敢下水，后来被苏烟嘲笑觉得没面子，就偷偷学会了。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想让你亲自教我来着。”
她突然“呵呵”的轻笑起来，想到自己弄巧成拙的傻气。江南城亲自找来的游泳教练被她一脚踢到池底，痛骂了半小时。
“夭夭…”
“还有，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酒精过敏，以江叔的酒量来看，你能差到哪里去？”陶夭夭恍恍惚惚的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好像要将周身的重压都统统丢掉，“你当时满身的红疙瘩确实把我吓坏了，帮你交完医药费回来，才听到医生叮嘱你说以后不要吃海鲜了。我当时就知道，你过敏不是因为那天喝了酒…”
“我只是…”

第30章 我雕刻陨石，雕刻朽木，为了送你喜欢的礼物(3)
陶夭夭不等江南城说完，就了然的点头，哂笑道：“我懂，或许你只是觉得这么骗着我挺好玩。又或者，你骗了一次之后便骑虎难下，所以不得不继续骗下去。”
陶夭夭觉得这种感觉她十分了解，因为一个小谎，而逐渐织出了弥天大谎。好像一只被困顿在网中的蜘蛛，只能靠不断扩大脚下的网格才得以走向更远的地方，但其实，说到底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
“其实，我挺高兴你骗我的，因为每次帮你挡酒的时候，我都有种错觉，就好像，对你来说，我是不同的…”她顿了顿，哽咽，“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你骗我在先，所以，这不能算我骗你…”
她只是按着她喜欢的剧情一直演下去，或者，她只是乐意长久地生活在这个虚假飘渺的梦里，且执意不醒。
陶夭夭以为，在没有确定江南城真的爱上她之前，她一定会将对他的感情埋得最深，好像舍不得花掉而被自己小心翼翼藏在棉衣口袋的夹层里的压岁钱，直到有一天，将它忘记，成为记忆里最深的秘密。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也为了不让其他人觊觎，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江南城最讨厌了，大家都离他远一点吧。
幼稚而直接的想法。
而今天，终于说出了这些话，才发现，原来那些遮遮掩掩的秘密，躲躲藏藏的心事，早就欲盖弥彰，成为了不堪重负的负担。
如此说出，倒觉快意。
在陶夭夭觉得浑身陡然轻松的时候，听到江南城喑哑的声音，“对不起。”
一句话，所有的镇定灰飞烟灭，随之，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分崩离析。
她能经得起他面对叶蓁质问后的沉默，能经得起他对她持久暗恋的置若罔闻。可是，却经不起他那双迷离的眼睛，还有一张菲薄微红的唇轻轻一动，吐出一句对不起…
陶夭夭怔忡许久，才摇摇晃晃的向卧室走去，拳头快要捏碎，牙龈咬得生硬，才压制下想要回头看他的冲动。
陶夭夭告诉自己，你就出息一回吧。
直到关上身后的门，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房内温度高，而她身上还穿着冬日室外的大衣，厚厚重重的压着呼吸喘不上气。迷迷糊糊扯开前襟的扣子，将外套随手丢在地上，下一秒，已经重重摔在了床上。
明明头脑昏沉的厉害，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便会出现江南城那双往日迷离醉人，方才却阴郁隐忍的目光。
无奈的轻吐出一口气，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陶夭夭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爬起身子，却听到江南城只是怯怯无力的说：“夭夭，我叫了外卖，放在桌上了。你要是饿了，就出来吃，还是热的。”
他的声音很小，似是害怕吵到她，却一面又想说给她听，瓮声瓮气的需要陶夭夭竖起耳朵才听得清晰，“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接着，是沉重而悄然的脚步声，关门声。
无奈的扯动嘴角，却好像扯到了隐藏在五脏六腑深处的伤口似的疼。
陶夭夭慢慢爬了起来，直到确保屋里只剩下自己，才恍恍惚惚的下了床，向客厅走去。
小三听到动静，无声的蹭到她的脚边，“哼哼”了两声。陶夭夭有些愧疚，看着它食盆里满载的食物，大概又是江南城准备的。她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好，的确不适合养只宠物在家里，而当初所想，也不过是找个活物来陪自己。
多么自私的想法。
远远看到餐桌上的午饭，陶夭夭口中慢慢渗出苦沫，苦得眼角都开始发涩。却没有过去多看一眼，只是抱起小三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茶几上的烟灰缸散发着刺鼻的烟草味道，出神的看了会儿，突然探出手去捡了根比较长的叼在嘴上。打火机质感分明的金属表面似乎还有热量，“噗”的一声，燃出橙红色的小团火焰，闪闪发耀。
陶夭夭想起张爱玲的书里那个叫做娇蕊的寂寞女人，喜欢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偷吸男人扔在地上的烟头，懒散而寥落。她想象那个女人以一种张力十足的弓箭姿势跪趴在地毯上，其实身体却空洞的好像断了弦似的。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淡淡吐出，等待胸腔内的刺痛感渐渐消失，许多技巧无师自通。
小三“汪汪”叫了两声，跳下沙发跑去阳台了。
陶夭夭暗笑，你看，所有动物都明白“趋利避害”的道理，她却守着江南城那个祸害那么多年，到底是多有自虐倾向啊。
又吸了口烟蒂，然后用指尖将它狠狠摁灭。
等陶夭夭再次醒来，却是躺在医院的床上，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刚一瞠开眼皮，就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墨玉似的乌黑，却染着丝丝红线，透着几分疲惫。
江南城的瞳仁先是一亮，多有惊喜，下一秒就卷起了狂风暴雨。
陶夭夭觉得肩膀一痛，便被江南城狠狠捏在手心，咬牙切齿的说：“你想自杀？”
陶夭夭蹙着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头脑依旧昏沉，却下意识的想躲开他的碰触，将头别了过去。
“你吃安眠药想要干什么？”
江南城再次晃了晃掌心中纤弱的肩膀，他突然心疼的发现，陶夭夭比起几个月前瘦了不知道多少，就连脖颈下的锁骨都好像刀子刻出来的，棱角凌厉的骇人。手掌的力道立马松了许多，害怕捏碎了。
陶夭夭眼皮跳了跳，似乎明白了江南城为何这般生气，无可奈何的扯了扯嘴角。
之前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睡着，迷糊中觉得周身冷得厉害，还有意识的摸了下额头，感觉自己是发烧了。于是随手翻出床头柜里的感冒药，凭着记忆中的剂量吃了两颗，然后就裹着被子去发汗了。
现在想想，应该是拿错了药。
她果然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陶夭夭吸了吸鼻子，冷冷的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江南城，你不会以为我因为失恋，然后打算吞药自杀吧？”
江南城的嘴唇动了动，脸色黯然。
陶夭夭冷嗤一声，似有嘲讽，“就算真的失恋，那也是将负心汉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才行。要死，也不是我呀。”
她的口吻满溢着戏谑，心底却一遍遍的重复着：从今以往，无复相思。
终究，没有看起来那么有种。
江南城的喉咙轻轻滑动，转身去拿一旁的药，递给她，“医生说让你醒来吃这个。”
看陶夭夭不动，他便扶她坐起来，在背后垫了个枕头，“是感冒药，你的烧刚退。”
直到陶夭夭伸手接过药丸，江南城脸上的紧张表情才松弛一些，转身去拿水杯，等再次看向她，已是满脸痛楚。
陶夭夭面无表情的仰头望他，苍白的小腮帮轻轻的蠕动，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一只小虫子，咬得他心脏都抽搐起来。
他忘了说话，看着她伸出泛着白渍的舌苔给他看，然后挑衅的说：“吃完了。”
两颗白色小药片，似是特意要品出滋味来，她细细嚼碎，然后咽进肚里。
江南城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不知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顿了好久才把水杯塞进陶夭夭涔湿的手心，“喝口水吧。”
陶夭夭突然觉得悻悻然，失了所有趣味，口中突然渗出的液体甚至比药片还苦，她想哭，却只是红了眼睛。
“江南城，我懂你现在怎么想的。”陶夭夭抿了一小口清水，喉咙半天才发出喑哑的声音，“你是内疚才这样，你…其实没做错什么，我其实，一点也不怪你。”
她说的真挚，看他的眼神也没了尖锐的咄咄逼人。
江南城摇头。
她不懂。
她不懂听说叶蓁离开的原因后，他心头涌起的复杂，是尘埃落定后的镇定，还是破土而出的不平。
她不懂她不声不响的离开后，他的心情是气愤，亦或委屈。
她不懂他从母亲口中听到那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后，是对叶蓁的愧疚，还是对她的负罪。
她不懂他忍不住晚上就去找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时的失望情绪。
她不懂当他发现她床边的安眠药，是多么恐慌和害怕，好像她再也不会属于自己。
这些，她统统不懂。这些，他都没来不及说出口。
小护士推门进来，先暗觑了眼江南城，扭捏的红了脸，然后才看向陶夭夭，例行公事的量体温，询问情况。
直到病房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陶夭夭才喘口气，闷闷的说：“既然都已经没事了，就送我回去吧。”
江南城蓦地蹙起眉又松开，似是反应过什么，试探性的问：“我送你？”
陶夭夭痴痴地笑，点点头。抬手环住立在床边的精瘦腰身，将耳朵轻轻凑过去温存的贴在他冰凉的皮带扣上，“江南城，我收回昨天的话…”
江南城一讶，立马惊喜的扶上她的肩膀，墨玉的眸子里闪动着好久未见的光华，下一秒，便灭了灯似的黑。
他听到她接下来未完的话，“我们不会两讫，我们…还做朋友。”
朋友…仅仅是朋友。
陶夭夭浓密的睫毛如同经不起重力般微微颤动，微合着眼皮淡淡的说：“还像从前一样，我们和好吧。”
她的声音仿佛中了蛊，下了惑，让江南城浑身悸动的绷紧，却又忍不住愤懑。
“夭夭…”他轻语低喃，然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第31章 我修炼成妖，修炼成魔，为了六道轮回再相逢(1)
江南城开车送陶夭夭回家，执意要亲自陪她上楼才行。陶夭夭也没拒绝，她只是觉得累，似是那颗心沉甸甸的拉扯着五脏六腑，然后将身子也拖累了。
她恹恹的挪着步子，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门是半掩的，不由一惊。
身后的江南城也看到了，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不过是一瞬间的动作，陶夭夭却突然觉得发梢、脸颊沾染上的冷气刹那消融，胸口也热了起来。
飘忽的忘了要紧的问题。
客厅中央，沉稳高大的男人似是思索着什么，垂眸坐在沙发上，直到大门突然被推开，才恍然抬头，站了起来。
陶夭夭先是一惊，接着一喜，“容斯岩？”
江南城的眉心蓦地蹙起，下一秒就见陶夭夭飞来一记了然的白眼，他有些心虚，喃喃道：“当时抱你去医院，忘了关门。”
难得陶夭夭没有多言，只丢下一句，“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然后，步伐轻快的向容斯岩走去。
江南城正要反驳，手机适时响起。他看了眼，目光不动声色的瞟向陶夭夭，又立马收回。直到挂了电话，才寡欢的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陶夭夭没吱声，听到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才忍不住扭头瞟了眼，留不住一片衣袂。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把利器，伤人伤己，她知道，手机里的人，是叶蓁。
涩然笑了。
容斯岩将她所有的神色收入眼底，只是兀自询问，“生病了？”
陶夭夭这才回神，眼中的黯然如同玻璃窗上的雾气被轻轻擦去，留下微湿的划痕，微笑着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感冒。”
她冲着容斯岩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袋子里五花八门的药盒，又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我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再打，就关机了。”容斯岩也没再多问，只是有些担心的说，“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发现门大敞着，家里没人。”
“手机坏了。”陶夭夭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撩了下发梢，“昨晚生病，江南城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忘锁门了。”
容斯岩的眼尾似乎有透明翅膀的蜻蜓涉水而过，盈盈闪烁。
陶夭夭一愣，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惹人误会，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是，我和江南城…”
“夭夭，我说过，这是你的选择。”容斯岩笑着打断，口气温和，“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什么。”
陶夭夭心底感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和江南城在一起容斯岩是知道的，后来她突然去了西藏，想必容斯岩也能猜到是跟江南城有关，但是她没有说，他也不问。
此时这么说，也不过是不想让她尴尬。
一句“谢谢”含在口里打起了转，过了半晌，陶夭夭狡黠的笑了起来，“你是来请我吃饭的吗？”
“我记得，你去西藏之前说过要请我吃饭。”容斯岩笑容潋滟的点破，然后继续说：“不过，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可以请你。”
陶夭夭满意的咧开了嘴，还来不及玩笑，就听到一个让她沮丧的消息，“我可能要离开b市一段时间。”
容斯岩沉吟，然后看向她的时候，眼角藏着情绪。温柔似水，惹人沉溺。
陶夭夭明白，他说的一段时间，定不是她没出息躲到西藏的一段时间。
“那你，还会回来吗？”
陶夭夭没问他去哪，也没问他为什么去，这些不是她关心的。
容斯岩抬手摸摸她的头，目光似是穿过重重迷雾，漾着深邃的微光，“夭夭，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陶夭夭一愣，瞠着眸子想从对方的脸上探究出什么，结果，一无所获。她有些蒙，一时反应不过来。
容斯岩也不难为她，话锋一转，“‘容氏’打算开拓海外市场，我去看看。估计会久一些。”
陶夭夭了然，“如果那边稳定了，就会回来吧？”
容斯岩笑而不语，然后故作暧昧，“如果舍不得我，可以和我一起去。”
陶夭夭吸了吸鼻子，“嘿嘿”的干笑，恍然想起刚才被支开的问题，“你之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不要装蒜。”
容斯岩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大雪初霁，深深的双眼皮慢慢的合上再轻轻打开，陶夭夭觉得他眼中有莹泽的雪花飘下，翩跹起舞，好像圣诞节的美好夜景，不由出了神。
容斯岩漫不经心的交叠起修长的双腿，侧着头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过了好久才说：“四年前你有一次喝醉了…”
“是你？”陶夭夭恍然大悟，一张红唇微张，随即就尴尬起来。
不是她记忆力好，而是，对于陶夭夭来说，真正能称得上是“喝醉”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而四年前的那次，尤为印象深刻。
其实，在陶夭夭的记忆中，叶蓁不告而别后，江南城的确消沉过一段时间，毕竟，自己维持时间最久的女朋友突然出国，这个消息竟然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这对向来自诩风流的江南城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那天晚上陶夭夭在酒吧找到江南城的时候，他已经喝高，索性扶着他在楼上开了房。所谓酒后乱性不过是酒壮怂人胆，不知是谁先主动，反正两人就双双滚上了床。直到江南城失言喊出了叶蓁的名字，意乱情迷的她才瞬间清醒，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愧意和震惊。
可是，早已覆水难收。
她没吱声，他以为她没听到。直到情潮退却，陶夭夭身心冰凉。身边的男人酒意微醺，已经睡着，她将衣服一件件的穿好，去了楼下。依旧是江南城刚才坐的吧台位子，要了和他一样的酒水，然后将自己一点点灌醉。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清，只知道她指着一个猥琐的男人破口大骂，然后哭得人事不省。第二天醒来，她睡在陌生的客房，只有她自己。
据容斯岩回忆说，他当时不过是好心扶了一下马上就要摔倒的醉酒女人，结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骂了二十分钟有余，接着，那女人便抱膝蹲在了他的面前，从抽泣变为了嚎啕。
倒是有“看出门道”的热心人上来劝说，“小两口吵架是常有的事，你该认错就要认错，可别再让她这么喝酒了。”
容斯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陶夭夭送上了楼上的客房，抽完了一整包烟，终于将她哄睡着，而那张倔强的红唇依旧含糊的呢喃着，江南城，你个王八蛋。
容斯岩当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想，如果能有女人为了他哭成这样肝肠寸断，或许，也是幸福吧。
这些话，容斯岩没有告诉陶夭夭。
陶夭夭将刚给容斯岩倒的那杯水“吸溜溜”的喝了，砸吧了一下嘴角，细细的得出结论，“那后来你再见到我，就立刻认出来了？”
容斯岩指尖蹭过下巴，微笑着点点头。
陶夭夭突然觉得慨然，世界就这样顺着因果联系，兜兜转转再相遇。有些人停留一下，然后离开，有些人，停留很久，还是会离开。而那些在你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就仿佛冥冥中的指引，或许无关爱情，但一定关乎情谊。
最后，和容斯岩一起去了餐厅，这一顿，是陶夭夭请的，他没有推辞。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陶夭夭半真半假的感叹有些离不开他了。
容斯岩笑而不语，竟然透出几分腼腆和羞涩来。
饭后又把她送回家，容斯岩走之前拍了拍陶夭夭的肩，依旧是风华绝代的样子，眼眸深邃，漾着青荇般的微光。
他说：“夭夭，照顾好自己。”
陶夭夭点点头，凑上去抱住他的肩膀，“容斯岩，遇见你真好。”
如此便说了再见，没有送机，没有依依惜别，但是陶夭夭知道，同有些人的关系，无需多言，彼此懂得就好。
只是最后，是不是又只剩下她自己？
接到叶蓁电话的时候，陶夭夭还躺在床上没有醒。不知是不是吃了感冒药的关系，夜里睡得格外沉，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再次误食了安定。
陶夭夭看了眼时间，按住被冬日阳光刺痛的太阳穴，不耐烦的讥讽，“叶蓁，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这一点，你和我都很清楚。所以，别再拿怀柔政策对付我，那套不顶用。你也甭说请我喝咖啡，恕我直言，你的咖啡我不想喝，也不敢喝！”
刚要挂电话，那边轻轻吐出一句话来，“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离开的真正原因吗？”
马上就要圣诞节，城市四处都能看到当地人迎接这个舶来节日的热闹痕迹。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彩色飘带，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缠作一团。透亮的橱窗上用白色喷漆画出磨砂雪花的形状，聊以慰藉少雪城市中人们对冬季的期待。
陶夭夭裹紧大衣的领口，微微低着头迎上凌烈的冷风，刚跳下出租便快步向咖啡厅小跑过去，不做一丝迟疑。
叶蓁抬头看向裹挟着冷风坐在她面前的女人，微微一笑，“挺快的。”
不去在意对方语气中的揶揄，陶夭夭有条不紊的脱下外套，叫了杯咖啡，这才迎上那道冷淡的目光，“快说吧，我一会儿还约了朋友。”
她看了眼手表，环胸靠向身后的椅背。
叶蓁漠然的目光停在陶夭夭的脸上，半晌，幽幽的说：“如果，我和江南城打算重新在一起，你会主动退出吗…”
“我怀孕了。”
一句话，让叶蓁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陶夭夭冷冷的看着她的表情由淡漠变成痛苦，然后幻化成恨意连绵。
若无其事的耸耸肩，陶夭夭端起刚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口，然后餍足的喟叹，猫似的慵懒。终于多有遗憾的感叹起来，“叶蓁，就算你多看了两年tvb，但是企图用心理战术误导对方的坏女人形象，还是不适合你。”
叶蓁眼中的震惊神情陡然一忪，听到陶夭夭轻巧嗤笑，“瞧你吓的，我骗你的…”
陶夭夭的眼睛被咖啡的热度蒙上了一层水汽，看不真切。那一刻，叶蓁突然心气一泄，不是认输，而是，承认了过去终究已经不再。或许可以说，一瞬间的释然。
这些年，执拗不放的，不过是当时的年轻气傲，自尊与骄傲。现在想想，都是些握不到手里的东西，对于江南城的爱，她比不过陶夭夭。
她还在怔忡，陶夭夭已经有些不耐烦，冷冷的直奔主题，“你说你当时离开，不是因为误会江南城喜欢我。”
叶蓁如同冰凌似的剔透手指轻轻环在咖啡杯上，慢慢打转，顿了顿，她才说：“是不全是。”
陶夭夭没吱声，听她说下去。
“我走之前，江南城的母亲找过我…”叶蓁没在陶夭夭脸上看到原以为的震惊，自嘲一笑，“你想到了？”
陶夭夭点点头，实话实话，“我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原因。”
叶蓁笑得轻蔑，冷嗤一声，“她找我，是因为我爸是叶世坤。”
陶夭夭唇角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一瞬间，一切都似了然。她猜到了开头，这结果，终究出乎意料。
震惊了大半个中国的“叶世坤走私案”，从小生在军区大院的陶夭夭怎会没有耳闻？只是，叶蓁竟然是他的女儿？
“当时学校的同学都说我性格冷清、不合群，其实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我也知道。有人说我孤芳自赏，说我假清高。其实，难道我就真的愿意把自己疏离在同学之外吗？”叶蓁自顾自的说，自嘲的扯动嘴角，“我是不敢和别人接近，我怕朋友会不经意的问我，你爸爸是做什么的，我要怎么回答？”
“江南城知道吗？”平复着复杂的心思，陶夭夭小心翼翼的问。
叶蓁轻轻摇头，“我那么骄傲的人，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过去，又怎么会让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发现我是走私贩的女儿？”
陶夭夭黯然，忍不住说：“其实，江姨她…”
“我懂。”叶蓁促声打断，手支着下巴看向雾蒙蒙的窗外，“江南城那样的家庭，怎么会接受一个…走私贩的女儿？”
最后，叶蓁哽咽。
带着这样的标签，似乎就连和江南城谈一场青涩的恋爱，都成了奢望。
陶夭夭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叶蓁，看她蹭了蹭眼角，自嘲一笑，“可是，爸爸仍旧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人。”
陶夭夭没说话，或许，这样的感觉，她无法完全了解，可是，她懂得。
作为一个女儿，她懂得一个父亲能带来的不可替代的温暖。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想。”
这句话只是下意识的说，陶夭夭并没有和叶蓁尽弃前嫌、握手言和的打算，可是，她仍旧看到叶蓁投给她的感激目光。
这一次，她看到了真诚。突然觉得，这样的感觉，貌似也不错。
叶蓁擦了好久的眼睛，直到再次抬头，脸上已经变得云淡风轻。要不是她手里的纸巾还是湿的，陶夭夭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幕伤感画面从来都不存在。
叶蓁摊摊手，抿了口已经凉了的咖啡，突然话锋一转，尽是不屑，“其实老实说，我一直挺纳闷的，像你这类的张扬性格，应该不怎么讨人喜欢才对，可是同学却偏偏觉得你仗义。明明我才是江南城的女朋友，可是莫名其妙，他话里话外却总是你。”
陶夭夭故作调笑，“我可以当做这是赞美么？”
叶蓁冷哼一声，目光垂向只剩下褐色残渣的杯底，怔怔出神，“他会说，夭夭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纯净水，你要不要试试看？你也喜欢吃冰激凌呀？夭夭特爱吃香蕉船。夭夭从前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穿过裙子，你们女生一上中学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啊…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他是不喜欢你的。可是一面又忍不住去接近你，刻意讨好你。我想，如果你喜欢我了，或许江南城就会更喜欢我了。可是，当有一天看到影子情人这个词，我突然开始害怕了，我害怕你就是他的那个影子。后来发现你也喜欢江南城，我就故意在你面前冲着江南城撒娇，为了让你以为江南城很宠我，让你知道不管你和他再熟，也不过只是朋友。”
叶蓁自嘲一笑，抬头看向陶夭夭。
陶夭夭突然觉得她的眼神太过直接，忍不住低下了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胆小、懦弱。
“陶夭夭，你简直是我的克星。”叶蓁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冷讽道，“我又不是你，我干嘛要去你喜欢的餐厅？我就喜欢喝西瓜汁，我干嘛要喝你爱的纯净水？你穿不穿裙子关我什么事？明明是我和江南城约会，凭什么你说要看鬼片就看鬼片，把我吓得半死，你却装模作样的扑在江南城的怀里。陶夭夭，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可恶的女生了。”
四目相对，陶夭夭愕然的看着面前变了人似的女人，哑口无言。
心里有什么轻巧划过，暖而忧伤。却能抚平寂寥。
“幸好，我也不喜欢你…”她强撑场面的挑起眉梢，挑衅道。
“既然彼此都是相见两相厌，那就眼不见心不烦吧。”叶蓁婉转一笑，脸上突然腾起一抹诡秘的神情，站起身来丢下一句，“忘了告诉你，我出国的一切手续也都是你的江姨给办的，还有，她给了我不少钱…”
陶夭夭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弹，看着叶蓁远去的背影，眉心噙起多花苞，久久打不开。
叶蓁说的她都知道，叶蓁不知道的是，对于江南城来说，她有的，只是常驻权，而不是，所有权…
所以，叶蓁至少有一句是对的，他和她，不论再熟，也不过是朋友。
“在哪？”
挂了几次依旧锲而不舍再次响起的电话终于被接通，陶夭夭听到手机里简短而微沉的声音，忍不住蹙了蹙眉，感觉刚明快一些的心情又慢慢僵硬。
她看了眼时间，江南城这时候差不多刚出公司，随口道：“我正要出门呢。”
“哦，有事？”
“嗯，有人请客吃饭。”
那边一时没有说话，陶夭夭急忙开口道：“不和你说了，我进电梯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长呼一口气。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陶夭夭没几步，正好撞见自家门口的人影，正回头看她，面无表情。
“不是要去吃饭？”他淡淡的开口，情绪不明，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在楼道氤氲散开。
“要你管！”
陶夭夭眼尾划过厉然光影，恼怒中一把扯过江南城还擒在指尖的钥匙扣，狠狠捅进门锁里。听到身后的男人从胸腔之中传来“嗡嗡”的轻鸣，似嗤似笑。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江南城眼角蹙起的褶皱都透着盈盈的水光，见陶夭夭换了鞋子便径直向屋内走，直接把他当空气。也不气馁，好整以暇的斜倚在门框望着她如同大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

第32章 我修炼成妖，修炼成魔，为了六道轮回再相逢(2)
陶夭夭换了衣服就开始捏着抹布在房间四处抹抹擦擦，她只是想找一些事情让自己做，从而忽略背后紧随的灼烫目光。
心里暗骂，这厮现在倒像是专门跑来让她欣赏他喝了酒后的鬼样子。
“我饿了，有饭吗？”过了好久，江南城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道。
陶夭夭正在弓着身子擦地板，听他说话，便拎着拖把挪到门口，一个劲的拖他的脚下。江南城不得不立起一只脚来，腾出地方。
莫名的，看到她这样气鼓鼓的样子，江南城心情陡然变好。也不顾陶夭夭是否搭理他，兀自说道：“刚才的饭局，光喝酒了，我就吃了两口菜。”
见陶夭夭好像压根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继续拖地，江南城顿了顿，才加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他垂着眸，没有看到陶夭夭来回移动的身子有一瞬间僵硬，下一秒，已经扭头去擦另一块地方了。
江南城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一眼便出门去接，等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怔，“你去见叶蓁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
陶夭夭的身子猛然直起，江南城对上她微红的眼眶，其中盈满滔天的怒然和愤慨。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开口，拖把就已经迎面甩来，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裤腿上一片湿渍，被塑料手把打到的下颚蓦地作痛，感觉牙龈出了血。江南城疼得闷哼一声，不等反应，就迎来了拖鞋、抹布、沙发垫，水晶烟灰缸飞过他的侧身，重重摔在楼道中，“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其中密密麻麻的烟蒂四溅开来，一地灰白。
他怔怔的靠在墙壁上，双眼微瞠的看她，背后是凉的，身上惊起冷汗，而眼神却一瞬间变得恻然，“夭夭…”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又去欺负叶蓁了？”陶夭夭一字一顿的反问他，因为咬牙的力道而显得音色扭曲，“江南城，从前我爱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不爱你了，你说你是什么？”
江南城颓败的脸色一紧，神情变得沉郁，“不爱了？”
陶夭夭冷哼不语，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江南城瞳仁里盛着一汪映着月色的清潭，似是被碎石击碎，残破的摇曳不停。
缓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陶夭夭气喘吁吁的瞪着他，像是发怒的狮子。身上套着件居家的长袖棉衫，柔软质地的边缘微微向上卷，赤裸的脚上只趿拉了一只拖鞋，还有另一只被她随手砸在了他的脚边。
四目相对，一瞬间疲倦。
过去的种种好像隆隆而过的绿皮列车，陈旧而破败，却在脑海中呈现数帧蒙太奇般的诡谲片段，染着美妙的复古青色，穿过黑暗洞穴。忘记它的燥热、脏渍和腐败，终究变得安宁起来。
理智渐渐回归，陶夭夭僵硬的动了动唇，手指还紧攥成拳，“叶蓁的事情你知道？”
江南城沉默点头。
“全部？”
他继续点头。
“什么时候？”
“前两天，我妈告诉我的。”
“所以，你之前以为是我给了她一笔钱，逼她离开？”
江南城刚一点头，陶夭夭已经将脚下的另一只鞋子丢了过去，“你大爷江南城，认识这么多年，我陶夭夭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为了赶走男主身边的女一号，不惜金钱交易的炮灰女？
江南城觉得胸口闷闷的，任着陶夭夭冲上来对他拳脚相加，一下一下都落在他的胸前，肚子和腿上。他也不躲，由着她叫骂。
房门是开着的，声音太吵，有邻居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江南城揽着她身子轻轻一旋，已经关上了身后的门。如是，陶夭夭骂得更大声，让他现在就滚。
她刚才拖地时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发髻，松松散散，此时被她一闹，变得披头散发，乱糟糟的遮盖在尖尖细细的下巴上，这样的陶夭夭，好像刻薄的小泼妇一样。江南城看在眼里，觉得好笑，随即，又有些心酸。
他想抱住她，哄哄她，吻吻她哭红的眼皮，然后对她说句对不起。他不应该冤枉她，更不应该不信任她。
他不怪叶蓁的故意误导，让他以为是陶夭夭给了她画，就也是陶夭夭给了她钱，让她离开。他也不怪妈妈的做法，如今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要怪只怪自己，现在想想，所有混乱的源头都是他。
楚逸说得对，他不配。
就连现在，他也知道陶夭夭没有用全力，她甚至避开所有可能伤到他的地方，就好像做做样子的发泄一下。她看起来那么强悍，却依旧会对他心软。
这样的陶夭夭…他轻叹一声，抱住她。
“夭夭…”他这样叫她，试图平息她的怒气。
怀里的身子狠命的反抗，终究，渐渐酥软下去。
江南城心头又是一颤，忍不住用鼻尖去蹭她的，被她躲了过去，他的鼻尖蹭上一滩粘滑的水迹。
清楚地感觉到陶夭夭的战栗，江南城抬手轻轻抚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去吻她的脸颊，鼻尖，眼皮…江南城觉得此时的体内有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正“嘶嘶”的吐着红信子，对于她，他变得贪婪起来。
小三躲在角落里看着门口的两人，一动不动。大概不怎么理解人类的情感和飘忽不定的脾性。
终于忍不住将唇凑到她的唇边去，江南城看到陶夭夭浓密的睫毛上粘着细碎的透明珠子，轻轻颤动。她这一次没有躲避，他几近欣喜，胸口一软，就不作他想的吻了下去。接着，一声痛呼。
江南城下一秒便松开了怀抱，退了两步，后脑勺正好磕在硬邦邦的墙壁上。他吃痛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苍白的脸庞透出一抹不经意的绯红，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渗出红痕的嘴角。
“夭夭…”半晌，江南城才捂着后脑缓缓开口，再次扯动伤口，又“嘶”的一叫。
往常如果他装作很痛的样子，她一定会紧张的乱了手脚，可是此时…江南城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丢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好像是从心口上剥落掉的，现在开始神不守舍，然后，慌张。
陶夭夭冷冷的看着他，“江南城，你在我这儿的不良记录累积够多了，不要再加一条…性骚扰。”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鄙夷而不屑。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进了卧室，门被重重关上，仿佛合上了敞开已久的心房。
江南城怔忡的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走到她的房门口，背靠着门板无力的坐在地上。一只腿蜷着，一只腿直愣愣的伸展，凭空对着面前的走廊墙面说道：“从前谈恋爱总喜欢拉扯上你，其实是我觉得单独和那些女孩子约会挺没意思的，但我却告诉你是因为看你一个人没人陪，怪可怜。直到你前段时间突然去了西藏，我们两头一回分开那么久，我突然明白，原来一直需要陪的那个人是我。这么多年，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是，我想要你在身边…”
陶夭夭侧身立在棱角分明的门框上，背后硌得生疼，却用力抵住得以支撑身体重量。
江南城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他昨天坐在卧室门口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或许是真的累了罢。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说，叶蓁去c市了，她这次回国是打算常住，不回西班牙了。他还喃喃道，她跟我说是因为不甘心才故意去找你的，她还坏心眼的希望你永远不要原谅我。
然后，他好像是笑了。
陶夭夭的梦里隐隐出现叶蓁走之前的笑容，突然觉得，那个姑娘确实配得上校花这个名号的。
书房敞亮，大概开了太久空调，陶夭夭觉得口干舌燥。她想去喝水，却又没有挪动半步，只是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片白色，晃了眼角。
小时候，对于画画，她毫无兴趣，不过是乐意同他一起参加练习罢了。可是有一幅画，因为画得久了，竟也渐渐有了几分神韵。 所谓熟能生巧，地上的，便是她临摹了无数遍的历史佐证。
每一张上都是她的侧脸，画角处的字是她加上去的，却是江南城的笔迹。对于这样隐秘的小游戏，她乐此不疲。
竟然也被他翻了出来，铺在这里是示威么…陶夭夭自嘲的笑，索性全部收拾了丢掉吧。
躬下身去一一捡起来，此时竟也没有心思被窥探后的窘迫或恼怒，只是无谓罢了。有一页上，她在右下角寥寥草草的写着几个字，唯一用了自己的笔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无声一笑，只觉已经过了山远水长。自己从前竟是那么用力的对待一个人，只是现在，终究是累了。
陶夭夭叹了口气，将铺展一地的画稿拾好，走在桌前却蓦地停住脚。
不一样的素描稿，女人熟睡后的容颜依稀熟稔，又觉得陌生。光裸的肩膀刻有嶙峋的锁骨，深深浅浅的涂着阴影，而丝被的褶皱在灰白的纸上如同可以摸出质感来。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去摸画中的人，自己的身体也便跟着灼灼发烫起来，好似有火红的烙铁贴了上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陶夭夭喃喃的念出画角的字句，龙飞凤舞的字体飞扬跋扈，都说字如其人，下一秒她已经嗤声骂道：“写的什么鬼东西？”
随手丢了稿，转身离去。周身旋了一阵风，好似来自南海边的暖流，又热又燥。
今年的春节过得极其仓皇，刚过初四，江南城已经无所事事得着急，约着楚逸一起出来。只开了一辆车，兜兜转转，竟开到了这里。
室内的空调极足，即使是过年期间，一楼大厅仍旧人头攒动，想不到这么热闹，倒也感觉不出北方城市室外的萧索冷风。
“你说出来玩，不会就是来逛书城吧？”楚逸嘴角一抽，揶揄道，“怎么跟我家那刚四岁的外甥女似的，年前就拽着他妈来买安徒生全套。”
江南城没吱声，抬头去看楼梯口顶端各类图书的分布标识，然后便默不作声的向楼上走去。
身后楚逸悻悻的撇撇嘴，跟了上去。还不忘东张西望的感慨道：“这里的知性美女质量不错呀，看惯了夜店风，偶尔来些清新款还真是别有风味！”
远远地便看到三楼入口张贴的大幅宣传海报。黑色底面沉如墨，半张脸孔空灵而淡静，似是为了烘托效果，那肌肤几乎呈现苍白色。眼皮微合，隐隐透着青色的细小血管，如若透明，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浅粉的胭脂好像一片桃花落在颧骨。整幅画面，看上去就如同隐匿在夜色中的寂寞妖精，在黑暗中诡谲微笑，观察参悟。
江南城的目光停在上面许久，才向深处的书架走去，一步步笃实安定。
楚逸漫不经心的掠过画报中女人的熟悉笑意，指尖划着成排的光滑书脊，喃喃低语，“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闷骚男。”
上前几步，整整一面架子上都是一个人的作品集，刚上市的宣传语噱头十足，江南城看着书名，微微蹙眉。
旁边来了两个女人拿起新书窃窃私语，“听说桃之夭夭过两天在c市有签售。”
“她年前在b市的签售我还去了，从前她的书我都买了，见到真人倒是头一回儿，人长得还挺漂亮！”
“真的呀，不会吧…”
两人拿着书相携离去，嘀咕声渐远，楚逸若无其事的取出一本书来翻，“是挺漂亮，越长越漂亮喽！”
江南城捏着拳头不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的书他从未看过，竟不知她已写了这么多？书里的她，又是一副什么样的笔调？落寞，亦或调笑不羁？
“瞧这儿照片拍的，啧啧，倒真跟个小明星似的！”楚逸手指一蜷，弹了弹封面，“你不抱一本回家看看？”
“不用！”江南城冷哼一声，抬步便走。
身后是楚逸不满的语调，“那你来书店干嘛…”
出书店之前，楚逸问收银员要海报，原本他们什么都没买，理应是不送的，可是楚逸几句话的功夫，小姑娘就乐呵呵的塞给他两张，还热情的提醒他过两天有大明星周泉处女作的海报张贴，可以给他多留几副。楚逸礼貌的拒绝了。
江南城的车里气氛微妙，他一声不吭的开着车，看起来专注而认真，楚逸在一旁副驾驶上感慨不绝，还说改明儿去公司，把海报贴墙上。
突然的急刹车让楚逸一讶，回过神来连连庆幸自己系了安全带，“就算你想不开也不能拉扯上我吧？有你这么开车的么？”
“红灯。”江南城吐出两个字，不动声色，压根不在乎楚逸鄙夷的目光。然后接听刚打来的电话。
车内很安静，电话内容几乎一字不落的钻进楚逸的耳朵里，他没等江南城结束通话，就已经笑不成声。电话那头的陈凯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下一秒，就被江南城挂了电话。
楚逸指着脸色已黑的男人哈哈大笑，“你竟然让陈凯把夭夭的书都买回来啦？”
见对方依旧不说话，他更加得意，“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腼腆了？想看自己去买不就得了，还害羞啊！”
“那么多，不好拿。”江南城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楚逸刚想反驳，车子突然启动，把他整个后背撞得木木的疼，龇牙咧嘴的叫了起来，“嘿，我说你是故意还是怎么着啊？”
“她已经好久不理我了。”江南城突然说，没头没尾，瓮声瓮气，倒好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似的。
楚逸嘴角抽了抽，明知故问，“你说谁啊？”
话音未落，已收到对方一击凌厉的白眼，他倒不甚在意，继续得寸进尺，“你瞪我做什么？我是真不知道诶，谁能有这么大能耐把我们江少折腾得魂不守舍啊？”
“你又想打架了是吧？”江南城终于忍不住，斜睨着楚逸警告起来。
“小爷我怕你啊！”
江南城看着多年的好友立马摆出一副要和他决一死战的架势来，不禁莞尔一嗤，“得瑟！”
当天两人依旧去了从前混迹的酒吧，这一次倒不用防着被陶夭夭发现，可是莫名缺了不少乐趣，坐了没多久就觉意兴阑珊，索性拍拍屁股走人。
江南城把楚逸送到家门口，就看对方吊儿郎当的扒着车门也不走，冲着他眨眨眼睛，末了还不忘威胁一句，“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儿啊，你不去可别后悔！”
“先管好你自己吧！”江南城鄙视的白了楚逸一眼，下一秒，车子已经“嗖”一声的开了出去。
隐隐还听到楚逸幸灾乐祸的声音，“让陈凯买的那些书，如果想要作者签名，可以托我帮你哈…”
窗外行人热闹，穿着厚重的棉衣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十有八九手里都提着精美礼盒，不辨表情。偶尔响起几声窜天炮，尾声尖细，到处都浸淫在一派浓浓的春节气氛，即使上班族已经结束了短短的假期，可是仍旧有未至的元宵佳节值得期待。
陶夭夭看了眼手表，她提前到了半小时。倒不是是积极，只是呆在家里也无聊，还不如提前来这里喝杯清净的咖啡。
显然老妈很快就淡忘了她的“失恋伤痛”，并再次热衷起操持她的个人问题。无计可施，只能自怨自艾，分明早就疲于如此形式，却又不想惹老太太生气。
听到对面桌椅的动静，她未抬头，只是捏着杯柄有气无力的重复，“我叫陶夭夭，再过两月二十六…唔，还差几个月二十七，身材长相如你所见，全身器官都是原装，自由职业，经济独立，没外债亦无存款。会做饭，不爱洗碗，喜欢睡觉，讨厌广告。没什么特殊癖好，但无法容忍男人饭前便后不洗手。我没耐心，等人超过三分钟就会脾气暴躁，我长得不贤惠，实际上也不贤惠，如果你打算找个德才兼备、秀外慧中、在家低眉顺眼、在外还要撑得了场面的女人，那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抱歉让你等我。”
“是我提前…”陶夭夭蓦地掀起眼帘，撞到对面似笑非笑的脸，一字一顿，“是你迟到了。”
“嗯，以后不会了。”
“我刚才等了你…”她再次看了眼手表，“四分五十二秒。”
“对不起。”对方顿了顿，“可是，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零八秒。”
“再加一条，我讨厌男人的辩解和理由。”
“陶小姐，我知道了。”对方眯起眼角轻笑，“我有一个朋友，她在书里说，她喜欢身高一八七，体重七十一，o型血的双鱼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一类？”
“怎样都好，只要他不姓江。”
“为什么？”
“我讨厌和姓江的谈恋爱。”
“如果结婚呢？”
“…”
如果结婚，让她想一想…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