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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著作弊码穿游戏
作者：天泽时若
内容简介
 孟瑾棠穿进了刚刚入手没几天的那款名为《江湖青云路》的武侠向单机游戏里。 在确认完自身情况的瞬间，孟瑾棠就想把眼睛安详地重新闭上哪怕不能穿回现实，先做会白日梦也好。 虽然前路莫测，但确定穿越时还顺便配置了游戏系统的孟瑾棠稍微安了点心《江湖青云路》一向以操作复杂和游戏难度大而闻名，之所以能在一众小白玩家中疯狂流传，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套广为流传的作弊码。 * 很多年以后，有人发现，每次被问到当时是如何选中这样一块清净秀异的区域作为门派地址时，寒山派孟掌门都会笑得特别含蓄内敛。 没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孟掌门当初设立山门时，既没请人来看过风水，也没有把门派未来发展前景纳入考虑，纯粹是在[地图威胁值显示器]中，整片山区中，只有那一块地方的威胁值漂浮着代表友善的翠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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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呼呼地吹，不断从破洞里钻进摇摇欲坠的茅草房里。
被吹得受不了的孟瑾棠默默睁开眼睛，扫了眼房屋不用外力就能自动拆迁的破烂状态，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继续瘫在床上做咸鱼。
这是她穿进游戏里的第二天，整个人尚且处于懵逼状态，仅仅从旁人口中提到的"天华教""血盟会"一类的关键词，勉强判断出了自己当前的情况。
她似乎是穿越进了《江湖青云路》，一款主打武侠文化的单机游戏当中，这款游戏的开局特别具有随机性，按照最常见的概率排序，大约有名门弟子，江湖独行侠以及门派经营三个方向。
其中第一类最容易上手，第二类的游戏最自由，第三类则一向以"坑爹"，"爆肝"，"照着攻略也举步维艰"，"友情建议还是删档算了"闻名于玩家当中。
——除此之外，虽然整个游戏的世界观是类似的，但每次重开存档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些变化，导致玩家们很难在新旅程中复刻之前的经验。
通过对自身信息的简单梳理，孟瑾棠有理由认为，她不幸抽中了这款本来就挺难通关的游戏里的噩梦模式。
又躺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稍微恢复了点体力孟瑾棠终于从写作床铺读作铺了层稻草的木板上艰难爬起——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依旧让她感到微微的气喘。
这具身体的状况不是很好，瘦削且虚弱，她的嗓子很痛，声音嘶哑，脸色蜡黄，甚至连拳头都握不紧，一直在持续的发烧当中，白天的状态还好一点，到了夜间，四肢百骸就像被浸在冰水当中，冷得牙齿直打颤，从昨日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只被人喂过一碗姜汤。
"吱呀——"
茅草屋的木门被打开，一位衣着精致的妇人拢着袖子慢慢走了进来、
她的外貌与装束和整间茅草房的气质格格不入，与孟瑾棠相比，就是深宅大院与荒野求生的区别。
妇人没靠近，冲着床上的孟瑾棠远远地点头欠身，慢条斯理道："八姑娘，我等今日下午就要赶回府中，您若执意不肯离开寒山派，从此就不再算是宋家的姑娘了。"
这些话对方昨天也说过一遍，当时孟瑾棠不清楚自身的情况，还强打精神跟对方周旋了好一会。
瘦弱的少女靠在门板上，苍白的脸颊明显地凹了下去，半闭着眼睛，似乎随时都可能一口气喘不上来，嗓子跟刀割似的沙哑："不必了，我并没打算离开寒山派。"
妇人挑起细长的眉，眼里带着丝不可思议："您可千万想清楚了。"
孟瑾棠看她一眼，语气诚恳："想得特别清楚。"
从对方的话判断，这个游戏应该是更新过《庙堂之远》资料片后的版本，让混完江湖还想混一混朝堂的玩家们有一个可以释放自我的空间，但新系统的升级难度绝不会比江湖路线低，从论坛上的测评情况来看，如果玩家在开局时，就选择用女号直接进入类似于"侯府"、"世家大宅"、"宫廷内苑"之类的地图，会迅速陷入怎么做都会被人敌视的困境，而且经常扑街得莫名其妙，有时压根没做什么奇怪的选择，就嘎地一声倒了下来，屏幕直接由彩色变为黑白。
虽然破落门派的开局不是很美好，但有对比才有差距，起码武侠路线在存活率上要高于朝堂路线。
妇人也不是真的关心孟瑾棠的情况，只道："老爷吩咐过，若是您执意打算继承母家的家业，家里也不敢拦着，只是从此以后，宋家的八姑娘便算是死了。"
孟瑾棠没力气多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完整接收到了对方的讯息。
在《江湖青云路》里，朝廷跟江湖属于互相提防与互相合作的关系，因为前朝皇帝曾经竭力打压江湖势力，经过一番拼杀，黑白两道自此一蹶不振，可还没过上两天独断专行的好日子，就被西域的武林高手找个了空子，一波杀穿了皇宫的防御体系，并触发了改朝换代的终极BE结局，期间还差点被异族入侵，自此以后，新上位的皇帝就清楚了，武林势力不止自家有，别家也有，而且在别家的武林势力没完蛋前，最好别轻易对自家的武林势力插刀子，不然很容易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朝廷跟武林两边坐下来谈了很久，最终选择保持友好，朝廷给许多名门大派下发了一大堆名誉性爵位跟官职，同时也提出了要求，若是异族高手想要刺杀皇室或者朝廷中人，武林方面有义务作出保护，其余时间两边一般不跨界，当然要是某个狗官为非作歹被大侠路见不平了，朝廷也就捏着鼻子认了，至于若是大侠技不如人遭到了狗官反杀，朝廷那边也不会主动替武林出气。
在此背景下，有些世家大族选择让家里的孩子拜入江湖门派，也有些不愿意接受新事物，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关系。
妇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茅草屋，门外传来渐远的马车声，孟瑾棠靠在墙壁上，半闭着眼睛恢复了一会体力，然后双手摆在膝盖上，左手的尾指、无名指跟食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这是长期使用电脑所留下来的后遗症，孟瑾棠出神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做出类似敲打键盘的小动作。
[指令接收中："Ctrl+Shift+C"……]
[《江湖青云路》作弊码开启。]
[按C显示人物界面。]
一行行半透明的字出现在空中。
"……"
哪怕是第二次看，孟瑾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貌似把游戏的作弊码输入界面给带了进来。
集中注意力，孟瑾棠按下了自己脑补中的"C"键，在人物界面出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起来。
——金手指的使用也是有消耗的，而且消耗的似乎就是她的体力。
[姓名：孟瑾棠
年龄：15
门派：寒山派
职位：掌门
等级：1（1/300）
根骨：7
悟性：10
敏捷：3
体质：3
血量：21/100
精力：7/200
内力：0
所学武功：[单击或者按F1查看详细信息]
当前装备：[单击或者按F2查看详细信息]
特殊状态：[高烧不退]、[气虚体弱]、[寒毒入体]
备注：刚刚继承了一个濒临灭门的门派，门中仅有掌门一人，资质低劣，努力修炼的话，可成为江湖中不入流的武林人士。]
人物界面简单地介绍了孟瑾棠现在的情况，她穿越而成的角色与自己同名，似乎是因为母家的缘故，跟江湖扯上了点关系，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小破门派的光杆司令。
其中等级栏后的数字是孟瑾棠当前的等级，而括号的数字，代表着当前经验值，以及升级所需要的总经验值，也就是说，孟瑾棠现在已经获得了一点经验值，想要升级的话，还要再获得两百九十九点经验，而且按照游戏的惯例，每升一级所需要的经验都是不同的，越往上越多，最后会变成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失去衡量欲望的天文数字。
至于根骨、悟性、敏捷跟体质，都是常见的游戏人物属性，如果按十分为满分算的话，那么至少孟瑾棠的根骨和悟性还可以，不过她也清楚，虽然游戏的人物卡开局属性点是随机生成的，但只要不是太非，初始值都能达到两位数，比较常见的是在二十左右，当然三四十的也有，不过频率不高，大约生成一百次人物卡，能随机到个五六次。
孟瑾棠现在没有内力，按"F1"查看到的所学武功更是空空如也，她看着数据惨淡的个人面板，调匀呼吸，调出了半透明的作弊码输入界面。
"Lucky Time \r"
"Mysterious Gift For Noob \r"
《江湖青云路》的官方没有公布过作弊码的组成，孟瑾棠现在所使用的秘籍指令，都是玩家们自行摸索出来的血泪结晶。
其中"Lucky Time"能少许上调玩家的幸运值，一言以蔽之，打boss开箱子必用，但生效时间不长，是一个时长大约五分钟左右的小buff，而且有冷却期，无法连续使用，而"Mysterious Gift For Noob"仅对十级以下的玩家有效，输入后，可以得到一份神秘的新手礼物，当然这条秘籍最早的版本是"Mysterious Gift For Starter"，但经过对比发现，把中性意味的starter（新手）改成具有嘲讽气息的noob（菜鸟）后，得到的奖励会更加珍贵。
"哐。"
木板床下传来一声盒子落地的轻响，孟瑾棠吃力地从破破烂烂的铺盖上翻下，从床底拖出了一个灰扑扑的木箱子，选择打开。
木箱子里用布巾裹着一摞书，孟瑾棠简单扫了眼，大略是些基础武功，书册边还有四个颜色略微发黄的瓷瓶跟一只色泽清润的玉瓶，其中瓷瓶内的药物，从外形上看，应该是游戏里的金创散，小回春丸、小活络丹以及小玉枢丹。
在秘籍跟药物之外，还有两块矿石，一柄铜制短剑，以及一个小小的布袋。
孟瑾棠先不管其它物品，将小玉枢丹倒了一颗在手中，也不用水，直接仰首吞服，过了一会，又服了一颗小回春丸。
——在《江湖青云路》里，回春丸是基础的补血药，活络丹则是补内力的药，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红药跟蓝药，而玉枢丹，则是基础的解毒物品，对普通的负面状态也有疗愈作用。
丹药落入腹中，化为一丝丝暖烘烘的热气，孟瑾棠感觉身上的寒意有所缓和，再切换到人物界面，发现状态栏后面的[高烧不退]已经消失，但[气虚体弱]跟[寒毒入体]依旧保留着，而本来只剩二十一点的血条已经恢复到了八十一点。
孟瑾棠知道自己没弄错，游戏里的小回春丹在血量恢复上的数值就是六十点，初期很有用，到了后面，基本就只有卖商店一个价值。
"玉瓶里的是……青石髓？"
[系统：
成功领悟[鉴定术]，获得经验50点。]
随机领悟一些普通的生活技能是《江湖青云路》里的独特设置，虽然孟瑾棠悟性有限，但"Lucky Time"的时效还没过，在正确判断出玉瓶内药物的前提下，成功获得了一项相当有用的生活技能，在正常情况下，[鉴定术]必须要等玩家满五级之后，到附近城镇里找专业人士学习。

第2章
青石髓当然是好东西。
随机到的人物卡基础属性点并非一成不变，玩家既可以随着等级升高获得一些自由属性点，也可以用天材地宝进行微调。
各类对人物属性有效的天材地宝中，最常见的就是石髓类物品，据孟瑾棠所知，游戏里加属性最牛逼的药物名为龙穴石髓，不过基本只有在打boss或者做大任务才可能得到。
而青石髓在出现概率上则要平易近人得多，《江湖青云路》里的物品按品质分，由低到高，分别是灰色物品，白色物品，绿色物品，蓝色物品，紫色物品，橙色物品以及金色物品，其中金色物品孟瑾棠自己从来没打到过——当然以她刚入手游戏没两天的情况来说，这也挺科学——只在论坛上见到过两回。
她今天开箱开出来的青石髓，就是蓝色物品。
青石髓的质地犹如牛乳，色泽微青，凑近鼻端，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之气，孟瑾棠将这瓶青石髓托在掌中，凝视片刻，一饮而尽。
药力化开，融入四肢百骸，不过一刻功夫，孟瑾棠的人物属性就产生了显著变化，根骨上升三点，变成了十，敏捷上升两点，变成了五，而体质跟悟性都只上升了一点，分别变为四跟十一，而备注里的资质低劣，也改成了资质平平，血量跟精力栏后的数据则依次上升为了120/120还有160/220。
不科学的神药带来了不科学的疗效，孟瑾棠现下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原本黯淡的目光微微明亮了一些，看外表，差不多就是一个比较虚弱的普通人，她从木盒里取出铜制短剑，仔细观察，然后依靠刚得到的鉴定术，做出了基本的判断——这柄武器不过是白色装备，拿在手里略有些沉，但没超过自己目前的装备要求，攻击力在十五到二十左右，非常普通，纵然用来戳自己这样血薄皮脆的菜鸟，在非要害部位上，也得戳个六七次，才能耗尽血条，唯一的优点是质地还行，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找工匠修补。
搁开短剑，孟瑾棠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被布包裹住的书册拆了出来，很快，《基础内功》，《基础轻功》，《基础掌法》，《基础轻功》以及一本在名称上跟前四者产生显著区别的《临池剑法》，就依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在《江湖青云路》里，中后期的攻略还没有一个得到大众认可的统一标准，但在开荒期，必定要学一门内功，其次是轻功，前者决定了你人物的整体实力，后者决定了你的逃命能力，至于攻击类招式，徒手类的好处是对武器没要求，赤手空拳也不耽误打怪，选择使用武器的话，则可以在战斗中，拉开攻击距离，减少受伤的危险。
在论坛传说里，有一位玩家开局随机到了低体质高敏捷的偏科型人物卡，咬牙学了轻功跟暗器后，愣是用风筝战术，在新手期，磨死了一个等级超越自身十五级的boss。
《江湖青云路》是一款非常有个性的游戏，玩家能通过秘籍学习新武功，但系统并不保证玩家的学习能成功，看论坛上的各种分析贴，秘籍的阅读成功率跟悟性正相关，但也存在人品方面的干扰项，而且每看一次书，都会消耗大量的精力。
对此，不甘向玄学屈服的玩家们，很快就找到了对口的指令代码——
"Wisdom /r"
再度输入作弊码，孟瑾棠感觉似有清泉从体内流过，灵台一片清明，接着按照内功、轻功，剑法，掌法的顺序，抓紧时间看起了武功秘籍，至于那本光瞧名字就不像普通货色的《临池剑法》，因为人物悟性实在低得有点磕碜的缘故，暂时没有被放在学习计划之内。
——"Wisdom"的词义是智慧，在游戏里，也代表着"顿悟"跟"醍醐灌顶"一类的状态，同样不可高频率使用，根据玩家总结的经验，悟性一般的人物，游戏时间大约十天半个月才能用秘籍指令触发一回。
……
两个小时后。
[系统：成功学习《基础内功》，内力上升50点，获得经验20点。]
[系统：成功学习《基础轻功》，敏捷上升1点，获得经验20点。]
[系统：成功学习《基础剑法》，获得经验20点。]
[系统：成功学习《基础掌法》，体质上升1点，获得经验20点。]
孟瑾棠看着系统提示，觉得自己这回的运气还算凑合。
在《江湖青云路》里，除了升级跟各种天材地宝之外，学习武功也是一种提升个人属性的方式，比如轻功，就是最常见的可以提升敏捷的武功，但孟瑾棠没想到的是，自己通过对掌法的学习，居然还升了一点体质。
再次打开个人面板，里面的文字比之今天刚起床的时候，已经产生了长足的变化——
[姓名：孟瑾棠
年龄：15
门派：寒山派
职位：掌门
等级：1（131/300）
根骨：10
悟性：11
敏捷：6
体质：5
血量：120/130
精力：40/220
内力：50/50
所学武功：[单击或者按F1查看详细信息]
当前装备：[单击或者按F2查看详细信息]
特殊状态：[气虚体弱]、[寒毒入体]
备注：刚刚继承了一个濒临灭门的门派，门中仅有掌门一人，资质平平，努力修炼的话，可成为江湖中不入流的武林人士。]
孟瑾棠读完的那四本基础类武功，在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之后，书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轻轻一碰，就化作碎片飘飞在风里。
——对此，官方的解释是学习武功时，劲力会不自觉地向外散发，所以才震碎了纸张，但没那么浪漫却具有丰富游戏经验的玩家们都了解，这纯粹是因为被使用一遍之后，武功秘籍的耐久度已然归零。
孟瑾棠再按"F1"打开武学界面，显示的内容已经不在是空白一片——
[所学武功：
基础内功：0/1000（总等级1级，当前等级0级）；
基础轻功：0/1000（总等级1级，当前等级0级）；
基础剑法：0/1000（总等级1级，当前等级0级）；
基础掌法：0/1000（总等级1级，当前等级0级）；]
《江湖青云路》里的武功也是有等级的，基础类武功作为前期的过渡类技能，满级就只有一级，而像武林大派天华教那种顶层江湖势力里的顶层武功《天华真经》，则是最高能修炼到十五级的武功。
——有玩家验证过，普通武功练到满级之后还可以继续修炼，比如基础内功，坚持修行的话，最大内力值依旧会缓慢增长，但对于高等级玩家来说，这点增长速度，已经是完全不够看了。
孟瑾棠想了想，又打开箱子里那本《临池剑法》观看，但还没翻上两页，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精力值也往下掉了两点。
[系统：这本书中的内容过于艰深，暂时无法理解……]
如果暂时无法学习高等级武功的话，玩家可以去修习同类型的低等级武功，这样一来，就可以获得[触类旁通]的增益状态，在此类状态的加持下，阅读高级武功的成功率也会随之上升。
以孟瑾棠目前的鉴定术等级，还无法看出《临池剑法》的详细信息，这也证明，这本秘籍至少是一本三级剑术，运用得当的话，完全可以依赖它度过新手期。
箱子里的矿物暂时无法用到，至于那个布包里，统共放了3000铜钱——游戏里，100铜等于1银，100银等于1金。
天时已至晌午，孟瑾棠将铜制短剑别在腰间，简单查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茅草屋。
如果把这间茅草屋当成门派驻地的话，其质量用不合格来形容，都算得上闭眼硬夸，孟瑾棠也没对它的基础功能抱有太多的期待，之所以仔细搜索，是因为游戏设计者除了折磨玩家的本职工作以外，还用仅剩的一点良心，在游戏开始的住所内放了部分物资，但出于某种恶趣味，无论开局随机到什么样的起始点，玩家都会发现，那些珍贵的物资实在是被设计人员隐藏得很深，以至于在《江湖青云路》上架半个月之后，都没被人发现过……
经过半个小时的寻找，孟瑾棠在厨房的空米缸下发现一个白板钓鱼竿，从腐烂的腊肉块里掰出来一瓶小回春丸（……），而水槽边看起来应该是抹布的旧衣服口袋里，居然还藏着100文铜钱，至于屋后的小菜地旁有一把镰刀——这是正常情况——但在菜地里挖出了一个装有棉布裙的陶罐，就让孟瑾棠体会到游戏变为现实的坑爹之处，毕竟在虚拟世界里，藏宝陶罐在哪都正常，但搁现实里，把完好的裙子埋地下，怎么看都觉得当初的藏匿者有哪里不太对劲……
在最后，孟瑾棠使用刚学会不久的基础轻功，爬到房梁上，从朽木的缝隙里拽出了一个空间为十五格的布袋，并开启了随身包裹功能。
[系统：
这间屋子摇摇欲坠，即将失去门派驻地功能，请选择修缮或者重建。
完全损毁倒计时：47小时59分59秒。
备注：看着即将坍塌的茅草屋，孟瑾棠忽然想起，在中空的顶梁柱内，还藏有门派契书以及长辈留下的秘籍。]
孟瑾棠："……"
看着备注中的字样，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系统藏东西的天才，还是感慨居然把东西藏顶梁柱里，难怪这间屋子再也撑不下去了……
顶梁柱的内部属于孟瑾棠搜索的盲区，要不是看见系统提示，还真挺难找到，她耐着性子凿了一会木头，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被封得十分完好的油毡包。
油毡包里放着《寒山剑法（残）》跟《基础内功》两本书。
[系统：
孟瑾棠曾经听长辈讲解过《寒山剑法》，对于该秘籍有特殊的领悟力。]
"……"
游戏里，经常能重复打到各类低级秘籍，可以卖商店，也可以上交师门换取贡献值，而部分暂时不满足修炼条件的高级秘籍，如果存在类似于[名师指点]一类的特殊状态的话，可以大幅降低阅读所需的悟性。
孟瑾棠把两本书扔到随身包裹当中，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游戏路线。
茅草屋必然是不能再住了，至于到底是选择修缮房屋，还是另起炉灶，需要收集下基本信息再决定。
孟瑾棠聚精会神，刚准备按下虚拟的"K"键来查看门派信息时，就感觉丹田处有气流涌动，下一刻，内力由满值变为了45/50，而是门派信息界面也随之开启。
——原来不止可以用体力打开虚拟界面，还可以用内力达到相同的效果。
[门派信息界面：
门派名称：寒山派
门派等级：1（汲汲无名的小帮派，除了本门人员之外，几乎没有外人会想起它。）
掌门：孟瑾棠
门派职务结构：未设置
门派弟子数量：1
名望值：0
驻地加成：-5%
驻地状态：[不蔽风雨（因为房屋即将损毁，失去所有修炼加成效果，长期滞留，会影响正常修炼进度）]
备注：虽然不是丐帮的分舵，却有类似丐帮分舵的外形。]
孟瑾棠看着[驻地加成]后面的-5%字样，陷入了沉默。
游戏里，在相同条件下，因为驻地加成的存在，于门派中修炼会比野外修炼更快，孟瑾棠以前看论坛中的帖子，其中条件最惨的也有0%，所以这还是她第一回 ，发现驻地加成能够跌到负数。

第3章
孟瑾棠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在做决定之前，她需要尽可能搜集一下周围的情报。
穿越来的实在猝不及防，孟瑾棠还没怎么开始玩《江湖青云路》，就来到了异世界，幸亏她论坛上的经验看了不少，很清楚，按照游戏开局的惯例，系统肯定会在原始驻地周围，设有部分可供未来平稳发展的安全区域。
孟瑾棠现在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划分出这块区域来。
许多玩家就此提出过自己的观点，有人按怪物划分，有人按风景划分，也有人按地势划分，当然到了最后，所有的经验总结帖，都败在了按照"Big Map"的划分方式上面。
——游戏里的作弊码并不是完全按照字面意思翻译，还掺杂了程序员的个人偏好以及设计方的某些恶趣味在里头，"Big Map"字面意思是大地图，其实是深度展示地图威胁值。
开启这项游戏指令后，玩家所在地图会被不同的颜色所覆盖，其中红色程度越深的地方，代表综合威胁越高，长期停留的话，容易因为各种无法预测的天灾人祸惨遭GG，而绿色程度越深，则代表周围环境的友好程度越高。
孟瑾棠输入"Big Map"后，丹田内的内力瞬间像是被突然抽空了一般，从45/50猛地降低到了1/50，她身不由己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没能站稳。
调匀气息后，孟瑾棠环顾四周，发现目之所及，都覆盖着一层或浓或浅的红色雾气，忍不住开始思考，她到底是随机到了一个多坑爹的起始区域……
周围环境威胁值太高，原地修缮的送死程度堪比就地掩埋，孟瑾棠只能选择搬家路线，她就近爬上了一棵树，极目远眺，发现只有接近山顶的那片地方，飘浮着一抹极具安全感的绿意。
门派驻地如果选得不好，会严重影响后续的升级进度，哪怕孟瑾棠本身并不倾向于爬山，但还是在对比鲜明的颜色划分下，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上一条勇攀高峰的道路。
……当然她之所以能迅速下定上述决心，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自身家当数量有限，大幅降低了远距离搬家的难度。
跟秘籍一道找到的门派契书，其实是一块掺杂了少量玄铁的铁牌，上面除了"寒山派"三个字以外，角落里还刻着武林盟跟朝廷的印鉴。
契书是证明孟瑾棠对所在山门的所有权的凭据，当然想要真正掌握这个门派，还要自身实力过硬才行，倘若玩家武功完全罩不住场子，遇上外敌来犯，基本不用指望会有第三方力量愿意提供帮助。
孟瑾棠费了些时间将内力回满，就近折了一根树枝做探路之用，因为随身包裹只有十五格，哪怕同类物品可以合并，也没法将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只得额外收拾了一个包裹，背在背上。
为了节约资源，孟瑾棠离开前，还特地将原茅草屋里的东西，能拆的都给拆了下来带走——值得一提的是，在拆卸过程中，她还顺道领悟了建筑技能……
随身包裹可以隐藏，也可以化作一个小巧的腰包，在隐藏状态下，倘若有其他人在场，那么为了避免凭空抓出物品这类惊悚情况的出现，玩家只能从怀中、袖中取出所需要的东西。
在出发前，孟瑾棠审视了一下自己现在所拥有的物品——
装有3100铜板的钱包，铜制短剑，金创散，小回春丸&#215;2，小活络丹，小玉枢丹，装过青石髓的玉瓶，从田地里挖出来的棉布衣裙，《临池剑法》，《寒山剑法（残）》，《基础内功》，白板钓鱼竿，镰刀，陶罐，刚刚收获的青菜&#215;27，从厨房里找到盐瓶&#215;1，蜡烛&#215;2，半满的油罐&#215;1，柴火&#215;4，草绳&#215;9，木板&#215;12。
短剑跟镰刀别在腰间，《基础内功》、蜡烛还有盐瓶放在包袱里，金创散藏在怀中，孟瑾棠最后望了自己的初始穿越地点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
虽然孟瑾棠的初始刷新地点就在寒山派，但自睁眼以来，没有离开过茅草屋方圆百米之内，地图探索度远远未过50%，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系统地图的话，所有没涉足过的地方，都处于一片浓郁的阴影当中——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在四面的树木看起来哪哪都一样的情况下，不会走上回头路。
山林清幽，远近只能听见空灵的鸟鸣声，孟瑾棠爬山途中，时不时还会蹲下身薅一会草。
悟性不够努力来凑，在辣手摧了包含紫珠草、鬼针草在内的无数植物之后，孟瑾棠终于领悟了采集技能。
孟瑾棠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上长着一丛灰中透绿的小巧菌类。
——虽然该材料超过了鉴定术的范围，识别起来只能读取到一串令人心碎的"？？？"，但孟瑾棠曾经在论坛上见过这玩意各个角度的高清图片，基本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腐骨菌，《江湖青云路》里的原创菌种，在现实里没有对应原型。
此类真菌在游戏内，属于行走江湖的必备物品之一，是制作化尸水和化尸粉的主材料，培植起来也非常容易，它对活着的动物没有任何杀伤力，只能生长在死去的人或野兽的躯体上，等到尸体被腐骨菌彻底腐蚀吸收后，又会很快消失，基本上只要在某个地方看到对方的身影，就证明这一大块地方都有此类真菌的存在。
孟瑾棠想，为了给被玩家打死的怪物尸体一个合理的刷新借口，游戏设计人员也真是操碎了心。
她俯下身，随手摘了几颗腐骨菌用布包好，这是为了将来领悟制药技能后刷经验做准备，又用铜剑掘开长着腐骨菌的那片土地，在下面看见了一具类似于老鼠的动物骨骸。
——虽然一路上都是挑着威胁值低的路径行走，但显然，这片林子里也是有野怪存在的。
眼见周围的各类植被越来越茂密，孟瑾棠索性把裙子系起来，免得路还没走两步，衣服就得被挂在各种枝丫上好几次，这里因为没什么外人来，各种花草树木们都随着性子，成长得格外奔放，好几次，面前看着像是有路的地方，最后都被各种藤条枝杈给挡得严丝合缝，要不是携带了镰刀跟短剑，几乎算得上寸步难行。
《基础轻功》里头的内容很简单，只有提纵跃三个动作，孟瑾棠估测了一下，在挂着轻功的状态下，她的行动速度至少能提高100%，但内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降低，为了保险起见，每到还剩1/5的时候，就会停下来休息。
两个时辰后。
这回的野外打坐地点正巧在一棵果树边上，结满果子的枝条累累垂下，孟瑾棠鉴定了一下，确认上头的果子名叫棠梨子——这类水果在现实中多于秋季成熟，但换到了游戏中，就变成了一种一年四季都能看见的低级野果，在新手期，算是刷新频率很高的食物来源。
孟瑾棠伸手摘果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令人背脊生寒的嘶嘶声，她正处于赶路途中，一直就没关地图，这块地方的红色虽然不算太浓，但也不浅，所以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在听见声音的刹那间，就提气往前方跃去，她人在半空，侧头向身后看，瞥见一抹快速移动的翠影，当下反手一挥，使了一个《基础剑法》里的撩字诀。
铜剑划过翠影，伴随着"啪嗒"的轻响，被砍成两段的青蛇随之落在地上。
[系统：成功击杀小青蛇，获得经验20点，小青蛇胆&#215;1。]
小青蛇是三级怪，敏捷高但是血条薄，加上攻击要害有伤害加倍的设定，只一个照面，就挂在了孟瑾棠的平A之下。
[小青蛇胆：常见的制药材料，清心明目，具有微弱毒性，含在口中可以抵御林间的瘴毒。]
林间的……瘴毒？
游戏物品没有没用的设定，只有玩家没挖掘到的细节，考虑到小青蛇胆的获取难度很低，再加上介绍里抵御瘴毒的说明，孟瑾棠毫不怀疑，这片树林在某些情况下会有瘴毒的存在。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林间慢慢有白雾涌起，孟瑾棠默默把打到的战利品含在口中，略带腥气的苦味泛开，个人界面上多了一个[轻微蛇毒]的持续性debuff，血条随之开始缓慢降低，但等她走入白雾区域后，[轻微蛇毒]就被[以毒攻毒]状态抵消，血条也停止了下降。
小青蛇的频频出现给了孟瑾棠在砍树以外锻炼剑法的机会，随着熟练度的提升，孟瑾棠包裹格里的小青蛇胆已经积累到了23枚，人物也升到了两级，她顺便计算了一下，小青蛇胆的爆率不是100%，而是70%左右，每枚蛇胆在驱除瘴毒上的生效时间约为半个时辰。
升级后的孟瑾棠，血量最大值由130上升到了150，精力值最大值由220上升到了240，除此之外，还获得了两个自由属性点，孟瑾棠为了长远发展考虑，将属性点分别加在了根骨跟悟性上。
……
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女靠在树干上，微微喘气。
游戏里，内力回复起来相对方便，但精力值则需要通过睡眠来回复，当然等玩家内功浑厚到了一定程度后，就可以不受上述制约，奈何孟瑾棠目前还是一个武功极浅的江湖菜鸟，既然天色已晚，就必须找个地方休憩一夜，否则等精力值降低到0后，就会陷入[神思不济]的虚弱状态，甚至还可能造成自身属性点的永久性降低。
——她非常怀疑，《江湖青云路》的设计人员在游戏里夹带了对熬夜深恶痛绝的私货。
远近都没有人家能够借宿，孟瑾棠本来可以在树上暂时凑合一晚，然而这里是野怪区，作为一个学会了《基础轻功》的人类，她对自己的爬树能力有信心，但对蛇类怪物的爬树本领更有信心……
还没等孟瑾棠思考出一个合适的章程来，就再度听见熟悉嘶嘶声从背后响起。
这次的声响比上一次来得更为迅捷。
孟瑾棠本待按照之前的方式对付新出现的怪物，却被直觉驱使，提起内力，迅速向前狂奔了数步。
林中多有巨木，孟瑾棠选中其中一棵，作为掩护，终于找到回头观察的空隙。
——这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泛碧，却比之前的小青蛇要长得多的凶蛇。
一寸长一寸强，铜剑根本无法接触到对方的躯体，况且这条蛇凌空前行，身躯甚至能在半空转弯，此刻向着孟瑾棠一个甩尾，尾巴就重重打在她手腕之上。
孟瑾棠手腕吃痛，登时握不住短剑。
须臾之间，碧色长蛇已经欺近孟瑾棠身侧，张开大大的蛇口，就欲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间，孟瑾棠提起内力，将基础轻功里的"跃"字诀用到了极致，加上碧色长蛇滞空太久，变向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灵活，居然当真被她在间不容发之际，自口下逃生。
虽然孟瑾棠躲开了这一咬，却没立刻开始窜逃，更未俯身去接掉落的铜制短剑，而是双掌一推，运足十成内力，重重击在碧色长蛇的七寸之上。
丹田中的最后一丝内力也消耗殆尽，孟瑾棠脸色煞白，紧接着，只听见"哐当"跟"啪嗒"的声音接连响起，第一声是铜剑终于坠地，第二声则是碧色长蛇的身躯落在林间松软的腐土之上。
[系统：成功击杀小青蛇王，获得经验200点，小青蛇王胆&#215;1。]
[小青蛇王胆：难得的制药材料，自带解毒功能，服用后可以提升内力上限，并永久提升夜视能力。
备注：携带新鲜的小青蛇王胆在身上，可以大幅降低蛇类怪物的主动攻击概率，该状态将在六个时辰内结束。]
[系统：孟瑾棠回忆着与小青蛇王交手的片段，感觉若有所悟……
备注：在一年内，对软兵器存在特殊的悟性。]
孟瑾棠看着小青蛇王胆介绍里的"大幅降低蛇类怪物的主动攻击概率"几个字，总算松了口气。
有了这件物品在身上，她在树上睡觉时，应当不至于刚把眼睛闭上，就在野怪的攻击中彻底安息。
瘴雾涌动的密林深处，一位瘦削苍白的少女坐到大树下恢复内力，等状态稍稍回复，就近找了棵两人环抱的大树，一点点攀上树枝，随便挑了个不容易摔落的位置，在枝丫上胡乱休息了一夜。

第4章
野外风冷，孟瑾棠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苏醒，不过她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却依旧满是迷茫——不是困，是在这个天气理论上挺温暖的夏季，被生生冻傻。
这具身躯委实不愧系统[气虚体弱]的评价。
通常来说，修习过内力的人不容易生病，然而孟瑾棠方才刚一睁眼，就感到一阵恍惚，整个人头重身轻，险些从树上直接栽落。
孟瑾棠依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她身上携带的所有物品当中，小玉枢丹可以解除负面状态，对普通的疾病，自然也有疗愈的作用，然而药物有限，她现在还没能开启系统商店功能，不敢多用，斟酌了一下，将昨天获得的小青蛇王胆取了出来，仰首吞服，然后运起内功，逐步催化药性。
小青蛇王只有五级，但因为是boss，掉落的蛇胆也比普通小青蛇不同，并无毒性，吞入腹中后，很快化成了一团凉水，然后如丝如缕地散落到四肢百骸当中，孟瑾棠盘膝坐在树上，摆出手心向天的修炼姿势，内力值不断降低又不断回升……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腹中的凉意全然消失时，她的基础内功升到了满级，内力最大值也由原先的50，上升到了300。
孟瑾棠依稀记得，正常来说，基础内功就算练满，内力值上限也不过200到250左右，更何况她根骨与体质的属性都十分一般，那些多出来的内力上限，想来应当是小青蛇王胆所带来的助益。
小青蛇胆属于难得的制药材料，哪怕生吞，也具有一定消解负面状态的效果，孟瑾棠感觉自己身上的滞重感已经消解的差不多，沿着树干慢慢攀下——她本来觉得自己内力已经有所小成，想试试看一跃落地的感觉，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心为上……
后面的路上，孟瑾棠又零零散散遇见了一些野怪，小青蛇出现得少了，但多了一种名叫寒山蛇雕的五级飞禽怪，论敏捷跟小青蛇不差什么，而且防御要高得多，她费了半天劲，好容易把蛇雕给磨得只剩一层血皮，结果对方振翅而起，三两下就飞上了高空。
"……"
玩家就算将《基础轻功》里的"提"字诀用到极致，也不能像飞鸟一般凌空而行，孟瑾棠郁闷地看着已经渐渐瞧不清楚的寒山蛇雕，忽然想起了古早时期互联网上那个"傻了吧，爷会飞"的冷笑话。
内力提升之后，孟瑾棠速度也随之变快，她接着走了大半天山路，愈往上，山势就愈发陡峭，加上道路从未被开辟过，若非修炼过武功，几乎是寸步难行。
孟瑾棠叹了口气，十分怀念穿越前的生活，做为玩家时，她只需要点点鼠标，爬山什么的，自有屏幕里的人物去操心。
等到终于从林中钻出，差不多都快下午三点，孟瑾棠拍掉衣服上黏上的杂草——她身上穿得还是刚穿越时那身没有任何增益的白板装备，而且因为爬山的缘故，破损程度已经逐渐往非主流气质上靠拢。
树林后是陡峭的山壁，孟瑾棠估算了一下自己跟目标地点之间的距离，忍住就地休息的心，咬牙再度动身——她要是不想跟昨天一样，挂在野怪的某个高处睡一夜，就必须加快速度。
眼前山道的陡峭程度接近九十度，孟瑾棠抓着外凸的石块，一点点向上移动，冷风自袖底穿过，下望是一片浓翠的山壑，如海的白云在半空中翻腾变幻，浩荡苍茫，宛如平湖烟浪一般，三分秀丽之中，还有七分险峻。
孟瑾棠不小心踩空一脚，身体立刻往下落了两三尺，她及时伸出左掌，运力扣住了边上一块石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些碎石子从身边滚过，骨碌碌的声音急速变远，直到许久之后，才从山壑深处传来几乎不可察觉的数声轻响。
*
寒山深处，某处长久无人履足过的石台边沿，忽然探出五根素白纤长的手指，手指扣住石台边沿，片刻后用力一撑，翻上了一个穿着布裙的苍白少女。
此地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平台，仿佛被人从中间拦腰削去了峰头，孟瑾棠一眼扫去，竟看不到尽头，周围花草葱郁，古木参天，幽岫含云，峻壁覆苔，除了交通不够便利之外，显然是一处极好的修炼之地。
"就这里了。"
[系统：成功选定山门地址，获得经验1000点，[山门重建礼包]&#215;1。
"此地山清水秀，正适合作为寒山派的新山门。"]
孟瑾棠把包裹内的东西取了一部分出来，给[山门重建礼包]腾出位置，新获得的礼包内除了一些建筑材料外，就是两个可以作为仆役驱使的初级鲁班木人，还有一张山门建筑图纸。
看了图纸片刻，孟瑾棠微微蹙眉——图纸代表着系统给予的建设意见，玩家可以不遵行，但以她自己的能力，显然提不出更好的意见，至于图纸上的内容，虽然包含了石台所在的区域，却没有详细规划，大部分建筑都将坐落在石台后方。
遥遥望去，那里似乎立着一堵耸入天际的石壁。
倘若她理解得没错，那么石壁之后，还另有洞天。
所谓"望山跑死马"，孟瑾棠没料到，自己在全程开着轻功的状态下，居然足足跑了一个小时，才抵达石壁所在。
内力差不多见底，精力值也下降得厉害，孟瑾棠将半边身子歪到了石壁上，胸口不住起伏——不管后面有什么惊喜等着，她都得先把气给喘顺了再说……
这堵石壁虽然被虬结粗壮的藤条覆盖得严严实实，正常情况下，跑来这里的人肯定瞧不出什么不对劲，但孟瑾棠现在不但有了系统的细致指点，她在穿越前看过的那堆小说，也给此刻的境况提供了相当充足的解题灵感。
孟瑾棠左手铜制短剑，右手镰刀，走到哪里砍到哪里，总算发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片区域的威胁值很低，地图上飘浮着一片友善的绿色，她没有犹豫，直接弯腰钻了进去。
游戏设计人员可能是《桃花源记》的忠实读者，石壁上的洞穴完美复制了武陵渔人的经历，"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但藏在后面的不是一座村庄，而是一个空旷无人的山谷。
山谷中有水潭，有花树，密密的女萝从半空垂下，犹如一重又一重的帘幔，孟瑾棠用短剑将拦路的藤条拂开，跃上了一处高地，向周围粗粗看去，此处山谷的面积似乎比外面的石台更为广阔，花光石润，胜景峥嵘，氛围也是一片友善的翠绿。
孟瑾棠环视良久，终于选择使用图纸。
[系统：成功获得简陋的铁斧&#215;1，简陋的铁镐&#215;1。]
[系统：成功生成门派地基。]
[系统：成功生成门派排水系统。]
[系统：……]
使用图纸之后，各类系统提示立刻源源不绝地涌现出来，为了减轻玩家的负担，各类房屋的基础结构以及门派的排水系统是直接生成好的，至于部分难以操作的建筑活动，也由刚刚获得的两个初级鲁班木人负责，孟瑾棠需要做的，就是使用铁斧以及铁镐，就近取材，为建筑工作提供木材之类的必备材料。
[系统：成功建成掌门大厅，请为大厅取名。]
在《江湖青云路》里，作为一派之长的玩家拥有给派内建筑取名的权利，当然自觉文采不够的人，也可以直接使用默认的"掌门大厅"，孟瑾棠吭哧了半天，总算决定了将当前建筑的名字定为"不闻堂"，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表示这里位处深山，平常根本听不见外人的声音。
不闻堂之后投入建设的是住宿区，相对中央点的位置肯定是给掌门以及派内高层留的，被孟瑾棠命名为"倚穹阁"，气势是有了，但看外表，实在瞧不出来有任何特别出彩之处……
中心的住宅区名为"倚穹阁"，靠外的就叫"浮云阁"，门派仓库的名字是"万象楼"，剩余的功能性建筑，则被已然文思枯竭的孟掌门直接套用了默认称呼。
……
三天后。
就在孟瑾棠怀疑自己快要因为过劳去世的时候，总算勉强搞定了前期的门派建设，同时顺便将四项基础武功都刷到了满级。
——谷中的建筑虽然不算华丽，好歹让她有了个能遮风避雨的暂居之所。
[系统：门派建设（初级）已完成，获得经验1000点，系统商店功能正式开启。]
门派建设任务的系统奖励里有基本家具，包括了床铺、桌椅跟被褥，而系统商店功能则解决了大部分的物资买入卖出问题，当初有些玩家就是依靠这个功能，彻底绝缘于各类江湖风波，在深山中过起了安详的死宅生活。
孟瑾棠打开了门派信息界面，此时此刻，驻地状态内的[不蔽风雨]也已经成功改变，她本来以为会变成[世外桃源]，但或许是因为派人人数太少，当前的状态是[幽微灵秀]，而驻地加成也已经提升到了15%。
——倘若没记错的话，"幽微灵秀"应当源于《红楼梦》中的"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除了门派信息发生变化之外，孟瑾棠的个人信息也发生了长足的变化，由于建设门派的任务都由她独自完成，除了经验值之外，还顺带收获了一些属性点作为奖励——
[姓名：孟瑾棠
年龄：15
门派：寒山派
职位：掌门
等级：6（1280/2000）
根骨：15
悟性：18
敏捷：10
体质：8
血量：1000/1000
精力：800/1500
内力：320/320
所学武功：[单击或者按F1查看详细信息]
当前装备：[单击或者按F2查看详细信息]
特殊状态：[气虚体弱]、[寒毒入体]
备注：刚刚成功重建门派的一派掌门，门派地址位于寒山深处，人迹罕至，门中仅有掌门一人，资质略高于普通人，努力修炼的话，可成为江湖中十八流武林人士。]
虽然血量跟精力值上限提高了很多，但内力值上限自从《基础内功》练满之后，上升速度就慢得令人发指，至于特殊状态中的[气虚体弱]，估计在自己内功水准登堂入室前，很难看到什么改善的希望，至于那个[寒毒入体]的debuff，曾在游戏论坛上看到过类似帖子的孟瑾棠倒是不太着急——显然她抽中的是超高难度的坑爹开局，但按照设计人员困难越高收益就越大的游戏平衡理念，到了后期，只要自己没被此类难以祛除的特殊寒毒击垮，那么这些人物创建时自带的毒性就会被逐步炼化，变成丹田中内力的一部分。
[系统：检测到[幽微灵秀]状态，请选择三项武功作为门派主修武功。
备注：1.在门派相关建筑中修习主修武功，将享受5%的额外加成。2.倘若出现门派驻地受损严重的情况，将会产生主修武功数量降低或者加成幅度减少等额外影响。]
孟瑾棠看着提示里的"三项武功"，感觉自己这回的运气总算达到了论坛玩家的平均水准。

第5章
传说中的设计人员很可能怀抱着一颗爱护环境的心，并且努力将这份心意传达给游戏里的玩家，基本上越山清水秀的地方，门派修炼加成就越高，不过也有不走寻常路的玩家反其道而行，将门派设在城镇之内，然后发现类似于[邻里和睦]、[安居乐业]之类的状态居然也能提高武功修炼速度，并从中领悟到了一个道理——条条大路通罗马，在游戏里，虽然坎坷是多样的，但增益却是相通的。
当然孟瑾棠之所以不把门派搬到商业环境更便利的城镇当中，部分原因是因为在人多的地方，就比较容易被外人探明自家门派的深浅，对她这种千顷地一根苗的光棍掌门特别不友好，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在系统城镇里安置门派，需要花钱额外买地契。
面对等待挑选的武功类别，孟瑾棠想，内功不需要考虑，肯定得放在主修武功当中，剩下的两项里，有一项得选攻击类武功，她想到放在包裹里的《寒山剑法（残）》以及《临池剑法》，决定将剑术也加入进来，至于最后那项，就落在了轻功上头。
[系统：检测到寒山派主修武功内包含[剑术]，玩家触发主线任务[剑宗天下]。
"剑乃百兵之君，传说将剑术修炼到极致，可击碎此世屏障。"
任务要求：[剑术大宗师]、[名扬寰宇]。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孟瑾棠动作微顿。
她抿着唇，目光在"击碎此世屏障"上停留了很久。
击破此世屏障，有可能是指自身修为达到破碎虚空超凡入圣的境界，也有可能指的是……返回原来的世界。
想到空调wifi带来的快乐，孟瑾棠实在无法拒绝这条主线。
在提交了"是"的选项后，孟瑾棠查看了下[剑术大宗师]的要求，发现想要达到这一点，除了自身需要拥有极高的剑术造诣之外，还必须对江湖各门派的剑法有所涉猎——这个要求一旦操作不好，很容易因为"窥视别派"武学的原因遭遇群殴。
至于[名扬寰宇]，因为孟瑾棠是一派掌门的缘故，可选的路线有两条，一条是走广招门生的桃李满天下路线，另一条是走精英教育的高端路线，当然考虑到孟瑾棠没有管理大型组织的精力以及兴趣，以及寒山派在门派选址上已经自动筛掉了大部分腿脚不够利索的生源，她觉得自己还是把个人形象往山里的隐世高人那边靠，会更加靠谱一些。
[系统商店]的开启按键是"S"，里面除了有售卖功能外，还包括收购功能，不过回收价格要远低于玩家所在区域的市价，像之前爬山时顺手摘的棠梨子，正常市价应该是一个铜板三个，系统商店的回收价是一个铜板五个，当然想要买入的话，就变成一个铜板一个——从这点可以看出游戏内世界的经济水平已经到了广泛使用货币的地步，还有就是江湖上似乎存在点通货膨胀的兆头……
孟瑾棠熟练地打开作弊码栏，输入"buy hidden items /r"指令，让商店内的隐藏物品处于显示状态。
由于她人物等级太低，而且门派职位虽然高但是门派名头完全叫不上号，所以商店内隐藏物品也受到限制，目前能购买的只有一项[低级随机礼盒]。
[低级随机礼盒]的售价为50铜板/个，刷新周期为二十四小时，从论坛上的总结贴看，礼盒内几乎不可能开出低于售卖价格的物品，也就是说，孟瑾棠只要选择购买，怎么都能赚点，区别只在于赚的角度。
[系统：礼盒中开出了：精铁剑&#215;1。]
《江湖青云路》里的物品按照稀有度，分别是可以当做垃圾的灰色物品，普通的白色物品，然后依次是绿、蓝、紫、橙、金，之前的铜制短剑就是白板装，而刚刚得到的精铁剑，则是绿色武器。
孟瑾棠依稀记得，倘若完全按照游戏的基本步骤来，玩家最早用的应该是木剑，接下来是铜制短剑、普通铁剑，至于精铁剑，则属于第四梯队的装备，她是靠著作弊码，才成功实现了武器方面的跳级入手。
精铁剑自身的伤害在一百到一百五之间，孟瑾棠试着舞了一遍，一时间寒光耀耀，剑风带起地上的落叶，显出三分翩翩潇洒的意态。
[系统：
山中的猿猱发现了此处山谷，它们侵入了门派驻地范围，并会主动对靠近的人类发起攻击。
任务要求：驱赶这些野性难驯的猿猱。]
成功重建山门后，系统会在门派驻地范围内刷新一些野怪，完成驱赶野怪的任务可以获得一些福利，从论坛上帖子里的内容看，野怪的战斗力会略高于门派弟子的平均水平，当然换到了孟瑾棠这边，就是高过了寒山派的最高水平。
在刚开始，为了给玩家一定的缓冲时间，野怪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门派外围，不会侵扰主体建筑，孟瑾棠也没太过在意，今日是她定居在山谷中的第三天，早前使用过的一些秘籍指令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她重新输入"wisdom /r"，赶着顿悟状态结束前，一口气看完了《寒山剑法（残）》，又借着[触类旁通]的增益，打开《临池剑法》。
——此时此刻，孟瑾棠的基础剑法已经练满，在击杀野怪时候也积攒了不少实战经验，虽然穿越还不到十天，但论起对剑术的理解，与蜗居在茅草屋那会已不可同日而语，这回系统终于没再提醒她悟性不足，无法研读秘籍，而是顺利习得了两项新剑术。
[系统：成功学习《寒山剑法（残）》，根骨上升1点，获得经验200点。]
[系统：成功学习《临池剑法》，敏捷上升2点，获得经验300点。]
加上新获得的属性点，孟瑾棠的根骨已经提升到了16，敏捷也已经有了12，除了体质还是令人不忍直视的8以外，其它三项勉强算是抵达了玩家所能忍受的底限。
[所学武功]界面当中，在四项基础武功之外，也新增了两项内容——
[《寒山剑法（残）》：1000/3000（总等级3级，当前等级1级）；
《临池剑法》：800/2000（总等级5级，当前等级0级）；]
由于孟瑾棠已经将《基础剑法》学得无比纯熟，两项新剑法的都不是从零开始，《寒山剑法（残）》已经有了1级，而《临池剑法》虽然只有0级，却有了800点熟练度。
两本秘籍没有因为孟瑾棠的研读而消失，但纸质却都变得薄脆了一些，显然是降低了不少耐久。
她合上书本，在脑海里将两套剑法演练了一遍，提起精铁剑，轻轻一纵身，跃到了接天楼前的空地上。
《寒山剑法》的口诀为"平林漠漠烟如织"，因为是残本，所以目前只有"平"字诀与"林"字诀，而《临池剑法》的口诀有四句——"芙蓉鲤鱼暗，菱花一倾白。清鬓晓钗催，山色开屏来。"
这四句各自代表一式剑招。
"平"为平削，孟瑾棠演练了两遍，发觉这一招的精髓在于将剑光小范围铺开，攻守兼备，另一式则不同，所谓"独木不成林"，只要运起"林"字诀，孟瑾棠每一剑至少能刺出两点剑花，想来随着熟练度的上升，剑花数也会随之增多。
《寒山剑法》刚刚练过四遍，就在孟瑾棠准备刷一下《寒山剑法》的熟练度时，手上的动作却忽然停住，她怔然片刻，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这两套剑术的威力比《基础剑法》要大得多，对内力的消耗也更加剧烈，就在孟瑾棠准备变招的刹那间，她发现自己丹田内空荡荡一片，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蓝条已然见底。
……
微风，细雨。
寒山派所在的山谷内不止有花有树，同样有泉有湖，柳丝般的雨拂过湖面，拂出万千点涟漪，孟瑾棠此刻就在湖边，不知疲倦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临池剑法》。
这是孟瑾棠发现的一个窍门——可能是剑法名称跟水有关的缘故，倘若把练习地点改换到湖边的话，这套武功的熟练度会上升得更快一些。
经过一些时日的训练，孟瑾棠已经能比较恰当地控制每个招式所消耗的内力，仅仅是练习而非对战的情况，她回满一次蓝条，就能将《临池剑法》舞到十遍左右。
斜风细雨不须归，十遍剑法练完，因为雨势尚小，孟瑾棠也懒得回屋里躲避，就近盘膝坐在湖边青石上调息，等内力回满后，又去山泉处接了一壶水，将壶水放在红泥小火炉上，然后提着剑，不紧不慢地向猿猱所在区域走去。
她观察过这些名为猿猱的怪物，看外形，不过是些普通的猿猴，非要叫"猿猱"二字，可能是设计人员的独特偏好。
敏捷，高攻，但是低防，这就是猿猱的特点，孟瑾棠才刚刚把《寒山剑法》的熟练度刷满，《临池剑法》只刷到第二级，她原本打算等两项武功的都封顶了之后再动手，但一件事导致孟瑾棠不得不改变之前的计划。
她近来入不敷出，很快就要没钱了。
虽然能把山上的特产卖给系统商店换钱，但孟瑾棠不仅需要购置门派用品，每天还会买上一个售价为50文的礼盒，偏偏礼盒内开出来的东西都挺有用，她也不愿意再卖回给商店换钱，最终的结果就是个人积蓄一直在飞快走低，再不努力拯救一下，就要自精神面貌上，彻底加入丐帮的行列。
孟瑾棠决定今天拿山谷内的野怪开刀——这一群猿猱，等级从七级到十五级都有，把这些怪物尸体上的零碎扔给系统，多少能换一点金钱回来。
数天不见，猿猱群体又扩大了一些，显然在呼朋引伴上取得了杰出的成果，孟瑾棠悄悄靠近野怪区边缘，她不愿遭遇群殴的命运，远远扔了一颗石子过去吸引外围猿猱的注意，然后使用风筝战术，迅速运起轻功，将对方拉到其它猿猱所看不见的地方。

第6章
猿猱吱吱乱叫，声音里饱含凶狠之意，眼中泛起一丝红光，嘴边有白沫不断流出，它被石子打中后，暴跳如雷，眼中的红光也愈发浓郁起来，显然是凶性大发，一直追着孟瑾棠跑到靠近寒山派主体建筑的地方，看见对方停下，毫不迟疑地一爪抓出。
"锵"的一声，利爪被长剑拦下，对方明明是动物，方才那一下交手，竟隐隐带起了金石之音。
猿猱速度还要快过小青蛇，在树上藤蔓上腾跃飞纵，攻势凌厉异常，孟瑾棠手腕一抖，三点剑花连续跳出，其中两点落在猿猱的爪子上，另一点则直直刺向这只野怪的咽喉。
"吱——"
伴随着一声尖叫，猿猱攀住自上空垂下的藤条，身子一提就荡了出去，孟瑾棠缺乏远程攻击的手段，当下有样学样，握住藤条，跟着面前的野怪一道掠上了树。
猿猱身体轻灵，站在细细的树枝上，如履平底，而孟瑾棠此时已将基础轻功刷到满级，平日里也始终保持着修炼的习惯，在平衡性上不输前者，无论枝条怎样晃动，都站得稳如泰山。
剑光轻轻铺开，宛如一个小巧的罗扇，正是《寒山剑法》中的"平"字诀，猿猱感到寒气侵体，立刻纵身躲开，它身为野兽，没有太多的智慧，打算故技重施，借助藤条脱离陷阱，一伸爪却捞了个空。
孟瑾棠方才持剑平削的目标并非是猿猱，更是猿猱身后垂帘般的藤蔓。
猿猱一爪拽空，自树枝上坠落，它尚未坠地，就在空中轻轻巧巧地翻了个身，动作之敏捷，几乎相当于一位轻功有成的江湖人士，孟瑾棠趁着对方身在空中，自上而下一剑刺出，剑势迅疾无论，论起速度，要远远超过方才的任何一招。
这是《临池剑法》中的"清鬓晓钗催"，作为孟瑾棠所有招式中最快的一剑，用游戏语言来形容的话，就是使用更多的内力，来催发剑招的速度，她估算过，这种加成大概会在原始招式的基础上，再增快20%。
剑尖已然触及猿猱的身体，上面的力道却骤然软弱了下来，孟瑾棠发现，经过方才的一番缠斗，自己的内力居然只剩不到十分之一。
按照从心的战斗方针，孟瑾棠本该趁着尚有余力的时候，及时抽身闪人，但她想起自己已经在谷中练了许久的剑，要是连面对一只残血的野怪都得考虑后路，退避三舍，还不如放弃[剑宗天下]的主线任务算了，当下运劲于腕，挺剑直刺。
精铁剑上寒芒暴涨，直直往前递了三尺，剑尖深深没入猿猱的胸口，然后自背上透出。
孟瑾棠舒了一口气，轻轻抽回长剑，伸手一扯藤蔓，飘然落地。
……不对。
她刚刚刺死猿猱那一招极耗内力，如今怎么还能继续使用轻功？
孟瑾棠眨了眨眼，把方才忽略的系统提示给调出来——为了避免影响武功发挥，在战斗期间，一些没太要紧的消息，她都是直接选择屏蔽的。
[系统：成功击杀猿猱，获得经验80点，获得猿猱的绒毛&#215;1，青桃&#215;3。]
——青桃也是山上的野果，论等级比之前采的棠梨子高一些，在《江湖青云路》里，击杀野怪，有概率获得对方的随身物品。
[系统：十年磨剑，莫悔蹉跎，成功领悟辅助类武功《磨剑术》，获得经验300点。]
孟瑾棠升级了。
升级除了能部分疗愈玩家身上的负面状态之外——当然类似于[寒毒入体]一类的固有debuff不算——还可以顺便回满内力值。
怪不得她打着打着，突然就觉得自己神完气足，之前的疲惫全消。
至于《磨剑术》……
孟瑾棠刚准备用鉴定术看了一下，忽然就想起这是个什么东西来。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江湖中人武功水准差异极大，有名门弟子，也有跑腿打杂的普通人，前者自然有机会接触深奥的内容心法，后者就只能学一些粗浅的外功招式。
但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练出内力的。
内力的产生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由内生发，就像孟瑾棠修习《基础内功》那样，一种是由外而内，通过对外功的修习，调节习武者呼吸频率，改变经脉运行，然后自丹田中，逐渐生出浅浅内力。
许多走外门横练路线的江湖汉子，最后也能练出一身不错的功夫，但却没法将修炼内功的法门准确地传下来，因为他们的内功本自外功而来，至于能徒弟子侄们能不能通过同样的路径练出内力，练出多少内力，就纯看各人的造化了。
孟瑾棠修炼剑术的时候，本来也能带动奇经八脉中内力流转，而《磨剑术》则是增幅了外功在内功修炼上的获益，是一种由外功来提升内功的独特方法，让使用者的内力在一招一式，一呼一吸间，不断增长，虽然速度极缓慢，但天长日久积累下来，也是相当了不得的收益。
比如说她现在打坐两个时辰，内功上限能提高一点，那么练上三十个时辰的剑法，内力上限也会提高一点。
但有了《磨剑术》之后，三十个时辰或许就会被缩短为二十个时辰，甚至十个时辰，辅助武功不显示熟练度，威力大小，与玩家综合实力紧密相关。
孟瑾棠提起地上猿猱的尸体，将其直接扔给系统商店，获得了100文的收益，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快速跑回接天楼。
还好，放在火炉上的水虽然已经烧干了一点，但尚且没干得太彻底，孟瑾棠把水壶提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上面没有裂缝出现，才稍微放了点心。
她之前本来想效仿古人"温酒斩华雄"的意境，来一个"壶水未沸猿猱已斩于剑下"，结果不但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险些赔上了烧水的器具。
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哪怕使用范围放在穿越后的武侠世界上，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
山中无岁月。
孟瑾棠坐谷观天，看着天空晴了又雨，雨了又晴，居然在这个没有网络电脑的世界里，咂摸出一丝趣味来。
——看来意境这玩意，还是需要在断电断网的状态下才能清晰体会。
自从获得《磨剑术》以来，时间忽忽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孟瑾棠万分艰难地将《临池剑法》刷到了第四级，然后选择了在屋檐下躺平，当一条咸鱼。
总等级越低的武功越容易获得熟练度，等级越高的武功，则越艰难，除此之外，像《寒山剑法》，零级升一级的熟练度是2000，一级升两级的是3000，两级升三级的是4000，而《临池剑法》，虽然零级升一级的熟练度同样是2000，一级升二级的熟练度却变成了3500，二级升三级是5000，三级升四级是7000，四级升五级，则变成了异常恐怖的10000。
当然孟瑾棠之所以暂停练剑，还有一个原因是武功上升到一定等级，如果没有实战磨练的话，就会停滞不前，很难继续提高。
——系统给玩家提供修炼上的便利，并不是鼓励他们成为家里蹲的死宅型高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猿猱的活动范围也逐渐扩大，有时甚至会侵入门派腹地，比如孟瑾棠刚刚开辟出来的药田，还没种上两颗草，就遭遇了野怪们惨无人道的蹂躏。
青衣少女在湖边擦拭长剑，现在她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刚来那会从田里的陶罐中挖出的绿色布裙，而换成了礼包内开出来的[采桑裙]，窄袖，束腰，飘逸的裙摆仅仅垂到脚踝上方，露出下面的长靴，是非常便于活动的款式。
听见猿猱的叫声从西侧传来，孟瑾棠伸手在湖边的青石上用力一撑，顺势翻出，踏着谷中的矮树，三步两步就跃到了野怪所在的区域。
孟瑾棠身未落地，剑已刺出，四点剑花连续跳出，依次落在野怪中间那只通体雪白的大猿猱身上。
——这只怪物的名字就叫大猿猱，看血量跟等级，明显是一个小boss。
大猿猱眼中的红光最浅，近乎于无，但动作却比其他普通猿猱要迅捷得多，利爪一挥，将四朵剑花尽数抓灭。
经过一些时日的努力，孟瑾棠将普通猿猱消灭了不少，那些剩下的零散野怪也畏惧她剑招凌厉，不敢上前，最后居然演变成了寒山派孟掌门跟野怪首领单挑的局面。
双方你来我往，青影白影交错闪过，然而大猿猱到底是动物，就算深具灵性，又如何能与招式精妙的人类相比，缠斗近两刻之后，被孟瑾棠用《寒山剑法》中的"平"字诀在胸前削出一道血痕。
大猿猱吃痛，叫声渐哀，腾跃之间，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又过了一刻功夫，忽然低身翻滚，脱出战圈，却不逃远，而是抱着头颅，朝着孟瑾棠匍匐卧倒。
"？？？"
孟瑾棠看着面前的野怪boss，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系统：大猿猱向孟瑾棠投降，是否接受：是/否]
孟瑾棠："……"
这游戏里还有投降设置的？！
大猿猱哀哀地叫着，鲜血从皮毛上不断滑落。
如果对方主动对自己发动攻击的话，孟瑾棠能手起刀落得毫不犹豫，但现在么……
孟瑾棠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后还是慢慢垂下剑尖，叹了口气，指了指谷外："只要你带着你的族群离开山谷，我就不追究了。"
话音未落，本就伤重的大猿猱忽然摔倒，身体不住痉挛，眼内红光忽浓忽浅。
——这不像受伤，倒像是中毒。
"……"
要不是看对方身有异状，孟瑾棠真会当大猿猱是在碰瓷。
孟瑾棠想了想，既然已经决定饶对方一命，就索性饶到底，自随身包裹中取出一粒小玉枢丹，在水中化开，喂大猿猱喝了一点。
——她之所以如此大方，部分原因是最近手气不错，在礼盒内又开出了新的小玉枢丹，身上药物储备勉强还算充裕。
小玉枢丹不愧是系统出品的药物，疗效如神，迅速压制住了大猿猱身上的异常，孟瑾棠发现有效，就将碗中剩下的水喂分别给了边上的其它野怪。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值5点。]
临时担负起兽医工作的孟瑾棠一脸懵逼。
为什么救了猿猱之后门派名望值会上升？难道寒山派的发展路线是动物之友吗？
恢复正常的猿猱们在首领的带领下，冲着孟瑾棠饱含亲昵之意地叫了两声，成群结队地离开山谷，直到最后一只猿猱的影子消失，新的系统提示终于姗姗出现——
[系统：驱逐猿猱任务完成。
获得经验500点，剑法熟练度20点，内力值上限20点，铜钱600文，自由属性点2点。]

第7章
熟练度会自动加到玩家目前稀有度最高的剑法上，如果那项武功的熟练度已满，就递减到稀有度第二高的剑法上，孟瑾棠看着已经成功突破关卡的《临池剑法》，微微松了口气。
至于新得到的两点属性点，孟瑾棠考虑了一下，决定暂时搁置，等得到下一份值得练习的武功秘籍后，再做打算。
……
深山幽谷，谷内本来无风，琉璃般的湖面却被剑风所激，泛起一阵阵鱼鳞似的波纹。
孟瑾棠手中一柄长剑越舞越快，最后整个人的身影居然融于团团清光之中，全然看不分明。
远处的树梢忽的一阵摇曳，然后自上而下斜斜飞来一个杏子大小的圆影，那个圆影接近孟瑾棠身侧时，本来绵密的剑光忽然散开，一道寒光向着圆影飞来之处，斜斜刺去。
剑身擦着圆影掠过，孟瑾棠手腕一翻，将长剑及时收回，一枚红色的果实就顺势被带了过来，剑锋如此锐利，果实上头的表皮却没有一丝儿破损。
这是朱果，在游戏里，是稀有度为蓝色的异果，其药性对于习武之人很有好处。
孟瑾棠咬住朱果，鲜甜的果汁破皮而出，渗入唇齿之间，她向远处的树梢挥了挥手，果然听见两声熟悉"吱吱"声。
——自从她一时心软，放过剩下的猿猱后，这些野怪就由会主动攻击的红名转变为了友善的绿名，偶尔路经山谷，还会给孟瑾棠带一点新鲜的水果当伴手礼。
朱果性温，吃完后最好及时打坐催化药性，孟瑾棠第一次吃的时候，内功上限足足提高了三十点，但后面再吃，提升的上限就下降了，至于今天，仅仅提升了五点。
剩下的果核孟瑾棠也没随手乱丢，而是小心地种到了开辟出来的药田里。
现在山谷内除了不闻堂、接天楼跟浮云楼之外，还有制药炼丹的回春室，修炼内功的观想阁，以及一亩简陋的药田，这些建筑的日常维护工作由玩家跟初级鲁班木人共同完成，或许是考虑到一个能够活动的木头人在气质上显得不太武侠，所以在细节上存在莫名执着的设计人员们特地费心杜撰了木人的工作原理，表示这些鲁班木人装备有特殊矿物丹渊石，丹渊石内可以储存少许内力（……）作为驱动的能源。
孟瑾棠考虑到平时打怪离不开各类药物，本来想先把用来炼药的回春室升升级，但升级材料中有一项无可替代的"药石"，必须在生长草药的地方才能挖到，她平日采集草药时注意留心，但都一无所获。
药田中散发着清新的草药香，按照植物种类不同，被分割成了不同的小块，孟瑾棠又顺手做了一个给药田除草的门派日常任务，给药田增加了20点经验——在游戏里，不止人物需要升级，各项建筑也需要升级。
[系统：一分汗水一分收获，简陋的药田（0级）成长为简陋的药田（1级），普通药草成熟速度上升1%，获得[初级制药手札]&#215;1。]
[初级制药手札]是一种记载了简单制药心得的小册子，没封面也没作者署名，耐久很低，读完一次就作废，考虑到用户体验，玩家第一次翻阅[初级制药手札]时，不会遇见悟性上的阻碍。
研读完[初级制药手札]后，除了[医术]跟[制药术]之外，系统还让孟瑾棠领悟到了草药泥、止血散、金创散、回春丹、活络丹、玉枢丹的制作方法，其中的草药泥并不特指某一类草药，而是制药过程中的过渡类物质。
[草药泥：草药在药臼内捣成的泥浆，可以用来进一步制作药剂，许多来去匆匆的江湖人士也会选择直接使用。]
止血散可以口服也可以外敷，是比金创散还要低阶的药物，没什么实际作用，孟瑾棠怀疑，系统之所以设置草药泥跟止血散两种道具，是想方设法地给手生的玩家多提供一些可以用来刷制药技能上熟练度的选项。
至于回春丹等药品，系统除了制作方法外，还附加了贴心提示——倘若制作者本身技能熟练度不够，炼出来的成品就只能是药效上打了折扣的小回春丹等等。
药田中，之前种植的紫珠草鬼针草已经进入成熟期——在游戏设定里，此类药草不但容易栽种，而且生长迅速，成熟周期短则六七天，长则十一二天，是低阶药品的原材料，孟瑾棠就近从田里摘了一把草药，用系统赠送的药臼捣成泥浆，然后按照次序，加入到药炉之中。
半刻钟后，药炉上冒出一缕缕呛鼻的黑烟，孟瑾棠捏着鼻子打开炉盖，往里瞅了一眼，没找到丹药，倒是发现了一把类似于煤渣的黑色物质。
[奇怪的药渣：比例不均衡而且加热过头的药渣，有简单的止血效果，使用后，在三个时辰内，敏捷属性降低两点。]
[系统：成功领悟[毒术]，获得经验200点。]
孟瑾棠："……"
她现在有一句包含常见植物名的单音节字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着新刷出的系统提示，孟瑾棠感受到了来自游戏设计者深深的嘲讽。
……
自从孟瑾棠穿越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她虽然日常居于深山，但为了不错过时代的潮流，中间也特地溜下山过一回——在武侠世界中，轻功以及内力的提高带来的好处是方方面面的，她当年从山脚爬到山谷足足花了两天时间，但现在从门派前往最近的城镇，一来一回也不过四个时辰，在速度上，完全实现了从绿皮车到高铁的飞跃。
游戏地图中，寒山位于掖州，距离山脚不远的城镇名为梅台镇，里头的居民不多不少，民风也算淳朴，但没什么江湖人士往来，整个镇上只有一个林家武馆，里面的学徒练得是棍法，再远一点的合陆镇上，倒有一家白马镖局，据说里面的总镖头是一位在江湖上喊得出名号的高手。
孟瑾棠缓步走入镇中，就近找了家茶馆坐下，她因为身上带着寒毒的缘故，外貌有些特别，面颊犹如白玉一般，没有丝毫血色，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武侠世界没有口罩，为了避免失礼于人，在出门时，特地从系统商店里面买了顶无属性的装饰用帷帽戴上。
现今武道昌盛，平民百姓在闲聊间，也多会讨论类似的话题，孟瑾棠留神倾听茶馆外那些坐在街道边休息的赤脚汉的谈话，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是血盟会、阴风寨等邪道势力，至于天华教，虽然被称为天下第一大教、邪道魁首，但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在普通人中的震慑力，反而不如前两者。
至于刀狂一脉，七星观，白云居，朝廷第一高手北陵侯等大势力，无论自身特质如何，在百姓口中的待遇都非常平等，全是牛逼的同义词。
聊天内容中，涉及江湖的不是特别多，主要还集中在本地八卦上，东家娶亲，西家出殡，宅院风水，有两位脚夫在歇凉的时候，还为边上的镇子是不是搬过家吵了起来，
茶倌为客人端上热茶，壶中的粗茶散发着苦涩的气息，茶杯边沿还有着一些无法辨认的脏污，孟瑾棠面无表情地扫过面前的茶具，选择回门派之后再喝水。
路上来往的行人中有书生农户，但最多的还是收购药材的商人，寒山一带山清水秀，山上生长着不少药草，只是因为林中存在瘴毒还各类毒蛇猛兽，才没人敢深入腹地。
孟瑾棠付了茶钱，在街上闲逛，她准备去武馆那边，观察一下江湖上普通武人的水准。
武馆的大门是敞开的，可以看见屋前的平地上有些年轻人正在舞枪弄棒，孟瑾棠一眼扫过，没瞧见半个稍有根基的，当然考虑到内功修习看机缘，一个不知名小镇中的不知名武馆，确实很难有那个学习条件教导弟子打坐炼气，但这些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舞棍时脸上都写满了心不在焉，就完全是学习态度的问题。
忽然间，孟瑾棠停下脚步，她身具内力，五感比旁人敏锐地多，纵然隔了一段距离，也能听见一阵阵哭声从馆内随风飘出。
一个胡子花白的大夫背着药箱，从武馆内匆匆步出，一面走一面摇头，其肢体动作之生动，简直是"这人已经没救了"的最佳诠释。
孟瑾棠不用亲自打听，周围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本地居民就会自发自觉的挖掘出所有关键的内幕消息来——
据说武馆主人的小儿子林四性格淘气，有时会进林子里玩耍，前些日子一个人不小心走得远了一些，一时倒霉，被草丛里的毒蛇咬伤了腿，回来后，就连日高烧不退，来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没治了。
刚开始，有大夫提议想把伤腿截断，但难得清醒过来的林四坚决不答允，表示倘若自己右腿不保，无法习武，宁愿一死了之。
林氏夫妇因此犹豫不决，拖到今天，大夫表示，现在纵然愿意把断肢截去，他们也没什么把握救回林四的性命，武馆内的学徒知道少东家即将不幸，哪里还有心思操练，不过是敷衍了事而已。
周围百姓纷纷叹息，表示这家武馆的主人平时也挺积德行善，奈何运道不好，前些日子三儿子刚离家出走，现在四儿子又突发重病，也不知是烧错了哪路神仙的香，才遭此大难。
"听说林馆主四面延医问药，却没一个大夫救得了他家公子，昨天特特派人往东边走了一趟，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是前两天就说快不好了么？"
"年轻体壮，当然能多拖些时日，不过病情总这样反复，也实在折磨人得很。"
"林子里的毒蛇那样厉害，镇上大夫们救不了，也不是新鲜事，那东边合陆镇比我们这里大得多，说不准能寻到好医生。"
"哪里是去寻医生，是去寻白马镖局的总镖头救命！马总镖头练得好内家功夫，只要他老人家愿意抬起一根手指，说不准就能救人性命。"
孟瑾棠听了一会，调转脚步，没有回山，而是走进了哭声隐隐的林家武馆。
*
近日馆中遭逢大变，哪怕馆主夫妇尽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又怎能瞒过天天在家中习武的学徒们，林氏夫妇二人一面要管教弟子，一面要照顾爱儿，还不敢将噩耗告知家中老父，日常行事，实难做得周全细密。
此时此刻，正在敷衍功课的武馆学徒们，看见一位青衣青裙，身姿纤长的少女举步走来，对方头上戴着帷帽，瞧不清面容，开口时，声音不似想象中的清脆，反而有些低沉。
"我学过一点医术，只是不算高明，不知能不能来瞧瞧你们家少馆主？"
孟瑾棠身上带着寒毒，为了避免给人留下"这人自己身体就不好，所以医术肯定不怎么样"的正确印象，强压着不肯咳嗽，加上之前茶馆里的茶水太粗糙，大半天滴水未进，不用伪装，嗓音能显得低沉沙哑。

第8章
内功作为武侠里的独特设定，拥有包括治病疗伤内的各种好处，这也是林馆主想请白马镖局的总镖头出手的理由——比起他们这些只练外功的汉子，对方才算是两只脚都踏进了江湖里的正统武林人士。
听见有一位学过医术的姑娘上门拜访时，沉浸在悲痛中的林馆主愣了一下，好在他虽然疲惫，却没有彻底丧失警惕性，寒暄时旁敲侧击了一下对方的来意。
虽然林馆主问得委婉，孟瑾棠却答得坦然："正巧路过，就进来看看。"
正常情况下，林馆主不会接受这种理由，但看见人腰上的长剑就理解了——武林人士嘛，路上遇见啥热闹，过来看两眼属于正常情况。
林四烧得脸色通红，嘴里不住说着胡话，露出来的右腿上遍布着一片不详的紫黑色，伤口处肿得老高，中间有两个血点，除此之外再看不见别的伤口。
黄色的脓液不断从伤口中渗出。
孟瑾棠心里有些遗憾——她身上带了伤药，也带了毒药，要不是现在不能存档，她还真想拿对方试试看以毒攻毒的治疗办法。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床上的病患猛地打了个哆嗦。
孟瑾棠扫了一眼，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林四腿上的梁丘穴上，将内力顺着穴道，缓缓送入，很快就感到了前方横亘着一大团滞塞之物。
[推血过宫]是游戏里一项内力操作方式，对提高熟练度以及增长内功上限有所助益，奈何寒山派人丁不旺，门派中除了偶尔来串门的猿猱外，根本看不见第二个灵长类生物，走过路过的孟掌门一时兴起，就顺便在林四身上，开拓了一下内功实际操作的经验。
《基础内功》本来中正平和，因为施为之人自己身中寒毒的缘故，躺着的林四依稀感到，似有凉水不断流入经脉当中，自从他被蛇咬了一口后，还是第一回 感到这种说不出的畅快。
一股股黑色的毒血自创口处被逼出，在动手前，孟瑾棠自己也没想到效果居然会如此明显——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体内既有寒毒，日常功力运转间，便自然而然的多了些压制逼迫毒素的法门。
在逼毒的过程中，孟瑾棠慢慢体会着内力实践操作中的幽微精妙处，林四腿部伤处的毒血汨汨流出，浸透一张垫子便换一张，一直换到第五张时，流出的血液才由黑转红。
孟瑾棠将小刀过了火，削去伤口处的腐肉，她握惯了剑，握起小刀来，更是稳如泰山，动作轻巧快捷，旁人眨了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结束了创口的清洁工作。
考虑到林四现在只剩个血皮，孟瑾棠为了避免对方在身中蛇毒跟失血过多两种致命状态间无缝过渡，还给对方喂了一颗小回春丹。
在她治病之时，林馆主夫妇还有馆内亲近之人，都聚在周围凝神观看，他们只瞧见那名少女伸手在林四腿上轻轻一按，黑色的毒血就自觉流出，接着银光闪过，腐肉皆消，又涂了一层止血的药粉，接着孟瑾棠自腰包处取出一只玉瓶，自内倾出一枚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朱色药丸来，喂林四服下。
一刻钟后，本来陷入昏迷状态的林四已经能睁开眼睛，喊爹喊妈，喊渴喊饿，林氏夫妇对孟瑾棠千恩万谢之余，还忍不住打听了两句对方是不是那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孟瑾棠回忆了一下游戏里的对话方式，拱手微笑道："在下是寒山派弟子，今日碰巧路过，也算结个善缘。"
林馆主微微一怔。
寒山山脉论长度近五百里，面积极为广阔，单凭山名，谁知道这姑娘平时究竟在哪个地方修行，除此之外，他祖上三代都是本地人士，平常也没听过周围有哪个门派是以寒山为名的。
但武林当中，多有高人隐士，有些门派平日里就喜欢闭门自修，不爱涉足江湖，也不算稀奇。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10点，梅台镇友善度上升1点。]
林馆主："这位姑娘，请问若是小儿的情况日后有些反复，又该如何是好？"
孟瑾棠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当下将一个瓷瓶丢给了林馆主。
林馆主打开瓷瓶，看见里面装着一堆煤渣似的黑色物体："……"
孟瑾棠笑："此药能让人行动迟缓，林先生担心出事的话，可以给你家公子服下此药，免得他再次跑到树林之中。"
本来其实是想讨点金创散的林馆主："……多谢姑娘。"
林氏夫妇除了口头感谢之外，还额外奉上了白银三十两作为诊金，并苦留孟瑾棠在家里吃饭，然而后者不想在外面滞留，摇头拒绝了两人的邀请。
林馆主忽然道："姑娘还请稍待片刻，林某有话要说。"
帷帽之下，孟瑾棠微微翘起唇角。
——她刚刚就一直在想，寒山上山道崎岖，林家老四深入山内，被毒蛇咬伤了右腿之后，一个人是如何下得山的？
要说手脚并用的话，却也没从林四的四肢上，瞧见什么割伤擦伤。
林馆主恭恭敬敬的延请孟瑾棠进入内室，两人面对面分宾主坐下。
"不瞒姑娘，其实日前，林某的三子曾无故离家，林某怀疑他并未走远，一直就在附近的山上盘桓，只是因为某些缘故，不方便露面，前两天看见他弟弟被毒蛇咬伤，还偷偷摸摸将人送了下来……"
听完林馆主的讲述后，一个新的系统提示刷新了出来——
[系统：听林馆主描述，林家三子失踪之事似有隐情，值得仔细探查一番。
任务要求：查清楚林家三儿子的下落。
倒计时：30天。]
林馆主拱手："既然姑娘是寒山派弟子，那山上有什么情况，总该知会姑娘一声。"
孟瑾棠笑道："我晓得了，多谢林馆主提醒。"
她又问了一下林四受伤的地点，发现位于东边三十里外的一处树林。
新触发的任务存在一个月的倒计时，通常来说，类似的时间限制也是一种委婉的提醒——既然还有三十天的时间，那玩家最好别立刻动手，抓紧时间提升自我，免得在解决问题中途，出现武力值不足的意外情况。
从林家武馆告辞之后，孟瑾棠又在街上随便逛了逛，买了些比系统商店内价格更便宜的日用品，她本打算反身回山，却敏锐地感到有人远远缀在自己后面，也不管是对方是有意无意，直接运起轻功，一转两转就将对方远远甩在了后面。
*
林馆主除了儿子外，还有一位姓王的女婿，平时也在武馆中帮忙，跟着岳父学了些拳脚棍棒。
王女婿匆匆进门，跑到岳父面前，小声说了两句话，后者凝神倾听，片刻后叹了口气："能忽然消失，大约是用上了江湖传说中的轻功了，看来这位姑娘，果然是一位名门弟子。若是换了马总镖头在此，或许能瞧出些章程，我却没这份眼力了。"
之前给林四看过病的大夫又被武馆派人请了回来，对方确认过林四的状况之后，极其惊讶，表示路过的姑娘一定是一位不世出的神医，还把林四创口上的药粉挑了点下来，辨认出这的确是江湖人士所用的金创散。
现在是正午时分，眼看儿子身体大有好转，林馆主放松之余，亲自去给住在后院东屋的老父亲送饭。
东屋内素净如雪洞，唯有中间放着一把摇椅，摇椅上躺着一位老人。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摇椅上的林老头也不睁开眼，直接开口道："小四子的伤势如何了？"
林馆主闻言，才知道儿子受伤之事，原来并没有瞒过父亲，立刻躬下身，将这几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林老头睁开眼："寒山派啊……在你老子年轻时，山上确实是有这么个门派，只是多年音讯不闻，本来以为他们早就不复存在，没想到还有弟子留下。"
林馆主："依儿子看，今天那位姑娘虽然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却是无比精纯。"
林老头瞧了儿子一眼，哈哈大笑，调侃道："你也懂什么叫内力精纯。"
林馆主赔笑道："儿子虽然不懂，但以前去白马镖局的时候，曾看见过里面的镖师出手，估忖着倒远远不如今天那位姑娘。"
林老头回忆片刻："寒山派主修剑术，以前倒没听过内力上有什么独到之处，也许是这些年里新产生的变化，也未可知。"
林馆主语气里带着庆幸："儿子本以为老四这回定要……没想到居然能在镇上遇见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高手，运气实在不错。"
——孟瑾棠并不清楚，虽然她仅仅是将《基础内功》的熟练度刷满，却已经跻身于普通武人眼中的高手行列，当然她的自我评价主要来源于游戏系统，而系统在判断时采取的标准属于玩家特供版本，毕竟在三个月内就从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妹子，将综合实力提高到现在的地步，搁任何门派里，都属于主角光环闪瞎人眼型的天降奇才。
林馆主沉默片刻，再次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爹，老三跟老四今日的遭遇，全因想要拜师习武所致，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亲爹打断，林老头抬起胳膊，用力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叹息道："游龙棍法也不是什么上乘武学，不会也就罢了，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还能保得一条性命，否则你老子这样，便是前车之鉴。"
风从门外吹来，吹得林老头的下裳翻飞不止——他的裤腿中，竟全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
此刻外间正是盛夏时间，山风却依旧凉爽，孟瑾棠坐在檐下，肩头披着件棉质的外袍，手边还放着一筐洗好的棠梨子，距离理想中的美满生活，只差一台能够联网的手机或者电脑。
她现在已经慢慢弄清楚了，如果之前不肯饶过大猿猱的话，剩下的普通猿猱纵然被暂时性地驱逐出山谷，也将时不时过来报复，它们聚集的地方，就会成为门派驻地内一个重复刷新的刷怪点，但因为自己将这个驱逐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彻底，孟瑾棠想要练级时，就不得不翻出山谷找其它红名野怪。
在这件事上，大猿猱为她提供了一些帮助。
之前猿猱之所以侵入山谷，是因为原来的栖息地被一群黑猿占据，双方相处不睦，猿猱就将孟瑾棠引来帮忙，这些黑猿没有灵性，是纯粹的野兽，加上性格凶蛮，主动攻击范围非常广，孟瑾棠在与它们交手的过程中，得到了不少经验，也趁机将轻功修炼得愈发纯熟。

第9章
一道白影从树上纵下，轻飘飘落在孟瑾棠身前。
白影正是有事没事会过来看看的大猿猱，此刻它爪中正捧着一只玉簪，向前走了两步，姿态乖巧地将簪子送到孟瑾棠手边。
[系统：独山玉打造的簪子，坚硬异常，年岁久远，详细信息已经不可考证。]
大猿猱吱吱叫着，一会指指玉簪，一会指指自己，爪子不住比划，见孟瑾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后，先试探着转身奔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张望，示意后者跟紧它的脚步。
……
大猿猱攀上石壁，一径向上，孟瑾棠则紧跟在后——虽然她现在使用的还是基础轻功，但由于磨剑术的存在，内力值上限已经提高到了600，纵然行于悬崖峭壁之上，依旧能走得稳稳当当，当下运力一撑，立刻轻轻松松地上移三尺。
寒山中坐落着数不清的奇峰，晶莹的山泉自高空中急坠而下，周围的石壁受水汽浸染，变得滑腻无比，没有寸地可以立足，按说本该飞鸟难渡的地方，却出现了两道身影——白色的猿猱攀岩在前，姿态敏捷急迅，它后面缀着的青衣少女，动作居然也如灵猴一般轻巧，两者正一前一后，向着绝壁靠近。
山中怪石嶙峋，有巨岩倒垂而下，孟瑾棠跟着大猿猱左右穿梭，终于在泉眼之上不远处，发现一个极难察觉的狭长缝隙。
孟瑾棠脚尖点地，提气纵上怪石，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抬脚一看，发现自己刚刚踩中了一根骨头。
——这是鼠类的骨骸。
[系统：发现神秘的山洞。]
大猿猱指着面前的缝隙，吱吱乱叫，不断比划，孟瑾棠发挥想象力连蒙带猜，总算搞清楚了对方"玉簪是从这里捡来"的吱下之意。
缝隙虽然狭窄，但孟瑾棠身材苗条，堪堪能够挤进去，缝隙后面是一处洞穴，内部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孟瑾棠燃起从镇上买来的火折子，谨慎地往里面走，洞穴内的道路曲折幽深，地上散落着一些与玉簪相类的陈旧饰物，她手上的火光太过微弱，难以看清深处的情景，但孟瑾棠相信，游戏不会有白瞎的提示，类似的设定既然存在，肯定有着独特的意义……
火光一闪，孟瑾棠骤然停步。
她看见前方有一具人类的骨架。
一具外面套着破烂衣服的骨架。
黑暗的洞穴，白色的骷髅，两者共同构成了一副诡异可怖的画面。
那具骷髅的身边还立着一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和一个破破烂烂的包袱。
孟瑾棠瞳孔猛地一缩——白骨的出现并非她停步的主要原因，然而面前的石壁上，用某种类似于磷光的材料，写了一行"注意脚下"的提示。
她低下头，看见地上的天然石板，被人用利器划了一条极深的长线，长线便还刻着"就此回头，过线者死"八个笔锋锐利的大字。
火折子上的光芒印在孟瑾棠的眼中，轻轻地摇曳着，青衣少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枯骨，片刻后无声一笑，居然当真就此干脆地转过身去。
这个无名的神秘洞穴内奇石遍布，结构复杂，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就会出现一幅幅全然不同的画面。
火光如豆，孟瑾棠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斜上方那行"遗书在此"的小字，轻轻一纵身，抬手将东西拿了下来。
——遗书存放的位置非常巧妙，不管孟瑾棠是往前走两步，还是往后退两步，回头时都看不见这样提示，地上留下的长线，不止是不让来人惊扰死者的遗骨，也是对物品正确隐藏位置的提示。
遗书放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盒子的质地非金非玉，凭孟瑾棠现在的鉴定术，尚且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只盒子没上锁，稍微用力一掀，就能顺利打开。
里面除了一封信之外，就是三本封皮分别写着《玄虚功（上/中/下）》的秘籍。
书信中没有落款，留言者表示自己是一位被血盟会追杀至此的倒霉江湖人士，临终前不忍一身所学失传，就将武功秘籍录下，等待后来者发掘。
血盟会在《江湖青云路》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反派组织，行踪神秘，无恶不作，组织收入主要来源于各种违背朝廷律法以及江湖道义的行为，以一己之力，拉足了黑白两道的仇恨值。
孟瑾棠知道，血盟会经常接取一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任务，在解决了目标任务后，也顺便将雇主的隐私攥在了手里，很多名门正派中的弟子，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他们拖下了深渊。
留书人表示，他奔逃千里，深入寒山腹地，最终与血盟会内护法力拼至对方身亡，自己重伤，虽然不幸落入水中，却幸运地被河流冲到了湖边，等到苏醒之后，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就寻了一个洞穴作为埋骨之所，希望后来者能念在他赠以秘籍的份上，不要侵扰自己的尸骨，并想办法弄碎周围的大石块，将洞穴堵死并封上。
孟瑾棠将书信与秘籍收入随身包裹当中。
有一件事情，虽然留书人没明说，但她却隐隐意识到了。
——既然身后有着血盟会的千里追杀，那么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究竟是如何确定，发现骸骨之人不是对自己紧追不舍的仇敌？
孟瑾棠不是个疑心太重的玩家，奈何以前在论坛上看多了玩家因为各种姿势打出BE结局的总结贴。
那位后来者，如果跟死者无仇无怨，就有一定概率按照地上的留言，止步于横线之后。
但按照血盟会的作风，绝对能以"老子是文盲"的强硬态度，去面对横线边上留下的高能剧情警告。
"倘若真的不希望被人发现，洞口处就不会丢有各种饰物……"孟瑾棠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遗骨，叹息，"寒山中有腐骨菌的存在，但这具尸体却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就连洞外的老鼠的白骨上，都没有菌种生长。"
她因此怀疑留书者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奇毒，远距离看看不妨事，但真的接触的话，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毒素侵入骨髓。
孟瑾棠向着枯骨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出掌击碎洞中石块，顶上碎石飞落如雪，渐渐掩盖了尸骸的所在……
"哐当。"
一只铁盒夹在碎石中落下，孟瑾棠及时伸手一抄，将盒子接在手里。
——这只铁盒，才是遗书中"弄碎周围石块"的真正意思。
死者统共设了两道关卡，只有完全按照他的指示去做，才能拿到全部物品。
盒子里面是一张制毒的药方。
药方上的字迹跟遗书上的字迹完全相同。
毒药的名字被称为"未肯十分红"，中毒的人或者动物，除了气力衰竭，脾气暴躁之外，眼珠也会渐渐变红。
但无论如何变红，总会留下一丝干净的眼白，这便是药名的出处。
撰写药方的人提了一句，他在自己的剑柄上，包袱上甚至尸首上，都补了机关跟毒药，旁人稍稍一碰，就会被细针刺破肌肤。
"未肯十分红"是他的独门药物，解药自然也只有他自己有。
孟瑾棠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藏有尸骨的洞穴就在水源上方，假若毒素日积月累，浸入水中，被路过的人或动物饮用了，那么……
她看着纸上的解药配方，决定尽快将解毒剂配出来。
[系统：成功完成隐藏任务[荒山埋骨]，获得《玄虚功》&#215;1，获得中级毒方《未肯十分红》&#215;1，门派名望值5点。]
*
在游戏中有一个隐藏的清洁属性要求，长期不洗漱的话，会附带上"蓬头垢面"的debuff，不过"蓬头垢面"只是削弱自身属性，要是不幸进入"陈年老泥"的状态，则堪比行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算往哪一蹲，都能在字面意思上，强行制造出万人空巷的壮观效果。
为了解决游戏人物的卫生问题，系统商店跟城市中的商人处，会有皂角、香胰子、牙粉一类的洗漱用品售卖，门派建筑中还强制要求必须建造洗漱场所，对此玩家们纷纷表示，这肯定是设计人员削弱游戏人物经济实力的阴谋。
孟瑾棠原先跟其他人想得一样，直到穿越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贴心的设定。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孟瑾棠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懒洋洋地用布巾擦头发，她试着运力于掌，看能否将头发上的水分直接蒸干，奈何修为不够，加上寒毒的负面影响，在烘干方面作用有限，每次洗完头后，都会忍不住升起对吹风机的深刻怀念之情。
寝室内的桌面上，放着的不是烛台，而是从礼盒中开出来的琉璃灯，灯罩清透如水，不含半丝杂质，灯台做功精美，上面的雕花栩栩如生，孟瑾棠刚抽中时就曾考虑过，如果哪天门派真的债台高筑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还能将琉璃灯卖掉，兑换成活动资金。
孟瑾棠今天从山洞里找到的《玄虚功》是内功秘籍，撰写者考虑到，按照由易到难，分为上中下三册，开篇是例行吹逼，表示《玄虚功》是道家武学，练到高深处，可以触类旁通，凭此纵横江湖。
拥有鉴定术的孟瑾棠没相信撰写者的鬼话——哪怕把三本书放一块，《玄虚功》也仅仅是蓝色物品，在这个奇遇满地走高手不如狗的游戏江湖里，顶多算是个不上不下。
"此功唯有天资聪颖根骨佳绝之人方可修炼，若感晦涩难解，切莫强求，否则将有走火入魔之虞……"
看到这一句，孟瑾棠就麻溜地将之前获得的两点属性点分配到了根骨和悟性上——游戏中不同武功有不同的属性要求，比如敏捷高的人能直接学习高级轻功，但敏捷低的玩家，就必须从头开始，一步步打好基础。

第10章
熟练的开启"Wisdom /r"跟"Lucky time /r"，孟瑾棠埋头研读新得到的武功——
[系统：新内功与原始内功无冲突，请选择继承/覆盖/放弃。]
孟瑾棠选择[继承]。
[系统：成功学习《玄虚功（上）》，内力上升900点，体质上升2点，获得经验500点。]
《玄虚功》跟《基础内功》有些类似，后者是无属性内功，前者是属性特别均衡的混元性内功，所以前者能全数继承后者修炼出来的内力值，而不会产生任何负面效果。
孟瑾棠打开[所学武功]界面，此时《基础内功》已然消失不见，新出现的《玄虚功》显示如下：
[《玄虚功（上）》：1200/2000（总等级4级，当前等级0级）；]
孟瑾棠微微颔首——光一个上册的最高等级就是4级，那么全本的《玄虚功》，应当是7级或者8级的武功，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能一直用到游戏中期。
感受了一下体内充沛的内力，孟瑾棠满意之余，也颇有些遗憾，早知上册的最高等级才四级，她不用开指令也能……
[系统：《玄虚功》乃道家心法，内容精深，孟瑾棠深夜研读，忽然间心中灵光一闪，若有所悟。
成功领悟轻功《斜燕飞》，敏捷上升3点，获得经验300点。]
孟瑾棠："……"
看着新刷出的系统提示，她好像有点明白秘籍里那句"触类旁通"是什么意思了。
[《斜燕飞》：300/1500（总等级3级，当前等级0级）；]
孟瑾棠原本的敏捷实在太低，而《玄虚功》上册本身也只有4级，要不是在阅读前输入了加幸运跟加悟性的作弊码，估计领悟一个略高于《基础轻功》的2级轻功就算到顶。
"今天的收获倒还行，我应该是触发了奇遇事件？"
——孟瑾棠不知道，想要完成[荒山埋骨]这项隐藏任务，前置条件非常苛刻，必须在野怪入侵门派驻地的初期，就开始进行这项驱逐任务，并在最后关头，饶过boss不杀。
由于拉足仇恨值后，侵入驻地的野怪最后能成为一个稳定的门派刷怪点，再加上boss么，肯定会爆点好东西出来，所以几乎没什么玩家会选择高抬贵手。
在前置条件达成后，还必须帮野怪首领解毒，否则中毒的boss会在不久后死亡，无法引导玩家进入山峰上的洞穴。
当然就算成功抵达山峰上的神秘洞穴，在发现枯骨边的包袱跟佩剑后，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忍住武器的诱惑，在看到地上的字后，选择转身就走。
游戏设计人员虽然喜欢让玩家获得一言难尽的深刻体验，总体来说，还是讲究平衡的，一个需要足够的运气与足够的实力才能完成的隐藏任务，必然有着丰厚的报酬。
*
不管在什么游戏里，只要是武侠背景的，玩家都不会忽略内功跟轻功方面的技能，这无关个人偏好，而是互联网上海量武侠小说或者包含武侠元素的小说，已经将以上两样武功是"能否被称为高手的决定性因素"的想法，给深深灌输进了读者的脑海。
孟瑾棠刚获得了一项武功，正是新鲜的时候，加上还惦记着去解决枯骨上毒素的事情，整日里漫山遍野到处溜达，有事没事就蹲下来薅一把草药——她已经发现了，《斜燕飞》的亮点是灵活性，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闪避强，非常适合运用在战斗当中，她甚至还依靠这点，单挑了一头十六级的boss棕熊王。
此时此刻，孟瑾棠身上[采桑裙]已经被换成了稀有度相同但属性更好一些的[芳草裙]，虽然两套衣服的造型不同，但碰巧都是青色系，在山林当中，具有得天独厚的隐蔽效果。
在穿着打扮上跟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孟瑾棠，正手持长剑，绕着棕熊王急转，虽然她的《斜燕飞》才领悟没多久，但速度比之前使用《基础轻功》的那会子，至少提升了百分之百，最后愣是靠着走位，生生磨空了对方的血条。
三尺青锋自背后棕熊王的背后刺入，然后迅速收回，孟瑾棠飘身退步，看着面前的boss仰面倒下，才开始检查自己新得到的物品。
[系统：成功击杀棕熊王，获得经验620点，棕熊王熊胆&#215;1，白银5两。]
动物怪很少掉落金钱，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怪物有时候会不小心把人类的物品吞到肚子里，玩家击杀它们之后，自然就能获得野怪身上的东西。
[系统：山木暮苍苍，熊罴安敢当，与棕熊王战斗时有所触动，成功领悟武功《熊罴劲》，获得经验100点。]
——从经验值看，《熊罴劲》的价值不如《磨剑术》。
简单研究了一下，孟瑾棠觉得《熊罴劲》在使用上，比较偏掌法或拳法一些，但严格来说，是一种发力的法门，通过牺牲移动速度，来换取力量跟防御的提高。
孟瑾棠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可能抽到了一个非常适合当T的技能，但与她期待中的高敏高攻的dps路线相去甚远……
[《熊罴劲》：0/1500（总等级3级，当前等级0级）；]
孟瑾棠刚领悟技能，还不纯熟，目前只能在站桩的状态下使用，类似于推土机。
她找了个十级的普通棕熊试了一下，先运起轻功把对方溜到空地上，然后纵身欺近，弃剑换掌，双掌一齐击在棕熊身前——
"砰。"
棕熊还来不及做出应对，就麻溜地躺在了地上。
秒杀。
孟瑾棠吐出一口浊气——她虽然只攻击了一招，却一口气用掉丹田内三分之一的内力。
这是一项极为耗蓝的技能。
孟瑾棠刚准备继续自己的打怪之旅，忽然脸上泛起一阵青色，忍不住低头咳嗽了起来。
——武功小成之后，体内寒毒发作得就比原先更厉害一些，当然也由于寒毒时时刻刻的逼迫，孟瑾棠哪怕睡梦之中，也会不自觉地开始运转内力，使得《玄虚功》的熟练度时时刻刻都在持续上升。
调匀内息，孟瑾棠在林中缓步而行，她现在已经发现了新技能的好处——可以用来攻击寒山蛇雕。
寒山蛇雕有事没事就会飞下来骚扰路人，但一直被殴打，从未被击杀，因为它有一项非常坑玩家的设置，就是血量低到一定程度后，会扑着翅膀逃走。
孟瑾棠之前攻击力不足，只能将其打成残血，现在可以通过消耗更多内力的方式，直接双掌一推，秒空对方的血条。
时间在打怪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个时辰后，孟瑾棠已经成功将自己拉扯到了9级（100/3600），而所获得的自由属性点数，也随之上升到了四点。
这片林子里生活着一种级别更高的野怪红斑蝮蛇，它的毒液跟蛇胆分别是《未肯十分红》的药方以及解毒方内的一味药材，价值还要高于青蛇胆，奈何掉率喜人，打个十次能见到两三次，就算欧气爆棚。
小怪出现的频率渐渐赶不上孟瑾棠杀怪的速度，她就把今日的活动内容，从单调的打怪升级，改成了单调的打怪采药升级，孟瑾棠在树丛边看到一株甘草，伸手摘下，然后顿了顿，先将摘到的草药缓缓纳入长袖之中，然后手腕急振，六点剑花连续绽开。
——她不确定敌人在什么地方，所以干脆来了个AOE式攻击。
孟瑾棠的《寒山剑法（残）》已经刷到满级，《玄虚功（上）》也有所小成，御使剑术之时，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隐藏在暗处的人不敢硬抗此招，从树上翻身跃下，向后趋退，避开这一剑所笼罩的范围。
林中的落叶被剑风激起，飘飞又飘落。
孟瑾棠提着长剑，缓缓侧过身来。
面前忽然出现的男性约莫三十许岁，普通江湖豪客的打扮，一双倒三角眼里，眼珠正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这个男人身上也有佩剑，孟瑾棠的目光从剑身上扫过，发现上面刻着"点苍"两个篆字。
在发现了这个细节后，鉴定信息里的不知名武林人士，就变成了"点苍派叛徒"。
——在《江湖青云路》里，点苍派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门派。
在游戏中，不管是什么门派，都有概率出现叛徒，这些叛徒大多品行低劣，名字红得能跟鸡血比肩，五官也自带"老子就是坏蛋"的浓郁猥琐感。
点苍派叛徒眯着眼睛盯了她一会，问道："你是六扇门的人，还是王老头派来的人？"
对于这些在江湖中为非作歹的武林败类，不但六扇门会发布悬赏，被背叛的门派本身，以及武林盟那边，也会派人追杀，所以孟瑾棠有理由怀疑，对方口中的"王老头"，就是点苍派的某位门派高层。
孟瑾棠凝视对方片刻，微微笑道："你不妨猜猜看。"
话音未落，对方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出，点苍派叛徒的速度已经不算慢，但孟瑾棠的出手还要更快过他，剑光一暗一亮，须臾间已然逼近对方咽喉要害。
点苍派叛徒招式已老，但变招之时却不见慌乱，回剑横架的姿态十分顺畅，然后剑尖忽的低垂下来，拦住了孟瑾棠刺向其小腹的一剑。
"铮——"
长剑虽然被拦住，但剑身上的内力依旧透过阻碍，打在了对手的身上。
点苍派叛徒当即吐了一口血出来，内力接续不上，手中的架势也跟着散了——他没料到这个人迹罕至的树林里会突然冒出个如春雨般清丽中带着三分轻寒的少女，更没料到这姑娘居然莫名其妙地发现了自己的踪迹，然后三两下就将自己揍到吐血。
"且慢，且慢，姑娘饶命，小的其实不是坏人，也没有恶意。"
孟瑾棠将剑尖抵在点苍派弟子的颈侧，似笑非笑："哦？那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以前怎么没在附近见过你？"
不是坏人，没有恶意……对方说话的时候，必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多么鲜红。
点苍派弟子连连点头，然后编了一段不小心误入山林的谎话，说自己今天刚到，是来周围的镇子走亲戚的，结果走岔了路，然后因为腹中饥饿，爬到树上摘果子吃，就被路过的孟瑾棠当成了坏人。
孟瑾棠凝视着对方头发里的草叶，翘起了唇角。
哪怕不用鉴定术，对方的话里也充满了破绽。
他头上有许多草叶，不是一根两根，而是许多根，其中有些尚且青翠，有些已经枯萎。
对方并不矮，要说是在山里跋涉沾上的草叶，那么草叶应该多出现在裤子跟下摆的位置上才对，至于头发，被各种树叶空降的概率还更大一些。
孟瑾棠怀疑，对方已经在山里待了不少日子，期间一直席地而眠，枕着草地入睡，才能拥有如此别致的发型。
点苍派弟子看孟瑾棠一直没说话，忽然握住武器，挥剑横砍，用力削向孟瑾棠的下盘，就在将将接触到对方的裙摆刹那间，眼前青影一晃，那位青衣少女已不在原处，下一刻，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

第11章
孟瑾棠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长剑。
——新手期，门派驻地附近不太容易遇见人形怪，要不是对方主动偷袭的话，孟瑾棠还想把人扣下来问问看，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在山里遇见别的活人。
那位点苍派叛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十分惊讶，他为什么会在深山中遇见遇见一位武功高强的少女，而那位少女，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潜伏在树上的？
对此，寒山派孟掌门只能遗憾地表示，这跟个人观察力以及江湖经验其实没什么关系，关键在于游戏设定。
为了避免出现太玄幻的场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玩家采集到的材料不能直接收入随身包裹，而需要通过"纳入怀中"、"纳入袖中"、"放入腰包当中"的动作做一个中转。
孟瑾棠在发现自己操作突然失灵的那刻，就意识到了周围有人在偷窥。
在将点苍派叛徒毙于剑下之后，系统提出里除了必然会出现的经验值之外，还告知孟瑾棠，她获得了对方的随身携带的褡裢。
人形怪尸体的某个地方，显示出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微弱白光，孟瑾棠长剑一挑，战利品就落入了手中。
褡裢就是用来装东西的口袋，在游戏土著那边，就是件跟包袱类似的普通物品，但对玩家来说，他们还可以把褡裢合并到自己的随身包裹当中，用来扩张包裹格数。
点苍派叛徒手里的褡裢品质很寻常，仅仅是件白色装备，带来的扩充也很有限——孟瑾棠本来拥有十五个包裹格数，合并之后，包裹格就变成了二十五这种内含嘲讽的数字。
至于褡裢中本来的东西，也统一合并到了随身包裹当中。
作为敌人，对方的身手非常不起眼，爆出来的物品自然也平平无奇：打火石、火折子、放盐的陶瓶、点苍派弟子佩剑、十六两白银以及三十七文铜钱、半瓶金创药，还有一张羊皮纸的碎片。
孟瑾棠还没打算正式进入江湖，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其它门派的佩剑就直接扔给系统商店换钱，剩下的物品当中，旁的都还好，唯有羊皮纸的鉴定结果，是一片无法显示的问号。
——既然有神秘物品的存在，为了避免信息泄露，她决定不把对方拎到六扇门那换钱。
[系统：与武林中人交手，成功领悟《点苍七式（残）》，获得经验50点。
备注：由于被观看对象境界太低，且被观看对象剑法修习途径为偷学，所领悟内容有限。]
[系统：境界值开启。]
孟瑾棠："……哦豁。"
境界值代表玩家综合水平的高低，境界值高的人，可以花费精力，去修补秘籍残页，毕竟武侠小说里存在高人通过观看花草树木以及小动物创作武学的情况，玩家水平自然比不上各种传说级别的武学宗师，但有游戏系统这个外挂，怎么也不至于表现得太糟糕。
——之前的《寒山剑法》残本属于带点任务性质的道具，所以直到跟打完这一架后，境界值功能才彻底解禁。
人物面板当中的[境界值]出现在[内力]下方，后面跟着数值"300"，数值后的括号里，还有一行"初步具备一定的武学判断能力"的详细说明。
再打开[所学武功]界面，最下方果然多了名为[残页领悟]的新功能，打开新功能，列表中有两项武功，分别是《寒山剑法》以及《点苍七式》，其中《寒山剑法》呈现出不可操作的灰色状态，而《点苍七式》后面，有一行"当前境界仅略高过修补所需最低值（290），修补过程中具有很高的失败风险"。
孟瑾棠倒也没觉得失望，她现在待练习的武功太多，就算得到的《点苍七式》是全本，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时间去刷熟练度。
——在《江湖青云路》里，玩家就算前期没有通过各种任务解锁，到十五级之后，系统也会找机会开启这项功能。
论坛上的经验贴里，还就此总结出了一条通过领悟武功来获得高级秘籍的升级路线。
这个方法的关键在于悟性值——哪怕不做对比实验不翻数据文件，光看系统提示的字面意思也能弄明白，想"领悟"新武功，悟性值低了肯定不成，有玩家曾尝试通过砸天材地宝提高属性以及对配置文件上关键参数进行调整，强行将悟性刷到爆棚，刚出新手阶段，就跑到了天华教那边，日夜蹲点天华教主，最终成功从对方的战斗画面中，领悟了满级十五级的《天华心经》，仗此横行江湖。
*
十日之后。
寒山山腹之中，一阵夹着细雨的风吹过，雨很快停了，凝结在树叶上的水珠还在不断往下滴落，孟瑾棠俯身摘下一株龙胆草，随手扔到身后的背篓里——玩家的随身包裹没有负重，但包裹格数量有限，不同类的东西还得分开存放，她为了采药方便，就从系统商店里买了个本来只能作为时装外观的背篓背在背后。
采回去的草药可以放在回春室自带的存储格当中，也能归置在门派仓库里头，不过因为门派等级太低，目前只有一百格，至于私人仓库……在各种任务以及武功修炼中疲于奔命的孟掌门表示，反正寒山派里除了自己以外一个活人都没有，等有空的时候，再折腾也来得及，而且要是论坛上的玩家没忽悠她的话，等满十五级之后，还会收到一次门派建筑的礼包。
背篓已经被填满，孟瑾棠在溪水中洗去手上的草药留下的汁液以及泥土，运起轻功，轻轻踩着林木上的枝丫，一路飞掠回了门派驻地。
……
寒山派，回春室当中，孟瑾棠熟练地将炼制解毒剂的草药挑出来，依次加入炉子里，等待着成品面世。
——她本来是想在等待的过程中顺便打个坐练会内力，然而或许是相关技能上的熟练度不够，又或许是游戏为了提醒玩家集中注意力特地加上了绝对不会被忽略的音效，药物在炼制过程中，经常会伴随着"轰隆"以及"噼啪"之类特别不适合静心修炼之类的噪音。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药物炼制完毕，从飘出的黑色烟雾的浓郁程度来看，这应该是孟瑾棠近些日子发挥最好的一次。
由于《未肯十分红》在制作所需的技能造诣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孟瑾棠的个人能力，就算她每天都会抽时间炼药，按照游戏的正常概率，制作一百次也未必能成功一回，但在输入了加幸运的作弊码的情况下……
她仅仅失败了三十六次，就制成了一副"味道奇怪外观漆黑散发着焦味而且受限于制作者天赋所以药效只能发挥1/3不过勉强能够使用"的低配版解毒剂。
"……"
要不是穿越这一前提条件注定了不管游戏怎么坑都只能硬着头皮玩下去，孟瑾棠想，她可能会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直接被劝退坑=_=。
无名枯骨所在的山峰地势险峻，飞鸟难停，孟瑾棠第一回 来的时候受限于个人实力不足，必须得手脚并用往上爬，到了现在，除非接近直角的地方，否则都能踩着石块借力，轻轻松松地缘壁而上。
再次抵达山洞附近，孟瑾棠用长剑当做铁铲，将好不容易炼出的解药小心仔细地混入土中，不过她也不确定这么做当真有效……
[系统：成功完成隐藏任务[猿猱的报恩]，寒山友善度上升2点，解锁成就[猿猱之友]。]
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刷了出来，除了友善度之外，孟瑾棠没获得更多的奖励——之前的[荒山埋骨]隐藏任务，或许就是[猿猱的报恩]的奖励。
孟瑾棠转过身，眺望山间林海，此刻天已向晚，极远处，似乎摇曳起了一点点火光。
火光所在正是东边的方向。
那里距离门派驻地有相当一段距离，存在着不少危险的高级野怪区。
夕阳将落未落，新月将升未升，青衣少女静静立在山巅处，凝眸远望，忽然振衣而起，如飞鸟般凌空掠向远处的树梢——孟瑾棠的轻功里有一个"斜"字，身法当真如风回絮转一般，带着说不出的轻灵。
*
对于相当一部分江湖人士而言，寒山那块地方偏僻，而且人迹罕至，不管是想逃命还是想搞点阴谋诡计，都是一个特别安全的所在。
之前的点苍派叛徒是这么想的，至于眼前这些大晚上在山坡边安营的鬼哭寨寨众，显然也和前者想得一样。
——"鬼哭寨"如此具有武侠特色的团体名称，来源于寒山孟掌门的鉴定术。
如果说之前的点苍派叛徒在着装上，还偏向于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士，那眼前的山寨喽啰们则将凶恶写在了脸上、四肢上以及服装上，其中外围巡逻的人都穿着一身露胳膊露小腿的劲装——能形成上述打扮风格，或许是江湖人士不拘小节，或许是三伏天跟长袖长裤的兼容性太低，或许是打家劫舍的收益更适合用在花天酒地而不是置办着装上头，又或许是游戏设计人员想给一个类似山贼的小怪，设计一个一看就知道那是坏蛋的简洁生动的人物形象。
至于站位稍微靠里一些的喽啰头目，身上则多穿了些皮甲之类的防御性装备。
夜风吹过，这些营寨里隐隐有哭声传出。
山坡背面，两个喽啰正提着个少年，一面拳打脚踢，一面大声叱骂。
喽啰甲狞笑道："兔崽子不老实，这些日子尽耍着咱们军师玩呢，再收拾一顿，没死就拎回去，死了那就就地埋了，反正镇子上那么多人，也不是没别的舌头能捉。"
——捉舌头是道上的话，鬼哭寨里做的是杀人放火的生意，每到一个新地方，总会抓一些本地人来探寻情况。
那少年身上伤痕累累，闭着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衣服以外的地方，全是新伤旧伤，居然看不见一块好肉。

第12章
喽啰甲踩住少年的腹部，喽啰乙提起拳头，正欲重重砸向少年的脑袋，然而就在二人行凶之时，头顶无声无息地刺下一柄长剑。
长剑刺到一半，忽然一分为二，两道剑光几乎同时落在这两人头顶的百会穴上，喽啰乙的拳头还没能落在少年身上，就"扑"地一声，栽倒在地。
夜风吹过，树冠微晃，摇下一道青色的人影。
蹲守了半天的孟瑾棠从树上飘然纵下，她看着距离尸体就差一记普攻的重伤少年，伸手简单把了下脉，然后直接往人嘴里塞了颗补血的小回春丸。
片刻后，少年睁开眼睛，他虽然也挺意外当前的情况，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跟孟瑾棠沟通起了自己的情况。
少年自我介绍叫做王友怀——这个名字跟孟瑾棠通过鉴定术查看到的信息是一致的。
王友怀讲述时，其实并不确定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对自己怀有善意，但无论如何，情况也很难变得更坏。
面前这些山寨喽啰来自一个名为鬼哭寨的可怕势力——虽然对论坛上的玩家来说，类似的寨子属于刷起来没什么难度的移动经验包，但游戏里的土著显然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王友怀吐字有些含混，但思维十分清晰，孟瑾棠很快就明白了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半个月之前，鬼哭寨的九寨主、十一寨主跟十二寨主带着一票人马过来安营，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所以抓了本地人来询问有关河流改道，地形变化的信息。
孟瑾棠透过帷帽，凝视着面前的少年，片刻后缓缓道："他们除了你，还抓了些什么人？"
王友怀："还有陈深大哥跟赵伯，哦，对了，后来又过来了一个林三。"
孟瑾棠："请问这三位是什么人？"
王友怀老老实实道："陈大哥跟我家是世交，早年外出游历过，回乡之后，就一直住在我家里，赵伯是镇子边上的人，有时会出门摆摊，至于那个林三，家在梅台镇，我跟他不熟。"
孟瑾棠笑问："那王公子又是怎么落入鬼哭寨的人手里的？"
王友怀："我跟陈大哥关系好，晚上去找他玩，看见他被人挟持，就一块被挟持了过来。"
——或许是山风太冷，在之前某一刻，王友怀忽然感到丝丝寒意，仿佛是被鹰隼盯住的田鼠。
他不知道，在说找本地人询问河流改道的事情的时候，孟瑾棠曾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她是鬼哭寨的人，想打听类似的问题，肯定要找镇子里的老人询问，而且为了不引起注意，多半要掳个缺亲少友，多日不露面也不会让人惊讶的老人。
王友怀年纪小，显然不符合标准，但那位赵伯是符合标准的。
孟瑾棠又问："你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就不来找么？"
王友怀苦笑："我……我性情顽劣，有时候会溜出门玩，陈大哥发现后，就会出来找我回家，家里人多半以为我又淘气了。"说到这里，少年又恳求道，"不知女侠能不能帮忙给我家里带个话，就是合陆镇西边的王家，我爹爹跟白马镖局的马镖头有些交情。"
孟瑾棠曾经在梅台镇的镇民嘴里听过白马镖局的名字，此刻听到王友怀提起，就顺便验证了一下之前得到的消息。
果然从八卦中得到的信息可信度没那么全面——合陆镇上的白马镖局只是一处分舵，而那位马镖头，也只是分舵中的老大，至于总镖头云云，就纯粹是因为他做人不错，乡亲们十分抬爱。
除此之外，王友怀还将营寨里的人员分布情况仔细交代了一番，孟瑾棠点点头，将一瓶半满的金创药丢到王友怀怀中，笑道："你且在这里等一会。"
话音方落，青影一闪，冷风扑面，那名神秘的少女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营寨周围燃着照明的火把，因为这次行动对隐蔽性要求比较高，所以光照条件很不怎么样，亮的少，暗的多，为了确保安全，时不时就有喽啰整队出发，在四周巡视。
他们当中有些人碰巧走进了没光照的地方，然后再没有走出来过。
在鬼哭寨，除非是吃肉喝酒分钱之类特别能提高人积极性的事件，否则喽啰们的偷懒是常事，最开始，喽啰头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下人处于持续的非正常减员当中，直到周围的喽啰数量不足原先的二分之一时，再迟钝的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就在此刻，黑夜中，骤然掠出一道青影，还没等喽啰头目思考明白，面前的影子究竟是确有其人，还是自己眼花，孟瑾棠的一只手掌就轻轻按在了对方背上，劲力一吐，那名喽啰头目登时毙命。
孟瑾棠从现身到出掌，不过顷刻之间，她的动作固然迅速，敌人首脑的反应也不慢，还没等孟瑾棠将手掌收回，一枚深青色的圆影就从帐子里急速飞来。
圆影虽然来势迅捷，却悄无声息，孟瑾棠背上寒毛竖起，立刻退步，拔剑，剑光一闪，将那枚暗器从中削成两半。
地上的暗器呈莲子形，但表面布满尖刺，那些尖刺上隐隐还泛着乌黑的光泽，一看便知沾有剧毒。
穿着锦衣的男子手持折扇，从帐子里掀帘而出，目光落在孟瑾棠身上，现在她身上一溜，才笑道："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弟子，怎么跑来我们鬼哭寨的地方捣乱？"
这人五官生得不错，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轻浮浪荡之意。
方才他察觉到有人来袭，却没急着露面解救下属，而是从旁窥探这青衣女子的武功路数，对方虽然掌法平平，却胜在内力浑厚，那削断暗器的一剑，也显得极为伶俐俊俏。
孟瑾棠手持长剑，微笑："我是寒山派弟子，诸位停留在我家门口，深更半夜的，不知做些什么勾当，自然要来瞧瞧。"
她凝视着面前的人，对方的等级比喽啰要高得多，鉴定术也不是无所不能，只能瞧出"鬼哭寨九寨主文玉笛"之类简单的信息。
文玉笛心下皱眉，他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哪里听过什么"寒山派"的名字，显然是胡说八道。
他料定这小丫头是随口扯谎骗人，不肯讲述自己的身份来历，就算被他的铁扇打死，师门长辈找上门来，也有说法，更何况此地人迹罕至，只要自己这边不对外透露，谁又能知晓，当下笑道："其中自然有些缘故，小妹妹，你走近一些，让哥哥仔仔细细地告诉你……"
文玉笛目光不正，语气里更藏着股说不出的油滑黏腻，孟瑾棠是现代人，哪里会害怕对方这种搁网络时代能被花式吊打的风言风语，笑了一声，应道："好啊！"
她只说了两个字，却已经连续刺出了七八剑，寒光霍霍，剑剑刺向对手要害。
文玉笛失了先机，在剑光中不住闪挪腾避，居然无暇把自己的扇子展开，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早看出对方剑法不错，就应该直接抢先出手才对，万不该如此托大。
双方你来我闪的过了十多招，"嗤"的一声，文玉笛的袖子被精铁剑割破，他面上闪过一丝怒气，大喝一声，脚下忽的一滑，身子如泥鳅般怪模怪样地扭了一扭，孟瑾棠本来刺向他咽喉的一剑就被闪过，只刺中了肩头。
文玉笛拼着受她一剑，欺近孟瑾棠身侧，右手一挥，铁扇重重点出，然而就在他即将击中青衣少女的刹那间，对方莫名其妙地从袖中抽出一柄黄澄澄的短剑，横剑一拦，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铁扇。
这招用得极险，孟瑾棠掌心内劲一吐，顺着铜剑和铁扇将真气源源不绝地打到文玉笛身上，这位锦衣华服的寨主不得已，只能跟她硬拼起了内力。
在系统的帮助下，孟瑾棠修习《玄虚功》已有小成，文玉笛不但功力不如她深厚，更不如她精纯，仅仅抵挡了一小会功夫，就被击得倒飞出去，绣着花纹的前襟洒满了鲜血。
文玉笛背部刚刚着地，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立起，伸手抹掉唇边的血迹——他根基不稳，被孟瑾棠打散真气后，浑身上下气血逆流，丹田中传来一阵阵绞痛，他面沉如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忽的眼中红光一闪，身子难以控制地晃悠了起来，登时嘶声叫道："你，你使毒！"
孟瑾棠没有错过这个进攻的机会，立刻飘身而起，先一剑刺穿对方心口，这才若有所思道："其实也不是刻意用毒，应该是我来的时候忘记洗剑了。"
她傍晚埋解药的时候，因为顺手，就用佩剑来挖了会土，既然土里混有《未肯十分红》的毒性，那么长剑上顺便沾了一点也不奇怪。
剑身上的毒性本来挺浅的，就算不服解药，凭文玉笛自己的功力，估计直到毒性彻底消退都未必能有什么感觉，奈何他刚被孟瑾棠打得真气溃散，正处于这辈子防御值最低的时候，扛过了内伤debuff，却没扛过中毒debuff。
孟瑾棠一剑得手，立刻点地后掠，就在她闪开的瞬间，一双黄铜色的大锤自上而下砸在她原先所站的位置上，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土坑。

第13章
孟瑾棠倒纵三丈，然后一刻不歇地重新掠回，步下轻转，从容绕到了来人的身后。
——对方是鬼哭寨第十二寨主，章巨金。
章巨金的武器是两柄重锤，重力量但轻敏捷，孟瑾棠与他交手的过程，几乎是与棕熊王对战时的复刻，一时之间，只听抡锤之声呼呼作响，当中间或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孟瑾棠行动轻灵迅捷，拆到第十七招时，长剑之上剑光大盛，她本来站在章巨金的面前，等对方倒下时，已经轻飘飘地停落在了章巨金背后。
章巨金轰然到底，在气绝之前，却挣扎着向着帐子里大喊了一声："快……"
孟瑾棠身形一动，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掠出，她人还未到，剑光已破门而入，瞬间将面前的帐帘割得四分五裂。
——她担心帐子里面有埋伏，在闯门之时，刻意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帐子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美人。
这位美人穿着素白长裙，容色皎然，眉眼间带着一丝愁绪，看见有人闯入，螓首微侧，抬头切切地望去了一眼。
这一眼有着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又似哀怨，又似惊惧。
换了旁人，看见这一幕场景，纵然不立刻退开，手下也会缓上一缓，但孟瑾棠的动作居然没有片刻停滞，只听见嗤嗤两声，她一剑割伤了对方大腿，另一剑则削断了对方的右臂。
对方的右臂跌落地面，在烛光的照下，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那条断臂的手中握着一个圆筒。
美人接连遭受重创，面色瞬间大变，急急起身，左手上扬，发出一蓬牛毫细针，孟瑾棠立刻弃剑，用熊罴劲的法门，十成功力推出双掌。
内劲源源涌出，细针撞在气墙上，一部分掉落在地，一部分反弹了回去，美人躲避不及，居然被自己的细针给刺伤，那张白皙动人的面庞上，很快泛出了黑气。
"为，为什么，你到底是……"
她话未说完，就当场气绝身亡。
[系统：成功击杀鬼哭寨十一寨主陈恨玉，获得经验600点，《初级制毒手札》&#215;1，铜钱1200文。]
孟瑾棠收剑归鞘——要论真实武功，面前这位的实力还要在外头的章巨金之上，要不是在战斗节奏上选择了先飙一下演技，估计怎么也得缠斗一会，才能分出胜负。
陈恨玉直到咽气都不清楚，作为玩家，孟瑾棠一向先看是否红名，然后才会细究对方的建模细节。
当然游戏里存在[乔装改扮]、[移形换貌]等不科学但是很武侠的特殊状态，所以不能完全依赖于鉴定术给出的结论，这样设计，也是为了提高玩家的游戏代入感——最后这句是遭到玩家"踏马面前的绿名突然翻脸变红砍了我一刀TAT"的投诉后，游戏公司给出的回复。
孟瑾棠凝视着陈恨玉掉落的圆筒——这是一种利用焰火信号传讯的工具，看表面的火印，应该是鬼哭寨专用物品。
"奇怪……好像也不奇怪。"
孟瑾棠本来有些不理解，既然陈恨玉手上有通讯道具，为什么不早点联系鬼哭寨势力，就算来不及拯救自己，起码也为后来者帮忙报仇指一条明路。
结合之前今夜所见的情况，孟瑾棠想，刚才那三个小boss，应该没有把他们前往寒山的真实目的上报给同势力的其他寨主，所以才会在联络大本营这点上犹豫不决，直到文玉笛跟章巨金接连毙命，陈恨玉才意识到，自己遇见了无法抵御的强敌。
孟瑾棠在找了一圈，寨子里存放着一些简陋的武器，还有少许金银细软，其中最重要的，是——
[系统：一张神秘的藏宝图纸，上面绘制着合陆镇周边的地形。]
新得到的藏宝图纸很完整。
刷完鬼哭寨的小据点后，孟瑾棠个人等级也升到了12级，部分信息显示如下——
[姓名：孟瑾棠
年龄：15
门派：寒山派
职位：掌门
等级：12（200/6000）
根骨：20
悟性：24
敏捷：16
体质：11
血量：2400/2400
精力：3200/3200
内力：3000/3000
境界值：320（初步具备一定的武学评判能力）
……
备注：成功重建门派的一派掌门，门派地址位于寒山深处，人迹罕至，门中仅有掌门一人，资质高于大部分江湖人士，武功尚可，努力修炼的话，有望跻身于中等门派的高手序列。]
*
王友怀正在吃力地给自己的伤口处敷药，他不知道那位青衣少女究竟回不回来，所以必须努力自救，远处先是安静，然后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声响，片刻后，又重新陷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带着山间湿气的冷风吹过，那位戴着帷帽的青衣少女重新出现，她伸出手，轻轻松松托起王友怀的身体，运起轻功，将对方带回了营地中间。
火把发出哔哔剥剥的灼烧声，陈深、赵伯还有林三都被移动到了空地上，那些鬼哭寨的寨众则像蒸发一样，全部凭空消失了——在《江湖青云路》里，可以采用化尸类道具，强制刷新各类怪物的尸体。
王友怀先去查看陈深等人的状况，确定大家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后，暂时跳过跟朋友抱头痛哭的流程，开始仔细交代之前的经历。
——他本来不是这么老实的性格，但被掳过一回后，看谁都像是下山抓人的女大王。
在开口前，王友怀欲言又止地看了林三一眼，孟瑾棠瞬间get到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伸手在林三脖子上一按，对方立刻陷入昏迷状态，给王友怀腾出了充分的背后讲人坏话的机会。
据王友怀说，林三跟他们不一样，算是半被欺骗半被恐吓入的伙，一开始那三个寨主——主要是十一寨主陈恨玉，骗林三陈深等人是拿了他们东西的小贼，只要林三帮忙在附近采购物资，等他们把东西找回来，就教授林三一样武功。
江湖的魅力太大，哪怕明知有风险，林三也咬牙答应了。
因为自身处于离家出走的特殊状态中，林三还悄悄找了自己弟弟林四帮忙，但或许是鬼哭寨这边把时间拖得太长，又或许是陈恨玉演技不够，林三终究起了些疑心，想悄悄溜走，却被陈恨玉拿住了自己弟弟做要挟。
林四在跟哥哥见面的时候，莫名被林子里的蛇咬了一口，陈恨玉警告林三，要是他老老实实的，等事情办完，就彻底解掉林四身上的蛇毒，如若不然，就将兄弟两人一块儿毒死。
不过听说林四身上的蛇毒最后被一个路过的游方大夫就救了，也算运气不错，但林三怕陈恨玉继续对弟弟下手，也不敢主动曝光这些人的藏身地点，平时去采买物资时，也尽量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面目。
孟&#183;游方大夫&#183;瑾棠："……"
她忽然想起，当时听周围镇民闲聊时，提到过林四病情有些反复，显然这就是答案。
不过孟瑾棠也相信，林四之所以会好一时歹一时，除了陈恨玉要想办法控制林三之外，还隐藏着"设计人员需要为增加NPC的病情持续时长找一个合理借口"这样深层次的原因。
[系统：成功寻找到林家三儿子的下落，梅台镇友善度上升2点，合陆镇友善度上升4点，寒山友善度上升5点。]
——林三是梅台镇的镇民，王友怀等人是合陆镇的镇民，所以能提升两个系统城镇的友善度并不奇怪，至于最后那个寒山的友善度，孟瑾棠想，只能解释为鬼哭寨的人将临时地点定在了寒山里头，本地的小动物对于他们被从物理意义上彻底驱逐这件事，感到十分愉快。
新月当空，远处山峦起伏，犹如黑色的波涛。
孟瑾棠伸手拨了一下火堆。
陈深跟赵伯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却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赵伯年事已高，经不得折磨，文玉笛等人想要从他嘴里把周围环境变化情况给问出来，就只能下软刀子。
至于陈深……
虽然隔着帷帽，但陈深依旧觉得，对方的目光就停在自己身上。
在座四位游戏土著显然不清楚，孟瑾棠心里红名绿名必须区分对待的游戏原则，不管是陈深、赵伯、王友怀还是已经被剥夺了发言及听众资格的林三，都把消失的鬼哭寨寨众当做了自己等人的前车之鉴。
陈深露出一丝苦笑："友怀贤弟遇险全因在下而起，不瞒女侠，在下早年曾在江湖中走动过一些时日。"
"……"
面对陈深的自我坦白，赵伯脸上是听不懂的迷茫，王友怀脸上是果然如此的早有预料，至于孟瑾棠——
她还真没怎么看出来，当然这跟眼光没关系，主要是陈深实力之低，已然模糊了江湖人跟普通人间的界限……
据陈深自己说，他勉强能跟南岳山净华寺扯上点关系。
王家是合陆镇的大户人家，陈家本来也是，但因为人丁不旺加经营不善所以慢慢败落了，陈深在失去最后一个监护人的时候，年纪还挺轻，正值整个人生中最热血冲动的叛逆期，他除了在经营家业这一点上完美继承了长辈的缺点之外，还拥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江湖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陈深给某个在南岳山学过几年拳脚，出来后自己开了武馆的净华寺俗家弟子送了重礼，成功获取了在武馆中学习的资格，但因为礼送得很重，交易性质比较明显，顺带着师徒关系就特别的不明显，所以说起来，陈深其实不算那武馆里的弟子。
但也不知是因为武馆馆主水平不够还是陈深资质不足，学了几年出来后，陈深的武功依旧保持着非常朴实的路人水准，最后在某镖局挂了个号，没事跟着前辈走走镖，混点工钱糊口。
他拳脚用平平无奇形容都算得上夸奖，之所以能被录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读过书能识字，所以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哪怕在武侠世界里，也是完全通用的……
陈深本来以为自己的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结果某一天走镖的时候，遇见了突发情况。

第14章
镖师走镖，不管是绿林还是朝廷那边都要能说得上话，至于手底下的功夫，倒不算最要紧的。
雇佣陈深的那家镖局名号叫做雄狮镖局——孟瑾棠联想到合陆镇上的白马镖局，很怀疑设计人员在生成类似机构的名称时，拿了动物世界当参考资料——雄狮镖局名头响亮，陈深托其荫蔽，一向没遇见什么大风浪，结果有一回被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去路，对方不但抢走了镖，还砍死了绝大部分镖师，他的左腿也因此留下了伤，平时走路还成，一旦跟人动起手，就能显出不对劲来。
在那件事之后，陈深就此心灰意冷，把镖局里的活给辞了，加上王家这边又给他去了信，就卷起包袱返回家乡。
听完陈深的叙述，孟瑾棠差不多理清了对方的生活经历，但还没闹明白，文玉笛等人到底为什么会把他掳到山里来。
陈深："承蒙救命之恩，自然不敢相瞒，其实在下本来也不甚明白，还是被那群贼人给提醒了。"
其实当日雄狮镖局遇见意外，并不是有人看中了他们押送的红货，而是里头的某个镖头，意外得到了半张前辈高人归隐前留下的寻宝地图。
听到寻宝地图，孟瑾棠先想到了无名洞穴里的那具枯骨，但很快又明白过来，既然对方是重伤后逃遁至此，哪里又来得及提前预备下图纸？
劫镖人知道图纸贵重，料想那位镖师肯定把东西随身携带，所以杀人之后，还顺便摸走了对方身上的物品，至于押运的红货，就纯粹是顺手而为了。
然而劫镖人并未料到，那位镖师胆大心细，没把图纸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一本书写地方风土人情的闲书当中。
那本闲书是镖师问陈深借的，毕竟整个镖局当中，只有他手里书籍最多，那镖师本来的打算只是暂时遮掩，谁知竟会有去无回。
至于陈深，则压根不知道自己手里还落下了那么件宝贝，至于那张看不明白的纸片，则当成了那位镖师翻页时随手夹进来的书签。
陈深分析："依在下揣测，那些人也并不是当真猜到地图是如何落到在下手中的。"
这句话王怀友没听明白，但孟瑾棠却听明白了。
陈深手上的地图只有半张，文玉笛等人可能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另外半张图，然后发现目标所在的位置位于合陆镇附近，而陈深在意外发生之后，就匆匆返乡，那么当年找不到的宝贝，十有八九便落在了此人手里。
所以为人处世自信点也挺好，孟瑾棠想，只要欧气足够，就能通过完全错误的推理，推导出正确的答案。
孟瑾棠微笑："陈公子好胆色，临危不惧，与那贼人周旋至今。"
——隔着帷帽，陈深看不清面前这青衣少女的容色，听声音，倒像比自己还年少得多，然而武林中奇人异士何其多，绝不可因为年龄而小觑对方。
陈深连道不敢当，他细辨孟瑾棠话中的意思，隐约把握到一点见疑之意，赶忙解释道："对方不知在下手中的地图到底放在何处，陈某用虚言应付，就说自己已将图纸遗失，但记得地图上的内容，可以给他们重新绘制一张。"
孟瑾棠笑："想来陈公子一定绘制得十分仔细。"
王友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面那姑娘嘴里说的是"仔细"，实际的意思是"缓慢"，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江湖人说话就是有性格，半截话里能拐出十七八个弯来……
陈深苦笑："在下推脱时间隔得太久，才能略作拖延，若非姑娘前来，恐怕也就这三两日的功夫了。"
陈深外伤不明显，但把时间拖延了那么久，也受了不少折磨，孟瑾棠看对方脸色苍白，很像是……
王友怀："陈大哥被那些坏人折磨，说是下了什么什么毒……"
孟瑾棠伸手抓住人脉搏，片刻后道："普通寒毒，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的毒素她未必能了解清楚，但寒毒这方面，绝对算专业人士。
王友怀松了口气，欣喜："我就知道陈大哥一定没事。"
——这一伙人里头，唯独王友怀在外观上被改变得最彻底，因为脸肿得厉害，说一个字就得抽一下，但一直都不曾保持安静，简直是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做友爱。
孟瑾棠点头："嗯，凭你陈大哥的体格，大概还有十天半个月左右……"
王友怀："就能痊愈？"
孟瑾棠耸肩："就能被寒毒彻底战胜。"
陈深凝视着面前的少女，总感觉对方刚才的说话措辞有些微妙的古怪——虽然孟瑾棠大部分时间都刻意把画风往武侠方面靠拢，但作为在信息时代被熏陶了那么久的人，她总有绷不住演技的时候……
王友怀："……"
王友怀："不知前辈可有办法解救？"
孟瑾棠感觉自己之前对王友怀的认知存在误区，对方之前还喊她女侠，一到有求于人的时候就麻溜地改成了前辈，显然是个人际交往的好苗子。
鬼哭寨的寨众平时也要生火做饭，孟瑾棠在营地里挑了几件干净器皿，架在火上烧水，她本来打算救人之后直接将这些镇民给带出去，问题是这四位一个个身体都虚得跟她刚穿过来那会似的，强行走夜路差不多能跟送他们上路划等号。
被烧开的清水里冒出一个个气泡，孟瑾棠把药材一样样往里丢，看起来悠闲随意之极。
王友怀瞧着这位自称"对寒毒颇有研究"的姑娘，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憋不住小声质疑了一下："在煮之前，要不要先冲洗一下？"
孟瑾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思考片刻，决定假装没听见。
——她声称自己在周围采了些药草回来，实际上被丢进锅里的各类植物都是从随身包裹里直接拿出来的，早都被清洗处理过了，虽然孟瑾棠的制药技艺还不纯熟，但制药卫生条件还是可以保障的，但她没法把自己为什么跳过清洗药草环节的理由，跟游戏土著详细解释说明……
陈深的态度倒是挺自然，身为闯过江湖的人，他深知高人总有点自己的性格，别说不爱洗草药，连不爱洗澡不爱洗衣服的都有，每次出场都能给旁观者在视觉与嗅觉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孟瑾棠现在煮的东西叫"固元汤"，她天天坚持开礼盒，除了装备材料之外，也会开出来一些《初级制药手札》或者药方之类的书籍类道具，按照以前玩家们总结的内容，除了第一次阅读《初级制药手札》必定能领悟回春丹玉枢丹活络丹的制作方法外，后面的领悟内容还是挺随机的，像她，就逐步领悟了固元汤、退阴散、镇阳散的制作步骤。
固元汤跟中级药物固元丹属于同类物品，有临时增强体质属性以及提高防御力的作用，因为不易携带使用，药效其实跟固元丹差不多，但对玩家制药术的要求没那么高。
至于退阴散跟镇阳散，则分别是用来解除普通寒毒跟烈毒的药物，对孟瑾棠身上所中之毒，倒没什么效果。
面前这四位土著被鬼哭寨寨众们折磨得不轻，孟瑾棠本来打算直接制作解药，但退阴散在解毒模式上走的是以毒攻毒路线，考虑到陈深现阶段薄弱的防御力，她决定帮人临时把体质提一提，免得一副解药下去，自己就完成了鬼哭寨那三个寨主在杀人灭口上未竟的事业。
煮药期间，孟瑾棠顺手帮受了一身外伤的王友怀简单治疗了一下——还好不管是骨折还是内出血，只要没检测出"一股盘旋不去的奇异内力"这种特殊状态，都被游戏统一归纳到了外伤的行列当中，玩家领悟医术后，自然就掌握了一些外伤的治疗手法。
夜风甚急，孟瑾棠低低地咳了两声。
陈深："姑娘受伤了？"
孟瑾棠闻言，隔着帷帽望了陈深一眼。
她身上没有血迹，对方听见咳嗽声，第一反应不是猜生病，而是猜受伤，果然是曾在江湖上游历过一段时日。
孟瑾棠又咳了几声，才慢吞吞道："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
她今天跟人连番动手，内力有所消耗，身上的寒毒略微压制不住，所以才显出一副生病的模样，孟瑾棠穿来已经好几个月，早就习惯了现在的情况，所以也不怎么在意。
[系统：成功炼制固元汤（下品），获得经验10点。]
孟瑾棠："……"
她看着系统提示，特别想把括号里的字给抠掉。
——游戏里的药物默认都是中品，特别出色的可以被判定为上品，至于下品，不仅外观看起来会有些奇怪，在药效上也多少会打点折扣。
孟瑾棠将固元汤盛出来，再将林三拍醒，让他们赶紧喝药，这四位都是普通镇民，在没有内力帮忙催发的情况下，药效的发挥会稍微慢一点。
陈深先捧了一碗给赵伯，然后再给王友怀和林三分别捧了一碗，剩下的才自己留下饮用。
王友怀身上本来有不少创口，在敷完孟瑾棠扔给他的金创散后，不但流血渐止，连之前红肿溃烂的地方都感觉没那么难受了，知道是运气好遇见了不得了的人物，当下不再考虑哪些没清洗过的原料，汤到杯干，仰脖喝了个一滴不剩。
——固元汤的起效时间对孟瑾棠来说挺慢，但在没什么武学根基的普通游戏土著眼里，堪称立竿见影，林三感觉又疼又冷的身体很快就暖和了起来，腿脚也有力气了，脑子里更是转过了一万个"少年遇险被高人解救然后传授武功"的经典话本套路。

第15章
林三尝试着跟孟瑾棠搭话，想问问喝完汤后除了增强体质外，还有没有别的效果，比如脱胎换骨或者凭空获得几十年内力之类的。
孟瑾棠："……那真的只是普通的固本培元类的汤药而已。"
林三遗憾之余，又暗搓搓地打听面前这姑娘的门派，孟瑾棠没有接话，边上陈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出言将话题岔开。
看见陈深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孟瑾棠开始制作退阴散，照样是将植物扔陶罐里慢慢焖，在等待期间，还在营地里找到一只被剥洗干净的兔子，收拾了一下，架在火上烤。
烤出来的成品挺不错的，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王友怀啃兔子腿时，眼里充满了对高人手艺的惊叹——他并不清楚，倘若医术采集之类的技能提升是玩家基于自身发展路线的个人选择，烹饪这个就完全是生活所迫。
作为山谷里唯一一个活人，但凡孟瑾棠对三餐有点野生水果之外的要求，就得自己学着开火。
[系统：成功炼制退阴散（下品），获得经验15点。]
孟瑾棠："……"
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次看到括号里那熟悉的质量鉴定结果时，孟瑾棠心里充满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下品退阴散是一些类似于枯树叶的东西，孟瑾棠用木棍敲了敲陶罐边沿，那些"枯树叶"受力碎开，变成了一堆深灰色的细粉。
这些药粉也可以被封装起来，和成丸子，这样服用起来会更加方便，不过孟瑾棠懒得弄那么细致，将用量告知给陈深，让他自己估量着使用。
*
合陆镇今日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失踪了大半个月的王家小公子王友怀，跟借住在他们家的陈深一块回来了，虽然身上挂了彩，好歹没落下残疾，同行的还有镇子边上的那个赵伯，以及住在梅台镇的林三。
赵伯直接回了自己家，林三则被衙门的人送了回去——既然这个世界存在官府，自然也存在衙门捕快，但按照朝廷对待江湖事务的一贯态度，既然打听到事涉山贼，而那些山贼又被路过的大侠/女侠/义士/前辈高人给顺手行侠仗义了，捕快们为自身安危计，自然也不会深管。
王家的人把自家小儿子拥了回去，但没人去招呼陈深，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再次露面的王家人显然已经跟王友怀有过一定的交流，对孟瑾棠反复道谢，顺便还跟陈深搭了几句话，他们本来对陈深十分忽视，但现在却忽然变得异常冷淡客气起来。
王家心疼自家孩子，难免因为王友怀被掳走的事情迁怒陈深，后者自然也清楚对方客气表象下的送客之意，不等身体痊愈，就立马从搬离了原来的住所。
离开王家后，陈深直接搬到了赵伯家中。
赵伯年纪老迈，但家里的屋子着实不小——孟瑾棠怀疑这是因为靠近郊区的，所以房价尤其便宜的缘故——据周围的镇民说，他的亲人们早年间生病死了，留下赵伯孤单一人，又因为被掳走的大半个月里跟陈深互相照拂，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两人一个无儿无女，一个没有父母，索性便住到了一起。
镇民们还感慨了两句，赵伯性子太孤僻，不爱出门，直到最后也没娶上媳妇，本来家里还有店铺，一直租给旁人打理，年纪大了之后，倒是随和许多，但也错过了成家的年纪。
王家请孟瑾棠在堂中坐定，由王友怀的母亲自出面相陪，口中不住道谢，又让人奉上许多礼物，孟瑾棠粗略一看，除了金银之外，还有些衣裳簪环，胭脂水粉。
王家人对待陈深客气疏远，对待孟瑾棠则客气恭敬，但却都没什么亲近之意。
孟瑾棠猜到对方是不愿意跟江湖上的风波牵扯太深，也不放在心上。
就在王友怀的母亲与孟瑾棠寒暄的时候，王家内院里，王友怀的父亲正跟白马镖局的马镖头说话，他的侄子王友行正侍立在侧，给叔父打下手。
刚发现儿子不在家中的时候，王家父母的想法跟王友怀的预判一模一样，都认为是小孩子淘气胡闹，私自离家出走，但大半个月过去都没收到儿子的讯息，难免担起心来，马镖头大名马扬旗，无论是官面上还是江湖上都颇吃得开，他们特地将人请来，商议如何找到王友怀的下落。
马扬旗日前已经托人去打探王家小公子的下落，今天听见对方忽的自己回来了，心中甚是奇异，又被王家派人来请，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与王家是通家之好，加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略说了两句话，就起身前往内院查看王友怀的情况。
王父："如何，这孩子可有什么要紧的地方？"
他本来镇定，但看马扬旗好半天不发一语，声音不由微微颤抖了起来。
马扬旗笑道："不妨事，令公子看着严重，其实都是些皮肉外伤——刘贤弟以为如何？"
今天镖局里没什么事，马扬旗来的时候，还把自己两位副手之一的刘宏安给带了过来。
十六年前，刘宏安外出押镖时，曾被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给砍伤，连右腿也被人齐膝斩断，自此之后武功大减，却依旧能在镖局里占得一席之地，除了与马扬旗关系亲近之外，也是因为他十分心细，江湖经验也老道，更有一手治疗外伤的绝活。
做镖局这一行的，江湖经验自然比手头上的把式还要更重要一些。
刘宏安拄拐走近，探查了一会，点头："断骨接得极好，用药也好，剩下的就要看王贤侄自己了——要是愚弟猜得不错，施救的那位姑娘自身医术定然极佳。"
说到医术时，刘宏安觉得这姑娘有可能来自掖州南部，是花蝶谷青蛾宫的弟子，青蛾宫以毒入医，门下多为女子。
他看了马扬旗一眼，对方微微颔首，显然是想到了一块去。
马扬旗摸着胡须："按王贤侄的说法，将你掳走的那伙贼子，应该就是鬼哭寨的人。"
说到"鬼哭寨"三字时，马扬旗的脸色有些严肃起来。
王父："请问马总镖头，那些贼子可还会去而复返？"
马扬旗想了想："应当不会，若是王兄不放心，马某就在府上住两天，那位救人的姑娘，也可请她来此暂留两日。"
——本来出手的人是孟瑾棠，就算鬼哭寨的势力反应过来，要找人晦气，也该从孟瑾棠那下手，但她来历不明，马扬旗不得不仔细打算。
依马扬旗的想法，倒是不用太担心，鬼哭寨一向有用来联络的焰火信号，但昨晚却没人瞧见周围传出过什么不一样的动静，所以那些人很可能是背着寨子偷偷下来的。
马扬旗："合陆这边本来也不是鬼哭寨的地盘，他们做买卖时捞过界，已经是武林中的大忌，鬼哭寨周寨主就是知道了，怕也不好意思来寻仇。"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但依我看，那位周寨主眼下怕是暂且无暇他顾。"
王父连忙询问原因，马扬旗也不卖关子，回答："看那些人的样子，颇像是背着大寨主偷跑下来的，能一连跑出来那么久都没被察觉，周寨主手下的人，怕是有不少跟他离了心了，既然自己家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哪有心思与旁人计较。"
除此之外，马扬旗还有几句话没说完，像鬼哭寨那种地方，派少许人过来还有可能，但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最多复制一下今天被人团灭的悲惨遭遇，要是大批前往，不用白马镖局出手，挡在前面的南家堡肯定得提前跟他们做过一场。
刘宏安赞叹："马大哥果真机深智远。"
马扬旗细细查问殴打王友怀的人长什么模样，最后点点头道："是‘毒娘子’陈恨玉、‘大力双锤’章巨金，还有‘花书生’文玉笛，那姓文的本来是泉林文家的子弟，后来却不知怎么走上了邪道，被逐出了家族，最后跟鬼哭寨的贼人混到了一块。"
刘宏安："这三人各有绝技，倒是不好打发。"
马扬旗自忖以自己的功夫，单打独斗或许略占上风，但要是对方三个齐上的话，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刘宏安："那小姑娘年纪轻轻，就算有明师教导，又能有多少功力，所以必定不是同时与那三人缠斗，而是分而破之。"
马扬旗颔首："刘贤弟说得很是，陈恨玉那娘们擅使毒药，这小姑娘既然医术不错，自然克制得住她。"
刘宏安笑："马大哥如此说，愚弟倒又想起来一事，江湖传说文玉笛那厮一把铁扇中藏有无数变化，倘若那小姑娘趁着花书生没防备的时候动手，只要文玉笛来不及施展铁扇，一身功力便直接去了七八分，那还不任人宰割么？至于剩下的大力双锤，不过是个莽夫，并不足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虽然跟事实有些出入，却猜对了一多半，虽然孟瑾棠的武功比他们猜得还要更高，但的的确确是逐个将三人击破。
马扬旗又问王友怀，文玉笛三个到底是为什么要掳走陈深。
王友怀想，倘若只是事涉自己，长辈问起时，当然是知无不言，但跟陈深有关，自然不好把好友的私事给抖搂出来，便推说自己不清楚，只是碰巧被掳走的，又被分开关押，想要知道原因，还得去问陈深本人。
他面颊青肿，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块，说话声也含混古怪，马扬旗再怎么跑惯了江湖见多识广，也决计无法从如此复杂的一张脸上瞅出心虚来。
王友怀见他相信，暗地里松了口气，他这么说，一大半是为了顾全朋友义气，也有一小半是觉得，虽然那位青衣少女没说不许对外宣扬，但也没说可以，对方乃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江湖高人，不管是从道德看还是从个人安危看，他都不想把两人的关系从萍水相逢直接拉低到恩将仇报。
而且他总有种特别的直觉，若是自己私下透露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位姑娘必定能够发现些端倪，至于陈深，既然选择将鬼哭寨的来意告诉对方，显然是打算将宝物的线索一并奉上。

第16章
孟瑾棠接受了王家人的礼物,但没答应住下——考虑到《江湖青云路》已经把该更新的资料片跟不该更新的资料片都发布了，在满十五级之前，她都打算尽量避开类似的小地图。
她走到门口,发现陈深正等候在街角。
陈深表示，他受孟瑾棠救命之恩,想表示感谢，但囊中羞涩,只能置办一桌酒菜，请孟瑾棠赏光。
孟瑾棠微微一笑，摇头："倒也不必。"
陈深长揖到地,还是那句话："请姑娘赏光。"
虽然认识还不满二十四小时,但孟瑾棠知道陈深绝不是没眼色的人，一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改成了："如此也好。"
陈深定下的席面直接送到了赵伯家中，孟瑾棠入席后,没动筷子，只是举起茶杯,略沾了沾唇就放下，笑问："不知陈公子有何见教？"
陈深躬身："见教不敢当。"取出纸笔当场作画，片刻后，一张地图迅速成形。
他捧着画好的地图，道："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有旁的事物可以报答,便将此图献给姑娘。"
孟瑾棠凑近了一看，发现纸上的地图不是半张,而是一整张。
陈深解释："那些贼人拷问的时候,在下推说东西不记得放在何处,但记得画上的细节，又推说边沿处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他们便把另半张图拿了出来，让在下参考。"
孟瑾棠瞧他一眼，又把刚见面那会的夸奖重复了一遍："陈公子好胆色。"
鬼哭寨那三位肯让陈深见到另外半张地图，显然是没打算放他活命。
陈深洒然一笑："俎上鱼肉，不过是寻找机会垂死一搏罢了。"
孟瑾棠观察着新绘制成的这幅画，果然发现，细节上跟她之前在山贼营地里找到的那张不太一样。
她回忆了一下山地那边的区域威胁值——要是真按照营地里找到的地图挖宝的话，估计得把自己一路喂到高级怪的嘴边上，宛如成了精的移动型自助餐。
陈深叹息："只可惜那些贼人心中十分警惕，平常多让手下探路。"
看他话里的意思，文玉笛等人平常刨坑的时候，没有怀疑陈深给的是假地图，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好容易弄到一张藏宝图，周围还自带跟其价值相符的高浓度危险系数。
孟瑾棠微笑："幸亏陈公子对合陆镇周围的山区多有了解。"
陈深摇头："是多亏了赵伯。"
据陈深说，赵伯是特别纯粹的本地人，从呱呱落地长到现在，一直就没挪过窝，所以对周边的情况也门清，知道哪边安全可以去，哪边危险绝对不能进，陈深借口地形有所变化，需要跟赵伯沟通，才绘制出了那份充满危险的假地图。
孟瑾棠看着地图上写着的"合陆镇西南方&#215;&#215;里"的字样，沉吟片刻，忽然道："倘若河流地形都有所改变的话……那合陆镇的位置是不是也有了变化。"
赵伯年事已高，说话时声音颤巍巍的："女大王猜得极是。"
孟瑾棠："……"
孟瑾棠面无表情："不敢当，我姓孟，赵伯喊我小孟就好。"
作为整个屋子里最有眼色的人，陈深及时给赵伯做了个示范："原来是孟姑娘。"又道，"在下与赵伯本来打算，等那些贼子准备杀人灭口的时候，才提一提镇子方位变化的事，毕竟合陆镇旧址位于何处，现今也只有镇中的老人才知晓。"
[系统：获得合陆镇外的无名地图（正确）&#215;1。]
看着新刷出的系统提示，孟瑾棠又一次理解了为什么论坛上的玩家时不时就会发出"今晚我和策划必须走一个"的嚎叫。
拿到正确地图的前提是在干掉鬼哭寨那伙人之后，还得拯救不幸落入贼人手中的无辜镇民，假如她没救人，所获得的就是一份充满危险的假地图。
孟瑾棠将地图收好，笑了笑："陈公子考虑得果真周到。"
陈深想了想，又道："孟姑娘放心，怀弟心里明白，在家人面前也不会多言。"
孟瑾棠表示同意："若非如此，陈公子怕是不能轻易离开。"
如果王友怀在家人面前透露了机密，而王家人又对镇外的宝贝有贪图之意的话，陈深怕是不能从容搬离。
——王友怀并不清楚陈大哥跟那位青衣姑娘都聊了些什么，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得给教育自己别乱说旁人隐秘的夫子包一个特别大的红包，来感谢对方给自己从小培养出的良好品质。
说话功夫，饭菜都凉了下来，陈深将酒菜端到厨下加热，孟瑾棠看着赵伯，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搁在桌上。
瓷瓶里装着三枚玉枢丹，不过不是孟瑾棠的作品，而是从礼盒内开出来的系统药物，不管是质量还是外观都有保证。
孟瑾棠："老丈一个月服一枚，且压一压病痛。"
虽然医术上的熟练度不算太高，但她凑合着也能看出来，赵伯的年岁实在是高了，又受了一场惊吓，短则两三个月，长不过明年春天，怕就要大限将至。
玉枢丹对负面效果有一定的解除能力，也可以用来压制疾病带来的痛苦，孟瑾棠因为赵伯告知她正确的路线，特地以药品相赠。
赵伯摇了摇头，哑声："老头子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姑娘不必白白费心，您医术如此高明，能不能帮忙瞧瞧陈家那孩子？"
陈深的脚受过伤，日常行动还好，一旦跑跳就会露出不对劲来，孟瑾棠闻言，不允诺也不拒绝，只笑了下："老丈一片慈爱之心，令人动容。"又道，"东西便请收下罢，我既然拿出来了，总不好再拿回去。"
*
晚上九点左右，孟瑾棠按照地图指引，顺利找到正确地点，然后蹲在山地上努力刨坑，她本来不想大晚上的开工，但寒山派驻地里合陆镇还是有点距离的，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跑几十里山路回家睡个觉第二天再跑几十里山路过来寻宝要花费的功夫，决定扛着疲惫把事先给了结了……
而且在挖土的过程中，孟瑾棠还发现了一个游戏的小窍门——把内力集中到剑尖的位置，然后再释放，能提升刨坑的速度，但释放时必须一点点来，一旦太快的话，不但容易损伤武器的耐久，还容易把土炸得哪哪都是。
——之所以能在力道控制上有所发现，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挖了近六米深了，就在孟瑾棠怀疑自己定位错误，打算去边上换个地方刨土的时候，终于一剑戳到了一只石盒上头。
一只巨大的石盒。
孟瑾棠目测了一下，觉得这盒子长宽高都奔着三米往上走，别说藏宝物，藏人都够。
——如果埋盒子这事是当年那位前辈一个人干的话，对方绝对是位了不得的武林高手，才能独自搞定那么大一份工程。
石盒没上锁，或者它自己盖子的重量就已经把大部分有所图谋的人给拦在了外头，孟瑾棠将真气聚于双掌之上，缓缓推开了石盖——
今夜万里晴空，白色的月光无遮无挡地照在山坡上，照在土坑里，借着月光，孟瑾棠清楚看见，刚刚被打开的盖子下头，是一只造型相似但体积略小的另一只石盒。
孟瑾棠："……"
这特么是藏宝盒还是俄罗斯套娃呢？
不出意外，新的石盒里面还是石盒——孟瑾棠穿越的时候虽然才入手游戏没多久，但已经在论坛上了解到了游戏设计人员某些特别的爱好，所以在看见第二只盒子的时候就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能在开启到第四十七只盒子时，也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境。
最里面的盒子长宽跟A4纸相仿，厚度接近普通的学生用字典，里面放着的也确实是一本书：《明夷心法》。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这句话是新秘籍取名的由来，其中关键在于那个"晦"字。
"晦"字带有隐藏的意味。
——在人群中，隐藏使用者的真实情况。
这句说明曾让不少新玩家在入手的第一时间，把《明夷心法》当成了易容类书目，结果人家的实际用途，是开启备用的个人武功装备面板。
《江湖青云路》是一个有追求的游戏。
孟瑾棠游戏龄挺长，单机网游都有涉猎，知道对待不同的情况需要不同的配置，比如pvp跟pve，就不能用同一套技能跟装备对付过去，但换一回场景自己重配一回技能也麻烦，游戏公司体谅玩家的辛苦，设计了不同的技能面板，pvp时切面板1，pve时切面板2，野外跑地图时切面板3……如此类推。
《江湖青云路》虽然不是网游，但也存在各种复杂的情况，然而一个人练十套剑法很合理，练十套内功听起来就挺让人为游戏角色的经脉状况担心，所以特地设计了《明夷心法》此类武功，让玩家可以在不同的人物界面上配置不同的技能。
"用晦"说的是隐藏想隐藏的武功，"而明"则是显示想显示的武功，修炼了《明夷心法》的人，丹田能兼任多种内力，对他们而言，CPU还是原来的CPU，但可以安装上不同的操作系统。
——武侠这么不科学的世界里硬扯理论，每一个字都包含着文案人员发际线的一次凋零。
拿到秘籍后，孟瑾棠也没立刻学习，原因不但是因为现在身处荒山野岭，安全性缺乏保证，也是因为这门心法对玩家悟性的最低要求是四十五，所以通常会安排玩家在满十五级之后，才能有所接触，落在资质普通的鬼哭寨寨众手里，大概只能发挥垫桌脚的基本用途。
孟瑾棠凝视着地上的深坑，决定把挖出来的土再推平回去。
不过在推平前，孟瑾棠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理，在把所有石盒都按顺序重新放好，还特地在最里面那只盒子里，留了块刻了字的铜板。
"骗你的，盒子里面其实没东西，都是忽悠那些不好好练功光想着找前人宝藏的家伙上当的，记得，想成高手，要脚踏实地，别追求那些那些一听就充满水分的花胡哨……"
孟瑾棠刻字的时候，不但语重心长，而且真心实意——除非游戏里那位土著跟她一样有去哪哪触发任务的玩家光环，否则这就是大部分江湖人士的真实写照。

第17章
土被推平了,但表面还看得出挖掘过的痕迹，为了恢复山林的本来面貌，孟瑾棠打开系统界面,开始输入指令：
"mini refresh /r"
这个秘籍的意思是"局部刷新"，在刚被发现那会,曾经被玩家用来无限获取稀有物品。
开宝箱->拿走宝箱内物品->局部刷新->空宝箱恢复原状->再次开宝箱。
毕竟是单机游戏，大部分时间,游戏公司对玩家使用作弊码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实在是有点过分，一些材料类的东西刷新也就刷新了,某些整个游戏仅存在一件的东西反复刷新,剧情就得跟着崩了个天女散花，所以不得不连夜加班修复,当然也有猛士舍不得这个bug，打死都不愿意更新版本。
修复之后,"mini refresh"用倒是还能用，不过不能刷新各种宝箱内的物品,只能刷新环境，用在将"被人刨过的地"恢复成"看起来没被人刨过的地"，恰好对口，在一般情况下，孟瑾棠多用其来收拾自己的田地——每次收获完之后,药田都跟狗啃过似的,但只要一键刷新，分分钟就能变得整齐起来。
*
寒山派驻地。
虽然一天没回来,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清爽,因为在她外出的时候,鲁班木人会对驻地进行一些基本维护——看着这些动作灵巧的木头人，孟瑾棠总觉得游戏世界点歪了技能点，要是选择发展科技而不是发展武侠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冲破地球，开始向银河系进发。当然设计人员为了给游戏的平衡性挽尊，特地为鲁班木人的活动能力加上了"必须使用稀有矿石丹渊石"以及"只有江湖人士的内力能够驱动"的硬条件，前者限制了数量，后者则保证了武林高手的重要性。
孟瑾棠扑倒在柔软的被子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果然是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跟外人打交道比纯粹修炼武功要辛苦得多。
此次外出，最重要的战利品自然是《明夷心法》，其次则是在鬼哭寨营地那边打到的各种战利品。
普通喽啰属于小怪，掉落的东西除了金钱之外，就只有"铁制长刀"、"铁制长棒"、"陈旧的布衣"、"陈旧的油腻布衣"之类除了扔系统商店没第二种用途的东西，当然由于大部分属性点都分配到了悟性上的缘故，孟瑾棠在跟他们动手时，也领悟了一项武功——
《基础刀法（残）》。
孟瑾棠："……"
基础武功就算了，还特么是个残本？！
孟瑾棠后来查看那堆被自己忽略过去的战斗信息时，发现新领悟到的《基础刀法》不但是残本，还有着"被观看者武学境界极低，动作错乱程度严重"的友情提示。
跟小怪们相比，三个小boss掉落的物品就要有价值多了，像文玉笛那把扇子，名字叫做"透骨扇"，是一件蓝色品质的武器，攻击力很强，但系统也贴心提示，由于玩家没有学习过对应的武功，非要用透骨扇当武器的话，下场最好也是无法使用，差一点就是操作不慎被上面的机关反伤了自己。
至于章巨金手上的那对巨锤，系统那边给的回收价挺高，孟瑾棠就直接丢过去了——巨锤跟透骨扇不同，只要舞得动就能使用，不过按照武侠小说的一贯套路，使用此类武器的人，在定位上通常跟主角都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价值最高的boss当属陈恨玉，孟瑾棠跟她交手的时间最短，但直接领悟了两项武功——《基础暗器》跟《投石问路》。
这两样都是暗器类，属于远程攻击。
[《基础暗器》：3/1000（总等级1级，当前等级0级）；
《投石问路》：0/1500（总等级3级，当前等级0级）；]
——由此可见，陈恨玉在暗器上有着相当的造诣，要不是被孟瑾棠抢占了先机，刚照面就断去右手，未必能轻易拿下。
从陈恨玉身上得到的还有一本《基础制毒手札》，孟瑾棠学习之后，领悟了"寒水"跟"乌鸠饮"的制作方法。
寒水是最普通的寒毒，会给人加上[寒意如针]、[手足僵冷]以及[持续减血]的负面状态，威力不大，是陈恨玉用来折磨俘虏的药物，而"乌鸠饮"，顾名思义，属于液体类毒药，可以兑在酒菜里头，也可以给武器淬毒。
倚穹阁当中，翻阅书籍的孟瑾棠停下原本的动作，抻了个懒腰，她此刻正靠在垫子上，身前盖着软被——夜里又随风吹下了一阵雨，雨丝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深山空谷中的生活本来寂寞，但习惯了之后，孟瑾棠反倒体味出一种特别的安宁。
……
对于内功有成的玩家而言，每日必要睡眠时间可以大大缩短，像孟瑾棠，睡一个时辰再打坐一个时辰，精力值就能完全恢复。
此时正值清晨时分，寒山派孟掌门克服了赖床的惯性后，拎起一根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扫着庭院——其实类似的工作可以交给鲁班木人完成，但由门派弟子来做，既可以获得一点经验，也可以增加门派的整体建设度。
孟瑾棠扫地的时候完全是胳膊在机械性运动，脑子方面一点配合度都没有——她正在思考陈深的事。
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孟瑾棠为自己营造的人设是"师门底蕴深厚，并且还有其他长辈同门存在的神秘高手"，这样一来，就算遇见敌不过的人，只要对方担心被寒山派其他人寻仇，就未必会下死手。
既然刻意营造了高格调，那么她在感谢了赵伯之余，也该顺便感谢一下陈深才是。
孟瑾棠当初对陈深的评价固然有试探的成分，但大半是出于真心，从对方的行为看，的确能算得上胆色过人。
赵伯请求她治一治陈深的腿脚，孟瑾棠心中并不反对，但她的医术水平，离治愈经脉上的陈年旧伤，尚且差着一点。
游戏里应该存在相关的药物，孟瑾棠回忆了一下，光她记得的，就有断续膏跟通玄断续膏两种。
通玄断续膏是断续膏的进阶版，其中的"通玄"二字，指的是打通淤积，正好对陈深身上的旧伤有效。
打开指令界面，孟瑾棠输入新的作弊码——
"deep thinking #9999 /r"
游戏里的"deep thinking"是苦思冥想的意思，至于#9999，则是制药术的游戏代码。
跟秘籍指令不同，孟瑾棠能记得住的代码不多，但制药术因为用途广泛，恰好是其中一个。
这条指令的主要作用是短时间内提高玩家在某项生活技能上的修炼速度，相对的，在三天之内，玩家无法在非制药术的其它技能上触发任何领悟类事件。
想要完成从看病到疗愈一整套流程，统共涉及三个生活技能：采集、医术以及制药术。
所有生活技能，都有不入流、初级、中级、高级、大师、宗师跟大宗师七个等级，孟瑾棠现在采集、医术还有制药术都刚刚达到初级阶段，从原材料到成品，都不满足通玄断续膏的最低制作要求。
在开启作弊码之后，孟瑾棠再度开始了疯狂的刷熟练度之旅，每天除了抽点时间练练内功之外，基本就是不断地炼药炼药炼药以及炼药，她还因此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过的游戏细节——用来提升制药术熟练度的回春室里，是有简陋铺盖存在的。
孟瑾棠："……"
在功能性建筑里安插通宵加班的必备物品，这得算是游戏公司夹带的私货吧？！
孟瑾棠把能加的增益都给自己加上了，经过二十天的努力，总算把医术跟制药术都拉扯到了中级水平——这也是一个闭门不出的死宅型玩家所能肝到的极限。
想把生活技能从中级变成高级，必需要实践跟奇遇才能提升，其中有些高级技能对其它相关技能也有要求，比如高级铁匠，因为锻造一些武器时需要用到木头和织物，所以会要求木匠技能跟织纫技能至少要达到初级，才能升级。
在制药术达到中级之后，孟瑾棠目前能制造的药品列表也发生了变化，她当前掌握的补血类药物有回春丹跟白螺丸，补充内力的药物有活络丹跟养神丹，解毒类药物包括玉枢丹、能解普通寒毒的退阴散、能解普通烈毒的镇阳散、能解普通混元类毒药的清风散以及玉枢丹的进阶类产品冲和丹，治疗外伤的金创散、接骨膏、断续膏以及通玄断续膏。
除此之外，辅助类药品也掌握了不少，像临时提升体质的固元汤跟固元丹，临时提升悟性的沉香饮，临时提升根骨的小还丹，临时提升敏捷驾轻饮，以及临时清理案发现场的化尸粉跟化尸水。
孟瑾棠为了采药方便，很多需求量比较大的药物，例如甘草，已经栽种到了药田当中，每次收获、栽种、维护都能提升药田的经验，等她将制药术刷到中级后，药田的等级也升到了四级。
……虽然升到了四级，但介绍里的"简陋的药田"在形容词的选择上，依旧岿然不动。
孟瑾棠感到十分心累。
[系统：一阵风吹过，奇异的药香从药田的角落中散发出来。]
孟瑾棠："！"
扒开草丛，孟瑾棠迅速定位到奇异药香的精准来源，随即抽出长剑，掘开土层，把埋在下面的状似石头的东西给刨了出来。
[系统：获得药石&#215;1，获得经验200点。]
孟瑾棠手里放着一块比鸡蛋略小一些，颜色与生姜相类的石头。
这玩意叫做"药石"，按照游戏设定，是一种特殊材料，只能出现在草药生长之地，稀有度为蓝色，是升级回春室不可或缺的材料。
孟瑾棠早就把其它材料给准备妥当，到今天，万事具备仅欠的那股东风也自己吹了过来，她本来打算现在就去炼制通玄断续膏，但按现在的情况看，可以先升级一下回春室。
……
[系统：回春室（1级）建造完成，炼制成功率上升1%，有5%概率同时炼制出多份药物，制药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提高5%。]
孟瑾棠默默看着最后那句熟练度获取速度提升的介绍——当玩家制药技能卡死在中级的时候出现这行提示，她总觉得系统是故意的……

第18章
陈深自从搬到赵伯家里后,平日里也会帮忙摆摊，除此之外，时不时还会帮镇民写信,来获取额外的收入。
合陆镇虽然地方偏僻，但人烟稠密,颇能称一句富庶，然而这些日子以来,陈深摆摊的收获却寥寥无几——旁人听说王家小公子失踪又回来，又看见陈深突然搬了出去，心里觉得奇怪,虽然不至于排挤陈深,也不会表现得多亲热。
到了昨天，甚至有泼皮无赖上门搅扰。
这些泼皮也算游戏里人形怪的一种,鉴定信息里的名称是"市井混混"，但有些混混刷了之后能提升玩家的本地友善度,有些却会使本地友善度下降，没搞清楚规律之前,玩家通常不会主动展开攻击。
赵伯家中，陈深正在厨房中烧水，灶下的柴火比比剥剥地响着，火光印在年轻人额头的汗珠上。
赵伯叹了口气："你是心里有成算的孩子，这些日子当真苦了你了。"
陈深本是富家子弟,如今的境况,实在是此生最为潦倒之时。
听见赵伯言语中流露出难过之意，陈深出言宽慰道："凡事自有前因后果,不必挂心,再说如今的日子虽不富裕,但难得的是安闲自在。"
赵伯不再说话，他虽然没告诉陈深自己对当日那青衣少女提了治疗腿伤的事，但陈深自己也能猜到一二。
赵伯心中想，依当日那位姑娘的行事风格来看，若是换了个简单些的要求，指不定就当真答允了，陈深现在虽然住在合陆镇，但看其言谈举止，显然是没能忘记江湖上的日子。
——联想到陈深与鬼哭寨寨众周旋时的表现，那位孟姑娘说他胆气过人，确实颇有道理，这等胆量的年轻人，本该是个行走江湖的好苗子。
陈深却是当真不在意。
他自知是经脉受伤，所以腿脚上难以受力，这是陈年旧疾，本就不可能治愈，那位孟姑娘不肯应下，也属寻常，况且对方留下的丹药大大减轻了赵伯身上的病痛，又何必要求更多？只是偶然之间，也会模模糊糊地想到，若是那日能跟那位孟姑娘学上一招二式的武功，令自己可以在世间立身，岂不更好？但很快就将念头打消，并用之前在镖局中的经历反复自我告诫——武功越高，是非自然就越多，任凭多高明的功夫，也难换得平安二字。
陈深做完早饭之后，灌了些水到院子里浇菜，等菜浇完后，又开始磨柴刀——他打算过几日外出一趟，必须先将家里的柴火准备齐全。
就在陈深干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前有石子落地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抹淡绿的身影从围墙上轻轻飘落在地。
来人轻若鸿羽，落地无声，自然是炼成了通玄断续膏所以出门透气的孟瑾棠。
——无论多忙都没忘记定时开礼盒的孟瑾棠，最近又获得了两件服装类装备，分别是茜罗裙跟垂绿裙，前者是红色系的，也让以为穿越后，游戏内所有装备都改成了清新自然风的孟瑾棠，明白了美工在色系的选择上也没那么单调。
她今天之所以穿垂绿裙出门，跟不同装备的属性区别无关，主要目的是为了跟上回出场的画风保持一致。
少女落地的身姿飘逸灵动，从空中飘下的身姿，犹如池边的垂柳映入了眼帘。
陈深十分惊讶。
大半个月没见到这位姑娘的人影，就在他以为对方再也不会出现时，孟瑾棠居然重新现身。
孟瑾棠抬手，将一瓷瓶能体现自己当前最高制药水准的药膏抛给陈深，后者下意识接住，然后才开口问："请问孟姑娘，这是……"
"通玄断续膏，你腿脚上的伤隔得时间太久，经脉已然淤塞堵死，普通伤药效果不大。"
陈深手握瓷瓶，怔怔立在原地，还没等他心情从激荡中平复过来，院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撞开，自外挤进来一群身上带着酒味的泼皮、
这些泼皮手里拎着酒瓶子，推推搡搡，嘻嘻哈哈，现在还是清晨时分，也不知这群人是早早起床开始了饮酒作乐的新的一天，还是通宵喝酒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休息。
为首的泼皮趔趄着脚步往里走，嘴里笑道："姓陈的，你要在集市上开张，哥哥们就来帮衬帮衬，你读过书，是个懂事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表示……"
还没等他把要好处的话给说完，就觑见了立在庭院当中的那位少女，对方身量修长，犹如一株亭亭玉立的柳树，可惜头上戴着帷帽，瞧不清面容。
为首的泼皮刚要出言调戏，打眼瞧见面前这姑娘腰上悬着的宝剑时，一刹间酒就醒了一半，剩下的话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曾听人聊起过江湖上的事情，生怕自己一个言语不当，被人路见不平，挺剑在胸口上刺了个透明窟窿。
为首的泼皮固然有些眼色，但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们，多是一些缺乏见识的无赖，就算欺软怕硬，也看不出谁是软，谁是硬来。
一位泼皮的眼光就跟生了根似的黏在孟瑾棠身上，他不把陈深放在眼里，酒气上头，当下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大姑娘……"
话音未落，寒光乍亮，孟瑾棠手中已握住了剑柄，剑尖就抵在那位泼皮的眼皮之上。
她的分寸其实拿捏得恰到好处，能令对方感到刺痛，却没有刺伤对方的皮肉，但那位泼皮惊慌之下，下意识摇动自己的脑袋，立刻感到眼皮上传来一阵带着湿意的剧痛。
眼皮受伤的泼皮想要躲回同伴身后，但那柄长剑却始终紧紧缀着自己，须臾不肯离身。
稍微机灵点的泼皮们已经开始不住声地告饶："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女大王在这里，请女大王饶命！"
第二次被人喊"女大王"的孟瑾棠："……"
她十分怀疑，在这个世界当中，普通人对武林高手的认知，是不是仅限于山贼的范畴？
孟瑾棠轻笑一声，剑尖下移，然后陡然向前一送，上头的内力透体而入，打在泼皮的穴道上。
对方被她打了这么一下，三五天之中，半边身体必然又酸又痛，犹如群蚁啮身。
为首的泼皮两股战战，又想逃命，又怕自己逃命的时候，被面前这姑娘自后面刺上一剑，心中一万个懊悔——分明听说这姓陈的曾在江湖上闯荡过，怎么灌了两碗黄汤下肚，就敢来寻他的麻烦？
孟瑾棠看出泼皮们心生惧意，这才剑尖向门外一指，令他们滚蛋。
陈深看着面前的少女举手投足间就打发了一大群人，上前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姑娘。"
孟瑾棠有些纳闷："你不是学过武功么？"
今天来找麻烦的那群家伙连不入流的武人都说不上，纯粹是仗着人多势众才能吓唬人的本地无赖。
陈深苦笑："在下资质低劣，只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
孟瑾棠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令陈深找个凳子坐下，并挽起裤腿。
她手腕轻颤，一道黯淡的金芒就从袖中飞出，系在了陈深的脚踝之上。
——这是医术升到中级之后领悟的"悬丝法"。
医术在武侠世界里一向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游戏里也被分得很细，刚学那会得循序渐进地领悟望闻问切此类基本套路，再往后，等从不入流升级到初级之后，就能领悟"刀针法"。
孟瑾棠一开始还以为所谓的"刀针法"是针灸一类，最后才弄明白，这里的刀针，指的是用刀和针对外伤进行处理，主要针对外伤，比如她之前帮林四割去伤口处的腐肉，用的就是"刀针法"。
等从初级升中级后，孟瑾棠又领悟了"悬丝法"，可以在不接触患者的情况下，通过悬丝来得知对方的身体情况，因为她现在在悬丝法上，不过刚入门的水平，所以诊脉效果只有接触状况下的50%。
在玩家领悟悬丝法的同时，系统会发布一个[制作悬丝]的任务，玩家可以按照游戏中的指引，得到"一小块乌金矿石"、"一段洁白莹润的天蚕丝"，将这两种材料混合，制得所需的诊脉道具[天蚕乌金线]。
——可能是因为制作[天蚕乌金线]属于必定成功的系统任务，所以玩家可以在零基础的情况下，运气爆棚地制作出品级不错的成品，却无法在制作过程中领悟[织纫]类生活技能。
孟瑾棠之所以在让陈深上药之前，先用悬丝法查看一下对方的情况，主要是为了凑一下"所治愈痼疾患者"的人数。
玩家医术达到中级之后，治疗病患的数量必须满足标准之后才能继续往上提升境界，而且普通的病患还不行，必须是疑难杂症才算数——具体数量因人而异，因悟性而异，也因欧非而异。
孟瑾棠很有自知之明，纵然作弊码在手，也并没准备把所有生活技能都练一遍，哪怕是医术锻造织纫这类实用性比较强的，在技能境界已经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后，也顶多像今天这样，找机会顺带着刷刷熟练度——她大部分精力还是得集中在武功修习上头。
陈深腿脚上的是旧伤，为了方便药效发挥，孟瑾棠用小刀在脚踝处划了个十字刀口，又在周围刺了几针，让通玄断续膏得以融入血液当中。
或许是错觉，陈深竟依稀觉得，自己脚踝处的经脉正在被某种力量缓缓修补。
为了尽快确认结果，孟瑾棠将手指搭在陈深小腿的穴道上，又往对方经脉里输了点内力，加速药效的发挥。
大约过了一刻钟功夫，孟瑾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被帷帽所遮挡的黛眉也轻轻扬起。

第19章
孟瑾棠发现,哪怕她不帮忙运劲催发，输入到陈深体内的真气，也会自行流动。
这种流动速度异常缓慢,但凡她粗心点，就一定会忽略过去。
对于一个有内功根基的人来说，哪怕受了严重内伤，只要有人帮忙带着其体内的真气走过大小周天后,就能激发对方的自我疗愈功能,使得经脉中的真气在无外力驱使的状况下,开始自动运行,只要内息能自如运转，再沉重的伤势,也可比旁人多支撑一二刻功夫。
孟瑾棠笑问："陈公子以前在武馆中,都学过些什么？"
陈深虽然不明白孟瑾棠为何这么问,却依然据实以答："学过一些拳脚。"
孟瑾棠："有人教过公子内功修炼么？"
陈深摇头："内功修炼的法门何等珍贵，寻常人又怎能接触得到？纵然在下心向往之,也不知该向何人求教。"顿了顿,又道,"在下的伤势可是有什么不对？"
孟瑾棠摇了摇头。
世上练外功的江湖人不知多少，只有少数能自外而内，修炼出一身内力，至于陈深,不过学了些粗浅拳脚，就能初窥内功门径，哪里是资质不佳,分明是资质上佳才对。
孟瑾棠沉吟片刻,道："你曾在武馆中学武,那可有了解过经脉穴道？"
陈深："惭愧，在下所知不多。"
孟瑾棠："……陈公子，烦请告知，你学武的那家武馆叫什么名字？"
陈深听见她的问题，神色略有茫然："叫作振威武馆，不知孟姑娘有何赐教？"
孟瑾棠笑："假若我时运不济，当真要落草为寇做女大王时，就去找他们劫富济贫。"
对方这教学水平低得简直堪称骗钱。
陈深："……姑娘说笑了。"
孟瑾棠提议："反正闲来无事，我就跟公子说一说人体经脉穴道的区分如何？"
陈深见孟瑾棠有指教之意，怔了一下，赶忙出声道谢，他听着面前青衣少女细致的讲述，心中惊讶之意竟远大于喜悦，一时间迷迷茫茫，犹在梦中。
——虽然听说江湖上会有一些奇人异士，行事风格往往出人意表，会出言指点萍水相逢的年轻少侠，但他根骨无甚出奇，性情也不及各种传说里的少侠们那样浑金璞玉，又是何德何能，可以得高人青眼？
思来想去，陈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既然自己资质远低于传说中少侠们的平均水准，那能得到指点的原因，就必定是因为面前这姑娘的善良程度，远高于武林中的奇异人士。
孟瑾棠并不晓得，在振威武馆学过几年腿脚后，陈深的自我评价已然被外力严重歪曲，她一面讲述，一面感受着自身武功熟练度的增长——游戏里有武功传承模式，对应还有一项状态叫做[教学相长]，是一个传授者与被传授者都能享受到的加快熟练度获取速度的特殊增益。
作为学生，陈深的资质实在不错，入耳不忘，举一反三，人体中的穴道有数百之多，孟瑾棠只讲了一遍，对方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孟瑾棠赞叹："陈公子记性倒好。"
陈深微微叹息，表示自己只是一个仅会照本宣科的普通人，就算记了一肚子要点，也难以落到实处，语气之情真意切，简直能让无数个因为背不下来单词而熬夜的现代人潸然泪下。
孟瑾棠："……接下来，我在给公子讲一讲人体经脉。"
她讲述穴道和经脉期间。又提点了一些导气归虚的法门，慢慢的，陈深体内居然自行凝练出了一丝真气。
这缕真气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陈深自己修炼出的。
陈深本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在武馆中，曾隐约听人提起过的内力行于经脉中，如气如流水，才惊悟过来自己遇见了何等珍贵的机缘。
孟瑾棠看他一眼，缓缓道："接下来的口诀我只说一次，你自己用心记忆，此后练不练都随意，但决不可传给旁人。"然后不等陈深出言答应，将《基础内功》中的内容，一字字背了出来。
《江湖青云路》中，既然存在传承模式，那只要玩家在某项武功上熟练度足够，就可以开启[传道受业]功能，以孟瑾棠现在的本事，指点人学习《玄虚功》有难度，但传一个《基础内功》还是凑合的。
当然如果自身境界不足，还非得强行传授武功不可，则会消耗武功对应的秘籍的耐久。
陈深将内功口诀记下，孟瑾棠听他背诵了一遍，发现一字不差，才略略放心——她刚刚一不小心把自己深度代入了武林高人的设定里头装了个逼，还好对方是真记住了，要是忘了一两句，就只能用假装自言自语的方式来给对方制造提示……
背诵完毕后，陈深整了整衣袖，从椅子上起身，后退两步，对着孟瑾棠就要当头拜倒，可是刚刚一弯腰，就被对方青色的袖子拂中了手肘，登时便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孟瑾棠不等对方说话，就道："我师门暂时不收徒弟，若有外人问你，也不许说是跟我学过武功。"
陈深心下一凛，当即将本来的拜师改成了躬身作揖："谨遵前辈吩咐。"
孟瑾棠没有出言反对——虽然年纪小一些，但以她的武功，也足够做陈深的前辈，当然非要把对方收入门墙的话，她可能会考虑在名义上把人算成师弟啥的……
[系统：玩家获得第一个不记名弟子。
师承界面开启。]
师承界面可以以列表的形式展示，也可以调整成树形图，来具体呈现某人的师父跟弟子到底是谁。
现在的树形图上，只有孤零零一条线。
——虽然从设定上，孟瑾棠母亲那边属于武林人士，但她本人在界面里没有师父，估计是因为没从长辈那学到什么武功的缘故，跟她产生有关系的，是用虚线连上的陈深，边上还有小字备注[不记名弟子]。
孟瑾棠不承认陈深是寒山派弟子，但系统记下了两人之间的教学关系。
屋外，赵伯看见那位大半个月没见的青衣少女在教导陈深，纵然没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也乐呵呵地张罗了些吃食，苦留孟瑾棠在家中用饭。
陈深平日里跟赵伯同桌用饭，今天却只让赵伯跟孟瑾棠入席，自己按照学生之礼，在桌边侍立，直到孟瑾棠再三出言令他坐下，才终于坐了。
他发现，这姑娘用饭时也没有摘下帷帽，心中不仅有些懊恼——今日该单独辟一间屋子出来，请孟瑾棠一个人用饭才是，免得与他们一块吃，总有各种不便。
孟瑾棠倒不是当真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何况屋子里只有赵伯跟陈深两位，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只是身中寒毒，平常免不了会咳嗽两声，她不愿失礼于人，所以始终用帷帽遮挡。
陈深手里拿着孟瑾棠给的通玄断续膏，询问道："以今日的情形看，晚辈怕是用不了一整瓶，若有剩余……"
孟瑾棠："你就自己留下，以备万一。"
陈深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孟瑾棠猜到对方的意思，笑道："你那位王友怀贤弟，伤势主要是骨折，用断续膏的话，并不太对症。"随手从腰包里取出一只褐色的陶瓶，"倘若要给他带药，就用这瓶接骨膏，先内服，过一刻钟再外敷。内服一次一钱，每日三次，外敷的抹在伤处，如果患处没有破损，可以用银针扎个口子，再用烈酒将药膏化开。"
接骨膏的制作难度没通玄断续膏高，原料主要是接骨草，孟瑾棠当时为了刷制药术的熟练度，制作了很大一堆。
陈深大喜，再次一揖到地，再问询了几句话后，就匆忙出门，去给友人送药。
他搬到赵伯家里后，就一直没听到过友人的消息，按照王友怀的性格，哪怕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会想方设法捎个信过来，所以一直有点不安。
王家的门房讶异地看着搬走没多久的陈深，本来想把人拦在外头，听见对方这会子过来是为了送药，脸色微变，到口的话就改成了让陈深先等一等，自己转头去找了管家询问。
陈深见状，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要是门房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证明了王友怀没什么事，但看现在的情形，显然是不太妥当。
不多时，管家亲自出面，心神不属地寒暄了两句，将陈深接进了家里，并把人一路领到了后院。
外院有前厅，后院也有接待客人的堂屋，陈深在王家借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十分熟悉这里的情形，看见周围往来仆从脸上的沉重神情，意识到王友怀的情况，可能当真十分的不妥当。
——王伯伯与白马镖局的马镖头关系甚好，难道那位马镖头也拿王贤弟的伤势没办法么？
陈深进入堂屋之时，瞧见同侧的桌子上还有两杯未曾撤去的茶水。
茶水很满，而且散发着热气，来客应该刚刚还在这里，而且这两杯水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陈深心念电转，很快猜到了来客是谁，对方显然跟自己一样，通报后就直入内堂，而既然来了内堂，那肯定得去瞧瞧王友怀的伤势。
对方显然没喝两口茶，就直接起身，去瞧病人。
如此迫切，倒像是对方的探病跟王友怀的伤势息息相关似的。
回想跟王友怀父亲相熟的友人，目标非常明显——如果今日来的不是某位陈深不认识的名医，那就只能是马扬旗马镖头。
至于隔着一个座位的两杯茶水，则是因为马扬旗今天带了刘宏安一块过来，刘宏安右腿齐膝而断，需要用右手拄拐，所以习惯用左手做事，哪怕坐下来之后右手空闲，也顺便将茶水放在了左侧，是以两人的茶水之间，看起来就空出了一个座位。
刘宏安是马扬旗的副手，虽然与王家关系平平，但有一手治疗外伤的绝活，特地来此，自然是为了给王友怀瞧病。
距离四人自营地那脱险已有大半个月，陈深想，王家父母心疼幼子，肯定不是今天第一天请的刘宏安来此，但直到今日，王友怀的伤势都没有好转，自然是连刘宏安也无可奈何。
——当日孟瑾棠给过王友怀半瓶金创药，还帮着简单治疗了一下，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或许是金创药对骨折无用，又或许是重新涂的药物没之前的对症，所以王友怀回来之后，情况反倒恶化了。
陈深深信孟瑾棠给的接骨膏必定有效，猜到刘宏安那边的情况后，心中颇有些后悔，白马镖局那边来的毕竟是江湖前辈，万一对方束手无策，自己却提供了有效的良药，对比之下，岂非衬得人颜面无光，应该私下找机会偷偷转送才对。
于此同时，合陆镇外侧区域。
陈深离开前，请孟瑾棠自便，她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在屋子里到处溜达，旁的地方都没什么好看，她只得在书房里头，翻一翻陈深的书籍跟画卷。
孟瑾棠留意到，这些画卷落款上的名字是"陈子渊"，看笔墨挺新鲜的，而且没装裱过，不像是从街上买回来的，略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陈深，字子渊，听起来完全没毛病。
随意欣赏画卷的孟瑾棠并没觉得"陈子渊"这个名字有多耳熟，这主要跟《江湖青云路》的独特游戏机制有关系，再加上她翻论坛帖子的时候，主要看得都是些"如何快速升级"、"远程武功该如何solo大boss"、"游戏里最有效的一百条作弊码"、"怎样提高人物属性"之类的实用技术贴，才错过了剧情讨论区里的某些关键内容。

第20章
《江湖青云路》没有太明显的主线,里面的剧情在保持大环境基本一致的情况下，具有相当程度的随机性，比如某位路人甲,在上一个存档里是坏人，在下一个存档里就可能变成了好人，所以除了天华教、血盟会、白云居一类大型系统门派还有万宝楼之类的商业机构算是固定内容之外，其它事物的出现都没法用旧经验预判。
至于陈子渊,则是一个出现概率不算太高的直到中后期才会崛起的大boss,并非所有玩家都会遇见,很多存档里,压根就没这么个人存在。
有资深玩家考据过，倘若开局模式随机到了门派经营,而且门派地点又坐落在掖州那块,则有可能提前跟陈子渊产生交集。
陈子渊的名字其实是陈深,子渊是他的表字，因为早年家里曾给他延请过教导诗书的夫子,本人又喜欢字画,所以在进入江湖后,也保留了一些文人的做派。
这位大boss的经历十分坎坷，年少时分家中长辈就去世了，陈子渊一面有些疑心长辈之死，一面又想学点本事,就处理了家中田产财物，带了行李去外地求学。
作为一个没有江湖门路的普通人，若非有什么奇遇,陈子渊连江湖门派的边都很难摸到,像七星观,在武林人眼里，是不可小觑的大门派，但对寻常百姓来说，就仅仅是个还算气派的道观而已，就算真有前来上香的施主遇上了观里的高手，对方也不见得会当面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不过幸亏这些年朝廷跟武林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各地大大小小的武馆也开了不少，陈子渊最后就进了振威武馆里头——这其实是表象，真实情况应该是振威武馆的馆主瞧中了陈子渊行李里的一样东西，但那时城里江湖人挺多，强行下手怕被正道人士发现，就采取了怀柔政策，在招人进来的时候，让对方把东西当成束脩送上。
被瞧中的物品是一本画册，这本画册的艺术价值平平，内容是一位手持花枝的美人，在与朋友追逐打闹，振威武馆的人透过美人的表面，看清画册的实质是一本剑谱，就起了谋夺之心。
他们从陈深手中哄去了秘籍，生怕对方事后反应过来究竟失去了何等珍贵之物，所以始终不敢教他真正的武功，只用一些错漏百出花拳绣腿应付差事，过了几年，成功形成"学不好武功是因为自己资质太差"错误印象的陈深，感觉再无寸进，就离开武馆，在镖局中找了份差事，直到因为被人劫镖受伤，起了离开江湖的念头。
陈深最终选择返回家乡，他有心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却莫名其妙地被鬼哭寨中的强人找上门来，绑了带走。
在没有玩家干涉解救的情况下，当时被绑票的四个NPC，林三会直接凉凉，另外三人里，陈深运用智谋，绘制出了假的藏宝图，但山贼那边因为派出去查探情况的前哨都受伤了，心里有些怀疑，到了正式寻宝那会，就把陈深带着一块儿过去，并在挖宝的时候让他打头阵。
在陈深的有意加害下，山贼折损了不少人手，但最后却当真找到了一个非常古老的箱子，不过可能是时间隔太久的缘故，里面的一些东西都腐烂花灰，只留下些金银财宝。
山贼并不清楚，那些飞灰本来是一张呈打开状态的卷轴，在箱子开启后，才遇风化灰，陈深向来过目不忘，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间，强行记住了卷轴上的所有内容。
后来有玩家根据这点，提前从山贼手中将错误地图截获，并照着路线前去挖宝，结果都快在山体上挖出隧道了，还是啥宝物也没瞧见，最后还是游戏官方那透露了点消息出来——不同的游戏行为会演化出不同的事件，箱子里有卷轴这事，只有在陈子渊被山贼带着去挖宝，并且第一个打开宝箱的情况下，才会被触发，也就是说，卷轴上的内容，属于陈子渊的个人专供，旁的NPC压根就没有抢夺的可能性。
当然真抢到手了也没用，毕竟过目不忘属于极其罕见的特殊技能，并非所有游戏人物都会配置。
这份卷轴上的内容，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一位武林异人所留下的《补天神诀》，那位异人消失百年之后，《补天神诀》意外流入江湖，落入三位武林高人手中，他们分别叫做罗浮散人、白云居士以及七星子。
《补天神诀》在内容上，比起武功秘籍，倒更像是经史子集，三人读了很久，才勉强悟出一丝心得，然而互相交流时，却发现各自的领悟与另外两人全然不同，逐渐从理论争执演变为大打出手，后来又分道扬镳。
分开之后，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修炼武功，人人进步神速，其中以罗浮散人武功最高，然而其行事风格乖戾凶横，自从阅读过《补天神诀》之后，逐渐生出一统江湖的野心，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带着一票手下，将整个武林搅得鸡犬不宁，最终被七星子跟白云居士联手灭杀，所统领的势力当中，大部分不忘罗浮散人遗志，远离中土，在西域成立了天华教，另外一小部分早在罗浮散人穷途末路之前，就因为想法不同与其彻底翻脸，这些人后来跑到了南岳山上扎根，这就是净华寺的由来。
罗浮散人一生没有收徒，但平时也会点拨一下从属之人的武功，天华教那头的武林人士，将罗浮散人所点拨的内容，与自己所学的武功相结合，汇总成一本秘籍，并命名为《天华真经》。
最初的《天华真经》远没现在那么厉害，但经历天华教内一代又一代的有识之士的添补，逐渐成为了武林中一门无上绝学，其中的功法与最初所传内容，已经大有不同。
至于净华寺那边，他们当初就是因为反对罗浮散人肆意杀戮的做法，才选择与之一拍两散，最早那位主持一直念念不忘遏制罗浮散人的杀性，也因此琢磨出一门心法，叫做《坐忘功》。
因为罗浮散人一人，武林中从此就多了两个大门派。
当时同读《补天神诀》的另外两人里，白云居士悟得的心法名为《太微心经》，她出身官宦人家，因为昏君无道，少时便家破人亡，辗转流落江湖，又因为年幼时曾随着祖父读过佛道两家的经典，不到三十就选择出家，并创立白云居，收留了不少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子。
白云居士平生嫉恶如仇，惯用的武器是长刀，当时便是用一招"渡苦海"，砍下了罗浮散人的头颅。
至于七星子，自然是七星观的祖师，他出生杏林世家，从《补天神诀》中领悟的武功也和医术有关，名为《长桑内经》。
不解其理的人，往往只以为《长桑内经》仅仅是医学方面的著作。
七星子与白云居士两人晚年时曾谈论过《补天神诀》，认为这本书存在正逆两种领悟方向，七星观和白云居的心法都属于正解，罗浮散人的领悟则是逆解，所以具体风格上才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差异。
江湖上的人都以为随着罗浮散人的逝世，《补天神诀》的逆解篇已然彻底消失于世间，但不用游戏策划告知，聪明的玩家都已经猜到，除非工作人员删库跑路，否则花费如此多笔墨所书写的剧情不可能没有下文，后来的剧情也如人所料——当年罗浮散人觉得自己迟早有玩完的那天，所以提前为自己的武学传承做了万全的准备，按照"陈子渊得宝"路线里的剧情，是埋在某个荒郊野岭的箱子里。
为了保证后来得到传承的人资质足够，罗浮散人还特地在卷轴上下了自制的无名毒药，万一看到卷轴的人根骨不行，就会慢慢衰弱而死。
可能是大佬出品的药物质量上特别过硬，不管过去多久，都不存在过期失效的风险，绑架陈子渊的那群山贼们纷纷被套上了虚弱debuff，再加上这里是高级野怪区，一路上的战斗也有所消耗，攻击力跟防御值都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山贼首领为了独吞宝物，直接开大干掉了同伙，他本来也想杀陈子渊灭口，可惜没有成功——后者用非常对得起自己未来大BOSS设定的悟性，从卷轴了临时学会了一招粗浅的武功，山贼首领没有准备，居然当真在绝境中，被陈子渊反杀。
脱身后的陈子渊，自然就按照罗浮散人的计划，变成了他的隔世传人。
对此，玩家们纷纷表示，所谓的万全准备，纯属是暴躁型文艺青年在穷途末路时的自我挽尊。
有人从力挽狂澜的角度出发，提出了"早知会完蛋为什么不提前改变扩张路线"、"早知会完蛋怎么不提前收个徒弟传武功"以及"早知会完蛋并留下了宝藏那为啥不再留一个能指引后人的藏宝图"之类的实用性建议，也有人表示，陈子渊最后能记住卷轴上的文字跟图案，过程中存在太多的巧合，万一对方没那么过目不忘，罗浮散人的计划就GG在了他自己书写卷轴时没考虑纸张老化的问题上头……
不过玩家们虽然给上述设定挑了很多刺，但对于设计人员的创新精神还是鼓励的，毕竟游戏策划面对二男一女这样经典的配置，都没安排个"七星子早年跟罗浮散人是好友，最后因为双双爱上了白云居士而反目成仇"的经典言情套路，简直是剧情届的一股清流。
*
因为陈子渊的剧情触发概率实在太小，阅读范围主要集中在游戏攻略上的孟瑾棠没能接触到，她浑不在意地放下了印有陈深表字的画卷，转过身，向着走进门来送茶水的赵伯颔首问好。
赵伯开口，希望孟瑾棠能在合陆镇上多留两日，点拨一下陈深，为了表示感谢，他还特地带了一整盒子钱过来。
孟瑾棠笑："这倒不必。"
赵伯想了想，小心道："老朽的棺材本大多都在这啦，若是孟姑娘觉得少……"
孟瑾棠摇了摇头："老丈还是将钱自己收好，我……"顿了下，想到对方曾喊自己女大王，说笑道，"我们绿林道上的好汉，钱财来得容易，您老人家生计艰难，我等遇见，不出手济贫也就罢了，又岂敢乱要您的财物？"
赵伯垂着头："您是个好心的人。"提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热茶，双手捧给孟瑾棠。
孟瑾棠接过茶杯，轻笑了一声："陈公子不在家中时，老丈倒是自在得多。"
赵伯闻言，仿佛被人定住一般愣在原地，半晌后猛地"哎呦"了一声，跌足长叹："老啦，老啦，唉，以前家里没旁人，老朽做事就没那么仔细。"

第21章
孟瑾棠最早觉得赵伯不对,是在解救四位本地镇民的当天。
被绑票的三人里头，王友怀年轻气盛,陈深细致内敛，这二位从事后的表现来看，都算得上胆色过人，至于林三，则亲身诠释了一个饱受惊吓的普通人遇见此类情况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赵伯沉默寡言，大部分的沟通都由陈深替代完成，乍看起来并不起眼,但一个从来没离开过家乡的老头子,又是怎么在被绑票的情况下，自始至终没有被吓得心胆俱裂，反而跟陈深相串联,成功想出了一个将歹人引到危险地带的方法？
若说是因为年纪大,沉得住气,倒也有些道理。但等回到镇上后，孟瑾棠听其他镇民谈起,赵伯无亲无友,一直就不太爱出门，还因为这点始终没娶上媳妇。
倘若对方当真是一个普普通通不常外出的镇民，自己肯定没实力摸透镇外都有哪些危险地带，然而以赵伯表现出来的死宅性格，又是从何人口中，将镇子外的情况打听得如此细致？
孟瑾棠猜测过，赵伯是从家中长辈口里得知的信息,然而这许多年来,镇子搬迁,周围河流改道，环境想来曾产生过剧烈的变化，以往那些经验，怕是不实用了，退一万步说，周围的情景大多与往昔相同，那么赵伯一个不爱出门的人，能把自己用不到的东西，回忆得这般清楚，记忆力何止出彩二字能够形容，起码孟瑾棠自己，现在连大学必修课上的内容都不太能记全……
最后一点疑心之处，则是赵伯特殊的生活状态。
不爱出门，很少与人往来，也可以解读为赵伯经常消失在外人的视线中，偶尔才现身一回。
察觉以上诸般疑点之后，孟瑾棠与赵伯相处时就略有留心，直到今天，看见对方一点隔热的东西不用，亲手捧了一杯滚烫的热茶过来，显然是指掌上的功夫颇有造诣……
赵伯颤巍巍道："老头子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事情过去得太久，一身武功也早都废了，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很。"
他忙中出错，被对方出言点明，也自知泄露行迹，他看孟瑾棠行事间的气度与常人不同，猜测其师门长辈是武林高人，才教出了这么个不寻常的徒弟，如果以虚言应付，只怕会触怒对方，使得陈深错过一场机缘，索性坦然承认。
孟瑾棠笑吟吟道："鬼哭寨之人也是运气不佳，居然绑中了您老。"
赵伯摇头："倒也不全是巧合。"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他武功虽废，但因为早年练过内力的缘故，耳目比普通人灵敏一些，夜间听见几声呼哨，认得是道上强人联络的暗号。
凡人想事，多从自身出发，赵伯当时以为有人上门寻仇，虽不知来的是哪路好汉，但心想最糟不过一死而已，谁耐烦受旁人零零碎碎的威吓折磨？当下直接出门，正巧鬼哭寨的三位寨主想捞一个舌头问话，就伸手将赵伯擒住。
赵伯叹息："那么些年过去了，谁知道老头子在这里，都怪老头子自己多心，才遇上了此等遭祸事。"
他说到"多心"二字，不自然地顿了顿，心想对面这姑娘心思颇细，旁人话里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总能被察觉，自己这样说，万一对方怀疑自己出言讽刺又该如何？
赵伯心中忧虑，然而隔着帷帽，又瞧不见孟瑾棠神色如何，只看她言行没有异状，联想到这姑娘自鬼哭寨那些人手里救回陈深等人的义举，不像是奸恶之辈，才慢慢放下心来。
孟瑾棠缓缓道："您这样欣赏陈公子，又为何不亲自教他武功？"
赵伯闻言，忽的直起身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芒："老头子的功夫早都废了，就算没废，老头子也曾发誓，有生之年，绝不把武功教给旁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姑娘记住这话。"
孟瑾棠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笑道："老丈果是信人，好，我记下了。"
赵伯再度弯下腰来："要是老头子这双眼还没全瞎的话，姑娘的武功，比之老头子壮年时期，还要高出十倍，就算有心点拨，又，又怎好耽误这孩子？"
他一生孤苦，没有家人，直到被贼人掳走时，才与陈深结识于患难之境，这位少年人并不知晓赵伯曾经是一位江湖人士，行动中对他多有照拂，赵伯心里也渐渐将其当做了自己的晚辈，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更是真挚异常。
孟瑾棠微微颔首。
到别人家里借住，遇见的主人都是退隐的前江湖人士，孟瑾棠觉得，陈深这人在遭遇上，还真挺有主角气质的。
她只是随意一想，并未往心里去，但在某些游戏存档里，赵伯倒的确为陈深陈子渊的主角之路出了不少力，不过跟教导武功全然无关。
如果玩家没能从山贼手中救出陈子渊四人，那么三个头目就会在寻宝的过程中死亡，陈深回去救另外三人的时候，会正好跟前来救人的马扬旗马镖头打个照面。
林家武馆那边有一个中毒的小儿子，倘若孟瑾棠没有出手施救，马扬旗前段时间就会被林家武馆请去救命，在跟伤者的接触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再结合上王家幼子失踪之事，最终决定带人到镇子外头，检查下有没有王友怀的踪迹。
……孟瑾棠玩游戏的时候是没看见这段剧情，不然肯定得吐槽两句——你们就算想不到去镇子外查查王友怀是不是被山贼掳走了，还想不到去镇子外查查是不是被狼叼走了被蛇咬死了在采蘑菇的半途遇见狗熊了吗？她可以用亲身经历证明上述怪物都是存在的啊！
当然非要解释的话，也可以用"鬼哭寨那边的绿林好汉作为靠山吃山的专业人士，特别善于在野怪的环境中隐匿自我"来解释，所以马扬旗才非得自林四那边得到准确的受伤地点后，才能把失踪少年精准定位。
王友怀被救出来之后，陈子渊很快就感受到王家人的逐客之意，于是自觉地搬离王家宅院，跟赵伯住到了一起，
陈深心想，友人之所以会受伤，全是因他之故，所以在打听到一位名医出现于南家堡附近时，动身前往求药，在他离开期间，一些喝多了的本地无赖混混屡次上门骚扰赵伯，有一回醉后失手，用随手捡来的石头打破了赵伯的脑袋。
赵伯受到鬼哭寨贼人的折磨，身上受了暗伤，反应难免迟钝，被救出来后，又没有孟瑾棠这样的人前来帮忙救治，当场一命呜呼，可怜他也曾在江湖上闯下过名号，最后竟死在无名鼠辈之手。
陈深返回合陆镇时，赵伯的尸体都已腐烂在院中，他悲痛难当，想为老人家伸冤，但那些混混们互相包庇，为首之人又已经远逃他乡，凭合陆镇官府中衙役们的本事，又如何追索的了？
赵伯没有遗言留下，身边又没有亲人，横遭不幸后，一切财物收归官有，府衙中人念在陈深与赵伯关系亲近的份上，给他三日功夫帮老人处理后事，之后便要带上自己的行李离开。
陈深心想，赵伯对自己有收留之德，老人家死得如此冤枉，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为对方伸冤，横竖自己身若浮萍，飘零无寄，留在家乡还是行走江湖，实在没什么区别，于是再次离开了合陆镇。
他赶路途中，偶尔念及卷轴中的图案字迹，丹田中便若有所动，陈深想着，既然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坏，闲暇时间，便依法修炼。
陈深天资极高，哪怕身边没有师长指点，一些时日后，居然也有所小成。
他打听到那位混混可能去投奔一位远方叔叔，所以追过去寻找，恰巧又途径了距离振威武馆不远的一处地方，遇见有强人拦路挑事，陈深发现被强人为难的那堆人里，包括了他在振威武馆认识的一位"师兄"，念在往昔情义，帮忙打发了劫道的强人。
来自振威武馆的师兄见到陈深出手相助，惊骇之意要远大于惊喜，他意识到陈深习得了武功后，怀疑对方是知晓了当初的真相，前来找振威武馆的人报仇，之所以会帮忙打发恶人，自然是陈深复仇时不愿借他人之力，非要亲自下手才解恨。
所以无论陈深表现得多和善，落在心虚之人的眼里，都是阴险狡诈，包藏了满肚子坏水。
那位师兄一回武馆，就把陈深要来寻仇的事情告知给馆主，对方能想出用招生的方式来谋夺剑谱的计划，个人品质显然跟那位师兄处于同一水平线上，馆主表示，既然陈深要下毒手，那么自己这边就该先下手为强才对。
馆主琢磨了大半晚，拿出当年骗剑谱的劲头来憋坏招，最终定下了借力打力的战略方向跟栽赃陷害的具体计划。
对此，有幸玩过上述剧情的论坛玩家的评论是——这位馆主还是放弃闯荡武林这种前途无亮的事业，等着被江湖的浪潮给淘汰就好，大部分人想出这种计划，需要突破的是人品下限，但振威武馆馆主不一样，他需要突破的是自己的智商上限。
碰巧在此时，有一位英雄好汉到振威武馆做客，此人以嫉恶如仇闻名，但武功比较一般，带着的女儿，更是一点功夫不会，符合振威武馆的坏蛋对受害人的一切要求。
因为陈深是外地人，无论衣着风格还是口音都跟本地人不同，那位师兄遵循师父吩咐，学了几句前者的口音，又在脸上抹了点黑灰，大晚上钻到了那姑娘的闺房当中——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们还特地将姑娘的住房安排在了偏僻区域——当时天色已黑，他们又提前把姑娘房里的普通灯油，换成了厨房里下人所用的烟气重亮度低的劣油，一进门时，又故意出手打灭灯火，使得姑娘之瞧见了来人大略的衣衫式样，没看清面貌。
姑娘见到歹人，自然大声叫喊，那位师兄假装受到惊吓，学着陈深的口音骂了几句脏话，钻出窗户逃之夭夭。
——振威武馆的馆主心思狭窄，又爱以己度人，在定计划的时候，之所以不狠毒到底，是担心那位英雄以为自己女儿跟"陈深"生米煮成熟饭后，看见陈深一表人才，索性将女儿嫁给了他，将坏事变成喜事。
因为这件事，在游戏论坛同人区里，但凡是涉及到上述剧情的衍生作品之中，振威武馆馆主及其门下走狗，就没一次是能痛痛快快地领盒饭的……

第22章
那位英雄好汉膝下只有一女,一向爱若掌上明珠，知道女儿险些受人欺辱,又发现陈深跟那位贼人形貌相似，当下打上门来，他性烈如火，加上事情尴尬，不容陈深解释，陈深不得已，出手抵挡,两人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
陈深本想手下容情,但一来对方招招对准自己要害，无法稍作留手，另一方面,罗浮散人的功夫威力霸道,他修习未久,根本控制不住，最终一掌落在那位英雄好汉的头上,打得对方脑浆迸裂,当场身亡。
在江湖上，打死了人，自有对方的亲友前来报仇，两边的仇怨因此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陈深是聪明人，每回临敌对战都有所得，身后追杀的人越多,他的武功反而练得越高。
虽然那位英雄好汉是正道人士,但事情牵扯得太广,当中难免混了几个行事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卑鄙人物进来，那些小人表示，素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于是商量出了一个计策，让某位前辈门下的一对师兄妹假装被同门冤枉逐出门派，然后受到师门的千里追杀，陈深既然一直声称自己被人陷害，那么遇见此事，十有八九便会因为物伤其类，而出手解救。
那对师兄妹顺利混到了陈深身边，并找机会在陈深茶水里下了剧毒。
陈深一次运气之时，毒气在经脉中乱窜，一时难以自控，被闻讯而来的武林人士联手打落悬崖。
那些人本想将陈深擒住，逼问他是从何学来这一身诡异的武功，陈深自然宁死不肯受辱，果断跳入一处生长着无数毒物的深谷。
——部分只看攻略剧情不亲自上手的云玩家，瞧到这一幕时彻底安心，对于陈深这种社交列表里全是红名的特殊人物，悬崖不是悬崖，是在牛顿棺材板上蹦迪的高手镀金圣地。
其实罗浮散人的卷轴里有用毒的法门，虽然陈深一直没机会练习，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了解，再加上毒谷中另有机缘，最终非但没有死亡，反而因此实力大进。
再次出现在江湖上的陈深外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面容苍白得没有半丝烟火之气，五官从温文俊秀直接变成了俊俏昳丽。
这名年轻公子负着双手，白衣淡淡，不笑时目含肃杀，微笑时，杀气反倒更重了，薄唇也不知是因为太失血色而薄，还是因为薄才显得太失血色，竟像是一道深浓刻骨的伤口。
玩家看见这耗费了美工无数心血的人物立绘，就能猜到对方绝对不会是寻常角色。
再次出现的陈深，自称陈子渊。
陈子渊因为修炼武功而获得了一键易容的效果，新立绘很受欢迎，所以纵然他出现在剧情中的频率非常低，在玩家里的人气也挺旺盛，奈何孟瑾棠穿越前一颗心全放在修炼打怪升级上，压根就没往剧情讨论区溜达过……
重出江湖后的陈子渊，行事手段也发生了变化，杀伐决断，辣手无情，许多江湖势力被揍得彻底没脾气，最后选择归于其门下。
陈子渊定居荒山，住所名为"青冢亭"，那些上门寻仇者，不是死在外围的机关下，就是被从属的武人截杀，难得有人抵达目的地，也挡不住陈子渊的一招两式，所以这条路，又被外人称为"归魂道"。
江湖人为表尊敬，一开始是喊陈子渊"子渊公子"，后来因为陈子渊威名一日盛过一日，青冢令所过之处，连血盟会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平素又常翻开一些诗书字画，带着些许文人做派，旁人对他的称呼，慢慢就变成了"公子子渊"。
*
合陆镇里，赵伯正在跟孟瑾棠闲聊一些江湖琐事，比如武林四大山庄，虽然没有白云居净华寺那般历史悠久，但在江湖上风头极劲，算是十分了不得的家族式门派。
赵伯年纪大，对周围的事情也知道的多，在讲述周围江湖势力时，特地提了一句边上曾有个寒山派，向来以剑术闻名。
孟瑾棠听出对方的意思，微笑承认："老丈好眼力，我正是寒山派弟子。"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值20点。]
孟瑾棠："……"
系统提示真是出现得猝不及防。
赵伯回忆："当时老头子还小，看寒山派的前辈与人动手时，一剑刺来，分明轻飘飘的无甚力道，却叫人无法闪躲，无论对手怎么展动身法，都始终不能与剑尖拉开距离……"
孟瑾棠听着赵伯的描述，在心里构思着当时的画面，她得到的《寒山剑法》是残本，只有"平"字诀与"林"字诀，后面的还得自己慢慢琢磨……
[系统：述往事，追前尘，成功领悟《寒山剑法》之"烟"字诀，获得经验200点。]
[系统：述往事，追前尘，成功领悟《寒山剑法》之"如"字诀，获得经验200点。]
[系统：境界值提升，悟性上升5点。]
就在孟瑾棠觉得自己已经隐约能把握到赵伯口中所提及的寒山派剑诀的意境时，新的系统提示便连续刷出。
她现在的等级是十四级，而随着等级的不断上升，个人悟性也在自由属性点的加成下，提高到了25点，加上今天临时获得的5点，直接凑了个30整。
至于境界值，目前的数值是470，后面括号里的评价，也从"初步具备一定的武学评判能力"变成了"具备一定的武学评判能力，在受到外界启发的状态下，偶尔能产生较为特别的想法"。
孟瑾棠在琢磨着新领悟的两式剑诀，她现在已经慢慢明白过来了，《寒山剑法》跟列表里的其它剑术不同，重意不重式，像"平"字诀，要点就在于如何将剑光均匀铺开，至于铺开的角度方向，就由使用者自行把握，具有相当高的灵活性。
至于"烟"字诀，要点在于缥缈、轻柔、变幻，施展开来，剑光如烟如雾，另外那个"如"字诀，则是依随之意，专门针对闪避方面有优势的敌人。
孟瑾棠思忖，她可以将《寒山剑法》跟《临池剑法》结合起来使用，就像那一招"芙蓉鲤鱼暗"，若与"烟"字诀相结合，必定能更加难以捉摸。
*
陈深在堂屋内枯坐良久，总算等到人出来招呼自己。
王父是生意场上的人，看着面前这位被自家半驱逐出去的曾经的"贤侄"，倒还能保持住表面的客气，简单问候了两句，就直接切入正题："子渊，我听说你带了治外伤的药过来？"
陈深性格细致，在出发前，特地问过孟瑾棠一遍，这才对王父讲明，自己手中的药物来自当初救人的女侠：
"那位姑娘今日又恰巧路过合陆镇，得知怀弟伤势未愈，就托在下过来送药。"
他不愿居功，将孟瑾棠如何得知王友怀伤势未愈的事情给轻轻隐去。
王父闻言，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是这样，那子渊你先随我过来。"
陈深还未入得内室，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苦涩药香。
一群仆婢正捧着水盆毛巾，安安静静地侍立在侧，刘宏安、马扬旗，还有王友怀的堂兄王友行都在寝室之内，却没看见王友怀的母亲。
陈深将接骨膏从怀中取出，对众人详细说明了使用之法。
王父接过药品，拔开盖子，凑近鼻端闻了闻，看不出什么不对，又递给刘宏安："刘兄怎么看？"
刘宏安没伸手去接，只就这王父的手瞧了一眼，笑道："江湖门派，各家有各家的秘方，陈公子既然过来送药，想来心内自然是有把握的。"
他言语中一团和气，但不直肯说好，也不肯直说不好，却是将责任全推到了陈深的头上。
王父暗忖，时至今日，儿子的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凶险起来，自己也没旁的办法可想，若论起医治富贵人家的各种头疼脑热，自然要往太医院里寻，但是治愈外伤的话，还是江湖门派更擅长一些。
合陆镇位于掖州北部，周边的江湖势力向来以南家堡为首，近来又听闻一位有名的神医回生手常九回在附近盘桓，王父数次派人去请，最后甚至连王友行都派了出去，依旧碰得一鼻子灰，他本来还托马扬旗去南家堡询问，却被告知，那位南堡主早放出话来，今年老堡主冥寿之前，都会在自家堡内闭关参悟家传武学，不见外客。
马扬旗劝说王父，既然南家堡那边指望不上，不如亲自去跟常九回见一面，神医大多脾气古怪，他愿意在旁相陪，为着王贤侄的性命，多跑两趟也没甚了不起的。
王父心想，神医那边尚且不知能不能请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先让陈深试试，横竖马扬旗等人就在边上，真遇见什么意外，也能及时施救。
陈深按照孟瑾棠的指点，给王友怀施药，刘宏安在边上冷眼瞧着，过了一些时间，看见脓水自伤口处流出，然后红肿渐消，便知道是伤药起了作用。
刘宏安脸上露出微笑，看向陈深，赞了一句："果然是好药。"
他是镖局中人，做事向来周全，此刻却不赞送药的人好，只肯赞药好。
此刻，一直保持安静的马扬旗笑呵呵地上前一步，连声恭喜王父，三人一通恭维寒暄，等白马镖局的两人告辞离开时，刘宏安凑近大哥，低声道："此子倒是心机深沉之辈。"
马扬旗闻言，拈须不语。
刘宏安继续："马大哥，咱们全心全力救治了这孩子这么久，却一点好转都没瞧见，怎么那姓陈的小子一来，就立马药到病除了？世间的事情，又岂有这般巧法。"
马扬旗："那贤弟以为如何？"
刘宏安笑道："假设王贤侄本来并非无法治愈，只是被亲近之人施了暗算，那暗算之人，自然晓得如何解救。姓陈的小子之所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自然是怕大哥陪王兄一起，将神医请来，戳破了他的把戏。"
马扬旗叹息："纵然如此，咱们也寻不到证据证明。"
刘宏安："据说那姓陈的小子在王家住得并不如意，想来正是因为如此，才起了报复之心，至于那位路过救人的姑娘……此前谁也没在镇上见过她，只知道是中原人装束，日常戴着个布帽子装神弄鬼，谁知是什么来头。"
之前白马镖局中人曾猜孟瑾棠是青蛾宫弟子，但青蛾宫中多为夷人，在外观上，与中原女性存在很大差别。
马扬旗思忖片刻，道："到底是位善于医术之人……无论那姑娘有什么打算，只要不来招惹你我，也不必去管人家的闲事。"
刘宏安笑："大哥说得是，本来愚弟也不敢多言，只是王兄素来跟大哥多有走动，咱们要不要找机会提醒一二？"
*
因为在门房处等了大半天的缘故，陈深回来时，已接近傍晚。
陈深十分惭愧——明明孟瑾棠是好意来送药，却被撇下大半天，想来已是待得不耐烦了，说不准已然离去。
他一向容易记人恩情，并不怕孟瑾棠恼怒后打骂于他，或者不再指点自己武功，只担心对方因此心生不快。
待在赵伯家里的孟瑾棠细细思考了一天新领悟的剑诀，越琢磨越有意思，这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做题，刚开始自然容易觉得无处着手，等一题一题写下来，逐渐就感受到了那种解决难题所带来的快乐。
陈深回来时，第一时间就去跟孟瑾棠道谢。

第23章
看着面前神情里满是歉疚之意的年轻人,沉迷剑术无法自拔的孟瑾棠还愣了一下，才把思维从剑术理论拉回现实,她抬头瞧了瞧天色，惊觉暮色四合，已经到了傍晚，刚准备招呼陈深一句，打眼瞥见对方侧面略微有些褶皱的下摆时，到口的话便就此顿住。
陈深在细节上一向注意，不管是外出还是居家,衣服都会收拾得十分整洁,他既然出言道谢，必定是见到了王友怀，并给人治好了伤,单纯治伤花不了一下午的时间,而且以对方的性格,在家里有客的情况下，事情一解决肯定就会告辞离开,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孟瑾棠在跟赵伯说话时，对方就早该到家了。
孟瑾棠留意了下褶皱的位置跟形状，觉得应当是久坐引起的，倘若王友怀情况还好，王家那边估计不会搭理陈深，既然搭理，就证明对方亟需用药治病,那陈深之所以会滞留大半天,是因为在外头坐了冷板凳？
至于一开始会坐冷板凳的原因么……
孟瑾棠在心里估量了一下,笑问："陈公子在王家，是不是遇见了白马镖局的镖头？"
陈深："……确是如此。"
他本不想提及，但孟瑾棠既然问起，也没有对救命恩人隐瞒的道理。
赵伯见状，也有所猜测，并在心里暗暗皱眉——如今白马镖局这边的人，做起事来，当真是越发的没有章法。
江湖人义字当头，走镖的镖师，靠人情多过靠功夫，一旦大家有了交情，便不好朝你的镖货下手。
陈深虽是个汲汲无名的普通人，但他今日送的是这位孟姑娘的药，王家人让陈深枯等，岂不等于间接得罪了孟姑娘？
王家人不是江湖人士，不懂事也就罢了，但白马镖局的人既然在场，便不该如此作为。
孟瑾棠向陈深招手，笑道："陈公子，你既然曾在武馆中待过些日子，那都有什么喜欢的功夫么？"
陈深的悟性奇高无比，堪称举一反三，哪怕孟瑾棠只是随口点拨了对方几句，都深深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会更喜欢好学生——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学生跟栽种植物挺相似的，特别是在被教导者的态度跟智力都特别配合的时候，尤其能让人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所以孟瑾棠在察觉陈深资质不错后，心中已有成全对方的意思，于是在指点完内功后，还打算继续指点一些攻击类的招数，她忖度着，陈深看到自己一直佩戴长剑，肯定会……
陈深回答得很实在："以前在武馆中，只学过些拳脚，所知不多，更谈不上有什么偏好。"
孟瑾棠："……原来是这样。"
对方话里的意思是没偏好，她也能听得出来，然而既然提及了有徒手类武功的基础，那么不偏科的武林高人就该顺势指点些拳脚，至于特别偏科的武林高人——
孟瑾棠趁着陈深跟赵伯去准备晚饭的时间，抓紧时间打开随身包裹，从里面翻出了一本之前从系统商城里得到的残缺掌法类秘籍。
——随着她综合实力的提升，商城内的隐藏物品类别也多了起来，除了初级礼盒之外，还刷新出了一些稀有度为绿色和蓝色的材料以及秘籍，不过可能是考虑到玩家的经济水平尚且处于温饱线上下，基本上刷新出来的物品都有一些合理的打折理由，比如手头这本《劈浪掌》，就因为是太过破旧的残本，所以才低价处理。
残本的《劈浪掌》只有二级，以孟瑾棠现在的悟性，阅读起来毫不费劲，秘籍翻完一遍，武功栏那就多了一行信息——
[《劈浪掌（残）》：100/2000（总等级2级，当前等级0级）；]
非全本的武功会自动出现在[残页领悟]界面当中，《劈浪掌》跟之前的《点苍七式》在武功品质上挺接近的，孟瑾棠的境界之前就能达到修补的最低要求，再加上这段时间整体实力有所进益，原本的描述就变为了"当前境界高过修补所需最低值（290），过程中具有失败风险"。
有失败风险，但没说很高，也没说较高，按照孟瑾棠对《江湖青云路》的了解，就表示成功的概率约莫在一半左右。
对非全本武学使用[残页领悟]功能，会消耗精力值，不过孟瑾棠今天没怎么活动，精力值还挺满，而且此类低等级武功在领悟频率上没有冷却期的要求，她完全可以多尝试几次。
……
[系统：温故而知新，从《劈浪掌（残）》中悟得新招式"无风自起"，获得经验50点。]
[系统：温故而知新，从《劈浪掌（残）》中悟得新招式"平地生波"，获得经验50点。]
[系统：温故而知新，从《劈浪掌（残）》中悟得新招式"夜来春雨"，获得经验50点。]
这套掌法统共有五招，按顺序，分别是"无风自起"、"平地生波"、"菱蔓相绕"、"鸣笳擂鼓"以及"夜来春雨"——其中"菱蔓相绕"跟"鸣笳擂鼓"是残本里原来就有的。
此刻天色早已暗了下去，期间赵伯来过一次为孟瑾棠送灯，看她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就没敢出言打扰，只决定把晚饭本来的六菜一汤给改成八道菜两道汤，而且在分量跟制作步骤上都要走精致路线，以便给这姑娘留下足够的出神时间。
夜风拂过窗纸，远近有断续的虫鸣声出来，孟瑾棠从冥思里慢慢回过神来，伸掌向着远处的纸灯轻轻一挥，纸灯周围的书籍字画纹丝不动，但被灯罩笼住的火焰，却猛地变暗了一刹。
《劈浪掌》第一招，无风自起。
[系统：境界值上升。]
此时此刻，一条简短的系统提示突兀地刷了出来。
孟瑾棠微微挑眉。
在日常修炼当中，境界值也会缓慢提高，但一般也就一点两点的，不会特地为此刷新一条提示，需要玩家自己打开信息界面确认，而能出现提示，就证明提升的幅度足够喜人。
孟瑾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她之前思路被"剑宗天下"局限住了，精力主要放在了剑法上，但很显然，作为一个合格的武林高手，就算不至于十八般武学样样精通，起码对常见的武功能有个基本的了解。
想到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条系统提示的答案就有了：孟瑾棠的境界能突然间大幅提升，不是因为新学习的《劈浪掌》本身有多牛逼，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徒手武功已经差到了连系统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所以说，适当给自己营造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还是挺有用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无知群众们会用自己仰慕的眼光，来帮助当事人用高人的标准来自我要求。
孟瑾棠本来只是想用《劈浪掌》里的招式点拨一下陈深，现在决定多花点精力深入研究，对于有过奇遇的孟瑾棠而言，这并不困难，毕竟在武侠小说里，好的内功相当于一个全方位的增幅器，自从学过《玄虚功》之后，她就对武学一途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加上《劈浪掌》本身品级并不高，很快就摸索地大差不差。
按学习难度分，这五招从易到难分别是鸣笳擂鼓、菱蔓相绕、无风自起、夜来春雨、平地生波，其中第一招对掌力有要求，后面三招对使用者对内力的细微控制有要求，至于第二招，有点类似于擒拿手，学习难度主要在招式拆解上头，非常适合用来教导陈深这种功力浅但记忆力强悟性高的初学者。
孟瑾棠赶紧赶慢地把这一招的熟练度给刷到能开启[传道授业]功能的地步——其实在[所学武功]界面的展示中，同一项武功，所有招数的熟练度都归在一起呈现的，至于可以把某个招式单独拎出来修炼，然后再单独传授这一招，则是她穿越了一段时间后的个人发现。
晚饭做好以后，陈深过来敲门，询问孟瑾棠是在厅上吃，还是自己一个人用饭。
孟瑾棠猜到对方此问，是顾忌自己戴着帷帽的缘故，也觉他行事颇为细致，当下出言唤人过来，笑道："晚饭不急，我有一式掌法，愿意与公子探讨。"
陈深心中自然无有不愿，只是："孟姑娘，在下……在下自然会用心学习，但是资质低劣，未必能领悟多少。"
孟瑾棠笑："陈公子先试试，若是实在不行，我再换别的教你。"
庭院的空地当中。
四围暮色渐浓，赵伯特特多捧了几盏灯过来，好让陈深能将孟瑾棠教授的招式看得清楚。
《劈浪掌》属于攻击类招式，跟内力不同，孟瑾棠在开始教学前，特地考察了一下陈深的基本功扎实程度。
陈深按照这位孟姑娘的要求，演练了一遍自己所学的拳法。
认真观看的孟瑾棠："……"
还没来得及回避的赵伯："……"
相同的省略号代表了两人相同的内心活动。
陈深打完一遍拳之后，收式停步——虽然隔着帷帽，他看不见孟瑾棠的表情，但直觉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孟姑娘？"
孟瑾棠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才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你的功夫都是谁教的？"
振威武馆有馆主，姓蒋，名为如升，在其老家，也算一号人物，但以陈深的身份，平常基本没机会接触到。
这家武馆收录弟子存在不同的途径，其中一些来自贫家子弟，交不出太多的学费，所以进来后，主要供馆内的其他人差遣使唤，大部分时间都要帮忙跑腿办事，有点类似于仆役跟学徒，幸运的话能被点拨个一招两式的。还有一些是武馆这边瞧中了对方的资质，主动将人收入门下的，另外一些，是交了大价钱进来的富家子弟，后面这批人想学就学点，想不学就算，武馆这边不以师长自居，他们也不能说自己是武馆内的徒弟，最多能提及曾经在此学过点拳脚。
最后那批人多是被家里人扔来锻炼锻炼身体磨练心性的，通常具备着最糟糕的学习态度以及最优越的物质待遇，陈深因为交的学费多，所以平时就跟那些富家子弟住在一块，武馆为了表示对他们的看重，派了正经的入室弟子，来教富家子弟们拳脚，大部分人都只是应付差事，陈深没有同窗可以对比，只好闷头跟着被派来的师兄学习，哪怕学错了招式，也始终一无所知，又因为实战时打不过旁人，便误以为自己资质低劣，缺乏习武的天份。

第24章
孟瑾棠目光微凝,侧头望了眼赵伯。
灯光下，可以看见这位老人就在院子边上静静站着,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此时此刻，但凡有点武功基础的人，都瞧出陈深的经历很有点不对劲。
陈深展示的招式都是些基础武功，没什么难度，但招式异常散乱，有些动作根本就是错的。
孟瑾棠想，以对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不至于把招式记岔那么多,也就是说，当初陈深学到的，就是一套漏洞百出的武功。
——在《江湖青云路》某些存档所能触发的剧情里,陈深算是一个又倒霉又走运的人,他走运在于学到了罗浮散人的武功,倒霉在于，罗浮散人的武功路数不走寻常路,对提高学习者的武学基础知识没什么帮助,所以在遇上那位振威武馆的师兄时，尚未意识到对方之前曾有意用错误的招数来糊弄自己。
陈深之前曾在镖局中待过一段日子，但按工作性质划分，得算文职人员，就算随着队伍外出，也多是记记账什么的，平常武馆中偶尔有镖师练手,他也谨记在振威武馆中学到的江湖常识,不去窥探他人武学路数,所以直到现在，也不晓得自己所学内容，从源头上就是一套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残次品。
此时听见孟瑾棠问他跟谁学过武功，陈深便老老实实将情况交代了一遍，他本来也是个细心的性子，但在缺乏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也猜不到这问题的真意。
孟瑾棠笑吟吟道："敢问那位馆主是净华寺的哪位高足？"
陈深据实以答："馆主姓蒋，名讳上如下升。"
孟瑾棠微微点头——要是后期遇见什么维护武林团结安稳的行侠仗义类任务，她就算是提前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净华寺好歹也是能在游戏论坛各个分区都能刷上点存在感的门派，门下的弟子，再不成器，也不至于连拳脚的基础架势都弄乱，这就跟一顺利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告诉你他背不会九九乘法表似的，不但忽悠，还忽悠得特别不走心。
孟瑾棠先纠正了下陈深的动作，告诉他出拳踢腿踏步时该如何运气，纵跃间又该怎样用内力提高速度，调整身形，算是将《基础轻功》也教了一遍。
她在教陈深《基础内功》时就知道对方资质好，现在又指点了下外功，才发现这不能简单叫做资质好，起码得算是资质绝好，跟自己开局时的基础属性对比，那就是R卡跟SSR卡的区别。
孟瑾棠温和道："接下来这一招掌法有些复杂，陈公子且用心记住。"
一直在边上陪伴陈深的赵伯闻言，借着去倒水的机会，远远避开，免得惹上窥探他人武功的嫌疑。
孟瑾棠将招式间的变化细细讲解过后，然后演练了一遍，她让陈深朝着自己全力打出一拳，拳到中途，孟瑾棠右手如菱蔓缠船般将陈深胳膊勾住，然后沉肘，翻腕，手掌向上斜切，打中了他的手腕上的神门穴。
陈深顿感手臂一阵酸麻，这拳便再也打不下去了。
他后面换了旁的招数，但无论怎么攻击，面前这位青衣少女只要伸手轻轻一勾一带，一提一挑，就能将种种进攻路数化为无形。
交手过程中，孟瑾棠没用内力，纯属是用技巧相胜，陈深明白这是以巧破力的高明招数，心中深深感激对方的授艺之德。
——有幸修习内力，已经是江湖人中难得的幸运之人，如今再得到一招厉害的掌法，若是陈深还有行走江湖之意，凭此就足以立身。
孟瑾棠担心陈深基础不足，还特地帮忙划了重点："这一招顾名思义，关键在于如菱蔓一般缠住敌人的攻势，等拿住关节后，稍微一捏，对方便筋骨酸软，失去战斗之力，若是还不放心，那么就转缠为绞，便能将对方的骨头从中绞断。"
陈深心中一凛，垂手称是。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飞快流逝，不知不觉间，深沉的夜色已如浓墨般泼在了苍穹之上。
赵伯的住宅靠近郊外，院子内外的蔷薇藤缠缠绕绕着长到了一块，充满了质朴的自然风情，孟瑾棠看见，茂密的草丛当中，闪动着淡黄淡绿的微光，风一吹，便飘飘曳曳地升了起来。
——是萤火虫。
或许是种的药草太多，药香自带驱虫作用，孟瑾棠所居住的山谷中，平常倒是少见这类小虫子。
陈深看孟瑾棠似乎有些感兴趣，介绍道："此地飞萤极多，院内还算少，院外几乎处处皆有。"
如今已经到了秋天，萤火虫很快就要消失了。
孟瑾棠飘身而起，柳丝般拂上墙头，向着外面眺望。
昏黄的灯火从墙内轻柔地透出来，隐约勾出了草丛的轮廓，却不显得明亮，反倒衬得四面的夜色愈加浓暗。
那团团的野草，沿着山坡起伏不定，宛如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河流，草丛中的点点飞萤，就是河面上倒映的渔灯。
忽然之间，又有一阵夜风吹过，一刹那吹灭了墙内的灯，那昏黄、昏沉也令人昏酣的微光就安静地消失了，无数停栖在草木间的萤火虫顺势飞起，化为一片逐风而流的星海。
孟瑾棠抬起手，轻轻拂开了面前的帷帽。
萤火的颜色清晰地落在了她的眼中。
流萤已然飞过，光线的轨迹仍停在她心里，每一道轨迹都像是一道婀娜的剑光，孟瑾棠能看见那些小虫翅上的纹路，它们将翅膀振得这样急，在她看来，却一下是一下，清楚又明白。
成群的萤火虫轻盈地飘起，轻盈地飘落。
陈深站在地上，他仰头时，望见了那位穿着垂绿长裙的少女的侧脸，空中有轻巧的萤火虫经过，那点淡黄的光，微弱地仿佛是长烛在彻夜燃烧后的最后一下惊颤，一时明，一时灭，夜色稠浓，夜风将帷帽拂开，帷帽是白的，少女的脸色却比帷帽还要苍白，仿佛是蒹葭上的露水，在轻寒中凝结成了一层薄霜。
内息自然运转，走过大小周天，如果孟瑾棠打开[所学武功]界面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玄虚功（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关卡，往着更高层次埋进，最终停在了"10000/10000（总等级4级，当前等级4级）"的字样上。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拂树生花剑（初具雏形）》，获得经验1000点，自由属性点5点。]
[系统：[武学创造]功能开启。]
孟瑾棠看见了提示，但又过了一会，才从观看萤火虫飞行的入定状态中脱离，她侧过身，看着墙内的陈深，轻声："我要回家了。"
陈深先下意识喊了一句："孟姑娘……"然后顿住，定了定神，才诚恳道，"孟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今后若有驱使，在下无不从命。"
孟瑾棠微笑："不敢当，陈公子客气，告辞。"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身形轻轻一晃，就彻底投入了远处的苍茫夜色之中。
*
寒山派，倚穹阁。
虽然现在才刚刚入秋，外面的人还在抓紧时间踩住夏天的尾巴，但一来山里温度低，而且越高的地方就越低，第二，孟瑾棠自带[寒毒入体]debuff，三伏天都得长袖长裤地裹严实，现在更是早就特别养生得在床榻上铺起了棉被。
门派里没别人，早起的孟瑾棠也懒得换外衣，披着毛毯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出了门，先懒洋洋地将火炉点上，等烧开热水后，再给自己泡了杯枸杞红枣茶——红枣是从山下镇子里买的，枸杞则是药田出品。
孟瑾棠也没想到，仅仅下山一趟，自己的武学境界就能连上两个台阶，直接蹿到了620，又在点拨陈深的过程中，获得了[教学相长]的特殊增益，各方面的条件汇合到一块，直接造就出了一个特别适合顿悟的状态，她仅仅瞅了两眼萤火虫，便幸运地get到了一门品级还算不错的剑法《拂树生花剑》。
"本将秋草并，今与夕风轻。
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①"
拂树所生之花，并非真花，而是停栖在枝丫上的萤火虫。
新领悟的这门武功并非残本，却有一个特殊标签"初具雏形"，孟瑾棠打开[武学创造]界面后，看见里面统共有三个大分类[创造]、[创造中]、[已创造]，另外还有一个[去芜存菁]的功能键，目前处于不可使用的灰色状态当中。
其中《拂树生花剑》就在[创造中]的列表下，后面还有一行字——"当前完善度：3%"。
再打开[创造]功能，果不其然，系统告诉孟瑾棠，她目前只能创造剑法类武功，而且受限于自身武学境界，仅能创造2级以下剑法，倘若创造失败，会触发[心神俱疲]状态，使得后续一段时间内，人物卡属性遭到全方位削弱。
论坛上有玩家计算过，如果玩家连续使用[创造]功能，而且每次都选择去创造当前所能创造的品级最高的武学，失败概率是会不断累积的，第一次的失败概率在30%左右，第二次在60%，第三次几乎百分之百会折戟沉沙。
类似的负面累积约莫游戏时间十天左右会重置一次，不过要是创造比自己境界低很多的武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比方说，一个能创造十级左右武功的人，返回去创造二三级的武功，那就基本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拂树生花剑》共有八式，在完全状态下，会是一门最高等级为七级的剑法，远远超过了孟瑾棠目前所能创造的极限，显然是在顿悟状态下，才产生的特殊结果。
孟瑾棠以前也领悟过武功，就像《熊罴劲》，但那时候并没提示说可以自创武功，她思考了一下，觉得一方面是《熊罴劲》是全本，而且本身难度太低，缺乏研发的空间，这个世界上肯定早就有其他人创出了同样的武功，而且孟瑾棠还记得，自己在第一次爬山那会，曾竭尽过丹田中的真气，双掌一推，打死过小青蛇王，当时运气的感觉，就有一点类似于弱化版的《熊罴劲》了，这一类太过简单的运力法门，在系统的判断当中，显然不值得为此特别开启一项功能。
梳理了一下自己所学过的内容，孟瑾棠有点不赞同新功能所说的只能创造剑术类武功的判断。
孟瑾棠觉得，自己现在的思路还是太单机了，毕竟是穿越，这里对她而言，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能完全依赖于系统的帮助，于是从躺椅上站起，当场演练了一套绝对不存在于武林中任何门派的招式。
她动作舒展飘逸，气势纵横，带有三分猛禽的雄姿，显然是熟悉已极，这套招式中有掌法、拳法、腿法等等，不说包罗万象，也堪称种类繁多，期间虽有各种挪腾跳跃，但从头到尾，居然不曾离开周围方寸之地，是一套能在极小空间内不断修习的特殊武学。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未命名1》。]
[《未命名1）》：0/100（总等级0级，当前等级0级）；]
0级武功的判定以及经验值上的颗粒无收并未影响孟瑾棠创造的热情，快乐地将新武功重新命名为一个在玩家间更为耳熟能详，且很多人都曾亲自修习过的名字——《雏鹰起飞》。

第25章
孟瑾棠努力回忆着昨天看萤火虫的感觉,不断对剑法的细节进行调整，只有在往正确方向上努力的时候，完善度才会提高,她拿出当年钻研高考真题集的耐心不断打磨,但直到最后，也只完善了两式。
[系统：名招千磨出，《拂树生花剑》完善度提高，悟得新招式"度流光（该名称可更改）"，获得经验300点。]
[系统：名招千磨出,《拂树生花剑》完善度提高,悟得新招式"逐罗扇（该名称可更改）"，获得经验300点。]
《拂树生花剑》的整体风格偏向轻盈，孟瑾棠手持长剑，对着灌木使出度流光,一道道剑光斜斜洒出,仿佛是被风吹起般飘逸柔和，待到她收剑归鞘后，灌木仍然是灌木，直到山风吹过,枝丫上的叶片才如雪片般纷然落下。
孟瑾棠觉得，这可真是一招特别适合给人削头发的剑法,她要是哪天在寒山里待不下去，还能找个和尚庙或者尼姑庵重新就业。
她仔细感受着这招剑法，能明显从中看出《寒山剑法》"烟"字诀的影子。
至于"逐罗扇",重点在于"逐",孟瑾棠在完善的时候,借鉴了一点"如"字诀的运用窍门,再结合上那晚观看萤火虫的体验，最终勉勉强强达到了系统的标准。
——她现在所创的剑招，还明显有着以前剑法的影子，并不能做到完完全全的重新创造。
全本的《拂树生花剑》应该有八招，但品级高的武功在完善时跟修炼一样，存在关卡，玩家在发现自己无法继续提高完善度时，就需要琢磨琢磨，到底是哪些条件没能达到。
当然对于孟瑾棠来说，寻找的方向还是挺明确的。
她当时的顿悟来源有三点——夜晚的萤火虫，突然提高的武学境界，以及终于练满的《玄虚功（上）》。
孟瑾棠对于当日所见情景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不必下山重看一次，至于后面两个方向，都跟武功有关，完全可以合并尝试。
熟练地拿出秘籍，熟练地输入"Wisdom"跟"Lucky time"，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熟悉的提示就刷新了出来——
[系统：成功学习《玄虚功（中）》，内力上升2000点，体质上升4点，根骨上升1点，获得经验1500点。]
内力果然能提升修炼者的身体素质，孟瑾棠现在这小身板上的体质属性点，有一小半都来源于内力的修炼，现在她的人物界面部分信息显示如下——
[姓名：孟瑾棠
年龄：15
门派：寒山派
职位：掌门
等级：14（8200/8600）
根骨：22
悟性：36
敏捷：17
体质：16
血量：3200/3200
精力：4200/4200
内力：5500/5500
境界值：620（具备一定的武学评判能力，在受到外界启发的状态下，偶尔能产生较为特别的想法）
……]
可能是开启了"Wisdom"的缘故，也可能是《玄虚功》本身的"触类旁通"增益效果太强，在刚刚那条提示之后，又有一些信息接连刷了出来。
[系统：《玄虚功》乃道家心法，内容精深，孟瑾棠白昼研读，回想起《拂树生花剑（初具雏形）》，忽然间心中灵光一闪，若有所悟。
成功领悟轻功《游絮（初具雏形）》，敏捷上升5点，获得经验1000点。]
[系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受到《拂树生花剑（初具雏形）》与《斜燕飞》的启发，《游絮》完善为全本轻功。]
[系统：获得第一样完整的自创类非基础武功，[秘籍书写]功能开启。]
[系统：玩家等级达到十五级，获得[个人仓库建设礼包]&#215;1。]
[系统：玩家等级达到十五级，获得[门派书房建设礼包]&#215;1。]
[系统：玩家等级达到十五级，可以下山行走江湖。]
[系统：长期任务[扬名江湖]开启。]
[系统：长期任务[拜访武林同道]开启。]
[系统：长期任务[行侠仗义]开启。]
[系统：长期任务[为非作歹]开启。]
——一大堆系统提示里，之所以会出现两个意义完全相反的长期任务，是因为寒山派就她一个光杆司令，立场不够明确，要是白云居那种名门正派，就只能选择[行侠仗义]，而搁血盟会里，基本就没有跟[为非作歹]无关的事件，通常来说，对于一个门派而言，在选定其中一个后，最好别往另一个方向上继续深造，当然对于那种喜欢独身行走江湖，没有师门约束，非要给自己营造亦正亦邪的人设的玩家，官方也不会拦着……
[扬名江湖]很好理解，看字面意思就行，至于[拜访武林同道]任务，孟瑾棠记得论坛上曾有玩家说过，对于其他江湖势力，玩家可以有不同的选择，比如说结成盟友、反目成仇、收归己用或者彻底剿灭。
孟瑾棠打开个人面板，她刚刚升级，本来是想考虑一下新获得的自由属性点应该如何分配，但在看见等级后面那行"15（600/20000）"时，目光就彻底凝固。
——600是当前经验值，20000是升级所需的全部经验值，倘若她的记忆没错的话，14级升15级需要的经验值只是8600，怎么从15级升16级，就突然变成了20000了？只听过通货膨胀，难道经验值也带膨胀的？
孟瑾棠想，虽然《江湖青云路》是单机类游戏，但系统还是考虑过平衡性，前期升级容易，是为了让玩家赶紧提升实力，能进入江湖闯荡，后期升级难，则是为了照顾诸多武林同道的心情……
秋风在谷中绿叶的边沿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黄，半空中，女萝的藤条轻轻摇晃着，偶然能听见一声远而空旷的鸟鸣。
孟瑾棠没打算现在就下山——她手头上待练习的武功太多，待处理的事情也挺多，作为一名有整个门派需要经营的苦逼光杆掌门，她暂时还得在山上继续磨练磨练。
打开[所学武功]界面，新学习的武功已经出现在了列表当中——
[《玄虚功（上/中）》：0/12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4级）；]
因为是同一套武功的上册跟中册，系统在确认孟瑾棠成功学习之后，什么别的提示也没刷出来，直接就合并统计。
[《游絮》：200/35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1级）；]
新领悟《游絮》是六级轻功，与之前的《斜燕飞》不同，它的领悟来源并非只有《玄虚功》一项，还跟《拂树生花剑》有关，所以被系统算成了孟瑾棠的原创武功，施展起来，动作之轻盈，当真如风中飞絮，孟瑾棠简单尝试了一下，也不见如何动作，就从地上拔身而起，然后一个轻轻的折身，犹如白云般飘然落在倚穹阁的屋顶上。
孟瑾棠理了理裙摆，在屋脊上坐下，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书房跟个人仓库两项建筑中，其实个人仓库早就该建了，孟瑾棠之所以一直拖着，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对光杆掌门来说，私人空间不私人空间的，没多大作用，她总不至于跟门派里的花花草草讲究个人隐私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则是，在达到十五级之后，对于那些迟迟没搞定个人仓库的玩家，系统会主动赠送建筑礼包一份。
[系统：成功生成个人仓库。]
对于游戏土著来说，房间里的个人仓库就是个带锁的普通柜子，但对玩家，则是类似于随身包裹一类的空间物品。
个人仓库属于充满了不科学也不武侠因素的基础建筑，可以直接生成，但书房不同，归纳在扩展性建筑的队列当中，玩家得用图纸逐步建设，等到建成后，系统商店内会多一项功能[书籍购买]。
购买书籍有两个好处，第一是降低门派招生年龄——对把驻地设在深山里的孟瑾棠来说，这点暂时没什么用——第二个，是游戏内的一个特殊机制，[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个机制算是一个隐藏的彩蛋，官网上头没说明，最后还是被一个闲着没事干把游戏折腾出花来的大兄弟给发现的——游戏内有[读书]的动作设置，会消耗精力，但没法给人物添加任何增益类buff，所以很快就被无利不起早的玩家给抛弃了，直到后来，有经验贴显示，有人在门派里坚持[读书]，日积月累，终于创出了一项跟诗词有关的高品级武功。
——所以说[读书]行为其实是有增益存在的，只是在显示速度上，没那么立竿见影。
除此之外，在阅读购买回来的书籍的过程中，还有可能在书页里发现前人留下用来当书签（……）的金叶子以及各种藏宝图的残页，另外还有某位玩家曾发现，那些买回来的画册中，有一本其实是武功秘籍，只有武学境界跟鉴定术水平双双达标才能辨认出来。
在购买书籍的过程中，也有几率获得[珍贵的孤本]，这些书籍虽然没有武学价值，但当做装饰品的话，可以提升所在地的环境情况，也可以拿来卖钱。
考虑到上述各种好处，孟瑾棠选择使用[门派书房建设礼包]……
[系统：寒山派缺乏合适的工匠，无法完成门派书房建设工作。]
孟瑾棠："……"
她体会了一下系统提示里的意思，很快悟了——这完全是自己山门选址上的缺陷，但凡来寒山派的路稍微好走那么一点，系统都会提示玩家去城镇里雇佣工匠前来干活……
"Shopping changed /r show special black□□iths /r"
游戏里除了人类工匠之外，还有一种特殊工匠——鲁班木人。

第26章
想要获得高级点的鲁班木人,通常有三个途径——系统礼包奖励，去找锻造技能达到大宗师等级的珍稀型人才订购，或者在系统商城里等待此类物品的不定时刷新。
关于系统礼包奖励,孟瑾棠记得在她穿越前那会，官方倒是的确说过后面会推出个免费的DLC,下载了就能获取一套新外观跟一只高级鲁班木人，但现在一方面是没法连网,另一方面就算能更新,她也不太想尝试——买过游戏的玩家都知道，更新新资料包的时候是得把游戏关闭的，然而孟瑾棠现在属于真人操作，翻遍所有系统按键,都没有回到主菜单的选项……
至于第二条路径，去寻找大宗师等级的珍贵人才,虽然存在可操作性，但时间跨度太长，等孟瑾棠真把人找到了，[门派书房建设礼包]也该长草了。
剩下的那个方法就比较看玄学，可能刚开局就能遇上,也可能一个存档玩到头都瞧不见影子，但资深玩家都相信，为了方便做测试,游戏公司的程序员肯定会留一个强制触发特定事件的入口,横竖单机游戏不收点卡钱,随便玩多久都行,最后愣是靠着愚公移山的精神,硬生生把那条作弊码给试了出来,并且发现，只有在游戏人物满十五级之后，该指令才会生效，并且在三十级之内，没法生效第二回 。
随著作弊码的输入，系统商店的购物列表最下方多了一个稀有度为紫色的商品。
[高级鲁班木人（铁匠）套装：一只拥有高级铁匠技能的鲁班木人，以及它所需要的工具箱。]
孟瑾棠盯着商品界面，停住了购买的动作。
——除了介绍之外，后面还显示出了高级鲁班木人的售价：1000金。
孟瑾棠："……"
不愧是是紫色物品，商店标出的价格还真是对得起东西的质量……
类似的高级鲁班木人会配置有工具箱，如果门派缺乏类似建筑的话，还能自己建立铸造室，虽说价格贵了点，但绝对是一次不会亏本的高回报投资，孟瑾棠现在的问题是，她该从哪凑出这么大一笔钱。
之前因为救王友怀脱难的缘故，王家那边为了感谢孟瑾棠，赠送了一笔厚礼，除了现银之外，还有些衣裳首饰，簪环脂粉，在系统商店里兑换成金钱，统共有九十七金三十六银二十四铜。
孟瑾棠又检查了一下门派仓库内的藏品，为了便于寻找，她平时一直将各种物品按类别分开存储，武器类的放在最上面，第一样就是从文玉笛那边搅和而来的扇子，后面是从每日礼盒里开出来的飞蝗石，统共十组，暗器之后，是两只稀有度为白色的皮制暗器囊，然后是三柄铜制短剑、十二柄铁剑、五柄精铁剑和一柄稀有度为绿色的龙泉剑。
[初级礼盒]中经常能开出来一些重复的武器，孟瑾棠一方面考虑到自己需要些替换用的长剑，一方面想到，万一以后寒山派有了其他弟子，总得给对方提供练习用的长剑，所以一直就搁在仓库当中，以备不时之需。
反正未来的弟子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孟瑾棠非常坦然地留下了一柄精铁剑和一柄龙泉剑，剩下的通通扔给系统商店，获得了十金十六银三文。
再往后，是孟瑾棠之前提升炼药术那会制作出来的各类药品，其中接骨膏因为对材料的需求比较单一，而且提供的熟练度比较高，所以积攒了相当一部分，还有就是金创散、玉枢丹之类普通药物，贵一点的，像能临时提升悟性的沉香饮，系统回收价格为五金，然而因为炼制难度高，原材料采集培植不易，孟瑾棠平时研读秘籍的时候都没舍得用，当然更不会随随便便丢给商店换钱，而且类似的药物，卖给游戏土著，比卖给系统商店要划算的多。
——孟瑾棠一直有心打开医药业的市场，跟万宝楼一类的商业机构建立交易关系，奈何现阶段人手，她没法同时兼顾太多活动。
至于金创散，两边的差价就保持在一个玩家也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孟瑾棠考虑了下性价比，选择性地清了波门派药物存储，得到八十六金四十四银七十一铜。
寒山派内有药田，山中也生长着各类植物，经常被走过路过的寒山派掌门给薅一把下来，所以在药品之后，存放着孟瑾棠积攒下来的大量不同材料，包括草药和食材。
至于矿物，受到挖掘技能的限制，由孟瑾棠亲手开采出来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大多数都来自于系统礼盒。
多余材料卖得的金钱数额为三十四金五十六银一铜。
仓库内剩下的，除了衣服一类的装备外，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孟瑾棠没打算卖——人形怪金钱的掉落率还成，其中山贼类的尤其可观，她上次就从鬼哭寨那打到了一千金左右的金钱，但在日常生活跟门派经营中消耗了一些，目前还剩不到九百金，东拼西凑下来，除了购买鲁班木人之外，手里还能剩下点流动资金。
[系统：获得[高级鲁班木人（铁匠）套装]&#215;1。]
[系统：检测到当前门派驻地缺乏铸造室，是否生成？]
孟瑾棠选择[是]。
[系统：成功生成铸造室。]
铸造室跟个人仓库一样，都属于基础建筑，在生成后，新获得的鲁班木人会自动进驻其中，高级铁匠必须掌握一定的木匠及织纫类知识，而作为售价足足有一千金的紫色物品，除了高级铁匠技能之外，还装备有中级木匠技能以及中级织纫技能，孟瑾棠将[门派书房建设礼包]内的图纸交给对方，就成功进入了书房建设流程。
[系统：开始建设门派书房。
剩余时间：不明。]
孟瑾棠："……"
——她记得，论坛上曾有人投诉过，在某些持续性时间发生时，会突然出现无法计算剩余时间的bug，但游戏公司表示，上述现象完全正常，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希望亲爱的玩家朋友们自行探索。
每一个销售量过硬的好游戏都不缺乏喜欢挖掘细节的玩家。
经过对不同游戏存档的探究对比，以及对后台数据的钻研，终于有人发现，如果玩家处于一个人力资源丰富，一切事物都能运转地井井有条的门派时，类似的统计就是清晰明确的，但如果所处的门派缺乏干活的人手，就必定无法显示出剩余时间。
——贫穷的江湖人感觉自己受到了歧视。
因为安排任务的孟瑾棠拥有寒山派掌门的权限，在书房的后续建设中，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材料，鲁班木人会自动去仓库拿取，还不够的话，则会以任务的形式刷新出来。
孟瑾棠没再关注新建筑的情况，转而去研究之前开启的[秘籍书写]功能。
既然在这个世界中，武功可以用秘籍的形式传递下去的，那作为武功的创造者，把自己所创造的武功书写下来也挺正常，不过系统也友情提示，倘若门派秘籍被外道人士获取，用来为非作歹，会因此降低门派名望值。
曾经有玩家大量书写门派秘籍，以此换取金钱，没过多久，那些武功就从各种渠道流入了血盟会，最终这人因为暗中襄助邪道，陷入了正道人士的围殴，还有玩家一直憋到自己成为高手，不那么容易被干掉后才开始大量贩卖秘籍，但是没用，同样很快就因为秘籍中泄漏了自身武功的要诀，被人找出破绽，最后惨死在比自己武学境界低得多的路人甲手中。
另外也有人选择在私下交易，但买家在东西到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当场就拔刀将玩家砍翻——打出上述结局的人一万个郁闷，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既然刀法如此高明，还遮遮掩掩地买自己的秘籍做啥？
也有玩家特地挑选了有钱但没武学背景的NPC兜售秘籍，最后钱到手，也没被追杀，但在售后上除了问题——学习秘籍的NPC因为缺乏武学常识，在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而亡，家里人悲愤交加，出了大价钱来悬赏那位玩家的游戏人物的脑袋。
综上种种，官方的态度已经展示得很明确了，[秘籍书写]功能主要是为了武学传承，玩家最好别想着用来赚钱，不然系统能给你在结局上安排一万个方式不重样的死亡方法。
除此之外，[秘籍书写]还受到武学境界限制，境界不够的人强行誊抄高级武学，会陷入[神志混乱]的特殊状态，就算境界够了，每抄一份也会消耗大量精力，孟瑾棠最早在论坛上看见这条规则的时候，感觉设置得不是很严谨，万一负责抄写那人是文盲不认识字呢，游戏世界的文字普及率有那么高吗？不过官方也给了补充说明，不认字的人当然能誊抄，但他们抄写出来的内容往往字迹混乱模糊，图案变形，难以辨认，照着修炼的话，大概率会触发[走火入魔]、[内息紊乱]等负面状态。
孟瑾棠原本正坐在倚穹阁的屋脊之上，此刻衣衫忽的飘动起来，整个人凌空而起，犹如被轻风所激飞的一团柳絮，待到飞离屋檐之时，身子灵巧至极地一翻一沉，自窗中斜斜穿入，窗户本来半开，等人过去后，仍旧只是半开，没受到一丝儿惊动。
她淡绿的裙摆自空中盈盈落下，就恰好落在桌前的椅子上，仿佛人一直就坐在这里，从来都不曾挪动过位置。
孟瑾棠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空白的册子，提起笔，在封面上写下《游絮》两个大字。

第27章
孟瑾棠写的是楷书,她也只练过楷体，一笔一划，勉强算得上端正而已,乍看似乎工整，但经不起细究，小时候,她本来是想练钢笔字,但家里长辈建议她从毛笔字开始练，说是等毛笔字写好了,钢笔字也不会差到哪去。
——她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了用变化的眼光看问题,觉得以后应该很少有需要用到手写字的场合，所以没太把练字这事放在心上,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孟瑾棠就算重做一万次对未来的规划，也决计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穿越到异世界的一天=_=。
孟瑾棠在书写秘籍的过程中，逐渐陷入了某种玄奥的感觉，虽然只有笔在动，却仿佛同时在心中,也将轻功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时辰后。
[《游絮》：由创始者亲手书写的轻功秘籍，准确率为63%，可以修炼，但在正常修炼过程中，有一定几率触发[走火入魔]状态。]
孟瑾棠："……"
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创始者亲手书写的秘籍居然只有63%的精确率,自己在描述的时候,到底是逻辑不够清晰还是措辞不够准确啊？！
受限于书写准确度，孟瑾棠本来打算把秘籍搁仓库里，现在也只能丢系统商店了……
[系统：失去《游絮》x1，获得金钱10000文。]
[系统：由于售卖物品准确度不足，失去金钱3700文。]
孟瑾棠："…………"
她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论坛上的经验贴没有骗人，孟瑾棠刚刚凭借自己的亲身经历，切实了解到了依靠售卖秘籍来换取金钱的不靠谱程度。
方才书写秘籍消耗了500点精力值，但全部收益只有6300文，如果把这些时间用来干点别的什么事，比如种种药采采集，赚到的钱只多不少，如果用来修炼武功的话……
孟瑾棠在看清[所学武功]界面的变化时，原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游絮》：300/36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1级）；]
她记得刚领悟这项武功的时候，经验栏那显示的数字还是"200/3600"，也就是说，书写秘籍其实是可以顺带着提高相关武功熟练度的？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孟瑾棠又重新书写了两份秘籍，并对一些可能造成准确度降低的细节进行了微调——
[《游絮》：由创始者亲手书写的轻功秘籍，准确率为69%，可以修炼，但在正常修炼过程中，有一定几率触发[走火入魔]状态。]
[《游絮》：由创始者亲手书写的轻功秘籍，准确率为76%，可以修炼，但在正常修炼过程中，有较小几率触发[走火入魔]状态。]
——第二次书写秘籍后，孟瑾棠的轻功熟练度又上涨了98点，第三次书写，则上升了102点，应该是所获得的熟练度会因为重复书写而降低，而书写出来的秘籍正确率越高，熟练度也就越高，两相叠加，才导致了具体数值上的波动。
[系统：成功书写出第一份正确率达到75%的武功秘籍，门派传承界面开启。]
孟瑾棠："……"
怪不得论坛上说，十五级之后才算是真正开始游戏，这才多会功夫，各种新功能新提示就噼里啪啦地糊了上来，孟瑾棠现在要还是坐在电脑桌前，估计也就是看两眼说明点两下鼠标的事，但作为真身上阵的穿越份子，她每瞧见一次新秘籍诞生的提示信息，都意味着实打实的两个小时的精力消耗。
亲自修炼，比起操作游戏角色来说，自由度更高，有时能好几件事同时进行，整体节奏也比较快——没穿越之前，就算孟瑾棠把游戏时间流速开到最低，外面过去一小时，里面都得过去一个月，总体来说，时间利用率比较有限。
当然坏处也是很明显的，哪怕孟瑾棠离开校园已经很久了，依旧在日常修炼当中，隐约找回了点当初为高考奋斗的感觉……
寒山派虽然在弟子数量上一直保持着少而精的风范，但怎么说也是受到系统承认的正规门派，该有的功能不会克扣，所谓的门派传承，指的是在该门派中所能学习到的各项技能。
孟瑾棠打开新功能的界面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门派武学]下，孤零零地陈列着一个《寒山剑法（残）》，至于边上的[门派技能]，则是一片空白。
不管是[门派武学]还是[门派技能]，除了已经列出的武功外，还有一个[待添加]界面，前者的[待添加]里有《基础内功》、《基础轻功》、《基础掌法》、《斜燕飞》、《拂树生花剑》之类的各种武功，后者则是[制药术]、[医术]等生活技能。
新功能会展示门派中具有技能传授资质之人，目前来说，不管是武功还是生活技能，传授人员在指向上都很单一——孟瑾棠孟掌门，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整个门派的教资团队。
孟瑾棠把各种基础类武学都给添加进来，然后又添了几样级别略高一些的剑法轻功，让列表起码在形式上，能显得正规一些，这些武功点开后，会显示出内容详情，并且用小字备注着"有秘籍"、"有秘籍（残）"以及"无秘籍"三种。
*
云流石枕，瑶草伴宿，山中岁月清净自然，除了环境变化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孟瑾棠自从轻功有成之后，就已经不从山洞内进出，四面的石壁虽然陡峭，但是凹凸不平，而且长着藤蔓，她日常行走在其上，当真如行走在平地上一般轻松自如。
孟瑾棠给自己做了一个短期规划，[秘籍书写]固然能换取少量金钱，但获取的熟练度会随着次数的增加逐步降低，性价比并不太高，她在勉勉强强搞定了一份正确率百分之百的《游絮》秘籍后，就暂时搁开了手，把精力转到武功跟毒术的研究上。
最初领悟医术跟毒术时，这两项技能在造诣上本来差不多，但她前段时间为了炼制通玄断续膏，将医术强行提高了一截，但毒术却依旧保持着初级的水准。
按照游戏设定，中级医术想要继续提高，相应的，毒术的水准就不能太低，正好孟瑾棠也有点兴趣，平常除了修炼内功外功之外，也没忘记多多关注自己的生活技能。
她还尝试了一下创造武学的功能，随着《玄虚功》修炼水平上升，终于达到创造内功的最低标准后，便新创了一门满级只能修炼到2级的混元性内力《悟真功》。
在没在装备上《明夷心法》的状态下，玩家的丹田中只能运转一项内功，所以哪怕孟瑾棠是创始者，也无法修炼《悟真功》。
集中精神做某件事的时候，便不觉时间过得快，等门派书房终于落成时，周围的黄叶已渐渐落尽，孟瑾棠早晨起床梳洗，看见窗外有细细的雪珠飘下。
雪珠在窗前的竹叶上滚过，还未落地便已融化，山风吹来，一阵冷似一阵。
孟瑾棠微微弯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双颊苍白，本来没有半点血色，但咳得久了，竟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
有系统的帮助，再加上生活技能前期提升都会比较快，经过一段时间的潜心钻研，数日之前，孟瑾棠的毒术总算突破到了中级，对体内的寒毒也多了一些了解。
这种寒毒鉴定出来的名称是[无名寒毒]，在名称上充满了"有秘密但就是不告诉你"的敷衍了事，与寻常毒物不同，似乎已经跟孟瑾棠融为一体，无法祛除，她尚未修炼武功时，因为经脉不通，所以寒毒就早高峰期间马路上的小轿车一样，被迫局限在方寸之地，等经脉渐渐通了，也就撒着欢地蔓延至奇经八脉当中，无法用内力逼出，但等到她功力足够深厚时，却可逐步炼化。
孟瑾棠打开[所学武功]界面瞧了一眼，《劈浪掌》跟《寒山剑法（残）》都已经练满，《玄虚功（上/中）》练到了5级，《游絮》四级，《拂树生花剑》继续又完善了三招"透珠帘"、"出碧丛"以及"散冷星"。
值得一提的是，《玄虚功》4级升5级需要的熟练度是12000，5级升6级需要的熟练度是16000，作为一个有系统有作弊码有《磨剑术》有场地加成连睡梦中都被寒毒逼着不断自我提升的人，孟瑾棠修炼速度岂止飞快两个字可以形容，但在看见熟练度后跟着的0时，都油然产生了一种"这个存档我不想要了"的深切悲伤。
——不是她不想将所有武功都磨练到圆满，但一面是需要的熟练度实在太多，另一方面是闭门自修，终究会有遇上难以突破的关卡的时候。
倚穹阁前点了火炉，上头烧着水，下面的膛里还烤着芋头，山上的动物大多怕火，但那只大猿猱却不畏惧，老老实实地蹲在边上，等着孟瑾棠将芋头烤好了，分它一块。
等水烧开，孟瑾棠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大猿猱倒了一杯，笑道："猿兄，请。"
大猿猱吱吱两声，两只爪子搭在一块，倒像是在拱手，它先小心地用爪子碰了碰杯沿，然后抱起杯子饮用。
——这并非是因为大猿猱不怕烫，而是杯子从孟瑾棠手中过了一遍后，刚滚的水，温度就降到了可以入口的地步。
孟瑾棠饮了一口茶。
茶里泛着药香。
前些日子，孟瑾棠在山中收了一点松子，用此前摘下的野茶和干桂花炒过一遍，并配了朱果、蛇胆、草乌叶、山参、茯苓、桔梗、甘草、枇杷叶等药草做的清露汤。
——在毒术提高后，医术那边居然也有了一点收获，虽然在境界上还是中级，却领悟了新的药方。
清露汤能清瘴补气，治上焦虚寒，按照游戏语言来说，就是能提高内力的恢复速度，并在一定程度上解除负面状态，孟瑾棠之所以喝它，是因为尝试了多个方子后，发现这类药茶最能压制她的咳嗽。
其实现在才刚入冬，温度并不算特别低，孟瑾棠却早早把火炉升了起来，身上最外头裹着件青缎披风，里面穿着鹿皮短裘——感谢游戏设计人员，除了有属性的装备之外，还设计了一些无属性的外观，在时节变幻的时候，系统商店里有很大几率刷出免费的时装盒子。
一猿一人正对着喝茶，远处忽然传来吱吱的叫声，一只普通猿猱从藤蔓上荡了过来，爪子里还拿着一块撕碎的衣角。
孟瑾棠伸手结果衣角碎片，凝神看去——
[系统：玩家尚未学习织纫技能，当前布料类物品太过残破，无法做出有效鉴定。]
……她咋记得正常情况下各种材料是能鉴定的呢，这破系统还靠不靠谱了？

第28章
穿越了大半年后,在一个刚入冬的早晨，孟瑾棠终于领悟到了"看起来质量再过硬的东西都可能随时掉链子，靠外力不如靠自己"的人生哲理。
可能是因为已经破损而且破损程度非常严重的缘故,系统给的判断是布料类物品，但不是服饰类装备，所以孟瑾棠看不出稀有度,又因为这块布曾经被织成衣服,不算纯粹的材料了，所以她也鉴定不出类别。
孟瑾棠摩挲了一下布片,觉得应该是锦缎,再看边沿,里面的丝被扯了出来,线缝也被拉开,边上还带点植物汁水的气味，没有血迹,很像是被林中的枝丫给刮破的。
这块布料虽然形状残破,但表面瞧起来还挺新，孟瑾棠想了想，觉得碎衣服的主人,家境应该不错,但武功肯定不怎么样,不然也不至于在林中游逛地如此狼狈。
猿猱们一贯只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活动，不多往山里走两步,很难遇见，那对方到底是意外迷路,还是有急事不得不躲进来的？
大抵是因为在家里宅了挺长时间,成天闷着刷熟练度也有些无聊,孟瑾棠的好奇心被迅速勾起，轻轻一拂袖，炉子里的炭火霎时间全然熄灭，她特地将烤熟的芋头捡出来，用油纸包好，又从中捡了两块递给大猿猱。
在出门前，孟瑾棠简单检查了一下随身包裹里的药物，又自仓库里取了一瓶清露丸带上。
——清露丸跟清露汤属于同类药物，但因为制作成了便于携带的丸药，所以在效力上，就比后者略逊一筹。
孟瑾棠又走到锻造室前，如今门派书房已经落成，高级鲁班木人就能腾出空来做点别的事，比如说武器锻造。
如果门派里存在铁匠的话，可以给对方一些矿石来打造武器，成品跟铁匠自身水平以及矿石品质息息相关，在论坛上，很多玩家将这一行为称之为"抽卡"，有人在开炉前还会高呼一句"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
运气好的玩家，能用蓝色矿石打造出紫色甚至橙色的武器，但运气差的，交出去的是一块极品矿石，拿回来的就只有一对无法鉴定的煤灰型金属渣渣。
[系统：获得[百炼]&#215;1。]
[系统：获得[绕指柔]&#215;1。]
——孟瑾棠开新手礼包的时候，从里面获得了一些矿石，包括镜铁矿、银矿还有一小块乌金，其中以乌金最为珍贵，属于稀有度为蓝色的矿石，在三日前，统统被她丢到了鲁班木人那边。
百炼长约三尺，剑身修长清莹，犹如一泓秋水，而绕指柔在长度上还要高过前者，但剑宽不足两指，轻薄异常，竟是一柄软剑。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是西晋诗人刘琨的名句，设计人员参考了这句诗，为游戏中的武器命名，两者一刚一柔，稀有度都为蓝色，但使用起来的感受却大为不同。
孟瑾棠握住绕指柔，手腕轻轻一振，但听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银色的剑花立刻点点绽出，其实以她的武功路数，用百炼反而更为合宜，但软剑可以缠成环状，从袖中取出一柄绕指柔倒还正常，取出一柄百炼，那简直是岂有此理了。
[系统：检测到对软兵器的悟性加成，获得[软剑精通]。]
——对于一些不太常见的武器，游戏里会有一些类似的[精通]型状态，孟瑾棠体会了一下，觉得[软剑精通]的意思大概就是指她能像使用正常硬剑一样，熟练使用软剑。
为了方便后续行动，孟瑾棠恋恋不舍地解下柔软厚实的青缎披风，伸手拉住大猿猱，一人一猿相偕纵出山谷，她平时没有别人可以拆招，只偶尔会跟前来探望邻居的大猿猱比划两下，大猿猱是天生的灵物，加上时不时服用一些孟瑾棠所喂药茶，双方相处久了，它的身法居然也跟孟瑾棠有了一两成相似。
*
山林当中，走了不知多久的王友怀感到一阵精疲力竭。
他的伤势早就因为接骨膏痊愈了，不但能跑能跳，还能偷偷翻墙去找陈深喝两杯酒，吃两口肉，追忆一下往昔，展望一下未来，就在日子一天天这么过下去的时候，白马镖局那不知为什么，居然派人把陈深强行带走，然后一直就没放回来。
王友怀先找父母，碰了一鼻子灰，只隐约打听到镖局的人怀疑陈深窃取他们镖局内重要物品的内幕消息，又找赵伯，也只得到一个"去寒山里碰碰运气"的含蓄型建议。
作为热血少年，王友怀具有讲义气的优点，但也具备不考虑周到就开始做事的性格缺陷，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一个向导的时候，前后左右的景色看起来已经没有半丝分别……
"这位兄台……"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王友怀猛地抬起头，看见正前方的大树上，有个穿着青裙白裘的姑娘正站在跟比他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树杈子上头，而距离那姑娘不远处，还蹲着只毛发雪白的猴。
衣裳虽然换了，但是帷帽还是老样子，王友怀一看见，就欣喜地叫了一声："前辈，咱们又见面了！"
半空中的孟瑾棠好奇道："兄台认识我？"
王友怀："……"
他上次被揍得堪比毁容，也不能怪人女侠没认出来。
虽然相貌挺陌生，但跟孟瑾棠见过面的人不多，用年龄性别作为筛选条件，还是迅速定位出了对方"曾经被自己从鬼哭寨营地里救出来又因为外伤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的悲惨少年"的个人身份。
孟瑾棠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飞花般飘然而坠，落地之时，没发出半丝声响。
王友怀随意打量了面前的姑娘一眼，目光忽的凝住——虽然为了方便行动，孟瑾棠出门时没裹披风，但落在外人眼里，也实在是挺保暖的打扮了，尤其是那身鹿皮短裘，王友怀光是看着，就油然生出一种梦回三伏天的炎热错觉。
不过怎么穿衣打扮，说到底，属于人姑娘的私事，王友怀之所以有些在意，主要是因为注意到了那件衣服的用料。
王友怀家里是做生意的，每日里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一点辨认货物的眼力，倘若方才没看错的话，那件短裘应该是用白鹿的皮子做的。
鹿皮本就不是贱物，其中白鹿更是罕见，再看看这姑娘的样子，手里捧着个装着热乎零食的油纸包，腰上也没有佩剑，显然是在家时的装扮。
王友怀曾在心里估计过孟瑾棠的师门情况，他一直在附近生活，从未听说过山里还有武林门派，向白马镖局那儿的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
他本以为孟瑾棠师门中弟子数量极少，所以才不引人注目，但看对方的样子，显然平常生活算不上清苦，甚至还挺悠闲，那就代表着，对方所处的门派里在自给自足之余，很可能有一整套处理各种杂务的班底，不然柴米油盐洗衣服扫地就得花去大量精力，哪有时间到处游逛。
孟瑾棠手里的零食尚且冒着热气，证明不久前家里有人在烧火做饭，既然要做饭，总得有柴炭，要么去镇子上买，要么有人供应，既然周围无人知晓寒山派的存在，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再看衣服，光洁崭新，针脚细密，且无比合身，显是最近才专门订做的，王友怀敢用他们家梅台镇第一富户的强大存在感发誓，这些日子以来，绝对没人喊裁缝去做过这么一件衣裳，否则早就该有消息传出。
王友怀暗暗揣测，这位女侠武功固然高强，家里服侍的人怕也不少，她年纪轻，能学会一身武功，必有长辈教导，日常生活优渥，那么伺候的人里至少也得包括厨娘跟裁缝。
对于王友怀的心理活动，孟瑾棠全无所觉——她虽然是个挺在意游戏细节的玩家，但也没料到，自己就是在身上套了个外观，居然也会造成神秘程度max的后果……
王友怀笑："今日好巧，能在山里遇上前辈。"
孟瑾棠看他一眼，微笑："若非如此，岂不是让王公子空跑一趟。"
王友怀干笑两声："前辈慧眼如炬，在下今日，确实是特地来寻前辈的。"
孟瑾棠："山中的路并不好走，你倒是胆子很大。"
王友怀："……我那是性子愣。"
孟瑾棠微微一笑，似是不置可否。
王友怀怕面前之人生疑，赶紧老老实实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孟瑾棠："是赵伯让你来寒山里找我的？"
王友怀："赵伯只说让我来寒山当中，却没说找谁，但看如今的情况，必定是来找姑娘你的了。"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木，再度感觉自己运气不错，一通乱走也能找到正主，但王友怀不清楚，他之所以能找见人，一方面是猿猱们受孟瑾棠驱使，经常漫山遍野地溜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孟瑾棠将寒山一代的友善度刷得不低，所以在玄学角度上，会更容易获得周围的各种消息。
孟瑾棠询问："他们为什么要为难陈深？"
王友怀："说是镖局中有贵重物品失窃。"
孟瑾棠有些讶异："不是为着之前鬼哭寨的事？"
王友怀回答："鬼哭寨的事，他们早先倒是问过，后来陈大哥说是误会，讲得还有理有据的，那边问不出什么线索么，也就罢了。"
孟瑾棠问："说是误会，那些人就能相信？"
王友怀的语气非常自信："凭陈大哥的能力，蒙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孟瑾棠表示同意："嗯，然后你陈大哥就被人给抓走了。"
王友怀："……"
王友怀的声气顿时弱了不少："也不是为着鬼哭寨的事被抓的。"
孟瑾棠但笑不语。
两人心里都有点猜测，当时白马镖局的人确实没问出结果来，但心里说不准也留了点怀疑的种子，如今碰巧遇上了意外，或者说是碰巧找到了借口，就趁机把人给带了过去。
孟瑾棠忽然道："那位马镖头，以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王友怀茫然："马叔叔是走镖的，一向和气，哪怕跟劫镖的贼子动过手，也是人得罪他，不算他得罪人，何况以白马镖局的名声人面，也不至于掸压不下去。"
这些说辞并非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往日间偶尔听得镖师们恭维马镖头，随意记下了几句话。
孟瑾棠微微颔首。
[拜访武林同道]的任务虽说得等到十五级之后才开启，但孟瑾棠早就从论坛上了解过相关要求，倘若她提前满足任务条件，比如让某个江湖势力心甘情愿给自己当小弟，系统也会提前开启相关功能。
梅台镇的林氏武馆跟合陆镇的白马镖局，在定位上，很可能就是系统为玩家所准备的任务对象，孟瑾棠此前出门时，也额外留心过两者的行事风格，并在心中决定，若是对方能以君子相待，那么她也就做个厚道人。
之前鬼哭寨过来绑人，虽然外人不清楚内情，但看山贼的做派，多少也能猜到是来寻宝，孟瑾棠本以为白马镖局那边会做点什么，但却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冒犯的举措，后面她过来瞧陈深那次，在本地混混前现了身，又在赵伯家里待了将近一整天，镖局那边依旧按兵不动，除了让陈深干等了大半天之外，没刷过半点存在感。
孟瑾棠曾听家中长辈说过，有些人，在大事上藏得住，在细节上却是藏不住的，她当天跟赵伯闲聊，曾提起过自己的门派，算是留了个引子，若是遇见意外，触发了[拜访武林同道]的前置条件，自会想到过来求助。

第29章
孟瑾棠笑："寒山那么大,王公子进来之前，就不找人打听打听该如何走么？"
王友怀再次干笑："之前有些着急，连赵伯说去给我倒茶,都没等人回来就走了，等想到该找个向导的时候，已经离镇子有一段距离。"
孟瑾棠："……原来如此。"
以赵伯的性格,在王友怀出发前,肯定会嘱咐几句山里哪哪比较危险，该怎么走才容易找着人,奈何面前这年轻人腿脚好得太彻底,静若牧羊犬,动如哈士奇,就没给赵伯留下谆谆教导的机会。
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孟瑾棠也不再多问，打开油纸包,把芋头分给王友怀跟大猿猱,示意后者就此回山，然后手臂轻轻一舒，拿住了王友怀的后心,将人直接提起,接着纵身飘出,足尖一点，在山间林木上急掠而过。
王友怀今日天不亮就出门,上山时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但不到一刻便被带着下了山,这还是孟瑾棠考虑到他是个身无武功的普通人,有意降低了速度。
等到达山脚后,孟瑾棠松开手，王友怀原地摇晃了两下，扶着边上的树干不住干呕，脸上写满了"我果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百姓"的悲催。
好容易平复了下自身状态，王友怀直起身，对着孟瑾棠拱手："今日多托前辈之福，才能居高临下，纵览山林风光，委实是难得至极的体验。"
孟瑾棠微微笑道："王公子一路辛苦，既然已到镇边，不妨先回家里等一等？"
王友怀身无武功，知道自己不但提供不了任何助力，还有可能成为累赘，当下深深一揖，按照孟瑾棠的吩咐，转身回家。
孟瑾棠看人走远，才从瓷瓶中倾出一粒清露丹来慢慢服下。
——她时时刻刻都需要运转内力来抵御寒毒，所以每每动用内力之后，就容易咳嗽。
*
白马镖局中。
马扬旗坐在堂屋之中，面沉如水。
虽然有意隐瞒，但合陆镇那么点大地方，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得满镇都是，幸亏马扬旗平日管理镖局颇有威望，虽然没压下库房失窃的消息，却将死了一个镖师的事给瞒得密不透风。
他们排查了一圈，暂无合适的嫌疑人选，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陈深那边，并把人强行"请"了过来，拘在一个空屋子里头。
刘宏安劝说："马大哥莫要心急，愚弟早觉那姓陈的小子不对，鬼哭寨是什么样地方，里面的寨主又是些什么人，他能全须全尾地脱身，不是跟人有所串通，就是有所依仗，在我们面前，却一问三不知，早些日子未曾出事，所以不去理他，他还当真以为自己能瞒得过大哥的慧眼么？"
在刘宏安身边，一位年过四旬，国字脸，皮肤微黑的汉子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叫杨挚，跟刘宏安一样，一直是马扬旗的左右手，从少年时，便与这位大哥一起，风里来雨里去，趟过无数险境。
刘宏安猜到兄弟的心事，笑道："货物失窃，按镖局的规矩，责任便得着落在咱们仨人头上，你我无妨，马大哥的清誉，却不好因此受损，那小子分明有事隐瞒，将人困在咱们眼皮底下，也是为保万一。咱们敲打敲打，他若有不妥，自然难以隐藏，便是此人果真与镖局里的事情无关，只要能问得一些机密，也可抵得过货物失窃之罪。"顿了顿，又道，"那姓陈的小子自言武功不行，但我令弟子去试了试他武功，嘿嘿，马大哥，杨兄弟，你们可知，他竟是个内外兼修的出色人才。"
杨挚："刘二哥可问到了他的师承？"
刘宏安摇了摇头："那小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明言，想来武林中各个门派里，常有些不肖弟子叛逃出门，若是没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又何必隐瞒师承，又何必隐藏身手，远远躲在掖州。换了你我，在如此年纪，能有如此武功，岂有不想外出闯荡的道理。"
——合陆镇位于掖州，掖州地方偏远，多山林，多虫瘴，寒山以南还有夷人居住，他们各自都有了些年纪，也慢慢厌倦了江湖上的斗争，才肯就此安居下来，若是早个十来年，怕是待不住。
马扬旗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当日那位把人救出来的姑娘是个什么身份，与陈深有什么关系？"
刘宏安笑："愚弟与大哥想法一样，那位姑娘只露过两面，显然与陈深没什么交情，她师承不明，但精擅医术，又是女子，不过做中原人装束，未必是花蝶谷青蛾宫的弟子，或许只是有一些关联。"
马扬旗微微点头。
掖州多有夷人居住，行事风格与中原人士迥异，当中有一个以女子为主的门派，名为花蝶谷青蛾宫，青蛾宫以毒入医，与南家堡同为掖州的两大门派，然而门派里的人不太外出，两边以寒山为界，很少互相往来。
三人议论一会，最后以刘宏安作为代表，去找陈深讯问，另外两人在边上等待。
陈深被安置在单独的院子当中，四面都有都由镖局中的好手看管，考虑他掌法精妙，而且身具内力，刘宏安在点了他穴道之余，还特地用掺了牛筋的绳索将其双手绑缚在背后。
——白马镖局这边把人带过来之后，就是刚开始那会问了几句，后面就一直干晾着，等人自己心中慌乱，便好问得多。
陈深也没浪费时间，既然没人来找他，就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内力。
"吱呀——"
门从外面被推开，刘宏安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虽然失却一腿，但行动之迅捷，还要更胜于四肢健全的普通人。
杨挚与马扬帆跟在后面，这间屋子分为内外两隔，他们就停在外隔那边，听着刘宏安与陈深的对话。
双方见面，简单寒暄两句，就切入正题，刘宏安一直在打听陈深武功的来历，后者却始终不肯回应。
刘宏安皮笑肉不笑："陈公子莫怪我等生疑，你明明武艺高强，一身内力，此前却始终假扮出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来，蛰伏在镇中，又是为着什么？"
陈深在心中叹气，他既然答应了孟瑾棠，不透露对方教授武艺之事，就要将事情隐瞒到底，如果告诉旁人，自己修习内力还不到三个月，那跟直接告诉旁人自己的武艺其实来自那位青衣姑娘，又有什么区别。
刘宏安见他沉默，又冷笑了两声："陈公子不会是想说，你本来的的确确是不会武功的，结果最近被人指点了一番，就修炼出一身惊人武艺？"
陈深："……刘大侠过誉了，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哪里算得上什么惊人的武艺了？"
他本来还担忧会泄露孟瑾棠的秘密，但看刘宏安的样子，就算自己真的实话实说，也肯定会被当成编瞎话的，估计还得被批评两句编瞎话的时候不够走心……
刘宏安面色颇为冷酷，与他平日和气的样子大为不同。
陈深心想，对方突然发难，想来是白马镖局这里，发生了什么严重的意外，可刘宏安等人为什么不怀疑是内贼作祟，却怀疑是外人下手？
他日日居住在合陆镇上，纵然不去打听，有些事情也会流传进耳朵里，比如说前些日子，马扬旗曾去外地保过一趟镖。
如果马扬旗在保镖途中，遇见过什么不妥，自然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这趟镖应当走得十分顺利。
陈深心有困惑，也就这么问了出来："在下曾听说镖局内库房失窃，按说镖局库房，必定把手严密，想来由内贼下手，一定比外人要方便得多，诸位又是为何非要询问在下不可？"
刘宏安闻言，脸皮抖了两下，却没有回答。
外隔那边，杨挚看了马扬旗一眼，目光之中，似也有些不解。
刘宏安沉吟片刻，呵呵笑道："也不是怀疑公子，只是有些不解之处，想要请教公子。"
陈深苦笑："便是有事相询，也该告诉在下，究竟有何赐教。"
刘宏安："白马镖局在镇上那么些年，始终平平安安，直到今年，先是鬼哭寨的贼子们前来找麻烦，后头又遇见了旁的意外，一事连着一事，所以想请公子将当初之事原原本本讲述清楚，也是释他人之疑，证明公子的清白。"
陈深叹息："在下早便说过，鬼哭寨一事，实属误会，在下当初心灰意冷，不愿行走江湖，所以才返回家乡，可是鬼哭寨之人，总以为在下返乡是有所图谋。刘先生想，在下返乡已有数年之久，若是果然有什么图谋，那么长时间，早就将事情办完离开。"
他其实并未说谎，只是隐瞒了那位镖师将地图残页夹在自己书中的事情。
刘宏安淡淡道："又或许那件事太过困难，陈公子无法解决，非得找人援手不可。"
他这句话，几乎是在直指陈深与鬼哭寨之人串通。
陈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刘宏安想动手拷问，又有些担心对方背后有人，试探道："陈公子一直不肯明言武功从何而来，但我倒是猜到了一些，你的掌法纠纠缠缠，不像正经武功，难怪不肯告知旁人，指不定是从哪个小娘皮身上学来的……"
他对着陈深说了一些乱七八糟不干不净的风话，忖度对方涵养再好，也必然无法忍耐，就算依旧不说师承，盛怒之下，自己也能猜到点端倪。
"砰！"
就在此时，房门忽的从外被大力撞开，一道淡淡的人影，如柳絮般飘入房中，恰巧落在陈深身边，伸手在其背后轻轻一拂，那掺了牛筋的绳索就如干草般纷纷落下，断口平整，宛如被利器所割。
来人白裘青裙，头戴帷帽，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纤长，显然是一位女子。
风顺着被撞开的木门缓缓吹了进来，初冬的风很冷，冷得带了一丝杀气。

第30章
大门敞开,隐约能看见外面躺倒的守门弟子——他们不仅没听见来人的脚步声，甚至连其他人是如何失去战力的声响都未曾听闻到一丝。
刘宏安骇然变色，几乎拄不住铁拐："你,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院外明明有人把守，却怎么没听到示警之声？
马扬旗与杨挚见情况不对，急步走进。
杨挚的目光落在断裂的绳索上——绳索上的裂口大部分很明显,而且呈现出锐利的被切割状,有少数则比较隐蔽，从状态上看,像是因为长久的摩擦而断裂。
显然,在这位姑娘现身救人前,陈深已经偷偷将绳索磨断,但不曾表现出来,然而假若这年轻人提前知晓会有人来救自己，又为什么要如此费事？
马扬旗勉强招呼道："这位女侠,看形貌,想来也是武林中的同道，既然是武林同道，又为何擅闯我白马镖局？"
孟瑾棠微微笑道："既然是武林同道,那诸位将我这不成器的师弟带过来时,怎么也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
这位少女自现身以来,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伸了伸手，拂开绑住陈深的绳子,其它武功不提，但就这手以掌做刀的本事,便足以在武林中扬名。
杨挚闻言,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武林中人吵架时,出言辱及本人，还算可解之仇，出言辱及师承，对方若不翻脸，怕是没法继续在江湖上走动。
这位姑娘既然喊陈深"师弟"，那么教陈深掌法的人，想来应该是其师长，杨挚跟马扬旗此时想法相同——刘宏安刚才的话太也无礼，对方哪怕因此直接将人毙于掌下，都不算违背江湖道义。
刘宏安也是面色大变，半晌后才强笑道："我曾问过陈公子师承，陈公子始终不肯明言，怎么，怎么又变成姑娘的师弟了？"
孟瑾棠淡淡道："他武功学得不到家，自然不可在外面提及师门名称。"
杨挚心下了然——想来陈深应该是被师门掌门刻意丢出门锻炼，正常情况下不会提供额外援助，但其师姐觉得人在镖局中滞留得太久，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陈深不知道孟瑾棠为什么说自己是她师弟，但非常知道什么时候该出言帮腔，跟着道："在下功夫低微，旁人明白的，自然说是在下自己学艺不精，不明白的，岂非会以为在下所学武功不够厉害？"
马扬旗上前两步，拱手询问："敢问姑娘可是花蝶谷青蛾宫门下？"
孟瑾棠摇了摇头："我是寒山派弟子。"看一眼马扬旗，"大家同在掖州，也算是个远邻。"
马扬旗没听过寒山派的名字——他派人四处打听时，曾听林氏武馆的人提起过这姑娘，说是医术十分高明，但双方未曾深聊，所以直到今天，才知道了孟瑾棠的师门。
这姑娘一直没露出动手的意思，但他却如芒在背，分外不安却，并依靠过硬的脑补能力，充分感觉到了即将被人一掌打死的恐惧。
马扬旗瞧了杨挚一眼，后者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从没听说过寒山派的大名。
他本待不信，但仅凭方才那手功夫，这姑娘想取自己等人性命，就易如反掌，又何必说谎？
马扬旗强笑两声："高邻在侧，马某人却一直未能前往拜访，实在是有眼无珠的很。"
他的笑声中，明显带着一股"马上就得被灭门"的凄凉之意。
孟瑾棠对陈深笑道："师弟，刚刚这位刘大侠不是在指摘你的掌法么，你去与刘大侠过上三招，请他好好指点指点。"
她越是言笑晏晏，越是让马扬旗等人觉得情况不妙，但唯有孟瑾棠知道，自己是真的心情挺好——陈深简直是命中注T，自带拉怪光环，她这边刚想着有空拜访一下武林同道，对方那边就把理由麻溜送上了门。
孟瑾棠说话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在陈深背后推了一下。
对方的手掌甫一接触到自己的脊背，陈深就感到似有凉水流入自己经脉当中，然后慢慢汇入丹田之内。
刘宏安心知孟瑾棠必定要跟自己计较一下方才出言无状的事情，看见下场的人是陈深而不是那姑娘本人的时候，大大松了一口气，决定不管这小子表现如何，一定要输上个一招半式的，好让对方消气。
陈深拱了拱手，然后对着刘宏安拍了一掌。
——刘宏安年纪大，江湖地位高，真实实力也强过陈深，自然没有抢先在小辈之前出手的道理。
陈深用的不是《劈浪掌》，而是《基础掌法》里的一招，这并非他更喜欢后者，而是孟瑾棠所传来的内力实在是不受控制，所以只能采用直接点的方式，将那股内力尽快打出去。
"砰——"
陈深举掌相击，刘宏安心中畏惧，没敢用拐杖为武器，同样以掌相格，两人硬拼了一招，但听得一声巨响，刘宏安居然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马扬旗刚开始还以为刘宏安是假意不敌，装作狼狈的样子让来人消气，但看到对方惨白如纸的面色时，才知事情大为不妙。
孟瑾棠背负双手，在边上计数，微笑道："还有两招。"
马扬旗猛地领悟过来，方才这姑娘口中的"过上三招"，不是虚指，而是实指，但看刘宏安气息奄奄的样子，就算是个身无武功的人也能轻易打死，哪里还能抗得过陈深的两掌？
他看着面前的青衣少女，无法遏制地感受到阵阵惧意——因为孟瑾棠不是自己出手，而是让陈深出手，让马扬旗等人无形中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对方的江湖地位要高过自己等人一头，再加上除了孟瑾棠与陈深之外，没人知道被打入陈深丹田中的真气已经用尽，马扬旗他们在看待二人时，就忍不住往绝世高手那边发散了一下思维……
到了此刻，一直没说话的杨挚站了出来，挡在刘宏安身前："刘大哥已然重伤，若是姑娘同意，剩下的两掌，就由杨某代替领受。"
他的武功与刘宏安在伯仲之间，这么说，等于是以自己的命，来替代兄弟的命。
马扬旗见状，也闪身拦在杨刘二人之前，拱手："陈兄弟掌法精妙，我们三人，愿意一人领受陈兄弟一掌。"
孟瑾棠未置可否地笑了笑："马镖头倒是颇讲义气。"
她走上前，足尖轻轻一挑，将刘宏安抛在地上的铁拐踢了上来，伸手抄住，然后微微运力，但听"咔"地一声，铁拐自中间断成两截。
孟瑾棠将断开的铁拐掷在地上，分别看了三人一眼。
两边的视线间分明有帷帽遮挡，无法直接相触，但马扬旗三人竟都觉得心中一凛。
孟瑾棠笑吟吟道："此事本来不该轻易作罢，但你们若是出了三长两短，这满镖局的妇孺怕是也得陷入饥困之中，既然如此，剩下的两招，就暂且寄下。"
马扬旗心知肚明，这姑娘的意思不是仅仅折断铁拐，而是让刘宏安从此不许再用铁拐为武器，如此一来，刘宏安修炼了十多年的铁拐功，便算是废了。
杨挚将兄弟扶起，过了好一会，刘宏安才能开口说话，声音十分虚弱："多谢姑娘高抬贵手。"
他说话的声音里，除了虚弱之外，还有明显的畏惧之意。
孟瑾棠微微颔首，十分有礼："也多谢刘先生指教陈师弟。"
刘宏安喉咙一梗，刚刚平复下的气血险些再度翻涌起来，感觉这辈子都不再想听见"指教"二字。
马扬旗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孟瑾棠道："姑娘武功如此高强，寒山附近的武林同道，自该以寒山派马首是瞻才是。"
孟瑾棠似笑非笑："我家里的人都不爱出门，与周围的邻居难免疏于来往。"
马扬旗赔笑："马某这些年处理镖局事务，一直擅作主张，日前还犯了大错，误将陈兄弟，咳，陈公子请来，今日既然有幸见到姑娘的金面，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报给姑娘知晓，这个，此事本是误会一场，得罪陈公子的事，原也不是咱们的本意。"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值30点。]
[系统：合陆镇友善度上升10点。]
马扬旗听孟瑾棠说话，觉得对方年纪极轻，恐怕比之陈深，还要小上几岁，少年人多半好名，若是能攀上关系，说动对方出手，帮忙解决眼前的大患，岂非因祸得福。
江湖人多靠武功实力说话，再加上孟瑾棠自带某隐世大门派中牛逼弟子的气场，如果说之前马扬旗还有那么些从陈深身上捞好处的想法，到现在，态度已经完全转向了该怎样求着人把好处给收下。
——对方既然说是"远邻"，那么是否允许白马镖局在此势力范围内做生意，不也就是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帷帽之下，孟瑾棠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本来以为还得自己稍做引导，马扬旗等人才会露出点抱大腿的意思，但对方能撑得起这么一家镖局，显然也是有些胆量的。
至于镖局内发生的意外，孟瑾棠也早就做好了插手的准备，她一向没什么我不来找事事就不来找我的回避型想法，显然，在以单机游戏为蓝本的世界里，不管什么问题，最后大概率都得落在玩家头上，哪怕是穿越也差不多，她从发现游戏系统的那刻起，就彻底接受了自己是个劳碌命的事实……
*
杨挚本来要扶刘宏安回去休息，却被后者阻止。
刘宏安哑声道："我便是帮不上忙，在旁听一听，也算是替大哥排忧解难了。"
杨挚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镖局是开门做生意的，马扬旗笑呵呵地将孟瑾棠等人请到正厅之上，看不出半点方才的不自在来，连皱纹里都写满了贵客上门蓬荜生辉的热情，一面请人坐下，一面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去准备酒席，鱼翅燕窝鲍鱼熊掌能按缸上的按缸上，不能按缸上的也得按盆上，把人体胃容量的局限性抛在一边，全力以赴，争取在一个时辰内，将待客酒席布置出过年的水平。
孟瑾棠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不必麻烦。"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咳嗽，打算尽早将事情解决，然后回门派里歪着。
马扬旗本来还应该继续跟孟瑾棠客气客气，但不知为什么，话都到嗓子口了，却硬是给憋了回去，想来是因为对方武功高强，说话时，会自带着一种令人不敢违逆的滤镜。
"不瞒姑娘，其实镖局中不止有东西失窃，还死了一位看守的镖师。"
孟瑾棠侧过头："师弟，你怎么看？"
她需要运功压制寒毒，不想多话，既然陈深性格还算仔细，便点了他代为发言。
陈深："听起来，像是有人想要夺取镖局内的物品，所以将镖师打死，又把东西夺了去。"
马扬旗："陈公子所言不错，我们本来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只是……"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不瞒两位，失窃的东西是今年要送到南家堡那边的贺寿之物，虽然珍贵，但年年都有，每年的东西也都差不多，而且那位死去镖师的尸体上，除了一道致命伤口外，什么都没有，此□□脚虽然平平，却也是镖局中的蓝带镖头，颇算得上一位好手，怎么会死得这样无声无息的？"
——白马镖局家大业大，将镖局里的大小镖头，按照本事地位划分，从高到低依次是紫带镖头，红带镖头，黄带镖头，蓝带镖头以及无带镖头，听起来非常具有升级流的feel。
孟瑾棠倒不觉得让人死得无声无息有什么怪异之处，搁她的判断标准里，哪怕是马扬旗本人，想在一招之间取了其性命，也不算难事。
陈深询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旁的线索么？"
马扬旗："事情既然发生，那不外乎两类原因，对方要么当真是来偷东西的，要么……要么就是来寻仇的。"
陈深笑："马镖头唤在下过来，自然是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了。"
马扬旗："惭愧，现在想来，以公子的本事，真想找咱们的麻烦，又何必如此迂回，此前一直深藏不露，自然是想给在下等一个醒悟的机会，可惜咱们慧根不够，没能领会公子的好意。"
陈深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并没什么本事，对方前倨后恭，全然是看在身边这位"师姐"的面上。
陈深此刻对于孟瑾棠行事的目的已然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无论这姑娘有何打算，他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全力配合。

第31章
陈深："请问马镖头,是否还有一些未曾言明之事？"
杨挚闻言，也朝大哥的方向看去,显然同样有些疑惑。
马扬旗先赞了一句："公子慧眼如炬。"然后才将之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失窃的物品是放在库房最外头的，在知道出了意外之后，马扬旗第一个过来检查，发现库房内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蛇形标记。
在江湖上，某些武林人士在干完坏事后，会留下独门标记，这样做虽然有着增加个人威望值的优点，但也同时具备"投案自首"跟"适合被他人栽赃陷害"等无法忽略的缺陷。
而以红色小蛇为标记的江湖势力，就只有塞外的血魔陀一家。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个高级炮灰。
血魔陀姓尤，江湖人称尤老魔，生前大部分时间只在塞外活动,偶尔来中原地带转两圈，虽然心狠手辣,喜欢为非作歹，但因为刷新频率比较低，所以综合起来危害也就没那么大,再加上他擅长使毒，行踪诡异,一般也没什么江湖好汉会主动把人列到行侠仗义的名单上头。
——拥有生活技能[毒术],再加上个人声望极低,打了也不会有严重后果，要不是对方现在已经GG,孟瑾棠还真有点想找机会刷掉这个游离型boss。
这位血魔陀虽然也有几个小弟,但最宠爱的,还是自己唯一的侄子。
血魔陀姓尤,他的侄子也姓尤，名为尤承竣，因为样貌英俊，身边的人就奉承他了一个外号"血公子"，以赞其风雅。
尤承竣得到伯父的倾囊相授，年纪轻轻，功力就已经不浅，纵然遇上强敌，旁人考虑到揍了对方会引起血魔陀的报复，往往高抬贵手，将人放走，所以也就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格，但凡遇见了什么喜欢的东西，不管所有者是朝廷官员，还是江湖异人，总会想方设法取到手中。
马扬旗叹息："十六年前，在下才不过刚刚成为黄带镖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什么龙潭虎穴都敢去闯荡，有一次在怀州那的分局中，受人之托，曾秘密保过一次镖，镖货的内容，则是一颗百年朱果。"
[系统：获得稀有材料[百年朱果]的线索碎片。]
——普通朱果多生长一年左右就会成熟脱落，至于百年朱果，稀有度为橙色，必须得在某些条件特殊的洞天福地中才能长出，时间机缘缺一不可。
"百年朱果"四个字甫一出口，连杨毅那等表情不太生动的人，都显出一丝惊讶来，但看陈深，面上却一丝变化也无，至于那位戴着帷帽的姑娘，姿势也是一动不曾动，委实不愧名门弟子的风范。
马扬旗不知道，陈深虽然学过一点武功，但对江湖上的事情还都半懂半不懂，无法深刻理解百年朱果的含义，至于孟瑾棠，一方面是平常拿朱果当甜点吃——虽然普通朱果比不上百年朱果药效强，好歹也是稀有度为蓝色的材料——另一方面则是在穿越之前，早被论坛上各种打到金色品级或者橙色品级物品的帖子给秀得心如止水。
杨毅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道："我记得大哥当年似乎是出过一趟远门，回来后，不久便被提拔为了红带镖头，想来自然是将百年朱果成功送到了货主手上。"
马扬旗连连叹息："贤弟有所不知，当年为了保险起见，为兄与总镖头商量，用了走暗镖的法子，明面上一队人，押送的是金银货物，至于真正的东西，却不在镖队当中，而由为兄自己带着，抄小路运送。"
"莫说朱果之事从头到尾都不曾外泄给旁人，就算泄露了消息，贼人的眼光也只会被明面上那队人马给引过去。"
陈深："既然如此，不知马镖头又是如何与血魔陀扯上关系的？"
马扬旗苦笑："马某行走在山林中时，撞上了‘血公子’尤承竣，那血魔陀功力虽然深厚，但年轻时曾真气走岔，落下了点毛病，尤承竣要奉承伯父，所以来中原搜罗珍贵药材，他身上带了一只驯养过的白毛鼠，白毛鼠嗅觉灵敏，专门用来寻找难得的药材。"
孟瑾棠微微颔首，知道马扬旗话里提到的小动物，很可能就是游戏里的[寻宝鼠]，可以为玩家搜罗珍稀材料，对这个猜测，她至少也有八九成把握……
[系统：获得稀有动物[寻宝鼠]的线索碎片。]
……现在是十成了。
马扬旗："与尤承竣狭路相逢后，他喝令在下交出朱果，虽说性命相关，但涉及镖局名誉，又焉能从命？在下只能奋力抵抗，却不是那血公子的对手。"
"马某打不过血公子，心中愤懑，一时热血上头，甩出袖箭打死了那只白毛鼠。"
陈深："如此一来，那位血公子怕是不肯放过马镖头。"
马扬旗点头："陈公子说得是，不过天缘凑巧，血公子平时为了驯养白鼠，用珍贵药物喂养，导致那白鼠血液之中含有药性，白鼠死亡后，药味随风飘散，吸引来了山中一样以药为食的异蛇，那异蛇吞噬白鼠之时，凑巧咬了血公子一口，不过片刻功夫，尤承竣便七窍流血而亡……想那血公子虽伯父学了一身毒功，最后却死在蛇毒之下，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血公子既然身死，马某便大着胆子搜罗了一下他的尸身，从中找到一只玉瓶，里面装着三滴珍贵至极的‘青石髓’，嘿嘿，他既有青石髓，又何必再求百年朱果，因此横死于山野，都是贪心之过。"
刘宏安忽然道："十六年前，大哥的功力突然大涨，便是因为此事？"
马扬旗点头："确是如此，想那青石髓何等宝物，马某放在旁的地方自然不放心，若是放在身边，也必定日夜难安，倒不如直接服用，一了百了。"又道，"血公子虽死，但那血魔陀只有这一个侄儿，岂有不去报仇的道理？幸好当时荒郊野岭，四周无人，马某少不得收拾善后一番，将血公子的尸体抛入深谷当中，实不相瞒各位，马某胆子小，生怕尤承竣有什么假死的秘法，在抛尸之前，还特地将血公子的四肢头颅都给砍断了。"
孟瑾棠倒是能理解马扬旗——这不是对尸体不敬，实在是武侠世界里，太多山崖自带起死回生功能，不过脑袋被砍断这事显然已经超过了山崖的正常业务流程，怎么看都应该是死定了……
马扬旗："事情结束之后，在下继续上路，将百年朱果送到目的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畏惧尤老魔的武功，不敢外出，那时刘兄弟又受了重伤，一条腿被人砍断，便借机留在镖局中，照顾兄弟。"长长叹了口气，"马某本以为此事在尤老魔被血盟会击杀之后，便彻底结束了，却没料到，今时今日居然能在自家库房内瞧见。"
[系统：听马扬旗描述，获知了一件陈年隐秘，这或许跟镖局现在发生的意外有所关联。
任务要求：化解镖局当前困境，扩展寒山派势力。
倒计时：无。]
孟瑾棠随意扫了眼任务要求——化解镖局困境跟扩展门派势力是关联在一起的，也就是说，站在游戏的角度看，白马镖局确确实实是[拜访武林同道]的任务目标之一。
陈深好奇："血盟会不也是邪道势力么，为何要杀害尤老魔？"
这件事情，孟瑾棠倒是能猜到点原因。
血盟会作为不管啥开局啥剧情线都会固定出现的官方指定游戏邪恶势力，作风一向彪悍，在被害人目标选择上，从来都是无视阵营，只要价钱到位，就可以下手。
所以尤老魔要么是被人花钱买命了，要么就是遭到了血盟会的招揽，却拒绝加盟，然后惨遭杀害。
马扬旗给出的答案是第二种，血盟会以"大家的称号里都有个‘血’字，合该是一家人"为借口，也不管牵强不牵强，就给人尤老魔发去了入职offer，但习惯了自由职业者快活日子的血魔陀拒绝进入大公司，血盟会招揽不成，就痛下杀手——反正看上了你作为业绩目标，不能算在HR部那边，就得算在业务部里头。
杨挚也道："血盟会名声虽恶，但说杀了谁，就必定是杀了谁。"
马扬旗点头："血公子身亡，尤老魔也被杀，血魔陀一脉的势力自然风流云散，唉，这些年来，马某一直在心中担惊受怕，害怕他们尚有香火传下，会来找我报仇。"
孟瑾棠笑："马镖头不是说当日之事，并未被第三人所目睹么？"
马扬旗："说是如此，可若非被人瞧见了，他们又怎知，怎知人是死在我手下的？"
说到此处，他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孟瑾棠笑："马镖头当年运送朱果时，运的是鲜果，还是干果？"
马扬旗："朱果一类的东西，都是新鲜时效力最强，为了保证药效不散，运送期间，会用寒玉盒子盛放。"
孟瑾棠点头，笑道："那么血公子身上带着的白毛鼠，一定嗅觉极其灵敏，才能透过盒子，闻见朱果的药味。"
马扬旗猛然怔住。
当时血公子身边随着一只白毛寻宝鼠，而自己又确信消息不会走漏，这才先入为主，认定对方是依靠白鼠指引，才发现自己身上带着朱果，但假如并非如此的话……
孟瑾棠淡淡："况且若是当时还有血公子的师兄弟们在场，血魔陀又怎会迟迟不来找马镖头麻烦？"
马扬旗："这也是马某的不解之处。"
孟瑾棠分析："押送货物，能泄露消息的关卡无非三个，托运者，押运者，还有接收者，马镖头，你可知托运者跟接收者那边有什么不妥么？"
马扬旗缓缓摇头："托运之人将东西交给总镖头后没多久便死了，至于接收之人，事前根本不知此事。"
孟瑾棠笑："白马镖局信字当头，令人钦佩，不过镖局中人数众多，难免混有一二不轨之士。"
马扬旗听面前这姑娘说话时语笑盈盈，换个场景，几乎要真当人是个性情明快的普通少女，但每每想到，对方令陈深将刘宏安击成重伤时，面上也是不见丝毫火气，不由更加生畏。
"当时总镖头是直接将东西交给在下的，在下事前自然不敢泄露半丝机密，事后也从未告诉过别人，曾在中途遇见过血公子。"马扬旗解释道，"若说总镖头有意害我，便更不可能，他老人家若有坏心，一根手指便能捏死在下。"
——三个环节，直接排除了两个。
孟瑾棠："杨镖头与马镖头关系亲近，但当年也不晓得马镖头曾运送过朱果，是也不是？"
杨挚点头。
马扬旗也道："我们仨人当时都是黄带镖头，谁也不用听谁号令，按照镖局规矩，彼此间的机密之事，不许互相打听。"
孟瑾棠："既然如此，总镖头若是曾将事情告诉别人，马镖头难道就一定能知晓么？"
马扬旗闻言，猛地怔住。
在今日被孟瑾棠点出来前，他的的确确，从未如此想过。
孟瑾棠倒不奇怪对方会忽略问题重点——或许是为了跟后面的《庙堂之远》资料片有所区别，江湖中普通的武林人士里头，大部分的性格都还是比较直接的，而且她现在级别很低，为了保证玩家最基本的游戏体验，前期不会设置太过复杂的难题。
她看了马扬旗一眼，露出了一个被掩在帷帽之下的微笑。

第32章
孟瑾棠切换了下看问题的角度,笑道："若我是那位想为伯父寻药的尤公子，除了山野外，还会去药行、拍卖场、各个江湖门派以及镖局之类容易获取信息的地方碰碰运气。"
她叙述时的措辞其实不太符合当前人们的习惯,但其他人都以为孟瑾棠极少离开师门——当然这个想法其实是对的——所以也都并不放在心上。
马扬旗的面色很不好看。
孟瑾棠继续："假若消息的确是从镖局泄露,那么泄露消息之人，在镖局中地位不会太低，此人对马镖头十分熟悉,且怀有恶意。"
杨挚："当年马大哥可曾与人结仇？"
马扬旗叹息："贤弟也知道愚兄的为人，岂是会与人结怨的？"
杨挚点头，十六年前,他们还都是黄带镖头，马扬旗当时没有服用青石髓,论真实武功，尚且比自己略低一些,但因为做人和气，倒比许多功夫更好的黄带镖头,更加受到总镖头的重用。
孟瑾棠笑："若非结仇,那多半便是利益纠葛了,马镖头可以想想，你当年若是惨遭不幸，到底对谁有好处？"
马扬旗愣了一下，迟疑："这个……马某保镖时,确实得罪了一些绿林道上的好汉，对方若是买通了镖局中的杂役,得到点消息,并想以此打击白马镖局的实力,想来也是有的。"
孟瑾棠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对方的回答颇为有趣，她要不是想着顺便完成一下[拜访武林同道]任务，估计就跟着默认了。
隔着帷帽，孟瑾棠不方便给陈深个眼神让人自己体会去，半侧过身子，笑问："那师弟觉得如何？"
陈深想，既然这位姑娘没说"马镖头所言有理"，而是"师弟觉得如何"，自然是让自己据实以答的意思："若是外人所为，在发现血公子失踪后，就会将此事告知给血魔陀，如此一来，岂不更能打击白马镖局？"
杨挚："大哥，陈公子所言甚是有理。"
马扬旗苦笑："唉……二位实在是聪慧过人，马某佩服。"
这里的"二位"指的不是杨挚跟陈深，而是陈深跟孟瑾棠，他已经看出，面前那姑娘虽然不常在外露面，但却不是个容易糊弄的性格，除了最初单纯的畏惧之外，倒生出三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来。
杨挚忽然道："其实仔细想来，当年总镖头曾漏过口风，要从黄带镖头里，提拔一位做红带镖头，其中马大哥的呼声甚高。"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可若果然如此，那人没能借血公子之手除去马大哥，事后怎么不再借血魔陀之力，继续……"
说到此处，忽然猛地顿住。
马扬旗之前屏退了下属仆役，整个厅堂之上，唯有孟瑾棠、陈深、杨挚、他自己以及刘宏安五人，众人都不曾说话，四周鸦雀无声，唯有刘宏安，他刚刚被打了一掌，呼吸之声异常浊重，犹如被扯破的风箱。
依陈深的性格，本会到此为止，但他估计孟瑾棠的意思，既然插手，便要点破此事，缓缓道："正常来说，总镖头不至于刻意泄露信息，但在若是第一个选定的保镖人选并非马镖头，而对方以某种借口，拒绝了这单任务，为了避免更多争端，总镖头未必会将事情全然告知。假如拒绝运送百年朱果之人最开始对马镖头下手，目的是想争一争红带镖头的位子，但等马镖头返回之后，那人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继续争夺……"
"嗖！"
陈深话未说完，刘宏安忽然抬起手臂，自袖中射出了数道暗光。
暗光来势迅捷无比，刘宏安距离陈深本就极近，马扬旗又没料到自己这位好兄弟如此坚强，重伤之余还能施加暗算，反应便慢了一拍，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孟瑾棠隔空轻轻拍出数掌，同时以掌做剑，化用《寒山剑法》里的"林"字诀，同时拍在不同的暗光之前，她内息精纯，挥手之间，犹如一堵无形气墙挡在前方，毒箭撞上去之后，就像撞在了一个满是水的囊袋上，顿时反弹了回去，最后擦着刘宏安的耳朵，嗖的一声钉在了墙壁之上，箭身没柄而入，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洞口。
帷帽之下，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女音：
"原来刘镖头不止要指点陈师弟掌法，还要指点他暗器么？"
孟瑾棠的声音里听不出半丝火气，但刘宏安却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受伤之后，内息焦乱，十成定力中倒是去了九成，听见陈深似要揭破昔年隐秘，情急出手，却将自己推入了死路。
一边的椅子上，杨挚张了张嘴，看着刘二哥惨白的面色，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他本来只是有所怀疑的，但看刘宏安如此作为，还有什么无法确定的？
刘宏安本来想借血公子之手，让马扬旗失去晋升的资格，但他自己在走镖的时候，被贼人围攻，失去了右腿，也彻底失去了成为红带镖头的机会，既然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便及时调整计划，将"努力成为红带镖头"的目标，改成了更加实际的"努力跟未来的红带镖头打好关系"。
看刘宏安平时跟马扬旗的关系，关系拉得显然是挺成功的，具有相当出色的社交技能。
孟瑾棠的武功列表里有一样《投石问路》，不算多高明的暗器类技能，但想把拨回去的短箭钉在刘宏安头上也并不困难，她之所以手下留情，暂时没干掉刘宏安，主要是因为有点好奇，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突然把尘埋多年的旧事给重新拽出来，假借血公子之名，窃取镖局货物，又打死局中镖师。
在现实生活中，孟瑾棠其实不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但曾经在游戏论坛上看到过的各类经验贴告诉她，想要苟得久，最好对周围的异常情况保持警惕。
一片安静之中，刘宏安忽的惨笑了两下，他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像懊悔，像愤恨，像茫然，又像绝望，他忽然扬起脖子，对着其他人大声道："马大哥，杨三弟，姓刘的一错再错，对不住你们。"
孟瑾棠听对方说话，指尖下意识微微一动，但又迅速停下。
她本来想把刘宏安穴道点住，免得人服毒自尽，但在看见刘宏安脸色的那刻起，就知道自己不必多虑——已经提升到中级的毒术跟医术告诉孟瑾棠，刘宏安的脸上已经开始有黑气涌现，证明他早就服毒了有一会，就算立刻出手治疗，也绝对是死定了……
一行黑色的血从刘宏安嘴角缓缓流下，杨挚跟马扬旗见状，立刻抢上前去扶住刘宏安，打算施救。
马扬旗摸了摸刘宏安的颈侧，向着其他人摇了摇头，他看了眼自己这个曾经的兄弟的尸体，低声道："毒药应当是藏在牙齿之中的。"
否则以在场人的眼力，不会瞧不出刘宏安服毒的动作。
其人死亡速度之迅捷，完全可以归纳到剧情杀的范畴当中。
孟瑾棠同意马扬旗的判断，将毒药藏在牙齿里是武侠小说里的一个经典设置，但她一直觉得不怎么靠谱——就不提牙里塞个东西吃饭时是否方便了，单单考虑安全性，精神集中的时候还好，万一什么时候一个闪神，不小心吧唧嘴弄破了装毒药的蜡丸，那岂不是扑街得很冤……
刘宏安被揭破是幕后主使之人后，迅速身亡，马扬旗看着他的尸体，也不知道是喜悦多一些，还是伤痛多一些，考虑到孟瑾棠二人尚且在座，勉强将诸般思绪压下，一面致歉，一面感激对方的援手。
马扬旗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拜山头认老大的意思，他作为镖局主事，想在地方站稳脚跟，就不能得罪本地门派。
孟瑾棠自然也有扩张寒山派势力的打算，合陆镇离寒山挺近，需要建立一个比较良好的关系，其实马扬旗本身的性格跟能力都存在比较明显的缺陷，但孟瑾棠对他的要求，也仅仅是能做好从属势力的管理工作而已。
——在穿越前，孟瑾棠就已经进入了职场，深知上司、下属、甲方跟乙方中，少有各方面都能如人心意的，各种毛病常有，一帆风顺不常有，就算是游戏这么充满玩家光环的世界，找到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才的概率，恐怕还要略低于打到金色品质的物品。
杨挚去处理刘宏安的身后之事，马扬旗则陪着孟瑾棠跟陈深说话。
孟瑾棠笑："既然血魔陀的标记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为血公子报仇云云，便是子虚乌有了。"
之前马扬旗是因为误以为敌人前来报仇，所以排除了对方的真实目的是库房货物的可能，但既然报仇是假，那谋夺货物便可能是真。
陈深："在下在合陆镇居住了许久，一向听说刘镖头为人和气。"
他的言辞含蓄，但意思却很明显——刘宏安平日里一直没泄露什么异状，怎么会突然发难？
马扬旗苦笑："不瞒二位，失窃之物都是预备今年送到南家堡，给南老堡主的冥寿贺仪，东西虽然珍贵，但具体礼单与往年也没什么分别，不过是些人参鹿茸，各色毛皮，金银玩器，古董字画之类，连上好的兵刃都没一件，哪里会在刘贤……刘宏安眼中？"
孟瑾棠回忆了下上述物品在游戏中的价格，再联系马扬旗轻描淡写的语气，感觉镖局这行应该还挺赚钱的……
为了表示坦诚，马扬旗还将两人带到库房那看过一遍，可能是时间隔得太长，孟瑾棠并未鉴定出什么有效信息。
孟瑾棠忽然询问："不知南老堡主冥寿是哪一日？"
南老堡主的冥寿就在下个月，马扬旗闻弦歌而知雅意，感觉到对方话里似乎对这件事有些兴趣，立刻出声邀请孟瑾棠跟陈深同行，看一看江湖上的热闹。
孟瑾棠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到时候再瞧，接着带上陈深，跟马扬旗告辞。
马扬旗一路恭送，临别前又道："这个，咳，若是马某日后想聆听姑娘的教训……"
孟瑾棠笑："陈师弟的住所，马镖头是知道的。"
[系统：梅台镇友善度上升20点。]
[系统：首次完成[行侠仗义]任务，获得[初级侠义礼包]&#215;1。]
[系统：首次完成[扬名江湖]任务，获得[初级名望礼包]&#215;1。]
[系统：首次完成[拜访武林同道]任务，获得[初级众望所归礼包]&#215;1。]
[系统：成功解决白马镖局当前困境，扩展门派势力范围，开启[可调度势力]界面。]
[可调度势力]界面中，只有一个[白马镖局（掖州）]的选项，边上还用小字提示说，因为白马镖局（掖州）同时受到镖局总局那边的管辖，所以只算半个可调度势力。
不同的势力会给门派带来不同的增益，像是白马镖局，在被算在寒山派势力范围之后，每月会自动上交2%的收益，同时还可以借此拓宽寒山派的商业渠道，孟瑾棠之前计划的卖药工作便可依靠他们展开，当然作为利益交换，寒山派也需要保证对方的合理经营不受打搅。
其实对于类似于白马镖局的事件，玩家可以有两种处理模式，剿灭或者收服，但因为对方不是纯粹的邪道势力，单纯剿灭的话，会严重影响门派名望，除非想在[为非作歹]的任务线上一条路跑到偏，否则镖局库房中的货物，不能私自侵吞，需要以符合名门正派定位的做事风格进行归还，至于那些无法归还的，则需要散出一部分给本地百姓来刷友善度。

第33章
[初级侠义礼包]的构成很简单,除了100金的金钱奖励外，还开启了[侠义值]栏，列表中位于[境界值]之下,目前的数值只有十点,而且跟其他境界值内力值什么的不同，这玩意是允许负数的，往上升不容易，但想要往下降的话,出门砍一圈绿名就成。
[初级名望礼包]里没有金钱奖励,只给了一百点门派名望值，按照论坛上总结的经验看,一个名望刚破百的门派，大概也就是周边城镇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个地方势力存在的程度,比完全的查无此人好点有限。
[初级众望所归礼包]里头的东西最多,除了一块可以用来制作门派令牌的矿石之外,还有一瓮能提升植物成长速度的[白泉水]，一百二十八根精制的银针（暗器类），还有一本《淬毒精要》，可以延长毒药在武器上的附着时间长度。
*
孟瑾棠跟陈深还未返回赵伯家里，白马镖局那边的赔礼就早早送到了,数额之丰厚,再度证明了她此前"镖局经营者收入不菲"的观点十分正确。
赵伯不知该如何处置送来的礼物，询问孟瑾棠的意见，后者略想了想，微微点头。
被派来送礼的镖师跟趟子手们见这姑娘没有把他们连人带东西一块丢出门,才终于松了口气,告辞之时,满脸的喜形于色。
按照孟瑾棠在游戏论坛上看到过的情况，既然她目前没有将人彻底剿灭的打算，那接收礼物属于比较安全的做法，曾经有些玩家们想走大侠路线，跟游戏里的NPC产生矛盾后，对方携带重礼前来道歉，大侠预备役们打算以德服人，拒绝接受，结果一个NPC吓得连夜搬家逃窜，一个暗中下毒行刺，并表示对方既然不受礼物，那意思肯定是这事没完，自己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赵伯下去倒茶的时候，孟瑾棠笑吟吟地看了陈深一眼。
对方应该也对刘宏安是镖局内鬼一事有所猜测。
以陈深之为人，被鬼哭寨贼子擒住之时，尚能虚词敷衍，但为何面对刘宏安的询问时，始终消极回避？孟瑾棠想，那是因为鬼哭寨之人不知道事情真相，所以陈深自可以随意杜撰真相，然而刘宏安属于知晓内情之人，在尚未获得更进一步的信息前，揭破真相反而会使他落入更不利的境地。
或许是考虑到孟瑾棠跟陈深都是年轻人，白马镖局那送来的礼物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色泽鲜明的饰物，孟瑾棠鉴定了一下，基本普通的外观类物品，除了装饰之外，没什么作用，唯有一支金簪上面，缀着块灿然生光的碧鸦玺。
碧鸦玺是蓝色品质的矿石，可惜这簪子上只有黄豆大小，难以做成刀剑一类的长兵刃。
装饰物玩器的箱子在最前面，中间的箱子里放着一些山参之类的药草，掖州本就多山林，多药材，白马镖局送来的山货，更是其中的上品。
至于最后面的箱子内，装着时新布料，这些布匹本身轻盈柔绵，但抱起来却沉甸甸的，孟瑾棠伸手一捻就知道里面另有乾坤，她检查了一下，统共找到十封白银，二十只金锞子，总价值大约在五百金上下。
——马扬旗之所以用厚礼相赠，实在是因为猜不透孟瑾棠的喜怒，担心万一这姑娘生起气来，要把刘宏安欠下的两掌，计到自己等人身上，岂不倒霉至极？
秋末冬初，墙上的蔷薇叶子呈现出一种苍然冷意的深绿色，孟瑾棠立在院子里，出神片刻，向陈深笑道："陈师弟，以后我每旬下来一次，教你武功。"
陈深怔了怔，撩起衣摆，神色庄重地拜了三拜。
——武林中人偶尔也会因为各种缘故，代师收徒，虽然并不常见，但也不算闻所未闻之事。
这一回，孟瑾棠只是略略侧身，没有伸手阻拦。
[系统：玩家获得第一个记名弟子。]
虽然陈深在名义上，是孟瑾棠师弟，但从门派的角度看，显然已经成功被归纳在[记名弟子]的队列当中。
按理来说，在陈深入门后，孟瑾棠应该把人带回门派中教导，但赵伯年迈，寿数将近，陈深不忍弃之而去，要照顾其终老，孟瑾棠那边，又考虑到山门中的建筑还有许多未曾建成，打算等各色设施都齐全了之后，再让新弟子进门。
孟瑾棠："上次传你的《劈浪掌》中还有另外四招，对力量都有要求，你现在的内力……"
她说话时，将手搭在了陈深的胳膊上，轻轻送了点内力进去，准备依靠武者丹田中自发产生的反击之力，来估测一下对方功力深浅。
孟瑾棠刚刚把真气输进去，就立刻被一股柔和绵长的力量给挡了一挡，本来中肯的"无法支撑"，就灵活地调整成了带有谦逊色彩的"有些勉强"。
陈深的感觉倒跟孟瑾棠完全不同，他的经脉冷不丁受到外力所侵，下意识生出反击之力，但那些内力刚触到孟瑾棠的真气，就犹如烈阳下的残雪般飞快消融，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惭愧。
他按照孟瑾棠指点的调息之法日夜勤修不辍，内息一天比一天浑厚，虽然不至于因此自满，也自觉进步不慢，但看面前这姑娘年纪轻轻，却已修炼出了一身浩然不可测的惊人武艺，立刻把原先的自我判定，再往下调了两个层级。
孟瑾棠笑："今日，我就再教师弟一样修炼内息的法门。"
她之前用创造武学功能的时候，创出过一门内功《悟真功》，虽然因为尚未修炼《明夷心法》的缘故，自己暂时还装备不上，但作为这项武功的创造者，教人还是没问题的。
陈深聪敏颖悟，举一反三，可惜游戏里没把[教学相长]状态往细里分级，不然这位在增益幅度上，肯定得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系统：益友如良师，《悟真功》品质提升，悟性上升5点，获得经验500点。]
[系统：[武学创造]开启[去芜存菁]功能。]
"……"
隔着帷帽，陈深看不见孟瑾棠的脸色，只发现自己这位新出炉的师姐教着教着突然卡壳，小心询问道："是否有什么不妥。"
孟瑾棠："……没有。"又诚恳道，"师弟方才所言，也给我许多灵感。"
她本来只是随意瞥了眼系统提示，但此次教学质量之高，显然有点出乎孟瑾棠的意料。
在《江湖青云路》里，一项已经完善的武功，确实可以继续打磨，提高品级，像《悟真功》，刚刚就在双方的沟通中，将最高品级从2级提升到了3级，而天华教那边的《天华真经》，据说也是在历代门人的不断增删补录下，才逐步提升到了15级。
但通常来说，想要提升武功的品级，不但对悟性要求极高，还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值，而且成功概率非常低，就算玩家们愿意提升，也多半会将时间花费在中高品的武学上。
孟瑾棠带着陈深，将对方经脉中的真气按照《悟真功》内的路线走过一遍，确定他已经大略学会，又将《劈浪掌》中的剩下四招依次教授。
陈深此前的积累已经足够，如今只要稍稍点拨，便能入门，在学习速度上，能带给教授者非同一般的成就感。
孟瑾棠本来想就此打住，但实在教得太顺利，于是笑道："寒山派素以剑法为主，师弟既然拜入我派门下，除了掌法之外，也该学点剑招。"
她顺手折了一段树枝，演练了一遍基础的剑招，又点拨了一些《寒山剑法》中"平"字诀的修习法门，并提醒陈深，一定要先把简单的剑招都先练熟，才能继续往下练。
对于陈深来说，《基础剑法》的攻击力已经显得有所不足，他心中知晓，这一项武功的主要价值在于引领自己入门，至于能不能用来战斗，倒并不重要。
天色渐晚，孟瑾棠准备告辞离去，考虑到今日是王友怀前来报信，决定表示一些谢意——她既然认了陈深做师弟，那对方的行为，就不算"请求"，而属于"帮忙"。
在离开前，孟瑾棠特地告诉陈深，若是他的好朋友对武学感兴趣，而且悟性也足够，那基础内功的口诀，可以传给对方，但不许王友怀传给他人。
——《基础内功》是无属性的，虽然威力有限，但练习门槛也比较低，而且不容易走火入魔。
孟瑾棠："我不在的时候，若是白马镖局的人来找，师弟按照自己心意行事就好。"顿了顿，"有急事的话，可以多往寒山上走走。"
陈深品行资质都挺不错，孟瑾棠这样安排，是想再看看对方的办事能力，至于寒山那边，虽然山脉面积广阔，但同一片地图共享同一份地区友善度，依照孟瑾棠这段时间的积累看，真要有事情发生的话，她肯定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及时获知。
*
近日天气略微有些回暖。
此刻天光未亮，寒山派驻地当中，孟瑾棠正点了一盏灯，坐在锻造室门口，努力把寒山蛇雕的细羽按步骤，一点点往削好的木棍上绑。
她现在正在制作的是一样名为[扫清帚]的工具，用途是收集露水。
因为制作[扫清帚]的技术难度主要集中在对羽毛的选择和处理上，所以被归纳到[织纫]技能当中，游戏里，包括鲁班木人在内的所有高级铁匠，都至少要把木匠跟织纫技能学到初级，孟瑾棠之前已经让鲁班木人制作了一样[扫清帚]，之所以还要自己尝试，主要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这个一直没学到的生活技能给弄到手。
半个时辰后——
[系统：成功制作[扫清帚（下品）]，获得经验10点。]
[系统：
成功领悟[织纫]，获得经验50点。]
孟瑾棠："……"
如果不关注括号里有关品质的判断的话，这还算是挺成功的一次尝试。
孟瑾棠之前在[医术]、[制药术]跟[毒术]上花了很大精力，因为需要准备原材料的缘故，[采集术]的熟练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在昨天晚一些的时候，突破到了中级。
就像钻研[医术]可以领悟"悬丝法"、"刀针法"一样，[采集术]的境界提升后，孟瑾棠也领悟了一样采集手法"采繁露"。
在游戏里，"繁露"下也有不同的种类，寻常草叶上采集到的就是最普通的[露水]，属于绿色品质的材料，再进一步，还有蓝色品质的[百花露]、[柏叶露]、[菖蒲露]等等。
有些药方当中所用到的水在替换成繁露后，可以提升成品的品质以及炼制成功率，比如可以临时提升悟性的沉香饮，就能用[百花露]制作。
然而春夏两季露水多，秋冬两季露水少，"采繁露"除了露水之外，也可采集霜雪，然而晨霜何其轻盈细薄，玩家在采集时，可以使用[扫清帚]来提升成功率。
山谷中不但生有各色花木，还有清泉细流，环境足够湿润，所以地上长了不少菖蒲，然而现在已经入冬，菖蒲受寒枯萎，不符合露水的采集条件，孟瑾棠只能先去试着采集花瓣与柏叶上的露水。
谷中有野菊生长，此时正是清晨时分，花瓣上有露水凝结，清露如珠，稍碰即碎，孟瑾棠逐滴采集，然后汇总到一起，免得某滴露水品质不佳，污染了其余露水。
[百花露]至少需要用五种以上不同花卉花瓣上的露水才能调配而成，寒山草木极多，除了野菊之外，孟瑾棠又采集了山茶、月季、尚未掉落的木槿上的露水，至于第五种花卉，她打算选择木樨。
木樨就是桂花，花瓣极小，总是一团团的拥簇在一起，莫说采集露水，哪怕有微风吹过，这些淡黄色的小花，也会从花梗上纷然飘落。

第34章
看见花瓣摇摇欲坠,将落未落，孟瑾棠伸手隔空轻轻一拂，那些凝结在花蕊中的细小露珠便随之滚下,刚滚落到一半,孟瑾棠又在下方翻手轻轻一弹，仅用指风，就将露水准确地弹入玉盏当中。
虽然"采繁露"属于生活技能，却对真气控制有着极高的要求。
孟瑾棠刚刚领悟技能未久,采集起来还不够熟练,直到天光大亮，花瓣上的露水因为温度升高而蒸发,也不过收了一盏多一些而已。
[系统：成功调制[百花露]。]
盏中的每滴露水都经过了孟瑾棠的精心挑选，新调出的[百花露]澄澈如琉璃,看不见丝毫杂质,闻起来却有一丝源自于花卉的清甜。
用蓝色品质的[百花露]替代山泉水后,孟瑾棠制作沉香饮的成功率果然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系统：成功炼制沉香饮（上品）&#215;2，获得经验120点。]
"……！"
可能是发挥不完美的次数太多，孟瑾棠看到括号里的两个字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检查自己是不是在发呆的时候，不小心输入了"Lucky time"的作弊码,不然这欧气爆棚的简直不科学……
此次能收获两份药物,是因为自己此前特地将回春室给升级过，当然孟瑾棠之所以把这些加成给忘在了脑后，是因为自从升级完成后，类似的效果就跟方面便广告上的大块牛肉似的,仅存在于系统描述跟玩家的想象中,从来没实打实地出现过一回。
沉香饮可以装在透明的小琉璃瓶子里,乍看貌似普通的山泉，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瞧出一抹隐约的碧色。
*
[系统：累积成功炼制中品以上药物达到1000份，获得[门派药房建设礼包]&#215;1。]
生活技能的境界没法往上突破并不影响孟瑾棠抽时间扩充门派药品的库存，而且她渐渐发现，虽然制药术一直就停留在中级没变化，但随着自己愈发熟练之后，所炼制药物的品质跟成功率，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因为门派仓库格数有限，虽然同类物品能够叠加，但可能是设计人员对玩家爱得太过深沉，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游戏里添加了同种药物的不同品质的成品不算同类东西的特殊判定，许多刚开始琢磨生活技能的玩家的空余包裹格因此飞快缩水，时不时就跑论坛上，就相关事宜对《江湖青云路》的官方致以亲切问候。
到了孟瑾棠这边，哪怕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渣早都扔系统商店那边兑换成货币，东西也逐渐开始放不下了，而药房属于回春室的扩展性建筑，作用单一且鲜明——专门被建设用来存储各种药物。
除了储存物品这一基本功能之外，拥有药房的门派，还能自系统商店那边，以打折价格批发购买各种盛放药物的器皿，包括但不限于葫芦、陶器、瓷器、玉器等等，越是高品质的药物，对器皿的要求就越高，像沉香饮，最好是装在琉璃瓶子里，用白玉也还凑合，至于瓷瓶跟陶瓶，那就得等着药效慢慢流逝。
孟瑾棠从礼包中将图纸抽出来，交给高级鲁班木人，因为本身功能性不强，而且诸般材料都已准备齐全的缘故，药房建设起来很快，三天之后，便成功落成。
[系统：药房（0级）建造完成，门派驻地获得[杏林]效果，炼药成功率提升3%，高品质药物出现概率提升1%，药田获得[葳蕤]效果，高品质草药出现概率提升2%。]
[系统：获得[医师青囊]&#215;1。]
[医师青囊]在外观上，如同一个不大不小的鹿皮袋子，里面缝了许多小格子，用来装载包括银针、药臼在内的各种医疗制药工具，可以被放入随身包裹当中，而且只占一个包裹格数。
通过生活技能所制作的成品跟秘籍不同，可以用在赚钱上，但直接卖给系统商店不够划算，孟瑾棠打算将多余的药物卖到万宝楼那边。
万宝楼是游戏里的一个大型商会，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接待的客人也囊括三教九流，上至天潢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尽可能想方设法从每个人的口袋里掏出银子来。
他们接待不同客户有不同规格，比如供货商，统共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类条约，甲等最为宽松优渥，至于来买东西的客户，则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类，按论坛玩家们的理解，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银行信用度的评判标准，对于特别优质的客户，万宝楼那边甚至能在没瞧见货物时，提前给人预支货款。
孟瑾棠之前下山与赵伯闲谈时，曾听对方提过几句万宝楼的情况，万宝楼是家族产业，如今的当家姓万，属于兴字辈，大名叫做万兴宝，听起来一团的富贵气象，江湖人称"和气生财"万大掌柜，在武林跟朝廷上都广有人面，还受有淮宁侯的虚封。
据说万大掌柜年幼时，曾在七星观中学过武功，功夫极高，所以他要和气生财，自然没人敢去为难。
万宝楼万氏与武林四大山庄之一，把店铺开遍五湖四海的锦绣山庄李家，同为天下两大豪富之家，彼此齐名，被称为北万南李。
孟瑾棠按照后世的思路理解了一下，万宝楼的工作重点偏向买进卖出，主要做的是平台跟物流方面的生意，而锦绣山庄那边走的是实体风，两边都是号称产业遍布五湖四海，但她想了想，平日里似乎没在周围见到过相关的店面，当然这应该不是万李两家家业不够大的问题，纯粹是系统在给她安排起始地点的时候，随机到了一个特别清净的地图里……
不过孟瑾棠不知道万宝楼在掖州的情况，白马镖局那边应该清楚——他们需要外出走镖，自然得了解一下各地的势力分布情景。
万宝楼对新人供货商，会按照对方提供的货物品质，来拟定第一份供货合同，孟瑾棠想要扩充财路，卖出去的药物里，最好还是准备点能压得住牌面的东西，这几天趁着山中百花尚未全凋，多次采收繁露，统共调制出了九瓶上品沉香饮。
*
十日之期已满，孟瑾棠按照约定，下山寻找陈深。
她今天没穿上次的鹿皮短裘，而是换了件淡青色的碧莎裘，这件衣服制作得十分有趣，内部缝了一些绸缎制作的小囊，小囊置于裘衣的夹层当中，可以存放香料。
孟瑾棠做了一些辟秽香丸放在里面——辟秽香丸是之前跟清露汤一块领悟的新药方，可以服用，但因为其中加有一味杜若，便带了一丝香气，平常也可以放置在荷包，既能熏衣服，也能阻挡蚊虫。
要不是系统已经取好了名字，孟瑾棠都想喊它固态花露水。
合陆镇边，赵伯的宅子里。
考虑到今天孟瑾棠会过来，陈深一大清早就爬起来恭候——自从那位姑娘去白马镖局走了一圈之后，马扬旗就天天派人过来，把日常需要的柴米等物送到赵伯门上，免得他们一老一少度日艰难。
陈深感谢对方的好意，然后日常还是照旧去外面摆摊写字，马扬旗也不敢提意见——在江湖上，只要身手足够好，旁人看你就自带高深莫测滤镜，哪怕陈深的本意是想依靠自己的能力谋生，旁人也觉得这可能是隐世门派独有的锻炼弟子方式。
孟瑾棠今天来看师弟的时候，特地走了大门，刚刚入座没一会，马扬旗就自觉地上门听候寒山派高足的教诲——他是老江湖了，深知若是等人去来喊再前来，那再怎么表现得百依百顺，也算是落了下乘。
在马扬旗进门前，孟瑾棠刚刚把腰上悬着的龙泉剑送给陈深——为了不出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大宝剑这个惊悚的事情，她在进入镇子前，特地把武器给挂在了外面——奈何后者穿得是文士衫，画风与长剑不兼容，最后就在孟瑾棠的建议下，先将剑放在了柴房那边，需要练习的话可以拿着用，不练的时候还能开发一下诸如劈砍之类的额外用途……
马扬旗老老实实地请赵伯代为通传，得到许可后，才小心翼翼地进来了，他之前给总镖头去信，提了一下孟瑾棠的事，得到的回复是一定要打好关系，掖州地方偏远，却有着草药这一注大财，然而北有南家堡，南有青蛾宫，外面的人等闲插不进手，日常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才好。
再见面时，马扬旗抢先问候，那位来自寒山派的姑娘也十分客气地寒暄了两句，请他入座喝茶，又问了几句万宝楼的事情。
马扬旗心想，对方会突然问起万宝楼，肯定是门派师长的吩咐，笑道："马某斗胆猜一猜，姑娘莫非是想跟万宝楼的人，做一些草药买卖么？"
孟瑾棠笑："差不多罢，不过不是是草药，是成品。"从腰上的包里取出一只玉匣子，里面放了分装好的样品，其中最主要的是琉璃瓶里的沉香饮，又道，"马镖头若是方便，就请带着匣子去让他们瞧一瞧，看寒山派的药能不能入万宝楼的法眼。"
马扬旗双手接过匣子，略略安心了一些，对方既然有事分派，那按江湖上的规矩，只要不再触犯，之前的事，便算是揭过不提了。
他想着，便是搭上往日脸面，也要求万宝楼那的人将货物收下不可，若是这姑娘对收购的价钱不满，那自己这边私下添补一些也无妨。
马扬旗收好玉匣子，知道他们师姐弟数日未见，必定有话要说，便托词镖局中有事，就要离开。
对方如此知趣，孟瑾棠忍不住笑了下，在椅子上欠欠身道："这里有一瓶解毒的玉枢丹，一瓶疗伤的回春丹，请马镖头收下。如此一来，马镖头外出行走时，途中万一遇上了受了伤的好汉，也方便及时施救。"
对方赠以药物，自然是让马扬旗留着自己防身用，但说出口的理由，却是让对方能对其他江湖同道施以援手，纵然马扬旗知道这姑娘谈笑之间便可翻脸无情，但听她说得这般谦和有礼，之前因自己一把年纪却要为年轻人鞍前马后效劳的那点子不平之气，就渐渐消了，接过药来，深深一躬，就从厅中退出。
[系统：[白马镖局（掖州）]每月上交利润增加0.5%。]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10点，合陆镇友善度上升1点。]
孟瑾棠："……？"
一句好话就能换那么大的利益……原来江湖人的心情，都那么变换如风的吗？
孟瑾棠调整了下思绪，觉得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马扬旗对于抱她大腿这事特别迫切，所以才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地往这边塞好处……

第35章
马扬旗离开后,孟瑾棠看了赵伯一眼，给了他一瓶补气止咳的清露丹。
赵伯推拒："老头子年纪大啦，咳咳,姑娘不用这般费心……"
他不愿拿孟瑾棠的药,是像寻常老人家一样，想尽量把好东西都留给小孩子们。
孟瑾棠笑："举手之劳罢了，并不费什么心。"猜到赵伯的言下之意，又道,"至于师弟日常所需,寒山派虽然不算豪富，一个弟子也是养得起的。"
武侠世界里的师门跟现代社会不同,弟子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成绩之外,衣食住行一概得管,倘若弟子下山行走时做了坏事,稍微顾忌点声望的名门正派，都得派人去清理门户。
孟瑾棠回忆了下当年学校老师是怎么检查学生功课的，先亲切询问了一下陈深的修炼进度，随机抽查了几个理论方面的知识点，又伸出手试了一下对方的内息——才短短数日功夫,陈深的内力就变强了一倍有余。
能把一个靠自习就能轻松上重点的人才给教废成学渣,孟瑾棠想，那个传说中的振威武馆还真是花足了心思……
此次前来，除了解答陈深武学上的疑惑之外，孟瑾棠还打算点拨一下对方的生活技能,未来也好分担一部分门派的经营工作过去,特地从仓库中翻出了一本先前在礼盒里开出来的《初级制药手札》。
——以她现在的水准,看《初级制药手札》，已经很难领悟到新内容。
《江湖青云路》中，不仅玩家可以通过书籍来学习技能，游戏人物也可以，但在学习速度上要缓慢许多。
对于新布置下来的学习人物，陈深选择全盘接受，他收下《初级制药札》，再联想到孟瑾棠跟马扬旗放在交谈的内容，深感自己此前考虑不周——既然学会了内功轻功，有了自保能力，闲时何不多去周围的山林里转转，帮忙采集些草药，也好替师姐分忧。
孟瑾棠并不知道，虽然自己才只给陈深安排了制药术的学习，这位新出炉的师弟就特别自觉地把采集术也放在了日程上头。
"师弟先自己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说到这里，孟瑾棠顿了下，笑道，"王家小公子来了。"
习武之人，耳目灵敏，加上赵伯家位置比较偏僻，周围居民不多，就显得来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王友怀跟陈深非常熟悉，他兴冲冲进门，在看见堂上坐着的姑娘时，"呃"了一声，觉得应该解释一句："我是……"
孟瑾棠看他语言组织得辛苦，笑着截口道："你是看着马镖头出门，才跟着过来的。"
王友怀松了口气——虽然这姑娘年纪不大，但言行特别具备武林高人的风范，他之前担心对方误会是陈深偷偷将师姐何时前来的消息泄露给自己，因此迁怒友人，现在又庆幸亏得当年跟着读书的夫子没此等眼力，否则自己偷懒的事早就瞒不住了……
作为一个经常有机会满镇溜达的富家子弟，王友怀今天碰巧发现马扬旗穿戴得特别正式往镇子边上跑，他猜了下，觉得应该是赵伯家里来了贵客，身为年轻人，王友怀对江湖多少有些向往，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跑过来看看，若是来人果然是这姑娘，也想当面感谢一下对方同意陈深传自己心法口诀。
王友怀把身上带得东西放下来，表示是给孟瑾棠的礼物，后者也顺便考察了一下王友怀的内功学习进度，发现居然也还行，这位少年的综合资质虽然不如陈深，但比马扬旗之流要强上许多——身为白马镖局合陆镇分局的主事人，马刘杨等人在真正高手的眼中自然是垫底的炮灰，但在寻常武人眼里，也是中上的人物，更遑论普通百姓，他们对江湖的了解仅限于一些故事跟传说，在普通百姓眼中看来，身具内力代表力大无穷，学过轻功代表飞天遁地，不管是普通镖局的镖师，还是天华教教主，都得被归纳到来无影去无踪的超能力者里头。
王友怀刚刚修习《基础内功》未久，有些细节处不太明白，试着向孟瑾棠请教，后者态度温和，有问必答，这一方面是因为王友怀本人品性资质都还不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系统的判定里，王友怀同样已经算是寒山派的不记名弟子了……
王家是做生意的，自然跟万宝楼有些往来，孟瑾棠与王友怀闲聊时问了一句，后者也顺便普及了一下周边地图的常用知识点——
王友怀："掖州山地太多，想要往中原那走，必得经过永济才行，而永济城，一直就由南家堡的人管着。"
南家堡能稳稳占据掖州交通枢纽之位，自有其了不起之处，他们既然要与中原门派做生意，也就允许万宝楼的人把分楼开到了永济城，但更往里走，就不让了，至于白马镖局那边，是因为总镖头曾帮过南家堡老堡主的忙，彼此平常也有业务往来，故而允许他们深入掖州腹地设立分局。
但据王友怀说，大概在上一辈的时候，掖州的格局还不是现在这样，不管是南边北边，都是青蛾宫的天下。
青蛾宫坐落在掖州南部，门派驻地在夷人的居住区里，里面的弟子也以夷人女子为主，因为夷人数量不多，而且通常只在寨子周边活动，所以渐渐的，掖州也有了些中原人为主的城镇。
对待不同的外来人士，青蛾宫的态度也有所区别，普通老百姓没事，江湖人的话，数量少点也没事，数量多了就不行，所以最开始，是没有大型武林势力能安稳驻扎下来的。
孟瑾棠点点头——想来寒山派之前，就属于"人数特别少所以不值得计较"的袖珍型江湖势力，故而能在寒山稳当扎根。
至于南家堡那边，论人数，肯定远远超过了青蛾宫的危险线，但也没被赶走，其中细节王友怀不太清楚，但曾经听马扬旗等人闲聊时提过，貌似是因为上一代老堡主，曾跟当时的青蛾夫人划下道来单独pk，最后用计策胜了半筹。
掖州的夷人重诺，答允以寒山为界，只要南家堡不越过寒山继续往南发展，她们也就不出手赶人，彼此间虽然关系冷淡，但也没什么大的矛盾。
掖州盛产各种山货，像山参鹿茸，各色皮子，都是供不应求的好物，看见南家堡大笔银子入账，中原那边有别的门派想过来分一杯羹的，南老堡主也豪气，旁人过来后，他就把自己的人从城市里撤离，但青蛾宫说了不随便去南家堡的势力范围溜达，可没说不为难其他人，看南家堡把人撤走，就出手驱逐那些门派。
经过几番明暗较量，南家堡最终还是站稳了脚跟——一些江湖势力发现实在没法子独立行走，就调整发展战略，托庇在南家堡之下，依靠从属势力的名分，来规避青蛾宫的驱逐。
至于具体都有些什么势力跟南家堡关系亲近，王友怀表示，他现在还没到掌管家中生意的年纪，只是偶尔听得长辈聊起过几句外面的事，能清楚个大概情况，都属于他好奇心旺盛的结果，再深点的地方就实在不清楚了。
既然料到了生意方面的事，王友怀先想到了皮货，又想起这姑娘上次露面时，身上穿着件白鹿皮的短裘，下意识又观察了一下人今天的着装——白鹿短裘换成了一身中长款的淡青色裘衣，倘若他没认错的话，裘衣缎面上的线，是用寒山蓝雀的细毛织的。
寒山蓝雀是此地独有的一种鸟类，体型较小，羽毛多为不同的蓝色，只有极少数呈现淡淡的青色，想要逐根捻起来织成线，再由线织成布，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
王友怀忽然想到，既然掖州有南北之分，那说不准孟瑾棠师门平日是跟夷人那边存在生意来往，这也难怪自己家中行商，却听不到什么消息，夷人中多有大本领的奇人异士，或许就是其中的精擅织纫之辈，为她做的衣裳。
这些念头一闪即过，纵然孟瑾棠注意到这少年人的目光曾在自己衣服上短暂地停留过，也当他是好奇自己穿得太过保暖，并不在意。
孟瑾棠还想询问一下这些大门派的武功技能有什么偏向，可惜王友怀并不清楚，她只能先自己在心里做个预判。
马扬旗曾问过她是不是青蛾宫弟子，孟瑾棠虽然是女子，但看装束，显然并非夷人，对方会这么问，或许是因为自己有些特征，让他产生了"可能来自于青蛾宫"的错觉。
孟瑾棠现身于白马镖局时并不曾佩剑，所以对方的推断是基于轻功，内力，还是……
医术？
联想到掖州多山林多虫瘴的独特自然环境，孟瑾棠更偏向于后者。
按照游戏设定，医术想要往中级以上升，毒术的境界也不能低，所以青蛾宫，说不定是一个善于用医用毒的门派，既能解释她们究竟是怎么把外人驱逐走的，也符合夷人女子在武侠作品里的一贯定位，
如此一来，能跟青蛾宫抗衡的南家堡，可能是当初用某种手段，令青蛾夫人放弃使用擅长的毒术，纯以武功较量，也可能是老堡主武功太高，无惧毒药侵蚀，又获取是掌握了某种抵御毒素的手段。
前提条件不足，孟瑾棠现在还得不出准确的结论。
陈深留意到孟瑾棠似乎对南家堡与青蛾宫的事情颇感兴趣，继续按照"想方设法为师姐分忧"的办事原则，把打听相关情况放在了后续的工作日程表中。
王友怀是偷溜出来的，没敢用午饭就又溜了回去，他知晓陈深性情内敛，纵然抑郁不乐，也会自我克制，不显露于外，如今看到他拜入师门，有了靠谱的师姐，神态间带着发自肺腑的轻松愉快，也暗暗为友人感到高兴。
*
马扬旗接到孟瑾棠的吩咐后，不敢耽误，立即与杨挚合计了一下，觉得大约需要四日功夫，就可以来回一趟万宝楼在掖州的驻地，把寒山派交代的事情办妥，又趁着孟瑾棠还没离开赵伯家里，赶紧将事情告诉过去，并得到回复——那姑娘答应在四天之后，特地为此事出门一趟。
手下的镖师都是出惯了门的，纵然前些日子遇上了货物失窃，刘镖头身亡的大事，在马扬旗的安抚下，也很快恢复了工作状态，当下跟着领导一块整队出发，前往永济城。
一日后，永济城万宝楼。
因为距离南老堡主的冥诞已经很近，城里的人比往常要多上许多，不少江湖人都知道，南堡主自己不过寿，但年年都会纪念一次亡父。

第36章
万宝楼在永济城的主事也是万氏族人,大名万旺德，论辈分，算是万兴宝的侄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容长脸,日常穿著书生衫,一派斯斯文文的样子，唯有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敏锐的光芒,比起常在江湖上做生意的人,到像是一位文士。
万旺德见马扬旗匆匆上门拜访,虽然心中有些讶异，依旧亲亲热热地将人迎进门，设下酒席款待。
酒过三巡,马扬旗将来意阐明,万旺德客气地接过装了样品的玉匣子,他本该等席面撤下去后才办事,但考虑到马扬旗等人来得如此匆忙，言行中又流露出点郑重而迫切之意，立刻就站起身来,表示马上就要去鉴定匣子下里药物的品质,然后给客人做出回复。
马扬旗双手举起酒杯，敬了万旺德一盅："有劳万兄弟。"
掖州盛产草药，万宝楼里自然有善于鉴定的药师，但跟着万旺德一块来外面见世面的不是普通药师,而是某个出生于武林大门派的弟子。
此时此刻,房间内正坐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眉目俊朗，布袍芒鞋，腰间别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杖，见万旺德进来，笑道："那位马先生有什么事烦你？"
万旺德笑嘻嘻道："小师叔好眼力。"
那位年轻人名叫左陵秋，是七星观的弟子，年纪虽然不大，但与万宝楼当家人万兴宝是同辈的师兄弟，所以万旺德平时以师叔相称。
双方的态度十分熟稔，显然关系不错，万旺德把玉匣子递了过去，道："那位马镖头说是有人要和我们做生意，托他带了点丹药过来，烦小师叔给掌掌眼。"
七星观镇派内功名为《长桑内经》，祖师又出身杏林世家，门下弟子，除了习武之外，也多会学习些医术。
左陵秋把匣子打开，目光先在唯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上停了片刻。
——考虑到匣子的实际容量与后续供货能力，孟瑾棠决定只托马扬旗捎去一瓶沉香饮，另外八瓶先放在门派仓库中备用。
万旺德靠在桌子边上，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香露么？"
透明的小巧琉璃瓶，边上用竹制签条上用刻着"沉香饮"三字，签条背面则用小一号的字，另外刻着"定志安神，滋养气血"的药效概况。
——这并非系统描述，而是孟瑾棠通过自己努力，勉强将"临时增加悟性"用NPC能理解的言语给描述了出来。
左陵秋不看药，先看字，手掌托住竹签，观察片刻，判断道："竹签上的字迹笔锋锐利，冷硬如剑，不像马扬旗的手笔。"又道，"签条四面平滑，乃是被人用利器所斩断。"
万旺德笑："看来那位马先生近来的际遇颇为不凡。"
他说话时，想到了白马镖局前段时间发生的意外，据说先是有货物失窃，过不久后，那位刘宏安刘镖头跟着暴病而亡，明眼人一瞧就知其中就有些古怪，万旺德虽无明证，却直觉这些意外与马扬旗今日来万宝楼的事情间，存在某种关联。
万旺德问："小师叔可知瓶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左陵秋拔出瓶塞，举掌在瓶口处轻轻扇动，感觉阵阵幽馥之气从中逸出，仔细辨别，从中隐约辨认出一丝桂香与山菊香，他本不是喜欢花卉芬芳的性子，但闻到沉香饮的气息，却觉得头脑清明，心神安定，就像以前打坐入定时那般。
"像是以花卉制成的清露，可能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万旺德听左陵秋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东西，道："看来是类似于观中安神丹的东西？"
他口中的"观中"，指的自然是七星观，安神丹则是七星观的独门药物。
左陵秋点头，又补充道："但以药效论，那位马先生带来的沉香饮，怕还更在安神丹之上。"
万旺德闻言，心中微凛，片刻后道："近来掖州有许多外来人士，纵然是白马镖局，带着此等宝物出门，也未免有些托大。"
左陵秋笑："说得不错，但咱们又怎知白马镖局没有旁的依仗？"将沉香饮放下，向玉匣子里的其它物件看去。
孟瑾棠只准备了六样东西：对大部分江湖人士来说都属于硬需求的金创药、断胳膊断腿时必备的接骨膏、能回血的回春丸、能回内的活络丹、能解除中毒等负面效果的玉枢丹以及能临时提升悟性的沉香饮，其中沉香饮纯是用来镇场子的，其它五样药品，才是日后交易的主要组成部分。
金创药装在陶瓶里，接骨膏则放在一个类似于香膏盒的椭球形青瓷容器当中，分量都不算多，至于回春丹、玉枢丹、活络丹则都准备三枚。
——在《江湖青云路》里，回春丹等初级药品，都是很多人会制作的大路货，至于稀有度更高的沉香饮，则跟七星观的安神丹一样，属于门派特色药品，甚少流传至江湖之上。
左陵秋打开陶瓶，还未来得及在动物身上试验，只扫了眼成色，就赞叹道："好药。"
有了沉香饮的例子在前，万旺德对待此类江湖上到处可见的伤药时，态度不免更郑重一些："虽不知出于何人之手，但看制药手法，委实高明的很呐。"
连金创药都得了个高评价，回春丹、玉枢丹以及活络丹更不必说，再看接骨膏，万旺德觉得，自己这季的分红要是不狠狠翻上一番，都对不起万家在江湖上枝繁叶茂的商业网。
万旺德本只是过来送样品给左陵秋的，没想到一来一回聊了挺久，不过被搁在外面的马扬旗也没觉得失礼，万宝楼的人消失的时间越久，就证明玉匣子里货物的价值越高，本来那点私下添补的想法就慢慢变成了钦佩——那位姑娘果然是心里有底气，才会让自己把东西带到万宝楼来。
再现身时，左陵秋出于医学方面的好奇心，特地跟万旺德一块前来。
马扬旗本来只是普通客气，在看见左陵秋腰边的竹杖时，不禁失声道："阁下莫非是七星观的‘竹剑’左道长？"
左陵秋拱手道："不敢当，正是左某。"
马扬旗脸上堆起笑容："没想到左道兄也在万宝楼当中，实在失敬。"他向随着来的镖师使了个眼色，对方也十分机灵，立刻备了份礼物，好让老大能跟江湖高人拉拉关系。
万旺德等两人寒暄完，才道："恭喜马镖头。"
马扬旗："万兄弟此话何意？"
万旺德笑："青蛾宫向来不与外人来往，马镖头居然做成了她们的生意，难道不值得恭喜么？"
马扬旗知他误会，摇头："马某本来也以为是青蛾宫的人，谁知竟不是。"说着，将与孟瑾棠相识的事情简单带过，又特地点明了下人家的师门叫做寒山派。
江湖中人大多尊师重道，既然说是寒山派，那多半便当真如此。
万旺德："左师叔可曾听过？"
左陵秋摇头："寒山派，顾名思义，自然位于寒山之内，嗯，掖州山林多毒虫瘴气，能有一手高明医术，那也合理的很。"
万旺德感叹："江湖中卧虎藏龙，难怪叔叔派我出门时，再三叮嘱，日常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说着，万旺德又请马扬旗等人前往书房，进一步商量后续货物订单的细节。
马扬旗知道，万宝楼进货订单有不同规格，既然方才说了句"高明医术"，想来不至于是垫底的壬字等或癸字等，他依稀记得，对于能稳定供应上好皮货和草药的供货商，一般都能拿到辛字级的订单，若还跟武林势力有关联，便能提到庚字级或己字级。
在马扬旗猜度的时候，万宝楼内随在主事人身边的高级管事也在估摸他们旺德少爷的打算，既然今日连左道长都露面了，显然足够郑重，对方应当能拿到己字或戊字级别的订单——正常来说，除非是与南家堡做生意，否则旁的江湖门派，在掖州，顶多也就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单子。
万旺德客客气气道："这是‘丁’字的牌子，请马先生转交给寒山派高足。"
马扬旗心中惊讶至极，愣了一刻才想起将牌子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收好。
能拿到"丁"字牌，代表万宝楼承认，那个仅仅在马扬旗口述中提及的寒山派，是一个在整个掖州都能有话语权的门派。
收到牌子的马扬旗，一时觉得莫非自己还小瞧了那位姑娘，没能对寒山派的实力做出精准判断，一时又想，或许是万旺德不信自己所言，依旧以为东西来自于青蛾宫，才会着意结交，诸般念头纷然杂乱，理不出头绪。
唯有左陵秋知晓万旺德的意思，若是东西当真来自青蛾宫，按照万宝楼和气生财的理念，自然有必要与之交好，若是来自那个从未听过的寒山派，就代表如今有一个门派，在南家堡与青蛾宫的夹缝中悄然崛起，在还没摸透对方深浅的时候，也是不得罪为上。
*
15级升16级对经验的要求太高，即使孟瑾棠平日也算勤奋上进，但直到今天，经验条也只满了一小半，距离升级，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多亏之前因为教学以及磨练生活技能时所触发的属性提升事件，终于将悟性给勉强拉扯到了45点，达到了学习《明夷心法》的准入线。
——她在练习过程期间，还获得过一条寒山派名望值提升了10点的系统信息，想来应该是马扬旗在跟万宝楼那边的主事人谈生意的时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吹捧能力，深入渲染了一下寒山派的各种牛逼之处。
《明夷心法》不是内功秘籍，而是一种调控内息的独特法门，学习之后，孟瑾棠逐渐有种身心空寂的感受，所有的感知都在向内收拢，一呼一吸间，遍身经脉尽皆详悉，此时此刻，她仿佛能看见，肌肤之下无数血管中最微弱的动静……
孟瑾棠入定前，还是上午，等从入定中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不知为何，孟掌门醒来后的第一感想居然是刚才所看到的血管色泽鲜红，十有八九是动脉血，真是多亏了生物老师考前对知识点的反复强调……
[《明夷心法》：500/2500（总等级10级，当前等级0级）；]
[系统：研读《明夷心法》，从中领悟《闭穴术》，根骨上升3点，获得经验300点。]
[《闭穴术》：0/2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0级）；]
在孟瑾棠看来，《明夷心法》有点类似于内窥镜，可以增强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能力，除此之外，还能提升武者对自身经脉的操控能力，在获得新武功后，她尝试着闭合左臂上的穴道，然后一指点了上去——
人物面板的备注后面，除了[寒毒入体]、[气虚体弱]之外，还额外多了一个[经脉淤塞（轻微）]的负面状态。
孟瑾棠："……"
倒也不能说新技能没用，仔细体会的话，闭穴效果还是有的，奈何她内力太强，指尖轻轻一戳，就强行贯穿了处于关闭状态的穴道。
孟瑾棠调动体内的玄虚真气，顺着肩井穴一路向下，先消除淤塞debuff，然后再进一步挖掘《明夷心法》带来的改变。
她现在不但能分辨出自己的真气，还能分辨出缠绕在经脉中的一丝丝寒气，孟瑾棠试着用内力裹住寒气，将其从指间逼出，几乎顷刻之间，原本捧在手中的热茶，就化作了一整杯冰块。
《玄虚功》是混元性内力，本来就因为受到孟瑾棠体内毒素的影响，会略微偏向寒性，此时在她刻意融合的情况下，几乎算是森冷如刀。
孟瑾棠凝神注视着手里的杯子，转身向回春室走去。
那里饲养了一些她平日里捉回来，用来试验药性的小动物。

第37章
[系统：成功击杀兔子,获得经验10点。]
兔子饮用了杯子里的冰块融化后的水后，没过多久就蹬了蹬双腿，以四脚朝天的姿势打出了GG。
孟瑾棠原先的判断没错，在她刻意在内力中融入大量的寒气后,也带出了一丝无名寒毒的毒素。
"咔。"
或许是在尝试调整经脉的缘故,孟瑾棠体内忽的寒意大作,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碎了杯身,微微弯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孟瑾棠以帕掩口,等她体内寒气平息,帕子上也多了一些血丝。
一些结了冰的血丝。
孟瑾棠："……"
虽然在存在内力的世界里纠结科学挺没必要的，但孟瑾棠还是有话想说，倘若自己的记忆没错的话,人体体温低到14度一下不就得挂了吗,所以她到底是怎么能在吐出一口固态血液后还继续活蹦乱跳的？
孟瑾棠怀疑,自己可能还有一个"成了精的大冰坨子"的隐藏设定,别的高手是冰山剑客，她是冰块剑客……
人物面板的备注后面，原先的[经脉淤塞（轻微）]早在被真气打通后就彻底消失,替代出现的是一个名为[寒气入腑]的debuff,孟瑾棠现在医术毒术皆有所成，很快做出了专业判断——这是一个临时性的负面状态，大约得过上一天才会消失。
孟瑾棠先煮了一壶清露汤，勉强压制住自身的负面状态,然后再继续钻研《明夷心法》。
深山幽谷之间,小阁竹林之畔,身着青裘的少女微微闭目，本就霜然一片的面色，忽而苍硬地像是墓道下的白垩，忽而又冷郁得近乎于透明，一行白气自她头顶百会穴中缓缓逸出，笔直如线地升入高空。
孟瑾棠盘腿而坐，五心向天，在倚穹阁前打坐，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双掌抱圆收式，将全身气息尽数敛于丹田之内，若非目光清澈莹润，瞧起来就是一个寻常的病弱少女。
直到此时，她才算是初步练成了《明夷心法》。
孟瑾棠飘身而起，信手向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拍去一掌，掌力所及，树枝断裂如刀削，但仔细观察，枝条断裂的截面不够光滑，与她往日掌力颇为不同。
——这是源于《悟真功》的内力，在学完《明夷心法》后，她总算能装备上第二内功，又因为是《悟真功》的创始者，而且当且武学境界远远高于三级内功所能达到的极限，孟瑾棠刚一学习，这门武功的级别就直接升到了满级。
修炼《悟真功》带来的内力增长直到这门武功的熟练度升满也没有停止——因为寒毒频繁发作的缘故，内力上限提升效果很明显，但负面作用也挺大，孟瑾棠觉得系统在培养玩家的态度上，充满了不成为绝顶高手就去死的冷酷气质。
[系统：境界值略微提升。]
《明夷心法》、《闭穴术》以及《悟真功》提高了孟瑾棠的境界值与内功上限，本来一直卡在5级没动静的《玄虚功》也提升了些熟练度，部分新数据在相关界面中显示如下：
[《玄虚功（上/中）》：100/30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5级）；]
[内力：8000/8000
境界值：820（具备一定的武学评判能力，在冥思或者受到外界启发的状态下，时不时能产生较为特别的想法）]
至于备注里的评价，自此彻底去掉了"跻身于中等门派的高手序列"前的"有望"二字。
倘若把江湖高手按牛逼程度分类，那么孟瑾棠现在继续往上努力努力，完全有望够到金字塔顶端的尾巴。
星辰点缀在夜幕之中，微风吹过，竹叶簌簌有声，纵然日已西沉，门派内也没有点灯，凭着深厚内力带来的视力加成，孟瑾棠依旧能将周围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明夷心法》既然在经脉上下功夫，依照孟瑾棠的判断，那应该是内功类武功学得越多，熟练度提升得就越快，她走进门派书房——书房前的牌匾在取名时，被孟瑾棠从系统默认名更正为了"无涯境"，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纪念下哪哪都能看见"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标语的校园时光。
打开系统商城，选择购买今日刷新出来的[一包旧书]，然后打开书房中的柜子——虽然不能完全避免诸如"平地起高楼"之类的玄幻事件，但设计人员还是尽量在细节上，让各种物品的出现显得更科学一些，能放随身包裹的放随身包裹，而诸如[一包旧书]之类的商品，在购买之后，则会出现在书柜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中，使用鉴定术的话，还能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柜子里的旧书籍"这样的物品描述。
孟瑾棠觉得上述设定其实挺画蛇添足的——这书房才建了多久，旧书前的定语用得就不亏心吗？
掌风轻挥，劲力摩擦产生的高温直接点燃了灯芯，室内灯光骤然亮起，孟瑾棠输入"Lucky time"的作弊码，然后拆开累及获得的所有旧书包裹，一本一本翻阅过去。
她做所以没在阅读《明夷心法》时使用秘籍指令，主要是为了把幸运值留到现在——
[系统：获得《烈阳功》&#215;1。]
[系统：获得金叶子&#215;1。]
[系统：获得《穿云指》&#215;1。]
[系统：获得金叶子&#215;1。]
[系统：获得珍贵的书籍孤本。]
[系统：……]
[系统：获得无用的腐烂叶片。]
孟瑾棠："……"
游戏设定里，夹在旧书里的书签未必是金叶子，对于某些日常生活比较接地气读书人而言，会随手采片叶子夹进去，运气好的话，会变成一片干枯的叶子，运气不好，比如采到的是燕子掌一类富含水分的肉质叶片，腐烂的概率就会大大上升，不但卖不出任何价钱，还会影响书籍本身的品质……
金叶子可以在系统商店里兑换为10金，至于珍贵的孤本，回收价格视书籍详细情况而定，她得到的这本，能卖上23金，由于[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设置，旧书里面出现各种秘籍跟金钱并不奇怪，而且在玩家获得《明夷心法》后，系统肯定会想法设法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其它内功秘籍，体验一把使用不同性质真气的快乐。
《烈阳功》是阳性内功，最高等级4级，孟瑾棠学习后，跟之前阅读《玄虚功》不同，不但无法继承来自《基础内功》的熟练度，而且还由于寒毒的影响，出现了一行"与修习者体质相克，提升速度缓慢"的提示。
[《烈阳功》：0/2000（总等级4级，当前等级0级）；]
《明夷心法》可以把丹田内原来的真气转化为烈阳真气，然后再转化回来，熟练度越高转化速度就越快，以孟瑾棠现在刚刚学习的水平，大约得花费一刻钟时间，才能转化完成。
孟瑾棠试着用烈阳真气去压制体内的寒气，面上陡然泛起一股奇异的红色，然后喷出了一口鲜血。
抹去唇边的血迹，孟瑾棠低声："好厉害的寒毒。"
方才两股力量刚一接触，烈阳真气根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寒气直接扑灭。
孟瑾棠调息半晌，才让体内翻腾的真气恢复平静，又拿起《穿云指》学习。
她没学过指法类武功，但并非完全没有徒手类武功的基础，加上《穿云指》能修炼到的最高等级为5级，比之非完全本的《玄虚功》还要更低一筹，所以没造成什么领悟上的困难。
[系统：成功学习《穿云指》，获得经验600点。]
《穿云指》能将真气从指间逼出，使徒手类武功也能做到远距离伤敌的效果，对内力水平的要求非常高，孟瑾棠隔空向窗外一点，但听"剥"地一声轻响，一片树叶自叶梗处断裂，轻轻飘落下来。
她的命中准确率相当高，完全超出了初学者应有的水平，孟瑾棠想了想，应该是之前曾学过暗器类武功，而且她内力深厚，所以在眼力跟手法上都有加成。
*
马扬旗此前说的四天期限已到，孟瑾棠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翻山越岭前往赵伯家中。
——对她来说，早睡早起已经替代了熬夜修仙，成为当前最新的生物钟，最主要的原因，是没网没电的山坳子里缺少能打乱孟瑾棠日常安排的娱乐活动，她被迫走上了一条勤奋自律的武林高手之路……
再见面时，虽然有帷帽作为阻隔，但陈深依旧隐约感觉到，此刻的师姐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简直像是刚刚从严寒的雪地中走来。
孟瑾棠是久病之人，最近因为折腾《明夷心法》的缘故，体内寒气浮动，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时，也有种随风而去的单薄感，陈深自修习内力以来，感知能力变得敏锐许多，自然能感觉到这姑娘的健康状况不太乐观。
孟瑾棠忽然道："子渊，我有事与你说。"
——她现在也觉得，古人以表字称呼的习惯挺不错的，毕竟陈深现在是自己师弟，两人关系又挺熟络，喊全名显得生疏，至于名字最后那个字，不管是单独拎出来喊还是叠着喊，都特么有点破坏当前画风……
陈深躬身："请师姐吩咐。"
孟瑾棠笑道："我姓孟，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名字么，叫做‘瑾棠’，怀瑾握瑜的‘瑾’，棠棣之华的‘棠’。"
她下山与外人往来，而且又有[名扬寰宇]的任务要求，姓名迟早会流传江湖，不妨先一步告知同门师弟。
陈深闻言，下意识应了声，神色间有些怔然——他虽然曾行走江湖，但没怎么跟女子接触过，也不知此刻是该赞美几句这姑娘名字取得好听，还是趁机剖白几句，表示自己必定将师姐的尊姓大名谨记在心。
孟瑾棠忽然低下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陈深顿时歉然："近日天气转凉，室内未免有些寒冷，在下这就拿了炉子过来。"
对方动作很快，孟瑾棠刚摆了摆手，一句不必麻烦还没说完，陈深就已经匆匆出门，往柴房走去。
直到此时，赵伯才询问了一句："姑娘可是身子不太爽利？"
武林高手等闲不愿示人以弱，要不是与这姑娘关系熟络，他便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也绝不敢问出口。
孟瑾棠笑："有劳见问，是老毛病又发作了，并不妨事。"
赵伯想了想，回屋里翻找了一阵，拿出包种子过来。
孟瑾棠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鉴定出来的信息是一片问号，不由略感兴趣。
赵伯介绍说，这是绿桂的种子。
游戏中所谓绿桂，指的并不是现实里的绿背桂花，而是木樨中的异种，其花卉可以入药，种植出来的成品，是稀有度为紫色的罕见材料。
赵伯："老头子年轻时，曾意外获得了半张药方，说是可以炼制出理顺真气的丹药，奈何药方残缺不全，上面提到需用绿桂入药，老头子也只找到些绿桂的种子，并未将花种出来，请姑娘瞧瞧，能否用得上。"
[系统：获取第一份残缺的药方，[残页领悟Ⅱ]开启。]
[残页领悟]针对的武学，[残页领悟Ⅱ]针对的是生活技能，毕竟有玩家更喜欢神医名匠之类的辅助路线，设计人员总得兼顾他们的游戏体验。
赵伯之所以直到今日才将药方拿出，倒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因为药方残缺不缺，若是这姑娘太花心思在补全药方上，岂不耽误了自身武功修炼，但转念一想，这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派内说不准有精通此道的高人坐镇，或许能够从残方中得到什么启发，但他没料到的是，作为玩家，孟瑾棠有一个[残页领悟Ⅱ]功能，只要精力值足够，完全可以将药方修订为完整版。

第38章
陈深特地点了火炉,又浓浓地煮了一壶热茶，并在茶中加了些晒干的山菊，孟瑾棠不忍拒绝师弟的好意，就接过茶杯,饮了两口。
马扬旗过来的时候,眼中所见,就是这么一副将保暖做到极致的场景，深觉那寒山派的姑娘不愧是武林高人,他才站了一小会,就觉得背脊生汗,对方居然能稳坐堂中,身上还裹着件厚实的绿色裘衣，功力之深，果然不同凡响。
他此次前来,除了送上"丁"字级别的供货令牌,再请示订单上一些需要孟瑾棠亲自做决定除了订单之外,还有一样刻着"辰"字的玉牌。
——万宝楼那边,供货商标准按照从甲到癸排，甲字最佳，癸字垫底,来买东西的顾客也有信用级别,从高到低依次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用游戏话语描述，那就是级别越高，能解锁的购买列表越全面,有时运气好,还能刷到橙色级别的稀有物品。
孟瑾棠接过两块牌子,随手纳入袖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马扬旗闲聊，陈深注意到师姐有点懒洋洋的意思，就主动代替她与客人交谈，沟通一下永济城那边现在的情况。
马扬旗赔笑："倒是没太注意有什么新热闹，南家堡恁般名气，每到老堡主寿辰附近，城中必定人来人往，要马某说，今年还不如以前热闹呢。"又再次出言邀请，"南老堡主冥诞当日，必定有许多江湖上的好朋友前来，姑娘要不要也去瞧瞧？"
孟瑾棠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是时候该外出走动走动。"
马扬旗总觉得这话里充满了腥风血雨的意思，又被陈深提起了话头，赶紧补了几句掖州当前的势力分布情况——南边没什么值得探究的，知道的就只有青蛾宫一家，纵然还有点旁的势力，他们也没法得知，至于北边，自南家堡以降，第三号势力叫做金鞭会，当家人姓金，内功雄厚，出手狠辣，传言背后还有朝廷扶持，南家堡想跟中原保持往来，就得对金鞭会客气三分。
孟瑾棠："……"这个势力在取名风格上还真是充满了炮灰的气质。
马扬旗辛辛苦苦往永济城跑了一趟，这次见面，孟瑾棠就留他用了一顿午饭，期间让陈深相陪。
为此，赵伯特地亲手下厨，做了一盆卤肉，色泽鲜明，香气扑鼻，马扬旗吃得赞不绝口，表示光凭这手做卤肉的本事，也大可跟万宝楼那边的管事做成买卖，饭后还特地打包了一份带回镖局。
院内，孟瑾棠开始教授陈深《斜燕飞》与《临池剑法》，并再次感受到了被天才的学习速度所支配的可怕，在没外挂的情况下，对方只花了一个时辰，就从入门过度到能正常使用。
没什么事情孟瑾棠晚上都回门派休息，临走前，陈深还给了她一大堆处理过的新鲜药材，看处理手法，显然十分用心，在药材之外，还有一些做好的金创药。
[系统：获得薄雪草&#215;12。]
[系统：获得醉鱼草&#215;21。]
[系统：获得百脉根&#215;30。]
[系统：获得冬凌草&#215;6。]
[系统：……]
[系统：获得寒山鬼伞&#215;3。]
一排系统信息连续刷出，虽然大部分都是普通草药，但也有不少绿色品质的材料，最后甚至还有一样蓝色品质的[寒山鬼伞]。
孟瑾棠："……"
[寒山鬼伞]是一种真菌，状若伞盖，颜色深黑，可以用来制作解毒药，本身也有一定毒性，她之前是给过陈深一本《初级制药手札》，但没点拨过具体内容，也就是说，对方在[采集术]跟[制药术]上能有现在的成功，完全是靠自习……
*
孟瑾棠在门派药田中又开辟了一块地方，专门种植绿桂，本来木本植物的成长速度比草本植物满上许多，但她之前在[初级众望所归礼包]里开出了能提高生长速度的[白泉水]，如今小树苗已经有了约莫半米来高。
经过不断修补，此前从赵伯手上获得的残缺药方，也已经变成了稀有度为紫色的药方[碧雪丹药方]，唯一的问题是——
[系统：相关技能熟练度度不足，几乎无法制作成功。]
孟瑾棠："……"
——技能瓶颈是一种痛。
距离南老堡主的冥诞还有好几天，为了避免自己在外来的英雄好汉面前翻车，丢脸丢到整个江湖人尽皆知，孟瑾棠抓紧时间刷各类武功的熟练度，《玄虚功》的关卡已经突破，但升级需要的熟练度实在太多，她再怎么肝，也很难肝到满级，而且道家心法么，要求修炼时保持着中正平和的心态，不可操之过急，倒是《烈阳功》跟《闭穴术》，因为才刚修炼，等级提升起来容易，被她抽空刷到了3级，《明夷心法》则刷到了2级，至于《游絮》，因为卡关的缘故，依旧保持着4级的水平不动弹。
门派驻地边上现在已经没什么威胁太大的野怪，孟瑾棠决定另辟蹊径，尝试用别的方法来打破关卡。
《江湖青云路》的设计人员完全不考虑有系统就是最大的不真实，在销售宣传语中，热情地表示要给玩家最真实的游戏体验，除了在实战中磨练之外，一些比较极端的危险环境，也能打破武学关卡。
孟瑾棠现在天天背着药篓外出，满山区晃荡，哪里威胁值大就往哪里凑，越是悬崖峭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地方，跑得越勤快，在锻炼轻功之余，还不忘扩充门派草药库存。
——在失败了两次后，孟瑾棠终于用[残页领悟Ⅱ]功能，将从赵伯手中获取的[残破的药方]修补为了[碧雪丹药方]，虽然炼制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相关原料可以提前储备起来，里面无可替代的药材除了绿桂外，还包含一样稀有度为蓝色的草药[缀玉苔]。
按照游戏设定，[缀玉苔]多生长与险峰之上，靠云雾凝成的露水为生，并可以分泌出某种滑溜溜的黏液，大大降低所在山壁的摩擦系数，令人极难攀爬采摘。
孟瑾棠今天的目的，就是[缀玉苔]。
她此前将自己需要寻找某种苔类植物的目的告诉给大猿猱，后者就发动自己的猿子猿孙，各种寻找，总算找到了一个疑似的。
——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鉴定术给出的结果是一堆问号以及"样本数量稀少，残缺不缺，无法判定"的模糊描述。
孟瑾棠曾在论坛中看到过[缀玉苔]的图片，这种青苔整体跟普通的青苔差不多，唯有苔尖处，泛着一点玉色，单个不明显，但一大片凑在一起，就很容易辨认。
山区之中，雾气涌动，凭孟瑾棠现在的内力，已经无惧瘴毒侵蚀，她足不点地般行于绝壁之上，身姿飘逸，几乎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名青衣少女乃是山精鬼魅的化身，所以才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山壁中间，有几处不大不小的石台，石台上草木丛生，孟瑾棠飘身而上，右手朝前轻拂，左掌中翻出一只玉盏，指风过处，山菊上的露水滴滴滚落。
[甘菊露水：凝结在甘菊花蕊中的露水，微甜，清目健体。]
正常来说，[百花露]是在调配过后，才会变成蓝色品质，但刚刚采集到的[甘菊露水]，天然就是蓝色品质。
孟瑾棠想到，某本《中级制药手札》里曾提及，古之甘菊是天生的异种，与现今气味偏苦的甘菊大有不同，若是长在水源附近，花瓣落在水中，天长日久，那些水就会带有一丝甜味，饮之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果然，再次对面前的小花使用鉴定术后，得到的信息就变成了[甘菊（真）]。
既然是古之异种，那就难怪能在寒冬里傲立不到——上个月就换上了整套保暖服装的孟掌门如是想道。
孟瑾棠把甘菊连根采下，准备移植到门派药田当中，这块石台面积有限，甘菊也只长了五株，但往远处看，距离大约二十米左右的另一块石台上，同样丛丛生长着一大蓬类似的小花。
另一处石台在位置上，要比孟瑾棠此刻所在的石台更为陡峭，但幸运的是，两处石台间有细细的藤蔓相连——也不知道这里的植物是有多奔放，才能长出如此不符合地心引力的狂野姿势。
孟瑾棠提起丹田中的真气，踩着藤蔓，盈盈前行，刚行到中途，一阵山风吹过，藤蔓骤然断裂，她反应极快地扣住天蚕乌金丝，却没有立刻射向对面，借丝线之力将自己卷过去，而是运起《游絮》中的身法，在空中连连折身，借着风力为依托，一时间居然不曾继续下落。
若是在平地之上，孟瑾棠会顺着风势让自己轻松飘走，但此刻身在绝壁，一旦顺势而下，就会往山谷中坠去，她需要借助风力让自己停在空中，却不能借助太多，期中的平衡极难掌握，一个不好就有跌下峭壁的危险，然而她已顾不上害怕，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轻功的操纵当中，忽然双足虚虚一蹬，身形由滞涩变得灵巧，衣袂展动，整个人犹如青色的飞鸟般，一飘再飘，终于落到了对岸的石台之上。
——就在孟瑾棠领悟到御风而非随风的诀窍之时，修炼《游絮》时遇见的关卡便在不知不觉中被打破，本来停滞已久的熟练度也开始了飞速的提升。
孟瑾棠刚刚落到石台之上，就看见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流云飞絮（初具雏形）》，获得经验1000点，自由属性点4点。]
[系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受到《游絮》启发，《流云飞絮》完善为全本轻功。]
《流云飞絮》是九级武功，算是《游絮》的进阶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孟瑾棠刚刚领悟，就直接有了3级的熟练度。
[《流云飞絮》：4000/8200（最高等级9级，当前等级3级）；]
越是难以行走的地方，对轻功的提升就越大，孟瑾棠挖完甘菊，轻轻一纵身，继续往石壁上方攀去，丹田中一口内息绵绵不绝，青衣在山间时隐时现，也不知是已然停下，还是犹在空中。
[系统：获得[缀玉苔]&#215;12，获得经验600点。]
这些青苔类植物，采摘起来不是按根计数，而是一团算成一份。
[系统：获得[苔生露]&#215;1，获得经验50点。]
才采收[缀玉苔]的同时，孟瑾棠顺便解锁了一项[繁露]类的材料。
因为缀玉苔会分泌出一些黏液，粘住露水，倘若受到外力打搅的话，会混合在一起而变得浑浊，所以采集起来，比其它繁露还要更加困难，孟瑾棠仔细控制着手指的力度，保持在能弹下露水，又不至于令其被黏液污损的地步。

第39章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受到《拂树生花剑》和[采繁露]影响，孟瑾棠领悟武功《拂露手（接近完满）》,获得经验500点，自由属性点2点。]
[系统：境界值提升。]
孟瑾棠："……？"
她回忆了一下,以前确实隐约看见过有玩家提及,曾经在练生活技能的时候，获得过新武功——《江湖青云路》毕竟是武侠游戏，就算是生活技能，也难免和真气指法之类的东西扯上关系，功力深厚的玩家不但更容易提升生活技能境界,也比较容易从生活技能中领悟新武学。
可能是因为孟瑾棠现在武学境界还算不错,也可能是因为《拂露手》的最高等级只有5级,低于之前领悟的《拂树生花剑》，所以在刚领悟的时候,就是一份接近于完满的武学,在后续的完善上也没遇到任何阻碍。
完本的《拂露手》统共有三招，风拂蒹葭，行云无定以及隔帘却尘,以孟瑾棠的眼光来看，其实战型要远低于装逼性,最适合发光发热的场所是门派新年晚会的会场,表演如何在不将水豆腐碰碎的情况下为其迅速掸灰。
*
在距离南家堡老堡主冥诞还有五天的时候，孟瑾棠提前下山找陈深汇合——类似的大型江湖活动，来客一般会提前两三日抵达,以示对举办方的尊重。
孟瑾棠莫名有种外出郊游的心态,这种心态一直到坐上由白马镖局提供的马车,才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颠簸里，彻底宣告平息。
……难怪古代诗人一出远门就得写诗，这交通体验也太差劲了，不找点别的活动转移注意力简直过不下去，要不是在车外跑着走不符合她给自己建立的人设，孟瑾棠都想下车靠轻功赶路。
陈深忽然道："师姐，在下想下去练习下轻功。"
孟瑾棠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注视陈深的目光里，欣赏之余，还带了三分刮目相看，笑道："师弟委实勤勉。"从座位上起身，伸手托着陈深的胳膊，轻轻一带，直接将人带到了马车之外，她内力深厚，轻功高超，镖队中人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原本坐在车厢内的青衣少女立在道路边上，整支队伍里二十来人，包括马扬旗与杨挚在内，竟无一人能瞧清楚孟瑾棠的动作。
陈深有些讶异："师姐……"
孟瑾棠的声音里充满了找到合适放风理由的快乐："师弟尽管练习就是。"顿了顿，补充，"我在边上监督你。"
马扬旗隐约猜到两人到底在做什么，心中升起浓浓的敬佩之意——这二位不愧是名门弟子，学习态度抓得就是严格。
陈深是游戏世界本地人，没有玩家的数据面板，孟瑾棠看不到他的熟练度，但能从纵跃时的细微变化中，能感受到对方飞快的进步速度。
——难怪系统会想方设法安排走门派经营流的玩家扩充弟子数量呢，每次看到陈深认真的学习态度，孟瑾棠都会油然生出一种自己还需更加努力的感慨。
陈深那的想法倒跟孟瑾棠完全不同，他现在的纵跃之姿，已经有了些武林高手潇洒飘逸的影子，特别在身法上，已经很接近跟这位师姐刚见面时对方的样子，但陈深发现，以自己现在的眼力，也完全瞧不明白孟瑾棠的轻功路数，师姐说是监督自己，但大部分时间都来无影去无踪，但等要找她之时，却会在一瞬之间出现。
原来往昔所见，还并非孟瑾棠武功的全貌——这个念头陈深有，马扬旗和杨挚自然也有。
马扬旗与孟瑾棠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短，但很少看这姑娘出手，在大部分时间里，孟瑾棠就像一个与她外貌年龄相符的荏弱少女一样，安然坐在温暖的堂屋当中，言笑温文，马扬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只是瞧见对方施展轻功时的惊鸿掠影，就彻底失却了争雄的心思。
白马镖局的车队早晨出发，不到傍晚便抵达了永济城，当然按照马扬旗往日作风，不至于把精力全花在赶路上，多少要留些气力来应对半路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但这回是跟孟瑾棠出门，大树之下好乘凉，自然再没了顾忌。
作为老相识，马扬旗带的队伍必定能在南家堡里占有一席之地，但他又岂敢让这姑娘充作白马镖局的附庸进门，早早就联系了认识的管事，劳烦对方帮忙调度，实在不行，就把自己等人的客房腾出来，让给寒山派的贵客。
宰相门前七品官，南家堡的管事也有一身好功夫，马扬旗笑着见过礼，拉着对方的手说话，趁着旁人不注意，往管事袖子塞了一只装满银子的红包，低声："兄弟之前请托的事，可妥当么？"
管事面上露出些犹疑之色，就在马扬旗以为是不是自己"心意"表得不够明确时，管事终于开口，道："要办这事的，不止您老兄，还有万宝楼的小万掌柜，寒山派的院子自然早已经安排下了。"压低声音，"恕在下孤陋寡闻，在掖州这么些年头，怎的就没听过这个门派？"
马扬旗笑呵呵道："江湖中多少奇人异士，各有各的脾气，不爱外出也是有的，兄弟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有幸认识了寒山派的高足。"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管事晓得马扬旗不愿多言，当下把话头打住，亲自去招呼寒山派的"孟姑娘"跟"陈兄弟"，准备为他们领路。
南家堡老堡主的冥诞在掖州是大事，不但白马镖局会过来，王友怀也跟家人一块前往，他远远看见陈深等人时，就想过去打招呼，王父受马扬旗态度影响，犹豫了下，也没阻止，只说周围客人太多，等安顿下来后再去拜访也不迟。
孟瑾棠此刻已经回到了马车内，偶尔有路人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也只能瞧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姑娘，正拥裘而坐，靠在软垫上休息，比起江湖人士，简直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出来见见世面。
"……久仰……久仰……"
"……蓬荜生辉……快请……"
"今年青蛾宫也有弟子过来，据说还是由青蛾夫人的亲传弟子带队，也不知是为着什么。"
一句夹在无数客套寒暄中的重点讯息飘入孟瑾棠的耳中，她双目闭合，似是正在小憩，但外面的话语，却一句也没有漏下。
"等等，那人有些眼熟……怎么南家二公子会出现在门口？"
路人的声音变得尖锐里起来，不止车内的孟瑾棠听得清楚，连车外的陈深也没有漏下。
这里是南家堡，对方口中的人，又叫做"南二公子"，考虑到哪怕是武侠世界，"南"也不像什么太常见的姓氏，所以当事人很可能就是南家堡里的人，但因为某种特殊理由，所以不适合在此出现。
孟瑾棠没有琢磨太久，那位南二公子就把自己为什么不适合出门的理由给展露的淋漓尽致，他打着接待客人的借口，一个劲地往年轻女子身前凑，论建模，油头粉面，论言行，轻薄油滑，一举一动都像是把"老子是个纨绔"给顶在了脑门上，还是黑体加粗加亮的那种。
"南堡主怎会放这小兔崽子出来得罪客人？"
"又不是同母所出，怎么说南家老二也是尤家的外甥，南堡主怕是不好深管。"
一般武侠世界是个什么情况孟瑾棠不清楚，但在《江湖青云路》里，周围这些吃瓜群众有一个算一个，都堪称是移动的信息包，永远走在告知玩家事件背景的第一线，为问题的解决提供了无数珍贵的线索。
身为纨绔，南家二公子自带惹是生非光环，刚露面没一刻钟，就跟一个来贺寿的少年人起了冲突。
这名少年是跟着长辈来的，两人的衣着虽然整洁，但细节处十分破旧，年长的那位约莫四五十岁，腰间别着一只判官笔，面容是久病后的蜡黄。
南二公子在女客那边碰了个软钉子后，骂骂咧咧地退了回来，一时不曾留心，正好撞在年长那人的身上，他不但没因为自己的莽撞而道歉，还抬腿狠狠踹了一脚过去。
江湖中自有一套行事法则，那少年本来便是想忍，见到长辈受辱，也决计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前来南家堡贺寿的客人，大多对南二公子的行径瞧不上眼，便是南家堡自己人，也深感羞耻，一时之间，只听那少年清清脆脆的怒斥声响起，里里外外居然没有一人肯为南二公子帮腔。
——连狗腿子都没有，孟瑾棠想，哪怕在纨绔队列里，南家二公子也只能位于金字塔底层。
南二公子气得脸色发青，从腰间抽出长鞭，对着那少年狠狠抽了过去，同行的年长之人拦在少年身前，判官笔轻轻一点，恰到好处地将长鞭拦了回去。
"咳咳，小侄少不更事，南二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孩子计较。"
南二公子冷笑："若要我不计较，你们师徒二人就在此跪下，喊我三声亲爷爷。"又转头呵斥南家堡内的武夫家丁，"都是死人么，瞧不见有人与你家公子爷为难？"
万旺德与左陵秋此时也正在南家堡大门前，见状都是眉头一皱。
万旺德低声："对方只将鞭子隔开，没有乘胜追击，这般客气，南二怎的如此不识抬举？"
左陵秋思忖："那位先生，似乎有些像是昔年的铁笔秀才杨唯辩。"
"铁笔秀才"杨唯辩是使判官笔的好手，据说十多年前曾与人交手，落下了旧伤，武功也因此大减，近年来，已经不怎么外出走动，掖州远离中原武林，十分清净，适合隐居，他在此出现，也不足为奇。

第40章
南二公子一鞭失手,面色涨得通红，立刻喝令家中武夫上来助拳，有人看不过去,出声劝和，刚刚开口，就被一鞭抽断。
"什么东西,敢来阻止你家公子爷？"
此时此刻,周围来宾当中,已经有不少人沉下了脸，其中还有些客人,在鄙视之余,也禁不住暗暗担忧起来。
——南家堡家风一向不错，南二敢如此嚣张,莫非是堡内出了什么意外？
将打岔之人抽退后，南二公子又冷笑两声，向着家丁那边喊了一声："徐在玉,你莫非耳朵聋了,还要公子爷特地请你出来么！"
听到"徐在玉"三字,人群一阵骚动。
徐在玉在年轻一辈里，算是十分有名的剑客，有一个称号叫做"白云剑"，赞他轻功好,而且剑术高,但没人知晓，此人居然投入了南家堡其下,而且看南二的态度,对他也并不如何尊重。
左陵秋低声："居然当真是‘白云剑’。"
同为用剑之人,他自然对徐在玉有所关注。
徐在玉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穿着粗布衣衫，手中握着一柄铁剑，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了南二身边。
南二哼了一声，转向杨唯辩，再次挥起一鞭。
他抽到一半时，鞭子忽然变向，绕开判官笔的封锁，这一招"灵蛇盘身"颇有火候，要不是人品太过低劣，旁人几乎要忍不住喝出彩来，也有人心想，虽说南二一向有顽劣之名，但到底是名门弟子，功夫自然不弱，之前若非仓促出手，杨唯辩也不能轻轻松松挡下他的招数来。
本来在场众人，多是正道人士，有许多都想出手阻止南二行凶，但一来没人想到这位小少爷的真实实力居然如此之高，二来是离得太远，居然援救不及。
就在此时，灰影与银光同时亮起，只听见"叮叮"数声兵刃相击之音，然后是"啪"地一声轻响，南二面色惨白地后退了一步，面前是碎成四截的鞭子。
"泰老爷子，左道长，风先生，唐女侠，柳姑娘，杨大侠。"
一位体型富态的成年男子接到报信后，匆匆自门内步出，向着宾客拱手问好，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南二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
这人姓周名晨，是南堡主的副手，在他之下，还有四大旗主，十二护卫，以南二之骄纵，也得老老实实地喊一句周叔叔。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万旺德看得清楚，那位风先生其实是"风郎君"风商，以轻功闻名江湖，左道长自然是左陵秋，泰老爷子是百胜掌的掌门人，柳姑娘是丹州柳家的弟子柳月雁，江湖外号为"兰剑客"，虽然年纪轻轻，但家传剑法已经颇为不弱，至于唐女侠，自然是以暗器闻名的"千手蜘蛛"唐东桑。
这些人彼此间没什么太大关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出手拦住了南二，像风商，本来离得很远，顷刻间就从人群中钻出来，依靠轻功将杨唯辩两人拉出了南二的攻击范围，柳月雁离南二近，直接拔剑刺人小腹，想要迫得他回鞭横栏，是围魏救赵之计，却被徐在玉出手阻住，登时间，两柄长剑你来我往，舞出一片银光。
左陵秋身为七星观弟子，不愿和旁人一起围攻南二，只抽剑削断了这轻浮少年的鞭子，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他的佩剑是脆弱的竹简，而南二的鞭子乃名家所制，可以柔软似绵，也可以坚硬胜铁，居然没能挡住左陵秋的轻轻一挥。
于此同时，泰老爷子也拍出一掌，他年纪大，同样自恃身份，不打人，而是打鞭，身为百胜掌的掌门人，泰老爷子自然掌力浑厚，虽然练得并非击空掌，却轻轻松松将掌力拍出了五尺之外，打偏了南二手中长鞭。
至于唐东桑，她是唐门的嫡系弟子，暗器手法深得家中精传，素手一扬，袖中便有银芒飞出，准确无比地地割断了长鞭。
周晨笑道："小孩子淘气，亏得诸位多加照拂，才没闹出事来。"又上前一步，拉着杨唯辩的手，嘘寒问暖，并包了个红包塞给他身边的少年，说是见面礼。
——既然将事情说成"照拂"，而不是"阻拦"，自然是不打算跟来客起冲突的意思，不少人在听明白对方话中的含义后，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身在掖州，能不与南家堡为敌，自然还是莫要为敌的好。
少年本来不肯收，被杨唯辩使了个眼色，才勉勉强强接住了红包，然后对着泰老爷子等人道谢，感谢对方援手之德。
泰老爷子摇摇头："不用。"看着地上的碎鞭，感慨，"江湖代有才人出，老夫其实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鞭子碎成了四截，自然有三处断口，其中一处是被竹剑削断，一处是被飞刀割断，另一处，则是纯然被指力所断。
竹剑有影，飞刀有形，但指力却是来无影，去无踪，赶在了他们所有人前面，悄无声息地隔空击断了南二的长鞭，周围所有人，无论是经验丰富如泰老爷子，还是武功高如左陵秋，都不曾发觉，那道指力究竟源于何人。
唐东桑看着地上的断鞭，发现有一处断口上带着些许烧灼似的黑痕。
左陵秋判断："看来是修炼《烈阳功》的高手。"
柳月雁点头："大约四十岁以上。"
风商附议："多半是一位血气充沛的男子。"
唐东桑："指力与暗器不同，想要隔空打出如此远的距离，必要有一身浑厚内力才可。"
周晨不方便说话，只站在边上微笑，心内也十分佩服这些人的眼力——从痕迹上看，那位神秘人士修炼的是阳性内功，江湖中，选择阳性内功的大多为男子，而《烈阳功》虽然是一门不错的功夫，但比起大门派的内功心法，那还差得还远，想要修炼到能隔空打断南二长鞭的程度，至少得下上二十年苦工才行，至于血气充沛，则是阳性内力的附加产物。
高手们低声赞叹，皆道江湖上能人辈出，但对方的武功如此高明，又为何不现身来见？
周晨与客人们寒暄的同时，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
不远处，万旺德忽然想到什么，悄悄离开人群，找机会拉住马扬旗，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寒山派弟子到底都擅长什么些武功。
马扬旗实话实说："旁人我不晓得，但孟姑娘与陈兄弟他们师姐弟二人，都擅长掌法，而且轻功也颇为不俗。"
他回想起孟瑾棠展露的身法，要不是怕万旺德不信，简直要忍不住夸两句"寒山派轻功天下无双"。
万旺德点点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喃喃："居然是掌法么。"又道，"他们掌法好，内力自然也不差了？"
马扬旗笑："比起马某人，自然是好得多。"对方是万宝楼在掖州的主事，前来打听情况，不好一点不说，但也不好说得太多，想了想，选了些泄露出去也不至于遭到孟瑾棠捶打的边缘消息，低声道，"以马某的拙见，寒山派的内功心法，倒与左道长有些相类。"
万旺德："原来如此。"
——既然与左陵秋相似，那多半修炼得是道家混元性的心法。
此时此刻，孟瑾棠正坐在马车之中，懒懒地靠在垫子上——方才她结合了"隔帘却尘"以及"无风自起"的运力方式，隔着车帘远远点出了一记穿云指，非常精准地击断了南二手中长鞭，但马车的车帘却没有因此晃动半分，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南二敢在武林同道面前撒野，却不敢跟周晨顶着干——看见这一幕，部分为南家堡内部稳定情况担心的人也松了口气，众所周知，周晨是南堡主的死拥，他没出事，就证明堡内状况一切如常。
一场风波平息之后，那位同时受到万宝楼与白马镖局双重请托的管事终于能抽空走过来，带着孟瑾棠跟陈深进入堡中。
或许是受本地自然环境特征影响，堡内花木极多，有些地方的葱郁程度居然不逊于山林，具有极强的视线遮蔽效果，非常适合作为各种阴谋诡计的案发地点。
——不是孟瑾棠非得杞人忧天，实在是对游戏策划的人品缺乏信心。
同行的管事认真为孟瑾棠介绍住在左近的客人，主要是为了提醒这两位寒山派的高足一些住宿时的忌讳，别随便跟人起冲突，其中住宿条件最好也是最靠近中心区域的那些院子，都是给净华寺、白云居、七星观、武林四大山庄、万宝楼还有青蛾宫等等的来客准备的，其中除了青蛾宫算本地地头蛇之外，其他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门派大势力，未必会真的派人过来，但爷不在江湖，江湖却必须有爷的房门卡，南家堡方面需要提前预备下适宜居住的雅舍，以应对万一的情况。
其次就是各类中型门派帮会，比如白马镖局，再比如金鞭会，规模其实不算大，介于小型门派与中型门派之间，但在朝廷中有人脉，本身也是掖州武林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混上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再往后，就是寒山派这样，本身汲汲无名，但因为跟江湖同道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也被安排上了一个不错的住所。
管事介绍说，客人主要住在南边的院子里头，北边是公共活动场所，堡内弟子则多在东边走动，西边是花园。
陈深看向西南方位，忽然道："请教一下，住在那边的都是哪些江湖朋友？"
他相貌温文俊秀，询问时的语气温和客气，管事也愿意多说两句："那边客房的窗户坏了，平时没人住。"
陈深微笑："入冬以来，掖州的天气一直变幻莫测，屋舍难免因此受损。"
他想着，南家堡家大业大，不可能放任房屋毁坏太久，所以这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再结合上本地的天气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猜测。
管事点点头，赔笑："您说的是，前几天刮风的时候，老树的树枝被吹下来了，直接砸在了窗户上面，直接压碎了一大片，唉，那边潮气太大，又都是老房子了，实在不便给客人居住。"
由于寒山派弟子人数有限，所分配到的院子位置虽好，但面积不大，统共三间套屋，孟瑾棠自然在主屋住了，管事看他们人少，也没带晚辈弟子服侍，准备调一个小丫头过来打下手，被二人婉拒。
寝室内的被褥都是新的，显见南家堡在待客细节上十分用心，孟瑾棠感谢此地主人的好意，然后从随身包裹中把惯用的被子给换了上去——不是对客房的卫生条件有意见，但考虑到[寒毒入体]的debuff，对方准备的被子在厚度上，实在不太符合孟瑾棠个人对保暖条件的预期。
除了铺盖外，孟瑾棠还带了熏笼，她在熏笼中放了几粒辟秽香丸跟清露丸，然后点燃炭火，很快，屋内就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情安定的草药气息。
堡中往来之人络绎不绝，江湖中人见面之后，总得热情地问候两句，并互相吹上一阵彩虹屁，不是夸对方武功好，就是夸兵器锋利，再夸门派牛逼，弟子出色，光听他们对话，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跑去天华教里一个单挑一群的牛逼人物，所以想要得到准确的情报，还得从别的渠道着手。
陈深简单安置过后，就被王友怀拉着出门闲逛，孟瑾棠则留在屋子里打坐兼休养生息——其实她精力值还挺满，但出远门这事，在对死宅上本身就具有特攻效果，哪怕物理伤害有限，在精神伤害方面也绝对算是暴击。

第41章
堡外有小贩在卖"高手名单"——每到南老堡主过冥寿时,总会有各路的江湖人过来捧场，对于想拜师又缺乏门路的年轻人来说，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市井的小贩们各显神通,努力收集来客的消息，并汇总成一张表，然后在把这张名单卖给需要的人——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不是看见人就会上去兜售，而是先判断一下,觉得可靠的,才会上去做交易。
王友怀跟陈深本来差点错过这份名单,却被路过的万旺德给提醒了一句。
万旺德是掖州万宝楼的管理者，一向着意与江湖同道交好,看见陈深两人满脸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样子,就出言提醒了两句如何获取信息,按照游戏方式描述的话，算是一个引领型NPC。
陈深拱手："多谢万兄。"
万旺德笑："怎么不见令师姐？"
陈深也笑："师姐一向沉稳,又怎会随我们一块胡闹。"
万旺德其实远远看到过孟瑾棠，这位少女头戴帷帽,身上裹着厚实的裘衣，横看竖看也不像凶残的武林人士，只能找她师弟拉拉关系。
他与陈深搭话，也有些想要打探消息的意思在里头,对于怎么没跟师姐一块出门闲逛这个问题，陈深的答复里，回避了"一路舟车劳顿所以留在房中休息"这种随大流但很可能牵扯到相关人员身体素质说辞,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倒让万旺德有些相信,那姑娘是真的健康状况不佳。
初次相见，万旺德也不好深入打探，转而跟陈深两人聊起了宾客们的八卦。
被列在名单最前列的，是金鞭会会主金王孙，当然等闲之辈想要拜到他门下基本没可能，其人在名单上的存在价值主要在于象征意义，没太多的实用性。
与金王孙并列的有青蛾宫弟子某，边上小字备注，对方夷人出身，具体姓名不详，疑似本代的青蛾宫少宫主，虽然地位高，但是年纪小，还没到该收徒的时候，而且青蛾宫按惯例，不收中原人士做弟子，再加上善于用毒，建议有志进入武林翻江倒海的年轻人选择回避，再后面是万宝楼万旺德，七星观左陵秋，这两位都是年轻俊彦，但正因为年纪不大，所以同样还没到能收徒的年纪，建议想碰运气的江湖朋友换个角度出手，有机会的话，拉人拜把子比拜师的成功率要大得多。
至于其他势力的来客，有丹州乐吾山庄卢家跟锦绣山庄李家的弟子，不过今年来的都是外姓子弟，没什么大用，估计平日里也就能跑个腿送个信，想吹牛逼可以找他们，正经拜师还请三思而后行。
认真看名单备注的陈深："……"
写名单的人，目的到底是想让人拜师成功，还是劝人别拜师呢？
至于白云居跟净华寺那边，还是老规矩，书信到人不到，至于那些书信，里面估计也都是些批量书写，按需发送的制式问候语。
唐门来了人，但比起特地过来，更像是恰好碰上过来凑凑热闹，反正凭唐家的声望，去哪里做客也不至于混不上客房，还有就是百胜掌掌门泰老爷子，风郎君风商，混江虫胡又治等人，都是南家堡的老朋友，至于夺魂手尤家，因为是南二公子的外家，所以年年都来参加寿宴。
名单最后，还额外提了一笔，对于有志于救死扶伤的人来说，今年运气不错，神医常九回正好来到永济城，既然恰逢其会，便也过来为南老堡主贺寿。
大部分宾客都是今日才到的，托南二的福，名单上的重要人物，陈深在门口的时候，已经见过了相当一批。
万旺德忽然皱眉："今年的来客倒不太多啊。"想了想，又道，"应当是南堡主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闭关修炼，江湖道上的朋友们才不愿过来打扰。"
陈深猜了下，觉得对方的意思，应该是指南家堡堡主平时没太跟武林同道人接触，旁人自然懒得过来捧场。
万旺德又道："但也难怪，江湖人想在江湖中立足，岂有那般容易，每三年，南家堡中都会举办一次武会，当年老堡主曾言，若是有人能打得过南家堡的传人，甘愿以半数家财相赠，南堡主需要维护声名不坠，自当勤加练习。"笑道，"今年恰好是逢三之数，陈兄弟若是有意扬名，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
院子里的一应器具都准备得十分齐全，正在烧水的孟瑾棠想着，早知如此，她出门时就不把门派里的火炉子也一齐收拾上了，虽然放在随身包裹里的东西没啥重量，但包裹格的数量也挺有限。
——为了给突然出现的一大堆物品找到合理的存在借口，孟瑾棠出发前，还特地带了只箱子，说是用来放置行李。
孟瑾棠简单布置了一些，把带来的新裘衣挂在架子上，换洗衣物放在柜子里，试了下枕头，觉得略有点矮，往下面塞了一本寒山派出品，全江湖只此一家绝无分号的秘籍《雏鹰起飞》。
——在闲置了数月之后，她总算为这本书找到了一个发光发热的合适场所。
冷风自窗户缝吹进来，孟瑾棠裹紧外衣，轻轻一挥掌，熏炉内的木炭便亮起了一丝红芒。
此时此刻，若有人从门外经过，或许能听见院内一阵阵低而压抑的咳嗽声。
孟瑾棠倚在熏炉边上，她的裘衣是青色的，裙摆是青色的，甚至连用来掩口的手帕也是青色的。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带起了一丝红，等到咳嗽声止，手帕上也带起了一丝红。
手帕上的红是暗红，脸上的红是惨红。
孟瑾棠慢慢为自己倒了一杯清露汤，清露汤刚入口时是热的，咽下去时是温的，到了胃里，就已然变凉，直到喝完一盏后，她面上霜冻似的苍白才略略舒缓。
外面人来人往，热闹到近乎喧嚣，许多交谈声钻入耳中——以孟瑾棠此刻的内力，只要不是意守丹田，甚至能听见树叶上一滴积水滚落的轻响。
天已向晚，南家堡的下人来请孟瑾棠用饭，刚进门就赶紧低下了头——一个一直戴着帷帽的人突然把帷帽摘下，不是觉得戴不戴无所谓，就是打算把看见这幕的无辜路人甲灭口，考虑到第二种可能性造成的后果太过严重，来人决定把自己的目光给牢牢黏在鞋子尖上。
孟瑾棠其实倒不太看重外貌的保密，也不介意被人发现自己的病弱，她在来往路人的交谈中听到了有关武会的事情，已经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出手，正如皓月当前，便无人在意萤火，只要旁人将她的强大记得更清楚，又怎么会去在意自己是不是经常咳嗽？
南家堡下人垂着头道："今日堡主还在闭关，客人可以去厅上用餐，也可以在屋子里自己用餐。"又问，"可要小人去为姑娘传菜？"
孟瑾棠摇头，笑道："不必麻烦，客人要是饿了，自然会告知此地主家。"
——在武侠世界中，内力不愧为全方位的强效增幅器，自从《玄虚功》上五级之后，她对食物的需求就大幅降低。
下人表示明白，趁着面前的高人还没露出想灭口的征兆时麻利溜走，过了一刻钟功夫，跟王友怀外出闲逛的陈深返回，并将获得的武林高手名单呈给师姐看。
孟瑾棠点点头，表示知道，又留师弟喝了杯茶再走。
可能因为越是月黑风高就越适合打架斗殴行侠仗义，江湖人的睡觉时间点一般比普通百姓要晚得多，在特殊情况下，譬如打坐修行时，整夜整夜不睡觉都是常事，到了戌初，也就是现代时间刚过七点的功夫，万旺德就敲响了孟瑾棠的院门。
万旺德本来只是抱着跟某神秘门派弟子打好关系的想法，闲聊几句，混个脸熟，但刚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
孟瑾棠欠欠身："小万掌柜。"
万旺德长揖为礼："孟姑娘。"其实两人刚见面不久，本不该直接打探私事，但屋里的药香太明显，再假装没察觉，反倒显得有所图谋，就顺便关切了一句，"如今天气寒冷，孟姑娘一路奔波，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孟瑾棠衡量了一下"从小自带某种体弱debuff"跟"赶一天路赶病了"两种说法对自己武林高手形象的影响，笑道："跟赶路无关，是老毛病犯了。"
万旺德琢磨了一下面前这姑娘话里的意思，建议："闻说神医常九回常老大夫也在南家堡下榻，姑娘既然身子不爽利，不若请他过来瞧瞧。"
陈深闻言，也道："师姐意下如何？"
孟瑾棠无所谓道："师弟若是有空，便替我跑一趟，问问那位老人家的意思。"
陈深领命而去，万旺德也跟着一块出门，帮忙不帮忙倒不要紧，主要是凑个热闹，盏茶功夫后，就带回了那位老人家的意思——
万旺德斟酌了一下，干咳两声，把"只有人来找老夫的份，哪个小兔崽子敢大喇喇地唤老夫过去，不治，说什么也不治！"给修饰成了："神医大多脾气古怪……"
感觉自己应该能勉强达到神医最低标准的孟瑾棠，忍不住笑了下："那也未必。"
万旺德："？"
孟瑾棠："说笑而已，万兄继续。"
万旺德："我们大晚上跑去打搅，常老先生有些见怪，所以不愿出手。"顿了顿，又道，"孟姑娘要不要亲自过去一趟？"
常九回是老人家，又有偌大名声，让小姑娘主动去找，也不算过分。
孟瑾棠笑："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万旺德怔了下，猜测："孟姑娘是觉得老先生行事不够谦逊，所以才不愿去找人看病？"
孟瑾棠摇头："病人主动去找医生，可以避免医生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路途上，不管是多打磨下医术，还是多看几位病患，都好得很。那位老先生的做法，其实甚有道理。"
万旺德："那姑娘又是为何……"
孟瑾棠微笑："因为我并不太想去。"
万旺德一个转念就明白过来——以常九回之威名，这病歪歪的青衣少女都没急着请人瞧病，一副无可无不可的随意态度，间接透露了两个消息出来，第一，她对自己或者说对寒山派的医术有足够自信，第二，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有足够的了解，所以不用再找别的大夫看。
孟瑾棠看着万旺德眉头微皱又松开，显然是在这短短一会的功夫里，开始了各种脑补。
万旺德又提议："其实万某一直想见识见识常老先生出手，所以姑娘愿不愿意，让在下去跑一次腿，请人过来？"
当一个事件接二连三地往自己脸上扑时，孟瑾棠就容易怀疑相关剧情是不是有些值得深入挖掘的细节，思忖片刻，笑："那就有劳小万掌柜。"
万旺德行动力非常强的告辞离去，陈深目送对方离开，转过身，笑着向孟瑾棠道："这回常老先生想必会屈尊驾临。"
孟瑾棠颔首："常老先生既然对医术颇为自负，那小万掌柜若是投其所好，自然容易将人请来。"
——比起出言央求，引动对方好奇心，更能让人答应过来一趟。
常九回已经拒绝过一次，凭万旺德自己的面子，再去拜访估计都未必能进得了门，于是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果断回房了一趟，把有独立院落但还是遵循朴素生活习惯找师侄合住的左陵秋给拽了出来。
万旺德："……小师叔慈悲为怀，烦你去陪小侄一起，去常老先生那走一趟。"
左陵秋叹气，温和纠正："慈悲为怀是佛家用语，你下次忽悠道士的时候，可以把词换成‘济度众生’。"
他好歹也是七星观的高足，江湖经验再怎么不足，也能看出，要是寒山派那对师姐弟当真着急，就算做师姐的身体病弱出不了们，师弟也会陪着一块，之所以全程只由万旺德一人忙忙碌碌，十有八九是当事人并不太需要别人慈悲为怀，而是这位师侄自己生了些好奇之意，想凑凑热闹。

第42章
万旺德笑眯眯道："小师叔慧眼如炬。"
借着七星观道士的名头,常九回总算答应接见二人，在看见万旺德时，皱眉："怎么又是你这小子？"
万旺德："晚辈是来给您解释的，之前的事情,实在多有失礼之处。"
常九回哼了一声。
万旺德："其实并非那位病患自己不肯来……"
常九回淡淡道："若是她病得起不来床,也可以让人抬过来。"
万旺德咳了一声："病患其实并不知晓此事,方才之事,是晚辈与那位陈兄弟自作主张。"
常九回闻言，面色渐缓："如此倒也罢了。"又道，"如此无礼，老夫本不会出手，但不知者不为过，她若过来,老夫也未必一定会赶人出门。"
万旺德闻言，脸上露出了点恰到好处的尴尬神情："这个，晚辈和那位陈兄弟回去的时候,被病患看出端倪,她笑了一笑,叫我们不必麻烦，好像是对病情有些把握的样子。"
常九回今日也不知是第几次皱眉,不悦道："既然如此,又找老夫做甚？"
万旺德也不多言,从荷包中取出一只装了沉香饮的琉璃瓶,递了过去："老先生请看。"
常九回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郑重了许多："这是……"
万旺德点点头："便是出自那位姑娘之手。"
他也不清楚沉香饮是否是孟瑾棠亲自制作的,但不管是通过她售卖,还是由她制作,说是出自其手，却也没什么问题。
常九回没注意年轻人言语上的官司，沉思半晌，才道："纵然是良医，也难免会身染疾病，她既然有把握，不愿让旁人插手，那也正常得很呐。"
万旺德目光微凝——常九回只看见这瓶沉香饮，便给出了那位孟姑娘是一位良医的判断。
常九回又对左陵秋到："江湖皆知七星观医术甚是高明，不知左小友是怎么看得？"
左陵秋只远远见过孟瑾棠一面，但像他这等内家高手，又何必非得接近后才能做出判断，回忆片刻，道："有些古怪。"
常九回："古怪？"
左陵秋："是真的生病，但观其步履，轻盈无声，显然武功不低，在下想不明白，孟姑娘为什么会病到这个地步，还恍若无事。"
房内的学徒小心翼翼的给客人端上茶水，开口劝说了两句："听上去像是疑难杂症，老师不如过去亲眼看一看？"
万旺德用目光向那位学徒致意，微微颔首，算是感谢他说情之德，对方年约十六七，神情中大有文静内敛之意，要不是颈子上有喉结，几乎得让人以为是个小姑娘乔装改扮的。
疑难杂症的吸引力对常九回来说，显得异乎寻常的大，老人家说动身就动身，学徒赶紧抱上装了各色设备的木箱，跟在后面一路颠颠地小跑。
常九回身材高大，虽然须发半白，但精力比一般的年轻人还要充沛，大步流星地走到孟瑾棠的住所，然后在院门前陡然停下。
见状，万旺德特地拿出自己做生意时的眼力见，来揣摩神医的意思，道："在进门之前，由晚辈先去跟里面那姑娘，呃，打声招呼？"
左陵秋十分欣慰，还好这不成器的师侄在选词用句时用的是"打声招呼"而不是"通禀"，不然常九回再怎么对疑难杂症感兴趣，保不齐都得掉头就走。
常九回没注意边上的年轻人都说了些什么，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药香的分辨当中，轻声自语："桔梗、甘草……山参，茯苓……怎么还有点蛇毒？"
——虽然是冬季，但正值夜晚，周围草丛里也有些虫子叫唤，所以孟瑾棠有意屏蔽了外界的各种声响，没能听见常九回的自言自语，否则还可以回复一句，因为服用频率太高，她感觉自己对清露汤的耐药性有点提高，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寒毒程度又严重了不少，才在茶汤里创意性地加了点别的料进去，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把生活技能上的[去芜存菁]功能也给开了。
做完初步判断后，常九回举步入内，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椅子上那位裹着厚实裘衣的青衣少女。
左陵秋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孟瑾棠的脸上。
青衣少女听到有人进门，带着三分倦意似地微微侧过身来，在抬头的刹那间，琉璃灯内的烛火像是突然黯了。
那是一张苍白到全然失却血色的脸。
冻云垂野，霜露悄降，春色之间，所有的人声风声枯草折断声炭火毕剥声，都似已逐渐凝固在了这严寒的冬夜之中。
左陵秋第一次正面打量这位寒山派的女弟子，从对方身上窥出了一丝奇异的矛盾感。
从诸般症状看，对方哪哪都像极了一个能歪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每天靠汤药吊命的病弱少女。
——唯独气质不像。
眸光中，在七分沉静之外，却有三分锋芒。
一种时刻都能出鞘的锋芒。
常九回示意万旺德把琉璃瓶子拿出来，开门见山问："小姑娘，这瓶药是你们家做的？"
孟瑾棠笑："的确是我寒山派掌门的手笔。"
万旺德目光一亮："请问贵派掌门如何称呼？"
孟瑾棠含蓄："掌门人姓孟。"
万旺德哦了一声："原来此药是姑娘的父母所制。"
常九回跟万旺德想法一致，询问："你家传医术如此高明，想来对你身体情况有所判断，若是不介意，老夫也愿替姑娘瞧瞧，彼此间也可印证一二。"
孟瑾棠默然片刻，笑："却不是父母。"
万旺德不解："我记得姑娘也姓孟……难道你是孟掌门的义女或者弟子？"
孟瑾棠微微扬眉："倒也可以这么说。"
万旺德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左陵秋怔了一下，再看孟瑾棠时，目光里已经多了些变化。
孟瑾棠笑吟吟："家母是孟掌门，上一代的，我也是孟掌门，这一代的。"
——[剑宗天下]中有一个要求是[名扬寰宇]，她需要逐步将抬高门派的威望，再慢慢将门派威望合并到自己本人身上。
万旺德忍不住瞧了陈深一眼，孟瑾棠猜到他心中的想法，笑道："我派以入门先后排辈，师弟虽然比我年长，却在我之后入的门。"
左陵秋在心中点了点头，本来以孟瑾棠的年纪，做一派掌门有些夸张，但既然是寒山派的掌门之位是靠血缘传承，那就难怪了，她的母亲或是因为关爱女儿，或是因为不想打理俗务，早早将掌门之位传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万旺德则想，这位孟姑娘年纪太小，家中长辈应该还在世，只是不知为何，提前将掌门之位传了下来。
不管是万旺德，还是在万宝楼里补充了不少江湖经验的左陵秋，此刻都陷入了落入了某种相同的思维误区，他们发现孟瑾棠服饰精致，出行时也有点大家小姐的做派，想来家里服侍的人一定挺多，就将对方定位成了"某隐世大门派里正外出历练的下一代传人"，再加上有陈深这么个年龄较大的师弟在边上，又算是从侧面佐证了派内还存在着上一代的弟子。
陈深与孟瑾棠日常接触时，或多或少也猜到这位师姐在门派中地位极高，此刻倒也不觉惊奇，他回想起当日想拜师姐为师之事，忍不住暗自惭愧——既然孟瑾棠是本代掌门，那么她的首徒，自然就是下一代的掌门大弟子，江湖门派往往默认由首徒继承掌门之位，早知如此，陈深必定不敢开口，否则纵然只是担个虚名，也难免为师姐惹出许多麻烦。
万旺德、左陵秋跟陈深三人的想法结合起来，才正好合上了孟瑾棠的意思——她一边是考虑到目前实力有限，所以不愿被外人窥出门派的真实人数，另一边，她虽然身中寒毒，但一向自信必定能战而胜之，不会因此早早夭折，自然不愿那么快考虑下一代的继承人问题。
常九回等万旺德等人把话说完，又提了一句诊脉的事，孟瑾棠闻言，将袖子拉起，露出手腕来。
在烛光下，她的手腕显出一种冷郁的白，比起活人，更像是结了霜的玉像。
常九回顿了下，对学徒吩咐道："去将老夫的悬丝取来。"
孟瑾棠温言道："老先生不必麻烦，我身上带了悬丝。"
常九回看她："学过？"
孟瑾棠含蓄："略懂一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武功高医术就不能太高，制药功夫高诊脉医术未必高，左陵秋等人也不是有意小看孟瑾棠，只是这姑娘年纪太小，实在不像是个医武双全的高人。
他们的想法正确但不全面——虽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游戏的逼肝是无限的，作为带着系统的穿越者，孟瑾棠一直奔跑在刷熟练度的第一线上。
常九回接过孟瑾棠的悬丝，扫一眼就知道这是上等的天蚕乌金丝，材料少见，制作困难，不仅外观漂亮，售价也漂亮，当下更坚固了对方是"某门派里大小姐"的印象。
——对方随身携带治病的道具，自然是对医术颇为擅长。
常九回在心里加深孟瑾棠医术不错的正确印象时，完全没考虑过还有"随身包裹"这类特殊物品的存在，他将悬丝轻轻一抖，落点准确缠在了孟瑾棠的手腕。
[系统：观摩高级医师治病。
备注：在一个月内，对[医术]存在特殊的悟性。]
孟瑾棠瞥见了系统提示。
所有生活技能都有不入流、初级、中级、高级、大师、宗师跟大宗师七个等级，对游戏土著来说，卡在中间的高级医师就能被称为神医。
常九回搭着悬丝的另一端，一动不动，神情跟动作都仿佛凝固住了，直到一刻钟后，才缓缓道："不是生病，是中毒。"顿了顿，又道，"不是，不是中毒，是生病，嗯，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先天体弱。"
左陵秋困惑："但依晚辈看，更像是寒毒一类。"
常九回脾气不好，但在专业问题上一向保持着求真务实的态度，没责怪左陵秋反驳自己，道："老夫也觉得像寒毒，但看孟掌门的脉象，应当是自幼如此。可若是从小就身中如此厉害的寒毒，又如何能活到成年？"
孟瑾棠委婉提醒："……在下现在也还没活到成年呢。"
她这具身躯才十五岁，《江湖青云路》里设定的成丁年龄是十八岁，与现代标准无缝接轨。
常九回咳了两声，及时改口："可若是从小就身中如此厉害的寒毒，莫说成年，怕是连十岁也活不到。"又道，"而且怪异的是，小姑娘，你若非是近期突然中毒，便是更早些时候就已经中毒。"
孟瑾棠点头，抚掌赞叹："老先生果然是神医，这句话说得再对也没有。"
常九回："……"
他这么说主要是因为面前这姑娘脉象实在古怪，本来没觉得有问题，但被人夸过之后，常九回才发现，自己的说法简直像是靠嘴皮子忽悠人的赤脚大夫——按时间的角度划分，除了近期和早期，基本就没有第三种可能，所以他是说了一句完全正确的废话。
涉及医术专业方面的问题，旁人插不上话，陈深水平暂时不够，只有左陵秋能跟两人凑一块讨论，他看了眼茶盏里的残渣，沉吟："从药汤上看，姑娘自己应该是当做中毒来治的。"
孟瑾棠点头："道长所言甚是。"
常九回闻言，目光忽的一亮："这解毒汤剂当真是你自己熬的？"
孟瑾棠承认，微笑："班门弄斧，见笑了。"

第43章
常九回面色数变,最后叹了口气："小姑娘，老夫怕是解不了你身上的毒。"
对此,孟瑾棠早就有了准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老先生无须介怀，只是些老毛病罢了，习惯了便也不怎么妨事。"
常九回想了想，道："这样罢，老夫手上有一本前人留下的无名手札，里面记了一些解毒的法子，你若是能在解毒中胜过老夫,老夫便将这本书传你,好生研究,或可解除你身上的毛病。"笑了笑，露出些畅意之色，"能与同道中人较量，也算没白来南家堡一趟。"
孟瑾棠："……"
虽说不好对上门宾客为南老堡主贺寿的诚意要求太高，但好歹人在屋檐下，在相关情绪的抒发上是不是应该稍微含蓄点？
作为资深游戏玩家，孟瑾棠其实预判到了跟常九回的见面后的传道授业环节,但没想到人老爷子不用年龄眼光看人,并没说是给小孩子一个考验,而是用相对平等的语气，表示要互相较量。
万旺德也注意到了常九回言辞中的细节，当下稍稍调整了对孟瑾棠医术水平的判断。
——连一个年幼的小姑娘都有资格跟神医常九回相提并论，也不知那个神秘的寒山派,究竟有多么深厚的底蕴。
[系统：高级医师常九回向孟瑾棠发起解毒挑战。
任务要求：战胜常九回。
倒计时：无。]
孟瑾棠笑："老先生盛情拳拳,却之未免不恭,但不知要如何比较才可？"
常九回："老夫解不了你身上的毒，算是你给老夫出了一个题，老夫没能解出来，待会老夫也服一粒毒药，由你来解，若是你也解不出来，那就是咱们打了个平手，那本书老夫送你一半，若是能解出来，便是你赢了老夫，如此一来，整本书都归你小姑娘所有。"
这个挑战的条件极其优厚，还没开始，孟瑾棠就已经稳稳站在了不败之地，区别只在于具体能赢多少。
学徒苦笑两声："常先生，您千金之躯，怎好亲自冒险？还是让弟子试吧？"
常九回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身为大夫，自己试药是常事，你小娃儿功夫不够，一颗药下去，立时毙命当场，这样做，岂不是欺负人小姑娘？"
左陵秋&万旺德："……"
所以重点不在于毙命当场，而在于毙命当场后孟瑾棠不好解毒吗？
陈深听到"身为大夫，自己试药是常事"时，下意识地看了师姐一眼。
他现在有点微弱的怀疑，孟瑾棠经常咳嗽吐血的根本原因，是不是研究生活技能的副作用？
孟瑾棠猜到师弟想到了些什么，笑道："我一般会拿兔子试。"
因为体弱，孟瑾棠一般不会对自己下手……除非实在迫不得已。
同样在医术上有所造诣的左陵秋，也参与到了谈论之中："那治疗外伤是如何练习的？也是用兔子？"
也不是说不行，只是比之人类来说，兔子的体积未免不够大。
孟瑾棠想了想，实话实说道："看情况，需要的话，也会选择一些狗熊灰狼类的小动物。"
其他人："……"
不管是灰狼还是狗熊已经不能算是"小"动物了吧？所以这姑娘不愧是隐世门派弟子，平时真没白住在山里……
万旺德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深跟孟瑾棠——虽然没有证据，但通过对两人相处时的细节进行判断，他依旧敏锐地发现了陈深与孟瑾棠之间的差距。
——不止是本代掌门与非掌门之间的区别，还有点别的因素在里面。
学徒受到孟瑾棠的启发，调整了建议内容："那不如捉只狗过来试药如何？"
常九回感觉小学徒的脑子有点不灵光，瞪了一眼："那你是觉得狗的体质比你好，还是觉得你的体质比狗差？"
左陵秋等人倒是了解常九回的想法——武人的综合抗性总是比猫猫狗狗要好些的，能毒死学徒的药，显然也能直接清空狗的血条。
孟瑾棠悠悠道："虽然考不了解毒水平，但能考一下我的验尸水平。"
常九回有些惊喜："原来小姑娘还会验尸？"
孟瑾棠从袖子里摸出一瓶化尸粉搁在桌上，语气里充满自信："专业的。"
常九回："……"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带化尸粉不算太可怕，问题是哪家姑娘会把化尸粉给直接揣在袖子里，时刻都能掏出来——你是频繁能用到吗？而且化尸粉不是用来清除尸体的吗，这姑娘验尸验得还挺体贴，连善后事宜都给包括在了里头……
常九回摆了摆手："都别说了，还是由老夫来试药。"
学徒着急："常先生！"
常九回扬了扬雪白的眉毛，吹胡子瞪眼："不然比试些什么？我给这小姑娘看病，又让小姑娘给狗看病？"
孟瑾棠："……老先生所言有理。"
——虽然孟瑾棠觉得自己有时也挺狗的，但还没狗在物种上头过。
学徒没办法，打开箱子让常九回挑毒药，老先生拿起一样就劝一句，其苦口婆心的程度，让孟瑾棠忍不住回想起了刚入秋时就铆足劲想把秋裤往自己身上套的爹妈。
常九回被劝了几句后微微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小子挑一个给我，若是赢不了这小姑娘，就将你逐出师门！"
学徒抖了下，选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自箱子中捡出一只青瓷瓶子。
常九回看了一眼："也罢，就是它了。"
青瓷里装的不是药丸，是药粉，需要融入液体中再服用，南家堡的客房中各色器具都是齐全的，学徒看堂屋里没有清水，便央陈深带他去烧点水，以便融化药粉。
茶具间是一个被隔开的单独小空间。
学徒："为了保证药效不受影响，劳烦兄台帮忙拿一只陶碗来。"
陈深依言，在茶具柜里将对方需要的东西找出来，伸手递了过去。
学徒叹气，低声抱怨："老先生总是如此不顾及自己身体。"说话时，他手上动作不停，粉末融入清水当中，冒出一个个气泡，显出近似于沸腾的古怪状态。
忽然间，学徒"呀"了一声，带着歉意道："方才清水得放多了，还请兄台再帮小人拿只陶碗过来，以便将药水分成两份。"
陈深看着学徒，笑意温和地点了点头，答允："好。"
"珰！"
话音方落，空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银芒。
这道银芒极其细微，但力道却大得异乎寻常，直接穿门而过，重重撞在学徒手上的陶碗上，将陶碗撞得粉碎。
于此同时，陈深的手掌也悄然按在了学徒的丹田之上。
这一招名叫"夜来春雨"，可以多掌连发，也可以只拍出一掌，特点是快而无声，力道上虽然不如"鸣笳擂鼓"，但隐秘处却犹有过之。
内劲自掌心涌出，击入学徒的身体，却如阳光下的残冰那样逐步消失，学徒的脸上还保持着忧虑的苦笑，但身体已经向后滑出一步，同时右手一扬，向着陈深打出一柄飞刀。
陈深目前最擅长的轻功是《斜燕飞》，又被孟瑾棠指点了些许《游絮》中的法门，当下轻轻一偏，避开飞刀的轨迹，但纵然他站在原地不动，也不会被飞刀射中。
一只霜白的手掌伸出，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摘"走了这柄飞刀。
学徒与陈深同时看见，那位本来该坐在堂屋中的青衣少女，此刻身形一闪，突然在茶水间内现身，她的速度委实太快，整个院子里，只有出身武林顶级门派七星观的左陵秋，才勉强瞧清楚孟瑾棠是如何起身，又是如何纵入茶水间之内，但正是因为看得清楚，才不自觉地怔在原地。
左陵秋年纪虽轻，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出色的人才，日后甚至有望修习七星观的顶级内功《长桑内经》，但从刚刚的惊鸿一瞥中，他敏锐地意识到，仅以轻功论，自己远不如面前这位出身寒山派的少女。
不止是速度快，其身法中还带着一种如崖间白云，湖畔柳絮般的闲雅悠然，不拘一格。
孟瑾棠盈盈立在茶水间中，她脸色极其苍白，哪怕面带微笑，在暗处看来，也显得一种森寒的凛冽。
此时此刻，学徒脸上的表情已经全然消失，他自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刹那间，小小的茶水间内，刀光纵横如电，每一刀都又快又险，皆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学徒且战且退，想要寻隙逃走，但门口处已经被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所挡住，对方容貌英秀，气质里还带着三分出家人所有的随和自持，正是七星观弟子左陵秋。
孟瑾棠双手连弹，每一指都极其精准地弹在刀身上面，姿态美妙轻灵，恍若是一位正在收集露水的名门仕女，无论学徒如何变招，都能如影随形地跟上，指法似是无穷无尽，正是《拂露手》中第二招"行云无定"。
这一招的要点在于难以捉摸，无论是来势，落点，都无法预估，就像山中飘浮游荡的轻云。
学徒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对方的手指虽然只是弹在刀身上，但内力蕴含的真气却通过武器，不断撞击着自己的躯体，并在逐步地侵蚀经脉。
终于，刀身上延伸出道道裂纹，然后猝然裂开，其中的某块碎片被孟瑾棠长袖一拂，向后倒飞回去，扎入学徒的膻中穴，后者浑身一颤，刹那间委顿下来。
——孟瑾棠的本意是拿个活口，但在被制住的瞬间，学徒的脸色就以极快的速度变成黑灰色，然后彻底僵硬，显然已经中毒身亡。
直到此刻，一直守在门外的左陵秋才终于出声："不知孟掌门是如何发现此人行迹可疑的？"
——不是是否可疑，而是如何发现可疑。
迟来一步只看了个结尾的万旺德感慨："唉，如此身手，岂是区区一介学徒所能有的。"
孟瑾棠先没说话，而是用手帕掩口，低低地咳嗽起来。
烛光照在她的鬓发上，虽然经过一场激斗，但孟瑾棠的衣衫发饰却没有露出半点凌乱之态，显然一直留有余力。
因为边上有人围观而且事情还没完全解决的缘故，所以孟瑾棠其实咳得挺含蓄，强压住了喉咙里的腥甜，但周围的人，别说陈深，甚至连左陵秋万旺德的面上，都露出些浅浅的忧色。
不管原因是不是中毒，显然这姑娘此刻病得相当沉重。
咳嗽完后，帕子迅速被收回到了孟瑾棠的袖子里，但身后的陈深，门外的左陵秋，都依旧敏锐地瞥见了上面色泽暗沉的血迹。
陈深赶紧取出一个新茶盏，为师姐倒了杯热水，孟瑾棠借着饮水的机会，一口气吞下了三颗清露丹，运力压下了体内翻腾的寒气。

第44章
[系统：成功击杀[不知名敌人],获得经验1200点，铜钱500000文。]
[系统：与武林中人交手，成功领悟《闪电刀（残）》,获得经验200点。]
孟瑾棠扫了眼系统提示,笑道："也不算发现,只是有些怀疑。"
左陵秋看着地上的陶碗碎片,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因为只是有些怀疑，所以对方的第一针,只是射向了器皿，但学徒做贼心虚,以为行迹被人窥破，才暴露了自身武功不凡。
陈深同样也有所警惕，才在学徒的注意力被飞针吸引走的时候,朝人拍去一掌，也正因为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攻击时未尽全力，学徒才化解得恁般容易。
孟瑾棠补充："此人劝老先生莫要服药时，显得谨慎小心,但做事之时却有些过于强横,实在不像做客之人。"
简单来说,就是不够客气,在要求陈深拿碗时,虽然用了"请"字,但归根到底还是祈使句,在言语中泄露了一丝急迫的痕迹,倘若真是个普通学徒的话,更可能使用"能否替我取一只碗"的句式，得到同意的回复后，再烦人做事。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学徒劝常九回别用自己试药时，各种瞻前顾后，显得顾虑极多，一时谨慎，一时不谨慎，才彻底引动了孟瑾棠的疑心。
左陵秋望着孟瑾棠，表情颇有些惊叹——对方连如此细微的违和之处都能发现，显然是一位心细如尘之人。
孟瑾棠则注视着陈深，算是对后者的开怪光环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其实在学徒把陈深拉着一块倒水的时候，她就有所在意，所以才时刻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搁别人身上，这样显得有点多心，但涉及陈深的时候，任何仅有两人存在的密闭空间都值得多留个心眼。
万旺德适时开口夸奖："孟掌门好掌法。"
其实《拂露手》是介于掌法与指法间的武功，万旺德将其归纳为掌法，也不算错。
孟瑾棠叹了口气："小万掌柜谬赞。"
《拂露手》源于生活技能，本来的特点是轻盈，她方才力求伤人，威力是提升了不少，但招式间太露痕迹，与武功的意境并不相符，而且衔接的时候容易露出破绽，幸好这位不知名敌人本身的内力虽然不弱，但真气驳杂，遇到功力精纯的对手就会落在下风，否则当能慢慢化解她打过去的玄虚内劲。
常九回缓缓走了过来，须发半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看着学徒的尸体，又用银针沾了点地上散落的药水，凑近鼻端，片刻后点了点头："他在药水中另加了一位毒药，若是老夫将药水喝下，顷刻便会毙命。"又道，"此人随老夫学艺二年有余，期间从未表露过身怀武功，他拉着这位小朋友一起前来，又让他沾手过盛放药水的器皿，多半是为了在事发后，给自己找个替罪羊。"
陈深："……"
孟瑾棠同情地看了师弟一眼，怀疑对方的气质加点全都集中在了"背黑锅"上头。
万旺德："那此贼子到底为什么突然间要对老先生下手？"
孟瑾棠目光微动，笑道："常老先生，能否容在下听一听脉象？"
她技能熟练度还不够，在使用悬丝的情况下会削弱诊脉能力，所以直接伸出手指，按在了对方的寸关缺上，片刻后，又换了一只手。
过了一会，孟瑾棠终于给出了诊断结果："老先生应该是中毒了，而且中毒的日子至少也有三天，想来是此人担心我发现老先生早就中毒，进而怀疑到他自己身上，所以选择提前下手。"
常九回若有所思："既然这般凑巧，那老夫与你的比试就换个法子，谁先给出老夫所中之毒的解法，谁便算是胜了。"
其他人："……"
孟瑾棠："……如此，那便按老先生说的办。"
不愧是能成神医的人，不管遇见任何情况，都能把事情的走向拉回原位，具有良好的心态以及极强的专业素养。
常九回刺破手指，将血液分别滴入两只小碗当中，每到血流渐止的时候，就用内力逼迫指尖继续流血，直到两只碗中，都盛了大约一勺半的血液才停下。
孟瑾棠端起小碗，凝目沉思——常九回经脉中的毒素非常隐蔽，不容易察觉，她打算将其从血液中淬取出来，以便于研究。
生活技能[毒术]有专门用于取毒的手法，最基础的名称也最简单，就叫"取毒法"，再进一步，叫做"出滞法"，往后还有"提炼法"，可以自无毒之物中提取出毒素来，但孟瑾棠现在还没能领悟。
"出滞法"对真气的依赖很强，可以将大量物质中微小的毒素聚合出来，孟瑾棠将装着毒血的小碗托在手中，输入内力，碗内的液体便慢慢旋转起来。
——孟瑾棠第一次使用"出滞法"的时候，当场就卧槽了一声，假如她的记忆没错的话，这特么不是离心分离法吗？这个世界居然还讲物理呢？江湖人用轻功飞来飞去的时候，有考虑过地心引力的感受吗？
左陵秋不参加比试，但很愿意提供一下个人意见："看起来像是混元性毒素，所以才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孟瑾棠点点头，刚才要不是猜到了学徒行凶的目的，抱着常九回已然中毒的想法为人诊治，她怕是也有可能将对方表现出的微小异样当做普通的身体不佳处理——毕竟常九回是知名大夫，经脉血液中有药物存在，又有什么奇怪了？
常九回："若是老夫一直将其忽略，那么毒性便会慢慢侵入脏腑，然后集中爆发。"顿了顿，道，"既然如此，无论比试输赢，那本手札都应当归小姑娘所有。"
孟瑾棠在椅子上欠欠身，笑道："多谢常老先生。"
她将沉淀出的毒质用银针挑出，放在白色的瓷盘当中，烛光下，只看见泛黑的污血中带有微不可查的一点深色。
左陵秋留意孟瑾棠的手法，确定这位姑娘于医道上十分娴熟。
——年纪轻轻，但不仅武功高明，而且医术不俗，想来对方能被长辈点为本代掌门，不止是因着血缘的缘故。
孟瑾棠："虽然解起来有些麻烦，但可以用内力逼出毒素。"
常九回闻言，一脸"你这样不够医术"的专业性嫌弃。
左陵秋："若是找不出解药，在下愿意替常老先生逼出毒素。"
他这么说是出于好意，毕竟用内力逼毒太费高手了，一个操作不好就有可能损伤修为，即便不损伤，真气消耗后的回蓝速度也是一个大问题，孟瑾棠第一反应会觉得容易，主要是因为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习惯性逼毒，而且修炼的是正统道家心法《玄虚功》，在操作方面具有很强的稳定性。
孟瑾棠若有所思："那也可以试试看以毒攻毒的法子。"
常九回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老实告诉老夫，是不是出身于花蝶谷青蛾宫？"
江湖人中所之州，花蝶谷青蛾宫的人虽然擅医术，但走得是以毒入医的法子。
孟瑾棠笑："掖州一带多山林，多毒虫，多瘴气，本地的门派，难免掌握一些用毒解毒之术。"
在有外人在的时候，虽然能够采取"自袖中取出"的掩饰性动作将随身包裹中的物品拿出来，但孟瑾棠之前已经取过一瓶化尸粉，再取一堆别的，难免让人怀疑她的袖子是否存在某种不科学也不武学的独特设置，借口需要的东西搁在箱子里，去内室中拿出了一些配药的材料。
"……"
看着被端上桌的一堆堆瓷瓶玉瓶，哪怕见多识广如常九回，也产生了短暂的失语。
边上的小万掌柜不解其意，请师叔帮忙解说，左陵秋沉默半晌，依次道："新鲜的蛇毒、蛇胆、鹤顶红、金蚣丸、百损丸……"
都是毒药以及制作毒药的原材料。
万旺德："……"
万旺德："请问陈兄弟，你们寒山派除了卖普通的药物之外，是不是还有点别的进项？"
陈兄弟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掌门就把话头截了过来，体贴道："小万掌柜放心，我挺擅长逼毒，待会把毒……咳，解毒药配好后，会在旁边看护，纵然治疗失败，也不会让毒气倒侵入老先生的心脉之中。"
万旺德："……"
挺擅长逼毒是几个意思，正常情况下这技能没多少锻炼的机会吧？难道她是经常会对路过的无辜病患下毒手（……）的吗？
万旺德挣扎了一下，觉得既然是自己把常九回给诓了过来，那就不能中途撒手，劝说："看在常老先生年事已高的份上……"
话没说完就被人瞪了一眼，瞪人的还不是被孟瑾棠，而是在边上旁观的常九回。
孟瑾棠笑吟吟道："常大夫这叫老当益壮。"
万旺德："……在下失言。"
常九回的治疗思路其实跟孟瑾棠不太一样，走的还是化而散之的解毒路线，为自己调了一碗祛毒镇邪汤。
左陵秋："既然二位想法不一——"
常九回摆了摆手："莫说老夫倚老卖老，既然想法不一，那就先按小姑娘的来。"
万旺德苦劝："……您可千万想好了。"
对于专业问题，常九回想来具有旺盛的冒险精神，不理会万旺德的劝说，直接端过孟瑾棠所制的"万邪汤"，仰脖一饮而尽。
——"万邪汤"不是系统药物，而是孟瑾棠立足于个人知识储备，所琢磨出来的一样解毒汤药，主材料都是从毒蛇身上获取的，虽然这玩意本身带毒，但以她素日的了解看，以毒攻毒的效果也挺强，譬如寒山里大瘴毒，就能靠服用蛇胆来祛除，于是斟酌着配了点辅助药材，算是交上了这份比试的答卷。
"万邪汤"的药味极冲，还带着明显的腥气，常九回喝下以后，大约过了五分之一柱香的功夫，面色渐渐由白转红，然后张口吐出一口血。
——在看见此幕场景的刹那间，在场中人里唯一一位没啥医术造诣的万旺德，下意识以为常九回是被汤药的味道给恶心得……
常九回一口一口地呕着血，陈深早一步捧了个小水缸过来，放在人面前接着。
万旺德："……陈兄弟真是个精细人。"
接血挺正常，但拿水缸来接是什么意思？真要吐满了一缸血，那你掌门师姐的化尸粉带得还算挺有先见之明的……
万旺德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是常老大夫能挺过这一劫，他回去就用自己的权限，尽量在万宝楼里找点灵丹妙药来给人补补。
常九回吐了一茶盏血后——孟瑾棠一直觉得武侠世界里的各种设定挺神奇，明明是血液中的毒素，在被逼离体内的时候，却会从消化道那边做一个中转，知道的人晓得是在解毒，不知道的人还得以为是肠胃溃疡——血液终于从开始的乌黑色，变成了正常的血红。
左陵秋松了口气，对一把年纪的老大爷的服毒行为视而不见，有点难为他名门正派的自我要求："恭喜常老先生，稍后好生调养几日，自当无碍。"
[系统：成功战胜高级医师常九回，获得经验1000点，门派名望值5点。]
孟瑾棠仔细询问万旺德，来此之前，那位学徒的一举一动，末了点点头道："想来是因为左道长在提及我时，说了一句为何重病如此，还若无其事，才使得对方生疑。"
万旺德仔细理解了依稀，这才明白过来——所谓做贼心虚，学徒听见这句话，没从医学角度考虑，而是认为孟瑾棠强撑病体来此参加南老堡主的冥诞，或许别有所图，他自己心术不正，所以才撺掇常九回过来踩踩点子。
孟瑾棠叹息："江湖中人，疑心未免太重。"
也正是因为学徒疑心重，才会在发现碗被银针打破时，瞬间暴露自己身手不凡的事实，否则当场飙一下柔弱无辜的演技，对着其他人卖卖萌，那孟瑾棠估计得多费点功夫，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万旺德："……"这姑娘倒是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他也算是明白了在出来之前，家人为何谆谆嘱咐，在旁的江湖朋友面前，一定要小心说话注意礼貌，其实得不得罪人还不是关键，万一遇见了跟这姑娘性格相似的人，一句话不对劲，就能直接掀桌动手……

第45章
常九回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包在里面的是一本书册，他手腕一抖,将东西平抛了过来,书册的来势虽缓,但轨迹笔直如线，在接近目标时，忽然往下坠落，孟瑾棠五指轻轻一拂,书册登时由坠落改为斜飞,轻轻落在她手边的桌子上。
孟瑾棠："多谢老先生。"
常九回瞥她一眼："小姑娘好好研读,以后再开方子的时候,别那么横冲直撞的。"
……"横冲直撞"这个词用得就很有灵性。
孟瑾棠微笑："虽然解毒成功,但老先生身体受损不少,这两瓶是我寒山派的独门药物,还请老先生收下。"
常九回当然不用旁人帮自己调理身体，但好奇寒山派制药之能,犹豫一瞬，便伸手接过。
两瓶药，分别是白螺丹跟冲和丹，其中白螺丹是回春丹的进阶类产品,一颗下去能补上足足一千二百点血,冲和丹是玉枢丹的进阶类产品,具有良好的解毒功效。
哪怕只嗅着药香，都感到肺腑中的淤塞之意略有缓解。
万旺德注意到,这两样药物都没有出现在之前的售卖列表当中,表情微微变换,目光中隐有惊叹之色，显然脑补得十分精彩。
左陵秋等双方寒暄好后，才道："在下去看看那人的尸体，说不定能发现点端倪。"
孟瑾棠又把那瓶化尸粉摸了出来，亲切道："左道兄若有需要的话……"
左陵秋："……暂时不必。"
作为七星观弟子，左陵秋虽然受限于修习年龄，功力还算不上多深厚，但基本的江湖知识点都还挺扎实，检查了一番，确定学徒是服毒而死，而且所服毒药颇为特别。
"这是邪道中的死士做派。"左陵秋分析，"此人所服之毒名为‘风灭残灯’，可以提前服下，若是落入人手，可以自动逆冲真气，经脉中潜藏的毒素就会迅速发作，若是被人点中穴道也是一样。"
孟瑾棠猛然想到，当时白马镖局中，刘宏安所服之毒，论情形，与面前的学徒倒十分相似。
万旺德询问："请问常老先生，前往南家堡之事，究竟是早有计划，还是恰逢其会？"
常九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缓缓道："老夫常年云游四方，走到哪算哪，掖州一带多有珍稀草药产出，所以年前便决定过来瞧瞧，至于参加寿宴……大家虽然没什么交情，但南家堡到底是掖州的武林魁首，既然途径此地，自不好视而不见。"
从起因，经过，再到结果，都十分正常。
左陵秋："姑娘是觉得，此事针对的是南家堡？"
孟瑾棠笑道："若非如此，为何要在临近寿宴时分下手？"
[系统：学徒之事听起来古怪重重，似乎还有些内幕。
任务要求：解决此次事件。
倒计时：10天。]
新的提示刷了出来。
孟瑾棠想，当时白马镖局中，失窃的货物里包含药物，而常九回本人，又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大夫。
假若这两件事都由同一个幕后黑手操纵的话，那对方的目的性已经挺明确了，除非是对医学相关物品以及从业人员抱有什么特殊的负面情感，那就是要安排点不适合大夫插手的阴谋诡计。
孟瑾棠露出一个微笑："左道兄？"
左陵秋："……孟掌门有何吩咐？"
不知为何，他在遭遇对方点名的时候，总觉得背上微微发凉。
孟瑾棠笑得更亲切："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诸位喊我孟姑娘就好。"又道，"说起来，七星观也是擅长医术的门派。"
万旺德："孟姑娘是觉得，有人计划了点不适合擅长医术之人在场的鬼蜮伎俩，所以想提前排除掉所有隐患？"
陈深："假若幕后主使不止一人，那么他们看见常大夫身边的学徒消失不见，便会知晓事情不对。"
左陵秋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不如请常老先生在孟姑娘院中住下如何？对外，便称老先生是来为人瞧病的，算是暂且遮一遮旁人的耳目。"
他们并不知道，除了死去的学徒之外，南家堡内还有多少敌人的暗桩，武林中多有特立独行之辈，尤其常九回，身为神医，自带各种脾气古怪随心所欲光环，就算以"找到一个特别感兴趣的病例"为理由突然改变居住地点，也未必会引起多少注意。
万旺德："小师叔也是学医之人，不若也留在此处。"
孟瑾棠笑："那小万掌柜呢？"
万旺德态度积极："在下是晚辈，自然在小师叔身边侍候。"
常九回忽然道："住到一块，确实安全些，但这位万宝楼的小朋友就能确信，如今在场中人，就没有与老夫那不肖学生勾连之人？"
万旺德想了想："首先，孟姑娘与常老先生应当不可能。"
他们二人都可以直接从源头上切断"常九回来此看病然后被发现身中异毒"的后续发展。
孟瑾棠笑："陈师弟差点被人当做替死鬼，自然不是对方的同谋，我也可以为陈师弟担保。"
左陵秋跟万旺德点点头——他们都晓得，这句担保，不止是信任陈深的人品，也包括若是事后证明了陈深是坏蛋，那么孟瑾棠就会负担起清理门户的任务的意思。
常九回："这位万宝楼的小朋友，应该也与这小贼无关。"
毕竟要不是万旺德想凑热闹，按照孟瑾棠的佛系死宅心态，估计得到寿宴那天，才有机会跟常九回打上照面。
万旺德："小师叔若是不答应随我一道去拜访常老先生，老先生怕是不愿让在下进门，那么小师叔自然是可堪信任之人。"
简单排查了一下各人的可疑度，彼此看看，都算是暂时放下心来。
屋内众人一时无话，熏炉中的炭火发出比比剥剥的声响，与窗外的风声雪声交织成一片。
孟瑾棠发现，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已经下了有一会了，冬季的夜雪犹如一层白色的幕布，逐渐笼罩住了整个南家堡。
*
清晨。
内功深厚的武林高人大多觉少，孟瑾棠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透过窗户缝往外看，发现雪已经停了，昨天还颜色青翠的常绿灌木丛，今天都披上了一层厚雪。
她所在的小院里统共有三间各自独立的屋子，除了主屋自住之外，另外两间分别给了常九回、左陵秋、万旺德以及陈深，其中常九回跟左陵秋住一块，万旺德跟陈深住一块，众人虽未明言，但彼此都知道，这是因为左陵秋跟万旺德关系亲近，所以有意避嫌的缘故。
万旺德曾有些担心，孟瑾棠一个姑娘住一间屋是不是有点危险的时候，后者沉思了一下，中肯回答："那得看对谁来说。"
"……"
似乎明白了什么的万旺德转过头，默默看了眼小师叔。
左陵秋："……在下以为，孟姑娘武艺高强，纵然有宵小前来，也必定不足畏惧。"
——孟瑾棠外表虽然十分病弱，但功力深厚，在年轻一辈里，已经算的上一流高手，左陵秋暗暗忖度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的本事，要与对方交手，那也是胜面少，败面多。
与万旺德同屋的陈深不知师姐几时起身，天还未亮就爬起来，烧煮好热水，以便孟瑾棠取用，接着又开始打坐吐纳，万旺德注意到这点，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陈深练武如此勤勉，想来那寒山派在教导弟子上，必定甚有法度。
没过多久，主屋那边的灯就亮了，还能听见咳嗽声隐隐传来，陈深把昨晚常九回跟他师姐各自开出的药分别放在火炉上煎煮，本来以他大约刚达到初级的制药熟练度，应该是不能成功熬制出两人所需的药汤，但大夫们提前一天就把需要的药材给处理好了，大大降低了熬制的难度。
感到饥饿的万旺德在继续睡跟起来吃饭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填饱肚子，他从屋子里走出，没看到堡中仆役，倒是瞧见了在门廊下面边喝药边赏雪的孟瑾棠。
万旺德先问候了一声，才道："怎么，南家堡的人今日不来送饭么？"他看孟瑾棠，觉得对方不像是会去厅上跟旁人一块用饭的性子。
孟瑾棠："我昨日让他们不用麻烦。"
万旺德微微一顿："莫非姑娘早就觉得堡内情况不对？"
他觉得，对方应该是察觉到南家堡中有坏人存在，为了避免被外人找到机会窥探，才拒绝了仆役的侍奉。
孟瑾棠诚实摇头："当时喝药喝得满口苦味，就算端一桌子吃的过来，也是难以下咽，又何苦浪费食物？"
万旺德："……原来如此。"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是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吹，陈深看孟瑾棠不想进屋，就替她拿了条毡毯过来。
晨起的常九回见状，随意道："小姑娘别一直坐着，也起来晃晃。"
万旺德本着个人常识，表示附议："走动走动，气血活络后，或许就没那么冷了。"
常九回摇头："跟气血关系不大，依她现在的情况，就算活动开了，该冷一样得冷。"
在院中做早课的左陵秋也点了点头。
万旺德："……"
他一个不通医道的人就不该随便发言。
孟瑾棠接受了常九回的意见，慢慢站了起来，并让陈深去拿个陶瓮，看能不能在外出散步的同时，顺便收一点梅花上的积雪。
作为万氏家族的一员，万旺德对各种风雅活动尤其是烧钱的风雅活动都不陌生，询问："是要把雪收回来泡茶么？"
孟瑾棠笑了一下："我是想做几颗覆冰丸。"
万旺德好奇："请问覆冰丸是何物？这名字听起来甚是雅致。"
孟瑾棠回答："一种寒毒。"
万旺德："……"
看这姑娘对调配寒毒如此情有独钟，或许她身体不佳，完全是自己太过努力的结果。
不同的水会影响药物的性质，而霜雪类的材料集中出现在秋冬季节，孟瑾棠打断趁机多采集一点，免得后续要用到的时候缺乏资源。
孟瑾棠抬头看了看周围树林上的积雪，忽然笑道："收完雪后，待会可以再烤点肉吃。"
万旺德疑惑："孟姑娘不是喝药喝得不想吃饭么？"
孟瑾棠沉痛道："我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食欲来得猝不及防，只能临时调整计划。"
左陵秋劝了一句："晨起食用油腻之物，对身体不好。"
孟瑾棠笑："我身体好不好，也不在那两口肉上。"
左陵秋："……孟姑娘所言有理。"
对于身体状况大差不差的人，旁人才会劝其保养，到了孟瑾棠这地步，一般遇见的人都会自觉切换成"想吃点就吃点，想喝点就喝点"的临终关怀模式。
孟瑾棠本来想派师弟去厅堂上用饭，也顺便跟其他门派来客社交一下，但既然南家堡内的危险程度比预估要高，她也就放弃了这个安排，让陈深随在自己身侧。
陈深想了想，劝道："看现在的天气，待会说不准还会下雪，师姐不妨多披件衣服。"
孟瑾棠微微点头。
万旺德本以为陈深会给孟瑾棠带上蓑衣出门，没想到他去房内一趟，在架子上取了件轻薄温暖的翟云裘，裘衣素光冷冷，寒色逼人，换了游戏论坛上的玩家，一看就能知道孟瑾棠最近开礼盒的手气不错。
翟者，鸟羽也，翟云裘衣面的材料加入了白孔雀的尾羽，故而比较防水，在天气不算太恶劣的情况下，可以当做雨具使用。
万旺德："……"
他本来以为自己生活就算挺铺张的了，但按照职业习惯估量了一下面前这姑娘服饰的价格后，万旺德觉得，相较而言，孟瑾棠才更像是富甲天下的万家的子弟，对于那个初次听闻的寒山派，忍不住多了丝好奇与郑重。

第46章
南家堡花木繁多,其中自然有成片的梅林，孟瑾棠远远望去，看见梅林中有女子正在练剑,剑气激得梅花与雪簌簌飘落。
在江湖上,窥探他人武艺容易引起争端，反正堡内也不止一处梅林,孟瑾棠停下脚步，打算转身避开。
林间的女子正是柳月雁，她因为喜爱梅林中的景色，故而来此做早课,在瞧见有一位身披裘衣头戴帷帽的姑娘冲着树林走到一半却又停下步子时,猛然醒悟过来——听说本次冥诞的宾客除了江湖武人之外，还有些跟南家堡生意上有来往的富贵人家，她这么举着剑挥舞一气,难免会吓到路过的无辜群众,当下收剑归鞘,朝着孟瑾棠那边快步走过去,笑道："在下丹州柳家柳月雁,二位是来梅林赏景么？"
孟瑾棠见状，同样笑吟吟道："在下寒山派孟瑾棠,晨起无事,正与陈深师弟四处闲逛。"
她先通过姓名，又按照江湖人见面的礼仪，赞了两句对方的剑法。
因为昨日咳得厉害,孟瑾棠说话时,声音略显低哑。
柳月雁瞧孟瑾棠是个年少的女孩子,一见面便存了三分好感,听她嗓音不对，又见人穿得厚实，从腰上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近日天气转凉，这是我家的梨冬膏，还望妹子赏脸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对方的行为让孟瑾棠瞬间回忆起了穿越前班内女同学们交换小礼物的往事，笑着接了过来，又回赠了一只装着辟秽香丸的绣囊。
——这只绣囊材料不错，但表面除了一个小小的"孟"字之外，再无别的花纹，见证了孟瑾棠织纫术从入门到放弃的全过程。
柳月雁好奇："里面装的是何物？"
孟瑾棠笑道："几枚闲时自做的小香丸而已。"
[系统：从柳月雁手中获得柳家独门药物[柳氏梨冬膏]。
任务要求：通过对柳氏梨冬膏的研究，倒推出这种药物的配方。
任务期限：无。]
练完剑后，柳月雁打算去用饭，她注意到站在孟瑾棠身后的陈深手中抱着个陶瓮，猜到两人来梅林有事，便不出言相邀，寒暄两句就告辞离开。
林中白梅点点，与枝上的积雪交相辉映，也不知是雪生出了香气，还是梅花凝成了冰。
孟瑾棠隔空轻拂，梅花未动，但缀在花瓣上的细雪却纷纷浮起，柳絮般地斜落入陶瓮之中——她现在采收各种水的熟练度已经挺高，不多时就将陶瓮填满。
[腊雪：冬天所收集到的洁净的雪，略带梅花香气。]
孟瑾棠笑道："待会再要一份新鲜的脯肉跟柴火，在雪地上烤着玩耍，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不拘方向，随意闲逛，望见不远处隐隐绰绰有个屋子，从造型上看，似乎是一间柴房。
通常来说，柴房距离厨房都不会太远，但很显然，面前却是一间与其他建筑间缺乏直接联系的独立屋子。
柴房孤零零地伫立在各色林木之外，周围是一片宽阔的雪地。
孟瑾棠："……"
独立的房屋，人迹罕至的地点，没有脚印的雪地，意外路过的故事主角，怎么看怎么具有密室杀人的feel。
不过孟瑾棠冷静了一下，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江湖青云路》里的武学体系算是比较奇幻的了，专治各种疑难杂案，一个反锁的房间里出现尸体，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密室杀人，而是有擅长隔空打牛功的高人途径贵宝地，至于一片没有脚印的雪地，也没法证明在雪停到现在整个期间无人进入过柴房——不过两三丈距离，轻功好手一纵身就能过去，这还是没考虑踏雪无痕类武功的情况。
陈深低声："门上有锁，但锁似乎是挂在边上的。"
锁被刻意别起来，虽然看着像是上了锁，但其实没有，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有心，就能进去看看。
孟瑾棠颔首："多谢师弟提醒，那我过去瞧瞧。"
陈深："……师姐小心。"
虽然他本意是提醒对方有点危险需要回避，但对于孟瑾棠而言，类似的略有些危险又不像是藏着什么即死型陷阱的地点，都不妨凑过去试着触发一下隐藏剧情。
她并不担心有坏人藏在柴房当中——以孟瑾棠现在的内力，如果听不见里面有呼吸声，那除非是遇见真正的顶级高手下来体验生活，否则完全可以证明其中没有活人存在。
孟瑾棠身形一拔，整个人仿佛是被风托起，轻轻飘落到了对面。
她的衣袖尚未触及门扉，一股柔力便将房门自动推开，阳光斜落进来，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炭盆。
孟瑾棠大约明白了这栋建筑的意义——该柴房的存在目的不是为厨房提供燃料，而是为来南家堡的宾客们供炭，又因为担心失火，所以离客房离树林都有点距离，但真要出点什么意外，也未必能防得住，毕竟有句话叫做火借风势，堡内草木如此繁茂，就算正常情况下不会烧到别的区域，但风一吹便说不好。
所以为什么这样的地方竟然没人过来值守呢？
柴房光线昏暗，摆在外头的炭盆已经被取走了相当多的一部分，孟瑾棠往里间缓步走去空气里弥漫着细细的炭灰，姿态轻盈，犹如飘在空中的柳絮，架子上，地上，都积了层黑色的灰，但孟瑾棠走过去时，却没留下半丝足迹。
纵然里间缺乏光照，但只要内功足够高，便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孟瑾棠默默看了一会，发现最里面的炭火数目不对，少了相当一部分。
因为炭盆被摆放得极有规律，所以但凡有所缺少，就极容易看得出来，若非在最里面，恐怕第一时间就能被人察觉。
孟瑾棠想，倘若是南家堡内的仆役拿取炭盆，为了方便起见，肯定会从最外面开始拿取，从里面拿，难道是为着什么理由，不想被人知晓么？
她从进门到离开不过片刻功夫，飘身而去，飘身而回，眼见孟瑾棠轻巧落地，陈深上前一步，关切询问："师姐？"
孟瑾棠没有答话，她负着手，仰起头看着远处的积雪，忽然道："这里十分安静。"
在南家堡的园林中行走时，偶尔能听见一些隐于暗处的护卫的动静。
陈深默然片刻，点头："确实是安静得太过分了。"
受到异常情况的打搅，孟瑾棠也没了烤肉玩的兴致，带着师弟纵身而起，她内息绵长，所练轻功又是所有武功中品级最高的一门，哪怕带了个成年人，施展起来，依旧犹如山间游云般闲雅自然，非但步履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难以听闻，左陵秋惊觉有人掠入院中，携着竹剑从屋内纵出时，居然只听见了陈深一人的动静。
孟瑾棠咳嗽了两声，慢慢把在外的见闻顺便告知了万旺德等人。
万旺德猜测："柴房无人看管，万一失火，宾客岂非会因此受害？"
孟瑾棠默默看了对方一眼，提醒："这里的宾客，大多都是会武功的宾客。"
哪怕不是擅闯轻功的好手，翻个墙避个火还是挺容易的，对于孟瑾棠这等轻功高手来说，除非火势瞬间蔓延到南家堡所在的整片区域，否则总能全须全尾地轻松脱身。
万旺德："但要是宾客们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行动能力呢？"
孟瑾棠："那样的话，比起费心思让柴房失火，再让火势一路蔓延过来，一刀一个应该更加简单易操作。"
万旺德："……孟姑娘所言有理。"顿了顿，又道，"那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孟瑾棠沉吟："其实在下有些拙见。"
万旺德："孟姑娘请说。"
孟瑾棠笑："若是小万掌柜没有更好的意见的话，不妨将事情的异常告知本地主人。"
万旺德："……"
万旺德："也对。"吁了口气，"在下一时不曾反应过来，见笑见笑。"
——其实这是江湖人的常见毛病，优秀的个人战斗力和五花八门的生活技能，让他们在能独立解决各类问题的同时，也逐渐形成了自行其是的做事习惯，门派观念强点的还好，平常就习惯了自己做决定的人，比如万旺德，除非做生意，否则基本不会把找负责人这件事放在可选行为的列表当中。
当然孟瑾棠不一样，她虽然也是一派之长，但在穿越前，曾经认真研究过各种攻略……
孟瑾棠正站在院中，她与万旺德说话时，北风乍起，栽种在院内的腊梅一阵摇晃，淡黄色的花朵随之飘落，她随意托住数枚，擎在手中把玩。
万旺德正要去找管事询问，忽然看见西南侧有黑烟冲天而起，隐约可见火光。
"出事的地方……是那间柴房？"
孟瑾棠摇头："不是，柴房在东边一点的地方。"
万旺德："那现在要不要过去瞧瞧？"
他并非孟瑾棠的同门或者下属，之所以询问，是因为借住在这姑娘的院子里，行事时要顾忌主人的意思。
孟瑾棠凝神，细辨周围声响，低声："南家堡内护卫不少啊。"
周围密密的树林中，接连传来轻微的纵跃声响。
万旺德："毕竟是掖州的武林魁首，哪怕外面看起来松散，内里也会把守紧密。"忽然闭上嘴，片刻后压低声音，"怎么跟惊弓之鸟似的？"
区区走水而已，堡内又不是没有仆役，为什么要让那么多护卫在第一时间就现身往事发处赶？
孟瑾棠："我去看看。"
万旺德本来想跟着一块凑凑热闹，但："孟姑娘，你好像走反了。"
孟瑾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万旺德不理解，但现代网友就很能体会的感慨："听动静，堡内的护卫都被一波吸引到了失火地点，所以某些无人看守的地方，就非常适合发生点因为缺乏目击证人所以引起重重误会的人为意外。"
话音方落，万旺德只见淡淡的素色冷光一闪，那位披着裘衣的姑娘就不见了踪影，身法之快，就像被风骤然吹起的柳絮。
——之前在室内，空间有限，孟瑾棠纵掠时，才起步就得刹车，而带着陈深的时候，又得考虑对方的承受能力，十成功力也只用出五六分，万旺德惊鸿一瞥间，虽然知晓对方轻功厉害，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是何等迅捷的身法。
*
南家堡的小径掩在一重又一重的腊梅林中。
腊梅盛开时，有花无叶，所以遮挡得其实不是特别严密，但林知棋却实在是等不得了。
"林"字是夷人那边姓氏的音译，因为青蛾宫近几十年来与中原人往来比以前要多，所以才取了个更容易交流的姓氏，他回到母亲故乡后，为了融入本地夷人当中，将本来的"郑"姓改成了林。
风很冷，积雪很厚，腊梅很香。
——杀气很隐蔽。
林知棋回掖州前，就已经懂事了，如今更因为通晓中原人的习惯，随同青蛾宫的少主人阿卓一起前来南家堡，参加南老堡主的冥诞。
他穿的是夷人的衣衫，并不算厚，脚踝更是完全露出来的，但衣衫下却已足够藏匿起一柄短刀。
一柄能杀人的短刀。
青蛾宫的武学，走的多是轻柔小巧的路数，适合近距离施展，林知棋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细细算着与走在前面的少宫主之间的距离。
一步半。
一步多一小半。
一步多一点。
一步。
就在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一步的时候，短刀无声刺出，林知棋的平生所学，也都倾注在这一刀之中，他的刀法快得宛如炉子里嘣出的火星，一跳就跳上了阿卓的后腰。

第47章
但凡高手,对杀气都十分敏锐。
阿卓年纪很小，但身为青蛾宫的少宫主，她自有便有明师教导,武功颇高，但这感受到杀气的一刹那间,两种矛盾的心情同时涌上了心头。
——她为何会感到身后有杀气？
——林知棋自然是值得信任的人,自己感到杀气，却没听到示警声,难道是他出事了吗？
她迟疑了一瞬,直到刀尖及身，一种仿佛三九天在结了冰的湖里溺水那样的刺痛传来,才下意识地奋力一偏。
这一偏也是生和死的分界线。
短刀依旧刺了出去,像刺豆腐一样,笔直没入了阿卓的后腰,但斜了三分，也低了三分。
刀光印在少年人腼腆的脸上，映得他眼睛微微发亮，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红,像是在深夜里燃起了一簇刻毒的火苗。
阿卓向前倒下,脸埋在雪地里——刀刃上被涂了能同时毒死十只猛虎的烈毒，若非青蛾宫以毒入医,她自身具有一定的毒抗,在中刀的瞬间就已经毙命。
就在林知棋再想补刀的时候，身后有细细的破空之声骤然传来,他感到不妙,立马闪身,朝边上就是一个灵活的飞扑翻滚。
若是用游戏术语来描述,那么青蛾宫属于自带敏捷增益的门派，有闪避方面的加成，辗转挪腾间灵动异常，移步滑身间，当真犹若游鱼一般，林知棋本以为自己可以完全闪过自身后而来的暗器，却感到胳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烈疼痛，体内气血因此一阵沸腾。
暗器去势不歇，打穿了积雪，又打碎了雪下的石板，深深扎入地下，林知棋一眼瞥去，发现那令自己慌忙逃开的暗器，居然只是一朵花。
——一朵染了丝丝血迹的腊梅花。
腊梅柔软，想要将其如利箭般发出，又不损伤本身，非但要功力浑厚，而且在力道的拿捏上，也一定要恰到好处才行，想要达到这等水准，非得数十年的苦修不可。
须臾之间，林知棋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方才阻止自己的，到底是哪位江湖前辈？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咳嗽声。
孟瑾棠微微遗憾，她不确定在起火时，堡内是否当真会发生调虎离山的意外，更不确定到底哪里会发生意外，只能开着轻功，在所有没人去的地方不断纵掠，等看见那位外貌腼腆的少年人对边上的少女突下杀手时，与事发地点的距离还挺远，超过了指力所及的范围，加上当时腊梅就在手中，就把花朵充当暗器打了出去。
腊梅花跟《投石问路》的兼容性并不高，系统虽然没有提示一句"您的兵器不趁手"，但威力比之使用银针或飞蝗石时，明显有差距，而且带起的破空声太大，还没把人打中，对方就被吓得跟兔子似的满地逃窜，那位少年的身法异常轻捷利落，走路的方位也有点古怪，在腊梅之后，孟瑾棠又紧接着发了一枚银针，可惜没能射中。
明明是大雪天，林知棋却感觉自己背上生了一层冷汗，连衣衫都被浸湿，但转瞬便在寒冷的北风中结成了冰，内心满是无路可逃的绝望。
他所学轻功名为《乱花步》，其实这套武功最初没名字，但青蛾宫的前辈想着学习中原人那样，弄个风雅点的称呼，就在各种寓意美好的字眼里，挑了一个"花"字，然后特别有创意地命名为"花枝乱颤"。
……也不能说不贴切，就是感觉怪怪的。
青蛾宫的弟子说是不出门，但时不时也会去外面采买点东西或者摘点草药，遇见的人多了，总算碰到个文化及格良心也及格并且勇于给旁人提出意见的中原人，将轻功名做了些许调整，改为"乱花步"。
按照系统评级，《乱花步》是最高能修炼到八级的轻功，其原理跟中原的流派不同，在走位上非常古怪，孟瑾棠缺乏了解，预判落空，让对方逃过一次，还好那位少年逃窜的速度不是太快，当下三针接连发出，尽量用数量来弥补命中上的劣势。
方法很正确，执行很成功，那位少年闪过了两枚银针，最终还是被第三枚打中，那枚银针瞬间突破了对方的内力屏障，扎在了——
臀部上头。
孟瑾棠："……"
她本来是想扎人膝盖上，但对方在身法上的造诣委实不俗，成功避开了腿部的要穴，将暗器的落点改在了一个肉更多防御更厚的地方，想来具有十分丰富的临敌应对经验，是一位了不起的少年高手。
银针造成的伤口其实不算严重，但上头附着孟瑾棠的内劲，直接打得少年半身酸麻，扑腾一声栽倒在地。
孟瑾棠在枝丫上轻轻一点，飘飘然凌空掠了过去，她尚未落地，就听到有脚步声向着此处匆匆赶来。
"……"
一般来说，有人行凶时不在现场，等事后再出现的，那要么是真凶，要么是不明真相的正义第三方，当然考虑到孟瑾棠本来不该出现在此，来人也有可能是原本被相中的替罪羊。
脚步声越来越响，趴在地上那位少年也听到了，跟溺水之人抓住根稻草似的，立刻大喊大叫起来："救命啊！有武功高强的贼人，对我家少宫主意图不轨！"
孟瑾棠："？"
她突然发现，这位惨遭扎臀之厄的少年还挺厉害，不但语速快，而且编故事速度也快，一句话功夫，就给自己杜撰好了有起因有人设的行凶背景。
带队往腊梅林中赶的人是南家堡十二护卫之一的南七，他们原本都是孤儿，后来幸运被南家堡收养，就随了师门的姓氏，名字就按入门次序，从一排到十二。
南七心中惶恐至极，他隐约知晓堡内情况不对，今天旧屋那边突然失火，一片慌乱之中，又发现青蛾宫的少主人莫名失踪，立刻满堡搜寻——若是花蝶谷的继承人死在此地，掖州的格局必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动荡与变化。
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疑似阿卓跟林知棋的足迹，循迹而来的途中，忽然听见如此凄厉的惨叫，要不是内功有些根基，自身定力不错，差点都能当场表演一个走火入魔。
身怀利器的护卫们急速赶来，等进入腊梅林，看清眼前情景后，又陷入了古怪的茫然当中。
青蛾宫弟子有极具地方特色的衣着风格，非常好认，此刻一个安静地躺着，一个吵闹地躺着，共同特点是五官朝下脊背朝上，另外还有一个在事件定位上疑似行凶之人的姑娘，双手拢在袖子里，正一语不发地站在腊梅树下。
南七第一时间凑近阿卓身边，确认对方虽然昏迷但还在继续喘气，才勉强放下一半心，派遣下属去联系青蛾宫的其他人，并联络上司过来处理，又对抢先一步来到行凶现场的孟瑾棠道："这位姑娘，事发突然，南七需请姑娘揭下头上帷帽。"
他提出要求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对方身份，开口时心中颇有些忐忑——万一这位疑似行凶者的姑娘有啥决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露脸的习惯，南七把事解决完后，要不要挖掉自己眼睛，就得看南家堡的面子够不够大了……
孟瑾棠在外一直戴帷帽，主要是为了避免咳嗽时失礼于人，对露脸之事倒不太在意，当下按照此地主家的要求，抬手将帷帽揭下。
她看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与她对视了一瞬。
冬日的阳光冷冷地披洒下来。
雪意盛了。
盛到天地间只有雪色残余，其余的颜色都融化在那片茫茫然的苍白之中。
若有若无的香气凝固在空气里，枯色的枝丫仿佛是天边的山岩，逶迤地斜着，这些枝丫上尚未有新叶萌发，唯有些或浓或淡的小花簇在一起，那些圆圆的花朵本是柔软内敛的，但因为缀上了雪，便在晶莹中，显出一种森寒与沉静。
倒在地上的林知棋背朝众人，无法移动，他心下又是惊恐，又是畏惧，加上怀疑自己受了重伤，就跟万万个越临近期末关头越是焦躁地听不进去课的苦逼学渣一样，产生了听力挂机思维放空的意外症状，没能及时提炼出南七话里最该划重点的那句"姑娘"，赶在孟瑾棠说话前，大声叫喊道："那个贼人见色起意，对少宫主意图不轨，诸位千万莫要听信她胡言乱语！"
孟瑾棠："……"
武林中人大多都挺晚婚的，她现在这具身体论年龄谈恋爱还算早恋呢，面对那位少年的污蔑，孟瑾棠一时不知是该先为自己的品性正名，还是为自己的取向正名。
南七暗暗皱起眉头。
孟瑾棠倚在腊梅树上，脸上微微带笑，同样的事件有不同的解决途径，那名少年的智力显然并不太高，要是等青蛾宫弟子真正被杀害后再参与，遇见的肯定是最高难度，若是提前撞破的话，解决起来自然轻松得多。
南七郑重询问："这位小兄弟，请问你口中所说的行凶之人，指的到底是谁？"
他有所顾虑，不敢用"贼人"二字，便是提及时，也字字紧扣对方所说，避免担上干系。
孟瑾棠大概想明白了误会来源，恰时低低咳嗽了一声。
林知棋立刻道："就是那个咳嗽的家伙，我认得她的声音！"
南七："……"
林知棋定了定神，想到昨夜不巧下了大雪，倘若旁人意识到雪上除了侍卫之外，就只有自己跟阿卓两人的脚印，岂不生疑，又补了几句前情提要："那贼人武艺十分高强，凌空而至，从背后刺了少宫主一刀。"
孟瑾棠："……"
这事不巧了吗，南家堡内能踏雪无痕凌空虚度的高手不太多，但她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南七也下意识往孟瑾棠那边望去，腊梅树下，那位披着银色裘衣的少女所立之地，只有最上层的雪略微塌下一点，完全看不出足印。
果然是好轻功！
林知棋接着嘤嘤啜泣："那贼人捅了少宫主一刀后，又想将在下灭口，若非诸位来的及时，在下只怕已经惨遭不幸。"
"……"
孟瑾棠觉得对方有编故事的时间，还不如忍着疼先转过身来瞅一眼她的性别，再考虑如何往下延伸剧情，她微微叹了口气，随手摘下一朵梅花，用指力弹出，娇嫩的花朵撞在远处雪团上，伴随着一声巨响，花与雪同时炸成了细小的碎末。
"我若想将你灭口，在诸位南家堡的兄弟们来之前，怕是已经灭了，正是因为要留一个活口，才只用了三分力。"
——这是一半真话，林知棋逃命的时候，表现出的闪避属性太强，孟瑾棠一时被激起了胜负心，才非要用暗器镖中对方不可。
她自从穿越之后，日日咳嗽，说话声调不自觉变得低缓起来，但纵然如此，也能听出是一位年轻女子，林知棋猛然惊悟自己到底弄错了何等关键问题，顾不上疼痛，急速转过身来。
那位少女立在腊梅树下，目光虽然清澄，但隐隐有种幽若深潭的意象，林知棋只望了一眼，便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孟瑾棠低低咳嗽了两声，腊梅枝上的积雪因之振落，点在她的眉睫之上，居然没有立刻融化。
林知棋想，这姑娘体温如此之低，究竟是在这里站多久了？她是不是已经把什么都瞧见了？
孟瑾棠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注意到了对方略显古怪的目光落点，伸手把碎雪拂去，并在心里反省了一下，她现在的体质不佳，在温度上，确实是给恒温动物丢人了……

第48章
林知棋踌躇片刻,还是觉得不能那么快认输，必须得垂死挣扎一下："是在下搞错了，此人不是见色起意……"
孟瑾棠摇了摇头,在远处指点："我若是你，就会推脱自己并非中原人士,说话时难免用错词汇。"
林知棋惊悟，立马调整措辞，尽可能把自己往不通中原语言的方向伪装："这位女大王的表情如此五颜六色,我害怕得精神抖擞，才把话说得活蹦乱跳。"
南七："……"
若是没猜错的话,对方想说的话,应该是"疾言怒色"、"瑟瑟发抖"跟"乱七八糟"？
孟瑾棠抚掌而笑："如此便好,诸位可以将此人看管起来,再询问下与其同行之人，看看他在人设，咳,我是说语言能力上，是否当真如现在表现得这般。"
林&#183;因为了解中原文化所以才被允许跟着少宫主外出&#183;知棋："……"
围观的侍卫们："……"
他们本来还在想，这姑娘武功虽高，但年纪太小,居然会天真到临场给敌人支招,但现在想来,天真的应该是他们自己……
南七应了一声："是,多谢姑娘援手。"又道，"请问姑娘,刚才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话时,不但没有敌意,语气还极其恭敬——哪怕不论逻辑合理与否，如此高手，既然表示不是自己所为，那就决不能是，否则堡主不出手，堡内谁能敌得过她？就算此人当真暗暗与青蛾宫为敌，除非堡中首脑发话，否则南七也万不敢将事情主动揽过来。
南家堡里的十二名护卫的脾性各不相同，南七的长处在于谨慎小心，缺点是决断不足，但等闲绝不会得罪客人。
此时此刻，南七心中还隐约觉得，光凭那手飞花摘叶的功夫，这名少女的本事便不在自家堡主之下，但因为一向尊敬南堡主，偶尔念及此处，便及时打住，不敢往下深思。
孟瑾棠又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方才我看见这名少年人，挺刀刺那位姑娘悬枢穴，那姑娘临时闪了一下，刀尖就往下偏了少许，虽说江湖恩怨，外人不必多加插手，但此地好歹是南家堡范围之内，在下便多管闲事，出手拦了一下。"
南七立刻躬身道："多谢姑娘。"
江湖人性情淳朴，他听得这位年轻高手言语中颇有亲近维护南家堡的意思，纵然心里依旧对对方的出现保持警惕，也不由颇为喜悦。
林知棋听着两人对话，刹那间头晕目眩，心下一片冰冷，他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机会狡辩一二，直到此时才忽然明白过来，在整件事里，他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小卒子，只要双方不太糊涂，便能分清是非黑白，自然不会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便是糊涂人，看见那姑娘武功如此高强，也不敢再表露出怀疑的心思。
孟瑾棠与南七说话的同时，也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那个倒在地上的姑娘的状态，对方虽然气息微弱，但一时半会不至于丧命，考虑到她出现在行凶现场，多少须得避些嫌疑，也就没立刻上前帮人诊治。
幸好没过多久，南七派去的下属就及时联系到了青蛾宫那边，此次随同少宫主前来的其他弟子。
青蛾宫的弟子跟南家堡副堡主周晨是一块到的，这位南堡主的副手此刻面上虽然还带着笑，却全然是苦笑。
——南家堡与青蛾宫同在掖州，双方以寒山为界二分天下，若是少宫主出事，青蛾夫人怒而决定与南家堡为敌，一些不服气南家堡的小势力，必定会趁势而动，来找他们的麻烦。
为首的夷人女子约为三十许岁，眉眼间的风情与中原女子颇不相同，她让手下人去看少宫主的状况，自己与南家堡弟子等人交谈，说话时语调虽然略有生硬，但吐字清楚，对中原语言的掌握也十分到位，南七不必多问，就知道适才的"五颜六色"、"精神抖擞"、"活蹦乱跳"都来自于林知棋的个人发挥。
等听完相关人士的讲述后，为首女子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极其锐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腼腆少年——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林知棋肯定能死出一个非常有创意的姿势。
[系统：青蛾宫友善度上升200点。]
[系统：南家堡友善度上升50点。]
[系统：南家堡友善度上升10点。]
孟瑾棠："……？"
青蛾宫给友善度的理由她能理解，但那个南家堡的友善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连续刷出两条提示出来？
其实第一条会出现，是因为孟瑾棠成功避免了青蛾宫少宫主在南家堡范围内惨遭意外，周晨记下了这份人情，第二条出现的原因是南七，身为堡内中上层管理人员，他注意到，方才沟通的时候，那位少女没怎么说话，问起经过时，多由自己等人替代发言，他不知孟瑾棠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懒怠开口，还以为对方是对南家堡弟子的人品特别有信心，哪怕此刻还不清楚这姑娘的师承来历，也难免额外生出了一丝好感。
青蛾宫来的人多，沟通事发情况也没耽误为少宫主诊治，一群弟子围着阿卓看了半晌，查看伤口的查看伤口，止血的止血，清创的清创，再喂她服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后，彼此相觑，交谈几句后，面上忽的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为难之色。
阿卓伤口边沿发黑，刚涂上止血药粉没多久，毒血便再次将药粉冲开，显得十分不妙。
孟瑾棠忽然道："可否容我瞧瞧？"
青蛾宫内多是女子，为首者名为瑶娘，她看孟瑾棠是位年轻少女，方才又路见不平，救了少宫主性命，略一思忖，便表示了同意。
——在好感度足够的情况下，游戏世界本地人会更容易同意旁人的要求，哪怕显得有点出格，也会尽量把人往善意的方向想。
周晨看到这一幕时，眼神微动，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孟瑾棠伸手，搭了下阿卓的手腕——青蛾宫的武学医术虽然并非中原一脉，但彼此间也存在共通之处，看见这一幕时，周晨等人还不觉得如何，但青蛾宫弟子们一瞧，就知晓孟瑾棠医术不弱。
阿卓受的刀伤虽然严重，但在此之人，无论是瑶娘还是孟瑾棠，都颇擅治疗，处理起来不过分分钟的事，真正令她们为难的，是对方此刻所中的剧毒。
孟瑾棠目光微凝，对方所中之毒毒性缠绵，虽然是烈性毒药，但已融入了经脉血液当中，难以祛除，再这点上与她身上的寒毒，颇有相似之处，想了想，取出一瓶镇阳散递了过去，表示虽然未必有效，但也算是一些心意。
瑶娘瞧出镇阳散是对症的药物，向孟瑾棠表示感谢，又请南家堡中人找一个担架来，好让她们把少宫主带回房中，进一步治疗。
周晨闻言，忙道失礼，令下属们立刻去找担架过来——其实以武林中人的本事，背着个人回屋轻而易举，青蛾宫弟子主要是考虑到无论是背是抱，一路上都难免颠簸，使得毒血扩散更快，才决定使用担架。
孟瑾棠忽道："一来一回，未免误事。"上前一步，伸手将那小姑娘横抱而起，她虽然手中托了一人，但就像托了一片柳絮似的轻松，行动之间，上身稳如铁铸，堪称是纹丝不动，简直比放在平地上还要稳当，又向瑶娘笑道，"还请在前带路。"
本来在别人表示完这次意外跟她无关，就可以选择撤退，但孟瑾棠一边是好奇后续都会延生出些什么发展，一边也是为了避免触发"对方说了不怀疑，但看她走得那么急，心里不禁又起了些疑虑"的负面支线，所以借着送伤患回去的机会，多停留片刻。
青蛾宫弟子所在的客房地段最佳，空间宽敞，花木繁茂，一群人匆匆前来，大半前往阿卓的主屋，小半走到偏房那边，把林知棋扔里头看管起来，并开始审问他下手的原因。
所谓送佛送到西——按游戏方式描述就是任务做一半就甩手离开铁定拿不到最丰厚的奖励——孟瑾棠陪在阿卓身边，并用内力护住对方心脉。
阿卓所中的是烈毒，虽说寒毒烈毒属性相克，孟瑾棠依旧不敢催动太多真气，免得阴阳不能互济，冲突起来，反倒对伤者有害。
一位少女去柜子那边翻找了一会，又面色惨然匆匆步出，哭道："阿瑶姐，那个挨千刀的小贼，把咱们带来的白蜜七香酒都毁了！"
瑶娘虽然忧心，但神情中一直有种镇定之意，直到此时才豁然变色。
孟瑾棠听她们交流，慢慢弄明白了事情的情况——既然阿卓体内的毒性已经融入血液当中，瑶娘等人便打算用青蛾宫中秘传的放血之法，替少宫主解毒，而白蜜七香酒，则是能短时间内催生血气的秘药，也就是玩家口中的血药或者红药。
瑶娘低声自语："这，这可如何是好！"
在《江湖青云路》的游戏设定里，回春丹跟玉枢丹属于流传甚广的通用类药物，其中回春丹能一次性补九十点血，哪怕是炼制不太成功的小回春丹，也能补上六十点血，以青蛾宫的势力，应该不难买到几百颗备用。
孟瑾棠略想了想，就迅速明白过来——对于游戏世界本地人来说，所服药物需得以内力催化，否则药效发挥的速度就会很慢，具体数值与根骨也应该有点关系，低级药物，一次吃下太多，药性容易凝结不散，难以起到足够的正面效果。
既然不是瞬间就能生效，那就得考虑服药带来的回血速度，能否超过负面状态所带来的掉血速度。
游戏世界本地人没有属性面板，但孟瑾棠可以依靠[医术]来大概感知到所治疗对象的血条长度，以阿卓为例，满血状态下的血条长度在不科学但是很武侠的8000上下。
——孟瑾棠本人的血量为4500，只有阿卓的一半多，当然造成当前差距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阿卓的实力高于孟瑾棠，而是因为孟瑾棠的体质点数处于全属性里的谷底位置，走的是非常纯粹的高攻低防路线，莫说境界相仿的高手，就算武功比她低一两个层次的人，血条多半也要更厚一点。
阿卓现在的负面状态有两个，分别是中毒debuff跟流血debuff，面色惨白，气血双亏，瑶娘因为本次携带的白蜜七香酒都被损毁，无可奈何，只能暂时给少宫主服用一些回春丹来补血。
中毒debuff会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变得越来越严重，用游戏语言描述的话，就是一开始会每秒掉落两三点血，后来则可能每秒掉落五六点甚至十多点血，拖得越久，气血亏损就越严重。
正常情况下，人物本身是能随着时间推移，缓慢恢复气血，武功愈是高强，恢复速度就越快，比如孟瑾棠，体内的寒毒虽然也会造成持续性掉血，但她内力深厚，血气恢复速度还略高于掉血速度，便暂时没什么妨碍。
阿卓本身功夫不弱，加上所修习的都是上乘武功，根基稳固，直到现在，血条也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孟瑾棠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与阿卓的中毒情况虽然相类，但在细节处仍有差别，对方中毒尚浅，毒素只在血液经脉当中，但自己已然毒入肺腑，纵然将全身血液换去，新产生的血液依旧带有寒气。
其实将血液中的毒素取出，研究解药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但阿卓所中之毒太过复杂，就算孟瑾棠把该开的作弊码都开好，全心投入到生活技能的突破上，也没法在对方血量见底前搞定。
作为南家堡的副手，周晨送青蛾宫之人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候在院内，此刻只觉自己仿佛站在了火堆之上——考虑到跟南家堡跟青蛾宫之间的微妙关系，周晨现在既不好走，也不好留，目光忍不住往同样属于外人的孟瑾棠那边溜，只见这姑娘姿态写作淡定读作自来熟地坐在阿卓的病床间，神情不见丝毫异样，只是目光中偶尔有深思之色一闪而过。
武林高手感应何其敏锐，孟瑾棠注意到来自屋外的视线时，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眼旁边。
周晨想了想，走近两步，敲了敲门，建议："诸位青蛾宫的诸位师姐，事出突然，要不要请旁的大夫过来看看？或者问问那下毒手的小子，身上是否带了解药？"
瑶娘点点头，起身："我去瞧瞧那小子。"
周晨心中一沉——青蛾宫以毒入医，去找行凶之人询问解药的意思，莫非是她们对如何解除阿卓身上的毒也没有把握？
瑶娘路过周晨身边时，停了一下，道："若是南家堡中，有能催生血气的秘药，还望先生见赐，此恩此德，青蛾宫必定谨记在心。"
周晨躬身："事情既然发生在堡内，于情于理，南家堡都该鼎力相助，不瞒这位师姐，七星观的左道兄，还有神医常先生，目前都在堡内，周某愿意为师姐将人请来。"
——周晨的年纪比左陵秋跟瑶娘都要高，这句"左道兄"和"师姐"的出发点，并非是出于双方的实际年龄差，而是对彼此江湖地位的肯定。
此时此刻，一直伸手护着阿卓心脉的孟瑾棠低低咳嗽了两声，开口道："若只是催生血气的药物，我身上倒是带了几枚。"
一般武林中人在传输真气时绝不可开口说话，但听孟瑾棠的声音，虽有些咳嗽后的低沉，但语调平稳，气息绵长，显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内家高手。

第49章
孟瑾棠自怀中取出一瓶白螺丹,交给瑶娘。
白螺丹是回春丹的进阶类产品，一颗便能补充一千两百点血，在升级之路上,可以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也正因为此，许多玩家在练习生活技能时,将制药术提高到中级，就不再继续投入精力。
瑶娘也是制药方面的高手，将丹药倒入掌中,略加品鉴,面上便浮现出极其真诚的喜色,当下向着孟瑾棠道谢："姑娘援手之恩,我等时刻谨记在心。"
孟瑾棠笑道："我是久病之人，身上不免多带些药物备用。"
这句话衬着她苍白的面色,显得尤为可信。
因为孟瑾棠在青蛾宫这边的友善度很高,瑶娘等人并未对孟瑾棠停留在院子里提出异议,反而拉着她一块为少宫主诊治。
至于周晨南七等人，则跟青蛾宫弟子们一块，去审问林知棋。
厢房当中,被点了穴道又捆住手脚的林知棋正倒在角落里,满面愤恨之色，要不是不好在其同门面前越俎代庖,跟随周晨等人的侍卫都恨不得上去揍他几拳,踢他几脚。
——要是青蛾宫少宫主当真在堡内遇害，无论事情经过如何,他们都得担上极大的干系。
青蛾宫弟子看着林知棋,面上除了愤怒之外,也有一丝悲伤与不解，半晌后道："你到底为何要对少宫主下手？"
林知棋冷笑数声："我为何下手，你们居然不知？在青蛾宫内，无论我如何用功，你们总是更看重阿卓一些，她是少宫主，旁人再强，也不过是她的仆人奴才罢了！"
青蛾宫弟子没被对方把思维带偏，非常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但你也并不比少宫主强，否则也不需要从背后下手。"
林知棋微微滞住，片刻后道："……她不过是天份好些而已！"
旁观的周晨："……"
旁观的南七："……"
要不是对方在行凶地点的选择上特别精准地挑中了南家堡，他们都不太想管这件各个角度上都充满了尴尬气息的事情。
青蛾宫弟子静静看了他一会，缓缓道："既然如此不满，大可离开青蛾宫，凭你如今的本事，也足够在江湖上立足。"
花蝶谷并不会强行将有二心的弟子留下。
林知棋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面色铁青，犹如在寒风中被冻了一整晚的铁块一般。
青蛾宫弟子又问："你给少宫主下的是什么毒？"
林知棋闻言，又打起精神，冷笑道："青蛾宫自负医术高明，原来也救不了自家的少宫主么？"
——阶下之囚还敢口出狂言，周晨怀疑这少年脑子里装的全是卤水。
青蛾宫弟子很平静，并未露出被激怒的神色："你在花蝶谷多年，理当知道，现在不说，以后等请出九药花虫后，说得便没那么轻松了。"
林知棋闻言，脸色数变，默然片刻，才道："我亦不知究竟是什么毒药，只知一旦毒素入血，便无药可救。"
青蛾宫："那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毒药？"
林知棋低声："他说过，若在青蛾宫下手，容易被瞧出破绽，等前往南家堡后，自会有人暗中为我送上所需之物。"
周晨心中微微一沉。
对于南家堡中人来说，这可真是最糟糕的后续发展。
周晨在知晓废屋起火的同时，阿卓又莫名跑到腊梅林那边去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堡内情况不对，如今被林知棋证实后，转身向南七道："南七兄弟，你带人去周围把守，将院子围起来，免得消息泄露。"
南七知道后面的话涉及隐秘，也不敢多听，当下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将青蛾宫所在院落团团围起，不敢靠得太近。
据林知棋交待，他六年之前，外出采买物品时，在夷人与中原人混居的地方遇见了一位江湖前辈，对方怜悯自己的处境，一向多有指点帮助，这次，也是受那位江湖前辈的帮助，他才获得了这份使得阿卓重伤昏迷的烈性毒药。
毒药最早是被埋藏在青蛾宫弟子院子里的柏树下，完美符合"自会有人暗中为我送上所需之物"的描述。
*
孟瑾棠缓缓收功，内力走过大小周天，导回丹田之中，经脉中寒气涌动，脸上也带了一丝久冻般的霜色。
[系统：经过青蛾宫弟子的教导，习得[换血法]。]
——因为在治疗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内息的高速运转，所以《玄虚功》的熟练度也一路走高，最终达到了"16000/16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6级）"的水准上。
[换血法]是[医术]内的一项技能，对于溶于血液中的毒物比较有效，孟瑾棠稍微研究了一下，发现其中的限制非常多。
这项技能只能作用于习武之人，因为武者经脉强健，经得起各种折腾，在操作期间，还需用真气护住患者的心脉，免得毒气冲心，幸亏孟瑾棠是内家高手，对真气的操作精细入微，足以应付治疗期间的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问题，也辛亏阿卓本身毒抗比较强，降低了操作难度，被成功救治后，患者会带上一个长时间的虚弱debuff，期间各种属性都会降低成原来的50%，持续时间至少一个月，按青蛾宫弟子的话说，就是周身血气都是用药催生而出，需要一个融合的过程，为了安全起见，半年内，[换血法]不可在同一人身上使用第二次。
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阿卓，面色已经惨白得跟孟瑾棠有些相类。
孟瑾棠一直默默记着方才学到的内容——跟以前坐在电脑前点点鼠标不同，她现在得靠人脑的记忆力，把各种细节给梳理清楚。
南家堡内的相关事件看起来跟医术毒术的关联很大，孟瑾棠琢磨着，这趟外出，她或许有机会打破当前生活技能的境界关卡。
就在她在心里背诵[换血法]的操作要点时，外面一直有审问的声响传来，孟瑾棠人不在厢房，却把厢房内的动静听了个彻底，当然这其实并不是林知棋的嗓门大，主要是武林人士感官敏锐——在内家高手有意的情况下，别说隔墙有耳，哪怕是隔墙的隔墙的隔墙，照样起不到什么遮挡声响的效果，也难怪各个门派多少得弄点石房啦密室啦之类的特殊建筑……
周晨把问出来的事告知给瑶娘，并表示，既然事情是在南家堡的地面上发生的，不管干出事情的人是不是堡内弟子，都会给客人一个交代，瑶娘这边也礼貌性地给了点"是青蛾宫管束弟子不力，给南家堡惹麻烦了"的江湖常见场面话。
说话的时候，周晨忍不住用余光看了那位披着素色裘衣的少女好几眼——南家堡跟青蛾宫，一个算事主，一个算地主，都跟眼前的事有直接关系，但那姑娘明知事情凶险，又为何不急求脱身？
孟瑾棠微笑："江湖中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周晨："……姑娘高义。"
他想了想，觉得对方大抵是认为已经将事沾上了手，此刻想走，也未必能甩脱的了，那不妨便插手到底，比起无知无觉地等事情找上门，起码是将主动权握在了手里，除此之外，周晨看孟瑾棠与青蛾宫弟子相处融洽，隐隐有些怀疑，双方之间，存在着什么他并不清楚的深层次关系。
孟瑾棠："周先生谬赞。"又状似随意道，"堡内出了如此大事，怎的始终不见南堡主出面？"
周晨顿了顿，笑道："堡主行事，做下属的又岂敢多问？但无论如何，到了明朝寿诞当日，堡主是必定现身的，还请姑娘放心。"
孟瑾棠笑："既然有周先生主持大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晨陪着笑，连道不敢当。
孟瑾棠咳了两声，她年纪尚小，身量未足，加上面色苍白，大有云轻柳弱之态，然而双目清莹，犹若月下寒江，明眼人一看就知其内功颇有火候，周晨自也不敢小觑于她，说话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客气。
既然这位姑娘表示要"路见不平"，青蛾宫之人也无异议，周晨想了想，便将对方加入了接下来共同工作的列表当中。
通过对林知棋的仔细询问，虽然还不确定那位怜悯他处境的"好心肠武林前辈"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整体的脉络总算是有头绪了——青蛾宫弟子在获得完情报之后，表示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正确性，但验证手段乃花蝶谷不传之秘，虽然从保密性的角度上来说，被外人学去也无妨，但从照顾无关人士心理健康的角度上考虑，还请周晨周大侠暂时回避。
周大侠回避的时候，脑海中各类跟夷人有关的恐怖传说此起彼伏，最后愣是在衣服足够厚实的情况下，脑补出了一身冷汗。
周晨表示要从"柏树下埋了毒药"、"废屋突然起火"以及"本来应该在腊梅院站岗的侍卫们被调虎离山得特别彻底"三个方向，将堡内人员过一遍筛子。
在临走之前，周晨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不知两位可还有什么吩咐——他话里指的是瑶娘跟孟瑾棠，虽然还不清楚这姑娘的身份，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发重视起了对方。
孟瑾棠道："请问周先生，废屋是因何失火的？"
周晨："是有人私自搬了些炭火过去，悄悄点燃。"又道，"据堡中弟子查探，这些炭火，应当源于园内的柴炭房。"
孟瑾棠微微点头，觉得自己不愧是被玩家光环所笼罩的人，随便出门收点雪，都能找到重要线索："说起来，我清晨路过花园柴房的时候，看见门上无锁，就进去瞧了一眼。"
周晨："……无锁？"
孟瑾棠颔首，继续道："周围的雪地上没有脚步留下，我顺便检查了一下，从数量上看，柴房最里面确实是少了些炭盆。"
周晨："……原来如此。"
这姑娘怎么那么熟练啊，一般人发现事情不对，不是赶紧离开避免被卷入意外事件当中吗？
游戏世界本地人无法理解孟瑾棠那颗操劳忙碌不见外自来熟的玩家之心，略想了想，觉得这姑娘可能确如她自己所说，是个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一下的英雄豪杰。
周晨忽然反应过来："最里面？"
他很明显跟孟瑾棠想到了同一个地方——最里面的炭盆不见，自然是为了避免有人取炭时，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孟瑾棠："请教一下，南家堡一般在什么时候，会给客房送炭？"
周晨："多半应该在晚间，最早不过下午，最迟也不到入睡时分。"
其实会往各个院子里送炭，主要是因为大冷天的，怕一些非江湖人士的来宾，或者功力比较浅的小辈们意外着凉，但凡是功力有成的江湖高手，对炭火的需求都不那么强——孟瑾棠一类的病弱人士除外。
孟瑾棠想了想，笑："这倒是奇怪了，失火时刻是第二日清晨时分，柴炭房那边无人且无锁，如果是雪落之后才窃取的炭火，又何必非得自里面拿取？"
就算本来没人知道炭火少了，西南边废屋一冒烟，怎么都能给查出来。
孟瑾棠："可若是雪落之前窃取的炭火，又为何不直接把门锁上？"
——不上锁，自然是为了给人留门。
——是谁，又要给什么人留门？
周晨迟疑："那按姑娘的意思是……"
孟瑾棠淡淡道："既然两件事情彼此冲突，那要么一者为另一者的掩饰，目的是掩盖炭火真正的失窃时间——可这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周晨微微点头，只要阿卓在南家堡出了事，那炭火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自然无关紧要。
孟瑾棠笑了笑："要么也有可能是两件事情互不相关，暗地里不止有一伙人偷偷窃取炭火。"

第50章
周晨觉得孟瑾棠的分析很有道理,虽然暂时无法验证，也暗暗记在了心中。
这边青蛾宫的事情虽然没暂时压下，但另一边,不甘寂寞的南二公子又闹出了点动静。
从人物建模的角度上看，南二原本也算英俊，但脸上的得意之态大大破坏了五官的美感，他手中握着一支新鞭子，鞭影如蛇,一直围着那位跟随铁笔秀才杨唯辩一同前来的少年左右盘旋。
那少年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唯有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跟南七一样位居南家堡十二护卫之一的南三带着手下兄弟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出声劝阻："二公子！"
声音里充满着劝二逼回头是岸的苦口婆心,以及为什么又是你的浓浓心累。
南二公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招式中不免出现了一个破绽,那少年人抓住机会，脚步后滑,总算自对方的围攻中艰难脱出身来。
南三护卫先向对方匆匆抱拳见礼,又问："二公子这是在作何？"
十二护卫并非普通武人,在堡内地位不低，南二公子不得不给对方三分面子,哼了一声,道："我在帮周叔叔收拾这个偷东西的小贼。"
听到"偷东西"跟"小贼"两字,少年的眼里燃起了怒火,寒声道："我并未偷过什么东西！"
南二公子冷笑："我特地吩咐过家中下人,那位铁笔秀才杨大侠是有名的高手，功力深厚，无惧寒冷，咱们若是送炭火过去，岂不让人以为南家堡小觑了天下的英雄？结果这小贼不识本公子的好意，竟然偷了些炭火过来使用，既然事情出在南家堡的地盘上的，本公子岂能视而不见，自然要替杨大侠教训教训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
南三护卫："……"
南二公子自从老堡主逝世后，大半时间都在舅家度过，他小时候人品就很不如何，加上舅父溺爱，直到长大，也没什么改变，但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提高了不少。
南三护卫心中明白，所谓"小觑了天下的英雄"云云，只是不给杨唯辩那边送炭火的托词，南二公子曾在这对叔侄手上失了面子，非得寻机找回场子不可，而且堡内不比堡外，只要挑一个没太多人围观的场合，便不见得能遇见好管闲事的英雄好汉，为杨唯辩两人出头。
身为南家堡的下属，南三护卫不好指责自家公子，也不愿失礼于客人，一边出言苦劝，一边早早遣人去喊能主事的人过来，他站在南二公子右侧，用身体挡住了这位公子爷的鞭路，免得双方再起冲突。
接到侍卫报讯后，周晨连忙赶来，原本在他之下，还有四大旗主，分别是大旗主高勋，二旗主夏日，三旗主蔡四海，四旗主田独，随便一人出面，都足以应付当前的场面，但听得"炭火"两字，周晨不自觉地联想到青蛾宫那边发生的事情，不敢怠慢，非得自己亲自来问不可。
南二公子被连续阻拦，忽的一抖长鞭，向着南三护卫甩去，同时大发脾气，咬牙："之前也就罢了，这会子人赃俱获，凭什么——"
他的鞭子甩到一半，便被人捏住，原先灵动得像毒蛇一样的鞭影，瞬间瘫软了下来，变成了一条死蛇。
周晨松开鞭稍，叹息："二公子。"
——如果南三护卫的叹息大部分偏向于无可奈何，那周晨的叹息，还包含了一丝"老子要揍人"的蠢蠢欲动。
南二公子面色数变，最后强笑道："周叔叔怎么来了？"环顾四周，狠狠地瞪了边上的侍卫两眼，又道，"不过一些琐碎小事，怎么就惊动了周二叔？"
周晨一面安抚那位少年，一面示意南二公子不许胡闹，他在堡内积威极重，一向颇具威严——此前在青蛾宫那边，考虑到双方的关系，不敢气高，对着孟瑾棠，又不自觉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制，所以才并不明显。
他携着少年的手，将人带到了附近的亭子里坐下，又对南三低声道："我来劝一劝他们，小孩子家，将话说开了便不怕，请兄弟在边上帮忙看着，免得被旁人瞧见，来编排咱们南家堡的不是。"
南三侍卫知道轻重，让人似松实紧地在暗中把守住凉亭四周。
周晨说了南二两句，声色渐渐转厉，看对方脸上露出点不服气来，又淡淡补了一句："二公子若是对周某不满，等明日堡主出关后，再亲自与堡主说。"
南二公子闻言，不自觉地抖了一抖——若说他对周晨是略有畏惧，对南堡主，就是十分害怕。
先骂了南二一顿，周晨才开始跟少年沟通，旁敲侧击地弄清楚了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杨唯辩身体不佳，受不得凉，那少年就去外面购买了些炭火，南二公子见状，就表示对方的炭火决计是从堡内偷的。
南二插话道："并非是我冤枉这小……小子，实在是家里的炭火与外面通常卖的并不相同，乃是上好的银霜炭，万宝楼的人从外地运来，每五日往堡内送一回，他又是从何处买来的？"
周晨想了想，笑道："周某大抵明白了，是堡中下人做事不周，才引起了误会。"瞥一眼南二，"二公子年少轻狂，之前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少侠多多包涵。"
南二还不服气，周晨笑着拉住这位公子爷的手，内力顺着掌心一路向上，霎时间，南二体内真气翻腾不休，一时间居然无法开口说话，面色迅速涨红，豆大的汗水从额上不断滴落下来。
*
青蛾宫弟子所在的院子里。
孟瑾棠帮阿卓护住心脉时，稍微损耗了一些内力，一直靠坐着默默调息，此刻忽然道："对了，现下还有一件与那小子有关的事情，只是还没有十成把握。"
——她口中的小子，指的自然是林知棋。
瑶娘转过头，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孟瑾棠斟酌了一下，道："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瑶娘也是用毒的高手，细细一想，猜到孟瑾棠言下之意："那小子平时，确实也不是这般冲动之人。"
孟瑾棠微笑："我在前人手记之中，曾看到过一种毒药，中毒者不仅脾气会变得暴躁，眼珠也会逐渐变红。"
好的隐藏任务是成功的一半，要不是曾经在猿猱的引导下找到无名异人的尸骸，孟瑾棠未必能轻易察觉，林知棋的状态其实不算明显，但偶然之间，确能从他的目光里，瞧见一丝血色。
瑶娘点头，利落起身："我再去看看。"又笑了下，"姑娘可愿与我一起？"
孟瑾棠向瑶娘眨了眨眼，故意先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衣衫，才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林知棋的症状本来不是很明显，但在抱着对方已经中毒的想法去查看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系统：患者所中之毒为[未肯十分红（改良）]。]
[系统：[去芜存菁Ⅱ]功能开启。]
孟瑾棠："……"
跟[残页领悟Ⅱ]一样，[去芜存菁Ⅱ]是针对生活技能的功能，她之前尝试那么多次，最后都破罐子破摔往清露汤里扔蛇毒了，一直没能触发相关功能，没想到给这小子诊治的时候，倒是碰巧解了锁。
林知棋表情十分惨然，也不知青蛾宫对他做了什么，身上虽然没见到伤口，但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孟瑾棠方才忙着恢复内力，刻意保持着心无旁骛的状态，对外界声音的获取能力有所下降。
孟瑾棠用玉瓶取了一些林知棋的血液用来研究，她清楚记得，《未肯十分红》是那位无名异人的独门药物，在遗书中，也没提过还有旁的传人。
既然玩家可以通过分析药物成品还获取配方，那没道理游戏世界本地人不可以，像常九回，就可以简单判断出她所制汤药中的部分材料，那么使用这种改良毒药的人，也有可能是当年被那位无名异人下过毒的对手的传人。
遗书上提到过，追杀无名异人的人马来自于血盟会。
孟瑾棠咳嗽了两声，向瑶娘道："我外出已经很久，未免师弟他们着急，该回去说一声。"
瑶娘点头，又递了块状若蝴蝶的白色玉佩过来。
[系统：获得信物[青蛾珏]。]
[系统：完成[拜访武林同道]任务，获得[初级众望所归礼包]&#215;1。]
瑶娘郑重："今后姑娘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来找青蛾宫。"
孟瑾棠与瑶娘道别的时候，扫了眼系统提示——[拜访武林同道]任务完成，但[行侠仗义]任务却还没有。
按照她之前的想法，应该是整件事解决之后，才会受到类似的消息，之所以提前刷新出来，应该是瑶娘给了一件跟青蛾宫有关的信物，所以才提前触发了任务完成的提醒。
[可调度势力]中多了一个[青蛾宫]，虽然名为可调度，但备注中提示说，只有在携带信物的情况下，对方才会提供一定帮助。
搭救少宫主算是一个人情，但这个人情是有限的，就算要用，也必须用在刀刃上。
园内柏树苍苍，远近雪色，若浓若淡。
孟瑾棠其实没有走远，她找个借口外出，是因为方才为阿卓护住心脉的行为颇耗精神，体内寒气慢慢翻涌了起来，须得服药压制，此刻她正停在树梢上，距离周晨询问南二等人的凉亭不远，她的身法何其轻盈，纵然行于松针之上，也不会因为失去平衡而下落，微风吹动柏叶，她亦随着树叶的起伏而起伏，周围虽有侍卫把守，却没一个人能发现孟瑾棠的踪影。
[系统：获得《续命金针》。]
孟瑾棠顺手开了下礼包，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奖励，《续命金针》是医术下的一种手法，可以用金针，暂时压制住伤患体内的负面状态，起到续命的作用，特别适合被用在各种需要交代关键情报但当事人时刻都可能毙命的微妙场合中。
孟瑾棠很喜欢这个技能，但正常情况下，《江湖青云路》里的技能学习得由浅至深慢慢来，在[续命金针]之前还有一项更基础点的医学手法叫做[刺灸法]，她现在技能被卡在瓶颈挺久了，所以——
[系统：由于未曾研习过[刺灸法]，这本书中的内容过于艰深，暂时无法领悟……]
孟瑾棠愁苦地盯着系统提示，目光在最后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
她记得第一次看《临池剑法》的时候，也收到过类似的提醒，但最后那句话写的是"暂时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是因为孟瑾棠当时在武学上完全是一个菜鸟，但到了现在，她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医术基础。
[刺灸法]一时半会没地学习，孟瑾棠思考着，以前在论坛上看攻略的时候，有玩家提到过，对于悟性高的人物来说，可以做到跨级修习高难度武功，那她也可以试试看，先用沉香饮临时提提悟性，再阅读下《续命金针》试试。

第51章
沉香饮品尝起来,淡到近乎无味，然而散发着一种清幽的芬芳，孟瑾棠咽下去后，感觉药水的芬芳似乎在慢慢散入到四肢百骸之内,让她迅速进入到一种异常清明的状态中。
[系统：从《续命金针》中,成功领悟[刺灸法],获得经验100点。]
[系统：成功学习《续命金针》，获得经验300点。]
[刺灸法]是学习新技能的必要条件,孟瑾棠没能冲破游戏设定，但在沉香饮带来的悟性提升状态下，她强行领悟了理论上只有将[医术]升到高级后才能领悟的新内容。
在研究医术的同时,孟瑾棠始终分了部分心神在凉亭那边,注意着南家堡的动向。
周晨问完了情况，把南二跟那位少年分别送了回去,并对前者谆谆告诫,虽然堡主理论上不会提前出关,但也不是没有打破惯例的可能，要是对方不想提前一天就与自己的亲人来一场振奋人心热泪盈眶的会面，最好表现得老实一些。
或许是被提醒了最迟再过十二个时辰,就能跟南堡主见面，南二走的时候，满脸的"天要亡我"。
孟瑾棠留意到，周晨在吩咐侍卫的时候，说的是将南二公子送到内苑那边,与老夫人、三小姐和四少爷他们作伴。
——所以南堡主还是有其他亲属在的,只是除了二公子以外的亲眷,目前还没在客人面前露过面。
随着杨唯辩而来的那名少年脸上的神色更沉郁了一些,在临走之前，周晨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叔侄二人的来意，那少年只答了一句"我是跟叔叔来的。"便不再回话。
周晨又一个人在凉亭中站了一会，面带沉思之色，直到一朵腊梅落在他脚边，才豁然抬头，看见了站在树影间的孟瑾棠。
——南家堡守卫也不算不森严，但对于武林高手来说，顶多也就起个背景板的作用，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
孟瑾棠笑了一笑，也不见她如何纵身，整个人便如浮云飞絮那般徐徐飘下，落地无声。
周晨笑道："姑娘也来了？"又道，"堡内情况……确实有些不对，姑娘此刻前来，可是打算插手么？"
孟瑾棠理所当然道："既然有人在掖州闹事，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她话里的意思，仿佛是掖州的事，都得着落在自己身上一般，但以周晨之资历地位，竟也不敢觉得对方口气太大。
——他此前已经询问过堡内管事那姑娘的来历，得知对方出身门派为寒山派，又与万宝楼的小万掌柜交好，白马镖局的马扬帆也一路小心服侍，此前跟青蛾宫弟子相处时，又透出一种别样的亲密，周晨虽未听过寒山派的大名，但料想是自己见识短浅，对方武功医术都如此高强，又一副名门弟子的做派，必定出身不凡。
江湖人有一种习惯，一句话若是从高手口中讲出，可信度便比寻常人多了三分，倘若这位高手的外形再不错一点，那三分便成了五分。
孟瑾棠态度特别自然地询问："不知周先生后面有什么打算？"
她这边态度一自然，周晨受其影响，也不知都脑补了些什么，居然当真老实汇报道："按理来说，就算看见废屋起火，也不该出现所有侍卫都被调走的情况，想来是在人事安排上出了些岔子。"
南家堡的工作安排有点单线联系的意思，特别是遇到冥诞这么大型的活动时，每个人的责权都分配得相当明确，一处人管一处事，旁的都不许干涉，好处是便于管理，坏处是，一旦人太多，事情分派得太细，彼此间各不通气，就给了有心人做手脚的机会。
周晨梳理了一段时间，终于发现了症结点，派人将相关人员请来，又拱手道："姑娘若是不着急，还请暂且坐一坐。"
——他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位少女不但本事高明，又有救护青蛾宫少宫主的恩情在，反正已经脱不开身，不若留下来镇镇场子。
孟瑾棠看了周晨一眼。
南家堡内发生了意外，堡主却一直迟迟不肯现身，而自己与对方明明才第一天认识，却被邀请参与到如此关键的事务当中，除了玩家光环之外，大概就是堡内的的确确发生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
孟瑾棠答应了下来，又笑道："有劳周先生派人去院子里说一声，免得师弟他们担心。"想了想，道，"家里人有些怕生，还望周先生让手下的兄弟担待一二。"
周晨不确定孟瑾棠的意思是否是在警告自己，莫要接着去传讯的机会偷偷打探她院内的情况，只笑着应了下来，又认真嘱咐堡内侍卫，千万不可失礼。
*
万旺德在看到来传话的南七侍卫时，表情一脸茫然。
——孟瑾棠也就出了个门，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怎么就如此干脆地打入了南家堡的高层？连帮忙传话的人都直接变成了十二护卫之一？
南七护卫内心情绪也很是复杂，他知道那姑娘有些咳嗽，请医生过来诊治也不是什么奇事，但神医常九回素来脾气古怪，七星观的左道长也不是容易亲近的性子，万宝楼的小万掌柜更是颇为圆滑，但这三人却连夜把行李都搬了过来住下，想来这姑娘若不是本来就跟这些势力有着交情，就是本人背景厉害，才能有恁般吓人的面子。
——双方寒暄里带着试探，然后在来来回回的试探中，互相加深了对孟瑾棠的错误印象。
王友怀起床后，顺便带着一兜山芋过来，找陈深吃早饭，他刚将食物送到嘴边，就看见有南家堡弟子过来拜访，但来人并不进入院内，只在门口与他们说话，态度又是客气，又显得恭敬。
没过多久，又来了三位夷人装束的女子，正是青蛾宫弟子，说是孟姑娘昨日来此，未及拜会，实在是失礼至极，所以今日送了些礼物过来，请他们一定收下。
——青蛾宫位于寒山之南，与中原人来往的不算多，方才青蛾宫弟子的说辞，一大半都是照抄的客套话，但料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错漏，但怎么面前这些人，面上的表情都很有些古怪？
王友怀无意识地把山芋丢在了地上，然后把皮塞进了嘴里，慢慢咀嚼——他对掖州的江湖势力没什么了解，但也清楚，青蛾宫是挺不爱跟外人接触的门派，怎么里面的弟子对孟瑾棠也那样客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从孟瑾棠的衣着细节上，猜测对方跟青蛾宫有些关联。
如今看来，这不止是有些关联，而是关系极好，言谈举止里，甚至还有点下属的意思在里头。
王友怀摸了摸嘴边的山芋渣，叹了口气——他感觉特别惆怅，作为一个身手平平的普通人，居然随随便便就窥破了江湖势力的隐秘关联，如此聪明可怎生是好……
万旺德注意到这少年人在叹气，目光又一直停留在青蛾宫离开的方向上，想到对方跟陈深似乎十分熟稔的样子，搭话道："兄台为何叹气？"
王友怀不想透露自己发现的秘密，顿了下，笑着敷衍道："之前没与青蛾宫的弟子打过交道，所以有些好奇。"
——他掩饰得颇为用心，但比起真正的江湖中人还差得远，万旺德敏锐地注意到了王友怀搭话前的思索与停顿，目光微微一凝。
好奇跟叹气一般很难产生直接联系，中间必定还存在些别的情绪转折，对方不像是说假话，但言下似有未尽之意。
万旺德想，王友怀本人自然不会与青蛾宫有什么关联，但此人又与陈深交好，难道是从陈深处，发现了什么寒山派与青蛾宫私下往来的蛛丝马迹？
青蛾宫那边，第一天对寒山派表现得十分生疏，第二天却莫名亲密起来，若非从王友怀这边窥出了些许端倪，万旺德几乎要误以为，孟瑾棠是刚刚才跟花蝶谷产生的联系。
万旺德推测，或许是孟瑾棠的长辈与青蛾宫关系不错，但她本人，此前并未与花蝶谷中弟子见过面，所以那边的人起先才并不认识她，直到第二日，才派人过来问候。
再看陈深，分明早知两个门派间的关系，但待人接物时却一丝破绽也不露，其行事堪称缜密至极，也难怪孟瑾棠特地将人带在身边打理俗事。
万旺德看着远处的白雪覆盖的苍松，背负双手，同样幽幽叹了口气——掖州的工作经历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眼力跟判断力，片刻间就窥破了寒山派与青蛾宫之间如此隐秘又复杂的关系，自己为人这般聪明机灵，委实不愧是万兴宝万掌柜十分看好的晚辈。
*
[系统：获得门派名望值5点，万宝楼友善度上升3点。]
孟瑾棠："……？"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孟瑾棠思考了一下，距离最近的万宝楼弟子是万旺德，对方此刻应该正在院子里，想来是奉周晨之命前去报告消息的弟子态度十分谦逊，顺便还礼貌性地帮忙吹捧了一下自己的侠肝义胆，从获得的名望值跟友善度来看，那位弟子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销售业内的顶尖人才。
周晨已经顺着各种人员安排不妥当的线索，筛出了好几个内鬼，其中有三位都是管事级的弟子。
——在南家堡中，管事的地位仅次于十二护卫，有意思的是，这三位管事，彼此间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内情。
孟瑾棠微微一笑。
她此刻所考虑的事情，也是周晨在考虑的事情——既然管事级的人物尚且不算敌方首脑，那统领他们的人物，到底已经在堡内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周晨一时间只觉手足冰冷，腹背皆敌，他看着孟瑾棠，忍不住怀疑起对方是否也是敌人的一员，但很快又将念头打消——对方武功高明医术精妙，真想做什么，又何必如此迂回？
他手下也有些值得信赖的心腹弟子，遣人悄悄将三位管事拿下，又劳烦青蛾宫的弟子，用花蝶谷的独特手段帮忙问问，这些人肚子里还有没有什么隐瞒之事。
阿卓被人行刺之事，大大调动了青蛾宫弟子们的主观能动性，纷纷将在门派内习得的询问技能，对着三位管事学以致用，很快就问出了一份名单。
名单中包括一位姓蒋的管事，他的管辖范围靠着废屋那边，本来是重点怀疑对象，但周晨筛了几次，都成功错过了这个名字，在他印象里，对方武艺低微，与名单边的备注"功夫不错"有很大的冲突。
武林高手中不少人都可以将自己伪装出一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周晨担心对方的本领太高，令南十一亲自出手缉拿，尽量在不惊动旁人的状态下，去把蒋管事给捉回来。
一刻钟后，周晨跟孟瑾棠接到了南十一出事的消息。

第52章
蒋管事的真实武功相当高强,不在堡内护卫之下，南十一力战半天，始终没能拿下对方,双方交手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在边上巡视的南五跟南六,两人先后出手,才堪堪将事情压制下来。
听到南五跟南六的名字的时候,周晨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未免孟瑾棠不解，低声解释道："南五妹子跟南六兄弟关系一直不太和睦,他二人等闲不肯合作，如今能一齐出手,自是出了大事。"
他如此说,也是给孟瑾棠透个底，让这姑娘斟酌一下,看看要不要接着掺和堡里发生的意外状况，没想到对方特别具有侠义风范，听完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抽身走人的打算。
周晨心中十分感慨，当今武林中，如此义薄云天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见了,只要这姑娘并非是南家堡的敌人，那他就认下了这个好朋友。
孟瑾棠倒不在意,按照她一贯的游戏经验，但凡大事,最后总会牵扯到玩家身上,与其选择从心而走,倒不如提前插手，也能掌握点主动权。
在抓捕蒋管事的过程中，南十一身亡，南五闻讯而来，在帮手的过程中也受了重伤，只剩一个南六还有点活动能力。
发生混战的空屋中摆着两具尸体，每一具都保持着案发时的扭曲姿势，周围的陈设大半破碎，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其中管事打扮的那人倒在墙角，心口扎着一支弩/箭，身后的墙壁上是喷射状鲜血，显然是正坐着的时候，被人一箭穿心。
南五的瓜子脸上惨白一片，额头上也全是冷汗，腹部的衣服被血浸透，据她所说，若非南六及时援手，恐怕自己也跟十一弟一样被人毙于当场。
周晨低声："五妹有伤在身，先不必多说。"伸掌按在南五后心上，缓缓送了点内力过去，又看着人服下了一颗回春丹，眼见这姑娘脸上恢复了点血色，才略略放心。
孟瑾棠缓步走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梅花，梅花是白的，她的脸色却似比梅花更白，旁人看这姑娘似乎不甚在意地瞥了南五一眼，随手用花枝在对方伤口处拂了拂，流血立时止住。
花枝坚硬，花瓣却十分柔软，传导内力时却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在场中人都是江湖好手，一瞧便知孟瑾棠认穴精准异常，对力道的把控尤为得当，大有名家弟子的风范。
周晨拱手："姑娘医术高明，周某人佩服至极。"
负面状态略有缓解的南五从地上挣扎坐起，迅速切换到了工作状态，解释道："十一弟不知为何，突然要捉拿蒋管事，他们两人动起手来，动静太大，我看情况古怪，就上去帮忙，本来已将蒋管事拿下，背后突然有人袭击。"
周晨："可瞧清楚了是什么人？"
南五缓缓摇头，低声："对方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两个眼睛，身材不算高大也不算矮小，听他冷笑之声，应当是位四十许岁的男子，中气充沛。"示意周晨等人去瞧墙面上的痕迹，"那些窟窿，是他的指力所留下的。"
周晨低声："窟窿周围带着些焦黑的痕迹，显然修炼阳性内力之人所留。"又道，"那人使得是不是隔空指力？"
南五默默点头。
南六也道："我也与那人交过手，全程只顾防备他的指力，却没料想对方左手忽然掣出一副弓/弩，用机括杀了十一弟，又重伤了老五。"
南家堡中人都晓得他与南五关系不好，所以口中不称五姐，而喊老五。
有机灵的下属已经反应过来："莫非就是在门前曾跟二公子起过冲突的那位神秘高手？"
南六没把话说死，给同僚们留出了足够的完善空间："如此说来，的确是有些相似。"
善于思考的南家堡下属甲："这样想，也难怪我们一直不知道那个中年人的身份，对方肯定是想要图谋不轨，所以才一直未曾现身。"
善于提问的南家堡下属乙："可那位中年人，既然想对南家堡不利，当时又为什么要对二公子动手？"
"……"
孟瑾棠总觉得，对方不小心表达出了"对方二公子不等于对南家堡不利"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善于打圆场的南家堡下属丙站了出来："二公子虽然淘气了一些，但到底是咱们堡主的亲弟弟，那位不知名的中年人，可能只是想试探一下南家堡的武功，所以才对堡主的亲人动手，也未可知。"
孟瑾棠："……"他们为什么每个人都得提一句"中年人"三个字？
周晨觉得自家下属的想法挺天真，真要试探南家堡的武功，挑南二还不如挑管家，所以那人的目的，恐怕是为了给南家堡一个下马威。
孟瑾棠抬起眼，清寒若霜降的目光在南五与南六身上缓缓滑过，掩在梅花下的唇角露出一丝隐约的微笑。
在场人虽众，却无人能解读出她笑容的含义，就像无人能猜到，此时此刻，在孟瑾棠眼里，南五跟南六的名字已经彻底完成了颜色的转换，从友善的绿名变成了代表经验值的鲜红。
——南家堡中并没有一个四十许岁，气血充沛，修炼阳性内功，并擅使隔空指力的中年男子，却有一个可以切换当前内力功法的病弱少女。
孟瑾棠觉得这两人瞎话编得还挺考虑细节，留在墙面上的烈阳指力，可以用火炙烤一下仿造，但人身上所受内伤到底是由什么性质的内力所造成的，稍微查一下就能发现不对，所以又编了个弓/弩出来，既然是以机括之力触发，那么体内没有真气残余便十分正常。
南五跟南六在明面上交情一直不好，旁人便不容易想到他们私下有所串联，按照原本的流程，应该是先从细节处发现两人的真正关系，然后再一步步抽丝剥茧，查出真相，奈何敌方在背锅对象的选择上过于配合，直接把凶手的罪名扣在了孟瑾棠的马甲头上，她要是再看不出来，都对不起修炼内功后日益提高的记忆力。
孟瑾棠温声道："二位受伤颇重，在下学过一点粗浅医术，愿意为二位瞧瞧。"
南五顿了顿，下意识瞥了眼周晨，见对方面上皆是诚恳的关心之色，才道："那便有劳了。"
孟瑾棠此前在系统商城那边买了配合[刺灸法]使用的金针套装，然后将金针扎入南五的穴道中，同时状似随意道："请问一句，那位使烈阳指力的不知名兄台，是先杀的管事，还是先杀的南十一先生？"
她给南五扎完针，又伸手轻轻按向南六的手腕，似是想要听一听脉。
南六："是先杀的十一弟……"
说到一半，话音忽然顿住。
其实不管是这位少女的语言还是表情，都没什么问题，但南六还是感到一丝难以言语的畏惧，在察觉到对方冰冷的手指轻轻触及腕脉的刹那间，当下想也不想，猛地一甩，同时向后闪身向后飘退，意图甩脱对方的控制。
——江湖中久经搏杀之人，有时能提前一步感知到旁人平静表象下的杀气。
他是南家堡的杰出弟子，纵然是仓促退避，也直接倒纵开了近一丈远，期间没有撞到房内的任何家具上，但孟瑾棠的手指，却依旧稳稳搭在南六的腕脉上，身法如影随形，不见丝毫烟火气。
孟瑾棠微笑："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
周晨瞳孔猛地一缩——以他的眼力，自然瞧得出来，南六现在的武功，比他平日里表现出得要更高明一些，而且步伐灵活，不似轻伤之态。
南六的外衣下，是一件特制的皮甲，上头挂有不少形状各异的短刀，他一边后退，一边翻掌斜切孟瑾棠手腕，一边用左手随意拔出短刀中的一柄，但刀鞘下，露出的并非雪亮的刀刃，而是一副色泽冷硬的弩/箭。
——一副杀害过蒋管事跟南十一的弩/箭。
南六胆子不小，将凶器乔装一番，直接掩藏在了身上，孟瑾棠五指如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拂，南六的弩/箭还未拔出，便又被撞回了鞘中。
躺在地上的南五想要援手同伴，但一提真气，就觉得丹田中绞痛异常，显然是被孟瑾棠提前做了手脚。
南六也是当机立断之人，不再纠结武器问题，以掌做刀，朝着孟瑾棠直劈而去。
他这一招气势十足，掌风之利，半点不亚于真正的刀剑。
旁观的周晨心想，这姑娘年纪虽小，但与人交手时隐有一派宗师的气度，未必愿意跟旁人一块联手殴打敌人，万一上前援助，未免会令对方心生不快，但若是不去援手，南六依仗地利之便，当真脱身而去该如何是好？
他有心让在场侍卫把守住四周，却不清楚当中有哪些人已经跟南六暗通了款曲——周晨作为南堡主的副手，也是处理了无数大事的人才，此刻居然因为不知一个小姑娘的脾性，而反复犹豫不决。
眼见南六的掌风已经快要打中孟瑾棠，这少女居然不加抵御，而是轻轻拍出一掌。
她刚刚出掌时，还站在南六的斜前方，看起来就像是正朝着空气动手，但也不知怎的，身子轻轻巧巧地一转，就落到了南六的身后，同时一掌印在对方的悬枢穴上。
这一掌名为无风自起，论招式，并无多少花俏之处，但力道雄浑刚猛，简直不像孟瑾棠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所能用出。
孟瑾棠用的乃是柔劲，虽未将南六打飞出去，却也让他当场口喷鲜血——南六除了丹田经脉一阵剧痛之外，还感到一丝丝寒意自掌伤处涌来。
南六尚未倒地，孟瑾棠指间已挟着数枚金针，错落有致地刺进对方穴道当中，姿势清逸闲雅，任谁见了，也不会猜到，她才刚刚学会[刺灸法]还不到一天。
南六哑声："在下已落入你手，又何必……"
孟瑾棠捏着金针，微微笑了笑："南六先生当我是要害你么？这针法是我师门所传的续命之技，在下实在是怕你出了意外，被擒住后毙命当场，才帮忙提前封住经脉。"
——她是寒山派唯一的法人代表，把自学算成自己传自己，再模糊为师门所传，也不算说谎。
直到此时，南六才终于色变。
他想咬牙自尽，但料的自己一有异动，就会被人点住穴道，默然半晌，才轻声道："念在昔日情分上，我自会实话实说，也希望……希望周大哥高抬贵手，能给在下一个痛快。"
周晨一语不发，片刻后叹了口气，道："六……南六，你且将事情经过仔细说来。"
他有心与孟瑾棠结交，也佩服对方的武功高强，不愿也不敢让这姑娘回避，反而恭恭敬敬请人留下，与自己一块听听南六的交代。
南六忽然道："敢问阁下，方才究竟是如何发现我有问题的？"
……江湖人就是这点有意思，眼见性命不保，居然还要把事情起因经过结果问个清楚，孟瑾棠小时候觉得这是作者有意安排，为了给主角展示自己聪明才智的机会，等进入残酷的中学时代后，想问题的角度就在现实主义的影响下，变成了"这肯定是被抓住的坏蛋拖延时间的无耻伎俩"。
孟瑾棠斟酌了片刻，觉得若是对方果然想要拖延时间，顺便再能钓出些想要前来援救或者灭口的同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考虑到"栽赃陷害时特别有创意地把黑锅扔到了当事人头上"的正确答案不便公布，琢磨了一下，拿出当年忽悠甲方的功力来，给人当场现编了一段："我方才询问过阁下，敌人是先杀的南十一先生，还是先杀的蒋管事。"
"若是易地而处，我为凶手，甘冒大险现身人前，首要目的不是与南家堡弟子交手，毕竟交战时动静那么大，时刻都可能有人来，第一要紧的自然寻机杀了蒋管事灭口，然后逃之夭夭，所以这第一支弩/箭，自然会射向蒋管事。"
南六呆了一下，道："假若在下方才回答先杀的蒋管事……"
孟瑾棠摇头："若是先用弩/箭杀了蒋管事，南十一先生又怎会对弩/箭没有防备？想来只有一个缘故，那就是现场自然是并没这么个使烈阳指力的兄台，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南六先生与南五姑娘合谋，将蒋管事灭口之余，也必须杀害了看见你二人行凶的南十一先生。匆忙中编出的谎话，自然处处都是破绽。"
南六闻言，一瞬间面如死灰。
周晨佩服道："原来如此，姑娘心细如尘，我等远远不及。"
孟瑾棠："……不敢当，周先生谬赞。"
其实战斗情况瞬息万变，行凶之人做出什么事来都寻常，孟瑾棠从结果逆推过程，自然显得很有道理。

第53章
南六释去心头疑惑后,被忽悠得心服口服，表示自己暴露得不冤（……），也痛快交待了早上的行为。
其实他今天做了两件事,第二件是杀害南十一,第一件事,则是在废屋那边点火，以此吸引堡内侍卫的注意力。
——孟瑾棠觉得对方的计划表安排得如此之满也算好事，至少证明敌人的势力范围还没那么广阔,不然不至于让南六一个人跑来跑去地各种干活,中间连个缓冲期也没有,全程连合适的背锅对象都找不到，只能将凶手的罪名栽赃在乍看很难被戳穿实际上当事人正披着裘衣咳咳咳的马甲A身上。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废屋点火,只说接到的命令如此——周晨特地问过,南六表示每次接到的命令都是用密文书写，被人挖坑埋在树下，等待发掘,至于具体是哪棵树，会随着时节变化不断变换，所以他们自己也不晓得,传讯之人到底是谁。
南六本来应该绕道去柴炭房那拿点炭过来——以他的轻功,借着堡内花木遮掩，悄然而去,悄然而归，纵然端个炭盆在手,也不至于被人察觉——但南六却临时改变了计划。
他巡逻交接的时候耽误了点功夫,害怕来不及,正巧途径混江虫胡又治胡大侠所在客院时,发现胡大侠已经带着弟子们去外头晨练了，这位大侠武功好，内力强，体质强健，除了没修炼烈阳功之外，是位货真价实的气血充沛的壮年男子，纵然三九天气也不惧寒冷，将所有炭火废弃不用，南六想，与其去柴炭房那跑个来回，不如就地取材，便纵身越过墙头，将所有炭火大大打了个包，一齐带到废屋那边，浇了点酒水助燃。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柴炭房的锁挂在门口，没有锁上，是因为本来应该取炭的南六未能前去，所以才一直保持着半敞开的状态。
——可那样一来，柴房最里面缺失的炭盆，又是被什么人拿走的？
联想起杨唯辩的遭遇，孟瑾棠想，那些炭盆，或许是被堡内下人窃取到外界贩卖，这也能够解释，为何那位少年从堡外买回的炭火，在品种上跟堡内特供的银霜炭属于同一款式。
孟瑾棠好奇："为何非要用炭火，不能纯用酒水或者油么？"
周晨苦笑一声，解释说，如今临近老堡主冥诞，堡内对厨下所用的酒和油都管得颇为严格，那个没上锁的柴炭房因为是在客院范围内，所以才管得比较松散，而且烧炭的话，烟气更重，看起来也更为明显，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活到老学到老，行走江湖之人，做坏事也需要足够的生活经验……
孟瑾棠闻言，目光微动，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笑道："南六先生可用过了早饭？"
南六："……不曾。"
——骤然听见如此接地气的问题，他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孟瑾棠又问："你能听出外面站着多少侍卫么？"
这姑娘的问题想一出是一出，但考虑到对方武功如此高强，一个照面就将状态全开的南家堡十二侍卫之一打跪在地，旁人也不敢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南六据实以答："脚步沉重之人，或能听出，但堡内弟子多半有些武功根基，其中不少人是轻功方面的好手，有时便难以察觉。"
孟瑾棠忍不住笑了下——系统判断相对于游戏世界本地人，所使用的完全是另一套标准，在普通江湖人的眼里，南家堡弟子便可以算是轻功上的好手。
其实南六的评价也有道理，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管是七星观的掌门，天华教的教主，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人，这辈子都未必能见到，哪怕以孟瑾棠现在的武功，就足以称霸一方。
周晨小心道："姑娘询问此事，不知有何见教？"
孟瑾棠笑："随意问问而已。"
她已经出手制住南五跟南六，并用续命金针的技艺封住穴道，让两人一时半会无法服毒自尽，剩下的琐碎事务，自然不必亲自劳神，孟瑾棠感到体内寒气有些翻腾之兆，晓得是今日过于疲惫的缘故，向周晨告辞，回房休息，并说若是有事，可以过来寻她。
*
劳动了一上午的孟掌门又窝回了她院里的椅子上，半仰着头，像是在看梅花，又像是透过梅花，在凝视着别的什么。
常九回走过来，顺便帮孟瑾棠看了看脉象，摇头："你身体不佳，应当不止是费力之故，更因为平素惯于劳心，所以身上所中之毒，时不时就会发作一回。"
他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孟瑾棠现在日程安排之密集，对比她的身体素质，显得有些过于活泼的意思。
孟瑾棠闻言，露出一个极具社畜自我修养的微笑："天下之人，不论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但凡想要活得好些，莫不劳心劳力，又岂止是我一人如此？"
而且武侠世界生活节奏总体来说，还是偏于缓慢，真要论起辛苦，其实跟以前996的时候也差不多。
常九回微微点头，觉得这倒也是，他一向只对医术感兴趣，并不是太在意南家堡内到底有什么暗流涌动，自去拿着孟瑾棠给的"寒山派独门伤药"慢慢研究。
孟瑾棠将上午遇见的情况，简略告知给陈深、左陵秋、万旺德三人，让他们大略心中有数，但也没说得太细，只表示自己早晨撞见青蛾宫少宫主被叛徒谋害，差点因此身亡，这位叛徒又跟南家堡内的叛徒有所勾结，险些酿成一场大祸。
左陵秋面色有些沉重："若是青蛾宫与南家堡起了龃龉，掖州必生乱象，到了那时，连不会武功的百姓，怕是也会遭到牵连。"
对方忧心的角度充分体现了正道弟子的风范。
孟瑾棠笑："左道兄武功高强，可否帮我个忙？"
左陵秋："不敢当，敢问姑娘有何吩咐？"
——适当请人帮忙，也可拉进双方关系，七星观乃是名门正派，面对武林黑恶势力布下的种种阴谋，很愿意仗义援手一下，左陵秋听完孟瑾棠的话后，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包在自己身上。
双方都是内力有成的少年高手，说话时，若是刻意凝音成线，旁人便不易察觉，就算站在边上的万旺德，也不知他们都沟通了些什么，只看见小师叔做出允诺的姿态后，随即别好腰上竹剑，轻轻一纵身，在树梢上借力一点，轻若飞鸟般向远处掠去。
万旺德："小师叔他……"
孟瑾棠："一些想法，无法确定真假，所以就劳烦左道兄帮忙验证验证。"
万旺德心中一凛，他已经凭借自己远高于平均水平的聪明才智，隐约猜到面前这姑娘或许隐约掌握着对青蛾宫弟子的管辖之权，此刻却不派青蛾宫弟子，反倒让左陵秋去跑腿，又是为着什么？
思索片刻，万旺德很快得出了结论——青蛾宫中以夷人为主，在中原人聚集之地走动，难免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少宫主出了意外，必须得加强守卫，至于左陵秋，一贯闲云野鹤，对方剑法高，轻功强，很适合做一些探查类的工作，而且青蛾宫少主获救之后，掩藏在暗中的敌人难免对她们多投注一些目光，左陵秋趁机外出，便更加不易被人察觉。
万旺德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觉得昨天孟瑾棠答应让他们搬过来住在自己院中，怕是也有察觉到堡内情况有异，想提前跟七星观结个盟，方便后续调兵遣将的目的在，不由感慨："孟姑娘不愧是寒山派本代掌门，果然考虑得非常周到。"
孟瑾棠："……？"
她之所以委托左陵秋跑腿，主要原因是自己跑了一上午，需要调息休养，而在剩下的绿名里头，这位七星观弟子的综合素质最佳，基本只要智商大于及格线，就不会做出其它选择，所以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万旺德满眼都是特别深沉的敬仰之色？
万旺德跑到一边，默默感受着江湖的复杂，孟瑾棠将注意力转移到在梅林里接取的小任务上，开始分析[柳氏梨冬膏]的配方，并摆开药炉，用收集到的腊雪来调配覆冰丸。
——她之前得到过[医师青囊]，身上带有一套便携式的炼药器具，旁观者们见状，都十分佩服这姑娘连参加寿宴都不忘琢磨医术的钻研精神。
午饭时二度过来串门的王友怀看见孟瑾棠把临时居住的小院布置得跟自己家似的，猛然领悟，此人行李数量如此之巨，也难怪出行时得特地带个镖队。
在陈深的帮助下，孟瑾棠成功做到分心二用，一边推断梨冬膏中的原材料，一边按步骤配置起覆冰丸来，期间还时不时点拨一下师弟。
陈深悟性颇强，孟瑾棠没跟他说上两句，就感到自己应该是触发了[教学相长]的增益状态——
[系统：成功推导出[柳氏梨冬膏]的配方。
备注：在十天内，[残页领悟II]成功率上升百分之百。]
孟瑾棠："……"
倘若把南家堡看出一个副本的话，那么相关描述里，肯定有一句是"有较大概率突破[医术]类生活技能关卡"。
她把炼药的剩下工作丢给陈深，走进内室，拿出《玄虚功（下）》。
——实践对于武功修炼的提升非常明显，孟瑾棠在为阿卓护住心脉的过程中，内力熟练度飞快上升，加上寒毒、《磨剑术》的各种增益以及《明夷心法》对经脉的淬炼，总算将中册的玄虚功练到了满级。
[系统：成功学习《玄虚功（下）》，内力上升3600点，体质上升5点，根骨上升3点，敏捷上升2点，悟性上升1点，获得经验5000点。]
[系统：若有所悟，相关武学熟练度上升，《拂树生花剑》完善为全本武学，悟得新招式"落芳菲"、"起墙阴"、"垂玉珠"。
备注：在三十天内，有较大可能领悟新武学。]
此时此刻，[所学武功]界面下，《玄虚功（上/中）》那一栏后的括号消失了，孟瑾棠终于修炼成了全本的《玄虚功》。
[《玄虚功》：0/40000（总等级10级，当前等级6级）；]
"……"
刷新后的信息带给了孟瑾棠一个好消息——在仅学了上册和中册的情况下，《玄虚功》是最高为六级的内功，但在循序渐进学完全本后，最高等级就变成了十级。
十级的内功，虽然还不如《长桑内经》和《太微心经》这等顶级门派的镇派绝学，但已算是相当了不得的一样武功。
孟瑾棠看着自己的信息面板，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反而有些凝重。
她想到将《玄虚功》留下的那位不知名异人，对方武功如此高强，在血盟会的追杀下，都最终埋骨荒山，那么这个被游戏设计方在各种剧情线中钦定的反派组织，到底有多么深厚的底蕴？
——孟瑾棠并不知道，因为《玄虚功》对悟性要求极高的缘故，那位不知名异人其实并未学完全本，对方的天才之处，主要在于将一本难度极高的武功按简易程度分段，大大降低了修炼的门槛。
玩家的各种属性中，体质跟血条关系最紧密，随着相关点数升到23，孟瑾棠感觉体内的虚弱之感略有缓解，她在榻上盘膝闭目而坐，默运内功，大小周天反复循环，面上霜冻似的苍白也逐渐柔和了一些，显出一种玉质般的晶莹。

第54章
孟瑾棠并不知晓自己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等她睁开眼时，脸上的晶莹之色便又被苍白压过，不再显露练功时的异相。
她打开[所学武功]列表,发现其中的各种技能熟练度属性发生了显著变化,应该就是学习《玄虚功》所带来的增益——
[《拂树生花剑》：0/16000(总等级7级，当前等级5级）；
《明夷心法》：100/8200（总等级10级，当前等级3级）；
《闭穴术》：5000/7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4级）；
《流云飞絮》：100/15000（总等级9级,当前等级5级）；
《拂露手》：1000/7000（总等级5级,当前等级4级）；
《烈阳功》：5000/7000（总等级4级，当前等级3级）；]
总等级不同的武功，每级所需的熟练度也有所不同，甚至某些总等级相同的武功,每级所需的熟练度也有所区别，孟瑾棠想，这大概是因为《闭穴术》一类的功夫偏于辅助,练习的机会较少，所以对熟练度的需求也没那么高。
与此同时,她的内力最大值也上涨到了15600,换了今天,那位名叫林知棋的少年,哪怕只是被孟瑾棠手中发出的腊梅花擦到了一点边,也不会有继续逃跑的力气。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大半年功夫，孟瑾棠越发深入地领会到，拥有一个能不断提升属性、快速学习武功的系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多大的助益,各种武学中的关卡固然令人苦恼,但要是没有此类限制的话，孟瑾棠的实力在上涨之余，很快就会因为缺乏实战经验，而膨胀到自己难以驾驭的地步。
*
晚间。
远处的灯火被披着新雪的林木掩住。
万旺德在等左陵秋回来——万宝楼跟七星观关系密切，他自己也和小师叔关系不错，无论于公于私，都要确定对方的安全，才能安心入睡。
一阵北风吹过，一片跟幽云差不多的影子无声飘落下来，万旺德看清对方衣饰的刹那，还没来得及询问"姑娘到底是几时出门的"，就按照习武之人的习惯，低声喝了一句采："好轻功！"
孟瑾棠出门前，特地换了身便于在夜间行动的深青色衣衫，笑道："这么晚了，小万掌柜还没睡么？"
她面色霜白，加上没披裘衣，在雪地中显得十分单薄，但比起白日里，倒显得精神了一些。
万旺德不知这是属性上升和修炼武功所带来的状态改善，只当孟瑾棠下午休息得不错，好奇道："小师叔尚未回来，在下且得等一会。不知孟姑娘怎么有雅兴在外闲逛？"
孟瑾棠斟酌了一下，回答："去周围看看情况。"
按照游戏的惯例，所有隐藏的事情都会在冥诞当天爆发，孟瑾棠一面是新提升了武功，需要熟悉磨合一下，一面是去堡内各个地方踩踩点，免得出现什么她难以应对的问题。
他们说了没两句话功夫，便看到左陵秋从远处的树梢上掠了回来，他修炼的轻功是七星观的《无定步》，颇有潇洒出尘之意，按照游戏语言描述，是一门最高等级为5级的轻功。
游戏世界本地人没有武功面板，看不到熟练度的变化，只能靠勤奋靠天资勤修苦练，左陵秋能将《无定步》练到如今的水准，可见平日里一定勤修不缀。
左陵秋从树梢上轻飘飘地纵下，拱了拱手："幸不辱命。"
万旺德不知孟瑾棠跟左陵秋都说了些什么，但看小师叔面上的神色，纵然有什么大事，也不至于恶化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
天还未亮，南家堡内的人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虽然周晨努力封锁住堡中出现意外的消息，却没能完全瞒过堡内的弟子仆役，但所有人，无论是否知道这些情况，都依照上司的意思，尽可能做出一副喜气洋洋浑若无事的样子。
按照惯例，在冥诞当日，闭关的南堡主必定会出现，与客人们交谈一番江湖轶事，随后举行武会，接受来自旁人的挑战。
考虑到一个个上来挑战，未免有车轮战的风险，有意在南家堡扬名的普通江湖人士，需要先与普通弟子交手，然后是十二护卫，四大旗主，以及副堡主周晨，真正有机会与南堡主动手的人，不过寥寥，近年来，更是无人有机会闯到最后一关。
寿宴当日，宾客盈门，来往的人群在堡内弟子的引导下，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论来客藏有何等心思，此刻脸上都带着符合江湖基本社交礼仪的微笑——在开饭前动手，不仅会让主人家面上无光，更可能遭遇其他腹中饥饿的宾客们的殴打。
此时此刻，地理位置最佳的主桌上倒显得有些空落，作为掖州另一大型势力的代表，阿卓还在养伤，瑶娘要陪伴少宫主，所以只来了两个普通弟子。
"竹剑"左陵秋是修道之人，加上七星观整体走得是低调风，不愿意太出风头，其实他本来对是否坐在主桌上并无所谓，但孟瑾棠挑了个靠前却不太起眼的座位，万旺德思来想去，回想起常九回那位学徒的下场，不敢在寒山派掌门面前表现出失礼的一面，愣是顶着"小万掌柜居然如此谦逊"的惊讶与试探，坐到了孟瑾棠的下首那边去，左陵秋一贯性情随和，加上对孟掌门的本领十分佩服——据万旺德表示，其中也有一部分他跑了没人给师叔挡酒的原因在里头——也就随着师侄调整了下座位。
白马镖局的马镖头十分苦逼，他本来准备坐到孟瑾棠边上，以便为随时随地这位寒山派高足效劳，没想到桌子的拥挤程度超乎预料，以他深厚的社交功力，最后居然无法占有一席之地。
主桌那边，金鞭会会主金王孙坐了次席，跟他同桌的还有混江虫胡又治胡大侠，百胜掌的掌门泰老爷子，唐家堡弟子唐东桑，以及某个丹州乐吾山庄的弟子。
"兰剑客"柳月雁所在的柳家庄也是丹州的大家族，因为乐吾山庄卢乘闲卢庄主为人豪阔英侠，丹州的武林同道行走在外时，都会给乐吾山庄三分面子，她也因此略略避让，不跟乐吾山庄的弟子同桌。
柳月雁身边是风郎君风商、尤家的来客、还有铁笔判官杨唯辩以及他的侄儿——后二者论起江湖地位，其实并无资格坐得那么靠前，但周晨考虑此前堡内二公子得罪了这对叔侄，为表歉意，便将人安排得靠近了一些。
杨唯辩本来不愿，但或许是因为自己侄子年纪尚小，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在遭遇尤氏的白眼与阴阳怪气后，居然不肯避开，他料想对方在南老堡主的冥诞上，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也就遂了侄子的意，没有选择调整座位，而是安然坐下，不把尤家弟子的冷眼放在心上。
每张桌上放了些精致小菜与酒水，在开宴之前，任客由人取用。
虽然是白天，厅外冻云如幕，遮蔽了阳光，六合间昏沉一片，厅内巨烛高烧，将里里外外都照得灿然明亮。
寒冬腊月，武林中人多会喝点酒暖暖身子，划拳行令，除了孟瑾棠所在那一桌外，气氛都十分热闹，宾客们惯例聊一聊净华寺白云居七星观那边年轻一代的高手，再谈论一下天华教主的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最后对万宝楼跟锦绣山庄的财势表示一下羡慕，互相吹捧，乐此不疲。
一位宾客忽的叹了口气："如今中原武林中年轻一辈，除了为官府效力的北陵侯之外，最厉害的三位，依旧出自七星观、净华寺和白云居，名门大派，果然底蕴深厚。"
"兄台说的可是白云居杜姑娘，净华寺裴师兄，还有七星观的陆道长？"
宾客笑道："除了他们三位外，还能有第四人么？"
——白云居杜姑娘大名杜静若，与净华寺裴向舟，七星观陆清都，并称为年轻一代的三大高手，这三家门派中虽然有不少出家人，但依旧沿袭老一辈的习俗，在小孩子长到一定岁数之前，不让他们早早出家，免得日后后悔。
另一位宾客微微沉吟，道："江湖上能人众多，除了这三位外，也不是没有年轻高手。"
原先的宾客本待反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低声道："兄台所言，莫非是‘无情剑’温公子？"
"温飞琼年纪轻轻，剑术超群，有‘天风吹下步虚声’的名头，称一句年轻高手，也不算过分。"
"听说温飞琼月前一人一剑上了玉虚观，连杀了观中三十多位弟子，又重创了玄净道长，最后竟大摇大摆地全身而退，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玉虚观在中原武林中的名头，仅略低于三大门派四大山庄，真以底蕴论，还要在南家堡等偏远地方势力之上，那位无情剑能如入无人之地，想来自有其过人之处。
孟瑾棠竖着耳朵，默默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各种讯息——感谢路人们良好的信息交流习惯，让她每到一个人烟密集的场所，都能解锁部分江湖基础知识。
忽然间，近百名仆役从角落中涌出，有序地撤下席上的杯盏，又将厨下准备好的菜肴流水般端上，厅内的说笑声渐渐静了下来，远处有钟声响起，一位穿着素色衣衫的妇人，携着三位年轻人自内间走出。
妇人年岁最大也不过四旬，五官依旧保养得十分秀美，皮肤上不见半点皱纹，发型也打理得十分端正，所用簪环皆为银器，虽是喜日，脸上无甚笑容，举止投足间带着股矜重庄严之意，哪怕从未见过她的人，也能猜到对方就是南老堡主的孀妻，现任南堡主的继母。
由于内力在听力上的强大增幅，孟瑾棠被动收集过南家堡的人员信息，知道当年的南老堡主曾经娶过三任妻子，其中发妻是现在这位南堡主的母亲，等发妻去世数年后后，又娶了一位续弦，续弦姓尤，是南二公子的生母，这位尤氏妇人生育后，身体一直病恹恹的，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南老堡主本来没打算再娶，但外出行侠仗义的时候，事急从权，将一位读书人的女儿扛出了险地，本来用抱比较合适，但为了避嫌，所以换了个更光明磊落点的姿势，毕竟按照武林中的习惯，拉拉小手这种等级的社交接触不会被人放在心上，奈何对方并非江湖中人，对社交距离的要求上，非常具有《庙堂之高》资料片的风范，南老堡主迫于无奈，只得结了第三回 婚，据小道消息称，在成亲前，南老堡主曾到道观里祈祷，希望千万别再遭遇丧妻之痛，可能是老天有眼，南老堡主很快就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刚过三年，就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在了新老婆前头。
第三任南堡主夫人膝下有一儿一女，就是堡内的三小姐与四公子，两人自幼受到母亲的严厉管教，不太在人前露面，至于南二公子，因为父亲去世时年纪尚小，尤家便以担心外甥无人教养的理由，将孩子接回了家中，只偶尔才回一次永济城，最终在舅家的骄纵下，长歪成了现在的模样，不过外人也不好说尤氏是否对小孩子抱有什么坏心，毕竟他们的家族风格就偏向于地方豪强一类，长久以来，之所以始终没被判定为邪门外道，一方面是欺压对象大部分都是周围的江湖豪客，很少与普通百姓结怨，另一方面是门派位置偏僻，但凡没闹出什么太严重的事情，中原的各位侠士们，也懒得为他们专程翻山越岭来路见不平。
本来三位年轻人都是混着站在一块的，但尤氏那边不太满意，表示二公子比其他两人年纪要大，按长幼有序的规矩，应当站在弟妹之前，做好为人兄长的表率。
"……"
为人表率这点，不管是对作为表率的南二来说，还是对向表率学习的南三南四来说，都有点强人所难。
寒风猎猎，积雪被风吹下，如碎玉一般飘洒在空中，此刻厅内厅外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暗暗看着主桌边的情况，南老夫人携着三个孩子入座后没多久，便有弟子通报堡主到了，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连细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见。

第55章
南洛,年三十二，南老堡主第一个孩子，南家堡本代的——
长女。
孟瑾棠在看清对方外貌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居然一直没听到别人提及过这位南堡主的性别。
南洛的眉目中带着一股英气，身姿挺拔,步履轻捷,气质十分飒爽，坐到主座上后,跟来访的武林同道们依次敬了三杯酒,立刻干脆地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孟瑾棠想,单从对方在吃饭前，没按照惯例来一个"我先说两句"的临时演讲,就显然是个实在姑娘。
南洛如今的年龄也不算大,从南二、三、四的年龄推测,南老堡主死的时候，她估摸着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妹子，搁江湖片场里，也就是个女娃娃，难怪尤家能有借口将二公子带走，自行抚养。
大厅内外具是彩烛高烧,灯盏辉煌，除了厅内，厅外也摆了不少桌子，供随着成名英雄一同前来的普通武人吃喝,众位宾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时间极是热闹。
尤家舅父举起酒杯,走到主桌那边，笑道："今年是武会之年，又得看大侄女你力战群雄了！"
孟瑾棠注意到，他话中提到了一个"又"字，倘若不是随便说说的话，那就代表，南堡主本人曾经有过一段力战群雄的过往。
南洛与尤家舅父寒暄了几句，互饮一杯，周晨觑着时间差不多了，堡内弟子举着托盘走来，托盘中除了杯盏之外，还有一个中型酒瓮，旁人偶有留意，发现对方虽然手中托着重物，但从肩到臂，再从臂到指，俱是纹丝不动，基础功夫显然扎实至极。
弟子将酒水奉上，大旗主高勋亲自执壶，为堡主满满倒了两杯酒。
——高勋论地位，仅在副堡主周晨之下，看年龄，比之南洛还要大上近二十岁，但神色间恭谨异常，显然对这位堡主十分钦佩。
宾客中，有人谈起这位大旗主的往事，说是对方年轻时气魄雄壮，曾与兄弟们在七天之内，连挑了十个贼寨，数年前鬼哭寨的大当家对掖州有所觊觎，又害怕吞不下这块肥肉，还拉了老冤家阴风寨一块动手，结果再离永济城还有五十里路时，便与提前收到风声的南家堡弟子正面相遇，当时带队之人，便是大旗主高勋，全程不用南堡主亲自出马，他便将人轻轻松松打发了回去，一生中，类似的经历数不胜数，乃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好汉。
万旺德低声："在下曾听家中长辈提过，高旗主夫妻二人皆曾受过老堡主救命之恩，所以对南家堡忠心耿耿，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也被如今的南堡主搭救过性命，双方的关系极是亲密。"
南洛走到南老夫人面前，举杯敬酒："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言语中恭敬有余，但亲密不足，只称对方老夫人，却不喊母亲，在场宾客有人注意到南洛言语中的细节，倒也能够理解——两人名为母女，实际年龄也差不了几岁，以老夫人相称，也是避免双方感到尴尬，但南洛神色间既沉稳，又不乏江湖人的意气风发，与在家中闭门静居的继母相比，倒真像是两辈人。
南老夫人接过酒杯，用杯沿略沾了沾唇，表示喝过，她看了看南二公子与自己的一双儿女，目光忽然恍惚了起来，半晌后叹了口气："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南洛闻言，回想起当初守业的艰辛往事，也是颇为感慨。
两人温温和和地说了几句话，南家堡的亲近下属看了，心中颇为纳闷——南老夫人年少丧夫，一年间难得笑容，像今天这样聊上一小会，已经算是兴致高昂。
周晨等人心想，虽然自老堡主死后，老夫人就不怎么理会旁人，但眼见三小姐与四公子已经长大成人，比起以前，脾气自然慢慢慈和了一些，也觉得十分高兴。
等到南洛向继母敬完酒之后，尤家舅父一个劲地给外甥使眼色，南二面带畏惧，犹豫许久，才勉强站起来，给长姐敬了一杯酒。
本来三小姐跟四公子也要一起敬酒，却被拦下，尤家舅父笑："先是哥哥，再是弟弟妹妹，一个个来，岂不显得次序分明些？"
周晨等人皆是老江湖，一听便知，尤家是在暗示南二公子位于三小姐与四公子之前，若是三小姐与四公子长大成人，能够插手堡内事务，那么二公子自然也需占据一席之地。
还有人更想深了一层——南堡主目前尚未有弟子传人，若是南二公子在姐姐之前成婚，有了子嗣，岂不影响南家堡的继承问题？
万旺德轻声感慨："南家堡下一代尚无可传之人，难怪旁人多少动了些心思。"
左陵秋看了师侄一眼，示意他莫要在酒席上多谈主人家事，但看神色，对万旺德口中所言，也是颇为赞同。
孟瑾棠看着面前酒杯，思绪从南家堡的问题上发散开来，联想到自身——寒山派目前也没确立下一代继承人，但她与南洛情况不同，这具身体的年纪尚小，而且体弱多病，在寻常人眼中近似早夭之相，太早收徒，反倒容易让旁人疑心，她是否寿命恐不长久，才不得不提前为后事打算。
"啪！"
器皿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也打断了孟瑾棠的思路。
南二一向畏惧长姐，举着酒杯，结结巴巴地说了两句祝词，然后一仰脖把酒喝了个干净，结果还没把杯子放下，就面色发黑，栽倒在地，常九回跟孟瑾棠同时向对方看去，又同时摇了摇头，表示南二已经毙命，除非南家堡人想要仔细验尸或者清理现场，否则基本没有职业大夫跟携带化尸粉的兼职大夫出手的必要。
万旺德忍不住看了孟瑾棠一眼，有点担心对方不合时宜地过去推销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
见到这一幕，反应最大的两人分别是南老夫人跟尤家舅父，前者端凝不动的神色陡然惊慌起来，一下扑到儿女身边，打翻了他们手中的酒水——连通南洛以及老夫人在内，五人杯子里的酒，都是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
尤家舅父则扑到南二的尸体上，大声喊着外甥，先是抢救，发现没用后，豁然抬头："老二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叫喊声震得烛火一震乱晃，阴影与光亮在众人脸上不断交错，所有视线汇聚之处，南洛缓缓放下酒杯。
她杯子里的酒，跟二弟、三妹以及四弟，都来自同一只酒壶之中，不过南洛武功高强，能毒死南二的毒酒，甫一入口，便绝对会让她感到不对，所以南洛十分确定，自己杯中的酒水十分正常。
尤家舅父脸色极为难看，他盯着南洛，忽然大声道："南堡主，今日是妹夫寿诞，姓尤的请问一句，你可敢当着自己亡父之面，说清自己是否是担心我那可怜的外甥威胁你的地位，所以才痛下杀手！"
"……"
话音方落，厅内顿时一阵死寂，不少江湖豪杰默默看着尤家舅父，也不知对方是高看了南二的实力，还是看不起南堡主的办事手腕。
周晨立刻站起——今日之事疑点甚多，不管是从利弊看，还是从手段看，都绝非南堡主所为，但若是按照尤家舅父的要求，当着众人分辩剖白一番，岂非大失脸面？
南洛抬眼，神色威严地看向了尤家舅父，后者一向畏惧这位"外甥女"的武功本事，被前者一瞧，声音居然不由自主的弱了下去。
片刻后，南洛收回目光，起身远远一拱手："七星观左道兄。"
左陵秋站起回礼："南堡主。"
他们说话声音都不甚大，但厅内厅外数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两人正在自己身边交谈一般。
南洛："七星观乃中原武林魁首，南某心中一向佩服，既然左道兄光临舍下，那主事之人，自不做第二人想，还望左道兄仗义援手，来瞧一瞧舍弟的情况。"
七星观乃中原三大顶级门派之一，门规森严，一向甚有侠名，底蕴深厚，派内高手如云，左陵秋既然是观中弟子，那由他负责主持南二被害之事，在各个方面都挺合适。
泰老爷子微微点头，南洛既然敢这样说，可见胸怀坦荡，并非谋害异母兄弟之辈。
左陵秋闻言，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看了孟瑾棠一眼。
他从小在道观里长大，受师门风气影响，对名利看得极淡，加上对寒山派孟掌门的本领颇为佩服，有心要推举她主事，但不知对方是否愿意。
孟瑾棠笑了一下，低声："我可以与左道兄一起瞧瞧情况。"
寒山派现在名气还不太够，单拎出去，就算武功上能镇得住场子，声望上也镇不住，南洛推举左陵秋，不止是看中他个人，也是看中七星观多年来良好的名声。
左陵秋颔首，说了声承蒙南堡主厚爱，答应了下来，又表示这位寒山派孟姑娘是他的好友，素来心细，若是参与此事，一定能更快查清楚情况。
周晨闻言，目光微动，他早将孟瑾棠之事报给过南洛，又与堡中亲近兄弟们通过气，但所有人都表示自己不曾听过寒山派这个名字，周晨本来渐渐有些疑虑，但看对方能与七星观弟子交好，想来必是名家子弟，至于为什么南家堡这边不清楚，或许是对方一向避世隐居，在社交对象的选择上多半也会挑些清净无为的门派往来，普通武林人士不知道，那也没什么稀奇。
主桌上，金鞭会会主金王孙本来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站起，笑呵呵道："二公子横遭不幸，在下十分难过，此事是南家堡家事，又有七星观左道长在，定能顺利解决，那武会之事，想来也不用往后延期。"
南二才刚刚身死，金王孙在此时提及武会之事，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在场宾客多是为此而来，除了些德高望重之人微微叹息之外，也并没人表示反对。
南洛神色平静，只道："有劳金兄过问，堡中武会自当如常举办，一应规则，皆如往年。"
金王孙笑呵呵道："往年的事按旧例办自然不错，但今年江湖上的情景与往年已是大大不同，少年英雄们层出不穷，咱们这儿若还是一成不变，怕是不太相宜。"
南洛看了他一眼："那不知金会主有何见教？"
——场中不少宾客已经发觉，南堡主将话里的"金兄"二字，改为了更正式也更疏远的金会主。
金王孙："在下日思夜想，始终有一事不明，掖州一带的江湖兄弟们素来不逊于人，但掖州却不如中原武林远矣……"
万旺德听见这话的时候，庆幸跟自己同一桌的人，要么是不喝酒的，要么是看孟瑾棠跟左陵秋两人不喝酒，也跟着滴酒不沾的，不然他现在要么被酒呛到嗓子，要么就被人喷了一脸。
——掖州不但江湖势力不如中原武林，连地价还不如中原武林远矣呢，一个人烟密集，一个人迹罕至，真能发展得并驾齐驱，那中原地区的领头人都无能到什么地步……
金王孙这话讲得其实挺坑，周围在座的有不少都是本地的江湖兄弟，既不肯说自己不如旁人，也不好说亲友不如旁人，迟疑之下，便没找着合适的插话借口，至于左陵秋等人，虽然算少年英雄，但又不是掖州本土的江湖好汉，此时谦虚，很容易被看作虚伪，所以也都闭口不言。
周晨笑道："掖州偏远之地，人口不盛，但近年来，已然进步明显，单以人口论，二十年前，永济城中尚不满万户，如今已有近十万户……"
他是南堡主的副手，对永济城的情况了解的十分清楚，当下用数据说话，表示掖州在南家堡的率领下，已经有了多少多少进益，周晨口才便给，旁人听了一会，便觉得掖州已经有了些欣欣向荣的气象。
金王孙冷笑一声，表示经济进步不能决定一切，倘若掖州当中势头大好，怎么年轻一代里，就没出半个值得一提的牛逼代表人物呢？
一直没开口说话却惨遭地图炮的孟掌门："……
这人是不是在指桑骂槐？作为年轻一代里非常值得一提的代表人物，她开局时乐意走低调风不行吗？
金王孙说，掖州之所以不如中原地带，都是主事人无能，随着叙述，言辞也渐渐刻薄起来。
万旺德默默放下筷子，不敢去看身边孟瑾棠的脸色。
金王孙叹息："……既然如此，不若为掖州换一个江湖魁首，其实金某本来也不想如此直接，但南堡主既然有谋害兄弟的嫌疑，岂能再占据永济城的交通要道。"又道，"诸位也不必不满，等事后证明二公子过世一事与南堡主无关，咱们再行分说不迟。"

第56章
宾客们不曾想到,金王孙居然会有胆量直接跟南家堡撕破脸，一时满场寂静。
大部分人都愣在座位上，唯有左陵秋,依旧老老实实按照之前所答允的内容，请南家堡弟子将他们二公子的尸首抬到一边,仔细查验，孟瑾棠则在一边帮忙加摸鱼，她抬起眼,平静地望向那堆缩在屋角的仆役——对方手中托着的菜盘犹自热气腾腾,但看眼下的情景，估摸着应该是尝不上了……
南洛神色不变,厅堂中,一些素来以南家堡马首是瞻的地方势力直接拍案而起，要代替老大，与金王孙计较一番,但还没来得及如何，浑身便一个哆嗦,手脚无力地跌倒在座位上，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显然是情况不对。
金王孙笑吟吟道："怎么，各位好汉莫非是吃坏了东西,所以肚子痛么？"
周晨等人面色微微沉下——虽然明眼人一看便知当前异况与金王孙脱不开关系，但他在言语中,却把事端引到吃食上头，暗暗将黑锅往南家堡那边扣,一时间也是不易辩解。
大厅中固然有不少江湖闻名的豪杰,但他们暗自运功,发现体内隐有异常，虽然也不是当真不可动手，但忧心金王孙还伏着什么厉害后手，只得暂时先按兵不动。
百胜掌掌门泰老爷子皱起眉头，他虽然年纪不小，但气魄豪壮，半点不逊于青年英杰，心想若是现在不将人制服，待会金王孙掌控了局势，那厅内厅外这么些武林人士，岂不任凭对方宰割，当下对混江虫胡又治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自座位上跃起，一人用掌，一人用拳，双双抢攻而出，将金王孙全身拢在劲风之中。
——以泰老爷子的武林地位，本不该抢先出手，更不该与旁人联手攻击金王孙，但显然今日之事乃是金王孙暗算在前，如此行为，也不算失了江湖道义。
金王孙所用兵器乃是一条金鞭，同是用鞭之人，他比南二的本事高明之处，不可以道里计，看见有人来攻，却不曾出手，反倒向后倒纵出去，同时嬉皮笑脸道："在下乃江湖晚辈，怎敢与老前辈动手，昌儿，你且过来陪老爷子他们走两招。"
他口中的"昌儿"名为金昌，既是金王孙的徒弟，也是他的义子，倘若金王孙算是晚辈，那么金昌就是晚辈中的晚辈，他如此说，并非是真的尊敬泰老爷子和胡又治，而是意含讥讽。
金昌闻言，立刻快步抢上，手腕一震，长鞭灵蛇般探出，在空中一抖，抖出数道圆圈，同时与泰老爷子跟胡又治过了一招。
百胜掌的掌力打在长鞭之上，长鞭立刻如退潮般向后退去，但一潮方落，一潮又起，居然使了一个"引"字法，将敌人的掌力顺势而移，转到了胡又治那边，鞭稍如钢锥般急急一扫，险些扫中胡又治的咽喉。
不少江湖经验丰富的宾客都已看出，这一招名为"物换星移几度秋"，正是金王孙的绝学，有点类似于四两拨千斤，用的是一股柔劲，极难入门，名字里的"几度"二字，是从其可以同时与多人交手处得来，金昌能将这一招用得如此纯熟，显然已得到了义父的真传。
泰老爷子久经战场，神色一动不动，直到觑见一个空当，疾步欺近，将掌力凝合为一点，向前拍出，力道雄厚稳当，正是百胜掌中的名招"寸步难移"。
"物换星移几度秋"遇上"寸步难移"，立刻被稳稳克制，加上金昌到底年轻，功力不及泰老爷子深厚，长鞭顿时如龙困浅滩一般，不复之前的灵动。
数招之间，泰老爷子便将金昌压制下来，宾客们看得目不转睛，连声赞叹百胜掌掌门老当益壮，不失当年风采。
就在泰老爷子正要将面前的小孩儿擒住时，却听到一声"且慢"的高喝。
本来退至远处的金王孙满面是笑，用手一指靠外的圆桌，笑："老爷子费心指教金某那不成器的徒儿，是不把自家孩子的性命放在心上了么？"
坐在桌边的人是随同泰老爷子一块来的百胜门弟子，他们地位不够，所以离师长距离很远，此刻面上一片青黑之气，一望便知是身中剧毒。
泰老爷子本来已经一掌按在金昌的要穴上，看到远处那一幕时，那掌中之力便无论如何吐不出来，还被金昌趁机打了一鞭。
长鞭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但尚未接触到泰老爷子，就被一道淡淡的白影拦住。
白影是一柄长竹所制的剑，使剑之人，是七星观弟子左陵秋，他虽未说话，但已经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金王孙看到这一幕，也是暗自心惊，立刻将原本的计划，做了更符合江湖道义的细微调整，笑道："既然泰老爷子的弟子身体抱恙，那身为江湖同道，金某在武会结束之后，怎么也得想办法将人治好。"又道，"七星观左道长在此，当可看出，这毒解起来并不容易，与其白白耗费力气，不若将事情落在金某头上，诸位同道也可做个见证。"
他话里话外，都带着"你们不动手，那么等我搞定南家堡后，自会给出解药"的威胁之意，很适合被路过的大侠们选做惩奸除恶的目标。
万旺德左右环顾，细看之下，发现中毒之人还挺不少，而且总体规律比较明显：高手中毒浅，普通武人中毒深，南家堡的亲眷的健康状况基本正常，再有就是他们这一桌，看起来全无异样——除了孟瑾棠，当然人家那身体不佳面色苍白是出山时自带的，跟来赴宴之间没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南老夫人此刻紧紧拉着一双儿女，让他们站在自己身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金王孙那边，虽然略显紧绷，倒是没什么畏惧之色。
——不少宾客心想，老堡主的第三位妻子虽说不是武林大家出身，但也颇见镇定，难怪能跟继女一块，守住南家堡的基业。
金王孙用话拿住了泰老爷子跟左陵秋，又向青蛾宫的姑娘笑道："听说贵宫少主出了些意外？"
青蛾宫弟子皱眉："你是听谁说的？"
金王孙有些不快，他也是颇有身份的一派之主，对方言语中居然不用敬辞，但想到面前这姑娘乃是夷人，不通中原礼节，也没法计较，只笑道："南家堡那么些仆役，总有些嘴巴不够严谨，旁人偶然间听到了点风声，又有什么奇怪？"
作为金王孙的黑锅转移对象，南家堡弟子十分愤怒，副堡主周晨踏出一步，高声道："也不知是哪位仆役将事情告知的金会主？"
金王孙笑："匆匆一瞥，又哪里能记得恁般清楚。"
周晨淡淡道："匆匆一瞥，居然也能记得如此深刻，金会主耳目灵便，想来也未必便是堡中仆役有意告知。"
他在暗示金王孙乃是用不正当手段窃取，金王孙素来听闻周晨的名头，但看对方一向和和气气，便没太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才知不好相与，也不多做纠缠，打了个哈哈，笑道："听说少宫主年纪轻轻，前途远大，若是殒命在此，岂不可惜至极？金某既要为各位英雄好汉的子弟寻找良医，少宫主的事情么，自然也会一力担待。"
他这么说，便是以治疗阿卓为代价，换取青蛾宫不管闲事，正常来说，对方就算心里不情愿，顾忌大局也会答允下来，但不知为何并未出声，反倒露出一种十分不善的神色。
柳月雁出身丹州柳氏，家规颇严，与白云居有些往来，加上年纪轻，堪称嫉恶如仇，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金会主分明是想挟恩求报，十有八九，那位青蛾宫少主的意外与你脱不了干系，手段如此无耻，掖州便是落到血盟会手中，也比落到你手里的好。"
此事在场中人基本心知肚明，但都不肯率先戳破那层窗户纸，没想到却被柳月雁讲了出来，金王孙眼中瞬间隐隐泛起凶光——对方若不是柳家的姑娘，以他的脾气，立时便会将人一鞭打死了事。
柳月雁不住冷笑，目光中尽是蔑视之情，她以手按剑，扬声道："金会主以为对众位武林同道下毒，大家心里面便服气你么？若是引发众怒，就算南家堡跟青蛾宫遭你暗害，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们也放你不过。"
她这话并非是以虚言恫吓——如今武林当中，素以七星观、净华寺跟白云居为首，其中净华寺主要负责天华教方面的问题，另外两者则特别自觉地担负起了江湖上各种和平维护工作，类似的大规模投毒事件，尤其是其中还涉及到中原武林与夷人的关系问题，肯定在他们打抱不平的工作范畴之内。
金王孙看着柳月雁，慢慢沉下了面色。
其实这也是许多人疑惑之处，看血盟会半隐蔽的发展思路就能明白，在这个武侠世界里，邪道势力一直处于下风，那么金王孙是凭什么认为，在打压住南家堡后，就能成功掌握掖州，他莫非还有什么后着？
万旺德琢磨了一下，觉得在掌握掖州后，金王孙为了避免被正道势力铲除，应该没那么快把解药拿出，而是会以此为借口，跟白云居等门派扯皮，给解药的同时，大门派也得默认他掖州武林之主的身份。
对此，京城那边一定喜闻乐见——很多人都知道，金鞭会有着深厚的朝廷背景，之所以能在掖州立足，跟朝廷的扶持脱不开关系。
柳月雁还待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脸色迅速由红润转为淡淡的青黑，然后闭上眼，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哐当一声栽倒在侧。
这个意外打消了许多人动手的心思——连丹州柳家的姑娘都横遭不幸，其他人要是站出来反对，又焉能幸免？
"金会主这是何意？"
打破沉默的是左陵秋。
金王孙扯着笑脸敷衍："这个么……年轻人气性大，或许是柳姑娘着了什么邪风呢，金某人又不通医术，左道长问我作甚？"
"其实此事也未必跟金会主有关。"
一句弱声弱气的话打算了左陵秋的动作，宾客们朝声源处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个从外貌到武功上都挺路人的年轻妹子，对方看站位，像是柳月雁的友人，此刻正扶着丹州柳家的小姐，默默垂泪。
路人妹子边哭边道："前几日，柳姐姐外出，跟一个行动鬼鬼祟祟之人打了照面，之后便时不时头晕一会，我隐约觉得不对，没想到……"
——吐字清晰，言语伶俐，声情并茂，梨花带雨也没耽误讲故事，简直是各大酒楼不可或缺的专业型评书人才。
胡又治忍不住："你说的那位鬼祟之人是——"
路人妹子继续："好像是寒山派的……"
陈深本来一直没说话，直到听见关键词，才自觉起身，准备开始接锅并进行后续的反驳工作。
路人妹子："一位姑娘。"
陈深："……"
孟瑾棠："……"
路人妹子："那姑娘似乎姓孟，送了柳姐姐一只香囊，又甜言蜜语地哄柳姐姐带在身上，柳姐姐每次一闻，便觉得头晕，却又不愿将人往坏处想，这才被害死了，诸位不信的话，大可检查一下香囊里的东西，是不是如我说得这般。"
孟瑾棠闻言，深感对方的栽赃手法过于直接，缺乏隔壁《庙堂之远》资料片的含蓄，咳了两声，笑道："香囊虽是我送的，但柳姑娘却并非我害死的。"
路人妹子仰起脸，泪水盈盈于睫："物证在此，上头还绣了一个‘孟’字，你这恶人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孟瑾棠走到柳月雁身边，伸指搭在对方手腕上，同时袖子一轻轻拂，那路人妹子便身不由己地往侧面退开两步，忽然感到被什么东西拦住退路，立足不稳之下，一跤跌倒，正巧便跌坐在她原先的椅子上。
她动作轻柔，但力道方位拿捏得都十分精准，大厅内的宾客们见状，不由在心里为孟瑾棠喝了声采。
孟瑾棠一指点在柳月雁神阙穴上，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离得近的人更是看见，柳月雁面色青气减退，重新浮现出血色，最后居然睁开了眼睛。
路人妹子："……"
被敲定"害死"的人居然还能喘气，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孟瑾棠笑了下，要是还能上游戏论坛，她肯定得帮对方发个帖子，名字就叫《来自尸体的仰卧起坐，铁窗泪之因为陷害时没留意被害人生命体征所以大翻车篇》，尽可能在字数方面达到发帖上限，让走过路过的玩家就算不感兴趣，也会因为断句不方便而点进帖子里愤怒地哔哔两声再走。

第57章
柳月雁方才虽然中毒倒地,睁不开眼，又闭住呼吸，状若身亡,却能听见外界的动静，她先是觉得自己意识仿佛正在往冰冷的深水处不断沉降，接着感到一股中正平和的内力自神阙穴处传来,带动她经脉中滞涩的内力，走过大小周天后,让她重新恢复了对身躯的掌控能力。
孟瑾棠摘下柳月雁腰上的香囊,打开,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颔首："多了一枚香丸。"
那位路人妹子脸色惨淡，一副想要开轻功跑路的样子，边上的某好汉仗义出手，准备将人拿住,可还没动手，那路人妹子眼一闭毒血一流,以非常彻底的方式从当前事件中选择了退场。
孟瑾棠："……"
熟悉的死亡方式,熟悉的风灭残灯,熟悉的剧情杀速度,她大概也明白了对方的存在价值——丹州柳家也算是个挺厉害的江湖势力，行事风格偏向于嫉恶如仇,不对柳月雁下手的话，这姑娘多半会跳出来搅和坏蛋们安排好的阴谋，但要是对柳月雁下手的话,必定会引来柳家长辈的报复。
经过斟酌,坏蛋们决定在干掉柳月雁的同时,在来客中挑一个柔弱可怜缺乏背景的普通人，去承担凶手的黑锅。
孟瑾棠就是这个倒霉的普通人。
——其实综合考虑，本来陈深也挺合适，但从性别上看，短时间内很难跟柳月雁产生什么足以暗害对方的亲密接触。
闹清楚前因后果的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哪边点蜡。
孟瑾棠检查了下，道："这枚香丸的气味有毒，倘若闻得时间太久，然后骤然运气的话，便很容易毒气攻心而死。"
柳月雁虚弱地附和道："早晨的时候，她说香囊好看，一个劲地劝我带上。"
"她"指的就是那位路人妹子。
孟瑾棠在心里表示默哀——其实真要动脑思考的话，从夸一个由不入流织纫技能所制成的香囊外观好看上，对方就已经把忽悠的意图给展现得挺明显了，当然仔细想想，柳月雁会选择把东西带上，多半不是出于外观上的偏好，而是考虑到今日有可能跟孟瑾棠见面，所以顺道表示一下友好，反正江湖人轻功不错，挂点小饰品在身上也不影响敏捷，真遇见意外了，还能把香囊当暗器打出去，使用场景非常广泛。
泰老爷子感慨："那女子多半以为柳姑娘已经中毒而死，没想到孟姑娘及时出手，将人救回。"
其他人纷纷赞成，表示都不检查一些受害人是否还能喘气就急着泼脏水的行为实在愚蠢至极，假若对方的智力能代表江湖邪道的平均水平的话，想来那些幕后黑手多半也不足为惧。
被宾客们含沙射影嘲讽了一脸的金王孙："……"
其实他并不知道，有关柳月雁的计划本来应该是成功了的，奈何孟瑾棠送礼物的时候，只说了香囊里的东西是香丸，没提前面还有"辟秽"两个字，导致坏蛋们在安排陷阱时，只考虑了香丸的气味，但忽略了其药用价值。
被混进去的那颗毒药，虽然气味有毒，但因为边上存在辟秽香丸这类解毒物品，所以被无形中抵消了一部分，柳月雁的血条才能坚持到孟瑾棠过来援手。
陈深受孟瑾棠教导，也熟知这些小丸子的用途，目光在香囊上滑过——他不知师姐当时那么说，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其实孟瑾棠并不确定会被人找事，但作为一个资深玩家，她一向有着强烈的被害预感。
金王孙被嘲讽得有点按耐不住，皮笑肉不笑道："事情未明，金某劝诸位好汉还是莫要多言，否则万一毒发了可如何是好？"
宾客们看向明显懂些医术的孟瑾棠，后者随手搭了下柳月雁的脉搏，随即一语不发，左陵秋跟常九回也上前瞧了两眼，皆是陷入沉默，觉得颇为棘手。
——用游戏语言形容的话，就是中毒debuff已经超过了他们生活技能水平所能处理的极限。
不少宾客意识到这点后，也沉默下来——他们与南家堡之间本就交情平平，自然想要留此有用之身，等日后慢慢再跟金王孙计较。
现在的情况是，普通的江湖晚辈们，十之八九都失去了战斗力，德高望重的英雄好汉们里头，也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感觉不适，虽然他们情况没小朋友们那般严重，但此刻顾忌弟子，也不好随意出手，至于南家堡的下属江湖势力，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色惨淡，满头冷汗，手捂小腹，让人油然生出一种给他们多倒点热水的冲动。
一直没太说话的南洛忽然道："不知金会主打算如何？"
金王孙拱了拱手："南堡主快人快语，金某便开门见山了。"
不管前面铺垫了多少，武侠片场的人物最后总会以各种理由，把事情的关键拉回到武斗上头，金王孙表示，南家堡占据永济城多年，明里暗里，各种好处拿了不少，却没能把掖州的武林给发展起来，继续把持着此处风水宝地，未免有些浪费资源，其二么，就是对方为亡父举办冥诞，却令那么多前来参加宴会的英雄好汉在不知不觉间便身中无名异毒，出了如此大的岔子，要么是无能，要么便是包藏祸心。
在场宾客们听金王孙侃侃而谈，虽知此人心术不正，但也觉得他所说之话颇有几分道理，难以驳斥。
金王孙又道，既然如此，那不若趁着各路英雄好汉聚集于此的当口，大家以武会友，为掖州换一位主人，当然要是南堡主不敢出手，那也可以直言。
话音方落，金王孙瞥见坐在一边的青蛾宫弟子面色有些不善，连忙补充了两句："青蛾宫远在寒山以南，平日不太与咱们往来，待得掖州新主确立之后，青蛾夫人若是愿意，大家可以多亲近亲近，若是不愿，旁人也绝不敢相强。"
他话中的意思，是在表示倘若青蛾宫愿意袖手旁观的话，那么以前怎样，以后就还可以怎样，金王孙就算成为了掖州之主，也不敢对她们有什么不敬之处。
泰老爷子听了，心下十分为难，若是金王孙单纯下毒威胁，那白云居等名门正派知道后，自然要行侠仗义不可，但对方提出武力比拼，倒是不好推脱。
金王孙笑："不过掖州之事，自然由掖州之人做主，旁的英雄便是武功再高，也不好管咱们的事。"
他这么说，自然是用言语堵住左陵秋唐东桑等人，免得七星观与唐家堡横加干涉。
左陵秋目光微动，倒也没说什么。
大部分武人都只从竹剑的安静中看出了名门正派面对无耻小人的无可奈何，只有少数人——比如万宝楼的小万掌柜——才明白左陵秋沉默下的隐藏含义：既然掖州之事由掖州之人做主，那他对孟掌门的实力很有信心。
金王孙又问了一遍，场中的本地江湖人有谁反对，得到的回复是一片无人发声的安静。
孟瑾棠局的对方的询问方式挺狡猾，毕竟他要是问有谁赞成，估计也是同样的后果。
金王孙笑："若是青蛾宫少主不出场，那么掖州之主，自然便在你我两家之中决出。"
对方将话说到如此份上，又言明以武相会，南洛再不答允，日后怕也难以继续掌管永济城，当下冷然道："金会主划下道来，有什么指教，南家堡都接了便是。"
孟瑾棠远远瞧了陈深一眼，虽然隔着帷帽，后者无法接到师姐的目光，但已经从前者的动作中，及时领悟到了接下来的行事方针——
陈深站起，扬声道："阁下既然说掖州事由掖州人做主，又为何如此独断专行，难道于金会主而言，除了南家堡外，便什么英雄豪杰也不放在眼中么？"
金王孙其实很想说是，但或许是因为目前还没掌控大局，在众人面前必须得注意点个人形象，所以回避掉了这个一旦出口就有机会因为"辱及在下师门"，而遭遇孟瑾棠凶狠殴打的引战型回复，再次冷笑两声，询问："阁下是谁？"
陈深拱手："在下乃是寒山派弟子陈深，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
见多识广的金鞭会会主半天没想到有哪个门派叫寒山派，顿时觉得面前这小子八成是在忽悠自己。
知晓寒山派的人没几位，但知晓寒山的人挺多，这条山脉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将掖州划为了在居民的构成上以夷人为主的南掖，以及由南家堡掌管的北掖。
金王孙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他看陈深气息绵长，目光清湛，确是一位内功有成的年轻高手，但察其言语中的意思，不像是主事之人，便在话中紧紧扣住对方身份，表示自己跟南洛都是一派之长，对方一个普通弟子，又焉能插手如此大事？
陈深笑："在下虽然做不得门派的主，但能做主的人也在此地。"走到孟瑾棠边上微微躬身，"掌门师姐。"
金王孙眼珠一转，道："金某在掖州多年，怎么从未听过有哪个叫做寒山派的门派？两位莫不是在戏耍金某？"
孟瑾棠淡淡道："掖州之人，也未必人人都晓得金鞭会的名头。"
面对金王孙的质疑，孟瑾棠用同样的逻辑怼了回去，前者一时语塞，虽然双方在知名度上确实存在极大的差异，但金王孙也不敢打包票说寒山派就真的并不存在，毕竟当前武侠世界还没进步到网络时代，分分钟就能把对应机构的注册时间跟关注人数查个底朝天，从源头上堵死任何浑水摸鱼的可能。
金王孙默然片刻，笑道："若是只有在下一人闻所未闻，那自然是在下见识短浅，可在座江湖好汉，有谁曾听过贵派的名头？"
他自忖在发难之前，已将掖州的情况摸透，所以对方要么就是一个没落已久避世隐居全派上上下下的弟子加一块都突破不了两位数的袖珍型门派，在外界缺乏过硬的江湖关系，要么就是纯粹的骗子，是以说得极有底气。
话音未落，柳月雁已久强撑着开口："那自然是金会主自己孤陋寡闻，我虽是江湖晚辈，也听过寒山派的大名。"
万旺德也跟着点头，正色道："万宝楼笑迎八方客，平日与寒山派弟子也有些往来。"
左陵秋："对于寒山派的功夫，左某一向佩服至极。"
金王孙："……"
面对迅疾如风的打脸速度，金王孙只面色僵硬了短短一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诸位莫不是在南家堡内，才知晓的寒山派罢？"
面对金王孙直击灵魂的质疑，不同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丹州柳家的弟子不惯说谎，所以柳月雁以中毒未愈的姿势保持沉默，但万旺德非常理直气壮地表示："决计不是。"
左陵秋也跟着点头。
——毕竟早在大半个月前，双方就建立了从内容到形式上都十分正当的金钱关系。
再度陷入沉默的金王孙："……"
听这话里的意思，所以对方特么真是一个掖州本地的隐世门派？
万宝楼的小万掌柜虽然为人活泼了一些，但经商之人，信誉还是有的，至于左陵秋，更是出身于以说话靠谱闻名的江湖大派七星观。
金王孙咳了两声："既然如此，那——"他之前被孟瑾棠等人堵了一句，不愿自承孤陋寡闻，就把后半截话改成了，"那二位有什么见教？"笑，"此刻出面，难道也打算分一杯羹么？少年人有野心是好的，但想在永济城站稳脚跟，金钱，武功，人脉缺一不可，金某只怕贵派实力未足，吞吃不下，反倒受害。"
万旺德笑："家大业大的江湖势力，也不止有金鞭会一家。"
旁人这么说也罢了，但万旺德是万宝楼在掖州的主事人，十分清楚各门派的经济状况，众位宾客听了后，再看孟瑾棠两人时，目光里已经多了"有钱"二字。
此时此刻，有青蛾宫弟子匆匆走来，对着厅上的姐妹耳语了几句，后者点点头，起身道："谁说寒山派实力不足了，便是有什么缺的，青蛾宫的姐妹难道不会帮忙么？"
她口音略显生硬，措辞也不周全，但话中维护之意却极其鲜明，显然是要站在孟瑾棠这边。
人脉有了，金钱也有了，剩下的武功属于实践内容，很适合在比斗中较一较高下。
金王孙闻言，这才真正沉下脸来。
周晨想，他早先的猜测没错，青蛾宫说不准还是这姑娘的下属，既然眼前事情显然已经不可善了，那多些人入局，把水搅和得混一些也是好的，用眼神请示过南洛，将武会参与门派，确定为了金鞭会、南家堡与寒山派三家。

第58章
宾客里中毒的人虽然不少,但没有寒山派的亲朋，暂时威胁不到孟瑾棠，至于青蛾宫那边,更是让很多宾客摸不着头脑，她们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居然无视少宫主的状况，出言支持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奇怪门派,而南家堡居然也不反对，金王孙不想把事情往"因为自己太过讨厌，所以衬托得其他人都很和蔼可亲"上想，只能阴着脸，与其他人商讨武会的交手的细节问题。
三方决定，为了避免打起来没完没了，每派作为代表出战的弟子，最多不能超过五人。
不知别人怎么想，孟瑾棠倒是对限制人数这点没有意见——不算猴子，寒山派目前能有一战之力的弟子,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人,目前已经全部聚集在此。
南家堡这边，被内定出手的是四大旗主中的前三位,还有副堡主周晨，以及最后镇场子的南洛，金鞭会那边，随同金王孙前来的下属里，有他几个义子,此次也会作为代表出战。
众人本以为他选择的人选四位义子再加他自己时,金王孙忽然高声道："白云剑徐少侠,金某请问一句，你我此前的约定，到底还算数不算数？"
宾客们："？？？"这又是个什么状况？
白云剑徐在玉就是孟瑾棠刚来南家堡时，被南二公子各种支使的那位少年高手，当时门口突发意外时，对方闪身而至，用长剑挡住了柳月雁的攻击，而且还犹有余力。
徐在玉本来不是南家堡的下属，他数月前上门挑战，遭到南家堡的婉拒，说堡主在闭关，不与人动手，独自行走江湖的武者，多有挑战天下的决心，白云剑也是固执之人，最后表示愿意在堡中效劳一段时间，换取与南堡主交手的资格。
既然南家堡一时半会无法将人赶走，而本身走得又是名门正派路线，最后思来想去，也就答允了徐在玉的要求。
众人听了好半天，才弄清楚三者间的关系，金鞭会这边，以前跟徐在玉有约定，后者答应在前者需要的时候，临时加入到金鞭会当中，等事情结束后就离开，金鞭会不得因去留之事多加为难，而南家堡那边也跟白云剑有战约，可以让对方跳过前置环节，直接跟堡主交手。
周晨微微皱眉，试探："若是徐公子加入到金鞭会之中，那待会自然也按照规矩来，依次和咱们比划。"
不管从哪方面，他都不想让徐在玉直接跟南洛比武。
金王孙不同意："周先生这话说得就差了……"
徐在玉想了想，干脆道："也行。"
——能多打几架也没什么不好，还可以把跟南堡主比武的约定留到下次再用。
被反驳了一脸的金王孙："……"
金会主延续自己一贯的思路，思考了一下徐在玉与自己想法不同的缘故，觉得对方在态度上还是有点见外，可能还有点嫌弃这次捞不到足够的好处的意思在，本着拉拢的意图，笑道："徐少侠年轻有为，若是能长久留在金鞭会中，自然是金某的荣幸，若是少侠不嫌弃，金某愿意与少侠结为父子，以后么，哈哈，自然不必多言。"
他这事在暗示，只要徐在玉愿意出面消耗南洛的武力值，那自己愿意以衣钵相授。
话音方落，一直老老实实站在金王孙身边的金昌，此刻猛然抬头，狠狠地看了徐在玉一眼，目光里充满着不忿。
徐在玉想了想，摇头："我不想当你爹。"
"……"
金王孙脸上浮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怒气，看起来在跟南家堡动手前，极有可能先内讧一波，身边金昌抬头，大声："姓徐的，你怎敢对我义父无礼！"
徐在玉看着金王孙父子，面上似有不解之色："我哪有无礼？"
孟瑾棠提醒："应该是徐少侠言语中不够客气，通常来说，在提及对方亲属时，最好用敬称。"
徐在玉表示洗耳恭听："那该如何说？"
孟瑾棠秉着乐于助人的玩家风范，做了个示例，温文尔雅道："金会主，徐兄不想当令尊。"
"……"
宾客们觉得，金会主没有当场翻脸，可见脸皮的修为极深。
金王孙怒极反笑，高声道："甚好，希望孟姑娘的本事，能够配得上口才，免得天下人说金某以大欺小。"
孟瑾棠思考了一下，笑着安慰对方："金会主不必多虑，掖州地方偏僻，阁下就算以大欺小，天下人也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感兴趣。"
每天那么多八卦，真要一个个聊过去，那也太辛苦天下人了。
金王孙："……"
内力修为在江湖上非常重要，对于金王孙这等高手而言，就算一口气没喘上来，也不至于因为闭气而晕过去。
徐在玉看着孟瑾棠，心中颇为佩服这位姑娘——他每次说话，总会莫名其妙得罪人，使得周围人怒气大发，不像对方那样，聊起天来入情入理，须得向她多学习学习。
金王孙没被怒火冲昏头脑，早早遣人去查了下寒山派的底细，不止万旺德，连马扬旗都属于重点被询问对象，这位老于世故的镖头全程各种闪避，没给出正面回复，耐不住金鞭会的人询问手段高明，从各个角度不断试探，还是被挖出了一些真心话——
金鞭会下属低声汇报："那小姑娘的掌门之位似乎传自其母，寒山派弟子最擅掌力，在内力修炼上似乎也有独到之处，会主派诸位公子出战时，还请多加小心。"
金王孙微微点头，既然擅长掌力，那只要不让人近身，便赢了一半，他本来听说对方是寒山派掌门，心中还有些忌惮，如今知晓不过是靠血脉相传，那这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派之长，多半是因为母亲溺爱女儿，也就不足为惧。
*
孟瑾棠抱着杯热茶，坐在常九回边上，看着金鞭会跟南家堡的人交手。
常神医本来不想说话，但看孟瑾棠今日情况又有变化，没忍住给人诊了诊脉，并且絮叨了各种医嘱，其中的核心点可以精准概括为"勤修内功，安静调养"。
风商听见，随口关切了一句："怎么，孟姑……孟掌门生病了么？"
孟瑾棠笑："有些咳嗽。"
风商宽慰："孟掌门武功高强，定能早占勿药。"
"早占勿药"是说很快就能无药而愈，萍水相逢的客气话罢了，孟瑾棠想到自己平日就差拿药当饭吃的日常，忍不住笑了下，欠欠身："借您吉言。"
金王孙远远看着寒山派这边，感觉十分微妙，孟瑾棠看起来不就是个养在家里的病弱小姑娘罢了，为何要掺和到江湖上的风波来？
野心家大抵多疑，金王孙一时间思绪万千，觉得那姑娘要么是有惊人武功在身，所以无所畏惧，要么只是小孩子淘气，从年龄看，第一点实在不太可能，那就只能是第二点。
如此淘气，可见家中长辈溺爱非常，从孟瑾棠身边那位师弟的情形看，两人所学，应该都是上乘武功，可见寒山派的长辈并非随意可打发的江湖闲人。
金王孙思考了一下，虽然想让孟瑾棠知道厉害，但若真是小孩子淘气，在不清楚对方背景的情况下，还是手下留情，将人打伤便罢，不必取她性命，免得打死了小的，再引出老的，来来回回纠缠个不休。
大厅中央。
灯烛辉煌，视野一片明亮，堡内弟子快手快脚地将桌椅挪到边上，但没完全撤下去，而是调整成了适合坐着观看的状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已经暂时将中毒之事抛到了脑后，决定坐在大厅外围，先瞧完南家堡的比武再说，常九回秉着江湖人皮糙肉厚，不试药也是白不试药的想法，帮忙诊了诊脉，并发了点暂时克制毒性的小丸子。
万旺德看在眼里，十分敬佩，只想发挥万宝楼掖州主事人的作用，凑过去帮忙收一波费用……
金昌此刻与三旗主已经打到尾声，虽然年轻，双方翻翻滚滚，拆了五百多招，三旗主一棍捣在鞭身之上，直迫得鞭头倒飞回去，金昌不住倒纵卸力，考虑到背后就是宾客所在之地，未免误伤旁人，三旗主将棍上力道撤去一半，没想到本来已露颓势的金昌居然振起精神，长鞭倒卷而上，如影随形打中了三旗主肩头。
长鞭势含内劲，三旗主感觉肩头剧震，不由自主跌倒在地，金昌纵身而上，一鞭挥下，鞭头如针，鞭身如雾，一气连打三旗主身上九个大穴，正是金王孙的成名招数"齐烟九点"。
三旗主竭力闪避，最后避开七点，却被中了两点，一口血吐了出来，面色惨若金纸，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金昌见状，却不容对方认输，而是欺身而上，将长鞭狠狠向下一凿，要取人性命。
万旺德本来正在倒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小师叔，见状扬手一掷，两只杯子连环飞出，金昌听得风声不对，向后小小跳出半步，避开第一只杯子，步下一错，却正好被第二只杯子打了个正着。
泰老爷子低声："好眼光，不愧是万宝楼弟子！"
万旺德方才在厅边，将对方武功路数看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才能出手得恰到好处，旁人见他预判如此之准，觉得果然对方不愧为年轻一代的好手，万宝楼虽然以豪富闻名，但对家中子弟的教训，当真是一点都未放下。
南家堡弟子觑见空当，赶紧上前，抢着将自家三旗主扶下来，同时对金昌怒目而视——若非这小子动手时可以将战局往宾客那边引导，三旗主蔡四海投鼠忌器，如今情况本该翻个个儿来才是。
金王孙面色一沉："小万掌柜这是何意？说好一对一比武，你突然插手，是否有为江湖道义，万宝楼的家教，如今已到了这般地步么？"
万旺德脸上笑容丝毫不变，反倒颔首："的确有些欠妥。"起身，向南洛拱手，"万某方才贪看比武，一时失神，将贵堡的杯子打碎，还望恕罪则个。"
周晨笑："小万掌柜一时走神，也是有的，区区两只杯子罢了，又值当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暗暗挤兑金王孙，边上的江湖豪客大声笑道"既然南家堡自家都不在意，金会主又何苦计较"，愣是将事情的定位往失手打碎杯子，而非暗算上扣。
金王孙冷笑一声，晓得厅内人心并不向着自己，也不好以势相逼，只能将心中怒火暂且按下，同时有些奇怪——他得到消息，说是会让堡内宾客中毒，但看这些人中毒后的情状，倒不像信里描述地那般严重。
金昌走近，低声："义父。"
他虽然赢了，连"齐烟九点"这等绝招都使了出来，想来金王孙并不会将赢了一局的小事放在心上，反倒多半会加以责骂。
南家堡与金鞭会已经打过一场，金昌虽然赢了，却也消耗极大，最好慢慢调息一两日再与人动手，金王孙本该叫这位义子退下，但想了想，决定继续让人上场，以便磨一磨对手的气力。
金昌闻言，面色一白，低头答应了下来，又吞了两颗活络丹，稍微恢复点内力。
——不少老于江湖的前辈们都再在皱眉，晓得再这么打下去，金昌本人的武功修为，怕是得不进反退，金王孙此人，当真半点不将义子的安危放在心上。
寒山派满打满算只来了两位弟子，其中孟瑾棠还得留下压场子，前面上阵的名额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深头上。
在师弟出战前，孟瑾棠从随身包裹中捡出了一副拳掌类武器"素月指套"递了过去——她在出门前，又特地让鲁班木人锻造过一批武器。
——据说《江湖青云路》最早的内测版本里是没有的拳掌类武器的，后来受到用户的抗议，才在后续更新的版本中打上了补丁，但也产生了一些遗留问题，就是擅长拳法掌法指法的玩家而言，对于武器的要求，没有其它流派那么高。
金王孙看见孟瑾棠的动作，对于寒山派弟子擅长掌法这件事，更加笃定了几分。
陈深向着金昌拱手致意，两人相距三丈，同时动身，金昌以天花乱坠的手法挥出长鞭，霎时间，只见四处皆是纷飞的鞭影。
孟瑾棠凝神看着两人交手，她现在武学境界已经不浅，立刻瞧出，金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鞭影看似凌厉繁复，实则外强中干，以硬碰硬的话，并不难破。

第59章
陈深身子一斜,直直撞入鞭网之中，同时数掌拍出，迫得鞭影向两侧分散，然后挺掌击向金昌的胸口。
他用的招数是"鸣笳擂鼓",出手之快,堪称迅疾如风,金昌此刻回鞭自救已经太迟,不得不竖起左掌，挡在胸前，硬接陈深的掌力。
"砰！"
但听得一声闷响，金昌连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内息一阵沸腾，唇角有鲜血溢出,手中长鞭也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
陈深飘身后退，微笑拱手："承让。"
两人从交手到胜出,不过片刻功夫,毕竟此前刚刚打过一场，金王孙已经有了金昌会输的准备,当下只是皱了皱眉,也不多言。
至此，南家堡、寒山派还有金鞭会都已经各自下场一人,副堡主周晨见状，表示寒山派只来了两位弟子，立刻就与其他两个门派相比,有些不大公平,不如让陈深先休息一会,等金鞭会与南家堡比试完，再与胜者动手，岂不更加光明正大。
周晨不等金王孙表态，又道："金会主虽不会将旁人言语放在心上，只是大家都在白道上行走，若是以大欺小，怕是心里会过意不去。"
万旺德也附和道："正是如此，咱们出门做买卖的，若是不能童叟无欺，那还作什么买卖，旁人晓得名声不好，今后也不肯来光顾阁下的宝号。"
金王孙哼了一声，想到寒山派确实人数太少，看陈深武艺，虽然算得上高明，但也不是徐在玉的对手，应当不足为虑，便勉勉强强同意了下来。
接下来，是金王孙的另一位义子，与南家堡二旗主夏日交手，夏日吸取了兄弟的经验，稳扎稳打，任凭金王孙的义子绝招叠出，天花乱坠，夕照沉鳞，青鸟垂降，峰回路转，岧峣隐雾，齐烟九点，依次使出，其中除了峰回路转是守式外，其它都是攻招，看着无数鞭影纷至沓来，夏日只将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斗到三百余招的时候，一枪骤然捣碎鞭网，刺穿了对手的肩胛骨。
夏日微微一笑，正想说一句幸不辱命，就见那位义子不顾肩头伤势，从袖中翻出一柄子母分水刺，猛地向前一送，刺中了夏日的手臂。
分水刺上涂了剧毒，夏日大叫一声，仰面摔倒，脸上迅速泛起一丝青黑之色。
金王孙见状，本来黑得跟锅底似的面色才略略好看了些，笑道："如此，也算是打了个平手。"
有人表示那位义子的做法不太妥当，金王孙笑道："南家堡中人各般兵器都使得，莫非咱们金鞭会中人，就只能在一柄长鞭上花力气么？"
比武前没有说定不许用毒，金王孙非要钻这个空档，南家堡那边也无可奈何。
那位义子使用的分水刺上带了毒，夏日的情况并不太好，金王孙正想表示一下高姿态，跟南家堡那边扯扯皮，再给出解药时，常九回溜达过去看了一眼，让边上服侍的南家堡弟子捏住他们二旗主的鼻子，往人嘴里灌了半盏气味鲜明的黑色药汤。
——要不是常九回一向名声还行，南家堡弟子都得以为对方是被金王孙买通了，在趁机对夏日下毒手。
过了片刻功夫，夏日突然从地上翻身坐起，对着陈深端来的铜盆大口吐血。
——身为寒山派掌门的师弟，陈深在看见常九回拿出的药汤的色泽时，就非常有眼力见地准备好了便于盛血的容器。
常九回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其实以毒攻毒也是个办法。"
其他人："……"
他们依稀记得常九回以前貌似不是这个画风，对方在解毒时，多以调理缓解为主，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直接？
孟瑾棠看着夏日喷出的黑血，又看了看汤碗中的药汁残渣，感觉自己可能给常九回带去了一点能让患者留下深刻印象的独特启发……
夏日一开始觉得丹田中利若刀割，但疼了那么一阵后，症状就开始迅速缓解，如今已经能在堡内弟子的搀扶下对常九回道谢。
常九回："不必谢老夫，要谢的话，该多谢孟掌门才是。"
孟瑾棠："……不敢。"她担心在接收旁人谢意的时候，也顺便接收了患者的怨念。
金王孙盯着常九回跟孟瑾棠两人看了片刻，皱起了眉头。
下一场，是陈深对金王孙的第三位义子。
对方名为金戒，年纪比金昌二人要大，现今约莫三十许岁，目光湛然有神，腰上别着一副金鞭。
周晨走过来，低声介绍了一下对方的信息，金戒乃是金鞭会中高手，据说已将金王孙的鞭法学了个七七八八，平日也极受看重。
武会已经开始了一会，不少宾客腹中饥饿，南家堡中的仆役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送了茶点酒菜上来，有人想着，自己莫名其妙中毒，纵然不是南家堡下的手，也证明堡内出了很大的问题，不用取用对方送上来的食物，还有些人想着，反正事已至此，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食物来大嚼特嚼。
孟瑾棠窝在椅子上，咳了两声，低声道："有劳师弟去帮我倒杯茶过来。"
金王孙注意到了孟瑾棠的动静，心中的怀疑慢慢散去，更加确定，对方只是个行动要人照顾的小姑娘，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过也不想放过这个给人使绊子的机会，眼风一扫，安插在来宾中的暗桩甲就接着外出方便的名义，悄悄起身离开，提前陈深一步，进入厨房，往茶壶里加了点蛇蝎夺命散。
——暗桩甲轻功极高，哪怕南家堡有意加强了防守，也无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南家堡弟子自然不至于让陈深去倒茶，不等人动手，就直接殷勤地把茶盏端了过来，孟瑾棠接过后，习惯性地用鉴定术查看了一下——
[一杯毒茶：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被人加入了少许蛇蝎夺命散。]
孟瑾棠："……"
江湖真是太险恶了。
放下茶杯，孟瑾棠将注意力转移到之前看二旗主打架时，刷出来的系统信息上。
[系统：观看武林中人比武，成功领悟《金龙鞭(残）》，获得经验200点。]
作为一个旁人脑补中的名门弟子，没人过来给孟瑾棠科普金王孙义子们所用武功的名称，但系统贴心地将相关信息告诉了她。
宾客们窃窃私语："虽说手段不太光明正大，但金昌等人的鞭法倒是极其出色。"
"这鞭法乃是金鞭会不传之秘，难怪金王孙性情严苛，也有那么多年轻后生，争着抢着，想要拜到他门下。"
孟瑾棠："……"
不小心领悟了别人家不传之秘的孟掌门，表情很有些复杂。
[《金龙鞭（残）》：100/3500（总等级4级，当前等级1级）；]
残本的最高等级是4级，就代表全本的《金龙鞭》是六级到七级的武功，以陈深的实力，应该打不过。
孟瑾棠想了想，决定趁着大部分宾客都在中场休息的阶段，帮师弟临时抱一下佛脚。
陈深正要上场，却被阻止了一下。
孟瑾棠："不急。"又随便找了个拖时间的借口，"这杯茶闻起来太苦，请师弟替我换一杯。"
事有轻重缓急，陈深立刻道："师姐想喝什么？"
孟瑾棠其实有点想喝奶茶。
在穿越前，她基本不碰这些高热量的零食，但来到这里后，居然莫名其妙地怀念了起来。
孟瑾棠扫了眼厅内的宾客，目光微动，笑了笑："就随便喝点甜的罢。"
南家堡弟子知道寒山派的孟掌门是贵客，考虑到对方的年龄，想着小姑娘喜爱甜口，在饮料里兑了点花露跟蜂蜜之后，又加了点点麦芽糖进去，制作得十分用心。
暗桩甲本来不想动手，奈何金王孙那边不断发来暗示，只能苦哈哈的站起，跑去搞小动作。
边上的宾客随口："风大侠不是才出去的么，怎么又要方便？"
风&#183;暗桩甲&#183;商："……就是，有些肚痛。"
内家高手，除非是孟瑾棠那样自带寒毒所以体质虚弱的，否则对于大部分常见的负面状态都有一定抗性，边上的宾客在风商身上扫了眼，又看了看南家堡弟子端上来的各类用料特别实在的酒菜，目光数变，也不知脑补了什么有痔不在年高的微妙细节，点点头，肃然道："风大侠尽管自便。"
风商："……"
欠债难，欠人情债最难，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金王孙，辛苦跑过来给对方帮忙。
南家堡弟子端着饮料上桌，放在边上，正在琢磨《金龙鞭》鞭法的孟瑾棠抬头，不出意外地从鉴定信息中，看出了跟之前那杯茶水相同的描述，随口道："闻起来太甜了，换杯白开水给我就行。"
边上的南家堡弟子："……"
这姑娘的口味还挺飘忽。
刚刚跑回来但可能还得再跑出去一回的风商："……"
他现在想要自闭。
孟瑾棠现在还处于《玄虚功》带来的增益状态中，加上本身走的是悟性拔群体质拉胯的偏门流派，趁着中场休息的功夫，把《金龙鞭》补完成了全本，太详细的内容没法教给陈深，只简单提了几句破解的套路，打金王孙不够，但打他的义子们，应该绰绰有余。
《金龙鞭》狠辣奇诡，在掖州，已算是第一流的高明功夫，金戒看陈深下场，冷然道："磨磨蹭蹭那么久，总算舍得动手了么？"
陈深笑道："请金兄赐教。"
金戒与金王孙的另外两位义子，武功出于同源，功力却要深厚得多，当下一抖金鞭，无数鞭影如落雨般纷纷斜打而下，正是《金龙鞭》中的"天花乱坠"。
虽然鞭影数不胜数，但长鞭毕竟只有一条，凭金王孙的本事，尚且不能做到化虚为实，更何况金戒，陈深并不惊慌，手腕翻折，切入对方鞭路之中。
在动手前，孟瑾棠曾嘱咐过师弟，可以将长鞭视作敌人肢体的一部分，陈深以"菱蔓相绕"应对"天花乱坠"，飞花被菱蔓缠住，自然不能继续飞舞飘动，金戒感到招式滞涩，立时变招，转为"青鸟垂降"，一柄长鞭对准陈深当头击落，
陈深双掌上翻，硬接了这一招。
双方内力相碰，金戒微微一晃便即站定，陈深却借着这一击之力，轻飘飘向后掠出数丈，许多宾客见状，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叹——南家堡颇有先见之明，将大厅建得如此广阔，给了轻功好手们充足的发挥余地。
金戒赞了一句："好内力。"又道，"可惜。"
他已经发现陈深内力不差，至于那句"可惜"，熟悉的人自然清楚，这代表金戒已然动了杀心，打算趁面前的年轻人尚未长成之前，突下毒手，就算不直接将人杀死，也要废了对方武功。
场外，金王孙抬头看了眼南洛那边，嘿嘿冷笑，似在旁观他们是否会出手援助。
万旺德低声："孟姑娘？"
孟瑾棠笑："比武罢了，小万掌柜暂且不必为师弟忧心。"
万旺德实话实说："在下倒也不是为陈兄弟担心。"
作为见识过孟掌门武功的江湖人，万旺德现在考虑的问题是，假若金戒下手不留余地，让陈深受伤，以孟瑾棠的性子，说不准就得连金戒带他义父一块殴打，若是事情果然到了那等地步，自己是应该先礼貌性地阻拦一下，还是站在稳定掖州武林局势的立场上，直接帮人善后？
场内，金戒再次变招，一招齐烟九点，鞭身灵动若流波，瞬间笼罩住陈深周身大穴。
陈深居然没有闪避，而是向前方连连挥掌。
——在金王孙眼里，最高能修炼到4级的《劈浪掌》属于挺不错但也不至于太厉害的武功，但他并不清楚，寒山派以剑法见长，其中的《寒山剑法》是剑诀而非剑招，孟瑾棠闲时曾点拨过师弟，陈深悟性奇高，将"平"字诀化入掌法当中，右掌牢牢封住身前门户，左掌轻轻探出，一招夜来春雨，拍向金戒的气海穴。
气海乃丹田所在，金戒如何能让人拍中，当下轻巧变招，回鞭横栏，正是《金龙鞭》中的"峰回路转"，不料陈深看起来文质彬彬，胆子居然极大，居然反手握住长鞭，金戒这么一回鞭，就直接把敌人带近了身前。
正常情况下，交战中随便握住敌人兵刃，委实是件惊险至极之事，但孟瑾棠知晓《金龙鞭》的运力方式，自然也明白其中各个招式的弱点所在，陈深这一握，便如握住毒蛇的七寸，以金戒的功力，居然无法将人甩脱。
"啪。"
陈深甫一近身，就迅速拍出一掌"平地生波"，这一招相当于弱化版的熊罴劲，纵然金戒的功夫比陈深要高，也被打得真气逆流，口吐鲜血。
万旺德微微点头，赞叹："金戒吐血吐得如此风驰电掣，陈兄弟居然没有沾上一滴，可见轻功练得着实不错。"
孟瑾棠看着万旺德——她知道风驰电掣是形容速度的，被用在吐血上头……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此时此刻，金王孙面色铁青，义子失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刚刚看见金戒状况不妙，他下意识想出手暗算一下，结果飞刀的刀尖才从袖子里冒出来，那个戴着帷帽的小姑娘就立刻出手阻拦，其实阻拦也就罢了，但对方或许因为是手头没有合适的暗器，顺手把旁边桌子上摆着的烤鸭整盘掀了过去。
烤鸭来势颇快，金王孙不想弄污衣裳，也不能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年轻姑娘逼离座位，只得挥手抵挡，目前那只油汪汪的鸭腿目前就插在他的飞刀上头。
宾客们想，能做到这一步，虽然有金王孙注意力不集中的缘故在，但也足见孟瑾棠出手的准头不错，内力也颇有火候。
金王孙："……"
他刚刚要是把飞刀丢出去也就算了，这特么不是还握在手里吗？对方是不是有点太防范于未然了？
平复了一下怒气，金王孙举起刀上的烤鸭，冷然道："不知孟掌门突然将此物掷来，是有何意？"
周晨笑吟吟道："金会主好好看着比武，手中怎么多了一柄短刀？这又是何用意？"
徐在玉一贯不太爱说话，但因为孟瑾棠之前告诉过他怎样说话会更有礼貌，觉得这小姑娘挺友善也挺乐于助人，开口道："可能是怕你饿？"
金王孙看向徐在玉，眉毛不住抽动。
徐在玉思考了一下，迅速自我纠正："怕阁下饿。"
作为一个能充分吸取过往经验教训的人，他这回特地改用了敬称。
"……"
金鞭会会主继续目光深沉地盯着白云剑徐少侠，感觉对方未必是自己这边的人马，反而极有可能是对方安排下的卧底。
金王孙心知无法计较下去，只能放下烤鸭，冷哼一声，他看着场上的年轻人，心中陡然生疑——陈深真实实力不如金戒，但怎么应对起来如此娴熟，想来《金龙鞭》如此高深，岂是在边上看两眼就能明白的，在他的听闻里，唯有那些天赋绝顶之人，才可瞧两眼就瞧明白一套武功的路数。
这等天才不至于被他金某人遇见，所以那两位寒山派的弟子，肯定是早有预谋，计划好了要来对付自己。
孟瑾棠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否则肯定得说一声，金会主不愧武林前辈，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她不同寻常悟性高达48的内在。

第60章
徐在玉那句"怕阁下饿"说得掷地有声,孟瑾棠不想拂逆旁人打圆场的美意，就认下了这个"关心敌对人员饮食状况"的善心人设，正色道："正如徐兄说的那样。"
金王孙："……"
就凭这姑娘睁眼说瞎话的能耐,日后前途也当不可限量,当然能表现得如此气定神闲,也有可能是对方一直戴着帷帽,所以不用表情管理的缘故在……
在场的宾客们看孟瑾棠年纪尚小,金王孙又不是什么好人，自然更愿意站在前者那边,不少人为之帮腔，最后还是金王孙用中毒之事继续恐吓了一下,才勉强压住了场子。
金王孙哼了一声："有劳孟掌门关怀，可惜金某现在吃不下饭，倒是辜负了掌门的好意。"
孟瑾棠笑："吃不下也用些罢，若是因为战败便吃不下,难道金会主日后便不再用饭了么？"
她年纪轻轻，却敢与金王孙针锋相对,有人觉得这是少年人意气风发，胆识过人，也有人想，初生牛犊不怕虎，若是这小姑娘家中长辈在此，必不容她如此放肆。
陈深打败金戒后，下一个对手是南家堡大旗主高勋，高勋到底是老/江湖,两人斗到六百招上下,陈深掌法中出现破绽,被对方的戟风扫中肩头，惜败一招。
金王孙深吸一口气，对徐在玉道："接下来，便有劳徐兄弟了。"
徐在玉点点头，持剑上场，起手就是白云剑法里的"瑶台飞镜"，锐冽的剑影中，仿佛映出了如霜的月色。
瑶台飞镜对身份的要求很高，其中有一个飞字，施展起来，当真称得上潇洒飘逸。
徐在玉一贯罕言寡语，虽然外貌英俊，但衣着简朴，不太引人触目，此刻拔剑在手，剑光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南家堡大旗主高勋用的则是一对银戟，长剑与银戟互相交击，越挥越快，旁观之人，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清响，眼力稍弱一些，连他们交手的情形都看不分明。
高勋手持银戟，向前猛地一刺，直取徐在玉的肩井穴，后者长剑向上斜斜一挥，将银戟荡开，本来洒脱飘逸的剑法忽的生出变幻，宛如一团漂泊无根的白云，悠然自在，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扬起，刺中了高勋的小臂，内力顺着剑尖透入对方经脉，登时间，高勋半边身子麻软无礼，再也握不住手中银戟。
"当！"
武器跌落，高勋又是江湖上大有名头的好汉，自然无颜继续纠缠，当下退后两步，苦笑："好一招‘云水自闲’，英雄出少年，高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徐在玉收剑归鞘，也客气地说了一句承让。
——不知为何，高勋总觉得跟这位徐少侠说话，比跟他打架更加令人紧张。
这一场是南家堡与金鞭会的比斗，按照次序，下一场自然是寒山派与金鞭会的比斗，如今陈深已经战败退场，孟瑾棠只能自己出手。
金王孙笑吟吟："三派首脑中，孟掌门第一个下场，定能技压群雄。"
他口中带笑，实际是在讽刺寒山派人数太少，成不了气候。
孟瑾棠笑道："谬赞，我再如何，也只能靠自己与人打斗，不像金会主，愿意放下架子，认一个少年高手为父，替金鞭会出手。"
金王孙面上怒气大盛，一掌拍碎了椅子的扶手，寒声道："好，好，好，只盼孟掌门别输得太快，也好让老夫领教领教寒山派的高招。"
孟瑾棠飘然下场，居然不摘下帷帽，旁的宾客见状，大多在心中摇头，低声交谈，说这姑娘纵然有惊人技艺在身，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过托大，也有少数人表示，这位姑娘连与人动手时不愿摘下帽子，说不准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孟瑾棠其实只是忘了。
她不太喜欢当着别人面咳嗽，所以用帷帽挡一挡，加上内力高强，就算在黑夜中也能正常视物，隔着层布更是完全不影响行动。
徐在玉远远行了一礼，然后拔剑在手，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便产生了变化。
只见寒光一闪，徐在玉一剑刺来，剑势迅疾，带起清昂的破空之声。
孟瑾棠轻功何其之高，立刻飘身而起，整个人轻若无物，竟似被剑风所激飞的柳絮一般，她身在空中，右手五指轻轻下探，似轻实重地拂向徐在玉的手腕。
徐在玉见状，立刻变招，手腕微转，剑身斜斜上削，与此同时，孟瑾棠也变拂为按，一指自上而下，无声无息地按在长剑之上。
长剑振起清鸣之声，双方一触即分，徐在玉抖出数个剑花，剑光乱颤，他已察觉到对手具有一身上乘内力，想以长剑迫得孟瑾棠无法近身。
双方出手都是极快，四周的宾客们看得目不转睛，半天后才有人赞叹："好轻功，好掌法。"
大厅当中，剑光犹如团团而起的白云，飘忽中带着一股绵绵无尽的柔韧之力，另一边，孟瑾棠身若飞絮，倏往倏来，步法飘逸轻柔，不见丝毫烟火气，大半时间都以《拂露手》中的"风拂蒹葭"应对，其招式犹如清风徐来，看似轻盈，却逼的满室云气般的剑光不由自主地倒卷回去。
孟瑾棠如今已不必太拘泥于招式，泰老爷子等人凝神观看，慢慢察觉，这姑娘所学掌法似乎不如白云剑精妙，但眼光境界十分高明，纵然是简单招式，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在打斗中反倒略占上风。
此时此刻，金鞭会会主脸上已是一片严霜之色。
孟瑾棠忽然笑了一声，赞道："果然好剑法。"
她身上背着[剑宗天下]的大任务，有心多看看外面的少年高手是如何用剑的，自始至终只用了六分精神与人缠斗，此时觉得火候已到，便又加重了一分内劲。
徐在玉正使到一招"与君齐桌"，两剑连环刺去，招数工整严密，秀丽处几可入画，但看那位青衣少女轻飘飘一掌拍来，掌风沉浑，居然击得流动的剑光为之一滞。
两人越斗越快，徐在玉目光明亮，他没料到今日居然有机会与孟瑾棠这样的高手过招，心中十分快意，当下催动内息，剑光骤起，正是《白云剑法》中的"十二重城"，这一招由十二剑组成，一剑更比一剑快，最后连成一道流水般的清光，绕开孟瑾棠的双掌，向她的右臂刺去，有眼尖的江湖人看见，在这一刻，徐在玉的剑尖似乎凭空变长了一截。
"他还不到二十岁，居然已练成了‘朝来归岫’！"
"朝来归岫"是《白云剑法》中的最后一式，可将内力化为剑气，自剑尖涌出，徐在玉前面十二剑的劲力尽数凝聚在这一招当中，刹那间，外涌的剑气已经避无可避地刺中了孟瑾棠右臂上的清冷渊，宾客中反感金鞭会的江湖人士顿时在心里道了声糟糕——如此一来，孟瑾棠就算没有筋断骨折，其右臂短时间内也决计无法再度运劲，这身精妙掌法便算是费了大半。
金王孙目不转睛地看着厅中两人交手，唇角刚刚弯起，那丝笑意便凝固在了脸上。
孟瑾棠手臂中剑，但整个人却仿佛全然不受影响一般，身形一滑就从剑锋上滑开，同时右手轻轻前探，如露水覆花般柔和地按在徐在玉神藏穴上，掌力一吐一甩，这位灰衣少年便被甩得倒飞出去。
——她并非闪不开徐在玉的剑气，但如今《闭穴术》已经练得颇有火候，对方内力又不及自己，自然造不成任何影响。
徐在玉尚未落地，就在空中连连翻身，以此卸去孟瑾棠的掌力，他一直退到厅边，才感觉胸口那股滞涩之意消失，长长吐了一口气，抱拳为礼道："是我输了。"
这下情势风云突变，就在大部分人尚且沉浸在那招精彩绝伦的"朝来归岫"时，徐在玉居然已经战败离场，孟瑾棠微微笑了笑，正要说两句场面话，半空中忽的飞过一道长长的金芒。
这是金王孙见势不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偷袭。
没人想到金鞭会会主居然能在满堂宾客的眼皮底下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不少江湖豪客想要出言提醒，却已经来之不及，
这一招是《金龙鞭》中的"金影破空"，本叫"清响破空"，经过金王孙的改善，明明力重千钧，发招时却能无声无息，最适合在人背后暗算。
等喝止声响起时，只听"啪啪"两声轻响，一直被戴在孟瑾棠头上的帷帽，居然自中间被分为两截，断口处平滑无比，如被利刃所割。
陈深武功不够，无法出手救援，看到这一幕时，整颗心如坠冰窟，他豁然抬头，整个人凝固般望向孟瑾棠的方向。
厅外寒风啸吼，夹着雪花的北风不断灌入厅中。
直到此刻，才有人惊然发觉，原来外面不知从何时起，又开始下起了大雪。
苍穹完全被厚重的云层所遮挡，雪花在空中急飞，挂在屋檐上的两个红色的大灯笼，早已经静悄悄地熄灭了烛火，在风里来回摇晃，近处古木，远处青山，都隐没在茫茫的雪色之中。
孟瑾棠缓缓转过身来，淡淡的青衣在风中飘摇欲飞。
她面色苍白，幽潭般的双眼中像是蕴着寒光。
——一种长剑离鞘时的寒光。
在一瞬之前，宾客们本来觉得天地间的一切都被雪色所隐没，此刻看见这位青衣少女的神情，却觉得连雪色也随之隐没，云间无电，但每个人与她视线接触时，心底都仿佛炸起了滚滚惊雷。
直到此刻，金王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十拿九稳的一招，居然只打中了对方的帷帽，除此之外，连人家的头发丝也没伤到一毫。
——徐在玉明明已经收剑，归鞘，立场，周围却为何仍旧弥漫着一种欲飞的剑意？
死寂般的沉默后，金王孙强笑了两声，故作镇定道："既然徐兄弟输给孟掌门，那接下来，金鞭会这边就轮到在下上场，金某人此时出手，也不算偷袭。"
周晨高声反驳道："下一场，分明是南家堡与寒山派对战，怎么就轮到金会主了？"
金王孙发挥自己在脸皮上的特长，笑道："如此厉害的少年高手，在下一时心急，想提前下场，周先生主随客便，迁就一二，又有什么干系？"
孟瑾棠看着金王孙，忽然弯了弯唇："也好。"
金王孙顿了下，警惕道："孟掌门何意？"
孟瑾棠缓缓道："家中长辈曾教导我，出门在外，做事要留有余地，等闲莫要与人争执。"
"……"
不知别人怎么想，起码万旺德觉得，孟瑾棠这人在听长辈话方面，还有充分的可提高余地。
金王孙听她话里有退避之意，微觉惊喜，想来这姑娘虽然轻功高明，但论真实本领，应当打不过他金大会主，当下哈哈笑道："孟掌门的家人说得很对。"
孟瑾棠微笑，充分展现了一个好说话的年轻掌门应有的风度："所以你自己将握鞭的手砍下来，我就饶你性命。"
金王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幻之迅速，就跟中间的过度画面全部丢帧了似的。
他总算意识到，面前的青衣少女，是认真要跟自己打上一场，金王孙在江湖中风风雨雨数十年，就算发现孟瑾棠武功不错，也不至于被小姑娘吓坏，当下起身下场，站在孟瑾棠对面。
金王孙说了想提前跟孟瑾棠交手，后者又没提出反对意见，南家堡那边虽然有些忧心，也不好执意反对。
虽说皆是一派之主，但金王孙到底比孟瑾棠早混了几十年江湖，方才出手偷袭，还能说是见猎心喜，如今抢在小孩子前头出招，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他略一犹豫，便保持着高手姿态，让孟瑾棠先动手，还说可以让对方三招。
——在金王孙看来，孟瑾棠的武功虽然高于徐在玉，但还略逊于自己，再加上年纪轻轻，战斗经验必定不足，应当不难拿下。
孟瑾棠瞥了金王孙一眼，手腕一抖，一道银光自袖中飞出，在内力灌注下，变得笔直锋锐，竟是一柄细细的软剑。
宾客当中，马扬旗小声惊叹："原来孟掌门居然也是用剑的高手！"
边上正假装喝水并成功上报了"寒山派弟子擅长掌法"的金鞭会暗探丙："……"原来你也是刚知道的吗？
作为金鞭会的狗腿之一，暗探丙不知该不该期待老大的胜利，毕竟要是上司顺利活下来，那他自己很可能因为提供了关键性的错误情报而被拧断狗头……

第61章
除了曾看过孟瑾棠用剑的王友怀,以及知道门派以剑法为长的陈深之外，不少宾客都陷入了一种名为"卧槽"的死寂，其中,但耳目灵便的,比如派人探听消息的金鞭会，以及被出手影响的南家堡,
看孟瑾棠利落的动作……原来寒山派是一个擅长用剑的门派吗？
有人暗搓搓地过去询问陈深,得到的答复是"我派确实是擅长剑法的门派"。
"……"
这真是一个令路人纷纷为之自闭的消息。
考虑到孟瑾棠的年纪,她能练出《拂露手》如此高明的掌法，已经挺挑战江湖人的承受能力,结果现在才发现，这姑娘更擅长居然是剑术。
围观的武林豪客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金王孙——多亏他勇猛地上去偷袭了一波，自己才有机会看到那姑娘的真本事。
大厅当中。
风渐渐停了,蜡烛上的火焰却仍在闪烁。
细细的剑锋斜指地面——绕指柔虽是软剑,但在孟瑾棠真气灌注之下,其坚硬锋锐处，半点不亚于寻常利剑。
孟瑾棠微笑："金会主方才说，可以让我三招。"
金王孙："……"他就随便客气客气。
烛光照耀下，所有宾客都能瞧见，金王孙现在的脸色，就像是被人强行在喉咙里塞了一个浑身是刺的生毛栗,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孟瑾棠笑意盈盈："金会主是成名的江湖好汉，一诺千金,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方落,银色细光一闪,绕指柔向着金王孙额头疾指而去,金王孙但觉眉目间寒气逼人，眉心一阵微微刺痛，大骇之下，抽身急退，他一招失利，纵然握鞭在手，却不敢进攻，只是死死守住门户而已。
青影纵起，纵落，带起漫天飞舞的银芒，一方是成名已久的江湖豪客，一方是汲汲无名的年轻少女，最后却是少女压着豪客殴打，旁边的宾客看金王孙一个照面就被迫得连连退避，皆是惊叹不已。
金王孙总算抢出一点空隙，果断抖开金鞭，刹那间，鞭影犹如花瓣纷飞坠下，孟瑾棠手腕轻振，绕指柔上剑光骤盛，鞭影刚触及剑光就被拂开，宛如落花随水而流，瞬间消失无踪，
孟瑾棠随手将金王孙长鞭上的力道卸去，接着又一剑刺向对方咽喉，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流涌动，伏着无数后手，金王孙视得厉害，连连出招，东一鞭，西一鞭，连消带打，宾客们只看见剑影纷纷而起，剑光倾泻如幕，间或银光一绽，犹如微风下不断起伏的波涛，又像数不清的菱花开在湖面之上。
——《临池剑法》虽然只是最高等级为四级的剑法，但在她的境界加成之下，完全不逊于徐在玉的《白云剑》。
金鞭颤动，金王孙同时击打对手九个不同的方位，正是他的成名招数齐烟九点，面对同样的一招，孟瑾棠的破法却与陈深不同，剑势转急，化入了《寒山剑法》中的"林"字诀，几乎同时刺出十剑，前九剑都刺在长鞭之上，最后一剑，则迅若闪电般刺中了金王孙的手腕。
浑厚的玄虚真气顺着伤口涌入，金王孙大叫一声，松开武器，孟瑾棠左臂向前一探，动作灵巧地抄过敌人的金鞭，手腕一转，鞭花击空的声音瞬间响起，长鞭抖出数个金色的圆圈，灵活异常，仿佛是一条重归大海的游龙。
孟瑾棠右手用剑，左手用鞭，这本来并非配套的双手武功，只纯靠武功境界高明，才能强行御使，此刻右手长剑划出大半个圆圈，格开想要上来抢救会主的金鞭会会众，左手挥动金鞭，长鞭疾卷而上，犹如金龙腾飞于空，同时圈向金王孙的脖颈、双臂以及下盘，并且将进退之路死死封住，是《金龙鞭》中的最后一招"玉辇宸游"。
金王孙手腕受伤，又失却了武器，如何能抵挡得住，忙乱中往下一缩，刹那间，只觉头顶有凉意传来，原来是帽子被人打掉，顺便还被削去了许多头发，接着上身双腿皆是一紧，被孟瑾棠用金鞭捆住，然后轻轻一拽，整个人顿时凌空飞起，落在那名少女的身前。
孟瑾棠还未说话，就看见金王孙双眼外鼓，嘴唇颤抖，冷汗涔涔而下，显然恐惧至极——金王孙到底也是个有名大帮派之主，在掖州稳坐第三把交椅，不料祸事及身时，居然会如此失态，委实不算好汉，见到这一幕时，哪怕是金鞭会中的下属，都有些瞧他不起。
金王孙忽然大叫："你不是小姑娘，你，你是那个老鬼！"
孟瑾棠："……"
她觉得对方是在骂自己，但又不完全确定。
孟瑾棠好奇："金会主何意？"
说话的同时，她微微加重手上力道，真诚希望对方能老实交代，否则只能完全不遗憾地交给青蛾宫那边的专业人士进行处理，从林知棋的前车之鉴上看，金王孙最终必定也会表现得十分配合。
金王孙这边，可能是因为遭遇了强大精神伤害的缘故，综合防御能力处于人生最低谷，目光发直，脚步发飘，只稍稍受了点逼迫，没怎么挣扎就迅速吐露了情况，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某种虚无缥缈的意味，仿佛已经忘却了自己目前正处于南家堡的宴客大厅当中。
据金王孙自己交代，他当年跟着师父学鞭法的时候，迟迟没能学到《金龙鞭》的最后两招"遥海龙归"跟"玉辇宸游"，觉得师父有心藏私，恨意渐深，就下手暗害了对方，这门鞭法是他师门的独门武功，连自己都不会，旁人更是没地学去，孟瑾棠能用出来，多半是那老鬼死不瞑目，所以附在了这姑娘身上，借机报仇。
这是掩藏他心中的大秘密，数十年来没有片刻或忘，今日再度见到那熟悉至极的鞭法时，整个人如遭雷殛，什么武会，什么南家堡，通通忘在了脑后，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是那老鬼前来报仇！是那老鬼前来报仇！"
依靠系统功能学习并完善了《金龙鞭》的孟瑾棠："……"
她看着地上来自金王孙的落发，感觉就很秃然，此刻的心情，有种努力背完整篇文章后，发现老师只抽查第一个自然段的苦逼感。
孟瑾棠本来以为对方在这套鞭法上浸润多年，上场前特地凝神以待，最后成功把菜字打在了金王孙的脸上，也把卧槽打在了大多数围观群众的脸上。
万旺德惊叹："令师姐还会鞭法？"
陈深："……"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超过考纲的问题。
万旺德以及很多竖着耳朵倾听双方对话的宾客，都从陈深的沉默中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瞬间觉得孟瑾棠此人深不可测，想来寒山派底蕴之深，一定远超众人想象。
孟瑾棠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解释自己居然能施展人家师门里已然失传的鞭法的问题，最后决定——
干脆地跳过。
金王孙为人有点像杜鹃，不止干掉了师父，也把同门给陷害排挤得差不多，到了现在，除了他本人以及那些不成器的义子们之外，师门里也没谁有资格作为代表出面，询问孟瑾棠鞭法的由来。
万旺德开始思考，《金龙鞭》比起七星观这类大门派中的武功，自然有所不如，但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上手的寻常武功，看孟瑾棠施展起来如此娴熟，明显是准备已久。
他还发现，南家堡对孟瑾棠的态度客气且恭敬，青蛾宫那边也是同样的客气且恭敬，唯一一个看起来有些刺头的金鞭会，会主不但被按在地下殴打，而且还当着江湖好汉的面，被抖落了过往的黑历史。
万旺德想，假设今日之事，是一个伏子已久的精妙布局的话，想来这位年轻的孟掌门，十有八九便是其中一方的棋手。
在金王孙战败后，场上的局面，登时变成了南家堡对寒山派。
南洛坐在主座之上，一直安静旁观，此刻看了周晨一眼，低头对这位老搭档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晨点了点头，笑呵呵地上场，跟孟瑾棠商量后，便安排人将金王孙押下，准备进一步仔细询问——哪怕没有明言，他们也都认定，对于今天发生的那么多的意外，这位金鞭会会主，绝对是一位知情人，金王孙完好无损时，旁人奈何他不得，如今身陷人手，那也由他不得。
在被点住穴道并往下拖的时候，本来因为恐惧而变得神神叨叨的金王孙，浑浊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忽然大叫起来："公子救我！"
这句话刚刚出口，孟瑾棠便觉得寒毛直竖，下意识长剑一荡，在身后划出一个防御性的剑圈。
"当！"
一只来势奇快的酒杯被剑风弹开，锵然一声跌落在地，这只杯子材质寻常，但在孟瑾棠手中长剑上重重砸了那么一下，却没有半丝破损。
掷出酒杯者，是一个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对象，从来路看，对方想打的并不是寒山派的年轻掌门，而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的金王孙。
众目睽睽之下，一直安静坐在杨唯辩身边的少年人施施然站起身来，脸上已不再是之前那副沉郁的神色，反倒带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他先不理旁人，而是对身边的"叔父"笑道："杨先生，我有事来此，为了避免惊动旁人，便借令侄的身份一用。"
杨唯辩面色大变，同时也明白了，为何今日侄儿表现得有些古怪，嘶声："你，你将那孩子藏在了什么地方？"
少年人笑："你不问我是谁，倒先问侄儿的下落，可见是个好叔父。"微微仰头，思忖半晌后，拍了拍手，展颜笑道，"这样罢，我本不该人的下落说出，但若是阁下能活到今日宴会结束，我便将令侄的所在告知，如此一来，杨先生也算稳赚不赔。"
周晨一直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脑海中渐渐浮起了一个身影，忍不住道："阁下，阁下可是温飞琼温公子？"
听到"温飞琼"三字，厅内厅外数百宾客，刹那间一齐安静下来，静待对方的回答，四周除了风声雪声外，居然连半点交谈声也听不见。
少年笑道："温某听闻南家堡这边正为老堡主举办冥诞，过往的江湖好汉，尽可为座上嘉宾，就过来瞧瞧热闹。"
周晨闻言，面色数变，他是江湖中的老人，一生之中，也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此刻看见面前这位少年的微笑，再联想到传闻中"无情剑"温飞琼的种种辣手无情，居然忍不住心神为之战栗。
温飞琼与周晨说话时，掩在灰色袖子下的秀气手指微微一动，刹那间，被寒冬所笼罩的大厅，居然如阳春三月那般，飘起了幽白如月色的花瓣。
这是温飞琼的"霰雪幽花"，施展起来极耗内力，外形与真正的花瓣别无二致，但稍一受力，便会如浮末般散开，实在是一种挡无可挡的厉害暗器。
不少并未中毒，或者中毒不深的宾客看见此幕时，尽皆骇然失色，立刻就要起身逃窜，但以他们的速度，又如何能抢在花瓣飘飞之前，离开大厅？
天地之中，大片的雪花如白色的鹭鸟般飘坠而下。
烛光忽明忽暗，陡然间，孟瑾棠青影一闪，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她闪身拦在幽花飘散的必经之路上，轻柔的衣袖云团般鼓起，又如水波般荡开，将花瓣尽数笼住，片刻后又移去——霰雪幽花本来飘零四散，如今却被这位青衣少女整整齐齐的码在了用来盛菜的圆盘当中，犹如菜肴边的点缀。
——《拂露手》是从生活技能中领悟，可以用来收取花瓣上露水的武功，孟瑾棠以隔帘却尘的劲力将这些柔软的暗器一一点落，一拂一收之间，当真是如絮之轻。
温飞琼见状，翘起唇角，极柔和地微笑了一下。
青衣少女看着盘子里的暗器，觉得这般危险的物品，让谁掌管都容易出事，索性再次借着袖子拂动的机会，扔到了随身包裹当中——有了哪哪都能掏出武器的唐门弟子珠玉在前，旁人见状，觉得习武之人身上有些外人无法察觉的装暗器的囊袋，那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孟瑾棠武功虽高，毕竟只有一人，门派精修武功又不是暗器方向，此时虽然将大部分幽花都给截取下来，却仍旧漏下了一部分。
那位稳坐掖州武林第三把交椅多年的金鞭会会主，此刻正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大厅屋顶，他脸上缀着几片花瓣，花瓣甫一接触到人体，就随之四分五裂，他的面孔也随之裂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死灰色。
温飞琼且笑且叹："金会主一生粗鲁无文，临终却覆花而死，也算做了一回风流雅士。"
他此刻的建模本来是英秀一类，此刻灿然笑开，神态间，却宛然是一位风流俊俏的美少年。
厅上众人看到温飞琼的笑意，只觉肌肤战栗，无形中似有森然杀气正逼身而至。
温飞琼环顾四周，先在南洛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又将视线移在孟瑾棠身上，凝视半晌后，伸手一抹，脸上易容之物尽去，露出本来面目。
无情剑大名闻于天下，但却少有认知温飞琼到底是什么模样，作为缺乏肖像权概念的武侠世界本地人，万旺德目不转睛地看了半晌，觉得若非担心楼内管事因此惹祸上身，那请丹青妙手将温飞琼的外貌绘制下来贩卖，实在是个大赚特赚的好机会。
万旺德想，寒山派的小孟掌门跟无情剑温飞琼，论外貌，都令人一见难忘，具有极强的存在感，但两人气质却迥乎不同，足见造物之神奇。
温飞琼自袖中翻出一柄玉笛，他一向喜好美丽的事物，此刻认真瞧了孟瑾棠一会，忽然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极为真挚的遗憾之情："可惜。"
正常情况下，善于捧场的江湖人肯定会适当开口帮忙承上启下一下，让温飞琼有机会说出自己可惜的内容，但慑于他往日威名，大部分宾客都不敢做声，唯一敢做声的孟瑾棠轻笑了一声，悠悠道："我若是不开口询问可惜的是什么，那温公子还往不往下说了？"
在她眼里，对方的形象与许许多多掌握着关键剧情点，脑袋上自带黄色感叹号的NPC相重合，只要玩家不去单击，就能像木桩子一样杵到天荒地老。

第62章
江湖上一开口就自带欠抽气质的人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有一身惊人技艺，温飞琼已经习惯，不受干扰地地把之前的话题续了下去,笑意盈盈道："温某观姑娘剑法超群,假以时日，本当不逊于陆清都等人，若到那时再与姑娘交手，岂不更加痛快？"
越是醉心武道之人，越是想与天下高手交战,温飞琼知晓血盟会的安排，若是不能一击得中,那在武会结束后,应当还有一次袭杀,倘若被他们得手,江湖未来便少了一个值得一战的年轻高手。
他行事一贯自我，感到这等强烈的遗憾之情时,几乎想要当场跳反,抽冷子给血盟会一剑。
大树被积雪覆盖，枯朽的老枝发出难承其重的嘎吱声。
那些又枯,又干瘪，又弯曲的枝干,被雪压得直往下坠，似乎下一秒就会折断,又似乎永远不会折断。
厅内的灯火照亮了厅外的老树，也照亮了许多人紧绷的面孔。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袭淡若秋水的青衣上。
孟瑾棠听着温飞琼的话,心中腾起了一种无限明晰的战意。
通常来说,哪怕是《江湖青云路》那么把策划快乐放在玩家快乐之前的坑爹游戏,开局都不会遇见必死之局，何况孟瑾棠一向走低调发育路线，是以在今日之前，还从来没遇见过难以解决的对手。
温飞琼是第一个，让她能感到性命危机的对手。
那是一种行走在峭壁上的感觉。
千百倍的危险，千百倍的激昂。
孟瑾棠仔细体会了一下，发觉自己此刻内心的跃跃欲试，居然远大于恐惧。
——一种凶险，一种惊心，一种沉勇，一种豪恣。
寒风从厅外吹来，却吹不动孟瑾棠青色的衣衫，万旺德等人晓得，这是因为她经脉中运转的真气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向外散发，甚至灌注到了衣服上头。
双方对视良久，忽然间，一块较大的碎雪准准掉入烛芯之中，光照因此猛地暗了一瞬。
就在此时，两人同时出剑。
孟瑾棠跟温飞琼都是用剑的好手，前者用的是长剑，后者用的是藏在笛中，色泽如玉的短剑，旁人但见银光与白光骤然亮起，剑风啸涌，灰色与青色的人影在大厅中穿梭而过，忽远忽近，迅疾得让人连行踪都无法捕捉，旁观者们刚刚觉得劲风扑面，来人便已经飘到数丈之外。
他们身法快，剑法更是奇快无比，但在如此快速的交手中，居然一次都没有惊落过席面上的杯盏。
万旺德屏息观看，看到惊险处，手指不自觉地运力，"咔"地一声捏碎了酒杯，也直到此时他才猛然发觉，眼前虽然剑影横空，剑光铺地，却没有听到半声兵刃交击时的鸣响。
孟瑾棠用的是软剑绕指柔，所用剑法乃是《拂树生花剑》，不管是兵器还是武功，都脱不去"轻柔"二字，每每招式未老便即变招，人若飞絮，剑似飘风，不少人心想，若是自己与温飞琼易地而处，怕是连这姑娘的身形都捕捉不到。
温飞琼有"天风吹下步虚声"的称号，他的轻功名为"蹑尘奔风动千里"，向以轻盈迅捷见长，所用剑法，号为无情，施展起来，却是风流蕴藉，闲雅从容，境界略差之人，都想不明白，这位清丽俊俏的少年郎，为何会被冠以"无情"之名。
至于孟瑾棠，所用轻功流云飞絮主要的偏重点倒并不在速度上，她人在空中，趋近趋退间折转轻盈，劲风尚未及身，就被自然卸去，让温飞琼隐隐有种攻势尽数落入空气中的感觉——这完全是与实力高过自己的人交手时才能产生的错觉，但面前这姑娘论起真实本领，也才刚刚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武功确有独到之处。
在旁观者看来，无论孟瑾棠还是温飞琼，身法皆称得上飘逸轻柔，两人交战时分，甚至不必落地换气。
金鞭会方面已经淘汰了五人，此时并非比武，犯不着讲究公平，唐东桑心知温飞琼素来辣手，动辄取人性命，若是孟瑾棠战败，对方未必会轻易离开，多半得再顺便找一找在场中宾客的麻烦，当下扬手，连发七柄飞刀。
百胜掌掌门泰老爷子与唐东桑想得一样，抬手以掌击向温飞琼后心。
七柄飞刀连成一线，迅捷如电般破空而至，与飞刀同时抵达的，是凝聚了百胜掌掌门数十年功力的澎湃内劲。
掌力击中温飞琼的后衫，却仿佛水滴入沙土当中那样，瞬间消失无踪，就在泰老爷子招式用尽之时，温飞琼的衣衫忽的向后飘去，衣角正正扫在泰老爷子的胸口，这位武林前辈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登时向后飞跌，看脸色，已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温飞琼人不回身就重创了百胜掌的掌门人，手中短剑向身侧斜斜一指，只一剑就将七柄飞刀尽皆破去，飞刀来时笔直如线，被逼回时，却分成数个方位，罩向唐东桑全身。
飞刀中含有温飞琼的内力，江湖上少有人知，他所练内功叫做《断日蚀法功》，强横霸道，飞刀受他内力催动，飞回时的速度比来时更为迅捷，唐东桑居然一时间闪避不开。
"当。"
一声清响传来，预示着孟温两人的武器终于碰撞了一次，孟瑾棠长剑震动，同时感到一股极强的内劲自剑身上传来，她施展起流云飞絮的身法，将大半力道卸开，又借这一击之力，急如星火般倒纵出去，同时长剑上挑，连续爆出七点剑花，将飞刀尽数挑落在地。
孟瑾棠已将轻功运转到极致，但也不过刚刚抬剑挡了一下飞刀，温飞琼便已如影随形地蹑了过来，顷刻间，少年手中短剑化为一道玉白的光芒，飞向青衣少女的下盘。
剑光已然触及裙摆，下一刻就要透体而出，孟瑾棠手中的绕指柔本来正处于上挑之势，此时陡地落下，恰到好处地挡住温飞琼的攻击，转折间如羚羊挂角，近乎无迹可寻。
旁人看着青衣少女手中长剑一起一落，起得清狂，落得戛然，正是《拂树生花剑》中的"起墙阴"与"垂玉珠"两式。
双方兵刃第二次相交，内劲借着剑身相互碰撞，彼此具是一震，孟瑾棠与温飞琼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的招数看起轻巧，实则力重千钧。
孟瑾棠一退，一挑，一挡，都在眨眼之间，众人只见青影灰影交错飘动，剑声与飞刀声，连成一片绵长的清响。
万旺德等人忽然听见温飞琼畅意的大笑声："原来姑娘日前还掩藏了自己的真实武功。"
"……"
孟瑾棠没有说话，倒也不是真的无暇开口，但她其实是昨天才刚刚提升的武功，就算实话实说，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锵然之声，两条人影倏然分开，各自飘落到大厅的一边，孟瑾棠脸上本就苍白一片，此刻更是白得仿佛在雪地里捱过了一整个严冬，她秀致的肩头有血逐渐漫开，脸上也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嫣红，然后猛地咳嗽起来。
——她一贯不愿在人前咳嗽，但体内寒气太盛，实在克制不住。
温飞琼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出手时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短剑一扬，玉白色的剑光横飞过整个大厅，落花般将青衣少女笼在其中。
他出招奇快，旁人一眨眼功夫，就已经刺出四十九剑，剑剑不离对手周身要穴。
咳嗽声陡然停止，被叮当不绝的剑击声所替代，双方此次纯以内力相拼，交手时劲风不断外泄，离得稍近之人完全无法站稳，周围的桌椅杯盏受到波及，被掀起、掀飞、掀落，最后摔得一片粉碎。
一滴血落在地上，须臾又被流风吹走。
两条人影再次分开，孟瑾棠甫一落地，就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但她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在对面，一贯从容含笑的温飞琼，笑容已淡得像是阳光下的残雪那般，似有若无，仿佛随时都能消失——不少人都瞧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无情剑，右边袖子已断了一截，手腕上也出现了一条血痕。
温飞琼点了点头，由衷赞道："好内力。"
他虽然只被划破了表皮，但孟瑾棠的内力顺着伤口透入，已令温飞琼右半边身子内息不能顺畅流转。
——全本的玄虚内劲浑厚精纯，已经极难化解，更何况里面还带着一丝冰冷刺骨的奇异寒气。
孟瑾棠借着拭血的机会，吞了几粒药丸，药丸的苦味，血的铁锈味，混合着冰霜似的寒气，在口腔中慢慢扩散开来，她微微笑了下，也道："好内力。"
温飞琼神情认真："姑娘未必会输给我，但却非死不可。"他已经发现，这姑娘武功固然极高，但体内寒毒甚剧，久斗之下，必会受到反噬。
孟瑾棠咳了两声，淡淡道："我留不下阁下，但阁下也未必能够活着。"
方才交手时，她同样逐渐发觉，温飞琼此人内息颇为奇异，经脉若断若续，必定有伤在身，倘若打到以命相搏的地步，必定能激得对方旧伤发作。
温飞琼默然片刻，若有所思："我重伤未愈，而且心有顾忌，姑娘为疾患所困，又要照拂佳宾，是以皆不能全力以赴。"忽的一笑，尤为郑重地向前方敛衽拜了一礼，"温某素慕高贤，今日得与姑娘相见，足慰平生之望。"
孟瑾棠手持长剑，微微欠身："温公子大驾光临，掖州山野之人，未识荆面，实在是有失远迎。"
满堂宾客听他二人说话，大多一头雾水，不知温飞琼怎的突然客气起来，只有少数人知晓，无情剑常常于谈笑间杀人，如此客气，肯定是不怀好意，另外以王友怀为代表的少数人，思绪已渐渐拐到了"先打架再自我介绍，武林高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方面。
温飞琼微笑："不敢当，温某如今尚且有事在身，希望姑娘好生修炼，待在下功成后，再来与姑娘交手，到时生死无恨。"
他为人亦正亦邪，行事喜怒随心，今日久战孟瑾棠不下，难免生出了强烈的兴趣，从方才的比斗间，又已察觉到对手的真实功力不可小觑，应当不至于折在血盟会的袭杀当中，便开口订下了日后的战约。
温飞琼剑法全力施展时，招数间看似清丽风雅，却没有留手的余地，他与对手过招，实则是在生死间力求突破。
孟瑾棠闻言，轻笑了下："承蒙公子厚爱，那在下就在掖州恭候台光。"
她练剑练了很久，但实战与练习到底不同，方才那场战斗中，她有好几次险些重伤在温飞琼剑下，又有好几次差一点便能重创温飞琼，此刻再来回顾自己身上的武功，赫然竟有种融会贯通之感。
——难怪那么多人，都会想要与高手比试。
——那些中原武林传言里的江湖俊杰，比之温飞琼如何？他们所练的，又都是些什么样的武功？
温飞琼目光一动，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孟掌门如此风范，待温某来时，想来不会叫家里人出面抵挡。"目光越过孟瑾棠，在宾客区扫了一圈，随口问道，"孟掌门身边那位修炼烈阳功的高手呢，不知身在何地？"
孟瑾棠："……"
这个问题就很有灵性。
旁人看不出那道以烈阳真气所发出的指风来自何处，但温飞琼却注意到了，可是没能听见车厢里有呼吸声传来，代表坐在其中的一定是高手，他一直有所留神，最后却只看见有一位青衣少女从车内走出，心中顿时一凛。
——那位练烈阳功的高手，居然能在自己没注意的情况下离开马车，必定轻功奇佳。
这其实是一个思维误区。
温飞琼没能听见马车里的呼吸声，代表车内坐着的一定是内息绵长的内家高手，说不定是一个人，也说不定是好几人，再加上《明夷心法》属于玩家特供的偏门武学，基本不在江湖上流传，所以在察觉到孟瑾棠所练内功为道家一脉后，也和旁人一样，觉得车内定然存在着一个"四十来岁气血充沛的中年壮汉"。
倘若孟瑾棠内力稍差一点，温飞琼听见了数量为一的呼吸声，又看见车里只走下了孟瑾棠一人，那多半得怀疑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能改变真气性质。
温飞琼的错误判断，算是公开为寒山派底蕴深厚的说法加了块砖。
周晨等人心想，怪道这小姑娘带着个师弟就敢出门，原来除了自己本事高明之外，还另有高手随从保护。
温飞琼看孟瑾棠不说话，点点头，语气微微歉然："是温某多言了。"笑道，"掖州群龙得首，可喜可贺，匆匆前来，未曾备得贺仪，实在是失礼至极。"
他袖子一飘，一片书帖般的东西就从袖中急速飞出，飞到一张木桌上，然后深深钉入了桌面。
温飞琼对杨唯辩道："令侄就在他自己床下，此时去找，当是性命无碍。"向前一拱手，微笑，"孟掌门，后会有期！"
他说话时，身已纵起，虽然面朝众人，却仿佛背上长了眼睛一般，飞速向后飘退，等到一句话说完，人已去得远了。
*
雪花簌簌坠遥空。
温飞琼踏雪无痕，一路飞掠，也不知过了多久，陡然停下步伐，周身衣袍徐徐而落，像一只灰色的大鸟停栖在雪地上。
有人从阴影中窜出，伏地而拜："公子，今日之事……"
温飞琼笑了一声，他方才虽然没能将对手毙于剑下，脸上依旧带着丝奇异的愉悦神采："温某答允出手一次，如今已践前约，旁的事情，不必过来问我。"又道，"我知贵主必定心有不甘，但今日好人做到底，劝诸位一句，掖州新主已立，单凭你们，决计撼动不得。"
那人在心里叹气——温飞琼话中的出手，指的是将金王孙灭口，至于跟孟瑾棠打的那一架，纯属个人兴趣，对方除了自己师父外，素来不听旁人指派，又怎么会对血盟会另眼相待？
*
大厅内。
看到那名少年退走之后，孟瑾棠缓缓坐了下来，闭目调息，旁人看见她力战温飞琼，也看到她咳血受伤，不由担心起这位年轻姑娘的伤势来。
一位江湖豪客站起，走近两步，殷勤道："在下身上带了上好的伤药——"
在距离不到五步时，他伸手做出掏东西的姿势，但实际掏出来的，却是一柄颜色发黑的短刀。
刀光一闪，向着孟瑾棠迅捷无伦地刺了过去。

第63章
江湖豪客出手快,得手也快。
眨眼功夫，他便已经刺中——
"叮！"
刺中了孟瑾棠手上的长剑。
抬手随便一剑就拦住了敌人攻势的孟掌门，脸上纳闷与诧异兼具。
——对方的实力连温飞琼一成都不到,是贷款来的胆量去行刺她的吗？
绕指柔是软剑，在挡住江湖豪客的同时,也微微一弯，直接延伸过去刺伤了对方。
江湖豪客表情惊骇,他受伤的是左腹,逃跑的话,行动未免不便,不等被人拿下，立刻逆运内功,从嘴角流出一丝黑血,眼一闭腿一蹬，死得非常迅速，连给孟瑾棠发挥续命金针作用的余地都没留下。
周晨分析："这等不要命的作风，应该是血盟会死士。"
孟瑾棠："……"
她感觉血盟会的人员报废速度实在有点快,走的都是一击不中,继而死遁的高风险路线。
有人小声问："孟姑娘……孟掌门身子还好么？"
孟瑾棠笑："老毛病了。"
"您咳得这样厉害……"
常九回不耐烦道："她天天都咳血。"
"……"
破案了。
血盟会杀手看孟瑾棠咳嗽得如此厉害,误以为她在温飞琼受伤受了重伤，所以才出手偷袭,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咳嗽跟吐血属于这姑娘出场自带的负面debuff,跟温飞琼关系不大。
孟瑾棠体内寒气翻涌，面上苍白一片——其实刚刚跟温飞琼打了一架后,确实产生了不轻的负面影响,但她及时给自己塞了蓝药跟血药,从而保持住了战斗能力。
既然危机暂时解除，孟瑾棠就抽空扫了眼一直被忽略的系统提示——
[系统：门派弟子参与大型公开比武，获得门派名望值20点。]
[系统：门派弟子参与大型公开比武，获得门派名望值25点。]
[系统：门派弟子参与大型公开比武，获得门派名望值5点。]
这三条提示应该是从陈深那边来的。
[系统：成功击败[徐在玉]，获得经验300点，门派名望100点。]
[系统：成功击败[金王孙]，获得经验500点，门派名望300点。]
《江湖青云路》里，单纯的切磋比武也能得到经验，但因为是战胜而非击杀，所以收获比较有限，孟瑾棠对比了一下徐在玉跟金王孙的数据差异，发现那位金鞭会会主，居然在设定上，还算一个挺牛逼的boss。
[系统：门派名望值超过500，获得[山门建设升级礼包]&#215;1。]
[系统：成功击杀[金王孙]，获得经验3000点，铜钱1000000文。]
孟瑾棠："……"
可能是因为前期输出比较高的缘故，虽然最后那下出自温飞琼之手，但系统还是把人头算在了她身上。
[系统：与[温飞琼]战斗，获得经验5000点，门派名望值500点。]
[系统：与江湖一流高手交战，[剑术]、[内力]、[轻功]类武功熟练度大幅提升。
备注：一个月内，获取武功熟练度速度提升，走火入魔风险提升。]
孟瑾棠："……"
从最后的备注上看，系统可能是想建议玩家多练武功，但对玩家因为练武而产生的各种负面效果，表示拒绝承担责任。
在金王孙身故后，随他前来的下属弟子们，此刻都畏畏缩缩地站在墙角，不敢出声，也不敢擅自离开，周晨略一思忖，先询问了下徐在玉，对方年纪轻，武功高，在各个角度上对金王孙都没什么父子之情，或许愿意将内情告知。
徐在玉坦然："平时与金会主往来不多，没什么了解。"
考虑到白云剑此人的性格，周围的江湖人士纷纷表示相信。
周晨又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金王孙的义子们。
第三个出场的金戒目前还没从吐血中缓过来，没有名字的义子二依旧没有名字，代表众人发言的金昌低着头，表示他们虽然听金王孙说过，会在南老堡主冥诞当日发难，而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们也会因为某种原因被套上非常严重的中毒debuff，但更进一步的细节就所知不多，他战战兢兢道："义父平时做事，并不会告知我们，大家都是听令行事，据说暗中还有一批听命与义父的江湖人士，但小人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考虑到温飞琼离开时没顺手把金昌等人灭口，而金王孙又的确是个自行其是的性格，周围的江湖人士们在言语上鄙视了一下后，纷纷表示可以相信他的说辞。
南洛忽然道："今日金鞭会图谋掖州主掌之位，甚至联络邪道人士，对各位堡内宾客下毒暗害，一件件事，都有违武林道义，在座诸位同道皆是见证。"
她是南家堡堡主，同一句话由南洛说出，比出自旁人口中，更加重上三分，加上有金王孙义子们的供词在前，周围的宾客们尽皆表示同意。
南洛又道："金王孙阴险狡诈，卑鄙无行，若非孟掌门仗义出手，今日在场之人，怕是少有幸免。"
——她这话半真半假，金王孙此人，卑鄙无行是有的，但在阴险上，其实还差了一些。
泰老爷子在晚辈的扶持下站起身来，哑声道："孟掌门大仁大义，我等无不感念大德。"
他是武林前辈，在掖州素有威望，旁人听见此言，加上孟瑾棠击败金王孙，逐走温飞琼，桩桩件件具是了不得的英雄之举，也尽皆表示感激。
南洛笑了笑，拱手道："一事不烦二主，如今掖州情势混乱，南某无能，还得有劳孟掌门主持大局。"
她今天没太说话，不料一开口便是如此石破天惊的发言，宾客们心下震动，一居然时忘记接茬，幸好还有副堡主周晨冷静协调，哪怕听见了直属领导的撂挑子发言，也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帮忙维持气氛。
孟瑾棠用余光看了南洛一眼，对方瞧起来应当是比较干脆的人物，那自己接下来到底是按流程推辞几下，还是直接接受？
在场许多老/江湖，见这姑娘沉吟不语，愣是从孟瑾棠的选择困难症里解读出了别的意味，开始私下互相使眼色，周晨接到上司的示意后，又苦劝了几句，一通走心的吹捧，将人形容成了掖州天定的救世主，要是没有她，莫说本地，就算中原武林，也必定为之大大失色。
掖州草药丰茂，南家堡长年把守着两边的交通要道，下辖的永济城，乃是一大块肥肉，平素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觊觎，不料眼看着竟要落到寒山派头上，有些江湖人士找机会探听了下青蛾宫弟子对于寒山派掌管掖州的想法，得到的回答居然是"那又有什么不好？"，一时间居然无言可答。
"……"
孟瑾棠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挺众望所归。
万旺德则怜悯地看着那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普通江湖人士，在心里不住摇头——显然青蛾宫一直就是寒山派的下属势力如今只是由暗转明而已，青蛾宫弟子性情爽直，又怎么会砸自己人的场子？
人群中心的孟瑾棠，在周围人的花式吹捧下，总算体会到了一把被禅让的快乐。
——寒山派在掖州，孟瑾棠既然不想受制于人，那有机会接掌掖州，自然不会放过，她看着再夸下去未免难为江湖人的词库，就开口应下了南洛的提议。
[系统：南家堡友善度上升300点。]
[系统：掖州友善度上升200点。]
——掖州友善度适用于所有处于掖州范围内与玩家门派正邪偏向相同的武林势力，具体数值会在自身的友善度上，再叠加上大地图的友善度，比如名门正派的南家堡，总友善度就是之前拯救阿卓获得的60，再加上现在的300，以及掖州整体的200，最终数值为560点。
[系统：成功扩展门派势力范围。]
[系统：行侠仗义（南家堡）。
任务要求：解决南家堡当前事件。
当前完成度：37%。
倒计时：10天。]
周晨拱手，低声："周某怀疑，按照血盟会的习惯，金王孙失利后，说不准还会再次派人前来刺杀。"
作为一个不能摆在阳光下的特殊组织，血盟会的习惯是对付大型组织的时候，第一次没成功的话，在少数情况下，还会发动第二次袭击，如果第二次还失败的话，就会按照及时止损的原则，鸣金收兵，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周晨也是机缘巧合，才获知了此事。
周晨此时开口，倒不是故意隐瞒，想着等孟瑾棠答应接手掖州后才告知，只是在看见这姑娘用出了《金龙鞭》后，他在心里已经将对方的定位调整成了"虽然出身隐世门派但对江湖局势十分清楚"的高人上头，没有考虑过孟瑾棠完全不通晓相关知识点的可能。
孟瑾棠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自然会来的。"
温飞琼当时感叹过一句可惜，正是血盟会后面还有阴谋的佐证。
虽然今天第一次听说血盟会的做事风格，但孟瑾棠明白，这些都是游戏策划的伎俩，他们致力于用各种方式，来调戏玩家的情绪。
至于血盟会，作为一个官方指定的邪恶组织，他们总会用各种理由来找玩家的麻烦，用人头跟生命怒刷存在感。
孟瑾棠想起，在以前看过的经验贴里，在类似事件的应对上，有一个受到各方赞同管理员置顶标红的关键内容。
——战斗前，记得存档。
"……"
这是一个对大部分玩家来说很有价值，但对孟瑾棠来说只能起到怀念往昔作用的建议。
来自反派组织的大规模袭击一向比较考验操作，从玩家的反馈来看，简直是大型劝退现场。
但孟瑾棠现在倒不是太紧张。
或许是因为前期事件触发得比较密集的缘故，孟瑾棠现在等级虽然不高，但综合实力并不低，按照她的估计，打血盟会的难度不会比打温飞琼更高。
现在想想，孟瑾棠总觉得温飞琼不像是个会在前期出现的boss。
——其实她猜得很对。
游戏论坛上有人总结过，能在前期遇见温飞琼的唯一可能，是玩家通过修改文件，将实力拉到了前期所能达到的极限——虽然是单机游戏，但《江湖青云路》在玩家数据上，有一种非常奇葩的读取方式，阻止了某些剑走偏锋的人士，在开局就直接与天华教白云居等大门派扛把子肩并肩的骚操作。
至于那些触发了温飞琼现身的玩家，没有一个能扛过这位boss的殴打。
在跟温飞琼正式交手前，有一个强制剧情，对方自带特殊暗器"霰雪幽花"，这种暗器属于大范围AOE武器，爆开后，会在空气中徘徊一段时间，基本能带走玩家的大部分血。
温飞琼没有名门正派包袱，暗器上带了毒，受伤的玩家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打爆boss，就只剩下被boss打爆这一条路可走。
而无情剑本身又是高敏捷高输出的流派，很难被近身，玩家在论坛上将其戏称为官方清洁工——为作弊太凶狠的玩家，提供专项清除服务。
孟瑾棠暂时将血盟会的报复搁在一边——寒山派扩大了地盘范围，也会承担更多责任，比如宾客中毒，本来是南家堡的问题，现在就得由孟瑾棠想办法解决，等彻底解毒后，才能正式接收这些势力以及势力下的人力资源。
此时此刻，金王孙的尸体依旧倒在地上，他生前显赫，死后却和一摊死肉没什么区别，又因为临终前个人形象不太好，金鞭会下属也不是很乐意过去帮忙收尸。
最后还是孟瑾棠凑过去检查了一下，她找到了一只药瓶，这只药瓶里——
也只有一枚药丸。
孟瑾棠："……"
金王孙是只带了样品出门吗？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位大兄弟是担心自己被拿下后，有人从身上搜出解药，所以才没敢带太多。
常九回跟左陵秋帮忙检查了一下带有负面状态的宾客的情况，将他们大体分为四类。
第一种包含了只有外伤的，以及没中毒的，这两种处理起来都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所以被统一归类。
第二种是普通弟子，他们中的毒偏向烈性，发作起来能让人腹痛不止，基本上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第三种是负责门派带队的高手，这些人所中之毒，毒性比较隐蔽，对战斗力影响有限，但在彻底驱除的难度上，要远高于第二种。
第四种是柳月雁这样，下手之人本来并不想留下她的性命，纯粹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才保住了一丝血条。

第64章
来南家堡贺寿的宾客们出身不同,秉性各异，本来不好统辖，但看孟瑾棠挂着一身负面状态,都能跟无情剑温飞琼打得有来有回，江湖人素来敬重高手，加上发现事情不对劲,也愿意委屈一二,放弃个人的高手包袱,暂时遵从一下指挥。
偶尔有人露出点反对的苗头,要么被身边人按住，要么被唐门出身的唐东桑拉着聊了一会——跟七星观这种名门正派不同,唐家走的是亦正亦邪的扩展路线，唐东桑感谢孟瑾棠帮忙挡了下飞刀,很愿意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面,来一波投桃报李。
高手里,左陵秋对医术的了解也挺深，据他仔细检查,发现弟子中的毒主要是下在炭火里的，而大队的大佬们所中的毒,则多在被褥当中。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宾客专供,所以堡内弟子,因为生活用品来源不同的缘故，反倒没遇见什么问题。
万旺德看着孟瑾棠，神色隐含惊叹，觉得对方当真深谋远虑。
他本来还想,对方可能只是特别有钱,所以才带了全套被褥加取暖用的熏炉出门,一应事物都不肯用南家堡这边的次等品，但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是早对如今的情形有所预料，才做出了防备。
寒山派果然深不可测。
宾客们现在已经没有继续聚集在大厅里，在堡内弟子的安排下，前往后堂稍作休憩，孟瑾棠等人换了个房间，共同商量接下来的流程，左陵秋带人将宴席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起来，比如跟南二死亡紧密相关的部分关键物品，譬如杯子跟酒——在妥当存放前，他特地做了初步检查，发现酒里跟壶里都有毒物。
孟瑾棠窝在椅子里，很怀念以前玩单机游戏的时光，类似的场景她完全可以选择跳过，然后靠着设计人员提炼出来的关键信息做任务。
"风大侠，请。"
周晨笑呵呵地推门而入，按照孟瑾棠的交代，把风郎君风商给带了过来，理由是需要一个轻功高手来参与讨论。
风商长揖到地："孟掌门。"
其实他考虑过偷溜，但想到温飞琼临走前，曾透露过，孟瑾棠还带了一个修炼烈阳功的神秘高手过来。
对方一直能不被人窥破行踪，肯定是潜伏在暗处，他若是想偷溜，说不定就得被那满含烈阳真气的指力戳得前后通透。
孟瑾棠颔首："风大侠。"示意对方看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冷茶跟南家堡厨师特调的甜品，微笑，"风大侠是在考教在下的眼力，才在水中多加了一些事物么？"
她掩在青色宽袖中的手指，轻轻捻着一支金针，准备若是对方表现不对，就给他上一个状态锁定，免得风商趁人不备，来个服毒自尽。
"……"
风商其实还是个挺珍惜生命的人。
他屡次外出，偷摸做些手脚，虽然频率高，但凭着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本来也不至于被瞧破，奈何孟瑾棠的轻功比风商更为高明，加上发现茶水不对，便稍加留心，当场窥破了风商的行踪。
虽然两杯饮料与风商之间的联系不算紧密，但武侠片场的人物也缺乏侦探片场那种不见证据不落泪的负隅顽抗精神，风商心想，既然被看破，与其虚言狡辩，百般挣扎，闹个灰头土脸，被周遭的江湖好汉笑话，那还不如干脆承认，当下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风某任凭孟掌门处置就是。"
孟瑾棠微笑，她的言谈举止与武会之前都没什么差异，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已经有了些宠辱不惊的一派宗主气度：
"若是风大侠不打算继续为金会主效劳，那何不干脆弃暗投明？"
风商又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自己的过往履历。
据他所说，三年前行走江湖时，与天华教弟子起了些冲突，险些命丧在对方手下，被路过的金王孙搭救了一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虽然看不惯对方行事手段，也只得答应在关键时刻，为金王孙出手一次。
人死如灯灭，武功如是，权势也如是，风商为救命恩人伤感了短暂的一小会，就将金王孙交给自己的毒药统统取出，交给孟瑾棠。
下在茶水中的是蛇蝎夺命散，只要分量足够，等服毒之人运气动武后，便会因为内息紊乱而毙命当场，但别说孟瑾棠，就连泰老爷子那等普通高手，也顶多是挂个相对严重的debuff而已，因为无色无味，所以也能放置于被褥当中，让人与呼吸中，不知不觉生中异毒。
孟瑾棠的评价标准受系统影响很深，在她看来，泰老爷子、柳月雁、唐门唐东桑，都是武功平平的寻常路人，但对于游戏世界本地人而言，连南家堡的护卫，都属于了不得的大高手，特别是在掖州这等偏远地区，随便丢一个出去，都足以称霸一城。
蛇蝎夺命散正是来宾中相对大佬一些的江湖人士所中之毒，至于炭火里的毒药，风商表示，他也没能得到，不过炭火主要针对普通弟子，毒性不强，解起来相对容易，有没有样品做参考，问题也并不很大。
孟瑾棠笑："多谢风大侠，如今堡内人手不足，还请风大侠多多襄助。"
风商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老实呆着不要乱跑的意思，对方没有禁锢他的人身自由，已经算是高抬贵手，万万不可太不识趣，自然应承了下来。
药品到手，剩下的就是研制解药，想到这里，孟瑾棠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在宴会开始前，就在系统的安排下刷了不少小任务，基本都跟医术相关，要么提升悟性，要么提升[残页领悟II]的成功率，现在看来，明显是意有所指。
没被学徒害死的常九回本着对医学的浓厚热情，慨然道："莫要担心，老夫会给你一块研究。"
综合实力比较强的人物里，左陵秋跟孟瑾棠一样，都是主修武功辅修医术的，论起对治病救人的热情，都逊这位老先生不止一筹。
孟瑾棠想，若非她此前救了常九回，又帮了青蛾宫弟子的忙，现在两边都愿意投桃报李，过来搭把手，那整件事情中，给她伤害最大的可能不是boss，而是打架后的善后工作。
*
普通弟子中的毒并不很严重，孟瑾棠丢了一瓶玉枢丹过去，让他们自己扛着，武功足够的话，debuff会慢慢消除的，而且每天持续运功，对修为的提升也有好处，只是其中部分弟子防御系数不够，毒性发作过快，孟瑾棠只能亲自出手，用内力帮人逼毒。
旁人看见这姑娘伸指在伤患的身上轻轻一点，不过片刻功夫，那些普通弟子脸上就有了血色，无不佩服寒山派掌门武功深厚，同时感激她愿意为萍水相逢之人耗费内力，堪称正道之光。
孟瑾棠看着任务显示中不断上升的完成度，深感这些江湖朋友们都是实在人："……谬赞了。"
周晨与南堡主商议，那位孟姑娘的内力深厚如此，却仍被痼疾所困，可见这姑娘的"老毛病"十分棘手，当下开启库房，挑选上好的药物给人送去。
客院内。
孟瑾棠坐在药炉边上出神。
她的医术等级已经在中级停留了很久，此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相关技能掌握得差不多，但这些天里每日救治中毒之人，又跟常九回等人探讨，才发现往常根本不过是囫囵吞枣而已，并未了解到其中的奥妙之处。
[系统：[医术]满足升级要求，突破为[高级]，悟性上升3点。]
[系统：[毒术]满足升级要求，突破为[高级]，悟性上升3点。]
生活技能想要从中级升到高级，除了熟练度外，还有别的要求，像[医术]，就只有救治数量达到标准后，才会获得系统的升级许可。
孟瑾棠再次打开了常九回所赠送的那本《无名手札》——此前阅读时，她只能看懂四分之一左右的内容，如今结合起这几日的反思与见闻，再重新阅读时，原本滞涩的内容也慢慢明晰起来。
她时不时也会点拨一下陈深的医学技能，而且并不避忌旁人，左陵秋见状，也颇为佩服对方不藏私的胸怀。
眼看南掖北掖就要共尊新主，如此大事，左陵秋自然要写信告知师门七星观，他动笔时，额外在信中提了几句，寒山派孟掌门此人性情平和宽厚，敏而好学，且又是难得的仁义之士，由她执掌掖州，非常有助于江湖风气的好转。
左陵秋写信的时候，万旺德也在奋笔疾书。
比起小师叔，他的侧重点则在寒山派弟子无意中展现出的良好生活学习细节上，以及本代寒山派掌门的老谋深算上。
在陈深身上，万旺德看见了寒山派的自律，在孟瑾棠身上，他则看到了寒山派的低调。
万旺德表示，如果他的猜想没错的话，寒山派此前就一直是掖州的实际掌控者，只是一直隐于深山之中，这回发现血盟会有搞事的意图，就顺水推舟，来了个由暗转明，而且那位孟掌门不喜旁人无礼，日后相处时，最好格外小心郑重一些。
*
医术获得提升后，孟瑾棠很快就推导出了《蛇蝎夺命散》的配料跟解方，成功刷了一波好感度，至于柳月雁的问题，虽然还有些棘手，但在阿卓的帮忙下，也取得了不少进步。
这位青蛾宫的少主在清醒之后，每天就让宫内姐妹将她抬过来，以助人为乐为借口，在外头放一放风。
阿卓每次见孟瑾棠，都会顺便带点零食过来，今天带的是酒蒸香蕈，一道绿色品质的菜肴。
——在游戏里，能在鉴定术中留名的菜肴，基本都能给玩家挂上点增益buff。
香蕈是青蛾宫的妹子们自己采的，与新鲜山笋一块烹饪，至于酒，则是青蛾宫中的玉参桃花酒，这些姑娘们兰质蕙心，用花来中和参味，食用起来唇齿留香。
酒蒸香蕈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道普通的美味小吃，但武人食用后，能靠打坐吸收其中药性，对内力很有好处。
阿卓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让孟瑾棠提升武力，主要是看这位寒山派的掌门人，天天拿药当饭吃，忍不住感同身受。
苦吾苦以及人之苦。
喝药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陈深见状，深感自己此前想得不够周到，于是非常自觉地跑去跟青蛾宫中的弟子学了点厨艺，为提升掌门师姐的生活质量不断努力。
周晨过来给孟瑾棠送各类药材的时候，又按惯例问了问对方身体是否安康，并略显汗颜地表示，按照血盟会的一贯行事风格，在寿宴结束三天内，就该派人来刺杀，但在这次不知为何，一连十天，都始终按兵不动。
孟瑾棠笑："那也不必着急，如今掖州的江湖同道多为中毒所苦，正好养精蓄锐。"
她并不怀疑血盟会是否突然改变了习惯——到目前为止，系统提示里的完成度还没过50%，显然是因为还没解决掉血盟会的袭击的缘故。
这些天里，孟瑾棠除了刷生活技能的熟练度之外，也在武功技能上下了不少功夫，她与高手交战，眼光与境界皆有增长，加上悟性提升，连续领悟了两门新剑法。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流影剑（初具雏形）》，获得经验1500点，自由属性点5点。]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清虚剑（初具雏形）》，获得经验2000点，自由属性点6点。]
《流影剑》受了《闪电刀》的影响，特点是一个"快"字，完本的情况下，最高能练到7级，与《拂树生花剑》相同。
至于《清虚剑》，则主要受到武会那日的影响，在孟瑾棠心中留下了极其鲜明的印象，所以哪怕最高等级足足能练到10级，完善度还要高于《流影剑》，是她大半夜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屋顶上打坐所悟得的剑术，其中的招式虽是自己琢磨的，但剑术名称却来源于系统，她思考了半天，才想起来"清虚"乃是月亮的别称，施展起来，清影团团，冷白如霜，仿佛是苍穹上的月色全然溶入到了无边的剑光之中。
夜半时分。
孟瑾棠原本正在房内打坐，忽然从榻上轻轻飘起，自窗户中倏然穿出，无声落在了屋檐上。
——她此前将显示地图整体威胁值的作弊码"Big Map"给开了，南家堡内本来半红半绿的色泽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被渲染得深刻起来，红得仿佛过年。

第65章
被白雪覆盖的大地上,有十数道人影在快速飞掠，他们是血盟会的成员，由两人带领,趁夜突袭南家堡，按照原定计划，是会在距离南家堡五里之地，分成两股,一前一后潜入南家堡搞刺杀。
这个还处于理论阶段的计划,因为某种缘故，还未实施，就宣告了中途夭折。
苍穹之上，冻云随风而移，被云层遮挡的月光，终于无遮无挡地照了下来。
血盟会成员心中微微不安,南家堡是江湖大派，就算此前受创严重，也一定会派遣弟子把手住交通要道,但他们一路掠来，却没有察觉到前哨的动静,四周有风声，有积雪落地声,有树叶簌簌声,但却始终没听到人声。
忽然间,带队的两位血盟会陡然停住脚步，身形稳当得仿佛他们从未移动过一般。
两人本不想停，却听见了来自前方的声音。
——那是一声低低的咳嗽。
被白雪覆盖的大树，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当中，半掩着一道青色的人影，那人随随便便地站着，虽看不清面貌，却让人无端端感受到了一丝盛宴散场时的绮艳倦色。
"诸位光临掖州，未克远迎，还请见谅。"
看见那身青衣，带队者蓦地想起会中书信里所提及的那位寒山派年轻掌门来。
*
子夜时分，南家堡前。
血盟会来了十八人。
前方拦截的只有一人。
血盟会的人数并不算多，组织不是没法调动更多成员，而是他们相信，凭这些人，已经足够应付所有意外。
此前温飞琼曾言，那位年纪轻轻的小孟掌门武功高强，但血盟会中人素知无情剑温公子的行事习惯，对方常喜欢游戏人间，能出七八成力时，只出三四成力，所以此次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彻底搞清楚寒山派的武学水平，若是能够，就将那两名弟子活捉，否则格杀勿论。
为首的两人紧紧盯着孟瑾棠，孟瑾棠也在凝视着他们。
月色溶溶，北风呼啸，天地间尽是霜风雪色。
血盟会成员忽然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杀意。
或许是风势太大，孟瑾棠再次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声未歇，一道快愈闪电的寒光已然横飞而至，快得就像长夜骤然亮起的一点灯火。
那点灯火如今就亮在一位血盟会杀手的额头上。
杀手猝然倒地，红色的血还未流到雪地上，在他的前后左右，剑光就如疾风般荡开。
为首的成员骇然后退，他们打听过，孟瑾棠武功不错，据探子回报，这姑娘剑法秀丽处如小池细浪，清幽处则似孤光飞萤，这些人在出发前，已经把人尽量往高手方面脑补，却仍旧没料到会看见如此风驰电掣的一剑，不像是对方用剑刺他们的要害，倒像是他们自己把要害主动往人的剑尖上送。
一剑惊心，一剑如梦。
积雪随着剑风，顺势飞起，恍若万千碎玉在空中流荡盘旋。
血盟会杀手久经配合，被孟瑾棠抢先击杀一人后，立刻散开，一动便是无数动，与一人过招，便似与十七人过招，而与十七人过招，却又感觉他们默契得仿佛一个人。
这些人每一招后都藏着千百种杀人的后续。
孟瑾棠持剑的手一振，剑势忽的一变，刹那间，月光雪光与剑光连成一片，宛如溪流般迤逦前行，绕开最前方的杀手，接着连环三剑，击在他身后之人的长刀上。
——这是《清虚剑》中的"江流宛转"。
——《清虚剑》中的招数多以《春江花月夜》里的句子命名，此刻施展开来，几乎像是挥舞着长剑，在杀气中写下了一首飞扬清隽的长诗。
孟瑾棠第一剑击在杀手的长刀正中，第二间则击在了长刀底部，等到第三剑时，长剑瞬间刺穿刀身，也刺穿了杀手的手掌，随后深深没入对方的胸膛之中。
在孟瑾棠身后，带队的两名杀手之一抬掌飞击，掌风击在青衣上，然后顺着翻飞的衣角轻轻滑走，竟似全然打在了空气里。
——据说她的轻功也很厉害。
带队的杀手心念电转，一击不中，用藏在面巾下的嘴，忽的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呼哨。
今夜来的人里头，有一半都是暗器高手，本来在孟瑾棠与自己人缠斗时，不该发射暗器，但作为杀手，他们不止不把外人的命当命，同样不把自己人的命当命。
刹那间，数不清的暗器自杀手们的指中，袖中，衣襟中打出，这些人似乎全身上下都长满了手，所以才能从任何一个角度发出暗器来。
暗器如疾风，如密雨，孟瑾棠手中长剑绽开明亮的清光，月光映在剑身上，像是在空中铺开了一层虚幻的水幕。
忽然间，一道剑光自下方贴地飞来，毒蛇般刺向孟瑾棠裙摆，她纵身闪过时，一道道淡若烟雾般的细小暗器疾射而至，同时打向她的腹胸与颈项。
孟瑾棠人在空中，就在旁人以为她即将力竭之时，她又轻轻一提气，再度拔高了丈许距离，接着在空中飘然转身，青影一闪，寒芒电掣，月色一样的剑光再度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她此刻将空里流霜与江天一色两招合并使出，杀手们的身前身后，无不被明亮的月华所笼罩。
孟瑾棠刚领悟《清虚剑》没多久，《玄虚功》的熟练度尚且未能刷到7级，所以无法长时间施展太耗内力的剑招，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敌人们肝胆俱裂。
直到此时，血盟会杀手才意识到，他们其实不应该想着灭口，反倒应该在看见孟瑾棠的瞬间，全力逃命才是。
带队的两位杀手同时攻出，左边那人掌法飘忽，举重若轻，右边那人剑法绵里藏针，偶尔一剑攻出，刁钻狠辣至极，倒与徐在玉的白云剑有些相似。
其实孟瑾棠的判断无误。
她并不知道，自己面前藏头藏尾的两位杀手，其实是丹州仙霞门的掌门与掌门夫人，在江湖白道中，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梅香隐隐，月华如洗，此刻，有数个人影从南家堡出发，向着前方一路飞掠。
接到信但是慢了孟瑾棠一步的左陵秋等人，还没见到血盟会的杀手，就远远瞧见空气中有剑光盘旋飞动，变幻莫测，最后全数收于一点，被孟瑾棠归入鞘中。
她拔剑时，整个人似都被剑光所掩去，在收剑后，那袭青衣又显出一种异常鲜明的存在感。
仙霞派掌门吕公纶倒下时，犹在心想，情报中曾提过，孟瑾棠身上的佩剑，乃是一柄软剑，但此刻所见，分明是一柄硬质长剑，而且锋利殊异，明显不是凡品。
孟瑾棠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否则可能会善良地告诉他，有一种快乐，叫做玩家的每日开箱。
她手里的长剑已经更新换代，从绕指柔变成了横云，这柄武器的品质为紫色，剑身微白，单看其实不明显，但跟此前的百炼放在一起，就显出一种雾蒙蒙似的混沌。
*
夜半时分，南家堡内堂中灯火辉煌，与会者里头，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隐隐的凝重之色。
周晨亲自检查，确定了带队的两位杀手乃是仙霞门掌门吕公纶，以及他的妻子兼师妹葛贝珠，两人一擅明霞剑法，一擅翻烟掌，又是多年同门，配合默契，名气极大，今夜却被孟瑾棠双双斩杀在南家堡前的山野中。
仙霞门跟金鞭会还不太相同，属于历史相对悠久的中型门派，名声一向不错，驻地就在丹州的仙霞山上，非常靠近两州的交界处，算是丹州江湖白道的中坚力量，若说他们是血盟会的成员，许多人怕是不肯相信。
左陵秋不久前才给师门寄了一封信，立刻就得再寄第二封，来阐明一下仙霞门的问题，并请求师门在血盟会的问题上多多留心，免得任对方这么肆意发展下去，成为一场武林浩劫。
就算最迟钝的人，也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严重。
万旺德感慨："十八个人过来袭击，他们好大的胆子。"
就算打不过，身为万家子弟，他至少能溜得掉。
孟瑾棠笑了笑："其实也不算太大胆。"
南洛此刻也在内堂中，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万旺德："……"这两位姑娘表现得那样默契，肯定是认识已久。
血盟会杀手武功颇高，又娴于配合，以孟瑾棠的武功，也不能阻止这些人自我灭口，只能遗憾地看着他们尽数覆灭于此，化为了经验值，一波战斗下来，直接升到了18级，其中吕公纶跟葛贝珠两人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分别提高了6000点与5000点经验。
至于18级升19级……
孟瑾棠看了眼人物栏后的"等级：18（1000/80000）"，决定暂时假装忘记这件事。
除了巨量的经验跟金钱外，血盟会杀手还掉落了一个能合并到随身包裹中的褡裢，一瓶无法鉴定的丹药，仙霞门掌门信物（不可使用），名为《千丝万缕》跟《万顷银波》的暗器秘籍，还有仙霞门秘籍《赤霞功》，以及一些品质为绿色的兵刃，其中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鉴定中显示为"暮烟疏雨"的暗器。
暮烟疏雨对发射手法要求比较高，孟瑾棠暂时无法使用，不过看介绍，这种暗器发出去后有两种形态，分别是"烟"形态跟"雨"形态，前者更飘渺，后者更迅捷。
时间太晚，善后之事交由南家堡弟子负责，左陵秋跟万旺德自行回去，跟七星观与万宝楼的长辈追加一封更详细的说明信，孟瑾棠则跟南洛一道起身，并肩向外走。
南家堡内苑现在已经对孟瑾棠彻底开放。
内苑花的花木，在繁茂中，给人以一种奇异的幽邃静谧感，好像已经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了数十年，今后也将继续沉默地等待下去。
南洛走到继母的住所前，客客气气地表示，今夜堡内出了急事，必须立刻通报给老夫人知晓。
夜深灯黯，月色清莹如昼。
南老夫人一贯起居合时，今天却直到此刻也尚未睡下，她披着身银灰色的披风，安安静静地坐在灯前，装饰素雅，神色端庄。
南洛想到，虽然已和这位继母相识了很久，但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南老夫人大多数时间都十分内敛，像是把所有事情都掩在心中。
窗外树影微动，是看见孟瑾棠两人进门后，才放心撤去的青蛾宫弟子——南洛担心南老夫人这边有异动，又怕自己挑选的下属是敌人的暗探，因而泄露风声，才托了青蛾宫弟子帮忙。
孟瑾棠想，其实从林知棋的例子来看，青蛾宫弟子在安全性上，也就比南家堡强点有限。
南老夫人默默凝视着桌上的纸灯。
——吕公纶等人过来时之所以信心十足，是因为南老夫人将"孟瑾棠内伤未愈，堡内宾客大多数都身中剧毒，缺乏战力"的消息传了出去，倘若她所知为真的话，那么南洛此刻应该无暇出现在内苑。
她既然出现了，就代表着南老夫人的身份已经暴露。
左陵秋曾检查过壶中的酒水，发现其中藏有能让普通人瞬间毙命的剧毒，同一个壶中倒出的酒，南洛无事，南老夫人也无事，但等南二饮用的时候，就变成了毒酒。
孟瑾棠想，虽说主要原因还是南二此人从个人形象到做事风格，都充满着一种活不过五章的便当气质，但在退场方式上，肯定还有一些值得深思的细节。
要么是负责执杯的弟子有问题，要么是用来饮酒的器具有问题，或者是两者兼备。
那位弟子一直处于众多高手的注视下，以孟瑾棠的眼力，都没发现什么不对，至于"把酒从厨房端过来的过程中，装酒的容器是否离开过人的视线"这一侦探中的关键因素，在武侠片场中却缺乏足够的含金量，比如孟瑾棠，她飙轻功的时候，就算当着南家堡弟子的面往厨房里溜达十个来回，都不一定能被人发现。
还好江湖中的高手相对不多，时不时还会彼此残杀一下，帮忙降低总体数量，不然对普通人而言，生活简直相当于玄幻片。
最后还是常九回跟左陵秋，依靠过硬的专业知识，帮忙做出了判断——被下在酒壶中的毒，外面本来包裹着一层水溶性的壳，壳的溶解需要时间，所以才会发生南洛饮用的酒水无毒，但南二却被毒酒给毒死的情况。

第66章
孟瑾棠想,倘若南家堡中发生的意外有剧本的话，那设计人员肯定没想要在凶手身份上过多地难为玩家。
南二能被毒死，关键因素有两个，第一是尤家舅父坚持让自家外甥第一个敬酒的强烈意愿,第二则是南老夫人拉着南洛说了会话,成功将后面三个孩子的祝酒时间,拖到了容易送命的危险区间。
仔细查找证据不是他们江湖人的作风,确定嫌疑人后，就可以直接抓来深入询问,不过南老夫人身份不同，而且孟瑾棠总觉得对方身上还有剧情能够挖掘,所以跟南洛商量了一下,改成了暗中监视。
很多坏人在身份暴露后,都会申请一段无干扰自由陈述时间，南老夫人也走上了前辈的套路，目光漠然地看着有备而来的南洛两人,十分痛快地交待了前因后果。
——不愧是武侠片场，孟瑾棠想,可能是一般从严的话就会特别严，所以坏蛋坦白得都比较迅速。
南老夫人忽然一笑："我知道的其实不多,今次失利后,必定会受到猜忌,成为弃子。"
南洛："血盟会？"
南老夫人："血盟会。"又补充了一句，"令尊的死,其实并非走火入魔。"
室外无风。
屋内的烛光不亮，窗纸上能看见月色所勾勒出的树影。
孟瑾棠等了一会，才听见南洛的声音：
"我也渐渐察觉,当年的情况不太正常。"
今年寿宴之上，南二横死，倘若南洛再出了意外，那南家堡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三小姐与四公子手上。
南老夫人笑了笑，她其实是血盟会培养的死士，幼年时分，部分经脉就被震断，所以无法修习武功，武力值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只能依照会中高层的命令行事，又因为外貌文弱清秀，相对来说，更容易让陌生人放下戒心，就在血盟会的安排下，做出了两件杀人越货的血案。
她那时尚且年轻，不如现在沉得住气，血案在身，就在江湖黑道的歧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在血盟会的安排下，找机会嫁给了南老堡主。
南家堡到现在也才第二代而已，底蕴太过浅薄，非常适合走过路过的邪恶势力往里头安插一下钉子。
南老夫人有血盟会的暗中支持，先后害死了当时的五旗主跟六旗主，等儿女双全后，又将虽然还有点利用价值但实在太过碍眼的南老堡主送上了西天。
南老堡主奠定了南家堡的根基，是个颇有才干的人物，但他的存在，会增加南老夫人身份暴露的风险。
血盟会野心颇大。
南老堡主武功固然高强，但还没到孟瑾棠现在的层次，基本处于仙霞派那对夫妻的击杀业务范围内，血盟会中能不动声色取其性命的人更是一抓一把，但对他们来说，南老堡主个人的生命其实没什么价值，关键的是南家堡在掖州的这片地盘。
血盟会并不是想摧毁南家堡，而是想将南家堡不动声色地窃取到自己手中。
南老夫人潜伏在堡内数十年，混到现在，与血盟会之间，已经从最初的死士，慢慢有点合作对象的意思在了，本来如果顺利的话，完全可以逐渐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推到台前，执掌掖州北部。
计划很美好，奈何老堡主本人是个非常重视朋友义气的江湖汉子，已经考虑过刀枪无眼，自己英年早逝后的基业处理问题，曾秘密嘱咐过南洛，若是他意外身亡，就将堡主之位交给好兄弟周晨，并留下了书信为证据。
南洛当年还是个小女孩，然而考虑问题时已经学会了从实际角度出发，她就算不顾及江湖道义，偷偷藏匿起父亲的书信，强行由自己担任堡主，受限于个人能力，日常的大部分事情，也还是得交给周叔叔处理。
南洛道："家父很重视朋友，生前曾经说过，他虽是南家堡堡主，但能奠定如此基业，多亏好朋友们的帮扶，是以不能叫他们没了结果。"
膝下的儿女还小，缺乏统领一堡的才干，若是让他们担当大任，小孩子淘气妄为，败了家业，那跟随南老堡主一块打天下的老部下们，岂不也会晚景荒凉？
孟瑾棠听到此处，微微点头："说得有理啊。"
南老堡主的话与她家中长辈的话有些类似，简直让孟瑾棠一瞬梦回穿越之前。
南洛叹息："我请周叔叔担当堡主之位，可是周叔叔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允，直到最后也没个结果，只说过两年，等我长大一些后再看。"
周晨与南老堡主情逾骨肉，在大哥身故后，更是竭尽全力帮扶这位南家大小姐，数十年来兢兢业业，方不负两人兄弟之义。
南老夫人在杀害老堡主后，本打算对南洛跟南二下手，谁知南二被舅家接走，南洛又当众取出父亲遗书，请副堡主周晨接掌南家堡，主持堡内大小事务，如此一来，就算挡在自己儿女前的兄姐全然身死，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南老夫人只能暂且忍耐，一面在堡内安插眼线，一面还得勉为其难地帮着南洛坐稳堡主之位，等众人都忘记老堡主的吩咐后，再想法子弄死这位继女。
其实她能对悄无声息地害死老堡主，大半是因为两人乃是夫妻，关系亲密，想要害死周晨，那便困难得多，若是请血盟会中杀手代为行刺，又担心七星观等正道人士发现堡内重要成员接连毙命，派门下弟子前来仔细查探，除此之外，周晨本人极为能干，单单死掉老堡主一个，南家堡尚且支持得住，再死一个副堡主，周围的小门小派可就未必服气南家堡的管束，南老夫人想窃取的是一个强大的江湖势力，可不是一个门庭冷落的破败门派，左右为难之下，就给了南洛成长的机会。
——拖延症不相信眼泪。
南洛成长的速度快得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她以守孝为理由，三年间闭门不出，再露面时，便在武会中，以家传武功，连败十八位江湖好汉，彻底在掖州站稳了脚跟。
南老夫人面上掠过一丝憾色："我还是太过心急。"现在想想，她当时一反常态跟南洛说了那么些话，是有点太显眼了些。
孟瑾棠笑："老夫人倒也不必太过惋惜。"就算对方什么都没做，她该怀疑，还是得怀疑一下。
当时曾经询问过南六护卫，为什么要从柴炭房取炭，而不是用油跟酒后，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临近老堡主冥诞，堡内对厨下的油跟酒管得比较严，不容易偷拿，而柴炭房位于宾客区，很适合做些小动作。
孟瑾棠想，指挥南六等人的人，要么来自堡外，要么来自堡内，但从南六的反应看，应当不是宾客，因为宾客完全可以从外面带一点易燃物进来，不必非得在堡内就地取材，南家堡再怎么严格，也只能管住自家人，不会把手伸到客人的行囊里头。
金王孙以宾客的身份进入南家堡，但他跟南六之间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南六那边，必定还有一个指挥者，堡内堡外的人马虽说都都听从血盟会的指示，但两边并不太容易通气，不然也可以让金王孙派人帮帮忙，弄些易燃物过来，干嘛那么迂回。
南六等人一贯听令行事，所以堡内的主使人很清楚护卫级别的情况，但从对方设计计划时，眼光多着落在南家堡内部，而不跟堡外串联，很有可能是因为其行动颇受限制。
当时孟瑾棠就有点疑心内苑那边，便请了左陵秋帮忙，顺着炭火的线索调查一下。
跟在杨唯辩身边的少年人在堡外购买炭火，买回来的，居然是从万宝楼那里特别订购的银霜炭，倘若他没有撒谎的话，那多半是因为堡内下人玩忽职守，将物资偷运出去贩卖，才导致的后果。
左陵秋找到了小贩，然后一路顺藤摸瓜，寻到了那位仆役。
对方在看见左陵秋时，骇然欲绝，险些以为自己平日里过分贪财，居然惊动了七星观的道长前来行侠仗义。
左陵秋："……"
虽说勿以善小而不为，但仆役偷偷倒卖物资的行为，属于南家堡的内务，他却也不便插手。
据那位仆役供述，自己趁人不备，拿了些炭火之后，离开时，却看见一位同样做仆人装扮的家伙潜入柴炭房，不知做了些什么，那人离开后，还特地把锁给虚虚挂了上去，似乎是刻意给旁人留门。
仆役坦白从宽时，还连声叹气，表示自己一个人偷卖也就算了，一群人偷炭火出来卖，要想让把事情做得密不透风，管理人员的眼神跟智力都不可能允许。
左陵秋将仆役悄悄带走保护了起来，并让对方帮忙认一认，谁是那个潜入柴炭房里的家伙。
最后仆役很快就自花匠中将人挑了出来。
"花匠"的职业限定来源于孟瑾棠的建议，她听南六说，指使者在发布指令的时候，经常将命令埋在树下，连他们自己也不晓得传讯之人的身份。
——南六等人在堡内多年，为什么会一直无法寻找到传讯之人？
孟瑾棠想，要么是传讯之人武功太高，来无影去无踪，要么就是对方的身份与花草树木之间，具有极高的适应性，就算出现在树下，也会被人忽略过去。
她建议左陵秋带人往花匠里找，没过多久便有了结果。
*
南老夫人是老堡主的遗孀，身份暴露后，由南洛亲自处理，至于她的合作对象，负责架起南家堡与血盟会之间联络桥梁的人，则被周晨跟左陵秋出手拿下。
丑时过半，被封住穴道的混江虫胡又治胡大侠以五花大绑的姿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此时此刻，胡又治的神色沉凝如冰，与白天里的豪爽大汉没有半点相似。
孟瑾棠看着对方，轻笑了一下。
——感谢甩锅小能手南六护卫，提了一句去烧废屋的时候，发现混江虫胡又治大侠，已经带着弟子们去晨练了。
既然说了"已经"，那就不是正在进行时，再加上堡内花木繁茂，稍远一点的地方就难以看清，那么南六能得出如上结论，代表着当时胡又治的院子里是没人的。
但据南六自己交代，他无法隔着墙听清楚里头的人声。
孟瑾棠有点怀疑，南六之所以会迅速得出胡又治出门晨练的结论，是因为对方房间的窗户基本是开着的，而且敞开程度到了一眼就能发现里面没人的地步，除此之外，炭盆的位置也安放得比较明显，才能使得南六一瞬间就更改了主意。

第67章
在什么情况下,胡又治会将所住房间的窗户全部敞开？
考虑到当时天色未明，光线亮度的猜测直接划掉，那么最大的可能是用来通风。
那胡又治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还是为了使房里的某种味道散开？
孟瑾棠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个画面——南六经过的时候,自大开的窗户里,清楚地看见了炭盆。
她有些怀疑,胡又治曾经用炭盆焚烧过某些东西,然后又将炭盆堆在床边进行散味。
虽然不确定上述猜想有几成可能性为真,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但秉持着对随机任务的敏感性，孟瑾棠依旧亲自跑出门瞧了一眼——以她的轻功，当时除非温飞琼亲自过来捣乱,否则绝无被察觉的可能。
等她找到目标对象的时候,胡又治正在往内苑里的一个花盆里埋东西，他前脚刚走，孟瑾棠就把东西给麻溜地挖了出来。
那是一包可以混合在灯焰中燃烧的毒药，本身药性并不强烈，但跟宾客们之前所中的毒混合在一起,就会剧烈发作起来。
孟瑾棠将毒药拿走,为了避免被察觉，便顺手把她之前做的覆冰丸捏碎成粉末，替换了进去。
——覆冰丸也是毒药，但燃烧产生的烟气是无害的，而且减血量不多，主要特点是能给人挂上一个[严寒]debuff，接触不当的话，皮肤会产生冻伤的迹象。
第二天,孟瑾棠在南老夫人的手上，发现了类似的痕迹，后续又从厅内蜡烛燃烧起来不太稳定这一特点上，查出其中放了覆冰丸的粉末。
等查出弟子的炭盆中加了毒药的时候，孟瑾棠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因为银霜炭是堡内特别订购的，为了测验是否添加进去的毒药在燃烧时是否真的难以察觉，胡又治特地在房里试了试，确认无误，才给人送去。
那么他前后应该至少送过两次毒药，是第一次送的是放在炭盆中的，第二次送的，是放在烛火中的。
假设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受到炭盆跟蜡烛双重熏陶的宾客们，必定难以抵御金鞭会的欺压。
*
格局小巧的房间内，孟瑾棠跟南洛看着胡又治，对方的身上已经被刺上了续命金针，就算提前服下了"风灭残灯"，一时半会也难以告别这个世界。
胡又治额上冷汗岑岑而下，忽然开口道："胡某愿意跟孟掌门做一个交易。"
孟瑾棠扬眉，带着丝讶异："胡先生请说。"
胡又治道："掌门神机妙算，胡某佩服万分，但掌门如此精明，却没发现自己身边的不对劲之处么？"
孟瑾棠心念电转，脑海中浮出无数个游戏贴中看见过的坑爹后续，最后还是尽量声色不动道："胡先生不妨明言。"
胡又治沉声："掌门或许不知，您枕头下的寒山派绝学已被人窃走，若是掌门不愿放过胡某，过不了几日，寒山派绝技就将流传于江湖！"
孟瑾棠："……"
假如她没记错的话，枕头下那本所谓的寒山派绝学，是自己的原创武功《雏鹰起飞》。
南洛发现，这位青衣少女在听见胡又治的话时，脸上的神色有着短暂的僵硬。
——江湖人素来看中师门传承，哪怕对方是一派掌门，也不可能不将胡又治的话放在心上。
周晨低声："孟掌门？"
南洛看见，青衣少女微微合目，片刻后又睁开，沉思的时间虽短，却似经历了漫长的心理斗争，拂袖道："……该如何便如何罢，至于秘籍之事，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是由自己亲笔书写的，但孟瑾棠其实不太想把那么书归纳在寒山派的武功传承里。
周晨微微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瑾棠，他没料到对方居然有如此气魄，一时间大为钦佩。
胡又治心觉不对，当下又是恳求又是威胁，却没起到半点作用，最后被青蛾宫的姑娘们拖下去，问出了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第一，那本秘籍目前在某位不知名的同伙手上，两人单向联系，除非胡又治重获自由去想想办法，否则那么《雏鹰起飞》就必定回不到孟瑾棠的手上。
其次，胡又治平时基本听令行事，原因跟南老夫人还有金王孙一样，都是因为曾做过坏事，被血盟会寻隙拿捏住了——从这点看，该组织显然有做狗仔的潜质——一面是不想阴私暴露，另一面，血盟会给的好处实在是非常丰厚且香甜，胡又治就半推半就地上了贼船。
胡又治怀疑，武林中类似自己这样身份的人，不会太少。
续命金针的时效到了之后，胡又治在风灭残灯的作用下，麻溜地追上了前人的步伐，他临终前怨恨地表示，孟瑾棠如此行事，必将被门内长辈责怪，以后未必坐得稳掌门之位。
周晨心想，这姑娘为了给南家堡出头，居然连此事都不放在心上，堪称义气深重，不免异常感激起来。
孟瑾棠察觉到，周晨的态度似乎又热情了一些，对着自己谢了又谢——对方不愧是被老堡主选中的好朋友，果然是实在人。
万旺德抻了个懒腰，笑："如此一来，一切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孟瑾棠笑了一下。
不是合理的解释。
是完全不对劲的解释。
*
天光渐明，旁人都先后离开回去补觉，房间里只剩孟瑾棠、南洛以及周晨三人。
南洛："孟掌门已经察觉了。"
孟瑾棠微笑："南堡主也没刻意隐瞒。"
周晨："……"
其实还是隐瞒了一点的。
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位寒山派的年轻掌门，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跟南洛达成了某种默契。
孟瑾棠的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微笑："我本来有些想不通，胡先生为什么要把毒药分两次传送？"
一次给完的话，不但少跑一趟路，还能降低身份暴露的可能。
南六发现胡又治不在房中时，是孟瑾棠抵达南家堡的第二天清晨，但有问题的炭火，其实前一天就已经送去了，那胡又治是因为什么缘故，一晚上都没回来？
孟瑾棠顺着游戏设计人员的思路想了想，觉得其实是胡又治对要不要在冥诞当日跟南家堡彻底撕破脸皮，一直有所犹疑，直到最后才下定了决心。
毕竟金王孙的目的，跟南老夫人的目的之间，是全然冲突的。
他们都想掌控掖州，南老夫人走的是自内部取代的路线，而金鞭会是外部强夺的路线，两边之所以会选择合作，自然是眼下有比谋夺南家堡更重要的任务存在。
是否能占据这片地盘在该任务面前变得无关紧要，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在短时间内夺取南家堡的掌控权。
以金鞭会这样强硬的方式，就算把永济城抢到手中，掖州的武林基业也会遭到重创，远不如南老夫人所采取的路线那样温和。
血盟会费力安插进南老夫人这等重要暗桩，数十年来为暗中谋夺南家堡费劲心血，要不是受到更大利益的诱惑，不可能选择前功尽弃。
孟瑾棠想了一下，觉得南老夫人之所以会答应暗中襄助，或许是打算在事成后，再将金王孙除掉，那样一来，只要南洛死亡，南二死亡，南家堡自然就会落在自己以及一双儿女手中，虽说本身实力在武会中遭受了重创，但一道被创的还有掖州的其他江湖同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能成为本地老大，若是血盟会那边再扶助一点，也勉强能够接受。
内堂中，孟瑾棠看着南洛，目光中微微带着笑意，似在向她询问，又似早已确定。
南洛顿了顿，道："孟掌门可听过刀狂之名？"
孟瑾棠微微点头——其实她对江湖势力的了解远低于高手的平均水平，但按照正常流程，南洛很快就会给出相关补充。
南洛叹息："卫刀狂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仙逝。"
孟瑾棠目光微凝。
她曾经听茶馆里的闲汉们聊过江湖琐事，卫刀狂的名字也在其中，凭这位前辈在普通人中的知名度，就决计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
南洛："南家堡曾受卫刀狂大恩，他老人家仙逝之后，留下一个女儿，受人追杀，如今就在堡内。"接着又简单介绍了一下那姑娘的情况。
卫刀狂的女儿卫重辞，小名久客，今年刚满十七岁，虽然由父亲教授了一身武功，但一直没有行走过江湖，所以声名不显，自父亲失踪后，被血盟会一路追杀，她年纪虽小，又骤然失了父亲的庇佑，但为人倒也颇为硬气，在吃了无数苦头后，总算抵达永济城，托庇在南家堡内。
其实卫刀狂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至于他的女儿为何非得不远千里跑来掖州寻求庇护，南洛只提了一句"刀狂避世已久，与此前的朋友们难免渐渐疏远"，但孟瑾棠观其神色，觉得最大的缘故，多半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敢收容，才不得不跑到南家堡来求助。
南老堡主虽然已经逝世，但南洛在对待朋友的态度上并不比其父逊色，虽知后面必定遭到报复，但江湖儿女，道义为先，还是毅然甘冒大险收下卫重辞。
孟瑾棠询问："卫姑娘现在如何？"
南洛摇头："卫姑娘遭人追杀，如今重伤卧床，我本来是想请青蛾宫的师姐师妹们过来援手，不料却令少宫主受了重伤。"
——此前南洛已经告知过孟瑾棠，青蛾宫跟南家堡之间的关系其实不错，两家明面上没有来往，实际上互为臂助。

第68章
卫刀狂已经死于血盟会的追杀之下,但他老人家毕竟是一代宗师，临死之前，用绝技重创、杀害了血盟会中不少要紧人物,导致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活动量锐减,连江湖上的风气都为止清朗了不少。
孟瑾棠点点头，觉得这也难怪,血盟会好歹也是在游戏论坛里有名有姓的大势力,居然会落魄到只能使唤金王孙的地步,肯定是出了点意外。
——如果说卫刀狂给血盟会带来的伤害主要击中在生物学方面,那孟瑾棠带来的伤害,就兼容并包,从人头到地盘，囊括得非常全面。
因为获得了错误的情报，血盟会就近派出仙霞门的掌门夫妇两人出马,来刺杀孟瑾棠,结果不但没能成功，反倒暴露了自己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白道门派的事实，受此影响,短时间内,应当是无暇来折腾掖州的问题。
南洛道："卫姑娘虽是卫先生亲传,但她年纪轻轻,武功未臻一流境界，血盟会之所以千里追杀,倒并非是为了杀人灭口。"
在她眼里,孟瑾棠是个挺细心的妹子，加上年纪轻轻，就执掌整个门派,在相处的时候，最好还是坦诚一些，免得对方因为情报不完整而做出错误决定。
据南洛说，卫重辞身上有一块补天神诀抄本的残片。
据说当年那三位武林决定宗师《补天神诀》后，还曾背诵过一些里面的片段，周围服侍的人听了后，拼命记忆了一点，并找机会书写下来。
类似于《补天神诀》这等内容高深的秘籍，能哪怕只是观看或者听人讲述，都能给人造成巨大的影响，属于孟瑾棠现在还无法接触的境界，就算当年的白云居士等人，也做不到全然复制。当然从源头上减少绝学的传播，也是一种对武林人士的保护，免得境界不够的人看到秘籍后，在不知不觉中因为走火入魔而死。
能跟在三位宗师身边服侍之人虽然也身具武艺，但论起境界眼光，远逊于白云居士等绝顶高手，难以记住高深的秘籍内容，而所谓的抄本，自然也充满了各种错漏。
孟瑾棠用游戏语言理解了一下——《江湖青云路》里，最牛逼的武功满级能练到十五级，比如《长桑内经》一类，而《补天神诀》明显已经突破了等级的限制，至于流传出来的抄本，等级还要继续降低，大约只有十级出头的样子。
当年为了将抄本长久保存，书写者把内容留在了多个经过特殊冶炼的玄铁片之上，又额外做了一点掩饰，曾经有武林前辈寻找过，但据说在上上个朝代时，就被当时的皇帝当做某种罕见的装饰品给收进了库房当中，到了国破之后，又辗转流入江湖，最终下落不明。
南洛心知怀璧其罪，倒不至于贪图卫重辞身上的异宝，但帮忙换衣服的时候，却没发现这姑娘除了一把大砍刀之外，就带了点散碎银两，没有任何疑似玄铁片的事物，就算想要询问，卫重辞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当中，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吐字不清，难以沟通。
孟瑾棠思考，若是东西不在卫重辞身边，对方若不是直接丢弃，就得想点法子，将物品运送过来。
难道是从镖局托运的？
孟瑾棠联想起之前白马镖局库房失窃之事，觉得也不无可能。
血盟会那边必定是没能找到玄铁片的下落，才会选择在寿宴上头硬碰硬。
南洛猜到一定会有人来找麻烦，各种故布疑阵，让人以为卫重辞被藏匿在废屋那边，她担心泄露消息，借口闭关练武，一应事情全部亲力亲为，连堡内十二护卫都没有告知。
孟瑾棠在观察南洛的情况，对方虽掩饰得很好，但在高手眼中，气息实在显得有些虚弱。
南洛："卫姑娘情况不大好，除了服药调养外，还需要人一直给她输送内力。"
她功力消耗极大，哪怕在寿宴之上，也一直保持着罕言寡语的旁观状态，从头到尾都不曾出手过一次。
孟瑾棠微微点头——在南洛讲述的同时，任务完成度也在缓慢上涨，从数据涨幅来看，当前只要找出卫重辞的下落就行，后续治疗应该是另一个任务。
"既然事情发生在掖州，那卫姑娘的事，便也是寒山派的事。"
她心知已和血盟会接下血仇，就算双方无仇无怨，凭对方的做事风格，早晚也会产生矛盾，血盟会必定不会甘心将掖州一地拱手让人，必须早做打算才是。
南洛拱手："一切仰仗孟掌门。"
她虽然年幼丧父，但行事风格颇肖其长辈，南老堡主当初肯将基业家眷全然托付给好友，南洛继承了长辈的冒险精神，虽然与孟瑾棠相识未久，但着实佩服这小姑娘的人品武功，也便与对方推心置腹。
孟瑾棠去看了眼卫家姑娘，对方卧床昏迷的时间太长，脸颊上都瘦得没多少肉了，面上更带着中毒之后特有的青黑色，她搭了下脉，又帮忙施了一遍针，将冲和丹调入水中，喂人服下，打算先看看后续情况再说。
青蛾宫那边，阿卓年纪不大，但她身为少宫主，是整个门派在外的代表人物，孟瑾棠特地上门，与她沟通了一下卫重辞的问题。
阿卓趴在桌子上："其实阿娘让我带了一丸长春广灵丹来，让卫姐姐服下后，看看能否见效。"
——当日阿卓受伤中毒，瑶娘等人曾考虑过，要不要先将长春广灵丹取出来，救治少宫主，虽说事急从权，但也有违青蛾宫的做事风格，因为十分踌躇。
孟瑾棠接过那枚清气扑鼻的丹药看了一眼——
[长春广灵丹（伪）：依照残缺药方炼制出的长春广灵丹，具有较强的解毒疗愈能力，效果为正品的三成。]
"……"
从后头的说明介绍里，孟瑾棠隐约感到了支线任务的气息。
阿卓是夷人少女，性格开朗，颇为健谈，不等孟瑾棠询问，就主动说到了长春广灵丹的问题：
"早前丹方曾经损毁过一次，青蛾宫的长辈们多番修补复原，但所炼丹药的效力，却总是不如书中记载得那般强，只怕未必能解除卫姐姐身上的病患。"
长春广灵丹丹方损毁后，炼制失败率也随之大大提高，哪怕是青蛾宫内的存量也十分有限，据说青蛾夫人目前正在门派里加紧炼制，阿卓手中这一枚，已经是现存药品中，品相最好的一枚。
阿卓从腰包里取出一条花纹精美的手帕，孟瑾棠留意道，手帕的针脚绣法与中原流派不同，但具体不同在哪里，以她"不入流"级别的织纫技能，暂且看不出来。
阿卓摊开帕子，笑："这是长春广灵丹配方的一份副本。"
青蛾宫弟子为了避免药方损毁的事件再度发生，特地准备了一些备份，这些姑娘们慧心巧思，将夷人文字用花纹掩藏起来，绣在帕子上，旁人就算看见了，也不晓得上面都有些什么内容。
阿卓看孟瑾棠有些感兴趣，干脆帮忙将手帕上的文字给翻译了出来。
*
虽然卫重辞的问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但来做客的江湖人士们已经接连痊愈，表示孟瑾棠初任掖州主，乃是天大的喜事，需要好好恭贺一番。
孟瑾棠："……倒也不必。"
差点被血盟会在寿宴上一锅端了，他们还没对类似的场景留下阴影吗？
周晨在边上帮忙解释："孟掌门体贴各位，不忍心来回奔波，山居简朴……山居清幽，待客也多有不便。"
看着人小姑娘身上的穿戴，他赶紧在措辞上做了一点调整。
要说孟瑾棠生活简朴，至少万宝楼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系统：成功完成[行侠仗义]任务，获得[中级侠义礼包]&#215;1。]
[系统：成功完成[扬名江湖]任务，获得[中级名望礼包]&#215;1。]
[系统：成功完成[拜访武林同道]任务，获得[中级众望所归礼包]&#215;1。]
[中级侠义礼包]中包含了一万金的金钱奖励——孟瑾棠觉得还好这个世界是以单机游戏为蓝本，不然迟早通货膨胀——以及200点的侠义值。
随着侠义值的上升，孟瑾棠的个人形象，也从[寂寂无名]开始，跳过了[江湖义士]的初级阶段，进入了[少侠]的队伍当中。
[中级名望礼包]提供了五百点门派名望值，后面还备注了一句描述"掖州名义上的掌管者，能调动当地势力执行一些任务，具体完成程度视友善度决定"。
孟瑾棠以前看帖子的时候，看见过某位玩家分享自己的游戏经验，对方随机到了一个门派首脑的开局，但因为长辈无能，所以友善度低至负数，连帮忙倒杯茶都能遇见旁人拖三阻四敷衍搪塞，最后终于领悟了"自己也长了一双能倒水的手"的朴素生物观。
[中级众望所归礼包]一般是物品种类最多的一种礼包，孟瑾棠随手打开——
[系统：随身包裹空间不够，自动安置于门派库房当中。]
"……"
孟瑾棠觉得她可能需要先回家一趟。
*
山间白雪皑皑。
南家堡的寿宴只举办一日，哪怕再加一日武会并把来回赶路的时间算上，最多也不过五日光景，结果各种事情堆在一块，等孟瑾棠总算找到机会回驻地看看时，整片驻地都快被雪给埋起来了。
一只大猿猱，正带着一堆猿子猿孙在清理积雪，看见飘身而至的青衣少女，叫了两声，目光中颇有指责之意。
孟瑾棠："……"
随便吱吧，反正她什么都听不明白。
鲁班木人会进行日常的维护工作，但需要定期往丹渊石里输入内力以便驱动，她外出时间太长，石头中的内力耗尽，木人们已然彻底停工。
抽出横云，对着屋前的积雪隔空挥了一剑，积雪被剑风所激，纷纷飞舞而起，又受到孟瑾棠劲力牵引，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到了一旁。
孟瑾棠坐到屋檐下，先选择使用了之前获得的[山门建设升级礼包]。
[门派库房扩展包]、[门派药田扩展包]、[鲁班木人礼包]、[门派祖师堂建设礼包]、[门派厨房建设礼包]、[伎巧坊建设礼包]、[通用型建筑扩展包]、[箕屋建筑包]、[门派马厩建筑包]等等。
孟瑾棠先不去看各类扩展包，而是选择建设祖师堂、厨房以及伎巧坊开始建设。
——伎巧坊专门针对各种不适宜归类道木匠铁匠医术等技能中的杂学，祖师堂则是门派祭祖之地，这些都属于基础建筑，从开始到完成，不过一瞬之间。
孟瑾棠在祖师堂前站了一会，将牌匾上的名称修改为了"无念阁"，两边的对联则分别改为"百年均梦寐"以及"万古一虚空"。
其实孟瑾棠也没什么深意，基本只是在自己能记得的诗词句中，挑了些听着还凑合的糊弄了上去，但没关系，以后如果有其他弟子见到这一幕，相信他们一定会脑补得非常深沉。
祖师堂内还很空落，礼包只包含建筑部分，不包装潢，具体陈设需要玩家自行掏腰包购买，官方美其名曰留下足够的操作空间，但玩家都知道，系统只是想借机限制一下他们的消费能力。
孟瑾棠在系统商店里翻了半天，没败在售价500金的陈年古画的价格上，却被自己的选择困难症给挡住了收拾房屋的脚步，最后挑了一个价值600金的紫檀木剑架，以及价值20金的陈旧断剑给放在屋子里。
从当前状况看，买椟还珠或许是有道理的。
——其实这两样东西从实用性的角度来看，都不值那么高的价格，唯二值得玩家花钱购买的是，看起来兼具"有些年份"以及"一直被精心维护"的特点。
孟瑾棠没在断剑边上放什么介绍说明，打算靠未来的新弟子们脑补，谁脑补得合适，就采用谁的说法。

第69章
搞定祖师堂后,孟瑾棠又拆开了[鲁班木人礼包]，里面包含一个药田专用型鲁班木人，一个高级木匠鲁班木人,一个中级铁匠鲁班木人,六个初级的可以进行门派日常维护的普通鲁班木人，两个中级普通鲁班木人——中级普通鲁班木人的工作范围跟初级其实差不多，但办起事来会更为细致。
孟瑾棠虽然知晓鲁班木人能从礼包内开出来，但一口气得到那么多，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快乐。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回忆了下这些小可爱们的售价，被外人认为有钱且低调的孟掌门，感觉自己总算成功奔小康,并正朝着更高目标迈进。
除了辅助性的鲁班木人之外，礼包内还包括了四只攻击型鲁班木人。
说是木人,但它们表面覆着一层类似金属的保护装置。
——假设鲁班真的发明过类似的东西的话,那墨家在公元前就应该一统天下。
幸好这是个有内力的世界，孟瑾棠想，武侠片场不用讲究科学。
攻击性鲁班木人的鉴定信息分别是"擅长暗器，相当于境界值400的武者"、"擅长剑术，相当于境界值500的武者"&#215;2,以及"擅长刀法,相当于境界值400的武者"。
看来境界值就是它们武力值的统一衡量标准。
——孟瑾棠清楚记得,自己刚领悟《寒山剑法》"烟"字诀跟"如"字诀,但还没开始学习中册《玄虚功》的时候，武学境界值是470。
除了厨房、祖师堂、伎巧阁之外，还有一大堆现存建筑的扩展包，孟瑾棠将扩展包里的图纸交给工匠型的鲁班木人后,山谷内一瞬间就完成了世外桃源到建筑工地的转换，大猿猱带着猿子猿孙们远远地蹲在树上，往孟瑾棠那看了一眼，貌似是嫌吵，转过身，用尾巴对着她。
孟瑾棠："……猿兄不必多虑，房子盖起来是很快的。"
大猿猱拒绝接受孟瑾棠的解释，抓着藤蔓轻轻一荡，两三下就消失在了山谷之中，孟瑾棠注视着对方远去的背景，感觉不止猿兄的身法有所进步，连它边上一些普通猿猱们，在腾跃间，都隐隐有了些轻功的影子。
孟瑾棠："……"
也不知道教小动物习武，会不会触发[教学相长]的增益。
*
鲁班木人们来回运送着材料，虽然忙碌，却不显得杂乱，修建过程也没遇见任何困难——早在孟瑾棠定居于此时，门派的各个主体建筑间就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正是为了给后续升级预留足够的空间。
孟瑾棠确认完库房内的各种建筑材料足够鲁班木人们使用后，就拿出了[门派马厩建筑包]跟[箕屋建筑包]准备使用，前者很好理解，后者从名字上看，很像是堆放杂物的库房，但其实是用来驯养信鸽一类通讯动物的场所。
论坛上的玩家闲着没事的时候，曾经各种艰难考据，想要跟上设计人员奔放的思路，后来还是一位喜欢古代神话传说的大可爱给出了意见——
《吕氏春秋》中有一句"箕山之东，青鸟之所"，而青鸟在传说里，常有信使的含义。
"……"
省略号代表无数用户共同的心声——不能被玩家理解的用典，那跟随便写写到底有什么区别？
马厩跟鸟房都是基础建筑，瞬间便可以建设成功，多了它们之后，系统商店的购买栏里，也解锁了坐骑跟信使类商品。
孟瑾棠现在能购买的坐骑有[毛驴幼崽]、[花色杂驳的瘦小毛驴]、[灰色的普通驴子]、[健壮的青驴]、[牛幼崽]、[侏儒水牛]、[大黄牛]七种。
……明明建筑名里有个"马"字，但可供选择的坐骑品种里却没有马。
想到拥有私人马队的合陆镇某镖局，再想到完全不适合类似生物存在的寒山派驻地，孟瑾棠觉得门派马厩这玩意就是造了个寂寞。
信使类商品相较于坐骑，可选内容更加简单一些，只有[品相差劲的信鸽]、[品相普通的信鸽]、[品相良好的信鸽]三种，系统还贴心备注了，使用品质不过关的信使进行通讯的话，可能会造成信使迷路、信使被吃、信使活着但信件消失了等等意外。
孟瑾棠揉了揉额角。
哪怕是最便宜的[品相差劲的信鸽]，也需要足足五十金才能购买，有玩家曾对定价提出过异议，游戏公司表示，因为商店内出售的信鸽都是训练好的，所以额外收取了一些人工费用，其措辞之一本正经，让人油然生出给他们狂寄刀片的冲动。
[系统：来自鸟类的黑色身影在天空中翱翔而过，矫健的身姿与强悍的战斗生存能力，让它们在价值上要远远高于那些柔弱的鸽子。
任务要求：驯养一批合格的信使。
倒计时：一年。]
反正时间还长，孟瑾棠秉持着"不是立刻就得着手去做的任务相当于没有任务"的个人原则，暂时把这件事给搁到一遍，先买了点[品相普通的信鸽]跟[品相良好的信鸽]备用，在系统商店里，每种鸽子在被连续购买四次后，就会切换到[正在孵化中]的禁止购买状态。
"……"
孟瑾棠觉得，设计人员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一定特别得快乐。
买完鸽子后还得买一些饲料，当然玩家也可以自己手动制作，但娇弱的鸽子很容易出现各种debuff，吃到品质不过关的饲料的话，会出现食物中毒状况，需要及时救治。。
孟瑾棠有时候都怀疑，设计《江湖青云路》的人里，有部分是从种田游戏那边转岗过来的。
就在她给鸽子们布置家园的时候，其中某只突然"咕"的一声，从横梁上直接掉落到地面。
[濒死的鸽子：在寒风中严重冻伤的鸽子。]
才买回家没五分钟就进入濒死状态，孟瑾棠想，但凡有点良心的系统，都该把刚才的货款给她吐出来。
她取出随身金针，往鸽子身上刺去，准备给这只不幸小动物加一个状态锁定——
[系统：成功击杀鸽子，获得经验10点。]
孟&#183;想兼职兽医但失败&#183;瑾棠凝着手里那只为医术献身的毛茸茸，决定把对方跟之前的兔子们给埋到一块去。
*
就在孟瑾棠打理门派的时候，南家堡那边也联合本地的武林同道，为寒山派建了两座门派外院，其中一座位于合陆镇，虽然他们一开始不太理解对方为何要把自己师弟丢在此地，但很快就凭借各自的聪明才智，得出了"哪怕是一个隐世门派，也需要与外界保持一定联络"的结论，至于负责此事的陈深为何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仿佛没怎么学过武功的样子，那要么是寒山派教导有方，要么是在刻意隐瞒实力，以免引起邪道势力的注意。
另一座位于永济城边上的门派外院由周晨亲自督办，重金请了各色工匠投入建设当中——掖州连续有大事发生，中原武林多半得派人前来询问一番，寒山派弟子此前多隐居于山野之中，未必会将这些俗务放在心上，南家堡难得有报答的机会，自要多多效力才是。
周晨建造外院时，力求气派与寒山派相称，本来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完工，但掖州一脉武林同道对孟瑾棠感念其救护之恩，有钦佩她的人品武功，尽皆愿意出力，最后居然还赶在鲁班木人们之前，将外院建成。
*
门派外院与山内的建筑相比，风格上要更加庄严堂皇一些，孟瑾棠期间抽空下山去合陆镇上瞧了一眼，发现负责此事的人里头还有马扬旗。
这位白马镖局的镖头虽然武功一般，但还是利用镖局的人脉以及个人的送礼技术，得到了一个督工的位置——如今掖州愿意为寒山派效劳者太多，他生怕被人彻底抢去了自己鞍前马后的机会。
打开[可调度势力]，除了最早的白马镖局，因为救下阿卓而产生关联的青蛾宫之外，又多了南家堡、金鞭会、百胜掌、混江帮、怀慈寺、竹马帮、大成门、大悲门这些势力。
——幸亏内力有成之后记忆力也会随之提高，否则孟瑾棠怀疑她连这些门派帮会的名字都记不下来。
金鞭会是原来金王孙所统属的势力，混江帮则归属于胡又治，在失去首领而首领又被发现不是好人后，帮中弟子对于来自南家堡的收编就表现得没那么抗拒，特别是南家堡并非为自己收编，而是在替新的掖州主效力。
脑补了一下跟传闻中的寒山派敌对的下场，金鞭会跟混江帮内的成员，就纷纷姿势柔软地选择了随波逐流。
周晨曾想过，寒山派是否会派门下其他弟子过来处理这些事情，也正好趁此机会在掖州立威，没料到孟瑾棠数日前特地吩咐万宝楼的小万掌柜过来传信，明确表示，她愿意放手让南家堡全权处理这些事。
寿宴当日南家堡出了如此大的意外，就算最后事情平息，旁人也难免因此轻视南家堡，不少江湖势力想要趁机浑水摸鱼，抢点好处到手，不料寒山派那边表现得如此信赖，那下蠢蠢欲动的小帮派们才刚幻想了一下未来美好的前景，就被迫熄灭了所有的野心。
万旺德之所以会到南家堡来，是此前在合陆镇下转悠的时候，被难得出门的孟掌门撞了个正着，除了传话外，孟瑾棠还请人带了一对鸽子去南家堡那边，以便日后沟通。
察觉到孟瑾棠面上略带些郁郁之色，万旺德问了一句："敢问孟姑娘在烦恼些什么事呢？"
孟瑾棠笑道："不知小万掌柜那边可有什么驯养信鸽的书籍？我家里的鸽子不耐寒冷，今日有些虚弱。"
万宝楼既然是财源通天下的大商号，驯养信鸽的书籍当然也是有的，万旺德一面让下属去帮忙搜集，一面亲自带着两只信鸽往永济城那边赶路。
孟瑾棠并不知道，在接过信鸽的时候，万旺德内心涌动的想法是"原来是之前的信鸽死亡，难怪得送一对新的过去"，至于鸽子前的"我家里的"四个字，既然南家堡跟寒山派实际上算是一家，那也没有说错。
被孟瑾棠获得但又失去首领的江湖帮会里，金鞭会是掖州的第三号势力，一向受到朝廷支持，在金王孙被温飞琼灭口后，会中一些成员便悄悄离开，但考虑到永济城由南家堡把守，在货物运输上有独特优势的万宝楼跟白马镖局都跟寒山派关系不错，也不敢携带太多物资离开，将会中的大部分财富都留了下来，静待后来者的接收。

第70章
除了有钱带来的快乐外,还有随之而来的海量工作需求，寒山派人数太少，而南家堡目前是孟瑾棠现在管理掖州的主要渠道,她将新得到的财富划了一大笔过去，用来支撑日常的各类工作需要,又给永济城跟合陆镇的分院各自拨了部分资金，南洛看孟瑾棠那边一直没派人来主持永济城的外院,猜度其意,在南家堡里筛了一遍,给她推荐了一个人选。
南家堡大旗主的女儿高冰弦,这姑娘自幼多病，体质不佳,武功虽然平平，但日常跟在父母以及南洛身边,耳濡目染，对各种事务的处理颇有心得。
江湖人素重武功，南洛这么推荐,是考虑到高冰弦身边若无高手支撑,绝难独自压制住下面的武人,如此一来，万一寒山派以后派自家弟子过来接掌永济城的外院,两者一文一武,正可以互为臂助。
周晨曾担忧过在金王孙身故后,朝廷那边会来找事，却没想到居然一直风平浪静，他想了一想，觉得应该是寒山派那边有所安排。
孟瑾棠其实是把这件事干脆地忽略了过去。
朝廷那边眼见事情有异,在摸不清寒山派深浅时，往往不会有大动作，既然对方一直沉默如金，那孟瑾棠就索性跟他们比比，看谁的耐心更强。
自离开南家堡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月，孟瑾棠让南洛悄悄将那位卫姑娘给送到了合陆镇，然后亲自下山，将这位刀狂遗下的孤女接回了门派。
虽说山上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当中，外人不便在此时进入驻地，但考虑卫重辞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并且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清醒，孟瑾棠就把人暂时安置在了扩展后的倚穹阁当中，等后续药房扩建完成之后，再挪过去，方便就近治疗。
*
虽然还未到春天，山谷中已经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色。
[系统：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普通的药田（6级）成长为普通的药田（7级），普通药草成熟速度上升7%，获得[高级制药手札]&#215;1。]
孟瑾棠在[中级众望所归礼包]中开了不少物品出来，系统当时跳出来一个提示，让她在"十瓮能提升植物生长速度的白泉水"跟"一眼白泉水泉眼"中做出选择，孟瑾棠选了后者后，就得到了一个挖掘泉眼的任务。
泉眼位于门派驻地之内，表面被厚厚的岩石与土层所覆盖，孟瑾棠在挖掘的过程中，为了提高出手速度，多用《流影剑》进行进行攻击，等到总算把泉眼刨出来之后，这门剑法已经生生提高了足足一千点的熟练度。
[系统：门派驻地新增泉眼（白泉）&#215;1，门派环境提升。]
看到"门派环境提升"六个字，孟瑾棠打开信息界面看了一眼，驻地加成后的数字果然产生了变化，从最开始的15%，变为了18%。
泉眼生成泉水的速度并不快，每天只能收取六十滴左右，一瓮泉水为一万滴，孟瑾棠收取到的大部分白泉水，都用来浇灌之前从赵伯那得到的绿桂种子，如今这些桂树已经长到了一米来高，只要这种游戏原创的绿桂在生物特性上不是太违背自然科学，那么明年必定能够开花。
除了白泉眼之外，礼包内还包括了一些品质为蓝色的矿石跟布匹，一本最高能修炼到五级的《灵华剑法》，一本最高能修炼到五级的阴性内功《婆罗心经》，一本最高能修炼到五级的混元性内功《养意功》，三张易容面具以及一本《基础易容手札》，两瓶青石髓，一瓶点玄丹以及配套的点玄丹丹方。
点玄丹是玉枢丹以及冲和丹的进阶类产品，具有良好的解毒效用，瓶子里的药丸有十二粒，孟瑾棠尝试学习药方，却收到了熟练度不足的提示。
这种丹药是高级药物，孟瑾棠也是高级医师，理论上应该能够学习，但她才刚刚突破没多久，对于需要的知识点了解得还不够透彻，在顺利掌握更多高难度药方之前，需要足够的理论与实践经验作为阶梯。
点玄丹对于卫重辞来说，效果相当有限，但正好适合柳月雁，孟瑾棠就用瓶子装了一枚，托万旺德给人送过去。
才从永济城跑来合陆镇的万旺德："……"
他怎么感觉自己最近要么在赶路，要么就时刻准备着出发去赶路？
再次溜出门的孟瑾棠察其神色，觉得万旺德可能有些为难，改了主意："要么我请马镖头……"
"不必麻烦。"
万旺德立刻打断，正色道："马镖头近日事忙，还是由在下来走这一趟罢。"
他刚刚在思考，孟瑾棠如今掌管着整个掖州的势力，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却为什么非托自己做事？
万旺德考虑了一下，觉得要么是这件事没有自己不行，要么就是对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打发自己离开合陆镇。
不管孟瑾棠的目的是哪个，他都觉得自己最好按照这姑娘的意思行事为妙，以免引起什么难以预测的糟糕后果。
孟瑾棠笑："那便有劳小万掌柜了。"
万旺德虽然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经营家族产业上头，但到底也是武林名门出身，从孟瑾棠手中接过药瓶，一拱手后便翻身上马，一撑一跃间，动作堪称俊俏利落。
柳月雁因为辟秽香丸的缘故，并没吸入太多毒香，又在孟瑾棠等人的喂药加内力逼毒的联合治疗下，减除了一些毒素，勉强吊住了性命，但暂时还无法起身，柳家长辈接到讯息后，特地从丹州赶来接人，正好遇见了来送药的万旺德。
柳家长辈微微沉吟，片刻后道："柳某素来钦佩万大掌柜的名头，那就按小兄弟的意思办罢。"
万旺德闻言，总算恍然大悟——难怪孟瑾棠手下那么多人不派，却偏让自己去做这件事，自然是因为对于丹州柳氏来说，万宝楼的信誉度要更高一些。
点玄丹不愧是系统出品的丹药，柳月雁服下一枚后，很快就大有好转，剩下的毒性已经被削弱到能够使用冲和丹消除的地步，想来不日便可痊愈。
柳家长辈本来沉重的神色彻底被轻松所取代，笑道："多谢小万兄弟，今日之事，柳某谨记在心，还请小万兄弟代柳某人向孟掌门致谢，日后必当亲自登门拜访。"
万旺德跟人寒暄了一会，才晓得，此前血盟会曾给柳家捎话，表示柳月雁所中之毒毒性复杂，若是请的大夫本事不够，多半得越治越糟糕，若是柳家人不嫌弃，他们愿意将解药双手奉上。
血盟会虽未明言，但按江湖规矩，若是柳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那待柳月雁痊愈后，就不好再为这事跟对方为难，柳家长辈一直犹豫不决，虽然听南洛等人说这位孟掌门医术高强，但对方既然是掖州新主，那掖州的武林同道们，又岂会不向着这姑娘说话，是以在三分相信之外，还有三分怀疑，直到看见万旺德时，才下定了决心。
柳家是丹州大族，一贯嫉恶如仇，在解除了后顾之忧后，立马联络了乐吾山庄，全心投入到与邪恶势力的抗争中——仙霞门是丹州的门派，而丹州以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乐吾山庄马首是瞻，血盟会如此行事，自然是不将乐吾山庄放在眼中。
仙霞门的掌门跟掌门夫人被斩杀于掖州之后，门派自然陷入混乱当中，门下弟子从私人感情角度上，当然希望一切都是谎话，奈何有七星观左陵秋跟万家的万旺德作为人证，自家老大又确确实实在半夜时分出现在了南家堡门前，如果不是去行刺，难道还能解释成去踏青吗？
除了掌门夫妇之外，仙霞门还有长老坐镇，然而纵使长老出面，也无法将派内局势安抚下来——按理来说，掌门之位该由掌门弟子来接任，奈何吕公纶已经被发现是血盟会成员，旁支弟子以此为借口，表示掌门一脉该退出争夺，但掌门弟子们也表示，既然自家师父师娘都不清白，那门内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背景不干净，大家二哥莫说二哥，指不定查到最后，仙霞门现在的正确名称其实是"血盟会仙霞门分舵"。
吕公纶的真实身份是血盟会成员，平日在教导弟子上，也不会刻意将小孩子们往正道上引导，仙霞门下的弟子戾气重者占了多数，他们越吵越厉害，慢慢的居然动起手来，最后连长老们也牵涉其中，武林人士性情干脆，尤其娴熟于各种合理与不合理的战斗减员方式，等乐吾山庄派人过来之时，仙霞门弟子已经成功干掉了派内一半同门，剩下的一半里头，大部分也觉得前途无望，选择离派出走，最后只剩下寥寥十来个在身份上无关紧要在财产上一贫如洗就算走也没地投奔的人，还留在师门当中。
*
掖州之事犹如在平静的池子里投入了一块石子，泛起的波浪一路向外蔓延，甚至惊动了这个朝代的中心区域。
当今国号为夏，国都位于江州建京，皇帝姓李，居于长明宫内。
本朝的江湖人士充分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多半不会把驻地放在建京之中，但很多大门派也不会离得太远，双方平日里都会保持着一定联系，免得因为门户守卫松懈，被外族人长驱直入地闯入皇宫之中，一刀剁下皇帝的狗头。

第71章
朝廷在建京郊区设有天下阁,重金厚禄，招揽各方的奇人异士来为大夏效力，此外还设有护国寺,寺内高僧常年以谈论佛法的名义，在皇宫内的佛堂坐镇。
——毕竟前一朝皇帝太过不做人，想尽办法干掉了黑白两道,最后导致中原武林空虚,自己也惨死于西域高手的手下,也顺便拉高了江湖人对朝廷的警惕心。
江湖人曾就护国寺跟净华寺哪边更牛逼一些展开过讨论,最后要么是没聊上两句就直接动手，将语言沟通转化为物理沟通,最后在快乐的聚众斗殴中遗忘了最初的目的，要么就是因为在"净华寺乃佛门第一寺"上的意见达成得太过一致，而瞬间失去了继续讨论的兴趣。
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除了天下阁跟护国寺之外,朝廷还设有六扇门以及沉命司，其中六扇门归在刑部之下,沉命司由皇帝直接管辖,镇国安乐公也在其中兼任了右司长的虚衔，但这位老人家虽然名义上还在上班,日常生活节奏却严格遵循着退休的标准，基本不干涉沉命司里的事务。
沉命司中的成员被称为绣衣使者，因为皇帝直属的缘故，左司长长年空置，上至于右司长镇国安乐公王敬方，他老人家是朝廷上一代的第一高手，曾经因为保护皇帝受了严重内伤,之后便上书辞官，被皇帝苦苦挽留后，挂了个国师以及沉命司那边的虚职，而如今的朝廷第一高手，指的是北陵侯檀无栾。
檀无栾是檀家的女儿，幼时师从鱼叟学武，从了师门的"无"字辈排行，艺成下山时，得赐了师父两柄名剑"江上雪"跟"云水暮"之中的江上雪，年纪虽轻，却已修得一身名震江湖的高深武功，只是江湖人顾忌她的朝廷背景，一般在计算年轻高手时，并不将檀无栾算在其中。
掖州位于边陲之地，就算闹出再大的风波，一时半会也难以波及江州，有高人坐镇的建京，理论上应该一片平静，但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包括相爷在内的许多人，愣是从被窝被薅出来开始办公。
——近日来，南家堡联合青蛾宫，以护送中毒的武林同道返回门派为理由，在掖州展开大范围排查，将其他势力安插在掖州的钉子给拔出了不少，理由是"此人乃是血盟会暗探"或者"此人疑似血盟会暗探"。
在掖州各个势力进行整合梳理的同时，有关孟瑾棠跟寒山派的消息，也被飞速传向武林中的各大门派，甚至出现在了建京内各位大佬的书桌前。
丞相府内。
"孟瑾棠，大型隐世门派寒山派的本代掌门，门内弟子轻功皆佳，来去无踪，她本人又被部分江湖同道成为‘掖州王’……"
当今相爷刘尔立凝神看着信上的内容，最后将视线停在其中的"掖州王"三字上。
——这是一个带有浓浓搞事风格且没有经过本人承认的外号，但暗探们表示，他们绝对没有夸大孟瑾棠此人如今对掖州的掌控能力，本来新旧势力交替时，多半会引起许多摩擦，但这位年轻掌门气魄豪壮，用人不疑，居然真的彻底放权给南洛。
而南洛不愧是愿意在亲爹去世后，愿意把基业交给周晨的妹子，竟然也没偷偷搞小动作，双方配合之默契，简直闪瞎了一众想要挑拨离间的暗探们的眼睛。
当然在"掖州王"之外，江湖人总得给孟瑾棠取一个符合江湖风格的外号，其中有人提议，既然孟瑾棠成名一战位于南家堡，而南家堡位于永济城的郊区十里坡，既然如此，那不妨就叫十里坡剑神好了！
提出这个外号的人，真实身份是一位来自朝廷的暗探，对方一向将自己的身份掩藏得很深，但不知为何，在拍完孟瑾棠马屁之后，这位寒山派的年轻掌门整个人忽然凝固当场，把暗探叫住，询问了半天，对话过程中充满着一种"我有点怀疑但不肯明说"的奇怪氛围，最后把暗探心态彻底问崩，当场交代了自己的底细。
孟瑾棠："……"
面对旁人"孟掌门心细如尘"，"孟掌门慧眼如炬"的赞美时，没人知晓，其实她就是想知道那个"十里坡剑神"的外号，到底是意有所指，还是纯粹的巧合。
身陷囹圄的暗探长叹一声："其实在下一直全力掩饰自己的身份，虽然本无此心，但现在想想，此时便为掌门取一个‘剑神’的称呼，还是多了些挑拨之意。"
周围的江湖人纷纷喝彩："原来孟掌门单凭‘剑神’二字便瞧出了破绽！不愧是孟掌门！"
孟瑾棠："…………"
她不是，她没有。
江湖人外号取得夸张一点很正常，能一拳打碎一块石头的，外号就敢叫"一拳开山"，名字里有"百胜"的多半只是路人级高手，那么以孟瑾棠的剑法，称一句剑神也不算过分。
孟瑾棠有心辩解，但很快就意识到，社交场所不是一个讲逻辑的地方，除了那个被问崩心态的暗探以外，其他的江湖人只是想找借口赞美而已。
虽然跪了一个来自朝廷的暗探，但是好热闹的江湖人并没有因此放弃给孟瑾棠取一个合适的称号，最后在当事人的偏向下，暂时定为"一剑霜寒"。
*
来自各方的暗探虽然有所翻车，但并没有彻底放弃挑拨的打算，但受限于某些客观因素，计划推进得不是很顺利。
想挑拨寒山与某势力之间的关系，首先既要找到某势力的人，还要找到寒山派的人。
而那些被各方势力苦苦追寻的寒山派弟子中，孟瑾棠虽然偶尔下山，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谷内蹲守，至于陈深，他现在得负责打理门派外院的各色事宜，忙得恨不能把一刻钟劈成八瓣用，就算有人想跟他挑拨一些有的没的，他都抽不出空去听人叨叨。
来无影去无踪的孟掌门，刚刚结束了今日的入定，翻了翻手上的存货，决定开始研究易容面具的使用手法。
她手上有三张易容面具，分别是[二十许岁的年轻女性]、[三十许岁的男性]以及[五十许岁的女性]。
玩游戏的时候，只要经过一段研究面具的动画过场，玩家就可以点击使用相关道具，但对于孟瑾棠来说，所有的研究部分，她都得亲自花心思研究。
易容面具需要在干净湿润的环境中保存，在使用之前，必须先清洁一遍面部。
这些面具并非是旁人根据孟瑾棠的脸型定制的，但她在个人建模上，没有什么特别突破生理极限或者审美下限的事情，所以使用起来也并不太困难。
孟瑾棠坐在镜子前，正仔细地把面具往脸上糊——按照系统要求，她的动作要细致，要平整，而且过程中绝对不能起泡。
恍然间有种正在贴面膜的感觉。
孟瑾棠觉得下次可以先把面具在黄瓜片里泡一泡，之后再往脸上弄的时候，说不定能起到补水保湿的效果。
等面具终于被完整地贴合到面孔上之后，孟瑾棠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学过拂露手，在力道的拿捏上颇有几分心得，不然光是易容的第一步，就能耽误她足足一天的时间。
孟瑾棠选择的是[三十许岁的男性]，易容面具只能改变外貌，无法改变身形，她又稍微垫了下肩，然后在系统商店了挑了双大码一点的靴子，并在里头添加了自制的增高鞋垫。
对外形的调整也会影响到实力的发挥，孟瑾棠顶着新外形，打开"Big Map"，往威胁值比较高的地方溜了两圈，将内力切换到《烈阳功》后，屈指虚点，刷掉了两只[凶恶的嗜人猛虎]后，跟一伙身穿劲装的江湖豪客打了个照面。
江湖豪客沉默无语，看起来似乎还在整理说辞，但孟瑾棠已经透过对方不太合身的衣着，官制的薄底快靴，刻意加深后的肤色，明明身具不错的内功基础，却偏偏在走路时做出不灵动的笨拙姿态，立时察觉到了这伙人的不对劲之处。
在她的目光扫过这伙人的破绽后，对方在鉴定术里呈现出的信息，也由原本的[山林中的陌生武人]，变成了鲜红一片的[鬼祟的六扇门暗探]。
来自朝廷的暗探看见山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本就惊骇异常，再看到他连续点出两指，数丈外的猛虎额头就出现了一个血洞，内力可谓高强至极，此刻看对方的目光转到自己等人身上，仿佛被毒蛇叮嘱的青蛙般，骇得一动不动。
半晌后，终于有一位暗探耐不住恐惧，大叫一声，就准备先下手为强，但他是使刀之人，想要攻击孟瑾棠，总得接近她身边，轻功再快，又如何与无形指力相比，孟瑾棠抬起手腕，烈阳真气自指尖涌出，嗤嗤作响，暗探们正挥舞着钢刀，准备严守门户，不料"当"的一声，一股巨力撞在武器上，直接将长刀刺穿，余下的劲力则穿胸而过，将暗探击杀当场。
[系统：成功击杀[鬼祟的六扇门暗探]，获得经验400点，铜钱100000文。]
这些人的武功平平无奇，比之鬼哭寨的寨主们还有低上一筹，孟瑾棠凝神注视片刻，在朝廷暗探的尸体上撒了点腐骨菌的粉末，然后蹲下身，在暗探的伤口边沿的衣服上，夹了数枚毒针。
——她研读过《淬毒精要》，如今已经可以将毒药长期保留在武器之上。
两个时辰后。
两道黑影飞鸟般轻轻自林中掠出，一前一后来到尸体前，俯身查看，片刻后，惊唔一声，捂着手指退后半步。
蛇蝎夺命散对于高手来说，不至于瞬间要命，但也能大大削弱对方的整体战斗力。
——孟瑾棠觉得此前的暗探武功太低，像是被人刻意抛出来，试探实力的诱饵，但懒得为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确定的问题消耗时间，就随手布了点埋伏下来，至于会不会见效，就纯看后续敌人的人品以及细心程度。
暗探们毙命的地点离山谷距离太远，加上孟瑾棠又没留下可追踪痕迹，那些敌人顾忌寒山派势力，加上受到中毒debuff的影响，也不敢大肆搜查，只得遗憾退去，并将毒针跟一张纸条远远传回了江州——
"寒山派已察觉我等的行为，并给予警告，出手者十有八九乃是一位修炼烈阳功的中年男性。"

第72章
只要注意保管,易容面具可以反复使用。
孟瑾棠腻味了[三十许岁的男性]的外形后，回到山谷里窝了两天，开始继续研究手头闲置的各种武功。
她此前通过开礼盒,将各种基础武功都收集了一批放在仓库内，并进行学习——毕竟《劈浪掌》的存在已经证明了，适当增强对不同武功的了解，可以有效提升个人的武学境界值。
基础武学之后,是打血盟会杀手掉落的《千丝万缕》，《万顷银波》还有《赤霞功》,以及[中级众望所归礼包]内开出来的《灵华剑法》、《婆罗心经》还有《养意诀》。
——打秘籍一时爽,熟练度火葬场。
慢慢来的话,且不说温飞琼得过来找事,孟瑾棠身上的寒毒debuff都不能同意。
她把手上的秘籍翻了翻，其中《千丝万缕》跟《万顷银波》都是最高能修炼到6级的暗器手法，稍稍能弥补点《投石问路》在远程方面的弱势。
——孟瑾棠这么想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其实《穿云指》也算是一样远程武功。
《千丝万缕》跟《万顷银波》名字里虽然都有数字，但侧重点不同，前者偏向于使用手法,可以将烟雾类的物品当做暗器发射出去,而《万顷银波》的优势则在于能同时打出数量极多的暗器，然后立刻能补上第二波。
另一本《赤霞功》是仙霞门的内功秘籍，拾取的时候分为两本,分别从吕公纶跟葛贝珠身上爆出,与《玄虚功》不同，这本秘籍以孟瑾棠的眼光看，完全没有拆分的必要。
《赤霞功》属于阳性内功,最高能练到七级。
孟瑾棠回想夜袭当晚，吕公纶两人应该没有将这本内功练到顶级，否则以她刚刚突破没半个月的情况来看，打发起来绝对没那么容易。
——她并不知晓，吕公纶与葛贝珠二人虽然分属夫妻，但都是血盟会中人，彼此提防，将《赤霞功》分为两册，各自掌管，平时交流武功时也多有隐瞒，自然严重影响了修为的提升。
因为有《烈阳功》的修炼基础，加上孟瑾棠现在对《明夷心法》的掌控已经提升了许多，学习《赤霞功》时，虽然无法覆盖继承，但触类旁通之下，可以直接从1级起步。
另外那本《灵华剑法》在扩充剑法知识面上的作用要大于实战作用，招式轻灵婉丽，最高能练到五级，倘若不是落在孟瑾棠手里，而是换到一个中型门派当中，已经算是一门相当不错的武功，
跟《灵华剑法》一道从礼盒内开出来的《婆罗心经》是阴性内功，而《养意诀》则是混元性内功，考虑到风格悬殊，孟瑾棠没敢一次性学全，在日常建设的空隙中稍带着修习，一直到山门内的大部分建筑都接连落成后，才基本消化完毕。
之前的武功中，《拂树生花剑》跟《拂露手》在武会当日就已被练到满级，《烈阳功》后面也升到了满级，《流云飞絮》虽然用的机会较多，但升级需要的熟练度太高，目前只练到了"2000/2500（总等级9级，当前等级7级）"，《玄虚功》则升到了"10000/61000（总等级10级，当前等级8级）"，《流影剑》跟《清虚剑》各自升了一级，那些新得到的武功里头，孟瑾棠将《千丝万缕》跟《万顷银波》艰难拉到了3级左右，《赤霞功》的等级还是一级，但提升了一些熟练度，《养意诀》因为是混元性内力的缘故，很快就升到了3级，达到了教授弟子的标准，而《婆罗心经》……
看着武功列表中的"《婆罗心经》：1000/2000（总等级5级，当前等级0级）"字样，孟瑾棠表示，不是她不努力，真的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了，虽然武功学习可以靠系统辅助，但熟练度的提升需要自己按部就班一点点往上刷，她又不能因为辅修旁的内功而耽误《玄虚功》的提升，加上首次学习阴性内力，必须从零开始，能有一千点熟练度，都算她学习态度端正。
幽谷深处，宽檐之下，青衣少女微微合目，片刻后才睁开，向前轻轻一掌拂出，掌风到处，那些本来已逐渐化开的雪水，居然又有了凝结之相。
*
来自血盟会的大型刺杀已经结束，但寒山周围，偶尔会出现一波波敌人，这些人整体实力偏弱，武功路数各自有不同，孟瑾棠目前遇见过的，包括有[鬼祟的朝廷暗探]、[鬼祟的神秘暗探]以及[鬼祟的天下阁暗探]等等。
这些人出现的地方比上一波人距离门派位置更远，让孟瑾棠进一步明白了，明明掖州也有不少武林势力存在，但为什么那么久以来，寒山山脉都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实在是因为山内区域过于广阔，而且充满了各种迷路的可能……
跟孟瑾棠正面相遇的红名们基本没有了返回组织汇报信息的可能，但他们的尸身依旧为后来者提供了不少信息，没过上一个月，"&#215;&#215;&#215;死于阴性掌力之下"的消息就呈上了各位负责人的案头。
善于脑补并熟悉江湖常识的相关机构工作人员，压根没想过同一个人身具三种不同内功的可能，也迅速排除了寒山派内每个弟子都有一项自己的独特内功的不靠谱猜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神秘崛起的门派中，至少存在三个内功流派，其中掌门一脉的是混元性的道家内力，除此之外，还有阳性内功跟阴性内功的分支。
孟瑾棠不知道其他势力对她的猜测，否则一定得把人给提溜过来，放在祖师堂中，让对方帮忙扩写一下门派历史……
*
除了基础建筑之外，回春室边的药房也随之做出了扩展，内部除了原先存放药品的区域外，还多了存放香料、虫子还有病人的地方。
孟瑾棠手上的虫类材料储备不足，只能暂且现在药房内存放一些蜈蚣、蝎子以及蜘蛛，这些都是白色品质的常见毒虫，平时有鲁班木人负责照管。
之前从阿卓手上获得的长春广灵丹（伪）药方，孟瑾棠经过青蛾夫人同意后，也给了常九回一份抄本，请这位对医学事业满怀热情的老人家帮忙研究。
药方的后续复原工作并不顺利。
孟瑾棠当日能在武会上，迅速补全《金龙鞭》，一是因为在边上观看良久，二是因为她当前武学境界大大超过了推算出这门武功所需要的标准，但对于这份药方来说，她的[医术]技能存在许多不足，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出成果。
《长春广灵丹》的药方内包括花蜘蛛干所磨成的粉末还有山中采集的蚕蛾，也有冰片、乳香、薄荷、石斛、何首乌等等，其中有一味花谷雪乌只在青蛾宫附近能寻到，此味药材在炼制之前，需以酒气熏蒸，以调和药性，稍有不甚，一炉丹药就得直接作废。
孟瑾棠琢磨了许久，也只稍稍增减了一些材料的用量配比，并将山泉替换为百花露，减少了花谷雪乌的分量，又往里加了一味寒山荀草。
她记下炼制的结果，与一大瓮蓝色品质百花露一块给青蛾夫人送去，双方数次互通书信，最后将长春广灵丹（伪）的效力提升到了正品的四成。
卫重辞身上的毒素已深入肺腑，加上体质虚弱，无法使用换血法解毒，目前正被安置在寒山派的药房内。
为了不辜负南堡主的信赖，孟瑾棠的药方刚刚扩建完，就在系统商店里买了有一定祛毒能力的山柏枕跟沉香榻，务求在各个角度上，增加卫重辞的血条可续航能力。
孟瑾棠各几日就过来帮人行一遍针，再把解毒的药丸调入水里，喂人喝下，期间卫重辞似乎还半睁开过一次眼睛，当时孟瑾棠一时心血来潮，正戴着[五十许岁的女性]面具溜达，她刚跟这位躺在床上的姑娘来了个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看见卫重辞嘴唇微动，用细微的声音叫道："阿爹……"
目光涣散，神情恍惚，孟瑾棠确定了，这姑娘绝对还没有清醒。
由于卫重辞的存在，孟瑾棠在制药术上的熟练度虽然提升的有限，但在刺灸法上，却取得了长足的进展，玩家在购买书籍的时候，有概率获得跟武学或者生活技能相关的典籍，或许是最近在医术上的投入太多，她接连从旧书包里，开出了一本《灵枢九针》以及一本《摸骨法》。
*
孟瑾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中，山外之事多由陈深等人主持，她天天闭门不出，外人本该感到奇怪，但高人脾性多有异于常人之处，而身为师弟的陈深又表现一派泰然自若，便也觉得这或许是寒山派的师门风气也未可知，还有些人则跟万旺德一样，将答案脑补到了"南家堡与寒山派其实是一家"上头，那样南家堡弟子在外行动，也就相当于寒山派在外行动，对方说是隐世门派，实则有明有暗。
山下的门派外院已经落成，孟瑾棠百忙之中，也抽空出来一趟，询问一下外面的各种情况。
因为距离较近的缘故，梅台镇跟合陆镇已经被打通，新落成的城池名为寒城，名称中充满了向某门派示好之一，门派外院则位于梅台与合陆之间，气派恢弘，内外皆有身材魁梧的武人把守，偶尔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入内，也会被负责庭院清扫工作的徐在玉给一扫帚清理出去。
……是的，这位白云剑徐在玉徐少侠，自从武会结束后，就抱着挑战高手的心态，一路跟来了寒山派附近，作为一个生活习惯艰苦朴素的接地气少侠，徐在玉老老实实地开始打工赚钱，因为这里忙着建设寒山派外院的缘故，还混在工匠队伍里搬了两天砖。
陈深知晓来了一个一人能顶十人的板砖力士后，特地去看了眼，片刻后才跟人拱手见礼："……徐少侠。"
他算是知晓对方堂堂一位年轻高手，是怎么混到被南二公子颐指气使的地步的了。
徐在玉跟陈深打了招呼，又就"武林少侠就业发展路线"问题跟人闲聊了两句。
不管私底下如何，六扇门在明面上对江湖好汉的管束还是比较佛系的，但要是有人干了坏事，也会帮忙发些悬赏，徐在玉属于独行侠，平常边赚钱边行走江湖，其中各类悬赏就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收入来源，这种工作模式直到进入掖州才被打破。
掖州人少，相对的，各类麻烦就少，当地衙门更是基本不管事，砍了人也很难换钱。
不过徐在玉又表示，听说外面年景不好，有流民在向掖州搬迁，随着人口增多，各类麻烦也会变多，他对提高个人工作收入有信心。

第73章
[系统：掖州多瘴气,多毒虫，请清理出一片适宜普通人居住的区域。
任务要求：清理出一片至少五平方公里大小的安全区域。
倒计时：两个月。]
新刷出来的任务，属于"掖州王"的专供项目，要是孟瑾棠手下缺乏可以调配的人力资源,就算她有能力调制出驱虫驱瘴的药物,也没法按时将任务完成。
但有了足够的可调配人力资源之后,一切问题就变得相对简单。
孟瑾棠接收了金鞭会跟混江帮的财物资源以及商业渠道,万旺德作为万宝楼在掖州的负责人，又秉持着"今后咱们还得多多合作"的可持续发展观,将寒山派手上的两块令牌调换成了仅次于白云观等顶级门派的"乙"字跟"丑"字级别，并协助寒山派,将其两家帮会的资源整合收拢。
——对此，万旺德还挺高兴,他觉得孟瑾棠肯找自己合作,多少算是展示了些友好,很有点共同进步和谐发展的意思,家中长辈也写信过来,鼓励万旺德跟掖州王打好关系。
孟瑾棠对万旺德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目前正在思考该在哪开辟安全区域的问题，最后按照南洛以及周晨的建议,去跟负责寒山派永济城外院的高冰弦聊了两句,再结合上"Big Map"的威胁值显示，最后顺利敲定了未来城镇的地点。
高冰弦工作态度异常认真，将外院内大小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孟瑾棠只简单查看了一下，就油然生出一种自己在压榨小姑娘劳动力的愧疚感。
事情谈到一半，孟瑾棠察觉到对方面上略带疲色,亲手给人倒了半盏沉香饮，又点了一滴青石髓在里面。
——因为目前对属性没有太强烈的要求，孟瑾棠把之前从礼包内开出来的两瓶青石髓都收了起来备用，其中每瓶里头有约莫十滴左右。
沉香饮中隐有花香，高冰弦仰头饮下，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同时四肢百骸中有热气渐生。
她的个人悟性其实尚可，只是体质与根骨太差，所以身子单薄，学不了高深武功，服下沉香饮后，正在惊讶之时，忽然听见孟瑾棠提了一句"导气归元"，这句话中含了一丝玄虚内劲，高冰弦脑中杂念顿时一扫而空，连忙闭目调息，半晌后，居然觉得丹田中长久无法增长的真气略略凝实了一些。
——掖州盛产各类药物，高冰弦又是南家堡大旗主的女儿，平日直可拿人参当饭吃，奈何体质太差，是以虚不受补，纵然得授内功心法，却始终难有进益，这碗沉香饮能有如此神奇的效用，必定是加入了难得的奇珍异宝。
高冰弦心中极其感激，回想起南姐姐与周叔叔平日里夸赞寒山派孟掌门仁厚侠义，今日一见，觉得果不其然，起身行礼："多谢掌门。"
此前她都是一直以"孟掌门"相称，直到此时，才将姓氏出去。
孟瑾棠打开信息界面看了一眼，发现高冰弦已经被系统标注为"管事弟子"，而徐在玉……
徐在玉的标注是"杂役"。
——作为名满江湖的少侠，徐在玉有一颗打工人的灵魂。
高冰弦建议，开辟安全区域的工作，可以从原先金鞭会跟混江帮中抽调一些合适的人手出来，还有竹马帮，他们原本是由一群走街串巷的货郎组成，非常适合带动一个城镇的活力。
在金王孙身亡后，许多金鞭会的原高层就被封住穴道，软禁在房屋当中，高冰弦的建议后，孟瑾棠特地去金鞭会的驻地参观了一下，出人意料的是，金王孙的老巢除了人文风气稍差之外，其它地方都井井有条，比起江湖帮派而言，居然更像一个小型城镇。
孟瑾棠了解了一下，发现很多基础建设上的杂事，都是由一个名叫张安之的苦逼书生在兢兢业业地做规划。
这人身无武功，无法独自离开金鞭会驻地，在接到金王孙死亡的噩耗后，稍微呆了一会，就重新平静了下来。
——他虽然干活比较多，但工资非常对不起工作时长，很难为顶头上司的不幸而感到悲伤。
孟瑾棠缓步走近金鞭会书房所在，看见门口蹲着一个穿著书生装的年轻男性。
对方没有被软禁，目前正蹲在花坛边上大口大口地啃着包子。
孟瑾棠上前问候了一句："这位兄台……"
她轻功极高，行动间步履无声，那位年轻男性直到孟瑾棠开口说话，才惊觉边上有人出现，赶紧起身，抹抹嘴拱手道："在下是金鞭会管事张安之，姑娘是……南家堡的人？"
孟瑾棠不承认也不否认，笑："张兄倒是怡然自乐。"
张安之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摧残："横竖跑不掉，留在此地，好歹也能混上一口饭。"
孟瑾棠留心观察，发现张安之此人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如果说孟瑾棠的面色苍白让人一见便能联想起身体不大好，那对方就是长期熬夜而且不爱锻炼，仔细看看，应该还受了点风寒。
短短一个照面间，孟瑾棠将对方从头打量到脚，考虑到金鞭会曾经跟邪恶势力走得太近，她现在心有不安，看谁都像暗探。
早在接收金鞭会势力的时候，周晨就亲自试过张安之，没发现什么不对，又查了对方资料，发现对方其实是被金王孙掳掠回金鞭会的读书人，因为有点本事，所以留而不杀。
周晨将所知信息上报寒山派，孟瑾棠打量张安之片刻，袖子在人身上一拂，内力迅速在对方经脉中走过一个周天——此人除了根骨普通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张安之："姑娘怎么不说话？"
孟瑾棠微微沉吟，伸出手掌，掌中托着一丸丹药，向人笑道："我观张兄面带病色，愿意将这粒丹药赠予张兄。"
张安之没伸手接，反倒神色严肃地进一步确认道："是只有第一粒免费，后面都会收费的那种赠予么？"
……这人是被谁骗着办过许多消费卡吗？
孟瑾棠感觉对方的性格跟背景有点不相符合，好奇道："张兄是读书人？"
张安之摊手："是屡试不第误交匪类而且一贫如洗的读书人。"
孟瑾棠点头："哦，那不必担心，我们这边虽然也挺匪类，但是包三餐而且包住宿的。"
张安之："……这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孟瑾棠又把丹药往张安之那边推了推，后者拿起来瞧了眼，随即陷入沉思。
在得知金王孙去世后，张安之就猜到自己的下场应该不会太美妙，要是武功好点还能考虑偷偷溜走或者投诚做打手，但自己除了记记账帮忙规划规划门派布局之外，并无大用，那以南家堡那边高手的武功，拍死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不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今日一见面，这个戴帷帽的姑娘倒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给出了一粒药丸。
张安之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值得别人特地消耗一枚毒药弄死的价值，按照话本内的套路，这枚药，有毒是必然的，但应该不致命，多半是为了控制加惩戒。
想明白了之后，张安之果断将丹药拿起，吞入腹内——
"咳咳咳咳……"
——张安之不会知道，孟瑾棠给他的这枚药，鉴定信息里显示的是"小玉枢丹（下品）"。
括号内的品级代表着这玩意是孟掌门当年技术还不熟练时，所制作出来的次等品，除了效果不太过关之外，还兼具令人难忘的独特风味。
孟瑾棠好奇："张兄觉得如何？"
张安之感慨："在下本以为自日前受寒之后，口里就再尝不出咸淡来，直到服了姑娘的药……"
孟瑾棠肃然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张兄既然能尝出药的滋味不合口，想来不日便可体健如昔。"
张安之："……"他信了对方的邪。
孟瑾棠随口聊了几句，确定金鞭会的驻地确实是有张安之设计的，就把对方加到了后续的工作团队当中。
张安之踌躇："闻说掖州腹地多毒虫多瘴气……"
孟瑾棠："张兄宽心，我们这边医疗也是包的。"
"……"
张安之觉得对方如此豪爽，想来不止医疗，怕是连丧葬费用也会一并包含在内。
金鞭会中除了普通弟子，管事人员之外，还有些被收罗进来的小孩子，其中有些是孤儿，有些则是坑蒙拐骗来的，以金鞭会会主往昔的行事风范，若是觉得谁家的孩子资质实在不错，有培养成打手的价值，当街掳人也不无可能。这些小孩子被养得粗糙，身上大多有些伤病，孟瑾棠让南家堡请医术为他们好好治疗，等养好了身体后，若是想与父母团聚，自觉已经不那么穷的寒山派孟掌门愿意包路费包安家费，剩下的，想留也可以留下来，然后根据对方的人品天资再进行教导。
既然金鞭会跟混江帮的老大都已身故，帮内高层潜逃的潜逃，投诚的投诚，还有些表示对江湖心灰意冷，想要就此退隐山林，孟瑾棠想了想，决定将两家剩下的弟子合并起来，算成一个新势力，至于新势力的名字……
孟瑾棠广开言路，让那些小朋友们帮忙取名，最后支持率最高的叫做——
飞虎帮。
孟瑾棠怀疑，江湖上叫这个名字或者叫类似名字的帮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张安之笑："若是觉得飞虎帮不妥，那叫狂虎帮也颇为不错。"
孟瑾棠瞥他一眼："张兄真是读书人？"
张安之深深叹息："一个身陷江湖已经多年未读诗书的读书人。"
孟瑾棠没有对张安之的知识储备方向提出意见，只是安排他尽快出发，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她其实也给人提供了回到中原继续读书事业的第二选项，但张安之表示，在加工资跟继续科举之间，他还是觉得前者更能保证自己的存活率。
孟瑾棠为了尽早稳定局势，调了一些南家堡的弟子过来新出炉的飞虎帮内再就业，再将原本在此地的一些人员调走，去新划出来的地方进行城市建设工作。
掖州多山林，多毒虫，多瘴气，为了扩展安全区，孟瑾棠特地请了一个青蛾宫弟子过来，除此之外，还打算再找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压阵，她考虑过陈深，但对方一面要管理寒城外院，一面又要修习武功，斟酌到最后，就请了杨唯辩帮忙。
——在南家堡事件结束后，铁笔判官杨唯辩跟他的侄子一直没有离开永济城，想请常九回治病，这位老大夫帮忙看了下，发现杨唯辩早年受伤，体内留有暗伤，经脉因此淤塞，想要恢复，最好请高手以自身内力将淤塞之处打通。

第74章
孟瑾棠主修的心法是《玄虚功》,属于道家一脉，中正平和，而且又擅长医术，下山的时候碰见正在各处求助的杨唯辩的侄子,就顺手帮了个小忙。
其实这对叔侄一开始是想求南洛出手,所以才挑着冥诞的日子过来做客——南家堡虽然地方偏僻,但一向以义气深重闻名,有可能对他们这种缺乏人脉的普通武人伸出援手。杨唯辩是老江湖，猜到治疗方案需要一位内力方面的高手，但用自身内力帮人打通经脉,稍有不慎就会危及自身,大家萍水相逢，又怎会为旁人损伤自身修为？
杨唯辩见孟瑾棠态度轻松地同意了帮忙，事后又不挟恩求报,感觉自己这颗在江湖中保守摧残的心脏受到了洗礼,重新开始考虑起侄子以前行走江湖的提议。
当然孟瑾棠之所以觉得对方的要求并不为难，大部分原因还是受到了系统的影响。
站在玩家角度看,进入游戏后，要么迅速暴毙,要么飞快脱离武林垫底的境地,孟瑾棠外出走动,跟其他人接触的时候,才慢慢体会到,在江湖人眼里,高手的数量不过凤毛麟角，毕竟凭金王孙的武功，就足够称霸一方,之前参加宴会的那位百胜掌的掌门泰老爷子，就已经算是颇有名气地位的前辈高手，可他在温飞琼手下，甚至连一招都抵不住。
普通的江湖人虽然数量多，但相对于高手而言，存在感不强，导致他们非常容易遭到忽视。
杨唯辩受伤已久，纵然经脉被打通，数年内也难以恢复到原来的水准，而且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索性跟侄子一起在掖州定居下来，希望能找到报答寒山派孟掌门的机会，陈深在禀告过师姐后，将他们安排在寒城外院之中。
*
寒城外院内。
窗外，梅花被残雪点缀的枝头上，有嫩芽悄悄冒出。
外院建成后，孟瑾棠琢磨着肯定得在里面搞点绿化，但单纯的观赏性植物又缺乏实用价值，索性决定种一些草药。
手腕一抖，数十枚冬凌草的种子就被纷纷点入土壤当中，孟瑾棠看一眼[所学武功]列表，发现《千丝万缕》的熟练度有所上涨。
——条条道路通罗马，这里不愧是武侠世界，在种药的过程中，孟瑾棠再一次体会到了生活技能跟武学道理的密切关联。
"师姐。"
陈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早在对方往这里靠近的时候，孟瑾棠就听见了脚步跟心跳声——一些日子没见，陈深的步伐又轻盈了一些。
青衣少女转过身，微笑："师弟近日来练功甚是勤勉。"
如今，陈深的《悟真功》已修至圆满之境。
——每当孟瑾棠对江湖人的普遍武功水准产生正确印象时，陈深就会把她的观点往"天才其实还挺多"方面拉扯。
今日正好下山，孟瑾棠检测了一下陈深的学习进度，又将《养意诀》的口诀教给了对方。
这次教得比之前慢上许多，陈深在聆听的时候，明显多了不少思考和提问的过程。
孟瑾棠教得也有点紧张——喜欢动脑的学生特别能激发老师备课的热情，在没穿越的时候，她曾听群里做老师的网友哭诉过，有次做单辅的时候遇见了特别牛逼的学生，备课五小时，讲课三十分钟，为了塞满后面的教学时长，最后不得不让人做了一张试卷。
陈深没学过《明夷心法》，孟瑾棠在这门武功上的造诣也还没达到可以教授别人的水准，对方学过《养意诀》后，原本《悟真功》的真气会被逐渐转化，幸而两者都是混元性内劲，以他的悟性根骨，不至于走岔到走火入魔的歪路上头。
等终于教学完毕后，孟瑾棠发现自己[武功列表]中的信息也产生了变化。
[《养意诀》：100/10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4级）；]
"……"
在教学过程中，孟瑾棠又一次触发了系统的[去芜存菁]功能，不但提升了相关武功的熟练度，还把这门内功的最高等级，由五级提升到了六级。
孟瑾棠看着面前的师弟，怀疑对方是行走的强效增益加幅器。
掌门路线跟名门弟子路线、独行侠路线都不相同，都考虑门派弟子的培养问题，包括怎样教导武功，怎样分配资源等等，虽然穿越后，孟瑾棠的情况跟单纯的玩游戏并不相同，但当初看的那些帖子也有一定参考价值。
论坛玩家曾说过，招人如抽卡，开局能招到的新人大多都是根骨平平的普通人，但也会有一两个不至于太糟的保底选项，走运的话，说不定能招到天资不错的人，具有很强的成长潜力，可以一直培养到后期，这些人会是门派的中流砥柱，对师门具有很强的归属感。
而优秀弟子多出现在门派有一定实力之后，在某地遇到天灾后，玩家可以从当地流民中挑选合适的人，不过这个方法中优秀弟子出现的概率往往比较低，也可以去某个新覆灭的门派周围转转，把别的门派的弟子给收录进门墙，还有帮某个家庭或者家族解决困难后，再把人家家中的子侄带入山门——最后这个是天才弟子出现概率最大的一种途径。
孟瑾棠考虑了一下，觉得以陈深动不动就触发[教学相长]的天赋来说，可能是个不在招生计划内的隐藏人物，需要达到一定条件，才能把人收录进山门。
感觉给所有异常情况都找到合理解释的孟瑾棠并不知道，其实天赋出色的弟子确实存在，但不是陈深，而是林四，如果玩家在完成救治蛇毒跟解救林家老三两个任务后，重新前往林氏武馆，就会触发"高人带我走吧"的剧情。
——穿越的自由度要远高于坐在电脑前玩游戏，孟瑾棠依靠自己飘忽莫测的行动能力，在招生上跳过了所有的正常选项与隐藏选项，直接定位到了某个理论上不可能进入寒山派的人物那边。
教完《养意诀》，孟瑾棠看了看天色，发现还有点时间，又教了一遍《临池剑法》跟《游絮》——这两样武功她此前就陆续提点过陈深一些内容，按理来说，触发的增益不会有第一次教学那么明显……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青萍点水（接近完满）》，获得经验500点，自由属性点2点。]
孟瑾棠："……"
难怪掌门流的玩家都哭着喊着要招收天才弟子，虽然存在"门派里的弟子太天才掌门往往容易镇不住场子"的风险，但带来的增益确实能让人感到由衷的快乐。
《青萍点水》最高等级能练到五级，比起一套完整的轻功来说，更类似于某种提纵的法门，应该被归纳在身法的范畴内，除了领悟新武功之外，《流云飞絮》的熟练度也上升了一些。
陈深在旁边默默领悟，只觉孟瑾棠所教武功异常精深，奥妙无穷，片刻后面露微笑："多谢师姐点拨。"
除了武学内容本身充满着强烈的吸引力之外，陈深还察觉到，孟瑾棠讲述时，在描述、观点、切入角度等细节上所透露出来的自身的武学境界——温飞琼说她已算江湖一流高手，说得委实半点不错。
孟瑾棠真诚道："不必客气。"
她又配了点固元丹，让陈深交给赵伯，帮这位老人调养一下身体。
陈深接丹药的时候，倒没什么孟瑾棠发达了还不忘旧人的感觉，毕竟在他眼里，掌门师姐从一出场开始，就充满了各种高大上的光芒。
今日孟瑾棠没回山休息，而是直接歇在了寒城门派外院里——卫重辞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又有鲁班木人在边上，几天不过去看护也不妨事。
孟瑾棠现在想的是高冰弦的问题，那个姑娘具有很强的办事能力，但从摸骨法得到的信息来看，对方的根骨是真的不怎么样，而且体质虚弱，带着点早逝之相。
德智体全面发展是有道理的，只有拥有更为强健的体质，才能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对社会的建设当中，南家堡一脉在武学上都走的是刚猛路线，其实不适合这姑娘，若是修炼道家心法，再修一门柔和些的武功，应该会好一些。
孟瑾棠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她身上的武学种类挺多，但用来支撑一整个门派的教学，却又显得少了。
如今寒山派的势力正在飞速扩张当中，门派外院也会开始招收新人，其中潜力平平的可以只教低品级武功，但要是资质不错，就要制定好未来的发展路线，如果是玩游戏的时候弄错了弟子的武学规划，孟瑾棠只是觉得浪费了合适的资源，但穿越后与周围的人相处，得到了旁人给与的信任跟支持，孟瑾棠自然也想要担负起掖州之主的责任来。
*
铁笔判官杨唯辩的侄子名叫宁少白，他的父亲是杨唯辩的结义兄弟，这位少年人自幼失去双亲，由叔父教养长大，目前正在寒城外院内帮忙，他并没学到多少家传武功，又跟叔父的武学路线不相合，是以虽然资质不错，但武功却甚是低微。
清晨时分，宁少白接到陈深的传话，说是孟掌门召见。
寒山外院内调有不少南家堡的人手，也有掖州其它势力的代表在此盘桓，其实人数不少，但这些人大多集中在外侧，越往里走，就越感到一种与世隔绝的幽静。
宁少白想，寒山派本是隐世门派，若非看不惯掖州的乱象，料想当不会轻易出山，为俗务烦神。

第75章
也不知走了几重院落,宁少白终于在一个名叫荼蘼堂的屋子前停下。
——换了别的片场，类似的牌匾名估计能让人联想到伤春之意，但在武侠片场里,要么是无人注意,注意到的人也多会忽略过去，思维再发散一点,或许会觉得隐含有"荼蘼不争春"中的无争之意,与寒山派隐世门派的身份相匹配。
陈深脑补的是最后一点，宁少白则是"名字挺好听"的代表。
孟瑾棠坐在堂中翻书，裙裾拂地，青袖低垂，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宛如月下寒江,房门半掩,初春的景象被隔在门外,门内依旧是十二月的严冬。
宁少白站定,躬身下拜，他刚刚弯下腰,就感觉面前的青袖宛如被风拂起，在他身上托了一下，下意识生出抗拒之力,但所有力量都似撞入柔软的水波当中,一去不回。
孟瑾棠隔空托住宁少白,顺便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武功水平——来自对方的阻力虽然微弱，但颇具韧性，她又学过《摸骨法》，一触即知他根骨尚可,再观其身形，虽然轻功并不如何，但姿态矫健灵活，敏捷应该不低。
宁少白察觉孟瑾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滑过，凛凛然犹如无形的剑锋，他虽然心胸磊落，也不自禁为对方气势所慑。
孟瑾棠简单查问了一下，宁少白便按叔父的嘱咐，将自身所学尽数告知。
对方的内功叫《伏牛功》，在名称上充满了一股朴实无华的气息，以孟瑾棠如今的武学境界，通过描述，就能判断出是最高能练到二级的内功，性质偏向阳性，轻功则叫《提纵术》，同样是最高能练到二级的武功。
除此之外，又跟着叔父学了点判官笔上的招数，这门功夫叫做《雨打梨花》，约莫是三级武功。
宁少白见孟瑾棠神色淡淡，忍不住道："其实叔父家传的武功极其厉害，只是那门功夫在传承的过程中除了些差错，威力才有所下降。"
孟瑾棠点点头——按宁少白的说法，杨唯辩的《雨打梨花》应当属于残本。
杨唯辩教的《伏牛功》其实不太适合宁少白，也不适合他自己，按照这两人表现出来的特质，修炼混元性内功跟阴性内功都不错，奈何大部分江湖人在内功性质上都缺乏自主选择的余地，最后只能苦逼地选择随缘。
孟瑾棠已经发现，宁少白虽然敏捷跟眼力都不错，但内力实在太差，恐怕是根基不够扎实的缘故。
宁少白："陈大哥也说过，在下认穴还有几分准头，但臂力不足，临敌对战时，怕是难以达到伤人之效。"
他话里提及陈深时，语气颇为亲近仰慕。
孟瑾棠笑笑，提议："你既然喊师弟陈大哥，索性以后便喊他师兄如何？"
宁少白："……"
对方呆滞的时间过于漫长，就在孟瑾棠开始怀疑宁少白是不是想要拒绝，但又不好开口的时候，对方猛地再次伏地下拜，其动作之迅速，让人怀疑忍不住怀疑他刚刚沉默的时间，是不是在用来进行轻功方面的突破。
宁少白脸上露出发自心底的喜悦，说话声音也哽咽断续了起来，他随着叔父四处漂泊，如今总算得到了栖身之所。
孟瑾棠感觉这年轻人可能有点社恐，看向对方的目光顿时变得亲切了起来。
宁少白的基础没打好，虽然学过武功，但为了长远考虑，最好还是从头再来，孟瑾棠让陈深把人领下去，从《基础内功》开始重新学起——这位新师弟的《伏牛功》功力尚浅，此时选择重新修炼，应当不至于有什么大的困难，若是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用《明夷心法》上的法门，强行改变对方的真气属性。
*
寒山派驻地。
孟瑾棠将宁少白收下后，把人搁在寒城外院内，由陈深教管，自己则返回山门，去查看卫重辞的情况。
自从得到《灵枢九针》后，孟瑾棠在[刺灸法]上的造诣也有所提高，隔几日便帮这姑娘施针理气，卫重辞逐渐有所好转，有时候能对外界的声音做出点细微的反应。
孟瑾棠搭了下脉，然后坐在卫重辞身边，开始诵念《养意诀》，将其中的字句含着内力吐出，声音清昂悠远，虽然并非音乐，却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药房外的古木上，大猿猱带着一群猿子猿孙安静聆听，刚开始一动不动，慢慢的，猿群就开始出现骚动，猿猱们接二连三地离开，到了最后，就只剩大猿猱跟两只小猿猱还留在原地。
孟瑾棠念诵的同时，经脉中的真气也随之流转，走过大小周天，她扫了眼武功列表——
[《养意诀》：600/1000（总等级6级，当前等级4级）；]
熟练度上升的有点快
"……"
卫重辞那边并没什么明显的反应，这很正常，毕竟作为一位长期处于昏迷状态中的病患，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属于小概率事件。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无论多离谱都是真相——孟瑾棠终于意识到，她方才是在猿猱那边触发了[教学相长]的增益效果。
青衣少女自药房中掠出，中途向上一折，如轻烟般飘上了枝头，低头看着盘膝打坐的三只猿猱。
——她偶尔会在屋外练功，大猿猱看见之后，依势模仿，居然学得有模有样。
猿猱就算通晓人性，论起武学方面的了解，也不可能与人类相比，孟瑾棠担心这些小动物走火入魔，索性待在旁边看护，幸而《养意诀》是道家心法，中正平和，这些猿猱生于深山灵秀之地，经常服食异果奇花，还被孟瑾棠投以药饵，筋骨强健，最后居然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入门的关卡。
大猿猱从入定中醒来时，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清啸，啸声里充满畅意之情，又对着身边的青衣少女手舞足蹈地吱吱鸣叫。
孟瑾棠看着动物们，忽的一笑："……以后我可以创两套剑法出来，一套叫《猿公剑法》，一套叫《越女剑法》，猿猱的猿，穿越女的越。"
门派驻地内，松、柏、竹的数量尤其之多，她从古木上掠下时，随手折了两根竹枝，抛给大猿猱一根，然后手腕一扬，向大猿猱斜斜刺去。
这一剑的姿态轻灵美妙，然而其中并未包含内力，只是单纯过招而已。
古木之下，青衣少女凝立不动，手中的竹枝每每快速一闪，刚一点到猿猱的身上，就随之变换招数，显然没有伤害之意。
猿猱手持竹枝，纵横挥舞，招式虽然散乱，但已经有了些《寒山剑法》与《临池剑法》的影子，它挺竹直刺过去，来势凌厉，孟瑾棠却并不将对方的竹枝拨开，只把手中竹枝向下轻轻沉了三寸，大猿猱若是再往前靠，就要将自己的咽喉送到竹枝上了，不得不立刻向后退避。
大猿猱本是敏捷极高的动物，又习得寒山派的轻功，此时绕着孟瑾棠不断奔腾跳跃，急进急退间，当真迅若惊电，令人目不及瞬。
千招过后，大猿猱长啸一声，纵身上跃，头顶的树枝离地面足够三丈，大猿猱只一翻身便落在了上头，它挂在空中晃晃悠悠，又吱吱叫了两声。
孟瑾棠知道这是今日不想再打的意思，笑了笑，放下竹枝，去倚穹阁那边点火烹茶，等水烧开后，给大猿猱倒了一杯，又给两只在旁观看的小猿也倒了一杯。
山中的春天总比外面来得更晚。
孟瑾棠坐在火炉前，一面饮茶，一面低低咳了两声，两只小猿猱十分淘气，捡起被孟瑾棠抛在地上的竹枝，去打棠梨子树上的果子，其中一只用竹枝去击打果子的梗部，但见竹影一闪，果实立刻坠落，另一只在果实将将落地之前，伸爪一抄，将棠梨子抄在爪中，不多一会，就在孟瑾棠身边堆了数百枚，又用肢体动作，示意她赶紧食用。
孟瑾棠："……心领了。"
她感觉小动物们对自己的食量存在不切实际的认知。
孟瑾棠拿了一个干净陶锅出来，架在火炉上头，注入泉水，又将棠梨子去皮后放了进去，打算熬制果膏。
之前曾从柳月雁那里得到了柳氏梨冬膏，孟瑾棠研究出配方后，发现这种药物虽然在解毒方面的能力比较弱，但有着不错的止咳功效，就稍微做了下优化，打算熬一点出来，当止咳糖吃。
[系统：成功炼制梨冬膏改良版（下品），获得经验20点。]
孟瑾棠："……"
作为一个新突破的，战胜过成名神医并跟青蛾夫人在通信中聊得风生水起的高级医师，她不是很想承认系统给出的评价。
这玩意绝对有黑幕。
孟瑾棠默默吃了点梨冬膏，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了一张纸。
这是温飞琼离开时扔下的帖子。
帖子的触感非常厚实，只要一摸，就知道里面藏有夹层。
孟瑾棠拆的时候，已经提前做好了里面藏有毒虫、毒\药、毒针或者干脆就是一张"哈哈你上当了"的白纸的准备，结果在其中找到了一张绢布。
绢布上有着被朱砂拓印下来的文字，一横一竖间，气势纵横，时而陡峭险峻，时而平缓开阖，初看时，还依稀辨得其中的字意，看到后面，便觉这些笔划不像字，而像是剑气掌法指力。
孟瑾棠一瞥之间，心神便为绢布所慑，她依稀觉得，也许并非是字迹像是剑掌指，而是自己对这些武功印象较深，才产生了类似的错觉。
[《补天神诀残本（拓印）》：一块绢布，上面的文字拓印自某块刻有补天神诀残本的玄铁片，？？？]
——如果孟瑾棠留心去看鉴定信息的话，就会发现，这张薄薄的绢布居然是一份稀有度为橙色的物品，里面的信息只能显示一半，另一半只能以问号的形式读取。
青衣少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绢布，一时看的是文字，一时看的又是纵横跃动的武学图形，她的手掌微微颤抖，经脉中真气激荡，灵台中忽而清静寂灭，忽而凶戾狂暴，险些控制不住想将绢布直接扯烂。
孟瑾棠其实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但她被某种异常玄奥奇幻的状态所吸引，难以从中挣脱，凝视着绢布上的文字，脑海中似有明悟。
此时此刻，她分明没有打开"Wisdom"，但顿悟的感觉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浓浓的危险感，仿佛当日在南家堡中，数次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温飞琼剑尖时的感受。
倚穹阁前，青衣少女的衣袍无风自鼓，忽飘忽停，地上的落叶拔空而起，飞快旋转，越转越快，最后轰然一声，碎成无数粉末。

第76章
[系统：境界值提升,悟性上升5点。]
孟瑾棠没有空去看系统提示——此时此刻，她的各项武功熟练度也开始疯狂上涨。
猿猱们不安地鸣叫起来。
初春的太阳高悬在天际，古木的树冠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孟瑾棠受寒毒所困,脸色一向苍白，此刻却泛起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原本幽清的目光也隐约透出一丝赤色。
谷内无风无雨,屋檐下的铁马却急乱地摇晃了起来,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孟瑾棠手掌虚虚一握，从随身包裹中取出横云——她现在充满一种拔剑的冲/动。
她抬起头,注视的却不是前方。
——若是有武林高手在旁观看，必定能猜到孟瑾棠现在已经走火入魔。
绢布上字迹化作剑招，化作掌法，化作纵横的指力，在孟瑾棠灵台中时明时灭——剑已在手，内息激荡，她迫切地想要拔剑出鞘,想要用长剑倾诉出自己捕捉到的无数感悟。
从基础武功开始，到玄虚功，所有过的秘籍依次在孟瑾棠的心灵中浮现，清晰无比，周遭的一切情况，反倒都如梦幻般变得不再真实起来。
横云修长的剑身嗡嗡作响，与铁马碰撞声,猿猱凄鸣声,共同交织出一种诡异的旋律。
长剑正寸寸离鞘，孟瑾棠动作忽然一顿——她又想起了山外的场景。
她想起自己夜斗鬼哭寨的三位寨主，想起在白马镖局中拨回刘宏安的暗器,想起在南家堡中，用腊梅打伤林知棋，在武会中，依次与徐在玉、金王孙还有温飞琼交手……
孟瑾棠想起了新建成的门派外院，想起了南洛、高冰弦、陈深、那位新入门的宁师弟，以及在药房中的卫重辞。
——她若是出了事，掖州武林的秩序一定会再度崩溃，那位卫姑娘，多半也会因为无人照料而丧命。
青衣少女深吸一口气，将横云扔回随身包裹，闭上双目，鼓满真气的衣袍徐徐垂落，落花般拂在地上，她现在依旧想要拔剑，却与方才的心情截然不同。
在一瞬之前，孟瑾棠只想投入到对武道无尽的追求当中，除此之外，万事万物都显得轻若鸿毛，但在一刻之后，她握住长剑，是想做使剑之人，而非被剑所御使。
她松开左手，那块写满文字的绢布被真气所震荡，在风中化为粉末。
青衣少女低头看了眼，发现面前的石板上有鲜血凝结，而她的前襟也已经由青变红。
直到看见这一幕时，孟瑾棠才惊觉自己方才已然吐过了血，再一运气，果然发现经脉处传来刀割般的剧痛。
孟瑾棠咳了几声，向不安的猿猱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又叹了一声："好险。"
那块来自温飞琼的绢布，是机遇，也是陷阱。
幸亏《玄虚功》是道家心法，稳定性比较强，寒毒也有清心的作用，她本身又在网络世界受过了信息浪潮的冲击，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死宅，不然要是没能抗住这份心法带来的精神震慑，估计刚刚就得被一波带走。
孟瑾棠扫了眼个人状态界面，部分信息显示如下：
[血量：2300/10000
内力：3600/30000
境界值：2220（具有相当程度的武学评判能力，在冥思或者受到外界启发的状态下，经常能产生较为特别的想法）
特殊状态：[气虚体弱]、[寒毒入体]、[内息紊乱]、[走火入魔（轻度）]]
虽然境界值得到了提升，但新增加的异常状态严重影响了孟瑾棠的活动能力，她感受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战力，觉得最近几天应该只能在门派里当一条安分的咸鱼。
——虽躺平，但快乐。
孟瑾棠服了一粒白螺丸，把血条往上拉了一点，至于内力，暂时只能靠时间恢复——[内息紊乱]在游戏里是一种挺讨厌的负面状态，在此状态下，玩家不能服用活络丹，因为普通补蓝药物可能触发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果，但可以实用活络丹的进阶类产品养神丹，这种丹药的制作过程更为复杂，除了补充内力之外，还有温养经脉的作用。
[系统：门派等级达到3级，获得[门派秘地建筑礼包]。]
"……"
看着新跳出来的系统信息，孟瑾棠陷入深深的沉默。
系统对门派等级的衡量有着独特的标准，武力值最高者所站评分比重不会太大，相较而言，整体实力更加重要，硬伤太严重的话，会影响评判结果。
孟瑾棠记得，3级门派在江湖势力里属于绝对的金字塔底端，武林圈十八线开外那种水平，举例说明的话，已然覆灭的金鞭会，至少也会个是5级或者6级的帮会，而南家堡大约能有10级，至于中原内外都有极强知名度的天华教，应该在30级左右。
除了玩家以外，无人能知晓寒山派的实际等级，这真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
新获得的[门派秘地建筑礼包]其实算是基础类建筑，选择使用之后，能够瞬间完工，孟瑾棠将秘地更名为无相堂，无相堂包括地上设施跟地下设施，在选址位置上相对独立，与其它建筑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时至今日，寒山派驻地内已经拥有了倚穹阁，浮云阁，还有后来新建的怀志阁、集贤阁四块居住区，其中倚穹阁最靠近中心区域，而怀志阁则最偏远，至于集贤阁，则是客院所在。
居住区外，包括有接待来客的不闻堂，放置物品的门派仓库万象阁，门派书房无涯境——经过扩展升级之后，相较于书房，无涯境目前更类似于一间宽敞的书院，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在此读书。
观想阁跟演武堂都是习武场所，前者适合修炼内功，后者适合修炼外功，不过按孟瑾棠的习惯，时不时也会在水边树下打坐或者舞剑。
铸造室经过扩展升级后，已经兼具铁匠、木匠、织纫三种功能，不远处的回春室、药房跟药田都是跟医学相关的建筑，至于易容术等杂学，则可以在伎巧坊中进行练习。
门派马厩暂时处于闲置状态，箕屋里养着几只身价颇高但经验值十分有限的信鸽。
至于祖师堂，则是驻地内唯一一处无实用功能甚至连环境加成都没有的普通建筑。
孟瑾棠先简单查看了一下驻地情况，就走到观想阁内开始打坐，她经脉受伤，体内寒气渐难压制，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得宛若覆了一层霜雪。
夕阳西坠，玉轮东升，天色暗了又明，明了又暗，孟瑾棠这一次入定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在入定期间，她近乎一动不动，犹如一尊没有呼吸跟心跳的冰雕。
[系统：境界值提升。]
[系统：道家心法《玄虚功》达到完满境界，内力上升10000点，体质上升6点，根骨上升4点，敏捷上升3点，悟性上升2点，获得经验6000点。]
在新提示刷出的同时，孟瑾棠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本在石台上打坐，此刻竟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飘身一闪，就倏然闪到了观想阁之外。
她先去药房里查看了卫重辞的情况，给小姑娘输了点真气，已臻至完满境界的玄虚真气清正醇和，绵绵不绝，加上每日与寒毒拉锯，祛除毒素的效用也有所提升，大约过了盏茶功夫之后，卫重辞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睛，虽然很快又重新闭上，但已经是极为不错的兆头。
*
掖州武林拥立新主之后，许多江湖人都陆续过来打探消息，有明问的，有暗访的，其中明问的还好，顶多是无功而返，运气好的还能混上一顿酒饭，至于暗访的，要是综合实力太高，成功越过南家堡的防守线，不小心深入了掖州腹地，基本就等同于告别了这个世界。
不少江湖中人想起了另一件事——因为掖州地方偏僻，不少坏蛋就会选择暂时在此地藏身，如此一来，旁人便难以找到，现在想想，他们之所以难以被寻找到，可能还有点别的缘故在里头……
永济城外院里，高冰弦时不时就能接到一些拜帖，其中有写"拜访掖州王"的，也有些"拜访一剑霜寒孟掌门"的，她深知寒山派弟子乃当世高人，不喜在俗务上纠缠，来人若是流露出求见之意，便会出言推拒。
今日来此的是青州豪鹰堡中人，对方论起江湖势力，与南家堡相差仿佛，高冰弦也不曾怠慢，亲自出面接待，于花园内设下宴席。
来人带了些弟子随行，既有意试探掖州情况，也想在人前显一显手段，酒过三巡之后，暗示弟子们就面见孟掌门的问题与高冰弦争执一下，自己则等上一会再出言喝止，稍致歉意，如此一来，寒山派弟子们就算心中不满，也不好与小孩子们计较。
吵闹时，有弟子借着酒意往外疾走，还有弟子撞翻了桌上的酒壶，眼见酒壶就要摔碎，却见高冰弦伸手一托，在壶身上拨了一拨，那只酒壶便自然落回原位，甚至连里面的酒水也不曾溅出半滴。
来人心下微惊——他清楚记得，高冰弦虽是高大旗主的女儿，但体质荏弱，武功极为差劲，但今日一见，对方那一托之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姿态轻柔飘逸，显然在掌法上颇有火候。
身为豪鹰堡的代表，来人深刻意识到了流言的不靠谱性，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他还未来得及出言将跑到外头的弟子唤回，就看见有什么东西当空划过，接着一团黑影坠落在地上，赫然便是刚刚跑到外头的那个弟子。
这位弟子身手其实不错，怎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轻轻松松被人丢回？
来人忍不住往门外看去，逆着阳光，他瞧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杂役服的人。
那位杂役手握扫帚，并用扫帚末端，将那位武功不错的弟子给挑上高空，跟扔沙包一样扔了回来。
豪鹰堡代表沉声询问："阁下是……"
杂役没有搭理，先将一块写着"禁止践踏花草"的木牌给放在草地上，这才嘱咐："请看好令侄，莫要让他乱走。"
豪鹰堡代表顿了一下，打着哈哈："小兄弟这话说得……"
杂役面露茫然之色，目光在面前数人身上来回移动，半晌后迟疑道："那请看好令叔，莫要让他乱走。"
徐在玉其实觉得自己第一句话说得没太大问题，但想到金王孙之前认爹的提议，觉得不能以年龄眼光看人，于是做了措辞上的调整，要是对方还觉得不行，他也可以把"令叔"的称呼更改为"令尊"。

第77章
其实踩踏花坛本来不算杂役的工作内容,奈何孟瑾棠给徐在玉加了工资，而且考虑到对方不知哪天就可能换地方打工，还体贴地每日结算。
徐在玉对目前的生活颇为满意,之前有一回孟瑾棠下山的时候，还特地表示过愿意长期在此打工。
孟瑾棠笑："徐少侠不想继续寻人交手么？"
她记得对方之前在南家堡打工时,用的理由就是以此换取跟南洛打架的资格。
徐在玉还是那个徐在玉，但选中的挑战对象已经发生了变化，少年人背脊挺拔，向前拱手,正色道："正要向孟掌门请教。"
他拱手的时候,手里还抓着那根长长的扫帚,孟瑾棠一瞬间觉得对方不是想跟自己比武，而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大扫除活动。
青衣少女看着徐在玉,微微一笑，忽的伸手向前一拂，指风如剑,少年人下意识避开，只见眼前一花，自己握住的扫帚被对方轻轻巧巧接入手中。
徐在玉东西被夺，自然而然便想夺回,但手臂还未伸出，就见孟瑾棠用扫帚横扫自己膝盖,来势虽不算快，却蕴着一股浑厚的内劲，立刻便是斜身一避。
他闪得虽快，但尚未落地，就看见孟瑾棠手中扫帚在空中划了个柔和曼妙的半圈,提前停在自己下落之处，迫得徐在玉不得不再次变换身形，向后退开一步。
少年人身子在地上轻轻一点，稍退即进，如离弦之箭般重新向前纵掠，然而孟瑾棠不过是抬起扫帚一撩一拨，便又将他逼退回去，第一次退了一步，第二次退了两步，第三次则足足退了十步。
徐在玉并未因为失败而气馁，他已瞧出，孟瑾棠此刻所用的乃是一套颇为高明的武功，而且令人惊异的是，她的动作居然和清扫庭院有几分相似。
他并不知道，一刻之前，孟瑾棠那边刚刚刷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观人清扫庭中落叶，领悟武功《扫叶棍法（接近完满）》，获得经验600点，自由属性点2点。]
"……"
《补天神诀》的残片虽然带来了严重的负面状态，但带来的增益也是巨大的。
孟瑾棠把扫帚抛还给对方，笑吟吟道："这套武功名为《扫叶棍法》，乃是寒山派的武功，我所学不深，但看徐少侠，倒是颇为合适。"
她并未说谎，这门武功是看徐在玉打扫卫生悟出来的，与对方的相性度简直不能再高。
徐在玉对这门武功也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加入寒山派，换取修习资格，孟瑾棠同意后，把人归在了寒城外院这边。
她打开列表界面，这位少年的备注果然已经出现了变化——
徐在玉（外门弟子，杂役）。
孟瑾棠："……"
这人对杂役的身份为何如此执着？
习得扫叶棍法后，徐在玉充满了打扫卫生的动力，正好永济城外院那边最近来人有点多，庭院清洁压力较大，孟瑾棠便让他暂时换了个地方去发光发热。
*
豪鹰堡的代表听见对方的话，本来想要发怒，愤然抬手，打算重重拍一拍桌，忽然发现面前的少年人站姿挺拔，气息内敛，立刻想起，对方既然能将人一棍子扫进来，自然也能将自己一棍子扫出去，再细辨外貌，虽然这少年穿着件丝毫不起眼的杂役服，但仔细看看，此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白云剑徐在玉徐少侠！
——孟瑾棠在边上的话，肯定得劝两句，今后行走江湖的时候别总从衣服看人，在交流之前，好歹也先看看五官，徐在玉不止是武功很少侠，长相也英俊得颇具少侠的气质。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能出远门的带队人员，豪鹰堡的代表非常机敏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强硬地扭转了话题："在下与他并非叔侄，而是师徒。"
徐在玉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江湖人关系复杂，调整了下措辞，道："那请看好令师，莫要让他乱走。"
豪鹰堡代表："……"
与白云剑说话，真是一件特别考验心境的事，但他并不敢愤怒得太过明显——一般江湖人都有趁手的跟不趁手的武器，徐在玉以剑法闻名，居然能将一根朴实无华的扫帚用出举重若轻的效果来，显然其武功比江湖传言得更为厉害，豪鹰堡代表想不到这是孟瑾棠临时给人补得外挂，于是被迫成为一个宽容和蔼的武林前辈。
徐在玉扫了眼周围，发现没有亟需清理的部分，满意离开，等人走后，豪鹰堡代表才松了口气，跟高冰弦继续之前的对话。
——他现在已经没什么面见孟瑾棠的打算，毕竟寒山派乃是一个连庭院卫生都必须用江湖高手维护的大门派，不管掌门有什么死宅的生活习惯，普通武林人士都只能选择适应。
豪鹰堡代表举起酒杯，与高冰弦碰了一下，他想在最后挽回一下面子，就稍稍加了点内劲上去，却立时感到杯上有一股中正柔和的力量反弹回来，下意识便将原先的三分力加到七分力，他正骑虎难下，不得不跟高冰弦比拼一下内力时，对面忽的又是一空，少了一边的劲力，杯中的酒液霎时间就要向四面溅开。
高冰弦手指轻弹，那些酒液尚未溅出杯口，就被直接拨退回去，让一场尴尬化为无形。
豪鹰堡代表叹了口气，终于坦然道："高姑娘身手不凡，在下佩服万分。"
高冰弦微微一笑，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说得上‘不凡’二字，幸而得到掌门指点，才有今日的成就。"
——高冰弦既然是管事弟子，外人眼中的永济城掌院，孟瑾棠总得给她补一补短板，增强一下体质跟战斗能力，从资质看，这姑娘对刚猛一路的武功基本没什么适应性，只得考虑柔和点的武学，比如说《拂露手》。
高冰弦武学境界不够，而且内力较浅，目前只学了一招"风拂蒹葭"，孟瑾棠之所以让徐在玉暂时待在永济城外院，也有点让他照应照应的意思在。
对方拨回酒液的动作浑若无事，连一向以武功不佳闻名的高冰弦都有如此功力，豪鹰堡代表彻底偃旗息鼓，按耐住了旁的心思，随他前来的那些弟子自然也乖巧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开始吃菜，高冰弦举杯，饮尽后放下，笑了笑："诸位请。"
她以前生活在南家堡内，做事周到，当下点到为止，把话题引开，与对方聊一些江湖琐事。
当今的武林盟主姓于，乃是于家庄的庄主，与七星观、白云居和净华寺任何一方都没有太亲密的关系，但做事宽和厚道，旁人也敬他几分，平时不是很爱管闲事，正合了江湖人不爱受约束的口味，但遇上旁的事情，比如跟朝廷那边起冲突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软弱，所以也有人嫌弃这位盟主，做事太过平和，不能为己方张目。
豪鹰堡代表跟高冰弦没太多共同话题，只能随着大流批评了两句武林盟主，等气氛热络了一点后，又道："若是孟掌门不能拨冗相见，那拜见陈掌院如何？"
高冰弦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遗憾："陈师兄目前正在闭关，一时半会怕是无暇分身。"
——两个月之前，早已油尽灯枯的赵伯溘然长逝，孟瑾棠本来想把对方带到山门驻地内疗养，却被那位老人家拒绝。赵伯表示，他年事已高，只想待在老家，不愿挪往他处。
陈深与赵伯之间虽无血缘关系，但相处时犹胜亲人，见老人家逝去，难免悲恸万分，孟瑾棠看师弟心境不稳，把寒城外院暂时交由南家堡副堡主周晨照管，将人带回了山门。
*
孟瑾棠下来捞人的时候，赵伯已经去世一个多月。
寒山一代多林地，她之前打小青蛇的那块地方，在地图上的名称是迷踪林，对于路径不熟的人来说，很容易迷失路径。
陈深的轻功比不上师姐，加上孟瑾棠之前又在山壁外侧弄了不少缀玉苔，大大降低了山壁表面的摩擦系数，到了后面，基本是被提着后心给带上去的，孟瑾棠吸取了之前拎王友怀的经验，全程都特地保持着缓慢平稳的飞掠速度。
寒山派驻地位于一处面积广阔的山谷之中，在被带来之前，陈深完全没有想到，在耸入天际的石壁之后，居然还别有洞天。
谷内林木森丽，树冠如云，四面寂寂无人，头顶女萝低垂，藤蔓盘垂在石峰之上，显出一种奇异的苍冷之色。
陈深最初瞧不见屋宇，只能听到隐隐的水声，随着师姐往内行去，但见道路两边幽花夹径，竹木萧疏，他细辨了一番，发现里面既有毒草，也有药草，花开时节，彼此辉映，当真是涉目成赏，一步一景。
道路尽头又是一转，直转了四转之后，才从林木的间隙里，瞧见了屋宇外飞的檐角。
陈深走过一处水池，池边建有游廊，游廊通向一间临水而成的小榭——这不属于门派正式建筑，孟瑾棠此前让鲁班木人造了些赏景休憩之处，聊作点缀而已。
池底有鱼，时不时浮上来触碰浮萍，池边的石头上随意搁着一支钓竿，仿佛在不久前，还曾有人在此闲坐垂钓。
孟瑾棠这次是带人进来，不好按往日习惯飞掠来去，稍稍放缓了步伐，脚踏实地地往里走，结果直到现在还没走到不闻堂，心中也觉得自己的门派驻地着实不小，对于非武林高手的人家来说，非常缺乏实际居住价值。
陈深留意到，谷内的微风里带着丝草药的清香，而且周围的花丛中少见虫蚁。
经过"不闻堂"时，孟瑾棠介绍了一句，说这是门派大殿，在正式聚会中用来接待外客之地，这片建筑由主堂、侧堂和后堂构成，清幽雅致，虽是人造之物，却极具自然风情，
孟瑾棠没进去，带着师弟从侧面绕过，一片梨树林后，集中坐落着一些小型楼阁，正是客院集贤阁跟弟子院怀志阁——其实从建筑数量来说，这两处地方分别叫集贤院跟怀志院才合适。
陈深注意到了这点，心想寒山派数代经营，不断扩展，原先的小小阁楼逐渐变为院落，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但在名称上，还保留有旧日的痕迹。
浮云阁还在怀志阁之后，孟瑾棠带人进去，指了其中一间小院，道："师弟住在这里。"
浮云阁里的每间卧室里都设有被褥之类的生活器具，孟瑾棠提前挑了件朝向好的，让鲁班木人将床榻上的被褥晒过，又熏了熏屋子，方便人搬迁进来。
陈深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雕花窗棂，发现此地虽然看不见旁人，但住所里的一应器具都是齐全的，显然是时时准备着让人入住其中。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手持鸡毛掸子的"人"，对方正背对着自己，在木架前清理灰尘，动作柔和细致，却听不见半丝呼吸声与心跳声。
但活人又怎能没有呼吸跟心跳？倘若对方当真是能隐匿气息的绝代高手，又怎会在门派中操持杂役？
陈深正思绪纷飞间，那"人"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
陈深修炼的是道家一派的心法，心绪平稳，定了定神，才渐渐发现，那"人"的面孔虽然细腻清润，但从色泽纹路上看，乃是由木料构成。
——他隐约记得，古时有精擅木工之术的异人，曾造有能如活人一般行动的木偶，名为鲁班木人，这种木人极为罕见，非历史悠久的门派不可得传。
这些木人看起来并不陈旧，陈深偶尔听孟瑾棠提过，这位师姐并不擅长冶炼木工之术，所以门派里的鲁班木人，自然是寒山派其他成员的手笔。

第78章
除了师姐之外,陈深沿途始终没见到活人，不过从寒山派的选择地点跟建筑风格看，门中弟子应当是习惯清居之人,旁人或许是不爱露面，也或许暂时是不在门派当中。
——一个小姑娘在短短一年间凭空建造出一个门派驻地的真实情况实在超过了江湖人想象的极限，陈深只能把眼前的情景，往寒山派历代弟子性情都与众不同上想。
在路过倚穹阁的时候,孟瑾棠特地停步,指了下院门："我住在这里。"
倚穹阁位于山谷中心,但总面积倒不如之前的集贤阁、怀志阁还有浮云阁那般广阔。
花木掩映，眼前只见绿意浓浓，屋宇坐落于山坳树丛之间,白墙墨瓦若隐若现,修长的翠竹在风中来回摇晃,不愧信息列表中的"幽微灵秀"四字。
其实倚穹阁不是单人宿舍,而是门派核心人员的集体居住区域,里面分成许多相对独立的小院子,孟瑾棠想,陈深以后多有来此找人的机会，就顺道带着对方进去晃了一下,算是认路。
她所住的小楼算是这里最具有生活气息的地方,透过月洞门，可以看见一处极其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铺着干干净净的青石板。
一楼的窗前种着数丛芭蕉,纱窗上的湘帘被银钩挂起,屋檐平而宽，像一片倒盖下来的大荷叶，檐下的门廊上铺着一层木板,上面则堆着层厚厚的白色狐裘，可供一人就坐，狐裘边还摆着个小案，用来放置茶点。
陈深不知道，这是孟瑾棠自制的懒人沙发，他用游戏世界本地人的眼光理解了一下，从中看出了闲云野鹤的悠然意境……
以及系统出品的壕无人性。
孟瑾棠有时能从礼盒里开出外观来，节假日还有运气加成，这些外观在《江湖青云路》的判定里，其实不太值钱，也没法回卖给游戏商城，优点是好看，缺点是没什么装备方面的价值。
简单路过了一下住宿区，孟瑾棠重点跟陈深介绍门派内的各个功能区。
"卫姑娘目前正在药房中休养。"孟瑾棠道，"师弟若是想炼药的话，可以去回春室当中。"顿了顿，补充，"我不是时时都在门派内，如果药炉炸了的话，不用在意，直接从柜子里拿个新的出来就行。"
陈深觉得，师姐最后那句话，充满了过来人的气息。
孟瑾棠带着陈深往祖师堂走，顺便指了下无相堂的方向，表示那边是门派秘地，一般都处于非开放状态。
陈深心领神会的点头——按照这些时日对江湖门派的了解，所谓的秘地里，多少会有几个正在闭关的高手。
师姐并非每日都在门派之内，派内其他弟子或许有外出行走江湖的、闭关练功的、不爱露面的，毕竟是隐世门派，行事习惯与外界不大相同，那也不足为怪。
陈深本就是随和之人，加上孟瑾棠态度自然，就自动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孟瑾棠没太装饰祖师堂，这里看不见鲜花，四周种的都是些松柏一类的长青针叶植物，带着一丝苍肃庄严的气息。
祖师堂算是石造建筑，里面因为孟瑾棠没怎么布置的缘故，显得非常空旷，只有一个案几，一个剑托，以及剑托上的一柄断剑而已。
青衣少女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师弟初次归山，在此行礼即可。"
陈深微微有些惊讶。
一般的祖师堂内，都会设有先人的牌位和画像，然而寒山派祖师堂内没有任何类似的纪念之物，连装饰都少得近乎简陋，与一路所见的情形大有不同。
陈深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案几上状似普通的剑托，居然是品质上佳的紫檀所制。
以寒山派之豪富，想来不会在装修布置上刻意省钱，毕竟想在深山幽谷中建成一座门派，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要远甚于人烟稠密之处。
底蕴如此深厚的门派，为何会选择避世的生活方式？
陈深忽然想到了门前的对联——"百年均梦寐，万古一虚空。"
在这一瞬间，陈深仿佛看见了岁月的流逝中，有人怀剑而归，一拂袖便挥去了外界重重的浮名枷锁。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剑客归于黄土，江湖归于梦寐。
孟瑾棠看着陈深姿态庄重地拜了三拜，然后站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
直接入定。
孟瑾棠："……？"
她瞧了瞧案上的断剑，又看看满脸"我悟了"的陈深，觉得自己依靠新弟子补充门派历史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但非常希望在对方有所体会之前，能提前给点文字或者语音上的表达……
*
寒山派驻地。
树冠投下一片浓阴。
陈深现在正站在门派厨房内忙碌。
——在厨房建成之后，商城中就多了些可供购买的食材，中级鲁班木人不是专业的烹饪木人，只具有简单的处理食材能力，所以门派目前供应的餐点，虽然材料都还不错，但在菜色上比较朴实。
门派厨房附带有冰窖跟酒窖，甚至还有简单的卧室，显然是提供给杂役弟子居住。
厨房内有藻石制成的柜子，藻石是游戏世界里的独有矿物，具有保湿加保温的效果。
石柜算在家具里面，无法命名，不然孟瑾棠肯定会把它叫做冰箱。
这几天，陈深其实也思考过，门派内是真的没什么人，还是自己见不到人，直到有一天，在厨房边遇上了一个二十许岁，穿着枫叶色长裙的女性。
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拿了些果饼就转身离开，陈深在撞见生人时，立刻退避到一旁，但前者没给他太多回避的余地，身形一飘，瞬间无影无踪。
陈深理解了——其实门派内还是有人在的，只是寒山派弟子大多不喜欢外出，加上轻功高明，所以不太容易被人遇见。
他并不知道，自己遇见的"二十许岁年轻女性"，实际上是又把内功切成《婆罗心经》的孟瑾棠，她打开"Big Map"后，跑到红色浓郁的地方，去解除一些地区威胁值。
孟瑾棠之前把攻击型鲁班木人的活动范围划得大了一些，这些木人也会自动清理一些距离驻地太过接近的红名，她有些意外的发现，木人的武功境界值，居然可以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而缓慢提升。
……有这技术，武侠世界距离人工智能已经不远了。
孟瑾棠回到倚穹阁后，换下茜罗裙，照镜子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遇见陈深的时候，正处于易容状态。
……算了，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陈深知晓轻重，虽然掌门师姐除了门派秘地之外，没说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还是按照自己的脑补，规范了一下活动地点。
除了自觉承担起一些跟药田有关的杂务之外，陈深还会去书房读书——无涯境中心区域显然是孟瑾棠经常出没之地，他不想打扰师姐，多在外侧活动，陈深发现架子上有不少陈旧的典籍，有时还会在里面发现用来充作书签的金叶子。
……从种种细节上看，寒山派可能真的是一个有钱到离谱的门派。
清风习习，书房外海棠摇曳，陈深眼角的余光瞥见青影一闪，抬头便看见有人停在窗前。
——其实孟瑾棠也意识到了，作为轻功高手，她通常来无影去无踪，行动间步履无声，要不是武侠片场往往不涉及灵异元素的话，对于住在驻地内的无辜人员来说，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渗人……
孟瑾棠笑："我今日需要外出一趟，师弟有什么要带的么？"
山居虽然清净，但意外的是门派内物资异常充足，陈深无甚所需，拱了拱手，让师姐不必辛苦。
孟瑾棠点点头："师弟若是没什么要紧之事，我回来后有事与你商谈。"
*
孟瑾棠今日下山，是要跟南洛定期碰个面，交流下情况，她们同在掖州，永济与寒城之间的距离也并不算太远，除了书信之外，怎么说也得来一点三次元上的沟通，这种沟通除了最开始时，孟瑾棠会帮着对方调理一下略显虚弱的身体外，后面的主要以联络感情为主，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
南洛严肃道："大半个月之前，武林盟主忽然暴毙。"
孟瑾棠："……"
她有理由怀疑自己遭到了fg之神的诅咒。
而且一般来说类似的关键人物不是应该至少跟玩家打个照面再GG吗？怎么在半点前情提要都没得到的情况下突然死亡？还是说她的宅居程度已经严重到了错过关键剧情的地步？
南洛抛出了关键信息之后，很快又深入解释了一下武林盟主的死亡原因，孟瑾棠才意识到，这个剧情其实并非此刻的自己所能参与。
武林盟主姓于，在江湖中属于活动范围比较固定的重要人物，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待在越州于家庄，大半个月前，有一个号称邪尊的外道人士，带着小弟们血洗了于家庄。
虽然平日里的存在感不强，但武林盟主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相对稳定的江湖局势，对方的死亡，直接惊动了江湖上以三大门派四大山庄为代表的顶级势力。
孟瑾棠则在思考着"邪尊"又是哪位高人，从名称上分析，除了对方肯定是个坏蛋之外，很难得出更细致的有效信息。
南洛微微叹息，武林盟主身亡后，大门派很快派人前去查看情况，刚开始一切正常，但等人到的差不多后，突然遭到了袭击。
——邪尊在干掉武林盟主后，其实并未离开，而是在原地等着第二波人头送命上门。

第79章
南洛解释说,邪尊此人具体信息不详，但极有可能是一位继承了某江湖前辈武功心法的高人。
孟瑾棠现在对传言中的"某江湖前辈"更感兴趣。
现今说到武林历史上有名的反派人士，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罗浮散人，由于这位大兄弟个人光芒过于耀眼,与他同时代的其他坏蛋难免被衬托得黯淡无光。
但再黯淡无光,这些人也依靠着自己坚强不屈但完全用错地方的意志,制定了反抗的计划。
跟罗浮散人相比，无论是比武功还是比势力,他们都没有胜出的希望,但武功传承这事非常玄学，多得是牛逼师父教出二逼弟子的先例，由于罗浮散人的根骨与悟性过于拔群，其传人未必能学到师父的本领,那么自己这一代未能完成的计划,可以化为信念跟宝藏，继续往下传递。
听见"宝藏"两字，孟瑾棠满脸预料之中的淡定——她早就发现了，在游戏世界里,类似的奇遇多如过江之鲫,仿佛所有的武林前辈都是土拨鼠成精，毕生理想都是把平生所学找地方挖坑埋了似的。
江湖中的前辈坏蛋们怀抱着美好的愿景，将宝藏所在之地的图纸传递下去，奈何信息在输送过程中,缺乏足够的跟踪跟确认手段,难免出现各种不在意料当中的丢包事件，到了最后，非但计划搁浅,连记录宝藏地点的图纸也不知所踪，最后不知怎的，辗转流落到了邪尊手中。
多年以前，邪尊想方设法按照图纸的指示，找到了宝藏所在，将秘籍发掘出来，又集结了一批小弟，潜心修行，等到武功大成之后，才终于出山作乱。
——众矢之的。
孟瑾棠听完南洛的描述，脑海里第一时间浮出了上述四个字。
邪尊第一次露面，就带人血洗了武林盟主全家，对方这样做，除了拉足大门派的仇恨值之外，难道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么？
孟瑾棠想了想，觉得大约有三种可能，第一，是借此扬威江湖；第二，是为了满足某种情感需求，比如说双方此前有过龃龉，邪尊想向于家庄的人报仇；第三，是血洗于家庄这件事，能为邪尊带来某种利益。
青衣少女低眉沉思，她面色虽然苍白，神态间却已有了一种沉稳的气质，南洛与其相处，总会不知不觉忘记对方乃是一位久病之人。
南洛叹息："邪尊血洗于家庄后，一把火烧了‘别有洞天’，又将镇邪狱中的恶人给尽数放走，任他们在江湖中作乱。"
"别有洞天"是由历代武林盟主掌管的秘地，里面记录了江湖上的大小事件，除了事件描述外，还有武功描述，其中有一些是或完整或残本的秘籍，还有一些仅仅是对招式的形容——武功在传承的过程中难□□失，别有洞天里只能记载一些相关的特征。
孟瑾棠晓得游戏里有这么个设置，对于玩家来说，别有洞天是可以提升武功境界的地方，对于游戏世界本地人，这里则代表着这个江湖的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是，别有洞天里的各类典籍其实保留下了一部分——镇邪狱中的恶人虽然是由邪尊所释放，但里面大多乃穷凶极恶之辈，怎会因此心生感激，在溜走之余，觑准机会，揣了些秘籍就走，等邪尊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又不想离开于家庄所在，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邪尊血洗于家庄时，刻意放走了少数弟子，那些弟子先往越州的江湖同道那边报信，然后再通过江湖同道联络七星观等门派，等他们派人前来收拾善后。
镇邪狱中的恶人被邪尊放走之后，这位反派人士又顺便毁掉了牢狱包括大门在内的种种设施，让该地处于难以被彻查的破损状态，借机藏身其中——孟瑾棠觉得，对方这样做，也有点"为了避免后来人不进入查看，直接在外面把门锁挂上"的缘故在。
等大门派的弟子到的七七八八之后，邪尊自夜间偷偷现身，出手重创了锦绣山庄庄主李非儒，又将万宝楼的万大掌柜打得重伤濒死，七星观的道长们上前援手，被一拳洞穿胸膛，接着五指成爪，一爪便抓破了净华寺僧人的头颅，三个顶级门派中，只有白云居的妹子们因为师门离越州比较远，那会还在赶来的路上，才总算逃过一劫。
当时在场的正道人士，身手最差的也是一流高手，然而事起仓促，敌在暗，他们在明，邪尊本人又是一位绝世高手，大杀特杀之下，险些被人打得当场团灭。
——孟瑾棠注意到，当时李非儒跟万大掌柜都在于家庄，这两人及其身后势力因为富甲天下，被江湖同道们并称为北万南李，要是被邪尊收了人头的话，各类大小商行怎么也得瘫痪失灵些日子，连一向不干涉武林人士自由活动的朝廷那边，在知晓了这个消息后，都表示可以派天下阁跟沉命司的人员去帮忙。
最后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是一位谁都没预料到的人。
南洛表情也挺复杂："当时邪尊猖狂大笑，说此战之后，他会继续隐匿一些时日，无论是七星观观主，还是净华寺主持，就算想找他报复，也未必找得着人，结果话音未落，隐匿在人群中的温飞琼便猝然出手，刺了邪尊一剑。"
"……"
孟瑾棠不理解这里面为什么还有温飞琼的事，按理来说，对方现在不应该在努力调养内伤才对吗？
邪尊之前虽然一直占据上风，但与正道交手的过程也给他带来了不少损耗，加上温飞琼乃是自背后偷袭，居然还真被无情剑给得了手。
包括邪尊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温飞琼为什么会突然站到江湖正道那边去，最后还是无情剑自己给了答案。
温飞琼表示，邪尊的武功有独到之处，他见猎心喜，便想要与对方打上一架，本来不该如此着急，然而邪尊表示之后要偷偷藏匿起来，他担心自己找人不到，不得不选择现身。
据说，那位无情剑温公子当着邪尊面剖白自己心里活动时，充满了一种"虽然我不想出手但谁让你不会观察形势"的深刻无奈。
听着南洛转述的孟瑾棠："……"
——温飞琼不愧是称号里带着个"风"字的男人，想法飘忽，行动路线比想法更飘忽。
孟瑾棠好奇："温飞琼内伤好了？"
南洛摇头："无情剑之前一直在养伤，所以乔装成了一位小厮，暂时在于家庄山下的一处酒楼里栖身，在知晓于家庄被血洗后，又以送饭的名义，混入了队伍当中，说是过去凑凑热闹。"
所以不管是江湖正道，还是邪尊那，都没发现温飞琼的潜入，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计划好的事件。
孟瑾棠笑："温飞琼居然甘于乔装小厮，为人使役么？"
她总觉得以对方的性格，谁拿他当小厮使唤，谁就很可能遭到来自无情剑的冷酷殴打。
南洛："温飞琼栖身的那处酒楼，是维摩城的产业。"
孟瑾棠早在被无情剑开口约战那会，就仔细打听过对方的情况，温飞琼的师父乃是散花主人崔拂云，住在维摩城散花坊捧香楼中，门下从者甚众，但弟子只有温飞琼一个。
那位崔先生当年曾打败过净华寺方丈，所以也有不少江湖人士觉得此人乃是中原第一高手，奈何崔拂云不像其徒弟那么喜欢在外溜达，活动范围有限，缺乏与白云居以及七星观的战绩对比，所以这个第一高手的称号并未得到公认。
早在二十年前，散花主人就进入半退隐状态，等温飞琼稍大一些后，更是直接将维摩城交给弟子打理。
也是因为有了散花主人师徒的先例在前，所以江湖人士对孟瑾棠小小年纪就执掌门派这件事接受良好。
南洛继续讲述于家庄那边的消息——邪尊武功高出温飞琼甚多，纵然被偷袭受伤，也依旧保留有极强的战力。
事后根据在场中人的评价，要不是邪尊在开打前，非得跟温飞琼哔哔两句"论名门正派不该背后偷袭敌人之一二三四点"，这位坏蛋的战斗力还能更强。
温飞琼在遭到敌人道德谴责的时候，倒是很干脆地表示了赞同，但他也补充了一句，散花坊并非江湖正道门派，与净华寺等对门下弟子高标准严要求的武林势力，不说不太一样，起码也是完全不同。
——无情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负伤的邪尊与温飞琼斗了十招，最终一掌印在温飞琼胸口，将人直接打飞，却也中了霰雪幽花上的剧毒，雄风不再，加上万大掌柜等人表示，虽然现下跟彻底凉凉只有一线之隔，但为了让正道的光洒满武林，也愿意豁出命来跟邪尊继续battle一阵。
邪尊不愿跟他们拼命，又考虑到白云居等势力随时可能出现，只能先一步离开，松了口气的正道人士互相搀扶着起身，向温飞琼表示感谢，得到的答复是"反正诸位已经离死不远，那不如发挥余热，跟在下打上一架"。
万大掌柜："……"
锦绣山庄李非儒："……"
其他倒霉的正道人士："……"
温飞琼，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猜透阵营的年轻高手。
万大掌柜毫不犹豫地摸出灵丹妙药服下，并分出一些赠送给在场的其他江湖好汉，表示自己等人其实还有拯救的余地，建议温公子切莫竭泽而渔，耐心一些，反正以后有的是交手之机。
温飞琼倒也不曾勉强——他本身的伤势其实比万大掌柜等人还要更沉重得多，只是用了师门秘法，保住了生机，用游戏术语描述的话，就是给自己加上了一个锁血条的特殊状态。
无情剑高高兴兴地前往于家庄，最后几乎是横着被送回了酒楼，那些来自维摩城的散花坞从属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千里加急，不顾温飞琼本人的反对，把他们的公子爷给快递回了维摩城里，受其师父的庇护。
此事对孟瑾棠不算坏事，伤势的恢复总归需要时间，她自从挂上走火入魔的debuff之后，都没太出门，整天宅在家里打坐，也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结束了休养，看温飞琼的情形，短时间内，怕是没法来掖州找自己比武。
南洛："事关武林盟主，朝廷那边也派人过去询问。"
白云观等门派抵达于家庄时，来自沉命司的绣衣使者也到了，他们表示，并非朝廷有意插手，但保持适当的交流有利于江湖和谐发展，等武林人士定下下一任盟主后，还请给他们捎个信过去。
江湖人也想早早敲定一任盟主的人选，但事情又岂有那般容易的？正常情况下，可以为此举办一场武林大会，但上一任盟主乃是死在邪尊手下，血仇未报，依照江湖道义，该由报仇之人接任盟主位置方才合适，众人商议了半天，谁都无法说服反对者，最后建议先由同在越州的锦绣山庄李庄主照管于家庄的大小产业，另外延请以七星观、白云居还有净华寺为首的门派，派门下弟子在此轮值，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孟瑾棠："可有人晓得邪尊目前的行踪？"
南洛摇头。
武侠世界没有网络，更没有监控，找普通人还容易点，想要寻找邪尊那等擅长轻功的绝顶高手，难度堪比在大海里捞针，
孟瑾棠总结了一下，在此次事件发生后，江湖的局势会更加混乱，中原地图威胁值全面提升，时不时还有一些击杀后能掉落"别有洞天秘籍"的邪恶人士出现。
中原正道开会的时候，有人把话题引到了掖州这边，说寒山派跟邪尊一样，都是突然出现的武林势力，没人知道其派内的情况，十分具有嫌疑。
节奏还没被带起，这个观点就被一个前来探望万大掌柜的万氏弟子给顶了回去，对方表示，江湖里组织挺大但没被人逛过驻地的大门派也不止寒山一家，为什么不先怀疑血盟会或者天华教，实在不方便的话，还有维摩城呢。
七星观左陵秋附议了那位万氏弟子的意见，站出来为寒山派掌门侠义仁厚的人品背书，白云观则提出，寒山派有安置流民的举动，从其行事风格来看，也是我辈正道中人。
万宝楼跟七星观弟子也罢了，出乎意料的是，处于平躺状态的温飞琼居然也掺和了一脚，证明邪尊与寒山派武功路数差异太大，从心法到招式再到战斗风格，都迥乎不同，而且他养病期间颇为无聊，要是有人真想来维摩城参观，温公子欢迎之至。
"……"
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士选择以沉默来应对温飞琼的邀请。
面对来自外界的询问，寒山派永济城外院掌院高冰弦绵里藏针地将各种质疑挡了回去，并且暗示说，去年冬天，他们孟掌门曾破坏了血盟会的阴谋，对方如此质疑，是不是受血盟会的挑拨或者指示？
怀疑者纷纷偃旗息鼓——他们之所以不敢深究，是因为其中还有一个不合适之处，掖州半是夷人所居之地，而夷人又不在朝廷跟武林盟管辖之内，神秘非常，身边驯养着各种毒物，若非大门派牵头，中原人士擅自入内，万一触怒了那位武功高绝喜怒无常的掖州王，只怕会死得不明不白。

第80章
"……"
孟瑾棠就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喜怒无常挂上钩的？
南洛是坦诚之人，见孟掌门有意询问，也没有隐瞒，表示江湖流言多不可信,自从血盟会的阴谋被揭穿后,与掖州新主的相关传说里除了正面描述之外,还包括了一些发散内容，比如疑心极重,与之相处时稍有无礼之举，就会痛下杀手，旁人若是想要活命，一定得毕恭毕敬才是。
孟瑾棠："……"
她感觉自己风评严重被害。
南洛是南家堡事件的当事人,不会把江湖上转了不知几手的流言当真,她心知这位寒山派掌门仁厚侠义，乃是一位值得敬重的正道高手,性情稳重,也很讲道理，连金王孙那等小人,都客客气气地与之商量，在开打前给了对方自剁其手的机会。
说完正事，孟瑾棠又笑道："卫姑娘最近大有好转,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个月便能下山与你相见。"
南洛点点头，表示一切听从孟掌门安排。
*
因为陈深主修的生活技能也是医术,孟瑾棠就让鲁班木人做了一套包括悬丝、小刀在内的简略版医师青囊送给师弟，并叮嘱他在自己外出时，可以抽空查看一下卫重辞的情况。
在帮助孟瑾棠将制药术跟刺灸术提高了一大截之后,卫重辞已慢慢清醒过来，每天甚至能坐起身，靠在床头上，与人说一会话。
陈深手腕一抖，收回系在卫重辞手上的悬丝，在外拱手道："一切如常。"
——他晓得屋里的姑娘身世不简单，诊脉时更是额外仔细了三分，唯恐自己医术不精，引起患者的病情波动，为掌门师姐带来麻烦。
卫重辞轻声道谢："多谢陈兄。"又问，"孟姐姐不在家的话，之前那位夫人呢？"
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昏迷卧床，但依稀记得，曾有一位四五十岁的温柔女性过来照料过自己几次。
——要是孟瑾棠在场，肯定晓得，所谓的温柔跟个人气质无关，而跟易容面具的制作工艺有关。
陈深不知前情，猜测了一下，觉得大抵是门派前辈不爱见人，只是怕小姑娘病势太重，才不得不出手相助，如今这位卫姑娘病况既然有了好转，便回去继续清修。
他将自己的推测委婉地说了出来，卫重辞明白之后，接过木人递上的药汤，慢慢喝了起来。
她不愿事事都让人帮忙，但是久病之下，体力何其虚弱，试着握紧拳头，却几乎连勺子都拿捏不住，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愣是喝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勉强喝完。
卫重辞想，以她如今的本事，活下去都十分艰难，又如何能报得父仇？
她想到此处，心绪一时略有激动，连忙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复下来。
药房靠近药田，山风徐来，满室都是令人身心舒畅的草药清香，卫重辞看不到药房的系统信息，但已经亲身体会到了此地对伤势恢复的增益效果。
卫重辞靠在软垫上，笑了下："论起休养，此地倒是一个十分合适的所在。"
陈深见卫重辞似乎对寒山派颇感兴趣，又想着师姐带这姑娘进入山门，或许有点将人收进山门的意思在，便按照自己的理解，拣着不要紧的地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寒山派的情况。
在他的印象里，寒山派弟子皆不爱出门，有些会在外行走，大部分则因为厌倦世俗，所以常年闭关，不与外人往来，本代弟子中，掌门孟瑾棠算是最有出世意愿的那一位。
陈深介绍的时候，难免联想到温飞琼——散花坊的情况与寒山派有些类似，那位崔先生自从把维摩城丢给弟子之后，自己也常年宅居，连城中其他从属，等闲都无法与其相见。
卫重辞："我记得陈兄便是孟姐姐的师弟。"
陈深笑："寒山派中，掌门一脉负责处理山外之事，不过人丁不旺，所以下面还设有门派外院作为辅助。"
进入驻地后，陈深与师姐聊天时，曾听对方提过一次，这一辈的同门里头，她自己就是首座大弟子，所以才接任了掌门之位。
陈深想到寒山派的外院，再想到明显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烈阳功高手，再结合这段时日了解到的江湖经验，觉得寒山派内应当是分为不同支脉，掌门一脉虽能调动其他支脉的弟子，却不好勉强对方改变社恐的生活习惯，所以那位修炼烈阳功的高手虽然护送孟瑾棠前往南家堡，却始终不肯露面。
他由孟瑾棠收录进山门，修炼的又是混元性的功法，自然算在掌门师姐那一脉当中。
陈深不知卫重辞所修内功的属性，又提了一句，若是新入门的弟子觉得混元性内功不行，派内还有阳性内功跟阴性内功的分支。
卫重辞："……"
大门派果真底蕴深厚。
山间不知岁月，独特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寒山派与外界不同的门派特点，陈深依靠个人的出色领悟能力，给驻地内所有与外界不同的地方，都打上了合适的补丁。
——这些日子，孟瑾棠看着师弟满脸接收良好的样子，感觉自己一肚子备案都打了水漂，后来想到陈深曾被武馆忽悠的过往，觉得也挺符合对方的人设。
卫重辞跟陈深情况不同，她曾在亲爹身边，受过正统的江湖常识教育，但父女二人遭受血盟会追杀期间，往日把义气挂在嘴上的好朋友们，一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要是单纯躲避也就罢了，姑且算是人之常情，但其中甚至还有人见财起意，想要出卖刀狂父女二人，所以她对往日听闻过的那些江湖道义武林规则都表示深刻怀疑，目前正处在三观重塑期间。
她想，说不定寒山派这样派内弟子平时互不搭理，不同分支弟子不太见面的状态才是正常情况，之前父亲所言，都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杜撰版本。
病床上的虚弱妹子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小小年纪就看透了江湖实质的人，她觉得十分心累。
陈深所言虽然不多，但跟卫重辞感受的情况基本一致，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位夫人只是偶尔出现，多数时候都由那名青衣少女前来照管。
卫重辞好奇："请问陈兄，那平时便无人来拜访寒山派么？"
陈深苦笑："以在下的眼力，又岂能看见山内来客？"顿了顿，道，"不过谷内经常会有猿猱前来，卫姑娘若是遇见了，不必觉得奇怪。"
——在一个存在轻功的世界里，人们可以毫无负担的将看不见人的原因归类到自己武功不够眼力不足上头。
卫重辞完全懂了。
寒山派底蕴太过深厚，所以武功稍差一点之人，根本没有过来串门的资格，高人的社交对象也都是高人，所以在外界才声名不显。
那自己又是为什么能获取进门的资格呢？
刀狂临死前，曾指点过女儿，有条件的话，可以试着往白云居跑，毕竟白云居收留了不少孤女，本身实力又足够雄厚，能罩得住一个被血盟会追杀的小姑娘。
但这一点他能想到，血盟会肯定也能想到，所以前往白云居的路，绝对是最危险的一条路。
考虑到前往白云居的风险，刀狂又给了女儿第二个建议——
不在中原武林逗留，直接跑到掖州，去投奔南家堡。
掖州位置偏远，血盟会估计暂时想不到卫重辞在路线的选择上会如此飘逸，或许能被她挣出一线生机来。
当时时间有限，卫刀狂没能说得太仔细，卫重辞回想往事，觉得父亲很可能是对寒山派的存在有所了解。
他想托付的，其实并非南家堡，而是站在南家堡背后的寒山派。
南家堡曾受过卫刀狂的恩惠，卫重辞想，对方一定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才想方设法，把自己送了过来。
*
孟瑾棠回来的时候，看见猿猱们有的在摘果，有的在打扫卫生，还有的甚至在练习剑法。
从这些小动物们积极向上的状态看，简直比当代掌门更像一个合格的寒山派弟子。
孟瑾棠颇为欣慰，她有时会跟大猿猱交手，对方在敏捷方面有独特的物种优势，居然成功跨级，在没学《临池剑法》、《拂树生花剑》的情况下，了解到了不少《流影剑》的精髓，又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属于猿猱本身的特质。
随着实力的提高，孟瑾棠的赶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回来的时候还没到中午，正好赶上了家里的饭。
今日陈深做的是槐冷淘，把新鲜的嫩槐叶汁和入面中，又把面做成面条，煮熟后，用甘菊泡的冷泉水一抄，捞起来放入盘子里，至于酱料，是用此前收的一批没熟透的酸棠梨子做的，主要作用是代替食醋，并混了点茱萸跟山菌入内调味。
槐冷淘十分开胃，但卫重辞跟孟瑾棠都属于身体不太好的小姑娘，不能吃太多冷食，陈深又做了道白鱼羹，主材料是从门派水池那捉上来的——水池边生有梅花、菖蒲等等，里面的白鱼多肉少骨，经常以药草花朵为食，肉质甘美鲜嫩，就算不用生姜，也不见丝毫腥气。
新出炉的两样菜色都是稀有度为绿色的物品，能带来临时性的体质增益——孟瑾棠觉得这位师弟在烹饪上的境界已经超过了自己，达到整个门派的最高峰。
[系统：多次服用[无名白鱼羹]，体质上升1点。]
在系统的判定标准里，"多次服用"必须是短时间内达到一定次数。
孟瑾棠看着个人面板上的变化，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药补不如食补。
陈深每次都会多做不少，并将那些食物存放在厨房的藻石柜里，供门中人员自由取用。
猿猱们对此感到十分满意，它们如今已经不太拿自己当外猿，时不时就呼朋唤友地过来加个餐，还会顺便带点山林里的果实跟药草给孟瑾棠当回礼。
孟瑾棠有一次去回春室的时候，看见有猿猱在试着把外面的草药栽进药田当中，深感对方不知在轻功剑术上有天赋，在采集栽种上也有广阔的可发展空间。

第81章
山谷内环境湿润,非常容易滋生蚊虫，孟瑾棠在驻地各处都栽种了驱虫的药草，但到了夏日,依旧会觉得谷内潮气太重,她把之前的辟秽香丸改了一下,内里弄成粉末状,然后以指力激发而出,香丸破开，里面的粉末凝结如线，在空中留下一道长痕，片刻后才随风化开。
孟瑾棠现在已将《穿云指》练到了满级。
——自从整体武功境界提升后，她刷低级武功的熟练度就快了许多，总等级小于等于三的基本是眨眼搞定。
孟瑾棠在屋脊上纵掠来去，几下弹指,先搞定了近期的除虫问题，然后青衣一闪,飘身落到无涯境前的空地上。
此刻刚过午时,陈深已提前在此等候了一会。
孟瑾棠每隔几日,就会指点一下师弟的武功，同时在教授过程中，深刻意识到对方乃是一个完全不用操心的习武好苗子，只要成功入门之后,纵然不怎么管教，自己也能茁壮成长。
——当初那家武馆之所以百般耗费精力，显然是因为把陈深教废，要比把他教好更难。
孟瑾棠微笑："今日找师弟过来，是为了赵伯之事。"
陈深定住,面上露出一些不解之色。
赵伯在去世前，曾经留下了一份遗赠。
最初与赵伯见面时，这位老人家曾表示，愿意送孟瑾棠一盒银钱，并且说过一句"棺材本大多都在这啦"，之后聊天时，又特地强调过"有生之年，绝不把武功教给旁人"，并请她记住这句话。
孟瑾棠后来见赵伯年迈体弱，想让老人家进山调养身体，对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故居，她在人逝去后，又特地过去一趟，将那只匣子取到手中，仔细检查，发现里面藏有这间老宅的房契，以及一张图纸，图纸上清楚标注了屋子的内部结构。
她虽然在建筑上没什么造诣，但在存在图纸的情况下，不至于漏下什么隐蔽之地未曾探查，很快就发现了赵伯留下的事物。
——这位老人家之所以强调生前不能把武功教给别人，是打定主意，在自己故去后，才让孟瑾棠把东西拿出来，他此前没有一字提及相关事物放在何处，后面的种种操作都是由孟瑾棠自己猜测而来，也不算违背誓言。
事物里面有一本秘籍，名为《碎骨手》，是最高能练到6级的武功，乃是赵伯昔年行走江湖的看家本事，而除了这本秘籍之外——
[《补天神诀残本》：一块包有黑泥的玄铁片，上面记录着《补天神诀》的部分内容，？？？]
这块玄铁片表面被处理了一下，使得所有者不会第一时间就因为看见了上头的文字而陷入走火入魔状态，赵伯还特地留了封书信，除了描述玄铁片的来源之外，也警告后来者，在之前，最好先询问一下师长的意见。
明白这句话是写给自己的孟瑾棠："……"
作为一个实际上没有师长的人，她大概只能让系统鉴定一下相关信息。
据赵伯自己说，他当年行走江湖时，在中原没混出名堂，最后辗转往西，一直跑到了天华教那边，并成功加入了这个对中原武林人士而言声望一直在冷淡跟仇视间反复横跳的大型组织。
赵伯在教中呆了几年，虽然武功有所提升，也跟着其他成员办了些差事，但因为地位不高，颇受了些闲气，总觉与旁人格格不入，生活得颇为憋闷，最后决定一走了之。
在临走前，赵伯想领取自己多年为天华教工作所应得的薪水，结果惨遭上司克扣，最终决定自己动手，从天华教的宝库里，顺一样东西出来，他担心被察觉，就匆匆揣了盒宝石进包袱里。
他的行为很快被发现——这个盒子里的宝石只是掩饰，真正有价值的，是藏在夹层里的玄铁片。
天华教中的内鬼想把玄铁片偷走，赵伯察觉此事，居然决定反身回来将秘密告知天华教中人，当时一名不知姓名的弟子表示，念在他颇有几分良心的份上，不再追究偷取宝石的事情，至于玄铁片，拿走了也就拿走了，这样一份宝物，最终居然不知会被一位无名小卒带向何方，实在有趣至极，在离开前，对方要赵伯立下誓言，不许将武功泄露，同时建议他隐姓埋名，否则难免有杀身之祸。
赵伯自此返回家乡，在宅子里隐居起来，他本身就不是个乐意外出的性格，那么些年没在家乡露面，周围的人居然不晓得他已经在江湖上走了一圈。
孟瑾棠介绍了玄铁片的来历，最后缓声道："《补天神诀》内容博大精深，待师弟境界足够后，方可观看，否则难免迷失其中。"
这些残本武功，虽然脱胎于原本，但字句间充满缺漏谬误之处，比原本更容易触发走火入魔的状态。
陈深倒并不把《补天神诀》的残片放在心上，他想起赵伯，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安排——掌门师姐武功高明，身后又有极厉害的师门支撑，若是直接将东西给自己，难免怀璧其罪，不如直接交给师姐，由她代为安排，也显得光明正大。
孟瑾棠微微一笑："师弟悟性极高，《养意诀》虽然修炼未久，已经有些火候，我今日再教你两套武功。"
她为陈深挑选的武功是《拂露手》跟《灵华剑法》，想了想，又点拨了对方一些暗器的手法，补一下远程攻击上的短板。
孟瑾棠自从看过《补天神诀残本》的拓印片之后，境界值又有所提升，《拂露手》的最高等级因此提升了一级，变成了能修炼到6级的武功，同时领悟了一招新招式"和风弄袖"，这一招不止是用手掌御敌，也将袖子算成了武器的一部分，她曾试过对着谷内的女萝隔空一拂，那些垂落下来的枝条瞬间断裂如雨，裂口处更是平滑得有如刀割。
《拂露手》的攻击力不尽如人意，但却有独特的作用，孟瑾棠考虑了一下，觉得若是门派扩招的话，就把"和风弄袖"算在药田除草的必修科目当中，以此避免下地时忘记携带镰刀然后不得不用随身佩剑清理野草的意外状况。
孟瑾棠将两套武功里的招式，一招招拆开来仔细讲解，哪怕陈深悟性极高，也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大概说完一遍，她咳了两声，笑道："今天暂且如此，师弟若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日再来询问。"
*
炉膛中的火已经灭了，但热气却并未消失。
面色苍白的青衣少女靠在榻上，仰头喝了一碗清露汤，暂且将咳嗽压住，然后屈指在碗上一弹，青瓷碗瞬间平平飞起，穿过屋子，精准地落在桌面上，她将劲力控制得恰到好处，弹指时无声，杯子落下时也悄无声息。
孟瑾棠近日状态相对虚弱，倒不是因为出门跟教导师弟，而是因为她已经读过了那片来自赵伯的《补天神诀残本》。
追求安逸跟不断作死对人类来说，是刻在基因里的两种不可抗力，这回孟瑾棠没有迷失在秘籍之中，也没挂上[走火入魔]的debuff，却被[内息紊乱]闹得全属性临时性降低，精力值恢复速度也降低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与高风险所匹配的，是随之而来的高收益。
孟瑾棠打开[所学武功]列表，里面已经多了一项充满神秘感数据：
[《补天神诀（残）》：？？？？/？？？？（总等级？级，当前等级？级）]
看着那一连串的问号，孟瑾棠深刻怀疑，相关数据在写入跟读取的时候，用的不是同一套编码，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连总等级跟当前等级的数据都处于马赛克状态？
这门武功无法使用[残页领悟]功能进行补全，并附带"修习时极易触发[走火入魔]跟[内息紊乱]效果"的友情提示。
孟瑾棠没有挑战系统的判断，但她发现了，在自己用心体会这门功法时，其它武功的熟练度居然会随之上升，但类似的体会时间不可持续得太长，也不可太频繁，否则受内伤的几率是百分之百，按她的判断，大约每十天能体会一盏茶的功夫。
然而即使只是刚开始的加上后续的短暂体悟，也帮她刷满了《养意诀》、《婆罗心经》、《赤霞功》、《千丝万缕》、《万顷银波》还有《流云飞絮》的熟练度，连《清虚剑》的熟练度也上升道了"1000/30000（总等级10级，当前等级8级）"。
除此之外，残片还带来了一个悟性上的临时增益，并成功让孟瑾棠领悟了两门武功《春景一去如流电》跟《琢玉功》。
《春景一去如流电》是偏向于速度的轻功，最高能练到10级，完全补上了《流云飞絮》的短板——之前孟瑾棠在跟温飞琼交战时，之所以在速度上不落下风，纯靠一口精纯真气绵绵不绝，单就轻功来说，倒不如对方的《蹑尘奔风动千里》。
至于《琢玉功》，则是一门最高能修炼到12级的功法，仅凭这一份秘籍，寒山派被称为江湖一流门派，底气已经极为充足。
……虽然游戏系统并不承认。
10级以上的武功跟10级及以下的武功不同，以《琢玉功》为例子，从0级提升到1级所需要的熟练度是5000，远高于正常情况下的2000到3000。
孟瑾棠估算了一下，觉得从11级修到12级，需要的熟练度应该在150000左右。
……这真是一个令人想要咸鱼的绝望数字。
游戏策划人员不能在奇遇上限制玩家，就会在修炼速度上限制玩家。
爆肝是一种无言的痛。
感受到未来日程之满的孟瑾棠，研究了一下《琢玉功》的特点——这门武功有些特别，既可以作为辅助功法修习，也可以作为内功修习，但在刚开始，对内力上限的提升速度会比较缓慢，甚至还不如基础内功，而且熟练度刷起来非常艰难，是一种后劲长但入门门槛极高的武功。

第82章
《琢玉功》之所以难以修炼,是因为这玩意对人心境也有要求，越空明平静越合适，若是不能静心但又强练的话,分分钟就能拐到内息紊乱的岔道上去。
不过这门武功之所以等级高,是因为它具有易筋锻骨的功效，并且不必使用《明夷心法》,就能跟其它内功一道修炼。
孟瑾棠决定暂时性地授予《琢玉功》镇派功法的地位，等到更牛逼的武功出现时，再进行替换。
因为寒毒存在的缘故，孟瑾棠其实大部分时间里心绪都挺平静，放在穿越之前,就是哪怕一天二十四小时挂wb上都不带动气的那种佛系冲浪选手,但在《琢玉功》的修炼速度上依旧慢如龟爬，基本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上跳，每每看见"《琢玉功》：203/5000（总等级12级，当前等级0级）"的描述时，她都怀疑自己遭遇了游戏设计人员的跨世界针对,幸好在完《补天神诀残本》后,哪怕《玄虚功》已经修至大成,内力上限依旧在以不算太慢的速度持续增长。
[系统：修炼《琢玉功》,体质上升3点,根骨上升1点，敏捷上升1点。]
孟瑾棠现在的体质点数为32——本来应该是33，但因为之前有一回体悟《补天神诀残本》不得法，从而永久降低了1点。
她对不住陈师弟在厨房里的辛勤劳作。
*
寒山派药房。
在所有跟生活技能有关的建筑里，孟瑾棠往回春室、药田、药房这三地跑得最勤快，不止是需要帮助卫重辞恢复健康,她也要帮自己进行一些止咳药物方面的改良工作。
她把梨冬膏跟清露烫的方子融合在一起，制作出了一份全新的[梨冬清露汤]，药效兼得二者之长，口味兼得二者之短，为了避免自己食不下咽，孟瑾棠不得不把汤药浓缩起来，炼蜜为丸，以便吞服。
孟瑾棠今日在做梨冬清露丸的时候，顺便补了下长春广灵丹跟碧雪丹的存货——碧雪丹丹方来自赵伯，炼制时需要用到绿桂，这种丹药可以调和药性，理顺真气，甚至还能压制住她经脉中的寒气，孟瑾棠把第一次开炉时唯一炼成的那枚下品碧雪丹吃掉了，然后连续好几天都没再咳嗽，一时间只恨原料有限，无法量产，不能跟梨冬清露丸一样每日服用。
"卫姑娘今日感觉如何？"
卫重辞从来都听不到那位青衣少女的脚步声，必须通过渐渐浓郁起来的汤药气味来判断有没有人过来，是以特别相信陈深口中"门派内弟子跟客人的轻功都特别高超所以等闲看不见人影"的说辞。
——大门派就是了不起。
现在还是早晨，孟瑾棠先让卫重辞喝了点白粥垫垫肚子，然后才让人依次服下具有正品六成效力的长春广灵丹（伪），以及一碗能为体质带来临时增益的固元汤。
孟瑾棠坐在床沿看小姑娘喝药，随手剥了一枚南家堡那送来的山橘。
——现在掖州这边其实还不到橘子成熟的时节，但武侠世界的镖局处处可见，江湖人士的存在促使了物流业的蓬勃发展。
卫重辞看着青衣少女长袖轻拂，山橘皮顿时如花绽般裂开，表面的白色丝络也被自然剥离，她武功一般，但幼受庭训，眼光厉害，晓得方才那一拂之间，其实藏着一门厉害武功。
孟瑾棠将橘子分了一半，递给面前的小姑娘，微笑道："你近日状况不错，吃些水果也不妨事。"
卫重辞接过橘子，想起此前曾听那位陈深兄弟提过，对方时不时会去厨下工作，当时还有些疑惑——陈深明明是大门派的弟子，怎么会在杂事上浪费精力，如今才恍然大悟，寒山派内既然有着难得一见的鲁班木人，怎么会缺少人手来操持杂务呢，自然是为了武功修炼！
孟瑾棠看着卫重辞先神色凝重地皱起眉头，然后满脸云开雾散的豁然开朗，怀疑游戏世界里悟性好的江湖人士是不是随时都处在顿悟的边缘，她方才真的只是单纯想请人吃个橘子而已……
卫重辞其实已经快要痊愈，只是长久卧病在床，短时间内没法摆脱[气虚体弱]的debuff，自从她显著好转后，孟瑾棠也减少了过来探望的频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抓紧机会，提出自己想要拜师进寒山派的愿望。
这小姑娘根骨其实不错，就是体质略弱，大病之后，经脉中又积了不少暗伤，孟瑾棠本来就有扩招的意愿，便顺水推舟答允下来，决定按入门顺序，把对方排在高冰弦、宁少白跟徐在玉之后，当做现阶段排行最末的小师妹。
卫重辞确认："我加入门派后，是否便随师姐一道，算是掌门一脉的弟子？"
思考了一下什么是寒山派掌门一脉的孟瑾棠："……自然如此。"
她有点好奇，后来加入门派的师弟师妹们，都为寒山派脑补了些什么样的设定，为何至今为止都没人找自己详细了解过门派历史？
其实陈深跟卫重辞加入门派的方式有些相似，都属于遇见难关时被拉了一把的雪中送炭式拜师，前者是性格使然，后者是遭遇大难后的谨慎，日常与孟瑾棠相处时，难免有些小心翼翼。
孟瑾棠笑："待师妹好些之后，可以去祖师堂那边行入门礼。"顿了下，又道，"师妹或许不知，寒山派主修的乃是剑法。"
对于师门在武学教授方面的偏向，卫重辞已经提前在陈深那边询问过一次，如今听见孟瑾棠提起此事，更是特别积极地表示，只要能获得武功上的提升，让自己有机会报得父仇，莫说从刀法改成剑法，哪怕掌门师姐让她去学胸口碎大石，也绝对没有二话。
"……"
孟瑾棠充分感受到了卫重辞的热切求学态度，她看了眼自己的[所学武功]列表，感觉自己的前期准备工作有可能打了水漂。
虽然不敢保证对方能修炼到原来卫刀狂的高度，但其实刀法她也是能指点一二的。
——因材施教可以避免浪费资源，也能提升门派弟子的修炼速度，考虑到卫重辞的亲爹有刀狂的称号，孟瑾棠这些日子以来，私下里抱了抱佛脚，特地把之前领悟的残缺功法《闪电刀》给补成了全本，又努力开礼盒翻旧书，再结合上[武学创造]功能，总算折腾出了《白虹斩》跟《断水刀法》两门分别能修炼到6级跟8级的武功。
孟瑾棠咳了两声，努力把话题往原定计划上拉："……我主修的虽然并非刀法，但寒山派也有刀法传承，师妹若是愿意，可以与往日所学互相映照。"
卫重辞闻言，微觉惊讶，她没从陈深那得到一星半点有关门派刀法的消息，但转念一想就明白，寒山派不止除了孟师姐跟陈师兄这代的年轻弟子，还有常年闭关的门派长辈，孟师姐或许是请教过师门前辈，然后得到了传授刀法应允。
就是不知道师门前辈是自己过来指点，还是让掌门师姐代为转达。卫重辞想到陈师兄此前提及的门下弟子大多不爱与人接触的说法，觉得前辈们多半不会现身，而是通过师姐进行中转。
孟瑾棠："……"
为什么这小姑娘聊着聊着又满脸恍然大悟？她到底悟了些什么？
卫重辞算是带艺投师，为了方便教学，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她所学内功为《守元归一》法，也是道家一脉的内功，只是受限于年龄，目前还没太入门。
孟瑾棠点点头，体会到了基础类武功的好处——这些简单的功夫几乎不会跟任何高等级的武功产生修习上的冲突，在个人天资不够直接学习高难度武功时，是一个很好的入门渠道。
卫刀狂的成名武功名为《惊涛斩》，所用兵器为卷雪刀，卫重辞年纪还小，尚未学到父亲刀法的精要之处，至于那柄名刀，更是已经失落在了血盟会手中。
卫重辞提及血盟会时，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既是因为情绪激动，也是因为经脉中暗伤太多，难以自控。
孟瑾棠一身青衣，面色苍白得仿佛是一尊结了霜的玉像，坐在椅子上时，像是停着一片青色的云，她携起师妹的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刹那间，一股浑厚精纯的玄虚真气便沛然而来，一开始如丝如缕，很快便如浩浩然倾泻而至，犹如江河般绵绵不绝。
卫重辞心中大是震动——招式学习可以靠悟性深厚，但功力的提升除非有所奇遇，否色非得依靠岁月积累不可，掌门师姐小小年纪，内力怎的如此深厚？
孟瑾棠看这小姑娘又露出思考的神色，温和提示道："师妹注意收敛心神。"
她说话时声音气息一如往常，显然已到了内功大成之境。
卫重辞经历了从震惊到平复再到震惊的心理历程——寒山派年轻一代的弟子已经臻至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那么门派中的前辈，岂非皆是绝顶高手？

第83章
孟瑾棠每天都帮卫重辞打通一点经脉,真气跟丹药的双管齐下，总算帮人恢复了基本的跑跳能力。
——《玄虚功》是十级内功，稳定性非常强,她本人的医术又已经达到了高级,基本不会因为帮旁人治愈内伤而产生什么负面影响，相反，在打通卫重辞经脉的过程中，孟瑾棠的内功熟练度也在不断提升。
痊愈后的卫重辞被师姐带着进入祖师堂，小姑娘先在门口对联那停了一会,进去后又定定看了短剑片刻，接着盘膝坐地,当场进入了顿悟状态。
孟瑾棠："……"
早知道她就不写"百年均梦寐，万古一虚空"，改成"九转丹成,打破虚空"的话,指不定当场实力暴涨,直接击破此世屏障,带领江湖人士实现从武侠到仙侠的飞跃。
孟瑾棠不清楚卫重辞的顿悟也有这些天自己不断与她交流武学道理的因素在,只觉有必要在祖师堂内放个软垫，免得后来的新弟子咔啪一声坐地下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到了哪里。
*
在掖州武林同道的帮助下,安全区清理的工作很快完成，紧接着,孟瑾棠又触发了建设新城镇的任务,她把奖励得到的新图纸交送给清理安全区的工作团队，负责区域规划的张安之在看清纸上的内容时，表现得尤为激动,满面发自内心的钦佩之色："原来孟掌门对城池建设一道也有了解？"
孟瑾棠摇头，诚实道："张兄误会了，此事非我所长。"
张安之点点头，表示明白——既然如此，那这份图纸就是寒山派内里的其他高人的手笔。
其他在场人士也点点头，心领神会——看来自己等人打听到的消息无误，除了以这小姑娘为首的掌门一脉外，寒山派里负责其它事务的弟子确实是不爱出门。
新城落成后，铁笔判官杨唯辩请寒山派孟掌门取名，又怕那位姑娘懒怠在此事上费心，提前预备了一些选项，孟瑾棠看过后，圈定了"仁安"二字。
江湖同道们很给面子地捧了捧场——这俩字里，"仁"指的定然是孟掌门仁厚侠义，"安"则代表安逸平和，充分寄托了此地居民的美好愿景，相信掖州在寒山派的带领下，一定能蓬勃发展。
不过在新城建好后，杨唯辩等人又遇见了一个略有些为难的问题——一般的城镇，都有官府存在，但江湖气氛太浓厚且本身就在武林中具有独特意义的城市，比如散花坊所在的维摩城，就没有朝廷势力驻扎。
按理来说，仁安城乃孟掌门所建之城，可以跟维摩城划为一类，但仁安与寒山之间的距离比较远，不像散花坊，直接坐落在维摩城之中，杨唯辩写信请孟瑾棠示下的时候，得到的回复是"先耐心等上一等"。
孟瑾棠其实是想借此看一看朝廷那边的态度。
寒山派跟朝廷那边本来无甚交情，在孟瑾棠砍了不少红名的各类暗探后，更是由路人关系转为冷淡。
杨唯辩虽然不解，也按照孟瑾棠的叮嘱，老老实实地等了一段时间，最后接到了一份来自朝廷的提议。
提议中说到，寒城由原先的梅台镇跟合陆镇合并而成，位于寒山脚下，平日多有江湖豪杰来来往往，为免孟掌门行事不便，今次特地将其中的两所县衙撤去，并将其中部分人手转移到新的仁安城中，帮忙安置新居民。
来自朝廷的使者满面堆笑，表示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季，江湖动荡不安，掖州一地多亏有孟掌门主持大局，才稳住了局势，为此，朝廷一定得有所表示才行。
不少江湖势力的首领都有来自朝廷的虚封，比如万宝楼万大掌柜，就有淮宁侯的封号，但与北陵侯檀无栾不同，他的江湖身份更受承认，所以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以爵位相称，也不会在江湖朋友面前摆侯爷的架子。
除此之外，七星观、净华寺还有白云居的历代掌门，也有禅师、真人一类的虚封——最早那会，净华寺主持跟七星观观主虽然也没表现出什么高兴的态度来，但也都淡定地接受了建京的好意，但等朝廷使者前往白云居的时候，却被对方用"你们特么是不是脑袋有病"的目光糊了一脸。
朝廷给白云居居主准备的封号也是&#215;&#215;真人，但白云居跟净华寺以及七星观不同，虽然同样修持己身，但并不代表里面的弟子是出家人——这点也不难推测，毕竟白云居内妹子们惯用的武器是刀，含蓄点的用短刀，直白点的用砍刀，在画风上极具威慑力。
当时接到封号的居主是一位喜欢喝酒吃肉的妹子，她总感觉朝廷的态度是在跟自己的食谱作对，未免双方关系因此恶化，朝廷那边反应迅速地做出了调整，将赠送给居主的称呼改为了"明见散人"。
对于新的掖州主，朝廷那边也依照老套路，除了各色金银玉器外，还赠以"永济侯"的虚衔——本来在称号的选择上，会以门派所在城市的地名为准，只是寒侯听起来略有些奇怪，才改为了永济侯。
朝廷如此行事，其实不止是为了笼络江湖中人，也是在委婉地告知朝廷人员，为了自身的可持续发展，等闲千万莫要招惹某些江湖势力。
来自朝廷的使者显然打听过掖州的情况，没提出面见孟瑾棠的要求，也不打算参观其门派驻地，把代表"永济侯"的各类物品交接过后，按惯例附加了一行说明，表示山高路远，车马不便，永济侯受封之后，便不必前来建京面圣了。
其实这样行事，除了表面上的体恤之外，也算是给自己挽尊，因为大部分江湖门派的首脑，受个虚封则罢，朝廷真要人来建京谢恩，对方多半不会乐意。
孟瑾棠把永济侯的印信扔随身包裹里，又问了下万旺德——这位大兄弟总能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孟瑾棠需要找人咨询的地方——当年万大掌柜面对此事时，是怎么回应的。
万旺德说，万大掌柜也没去建京那，但写了封信表示感谢，这也是大部分江湖门派的做法，除此之外，还送了点礼物过去。
在孟瑾棠斟酌信件词汇的时候，万旺德又友情提醒了一句，因为大部分武林人士都不擅文辞，所以江湖中有通用的感谢模板流传，只要把里头的姓名跟江湖势力替换一下就行，反正朝廷那边也不会细看。
孟瑾棠："……受教了。"

第84章
随着寒城内官府势力的离开,周围的江湖好汉们很是吹捧了一番孟掌门料事如神——孟瑾棠觉得，还好门派驻地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帮忙阻挡了很大一部分来自外界的夸张式赞美，不然自己迟早得飘。
她现在正在琢磨给朝廷回礼的问题。
对方赠送的金银玉器都打包扔进了库房里头,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重新拿出来见阳光的一天，孟瑾棠把当年万大掌柜给朝廷的回礼礼单要了一份过来，斟酌着做了一些替换——本来炼制好的丹药之物准备一概不给,以免因为朝廷官员服用时出现问题而被找麻烦,但南洛跟万旺德都提过，作为一个善于用各种姿势挽尊的朝廷,对方曾考虑过类似的情况，然后充分吸取前朝对武林势力不够友好的教训,公开向武林中人表示,若是因为服用他们赠送的丹药而遇见意外,后果全数自负,就算其中当真混了毒药，也绝不因此为难江湖门派，就算朝廷中人流年不利,命中有此一劫。
建京那边之所以这般让步，一方面是如今江湖势力强盛——这不奇怪,毕竟《庙堂之高》是后续才出的资料片,存在感不足也可以理解——另一方面是前朝皇室曾干过一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坑事。
前朝某一代的皇帝先托词生病，派人问武林门派求了丹药,那是还挺拥护自家朝廷的武林人士为了避免局势动荡,百姓遭难，痛快答允，然后得到丹药的皇帝继续托词说是药不干净,给人硬是扣上了谋反的罪名，并派遣官兵，同时煽动其他江湖势力加以围剿，如是者三，闹到后来，各大武林门派都战战兢兢，恨不能拿宫斗片场的标准衡量一切跟朝廷那边衣食住行相关的物品，始作俑者的皇帝也没快乐多久，等身体衰朽，御医又束手无策，这会子再想找武林神医求救，得到的回复当然是整齐划一的"无能为力"。
考虑到种种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孟瑾棠不奇怪建京那边难怪非得培养属于自己的武林势力，毕竟在前朝时，众多一腔热血的武林人士曾被自己费心保护的朝廷给背刺过，至今为止余恨未消，但武林中人看着建京设立天下阁，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是以近年来纵然朝廷多有拉拢之举，双方也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疏离姿态。
孟瑾棠原本就是掖州武林之主，加上朝廷那边又送了个"永济侯"的虚封，官方势力更是有了足够的借口不去干涉寒山派的行为，周边的江湖势力受寒山派庇佑，会将门下的收益每月按数上缴2%，而南家堡那边，因为感激孟瑾棠寿宴当日援手之德，加上这位寒山派的年轻掌门又拒绝拿取南家堡的半数家产，一应商业机构仍旧要南家堡自己管理，更觉对方义气深重，选择上缴15%的收益。
上缴的收益可以用物品替代，孟瑾棠为了给朝廷那边回礼，特地开了永济外院那边的库房，挑了些人参、茯苓、灵芝、鹿茸、熊胆、虎骨等药材，再加上系统出品的白狐皮跟雪貂皮，青蛾宫送来的白蜜七香酒，还有一些用来调制药物的柏叶露等等，统一打包，决定快递进京。
在解决完南家堡事件后，孟瑾棠现在的资金已经十分丰富，加上陈深师弟的生活技能以及有所小成，卫重辞师妹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可以开始后续的技能学习，为门派的库存添砖加瓦，也不太把送出的物品放在心上。
寒山派孟掌门的礼物，若是在掖州内部通行，哪怕孟瑾棠一个人不派，也没谁敢胆肥地下手，等进入丹州地界，乐吾山庄卢家跟柳家庄柳家那边，都愿意帮忙照看，小万掌柜更是建议，这批回礼可以跟万宝楼的货物一块运送进京。
孟瑾棠接受了万宝楼的好意，把东西交托出去后，就不再关注此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批礼物在送入建京后，居然引起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动静。
孟瑾棠在物品挑选上，充分参考了万大掌柜当年的礼单，两边接受的都是侯爵的虚封，类似的套用本来不错，但万大掌柜当年之所以用厚礼相赠，是考虑到万宝楼开门做生意，要笑迎八方客，与朝廷打好点关系总归没错，是以额外加厚了几倍，还客客气气地派遣门下杰出弟子过去，与建京人士结交，而寒山派这里，不过是顺手托了万宝楼运送，书信用的又是模板式的道谢语，态度与大部分江湖门派相仿，沉命司一时半会难以理解为何对方的书面态度跟礼物态度间的差距如此之大，琢磨了半天，只得出"寒山派完全不差钱，所以就随手送了厚礼"的错误结论。
来自沉命司深度猜测也因此呈到了上司的案头——结合此前调查到的种种线索，可以得出结论，关于那位掖州武林之主的流言果然不是无的放矢，南家堡跟青蛾宫其实一直都是寒山派的下属势力，所以寒山派看似刚刚才现身，其实早已掌控了掖州，要不也没法解释，对方为何如此信任南家堡，在很多关键事物上，都会直接差遣那边的人马，而且全程不派门人监督节制，同时随便一出手，用对方的话来说就是"略备薄礼相赠"，便能显得如此的壕无人性。
考虑到消费观的养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一个收入丰厚的门派想在掖州扎根，不可能躲过南家堡跟青蛾宫的耳目，再结合这两家势力"表面关系不佳，其实一直互相帮助"的说法，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孟瑾棠没能隔空接收到建京中跟寒山派相关的各种猜想，只看见了一条"[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值100点。]"的提示语句。
因为门派威名传播得越来越广，类似的提示时不时就能刷新一回，具体数值从一两点到十来点不等，孟瑾棠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跟永济侯的封号有关，大约是身份的增多，才导致了她在江州那边也获取了一定的名望。
沉命司除了各种看似十拿九稳，实则子虚乌有的判断外，还对寒山派的师门情况作了一定判断，那位孟掌门的师长，多半是跟维摩城崔拂云一样的人物，以前也有人怀疑过散花主人是否是出了意外，才把门派完全交托给弟子，然后曾趁温飞琼不在家的时候——考虑到无情剑大部分时间都满江湖地东游西逛，类似的机会很容易等到——潜入维摩城，这才发现崔拂云其实是因为武功太高，整个人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他并非是修炼时出了岔子，只是缺乏在人前现身的欲望，所以常年在散花坞内宅居，等闲不出手，但一出手便有石破天惊之势，想来寒山派的长辈们也是如此。
*
风涛飒飒，满山碧色。
孟瑾棠答允过，等卫重辞状态恢复后，就让她跟南洛见面，加上有些时日没见高冰弦，索性带上新出炉的小师妹，去了一趟永济。
为了掩人耳目，卫重辞在外出前，特地请示过掌门师姐，自此之后，准备彻底改做少女装束。
孟瑾棠茫然地看着小师妹："……？"
这姑娘本来不就是妹子吗？
卫重辞迅速给出解释，显然是以前也回答过不少次类似的问题，应对的熟练度极高："我以前随在父亲身边时，为了方便行动，多做男装打扮。"
——对于轻功不太好的小姑娘来说，穿长裙走路时一旦走得过快，就很容易因为踩中裙摆而失去平衡，要是用手拎的话，又不方便握刀，孟瑾棠没有类似的烦恼，主要是因为《基础轻功》的获取难度相当于点击就送，又在《玄虚功》的影响下领悟了《游絮》，急速移动时不至于因为服饰而影响平衡。
卫重辞痊愈之后，便从药房中搬离，孟瑾棠以社恐之心度他人之腹，没在浮云阁内选屋子，而是在怀志阁内给师妹安排了一间住所，又让鲁班木人替小姑娘铸了一柄新刀。
今天恰好是新刀铸成的日子，孟瑾棠将武器交给小姑娘，让她带在身边，做防身之用。
这柄刀名为切玉刀，是一件蓝色品质的武器，刀身不算太长，平日里尽可以掩在宽袖之中，刀刃色泽如玉，弧度柔和得就像少女的腰肢，卫重辞试着挥了两下，只觉轻重大小无不趁手，按照江湖通用的标准衡量，已经算得上是一柄宝刀。
卫重辞握着切玉刀，心想或许父亲往日所言也有真实的一面，在江湖中，确有萍水相逢的肝胆相照，只是以前运气不好，才遇上了很多坏人，如今既然拜入寒山派门下，就决不能让师门因自己而蒙羞。
孟瑾棠这次外出没调用寒城里的车队，而是带着师妹沿着山路行走，她顾忌小姑娘重伤初愈，体质虚弱，没用在速度上有独特优势的《春景一去如流电》，而是运起《流云飞絮》的身法穿林而行，卫重辞被师姐挽住手臂，只觉浑身轻飘飘地毫不着力，整个人腾云驾雾般向外飞去，山中偶有生着倒刺的藤蔓拦住前路，被师姐青色的宽袖轻轻一拂，那些藤蔓便立刻碎裂开来，片片飞落，却没一片落在她们身前。
刀狂是江湖闻名的高手，论真实实力，还要高于孟瑾棠，如此厉害的人物，哪怕是用基础轻功，速度也不会慢到哪去，卫重辞自幼由父亲抚养长大，在武学上见识颇广，但此刻看见孟瑾棠如此轻盈飘逸的身法，也不禁觉得眼前一亮。
卫重辞由师姐带着走，自然不觉费力，难得的是孟瑾棠，一口真气绵绵不绝，显然是游刃有余——她《玄虚功》已练至大成，加上寒毒、《磨剑术》还有《明夷心法》等武功的存在，就算换一个根骨属性全然相同的人，同样把这门内功修至大成，也不可能像她一般内力浑厚。
孟瑾棠出门前，服了一颗碧雪丹，克制住了寒气，运功时便没那么容易犯咳嗽，此时在山林中足不点地地急掠一阵，也颇觉快意。
*
自从掖州得立新主后，永济城也做了一定程度的改建，本来寒山派在此的外院是设在近郊，但周围来往的江湖豪客太多，各类茶肆客栈应运而起，南洛索性将城市范围往外扩展了一段，将两边直接连通。
如今的永济城中，除了掖州本地的武林人士外，还有不少自外地投奔而来的江湖中人，在脑补实力不强的普通人看来，孟瑾棠初掌掖州，必有用人之处，他们或许可以趁势而起，扬名立万。
最佳的选择，自然是直接投身孟瑾棠麾下，其中有些人想奔往寒山派门派驻地，但寒山绵延五百余里，无人指引的情况下，又该往何处找去？再想到江湖传言中，一剑霜寒此人性情多疑，喜怒无常，找不见便罢，万一真找到了对方师门所在，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倘若惹得对方心生猜忌，那也是大大的不妙。
无可奈何之下，前来投奔之人只能跑到寒山派的外院边上，其中有些人自此留下，有些人默默离开，还有些人直接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江湖人猜到永济城外松内紧，不得不安分下来，他们不敢去捻掖州王的虎须，却对高冰弦有些不忿，认为她一个武艺低微之人，不足以掌管此地，多半是因为跟南洛交好，才受到重用。
高冰弦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外，也有意替孟瑾棠笼络些江湖中的奇人异士，目前进展一般，虽然收下了一部分，但在坚持"就算特别想投靠也得由一个武功高强的直系领导负责管理"原则的武林豪客那边碰了壁，她还没整理出一个头绪来，就得到了孟瑾棠带着卫重辞前来永济城外院的消息。
游廊转角处，种着一丛修竹。
许久未见的孟瑾棠依旧是一身青衣，神清骨秀，笑意温淡，手上正携着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小姑娘。
卫重辞看见了一位鹅蛋脸的美人从修竹的影子里步出，长裙阔袖，风姿姗姗，她向着自己等人盈盈走来时，轻柔的衣带在流风里摇曳。
高冰弦几乎没能认出卫重辞来——虽然从下巴的弧线跟脸颊的丰润程度来看，还是太偏瘦了一些，但比之躺在南家堡那会，卫重辞的气色已经好了太多。
因为南洛将秘密瞒得严实，高冰弦直到最后才晓得卫重辞曾在南家堡内养伤，她了解过这小姑娘的真实伤势，知道对方基本是一直徘徊在重伤线以下跟濒死线以上，再加上身中剧毒的debuff，哪怕以江湖人士的身体素质，也得一年多才能恢复。
高冰弦想，无怪乎孟掌门要把人带回门派当中，肯定是请了师门长辈出手，才能痊愈得如此之快。
这两人一个秉性文弱，一个大病初愈，孟瑾棠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寒山派弟子里，体质加点上就没有特别优秀的，基本徐在玉那样的就能算是巅峰……
*
作为系统认定的[气虚体弱]状态长期持有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孟瑾棠外出后必定要宅上一会，她和小师妹待在后堂内，让高冰弦找了南洛过来，与卫重辞相见。

第85章
卫重辞拉着南洛跟掌门师姐说话,除了最初的寒暄之外，渐渐有些没话找话起来，南洛察觉之后,看了孟瑾棠一眼，发现对方也是若有所思。
孟瑾棠微笑："外面无人，师妹若是有话，尽管放心直言。"
卫重辞略有犹豫,血盟会中人有独特的藏匿之术，甚至能控制呼吸声跟心跳声,对方在追踪的时候甚至瞒过了刀狂的耳目,所以这对父女才迟迟无法摆脱追兵,她抬头,看着师姐沉静的神色，忽然间定下心来。
——这里是掖州，寒山派所在之地,她还听陈师兄说过,掌门外出时，边上会有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随行，孟瑾棠会这么说，一定是有所把握。
孟瑾棠也确实有把握，她除了用内力倾听之外，还顺便打开了"Big Map"，从地图威胁值的角度，确定了永济城外院目前算是一块安全区。
卫重辞压低声音："其实血盟会怀疑的没错,他们所要寻找的玄铁片，确实在我身上。"
"……"
后堂中一时极为安静，但孟瑾棠跟南洛都不愧是身居大势力首脑之位的妹子,接受能力良好，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没有"震惊到失去言语"，而是满脸"我听着呢你继续说"的平静。
孟瑾棠想，她目前所知的三份《补天神诀残本》，在接触方式上，都有点隐藏任务的意思在。
第一份来自温飞琼，若是她当日实力不够，被对方所杀，奖励自然是打了水漂；第二份来自赵伯，若是当日没能把这位老人家跟陈深一起捞走，后续表现出来的态度又不够友善，恐怕也难以获得。
至于第三块，前置条件是解决南家堡的危机，同时猜到隐藏事件，又能在卫重辞身亡前，将人治好。
三份残本里，能得到一份已经算是运气不错，孟瑾棠隐隐觉得，现阶段的高级武学并非越多越好，两份《补天神诀残本》已经到了她所能消化的极限，再多获得一份，一时半会也没法修习，现阶段除了占用一个包裹格外，没有太多价值。
卫重辞觉得寒山派底蕴深厚，也不奇怪师姐为何神色淡定，继续解释道："家父之所以会遭受血盟会的追杀，还有一点，是因为他知晓了《补天神诀残本》的秘密。"
孟瑾棠目光一凝。
她不是在惊讶《补天神诀残本》有秘密，而是想起了，对于那个秘密，自己同样也有所了解。
——论坛经验交流区是个好东西。
虽然《江湖青云路》的自由性随机性太高，每个玩家都能打出各具特色的路线，但偶尔也会有情节上的重复。
其中《补天神诀残本》就是一个出现频率中等的元素，但在孟瑾棠的记忆里，这应该是游戏中后期才能接触到的剧情。
当年那些记录着《补天神诀残本》的玄铁片，其实不是意外流入前朝皇帝的宝库里，而是那时候的皇帝有意如此设计，所谓的玄铁片，因为耐久度极高，除了用来记载秘籍内容之外，也是开启一个大宝藏的钥匙。
宝藏中除了喜闻乐见的秘籍跟珍宝之外，甚至还有《补天神诀》全本的线索。
卫重辞给出的说法跟孟瑾棠印象里的一致。
除了《补天神诀残本》自身的价值外，血盟会更想找的，是宝藏的钥匙。
卫重辞冷笑："我怀疑血盟会那边其实已经收集到了部分残片，本来建议说既然他们追得那么紧，干脆把残本的秘密在江湖上宣扬出来，大家谁都别想讨得好。"
……这姑娘是个狼灭。
卫重辞："不过阿爹不同意，说这样一来，难免会在江湖上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孟瑾棠回想了一下在穿越前所积累的相关知识储备，不得不承认，武侠世界里面的正道江湖势力，面对宝藏的诱惑，的确很有可能因为资源分配不均而展开内讧。
"令尊是一位仁厚之人。"
卫重辞笑笑。
——她父亲不是个太好的人，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到最后都不肯违背侠义之道，但侠义之道却没能救他。
孟瑾棠看小姑娘心绪有些不稳，轻轻拉过对方的手，自掌心将一股中正柔和的玄虚真气传了过去。
她的内功已臻至大成，修炼的又是道家一系的心法，卫重辞自身的真气被带着走了一个周天，便觉得自身虚弱的内息变得凝实了一些。
身为南家堡堡主，南洛的武学见识自然不凡，她看见孟瑾棠不过是拉了下师妹的手，卫重辞的脸上便有了血色，很是钦佩这孟瑾棠内功深厚，但也略略忧心——对方武功医术都如此高明，日常却是一副久病之相，她本事高，寒山派的前辈们自然只有更高，所以才能一出手便治好了卫重辞的伤势，但孟瑾棠自己的毛病怎么一直都不见起色？
*
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卫重辞带着南洛跟掌门师姐一起，去外面挖玄铁片。
卫重辞："在快到南家堡的时候，我找了条河，潜入河底，将东西埋了下去。"
据卫重辞自己所说，她以前的住处依山傍水，在各类可食用游鱼的诱惑下，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水性。
卫重辞："把玄铁片刨出来后，就交给掌门师姐保管。"
孟瑾棠："……"
她觉得师妹在形容获取玄铁片的时候，觉得可以换个动词。
孟瑾棠本来以为卫重辞会把东西藏在那把随身携带的大刀里，南洛其实也有类似的猜测……
卫重辞点点头，正色："刀自然是用来刨坑的。"
回想起自己拿剑挖洞的往事，孟瑾棠顿时觉得这孩子很有前途。
装着玄铁片的盒子是用丹渊石打造的，必须输入足够的内力，才能成功开启，当时刀狂就是不小心输入了太多真气，蓝条一时未能回复，才在血盟会手中遭受重创。

第86章
永济城外院后堂。
孟瑾棠把玩着手中的丹渊石石盒。
[丹渊石石盒：装有神秘物品的丹渊石石盒,同时向其中输入不同性质的真气，可以提高开启速度。
备注：不同性质的真气在丹渊石内将交融，容易因真气倒流而产生[内息紊乱]效果。]
鉴定信息里说得很明白，除了一口气输入大量内力外,还可以让具有不同的武林人士,同时往里输入不同性质的真气,但这些真气交融之后，万一倒流回去，会引起输入者的内息紊乱。
备注里的问题对孟瑾棠来说不是难事——随着《明夷心法》等级的提升,她现在已经可以短时间内,同时运转两种不同真气。
源自《婆罗心经》的阴性内功源源涌出，或许是受寒毒影响，石盒的外壁右侧已然生了一层薄霜,至于左侧，目前已经被《赤霞功》的阳性内力烤得发烫，有白色的水雾正不断蒸腾而出。
"咔。"
伴随着和微微的轻响，现出了一道缝隙。
孟瑾棠怀疑,丹渊石之所以会有这种特性，是设计人员从热胀冷缩那得到了灵感。
贪多嚼不烂，她还没有消化完之前得到的《补天神诀残本》,就将玄铁片跟盒子一齐丢到了随身包裹当中。
*
几株桂树在庭中随风摇晃。
孟瑾棠此时过来永济，除了让卫重辞跟南洛见面外,还打算指点一下高冰弦的武功。
她考虑到对方体质荏弱,大开大阖一类的武功并不合适，准备传授些小巧轻捷一类的招式。
当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后，系统会开启[武学创造]功能，孟瑾棠早就发现,环境对所创武功的特质有影响，她昔日观看萤火虫时所悟出的剑法，便清幽如孤光飞萤，为了追求代入感，特地换了一套长裙"露白风清"，并用易容手法，调整了下身形，尽量贴合高冰弦的人设，坐在门派驻地水池上的小榭内，呼唤大猿猱前来攻击。
大猿猱自树上翻下，倏然弹射而出，在数丈宽的水面上一纵而过，手中竹剑直指孟瑾棠心口要害。
孟瑾棠端坐在小榭当中，动也不动，直到竹剑将将及身，才拔下头上的一根钗子，似缓实快地点在剑身之上。
钗子与竹剑相撞，一瞬之后，又无声无息地分开，大猿猱走的是高敏捷路线，单以速度论，已不输给掖州中除了孟瑾棠以外的任何一位高手。
大猿猱剑势奇快，孟瑾棠大部分时间只守不攻，偶尔一钗递出，总能逼的大猿猱不得不向后急退。
孟瑾棠的视线凝结在钗尖之上。
身为寒山派掌门的师弟，陈深如今已不像刚来门派驻地时那样拘束，偶尔四下走动，此刻恰好途径水榭，远远看见了一抹玉袖飘摇的丽影。
——以及一道剑法的残意。
孟瑾棠能听见大猿猱腾跃之声，能听到周围的叶落声，能听见池鱼游曳声，能听到师弟走来又避开的脚步声，她的思绪如烈阳，周遭的环境变化便如阳光下的薄雪，随着念头的变化而隐藏起来。
某种源自于深夜静思的念头浮现出来，占据了她的大部分心灵，孟瑾棠望了大猿猱一眼，大猿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同一时刻刺出了手中竹剑。
——这一招是《拂树生花剑》中的"透竹帘"，来势奇快，却悄无声息。
天幕上飘着几片乱羽般的淡云，明月高悬，清寒的月光照在水上，微风徐来，吹乱了水里的明月，吹出了数不清的细碎银光。
一只钗子似乎凭空出现一般，轻轻点在大猿猱爪中竹剑的中段，然后又倏然消失，回归了孟瑾棠的发鬓之上。
其实这一招的力道跟速度与之前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大猿猱赫然竟有种接不住招的错觉，它为猿甚是敏锐，立刻纵身起跃，一退再退，最终退到了水池对面，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清鸣。
夜月之下，水池之上，宽袖飘摇的女子透过门窗打开的小榭看了过来，向着大猿猱微微一笑。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斗室剑法（初具雏形）》，获得经验1200点，自由属性点5点。]
《斗室剑法》中的"斗室"二字，指的是空间极小的屋子，这套剑法是一门在小范围内施展的武功，全本的情况下，最高能修炼到9级，孟瑾棠目前所得有限，只领悟了"乱云"、"水月"、"流风"三式，显示完善度为30%。
——假设系统采用的数学计算原理符合常识的话，这套剑法应该统共有十式组成。
虽然并非全本，但《斗室剑法》内每一招都具有相当程度的独立性，就此搁置不去完善也不是不行，毕竟身为创造者，不会有人前来叨逼叨孟瑾棠，但资深玩家的强迫症会逼着她不断努力。
孟瑾棠在看出高冰弦对《拂露手》的领悟力后，本来想再教她《拂树生花剑》，但《拂树生花剑》对使用者身法的要求很高，对方暂时还达不到要求，便想着再创一套武功，哪怕教不了全本，也可以先点拨两招。
高冰弦想，孟掌门回山一趟，下次见面时，就有了一套新的，非常适合自己学习的武功，想来是从门派其他弟子那里学到的，若是她用这个问题询问陈深，得到的也会是发自内心的赞同。
孟瑾棠花费了大半月个的时间，将新得的三招慢慢讲给了高冰弦跟徐在玉，并让小师妹在边上旁听。
高冰弦的武学积累不足，无法同时将三招学全，仅仅掌握了"流风"一式，而徐在玉则对"乱云"一式很有心得。
身为江湖知名少侠，徐在玉的剑法本来就叫《白云剑法》，在听过孟瑾棠的讲解后，使剑时更是多了不少轻灵飘逸、不拘一格之感。
高冰弦在学会了"流风"一式后，陷入顿悟状态，孟瑾棠让她先把996的重担抛下，先消化了近日所学再说，而南家堡那边，大旗主高勋也特别自觉地跑了过来，临时接手女儿的工作。
庭院之中。
自从掌门人驾临之后，永济城外院便不再接待江湖来客，好在高冰弦平时也不是时时都会遇见客人上门，外面的武林人士暂时还不清楚孟瑾棠的行踪。
她今天难得起了闲心，喊了小师妹、徐在玉还有临时过来代班的高勋一起涮火锅。
孟瑾棠用小刀的专业性堪比用剑，每一刀下去，都能切出一块厚薄适中的肉片来。
卫重辞心如止水地看着锅底——乳白的汤汁上飘着鲜红的枸杞，这显然是一只养生锅。
——没有辣椒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四人说说笑笑，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聊天的话题也多跟武林局势有关。
据高勋说，邪尊近来又有异动，他培养了许多炮灰型捣乱份子出来，名为"邪鬼孙"，这些人所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狂暴狠辣，但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经常与人交手，就容易因为真气倒流而死。
他们必须做出足够的贡献，来自邪尊的使者才会现身，给邪鬼孙们发下后续功法秘籍。
七星观、净华寺还有白云居那边普遍认为，邪鬼孙之所以频繁出现，是因为去年年末时，各地皆有流民出现，局势混乱，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高勋看了眼孟瑾棠的神色，及时补充："掖州有寒山派坐镇，从去年到今年，倒是都没有流民出现，百姓大体上还能称一句安居乐业。"
孟瑾棠笑了笑，在心里做了补充。
那是因为掖州人少。
而且南家堡属于名门正派，行事风格也相对温和含蓄。
邪尊任凭邪鬼孙们为非作歹，他想要制造混乱，除了邪鬼孙之外，还派出了一百零八位鬼罡，以及十四位鬼道子
每一个邪鬼孙们都差不多都有小门派内高手的功力，譬如百胜掌掌门泰老爷子，对他而言，一对一可以轻易战胜邪鬼孙，但若是三个邪鬼孙齐上，便无法支撑，至于鬼罡，大略接近于寿宴当日的白云剑徐在玉，而那些鬼道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江湖一流高手。
武林正道怀疑邪尊的武功里头，包含有令人速成的法门，否则没法解释为何能短时间内造就一大批供对方驱遣的炮灰来。
掖州大体没事，就是永济这边，因为跟丹州连通，算是往来人员必经之地，最近也出现了零星的邪鬼孙，至于鬼罡，暂时还没瞧见过。
天空中呼啦一声，飞过数点鸟影。
孟瑾棠拢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动，打开了"Big Map"。
本来被清新绿色所覆盖的地方，出现了渐浓的红意。
掖州是孟瑾棠主场，若是有外敌入侵，相关信息也更容易被她获取，她放下手中竹筷，轻轻一晃，如一缕轻烟般向红色所在区域掠去。
*
虽然从金鞭会那收留了不少适合培养的小孩子，但习武之事不可一蹴而就，永济城外院这边，负责守卫的还是从南家堡那里调来的守卫。
这些守卫虽然身负武功，对普通人能起到足够的防范效果，但在高手眼中，价值约与背景板等同。
鬼道子没有名字，却有代号，他们十四个人代号的第一个字都是"妖"，一听就不像什么正经称呼，至于第二个字，则按"忠臣孝子是冤家，杀人放火享荣华"依次排序，从妖忠一直到妖华，充满着敷衍了事的流水线气息。

第87章
这十四个鬼道子里,武功最强横也最受邪尊重用的乃是妖杀，至于妖忠，论起身手,在十四人里处于中下游阶段。
妖忠其实是跟另外两位妖字辈的同伙跑丹州来探风向的,毕竟这里有个乐吾山庄,他本来没打算跑掖州来,但架不住两边距离太近，他又因为收了不少江湖高手的人头，目前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的特殊阶段，忍不住溜过来瞧了两眼,决定给那位掖州王找点麻烦。
作为一个轻功挺有火候的高手，妖忠计划着在永济这边转一圈,反正据江湖消息称,掖州王本人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他过去砍了人就走，等对方反应过来时，他早都跑到千里之外，还能被找麻烦不成？
妖忠腾身而起，如一缕轻烟般越过高墙，他没对外围的侍卫们下手,免得提前惊动里面的高手，低下身,犹如一只灵活的黑猫般，自屋脊上轻轻一点,借力飞纵，连续穿过数重院落，直接潜入核心地带。
"……"
妖忠有些纳闷,按理来说，这边应该是内门弟子所住的位置，但他一间一间屋子的看过去，怎么一个人都没瞅见？
不是说寒山派门下弟子极多吗，他怎么就没遇上呢？
妖忠很怀疑，自己之所以接连扑空，是不是因为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提前做好功课，正好碰见了寒山派弟子外出团建的特殊情况。
接着各种建筑阴影的掩饰，他又掠入了一间空屋子中。
这间屋子比之前的更为华丽，内里的布置风格是妖忠都能看出的典雅清贵，但依旧冷冰冰的毫无生活气息。
——为什么连核心区域都看不见人影？
努力总会有成果，皇天不负有心的坏蛋，他拿出地毯式搜索的耐心去找被害人，总算找到了一个……
一个穿着青衣的人。
妖忠只觉眼前一花，那位青衣人就凭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的双手拢在袖子里，脸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此时其实还未真正入冬，但妖忠一看到对方，就仿佛撞入了一场令人心惊的严寒之中。
他心下大骇，打算逃离，却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逃窜，都存在因为失去先机而被一剑刺死的危机，想要挟持人质，但周围又哪有旁人存在？
事到如今，妖忠不得不承认，永济城外院内部的空旷无人，真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选择。
妖忠本来想着，为了讨好邪尊，他之后甚至可以去维摩城那边，找一找温飞琼的麻烦。
此前妖忠已经杀害了无数好手，如无意外的话，今后还将杀害更多正道人士，他正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时候，尤其享受着将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成名人士打败、重伤乃至击杀的快感，万万没有想到，此刻仅仅是跟孟瑾棠打了个照面，就自心中升起了一股胆气尽摧的战栗感。
妖忠所用的乃是一柄黑色的细剑，此刻抢先出手，拔剑一指，剑影一瞬间幻做黑色的轻烟，离弦之箭般射向面前的青衣少女。
他轻功高，身法奇快无比，一剑刚刚向左刺来，人已绕到右侧，变化间诡异近妖，犹如鬼影一般在室内飘飞旋转个不休，没有丝毫停歇。
妖忠也实在是不敢停下来。
高勋等人慢一步赶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妖忠刚刚动手时，细剑快而无声，此刻却有锐利高昂的啸声从细剑上连续传来，犹如自高空中疾坠而下的无数冰雹，他的剑势越来越急，连绵成了一片濛濛的黑影。
孟瑾棠发现，对方不仅是剑法快，真气的运行速度也要超过常人，仿佛经脉中的内力，一直都处于高速游走的状态。
——这鬼道子被称为江湖一流高手，果然不止是因为作风残酷狠辣而已。
但妖忠的情况却远不如旁观者眼中所见的那样好。
他保持着快速移动的状态，但无论向哪个方向逃逸，都会被恰到好处地挡回来。
就在妖忠的剑势已经快到失控的边缘时，一道亮的惊人的光芒陡然照在了他的脸上，就像自苍穹中洒下了一道月光。
孟瑾棠手握横云，看似轻描淡写地一剑递出，妖忠严密的剑网便被瞬间刺穿，那些带着狂怒气息的黑影也跟着散落无踪。
那道月华般的剑光照在了妖忠脸上，然后又照到了他的胸口，紧接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浑厚内劲自膻中穴中涌入，刹那间，妖忠身子一麻，失去了行动能力，仿佛一个破布袋似地摔到了地上。
孟瑾棠微笑："你是什么人？"
以前自我介绍时，妖忠都会自称老子，以邪尊的威名恐吓对方，如今则老老实实地口称小人，并且不等对方提出条件，就主动表示，他愿意以邪尊的机密来换得活命的机会。
孟瑾棠："……"
对方表现得太过自觉，她总觉得这等主动送上门来的消息可能藏有陷阱。
据妖忠说，邪尊在烧别有洞天时，曾藏起了一些珍稀的秘籍还有财宝，但他生性苛刻，不肯将东西分给下属，并以此来诱惑旁人，为他卖命。
孟瑾棠听着妖忠的话，微微一笑，觉得对方不愧是红名人士，在甩黑锅的技能上具有极高的造诣。
妖忠又道，其实此刻前来的不止自己一人，还有妖家跟妖放两位，目前正在距离掖州不远的丹州之中，这两人比他更受邪尊重用，若是孟瑾棠去把人捉了来，肯定能得到不少好处。
他的求饶之意极为诚恳，要不是武功高超，早就在出道之初就将同伙出卖了个彻底。
但孟瑾棠并未打算饶妖忠一命。
妖忠看着面前这位青衣少女微微含笑的目光，从中感受到了无限的杀意，他忽然一跃而起，从袖中打出数点乌光。
——他方才之所以交待得那么痛快，也是想借机让孟瑾棠放松心情，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乌光激射而来，打在孟瑾棠鼓起的衣袖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妖忠刚刚转过身，就感到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现是痛，然后是麻，最后是冷，妖忠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尚未跨出这间屋子，就彻底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旅程……
徐在玉看见活着的妖忠变成了一具死去且亟需清理的尸体，顿时想起自己的职责，准备进去打扫卫生，却看见孟瑾棠抬了抬手，不许自己等人进来。
青衣少女闭上双目，很快，身周有白色雾气蒸腾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黑灰之气。
——妖忠发出的暗器有毒，哪怕只是在她袖子上轻触了一下，也引发了孟瑾棠内息的自动驱毒机制。
妖忠不知道，倘若他暗算的是另一个武功与孟瑾棠差不多的高手的话，倒有可能给对方造成一些影响，但孟瑾棠经脉中寒毒太盛，此刻出现在任务信息栏里的状态不是[毒素入体]，而是[以毒攻毒]。
寒毒压制住了妖忠暗器上的剧毒，然后被玄虚真气逼离体内。
半晌后，孟瑾棠睁开眼，微微一笑："他手上的东西倒有些厉害。"
——鉴定信息显示，妖忠暗器上的毒名为[阴煞丹]，是大师级毒药。
身妖忠为邪尊手下大将，江湖闻名的十四位鬼道子之一，通过个人的自杀式偷袭，成功为孟瑾棠造成了必须重新装修房屋免得旁人因此意外中毒的严重影响，乃是所有红名里头，对她造成经济损失最大的一位。
从这点上看，邪尊不愧是令武林正道头疼的大坏蛋，非常具有调教下属的天赋。
*
孟瑾棠收拾了妖忠之后，回去继续跟高勋三人吃火锅，等到入夜之后，悄没声息地往外跑了一趟，直到天明才回来，然后就面色惨白一副旧疾复发的模样躺在寝室之内，宛如一条被冻成冰干的咸鱼。
——她连夜跑去了丹州一趟，处理妖忠的同伙，然后因为想着快点回家说不准还能赶上今天的早饭，运用轻功时真气耗费太过剧烈，本来还算稳定的寒毒便窜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成功放倒了孟瑾棠。
孟瑾棠平躺的时候，还在琢磨掖州武林局势的问题。
考虑到最近邪尊总是各种找事，血盟会那边又不知什么时候会冒出来对付自己，孟瑾棠觉得有必要提高一下己方阵营的战斗力。
高冰弦等人起点低，武功提升速度虽快，但短时间内还是难以与江湖一流高手相提不论……掖州除了她本人，以及那位常年不出门的青蛾夫人之外，还没谁能够达到江湖一流高手的标准。
——孟瑾棠想到这里，很有点怀疑宅居跟武功高低是否有什么必然联系。
至于其他人里头，最接近一流高手的，应该是南家堡堡主南洛，再之后，就是徐在玉，至于陈深，被她拎上山清修一段时日后，武功进展一日千里，此刻再与那位大旗主高勋动手，怕是不会输给对方。
剩下的人中间，最有潜力的高冰弦跟宁少白，前者在永济城外院当中，后者在寒城外院中，至于那位铁笔判官杨唯辩先生，目前还待在仁安城里，他江湖经验不错，但到了这等年纪，再想有什么武学方面的进展，只怕不太容易了。
孟瑾棠盘算了一段时间，决定把南洛找过来。
——给南洛带话的人是"风郎君"风商，身为轻功高手，他自从揭破身份之后，就因为还有些价值，被孟瑾棠留下来干活。
风商："……"
他是相信"掖州王性格多疑，喜怒无常"那一派的，见孟瑾棠有意留用，也不敢反对，在孟瑾棠询问就业意向的时候，自暴自弃地给出了"凭自己的轻功，应该挺适合跑腿"的答案，最后被安排在永济城外院这边，当门房……
的助手，在鸽子不够或者距离太近的情况下，负责各种送口信的工作。
孟瑾棠喊南洛过来，是打算以玄虚真气帮助对方修炼。

第88章
[内力灌顶]在游戏里,是双方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出现的选项，孟瑾棠内息浑厚，而且在《明夷心法》的帮助下,同时修炼了多门内功,对不同属性的真气都有所了解,加上精于医道，完全可以尝试一下,用这种手段来迅速提高一下南洛的功力，对方定力跟悟性都不错，不会因为武功提升而心浮气躁,影响今后的修习。
*
大半个月之后。
高冰弦结束闭关时，寒山派孟掌门早已经离开,顺便还带走了小师妹卫重辞，临走前还特地留了本《穿云指》的秘籍，表示等人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尝试学习。
——她想,孟掌门之所以突然出手,提升自己等人的武功，自然是为了应对变幻莫测的江湖风云。
如今武林当中,虽然正道势力占了上风，但前有血盟会,后有邪尊以及他麾下那一堆在起名上极具势力特色的狗腿们,江湖整体上也有些动荡不安了起来。
茶馆之中，说书人正在讲述最近发生的故事。
"……就在各门各派拿邪尊束手无策时，寒山派一剑霜寒孟掌门猝然出手，不但一招击败妖忠，还一鼓作气,连夜前往丹州，杀了妖家跟妖放两人。"
听众们："……"
从喝茶人的表情看，比起佩服孟掌门武功高强，更可能是在思考这取得都是什么破名字。
由于之前在七星观跟净华寺那拉了不少仇恨值，而且血洗了武林盟主满门，江湖中多是想杀邪尊而后快之人，这位新晋的邪道大佬不得不暂时蛰伏一段时间，他派人去打探寒山派的底细，最后在"立刻出手报复"跟"假装视而不见"之间，不得不屈辱地选择了后者。
——孟瑾棠表现得如此强横，敢一天连杀邪尊手下三位大将，肯定是有所依仗。
武林中的坏蛋们发现连邪尊都偃旗息鼓，谁还敢擅自跑到寒山派眼皮底下来作案，一时间连掖州的治安都稳定了不少，偶尔有傻大胆想去试试，最后发现他们别说门房，居然连门房的助手都打不过，还有人另辟蹊径，打算趁着内部清洁人员外出倒垃圾时把人掳走问话，然后……
然后就被清洁人员一扫帚给拍到了地上，跟垃圾一块打包丢进了坑里。
……寒山派恐怖如斯。
*
就在南洛等人都以为寒山派掌门现在正在门派内宅居时，孟瑾棠看了眼人物面板上已经变灰了的经验条：
[等级：25(0/2100000)
根骨：51
悟性：71
敏捷：38
体质：34]
她决定出门走一趟——按照《江湖青云路》的设定，玩家阅历不够的话，会影响武学水平的提升。
整理了下随身包裹，又从门派库房内挑了些用得上的东西带走，孟瑾棠跟陈深和卫重辞两人交待了一下门派事务，又把后续工作做了下安排，然后轻轻一纵身，沿着陡峭的山壁拔身而上，青衣一闪再闪，须臾便消失在了师弟师妹的视线当中。
*
怀州。
此地与七星观所在的青州，以及乐吾山庄所在的丹州毗邻，本地武林势力虽多，但都缺乏直接统辖一州的能力跟豪气，目前最大的新闻还是去年那会，玉虚观差点被温飞琼单人单剑砍翻了满门。
同为道家一脉，玉虚观本来准备去七星观那边拉点人来帮忙，奈何邪尊现身的太不是时候，以无可忽视的强烈存在感，一跃而成了武林正道所有待处理问题中优先级最高的事项，再加上迄今为止对邪尊打击最大的两件事，一件是寒山派孟掌门斩了三个鬼道子的狗头，一件是无情剑对着邪尊来了个背刺式偷袭，大门派那边多少承了些情，真想找维摩城麻烦，也有点抹不开面子。
作为乐吾山庄与七星观夹缝中的地带，怀州武林相对混乱一些，平时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并在寒山派横空出世之后，变成了各个需要找地藏匿一段时间的江湖人士的首选区域。
雾山位于怀州边缘。
一年四季当中，春、夏、秋三季间，雾山内都时常能见到濛濛的雾气，等到了冬天，大雪一下，漫山遍野都被银白所覆盖，素华千顷，倒显出难得的清爽之感。
这座山本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位置颇巧，距离青州不远，而且从这里翻过去，再往西南方向走上一截路，就能直入丹州，然后再折向北，就是掖州门户永济城的所在。
雾山上原先有一座山庄，名为"洗尘"，但或许是因为对武林人士来说，这里的交通都太不便利，原先住在此地的人家全员搬往了他处，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旧宅。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觉得山居不便，江湖中做生意的小贩们可不觉得不便，雾山上往来人员虽不算多，但总还有那么一些，便有人住进了洗尘山庄里，将房舍略作收拾，平日里卖些酒水给途径此地的客人，万一遇见来不及下山的路人，也提供铺盖。
隆冬时节，山道上有一伙车队，正在慢吞吞地往上移动。
车队的主人是杜高粲杜老爷，如今世道太乱，生意渐渐不那么好做了，杜老爷便想着安定下来，带着女儿杜栖昀，正快把加鞭地往老家赶。
他晓得江湖上高人极多，为了避免受强人侵扰，特地找门路雇了些好手，护送自己父女二人返回家乡，原本是要从边上的城市绕道而行，但那些好手表示，最近一段时间，边上的城市多有一些名叫"邪鬼孙"的坏蛋们出没，而且从城镇绕行，最快也要耽误大半个月的功夫，不若自雾山上走，虽然辛苦一些，但却方便得多。
车队刚上山时，还没有下雪，等走了一个时辰后，渐渐有细细的雪珠往下飘，等走到半山腰时，北风渐起，急雪狂翻而下，远近都只能看见一片苍茫的白影，车队几乎是一步一停顿地往前挪动。
杜高粲坐在车里，忽然听见有人来禀报，说是前面的路被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所挡住。
一个年轻人自然占据不了太宽的道路，奈何对方身边还有一只在地上不断打滚，看起来完全不想再继续赶路的花驴。
杜高粲随着车队的人过去看了眼，发现那穿着青衣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说花驴赶紧支棱起来，否则休怪自己辣手无情，开始就地研究驴火烧的制作方法。
"……"
杜高粲总觉得这年轻人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想了想寒窗苦读所需付出的心血跟近年来朝廷的科考录取人数间的对比，又觉得这也算事出有因。
考虑到出门在外，能搭把手便搭把手，也算结个善缘，杜高粲让车队中的驯马好手去帮年轻人把花驴赶起来，又打量了下对方的形容——身量高挑，五官俊俏，但面色失于苍白，穿得虽然厚实，但也不知在雪地里挨了多久的冻，便发了点善心，邀请人上车来，打算载对方一截。
不知为什么，就在杜高粲发出邀请之时，对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杜高粲迟疑："怎么，是杜某所言有什么不妥么？"
年轻人笑了笑，摇头，慢吞吞道："我只是觉得，类似的对话好像曾发生在一个少年跟一个拿飞刀雕刻木头人像的人之间过。"
"……"
杜高粲觉得自己老了，完全跟不上现在小朋友们的聊天节奏。
年轻人没有拒绝杜高粲的好意，钻进了温暖的车厢当中——这人虽然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动作倒十分利落。
杜高粲客气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年轻人微笑："我姓孟，叫……叫孟北风。"
杜高粲也算是个有点阅历的老生意人，姓氏不确定，但对方的名字显然是刚刚才顺嘴起的，灵感则很可能来源于现在的天气，要是自己在春天遇到对方，说不定会听到一个类似于"孟东风"的大名。
连真实姓名都不肯直言，看来自己此前的猜想没错，对方十有八九是考试没中，然后落魄江湖，所以才不敢告知身份。
杜高粲在心里惋惜了一下现在读书人悲催的命运，又抨击了一下朝廷坑爹的教育体系，语气越发和善起来，并给人递了一壶酒过去："孟公子，天气冷，雪下的又大，你先喝点酒暖暖身子。"
年轻人笑："多谢您好意，只是在下身子不好，一向不敢饮酒。"
杜高粲点点头——读书人，平日埋首书案，缺乏锻炼的机会，难怪体格不行。
为了打发赶路的无聊时光，车厢内除了杜高粲以及新来的年轻人之外，还有杜高粲的女儿，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一个胡子半白的老人。
在孟北风进来之前，那位老人正在跟其他人说江湖故事。
杜栖昀好奇询问："胡伯伯，那位掖州王当真厉害得紧么？"
胡姓老人笑道："当然厉害，如今在江湖行走之人，谁不晓得她老人家的威名？你想，若是一个本事平平无奇的小角色，旁人能喊她掖州王么？"
自从那位姓孟的年轻人说不喝酒后，杜高粲就给人换了热茶，或许是山道太颠簸，在听见胡姓老人说起"掖州王"时，对方忍不住低低呛咳了两声。
胡姓老人叹息道："昀丫头不太出门，不晓得外头的忌讳也不妨事，但咱们日常在外行走的，也千万不能有所轻忽，如今掖州王势大，莫说掖州，连丹州之人，都不敢冒犯对方，否则难免步上仙霞门的后尘，从上到下，被杀个鸡犬不留。"又对孟北风道，"小兄弟，你一个人在外走动，也千万也将这些事记在心中才好。"
孟北风："……多谢提点。"

第89章
杜栖昀好奇："孟大哥,你孤身在外行走，有听过掖州王的故事么？"
年轻人笑了笑："也算是，略知一二罢。"
胡姓老人听对方话里略有迟疑之意,觉得这小伙子应该是没太听过掖州王的江湖传闻,但年轻脸嫩，不好意思直言,就又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掖州王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号叫做‘一剑霜寒’，据说一剑刺出,立刻便能天降大雪。"
年轻人木着脸："……在下以为,这里面应该有点夸张成分。"
胡姓老人摆了摆手，面色肃然地告诫道："这话与咱们说就罢了，千万莫要在掖州说，掖州王麾下高手如云,万一听见什么对她老人家不敬的言辞,怕不得割去你的脑袋！"
年轻人顿了下,笑笑："原来如此,若非老丈告知,我当真还不晓得此事。"
胡姓老人笑呵呵道："今日既然有缘，那老朽便多跟你们说一些江湖规矩，日后在道路上行走，那也安全一些。"
雪越下越大，道路也愈发陡峭起来，杜高粲看见那位年轻人懒懒地靠在软垫上，神态随意地往窗外望了一眼，似乎在观察天色。
胡姓老人："杜老爷，看天气,今天怕是下不去山，咱们且得在前头的洗尘山庄那住一宿。"
他其实说得还比较含蓄——雾山这边，若是下雪，便一连下上好几日，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地上的雪结成冰后，山道滑腻难行，坐骑也得滑蹄，江湖人还罢了，那些身无武功的普通人，哪里行走的了？
杜高粲性子和善，点点头，笑道："如此也好。"担心那年轻人囊中羞涩，又道，"孟公子孤身一人，也与咱们搭个伴如何？"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意把之后的费用全都承担下来的意思。
姓孟的年轻人也不推拒，稍稍欠了欠身："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胡姓老人领杜家的月俸，言语中也捧主家两句，笑："其实这时节上路，本来甚是危险，但杜老爷好客，家里请了好些高手照管，一路上这才平安无事，孟公子也是有福气的人，才能遇见咱们杜老爷。"
年轻人闻言，微微一笑，也顺着胡姓老人的话夸了两句。
胡姓老人本来就喜爱谈论江湖琐事，遇见一个没什么江湖经验的书生，更是激发了谈兴，当下将杜家车队里的人物都简略介绍了一遍。
这些江湖人里，有混帮会的，有自相熟的镖局里请来的，其中最厉害的人物，分别是梁河帮内的高手，江湖人称"市无二价"马定源，梁河帮是水上的帮会，势力全盛之时，整个梁河流域都被他们垄断，市面上卖的河鱼，定价由他们说了算，所以才有了个"市无二价"的外号。
还有一位，是客舍帮的"镇恶太岁"陶空园，客舍帮最初是由一群长在外走动的江湖人组成的，至于陶空园，因为性子刚烈，颇为正直，出手又狠辣，才有了这么个外号。
他出身客舍帮，对于行路上的各色事情最是了解不过，杜高粲父女回乡途中，衣食住行这一类细致的东西，都由陶空园负责。
另外，还有一位外号叫做"画堂影上"的张夫人，张夫人本是犯官家眷，幼年时因罪流入教坊，被路过的维摩城弟子给救了出来，因为不擅乐理，所以没能跟着进入散花坊，但那位维摩城弟子看她机灵乖巧，便让人待在身边，随着学习了半年功夫。
之后张夫人独自行走江湖，因为容色美丽，惹了许多人求娶，最后自誓不嫁，将头发挽起，旁人内心敬重，便称其为张夫人。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个出身瑶山派的年轻男子，"玉面郎君"许浑意，他年纪最小，江湖经验也不大丰富，但出身名门正派，而瑶山派又是丹州本地的门派，带上他一块，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至于这位胡姓老人本身，自言只是个混日子的，贱名不足挂齿，但年轻时也有个外号，叫做"铁壁铜墙"，练得乃是金钟罩一类的横练功夫。
年轻人道了几声"久仰久仰"跟"佩服佩服"之后，顿了下，又委婉提示，胡老先生将队伍中的高手告诉出来，万一遇见有坏心之人，岂不被人提前摸透了自家的底细？
胡姓老人顿了顿，心知年轻人所言无误，口中却不肯认输，只道："车队里好手如云，便是被晓得了，旁人也想不出对付咱们的招来。"顿了顿，又道，"胡某也是看公子颜色和善，才与你说，当真路上随便遇见个什么人，那也未必能从我口中问出话来。"
年轻人笑着附议："老丈说的也是，万一当真遇见强人，只要报上各位的名号，那便什么也不怕了。"
众人说说笑笑间，天色渐渐昏沉下去，大雪自苍穹上洋洋洒下，透过密密的雪幕，隐约可以看见前方有着昏黄的灯光。
等他们到时，洗尘山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洗尘山庄里早驻扎了一群做买卖的人，打头的伙计一溜烟迎上来，殷勤地问过了好，对着杜家的仆人，也是满口老爷的喊，觑着新到的一大伙人，询问要不要打扫好的房间、饭食跟热水。
其实洗尘山庄荒废已久，里面的屋子大多无法居住，只有少数被人收拾了出来，仅仅能够遮风挡雨而已，杜家这边自己备了铺盖，只借用山庄里的地方，商贩们收钱不多，陶空园担心这些人觉得利润太少，私下间阳奉阴违，想着出门在外，也不必与人起纷争，又额外给了一份赏钱。
杜栖昀从马车上跳下，跺了跺脚上的红色靴子，往手里呼气："好冷的天！"
同车的那位青衣年轻人也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此刻已经从背后的竹箱子里，取了件半新不旧的大毛衣服裹上。
这姓孟的年轻人本来就穿得十分厚实，如今更是宛如一只成了精的巨型仓鼠。
杜栖昀随意看了对方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她感觉那只竹箱子看着不大，东西倒装得挺多。
此前来到洗尘山庄里的人，如今都在前面的厅里聚着，等待开饭。
杜家这边已经有人过去打招呼，也是摸一摸底细，免得彼此冲撞的意思。
胡姓老人过来跟杜高粲说时，杜栖昀就站在边上，听见了这位老伯伯的禀告——胡姓老人问过了，说是里面现有一队镖局在，还有一些行路人，其中有手艺人，有行商，有种地的，有算卦的，有带着孙子的老婆婆等等，此外还有两伙书生。
杜栖昀一面听着胡伯伯的话，一面看了眼那位姓孟的年轻人，对方站得挺远，此刻正双手拢袖，仰首看着天上的落雪。
雪落在那人的眉睫上，却没有立时融化。
那样远的距离，加上胡伯伯说话声音又低，本该听不见才对，但不知怎的，杜栖昀总觉得，那位年轻人跟自己一样，也将方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胡姓老人忽的声调转高："杜老爷，孟公子，既然前头准备了酒饭，那咱们也去看看如何？"
年轻人的性子似乎十分随和，听胡姓老人那么说，也就跟着杜高粲等人一起进了前厅。
前厅门口的积雪虽被打扫过，但依旧能看出深深的车辙印来。
胡姓老人低头一瞧，立刻道："这定是镖局中人留下的，他们带的镖货在身上，不肯让东西离开视线，所以走到哪都带着，嘿嘿，要是胡某猜的不错，他们肯定是要在厅上过夜了。"
那年轻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略有些走神，仿佛没将胡姓老人的话听在心里似的，直到对方看过来时，才笑着赞了两句："胡先生好眼力，在下佩服。"
等进了厅中，杜家的仆人已收拾出了一块赶紧空地，让主人家坐下，并开始烧水煮饭——按着陶空园的要求，荒山野地里，能不用外面的饭食，他们都尽量不用。
杜高粲打眼一看，发现那两伙书生打扮的人，各自窝在大厅一角，虽然互不搭界，但从面色看，一个赛一个的颓靡，他想起了自己路上遇见的年轻人，在心里感慨，大雪天还在外头赶路的，果然都是些落榜的读书人。
那姓孟的年轻人环顾四周，微笑道："好热闹啊。"
胡姓老人笑道："这里叫做洗尘山庄，一向有往来的行人歇脚，说不准就有江湖人在里面，孟公子，你要长见识的话，真是个好机会。"
姓孟的年轻人闻言，顿了顿，却转过头，向杜高粲低声道："既然这里人那么多，其间鱼龙混杂，难免冲撞贤父女，要不然杜老爷就带杜姑娘一块，先回去歇着罢？"
杜高粲还没回答，胡姓老人已经连连摇头摇头："孟公子，你不晓得，首先屋子那边漏风漏雪的，未必有大堂中暖和，就算要住，那得收拾一会，而且正是因为情势复杂，才得在厅上待着，遇上什么事，也能及时反应，当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咱们当场抽身就走，岂不便宜？"
——其实胡姓老人也不觉得现下的情况有什么复杂的，他自忖久经风雨，大场面见过了不少，自然不见洗尘山庄里的情形看在眼里，只是所有人聚在一块，不仅利于消息流通，也方便保护。
姓孟的年轻人笑了下，颔首："原来如此。"
胡姓老人看着姓孟的年轻人，觉得对方神色自若，虽然不了解江湖规矩，但胆子挺大，要不是错过了习武的黄金年龄，倒算是个走江湖的好苗子。
不止镖局那边一定将货物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杜家这边也是一样，两边先不打招呼，而是看对方的车辙印，发现都深得很，这才彼此看了一眼，略略通过姓名，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杜家的仆人生好了火，陶空园亲自过去看着他们料理饭食，姓孟的年轻人咳了两声，从背后竹箱里取出糕点，放在火上烤软。
糕点的香气慢慢扩散开，虽不强烈，但是异常鲜明，带着丝鲜花的芬芳，还有一点山莓的清甜。
杜栖昀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年轻人闻弦歌而知雅意，递过去了几块糕点。
陶空园看他一眼，道："孟公子可否也分给陶某一块？"
他生性谨慎，不想让杜家人食用来路不明的食物，见杜栖昀对糕点感兴趣，自得提前过一过眼才能安心。
年轻人笑笑，也给他递了几块糕点。
糕点软糯得入口即化，而且唇齿留香，陶空园也算吃过不少美食，一品之下，仍旧露出似惊艳之色，忍不住询问："孟公子的点心是在何处买的？"
姓孟的年轻人笑道："不是买来的，这是……是舍弟跟舍妹做的，陶先生若是喜欢，不妨多用一些。"
除了点心外，这位年轻人还从竹箱子里取了许多蜜饯出来，分给众人。
胡姓老人呵呵笑道："这蜜樱桃做得也极妙！"
姓孟的年轻人介绍："这还是夏天那会，猿兄……我的好朋友袁兄弟不知从哪摘了一大堆晚熟的樱桃过来，放在厨房当中，舍弟看见了，就用梅子水煮过，去核后加了蜜做的。"
出身梁河帮的马定源本来正乐呵呵地吃着蜜饯，忽然站起身来，向大厅外看去。
杜栖昀小声自语："这是怎么了？"
姓孟的年轻人笑，同样低声回答道："马先生在水上讨生活，耳力强，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约盏茶功夫，外头的兵器声、步履声、吆喝声终于响亮到令人难以忽视的地步，大雪中，一群汉子乌泱泱地围住了门口，每一个身上都带着雪亮的兵器，满面横肉，眼里闪着狠厉的凶光。

第90章
烧饭的火比比剥剥地响着,那些干活的伙计们似是吓得呆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外的持枪拿刀的凶恶汉子里，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明明是大雪天气，却都只穿着薄薄的一层衣裳，一个是深色的劲装,另一个则套着身宽袖衣衫，两人的眼睛先是在箱子上一转，然后又在各人身上一转，哈哈笑道："人还挺多！"
胡姓老人暗暗皱眉："怎的是他们？"
边上的镖局队伍里，有一人站了出来,神色凝重，向前拱一拱手,扬声道："二位可是邓兄跟孔兄？"
他口里说的邓兄跟孔兄,指的是"笑面老虎"邓干跟"袖底藏刀"孔三望，这二人在绿林道上，也是有名的大盗，却不知为何，居然跑到了怀州雾山这边。
那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你眼神倒是不错。"扫一眼镖旗，"原来是四海镖局的人,倒也难怪。"
他们说话时,言语中大有傲慢之意,似乎并不太将四海镖局放在眼中。
胡姓老人面色颇为不虞,借着火光往同伴那边看,只见陶空园面沉如水,马定源皱眉沉思,张夫人垂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至于那位来自瑶山派的许浑意，倒是昂着头，一副不忿之相。
胡姓老人刚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就见许浑意提着长剑站起身来，上前走了两步，拱手道："二位雪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他出身名门，纵然满怀敌意，也不肯直接出口伤人。
邓干瞄了他一眼，指着许浑意笑："三弟，你看这人走路的模样，像不像瑶山派的雏儿？"
孔三望点点头："我看很像。"
许浑意闻言大怒，却听邓干笑道："瞧你功夫，应该是瑶山派年轻一辈的弟子才是，嗯，那个黎今锡是你师父，还是你师伯？"
许浑意下意识答道："……是在下师伯。"
邓干大笑："那你出门前，就没问问你师伯，当年是伤在谁手里的？"
许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下惨白起来，握着剑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邓干嘿嘿笑了两声，忽然飞起一脚，踢在他心口上，将人直接踢飞出去。
邓干冷哼一声："老子看见这些名门子弟就觉得讨厌，今日就赏你一脚，教你知道好歹。"
胡姓老人只见邓干抬腿，却未瞧清楚他究竟是如何飞踢，又是如何收足，虽知许浑意一招落败，有事出突然的缘故在里头，也知他伤得不算冤枉。
——邓干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大盗，果然颇为了得，也不知凭这大厅里的人，能不能将他们打发得掉？
他微微转头，看见那位姓孟的年轻人也在往邓干两人那边，少年人不知江湖险恶，面上还带着丝笑，倒像是瞧热闹一般。
强盗在前，杜家的普通仆人不敢去搀扶许浑意，胡姓老人守在杜高粲身边，难以离开，另外几位高手各自凝神戒备，心知此刻若是一转身，难免就将后心要害卖给了敌人，也都不去搀扶。
杜高粲忍不住动了下，想亲自把许浑意带回来，却见那姓孟的年轻人提前一步起身，走到许浑意边上，一手托腋下，一手托手臂，把人给拖了回来。
许浑意面若白纸，半昏半醒，那姓孟的年轻人问边上的伙计要了一碗滚烫的烈酒，给他慢慢喂下。
有人想，许浑意是一口气上不来，用酒气冲一冲，说不定便能转醒，那年轻人如此行事，似有几分医理在内，也有人想，许浑意受了内伤，脏腑中多半有淤血存在，酒液入喉，淤血四流，内伤不免更加更重，当真是书生做派，胡闹非常。
那姓孟年轻人给许浑意喂酒的时候，邓干一双眼像含了电似的照在对方身上，但那年轻人却仿佛未曾察觉一般，依旧不疾不徐地做着自己的事。
大厅角落里原本有两伙离得远远的书生打扮的路人，此时其中一伙人里稍稍年少些的那位压低嗓音，询问边上的人："师兄，这人……也是武林中的好手么？"
被称作"师兄"的人大半时候都紧闭双目，直到此时才将眼睛睁开一线，片刻后道："我瞧不出来。"
他们说话时声音本来就小，加上用了些凝音成线的功夫，除非功力比两人更高，否则就算是附近的人，也只能看见他们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交流的内容。
那位师弟想，既然说是"瞧不出来"，那就是没发现对方有身怀武功的迹象。
无知者无畏，那位年轻人不晓得江湖险恶，贸贸然将许浑意扶了回来，虽然理所应当，却难免有些落了邓干两人的面子。
他这么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替那位年轻人担起心来。
被称作师兄的人又道："你看着点，别叫他们伤人。"
那位师弟："可是师兄的伤……"
他话刚说了一半，便自觉消音——身为净华寺弟子，便是今日当真埋骨于此，也不枉师门教导，只是一定要护住师兄的性命才行。
被称作师兄的人在厅里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的笑了一下："你别担心，这里……这里高手不少。"
邓干盯了那姓孟年轻人两眼，在心中暗骂晦气，今日运道不好，自己进门来立下的威，居然被一个不晓事的傻书生给破坏了，虽有些气，但即便杀了对方，也不过跟提刀杀一只兔子似的，吓唬不住那些老江湖，也没什么用处。
他目光来回逡巡，似要将大厅内的所有人打量个通透，末了笑道："本来按着规矩，只要把红货交出来，便不伤你们性命，但是快过年了，总得见点彩头才是。"
邓干脸上一团和气，跟随在他身后的那群汉子们相比，倒似是个好人，但他外号叫做"笑面老虎"，越是笑，就越是要动手杀人，不少人都晓得，此人不但拳脚腿上的功夫不俗，还擅使一柄单刀，刀法又狠又快，当年武林正道这边也曾有人想要缉拿他，却反倒被伤了不少好手，许浑意的师伯黎今锡便是其中一位。
至于孔三望，他的外号叫做"袖里藏刀"，暗器功夫十分了得，又擅长用毒，一旦将飞刀功夫施展开来，厅内那么些人，无论如何也得死上几位。
杜家这边，马定源跟"画堂影上"张夫人使眼色，往孔三望身上看了两眼，意思是万一要动手，就先发制人，攻其手腕，只要对方的暗器功夫施展不开，那就更有把握护得杜氏父女逃出生天。
镖局那边的人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末了笑道："天气这般寒冷，邓兄还带着兄弟们外出，也着实辛苦，小可愿意奉上白银三百两，请兄弟们喝茶。"
三百两已经不算是小数目，众人皆知，按照镖局的习惯，多是逢百抽五，若是太危险，逢十抽一也是有的，四海镖局能轻轻易易地送出三百两银子，那护送的货物，少说也价值数万。
邓干闻言，哈哈大笑："老子放着数万银子不取，拿你几百两，便是叫花子，也没那么好打发。"
他说话时，轻轻一伸手，拟准在面前那人身上拍上一掌，对方竖掌相格，双方内力一撞，镖局中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邓干却只微微一晃。
虽然占了上风，邓干倒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询问道："你是四海镖局的人？"
他已发现，这人虽然服饰装扮跟旁的镖师们差不多，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名家弟子的风度。
那人笑道："在下姓柳，受长辈吩咐，提前过来接应四海镖局的各位好朋友。"
邓干："啊，你是柳家庄的弟子。"看了眼那些镖箱，皱眉半天，终于道，"咱们来怀州的地界上做买卖，柳家庄的英雄好汉们也算是半个东道主，所谓客随主便，既然如此，看在你家柳庄主的面上，今日便不伤你们性命就是。"
胡姓老人闻言，半喜半忧，喜的是居然能遇见柳家弟子，忧的是邓干说的"不伤你们性命"里，到底是只指四海镖局的人，还是把大厅内的所有客人都囊括在内？
邓干看那柳家的弟子还站在前方不肯让路，嘿然冷笑："咱们既然出马，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今天拿一半留一半，已经算是让了一步，兄弟要有话说吗？"
柳家弟子笑道："不敢，只是在下逢庄主之命，将东西急急运来，是为了要给邻居送节礼。"
"……"
柳家在丹州也是武林大族，他们口中值得一提的邻居还能有谁，自然只有乐吾山庄了。
邓干再度皱起眉头："原来是乐吾山庄卢庄主的东西么，那也罢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杜家那边——从情形看，这两边不像是一伙人。
邓干笑："要是邓某瞧得不错，居然是张夫人芳踪驾临，嗯，夫人的妆奁，咱们是不好拿的，其它东西么，通通搬走就是。"
其实他分明看见了"铁壁铜墙"、"市无二价"跟"镇恶太岁"三人，却全然不放在眼里，只是张夫人跟维摩城那有些牵扯，邓干不敢招惹散花坊，所以言语中额外客气一分。
随着邓干一块来的山匪们听得首领令下，一拥而上，就去搬杜家的箱子，普通仆役们不是这些强盗的对手，不敢反抗，至于陶空园等人，则被邓干二人死死盯住，一动都不能都动。
杜栖昀心中害怕，那姓孟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低声安慰："放心，今日不会有事。"
话音方落，那些山匪们忽然惊叫了一声，一跤跌倒，浑身抖得筛糠似的，伸着一只手，指向杜家的箱笼。
邓干顺着下属的指向看去，发现箱子上贴了一张纸。
一张画着古怪图案的纸。
纸上的图案忽曲忽直，勾连之间，锋芒毕露——绿林中人消息最是通达，旁人不晓得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他们却是最清楚不过。
"那是，那是掖州王的寒山令！"
杀鸡似的尖叫声还未散去，金属撞击的声音就接连响起——随着邓干来的人里头，有些人心下害怕，居然哆嗦得连武器都拿不稳当。
邓干脸色忽的惨白起来，然后泛起一阵红色，他忽的走上前来，对着杜高粲一拜到地，声音无限苦涩："实在不知诸位跟掖州王有关系……"
他心中大为后悔，早知雾山距离永济城不远，他怎么就胆大包天，敢来这里做生意？
杜栖昀难以理解，小声询问："这些坏人，怎么突然怕成这样？刚刚听到什么卢庄主的时候，怎么就不那么害怕呢？"
胡姓老人心下放松，也有力气跟杜栖昀解释："其实掖州王跟乐吾山庄卢庄主都是正道人士，但卢庄主仁义厚道……"
那姓孟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笑："难道掖州王不仁义厚道么？"
"……"
胡姓老人感觉这年轻人是在给自己挖坑。

第91章
邓干垂首道："兄弟们衣食不周,今日才出门做买卖，若是早知是掖州王的东西，便是借给小的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过来伸手。"
向着其他人摆了摆手，那些山匪将之前拿起的箱子按序放下，一个不少，邓干想了想,又取出随身金银,拿布皮包了放在地上："算是小可一些心意,请各位兄弟喝茶。"
杜家这边的人万万料想不到,他们遇见山匪之后，对方不但东西一文不取,居然还能往回倒找。
张夫人看他们就要撤离,忽然微笑到："邓先生一见到寒山令就走,果然是很懂江湖规矩。"
她声调十分舒缓,却有种极冷淡的韵味在里面。
邓干闻言,动作顿时一僵。
胡姓老人听张夫人的话,猜到这位同伴是暗示邓干，既然有所失礼,那就该留点东西下来。
他十分忐忑,担心这么一来,对方会鱼死网破，但若是自己等人真有掖州王庇护，如此派头，也是合情合理。
——那位掖州王岂肯轻易饶恕这些冒犯她威严的山匪？
姓孟的年轻人微微笑了下,低声："那位张夫人倒是好胆色。"
这句话只有杜栖昀听见,她看了这位年轻人一眼,觉得对方的胆色，倒并不比张夫人差。
邓干强笑了两声："夫人的意思是……"
张夫人淡淡道："你若不留点什么下来便走了，岂不太不把掖州王她老人家放在眼中？"
杜栖昀小声与那姓孟的年轻人窃窃私语："掖州王是不是很讨厌别人对她失礼？"
姓孟的年轻人想了想，叹了口气，真诚回答道："我觉得她已经习惯了。"
邓干深吸一口气，就在旁人觉得他是不是打算怒而出手时，居然跟"袖里藏刀"孔三望一块拔出了怀中匕首，然后一刀一动，在身上刺了九刀，最后那刀直接穿了右边琵琶骨——如此一来，短时间内，他们怕是没法再与人动手。
——他本不明白为什么杜家的行李上会有掖州王的寒山令，看见张夫人时，忽的明白了过来，江湖传言，无情剑温飞琼与一剑霜寒孟瑾棠交情匪浅，而"画堂影上"艺出维摩城，掖州王顺便照顾一下老朋友的门人，那也不奇怪。
身为流言中的当事人，孟瑾棠跟温飞琼对于绿林传言了解得都不太深入，不然多少得佩服一下这些人的脑补能力……
邓干身上血流了一地，他本不畏寒，但负伤之下，一张脸也渐渐白了起来。
张夫人的目光又往他身后瞥。
邓干低声下去："夫人担忧的是，咱们离开后，这便找个道观出家为僧，今后再也不去江湖上胡作非为。"
"……"
在道观内当和尚……其他人觉得邓干分明是在为难人观里的道长。
大厅内不少正道中人，与邪道相比，行事间少了狠辣之气，对于邓干带来的那些贼众，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现下时局颇乱，有些人被逼无奈，落草为寇，若是选择去庙中出家，充作使役的僧人，有一口饭吃，不再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倒是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法子。
柳家的那名子弟沉吟半晌，忽然道："诸位其实可以去临州，投奔净华寺的师父们。"
打扮成书生模样的某位净华寺弟子："……"
他本来想保持安静的，奈何场中情势瞬息万变，不得不稍微刷点存在感，努力为师门发声。
某弟子："为何要去净华寺？"
柳家子弟："净华寺近来比较缺人。"
某弟子："？"
他这段时间都随着师兄外出办事，对江湖时讯的了解是有点拉下了，但也不至于……
柳家子弟继续："雍州扶农郡，与临州、怀州还有云州交界，此地本是鱼米之地，但自从那位邵成德邵将军过来之后，许多良田都被人圈起来，当做放马的牧场用。"
不少人知晓此事，但雍州那边，朝廷势力远大于江湖势力，又有个南阳王坐镇，而且那位邵将军做事向来面上一套，背里一套，平常也不去触犯大门派的霉头，别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柳家子弟苦笑："那位邵将军么，因为没人掣肘，近年来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在家里偷偷说掖州王的坏话，寒山派高手如云，门下耳目众多，就算私底下，也不容得此人这般猖狂，终有一天，一位寒山弟子直接闯进将军府中，击败无数好手，最后一剑割下了那姓邵的首级。"
"从邵成德身上的伤势来看，对方用的是烈阳功，在下家里人打听过，当日出手的那位中年男子头戴木面具，穿着一袭白衣，左掌右剑，直接杀穿了将军府的防线，唉，姓邵的手下也算高手如云，却无人是那位大侠的一合之敌。"
这件事因为事涉朝中高官，还未曾传出来，整个丹州包括乐吾山庄在内，只有少数人晓得。
姓孟的年轻人喃喃："……所以中年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胡姓老人闻言，吃惊的脸色都变了："胡某怎么听说，‘绿蓑衣’也在雍州那边。"
——绿蓑衣算是鱼叟的门人，虽不像北陵侯那样属于亲传弟子，也是得了不少传承，手中长剑名为"蚱蜢舟"，昔年曾受鱼叟派遣，往赴边关，一人一剑尽灭都婆国三百甲士。
"‘绿蓑衣’确实在，而且就在将军府内，但又如何？那人一招间破了‘逆流而上’，同时重创‘绿蓑衣’，却没取他性命——既然留了三分余地，那鱼叟他老人家便是知道了，也只能容让一二。"
姓孟的年轻人摇头，低声："明明打了十七招，怎么变成了一招？"
没人注意姓孟的年轻人说了什么，柳家的弟子正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据他说，那位寒山派弟子闯入将军府的过程，不是十步一杀，而是一步十杀，最后剑气如虹，将将军府内用来看管逃奴的屋子劈成了两半，却分毫没有伤到里头的人。
胡姓老人茫然不解："那位大侠为何要去找逃奴？"
不是说邵成德是说了掖州王坏话，才遭了灭顶之灾的吗？
柳家弟子想了想，猜测道："寒山派毕竟是名门正派，若只是说她老人家坏话，只教训邵成德本人便好，之所以派人覆灭了将军府，肯定是有旁的得罪的地方。"
"画堂影上"张夫人忽然道："将军府势大，那些逃奴被释放之后，下场也未必会好。"
柳家弟子点头："那位寒山派的大侠也考虑了这一点，说若是后续这些人出了什么问题，就把账算在南阳王头上，问题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天灾人祸，并拥有最终解释权——这句是那位大侠的原话，表示就算里面的逃奴就算走在路上崴了脚，都算是南阳王故意伸腿绊的。"
张夫人："……"
她感觉一束正道的光照在了江湖上。
杜高粲惊叹："原来这便是名门正派！"
柳家弟子干咳两声："那个，各家有各家的习惯，这应该是掖州王的风格，不能作为所有武林正道的代表……"又道，"南阳王怀疑寒山派要找机会对付自己，千请万请，央求了净华寺的人，将涉及在内的百姓都接去了临州，如此一来，扶农郡中的人手便大大的不够，若是邓兄跟孔兄带着手下兄弟们过去，十有八九会被派往此地。"
邓干听得目瞪口呆，他早知掖州王行事风格强横，却料想不到对方居然能派人诛杀邵成德于前，再逼迫南阳王退让于后，当下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礼，带着手下的前山匪现苦力预备役们，立刻动身往临州赶，只盼早早赶到净华寺那里，免得掖州王再心血来潮，把正道的光照到他们脑袋上。
看见邓干等人离开，柳家弟子又压低声音，道："诸位可知，那位寒山派大侠，为何要去找那些关押在将军府中的逃奴？"
杜高粲小心翼翼："为了伸张正义？"
他依稀曾听闻过，那位邵将军抓来的许多逃奴，其实只是普通百姓，被他硬是安上了个逃奴的名头，抓来家中充当苦力。
柳家弟子："……杜老爷所言固然有理，但那位大侠如此行事，其实还有点旁的缘故在里头。"顿了顿，道，"那位大侠将其中一位逃奴带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暗语。"
胡姓老人激动道："愿闻其详！"
柳家弟子回忆了一下，道："据说是‘大娘托我给你带个话，讨要之前欠的三文包子钱’——诸位可知这是何意？"
在场中人各有猜测，却无一人能说服得了旁人。
姓孟的年轻人诚恳道："我觉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算江湖侠客，也难免会顺手接取一些小任务，比如帮忙追讨欠账，只是被讨账者有时会出现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才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来制造与对方接触的机会。"
没人关心这位年轻人说了什么，就在对方提到"字面上的意思"的时候，其他人就已经将聊天内容往下一个阶段推进。
柳家弟子："目前的猜测是，所谓的欠钱，其实是在暗指对方以前欠下的承诺——诸位或许不知，那名逃奴其实是一位隐居避世的江湖前辈，因为武功大损而退出江湖，如今已经因为承了寒山派的恩惠，赶去永济为掖州王效力。"
其他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姓孟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却也不再多言。

第92章
那柳家的弟子口中说着话,又借火光，看了眼箱子上画有寒山令的纸,叹了一声："寒山令，寒山令……这小小一副图纸，笔画纵横间，几有剑意破纸而出，说是花纹，倒有些像是剑路。也不知掖州王本人，又是何等风采。"
有人询问："柳兄弟,你消息灵通，可晓得上头画的是什么？"
柳家弟子沉吟道："身上遍布花纹，头生双角，外形在方圆之间，嗯……"
杜栖昀转过头,向姓孟的年轻人道："孟大哥，你是读书人,可看出上头的图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年轻人眨了眨眼："我觉得是兔子。"
杜栖昀："那上头的犄角……"
年轻人："那自然是兔耳朵。"
杜栖昀不解："可兔子身上哪来那么些古怪花纹？"
年轻人正色道："也许不是兔子的花纹，只是某种代表出身门派的文字。"
——比如寒山的首字母缩写"HS"。
杜栖昀安静了一会，压低声音，不知是在询问别人,还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家的箱子,又怎么会有掖州王的寒山令？"
年轻人笑道："寒山派是江湖正道,路见不平,自然该出手相助。"
杜栖昀没将此话放在心上，只注意到,这位姓孟的年轻人说话时,时不时就会咳嗽两声,好奇询问："孟大哥，你是不是受凉了？"
年轻人微笑，低声回答："一路上消耗太大，老毛病有些发作，并不要紧。"
衬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杜栖昀总觉得在这书生面上瞧见了一种异常鲜明的苍白之色。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邓干一众人离开后，厅内的客人们多少松了口气，彼此看了看，都露出点笑容出来——虽是有惊无险，也算共同历过艰辛，周围纵然只是些萍水相逢的路人，心下也颇觉亲近，本来泾渭分明地各自窝在厅内一角，如今也主动凑在了一块，围在火塘周围，絮絮地闲话起来。
柳家弟子笑道："众所周知，邪尊派了三位鬼道子，去丹州办事，但丹州乃是掖州之门户，旁人来门户前撒野，自然触怒了掖州王，是以这几个月来，掖州王常常派人外出办事，教训一下那些有所图谋之人。"
他说到这里，自行倒了碗热水仰脖喝了，水才烧开没多久，触之滚烫，但在这人手里，却似温水一般，显然是功力颇有火候。
众人低声交谈，慢慢长夜，闲坐无聊，加上被山匪们搅和了一次后，一时半会又不敢分头回屋睡下，便约定各自说些故事，打发时光。
在柳家那位弟子之后，第一个开口的人，居然是向来安静的张夫人。
张夫人沉吟道："掖州王行事难以预测，诸位可知，江湖上本有一个山寨，名为鬼哭寨，据说是犯了她老人家的忌讳，所以派人去将这座贼寨剿灭。"
鬼哭寨算是老牌的邪道势力，外人要入伙，必得上交三颗人头当投名状才行，里面的人，连灶下的厨子、伙房的马夫，无不沾染了满手血腥，但他们平日借山势藏匿，又擅使毒药，寨中贼人遍布数个山头，彼此遥相呼应，难以一口气尽数覆灭，若是正道人士上门来行侠仗义，只要没有将鬼哭寨之人通通杀死，剩下的人等大侠们走后，便会变本加厉地拿附近百姓出气。
没听过此事的其他人纷纷询问："请教夫人，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个忌讳法？"
张夫人面上露出一丝古怪，半晌后才道："掖州王遣去的那位使者说，她老人家不喜鬼神之论，觉得鬼哭寨这名字不好，应该改成口哭寨。"
"……"
想到那位邵成德邵将军的前车之鉴，厅内的路人不敢私下讲掖州王的坏话，但还是腹诽了一下对方在取名方面的审美。
张夫人："那位使者并非是个身具烈阳真气的高手，而是一位年轻女子。"
有人猜测："年轻女子……莫非是掖州王本人！"
张夫人摇头："决计不是，众所周知，掖州王只穿青色衣裳，那年轻女子却穿着一身红裙，所以不可能是她老人家亲自出手。"
那姓孟的年轻人忍不住笑："好，好，原来如此，诸位推测得果然很是有理。"
张夫人："那红衣姑娘修习的似是阴性内力，掌力如冰，她白日里去酒楼用饭——那间酒楼里菜色粗糙，那红衣姑娘吃饭时，就有些呛着了，边上一位卖唱的小姑娘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擦擦衣衫。"
年轻人低声："呛着了是真，但菜色粗糙云云，却都是旁人附会来的猜测罢了。"
张夫人："那位红衣姑娘笑了笑，接过帕子，言明等她将手帕清洗之后，就会过来还给小姑娘，但第二日过去时，这个卖唱的小姑娘却已被路过的鬼哭寨寨众给掳上了山。"
杜栖昀惊叫了一声，双手紧握，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她也是年轻姑娘，自然忍不住为故事里的女孩子担心。
张夫人冷笑一声："鬼哭寨里的人横行无忌已久，抓一个卖唱的小姑娘，便像抓一只蚂蚁那般稀松平常，谁知竟会有路过的高手替她出头？那红衣姑娘晓得后，当天就独自上了山，遇见拦路的山匪，扬手便是一针，有时只射一枚，有时却是千百枚齐射而出，例不虚发，出手必中，本来是山匪们围着她，最后却似被她一人把山匪们通通围住了，那些恶人们惊叫着想跑，但怎么也都跑不出去。"
张夫人语调清冷动人，在座众人只听得悠然神往，都在想那红衣姑娘飞针杀人的风采。
"那位红衣姑娘脚程好快，一个寨子连着一个寨子地灭过去，一夜连奔数个山头，她来之前，这些山里本来都聚满了匪徒，但等她走之后，所有的山便都成了空山。"
众人闻言，心想掖州王麾下的高手杀起人来这般狠辣，难怪邓干等人一听就吓得面无人色。
张夫人低声："满门覆灭，鸡犬不留，要不是当时山上还有一些被抓来的百姓，怕是到现在都不会有人晓得，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鬼哭寨的老大姓周，因为打不过对方，不得不领着手下的贼头，整整齐齐地被押在堂下，听那红衣女子问话。"
有人提出疑问："不是说那红衣女子是一个人上的山么，那谁替她把人押着？"
因为江湖流言里通常存在相当多的杜撰部分，只要带脑子去听，很容易就能找到剧情中的破绽，张夫人沉思一下，回答："大概是……靠贼人们自觉罢。"
杜栖昀忍不住："她都问了些什么？"
张夫人微笑："姓周的也问那红衣姑娘来这里所为何事，那女子却笑着说，‘我今天来了，你却不知我上门做什么，天下间待客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鬼哭寨中人一向只要自己蛮不讲理的，何曾被人这般蛮不讲理过，当下又气又惧，彼此间使了一个眼色，齐齐出手，刹那间，厅内刀光乱飞，毒针、飞蝗石、袖箭等等，雨点般朝那红衣姑娘打来，然后不知怎的，却全都倒飞回去，发袖箭的被毒针刺了，发毒针的又被飞蝗石打了……他们最开始明明都是对那红衣姑娘出手，最后却变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柳家弟子其实也晓得这件事，但此刻听张夫人娓娓道来，依旧由衷感慨道："好厉害。"
张夫人点了点头——作为江湖消息比较灵通的业内人士，她还额外知晓一个细节。
那些鬼哭寨的贼人们武功各不相同，出手的时机也是有先有后，最终却差不多是同时中的招，更显得那红衣姑娘眼力高明，接发暗器的手法了得。
掖州王本人擅长剑法，她手下能人，却有的擅长掌法，有的擅长暗器，可谓高手如云。
张夫人："一场风波平息后，那红衣姑娘依旧稳稳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幸存的人，笑着说少几张嘴也好，问起话来也利落些。她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问他答案。对方连问题都不晓得，哪里知道答案是什么，那红衣姑娘也不恼，说既然不知道我为何上门，那留着你的命也无用。"
一位路人道："那红衣女子便将人杀了？"
张夫人沉默一会，才道："她没立刻杀，而是问其他人，该怎么处置。"
有资格跟大寨主待在一个山头的贼头，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不太遵守江湖道义，自然不会为了维护同伙出力，纷纷表示此人如此愚蠢，自然该死至极。
张夫人的笑影里带着丝讽刺："他们以为把同伙推出去，自己便能幸免，谁知寒山派弟子作风与众不同。那红衣姑娘一个个问过去，剩下的人，胆气已消，没一个敢反问，而是一股脑将自己做的坏事吐露出来，妄想着指不定哪一件就是这姑娘要知道的，对方晓得后，便会放过自己。"
胡姓老人开口询问："最后有人答中了那姑娘的问话么？"
杜栖昀也问："那卖唱的小姑娘后来怎样了？"
张夫人先向杜栖昀笑了笑，然后才回答胡姓老人："有没有谁答中，我却不知，但那天之后，江湖里就没了鬼哭寨的名号，有人大着胆子上山看，发现山里一夜间长了数不清的腐骨菌。"
腐骨菌，顾名思义，只能长在腐肉之上，是化尸类药物的原材料。
张夫人："那卖唱的小姑娘最后没被红衣女子找到，却也没遭难——前一日有散花坊的弟子碰巧从此路过，发现那小姑娘在乐理上有些天赋，就把人带回了维摩城。"
听到"散花坊"三字，边上晓得张夫人底细的江湖人便在心里点头，既然跟维摩城有关，那也难怪对方那么清楚这件事的经过。
听完张夫人的故事，在座众人正议论纷纷时，那位卖艺的老头子忽然道："既然各位老爷姑娘们都说了，那老头子也凑个热闹。"
杜栖昀笑："也是寒山派弟子的故事么？"
卖艺的老头子身边还放了个极大的黑色箱子，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缓缓抚着箱子的外侧，片刻后才道："虽然没寒山弟子出现，但也算有点关联。"
那姓孟的年轻人闻言，微微扬眉，朝卖艺的老头看去一眼。
卖艺的老头："掖州王本来不大派人去中原地带，但因着武林盟主的事情，还是派人往越州那跑了一趟。"
有人闻言笑道："你一走江湖的老汉，也晓得武林盟主么？"
卖艺的老头呵呵笑："晓得，怎么不晓得，于老盟主，多好的汉子，却伤在宵小们手上。"
说起最后那句话时，他老迈的声音里带出一丝悲怆。
陶空园摆了摆手，轻声提醒："老丈，邪尊的名字，最好也不必多提。"
柳家的弟子却笑道："陶兄好小心！不过丹州乃掖州的门户，怀州便算是掖州门户的门户，邪尊连续受挫，应当不敢再在掖州王眼皮底下伸手。"
卖艺的老汉："于家庄里当时是锦绣山庄李家的人在值守，掖州王的使者没过去，而是在周围转了转，拿下了不少江洋大盗，那些恶人们晓得厉害，顿时望风而逃，有些便潜入了普通富户的家里，准备暂时蛰伏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其中有一个富家弟子发现新来的仆人不对劲，却没去揭露对方，而是以此事要挟，向对方学了两手功夫，然后便仗着自己的本事，为非作歹起来，被一个随着自己爷爷在茶馆里给人说书的小哥儿碰见了。"
听到这里，不少人已经反应过来，那卖艺老汉话里的"爷爷"便是他自己，至于"小哥儿"，则是他孙子。
卖艺的老汉："那富家弟子初学乍练，根基浅薄，打不过小哥儿，就跪地求饶，那小哥儿是个老实憨厚的孩子，不懂江湖险恶，还当人真有向善之人，心肠一软，便饶了对方。"
"那富家子弟表面感激，内里却深以为耻，平日里想方设法笼络小哥儿，私下却在想法子，准备整治一下对方。"
卖艺老汉淡淡讲来，虽然语气温平，但人人都从他话里感到一股苍凉之意。
据他说，那个富家弟子学了武功后，眼力也变强了不少，看出街上一个跟着自家姥姥做些针黹活计的小姑娘，居然身负武功，便生出一个借力打力的毒计。
他一面招惹人小姑娘，一面说自己是受那小哥儿派遣来，为对方搜罗漂亮姑娘的，同时又对那小哥儿说，这小姑娘用武力逼迫，问自己索要银钱。

第93章
"其实那小姑娘跟那小哥儿两边一开始还没全信,但那富家弟子不求别的，只央人出面，帮忙调解。"
卖艺的老汉缓缓道："若是帮别的,这小哥儿未必肯,但只是出面说话的话,其中便是有什么隐情，两边一对照,也就清楚了,所以便开口答允,只是十分不巧，当日宴席之中,两人居然彼此认出了对方底细。"
"那富家弟子见状，真是吓也吓死,却不料正是这一认,才闹出了后面的事。"
"损针娘子昔年的名声可不大好，多有为了一言之隙而动手伤人的，最后被路过的净华寺大师父劝了两句,才就此罢手,退出武林,那小哥儿认得那小姑娘的武功家数,内心便将富家弟子的话信了三分。"
"至于人小姑娘那边,也瞧出来，这小哥儿似是‘定掌’的传人。嘿嘿,老头子前面说了损针娘子名头不好,但‘定掌’的名头,可也没好到哪去,所以心中也是提防不已。"
厅内不少江湖人士都隐约猜到,如若不错，这老头就是当年的"定掌"公冶先生。
"定掌"昔年虽算不得白道中人，也无大恶之迹，算是个亦正亦邪的武林前辈。
"两个孩子各自试探，加上富家弟子不断打岔，本来两三句就能解释清楚的话，一直绕来绕去讲不到重点上，就在酒楼包房中耽搁了好一会子。"
"三人之中，唯有那富家弟子是有备而来，他问江洋大盗要了一味毒香偷偷点上，自己提前服了解药，担心被人识破，没把香点在房里，而是点在隔壁厢房中，让香气从窗棂缝里飘进来，为了掩人耳目，又混了点脂粉气味在里头，让人以为，是隔壁客人身上的气息。"
"终于等到毒性发作，富家弟子先是惊叫一声‘你敢下毒’，假装倒地，那两个孩子都以为是对方暗地里下了毒手，所以一动手，就是彼此的看家本领。"
在座众人听着，觉得这也难怪两个孩子起冲突。
年轻人虽学了点武功，但江湖经验太少，终究是着了宵小的道。
卖艺的老头声音低沉："真论本事，‘定掌’或许不在‘损针’之下，但这两个孩子里头，却是‘损针’的传人更加技高一筹，最后将一枚小针刺在了那小哥儿的膻中穴上。"
——其实他这话说得太过谦了，有些阅历的人都晓得，"定掌"的武功，已然臻至江湖一流高手，但"损针"却还差上一些。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惊。
膻中穴乃是要穴，这样一来，那小哥儿不死也得重伤。
卖艺的老头："那小哥儿的爷爷膝下只一个孩子，那孩子也只一个孩子，晓得这件事后，做爷爷的自然要为孙儿报仇，便去那富家公子家里讨说法。当着事主的面，那富家公子居然还有胆子胡说八道，那小哥儿的爷爷也佩服这人的作恶的胆子，就给了他一个痛快，中间那藏在富家公子家里的江洋大盗听见了动静，两边一碰面，便打将起来，最后那小哥儿的爷爷虽然胜了半招，却被踢中了一脚，也耽误了些时间。"
旁人都晓得，所谓的"胜了半招"，指的是将对方毙于掌下。
卖艺的老头淡淡道："‘损针’家的小姑娘虽是因着误会才杀人，但到底也是杀了人，‘定掌’其实也不要她性命，只要她一双手，一只眼珠子也就是了，也不知那对婆孙怎么就非得逃跑不可。"
他说话时，厅内那位带着孙女的婆婆本来一直都低着头，此刻却默默挺直了背。
卖艺的老头："一边在逃，一边在追，最后不合跑进了锦绣阁的库房里，扰了人家的生意。"
——锦绣阁是锦绣山庄李家名下的铺子，跟万家的万宝楼一样，都是做买卖的地方。
卖艺的老头："锦绣阁也有趣，将库房修在悬崖边，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边能过人。"
姓孟的年轻人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杜栖昀低声："孟大哥，你在想什么？"
姓孟的年轻人同样压低声音道："就算是没学过武功的普通人，借助工具也能从绝壁行走，何况江湖高手？"
卖艺的老头听见了这句话，似乎也颇为同意，叹了两声，继续道："‘定掌’当初也是如此作想，看见库房门口有人在打瞌睡，便拿住了对方询问——‘定掌’这人脾气不大好，可吓坏了那看门的汉子。"
"那汉子讷讷几声，不能言语，‘定掌’转而看周围的草丛，发现里面有些凝固的血迹，有些新一点，有些旧一点，一路往崖下延伸过去。"
"‘定掌’想追过去，又怕中了敌人的障眼法，便从那汉子身上搜来钥匙，把库房的门锁起来——锦绣阁的库房是特制的，门窗跟墙壁都额外加固过，不易破坏，若是‘损针’跟她孙女儿当中躲在里面，也只能跟那些大箱子，小箱子，关在一起。"
卖艺的老头静了一会，似乎在回想当日的情景，然后道："‘定掌’的轻身功夫不算好，也不算坏，比起‘损针’来说要略差一些，但气力充沛，若是长途赶路，反倒更具优势。当日‘定掌’缘着山壁往下爬，越往下，痕迹就越少，终于相信那对祖孙没有从山壁离开，而是藏在库房当中，他立刻返回，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锁未打开，钥匙被‘定掌’自己拿走，库房的门窗都是好的，墙壁也十分正常，但里面的箱子却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半左右。"
柳家的弟子道："那个看门的人呢？"
卖艺的老头："看门人被‘定掌’点住了穴道，他武功不行，若是有高手在身边往来的话，也留意不到什么。"
"货无二价"马定源忽然道："在下似乎也听过此事，说是李庄主手下莫名丢了一大批宝贝，正在广发通缉，各处追索。"
卖艺的老头道："当时城里城外都戒严了，但凡有人想带着东西往外跑，都得仔细盘查一番，但那些宝贝却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不但李庄主没找回自己的失物，‘定掌’也弄丢了‘损针’祖孙的行踪，好在天从人愿，从临州、青州又跑到了怀州，总算在进入丹州之前，将人截了下来。"
他说话时，一直在盯着那位带着孙女的老婆婆。
卖艺的老头淡淡道："老朽一直没想明白当日那库房里的设计，心中实在是牵挂不已，还请损针娘子赐教。"
已经变成个老婆婆的损针娘子抬起眼，这一抬首一凝目之间，竟有了些当年那位叱咤江湖的女子高手的风采，她稍稍掠了掠鬓发，笑道："原来还有公冶老爷子想不明白的事？"
她明知强敌已至，顷刻间便要生死相搏，却不漏半点惧色。
卖艺的老头："不止老朽想不明白，便是锦绣山庄的李庄主，也想不明白。"
就在此时，那姓孟的年轻人忽的笑了一下："我虽也有两个地方想不明白，但箱子是怎么少的，倒是能大概猜到。"
卖艺的老头转过目光，仔细打量了年轻人一下，道："公子是读书人？肯为小老儿解惑么？"
——他之前自称老朽，现在却将自称换成了小老儿。
姓孟的年轻人笑："既然库房内有各种尺寸不同的箱子，那只要将小箱子藏在中箱子里，中箱子再藏在大箱子里，如此嵌套，不就能让东西看起来瞬间消失了一半么？"
——别人或许一时半会想不到这点，但对于某个曾经连开了四十七个套箱的挖宝人，答案就挺明显了。
年轻人又道："老爷子还说，当时看门的人吓得厉害，嗯，或许就是他跟旁人合谋，私下里做了点手脚，早早把东西给运走，只把箱子留下来，就算当日老爷子没有过去，也会找机会，制造出‘门窗都锁死但屋内的箱子却凭空消失’的特殊场景。"
卖艺的老头默默咀嚼了一会，问："损针娘子以为如何？"
那老婆婆看了姓孟的年轻人一眼，点了点头，道："后生可畏。"
姓孟的年轻人微笑："不敢当，虽然有些事情想明白了，但还有些事情不大明白。"
卖艺的老头："公子请说。"
姓孟的年轻人好奇："老丈行走外在，怎的还带着那么个黑色箱子在身边？"
卖艺的老头回答："这箱子里装的，是小老儿的孙子。"
他轻轻一推，箱子上的沉重石盖就被推开，过程中没发出一丝响声，显然是用了"定掌"的独门内劲。
箱子里装的，居然是一个半蜷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双目紧闭，面色如蜡，连嘴唇都是白的。
杜栖昀借着火光看清了箱子里人的样子，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恐叫出声来。
卖艺的老头淡淡道："小老儿得在孙子面前替他把仇报了，免得这孩子往生后，心里还憋着不痛快。"
此刻已经入夜，屋外飞着急雪，而山上的废弃庄园内，则出现了一具年轻人的"尸体"，面对此情此景，哪怕是常常在外行走的江湖人，也觉心内有寒气渐生
姓孟的年轻人的目光在箱子里面一瞥而过，没有疑问被解答的释然，反倒更是困惑："我对医术也略知一二，这位兄弟看着虽然严重，但却不像是完全气绝的样子。"
——别的不敢保证，但对尸体的辨别，这年轻人还是挺有几分把握。
卖艺的老头"唔"了一声，承认："公子说的不错，但损针入体之后，逆着经脉，一路往心脏行走，小老儿虽然用了龟息法子帮孩子延命，但也左不过就这几天功夫了。"

第94章
杜栖昀大着胆子看向箱子里的人。
包括她在内,大部分人第一眼看过去，都以为箱子里放着的是尸体，但那姓孟的年轻人却能瞧出这是活人。
杜栖昀："孟大哥,你学过医术？"
姓孟的年轻人微笑："算是略知一二。"
屋外大雪绵绵密密,不断从苍穹上飞坠下来，似乎永无止境,大厅的门栓子断了，原本是半掩上的，如今早已被风吹得大打开，不时有雪花斜飞进厅内。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年轻人施施然站了起来，拿起那只随身携带的竹箱子,缓步走到卖艺的老头身边，查看他孙子的情况。
胡姓老人考虑到这书生是跟着杜家的车队一块来的，万一出了事,"定掌"说不准就得迁怒他们,劝道："孟公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姓孟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丝不紧不慢的轻松："我替这位兄台瞧瞧，说不准能帮上点忙。"
柳家的弟子听长辈提过"损针"的阴毒之处,治疗时稍有不慎，反倒会让伤者因此身亡，也提醒道："这位兄台若是失败……"
姓孟的年轻人笑："既然这位公冶兄左不过也就这两天功夫，那便是失败了,损失也不大。"
柳家的弟子："……"
他看着一脸淡定的书生，再看看神色不动的老头,一时也不晓得该佩服哪位心态好……
另一边的杜栖昀倒是另一种想法——她瞧着那姓孟的年轻人从竹箱子里拿治疗工具,有些好奇里面的东西就是怎么收纳的,怎么像是取之不尽似的。
不少人都晓得，"损针"十分细小，而且一旦受到真气影响，就会在人经脉中到处乱窜，非常之难以捉摸。
姓孟的年轻人看病的样子也没什么特殊，直接将黑箱里那位兄台的胳膊捞出来，在人手上搭了一下——看见这一幕时，不少江湖人都觉得事情有点不妙：治疗普通人跟治疗江湖人完全不是一套体系，他们见过不通武功的大夫把江湖人的内伤当胸闷来治的，所以通常来说，能治武林人士的，治普通人也可以，但倒过来，就容易因为专业不对口而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
他们看着那姓孟的年轻人，忍不住替对方担心。
杜栖昀的担心还要更深一层，她见过这年轻人咳嗽，显然其医术之低，连自己的毛病都没能治好，遑论去治疗别人。
但杜栖昀也没开口提示——万一"定掌"晓得孟大哥水平不够却硬着头皮上，抬手给人一巴掌，那孟大哥岂不得步上故事里那位富家弟子的后尘？
姓孟的年轻人搭了搭脉，目光微凝，然后伸指在人身上一按——一般人这么操作，只会让"损针"开始在经脉中到处乱窜，但作为一位内力浑厚且极擅细节操作的人，却能用真气编织出一个小型的笼子，将"损针"困在其中。
真气如丝如缕缠上，将"损针"困得动惮不得，姓孟的年轻人指尖夹着一枚长长的金针，对着伤者的心口倏然刺入。
——看见这一幕时，卖艺的老头肩头颤了一些，险些把持不住，想要出手阻止。
姓孟的年轻人一挑一收，将金针从伤者的胸口拔出——借着火光，可以清楚瞧见，针头除了一些颜色极深的污血外，还沾着一枚比头发丝还细的小针。
围观众人暗暗纳罕，有些人想，或许是年岁太久，江湖人将"损针"的可怕之处传得太夸张了，真治起来，也没没那么困难，还有人想，既然"损针"会随着真气游移，那让一个身无武功却精擅医理之人治疗，或许才是最正确的法子。
——这年轻人施针的姿势固然轻盈灵动，却看不出什么身怀武功的迹象，也难怪旁人纷纷误会。
金针尖端的淤血被擦去，那年轻人凝视着血液的颜色，没有因为将"损针"挑出来而欣喜，反倒有些凝重。
伤者虽然用龟息之法保住了性命，但内伤瘀滞的时间太长，苏醒后，很容易因此失去行动能力。
本来以"定掌"的功力，决计不至于无法替孙子疏通经脉，但他担心一旦打通瘀滞后，"损针"回流的速度会加快，所以迟迟不敢帮忙治疗。
姓孟的年轻人没有沉吟太久，又连续九针刺在胸口周边的穴道上——金针上附有一缕精纯至极的玄虚真气，真气刺激着经脉，并慢慢带动了伤者本身的内息流转。
这年轻人出手极快，围观人里没有擅长医术的，瞧不出内情，只看见人先刺了一针后，深入经脉的"损针"就被取出，然后又连刺了数针，伤者死灰般的面色上就隐隐有了些活人的气息，简直不敢置信。
有人凑过来，语气亲切："敢问兄台是从哪学来的医术？"
姓孟的年轻人笑道："家里传了一些。"
还有人道："不知兄台如今在哪里高就？凭兄台这手施针的本事，江湖上哪个门派都能去的！"
姓孟的年轻人回答："只是在家中帮忙而已。"
众人听这年轻人说话，虽然言语客气，却总是淡淡的，似乎对他们所描绘的光明未来不甚在意，一时间简直恨不能帮着对方生出些求职生涯的野心来。
杜高粲闻言，也默默更正了之前对人"落榜书生"的看法，也许对方之所以没考中，是因为读书只是副业，正经职业其实是大夫。
年轻人问边上的路人要了点烈酒，仔细擦拭过金针，又把金针过火灼了一下，方才重新收起。
卖艺的老人："多谢公子。"
明明没过多久，但他的声音却哑得厉害，显然对孙子的情况十分忧心。
姓孟的年轻人笑道："幸不辱命。"又道，"既然令孙已无性命之忧，那老先生何妨高抬贵手，莫要与小孩子计较？"
柳家的弟子想，这书生乃是一个无名小辈，纵然有了救命之恩在前，但素闻"定掌"此人的脾气有些古怪，若是不愿就此下台，岂不得多起纷争，赶紧附议了一下："掖州王一向厌恶旁人举动失礼，也不喜外人在自家门前生事，既然令孙已无大碍，老先生不看这位兄弟的份上，也请看在她老人家的面上，再给小孩子一个机会。"
姓孟的年轻人听见"掖州王"时，看了柳家的弟子一眼，唇边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影子来。
卖艺的老头点了点头，向那姓孟的年轻人道："既然如此，那公子说如何，便如何罢。"对那带着孙女的老婆婆道，"咱们两家的恩怨本来就自误会而起，既然这孩子没事，但便两厢罢手，损针娘子以为如何？"
——他说话时，心里也想着，自己与那姓孟的年轻人不过萍水相逢，却蒙了对方的救命之恩，今后必得有所回报才是，只是不知对方究竟想要些什么，现在厅内闲人太多，也不便深问。
老婆婆同样松了口气，道："便依公冶先生所言。"
——在场中人里，除了"定掌"本人之外，她怕是最担心那位伤者情况之人，只有对方病情好转，自己孙女才有逃脱"定掌"追击的可能。
卖艺的老头哑声道："今次搅得二位背井离乡，实在是多有得罪。"
老婆婆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缓缓道："这孩子行事冲动，又没吃过亏，这次正好，在公冶先生手上长个教训。"
她口中虽然加以责怪，但语气却透着浓浓的慈爱之意。
老婆婆又拉着孙女，让小姑娘站出来，向着姓孟的年轻人拜了一拜，多谢人调解恩怨之德——她的想法与"定掌"差不多，想着对方雪天/行路，或许家资不丰，又做书生装扮，也不知最想要的，究竟金银还是官位？
损针娘子沉吟半晌，又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觉得那姓孟的年轻人虽然衣饰不见奢华，但举止间倒颇有出尘之概，或许未必将俗物放在心上。
姓孟的年轻人看着"定掌"的孙子脸色还不算好，从竹箱子里翻了一会，取出一只玉瓶，从中倒了枚丹药给人喂下。
有人好奇询问："敢问兄台，这是什么药？"
姓孟的年轻人正色回答："龙虎大力丸。"
其他人："……"
也不知对方究竟是不愿直言药物的名字，还是那药在取名上，真的就是这么有个性。
姓孟的年轻人："哦，其实也不对。"
边上的路人："怎么了？"
姓孟的年轻人继续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应该叫改良般的龙虎大力丸。"
其他人："…………"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吗？
没人深入询问，所以这姓孟的年轻人也就不好讲述，该药物其实是自己帮人捉拿越笼逃窜的公鸡时获得的奖励，本来只是一种初级药物，被改良之后，在中级类药物里，也算是挺不错的了，在壮骨补气上拥有不错的效果。
旁人看这年轻人擅长医术——当然也可能是看人给人治伤加喂药都没收诊费——也纷纷开始咨询，有为自己问的，也有为家里人问的。
某位路过的客人拱手道："我媳妇有身孕后，就老是吃不下饭，不知公子可否赐一些安胎的药。"
姓孟的年轻人思考了一下，给人倒了几粒药丸子。
这些药丸子在外形上，跟之前的"龙虎大力丸"没有半点区别。
杜栖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过去低声询问了两句，姓孟的年轻人笑了笑，同样低声道："其实就是些山楂丸，开胃的。"
在随身包裹里放零食是行走江湖的必备要求，至于两者在外形上完全相同，那只是制药者的个人审美。
净华寺的那位师弟也凑过来，想为师兄讨一些伤药，却不好透露自己两人的身份，站在地上，先看一看年轻人，又看一看师兄，期间数次张嘴又闭上，憋得脸色发红。
姓孟的年轻人瞧他两眼，略一沉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直接走过去给那位师兄嘴里塞了一颗药，随即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道："既然难以启齿，那便不必多言，咱们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净华寺的某师弟："……"
这人到底给他师兄吃了啥？
他回忆着面前年轻人分发药物的过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有的药丸子，似乎都长得相差无几，而那只竹箱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装太多药瓶的样子，那么往好处想，自己师兄吃的说不定只是某种被称为"龙虎大力丸"的保胎类药物，至于坏处，他暂且不是特别想深思……

第95章
就在那位师弟感觉净华寺这一代的弟子前途一片灰暗时,边上算卦的路人忽然道："公子说有两件事想不明白，第二件是什么？"
姓孟的年轻人笑道："老先生曾言，地上有新鲜的血迹和陈旧一些的血迹。"
边上人闻言,想着会不会是那对祖孙来回走了两遍，所以留下了两种痕迹不同的血迹,但又觉得有些说不通,脸上也带起一丝困惑。
卖艺的老头看向当事人,损针娘子沉思半晌，摇摇头："老身也不明白。"
洗尘山庄里，有小商贩在这里做生意,其中伺候的伙计笑道："诸位老爷婆婆公子姑娘们想不明白，那不妨让小人来猜一猜。"
柳家的弟子道："不知兄台有何猜想？"
或许是火光总是在不断跳动的缘故，伙计依旧在笑，但本来热情的笑容里，却多了丝阴森扭曲之意："之所以有两种血迹，说不准是因为库房内,之前还藏了旁的人呢。"
柳家的弟子听见伙计的话,心中忽的微微一跳。
他注意到,伙计在说话时,双目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边上两位做普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其中稍微年长点的那位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面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是在雪天里被冻得狠了，年轻点的那位却似有些热过了头，额上遍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伙计挺直了背——他一直在点头哈腰地各处招呼,直到此时,许多人才意识到,这人的身材一点都不矮小，相反，居然显得十分高大。
他语气里带着种古怪的阴森跟喜悦："年关难过，小人本来打算再做一笔生意便回去歇歇，裴兄东绕西绕，滑溜得泥鳅一般，倒是叫咱们好找。"
柳家的弟子再次看了那对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眼，忽然失声叫道："足下可是净华寺的裴向舟裴兄？"
这一言惊得厅内的江湖人为之一震。
众所众知，白云居、净华寺还有七星观乃是正道中实力顶尖的三个大门派，这一辈中的弟子里头，以杜静若、裴向舟跟陆清都三人称佳，裴向舟年纪虽然不大，但论起名声，可谓如雷贯耳。
那位姓孟的年轻人也是额外多看了裴向舟一眼，面上露出点思忖之色。
——无情剑温飞琼的名气跟裴向舟相差仿佛，若是以前者作为衡量的标准的话，那么后者纵然处在内伤严重的状态下，也能与江湖一流高手一较长短，怎么会狼狈至此？
姓孟的年轻人凝神去听对方的呼吸，发现这人不但气息细弱轻微，而且若断若续，论起伤势沉重，简直比方才的"定掌"的孙子更惨。
卖艺的老头抬目向那位伙计望去，眼里闪着与年纪不相符的精光——以他的经验资历，居然一直没瞧出来，对方也是一位江湖高手。
山匪的动静已然彻底消失，但厅内的气氛却陡然凝重了起来。
裴向舟缓缓睁开双眼，微微颔首："血盟会中人，果然无孔不入。"
"……！"
在中原武林中，血盟会乃是邪道中实力最为强盛，风格也最为神秘的江湖门派，他们自从去年在掖州受挫之后，很是蛰伏了一段时间，除了些小打小闹的事情外，没什么大的动静传出，不料居然会在此地因为追杀净华寺弟子现身。
习武本就不易，天赋、勤奋、明师指点缺一不可，纵然是净华寺那等江湖名门，想要培养出一个裴向舟这样的弟子，也要耗费无数心血，若是意外身亡，必定能给其师门造成极大打击。
那伙计笑道："净华寺一向与人为善，扶危济困，公子不若就此束手就擒，也让咱们过一个好年。"
裴向舟看他一眼，奇道："原来血盟会也有过年一说。"
两人说话时，厅内静得鸦雀无声，有人战战兢兢，有人面色惶急，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尊八风不动的塑像。
杜栖昀心下一时恐惧，一时激动，她下意识看向那位姓孟的年轻人，却见对方略不在意地倚在竹箱子上，神色间无限沉静。
大雪呼啸而下，大大小小的雪团在地上乱飞，有些砸在墙上窗户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杜栖昀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听说掖州王出剑时能引得天降大雪，如今雪已经急急地飞落了下来，那位传言中的掖州王，又在做些什么呢？
厅内来做生意的小贩挺多，有打扫房间提供铺盖的，有烧火做饭的，有帮忙给牲畜喂草料的，在那位伙计自曝身份之后，一部分直接站起，将厅堂默默围住，不容在场中人逃离，剩下那些，居然也没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放下手中的铁铲，细声细气道："是景云门下的兄弟么？"
"！"
那位伙计闻言，瞬间回过头来，面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愕。
杜栖昀茫然不解，还是边上那位姓孟的年轻人小声帮忙科普了一下江湖常识。
血盟会内部资料虽然基本不对外公开，但江湖正邪两道打交道久了，也渐渐知道一点对方的组织构成，血盟会内存在不同部门，已知的有钧天、太和、景云、大韶、文成五个部门，都是古乐曲名。
——据说也正是因为如此，温飞琼当年曾有意找过血盟会的麻烦，散花坞一门精通乐理，所以对于某些明明不是音乐专精方向却顶着乐曲名骗人的江湖势力，总是殊乏好感。
五个部门里，钧天是门主直属，外界对其基本没什么了解，太和负责一些奇门工作，景云内刺客多，文成内多文职人员，大韶内多武职人员。
姓孟的年轻人在讲述的时候，还表示了一些无法理解——刺客跟武职之间明明是包含关系，为何非要单独分出去不可？
杜栖昀没注意到，自己与那姓孟的年轻人一直在说话，周围明明高手众多，却无人留心到两人的动静。
伙计跟厨子对视良久，才道："原来大韶门下的兄弟也来此公干？"
厨子笑道："阁下不必多虑，咱们此来，是为了地上那些镖货，你拿裴公子的人头，我取四海镖局的镖局，二一添作五，也是彼此便宜。"
这人说话间，丝毫不将四海镖局、柳家庄放在眼里，仿佛已经这些东西已经是自己煮熟的鸭子，插翅难飞。
柳家的弟子面色凝重，却不像遇见山匪时那样出言反对。
——他心里清楚，山匪说那镖货，多半是只拿镖货，而血盟会的人除了拿镖货外，还会顺手将护镖之人灭口。今天在场那么些人里，除了"定掌"跟"画堂影上"张夫人有可能逃过一劫之外，估计都得把命留在此地。
伙计点点头："正是如此。"
净华寺的师弟身子一晃，挡在师兄身前："只要在下还有一口气在，就容不得你们对裴师兄下手！"
伙计瞥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虽然咱们的主要目的是裴公子，但既然恰逢其会，也不妨做上桩买一赠一的好生意，客人讨了便宜，咱们也不算亏本。"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将做师弟的一块收了人头。
在洗尘山庄里做买卖的伙计等人已呈重重包围之势，将人拢在厅内，就在此时，那位算卦的人忽然叹息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居然没认出各位血盟会的兄弟。"
厨子瞥他一眼，冷笑："你是什么人，也与咱们称兄道弟？"
姓孟的年轻人没忍住，低笑出声："嗤——"
算卦的人强压下火气，起身施礼道："在下乃是邪尊门人，既然你我皆是邪道中人，彼此间又何必针锋相对？"
厨子看着对方，还有对方边上，那些衣着各异的"普通过路人"，沉吟片刻，道："不知阁下今天来这里做什么买卖？"
算卦的人目光一转，看向厅内另一伙书生打扮的人，笑道："不过是些割脖子的买卖，与尊驾的生意并不相干。"
这货书生看着比净华寺那对师兄弟还要沉默丧气一百倍，直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姓孟的年轻人忍不住望去一眼，很是怀疑书生装是江湖人用来掩藏身份的标准配置。
姓孟的年轻人打量的时候，柳家的那位弟子也在努力打量，半晌后，面上忽的露出明悟之色："……莫非是于家庄的兄弟？"
原来的武林盟主姓于，去年被邪尊血洗了满门。当时邪尊为了引江湖正道上当，特地留了几个弟子的性命，让他们去把七星观等门派勾入自己的网中，这些弟子想来就是当初的幸存人士，也不知为何，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有些江湖人还在惶恐不解，有些已想明白了些头绪——临州与越州相距极近，若是裴向舟和那伙于家庄弟子在遭遇追杀后直接往师门跑，指不定早就被血盟会以及邪尊的门人给守株待兔成功，所以特地反其道而行，一路躲躲藏藏，最终在怀州边的雾山上来了一个再巧合不过的交汇。
厨子："既然如此，那阁下请便就是。"
算卦之人大笑了起来，他声音不算洪亮，却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跌落，有些直接落进了汤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厅内众人，神色间得意非凡："看来江湖传闻多有讹误，掖州王也至多能在掖州称雄，至于旁边这些地方，她也管不了许多，咱们在外行走时，委实不必太过忌惮。"
——就在算卦之人高谈阔论的时候，杜栖昀注意到，那位姓孟的年轻人一直在低声说着些"自我毒奶"、"flag飘扬"之类难以理解的自言自语。
算卦之人扫了众人一眼，心中记恨那姓孟的年轻人方才嗤笑自己，从袖中翻出一柄短刀，向着对方扬手掷了过去，打算拿对方开刀。

第96章
"当！"
"砰。"
算卦之人瞪着地上的断刀,整个人犹如一尊凝固的塑像，然后抬起头，将目光缓缓移到那位姓孟的年轻人身上,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神色。
他方才将短刀闪电般掷出时，边上卖艺的老头子就出手阻拦，似轻实重地拍出了一掌。刚刚的两下动静,第一声是断成两截的短刀坠落在地，第二声便是他们两人掌力相交的声响。
——断刀落地还在两人交手之前。
算卦之人实在无法理解,自己明明已经拦住了"定掌"，这柄精铁打造的刀,为何还是会突然跌落,而且断口处平滑异常,犹如被利器切断。
姓孟的年轻人看着他,从原来的位置上从容站起，友好地提供了一个可能："或许是这柄刀质量不行。"
算卦之人闻言,猛然从思绪中惊醒,他瞪着对方，仿佛瞪着一个怪物："你是什么人？"
此时此刻，就算最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分明也是一位难得的高手。
姓孟的年轻人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将身上的大毛衣服随手抛下,青衣如云,长袖低垂,分明是与方才全然一致的装束，但落在在场众人眼里,却显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来
——大厅的墙壁明明已将大部分寒风冻雪都隔在了门外,算卦之人却依旧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邪尊的门人还在呆愣之时,来自血盟会的杀手已从炊具中抽出一柄长剑，挺剑直刺过去，剑势快如星火，化作白练贯空而来，直指那年轻人的咽喉要害。
大部分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本来凝定不动青影忽然如游云般飘起，下一刻，锐利的剑啸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袭击者连人带剑落尽了一片温柔的月色之中。
"嗤。"
只听一声微微的轻响，月色般清光转瞬消失，袭击者倒飞出去，气息全无地跌落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却不知怎的，转移到了那姓孟的年轻人掌中。
姓孟的年轻人看了那些"行人"跟"商贩"一眼，微笑："血盟会，还有邪尊的走狗，倒都是老相识了。今日天寒地冻，诸位来雾山做什么？"
这人虽然开口询问，然而语气温淡，好像也不强求答案。
那名伙计看着姓孟的年轻人，问出了一个与算卦人完全相同的问题："你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沉重而紧绷。
姓孟的年轻人仰首沉思了片刻，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目光在血盟会与邪尊门人身上一瞥而过，柔声道："我本来无意动手，所以你们是自尽，还是由我送上一程？"
"……"
面对这句玩笑似的问话，场中却没人有胆子笑出声来，血盟会与邪尊之人并非同伙，但此刻却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同时抽出了身上的兵刃。
来自两个邪道势力的所有高手中，最厉害的有三位。
一位"厨子"，他的武器是一柄断了的刀。
一位"女佣"，她用的是一条长长的白绢。
还有一位"伙计"，他没有兵刃，他的兵刃就是自己的拳头。
"厨子"抡起断刀，刀光化作一道闪电，向着年轻人的头颅重重砍去，刀影幢幢，刀风带起强烈的呼啸声，仿佛聚集了无数愤恨的怒火，让人一见便为之惊骇颤抖。
"女佣"握住白绢，轻轻一抖，白绢就宛如离开洞穴的毒蛇那样向着年轻人直扑过去，在即将接触的前一刻，又忽然幻出九道圆圈，同时卷向对手的四肢百骸。
她的兵刃柔软如绵，所用招式，也是以弱克刚的上乘武学。
那姓孟年轻人望了他们一眼，手腕轻轻一震。
火光映在冷冽的剑锋之上，然后向两边温柔地晕开，晕出了一层朦胧的光幕，似乎有一道清寒的月色，正从厅外密密的雪云中悄然垂降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断刀与白绢双双切入剑风之中，"厨子"跟"女佣"只觉眼前银芒汨汨流动，对方的剑势飘逸轻柔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断刀连续劈在剑光之中，每一下都比前次更重，却无法劈散对方看似轻柔的剑网，白绢无论朝着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阻挡回来，仿佛是浸透了水一般，变得异常沉重呆滞。
就在此刻，"伙计"用一种快到不似人类的身法，鬼魅般绕行到那青衣年轻人的身后，双拳如流星般齐齐击出，沉重无比地砸向对手的后心要害。
拳头来势奇快无论，刹那间，拳风已经触及到了对方的衣衫，然而"伙计"的脸上还未露出偷袭得逞的狞笑，就感到手背一凉，自己的拳头已砸在了一柄冷硬的长剑之上。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时转过的身，又是何时横架起的长剑？
"伙计"的双拳坚若金铁，完全不惧兵刃之利，但在击中长剑的刹那间，却感到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自剑锋上传来，然后绵绵不绝地撞在自己身上，几乎逼得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姓孟的年轻人手中长剑一翻，剑身搭在"伙计"的拳头上，一带一引，"伙计"便身不由己地扑向"厨子"那边，拳头跟断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开山裂石般的巨响。
双方一触即分，彼此都感到体内真气激荡不休，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那姓孟的年轻人身形一晃，已经如轻烟般从三人的包围圈中从容逸出。
就在这三人围攻这位穿着青衣的年轻人的同时，来自血盟会跟邪尊门下的其他人也已经纷纷动起手来。
卖艺的老头跟那位带着孙女的婆婆，此刻正一前一后，将黑箱子里的年轻人，和自家的孙女护在中间，来自血盟会的杀手倏进倏退，一人后撤，必有另一人填补而上，彼此间配合异常默契，每一招攻势都使出十成力道，哪怕以"定掌"与"损针"之能，也不得不连续后退。
柳家的弟子、四海镖局的镖师，跟于家庄之人还有净华寺的师兄弟站在一块，勉强守住身前寸土之地，杜家父女那边，胡姓老人武功最弱，一个照面间就踉跄后退，"货无二价"马定源与"镇恶太岁"陶空园联手，合理抵御住邪尊门人的攻势，张夫人一人独战一边，纤纤素手中掣着一双短剑，起剑如舞，掌中清光忽凝忽动，虽然处在下风，但守势依旧严密无比，绝非三五招之内就能拿下。
损针娘子已能听见背后那人的呼吸声，心知已是退无可退，手腕一抖，九针连环刺出，是她的成名绝技"九死不悔"，刺到第七针时，面前的杀手终于发出一声微痛的低呼，不得不负伤后退。
这一招极耗内力，损针娘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膛子里跳出来，晓得等下个人扑上之时，自己多半难以全身而退。
——但却没有下一个人了。
有杀手趁隙长剑一挺，刺向那姓孟的年轻人，然后不知怎的，他手中武器猝然断裂成无数碎片，一小半速度极快地倒飞回去，扎在那个杀手的身头脸之上，一大半以漫天花雨之势，洒向厅内其他杀手的同伙。
准备围攻损针娘子的人听见脑后有锐急的风声破空而来，不得不急忙回剑一挡，碎片击在剑身上，直将剑身击出一道弯弧，余力竟还未消，一直将人迫退到墙边，长剑与碎片相碰之处，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清鸣。
——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劲！
就在这一瞬之后，"厨子"、"伙计"还有"女佣"再度猱身扑上。
那姓孟年轻人淡淡的青衣倏然飘起，一道月华似的剑光自衣袂间飞出，众人只听见一阵绵密如急雨的兵刃交击之声响起，随后响声间的间隔越来越长，那身飘忽的青衣也渐渐消失，融入进了那片无限清寒的剑光之中。
"厨子"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浸泡在了油瓮里面，连呼吸都艰难至极，他一直自负自己刀法快若狂风惊电，今日见了这年轻人的剑法，才知什么样的武功才能称得上一个"快"字，而且尤为难得的是，对方并不一意追求速度，招式徐急不定，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闲情逸致。
月有阴晴圆缺，剑光忽如满月，忽如弦月，倏分倏合，陡然间一剑点在"厨子"断刀的刀刃上，这个"厨子"顿时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臂被火烫伤了一般，发出一声大叫，但他有很快醒悟过来，对方所修炼得不但不是阳性内力，相反中正平和，只是劲力过于浑厚，才让自己产生了经脉被侵入的剧痛。
一震之下，"厨子"半边身子都像是被巨大的石磨给砸中了一般，但他生性悍勇，竟未选择后退，而是聚集全身内劲，再度挥刀斩出，与对方硬拼了一招。
"女佣"见状，尖啸一声，面部血气上涌，显然是使用了临时提升实力的秘法，却不与同伴联手围攻那姓孟的年轻人，反倒点地倒飞，自战局中脱身出去，接着腰身一折，带着臂中的白绢，如离弦之箭般奔向裴向舟的所在。
"女佣"双臂轻扬，绕在手臂上的白绢飘忽而起，以一种变幻无定的超逸姿态，一层又是一层地罩向裴向舟，编织出了一个看似柔和却杀机四伏的牢笼。
眼见"厨子"跟"女佣"先后变招，"伙计"也紧随其后，对着前方连续打出七拳，每一拳都带起破空的激响，最后大喝一声，双拳齐出，终于勉强触及到了那道似虚似实的剑光。
剑光仅仅凝滞一瞬，然后就如珠落玉盘，水银泻地般绵绵涌出，"伙计"却再不与之正面相接，凌空翻出一个跟斗，向着大门门口倒飞了过去。
原本月华般清亮的剑光忽的朦胧起来，像是一轮倒映在水中的月影，下一刻，仿佛是被清风吹乱，月光化作了无数片更小的银色碎片，细雨般散落在整个大厅之中。
来自血盟会跟邪尊门下的每个人都感觉那姓孟的年轻人是在攻击自己，清光绽放，烨烁着月色的剑光在他们的身前身后闪起，又如流风般轻轻飘走。
"咔——"
令人牙酸的轻响从半空中传来，"伙计"才逃到半路，就感到刺骨的杀气逼身而至，他在空中竭力转身，以拳为盾，想要封住对方的攻势。
——他心内升起一个从未有过的荒唐念头，在此刻之前，"伙计"觉得自己这双拳头胜过天下间的任何兵器，但事到临头，却悔恨为何不带些坚固的刀剑在身上？
伴随着骨头裂开的细微响声，"伙计"看见自己的拳头跟被踩扁了的鞠球一样变得很平很平，然后整个人忽的一轻，没有重量似的高高飞起，接着重重落下。
苍穹被厚厚的冻云给严密地遮挡住了，屋外的雪簌簌飘落进来，落到了"伙计"的脸上，与凛冽的寒风一起，逐渐带走了他身上的最后一丝热气。
作为厅内三位实力顶尖的高手之一，"伙计"临死前的奋力反扑让年轻人那柄随手夺来的长剑再也支撑不住，锵然一声，裂成了块块碎片。
长剑的碎片尚未落地，被那姓孟的年轻人青袖一卷，化作一道流电，震飞了"厨子"手中的短刀，接着贯穿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中一分为四，分别飞向厅内四位尚有一战之力的杀手那边。
——血盟会与邪尊门人联袂出手，却无人可当这年轻人手中长剑之威。
眼见自己跟同伴们就要尽数覆灭在此，"女佣"却没感到丝毫懊恼，她的白绢已经先后格开了想要救援的柳家弟子、净华寺师弟，化作一柄又细又直的长剑，迅捷狠辣地刺了过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刻，身负重伤的裴向舟忽的睁开双目，抬起右手，向前似轻实重地点出一指。
"女佣"本来擅长以柔克刚，但在这一指点上白绢时，却发现对方根本无可撼动。
——她也不明白，在血盟会报告中提起真气都勉强的裴向舟，为何还会有战斗的余力？
"女佣"注视着裴向舟的脸色，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被姓孟的年轻人塞进裴向舟嘴里的那枚可笑药丸，忽的明白了什么，但她还未曾明悟太久，就被一指点中咽喉，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天地间大雪如幕。
火星从柴堆中蹦出，然后又"滋"的一声熄灭。
那姓孟的年轻人如一片云那样轻轻停在大厅门口，青色的衣袂徐徐而落，在火光的映照下，脸上显出了一丝奇怪的变化。
屋外的暴雪狂飞不休，气势汹汹，为冷峻的山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衣，但这人只是随意地立在门前，那些带着天公狂怒之气的大雪，居然也被衬托得柔和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的衣衫是青的，面色则苍白异常，像是一尊结了冰霜的玉像，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却不能使得她看起来稍稍没那么全无血色一些。
——孟瑾棠本次回家，其实没戴易容面具，只是在眉眼间略作装饰而已，战斗时真气外溢，震落了她面上所傅的细粉，便让五官跟脸色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柳家庄的弟子怔怔看了半天，忽的抢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颤声道："今日您，您老人家居然亲自前来……"
孟瑾棠摆了摆手，还不及说话，便微微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从袖中抽出一幅手帕来掩住口，几乎只在转眼间，那张白色的帕子就染成了红色。

第97章
孟瑾棠的剑法让人心惊胆战,咳嗽声几乎让人胆战心惊，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将经脉中翻涌的寒气压下，微微笑道："既然是掖州门户的门户,自然该过来看看。"
柳家的弟子："……"
他现在已经从得救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并想起了在血盟会跟邪尊门人自爆身份前,自己等人都在干什么。
江湖人聊江湖事很正常,前提是被当做话题中心的当事人没有在旁边静听，偶尔还给出两句点评。
——若是换在穿越前的世界，柳家弟子如今已经有了充足的理由，向各类社会性死亡的哈哈树洞投稿。
杜氏父女的车队,跟柳家弟子带着的四海镖局那伙人,算是洗尘山庄里难得的表里如一之人，杜高粲看着面含浅笑的孟瑾棠,决定以后出门在外，该有的好心还得有，万一再遇见什么看着不太方便的行人,捎一程也不费什么事，但在没得到更多信息的情况下，还是尽量别在心里给对方丰富个人背景，以免在真相揭露时受到过于巨大的冲击。
杜栖昀考虑地则是另一个问题,她本来以为这位"孟大哥"是因为长期伏案读书所以体质差,加上天寒地冻的，外貌文弱点也能理解，如今再一打量,对方明明是个年纪颇小的少女,再结合上柳家弟子的表现,对方大概率就是传说里寒山派的本代掌门。
个人形象与传说之间存在着割裂感于某种微妙的契合感，杜栖昀看了看孟瑾棠，又回忆了下自己所听见的跟对方有关的各种故事，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感慨江湖流言不可尽信，还是感慨人不可貌相。
裴向舟与那使白绢的女子交了数招后，原本暂时压制住的内伤又发作起来，在师弟的搀扶下，缓步走到孟瑾棠面前，拱手："多谢孟掌门。"
孟瑾棠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边上的人："……"
看态度，掖州王其实还挺友善的，就是那句"举手之劳"说得异常扎心，让人深刻体会到了普通江湖高手跟一派掌门之间的区别……
孟瑾棠又道："敢问裴兄此来所为何事？"
裴向舟稍稍调匀了下内息，笑道："此前在下外出之时，遇见了血盟会中人做事，便出手阻了一阻，那些人不依不饶，一直缀在在下身后。"
他是净华寺弟子，偶尔也会外出游历，做一些行侠仗义的工作，三个月前正巧遇见血盟会杀手在外做买卖，自然当仁不让地拔刀相助。
事后为了避免血盟会中人报复，裴向舟又伪装成那富户的模样改道而行，想着搅乱一番对方的注意力，谁知血盟会派出的杀手一次比一次厉害，最后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若非恰逢掖州王在此，还不知怎么个了局。
裴向舟内伤不轻，说话间明显能听出气息不畅的痕迹来，为了避免话说到一半就因为过于辛劳而伤势恶化，孟瑾棠又给人倒了一枚丹药。
净华寺的师弟："这到底是什么药？"
孟瑾棠感受到了对方的担忧，也觉得每次都说一句"改良版的龙虎大力丸"在表达上显得太过冗余，于是一本正经道："龙虎巨力丸。"
"……"
净华寺师弟听不出什么本质的区别，决定到了能跟师门联络上的时候，只要派内长辈不问的太深，就以"寒山派灵药"作为代称。
孟瑾棠："裴兄面色不大好，若是不介意，我愿替裴兄瞧瞧。"
厅内除了一些有名有姓的江湖人士外，更多的是来自四海镖局的随队之人，还有杜家的一些仆佣，前者稍稍收拾了一下血盟会跟邪尊门人的尸首，整齐地堆到一边，将大厅的恐怖等级尽量从尸横遍野地荒山废宅减弱有条理的普通义庄，后者则小碎步凑到镖局的镖师那边，低声打听："掖州王医术也很高明么？"
镖师们顿了一下，面上浮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知是该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还是该委婉地提点一下对方，以孟瑾棠的功力，就算他们再压低声音，那位掖州王也完全听得见……
孟瑾棠确实能听见。
而且她相信不止自己能听见，面前地裴向舟还有"定掌"、"损针"以及那位"画堂影上"张夫人都听得特别清楚，但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镇定——果然假装无事发生对于江湖高手而言，属于必修科目。
另一边，跟着杜家父女一块来地胡姓老人，此刻正在拼命回忆自己一路上讲了多少跟寒山派有关的故事，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但只要一想到孟瑾棠上车后自己居然还没能机灵地打住话头，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时掖州王是不是提醒过他们别进大厅地？自己是给出了什么反应，是忽略了还是反驳了？明明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就还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孟瑾棠只稍稍搭了下裴向舟脉，注视对方的目光就有了些变化——她以前不大清楚净华寺的功法到底有多厉害，但现在光从对方还能喘气这点来看，就绝对能算得上不同凡响。
裴向舟一路上也不知跟血盟会中人交过多少次手，内伤外伤俱全，奇经八脉皆损，也难怪他没有返回琳州，而是一路背道绕行，辗转来到了怀州雾山这边。
孟瑾棠想，若是常九回常老爷子在这里，一定会特别快乐——哪怕对于体壮耐伤的江湖人而言，类似的集全了诸般症状却还没死的样本也十分难得，她穿越那么久，迄今为止也只遇见了卫重辞卫师妹一人。
玄虚真气在裴向舟的经脉中绕了一圈就被自然收回，这位来自净华寺的年轻高手感到一股温平浑厚的内力从脉门开始，流向四肢百骸，真气所过之处，原先的疼痛顿时为之减弱，连胸膛内的滞涩感也消除了不少，心中对于孟瑾棠的内力修为，也是颇为钦佩。
孟瑾棠沉吟："以血盟会的性子，纵然一时失利，也多半不会就此放弃。"
那位师弟向前深施一礼，恳切道："不知孟掌门可否援手，在下必定不忘掌门的恩德！"
其实也不怪这位净华寺的师弟大胆求助，江湖上虽然跟寒山派有关的传言稍嫌多姿多彩，但对于该门派江湖正道的判定还算挺统一的……
见状，孟瑾棠也没怎么犹豫，十分痛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作为一个连上房捉鸡帮忙讨债的小事件都会顺手清一清的人，类似的大任务简直没有拒绝的理由。
净华寺的师弟："那掌门是派人送师兄回去，还是……"
孟瑾棠笑一笑："不必着急，二位暂且在掖州住上两日，反正净华寺的大师傅们之后也得过来一趟，待到那时，让裴兄跟他们一块回去，岂不便宜？"
胡姓老人喃喃："过来掖州？"
孟瑾棠看他一眼，慢悠悠道："若是胡先生觉得不妥，也可以去丹州乐吾山庄，毕竟卢庄主乃是正道人士，仁义厚道，必定会招待客人。"
胡姓老人："……"
他之前一直在想掖州王有没有在意自己此前说的话，显然对方不但在意，还特特放在了心上……
张夫人柔声道："妾身以为，胡先生只是有些不解，不知掖州近来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孟瑾棠微笑："掖州本其实没什么大事，但大事自己跑了过来，孟某也是无可奈何。"
她说话时，目光移到了那群来自于家庄的年轻人身上。
这些人虽然都做书生打扮，但仔细看看，其中有男有女，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脸疲惫憔悴之色。
于家庄的弟子彼此间交换了一个眼色，为首的女子上前一步，坦诚道："孟掌门慧眼如炬。"
他们之所以会被邪尊派人千里追杀，其中果然有十分特别的内情。
毕竟邪尊与于家庄之间虽然有血海深仇，但主要还是后者对前者单方面的仇恨值高，若是纯以邪尊那边的感情论，估计得更想追杀孟瑾棠一点。
据他们说，于家庄之所以覆灭得如此迅速，是因为门内有人跟邪尊私下勾连，这些人担心自己的事情被泄露出去，打算拿他们充当替罪羊。
厅内众人鸦雀无声，其中孟瑾棠跟裴向舟是沉思不语，杜家父女的脸上则多少带着点"这是在说什么"的茫然，至于马定源等人，神色要沉重的多，甚至有些"知道这些事真的没关系吗"的紧张。
他们提心吊胆了一会，又很快释然了——一般与重要秘密伴随而至的生命危险是因为有人想要杀人灭口，但这边好歹是雾山，永济城门户的门户，天塌下来都有掖州王顶着。传说寒山派内高手如云，门下有人擅长下毒，有人擅长剑法，有人擅长鞭法，有人擅长暗器，有人擅长用毒虫，有人擅长厨艺（？），邪尊自己不来就罢，若是当真有胆子亲身前来，掖州王必定能为武林除此巨害。
杜栖昀带着点天真地感慨："江湖中果然暗流涌动！"她好奇地询问孟瑾棠道，"孟……孟姐姐，你们武林中人在外行走时，是不是总能遇见这些事？"
孟瑾棠闻言，十分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总能遇见，但耐不住是她强行开了作弊码——
"Travel KPI MAX /r"
"From branch /r"
若是玩家想开新地图，在没什么特别目的的情况下，系统会提供随机游逛的选择。

第98章
随机游逛能触发不同的后续剧情,在读条结束之后，玩家能收到不同的提示，比如：
"什么也没遇见,稍微转了转就回来了。"
"赶路途中遇见了黑店,被骗光了身上的财物。"
——根据个人武学境界、侠义值、门派名望不同,遇见黑店之后有"流落街头冻饿而死"、"虽然流落街头但依靠好心人的接济沿路乞讨回了门派"、"虽然流落街头被认识的人带回家里谋害/休养并给师门传信/休养并带你去黑店出气/休养并有意招为女婿或者儿媳（？）"、"流落街头进而黑化一脚踏入邪道"、"被骗光了钱但没有流落街头,并依靠出色的武功铲除了此方黑店,同时获取意外之财若干"、"被骗光了钱而且打不过,但黑店中人认出了你的来历，害怕地交出了来路不正的金钱"等等。
玩家也可以依靠一些手段来提升外出的安全性，比如"与好友/长辈/同门结伴而行"或者"跟着熟悉的镖队外出走镖",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还存在"遇见了一伙拦路抢劫的山匪"、"遇见了非常糟糕的天气，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因为缺乏食物跟清水而离开人世"之类让玩家泪洒键盘的开放式后续。
当然不管是遇见山匪，还是被极端天气困住,都不会屏幕一黑就直接跳到结局,而是让玩家操控的角色进入新场景,按部就班推进剧情，对于轻功特别强悍的人来说,不管是顶着飓风还是冒着暴雪,都不影响他们从容脱困。
"转了转就回来"在所有支线中消耗时间最短,黑店山匪一类的消耗时间比较多，不过这些也只算普通事件,有些风云动乱类的大场面,并非随便往外溜达一趟便能遇见,不过机灵的玩家已经发现了,他们能依靠输入作弊码，来提升自己遇见意外的概率。
"Travel KPI MAX"这条作弊码的灵魂在于那个"KPI"，将旅途的绩效指标刷到最满，至于"From branch"，有两个含义，第一是触发相关支线，第二是树枝指路。对此，系统给出的提示语句是——"[玩家名]站在路口左顾右盼，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灵机一动，打算扔树枝来决定未来的方向……"
出发那会子，刚丢完树枝的孟瑾棠，看着树枝末端所指向的宽约三丈的断崖，沉默片刻，还是决定相信来自系统的玄学，身形一拔，如一缕轻烟般飞掠而去，她打算能走直线的尽量走直线，虽然有些地方路况不大好，但她可以尽量用轻功克服一下。
孟瑾棠一路直行，期间还因为大晚上在人家屋顶上飞掠过去跟某路过的江湖好汉起了冲突，不过那位江湖好汉拔刀而至的时候，她早就停在了二十丈开外的某根树枝上头，最后看着对方跟被意外打破墙壁的主人家好一顿解释，深刻感觉到了在江湖上行走的风险。
她本来可以一直这么直线行走下去的，最后停在了某个用来沤肥料而且还迎风散味的土坑前面，并在后退跟闪避中领悟了人生有时还是得绕道而走的感想……
依靠着树枝指路，孟瑾棠最后跑到了一个村庄边，再经历过"帮助村民捕捉逃出猪圈的家猪"、"帮助村民割草"、"帮助村民打兔子"等等事件后，忍不住怀疑那条从论坛上看来的作弊码是忽悠自己的，其实用处没那么大，要么就是她外出行走的时机选的不多，毕竟现在还差几个月过年了，各个江湖势力很可能进入了敌不动我也不动的难得和平期……
在村子里奔波了几天后，孟瑾棠收获了不少奖励，比如一捆柴火，两张菜谱，一件白色品质的普通布衣，还有一坛酸菜以及一块压酸菜的石头。
她鉴定了一下，信息显示这块石头居然是难得的紫色品质矿石，于是跑到腌酸菜的大妈家里，发现人之前下地的时候被毒虫咬了一口，此刻靠在床上奄奄待毙，等好容易把人治好，孟瑾棠总算从大妈口里得到了石头的来路，并在周围找到了一个右手手筋被砍断正蹲着抛豆子的前高级铁匠。
充分的游戏经验让孟瑾棠果断把放在包裹角落里的通玄断续膏给拿了出来，使用在敌人身上得到过充分锻炼的刺灸术，给铁匠接续断筋。
伤愈后的铁匠涕泪横流，然后表示既然如此，那少侠能否再帮他一个小忙。
"……"
帮忙之后没有奖励而是继续帮忙，可以的，这很游戏，也很连环任务。
铁匠拜托孟瑾棠把窗台上风干的咸肉送给之前卖酸菜的大妈，并向对方求婚，大妈给的回复是一盆腌萝卜……
以及毫不留情的拒绝。
孟瑾棠："……"
她默默凝视着系统信息里显示为已完成状态的[铁匠的心愿]，站在玩家的角度上分析思考了一下——虽然从字面意思看，系统好像是在暗示铁匠的终极心愿是被人拒绝，但仔细分析的话，应该也含有"彻底了结一段情思"的释然，所以才被判定为完成，除此之外，那盆腌萝卜的味道也的确十分之不错……
惨遭拒绝的铁匠嘤嘤丧气了一会，然后稍稍收拾了下房间，打包好行李，就决定出门——他虽然避世已久，但近来也听闻过掖州王的大名，想着既然被寒山派弟子治好了手，而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生计来源，就决定前往永济那边，为她老人家效劳。
孟瑾棠觉得"找不到合适的生计来源"才是这句话里的重点。
铁匠不是一个人走的，路上还跟那位前求婚对象搭了伴——毕竟那位大娘被毒虫咬伤不完全是意外，多少也有点在田地里练毒砂掌时不够当心的因素在里头，等养好伤后，琢磨着隐居无聊，索性一块前往永济城，也能省点路费，而且掖州远在边陲，与中原风物大不相同，待上一段日子后，说不定能触发某些灵感，在腌菜的技能上更创新高。
孟瑾棠每离开一个地方就换身衣服，再更改下造型——可能是在外奔波的缘故，这段时间从礼盒里开出来的外观都透着一股子旅行风，正好给她创造一些练习易容技能的机会。孟瑾棠也发现了，卫师妹之前说得有道理，男装打扮的情况下在外行走，确实比女装更不易引人注意，特别是在她把KPI都提升到max的状况下，简直每天一睁眼就得为各类任务操碎了心。
她密集地刷了一批小任务后，把地图从丹州一路扩展到了雍州，遇见了的支线任务在重要性上也提高了不少，这才发生了讨债讨到了将军府里的特殊事件。
因为《补天神诀残本》存在，孟瑾棠身上的各项武学的熟练度都在缓慢提升，行走江湖时遇见的各类状况，也给了她过于充足的锻炼机会。外出这几个月来，她将大部分武功都依次刷到了满级，其中《斗室剑法》又悟了三式"摧玉"，"破雪"以及"裂冰"，之前用来恶补刀类武学知识面的《断水刀法》跟《白虹斩》也都刷到了四级，并凭借这两样武功打败了一伙拦路抢劫行人的水贼，唯一的遗憾是孟瑾棠当日穿着深色衣服出的门，行侠仗义的时候也没留下活口，实在是浪费了她定期更换马甲的一片苦心……
各类小任务触发得频率太过密集，孟瑾棠随身包裹内各种补给也保持着飞快的消耗速度，她想了想，也就没深入越州腹地，稍微转了圈便往家里赶，又考虑到碧雪丹的存量快要见底，也没一直开着轻功行路，从系统商店买了匹毛驴做代步。
*
无论江湖还是朝堂，盘踞中原一带的各大势力，多少都有着收集各类大小消息的习惯。
他们从近期的动向上可以看出，掖州王正派遣门下高手外出，想来是对于血盟会跟邪尊屡次三番派人到家门前捣乱的事情，已经动了真火。
江湖人士不愿触掖州王的霉头，私下都各自嘱咐亲友，近来千万要小心行事，毕竟就算同样是惹是生非，被打断腿跟被寒山派弟子打断腿，给人心灵上带来的震慑感那也是完全不同……
万宝楼那边，万大掌柜还特地把负责掖州事务的侄子给急速召回家中，仔细了解了一番相关事情，很快得出了结论——
寒山派原本是隐世门派，但这一代的掌门毕竟是年轻人，迄今为止尚不满十八岁，与前辈们性格不同，那也不足为怪。早几年孟瑾棠年纪太小，尚且管不了事，如今算是刚出江湖，若是有没眼力的邪道人士撞在她手上，需怪不得人心狠手辣。
不过掖州王虽然年少，但从近来发生的事情上看，寒山派内高手，倒都服气她的调派，并非那等纯粹依靠师承血缘继位，本身没有实力的傀儡掌门。
琢磨寒山派的江湖人士并非只有正道势力，邪道那边，对此也是忧虑无比——如今江湖上正邪两边在实力上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寒山派的出现则为正道那加了一个存在感无法忽视的砝码，血盟会那边本来考虑过栽赃陷害，但据探子来报，掖州王虽然杀人不眨眼（？），但不是太鲁莽的性格，就算他们在做坏事上经验丰富，也未必能陷害成功，毕竟对方有着仅凭"十里坡剑神"就察觉提议者阵营不对的例子在前，他们就算连着人证物证一块伪造，糊弄过去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以对方现在的表现来看，就算真把人从正道队伍里拉出来，也至多像维摩城那样，混个亦正亦邪，不可能完全跟邪道站在一条线上。
*
孟瑾棠带着于家庄跟净华寺那两位师兄弟下山——其实邪尊跟血盟会并不只派了洗尘山庄里的那些人来围追堵截，然而由于被灭口的比较彻底，所以尚且不清楚他们的队伍里的战力增幅情况，又派人连续送了好几波人头。
——其中还有个隐藏很深的路人甲，临死前准备用信鸽往回传递消息，被孟瑾棠一弹指给从半空中点了下来。
[系统：成功击杀鸽子，获得经验10点。]
青衣少女摇头叹息——经验值跟鸽子品质息息相关，对方行走江湖，居然敢带品质那么普通的鸽子外出，就算她方才不出手，这只鸽子也很有可能在回程时中道而咕。

第99章
来自血盟会的追杀在对方确定队伍里多了个孟瑾棠,或者是孟瑾棠带着人联络上了乐吾山庄后，就彻底宣告停止，毕竟之前一波又一波送人头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尽快灭口,但既然消息已经宣扬出去,那再灭口也来不及,索性便偃旗息鼓，也算及时止损。
——到了丹州那边,张夫人护卫着杜家父女去老家安顿，这里是乐吾山庄掌控力最强的地方，比较安全。
孟瑾棠没在丹州多停留，只去跟卢庄主打了个招呼。
乐吾山庄庄主名为卢乘闲,一手云霞掌炉火纯青,他听见庄内弟子通报,将手头事务搁下，出面与孟瑾棠互相见过礼，目光在她跟裴向舟身上扫了一圈,忍不住感慨："少年英才，当真是少年英才！"
他说话时，言语中若有抱恨之意。
在场的老江湖们皆知其意——卢庄主本人武功高强,但弟子儿女中却少有出色人才,比起其它江湖大型势力，在下一辈上略显逊色。
下一任庄主位置迟迟定不下来,乐吾山庄内难免有点人心浮动，去年时候，丹州这边局势有些控制不住,不少百姓抛弃家园,成了流民,掖州那边趁机把不少流民给引了过去，在新城中安居，若换了三十年前，卢乘闲自不免觉得边上的邻居伸手太长，如今也只是去信道谢，赞几句寒山派孟掌门义薄云天而已。
孟瑾棠是一派掌门，裴向舟又是净华寺年轻一辈最有名的弟子，卢乘闲自然开口询问他们要不要在此小住几日。
孟瑾棠无意在外多待，表示这时节雪下得太大，于山庄内停留太久，出发时怕是赶路不便。
众人说话时，忽的听见博古架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以及几下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在座的江湖人都是高手，耳目灵便，早就听得后面有人，而且从呼吸声判断，来人并非高手，各自都不解其意，只是在别人家做客，也不好深究乐吾山庄内的事情。
卢乘闲本人倒是猜到缘故，奈何碍着客人在前，不好多言，但听见声响传来，再装聋作哑下去也不合适，不得不出声喝道："怎么这般淘气！都给我滚出来！"
听见父亲怒喝，一对少年男女笑嘻嘻地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宝蓝色的衣裳，腰悬玉佩，眉目颇为俊丽，与卢乘闲本人也有三五分相似。
卢庄主叹息，致歉道："这两个孩子被我宽纵坏了，在贵客面前，也这般无礼。"
那对少年男女平时显然颇受疼爱，听见父亲的话，脸上也没什么惧色，其中的那位少女更是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孟瑾棠这边，似乎对这位传闻中的掖州主人颇感兴趣。
卢乘闲心想，虽然孟瑾棠跟裴向舟两人与自家儿女年龄相仿，但江湖地位大有不同，算得上半个尊长，小孩子在尊长面前淘气，应该有些表示，便让儿女替客人斟茶赔罪。
宝蓝衣裳的少女脆声应了，与兄弟一道捧茶过来，将茶递过去时，两人忽然间具是腕部轻沉。
他们是同胞兄妹，彼此心意相通，都假装失手，想试一试面前二位大名鼎鼎的贵客的身手。
两人自幼修习父亲所授云霞掌，现在也颇有三分火候，这套掌法的要诀便是"如云如霞，绵绵无绝"，就算面前的客人接不住，他们也自行必定内在茶水洒出之前恢复原状，不至当真在外人面前失礼。
裴向舟内伤沉重，看见那位少年人腕部有脱力之势，只以小巧功夫应对，三指轻轻按下，在茶盘边沿轻轻一扶一拨，茶盏立时凌空滴溜溜转了起来，虽然托着茶盏之人依旧没有使力，却一滴水都没漏出。
那位头戴帷帽的青衣少女则一副恍然未觉的模样，穿宝蓝衣裳的少女心下遗憾，刚准备以云霞掌力将茶水收拢回来，却赫然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
——父亲虽然一向宽纵，但若是当真得罪了掖州王，少不得也得挨上一顿骂。
眼见局势已然无法控制，茶水立时就要洒出，少女但觉眼前一花，那只茶盏不知怎的，已经好端端地落在了边上的桌子上，半点茶水都不曾溅出。
孟瑾棠笑了笑："多谢姑娘了。"
卢姑娘脸上掠过一丝不解之色，虽然心中隐约有些明白，这应当是极高深的内家功夫，却不知对方到底是如何出手的。
卢乘闲瞪了惹是生非的女儿跟儿子一眼，再次喝到："连一碗茶也端不好，还不退下。"
他心下忧虑，两个孩子如此胆大胡闹，孟瑾棠与裴向舟岂不以为是自己派人试探他们武功？但仔细看看，裴向舟面色无意，孟瑾棠也是举止自若，没露出半点见疑之意，卢乘闲也就明白过来——那两个孩子的本事实在糟糕，就算自己当真有意派他们试探，也多半得被当成小孩子淘气。
正道门派里头，通常默认由掌门首徒接掌下一代掌门之位，但山庄类的产业又有不同，多以血脉继承，况且卢乘闲的大弟子生性木讷，平日行事虽然恭谨有余，但是根骨太差，威望不足，压不住师弟师妹们，而且这两个孩子是卢乘闲中年所得，平日里难免骄纵溺爱了些，弟子间的关系更是紧张。
孟瑾棠忽然想起，以前论坛上也有走掌门路线的玩家哀嚎着写下自己的血泪帖，告诫其他后来者，在游戏中收徒千万要慎重再慎重，尤其是首徒，人选不合适的话，非常影响派内稳定的，由一派分为几派都是相对不错的结局，倒霉点的，甚至能触发欺师灭祖一类的噩梦剧情。
众人又聊了几句场面话，孟瑾棠托卢庄主还有柳家那边，帮忙给周边的武林同道里送信，她本来不想麻烦旁人，但此事不是寒山派一家的事，涉及整个江湖，早宣扬出去早好。
卢乘闲一直把人从山庄门口送到城门口，也派了几人跟去了掖州——他倒没觉得自己庄里有人有本事护送孟掌门，主要是出于礼貌，护送一下负伤在身的裴少侠。
*
孟瑾棠在乐吾山庄内喝完茶后直接动身，充分表现出了一个武林高手应有的行动力，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进入掖州。
——之所以是快马加鞭而不是快驴加鞭，实在是多亏了四海镖局跟杜家两边，都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孟瑾棠提供了坐骑，前者是消息灵通，后者是在路上正巧遇见，看到了掖州王在雾山山腰上努力跟驴沟通的那一幕。
他们出于对寒山派豪富既定印象，首先排除了孟瑾棠"当时买不到马"的正确答案，只感觉掖州王此人在行事上颇有高人风范，实在令旁人难以捉摸。
大雪下了一路，像是白色的厚毯，盖住了城楼。
——近来江湖人都渐渐知晓，永济只是掖州门户所在，而掖州真正的核心地带其实是寒城。
随着孟瑾棠前来的乐吾山庄的弟子，以前其实也到过永济拜访南家堡，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只是短短一两年功夫，这里的风物气象与当年相比，便已经全完全不同。
城内的街道宽阔整洁，居民熙攘而来，热闹得井井有条，一些小孩子们在路上来回追逐，动作灵活无比，其中一人突然扑倒另一人背上，掰他脖颈，另一人则沉下身来，一个扫堂腿直直勾了过去。
这些小孩子动手时，脸上也满是笑容，显然并非真的打架，只是彼此玩闹而已。
随着孟瑾棠一块来的江湖人瞧见这一幕，觉得那些孩童虽然未必修习过内功，但显然都练过些拳脚。
——这些孩子里有自流民中收养的孤儿，也有从金鞭会那里接收来的小孩子，其中有些实在找不到父母，就被孟瑾棠派南家堡的留下来的，再着人教导，平日里除了认字念书之外，还得打两趟拳来强身健体。
这些孩童闲时在城里玩耍，也会帮着居民跑跑腿。
旁边的楼上有人拿竹竿挑湿衣裳，却没挑稳，眼看衣裳就要落地，一个小孩直跃了过去，伸臂一抄，将衣服抄在怀中，然后也不多看，随意往顶上一掷，正好就把湿衣服准准地掷到了那根竹竿上头。
孟瑾棠远远望着，觉得有哪些孩子存在，永济这边是轮不到她亲自上屋捉鸡了。
乐吾山庄的弟子心想，难怪外面的人都喊寒山派掌门为"掖州王"，原来这里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手脚都如此伶俐。也有人想，虽然孟瑾棠本人改了书生装束在外行走，一路上也没提前唤人出迎，但指不定用了什么秘法与部署联络，城中人早已收到了消息，只是假装不知，让门下十岁左右的弟子们乔装成本地居民，玩耍打闹，好令外人不敢小觑。
寒山派的永济城外院不在城中心，城里不便纵马，众人缓辔而行，走了好一会，才隐隐看见大门。
大门此刻是敞开着的，往来的路人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门房。
那门房应当是一个老头子——武林大派的看门之人，多是身强力壮之人，寒山派却安排一个年纪老迈之人负责此事，岂不怪异？
有人觉得或许那门房只是看似普通，实则有惊人业绩，但对方气息浊重，显然不算是高手。
再往前走两步，有人忽的注意到，在看门的老头边上，居然还有一个头戴小帽，身材瘦削的汉子。
——那汉子动作轻盈无比，江湖人多耳目灵便，但他们中间大部分人，竟然都没有提前听到对方的步履声跟呼吸声。

第100章
老门房眯着眼,小声咕哝了两句话，身边那汉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见如何起身提气,轻飘飘一个跟头从墙上翻了出去,须臾间拎了一壶新打的酒回来。
随孟瑾棠前来的乐吾山庄弟子已经瞧出,此人纵掠间不仅快若乘风，偏偏还轻若鸿毛,乃是一位了不起的轻功高手。
——此等高人，平日里为何在此受门房驱使，为那老头跑腿打酒？
孟瑾棠下马，老门房看见来人一身青衣,又头戴帷帽，表情一瞬间变得又惊又喜，连忙过来迎接："原来是您回来了！"催着边上的人,"商哥儿，快去里头知会一声。"
从"风大侠"变成"商哥儿"的风商再次站起来，面无表情："……哎，我这就去。"
——旁人看着老门房的态度,只觉得掖州王极受部下的尊敬，但本地人都清楚，就算是看守大门的人员,能遇见寒山派掌门的机会,都算极其罕见,毕竟按孟瑾棠以往的习惯，出入时不一定沿着正规路线行走,也多亏了守卫人员武功平平,没给她回家的路途造成任何阻碍……
*
深冬,庭院中梧桐早就落净了叶子，此时此刻，有人正在扫地。
那人身姿挺拔如竹，目光落在身前方寸之地，手中扫帚徐徐而动，带着地上的积雪顺势扬起，仿佛是一缕又一缕流动的云气，顷刻间便自然而然地清出一大片空地来。
裴向舟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姿步伐上——此人与其说是在扫地，更像是在练剑。
扫帚是他的剑，漫天的大雪就是他的敌手。
别人没有裴向舟的眼力境界，但只是粗略看去，也都觉得这名少年意态舒展，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孟瑾棠看了一眼，也是暗暗点头——徐在玉没有拘泥于她所传授的武功招数，将《白云剑》、《扫叶棍法》还有《斗室剑法》相结合，融在了这一扫又一扫的动作之间。
众人还未踏上游廊，高冰弦已经闻声而至，她步履匆匆，虽然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但举止依旧有种柳絮般的轻盈从容。
裴向舟忽的意识到，高冰弦的身法与之前扫地的少年居然有些相似。
他想了想，感觉自己大略有些明白了寒山派武学的风格。
高冰弦脸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术业有专攻，如果把待客也当做一个生活技能的话，那么孟瑾棠的熟练度只有初级，而她至少也是高级水平。
不管客人的武林地位是高是低，高冰弦都依次打过了招呼，言语间透着十二分的亲切温柔，说说笑笑间，将众人慢慢引到花园中坐下。
花园内的亭子四面都围上了银线纱，与无边雪色相映成趣，亭内早已点上了火塘，内里温暖如春，裴向舟两人是净华寺弟子，虽然出身名门正派，但在生活细节上并不如何讲究，看着此地的布置，稍稍觉得奢侈，但转念一想，孟瑾棠本人面色苍白如霜，而且又有咳疾，高冰弦如此设计，除了待客之外，多半是考虑到掖州王本人不耐寒冷。
……难怪孟瑾棠功夫这般高明，却直到今年才在掖州以外的地方出现过，想来是体质虚寒，无法长途奔波的缘故。
若论武林地位，众人里面自然以孟瑾棠为最高，但她是本地主人，便请了裴向舟坐首席，众人说了两句江湖上的闲话，就看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端了菜肴上桌。
这妇人眉形如刀，肤色白皙，小指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盘中的菜肴虽重，由她托来，却是轻若薄纸。
眼尖的人已经从头脑中的资料库调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这位厨娘装扮的女子，乃是昔年颇为有名的"蔷薇刀"，她数年前便已销声匿迹，不料如今竟在掖州王的府上重新现身。
——其实跟铁匠还有腌酸菜的大妈一样，"蔷薇刀"也并非掖州本地的人才储备，而是孟瑾棠做任务时顺手捞回来的外援。
不少江湖人心下骇然——此地到底有多少高手？以"蔷薇刀"的本事，居然只能在厨下工作么？
孟瑾棠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也没法解释两边因为信息差而产生的误会——不是她脑回路清奇到非要让一个江湖高手去厨房工作，而是在刚认识的时候，这位随便找了个小镇归隐的"蔷薇刀"就已经放下砍刀，拿起厨刀，满怀热情地投入到烹饪行业当中，而且跟铁匠与腌酸菜的大妈不同，"蔷薇刀"过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双方交换了点心，这妹子一尝之下，对寒山派某弟子的手艺大是钦佩，当场问乔装后的孟瑾棠要了一封举荐书，不远千里搬了过来，打算换个环境深造一下。
有人在打量厨娘，有人则在打量餐具——桌上的器物主要是银器跟瓷器，其中的瓷器固然精巧，而银器的制作工艺也极为了得，颜色纯正，质感细腻，座中有识货之人，发现这些银器在制作手法上带点江湖风气，应该是擅长铸造刀剑之人的手笔，如无意外的话，绝对是此道大家。
对此，孟瑾棠全然无觉——跟某些识货之人不一样，她的[铸造]技艺自从扔下后就没在捡起来过，所以完全没get到餐具特别之处。
当然客人们也不用为"一个擅长铸造刀剑之人居然只能给掖州王打盘子"而感到遗憾，毕竟这人的手艺用在做金属餐具上还算对口的，那位铸造大师真正的心血之作，其实是一只跟铸造没半点关系的酸菜坛子……
厨娘先上了一道雪藕，一盘酱水豆腐炒的菠菜，一碗素烧鹅，一碟玉兰片，一碟山栗跟橄榄做的梅花脯，一大碗罗汉豆腐，还有一盆梅粥。
前面的菜色之所以以素材为主，是考虑到裴向舟两出身净华寺，在饮食上偏爱清淡。
当然江湖人士也都清楚，净华寺内的弟子并非都是出家人，尤其是一些小孩子，都是等长大点后才会考虑剃度问题。净华寺有前辈曾言，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也不必完全杜绝荤腥，但裴向舟受派内风气熏陶，日常用饭，还是以素食为主。
雪藕不是这时节的东西，尝起来居然如此新鲜，也是难得，那盆梅粥是采了红梅做的，原料简单，就是白米、冰糖还有梅花瓣而已，唯一的难点在于花瓣下得太早，必定会因为高温而失色，若是下得太晚，梅香便不能渗入粥中，不过做菜的"蔷薇刀"乃江湖人士的话，心思细巧，想着可以用阴性内劲裹住梅瓣，小火慢炖，才能做到色香俱全。
在餐桌上努力赞美主人的招待对于不少吃饭方来说，属于默认的潜规则，多亏了永济外院的菜色的确不错，给他们的赞美提供了不少素材。
孟瑾棠一路上消耗太大，反倒有些懒怠进食，只随意喝了点清粥，她尝了口腌萝卜，倒是略有惊讶——今日的小菜十分爽口，想来必定是那位大妈的手艺。
注意到孟瑾棠似乎对小菜有些偏爱，不少本来没兴趣的客人也取用了一些。
他们一尝之下，顿时理解了掖州王方才的感受——这盘腌萝卜不但异常爽口酥脆，而且仔细看来，萝卜中的脉络并非连贯的，而是早被人以独特掌力所震断，表面却看不出半点痕迹，这才早就了如此特别的口味。
这等掌力不似"蔷薇刀"的手笔，所以厨下一定另有高人存在。
部分客人们默默咬着腌萝卜，觉得这一定是来自掖州王的警告——若是胆敢心怀叵测，那么腌萝卜的今日，就必定是他们的明日。
同一张桌子上，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领导吃饭，有人在惊心动魄地吃饭，还有人在吃饭的时候，顺便考虑了一下人生的方向。
"定掌"跟"损针"彼此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做厨娘打扮的"蔷薇刀"，一时间心下具是若有所悟。
他们倒是能够猜到"蔷薇刀"为何年轻轻轻，就在前途大好的情况下，做出了根本性的职业调整——少年子弟江湖老，许多江湖人将性命与热血都泼洒在了这片武林当中，年轻时一身豪气，等年纪大了，不管是顾忌儿女，还是厌倦江湖斗争，便选择了悄然归隐。
两人受孟瑾棠救命之恩，本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合适，见到这一幕后，一时间具有在此留下之意。
"定掌"本在知晓孟瑾棠身份时就有所犹豫，之所以迟迟下不定决心，是不愿重新涉足江湖，但从"蔷薇刀"依旧能选择专心厨艺这点看，掖州王本人除了传言中的心狠手辣之外，倒也有宽厚的一面。
"定掌"与"损针"的孙子跟孙女也想让长辈留下，他们还年轻，满怀雄心壮志，就算受到过挫折，也依旧对江湖有着无限向往。
孟瑾棠久病，裴向舟有伤在身，其他人里不少也在赶路途中受了些损伤，没多闲聊，饭毕后就被各自安排了住所。
高冰弦一直坐在孟瑾棠身边，看人起身，温柔亲切的脸上瞬间多了丝紧张的意味，赶紧伸手，将对付扶住："您小心。"
"……"
旁人看高掌院那般小心翼翼，觉得这姑娘多半是没见过她家掌门在外"举手之劳"时的英姿。
*
如果说亭内的温度只是"如春"的话，那孟瑾棠的房间，则非常有针对性地提高到了"如夏"的等级，就算没学过武功的人进来待上一会，多半都得觉得直冒热汗，但高冰弦握着孟瑾棠的手，却觉得还是那么冰凉。
高冰弦关切道："掌门脸色似是不大好。"
孟瑾棠忍不住笑了下："我脸色又何时好过？"

第101章
孟瑾棠先在榻上小憩了一会,然后便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打坐调息，等夕阳将落未落之时，总算感觉经脉中的寒气平复了一些,便开始整理路上获得的礼盒。
对如今的孟瑾棠而言,一些白色品质绿色品质的物品，已经稍稍显得有些占地方了，除了一些感兴趣的留下之外，其余该卖系统的卖系统，该卖万宝楼的卖万宝楼。她挑拣了半天,发现里面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不多，而且一大半都是生活类物品。
其中有四份酿酒的方子，分别是《梨花酿》、《桃花酿》、《梅花酿》跟《菖蒲酿》，这些酒水服用后，效果依次为"对于六品以下暗器/轻功/剑法/内力,在修炼时增加1%~6%的熟练度获取速度"。
孟瑾棠现在已经开始修炼最高等级为12级的武功,如果游戏设计人员有考虑过物品获取时机的合理性的话,那么这些只对6级以下武功有效果的酒酿,显然是给以后新入门的弟子准备的,而且在制作方式上还贴心分为有酒精版跟无酒精版两种，不至于从娃娃开始把新弟子往酒鬼的方向培养。
除此之外,孟瑾棠还开出了六瓶青石髓,十二坛可以提高植物生长速度的白泉水，以及一份《玉华白丹》的丹方。
——《玉华白丹》同时具有补血补蓝两种效果,而且系统描述里还有一句关键的"对内伤有较好的治愈功能"。
现阶段能带些好的内伤药在身上的确挺有必要的,毕竟在玩家实力提升的同时,敌人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一不留神就会被套上严重内伤的debuff。
孟瑾棠之前去了邵成德邵将军的府上追讨三文钱债务的时候,虽然一路击穿了防御网，奈何压关底的boss是来自江州的高手"绿蓑衣"——跟江湖传闻里的潇洒不同，"绿蓑衣"实在是个难缠至极的敌人，孟瑾棠虽然把对方打成了重伤状态，然而自己也没好受到哪去，要不是此前就在寒毒中磨练出了充分的负面抗性，差点没能直着走出大门。
打完"绿蓑衣"后，孟瑾棠就获得了不少侠义值跟门派名望值，虽然在系统的分类当中，还只是一个少侠，但具体数值已经由最开始的210飞跃到了610，想来在不久之后，就能正式进入大侠的梯队当中，与此同时，门派名望值提升到了2040，备注中更多了一句"对周边地区具有一定的威慑力"的说明。
武林中，有些江湖势力相对固定，比如邵成德的将军府跟南家堡，也有些江湖势力处于游离的分散状态，就像那些被邪尊从镇邪狱内释放出的江洋大盗们，孟瑾棠有次撞见了其中的一位在为非作歹，直接一剑清空了对方的血条。
那位江洋大盗GG之后，身上掉落了一本《江湖八卦谈》跟一本《狼嚎功》。
……从名字上看，实在很难说哪本书更吸引人一点。
《江湖八卦谈》算是一种类似杂志的书籍，里面记了些武林逸闻，但在真实性上不做保证，孟瑾棠打到的那本，重点讲述了前代某个大盗的丧命史，据说当事尸体生前不但轻功高超，而且具有做一桩案就换个地点的强烈警惕性，最后之所以会马失前蹄，最主要原因是把从某门派弟子身上抢劫来的毒药当成大补丹给吃了，当然这也不怪大盗判断失误或者被抢劫者有意谋害，实在是因为该门派药房的工作人员最初在分装药品的时候就不大细心，把毒药装在了错误的瓶子里，事后又缺乏相关的验收环节，才导致了这一特别符合江湖正道惩恶扬善精神的大结局。
在书本的最后，批注者还特地谆谆告诫，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大家在外行走时万一要干点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千万要额外留心，就算把敌人彻底打服了，也别完全相信对方的判断，免得在某些"自以为是实话但实际上没什么可信度"的谎言上惨遭翻车。
孟瑾棠：……谢谢提醒，已经学废了。
至于那本《狼嚎功》，则是纯以声音来震慑敌人的功夫，使用者可以将内力混合在嚎叫当中，远远送出，算是音攻的一种——从秘籍名称里的动物特性来看，孟瑾棠有理由相信设计人员在起名的时候绝对参考了《狮子吼》。
孟瑾棠对《狼嚎功》中的内力运行方法有点感兴趣，便仔细研究了一段时间，她此前学习《玄虚功》里也有提及过些许凝音成线的法门，再结合上这次得到的秘籍，便另外创出了两门音攻类武学，分别叫做《音书未绝》跟《绽春雷》。
——《绽春雷》比起《音书未绝》来说，使用时发出的音量更为剧烈，而且释放速度快，伤害值高，对内力的消耗也大，最高能练到8级，而《音书未绝》则算是凝音成线给扩展了一下，在音量传输范围上更广，孟瑾棠现在还没能彻底完善好，只弄出来一个雏形。
被邪尊放出来的江湖大盗非常多，孟瑾棠行走江湖时就算不特地去找，也陆陆续续遇上了好几个，殴打对方不但能掉落其身上的物资，还可以因为行侠仗义获得系统礼盒。
在孟瑾棠所有开出来的武学类物品中，价值最高的东西分别是阴性内功书籍《浮屠决》，这门心法最高能练到7级，还有一本最高能练到9级的阳性内功《藏火功》。
孟瑾棠在收拾江洋大盗的时候，也没忽略一些位置较固定的江湖势力——
比如老朋友鬼哭寨。
这些贼寨中通常都藏匿有山贼的宝物，孟瑾棠将对方彻底剿灭后，带走了里面收藏的矿石暗器这类跟江湖相关的物品，至于普通的金银财宝，还是按照江湖正道的行事风格，分发给了本地饱受侵扰的百姓。
孟瑾棠离开前，特地跟附近的万宝楼某分楼谈妥了鬼哭寨的善后问题，并将部分金银财物作为酬金支付——同属江湖正道势力，万宝楼欣然接受了这个又能弘扬正道侠义又能赚取金钱的工作，并欢乐地为孟瑾棠提供不少友善度。
"From branch"的冷却时间短，给了孟瑾棠在各种缺乏关联性的小任务中打转的机会，再加上树枝在指路上具有极强的随机性，便造就了似乎有很多寒山派弟子很多同时下山的错觉。
寒山派永济外院内，被大雪覆盖的庭院中亮起了点点灯火。
孟瑾棠把秘籍都归类放好，然后从随身包裹里掣出两柄长剑，一柄叫新霜，一柄叫照影春星。
新霜跟横云一样，都是紫色品质的长剑，但属性比横云更好一些，至于照影春星，则一脚踏进了橙色物品的标准线。
这柄长剑剑身比新霜多了约莫一个手掌的长度，质地略显柔软，但却比软剑要硬，孟瑾棠随手一震，空中便有如雨的剑花点点绽出。
礼盒中除了上述物品之外，还有十个新的鲁班木人，两只普通的中级木人，八只攻击性木人。
孟瑾棠打算在永济外院跟寒城外院那边分别放上两只攻击性木人，作为人力守卫上的补充。
——她观察过外院内的护卫们跟其他工作人员，觉得这里防御力度最高的地方应该是厨房或者经常被某扫地人员路过的垃圾堆放区域。
收拾东西的时候，青衣少女的动作忽的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笺来奋笔疾书，在书桌上给高冰弦留了信，接着轻轻拔起身形，如一缕流云般从窗户中无声穿出，往寒山的方向掠去。
倒不是她非得大晚上急着往家跑，奈何千提防万提防，一件经常在游戏内出现让无数玩家哀嚎不已的可怕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系统：随身包裹不够，多余物品自动安置于门派库房当中。]
[系统：门派库房空间不够，请及时返回山门，进行空间扩展处理，否则将自动回收多余物品。]
*
寒山派驻地所在的山谷外壁上之前被孟瑾棠弄了不少缀玉苔在上头，本就滑腻异常，如今又是冰天雪地的，摩擦系数更是降低到了足以让蚊子摔断腿的地步，孟瑾棠一面浑不着力地飘身而上，一面忍不住发散思维——以后还是不能随便让新弟子进来驻地，否则但凡对方轻功水平差点，要么就从此以后再也出不了门，要么出门后就再也爬不回来……
女萝化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素纱，松披银氅，大雪将山谷裹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
门派库房跟随身包裹一样，都是科学难以解释的存在，孟瑾棠已经发现了，整个寒山派里只有自己才能使用库房的空间功能，其他弟子都只能使用库房本来的建筑功能。
库房最大空间量会随着门派等级的提升而提升，提升时不需要图纸，但需要花钱，而且库房总格数越多，单个格子所需要的花费就越高。
孟瑾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金钱栏后的余额，将库房升级到了3级门派所能提升到的最高水平后，发现之前触发爆仓效果的，其实是只一堆生活技能的手札。
"……"
她感觉自己被系统欺骗了感情。
医术手札、毒术手札还有厨艺手札中，相同物品本来可以归并放置，但坑爹的设计人员会在手札前加上"陈旧的"、"崭新的"、"沾着药草屑的"之类缺乏实际意义的形容词，玩家们毫不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并非广告上所宣称的"注重细节"，而是仅仅为了尽可能多占几个系统格子。
孟瑾棠收拾完库房后，在往厨房去的路途中遇见了陈深。
陈深瞧见许久未见的师姐，怔了一下，面上露出明显的喜色，但旋即转为深深的忧虑："师姐……师姐的脸色像是不大好。"
孟瑾棠："……"
高冰弦说完陈深也说，所以她脸色到底是有多不好？
其实孟瑾棠也明白，由于支线任务刷得太多，身上的丹药消耗速度超过了此前的预料，碧雪丹全部吃完，梨冬清露丸也基本告罄，到了后面，寒毒便有些渐渐压制不住起来，不动武便罢了，一旦动手，就难免咳血。
所以孟瑾棠在雾山上选择低调行事，只是在杜家的箱子上贴了一张寒山令，并未当真与山匪动手，后续那些来自血盟会的杀手跟邪尊的门人倘若不主动自爆的话，也未必会急着跟对方起冲突。
然而猛兽负伤时往往比寻常更为凶狠，是以一旦拔剑，便没有半分容情。

第102章
孟瑾棠坐在厨房里,喝着热乎乎的羹汤，乳白色的汤汁衬着碧色的瓷盏，显得异常可爱,白色的水汽袅袅腾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这是一道非常朴实的餐点,山药羊肉汤。
其中的山药出自门派药田，而羊肉显示的鉴定信息是[寒山羊]，肉质鲜嫩异常，入口即化,且没有羊类常见的腥膻气。
孟瑾棠记得,去年冬天那会,大猿猱也给自己带过几只寒山羊回来,看来就算自己这段时间不在家里,对方也没忘记投喂驻地人类的重任。
她喝汤时，随意问了两句陈深的习武进展，发现对方不但已经将《养意诀》给练满，还对功法的细节做了一定调整,这套内功本来是最高能练到6级的武功,如今的等级上限已经变成了7级。
——陈深缺乏江湖常识，也没什么武学基础，收录一个这样的弟子进山门,坏处是需要从头教导,好处是在修炼时并不拘泥，诸事随和，时不时便会有特别的想法出现。
这也跟师门氛围有关——寒山派本就没什么门派传统,就连看似庄严的祖师堂,建造至今也才只有一年。
孟瑾棠认真瞧了师弟一眼,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起自己以前在论坛上看到的经验贴是忽悠人的。
据其他玩家说，培养弟子这事不但艰难，而且极具风险，往里面扔再多资源都可能打水漂，但现在自己还没太花心思培养，对方怎么就自然生长了呢？
在掌门师姐边思考人生边喝汤的时候，陈深又做了一味沙果糕，将挑选出来的大沙果洗净去皮，在梅花与玉竹熬出的汤来焯水，再在里面加入碾碎的糯米粉，放入锅内慢慢蒸，及蒸好后，去掉外头沙果，只吃其中的糯米部分。
而且在制糕时，不能用寻常的山泉水，必须在里头加一点甘露蜜才好——甘露蜜是一种源于采集术的材料，在[采繁露]时有几率可以获得，清澈透明，而且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甜。
孟瑾棠真诚道："师弟辛苦。"
陈深摇了摇头，微笑着表示，他现在发现了，做饭其实是一项特别能提升个人武学修为的事，其中的细节过程非常考验人对真气的控制，比如碾碎糯米时，掌力就既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而且在劲力的分布上还得保持均匀。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门派前人为何会设置一个空间宽广设备齐全的专业厨房的深意。
孟瑾棠："……"
谬赞了。
作为专业厨房，这里的灶台不止一个，除了传统的火灶外，还有些便携式的小火炉，在糕点出锅后，火炉上陶罐内的药汤也好了，孟瑾棠闻了下味道，发现这正是能压制咳嗽的梨冬清露汤。
孟瑾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梨冬清露汤对制作者的医术水平要求颇高，陈深能成功做出，证明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止厨艺大有提升，医术水平也进步得飞快。
……看来门派弟子能自动自觉增长实力这件事已经实锤了，孟瑾棠此前特地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但真开始培养师弟师妹们的时候，好像也没觉得多困难。
孟瑾棠想了想，道："再过两天，中原武林那边会有门派过来掖州，师弟暂时出去主持一下，等事情结束，再回门派闭关。"
陈深闻言一笑，垂首行礼称是。
7级的《养意诀》，再加上《临池剑法》、《拂树生花剑》、《流云飞絮》还有《拂露手》，虽然并非每一项武功都练到了满级，不过陈深的实力已经有些接近她那日在南家堡中战胜金王孙时的水准，只要再补一下远程攻击上的缺陷，就足以应付大部分意外情况。
陈深看掌门师姐把汤药服下，似乎也略略放了点心，他考虑到孟瑾棠外出许久，身上的药物不一定齐全，特别提了一下，自己和卫师妹平日也有帮着制药，那些药物如今就放在药房当中，若是掌门师姐不嫌弃，可要取一些搁在身边？
厨房与药房间的距离虽然不近，但对于轻功高手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孟瑾棠也好奇自己的师弟师妹在生活技能上到底获得了多大的进步，当下伸掌在桌沿上一按，整个人毫无重量似地飘身而起，先掠上屋脊，然后如轻云般盈盈飘下。
她行动看似舒缓，实则迅捷异常，陈深只看见师姐青衣一闪，整个人似乎凭空消失一般，然后忽的出现在了远处的屋檐边，然后又是一闪，便掠入了药房当中。
陈深再次觉得，难怪门内弟子大多来无影，去无踪，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徐徐而行，悠然信步，但对武功低微之人而言，就像并不存在一样。
孟瑾棠仰首，看着药房里满当当的存货，终于体会到了门派弟子不止自己一个的快乐。
——囤积物品是好文明。
从成药的种类跟品质变化来看，卫重辞跟陈深一样，在医术上的悟性都不差，但对于毒术的了解，便有些不如后者。
孟瑾棠想到卫重辞，便打算去看看小师妹，虽说现在天色已晚，但内家高手对睡眠的要求本就不太高，而且以卫重辞的习惯，如今十有八九还在练刀。
大雪下落的速度似乎开始变得舒缓。
风很大，但檐下的铁马却没有发出声响——它们已经被冻在了透明的冰凌之中，随着天地间无尽的雪意凝固。
寒山派驻地所在之处，虽说只是山谷，其实内里占地极其广阔，各类建筑依着地势而建，陈深往日在派内闲逛时，曾不止一次感慨过，当初那位选择在此定居并设计了门派格局的祖师，心中一定颇有沟壑。
孟瑾棠不知道师弟的想法，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没法向系统转达陈深的赞美。
大雪洁白如絮。
观想阁前的空地上，卫重辞正在练刀。
她的衣服十分单薄——如果说派内弟子中，孟瑾棠老老实实地穿着冬装，陈深走的是秋季风格，那卫重辞身上的衣物，便单薄得近乎于夏装。
衣袖略略挽起，白色的水汽不断从卫重辞的口鼻跟百汇穴中逸出，她的鬓角被汗水打湿，有些滴落在地上，结成了冰珠。
卫重辞正在练的是《断水刀法》，她挥出最后一斩时，骤然从单手改为了双手持刀。
白色的刀光贯出，等刀光尽落，这场连贯天地的大雪，便忽的从中间空出了一道笔直的刀痕。
又过了好一会，被刀意所慑的大雪才慢慢洒下来，逐渐填补了那道空隙。
孟瑾棠一瞬不瞬地看着卫重辞练刀——对方的最后一斩，是她教的《白虹斩》，但又不仅仅是白虹斩。
她记得卫刀狂的刀名为卷雪刀，刀法叫做《惊涛斩》，卫重辞刚刚那一击，便依稀有些破浪分水的气势。
孟瑾棠想，卫重辞的武功路数与自己并不相同，虽然靠着个人境界跟《补天神诀》带来的领悟，不至于无法指导，但未来的路，还得由她自己去走。
大雪苍茫，卫重辞仍旧立在原地，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刀，一时间却并未收起。
方才那一招，她已经练了很久，却是第一次使得如此如此融会贯通，浑身内力都因此消耗一空，丹田中甚至传来一丝透支的隐痛。
但消耗一空也有消耗一空的畅快。
就在此时，卫重辞忽的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一股柔和而熟悉的内劲自掌心绵绵传来，就像一场忽如其来的春雨，润物无声地拂过了干涸的地面。
卫重辞眼睛一亮，欢声道："师姐，你总算回来了！"
——在这一刻，她的心理活动跟掖州外许多江湖势力达成了一致，区别在于，作为师妹，卫重辞对师姐是单纯地思念，而外面的人多少有点"若是被寒山派弟子撞见自己对掖州王不够恭敬指不定就得人头落地"的担忧在里头。
孟瑾棠微笑："陈师弟在厨下做了羊肉汤，师妹要不要也来一碗？"
其实她一贯饮食适量，本来没想说"也"，但汤羹易于消化，加上陈深手艺确实不错，便打算在临睡前多吃一点加餐。
陈深看着孟瑾棠离开厨房，然后没多久便拉着卫师妹并肩而归，一人捧着一只装满汤的碗，坐在桌前喝，心内依稀有种和家人围炉而坐的温馨。
——这里是他的师门，更是他的家园。
无怪乎武林中许许多多的儿女为了维护师门尊严，不惜抛颅洒血，这不是只是为着江湖规矩——一个人，想要拼力维护自己的家，又何须别的理由？
孟瑾棠汤喝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在随身包裹里翻了一会，找到一点胡椒粉跟胡椒种子。
这玩意是她在殴打完邵成德后得到的。
——在《江湖青云路》里，调料也是许多支线任务里经常会出现的奖励，在穿越前，孟瑾棠不太理解为什么胡椒在稀有度上居然算是蓝色物品，但等穿越后，她每吃一回烤肉，都会深刻反省一回自己当年的天真。
孟瑾棠嘱咐了下陈深，不必等到开春，尽快把胡椒种上，虽然现在不算植物生根发芽的好时机，但他们可以多浇点白泉水，用道具来进行季节上的弥补。
卫重辞性格比陈深活泼得多，好奇地开始询问师姐外出时的经历，孟瑾棠想了想，便挑了两件旁人都晓得是自己所为的事情讲述。
卫重辞在听见"血盟会"三字时，表情便微微一动。
孟瑾棠注意到了小姑娘神色的变化，想了想，笑道："等师妹能接我十招的时候，就让你外出行走。"
不止玩家需要游历，师门内的其他弟子也需要游历，当然在《江湖青云路》里，外出这件事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孟瑾棠以前在论坛上经常能看到，有人发帖哀嚎，说自己倾力培养的特别有潜力的弟子，外出之后很快被人乱刀砍死，让前期的物资跟时间投入都打了水漂。
有的玩家便因此不想让弟子外出——那些弟子性格不同，其中有的会因此情绪低落，有的还可能触发[叛门私逃]的剧情，当然这些在"你这龟儿子一定是嫉妒老子的才华才死活不让老子出门"的剧情截图面前，都还算是正常，更别提贴出截图的玩家后面又补充了一点"该NPC实际是自己所控角色的私生子而且实力差劲所以不舍得让人出门"的前情提要，简直能让所有珍稀派内弟子生命的掌门流玩家潸然泪下。

第103章
由于师弟师妹的武功提升速度超过了孟瑾棠的预料,她斟酌了下，决定对两人的学习计划做一些调整。
卫重辞的家传内功心法名为《守元归一》功，本来迟迟难以入门，孟瑾棠建议她先改修《基础内功》,然后按照《玄虚功》的经验,将那门武功由简到易拆成不同的部分,循序而练,果然没过多久，便已经小有根基。
——单纯以武功来说，孟瑾棠不如卫刀狂,但她修炼过《明夷心法》，对阳性、阴性还有混元性的内力功法都有深刻的了解。一个好的高手未必是一个好的老师,现代社会高节奏的学习状态下训练出的孟瑾棠，显然比卫刀狂本人更适合指点卫重辞。
孟瑾棠又取出一只精铁打造的铁板。
[《无名（残）》：源于《补天神诀（残）》的武功。]
源自温飞琼的那份《补天神诀（残）》已经因为耐久归零而化成飞灰,孟瑾棠将自残本上所得的内容,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用金属材料记录了下来,最后的成果就是这份在起名风格上特别敷衍的东西。
这份心法不是残本的残本，而是残本的解读版,没有布帛上原始内容那么强的精神震慑效果,就算陈深跟卫重辞两人境界不如她,也不至于因此彻底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卫重辞只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视线牢牢黏在铁板之上，如痴如迷,不多久,眼前隐约有血色泛起,她下意识拔刀在手，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听到"当"的一声悠长清响。
孟瑾棠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她用的力道并不大，但敲桌子的声响似乎径自绕过了所有幻觉，直接响在卫重辞耳中，仿佛是晴空中突然打了个霹雳。
卫重辞哆嗦了一下，猛然惊醒，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汗透重衣。
孟瑾棠温和道："师妹若是觉得不对，便不必强行继续往下看。"
卫重辞想起，当年父亲也曾叮嘱自己，倘若境界不够，莫要强求高深武学，想来并非是担心自己学了本事后外出惹是生非，而是因为高深武学的学习门槛太高，很容易触发走火入魔的负面效果。
雪花拂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师妹打坐了一会，将真气走过大小周天后，便离席回房，自行消化方才的所得，而陈深则依旧保持着看铁板的造型，不管是神色、姿态、动作乃至于经脉中的气息流转，都没有丝毫异常。
孟瑾棠本来觉得这是因为师弟悟性好，但现在看来，又觉得不太对劲。
就像她自己，对《寒山剑法》拥有特殊悟性一样，陈深对于《补天神诀》所衍生出的武功，似乎也有这特别的悟性。
陈深看了很久，慢慢蹙起了眉头，然后越蹙越紧。
孟瑾棠笑："师弟怎么了？"
陈深想了想，摇了摇头，迟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份武功有些不对。"
孟瑾棠微微扬眉。
她跟陈深讨论了一会，发现了一件事——由于《无名（残）》是孟瑾棠个人对《补天神诀（残）》的解读本，里面的很多内容，都是经过了二次理解的重写状态，有点类似于白云居的《太微心经》之于原始的《补天神诀》，但还有些内容相对来说更贴近原文一些。
对于原始度越高的内容，陈深的个人观点就越发与孟瑾棠表现出极大的差异。
而且这些在意义上完全相反的解读，也并非没有道理。
孟瑾棠隐约想到了昔年七星子、白云居士还有罗浮散人的事，但并未猜到陈深是天然适合学习《补天神诀》逆解版本的好苗子，只觉得外面的许多大事发生的很不是时候，要不是中原门派马上就要因为血盟会个邪尊的事情派人前来掖州，都恨不能在门派里继续写作闭关读作死宅一段时间……
*
随孟瑾棠而来的江湖人士好几日都没再见到那位青衣少女，他们听永济外院内的人员闲聊，说掌门自从将裴向舟等人送来后，就暂时返山了，不过为保安全，特地将原来寒城那的陈掌院给派了过来。
"……"
由于陈深太久没露面，对掖州情况不够熟悉的江湖人士还是想了一会，才回忆起对方究竟是掖州王麾下哪一员大将。
有人担心孟瑾棠不在此地，其他寒山派弟子会不会镇不住场子，他们还没从理论的角度讨论出结果，就遇上了能够实践的机会——近来有不少邪鬼孙趁着孟瑾棠不在，悄悄潜入城内，并谋划了好几起刺杀事件。
这些邪鬼孙的实力比江湖上常见的要高出许多，显然经过系统性的训练，而且彼此间配合默契，他们数人结为一组，瞅准护卫的空隙，自侧面翻墙而入，结果一部分被斩落于两位厨娘的菜刀之下，一部分在针线房内充当了临时插针板的作用，还有一个在逃走的时候，为了威胁闻声而来的护卫，一把抓向边上的清洁人员，打算将对方充当人质，那一抓劲道沉浑凌厉，认穴极准，颇具高手风格，结果忽然眼前一花，那位清洁人员倒持扫帚，将扫帚柄直刺而出，这一招后发先至，迅捷无伦地捅穿了邪鬼孙的心脏。
当然能跪在永济外院内部的邪鬼孙还算是刷出了一点存在感的，他们的同伴里头，有些人直接连城内居民区都没能冲出去，就因为误入了某位拾荒老者的工作场地而被拍碎了脑壳……
南家堡知晓此事后，额外加强了城内城外的戒备，并给花蝶谷那边去了信，青蛾宫少主阿卓很快派宫内弟子带了九药花虫过来，表示若是再有宵小胆敢在掖州作乱，便让人见识见识花蝶谷教训人的手段。
随着裴向舟一块来的部分江湖人士有幸观摩了一下九药花虫的使用场面，回去的时候两条小腿的腿肚子就开始抖得不住转筋——早就听闻掖州王麾下多有凶狠残暴的能人异士，他们本以为江湖传言未免不尽不实，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现传言何止没有夸张，简直含蓄得像被打了一层柔化滤镜。
不管怎样试探，都难以得到损兵折将以外后果的邪尊终于选择偃旗息鼓，没继续派炮灰来送人头，但他并非放弃了与孟瑾棠为敌，而是由原本明面上的武力斗争，转为阴谋诡计。
*
邪尊控制的某处据点当中。
铸造成人骨形状的铜灯镶嵌在山壁当中，摇曳着昏暗的火光，风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坐在寒铁打造的宝座上，凝视着面前传来的信件，表情木然一片，不像活人，倒像是风干了的腊肉，一看便知是戴了面具。
这人气息阴沉，真是血洗于家庄上下，并重创江湖正道的邪尊。
原本邪尊的出现，算是打破了武林正邪两道多年来微妙的平衡，但温飞琼莫名其妙的暗算在前，掖州王派人不断找麻烦在后，导致计划开展得并没有预计的那般顺利。
但邪尊在刚开始的失望之后，便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作为一个惜命之人，他没打算亲身前往维摩城或者寒山找人麻烦，但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后手。
原先的于家庄并非位于武林盟所在之地，然而历代的武林盟主都担负着守卫别有洞天的职责，必须搬到指定地点居住，这也是白云居等大门派的弟子很少成为盟主的缘故之一——门派里不够优秀的弟子镇不住场子，太优秀的，又多半在师门中身负要职，很难兼顾两份工作。
于盟主的前任姓谈，那位谈老盟主生性暴烈，待人待事都寸步不让——此事有好有坏，虽说谈老盟主手段狠了一些，但威仪甚重，令出必行，如今的江湖人士能不受朝廷的闲气，他老人家实在是居功甚伟。
谈老盟主本也有妻有子，但在职期间内得罪的人太多，便有人趁他妻子带孩子回娘家时，联络邪道势力将两人杀害。自此之后，谈老盟主便心灰意冷，虽然没辞职不干，但没再成家，也没收弟子，直到晚年遇见后来的于盟主，想着自己一身本事总不能付诸流水，才将武功传给了对方。
于盟主此人性格比谈老盟主温和得多，在他治下，朝廷与武林之间没再起冲突，双方很是修生养息了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江湖上基本人人都晓得，但极少有人知道，当年那位在传言中惨遭杀害的谈老盟主之子，并未死亡，而是被人偷偷养了起来，这孩子长大后，渐渐察觉到不对，本来想逃走，却被敌人及时出手困住。
那些人威逼利诱不得，便想方设法让谈老盟主的孩子先留下了一条血脉，再将人杀死——他们这样做，并非出于善心或者愧疚，而是打算利用此事，找机会重创江湖正道。
谈老盟主的孙子一出生就落在敌人手中，一言一行都受敌人影响，那些人在这孩子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告诉他其父母乃是被武林盟之人杀害，然后又想方设法，让人拜入到于盟主座下，成为他的弟子。
只嵌入一个暗桩，还不足以将武林盟连根拔起，但由于别有洞天的位置是固定的，加上昔年谈老盟主因为心灰意冷，所以对山庄的管理有些疏漏，敌人便在盟主下人里安插上了自己的人马，经年累月之下，便在山中挖出了足够的密道。
邪尊既有内应，又有通路，挑了个合适的时间，带着人长驱直入，打了于盟主一个措手不及，将对方格杀当场，接着血洗山庄，却有意放过了一些人，一方面是因为暗桩混在其中，一方面是还要他们去通知江湖其他正道势力，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原因。
谈老盟主没有直系血脉，但旁系血脉中，还有高手活着。
那位高手性格偏执且护短，邪尊不肯自己亲手将谈老盟主的孙子杀害，是打算用这人的小命，来挑拨江湖正道间的关系。
当年武林正道因为谈老盟主吸引了太多仇恨值，曾经与之盟约，除非其后人犯了无法饶恕的大罪，都只能禁，但不能杀。
邪尊的面具下，浮出一丝酷厉的冷笑——若是那位掖州王不够聪明便罢，若是她当中如传言中那般心细如发，成功把暗桩尽数找出，并将之处死，在真相大白之后，就必定会引来谈家高手的滔天怒火，他也正好趁机看一看，寒山派中究竟有多少高手坐镇？

第104章
此时已近年关,江湖各个门派原本不愿在外多多走动，奈何于家庄的事情牵扯太广，又不知怎的把净华寺弟子给卷入其中，不得不派人去掖州跑上一趟。
众多武林势力中,万宝楼最占便宜,他们在掖州本来就有分舵,立时便派人过来,同时表示，若是寒山派需要什么准备什么待客的东西，也务必托他们采办，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南家堡那边，也给掖州同道们传了信去——随着门派名望值的提高，加上掖州武林局势一直十分稳定,本地的门派也乐意服从寒山派的调配，不过数日功夫，百胜掌、大悲拳、竹马帮便派了弟子过来,让他们帮着一起迎接外客。还有怀慈寺，这座寺庙坐落在永济以北,人丁不旺，但也是佛门一脉，听得净华寺会派人过来,也派寺内弟子过来搭把手。
*
如今江湖中最有名的门派，分别为白云居、七星观还有净华寺三大门派，以及有常、锦绣、自得以及乐吾四大山庄,其中乐吾山庄近在掖州,当时送裴向舟过来的那些弟子就直接没走,后来又派了一队人过来,算是除万宝楼之外最早抵达的那方势力。
乐吾山庄的大弟子名为汪杜雨，名字倒有些清丽，为人却木木讷讷的，与身上的衣裳有些不相衬。
——丹州与掖州接壤，与靠近中原的地区相比，衣着纹饰要更加鲜明一些。
汪杜雨带着一群师弟师妹们走到永济外院的门前，还没开口跟人打招呼，身后的二师弟鹿鹤英就状似无意地大大迈出一步，超过师兄半个身位，边上的三师妹程裳雯也不肯落于人后，目光一转，一把拉过身边一位少女的手，两人一齐快步行去，又将鹿鹤英甩在身后。
这位少女就是卢乘闲的女儿卢垂云，她听见掖州这边十分热闹，就央求父亲让自己出去瞧瞧，卢乘闲捱不过求肯，只得同意，出发前千叮万嘱，要求女儿在外行走时，必须遵照师兄师姐的嘱咐。
——旁人闻言，觉得卢庄主倒是考虑了女儿行事不成熟，奈何这些年来，他女儿的师兄师姐们办事也没周全到哪去……
在乐吾山庄之后，维摩城那边居然也有弟子前往。
马车无声停在门口，安静得像是一缕幽影，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车门中滑出——来人长裙曳地，看面目并非温飞琼本人，而是崔拂云的侍女。
散花主人崔拂云乃是上一代武林人士中有名的高手，他的侍女，年纪自然也轻不到哪去，但观其容色，却宛如二十许人。
这位侍女姓兰，怀中抱着一把琵琶，从下车到入内的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双目紧闭跟一语不发的状态，她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帮着与人寒暄。
正好在门口闲逛的裴向舟，看见来人，动作微微一顿，走上前拱手为礼道："原来是‘哑师’前辈。"
那位姓兰的姑娘闻言停下，向着声源处半侧过身，同样安安静静地还了一礼。
——她姓兰，名水山，江湖外号为"无目哑师"，本来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自从年轻时，连续拒绝了不少家资豪富的江湖俊杰的求亲之后，便有些刻薄的无赖用其中的"无目"二字，嘲笑其有眼无珠，居然甘愿一直散花坊中做一个侍女。
裴向舟不肯出口伤人，便只提"哑师"二字，他以前在师门曾听长辈说过，维摩城那边的弟子多是性情古怪孤僻之辈，与外人不大合得来，其中有些由"痴"入"迷"，再由"迷"入"执"，那些为执念所困之人，或许终生无法勘破，也或许一朝顿悟，就此冲破桎梏。
也是因着维摩城中弟子脾性与外界不同，崔拂云本人也久不插手江湖闲事，所以外人提起温飞琼，多半着重在他自己身上，然后才是其身后势力。
裴向舟道："没想到此事居然会劳动前辈亲至。"
"哑师"兰水山抿嘴一笑，轻巧地打了几个手势：[其实是公子有些好奇。]
裴向舟笑道："那怎的不见温兄过来？"
兰水山安静回应：[公子也想出来，但是老先生不许，只好派人外出打听。]
她习惯了目不能视，如今已完全能做到用听力代替势力，平日里行动自如，若非一直闭着双眼，几乎与寻常人别无二致。
"哑师"昔年名头极大，南洛与高冰弦亲来迎接，为人安排住所，并在寒暄中，领悟到了维摩城中人平时不外出是一件多么照顾江湖人心情的事——温飞琼本人曾与血盟会短暂联手过，但在殴打邪尊上又出了大力，对于成分相对单一的江湖正道来说，就很难拿捏与之来往的分寸……
*
早在约期五日之前，便有宾客陆续前往，还有些本地帮会，像大成门竹马帮等，更是早早到了，他们也是掖州的江湖势力，听从寒山派调配，在南家堡的安排下各种奔走，帮着接待外客。
永济城内人来人往，从早到晚，车马声跟人语声都没有半刻停歇，也让人着实佩服这座城池的建筑布局——如今整天整天地下雪，要是道路维护得不好，非得被马蹄践踏得如烂泥坑一般，如今还能保持着基本的整洁，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
到了今日，江湖上大小门派帮会，已经来了越有三百余人，其中大门派多是派遣弟子前往，至于豪鹰堡一类的江湖势力，则是副堡主亲自带人前来。
这些日子高冰弦都在门口相迎，旁人素闻此人虽然长袖善舞，但是武功平平，然而今日一见，发觉她步履轻盈，且呼吸绵密，可见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永济外院中多植松柏竹梅一类，还有几株桂花，如今正值寒冬，叶片凋落了许多，更显出三分苍冷韵味。
有人好奇询问："怎么只见高掌院，却不见孟掌门本人？"
边上人回道："听他们说，孟掌门现下似乎并不在此。"
不少人听见后，叹了两声，表情虽是有些失望，却也像是松了口气。
他们素闻孟瑾棠此人武功高强，行事狠辣，加上隐世门派出身，行事风格与中原武林难免有些格格不入，虽然遗憾没能亲眼目睹对方的风采，却也庆幸不会得罪这位大名鼎鼎的掖州王。
锦绣山庄李家的人也到了，他们家的弟子穿着一身灿烂绸衫，风格与万宝楼有些相似，嘴里一半江湖话，一半生意经，寒暄时，尤其以不能在掖州开一个分舵为憾，表示若是寒山弟子外出，也可以光顾光顾他们的商号，以便货比三家。
在李家弟子之后，是自得山庄的人。
自得山庄的谢绿萝谢庄主派了五位年轻女子过来，每位都是一身的江南水乡之气，淡衣窄袖，步履轻捷——自得山庄所在之地多水泊，庄内弟子站在船上便如站在平地一般，但站在平地上，反倒露出些些飘摇不禁的姿态来。
江湖人皆知谢绿萝只跟鱼叟关系尚可，平日难得与旁人往来，所派弟子中也无未成名好手在其中，显然是对邪尊之事兴趣有限。
自此，四大山庄里已经到了三家，剩下的那一家来的虽晚，但来人的名声却最响亮，带队之刃，居然是有常山庄石庄主的亲侄儿。
此人姓石，名叫石立顷，带着师弟师妹们大步走来，一路目不斜视，直到南洛面前才骤然停下，与之寒暄："南堡主好。"
南洛："原来是石公子。"
石立顷微一点头，淡淡道："南堡主。"
此人目光如电，身材虽然瘦削却高大，手掌更是如两把蒲扇一般。
石立顷又道："怎么不见那位孟姑娘？"
南洛道："掌门现下不在永济。"
石立顷皱眉："天下英雄往掖州赶，怎么本地的主人却不肯不露面么？"
南洛微笑："周围许多江湖好汉，都是掖州的武林同道，想来是不在石公子眼里了。"
石立顷目光一凝，片刻后冷笑道："石某在来路上听说，永济这边，就算一位听差的普通仆役，也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石某素来钦佩好汉，自是要与掖州的兄弟们多亲近亲近。"
他说话时，忽然身形向前一蹿，欺近一名侍卫的身材，一掌忽的一声自上方急拍而出，明明不怀好意，却像是像跟人勾肩搭背似的——这一掌用足了三成力道，若是被他拍实，那侍卫不至于身亡，但少不得得当场吐血，在宾客前丢个大脸。
南洛面带微笑，身形轻轻一晃，拦在那侍卫身前，同时将手掌藏在袖子中，隔空切向石立顷肘部。
石立顷担心穴道被人点中，立刻变拍为扫，南洛也随之改切为托，两人动作极快地连续交手数招，最后手掌对手掌，硬拼了一记内力。
两人劲力一撞，具感一股大力袭身而至，各自退开半步，石立顷被打得胸口烦恶，但看南洛只退半步便不再后退，自己便也不肯靠后退化解对方内劲，硬生生将这一记掌力抗下，虽然面色不显，但实则已经受了些内伤。
南洛笑道："不过流言而已，多有夸大之处，掖州偏远之处，不值当被石公子放在心上。"
边上的人见状，只觉那位南堡主甚是谦和，将石立顷的三分傲慢，衬托出了十分的咄咄逼人，唯有高手才晓得，就在刚刚那一个照面间，石立顷已然吃了暗亏。
——南洛这人虽然成名已久，但据说其人功夫比之中原高手，要差上一些，不料在短短一年之间，竟然这般进步神速，以此想来，掖州王本人，又是怎样一位了不得的高手？

第105章
就在约期到来的前一日下午,净华寺的人终于抵达掖州。
为首的老和尚是宗了大师，他进门后与众人见过礼，然后拉起裴向舟的手,一摸脉门,便知裴向舟此前受伤不轻，幸得高人相助，又对高冰弦等人连声道谢。
石立顷见状,缓步走来,也与宗了大师说了几句话，等高冰弦又去迎接旁的客人时，笑道："大师可知，维摩城的‘无目哑师’也过来了，石某早有听闻，维摩城与寒山派关系不差，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维摩城名声极大,却是正邪参半,这一代的弟子温飞琼更是令人头痛不已，他这样说，显然没什么好意。
只是石立顷不晓得，宗了大师外貌不佳，言行也颇严厉，但内心慈和，加上孟瑾棠行路途中救了裴向舟两人，更是意存感激,想着纵然那位年轻的女施主真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也得帮忙圆场,此刻闻言，点点头道："看来孟施主为人必定心胸宽广，气量不凡，才能和温施主相处融洽。"又道，"只是没想到温施主也有意与人为善，倒是大大出乎老衲预料，果然人皆有向善之心，是老衲昔年看得不够透彻。"
石立顷："……"
这理解力就特么离谱。
净华寺之后，是七星观弟子，为首的是老熟人左陵秋，他其实也住在掖州，但身为道门弟子，不太爱凑热闹，所以反倒来的不早。
南洛刚道了声好久不见，还未多招呼几句，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白云居的弟子到了。
而且是杜静若亲至。
这年轻姑娘神色平和，眉目清丽中透着一股英气，她穿着一身颇为普通的布衫，背上则背着一柄长刀，左边站着一个穿着道袍，扎着道士头的女子，右边牵着一位有些黑瘦的小女孩。
那穿着道袍的女子腰上还系着个酒葫芦，上衣虽然华丽，裤脚却有些破烂，显出一种混搭的风采。
至于那个小女孩，则一直低着头，像是很怕生似的。
南洛知道那系着酒葫芦的女子并非出家人，而是杜静若的师姐袁去非，至于边上的小姑娘，暂时不晓得姓名，但想来也是白云居的弟子。
师姐妹三人的气质各不相同，若非彼此间的距离极近，几乎要以为是三个不同门派的弟子。
有人好奇，询问杜静若那小姑娘是谁，得到的回答果然与南洛的猜测一致——小姑娘名叫明荷衣，乃是白云居居主新收的徒弟，近来很有些闷闷的，便让杜静若带着出来走走，正好掖州这边有事，两人便顺便过来了一趟，碰巧遇见了已经快没钱喝酒的师姐袁去非。
不管杜静若跟明荷衣两人有什么想法，但袁去非明显很乐意跟两位师妹们搭个伴，一块到掖州来。。
——无论在江湖传言里，那位掖州王的名声有多可怕，肯定没有哪一条跟"不给客人包吃包住"有关，袁去非没怎么犹豫，就毅然跟着两位师妹过来了，而且还振振有词，说连裴向舟那等高手都被血盟会追杀得一身是伤，作为一个体贴的师姐，她一定要随行护送自己的同门。
名门正派的一大特色就是不会给外出办事的弟子太多零花，大部分情况下预算都是刚好够用，能结余下来的不多，众人觉得，杜静若能把袁去非妥妥帖帖地带到掖州来，显然颇有几分不凡之处。
杜静若跟南洛等人各自问好，袁去非先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了两句，看见有寒山外院这边的弟子把酒坛往后面搬，眼睛顿时一亮，随意找个借口脱身，一溜烟地就跟了过去。
……别的不提，起码从轻功身法上来看，袁去非确实不愧是白云居的真传弟子。
那位突然被拦住的搬酒弟子："……您有什么事？"
袁去非笑嘻嘻道："兄弟手上拿的是待客的酒么？"
搬酒弟子踌躇："也可以这么说，不过……"
不等人把话讲完，袁去非便轻轻一抄，举重若轻地将酒坛抄入手中，笑道："酒是待客的酒，我是来做客的人，索性便就此交割，也省去兄弟你跑腿的麻烦，岂不两相便宜？"
说完立马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仰脖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袁去非没有当场把酒水喷出来，足以证明她内息充沛，才在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缓过了一口气。
搬酒弟子："不过这酒水味道可能不太对，在下还要去问问陈掌院。"
搬酒弟子："……"
搬酒弟子："那个，您还好吗？"
袁去非："……"
她勉强将酒水咽下，然后盯着手上的坛子，开始思考掖州王到底从哪里采购来的宴席饮料，比起宴饮，更像是专门用来考验客人意志力的……
他们俩都不知道，孟瑾棠此前得到四张酿酒的方子之后，就让陈深试酿了一批，她在边上看师弟酿酒时，觉得有趣，也跟着掺和了一下。
虽然酒水且得慢慢酿上一段时间才能食用，但系统已经体贴地提前给出了说明——
[梅花酿（正在酿造中，上品）：梅花酿造的酒水，对于六品以下剑法，在修炼时增加1%~6%的熟练度获取速度。]
[梅花酿（正在酿造中，下品）：梅花酿造的酒水，对于六品以下剑法，在修炼时增加1%~1%的熟练度获取速度，并有较大概率获得[厌食]状态。]
"……"
第一条鉴定信息来自于陈深酿的酒，第二条鉴定信息来自于孟瑾棠自己的劳动成果，寒山派孟掌门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作品跟其它梅花酿混在一起，等开封后，通过对宾客饮用体验的观察，来判断系统到底是不是有意诳她。不过也提醒了一句，要是酒水质量真差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也不必非得给客人灌下去，免得江湖同道误会他们寒山派有意动用私刑。
搬酒弟子："那这酒您还要吗？"
袁去非："就留下来罢。"叹气，"我应该是可以的。"
她出身白云居，又是嗜酒之人，不管酒水再差劲，也没打算就此浪费。
——虽然这味道真是有点难喝。
袁去非又勉强饮了一口，辣倒是不辣，但有一股奇怪的，类似于醋的酸味，仔细品品，还有点植物腐烂的特殊回味……
在寒山派喝酒还真是一件考验人的事。
袁去非虽然今天从起床开始就没吃饭，但几口酒一喝，倒是不再觉得饥饿，而且仔细体味一下，丹田经脉中隐隐有发热之兆，她难得在没有长辈督促的情况下，升起一股想要练武的冲动。
她怀疑这酒是寒山派某长辈酿就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弟子专心习武。
面前的搬酒弟子是外院中少数几个晓得这坛酒是从寒山派驻地那带来的，他一开始以为，这酒是在酿造的过程中出了岔子的失败品，但从面前这位贵客面上的表情来看，或许这酒也别有一番妙处。
袁去非跟搬酒弟子分别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沉思之色。
她往厅上走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打扫卫生的徐在玉。
徐在玉的目光往酒坛里飘了一会，严肃叮嘱道："请尽量避免携带垃圾物品。"
袁去非："……这酒我是打算喝完的。"
听到她的解释后，徐在玉的表情严肃倒是不严肃了，但透露出一股无法理解的茫然来。
袁去非晃着酒坛，笑："酒是千万不能浪费的，明天万一没的喝呢？"
徐在玉纳闷："所以你不在这过夜吗？"
正式的宴席明天才开始，而寒山派的经济情况还可以，从来没有拖欠薪水的情况发生，打扫的工资都是日结。
袁去非："……我就是打一个比方。"
*
大成门大悲门竹马帮等的本地门派，看见天下英雄云集此处，暗自心惊，又瞧见杜静若与裴向舟两人，心想若是陆清都也来，正道当中三位最有名的少年侠客，便算是凑了个齐全。
晚间，寒山外院为客人安排了酒饭，南洛亲自出面相陪，石立顷看着一个拎着扫帚的少年也上桌吃饭，有些不悦，故意走到人身边，提着酒壶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徐在玉抬起眼，警惕地看着来人。
在寒山外院生活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薪水丰厚，坏处是经常有人赶着上来认亲。
不过这一个还正常点，看起来只是想当他弟。
徐在玉思考了下，又回忆起南洛之前提醒，说话时要委婉一下，只得道："你一定坚持的话，口头上可以称我徐大哥。"
石立顷："……"此人这么说话，就不怕被人打死吗？
他看着南洛似乎不怎么关注这边，没忍住，冷笑两声，走过去打算与那位"徐大哥"也亲近亲近，一伸手，提走了袁去非面前的酒坛，递到徐在玉嘴边："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弟且喝上一杯。"
石立顷说话时，意图去拿徐在玉的手腕，对方正抓着筷子准备吃饭，此刻应当没有准备才是，只要猝然出手，多半可以打一个出其不意。

第106章
"嗤。"
千钧一发之际,石立顷瞬间撤掌，向后急退，然后惊魂未定地重新打量了徐在玉一眼。
他方才差点把自己手掌穿透在了这少年的筷子上。
那双竹筷普普通通,末端还有来自菜肴的油渍，然而落在徐在玉手中,却灵活轻捷,而且认穴异常精准，方寸之间变化精妙，仿佛那不是一双筷子,而是两把小巧的竹剑。
更令石立顷心惊的是,在那一瞬之间,竹剑上似有剑气透出。
徐在玉收筷,表情纳闷："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许久没在江湖上走动，实在不太清楚,最近小弟对大哥表达尊敬的方式里头,究竟有没有一条是徒手擦筷。
石立顷强笑了两声："这个，在下不过是想跟徐……跟徐兄多亲近亲近，喝一上杯酒。"
他犹豫片刻，到底是没敢喊徐兄弟，而是简略成了徐兄,凑合着也算是徐大哥了。
徐在玉瞧了眼人手上熟悉的酒坛，觉得现在对室内垃圾的判断标准实在不够,然后严肃摇头道："我不喝。"顿了下,又想起南洛等人"要表现得好客一些"的叮嘱，勉强扯了下嘴角,尽可能热情道,"你喝。"
"……"
石立顷看着对方带着冷意的眼,还有皮笑肉不笑的古怪模样，顿时觉得脊背生寒。
他托着酒坛，在心中不断思忖——自己方才一时不查，惜败半招，那按着江湖规矩，对方肯定是想给自己点教训，才如此冷酷无情地吩咐自己喝酒。
想来这一定是坛烈酒。
身为江湖好汉，喝酒而已，又算什么了不起的为难，石立顷当下慨然答允，仰起脖子，将坛中酒水倒灌进去——
此前袁去非一直在边上安静观看，留意到酒液终于入喉，立刻猝然出手，在酒坛底部点了一指，劲力到处，迫得酒水源源外涌，石立顷为了保持真气顺畅，不得不将计划中的"喝一大口"变成了"直接喝完"。
等到终于能放下酒坛时，石立顷咳了两声，脸色微微发红，考虑到[梅花酿]的酒精浓度，绝对不是醉的，而是呛的：
"……袁姑娘这是何意？"
袁去非理直气壮："方才石兄状况不对，要不是在下及时扶了一指，你就喷出来了。"
石立顷："……"他就是想喷出来。
——方才的酒水除了有点酒味之外，味道简直堪比上刑，细节处简直复杂的没有必要，这年头基本连黑店都不怎么提供类似的餐饮服务，寒山派是特地将隔夜的刷锅水收集起来酿的酒吗？
袁去非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赞了一句："石兄果然海量。"
她不想浪费酒水，非要喝完又是在跟自己的味觉过不去，正在踌躇间，便碰到了石立顷这个出口相助的好汉，果断把包袱丢到了对方脑门上。
石立顷有意发怒，但顾忌袁去非的师门，而且杜静若此刻就坐在不远处，如今更是微微抬头，若有如无地投来了一瞥。
他心想，一路远来掖州，如今还没见到寒山派的正主，也不必跟揪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袁去非不放，便勉强将怒气给忍了下去。
——石立顷不知道，虽说白云居中同门友爱，若遇见外人与师姐妹为难，的确会出手相助，但"酒后闹事"这一点并不在她们关心彼此的范围当中……
*
翌日午间。
这一天就是约定的正日，因为本次聚会主要目的是议事，不是吃饭，所以孟瑾棠当时便把时间定在了一天正中。
南洛昨日已经预告过，如无意外，今天寒山派掌门也会出席。
远道而来的江湖人士进门的那一刻，便直接看见了坐在主座上的人。
那是一位穿着青衣的少女。
对方好像是刚刚才坐在那里的，又似乎已经在此坐了很久。
少女青色的衣摆从厚厚的裘衣中垂落，轻轻拂在地面上。
——今日明明依旧是一个雪天，但那漫天遍野的白色，却莫名让人觉得日头很亮
门外在下雪，雪花落在梅花上，落在窗棂边，落在庭院中，不知为何，那轻微的簌簌声居然变得异常明晰起来，似乎就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屋内点了许多熏笼，热气扑面而来，但在看到青衣少女苍白脸颊的刹那间，他们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严寒的雪地之中。
琉璃滑处碎玉飞，天地被大雪连成了一片。
宗了大师率先合十为礼："孟掌门。"
孟瑾棠起身："不敢当，大师请。"
宗了大师看了一眼传言中的"掖州王"，觉得对方年纪虽轻，但神色从容自若，也是在心中暗暗点头。
净华寺之后是白云居弟子，杜静若发觉孟瑾棠面色苍白，不过听其呼吸绵长，中间竟似没有断续，便知这位过分年轻的寒山掌门内力之深，已经超过江湖中一流高手。
孟瑾棠略略寒暄了几声，就依旧坐下，在她右侧下首，依次坐着南洛、陈深还有高冰弦诸人，后两者已然站起，招呼客人分别坐定。
厅内位置有限，来客无法尽数入座，每个门派不过派一二人作为代表而已，还有些小帮小派自知没有参与此事的资格，又畏惧掖州王威严，只过来问候一声便退下，等着大门派商量出结果来再通知他们。
陈深走到厅中，向客人们拱了拱手，开始娓娓讲述之前的事情："……掌门在雾山，恰好遇见了几位于家庄中的高足……"
就在此时，有人忽的笑了一声："在下听说孟掌门不爱外出，怎么会跑去怀州那么远的地方，是去探望玄净道长的么？"
"……"
开口说话那人是秋雁派弟子，这个门派乃是有常山庄的簇拥，当然看其行事风格，用狗腿形容更加合适，实力不弱，如果让搁系统里头进行判定的话，说不定门派等级还会比寒山派更高。
至于玄净道长，乃是玉虚观掌门，这个门派在武林中也是颇有名气，奈何自从昔日被温飞琼单人单剑闹过一遍场子之后，名气便大跌特跌。
秋雁派弟子此时说话，本意是暗指孟瑾棠身为一派掌门，前往武林同道的势力范围，居然不派人问询一声，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不过也有人想，孟瑾棠此次外出，既没打着寒山派的名号，也不是为着武林公事，之前又跟玉虚观素无交情，不拜访便不拜访，也没多大干系。
"这便是你不懂了，江湖儿女，在江湖中行走，一天到晚若是净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岂不是在学江州那些酸秀才的做派？"
回答他的人不是陈深他们，而是袁去非。
——作为一个到处狼来浪去的江湖人，她对不必要的礼节一向是能省则省，并乐意于寻找一切机会，呼吁大家一起省事，免得偶尔回山时，因为做事风格太浪而惨遭长辈的禁酒惩罚。
一位玉虚观弟子笑道："寒山派在掖州，平时自然是与乐吾山庄关系亲近了，据说派内弟子也常常在丹州走动。"忽然看向卢垂云，"卢姑娘，在下说得没错罢？"
——他隐约听到过，掖州王做事霸道，派人外出时基本不跟本地势力打招呼，怀州的事也没办法，毕竟凭玉虚观现在的名声，委实不太敢跟对方计较，但乐吾山庄乃四大山庄之一，自然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再加上卢垂云那姑娘在江湖传言里，一向以率直闻名，更是未必会顾忌……
卢垂云闻言，落落大方道："是啊，爹爹也提点过，远亲不如近邻，要我们跟寒山派弟子好好相处。"
玉虚观弟子："……"
江湖人有时喜欢话里藏话，当然类似的挑拨行为，除了"在当事双方心里种下一颗猜忌怀疑的种子"的正常后果外，还有可能遭遇"听不懂"这一十分之坑爹的防御反弹……
众人交流了一会，陈深观察了下掌门师姐的脸色，觉得对方有些不耐烦把时间浪费在你来我往的彼此试探中，当下直接开口，强行把歪楼的话题给拉回正轨，又让人将于家庄内的弟子都请到厅上，听他们讲述那些年被邪尊追杀的故事。
于家庄的弟子共有五人，在永济外院里被好吃好喝地养了一段时间，气血稍稍平复，但看面色还是显得有些憔悴。
为首的女子名为赵衡湘，她入门颇早，于家庄内弟子大半都得尊称其一句"赵师姐"，算是于庄主生前十分看重的徒弟之一。
赵衡湘刚打算讲述自己的遭遇，忽然被一人阻止。
"先不必着急。"
说话人身穿锦衣，大腹便便，脸上满是笑容，宛如一尊弥勒佛，正是来自临州的武林豪客李清赏。此人年轻时机缘凑巧，得了前人的一份武功秘籍，之后苦心修炼出了一身武艺，不归任何门派管辖，虽然起了个庄子居住，却算是独行客一流。缺钱时便偶尔做些劫富济贫的生意，因为被他光顾的肥羊多是些贪官污吏，事后又会取出部分钱财来安抚百姓，所以名声虽不算太好，但平日里，勉勉强强也能被称一句"义盗"。
赵衡湘："前辈何意？"
李清赏呵呵笑道："李某得到消息，说是于家庄内其他弟子也在往掖州赶，今日必定能到，咱们再等上一等如何？也免得各位好汉听了赵姑娘的话，先入为主，冲动行事。"
孟瑾棠微微抬目，清幽的目光在李清赏身上一扫而过。
其实她此前也给于家庄那边去了信，但越州那边距离掖州太远，加上孟瑾棠跟中原门派间的关系一向不大密切，所以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宗了大师等人闻言，虽绝李清赏的话有见疑之意，但也觉有理，便问："不知孟掌门怎么看？"
"诸位若是不急，那又有何不可？"
孟瑾棠微微一笑，应了下来，又请客人们用些点心茶果。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期间完全没人不耐烦，大部分来客都被点心给吸引走了注意力，他们用心品鉴着新出炉的糕点，不由怀疑起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厨艺大师在此隐居清修——那些于家庄内的弟子终于赶来。
为首的两人也是于盟主的徒弟，分别叫做余敛跟杨送川，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师弟师妹，一个个形容憔悴，且面带怒色，看着赵衡湘等人时，眼中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伤感的泪光。
赵衡湘等人顿觉不妙，他们被邪尊追杀，期间一直都没能联系上其他同门，本想找机会将事情真相告知众人，就算自己等人逃不过邪尊毒手，也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但看现在的情形，似乎与预料中的有所不同。
孟瑾棠留意到，在新客人进门的时候，无论是赵衡湘那边，还是余敛杨送川那边，双方的心跳都有所加速。
能让心跳变化的情绪有很多，也许是心虚，也是是害怕，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紧张——高手对躯体的操控力都相当强悍，虽然这些人的心跳频率只有短暂的变化，却都被厅内高手给捕捉到了。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在这一刻，宗了大师跟杜静若的神色也微有变化，似感慨也似思索。
李清赏上前一步，笑呵呵道："李某还担心大雪封路，诸位不能按时抵达，但余少侠善观天象，说了不会迟到，那就必定不会迟到。"
余敛垂首，腼腆似地笑了一笑，又很快将笑意收起，十分有礼地跟李清赏客气了几句，看外表，简直像极了一个出身名门的正派少侠。
——他与杨送川彼此都知道，对方都是跟邪尊有所勾结之人，但具体情况又有所区别。

第107章
不过跟杨送川相比,余敛的阵营属性更纯粹，他隐约知晓，杨送川似乎是因为其父母死在武林盟的手中,才潜伏到于家庄内，找机会报仇雪恨。
李清赏："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们耐着性子等了各位许久，便是为了将当日之事,辩个明白。"又道,"赵姑娘现在还没开口，就等着杨少侠过来,正好今天净华寺的宗了大师也在，李某多一句嘴，你们先各自说了，然后让宗了大师做评判如何？"
净华寺跟宗了大师本人的名声都十分不错，江湖同道们也都信得过,其他人倒是没意见,但宗了本人却摇了摇头,表示他一人所见,难免有疏漏之处，还是请各位英雄好汉群策群力才是。
李清赏笑嘻嘻："还是大师所言有理，不过咱们远来掖州做客，若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各说各话，便是说到天黑也说不出个章程……"
眼见他就要毛遂自荐，担任主持之位时，不少江湖同道才投去了后知后觉的一瞥——他们琢磨着,李清赏此人多半是自己想借机扬名,但又不敢在掖州王面前跳得太高,就先拉宗了大师出面,这位大师乃佛门高僧，未必愿意大出风头，便给了他四处周旋的机会。
陈深忽然道："既然李先生担忧今日之事因杂乱生变，那就让高掌院出面主持如何？"
李清赏久混江湖，颜面颇厚，虽然听懂了陈深的意思，依旧笑嘻嘻地与他胡缠："只怕高姑娘年纪轻轻，未必抹得开脸……"
孟瑾棠闻言，唇边似乎带起一丝笑意。
高冰弦心知，若是让陈深继续说下去，便是最终把主动权拉了回来，也不算她自己的本事，如此一来，旁人小觑她也罢了，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小觑寒山派，岂不让外人觉得掌门识人不明？
思考清楚后，高冰弦便笑道："在下忝为此地掌院，岂能让外人代劳？何况江湖儿女，又有什么抹得开脸，抹不开脸的说法？"
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拂袖——这一招带有三分《拂露手》中"风拂蒹葭"的意味，柔韧绵长，乃是将掌法化入袖功之中，劲力到处，李清赏登时立足不稳，不得不向后跌回座位当中。
高冰弦笑："李先生一路辛苦，坐下歇歇也好。"
本来以李清赏的功夫，屁股一沾座位，便能翻身跳起，但此刻不知怎的，一口真气憋在胸腔之中，上不去又下不来，便似有人强行将他脑袋压在水面之下。
那股压抑的感觉越来越重，李清赏两肩下沉，胸腔内凹，仿佛天上正在不断掉石头下来，每一块都恰好砸在他的身上。
他额头上冷汗渗出，心中也终于升起一丝惊慌之意——久闻掖州王性格酷厉，平日最恨人举止无礼，今天自己当面出言无状，对方一定是心中不快，才暗示下属动手，要将自己击杀当场。
李清赏张嘴，想出声向宗了大师求救，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会，又可能是很久，忽然感到身上一松，一口气终于接续了上来。
他大口喘着气，惊慌不定地看了笑吟吟的高冰弦一眼，低声："既……既然高掌院如此说，那咱们就听高掌院吩咐就是。"
旁人有些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看李清赏变脸如此之快，只觉他是畏惧孟瑾棠在座，宗了大师倒是察觉到了些端倪，但想到寒山派乃是本地主人，出面维持秩序，也算理所应当，便不曾开口说话。
杨送川一直等着，直到李清赏退回座位上，又跟高冰弦达成了一致，才道："多谢各位江湖上的好朋友，家师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深为感佩。"
他提到"家师"二字时，赵衡湘那边的人一个个面色愤然，若非被自追杀以来，已经因着各种磨难历练沉稳了许多，几乎忍不住当场出手。
杨送川又道："其实清者自清，就算赵衡湘提前说了，那也无妨。"
他虽然言语十分和气，但没喊"赵师姐"，而是直呼其名，便已经算是透露了自己的意思。
"……"
厅内寂寂无声，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那位坐在主座之上的青衣少女，忽然抬起眼，饶有兴趣地看了杨送川一眼。
——对方一直沉默着，但存在感却比闹腾了半天的李清赏更加鲜明，让人感到一种芒刺在背的不安。
此时此刻，许多人的念头达成了一致——那位掖州王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孟瑾棠的思路其实挺简单。
作为一个生活在信息时代的妹子，比起"清者自清"，她见识过了太多的春秋笔法，概念偷换，滑坡谬误等等能影响信息结论准确度的描述手法，孟瑾棠想，杨送川能这么说，要么就是单纯地搁一下场面话，要么就是他确实有信心。
第一个可能倒还罢了，若是第二种可能，那么杨送川是对自己有信心，能辨得过对方，还是对赵衡湘有信心，已经知道了对方到底会说些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奇怪。
孟瑾棠清楚记得，当时洗尘山庄内，负责追杀赵衡湘等人的邪尊门人武功都挺不错，若是自己不在，对方必然无可幸免。
两种可能，要么赵衡湘那一队是好人，要么赵衡湘那一队是坏人。
如果赵衡湘等人是好人，那邪尊追杀他们，是为了防止自己真正的暗桩被暴露，如此一来，等赵衡湘等人被救下后，他便该知晓，暗桩便一定会被就地拔出，为了避免情报泄露，应当及时派人将暗桩灭口，才符合一个心狠手辣的邪道大佬的做派。
如果赵衡湘等人是坏人，那邪尊追杀他们，目的自然便是为了灭口，这样自己当时出手救人之后，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赵衡湘等人应该立刻就将情报说出。
毕竟很多机密消息是有时效性的，比如说是如果他们晓得邪尊老巢在哪，那耽误的这些天，都够对方重新搬个家了。
孟瑾棠想到这里，又把前提条件修正为了"赵衡湘等人是坏蛋"和"他们所掌握的秘密会一直有效，并且邪尊很难为此做出什么战略性的调整"。
但这样一来的话，邪尊就更得急着想法子，避免赵衡湘等人的身份泄露，进而导致他自己的秘密泄露，所以还是会派人追杀杨送川。
证人一旦消失，便没人能够指认赵衡湘身份不对，前往掖州参与听证的众人明面上都是正道人士，在证据不明显的情况下，还是不太能公开接受严刑拷打的后续方案的。
所以对于杨送川等人能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事，孟瑾棠确实是颇有些惊讶。
既然两个方向的猜想都走入了死胡同当中，那么孟瑾棠有理由认为，那么就是邪尊在练武的过程中，已经成功献祭了自己的智商，才制定出了这么一些充满着脑积水气质的计划……
要么就是不亲自出手追杀杨送川这件事，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
孟瑾棠看着站在厅中的几人，露出一丝微笑。
杨送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坦然，却莫名不敢再去瞧孟瑾棠的脸色，只在她青色的下摆上微微一瞥，便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是畏惧，而是不好意思打量年轻姑娘。
厅内的其他江湖人士中，杜静若也和她的名字一样，保持着安静，宗了大师与裴向舟等人更是不发一语。
高冰弦："既然如此，那边请两位将于家庄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知江湖同道。"
杨送川："赵姑娘先请。"
赵衡湘心知不妙，但箭在弦上，只得将真相道出："师父去世后，我们晚上有时便会在庄内巡视……"
在场的江湖中人微微点头——于家庄那边之所以如此安排，一面是因为原来的侍卫都被邪尊给血洗过了，必得由庄内弟子充作巡夜之人，另一面是因为，若是邪尊再派鬼道子或者邪鬼孙前来，那普通的武人对上他们，简直就等于送菜。
赵衡湘继续："我与师弟师妹们走过北区之时，看见一道黑影，远远跟踪过去，便看见黑影忽的一晃，在一处花圃的假山中消失不见。"
"我跟师弟师妹们找了一会，发现了假山中的机括，那下面竟然是一处通往庄外的密道。"
说到此处，赵衡湘忽然哽咽了一下，半晌之后才道："如今想来，当日邪尊便是自密道中潜入山庄，才打了庄中弟子一个措手不及，师父也因此……"
宗了大师竖掌，低低念了声佛号。
赵衡湘咬牙："当日那道黑影穿着夜行装，虽然掩住了面目，但你在庄内待了那么久，平日也与庄子里的兄弟姐妹们一块习武，我又怎么会认你不出！"
她看着杨送川，眼里含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几乎想将人当场盯出两个洞来。
赵衡湘道："我们认出了那人是杨师弟……是杨送川之后，想将他拿下，却被他一路引到了庄外埋伏好的包围圈里。"
"我们不敌而逃，身后的追兵急追不舍，期间想联络江湖同道，但到处都有埋伏，只得转道行走，一时向西，一时向南，慢慢便来到了怀州雾山那边，遇见了青衣出行的孟掌门。"
她说话时，语气数次断续，显然是悲痛至极，宗了大师观人无数，也觉赵衡湘不似说谎。
余敛冷笑两声："赵衡湘，你编了那么久，便是编出了这个老套的谎话么？若非是出自你口中，倒像是从哪个话本子中瞧来的。"
他外貌温文腼腆，不料一开口，语意便是冷冷如刀。

第108章
一开口先不提出己方观点,而是先diss一下对手正确性的行为，简直一瞬间让孟瑾棠梦回论坛灌水区。
幸亏在座的还有一堆名望挺不错的正道中人能镇一镇场子，不然放开手让这两边对着掰扯,估计没一会功夫就得由语言交流变成物理斗争。
为了避免事态恶化到不好控制的地步，高冰弦出面打了个圆场，请余敛两人赶紧切入正题。
余敛："赵衡湘说,看见一个黑衣人跑到密道所在之地,余某想请问一句，那时邪尊的人已经离开，对方跑去密道是为了什么？"
赵衡湘眉眼含怒："此事不该询问你们么？"
余敛不再理她,转过身,向各位江湖人士道："她颠倒是非黑白,将好人坏人倒了个个儿来描述，其实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是杨师弟看见赵衡湘在花园中莫名消失,当时并未联想太多，只是稍觉古怪而已，但过了两个时辰后,她又莫名出现，并对着上来问候杨师弟突下毒手,当时杨师弟心中不解，还以为是有什么得罪赵师姐……赵衡湘的地方。"
"杨师弟不敌退走，寻找庄内其他弟子，还有驻扎在庄内的江湖好汉们求助，发现与赵衡湘关系亲密之人,不知为何,居然全部消失不见,才在庄内各处寻找。"
"那几天一直在下雨，庄内庄外足迹难辨，我们还牵了猎狗出来，也没什么用，但是天缘凑巧，花园内的假山被雨淋得坍塌了一块，露出了一个密道洞口。"
"那条密道直接连通庄内庄外，占地之广阔，可供上百人同时在此潜伏，我们请了‘明察秋毫’刘松寒刘老爷子出面，发现里面留有江湖人长期活动的痕迹，从时间上判断，应该就是在邪尊进攻于家庄那会，自家师……不幸身故后，那条密道便被废弃。"
孟瑾棠对那位"明察秋毫"刘松寒也有点印象，这人出生江湖，后来曾在六扇门挂职过一段时日，但不太喜欢江州的风气，便恢复了自由身，在武林中，算是一个类似于独立侦探的人物，承办各类大小疑难问题。
另一边，宗了则在细细思索余敛的话——邪尊当日来势汹汹，于家庄在被血洗的过程中，基本上没表现出什么与武林盟主势力相称的反应能力，但如果说在动手之前，邪尊曾在密道中潜伏多日，那就说得通了。
在座的江湖人士都颇为安静，他们想着，在于盟主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庄子下面居然一直有敌人暗中活动，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不少人一面想着回家后，得仔细检查检查周围的地理环境，一面又有些敬佩掖州王师门长辈的远见——难怪对方始终不肯透露自己老家在哪，原来是为了从源头上防止有人偷偷潜入。
"刘老爷子说，近日以来，密道内已经没有多人活动的痕迹，就算有人通行其中，最多也不过三五个人，偶尔走上一走，这条密道里原先可能放了一些物资，但也早被搬空，除了能连通庄内庄外之外，没什么大用。"
"我们想起那日赵衡湘的鬼祟行为，觉得她必定是进入了假山下的密道之中，才会突然消失，但一直想不明白，虽然庄内对弟子一直管束颇严，平日进来出去都有所约束，但她身为师姐，想找机会外出也不算难事，为何要剑走偏锋？"
听众闻言，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
来自锦绣山庄的弟子因为门派属性缘故，被安排在万宝楼的弟子边上，他看着面前正执笔速记的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对方内力深厚，才能将柔软的纸张平平托住，还是感慨对方听得如此认真，不愧名门弟子的风范。
万旺德摇了摇头，小声："在下之所以当场速记，是打算给《江湖快讯》投稿。"
锦绣山庄弟子茫然："……什么《江湖快讯》？"身为武林四大山庄的一份子，他的消息已经不够灵通了吗？
万旺德正色道："一份写有江湖琐事的小报而已，目前正在准备进行首版的刊印工作。"
锦绣山庄弟子："不愧是万兄。"
参加武林人士的聚会还没耽误赚钱的正事，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万旺德摇摇头，表示不敢当——这也的确不完全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他之前有次跟陈深闲聊，听对方转达了一下掖州王的意见。
其实以前也有人产生过类似的想法，但江湖人总是一怒寻仇，万一记录的内容不符合当事人的想法，便难免会结下冤家。
孟瑾棠建议万旺德可以仔细筛选一下题材，不放心的话，在刊登前，可以让她先过目一下稿件，然后分地点发售，外地的话，就先只向各个江湖门派进行精准投放，至于大范围售卖这事，可以现在掖州试点，要是反响不错的话，再从丹州开始，逐步往外推广。
毕竟跟外头不同，掖州目前完全是孟瑾棠一个人说了算。
锦绣山庄弟子只跟万旺德随意聊了几句，就收回了注意力——他们声音并不大，但对于高手而言，喁喁细语跟大声喧哗其实没太大区别。
余敛："……赵衡湘行踪不明，但无论当时目的是什么，既然她晓得山庄内地道位于何处，跟邪尊便脱不开干系。"又道，"我本来不解她为何要自密道外出，过来十来天，一个年轻男子总是在庄外不远处偷偷窥探，弟子们察觉不对，将人拿下，对方心下害怕，就向我们坦白，说是跟赵衡湘来往亲密，之前每隔一两日，就得见上一面，但近些日子以来，却一直没看赵衡湘外出，就过来打听打听。"
他说得含糊，但在座江湖人士却都听明白了。
余敛的意思是，赵衡湘跟那个年轻男子有超友谊的关系，找不到那么多合理出庄的借口，所以有事没事才会从密道中往外跑上一趟，因为次数过于频繁，才被其他人撞破，最后暴露了密道的所在，也暴露了跟邪尊有联系的秘密。
袁去非喝了一口酒，问："那年轻男子现在何处啊？"
在座许多成名的江湖人士，不好多言阴私之事，但袁去非一贯放飞自我，就不太忌讳这些。
余敛早把人证带来了，就等着有人问，便将人提溜了上来。
一个普通百姓装束的年轻男子有些瑟缩地站在厅堂之中，想下跪，被边上的人开口阻止。
"又不是官府中人，还讲究那些。"
这位年轻男子抬了抬头，众人看他，觉得对方的模样确实是有些俊俏的。
不少人想，能让一个前途远大的高手头脑发昏，无非是武功、钱财、权利、美色这些，赵衡湘迷恋年轻男子，只要不是强迫他人，那不过是些小儿女之事，大家付之一笑，也就罢了，但若果真提前知晓庄内密道，与邪尊有所勾连，便是不可饶恕的大过错。
赵衡湘定定地看了那年轻男子一眼，从神色看，不像是在瞧一个陌生人。
她现在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这人确实是住在于家庄附近镇子的人，此前也与赵衡湘认识，但不过是数面之缘而已，但对方如今肯站在此地，显然是已被余敛等人买通。
在两边都没物证的情况下，余敛与杨送川提供了人证，江湖中人多是使力不使心的，难免把心内的天平往他们倾斜一些。
袁去非笑："这人是一个人独自居住么，若是赵姑娘经常与他往来，边上的人就没有察觉？"
余敛昂然："赵衡湘的武功乃是家师亲传，此人不过寻常百姓，家里也没有习武之人，焉能发现一位武林高手的踪迹。"
孟瑾棠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高手的设定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袁去非想了想，点头："也算有点道理。"
宗了大师微微迟疑，还未说话，站在哑师背后，那位捧着浮尘的小丫头便开口笑道："既然是一个寻常百姓，那他的话，自然也不能尽信啊。"
余敛："……姑娘何意？"
小丫头眨了眨眼："我不过是以己度人罢了，武林高手若是想让普通百姓做什么，比如出面指证旁人，那普通百姓难道有拒绝的余地么？就像孟掌门，若是有意想此人他改口说什么，他就必定会改口说什么。"
"……"
孟瑾棠实在是一个很有说服性的例子，毕竟在江湖传言里，她同时具备有"正道人士"跟"狠辣残暴"两种标签。
余敛闻言，当场一哽，踌躇之间，也觉不好回复。
不管是不是赞同那小丫头的话，都有得罪掖州王的风险。
主座之上的青衣少女瞥了那小丫头一眼，笑道："那也不太敢当。"
赵衡湘捏紧了拳头，忽然开口道："当时我带师弟师妹们进入密道追踪那黑衣人的时候，还联络了同在盟内的周老英雄。"
自从于盟主身亡后，为了维持武林盟的正常运转，除了些大门派之外，一些江湖好汉也自发过来帮忙，周老英雄便是其中之一。
赵衡湘之所以迟迟不提此人，是想到对方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既然没有主动出面，那要么是早就改变了主意，要么便是……
余敛沉痛道："你现在还好意思提周老英雄，他老人家早已经不幸遇难了！"
……便是已经说不了话了。
杨送川也出言作证："自从赵衡湘不见踪影后，周老英雄也迟迟不曾露面，等大家找到时，他老人家的尸体都已然……"顿了下，补充，"但经由刘松寒老爷子查证，周老英雄是死在‘东指西顾’那一招下。"
"东指西顾"是于家庄中的武艺，与人交手时虚虚实实，难以捉摸，乃是颇为厉害的杀招。
也是赵衡湘练得极好的招数之一。

第109章
捧着浮尘的小丫头笑道："‘东指西顾’是于庄主的绝招,赵姑娘练得好，余少侠跟杨少侠想来也练得不差。"
余敛忽的一皱眉："姑娘似乎一直在向着赵衡湘说话。"
小丫头："我若说的不对，余少侠直言不对在哪就是,又何必说我向着谁。"
余敛不想与维摩城弟子多纠缠,淡淡道："那看来是余某多虑了。"
小丫头："人证容易收买,不算铁证,现在两边各执一词,你说我不对劲，我又说你不对劲，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个结果，孟掌门心中有完全之策,却也不肯说出口，那我便替她说了如何？"
余敛："……你又怎知孟掌门的想法？"
小丫头抿嘴一笑："前往掖州之人，谁不得打听打听掖州王的喜好？"
孟瑾棠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小丫头,道："维摩城弟子所行的事，难道不该算在温公子账上么,怎的又扯上了我？"又补了一句，"而且那也不算是什么完全之策。"
捧着浮尘的小丫头笑："孟掌门说不算，那便不算罢。"又道，"我是想着，既然周老英雄是被‘东指西顾’打死，那不管是余少侠这边，还是赵姑娘那边,终归是有一人动了手,是也不是？"
"东指西顾"这一招流传范围比较狭窄,而且需要有相关心法作为配合——所有人里唯独孟瑾棠有一个[残页领悟]功能可以补全其他门派的功法,但她确定这事不是自己干的——再加上于家庄的弟子都被血洗得差不多,说凶手在他们两边之间，那也挺符合逻辑。
众人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小丫头拍手："而且不管是赵姑娘那边，还是余少侠和杨少侠那边，都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为师父报仇，是也不是？"
被点名的人不管心中有什么想法，面上也都表示同意。
不少人听到此处，已经猜出了那个小丫头后面要说什么，只觉得对方不愧是维摩城出身，提的建议非常有水平。
小丫头果然道："那干脆就让赵姑娘跟余少侠他们一块儿玉石俱焚，这样作恶的那一边遭到了惩罚，没作恶的那一边也报了师仇，岂不是两相便宜？"
在场的江湖人士："……"
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想，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宗了大师咳了两声，道："小施主说笑了，好人恶人，又岂能一概而论。"
主座之上，孟瑾棠微微笑了下，看了高冰弦一眼，示意她去问问那个被拎来当做人证的年轻男子。
高冰弦心领神会，走上前一步，对那人笑道："这位兄台。"
年轻男子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哎，您有什么事？"
高冰弦道："兄台与赵姑娘熟悉么？"
年轻男子："熟悉……自然是熟悉的。"
他们说话时，宗了大师一直在低头默默念佛，作为出家人，委实不太想听那些小儿女之事。
余敛见状，也是稍微松了口气——所有人里面，他最忌惮的就是宗了大师，对方是武林前辈，颇有识人之能，为了避免被对方瞧出自己计划中的破绽，之能尽量把事情往人不擅长的领域拉扯。
高冰弦笑："于家庄出事以来，赵姑娘应当一直都挺忙的，兄台又是怎么与赵姑娘熟悉起来的？"
年轻男子隐约感到高冰弦在设套给他钻，回忆了下之前对好的口供，谨慎道："我们不是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彼此间密切来往，已有近三年功夫。"
——不少人都晓得，赵衡湘最近三年来，一直留在庄内，不曾出过远差。
赵衡湘握紧了拳头，她想打断对方，又担心这样做会让人觉得自己心虚。
高冰弦："你平时若是有事相寻，又会如何与赵姑娘联络？"
年轻男子意识到，这里藏着一个陷阱。
若是有联络赵衡湘的方式，就不应该如此笨拙地在于家庄附近徘徊，以至于被人发现，他思虑清楚后，忙道："以前都是赵姑娘来找我，在下又算什么人，怎么好去找赵姑娘，这次也是实在有些担忧，才会大着胆子上门。"
袁去非闻言，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她听着对方的话，怎么觉得那年轻人张嘴就是一副被人偷偷养着的外室口气？
另一边，闭着双目的哑师微微侧过来，若有意若无意地向着孟瑾棠那边"看"去了一眼，唇边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笑意。
主座之上，青衣少女单手支颐，下半张脸半掩在青色的衣袖之后。
——几乎没人注意到，空中有细细的声音凝做长线，轻柔地绕过不相干之人，精准地落在了高冰弦的耳中。
哑师在心内感慨——果然是好厉害的内力，好厉害的凝音成线功夫！
江湖传言中，寒山派武功繁复，掖州王本身武学上的涉猎也颇为广泛，这般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若无明师教导，就算自己悟性再高，也不可能学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
高冰弦依旧笑意盈盈，似乎并没感觉到这位年轻人的提防之意，继续道："既然如此，兄台怎么不耐着性子多等一等赵姑娘呢？"
年轻男子早跟余敛等人商量过，他估计了一下，对方这么问，若是自己回答说赵衡湘有时频繁过来，有时不太过来，就无法解释当时为何那般焦虑，所以在回复上的要诀有两个，第一是他们来往一定极有规律，而且相当密切，毕竟从发觉对方不见，到决定去寻找对方，有一个时间上的延迟，若是双方来往不够密切的话，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做出过来找人的反应；第二，就是这种规律必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他更加担忧起对方的突然改变。
孟瑾棠也在凝视着对方，作为本地主人，她每一个举动都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与揣度，但在安静不动时，又仿佛融化为了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年轻男子慢慢道："这三年来，我们大多数情况三日一见，最多也不会拖过四日一相见。"顿了顿，补充，"便是在于盟主出事那些日子，赵姑娘为着让我放心，也没断了往来。"
邪尊血洗的行为也不过持续了一个晚上，而且事后赵衡湘负责联络的是越州内的江湖同道，非要硬凑的话，确实能凑出一点与之见面的时间来。
赵衡湘还没说话，她身后已经有师妹大叫了起来，愤然道："你说谎，我们与师姐天天呆在一块，她哪有时间外出见你！"
余敛反驳："谁不晓得你们师姐妹关系亲密，彼此间做的证，又如何能够算数！"
高冰弦叹了口气："赵姑娘身边的姐妹说话不算，那其他人呢，于家庄中的弟子，便无人发现她常常出门，与外人见面么？"
余敛听着对方的话，总觉得寒山派的这边的人，有些过于偏向赵衡湘，措辞更加谨慎了一些："赵衡湘又不用自正门外出，庄内弟子自然难以察觉。"
他这样说，也算是从各个角度把人的路给堵死了。
能证明赵衡湘没外出的人都是亲友，而其他弟子之所以发现不了赵衡湘外出，是因为她没走正门。
听起来似乎还颇些道理。
其实余敛还跟那年轻男子串联过，告诉了对方一些赵衡湘生活方面的习惯，以便此时与人对质，但高冰弦却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模样，没有往下深究。
余敛眼珠一转，正想亲自把话题接续下去时，却看见主座上，那位面色苍白的青衣少女笑了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目光便是一凝，抬头往厅外望去。
还没等余敛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片刻，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有弟子急趋入内，拱手禀告，说是江州那边派了人过来。
"……"
江州基本在朝廷的管辖当中，孟瑾棠虽然晓得那边有些高手存在，像天下阁护国寺六扇门沉命司，都是难以忽略的大型势力，但日常行事的时候，总还是以符合江湖人做派的态度，将人忘在了脑后。
所以她这次请客前，其实没给江州那边发请帖，不过人家既然自觉地凑了过来，也不好拒之于门外，就让外院内的弟子把人带了过来。
来的人有点多，而且从不同人身上的服饰上看，组织构成颇有些复杂。
衣饰轻细靡丽的肯定是沉命司，穿着捕快服的大抵是六扇门，至于那些在装束上具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应该是天下阁。
孟瑾棠此前让高冰弦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对于于家庄内的事情已经是心中有数，奈何被强行打断了话题，难免有些抑郁。
那群来自江州的人进来时，动作也是一顿，他们见传说中的掖州王目光慑人，神情异常森然，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得罪过对方？
难道是进门时迈的步子太大，所以显得不够礼貌吗？
带队之人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将当前情景脑补得与实际越来越远，赶紧露出了一个热情而标准的笑容，深施一礼，问完好后，又道："想来孟掌门已经知道了我等的来意。"
孟瑾棠："……？"
她该知道什么吗？
带队之人其实有点为邵成德的死讨公道的意思在里面，不过在出发之前，上司也谆谆叮嘱过，若是掖州王好说话，他们就表现得委屈一些，若是掖州王态度强硬，那就软和一些。
现在看来，对方何止是态度强硬，简直心怀杀气——带队之人确定，自己才刚刚开口，掖州王便沉下了面色。
孟瑾棠完全猜不透那人到底脑补了什么，不然肯定得为自己的"若有所思"正一下名……

第110章
厅内一时间有些冷场。
带队之人也很无奈,其实他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进门，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再加上掖州王带来的巨大压力,到嘴边的那句"关于邵将军之事……"就被吞了回去，改为了更符合当前局势的"听说于家庄之事有所变化,事关江湖大局，所以特来旁观一番"。
后者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当然在重要程度上,可以视情况作出一定调整。
寒山外院的弟子机灵地搬了几把椅子过来，为新客人安排了一下座位——带队之人觉得他们能够混上一个位置，也亏得掖州一带人口密度比较低,这座外院在建造的时候，面积就足够广阔，所以稍微调整一下，空间还是有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混上了座位,除了领头的几位之外,其他人员都只能站在一旁。
裴向舟忽然抬起头,清凉的目光陡然间锐利了起来,盯着带队之人……
的身后。
带队者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颤了两下——他本来也不理解,无论是沉命司还是天下阁,都是比六扇门更要紧一些的机构,但出发时,却偏偏让他们负责打头。
现在明白了，所谓的带队,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负责背锅。
裴向舟所注目之人,就站在天下阁的队伍里。
对方也注意到了来自净华寺那边的视线，叹了口气，抬起头，伸手将脸上的木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又苍老的脸。
说是年轻，是因为这人面目清秀，脸上皮肤光滑，没有一点皱纹，说是苍老，则是因为他发质太差，而且颜色灰白，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因为常年加班熬夜而提前步入养生期的苦逼程序员。
孟瑾棠扫了对方一眼，她好歹也在江湖上走动过一段时间，已经具有了基本的知识储备，此刻努力回想，总算从回忆深处找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符合外貌设定的江湖人士。
从发质跟外貌的强烈对比来看，对方似乎是叫做吾老儿。
"吾老儿"不是外号，就是这人的真名。
孟瑾棠想，按照策划的性格，能用上"吾"这么罕见姓氏的家伙多少算个人物，但从起名风格上看，重要性实在不太好判断。
——毕竟那个搅和得整个江湖都为止头疼的家伙，就只是被特别简单地称为"邪尊"。
倘若按阵营属性划分，那吾老儿妥妥算是邪道人士，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下阁的队伍里，是因为朝廷那边为了招贤纳士，曾推出过一条法令，说是对于那些有心悔改却缺乏投奔正道的门路的江湖人士，可以进入天下阁为朝廷效力，一旦加入他们，以前的事情便都揭过不提，六扇门那的悬赏也都跟着撤销，但作为代价，则需要在规定的期限内，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来偿还过往罪孽，至于危险程度，跟当事人的过往履历挂钩，此后若是一旦生出什么脱离天下阁的心思，那就直接杀无赦。
孟瑾棠没有听过吾老儿加入江州那边的讯息，所以按常理判断，对方现在应该还在"需要做一些危险任务"试用期内。
吾老儿这人有血案在身，那么按照天下阁的规定，对方此次前来，肯定至少有一样或许能使他丧命的任务在身上。
寒风萧萧，雪花飘舞，冷风自大门那边倒灌进来，在场之人看着主座之上的青衣少女面色沉郁，似有不悦之意，只觉掖州王果然如传言一般喜怒无常。
孟瑾棠目光低垂，视线在裴向舟跟吾老儿之间打了个转，高冰弦心中一动，猜到掌门有些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过去询问了几句。
不出所料，裴向舟与吾老儿之前曾结过仇。
吾老儿有一回在外面作案，窜进了人家的库房之中，正当他用包袱皮把珠宝首饰卷了准备走时，不巧被那家的小厮碰见。吾老儿乃是一位大盗，虽然外貌清秀，但性情凶狠残暴，并不将一位小厮放在眼中，为了不让对方碍事，直接提刀将人砍成两截，然后拎着包裹，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事后小厮被主家买了个墓地葬了——主家没责备他不曾守卫好自己的财产，还给了些银子收敛，在当地，已经算是极好的人家了。
途径此处的裴向舟看见那小厮草草地活着，又草草地死去，一生的光景便那样轻忽地流逝了，吾老儿甚至不是特地为了杀他才过来，心内忽然升起一丝悲凉之意——他没有责怪谁的意思，那些人不过是普通百姓，又怎能向江湖大盗报仇？
但世间诸多不平之事，哪怕一人之力微弱无比，裴向舟也想要做些什么。
——如果人心是冷的，那便以恶人头颅之血浇灌，洗净荒唐后，再看看能否生出一丝余温？
一朵落花还未落地的时间里，裴向舟已决意杀吾老儿为那小厮报仇。
吾老儿成名已久，并非是个随意就能拿下的对手，裴向舟许久没有回归净华寺，就是一直在江湖上追寻此人的踪迹。
有人好奇："那小厮莫非是公子的亲友？"
裴向舟摇了摇头，带着点倦意："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谈下个那边，吾老儿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笑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裴公子居然还在耿耿于怀。"向着裴向舟一躬身，"吾某已经深感后悔啦，这才进了天下阁，想要为国效力，佛家不是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么，公子又何必妄动无名，不肯给吾某一个回头的机会？"
他说话时笑嘻嘻的，虽然口中说着悔恨之词，声调里却带着丝凉薄的漫不经心。
孟瑾棠闻言，目光微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椅子的扶手。
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江州那边派人过来参会，就算是突然上门，自己也必定以礼相待，不过旁听一下而已，又能有什么危险之处？天下阁为什么要把还在试用期的吾老儿派到这里来？
但吾老儿是一个和裴向舟有仇的人，血盟会连续派遣杀手追杀，显然势在必得，但现在裴向舟已经到了掖州，他的师长又在身边，旁人不好接近，更遑论动手暗算。
既然不好潜近裴向舟身侧，他们便换了个思路，准备诱导裴向舟外出。
吾老儿就是那个诱饵。
孟瑾棠心念电转，目前的信息十分有限，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
但想要验证对错，也不是一件难事。
吾老儿如果心怀恶意，那必然有所准备，孟瑾棠知道裴向舟是擅长指法的高手，也见过对方出手，大略能猜到一些他应敌的章法。
吾老儿看裴向舟薄唇紧抿，似乎正在忍怒，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又跟被掐住脖子似的，陡然安静了下来。
主座之上的青衣少女已然缓缓站起了身——她是习武之人，身姿挺拔，此刻衣袍拂地，犹如一株雪地上的青松。
吾老儿觉得这位传说中的掖州王正在看着自己，但又似越过他，在凝视外面的雪景。
——几点碎玉缀在枝头上，映着日头，有些晶莹，那些是才落下的积雪，还是新生出的梅花？
吾老儿忽然发现，这位青衣少女面色苍白，眉目低敛，神色间居然蕴着一丝沉静。
一丝带着杀气的沉静。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泛青的长剑。
沉命司的队伍里，忽然传来了木头敲地板的"夺夺"声响。
那是梁方道的腿肚子在打哆嗦，他哆嗦得实在太厉害，居然让身下的椅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江湖中人微微诧异，但他们不认识梁方道，自然不晓得此人虽然穿着沉命司的官服，但一向只是挂个闲职，之所以肯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跑来掖州那么远的地方，大半是为了讨好丞相刘尔立，又晓得目前执掌掖州武林的人，不过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所以才大着胆子前来。
青衣少女微微笑了笑，从容道："吾先生自言知错，但侃侃而谈，倒不像是已经知错的态度。"
她的语气很是温和，温和的让裴向舟不自禁地回想起那一夜洗尘山庄外的风雪。
此刻虽是白昼，然而这座大厅除了大门敞开以外，所有窗户已经闭合，为了保持亮度，已经早早点上了灯。
忽然间灯火一闪，光线微黯，牵动所有人注意力的那身青衣，也已随着光线的黯淡而黯了下去。
孟瑾棠与吾老儿之间的距离并不短，他们中间有人，有桌椅，但众人只见那身青衣忽的消失，然后又突兀地出现在人群之中，旁人甚至连她轻云般的衣袖都未碰到一丝。
青衣少女抬起手，一指无声无息地向吾老儿点去，她手势轻柔，像是一片随流风卷来的落叶。
——孟瑾棠没有依靠[残页领悟]获取裴向舟的武功，但以她现在的境界，只是单纯模仿外形的话，纵然是仓促之间，也能做到五六分相似。

第111章
厅内有许多江湖人士,他们中间，武功不错的又占了大部分。
许多人都看出，孟瑾棠看似只是去点吾老儿的膻中穴,但上至天门，下至气海,所有重穴都在她这招的后续变化范围内,虽然只是一指,却如一张密网，将吾老儿的上半身彻底笼住。
吾老儿不能后退，应对这样看似轻描淡写似的攻势，后退简直等于自杀。
但他却偏偏后退了一步。
而且是奇巧无比的一步。
孟瑾棠的攻势本来没有破绽，似乎被这一偏移,才硬是偏移出了破绽。
宗了大师看到此处,目中忽的划过一丝深思之色。
孟瑾棠的攻势轻灵飘逸，吾老儿的闪避诡谲古怪，双方攻的密不透风,避的恰到好处,简直像是……
像是刻意演练过如何应对一般。
吾老儿一退,再退,最后更是带着三分踉跄之意地急急点地,往外倒飞,又轻轻落在了雪地上。
不少人心中一沉——他们已经看到了掖州王的武功，知道这姑娘的长处在于方寸之间变化无穷,但吾老儿不一样。
吾老儿的武功,本就大开大阖,更适合在空旷的地带施展。
青衣少女跟着振衣飞起,她向屋外掠出时,青色的袖子碰到了边上的枝丫，碰落了一根枯枝。
那根枯枝被孟瑾棠接住，落在她手中，就像是一柄衰老的剑。
这柄"木剑"比起正常的长剑来说，剑身要更为弯曲一些，末端与底部间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倾斜。
常年习武之人，都十分熟悉自己的武器，连最细微的地方都了然于胸，孟瑾棠陡然换了一根枯枝在手，那些与正常武器不同的弯曲之处，本来应当是她剑法中的破绽。
吾老儿原先也是这样想的，但他没有料到，正是那一点与寻常常见的不同之处，却让自己的攻势尽数落到了空气之中。
他双拳急打，左上右下，本来想迫得孟瑾棠变招，不料对方只随意一横栏，那枯枝上的弯曲，就恰到好处地同时架住了自己的上下双拳。
吾老儿脸色惊变，他想撤回手掌，却觉得拳头似乎被黏在了枯枝之上——对方的内劲带着一股绵绵无绝的柔韧之意，显然是再正宗不过的道家心法。
碎雪被风从枝头吹下，洒在脸上，带来一丝丝刺痛般的寒意，吾老儿低喝一声，再度运力，这一回他用足了十成内力，同时足尖点地，想要将枯枝甩脱。
但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掌空了一空，那根枯枝突兀地消失了，等吾老儿的劲力全打入了空气中，旧力已老，新力未生之时，那枯枝又突兀出现，然后隔空轻轻一划。
吾老儿感觉自己后续的招数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划中彻底消磨殆尽。
大厅内，许多江湖人都忍不住直起了脖子往屋外探望。
他们久闻掖州王擅长剑法的名声，也实在是想看一看寒山派剑法到底是何等神奇的功夫。
雪地上，青影忽飘忽落，若即若离，始终蹑在吾老儿的身边，令对方无法施展轻功逃走。
——旁的本事不论，光凭这等高明的轻功，掖州王就足以名震江湖。
在方才的试探当中，孟瑾棠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怪异之处，她无意多做纠缠，手中枯枝一指，第一次向吾老儿刺去。
她的身法像是一缕流动的云絮，剑术也带着说不清的飘渺意味，但所有人都清楚看见，她所使用的剑招，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武功，而只是江湖中最基础，最寻常的招数。
依靠着《补天神诀残片》带来的境界加成，孟瑾棠已经隐隐摸到了大巧若拙的境界边缘，对付真正的高手还有困难，但对付吾老儿，却已经足够了。
吾老儿的额上已经有冷汗流下，厅前的空地很宽敞，但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飞鸟，笼子很大，但他只能在笼子圈定的范围内活动，一旦有脱身离去的想法，那根枯枝便会突然锋利起来，将他迫回原位。
——这位掖州王正在观察他的武功。
直到现在，吾老儿也没料到，孟瑾棠已经猜透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只以为对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掖州，所以难免会对外面的武功产生好奇，才找了个由头动手。
过不多久，青衣少女眼里的好奇之意便逐渐褪去，露出一些索然来，众人只见覆着积雪的空地上，衣袂的影子晃了一晃，然后伴着一声闷哼，吾老儿本来灵动的身形便立刻迟滞了起来。
就在此刻，孟瑾棠掌中的枯枝忽然消失，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挟起了一枚金针，对准吾老儿的神藏穴刺了过去，她的手势轻如拂露之风，姿态飘逸柔和，几可入画。
金针质地何其柔和，却瞬间刺穿了吾老儿厚实华丽的外衣，轻松得就像刺穿鲜豆腐一般，但再往内探入时，却蓦地弯了一下。
孟瑾棠感觉针尖碰到了某种金属物体，微微咦了一声，当即将内力凝若细线，透过护甲，直接穿入穴道之中，她闪电般连刺七下，以《续命金针》的手法封住吾老儿的穴道，对方当即烂泥一般软到在地，与被真实长针刺进去别无二致。
厅内鸦雀无声，青衣少女收针，拂袖，转身，微微含笑："诸位千里迢迢，果然是有备而来。"
她面上依旧带着微笑，沉命司之人在看见吾老儿倒下的瞬间，就立刻集体按住腰刀，但被她清凌凌的目光一扫，却顿时感到一阵窒息的压力迫来，几乎难以将武器拔出来。
他们也算高手，但与掖州王之间，却有着极大的差距。
梁方道更是哆嗦的连椅子都要散架了。
"哑师"兰水山也笑了笑，轻巧地打了几个手势，她身后的小丫头便扬声道："孟掌门，我家兰姑姑有话要说。"
孟瑾棠好奇道："不知兰前辈有何见教？"
小丫头笑道："兰姑姑说，咱们既然身在掖州，那本应客随主便，掖州王想教训谁，便教训谁，但梁大人胆子太小，若是再这么吓唬下去，岂不当场吓死？"
孟瑾棠："……"
她开始认真思考，那位被兰水山特地提上一句梁大人到底是哪位？
或许是发现掖州王再一次"面色不虞"了起来，兰水山款款起身，走到梁方道身边，顶着对方茫然不解的目光，伸手在对方后颈上按了一按。
——兰水山出手的速度并不快，至少梁方道身边那些来自天下阁和沉命司的高手都立刻察觉到了，其中一大半更是直接出手阻拦，有人以短刀相格，有人双掌急拍，有人更是一根判官笔连续打向她列缺、内关两处穴道。
他们的动作虽快，却安静无声——"哑师"目不能视，就算武功再高，反应也难免会慢上一些。
这些人不求伤敌，只希望趁着兰水山慢上一些的时刻，能将梁方道及时拉走。
"叮——"
只听得一声轻响，使双掌的人莫名将手掌拍在了使判官笔那人的手腕上，那根判官笔随之脱手而出，撞歪了短刀，与此同时，兰水山的手指也稳稳落在了目标人物的后颈上，稍一运力，那位梁大人连哼都不曾哼上一声，便直接软到在地。
在场的江湖人士："……"
他们无法理解维摩城的行事逻辑，据那小丫头所言，所以兰水山是因为担心梁方道被孟瑾棠吓死，所以选择了直接把人干掉？
沉命司中人顶着压力豁然起身，沉声道："不知‘哑师’前辈这是何意？"
——相比来说，掖州王简直算得上和蔼可亲，她虽然打了吾老儿一顿，但一方面吾老儿还在试用期，不算真正的天下阁成员，另一方面对方只是被点中穴道，暂时没有更严重的危险。
但梁方道却实实在在是被取了性命。
小丫头笑道："兰姑姑对梁大人动手的缘故，倒是与裴公子看不惯吾老儿的缘故差不多。"顿了顿，道，"大约十数年之前，散花主人途径江州那边某个废弃的村落……嗯，倘若我记得不错，就是永延山大哲村，然后在被烧毁的屋子里，发现了半卷曲谱。"
"散花主人发现，虽然那曲谱被烧毁了一半，剩下的只是些残篇，但仅仅一些残篇，便已算得上稀世之佳音。"
小丫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居然带着浓浓的怅然："散花主人后来查得，这位梁大人昔年因为某个缘故，杀死了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又一把火烧毁了整座村庄，可怜稀世的曲谱，居然为俗子所焚，散花主人见到后，又怎能不去报那焚谱之仇？"
"……"
在座的江湖人士本来挺奇怪，维摩城弟子居然也有类似行侠仗义的举动，现在一听原因，就知道自己的固有印象还是挺正确的。
小丫头缓缓道："散花主人近年来已然不太出门，所以这件事就由兰姑姑代为处置，本来兰姑姑该去沉命司走一趟，但她以前答应过鱼叟，十年内不入建京，只能等这位梁大人外出时，再过来截杀。"
在座众人安静聆听，他们中倒没人觉得那小丫头是在撒谎，毕竟为一首曲子砍人，的确是散花坊能干出来的事。
孟瑾棠耐着性子等哑师那边把动手原因分说完毕，才转身向江州来的人道："诸位是怎么想起来找我麻烦的？"
其实从刚刚孟瑾棠与吾老儿交手的过程中，不少人已经隐约看出，这个才加入天下阁没多久的大盗，可能是想找裴向舟的麻烦。
但这里是掖州。
所有在掖州发生的麻烦，自然都是掖州王的麻烦。
带队之人感觉他不仅是遇见了职业生涯上的巨坑，简直隐约能看见人生道路的尽头，面对掖州王的问话，恨不能指天发誓他心中没有恶意。
其实他也的确没有什么恶意，毕竟"问一问邵成德将军的事"具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而自己也已经深刻地理解了掖州王强硬的态度，但作为六扇门的人，他不太敢替沉命司跟天下阁的行事目的做担保。
天下阁中的某位高手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开口解释："……孟掌门误会了，此人才加入天下阁没多久，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他的来意。"
孟瑾棠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按理来说，他此刻应当在为一件要命的任务奔波，又为什么会来掖州？这里又有什么危险之处？"
"……"
天下阁的高手瞥一眼被点倒在地的吾老儿，又瞥一眼瘫成了一具尸体的梁方道。
这里哪里又不危险了？
——其实他跟孟瑾棠说的都是实话，吾老儿确实才加入天下阁没多久，与裴向舟的恩怨，也纯粹是对方的个人行为。
天下阁那个试用期的规定也正处于执行当中，跟孟瑾棠判断中的"挺安全"不一样，他们在定计划时，对掖州的判断是"具有极高的丧命风险"，并且已经做好了在出差期间损兵折将的心理准备。
吾老儿就是预定计划中，可以被折损的兵将。
所有出外勤的人里头，唯有梁方道本人觉得自己挺安全，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对江湖缺乏正确的了解，而且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掖州王应该不会跟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计较。
——掖州王也确实没跟梁方道计较，动手捏碎他后颈的人是兰水山。
孟瑾棠在沉默中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她倒也不是相信对方的话，只是按照系统的标准，一般假装好人的游戏世界本地居民在被看出破绽后，就会绿名翻成红名。
吾老儿在露出破绽后，早就已经顺利翻红，但截至目前为止，江州团队里的其他人都还是一副特别环保的色泽。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孟瑾棠不得不将之前的判断做了些微调——血盟会不是跟天下阁有所勾连，而是跟吾老儿有所勾连，对方想对裴向舟下手，所以在江州之人来掖州出差之前，想法子把自己人混进了队伍当中。
她不同意对方对于掖州"十分危险"的判断，但尊重对方在人员调度上的安排。
孟瑾棠扫了面露深思之色的裴向舟一眼，先让陈深把吾老儿带下去——本来天下阁内的成员终生不许脱离组织，但此时此刻，不管是江湖同道，还是来自建京的人，都像是忘了这个规定似的，任凭寒山派弟子将人带走——然后缓缓走到余敛面前，准备继续之前的话题。
余敛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孟瑾棠微笑："余公子等人方才所言虽然有理有据，却依旧让我有一处不解。"
余敛强笑道："……愿闻其详。"
他本来以为，在座诸多江湖人士里头，最难缠的乃是净华寺的宗了大师，但看掖州王毫无征兆地出手，拿人，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孟瑾棠笑吟吟道："那位年轻人说，赵姑娘与他频繁见面，纵使邪尊袭击于家庄那段时间内也未曾中断过往来，而余公子又提及过，‘明察秋毫’刘松寒刘先生曾说过，邪尊之人为了摸清于家庄内的情况，曾在密道内潜伏过很久，那么在那段时间内，赵姑娘岂不是当着邪尊门人的面，自密道中频繁离开山庄？如此说来，那位邪尊想必是个糊涂人，才不晓得派人缀在赵姑娘后面，看她到底是出去做些什么，要么就是心肠太软，才没及时派人去杀这位与赵姑娘十分熟稔的兄台灭口。"
她语气依旧十分温和，但话里的杀气，却比方才与吾老儿说话时更为明晰。
方才掖州王的下属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层层推进，看似每一句都给了余敛和杨送川转圜的余地，其实正是刻意将他们推进一个无可辩驳的陷阱当中。

第112章
余敛大惊失色。
忽然沃尉醯匾馐兜,找一个所谓的"人证"过来，其是个蠢不过的蠢招。
此前掖州王跟净华寺裴向舟都巧撞见了邪尊门人追杀赵衡湘的场景，倘若赵衡湘此前跟邪尊有所勾结的话,那么所谓的追杀,本质上就是灭口，那么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邪尊理由放过跟勾结对象存在超友谊关系的年轻男子，特别是那个年轻男子还是个身无武功的普通人，都不用派鬼道子过，随便一个邪鬼孙就能把人碾压。
所以在赵衡湘是坏人的场景中，邪尊能高抬贵手放过那个年轻人的原因，恐怕就能在"心肠太软"跟"脑子有泡"之间二选一。
余敛感觉其人自己的眼光已不太对劲——委不该找个"人证"过来的，这样一来，若是"人证"的话被证明是假,便不会有人相信自己两人所言！
心中无比懊悔，若是单纯以言辞辩论，两边都有证据,最多也不过是都不可信任而已，但现在的情况,怕是已走入了死路。
一片寂静当中,赵衡湘身蔚氖Φ苁γ美铮鋈挥腥思饨幸簧骸肮皇悄悛胶λ赖氖Ω福
对方怒不可遏地向余敛扑过来,就在此时，杨送川忽的拔剑,点地，飞退，一剑逼开追击之人,斜身急退，时想要从厅内蹿出。
一脚已越过门槛，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苍白却秀的手掌。
杨送川眼睁睁着那手掌朝着自己缓缓拍来，竟然像是当头落下了一张巨网，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无法突破巨网的笼罩。
不得不重新回到大厅当中。
杨送川一退一回，退得迅捷，回得轻灵，光以速度论，都算的上风驰电掣，但与那手掌间的距离，却加缩短了一些。
——直到此时，杨送川才猛然惊悟过来，所谓的"缓慢"，仅仅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大厅内的江湖人士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杨送川身前稍沾即走，然斡秩缫宦魄嵩瓢闫接嗔裁媲埃饶堑狼嘤爸匦略谠怀鱿质保钏痛ǜ嗔驳纳砬踔辽形吹沟亍
目力稍差的人，甚至发现孟瑾棠是时离开的座位，仅仅见手中的金针上出现了一丝血迹，然谓鸸庖簧粒皇栈匦渲小
"……孟掌门？"
孟瑾棠低低咳了几声，然挝⑿Φ溃骸啊櫔角峁芎茫冶阍劫薮遥鍪掷沽艘幌隆！
杨送川与余敛二人的身法，确当得起轻功很好四字。
但轻功好，与孟瑾棠相比，却依旧失之于匠太重。
孟瑾棠从袖子里取出一玉瓶，屈指在瓶身上一弹，瓶内粉末凝成一条细线，直飞出，飞到中途，又一分为二，时落到了杨送川跟余敛两人身上。
万旺德见状，小声跟左陵秋低语："……孟掌门还随身带着化尸粉呢。"
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江湖人士默然——把化尸粉揣在袖子里，这位掖州王对相关物品的使用到底是有多频繁？
宗了大师本来想建议众人将杨送川与余敛拿下，仔细问问，也好得知一些邪尊那边的情报，但眼见对方已然被寒山掌门击毙，便将到口的话咽下，低声宣了一句佛号。
有人遗憾道："若是能将邪尊的獬参食隼幢愫昧恕！
杜静若摇了摇头："在场的人太多，就算问出了邪尊的獬玻仓炼嗖还枚苑桨嵋幌录野樟恕！
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此地说鱼龙混杂，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免不了会将情况泄露到邪尊那边。
作为白云居弟子的代表，杜静若虽然不大开口，但一旦开口，便让人不好忽视，本来还有人想讨论一下孟瑾棠为什么砍人砍得猝不及防，也因此按下了话头。
孟瑾棠又了陈深一眼。
陈深接到掌门师姐的示意，走过准备亲自处理余敛跟杨送川两人的尸体，在接触到对方躯体的刹那间，便意识到，这二人其并未死亡。
——不仅武功是由掌门师姐亲传，连医术也是孟瑾棠一点点导的。
余敛跟杨送川是被打成了重伤，然我浴侗昭ㄊ酢贩庾“鞔χ匮ǎ晕蘼凼切奶故呛粑起来都与死人无异。
于家庄某弟子恨恨道："本想割下这两人的脑袋，供在师父灵前，这下倒是便宜了。"
——化尸粉的对各类尸体有奇效，基本过个一天功夫就能化得跟刷新似的干净，而掖州距离越州又太远，什么把脑袋供过的可能。
孟瑾棠闻言，是微笑不语，又了那个自言跟赵衡湘密切往来的年轻男子一眼，接着瞧了瞧随余敛与杨送川一块过来的于家庄弟子。
于家庄弟子被瞧得哆嗦了一下，解释："……我等其并未亲见赵衡湘，咳，赵师姐离庄外出，所有事情过，都是听余敛二人所言。"
说话时，表情也带着深深的茫然。
在场的江湖人倒多做为难，考虑到于家庄才覆灭多久，这些弟子心下慌乱，被人一挑拨，以为门中出了叛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孟瑾棠打算事仔细问问，以便确定这些弟子到底是跟余敛两人有所串联，还是是被骗。
那位作为人证前来的年轻男子，此刻面色如土，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孟瑾棠着对方，心中有些恍然——对方的真作用并非人证，而是一个破绽。
一个将余敛跟杨送川的性命送到江湖道手上的破绽。
一旦确定是于家庄内的暗桩，就连性情最为慈悲的宗了大师，都不会出言反对剁下这二人的狗头。
可邪尊为什么又要主动将自己的手下送到江湖道的刀口上？
孟瑾棠虽然怀疑该行为产生的原因是邪尊在练武时不小心献祭了自己的智商，但不管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等余敛跟杨送川"死亡"的消息传开，对方就会有所动作。
石立顷忽然道："其石某还是有些不太能理解。"着孟瑾棠，道，"若是邪尊想杀赵姑娘，当日直接杀了不久好了，苦先饶过的性命，涡派人赶尽杀绝？"
孟瑾棠笑："邪尊的目的应当并不是想取赵姑娘性命，是不愿自己在于家庄内的暗桩暴露。"
石立顷："石某愿闻其详。"
孟瑾棠："此前李清赏先生曾言，余公子是一个很擅长观察天象的人。"
惨遭掖州王点名的李清赏先是吓得抖了抖脸上的肥肉，然尾怕娑研Φ溃骸安淮恚谙氯番资钦饷此倒！庇指辖舨钩涞溃罢馐虏恢谙轮溃矶嘟道也都甚是清楚。"
了解相关信息的人也纷纷点头。
孟瑾棠："庄内的密道本不该被人发现，但那几天下了大雨，我想，余敛或许是发觉，密道无法受大雨的冲刷，很可能会因此垮塌，露出缺口。"
"能在于家庄内造出这么一个密道，
有内应长期汇报庄内情况，怕是难以办到，加上邪尊血洗于家庄时，特地留下了一些弟子的性命，那些弟子向江湖道传信，又把江湖道带进了邪尊的陷阱当中，那么密道的事情一旦为人所知，旁人难免会怀疑，幸存弟子里有邪尊的人，才能让涡那榭龇⒄沟萌缧白鹚稀！
袁非恍然："所以余敛在察觉到密道即将垮塌时，就决定提前为自己找一个替罪羊。"
孟瑾棠点头："我是这样想的。"然未阋藕兜溃翱上в嗌傧栏钌傧酪眩V身故，这些猜测，一时半会是无法验证了。"
在场的江湖人士听见孟瑾棠的推论，不管心内有什么想法，嘴上都是连声恭贺赞美。
一片和谐的赞美声里，那位站在哑师身蔚男⊙就泛鋈豢冢γ忻械溃骸懊险泼牛愀掖蛞患馨桑俊
这人问得奇怪，但掖州王的反应，倒似已有准备。
孟瑾棠提出反对意见，是确认道："就是现在么？"
小丫头叹道："其时机还不太合适，但你若死了，蚊嫫癫皇谴虿黄鹄矗俊
孟瑾棠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微笑："每个人迟早都会死，我或许活不了太长，但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内，还什么生命危险。"
小丫头听了，低下头，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又嫣然笑道："也好，那就下一次罢。"
这个小丫头论外貌，本来是清秀而已，但此时一笑，却显出难以言喻的灿烂之意。
裴向舟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那小丫头时，眼神里就带了点愕然，甚至连杜静若，都额外瞧了那当事人一会。
孟瑾棠好奇："为什么又是下一次？"
小丫头解释："一部分缘故是因为兰姑姑跟鱼叟关系不错，若是建京那边找你有事，维摩城也不好提前插队。"
孟瑾棠有些讶异，但很快就得到了解释——建京与都婆国约定的十年比武之期又到了。
都婆国跟中原这边一向关系不睦，数代前，还曾有过趁着黑白两道式微的时刻，派人长驱直入，一刀砍下某位皇帝狗头的壮举。
这个国家与中原不，武功高手直接占据了统治地位，数百年来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想要挥军直下，攻破建京，奈受到中原武人阻拦，一直都无法得逞，距离成功最近那次因为行事过于狂妄，额外拉上了天华的仇恨，导致最终功亏一篑。
在新朝建立之危蘼凼侵性故嵌计殴嘉绞滤啵虼擞辛诵奚⒌南敕ǎ惶敢馍枚辍

第113章
然而为一个搞事之魂熊熊燃烧国家,都婆国其实并未放弃跟夏朝一较下想法。
——孟瑾棠最初听到该势力相关信息时，还有疑惑，其实近年来中原武林势力发展还挺不错,那正道中为啥不也去都婆国那转一圈,报一下当年自家被穿透防御网之仇，后来才晓，都婆国全民习武氛围额外浓郁，国王本就是绝顶，中原这边真动话，几个大宗师联会比较有把握，但谁也不敢肯定，若是大宗师们因此受损，朝廷会不会对那宗师宗门下黑。
几方势力因此达成了一个微妙平衡。
都婆国虽然尚武，但经常架后果就是折损率一直稳步提升,考虑到可持续发展，不不暂时有收敛。他们与夏朝约定，每十年举办一次聚会,表面理由是为了平发展共同进步而进行友好交流，实际不管哪边心里都门清,举办聚会主目,其实是想不太伤筋动骨情况下，去了解彼此实力深浅。
若是夏朝这边表现太怂,或许会激发都婆国沉寂多年野心。
不论实际目如何，起码聚会名义都是友好交流,再加两边都不想轻易动用重量级人物，以规定了参加聚会人员，最大也不能超过三十岁,尽量从年轻一代中选拔。
这样做，理论就杜绝了绝大多数门派掌门长老聚会中出现。
……理论。
比如寒山派掌门，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执掌一州，而且从外人进入掖州折损率来看，绝对算是。
来自建京那群人，此次不远千里跋涉而来，也有把武会请帖给孟瑾棠送思。
带队之人联想到吾老儿前车之鉴，绞尽脑汁地努力恭维了几句，同时深恨没带个擅长社交同僚过来，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按照惯例，武会时需比试不止武艺，还有诸多杂学。"
孟瑾棠眨了眨眼。
其实杂学她也会一，像医术跟毒术就都还凑合，主办方只不是丧心病狂到让江湖人士比试做饭，那都还好。
——真比试做饭话，孟瑾棠也就只能把《拂露》给拿出来，给人当众表演一下给豆腐雕花艺术。
不过经由建京来人解释，孟瑾棠很快就明白，具体比试内容，跟她脑海中预设那有不一样。
谓杂学，不止有医术，甚至还包括了一跟天文水利相关知识里面。
建京那边之以想请孟瑾棠出，主是看中她执掌掖州武林殊份。
——众周知，擅长饲养毒虫青蛾宫也坐落于掖州。
夷人与中原人来往不多，而且严格来说，她们聚居那片地，很大一片都不夏朝疆域范围内，以前就算建京那边有心邀请青蛾宫弟参赛，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但现好了，不管是南家堡，还是青蛾宫，都归于寒山派统辖，就给了建京那边充分邀请理由。
目前还是冬天，而且也没过年，考虑到种种因素，建京那就把武会时间定了五月。
孟瑾棠微微含笑，态度温地收下请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表示后续会尽快给出回复。
带队之人寒暄了几句，又拱向哑师赔笑道："维摩城温公也有一张帖……"
——维摩城并非正道门派，建京那边没用"不让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借口去劝说对方出，但考虑到温飞琼性格，只散花主人允许徒弟外出，对方想来也不会错过这个能见识都婆国武功机会。
带队之人跟哑师说话时，心中也有庆幸——感谢掖州王将众多重量级江湖人士都召集到了永济，赶路基本靠腿年代里，省去他们诸多奔波。
哑师尚未开口，捧着浮尘小丫头不等人把话说完，直接伸接过帖，然后当着有人面，大大方方地揣进了袖里。
带队之人愣了下："那就……托您帮忙带给温公？"
小丫头露齿一笑，算是答允，这人笑挺好看，但那位带队之人看着，却感觉背一阵寒毛乱竖……
如今赵衡湘冤屈已经洗涮，余敛与杨送川两人也已"伏诛"，大部分江湖人都知趣地暂时告退，至于净华寺白云居还有七星观那边人，则被孟瑾棠留下来，参与善后工。
虽然跟随余杨两人一块来于家庄弟们看起来只是被这二人蒙蔽，但具体细节还多问几句才能放心，至于武林盟那边，必定会因为余敛跟杨送川二人"死亡"而产生一人事方面波动——孟瑾棠觉，单单从于庄主被内应害，还有赵衡湘被迫出逃这两件事，就能看出武林盟管理方面存着极大漏洞。
裴向舟为正道中被寄予厚望年轻，任劳任怨地负责起了后面事，就他想请教一下孟掌门见时候，却发现对方再一次不见了人影。
冰弦一本正经道："宗门事务还有赖掌门主持，自然不能一直待外院当中。"
曾经被掌门师姐带回驻地，知晓那边日常其实没什么事情处理陈深也客客气气道："裴兄若是有事，尽管吩咐我等就是。
宗了大师看见年轻人们相处谐，心下颇为感慨，孟掌门如此日理万机之人，居然能被裴向舟洗尘山庄里撞见，真是我佛慈悲。
*
孟瑾棠之以急着离开寒山派外院，是找地方安置一下余敛跟杨送川两人。
随包裹拥有强大储物功能，奈何不能存放活人，孟瑾棠只能用牛筋绳将二人暂时包捆好，动提溜回了山门，然后扔到了门派秘地无相堂当中。
无相堂分为地建筑区跟地下建筑区，安全性非常有保障，直到现为止，孟瑾棠也只给自己开了进入秘地权限，平常连大猿猱都走不进门。
考虑永济城那边客人尚未离去，孟瑾棠将余敛跟杨送川两人武功封住，分开放置，然后地下室里留了食水，并搁了一个鲁班木人里面照管，就匆匆离开。
"……"
昏暗光线中，心口疼痛由模糊变明晰起来，杨送川挣了两下，才豁然转醒。
真气枯竭，脏腑受损，从口腔干燥程度判断，他已经很久没喝过水，一种带着铁锈味醒甜气息从喉咙中弥漫出来。
杨送川勉强抬起臂，伸用力按了按自己胸口穴道——他现真气被封，只能靠外力撞击穴，来稍稍降低一体内烦恶之感。
他想到自己内应份可能会暴露，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如此之快。
杨送川左右环顾，发觉这里是一间四四方方屋，门口被铁栏杆封住，周围光线昏暗，温度极低，远处似有水声隐约传来，应当是寒山派地牢。
"果然，纵然是谓名门正派，派内也有这见不人。"
杨送川自嘲地笑了两声，然后又忽将笑声住——借着一不知从何处照来微光，他惊然看见，远处阴影里，有人背对自己站立。
——并非是杨送川观察力不行，实是那"人"全程一动未动，几乎与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杨送川："……掖州王果真谨慎，封住下武功还不算
，还额外找人看管。"
他说话时，也苦苦思索，孟瑾棠为何不直接将自己杀掉，反而暂时关押起来。
莫非是为了询问自己背后秘密？
杨送川其实知晓并不多，但不论如何，他都没算将自己了解到情况，告诉这群自命侠义正道人士。
——他本来不该经受那痛苦事，本来应当许多父母双全孩一样，有着快乐而温馨童年。
杨送川闭眼："……我劝阁下还是尽早放弃好，让你主人不必多费功夫，不管她问什么，我都是不会说。"
他声音空旷地下室内回响。
远处"人"一动未动，对方衣服沉默地垂落黑暗之中，杨送川甚至没能听见对方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
杨送川终于说了第三句话："耐性倒是不错，不愧是掖州王走狗。"
他嗓很哑，每说一个字，都会感到火辣辣疼痛。
昏暗光线中，杨送川忽然明悟过来，这应当就是寒山派独逼供之法。
他们没给自己刑，自然也不会留下什么落人口实话柄，只会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自己某个时刻，因为受不了这样诡异场面而发疯。
杨送川想，他如今已经是逃脱无望，但也不能让寒山派人逞。
他可以假装变软弱，引远处那人走近，然后再视情况徐徐图之。
——杨送川没有发现，他算假装软弱时，体姿态跟表情就已然真变有软弱。
坚强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事，更何况孟瑾棠还封住了杨送川真气，他是多思之人，没了正统心法修炼出内劲护住心脉，更是极易遭到外邪入侵。
杨送川数着自己心跳声，等到一万下心跳过去，终于又哑着嗓开口："你们关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话时，忽然想到了以前于盟主曾经说过一句话——许多时候，好奇就味着退让。
杨送川冷笑："你们该给我喝一水，你主人既然留着我命，难道是想把我渴死这里么？"
黑暗中"人"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将站立姿势保持到天荒地老。
杨送川又开始等待——他心跳已经变乱。
或许过了一个时辰，或许过了好几天，杨送川不断告诉自己忍耐，却感觉已经渐渐忍耐不住："……我现心情好，如果你或者你主人想聊天，现或许是个好机会。"
"……"
黑暗中影忽然动了。
杨送川直起，准备抓紧这个机会跟对方聊聊，他屏息凝地看着那道黑影，看着黑影无声走到可以窥见微光之中——
然后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脸。
"……！"
看清这一幕瞬间，杨送川直接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孟瑾棠没想给犯人设置太好条件，给鲁班木人设定工模式时候，是让它一天喂食一顿食水就行，杨送川昏迷期间错过了第一次投喂，差不多一天左右水米未进，以事后她回来探查时候，其实不太好判断，对方一脸从武侠片场误入灵异世界紧张，到底是渴还是吓，不是画风不对，简直想给对方贴一脸[我还没动，你就倒下了].jpg表情包……

第114章
孟瑾棠轻功练得挺好,纵然永济跟门派驻地相隔颇远，依旧很快完成了一个来回。
她抵达永济外院的时候，习惯性地没绕去正门那边,而是直接飘身而起,自高墙上掠入外院当中——
"……"
孟瑾棠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的广场，感觉自己选择的降落地点可能出现了偏差，要就是一时眼花走串了门。
从方位来说，此地应该是永济外院的演武场，但正常情况下，广场边应该放着些练武的器械，还有用来锻炼拳脚的木人等等。
但现在确实空茫茫一片。
退一万步说，哪怕东西可以搬走，边上的树总不至于毫无理由地从松树变成了梅花，而且要是她无错,演武场上的地砖是不是重新铺了一层？
孟瑾棠站在空地上思考了一会人生，没过多久，总算遇了能给她解答心中疑惑的人。
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走来,先问过好，或许是看她眼里的疑惑之色太浓,又眯眯道："机会难得,刚刚跟杜姑娘切磋了一下。"
孟瑾棠指了指脸，扬眉："你的样子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之前是细长的淡眉桃花眼,现在是清丽的柳叶眉杏核眼。
小丫头："切磋完后，顺便换了下妆面。"
孟瑾棠了："妆面化得不错。"顿了顿,又道，"缩骨功也练得不错。"
小丫头眼神灵动，闻言歪了歪头,抿嘴一的样子居然有些娇憨，又当着孟瑾棠的面拎着裙踮脚转了一圈，像极了一只姿态轻盈的百灵鸟。
"……"
孟瑾棠在生出这个念头之后，忍不住在心里扶额，感觉自己以后怕是很难直视百灵鸟了……
其实"小丫头"在外貌上并没什破绽，无论是容貌还是神色，都与一个正常的小姑娘别无二致，孟瑾棠最早感觉到那个站在"哑师"身后的人不对，是从呼吸声始。
但凡高手，只要没能达到返璞归真的宗师境界，正常状况下的呼吸节奏总会与常人有异，当然平日里行走在外，也可以通一些手段进行掩饰，就像这个小丫头，乍听起来与常人无别，但仔细观察的，却会发现对方的呼吸节奏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任何变。
然而此时此刻，对方的呼吸声却有了明显的断续感，像是带了点内伤。
小丫头叹了口气，也有些懊恼似的："其实师父本来不许我动手，没想到杜姑娘居然得传了《明空刀》，一时心痒，便出言约战……"
孟瑾棠默然片刻，似笑非道："你现在倒晓得喊师父，不再一口一个‘散花主人’了？"
小丫头："掖州王慧眼如炬，既然瞒不阁下的耳目，又何苦枉费心机？"
既然是正常约战，杜静若手头又没别的急事要做，便答允了下来，考虑到现在是外出做客，不好太放纵，便约以十招为限。
……也多亏了这个招数上的限制，否则孟瑾棠此次归来，估计只能看演武堂的残骸。
孟瑾棠琢磨着，觉得难怪江湖宗门都比较重视财政问题，一方面是习武之人的生活医疗物资要充沛，一方面是装修费用高昂，没有高手就罢了，若是有高手在，万一动起手来不能收发自如，便免不了对环境造成损伤。
小丫头轻轻抹了下脸，将上头易容之物抹去，时身上传来一阵骨骼声响，须臾间便由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位清雅如玉的美貌少年。
孟瑾棠微微一，算是明白了为什温飞琼要把发型改成单马尾，他现下的衣着宽松飘逸，不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相对较为中性一些，纵然此刻外形发生变，也不显得突兀。
温飞琼回忆着之前的切磋，点评道："《明空刀》是昔年白云居士，威力非凡，以杜静若之能，如今也不只能使出一刀而已。"
孟瑾棠轻声："只要能战胜对手，一刀与十刀百刀并无什区别。"
温飞琼倒也赞她的观点："确实如此。"
孟瑾棠量着温飞琼，有些遗憾自己方才不在院外当中，没能看到白云居传人与维摩城传人的比试。
遗憾之情方才浮起，便迅速消退，被一种更加令人心惊的情绪所替代。
一道玉白的光芒无声亮起。
温飞琼的武器是短剑，他出手时的速度奇快，剑才出鞘，剑尖就已逼近咽喉。
孟瑾棠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战栗之感。
剑风激起碎雪，又激起了一阵隐约的梅香——孟瑾棠忽然发现，明明这一树梅花已得快要谢了，另一树却才刚刚抽出花苞。
或许是香气中夹杂着的那一点轻寒怅然，拉长了对时间的感觉，梅香的尽头，忽的闪出了一片流风似的剑光。
温飞琼看这片剑光时，才惊觉到此刻天色已幕，而暮色就映在青衣少女的长剑之上。
短剑色泽如玉，长剑清若秋水，两道人影忽起忽落，明灭不的剑光飘荡在他们的身前身后，绕着演武场纵横盘旋，飞舞不休。
杜静若重新来到演武场时，看的就是眼前这一幕，她下意识地按住刀柄，但刀气还未激发出来，就被强行按下。
按照江湖规矩，她没理由插手两人的比试。
也就在这一刻，两道人影倏然飘，分别一提气，如鸿毛般轻轻巧巧地旋落在演武场两端。
孟瑾棠跟温飞琼的剑皆已归鞘，但广场上弥漫的剑意却还未曾散去。
——对他们这等境界的高手而言，方才的动手其实说不上比武，仅仅是简单切磋了两下而已。
孟瑾棠以袖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
她正站在一株梅花下，此刻剑气已停，北风暂歇，但被方才剑意激得摇摇欲坠的梅花，却如雪片一般纷然飘坠下来，落了青衣少女一身。
温飞琼含笑走来，道："孟掌门武功一日千里，温某佩服。"
孟瑾棠微笑："温公子的剑法也进益不少。"
温飞琼承认："之前与邪尊交手一次，虽然重伤垂死，但也有明悟。"
孟瑾棠侧过身，向杜静若颔首问好："杜姑娘。"
既然杜静若到来，温飞琼就没再多言白云居的武功特点，而是将题拉到了邪尊身上。
温飞琼悠悠道："其实那些作乱江湖的邪鬼孙，并非人人都与邪尊的门人接触，许多只是偶然间得到了对方的功法传承，才以此作乱江湖。"
孟瑾棠闻言，目光微动。
温飞琼笑："孟掌门一在想，倘若易地而处，自己必不会才得了一份秘籍，就满江湖横行霸道，而是潜心修炼一段时日，等武功大成后，再做算。"
孟瑾棠似笑非道："在下自然
不是温公子这等胆气雄壮之辈。"
温飞琼："那些邪鬼孙倒也不都是短见之辈，他们中间，也有人想低调行事，但最终无论愿意与否，都得不断找人比武。"
杜静若："这似乎是因为邪尊传下的功法与众不，习练者体内往往真气激荡，性情难免因此变得躁动不安。"
温飞琼颔首："不错，但也不止如此，邪尊传入江湖的武功心法只是残篇，邪鬼孙们需要找机会立功扬名，才能得传后面的篇幅，否则按照残篇上的功法修炼下去，迟早会因为真气爆体，经脉寸断而亡。"
杜静若闻言，敏锐地瞥了温飞琼一眼。
温飞琼笑道："邪尊的武功乍听上去，倒有些像是维摩城的《断日蚀法功》。"
孟瑾棠思考了一下，她不确定维摩城跟邪尊之间的关系，但总觉得以散花主人的性格，就算想当幕后黑手，也不会起一个"邪尊"那么画风诡异的名字……
温飞琼："《断日蚀法功》已经是一门提升极快的功夫，但也不像邪尊传下的心法那样，只需几个月，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能早就一个‘高手’出来。"
杜静若："而且据我知，《断日蚀法功》非常难以入门，对修炼者的资质要求极其严苛。"
也正是因此，那么多年下来，散花主人也只收了温飞琼一个弟。
孟瑾棠若有思："虽然百家武学，各有特点，但原理却都有共通之处。"
简而言之，就是邪尊的功法一点都不符合武侠片场中的修炼常识。
杜静若低声："或许也不是人人都能修炼……"
她话未说完，但另外两人都已明白了杜静若的言下之意。
邪尊依靠功法垄断来控制下属，那些邪鬼孙们，必须得到进一步的心法才能延续自己作为高手的生命。
但这样依靠得到心法控制真气，然后提升武功，再得到新的心法控制真气的循环之路，到何时才是尽头呢？
孟瑾棠想，或许那个谓的尽头，也许并非有人都有资格抵达。
玩家在刷熟练度时，会遇关卡，对于游戏世界本地人来说，就是遇武功中的门槛，只是正道门派中，多把门槛设在前面，而邪尊的功法，却将门槛设在了后面。
这也能解释邪尊对自己手下生命的轻忽态度，他使用邪鬼孙，为何跟使用炮灰一般。
也许对他而言，那些手下们，本就没什未来可言。
温飞琼笑道："我性情跳脱，之前在家中养伤，待得实在不耐烦，想着邪尊或许会来报仇，对方却总是不人影。"
孟瑾棠微笑："邪尊看似大胆狂妄，实则也是审时度势之辈。"
温飞琼："兰姑姑担忧晚辈，看我如此无聊，便遣人捉了几个邪鬼孙到城中。"
杜静若闻言，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温飞琼方才之以东拉西扯铺垫了那么多前情，想来是有发现。

第115章
温飞琼慢悠悠道："他们体内真气既不似阴性,也不似阳性，更不像混元性质，且对外来的力量有较为强烈排斥感。"
或许是考虑到来自白云居正道弟子就在边上,温飞琼没细谈发现的过程。
孟瑾棠回忆了一下,觉得邪尊门人真气，确实异常强横而且暴烈。
做一个不太恰当比喻，普通门派心法所修炼出的真气，与邪尊门人经脉中的真气，虽然本质上算是一种物质，但前者更加容易操纵，后者则不太听话，就像是驯化过家养动物，与没驯化过野生动物之间的区别。
温飞琼："邪尊门人内劲能放不能收，家师曾言,这是一条错误之路，但因为前期提升功力速度太快，许多资质不佳,或者缺乏门路邪鬼孙们难免迷恋上这种不断增长实力感觉，一旦修习下去,便无法甩脱。"
孟瑾棠大约能够理解这种感觉。
比如她自己,既然习惯了作为高手生活，想回到刚穿越那时的普通人状态,恐怕也会适应不了。
在真气外放的情况下，孟瑾棠能轻易感受到方圆百丈内风吹草动,日常外出，纵然悬崖峭壁也行走自如，她依旧想要回家,不过若是回家之后，不能将这身武功一道带回去，也难免会心生犹豫。
杜静若忽然道："散花主人也关心江湖之事么？"
温飞琼微笑："家师是不太关心江湖琐事，但若是弟子请教，总还会说上那么两句。"
他说完后，向杜静若与孟瑾棠微微颔首，随即身形展动，一晃便消失在了永济外院的林木之后。
此刻天已向晚，暮色如渊，夕阳落在远山之外，微弱红光嵌在重山的轮廓上，像是一堆即将熄灭的木炭。
孟瑾棠眉目低敛，不知想了些什么，转过身，向杜静若道："杜姑娘，五月可有入京打算？"
杜静若据实已告："大约会去，不过得先请示过师长。"
或许是因为白云居士出生于官宦之家，最终却流落江湖缘故，在三大门派中，白云居算是跟朝廷关系最为疏远一派。
但奇特的是，她们与江湖人士关系也并不怎么亲密，之所以现在还特别能吃得开，每次提到正道顶尖门派都不会被落下，都多亏了祖师功法厉害，且历代白云居弟子也经常撰写武功心得，将一生所学的精华内容留在门派当中。
今次联袂来的三位弟子中，最小的明荷衣不算，另外两人里，哪怕是看起来最不着调袁去非，真打起来，也绝非易与之辈。
杜静若跟孟瑾棠闲聊了两句，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不算单薄册子递了过去。
[《白云居刀法精要》：白云居弟子撰写刀法精要。]
孟瑾棠："……？"
她顿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这本刀法精要大约是给卫重辞。
刀狂临终前，曾有让卫重辞拜入白云居打算，白云居那边人，大约也愿意收这个徒弟，但在没有电话年代里，信息在传递上存在很强的滞后性，没人料到卫重辞一通折腾后，最终居然进了寒山。
白云居那边大约也是有些遗憾，才让杜静若将这本册子带了过来。
考虑到卫重辞在寒山这件事，对于整个江湖来说，是一个仅存在于猜测中的可能，没有经过当事人证明，所以杜静若也没有多言，只是把刀法精要递了过去，多余话一句没说。
孟瑾棠想，以白云居作风，应当也未必有什么试探之意，只是觉得刀狂之女应当根骨不错，所以权当结个善缘，就像她以前遇见陈深的时候，看对方资质出色，遗憾于明珠蒙尘，从而生出了一些指点的想法。
积雪覆盖在庭院的地砖上，两人从雪地上行过，身后几乎没有足迹留下。
——若是急速飞掠，想要做到踏雪无痕不算太难，但两人此刻明明缓步而行，依旧轻盈异常，双方对视一眼，都觉对方在轻功上有特别之处。
孟瑾棠想，既然收下了这本刀法精要，那她应该给白云居准备一些回礼才是。
她手上有来自赵伯、卫重辞有温飞琼的补天神诀残片，目前已经整理出了一半左右，可以将这部分心得梳理一下，托杜静若带回白云居中——毕竟寒山派真实根基并不深厚，若是有朝一日出了事，小师妹年纪不大，且又身担父仇，看在今日回礼的份上，白云居那边应当愿意收人入门。
孟瑾棠晚间尚且有事，跟杜静若告别之后，后者难得地升起一丝逛街兴致，转身出了大门。
此刻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但天幕上晕着一丝余光，天是暗红的，地也是暗红的，许多小贩推着车出来，那些飞萤一样的细小火点，就从他们身边的灶膛中飞出。
或许是跟师门心法有关，杜静若不说话时，旁人很少能注意到她。
穿着朴素布衣的少女行走在街巷之中，她看见一群呼啸而来的小孩子，在雪地上蹦蹦跳跳，这些小孩穿得算严实，但因为过活泼缘故，身上已经沾了不少灰尘，从面容看，彼此之间应当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神色十亲密。
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一个个高昂着头颅，脸上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满不在乎神色，为首那人摸了下口袋，掏出十文钱来，去街边小贩那里买了些新出炉烤红薯跟桂花糕，然后分给同伴。
他自己只吃了一小块，却比吃了一桌子大酒大肉更加神气。
食物甜蜜香气混在风里，带来一种宁静又温凉感觉，杜静若想，掖州虽然是偏远之地，却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安稳。
*
孟瑾棠正在整理最近得到的各色奖励。
最近开出普通鲁班木人频率有点高，可能是在系统看来，玩家现阶段应该进入到了应该努力招生阶段，所以给了不少辅助型道具。
想到如不算牢房中那两位，最热闹时也只有三人跟一群猴的门派驻地，孟瑾棠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招生真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除了鲁班木人之外，孟瑾棠开出了一些跟生活技能有关的物品，其中有一样叫做[百结种子]。
在游戏里，百结相当于弱化版朱果，效力大约等于后者三十之一，但优点是相对来说，更容易量产。
……嗯，相对来说。
孟瑾棠以前在论坛上看过其他玩家析，觉得策划应该是考虑到越到后面，玩家就会越发缺乏从头开始培养弟子耐性，所以才会提供一些能快速提升门下弟子实力道具。
但这样做也存在一风险，对于心性一般的弟子来说，进步速度太快，反倒会触发一些类似于[心绪浮动]之类的debuff，孟瑾棠之前曾特地观察过卫重辞跟陈深，并做好一旦出现撕卡风险就直接冲过去帮忙镇压走火入魔状态准备，但她观察良久，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不是寒毒镇压了大部分躁动类心绪，比起少经离丧所以显得异常沉稳的师弟师妹而言，自己看起来反倒
更加危险一点……
礼盒中除了物品奖励，能开出一些金钱，孟瑾棠正好能投到《江湖快讯》上头——之前建成仁安城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太多援助，孟瑾棠又特地做主，免去新居三年的税赋。
考虑到寒山掌门不止外号叫做掖州王，同时也兼具永济侯虚封，所以这个决定得到了本地官衙表面上大力赞同，并表示永济侯大人尽管做主，所有手续问题可以由他们代劳。
孟瑾棠又想起之前让高冰弦他们养着那些孤儿，觉得经过一年左右的学习训练，可以试着让他们走上习武之路，同时也可以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适合生活技能的好苗子，毕竟在掖州这边，医术、毒术、制药跟铸造都有合适启蒙人选，可以让那些小孩子往这几个方面发展。
作为玩家事业起步据点，掖州面积虽大，但吃亏在于人员数量太少，且大部分区域都被有毒烟瘴所覆盖，但从仁安新城的建立来看，之前环境改造是成功，可以试着从一点开始，向外不断扩张，持续增加耕种面积。
孟瑾棠倚在榻上思考着，暂时总结出了一个大概方向，打算明天喊上陈深南洛等人，仔细研究一下具体细节。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计划恐怕都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开始实施。
门内一灯如豆，孟瑾棠凝视着桌上烛光，那摇曳的昏黄火光映在她苍白的面孔上，明暗不。
邪尊把杨送川跟余敛两人命送到了掖州，孟瑾棠却之不恭，断收下，如今余杨二人毙命的消息应当已经随着部分江湖人士离开顺利扩散了出去，无论对方埋伏了些什么样的后手，都应该准备发动了才是。
*
对于大夏武林来说，今年的年关，充满了与往昔不同紧张刺激，充满了一种令人坐立不安紧张氛围。

第116章
明明经快过年了,江湖上的大小势力因此安分，反而愈地焦躁安来，仿佛趁着现赶紧躁动一下,就会错过年末的重大戏份。
众人皆知,之前于家庄的弟子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出逃于外，一部分联络其他武林同道，告知他们出逃外的那部分，其实是背叛于盟的内应，结果双方掖州面对面一对质，慧眼如炬的掖州王现，内应其实是当时留守于内的杨送川跟余敛两人。
特地跑来一趟的江湖人们夸了几遍掖州王明察秋毫之后，本来算自然散去，料到邪尊那边爆出了一惊天内幕。
杨送川此人的真实身份,并非一普通的孤儿，而是昔年于盟的师父，谈老盟的亲生孙子。
这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江湖人士其实是拒绝相信的，但耐住另一方提出了足够的证据。
谈家人体质特殊,肩部块骨头与常人点同——关于此事,某于家庄内负责照顾年幼弟子的聋耳老婆婆可以作证——本来邪尊那边还能想法子把杨送川的尸骨拿出来比对一番，可惜当日掖州王化尸粉扔得太快,考虑到腐骨菌生长的速度，估摸着杨送川的尸体现连渣都能剩下,也法进行详细对比。
但了那老婆婆的证词，再加上杨送川本人"说现，一说还真挺像谈老盟"的外貌,足够引动那些早退隐江湖的高人出手。
谈老盟昔年，也是一过兄弟朋友的人。
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人，四站了出来，分别是谈笑生，韩觅侯，高十一娘子还李秀才。
谈老盟的朋友多，但活到现的几，其中谈笑生是他同宗的族弟，一生中最为佩服的，就是自家堂兄的豪侠气概，韩觅侯则是老盟的知己好友，高十一娘子曾承过老盟的恩惠，李秀才以前是一连年第的读书人，即将饿的时候，谈老盟一把拉进了江湖当中。
这四人经久问事，除了谈笑生偶尔武林中露面，帮忙镇一下场子，维护一下谈老盟的徒弟之外，另外人，都江湖好汉当做了然逝去的前辈。
谁也想到他们都还活着。
但活着，而且都决定去一趟掖州，为老友唯一的血脉讨说法。
于此同时，江湖上关掖州王的传闻，也愈演愈烈。
人悄悄告诉四位老前辈，相关事件中，那称为掖州王的小姑娘，来自一隐世大派，家中长辈娇惯异常，才养成了掖州王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性格，顺便还举了许多例子作为佐证，比如说邵成德邵将军，他但朝廷撑腰，甚至连鱼叟都派了门人保护，最后也因为得罪了掖州王，她派手下冲进门里直接砍翻。
整掖州，都敢于违抗那位少女志的存，连隔壁丹州的乐吾山庄都得对人保持恭谨的态度，掖州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偶然间一时兴，对着布满毒瘴的危险区域勾了勾手指，便无数人前赴后继的赶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凭空拔了一座新城，以便讨她老人家的欢心。
还曾经煊赫一时的鬼哭寨，其中寨众无数，寨内高手分布数山头之山，一夕间全然覆灭，鸡犬留——江湖传言，掖州王性情冰冷残酷，素来以杀人为乐，只是为了维护自己正道门派的表象，才一向只挑邪道人士下手。
还人告诉悄悄谈笑生等人，对质当日，余敛跟杨送川之所以暴毙，也是因为他们邪尊的哄骗下做错了事，而是因为他们当面对掖州王无礼。
那两年轻人本来可以暂时留下一条性命，等着其他正道人士询问一番，再做决定，但掖州王突下辣手，将人格杀当场。
*
同样的传言能落到其他人耳中，自然也能落到孟瑾棠耳中，她自己琢磨着，都都觉得流言里的"掖州王"听来点可怕，完全符合她与人为善的做事宗旨。
她今日寒山外院中留宿，也回门派，而是住一间距离永济远的别苑内。
这里并什么特别的景致，但胜庭院清净，左右无邻，尘迹杳绝，非常适合作为社恐人士临时逗留的场所。
孟瑾棠携了一瓮酒，坐院内仰首看着天上的雪。
酒桌上，人桌边。
她最近自我反思了一下，觉得能总是依靠师弟师妹们投喂，自己也得抽空磨练磨练生活技能，然后就带了点素材，找了相对空旷点的院落，开始了练习、翻车、再练习、再翻车的无限循环之旅。
孟瑾棠之前烧了一盘子糕点，她明明是按步骤操作的，但出锅的时候，成了一团看来可能点降san的明物质，尝试过投喂过路的毒蛇无果后，只能满怀遗憾之情地将其焚烧后埋入花坛当中，以避免之前袁去非的事件再次生。
还就是手边的这坛子酒。
本来熟练度经所提升的孟瑾棠，这回是能把梅花酿给制作成功的，但她依靠着强烈的好奇心与冒险精神，试着[去芜存菁II]功能来修正酿酒的配方，想提高梅花酿的效果，最后得到了一坛介于醋跟散着馊味的液体间的东西，从"小幅度提升真气紊乱概率"的描述上看，经一只脚踏入了毒药的行列当中。
"……"
她带点忧伤地看着酒瓮，努力回忆着以前论坛上的内容。
据说人酿酒的时候，曾经触过[日月精华（月）]效果，并因此提升了所制物品的品质。
孟瑾棠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把酒瓮开，放桌上，看着能能重复一下其他玩家的运气，她盯着酒坛瞧了一会，然后抬头望了眼遮得严严实实的天幕，暗搓搓地开了作弊码"Lucky Time"。
……希望能够。
掖州的雪，会贯穿整冬天。
北风旷野中呼啸而过，雪花断飘坠，飘落，拂过园木，拂过屋檐，拂过孟瑾棠身上厚厚的翟云裘。
碎雪缀白色的裘衣上，将原本柔软的颜色衬出了分孤冷与森寒。
一片竹叶忽然从枝头飞下，落地的前一刻，整院子里还只孟瑾棠一人，但竹叶落地的刹那间，院中忽然多出了两人。
两老人。
左边那位穿着与当前时节相称的布衣短，右边那位则是一身儒生衣衫，缕长须，颇具风度。
右边的老人就是传说中的韩觅侯，他本是一喜欢微笑的人，但此刻脸上一丝笑容。
左边的老人自然是谈笑生，他的眼里像是藏着一万柄利刀，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为之战栗。
韩觅侯："雪夜饮酒，孟掌门好雅兴。"
他问得和气，孟瑾棠回答得也挺和气："雪夜销魂，您老人家也是雅兴浅。"
韩觅侯："你可知我等为何前来？"
孟瑾棠："……"
她其实太能理解，为什么武侠世界里敌对双方碰面的时候，总得类似的疑问句开场，这样除了给对方一恰当的放嘴炮机会外，实很难产生别的途。
韩觅侯看见面前的青衣少女忽然沉默了下来，些外——其实他经常遇见人突然沉默，但总觉得今天这姑娘的安静中，多少夹了点他大能理解的缘故里头。
孟瑾棠收拢思绪，缓缓站身，如云的青袖拂雪地上，冲着来人笑了笑："那自然是因为比神出鬼的邪尊而言，下更容易寻找了。"
韩觅侯叹了气："其实我们这群早江湖遗忘的老人，今日本该前来。"
孟瑾棠："……"
这句话说的，她现是开接一句"但你经来了"还是接好？
如果此刻的对话游戏数据库内真对应的蓝本存，孟瑾棠感觉自己大概经预判到了后面十轮的交流节奏，等大家你来我往互相叨到接下去的地步，再渲染一下此刻冰冷萧肃的环境气氛，策划就能快乐地这一整段文字的后面加上"该章节结束"的字样。
孟瑾棠深吸一气，决定跳出套路，另辟蹊径，笑道："若是老先生当真觉得自己该前来，现就走，也还来得及。"
韩觅侯摇了摇头："但我们现还能走。"
孟瑾棠："……"
对方再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她觉得就算等到天亮，双方也切入了正题。
跟许多内力成无惧寒暑擅长熬夜的武林人士同，孟瑾棠实太耐烦外面吹冷风，于是笑道："那知老先生何赐教？"
韩觅侯注视着她："孟掌门现想必经知道了那可怜孩子的身世。"
孟瑾棠看了他们一眼，温和道："我知道的可怜孩子许多，他们每一的身世都十分幸。"
韩觅侯："但些人，本来该活得那么幸。"
他话中所指之人自然是杨送川，但孟瑾棠想到了陈深跟卫重辞。
这江湖上，好人并总是好报的。
孟瑾棠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所以为了遏制江湖正之风，提高正道人士的思想境界，为武林营造风清气正的生存环境，必须人及时出手，将部分害虫从队伍中清除出去。"
韩觅侯："……"
他让孟瑾棠沉默了许多回之后，终于反过来噎了一次。
——韩觅侯依稀感觉到，对面那青衣少女可能过朝中进修的经历，但也确定，毕竟朝廷那边的说话风格跟这姑娘也太能挨着……
谈笑生忽然开："堂兄世时，曾经与江湖各门派约定过，除非他的后人犯下可饶恕的大罪，否则各同道都得留人一命。"
考虑到邪尊顶前面，杨送川顶多算从犯，所以孟瑾棠也好说做内应属属于可饶恕的大罪，但对自家前人参加过那约定，还是心中数的。
毕竟寒山派的真实背景跟雄厚无关，啥参与到类似事务当中的可能。
谈笑生吐了气："那孩子虽然犯了错，但到底该该，也应由孟掌门说了算，你此前突下辣手，未免些越俎代庖。"
他说话多，但话里的语气，比韩觅侯更加严厉。
孟瑾棠忍住笑道："既然如此，我做事到底算算辣手，也该由老先生说了算，你过来找我麻烦，未免些越俎代庖。"
谈笑生："孟掌门当日明明可以留下他的性命，多问一问，为何猝然间突下辣手？"
孟瑾棠："如此说来，那两位少侠当日明明可以老实待着，束手就擒，等人询问，为何突然逃跑？"
谈笑生，韩觅侯："……"
他们总算识到了，面前这姑娘根本就算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回答，而是熟练地套提问模式，反弹回来一风格相似的问题。
是谈韩两人现代社会的社交网络上进修过，就会现孟瑾棠的回复策略是经典的"魔法败魔法"。
孟瑾棠慢悠悠道："如果我是两位前辈，现该出现掖州，而是去挖地尺把邪尊找出来，将他大卸八块。"
谈笑生："……我等自然是找邪尊的麻烦的。"
孟瑾棠微微含笑："若是邪尊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为真，那么谈老盟的孙子会认贼作父，是邪尊刻欺瞒，场的江湖人士因着杨送川的真实身份选择手下留情，还是邪尊刻欺瞒，所问题，皆自邪尊，二位来掖州做何？"
韩觅侯："孟掌门如此说，倒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孟瑾棠微笑："老先生若想指责下什么，尽管直言即可。"
韩觅侯皱眉："难道孟掌门自己便一点错都？"
孟瑾棠慢悠悠道："我出手杨送川，第一是免得那年轻人拿下后，受讯问折磨；第二么，也免得其他江湖门派深入掺和到此事当中，受到两位老前辈的迁怒，如今年关将近，若是此刻前辈上门去，岂影响人家过年的心情？"
说到"迁怒"二字时，以韩觅侯的气度，也忍住老脸微辣。
这位寒山掌门话里的味很清楚。
当日杨送川遇见的，本就是局，区别只于前是否会受到一些零碎苦头，她给了杨送川一痛快，也顺便将仇恨集中自己身上。
谈笑生道："邪尊放出话来，自言其实想跟正道结下难以化解的深仇，所以经准备好杨送川身份暴露后，将他的身世公布于众。"
孟瑾棠笑道："假的，十丈厚的脸皮都说出想结下深仇这种谎话，他骗你呢。"
"……"
韩觅侯觉得这位青衣少女时一派隐世弟子的委婉，时直白得让人一言难尽。
也知传说中的寒山派到底是什么风气，才能教导处如此与众同的年轻掌门。
谈笑生其实也完全相信邪尊的话，但对方的言语，总难免让他陷入"万一对方当真如此算"的思维漩涡当中。
他觉得，像堂兄那么好的人，该是这么结果。
孟瑾棠笑道："除此之外，还第点第四点。"
"我算请教两位老前辈，若是下当日出手，如今准备如何处置那年轻人？那年轻人该如何自处？"
谈笑生："……"
若是杨送川还活着，而且身世大白于天下，他们几老家伙依旧会为保那孩子一命而出山，但如此一来，就实太对住小于。
那孩子自己呢？他若是晓得自己以为的仇人其实是亲人，能能接受得了这番击？
谈笑生顺着孟瑾棠的假设深思下去，一时间只觉心痛如绞。
韩觅侯叹道："孟掌门说得对，若是那孩子还活着，邪尊本会将秘密道出。"
孟瑾棠笑："我听闻，几位前辈如今太关心江湖琐事了？"
韩觅侯承认："自从谈大哥去世后
，我们便什么行走江湖的雄心壮志。"
孟瑾棠微笑："我听说杨送川与谈老盟容貌相似，若是几位前辈能时常去盟内走走，说准能现这特殊之处，可惜杨送川经，于家庄的血案也然生，一切都来之及，实是可惜至极。"
韩觅侯闻言，整人陡然一震。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刻言语诱导，依旧忍住开始想，倘若自己以前那么厌世，那么情况是否会所同？

第117章
孟瑾棠轻笑了一声："二位今日本不该来,但既然来了，我本还以为前辈们会约定一下，以三百招为限,若是我能撑过不死,两位就将事情揭过？"
韩觅侯不理解："孟掌门觉得，自己能挡下我们三百招？"
他们不但习武的年岁长，而且皆已迈入了宗师的行列,别说三百招，能撑下三十招，都算这位小姑娘后生可畏。
孟瑾棠笑："直接动手杀人不符合高手做派,在下是觉得横竖无人看见，二位干脆设一个保险点的数字，也算公正比武。"
韩觅侯，谈笑生："……"
懂了,对方不是提意见，而是在拐着弯地骂人。
韩觅侯想到江湖传言中，经常说掖州王出手狠辣,他现在觉得,那些人能做出上述评价,应该是没跟掖州王聊过天，不然一定恨不能直接动手，免得遭遇心理上的拷问。
其实从事件爆发到现在，孟瑾棠考虑过很多种应对方式，她一开始的计划是理性沟通，结果韩觅侯两人刚一露面,就直接触发了她的高□□达。
孟瑾棠实在有些好奇自己跟宗师之间的差距,于是把之前的预案团吧团吧丢到一边,选择正面跳脸。
在前期能与宗师一战的机会不多，能一战而不影响阵营属性的就更少。
韩觅侯沉默良久。
自成名之后，已经很久没人用这么直白的口吻与他们说过话。
比如七星观跟净华寺，虽然是正道门派，但因为里面出家人数太多的缘故，交谈风格一向偏向于委婉。
韩觅侯长叹一声："孟掌门说得对，确实是我们对不住谈大哥。"
——他们若是没有早早隐退，而是一直关注着江湖上的情形，或许能避免许多悲剧发生，若是他们见过杨送川那孩子，或许能发现不对，也或许发现不了，但无论如何，都比现在的情形要更令人安心一些。
一般来说，考虑到相关人员到底是正道宗师，谈话到此，另一边的人就可以开始递台阶挽尊，表示韩觅侯等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但孟瑾棠明显不是一般人。
孟瑾棠笑："虽然二位对不住谈大哥，倒很对得起邪尊。"
谈笑生："……孟掌门何意？"
孟瑾棠悠悠道："杨送川为虎作伥，那也是邪尊自幼驯养的结果，二位不同，居然主动替敌人张目，不愧是江湖异人，行事作风与众不同。"
韩觅侯拉了老友一把，免得对方冲动出手，然后才淡淡道："今日承蒙孟掌门指教，在下犹如醍醐灌顶，今日之后，我二人自会先去找寻邪尊的麻烦。"
孟瑾棠摇了摇头："我劝二位还是算了，邪尊几句话就能将阁下打发到掖州来，便是邪鬼孙们也没那么听话，若是他再用假话敷衍两位前辈，挑拨得前辈们与江湖正道作对，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
在怀疑过自己等人的人品之后，韩觅侯发现，孟瑾棠又怀疑起了自己二人的智商。
但坑爹处在于，他们还无法反驳。
孟瑾棠忽的笑了一下："如此想来，诸位前辈当年之所以选择退隐江湖，实在是深明大义之举，什么事都不做，也总比受人挑拨，对同伴举刀来的好些。"
谈笑生盯着孟瑾棠，目光亮如利刃，内心似乎涌动着某种强烈的情绪，额上也有青筋浮现。
孟瑾棠不闪不避，微微含笑，伸手握住长剑。
她本来想着，有杨送川的底牌在手，再加上自己轻功练得不错，就算打不过，总能顺利脱身。
但在握住剑的刹那，孟瑾棠灵台中忽的一片空明。
在这一刻，她脑海中完全没有诸如后路或者脱身一类的念头，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应战。
单以实力而论，韩觅侯跟谈笑生都不愧为成名多年的江湖宗师，比孟瑾棠武功更高，然而一个剑客，又怎能只在本事比自己自己更低的敌人面前拔剑？
谈笑生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庭院当中，保持着一种漠然的注视姿态，他看着面前的青衣少女，良久之后，忽然张了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孟瑾棠："……"
她刚才不是没动手吗，这老头怎么就已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孟瑾棠有理由怀疑，对方其实是在仗着自己的年龄碰瓷。
右边，韩觅侯忽然再度长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里除了正常的"丧"与"伤感"之外，还有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孟瑾棠忽然意识到，这两人的状态有些不对。
对方的武功太高，导致她无法感受得太清晰，但从现在的样子看，似乎韩觅侯与谈笑生两人为杨送川报仇的心情，并没她预料中的那么强烈
韩觅侯忽然露出一丝苦笑："孟掌门言辞如刀，寥寥数语，便劈开了我等多年的迷雾。"
孟瑾棠摇头，真诚道："不敢当。"
她现在也是在武侠世界生活久了，剑术虽然提升了许多，但键术已经不如穿越前那般犀利，相信若是将这件事发到网上，只要浏览量足够，韩觅侯两人就不是单单被刀那么两下，而是狂风暴雨，世界核平。
韩觅侯："久闻掖州王算无遗策，今夜先是遣人拦截，然后以言语交锋……"
孟瑾棠茫然："……？"
她遣谁拦截了？自己的一身正气吗？
韩觅侯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个挺健谈的人，很快透露出来，他们在遇见孟瑾棠之前，正面撞上了白云居的袁去非跟杜静若师姐妹两人。
这两人武功当然也比武林宗师差得远，但她们是白云居弟子，尤其是杜静若，更是得了《明空刀》的真传。
《明空刀》是白云居士用来斩恶锄奸的绝学，作为一项即使收着打也能让永济外院演武场装修更新换代的刀法，韩觅侯等人虽然没被伤到，但还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震慑，本来杂乱的情绪也因此变得稳定了一些，李秀才更是直接被拦在中途。
——他是被谈老盟主带进的江湖，但曾经被白云居弟子救过性命，所以看到杜静若亲自来拦人后，就干脆停下了脚步，权当礼让。
孟瑾棠想了想，道："李先生被拦下来了，可那位高十一娘子又在何处？"
韩觅侯默了一下，刚打算回答，天幕中就有一道人影闪过。
孟瑾棠瞳孔微微一缩——好奇异的身法！
对方是一位女子，从面庞看不出年龄，她的眼睛是清澈而年轻的，嘴唇也柔和鲜润，但头发却已经花白了。
孟瑾棠看她，觉得此人一时间像是个年老的妇人，一时间又像是位年轻的少女，对方整个人就仿佛是掩在了雪中，随着雪花的飘落而飘落。
——她已经明白，在谈笑生跟韩觅侯与孟瑾棠说话时，与他们一道前来的同伴，已经借此机会悄悄在这间别苑里转了一圈。
孟瑾棠有些不解。
这间别苑中除了自己跟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头以外，根本就没有别人存在，所以对方悄然潜入，不可能是找人，至于一些身外之物，可能性就更低……
她的目光在看清对方手里东西时，顿时为之一凝，
那是一只坛子。
一只装着之前被毁尸灭迹的那堆糕点的坛子。
高十一娘子打开坛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眶就红起来了，她颤抖了两下，抱着坛子放声大哭。
受到高十一娘子的影响，谈笑生跟韩觅侯两人也跟着垂泪不止。
孟瑾棠："？？？"
她知道自己做的饭是不太美味，但似乎也没难吃到让一代宗师抱头痛哭的地步？
高十一娘子哽咽："果然，那孩子的骨灰就埋在花园之中。"
"……"
孟瑾棠面无表情："我觉得吧，阁下可能有点误会。"
虽然她的花园里也未必没有埋过骨灰，但肯定是没埋过高十一娘子想象中那位的骨灰。
韩觅侯伤感摇头："孟掌门不必多言，那孩子生前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既然已经身亡，还请掌门允许我等把坛子带走。"
虽然面前三人上门的比较突兀，孟瑾棠也不会因此舍不得一个坛子，就是不晓得谈老盟主自己同不同意把坛子里的那堆马赛克状物品当成血脉后裔看待……
孟瑾棠叹了口气，彻底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真诚道："各位有擅长验尸的友人么？"
韩觅侯："有倒是有……"
此时此刻，孟瑾棠笑容居然显得有些慈祥："若是方便的话，诸位不妨把坛中之物托对方仔细辨认一番，以确定是不是自己所想之物。"
她做饭失败的次数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收到"像一堆骨灰"的评价。
高十一娘子体会到孟瑾棠言下之意，迟疑："那……那孩子的尸首究竟在哪？"
另外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本来觉得，孟瑾棠或许会把残骸烧掉，但现在想想，传闻中掖州王的随身携带有化尸类药物，而且她本人有极其擅长制药之术，所制化尸粉也该尤其强笑才是，杨送川的残骸若是没有被埋在土里，说不定根本就什么都没留下来。
孟瑾棠自己也挺苦恼。
毕竟杨送川现在的状态虽然不大好，但跟尸体相比应该还有点差距，要是对方真忙着纪念，不如去武林盟走一趟，把杨送川的旧衣打包两件带走，设一个衣冠冢算了。
或许是面色太苍白的缘故，孟瑾棠每次面露思索之色，都容易被不熟悉的人当成面色沉郁不快，韩觅侯看着对方"隐隐含怒"的样子，觉得江湖传言虽然有挺多不靠谱的地方，但在"易怒"跟"多疑"两点上，应该没有夸张。
韩觅侯从情绪中挣脱出来，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眼高十一娘子，示意她先莫要在杨送川尸体的下落上追根究底，道："我等虽不过是些无能之辈，但从今往后，就算穷尽无数时光，也要为大哥报仇雪恨。"顿了顿，又道，"闻说孟掌门与邪尊关系不睦，而且又是正道中出类拔萃的人才……"
孟瑾棠扬眉，笑问："老先生当真是如此听闻的？"
韩觅侯咳了两声："……确实也有这么说的。"
虽然有时候，别人在用正道人士开头之后，还会接一句"然而性情暴烈"的后续。
韩觅侯："所以我等想请孟掌门帮忙出个对付主意。"
孟瑾棠微微沉吟，韩觅侯看她不言不语，开始思考对方的想法。
江湖人大多在提及掖州王时，都说此人易怒，多疑，而且经常翻脸无情，正常情况下，旁人怕是很难取信于她，此刻这青衣少女沉默不语，显然是在等候自己等人做些表态出来。
谈笑生虽然很久都没有在外现身，但也是老江湖了，忍不住在心内猜测，对方派人威慑在前，又亲身说服于后，以诛心之论挫尽他们的气势，究竟是所为何来？
他联想到邪尊过往的经历——此人蛰伏多年，一鸣惊人，直到现在也没被人揪出真身何在，派人搅乱江湖局势，无往不利，除了刚现身那会被温飞琼背刺了一剑之外，就是在掖州这边才缕缕受挫，说不准对付邪尊的关键，最后就得着落到这小姑娘身上，若是自己等人慌慌忙忙去找邪尊的麻烦，可能就真如掖州王所言那样，反倒中了邪尊的陷阱。
韩觅侯想的比友人更多，江湖传言中，掖州王此人等闲不肯外出，但此前却恰好在怀州雾山洗尘山庄中出现，救下了被邪尊追杀的赵衡湘等人，倘若这件事不是巧合，而是孟瑾棠蓄意为之，就难怪邪尊要想尽办法，借自己等人寻找她的麻烦。
对方心思深沉如此，而且擅使毒药，麾下青蛾宫，更是以驯养毒虫之能闻名，那么桌上这坛酒的存在意义，就要重新思考了。
韩觅侯能感知到，桌上的酒坛散发着某种危险而古怪的气息，不像是正常酒水，多半是下了毒药在里面。
掖州王携着一坛开了封的酒，雪夜相待来客，其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韩觅侯想，看来只有自己等人自愿饮下毒酒，掖州王才会将后续计划相告。
他们果然是离开江湖太久了，连想要替好友报仇，都比想象中要困难的多。
韩觅侯与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沉声："既然如此，我等说不得要向孟掌门讨一碗酒喝。"
他说话时，目光就落在桌面的酒坛上。
孟瑾棠："？？？"
她内心简直茫然一片——武林高手感知敏锐，别说站在院子里，就算站在墙外，凭面前这几位的武功，也绝对能发现这坛酒味道有问题，所以对方到底是在想什么，自己怎么完全get不到节奏呢？

第118章
孟瑾棠出言阻拦："……倒也不必如此。"
真要喝出点什么事,这得算她厨艺上战绩还是毒艺上战绩？
虽然孟瑾棠确有点跟高交，但不管是"喝完酒后受到负状态影响所以难以发挥正常水平"，还是"因为酒水太难喝怒而狂化",都不太符合她预期。
韩觅侯闻言怔了怔,倒也不曾坚持，他看着前青衣少女，又看了桌上散发着奇怪味道酒坛，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点："那就听从孟掌门安排。"
孟瑾棠："今夜天色已晚，三位远道而来，不妨先在永济小住两日。"
韩觅侯本来还有话说，此刻也只能暂时打住话头，听从寒山掌门安排。
虽然夜色已深，但孟瑾棠考虑到三人武林地位，还是在永济外院那安排了一场宴席,并地把南洛从卧房薅来作陪。
南&#183;工作不规律&#183;洛："……我这就身。"
——武侠世界，江湖中许多大小侠客在工作状态上都有点类似于网络写，处是上班时自,坏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被叫来临时加班。
除了南洛之外,正在养伤裴向舟也被喊来了,他在寺庙中长大，一向安分随和,明明已经准备就寝，在外院弟子敲门并阐明来后,不但利索地换了外衫，还会说一句"正腹中饥饿"这样客套话帮对方挽尊。
孟瑾棠外出转了转，目光忽一顿,喊住了边上一位正捧着酒坛往花厅走小厮。
"温公子怎么还没休息？"
地改装过温飞琼："……掌门力。"顿了顿，又奇道，"孟掌门是当真能看出温某装束上破绽？"
他这次连呼吸声都刻控制得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孟瑾棠微笑不语。
她其看不透温飞琼易容，但能看透对方托盘上酒坛鉴定信息。
——这坛梅花酿同样出自孟瑾棠之，虽然是罕成功之作，但为了确保万一，外院内侍从并不会真它端上桌，来测试来宾人品。
孟瑾棠建议："温公子既然要进入花厅，又何妨换做本来目？"
温飞琼慢悠悠道："听闻有武林宗师到访，温某自然心下有些奇。"
他本来试试看，韩觅侯等人能否看穿自己改装，没料到在进门之前，便被本地主人看破。
孟瑾棠觉得这人耳目还挺灵通，笑道："温公子若是感兴趣，直接过去就是，阁下快言快语，正是那些老前辈们欣赏晚辈。
听到"快言快语"跟"欣赏"，温飞琼瞬明悟："原来孟掌门刚刚责骂那些宗师们了？"
孟瑾棠保持着微笑表情："……只是稍作提醒。"
温飞琼颔首——看来不但责骂了，还得到了不算太坏结果。
"若是掌门当日直接同温某，又岂有现在麻烦？"
孟瑾棠瞥他一："在下生性迂腐，自然不如温公子敢作敢为。"
那天就算她同让赵衡湘跟杨送川两人互殴而亡，其他来自武林正道江湖人士，也不可能睁睁看着这群人同归于尽。
她此刻有些为难，之前本是留着杨送川性命当做撕破脸救命底牌，不韩觅侯等人一照就被她说服，此刻已经准备调转矛头去对付邪尊，那该如何处理杨送川，就需要仔细斟酌。
孟瑾棠首先得确定一下，在身世曝光后，杨送川对邪尊那边还有多少忠诚度，如果杨送川不愿相信真相，还是一心坚持为邪尊效力，那么考虑到韩觅侯等人对谈老盟主深厚感情，她也不太敢让双方立刻，免得引什么难以预料灾难性后果。
温飞琼深深看她一，微笑："看来孟掌门需要一个说话不看场合人。"托盘随撇在一边，整了整衣袖，做了个"请"势，"掌门先行一步，我稍后便至。"
他此次改装时，刻目修饰得平凡无比，但此刻双已经因为浓郁奇心而变得明亮了来，任谁看了他脸上微笑，都不会怀疑，此人乃是一位顾盼神飞翩翩少年。
*
花厅内浮动着隐隐香气，悠扬歌声在远处飘荡。
温飞琼掠入花厅时，中正握着那根白色玉笛——他虽然经常在江湖上露，但很少在一开始，就打扮得让人一看就能联维摩城少主。
他泰然自若地走来，泰然自若地坐下，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一种异常温柔微笑。
韩觅侯看着前几个年轻人，又到早些时候遇杜静若，袁去非，还有那位让人猜不透法青衣少女，忽然觉得自己真已经老了。
他们年轻时候，总会被当时老前辈骂上几句胆大包天，胡作非为，到了现在，韩觅侯等人已经成熟了许多，发现后来小辈比他们当年还要更加胆大包天一些。
韩觅侯有些叹气，又有些微笑。
温飞琼随说笑，他倚在凭几上，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脸上始终没有因为薄醉而泛红，他屈指隔空弹向杯沿，玉器相击声与水流声响成一片，叮叮咚咚，清若磬鸣，少年笑了一下，低声浅唱："……绿沉明月弦，金络浮云辔。吹箫入吴市，击筑游燕肆……①"
他出身散花坊，极擅乐理，此时虽是随唱来，但歌调动人，三分豪侠，三分纵横，四分悲壮，连裴向舟听了，也忍不住以茶代酒，自饮一杯。
温飞琼一曲唱罢，不知到了些什么，忽然抬眉一笑，向着韩觅侯等人道："邪尊心思险恶，若是那位杨公子还活着，诸位前辈歹也算是为老盟主留下了一条血脉。"
无情剑总喜欢说些不合时宜话，旁人闻言，也没有太动疑心。
韩觅侯看着桌上酒杯，淡淡道："可惜那孩子已经不在了，便是还在，做了这些错事，也难以回头——是我等对不住谈大哥。"
温飞琼叹息："那位杨公子……假若诸位前辈把人找到，又能劝得人改邪归正，岂不能正借此再立谈老盟主基业？"
韩觅侯觉得不妥："就算那孩子还活着，光引得于家庄灭亡这一件事，便不可能接于大哥基业。"
温飞琼继续出馊主，笑："那也不妨躲来，寻地隐居，避开江湖风波。"
"……"
其这算是韩觅侯本来法。
但在被杜静若拦截一回，又跟孟瑾棠聊过之后，他心思已经发生了改变。
自己等人已经躲了很久，最初是因为心灰冷，才要从江湖风波中脱身出来，过上清净日子，结果便因此错过了所有阻止悲剧机会，又怎么能够在遇问题后，继续躲避下去？
韩觅侯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酒。
*
门派驻地，无相堂地牢。
[系统：无相堂地牢阴森诡异气氛提升，符合升级条件，获得[门派秘地升级礼包]&#215;1。]
再次回到山谷中孟瑾棠："……哈？"
她在看新刷出来系统提示时，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睛。
无相堂地牢除了光照差点，其它地方哪阴森诡异了？连[不知从何处传来幽怨风声]这种常环境音效都没有吗？
孟瑾棠随打开礼包选择使用，地下空瞬扩大了许多，片刻后，一阵冷风徐徐吹来。
……，现在有音效了。
她几下纵身，如浮云般掠到杨送川地牢前，然后弹出一道指风，浅眠囚犯唤醒。
对方抬头刹那，孟瑾棠险些以为自己了鬼，但看杨送川表情，似乎跟鬼也差不多。
她没绕弯子，直接这段时以来江湖上情况变化跟邪尊那边爆出来秘密，都一股脑地倾倒了对方。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无误，孟瑾棠还带了证据，她腕一抖，数页纸片平平飞去，然后陡然下降，准确地落在杨送川前，正是之前收集到各类资料。
杨送川盯着那些资料，死寂般沉默在地牢内弥漫，对方一动不动，宛如雕塑，就在孟瑾棠琢磨着是不是先看去看会书顺便人留下足够思考时跟空时，对方终于开了口。
杨送川："……我不相信。"
孟瑾棠笑了下，慢悠悠道："我有时候会很奇怪，为什么有人明明已经相信了，还会大喊自己不信？"
杨送川目光发直——当身世曝光后，他此前所有坚持都成了笑话。
于盟主不但不是他仇人，反而是他亲人。
自己认贼作父，最终犯了无可饶恕大错。
孟瑾棠看着杨送川，发现这人一脸世界观崩塌表情，稍微感到一丝难以理解。
——对方能当那么多年内应，心理素质应该不错才对，为何现在看来，精神防御差不多只有个位数亚子？
孟瑾棠仔细观察了一下杨送川色，再细细听了下他心跳声跟呼吸声，感觉对方崩溃得很真，不像是在演戏。
她环顾左右，觉得可能是之前分开关押方法了作用。
——作为人类，杨送川总归会是有点信息沟通上需求，或许就是长期孤单生活消磨了对方志力，就像她自己，虽然可以轻轻松松地一个人宅上一年半载，但前提是得配置上电脑跟wifi。
孟瑾棠等了一会，又笑道："你可知我当时为何留你一命？"
杨送川缓缓抬头。
他本来不明白，但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了。
邪尊已然是个足够狠毒人，但掖州王可怕，远远超过了邪尊。
孟瑾棠不但没上邪尊当，看来，还反倒会让邪尊因此栽上一回。
杨送川感觉自己嘴充满了苦涩铁锈味，他有些绝望地，自己已经是没什么价值了，但若是能在临死前，狠狠坑上仇人一把，那也是。
*
寒山派在外有两个外院，分别坐落于永济跟寒城。
韩觅侯现在就在寒城外院当中，同样在此，还有净华寺裴向舟，白云居杜静若，七星观左陵秋，以及一个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温飞琼。
如果把其中左陵秋换成陆清都话，那么这些人简直可以算是年轻一代最强战力，奈何那位出身七星观年轻人行踪飘忽，不管是友方还是敌方，都很难把握他动向。
韩觅侯身形僵硬，一动不动地看着前形容枯槁年轻人。
杨送川居然没死。
孟瑾棠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之前心路历程，最后道："虽然没料到后会延伸出‘谈老盟主血脉’这种发展，但搞一个人证过来送死行为也在太刻了，所以我就暂时留下了他性命。"
韩觅侯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年轻人，比他们当时，更加果决胆大，换了自己等人，最为稳妥做法，也不过是杨送川暂时看管来，慢慢拷问，过一段时再击毙，然后被邪尊陷阱坑个正着。
孟瑾棠："不过就算我没留下他性命，几位前辈似乎也没有跟我动打算。"
韩觅侯苦笑："原本倒是有些法。"
只是此前跟杜静若打了一场，后又跟孟瑾棠聊了会天。
韩觅侯年轻时，自然有过不少精彩日子，但与掖州王相那一夜，也绝对算得上难以忘怀，并且得详细归纳到绝对不再来一次范畴当中。
杨送川神空洞地站了很久，末了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温飞琼笑吟吟道："我若是孟掌门，就不杀你。"又补充道，"反正你也活不久。"
对于无情剑结论，同样再次并且一向以医术闻名孟瑾棠跟左陵秋都没有反驳。
韩觅侯："……温少侠何？"
温飞琼在家中养病时，恶补过一段时理论知识，此刻娓娓而谈，说得头头是道："他功法底子应该是习自邪尊，虽然在前期有奇效，但迟迟没能得到后续修炼篇章，奇经八脉跟五脏六腑都有所受损，已经撑不久了。"
杨送川忽然道："不是没得到后篇章，是我没有习练。"
练得太深，就容易被于家庄师长看出破绽。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报父母之仇而牺牲，则只是一颗被利用棋子而已。
韩觅侯："这孩子……还有多久时？"
左陵秋含蓄道："应当不超过五年。"
而且因为功法反噬，活得越久，就越痛苦。
温飞琼看他一，笑："左道兄果然慈悲为怀。"
韩觅侯顿了会，缓缓点了点头。
听温飞琼思，所谓不超过五年，顶多也就是两到三年。
韩觅侯等人难掩伤感之色，唯有杨送川，在听闻噩耗后，倒像是松了口气——他现在其没什么求生志。
在座之人虽然多数年纪不大，但说话分量不轻，完全能充当一下各自门派临时代表，他们商议出结果，基本可以决定杨送川未来，其中左陵秋道门中人，裴向舟寺庙出身，都不算心狠辣之辈，杜静若又进入了懒得说话待机状态，另外两个跟心狠辣关系比较近人物，掖州王心狠在传言中，无情剑辣在比武上，于是暂时敲定了稍微调整下杨送川外貌，其充当普通弟子混在寒山派外院当中，以服劳役形式软禁来，作为代价，杨送川需要提供所有知道讯息他们，并在任何需要情况下，为对付邪尊倾尽全力。
裴向舟环顾四周，微微有些不理解，寒山派掌门为
什么把无情剑也拉进来。
在最开始，孟瑾棠其没有打算让温飞琼掺和到此事当中，但在当日交锋中，她很快识到，温飞琼，或者说温飞琼背后力，对邪尊之事有着较深了解和颇为浓烈兴趣。
他当时会提出让双方同归于尽建议，应该也提前猜到了不对劲地方，再加上无情剑过来时，地与"哑师"同行……
杜静若正建议可以为杨送川易容，为了保持低调，可以把五官易容得普通点，也免得露出破绽来——这样做法在没什么难度，作为此道大家温飞琼很快失去了兴趣，并美其名曰"千万不要告诉我，温某还不被掖州王灭口"。
孟瑾棠笑："‘哑师’前辈尚在掖州，温公子又何必多虑？"
"……"
韩觅侯等人着，掖州王这是让人别多虑，还是提醒人下次千万别孤身前往呢？
温飞琼微笑："长辈在侧，也是难怪孟掌门不下。"
他说话时，清楚地注到，在方才刹那，青衣少女眉睫低敛，神情显得有些不甚分明。

第119章
这次小范围的会议结束后,为了避免消息外泄，相关人员要各自返回门派，师门长辈回禀一番。
裴向舟在离开,特地稍稍留步,让孟瑾棠放心，按照净华寺的行事作风，绝会将此事泄露于外。
孟瑾棠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实她肯拉着这些人一块掺和进来，完全是相信大门派的人品，也有让对方跟着一块分摊风险的意思在，而且考虑了下万一泄密，说不定能衍生出些有趣的进展，孟瑾棠觉得倒也能够接受。
在裴舟后告别的是杜静若，至于温飞琼，早就知跑到了哪去。
孟瑾棠出言道谢："此前多谢杜姑娘与袁姑娘援手德。"又道,"知袁姑娘现在？"
杜静若："师姐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现在已经走了。"顿了顿，又道,"师姐说，她愿意帮忙,是因为寒山派的好酒。"
孟瑾棠闻言,觉得袁去非当真是个大气的妹子。
换了她，估计在刚来那天,就要把这个门派拖入到未来的饮食黑名单当中。
孟瑾棠："那杜姑娘呢？"
杜静若难得露出了笑容："我是因为红薯跟桂花糕。"
阳光下，穿着布衣的佩刀少女展颜一笑,清丽如花："因为十文钱的红薯跟桂花糕。"
孟瑾棠看了杜静若一会，也微微笑了起来。
——很奇怪，她其实清楚杜静若口中的红薯跟桂花糕指的是什么,却莫名解了对方的意思。
*
韩觅侯等人抵达掖州的消息传开后，江湖中各个门派也顾新年将近，有的派人来劝，希望韩觅侯等人能以和为贵，也有的派人过去拱火，表示一定要为谈老盟主的血脉讨一个公道，各方不断角后，目前最受认同的说法是寒山派掌门大节无亏，但行事过于狠辣，韩觅侯等人多少得给对方点教训才行。
对于江湖上的风云诡谲，孟瑾棠表示拒绝关注，并果断屏蔽了所有跟名望值变化相关的系统语句。
——如果屏蔽，她相信自己的视野绝对会被层出不穷的提示给彻底糊住，然后在睁着眼睛的情况下，达成兰水山原始外号的半截效果。
孟瑾棠这段时间都没太回山谷驻地那边，而是待在外院里，抽空简单整理一下对自己满的主要势力来源。
考虑到江湖人士对寒山派普遍都存在些印象上的偏差，相关信息需要仔细筛选，才能判断出，那些江湖门派的满是因为受到了实讯息的误导，是发自内心，若是发自内心的话，又已经满到了何等地步。
孟瑾棠经过初步判断，发现除了丹州外，这两年间，越是混乱的地方，对她的满就越严重。
……江湖局势又不是她弄乱的，为何要迁怒到她身上？！
大夏这边，首先是朝廷与武林间关系微妙，双方既依赖对方的存在，又得保持警惕，而且都婆国即将来——每十年一度的武会惯例设在江州那边，好处是大夏可以占点地利，坏处则是需要承担所有相关费用，孟瑾棠了解了一下，因着都婆国的缘故，这两年间朝廷的赋税也有所加重。
因为孟瑾棠在外院逗留的时间变多，万宝楼那边也时常派人过来寒暄，今日小万掌柜更是亲自前来拜访。
万旺德脸上带着点愁容，先问过好，然后又跟孟瑾棠聊了下最近江湖上的异动。
简而言，如今江湖上虽然觉得她行事没什么大错的门派少，但觉得她过于猖狂的门派也挺多，而且者态度温和含蓄，后者则表现得比较狂野，孟瑾棠最好小心些，免得被人揪住把柄。
孟瑾棠本来正在写字，此时搁下笔，笑了笑，道："其实我有一计。"
万旺德连忙洗耳恭听。
孟瑾棠慢悠悠道："既然中原武林都对掖州事如此在意，那不如趁机发一波报纸？"
万旺德："……"
啥北万南李，万&#183;很快就得加班&#183;旺德哀怨地想着，就凭掖州王站在风口浪尖忘扩展报纸发售渠道的一片苦心，大夏商业的未来极可能是掖州王一统天下。
万旺德观察着孟瑾棠的脸色，觉得对方心中应该已有成算，便也放下心来，问："孟掌门现在在忙些么呢？"
孟瑾棠回答："在编写寒山外院的入门教材。"
内功跟轻功必多说，肯定是得学的，除此外，她还拟定了一门剑法跟一门掌法，放在教授列表当中，分别叫做《回风剑》跟《落景掌》。
各大门派的入门武功跟绝学不一样，经常流传于江湖，万旺德习惯性地开口恭维："久仰久仰……"
孟瑾棠看他一眼，笑："旺德兄愧为万氏子弟，果然博闻强识。"
居然连她一分钟刚编的名字，都能毫客气地久仰一番。
万旺德："……"
虽然没太听明白，但万旺德直觉掖州王刚刚可能是在吐槽他。
——"吐槽"这个词是他以前听孟瑾棠讲的。
*
系统有创造武学的功能，孟瑾棠现在境界值刷得挺高，简单点的武功创造起来完全不费劲，像《回风剑》跟《落景掌》，都是最高能练到五级的武功，属于挺不错的武学，在中小门派里，通常都是比较有途的弟子才能得以传授。
孟瑾棠回想起当时被拆成上中下三部分的玄虚功，准备将这两套武功同样拆成三部分，比如《回风剑（上）》，难度跟《基础剑法》差别不大，都是一级武学，但融了点"平"字诀的法门在里面，比较有寒山派的特色，至于《回风剑（中）》，则是最高能练到三级的武功，在她的想法里，能掌握到中册，就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对于外院这边，孟瑾棠没打算在前期教太多内容——她参考了下其它门派的课程安排，发现大部分都是几套武功走天下，没哪个门派掌门像她一样，把派内所有武学通修一遍。但修，而且跨着类别修，从武学一直修到生活技能，除了厨艺这种悟性实在有限刷到初级后再也无法上升了的，或者铁匠那种全由鲁班木人代劳缺乏发挥空间的，基本都提升到了足以靠扬名一方的地步。
[系统：门派等级达到四级。]
看着新刷出来的提示，孟瑾棠分欣慰——作为掖州武林的龙头门派，寒山派在系统判定标准中，总算达到了其下属势力的平均水准。
门派等级上升到四级之后，相关界面中出现了外院弟子的列表，到了这一步时，系统会像前期那样全自动服务，想要在列表中将外院弟子的详细信息显示出来，就必须通过[弟子考核]环节，其中若是有弟子抽到了低调发育剧本，也可能会触发诸如龙傲天崛起一类"天资同寻常的少年在山门中蛰伏潜修，多年不鸣一鸣惊人"的特殊剧情，那样的话，列表中显示的信息，也只会是对方掩饰后的内容。
过眼力足够的人也可以看穿弟子的伪装，像孟瑾棠，就算是温飞琼那种等级的高手，也无法在她面前长期隐藏自身实。
除了[弟子考核]外，有定期举办的[弟子研讨会]。
游戏论坛上，少玩家都亲切地称研讨会为学习互助小组。
在[弟子研讨会]开展期间，门派高级人员可以派遣精英弟子往，或者亲自参会，提点普通弟子，为他们解决一些武学上的疑难问题，那些弟子有时也会研讨出新的武功，来充实门派的技能库。
——当然以孟瑾棠对《江湖青云路》的了解，这个有时，铁定会出现在前期。
孟瑾棠趁着门派升级的机会，顺手把王友怀也正式招了进来，对方之一直挂在寒城外院那边，时不时过来听两节课，如今则调到了永济这边。因为永济靠着丹州，虽然风险略高，但机会也多，适合有些武功基础的年轻人来此锻炼。
外院中有单独的弟子院落，如今因为人数不多的缘故，挺空旷，孟瑾棠有次心血来潮，回想起学生时代总是在某个难以预料时刻出现在窗户外的班主任的面庞，也悄悄过去听了一会墙角，但仅仅过了一刻钟，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光是旁观，她就体会了小学老师教上一百遍九九乘法表后却发现没能打通学生四则运算二脉的心情。
孟瑾棠陷入沉，她自己也教过陈深些入门级别的武学知识，怎么就没觉得那么困难呢？
缺乏经验的寒山掌门左右想，觉得应该是陈深当时已经是个二来岁的小伙子，大脑发育得相对完善，除此外，虽然没系统性地学习过正确的武功，但读书较多，所以理解力强。
年龄方面不好苛求，但解力方面可以针对性地提高，在九年义务教育的海洋中徜徉过的孟瑾棠计划了一下，决定除了基本的认字跟一些得算在扫盲类别里的书籍外，再加点有门槛的文化课。
陈深听到掌门师姐的意见后，联想到门派书房无涯境中的许多新旧书籍，觉得这应该是寒山派的传统，至于孟瑾棠平时为么太看那些书，自然是因为掌门人日理万机，分身乏术。
就在江湖上各个门派持续拱火的时候，外院中，已经有四人将《基础内功》刷到满级，并获得了《回风剑（上）》的修习资格。
孟瑾棠想着，等外院弟子们再成熟一些后，就可以通过外出行侠仗来增加个人阅历，如果这些弟子表现良好的话，寒山派的名望值也会随之上升，反，若是门下弟子为非作歹，而师门这边又没有及时惩恶除奸的话，寒山派也有从正道滑入邪道的危机。
虽然弟子们进步速度比较迟缓，但孟瑾棠观察了一下，觉得这些小朋友们的心倒都不太浮躁。
过据高冰弦说，外院弟子们本来也是有些淘气的，但自从学会基础轻功并想着去厨房摸点零食吃后，就变安分了少。
"……"
孟瑾棠回忆了一下外院厨房工作人员的综合战斗，大概能体会到那些外院弟子们的心情。
管是腌菜的做点心的是来送厨具的，随便谁在，别说让一只手，就算让那些小朋友们四肢，都能将他们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掐灭在萌芽状态。
高冰弦曾问过，外院弟子该如何称呼，孟瑾棠没怎么由于，就决定让他们跟陈深卫重辞一样，都喊自己掌门师姐。
——她现在年纪还小，用急着琢磨下一代的继承问题。
掖州内部欣欣向荣，寒山派自掌门以降，都各有各的任务，去新城那边帮忙建设的帮忙建设，负责教弟子的教弟子，有人在跟万宝楼那边对接，忙着《江湖快讯》的发行问题。
这里忙中有序的平静跟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部分门派实在好奇，来想去，是摒弃了偏见，决定订上一份《江湖快讯》，简单了解下掖州的局势。
出乎预料的是，报纸上的内容还挺丰富，除了武林资讯外，居然还有商品推销以及杂谈板块。
在发售之，为了保证效果，孟瑾棠亲自担任了终校的工作，执笔了一篇文章——《出行时如何选择一款合适的外伤药》。
这篇报道的名字很朴实，内容也足够明确，全篇上下都没有过多的学术用语，开头就直击主题，让某些耐烦花时间阅读的购买者能迅速获得自己感兴趣的消息。
为了写这篇稿子，孟瑾棠收罗了少门派的外伤药，分别在受伤程度跟身体状况类似的灰狼身上使用，观察它们的伤口愈合速度，而且为了确保实验结果中没有太多偶然因素，稍微提高了一下实验动物的数量，并开展了重复实验以便观测数据。
纵然是最基本的金创药，同门派所制的成品间也有一些差距，为了避免泄露别派的机密，孟瑾棠没有详细分析制作过程，仅仅描述其外观、效果、分辨真伪的方法，她采取的表达手法在信息时代很常见，但对于武侠世界本地居民来说，就显得分简洁明了，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样的文章让《江湖快讯》在普通武人中也具有了阅读价值，至于某些更加关注武林风云变人，则多会关注一下面的"经纬"板块。
万旺德等人觉得所谓经纬，多半是经天纬地之意，暗含了掖州王的雄豪之气，很有他们江湖人的风采。
孟瑾棠："……"没法解释，她起名那会，想的的其实是经度跟纬度。
文化差异是一种痛。
在写有关韩觅侯等人的报道时，孟瑾棠没自己上，而是让身为第三方人员的万旺德试试，由是他的视角更适合出现在一篇没有倾向性的报道中，并告知万旺德用隐瞒，看到什么就些么，口吻尽量平铺直叙一些，至于分析么的就不用了，要给读者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
万旺德默默考了一下，也知获得了何种灵感，勤奋异常地开始连夜挑灯写作，同时请左陵秋过来帮忙参谋。
本来没打算熬夜但心系江湖局势的左陵秋："……也好。"
三天之后，当小万掌柜顶着黑眼圈将终稿上交的时候，面前的青衣少女沉默了一下，建议他是选择最初的版本。
万旺德："……"
办报纸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他当时怎么就天真地信了掖州王画的大饼，然后欢快地跑上了贼船呢？

第120章
《江湖快讯》上,除了为武林服务的种种干货之外，还有些杂谈文章，情感随笔,孟瑾棠琢磨着等自己什么时候有空了,开辟一个娱乐版块或故事专栏，她工作的时候看见有休假中的外院弟子从窗前呼啸而过，忽然间灵机一动，准备让那些小孩子们也试试看办下简化版报纸，名称就暂定为《寒山校报》，算是在上学阶段，提前练习一下如将所学内容运用到实践中去。
窗前梅花早已盛开，孟瑾棠一时兴起，准备折了两支回去插瓶。她立在梅花树下，低首一看,发现地上的雪里混了数不清的白色梅瓣，三尺深的雪中，乎有一尺都是落梅,心念微动，把书斋本来的牌匾"梅斋"换下,改做更难明白书写表达意图的"乱雪斋"。
由于最近诸事繁杂,孟瑾棠在永济外院停留的时间大大正常，本来外院弟子们总觉得掌门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心中仰慕钦佩，奈缺乏接触的机会,直到年轻的掌门师姐亲切地关照了下他们的学习生活之后……
外院弟子们觉得，他们现在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距离产生美。
——掌门师姐疑是个很体贴细致的人，奈她的体贴范围不止在衣食住行上,还在教学大纲上。
新出炉的学大纲除了在外院弟子中广泛流传之外，目前恰好停留在此的韩觅侯等人，也顺带着看了眼。
韩觅侯等人在心中估量，这些学思路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雏形，但明显自成体系，而且与大多江湖门派中的风格不同，明显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所能想到的。
韩觅侯想，或许是掖州王在设计教学计划的时候，下意识参考了寒山派的原始学思路。
与此同时，比友人们迟来数日的李秀正左拿着刚出炉的烤糖糕，右手拿著书局新上的《江湖快讯》，边吃边看，表情认真比。
他读着《出行时如选择一款合适的外伤药》，觉得这篇文章风格与众不同，书写不但行文思路格外清晰，而且在措辞上还透着股努力融入当前环境的与众不同，如果作不是来自都婆国或天华教那种域外之地，就是出生隐世门派。
李秀询问书局负责人，这份报纸天发售一次，得到的回复是暂时未定，总社那边得看看试阅版的销售回馈行制定进一步的计划，部分栏目细节也需要调整一番。
此时此刻，永济外院内，万旺德也正在跟孟瑾棠讨论这个问题。
孟瑾棠询问："小万掌柜觉得五日一刊如？若是有大事件，还可以加印一版。"
"……"
万旺德瞬间眼神死，看她的表情，宛如看一个冷酷无情的工作狂魔。
——也不怪对方惊讶，武侠世界里，江湖人干活的节奏确实没现代社会那么密集。
孟瑾棠咳了两声，："其实要是习惯了，五天也不算短，真的。"
万旺德："……"
他信了对方的邪。
最后软磨硬泡之下，万旺德表示，新开的书局那员工太少，就算武林中人练过内力，善于熬夜，也不能往死里加班，想要以每五天一版的频率出报纸，掖州王多少得配置点助手行。
孟瑾棠微微苦恼，掖州这边的读书人其实不多，师弟陈深肯定是没时间再做一份兼职，杨唯辩还得在仁安城那边镇场子，负责城建规划的前金鞭会管事张安之倒是空了出来，可以投入到新行业当中。她把人手仔细筛过一遍后，又从可调度势力里挑了些江湖人，其中包括百胜掌泰老爷子的侄孙，然后就是把刚刚抵达的李秀给拽了过来。
——江湖人外号里带秀字的最多，其中大部分其实都未曾考上，没有正式的功名在身，跟她的"掖州王"属于同一性质。
李秀："……？"他就是好奇报纸发售的频率，对方怎么就一副"既然你感兴趣那不妨深入参与一下"的表情，把自己拉过来干活了呢？
作为退隐多年的武林宗师之一，李秀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于对白云居的敬意，晚了友人们天到来，结果不但面对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得被赶鸭子上架，特别不见外的当做了劳工使用。
正巧路过的徐在玉，以过来人的身份关心了两句："在寒山派工作挺好的，工钱都是日结。"
李秀刚想说一句自己其实是江湖人，对打零工不感兴趣，但扫了对方一眼后，就沉默下来——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却相当不错，让一位大有前途的年轻少侠负责扫地，掖州王在人事安排上当真不拘一格。
在李秀找到自己的岗位后，韩觅侯等人也像是受到了启发似的，新燃起雄心壮志，也开始寻觅工作岗位，并成功在账房那边混了个职位——为了避免惹上嫌疑，寒山派的总账不好沾，弟子院那边日常的收支还可以帮忙处理一下。
谈笑生醒悟得晚了，适合的职位都已经排满了人，最后想起自己赶车技术还行，可以担任车夫的职责，况且以前堂兄在时，也帮着照顾过从域外弄来的骏马。
他如此打算，也是考虑到车夫便于跟在孟瑾棠身边保护，免得那挺聪明的小姑娘因为年轻气盛而有所折损。谈笑生上岗之后工作了两日，发现寒山掌门一直没让人准备车马，稍微打听了句，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在面对武林宗师时，高冰弦语气里也带着对孟瑾棠时刻不忘提升个人实力的钦佩："掌门确实很少用车，是靠着轻功走的。"
谈笑生："……"
他回忆了下那孟瑾棠的轻功，稍微放了点心，这里是掖州，有胆子混进来的外敌不多，而且那小姑娘身法奇绝，真有心要走人，江湖上能跟上的没几个。
*
新建立的书局中，万旺德抻了个懒腰——在经历过开头的忙碌之后，他确实觉得轻松了一些。
报社这边，不止有自己人供稿，也会接收外来稿件，只是在刊登时，会额外著名一下，撰写并非本报记，《江湖快讯》对于其中的真实性不做保证。
——"本报记"这个词也是孟瑾棠提出来的，万旺德想，寒山掌门在提出办报纸后，能迅速给出一套详细可行的推广计划，明显是琢磨了许久。
现在报纸还处于"试阅期"，名声尚未打响，万旺德本来以为没什么人愿意过来投稿，却收到了不少稿件。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韩觅侯等人进入掖州后，许多来自不同势力的暗探们，也打着做生意的借口陆续前来——其实这些暗探只要别红名得太明显，孟瑾棠也不会将他们如——暗探们每日走街串巷，打听讯息，记录了不少内容，然后有人突发奇想，觉得与其顶着飞到一半因为各种原因丢失信件的风险通过鸽子传递情报，倒不如以供稿的方式，将自己打听到的内容光明正大地刊登在报纸上，借用寒山派的力量传递回去。
孟瑾棠翻了下最近的供稿，发现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有所提升，联想了下最近永济外来人员数量的变化，心中便有数了。
这些新出现的稿件论是投向哪个栏目的，都会带上些对外院的描述，
明显点的有"门户似松实严，‘一剑霜寒’久未露面"，委婉点的有"永济街巷中游人如川，各色美食香气四溢，令人目不暇接，购买时，碰巧遇见一位穿着文士袍的老穿行而过，面目严肃异常，不知为"等等。
看着上面的描述，觉得这些暗探们在写文上面，还是很有吸引读者的天赋的，师自通了留有悬念这一表达技巧。
孟瑾棠想，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准备通过暗探们的文章来判断掖州的情形，但凡往深里想一点，得出的结论大概就只能是自己正承担着来自韩觅侯等人的巨大压力，而韩觅侯等人正在四处踩点，准备动手。
除此之外，那些暗探比起一般的供稿人来说，态度上更显得小心翼翼，大部分丢了稿件就跑，很是节约了一笔润笔费下来。
作为终校，孟瑾棠大笔一挥，愉快地做出了审阅通过的决定。
——[你可能血赚，但我永远不亏].jpg。
*
虽然供稿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随着寒山派前景不妙的风声越来越响，《江湖快讯》在售卖渠的推广上，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碍。
这个生意是跟万宝楼联做的，但孟瑾棠为了避免出现"友方一旦拒绝合作，报纸就办不下去"的情况，除了托各地万宝楼分楼帮忙代售之外，还设了些挂名在寒山派下的书局。
本来因着掖州王的凶名在外，没谁敢来寻找书局的麻烦，但自从"孟瑾棠迟迟未能解决韩觅侯等人的问题"这个消息广为流传后，遇见的问题就一波连着一波，若非万宝楼没趁机落井下石，《江湖快讯》很可能会因此办不下去。
除此之外，扶农郡那边也出了问题。
因为距离近的缘故，邵成德的地盘本由净华寺暂时接，孟瑾棠也有意在那边额外设一座外院，南阳王虽不甘心，只是害怕寒山派高众多，在暂时蛰伏下来，并非真的甘愿将邵成德的地盘拱手让人，如今也大摇大摆地开始派人圈起了地盘。
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
*
永济外院，乱雪斋中。
裹着厚厚白裘的青衣少女闭目良久，睁开时，伸手从边上的书堆里抽出了一张完成很久的稿件。
——火候差不多了。

第121章
数不清的江湖人心心念念想要知道韩觅侯等人抵达掖州后,到底想要做什么，作为《江湖快讯》目前的负责人，万旺德最先得到了来自掖州王的情报……
然后愣在当场，差点以为孟瑾棠是在故意忽悠自己。
报道中的内容开篇先是对三千字对邪尊的花式批评,孟瑾棠仔细分析了对方的险恶用心,表示不管是于家庄被血洗，还是杨送川毙命,责任都在邪尊身上,跟旁人并不相干。
这个观点也得到了韩觅侯等武林宗师的认同。
因为掖州王跟杨送川等人一样，都是邪尊事件的受害人,所以双方在立场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经过讨论,韩觅侯等人决定留在掖州,为肃清江湖风气出一份力。
万旺德震惊良久，才接受了"邪尊没挑拨成功，反而给人送去了四位宗师"的结果。
——要不是这份稿件是孟瑾棠亲自交过来的,他几乎以为撰写者是某个才出茅庐的青头小子,因为受到了江湖流言的蒙蔽，才创作出了这么一篇哪哪都像是虚构的报道来。
身为友方势力的万旺德都得原地立正卧槽半天才能接受现实,在新一期的《江湖快讯》正式发售后,讯息所至之处,武林中简直是人仰马翻。
邪尊现在心情如何暂时没人能采访到，但不少之前把"对掖州王不满"情绪表现得太明显的门派，其势力所辖范围内的诸多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比如有常山庄，石家人此前为了给韩觅侯对付寒山派造势,有意将孟瑾棠的个人形象渲染得比外界普遍认知更加可怕十倍,准备提前占据舆论的上风,但等他们的下属门派接受了"掖州王心肠狠毒杀人如麻名声可止小儿夜啼"的设定后，又发现韩觅侯等人姿态丝滑地站到了掖州王的阵营当中，一时间吓得连年都不敢过，几乎想要连夜搬家。
有常山庄不得不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各种下力气安抚，庄内弟子更是忙得焦头烂额——石家人一向有成为天下第一山庄的雄心，已经很久没吃过如此大的亏了。
除了有常山庄之类的江湖门派，雍州南阳王那边的日子也极不安生。
南阳王本来已经做好了慢慢吞下扶农郡的准备，之前派人过去各种搞基建的时候，也没受到寒山派势力的阻拦，本来以为后续也会一帆风顺下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最新一期的《江湖快讯》。
"……"
想到当日出言威胁自己的寒山派弟子，南阳王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还让府内客卿编了一篇敷衍的场面话来。
"……我等无意干涉扶农郡之事，是担心掖州距离雍州太远，所以派人来帮永济侯的忙。"
收到了南阳王消息的孟瑾棠因为难得被人以朝廷爵位相称，忍不住笑了笑，表示既然如此，那她就却之不恭，目前已经搞定的那些城市基建，自己就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后续的事情也请南阳王仗义破财，顺带一提，她有些比较喜欢的建筑风格，随信附录与后，还请南阳王多加参考。
收到回信的南阳王："……"
他现在就很好奇，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邪尊是不是因为没孟瑾棠那么凶狠残暴，才不得不在邪道中厮混的？
*
考虑到不能只听一边的说法，也有人找机会拜访了下韩觅侯等人，询问他们为何会选择跟孟瑾棠冰释前嫌，这些武林宗师给出的标准答案是因为孟掌门乃是仁厚侠义之士，他们敬服其能为，感佩其品质，听君一席话后，明白了以前想法的错误之处，才决定参入到寒山派的阵营当中。
"……"
询问之人沉默片刻，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韩觅侯等人是杨送川的长辈，谈老盟主的孙子死后，长辈能出来为其做主，那么掖州王的长辈自然也能为自家晚辈做主，眼看着孟瑾棠被韩觅侯等人打扰了那么些日子，寒山派上一代的高手们一定是再也无法坐视，决定站出来为小孩子出气，才让局势瞬间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这些传闻中的武林宗师或许就是惜败于寒山派高手之下，才不得不屈从于孟瑾棠的威势。
此时此刻，正处于江湖风口浪尖之上的孟瑾棠，又悄悄窝回了山谷之中。
门派驻地内人迹罕至，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妙处。
孟瑾棠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标准的宅居人士，她感觉自己已然透支了未来十年的社交额度，亟需自闭一段时日来平复心情。
积雪压折了窗前湘竹的细枝，鲁班木人安静地行来，弯腰将竹枝扫去，又安静地离开。
青衣少女把裘衣挂在木制的衣架上，在房中沉默打坐。
孟瑾棠正在修炼琢玉功。
青衣少女双目紧闭，头顶有笔直如线的白色逸出，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庞渐渐泛出一种玉一般的光泽，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忽然之间，孟瑾棠蹙起了眉头，脸上的光泽瞬间褪去，双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色，原本流畅的内息更是莫名停滞阻塞。
孟瑾棠睁开眼，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面上更是霜白一片。
她刚刚内息走岔，寒气逆冲，经脉中更是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
不多时，地砖上便多了几滴红色的血点。
孟瑾棠打开个人信息面板——备注那一栏的后面，果然多了[内息紊乱（中度）]的字样，除此之外，[寒毒入体]后还多了"（严重）"的评价。
她凝视着面板上的文字，露出一丝深思之色。
自己的内力一直都保持着一个不算太慢的提升速度，但自从《玄虚功》练满后，也确实慢下去了不少。
孟瑾棠转而去修习《琢玉功》，这项武功的最高等级更胜过《玄虚功》，但对心境资质的要求都异常苛刻，若是刻意而为，提升就异常艰难。
她感受着体内真气浮动的情况，恨不能给自己加个清心正意的buff。
——自己穿越的时候，除了作弊码之外，怎么就没能带个修改器一块呢？
寒山掌门一面郁郁地想着，一面再次低头吐了口血。
信息栏后面，她的体质居然因为刚才的负面状态而降低了一点.
孟瑾棠试着将一点自由属性加在了体质上头——
数值刚刚恢复了没多久，又再次降低了一点。
孟瑾棠："……"
很好，自己又双叒叕卡在了瓶颈上头。
好在体质数据虽然暂时提升不上去，但也没有继续降低，孟瑾棠看着自己瞬间空了四分之一的血条，服了一粒白螺丹。
"咳，咳咳。"
药物的效果跟孟瑾棠想的一样，补血类的丹药能暂时拉扯一下血条，但这些催生出来的血量很快又会被吐出。
孟瑾棠伸指按了下丹田、胸口处的要穴，暂时控制住了不断浮动乱窜的真气。
随身的药物中，内伤治愈效果最强的是玉华白丹，可以瞬间治愈中度的内息紊乱，然而在寒毒持续性发作的情况下，孟瑾棠的内息紊乱没消失多久，同样的负面状态又会再次出现。
孟瑾棠早就发现，自己体内真气越强，寒气就越盛。
但并不代表她真气提升速度不太快的时候，寒气的扩张速度就会变慢。
孟瑾棠觉得，她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症状，是因为内力的修炼速度，有点跟不上寒毒的侵蚀速度，再加上最近《补天神诀残本》看得太多，心境不是特别稳定，好在《玄虚功》是正统道家功法，性质中正平和，再加上之前修炼《琢玉功》的时候，也提升了一些属性值，所以暂时还没有大碍。
偌大的倚穹阁内，此时只有孟瑾棠一人，寂静地可以听见外面雪花拂地的轻响。
——寒山派其实没有传言里那些神乎其神的师门长辈，旁人帮不了她，她只能依靠自己。
孟瑾棠在想，如果以丹药加针灸的手段，把寒毒强行按下，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也不是不行，虽然自我治疗存在一定操作上的风险，但对于技能繁杂的武林高手来说，类似的小问题完全就可以忽略不计。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条路可走……
孟瑾棠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份秘籍。
这是杨送川手书的，来自邪尊的《无定无相法》。
《无定无相法》在提升功力上有奇效，但也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但别人练不了，不代表孟瑾棠也练不了。
这份《无定无相法》仅仅是残本，而且受限于杨送川或者是邪尊的领悟力，正确性其实不太高，在武功秘籍中，得划分到"但凡珍稀点生命就最好别照着练"的类别当中。
孟瑾棠修习过《明夷心法》，能够将真气在不同属性中互相转化，她此前跟邪鬼孙们交过手，再加上对杨送川的观察，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可以将《无定无相法》中的古怪真气转化成更加便于使用的玄虚真气。
她修炼《无定无相法》后，只要一直将其切换在非使用状态，受到的影响就不会太大。
孟瑾棠吞了几颗碧雪丹跟玉华白丹，暂时性地安抚了下身上的负面状态，然后打开残本的《无定无相法》，"Lucky time"、"Wisdom"、"deep thinking #8888"三连输入，开始投入到[残页领悟]的秘籍补全工作当中。
——8888在游戏里是代表着内功的代码。
……
[残页领悟]的成功率会随着武功等级的提升而降低，《无定无相法》又是最高能修炼到13级的武功，孟瑾棠本来觉得自己估计得花上几个月或者几年的功夫慢慢补全，却没料到，该武功因为"存在巨大隐患"，所以在补全难度上有所降低。

第122章
孟瑾棠看着手上全本的《无定无相法》,陷入了沉默。
——温飞琼此前推测这玩意练到最后可能是个坑，她现在算是确定了对方的猜测。
这套功法一环扣着一环，林林总总,大约可以拆成十二个环节,修炼者每学完一个环节后，必须继续往下修行，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因为真气爆体而亡。
但练完第十二环之后呢？
孟瑾棠猜测，如果邪尊非要练这玩意的话，那有可能跟自己一样，兼修了一门类似于《明夷心法》这样的控制型功法，否则就算把这门功夫到大圆满，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由于身居多种不同属性内功的缘故，孟瑾棠经脉的坚韧度远超寻常高手，加上作弊码"wisdom"的加成,开始学习《无定无相法》后，没有任何障碍地顺利入了门，熟练度也是一路飞涨,直到升到一级之后还没慢下来，但孟瑾棠担心这套功法存在某些自己还未想到的风险,等数据上升到"[《无定无相法》：2000/9000（当前等级1级,总等级13级）]"的时候，主动停下了修炼的步伐。
她现在的部分数据显示如下——
[姓名：孟瑾棠
年龄：16
等级：30（138760/6900000）
根骨：53
悟性：73
敏捷：43
体质：33
血量：18000/24000
精力：16000/16000
内力：200000/200000]
孟瑾棠看着自己内力后的数字,感到了一丝彩票中奖般的不真实。
她在刚开始学习《琢玉功》的时候，内力最大值是65000,等到了二十五级，经验条变灰，必须出门游历时,内力最大值是100000，游历归来之后，等级也已经顺利上升到了29之后，该数据就变成了150000。
此时此刻，受益于身上的一堆高级功法，还有因为《补天神诀残本》而提升的武学境界，孟瑾棠的内力最大值终于达到了200000。
对于第一次玩游戏的新手而言，是能发贴在论坛上炫耀的水准。
运气好的话，还能获得三位数的点赞。
孟瑾棠低低咳嗽了两声，寒毒加速了她功力提升的速度，但同时也影响了武功的发挥，自己每时每刻都得匀出一些内力来控制经脉中的寒气，这也是为何每每动武之后，老毛病总是特别容易发作。
她的随身包裹中，永远有一个格子是被止咳类药物所占据的。
孟瑾棠初步练成了《无定无相法》后，便仔细感受了下经脉中新生的真气。
——这些真气给人的感觉极其不安定，就像是藏着一包蠢蠢欲动的炸药。
如果孟瑾棠不是被寒毒给折腾得没了脾气，平时也会习惯性地克制一下，大约会觉得十分的焦躁难安。
孟瑾棠坐在榻上，试着用《明夷心法》中的窍门，将新练出的真气转化为性质更稳定的玄虚内劲。
转化速度很慢，大约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
——穿越之后跟在电脑前玩游戏不同，很多东西都没个详细提示，需要当事人一点一点慢慢感受。
在转化即将完成的时刻，孟瑾棠选择暂停下来，向着窗外轻轻一弹指，顷刻间，隔得很远的两片梅花瓣同时粉碎。
"……"
孟瑾棠意识到自己的准头有点歪。
指力命中的位置，比她预估的要往下偏了两毫米左右。
对于普通高手来说，两毫米的偏差绝对不是问题，但对她或者某些以暗器为生的江湖人士来说，属于十分严重的失误。
——一个人的眼力不会突然出现如此大的波动，所以还是经脉中陌生真气的毛病。
《无定无相法》修炼出的内力，是一种非常"快"的内力。
如果说孟瑾棠原本的真气是如流水，似云气，那么新真气就是如喷水枪，似加特林。
威力虽大，但是难以控制。
孟瑾棠此前问过温飞琼，确定邪尊跟其麾下邪鬼孙的功法出自同源。
——《无定无相法》属于一旦上了贼船就很难囫囵下来的功法，孟瑾棠觉得，除非有类似《明夷心法》的存在，否则敢练这套武功的都是壮士，充满了活得二缺死的勇猛的独特气质。
青衣少女双目微合，再次细细体会一下，然后睁开眼，第二次隔空点出一指。
她所点向的，是两片相距五丈左右，但是在同一条直线上的梅花瓣。
第一片梅瓣完好无损，第二片无声碎开，并且在碎裂的同时，发出了类似于冰裂般的轻响。
——《拂露手》之隔帘却尘，威力不大，但很锻炼使用者对内力的操控能力，她能顺利用出，就证明已经掌握了新真气的使用方式。
孟瑾棠方才尝试着将寒气融入到《无定无相法》修炼出的真气当中，发现其不可控的程度大大降低，但同时也多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青衣少女凝视着远处的梅树，目光清幽，像是空中的流霰。
冬季的天光与春夏不同，纵然穹顶无云，也脱不去那种寒浸浸的冷意，远山那一点微白，更让人分不清是雪是晴。
孟瑾棠喃喃："若是巧合，那倒奇怪了。"
她体内的寒气，居然恰好能克制住《无定无相法》的狂躁。
孟瑾棠以玩家之心度策划之腹，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太可能是自己因为修炼时不走寻常路，然后意外卡出了游戏的bug，而多半是策划早有预谋。
……
丹田经脉中真气的不断凝实，慢慢压制住了孟瑾棠体内的寒气，考虑到《无定无相法》到底是来自邪尊的武功，她堪堪练到第三级时，就结束了闭关。
等到孟瑾棠状况好转到能重新在人前露面时，新年已然过去，外院那边早放过了假聚过了餐，但山谷之中，岁月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清净。
陈深跟卫重辞看着，给出的个人理解是寒山派本来就没有过年的习俗，所以掌门师姐一直闭门不出，门派内的长辈们也不曾露面，连偶尔会遇见的其他同门，也都未曾看见。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吱吱——"
孟瑾棠刚刚走出倚穹阁，就听见了大猿猱熟悉的鸣叫声。
大猿猱正蹲在树上，缩着脖子，犹如一团巨大的白色毛球，在它身边，还跟着几个姿态轻盈举止灵动的小猿猱。
孟瑾棠只望了它们一眼，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
一定要好好习武，不然修炼速度实在很容易比不上猴。
大猿猱又叫了几下，虽然具体吱声无法翻译成文字，但孟瑾棠听着，觉得里面有点安心的意思在。
孟瑾棠笑："我前段时间一直待在房内，倒是让猿兄你走空了几回。"
——能一出门就正好撞见，那对方多半不是偶然才过来，而是经常上门拜访。
大猿猱前臂一伸，往下抛了一大团长着朱果的树枝。
孟瑾棠伸手接住，然后怔了一下。
她晓得寒山中有朱果生长，之前有一回闲着无事，让大猿猱带自己前往采摘，将能挪动的植株都移到了谷中，剩下那些移栽困难较大，而且短时间内应该长不出新果，也就不曾在意。
所以这些朱果，多半不是寒山本地的特产，而是来自于外地。
孟瑾棠微笑："原来猿兄最近出门了？"
大猿猱凝视了她一眼，这回只吱了一声。
——大猿猱不是人类，但也依稀知晓，类似于朱果这类的东西，对练武之人颇有些好处。
孟瑾棠看大猿猱脸色，觉得对方像是带了点忧郁的样子，可能是觉得人类脆弱，需要经常摘果子投喂。
大猿猱不是扔完果子就算，还盯着孟瑾棠吃了一枚，又挥着竹枝，跟她简单交手了两招，才带着猿子猿孙们满意地缘树而去。
孟瑾棠手掣树枝，凝视着剩下的果子。
虽然想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但朋友也越来越多，她是不会死的。
孟瑾棠刚在室外待了没片刻功夫，就又跑到了回春室中，开始开炉炼丹。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第一次炼制某种丹药的成功率都不太高，哪怕是"龙虎大力丸"那种名称低调难度平易近人的药物，都有过"下品"以及"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渣"的前科，但这一炉却十分顺畅。
孟瑾棠依着自己的想法，加入紫参、绿桂、百结果、青石髓、朱果以及一些辅助型药材，她的动作很仔细，不管是分量还是顺序都恰到好处，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了无数遍一般。
新药统共炼了近十天左右，然后终于揭开了炉盖。
[系统：成功炼制造化丹（上品，该名称可更改），获得经验1000点。]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创造高级丹方《造化丹》，获得自由属性点3点。]
孟瑾棠觉得，《造化丹》在制作难度上，应该算不上高级丹方，之所以得到了一个较高标准的判定，是因为材料的获取不是那么容易，比如朱果，大部分天生天长，连定时灌溉白泉水的寒山派药田都无法做到批量收获。
新炼出来的造化丹是稀有度为紫色的丹药，在鉴定信息里，有一行"首次服用具有较好的改善体质作用，该效果会随着服用次数增多而递减"的字样。
搁到外面，这种品质跟效果的丹药，其价值都足够一个小型门派在某个月黑风高缺少目击证人的夜晚惨遭灭门。
孟瑾棠没打算售卖，而是准备用造化丹来喂一下猿猱跟师弟师妹们，算是补上迟到的新年礼物。

第123章
孟瑾棠这一炉只出了十五粒丹,陈深、卫重辞、南洛、高冰弦、徐在玉、宁少白这六位她比较看好的人每人一粒，大猿猱一粒，再将一粒化入水中,分别喂过了几只常到寒山派内的小猿猱们,她自己用一粒，再用玉盒装了一粒，配上五丸玉华白丹，送到花蝶谷青蛾宫那边，其余暂且收起。
她如今执掌掖州武林，就算不提与人为善，为着长远计，也得多多看顾下属势力。江湖人经常打打杀杀，万一某些得力弟子因为战斗而折损，难免影响掖州的整体实力。孟瑾棠分派节礼时也有所考量,像竹马帮那等时常外出的，就送了些断续膏跟回春丸，怀慈寺那等佛家门派,就多送了些能回复真气的活络丹。
为了避免出现下属势力出现意外时自己恰巧不在——从孟瑾棠平常的出勤率看，这事很有可能发生——又分别放了些高级中级药物在门下两所外院跟南家堡那边,以备不时之需。
从游戏的角度说,《江湖青云路》中各个门派的友善度，在没有触发相关事件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作为上游门派,适当地给其势力范围下的从属门派赠送一些不容易引起不幸后果的礼物，有助于双方维持融洽的关系。
而且在礼物的选择上也是有讲究的。
论坛上，就有玩家曾经分享过自己的不幸经历,那人所操控的游戏角色在厨艺上颇具天赋，于是时不时就给下属送一点美食，对方所代表势力的友善度也因此稳步上升，直到某日突然出现了"食用点心过量而撑死"这一戏剧性的变化。
"……"
该玩家沉默半晌，最后凭借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做出了截图、强行关闭游戏，然后重读存档的正确决定。
由于"撑死"的结果实在过于罕见，该帖子一路飘红，并且被成功归入了精华区，玩家们纷纷表示还好是《江湖青云路》是武侠游戏，相关存档中涉及到的NPC也不是什么主线角色，要是换了乙女游戏，他们绝对会对全体工作人员致以亲切的问候，并针对其职业生涯，给出不如尽早重新选择基因序列的个人意见。
除此之外，还有玩家选择赠送武功，但必须留神被赠送者的品性与资质，否则也容易出现"功法泄露"或者"反叛"的意外事件。
当然不走怀柔路线，纯靠威势压制也可以，不过孟瑾棠自觉是正道中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尽量以亲切和善的态度来对待旁人。
……虽然从她目前的江湖名声来看，效果不算明显。
但也不是全无作用。
当日作为白云居代表的杜静若，之所以会出手拦截李秀才等人，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寒山派在正道中的声望不错，在游戏里，就是数值达标，触发了[守望相助]的buff，在这个世界中，就是杜静若觉得掖州百姓因着寒山派的缘故才过上了安逸平静的生活，所以不愿意李秀才等人横加干涉。
就在孟瑾棠从物资开始进行后勤管理的时候，有常山庄那边负责前来道歉的人，也抵达了掖州。
*
永济城之外。
雪花萧萧而落，如今才刚过年，天气尚未回暖，地上的雪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然后慢慢凝成了滑腻的冰层。
这个时节本不该有人在外纵马，就算纵马，也不该如此轻松迅捷。
如果有眼尖的人正巧旁观了这一幕，或许会发现，这些马匹蹄子上钉的马掌与常见的有些不同，似乎是玄武宝铁所制。
玄武宝铁不但罕见，而且冶炼困难，很少有人家能将其单单当做马掌使用，在明眼人看来，这队人马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许多人都知晓，在武林四大山庄中，有常山庄石家占据了多个矿藏，并一向以擅长冶炼之法闻名，凭着这等本事，江湖中人等闲不敢开罪石家。
近年来，石家更是威势赫赫，庄主石逐流心中早有超越另外三家，成为武林第一庄的远大目标。
这也并非纯粹是异想天开，毕竟另外三个山庄中，乐吾山庄后继无人，锦绣山庄李家的侧重点一向在商贸事业上，主要的齐名势力是北边万宝楼，至于自得山庄谢家，这一代的庄主性格自闭得跟孟瑾棠有一拼，平常不太爱跟外人打交道，有些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意思在。
所以连石家人自己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寒冬腊月时节，派人不远千里到永济来给掖州王道歉。
石家的车队停在城门之前——他们早就送了信去，寒山派这边也按照江湖上的礼数，遣人来接。
负责带队的首领也是石家的亲族，论辈分，还要比石庄主高上一辈，他晓得掖州王此人性情孤傲自负，猜到对方并不会亲自来迎，却没料到对方连高冰弦跟南洛都未曾派出，只遣了个账房模样的人过来接洽。
这个"账房"自然是韩觅侯，他虽然许久不曾在江湖上行走，但难免有些知道其容貌如何的旧相识在，为了平日行事方便，就劳烦寒山掌门亲自出手，略做改装，让本来就不算太英俊的面貌变得愈发不起眼起来。
——孟瑾棠的易容术虽不如温飞琼那样连女装都能穿得怡然自若的专业人士，糊弄下普通人还挺足够。
石家领队远远看见韩觅侯，虽觉此人衣着十分寒酸，但也没立刻发作，只皱着眉道："先生是孟掌门什么人，不知怎么称呼称呼？"
韩觅侯笑笑，拱手道："在下无名之辈，贱名不足挂齿，如今忝为永济外院的账房。"
他的武功早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石家的领队固然是高手，而且距离宗师的境界并不太远，却也瞧不出这个"账房"身具武功。
石家领队眉头皱得更厉害，半晌后问："那是孟掌门派先生来的？"
他说话时还在想，传闻中掖州王武功虽高，但年纪极轻，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有常山庄之前有得罪了她，难免被下一下面子。
韩觅侯摇头："并非如此。"又道，"只是今日恰好是在下于账房中值守，若是阁下换一天来，遇见的说不定便是在下的同僚。"
除了有关名声的介绍外，韩觅侯说的其实都是实话，倘若石家人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来，迎接他们的就该是高十一娘子。
当然从结果来看，应该没什么区别——高十一娘子也是宗师境界的高手，而且在揍人上，还要更加不那么和蔼可亲一些。
石家领队面上浮起一丝怒色。
掖州王何等狂傲自许！
孟瑾棠不是派了下人过来，是压根没派人，最后跑出来的居然是一个正在当值的账房，这姑娘如此漫不经心，显然不把有常山庄的人当回事。
石家领队大名叫做石同甫，他来此除了道歉之外，本来还想循序渐进地试探一下掖州的虚实，原先的计划是先让随行的年轻弟子上，然后再自己出手。
但身为石氏族人，石家领队跟石立顷的相同点，除了姓氏还有性格，怒气冲心之下，立刻从马背上纵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肩头一晃，身形
如电射出，须臾便停在了韩觅侯身前，接着五指前探，想要将人拿下。
石同甫想，自己也不必下重手，只要这个账房因为惊恐而大喊大叫起来，就算是丢了寒山派的人，同时心里也有些懊悔，类似的活计，应该派手下的小辈去做，若是下次再遇见这等情况，且得耐心一些，不必亲自动手。
他心中一个念头尚未转完，便感觉到面前有些不对。
那账房原本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如今却不知怎的，居然将左掌竖在了胸前，同时中指食指微向前斜，若是石同甫这一抓落实，便是主动将自己手上的劳宫、少府二穴送到了别人指上。
到了此刻，石同甫如何不知自己遇上了难得的高手，神色微凝，也不慌乱，当下化爪为拳，加力打向面前账房的胸口。
"砰。"
双方一触即分，石同甫身形一闪，接着一退，再退，等退到坐骑前面，双足在地上轻轻一蹬，如羽毛般悠悠飘起，然后落回了自己的马鞍上。
他看着面前的账房，脸上露出了一中奇怪的神色，半晌后道："好好，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掖州王如此名声，也配得起先生这样的高手效力！"
石同甫虽知韩觅侯等人留在了掖州，但料想这些有名的江湖宗师，不至于改头换面，充当掖州王的账房，所以这名男子，多半是寒山派的人。
韩觅侯当日跟孟瑾棠聊了一场，内心已然知错，在晓得杨送川其实未死后，更佩服其用心，当下也不反驳，只微微一算，算是默认。
他注意到，石同甫领子边沿有些泛红。
有常山庄的长虹一气功，可以让修炼者内伤产生的淤血从周天诸穴中缓缓渗出，韩觅侯看石同甫说话时中气虽足，但淤血已现，显然是受伤不轻。
——孟瑾棠昔日听人讲述各家武功的特点时，觉得石家人别的不提，起码毛孔一定十分通畅。
韩觅侯笑问："掌门已经好些日子不太出门了，阁下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贵干么？"
石同甫先调息片刻，然后才道："不敢，石某是奉庄主之命，来给孟掌门拜年。"
虽然最近天气不大好，但日子挺巧，给了外来人一个合理的上门借口。
面前的账房先生笑了笑，慢悠悠道："原来如此。"
按照常理来说，韩觅侯作为接待来客的工作人员，此时应该将石同甫等人请入城内，但石家那边的代表们在感受到这位账房先生的真实实力后，就彻底领悟到了寒山派不是一个符合常理的门派。
——其实当日石立顷回庄后，已然说过寒山掌门为人倨傲，连洒扫庭院的工作都必须由高手的担任，他们本来将信将疑，觉得多半因为有客人上门，孟瑾棠才刻意让门下高手扮作清洁人员。
直到现在，石同甫才意识到，保持怀疑是对的。
洒扫庭院到底算是个体力活，让高手担任还算有点理论依据，但账房不是文职吗，掖州王到底是出于什么样不同寻常的思路，才决定让一位宗师级高手出任？难道掖州这边的工作岗位竞争，真的已经剧烈到了这等地步？
石同甫现在对于自己不能进城门这事也没了不满，此处虽然寒冷，但胜在地方广阔，真动起手来，也方便战略性回避。

第124章
大雪满山,就在孟瑾棠正从山谷往外飞掠的时候，恰好看瞥见了一些接连刷出的系统提示。
[系统：获得枫香琥珀&#215;10。]
[系统：获得夷光珠&#215;12。]
[系统：获得赤玉玫瑰&#215;20。]
[系统：有常山庄友善度下降100点。]
[系统：……]
[系统：获得灵素剑（损）&#215;1。]
孟瑾棠身形骤然凝住，整个人如一片青色的流云般,无声停在一株柏树之上。
她知道，枫香琥珀夷光珠等等，都是游戏里的珍贵饰物,其中赤玉玫瑰并非植物,而是玉器的一种,因为颜色纹路光辉灿烂而得名。
许多饰物可以拆解后用来冶炼武器,不过新得到的这批在冶炼方面价值不大，比较适合扔给系统兑换成金银。
至于那柄灵素剑,则是比较少见的紫色品质的武器，不知为什么会有一个"损"的标志？
孟瑾棠猜到有常山庄会来给自己送礼，但没能料想到,那些送礼之人在终于有幸进入寒山外院后,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打击……
*
有常山庄送的礼物也是有讲究的，在金钱方面的价值不能低，但在战斗方面的价值却不好太高,在经过一番甄选后，就送了许多装饰之物过去。
石同甫进来时,本来只觉得此地气象严整，直到偶然瞥见了一个据说掖州王偶尔会来坐上一坐的石亭。
石亭上随意挂着的帘幔，旁人不认得,但石同甫却知晓，那玩意叫做"郁夷縠",来自某个偏远小国,材质特殊,薄若蝉翼，不但入水不湿，还能隔绝内外温度。
——孟瑾棠刚从礼盒里抽到这玩意的时候，总觉得游戏策划之所以会加上一个"材质特殊"的形容，是因为彻底放弃了给郁夷縠的特性编一个符合科学的解释。
郁夷縠在游戏世界本地人眼中固然珍贵，但对玩家来说反倒价值不大，既没有武侠方面的实用性，也很难二次销售，加上耐久一般，也无法拆解开当做掌套一类武器的原材料，孟瑾棠思来想去，干脆就当成了纱帘挂在亭子边缘，凑合着挡一挡风。
石同甫将目光从郁夷縠上移开，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凭寒山派的底蕴，孟瑾棠身边不会缺少玩器饰物，对自己送来的东西，大约看不太上眼。
孟瑾棠要是知晓心中所想，多半得觉得这人也挺神奇，居然从完全错误的论据出发，推导出了十分正确的结论。
石同甫乃是有常山庄内排名前五的高手，这次带队外出，不至于一点展现庄内冶炼技术的东西都没带，因为众人皆知掖州王擅长剑法，他便带了一柄轻巧锋锐的灵素剑过来。
这柄剑剑身略窄，明亮如一泓秋水，尚未接触时就能感到阵阵寒气，比之寻常铁剑更显细长，石同甫携之前来，明显是打听过孟瑾棠的用剑习惯。
再跟寒山派之人接洽时，石同甫已经从城门前的失利中恢复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倨傲之意："这柄剑自然配不上孟掌门，但寒山派能人如云，便请孟掌门留着赏人就是。"
由于最近几日事情略多，陈深时不时就会往永济这边来帮忙干活，石同甫到的时候，他恰巧也在，就出面与人寒暄了几句。
不但陈深在，高冰弦也在，甚至连徐在玉都在——此刻接近午时，正好是他们一天当中相对清闲的时辰，便特地过来跟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问了声好。
石同甫发现，面前的俊秀青年态度乍看和气，但仔细体会，却有种冷淡疏远的味道在里面。
他在出发前，了解过寒山派的信息，晓得陈深乃是掖州王的心腹，当下笑道："陈兄弟是孟掌门的师弟，自然也修习过剑法了？"
石同甫说话时，目光分别在陈深、高冰弦还有徐在玉腰侧的长剑上滑过。
陈深所用长剑正是孟瑾棠所赠的新霜，另外两人则不同。
寒山派弟子中，除了孟瑾棠自己以外，剑法以陈深为最，她在获得了照影春星后，就把新霜传了陈深，横云的话，给了高冰弦跟徐在玉一人一柄。
——游戏礼盒内，有时会开出重复的物品。
石同甫琢磨，三人中，有两人所用长剑是一致的，那大约是寒山派弟子的制式佩剑。
高冰弦听对方提及武器，而且言语中大有试剑之意，当下并不回避，而是给徐在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将长剑拔出。
——陈深见状，在心中颇有些佩服这位高师妹，他平时做事已经算是耐心细致，但在跟徐师弟交流时，依旧难免有些磕绊，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做的，居然已经可以开始用眼神传递信息。
出现在石同甫面前的两把剑从轮廓到细节细节都分毫不差，一样的色淡若云，一样的吹毛断发。
"……"
石同甫想，此等宝剑，寒山派能拿出两柄以上，就代表他们要么是存在一个稳定的武器来源，要么就是掌握了高超的冶炼技术。
难怪掖州王不将有常山庄看在眼里。
——从某种程度上说，石同甫猜的内容都还挺对。
为了验证寒山派"制式佩剑"的实际水平，石同甫用灵素剑跟横云剑pk了一番——这两柄宝剑虽然都是稀有度为紫色的武器，但灵素剑属于全属性刚刚跨入紫色品质，横云则是只差一点就能进阶橙色的武器，最后的pk结果也完全符合双方的差距：在鉴定信息里，灵素剑后多了一个"损"的额外标志。
"……"
面对啥啥都不缺的寒山派，石同甫忧郁地想，他们的送礼之行应该不太成功，如果换了自己是掖州王的话，肯定不愿意就此以和为贵。
*
孟瑾棠下山时，有常山庄的人正准备离开。
她闭关的时间里积攒了不少疑难问题，正好这段时间掖州多了四位宗师，就先过去跟对方探讨了一下。
对话双方都是高手，聊问题时不需说的太细，只要点到为止，对方自然便能有所领悟。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韩觅侯并不奇怪孟瑾棠为什么不找师门长辈，而是跟自己沟通，在他的想法中，寒山派久未与江湖同道往来，派内武学观点难免有些偏颇之处，也是时候与中原武林交流交流，加上孟瑾棠见解独到，而且常常能够举一反三，也愿意替她解答疑惑。
交谈之后，孟瑾棠发现自己卡关许久的《琢玉功》熟练度有所上升，应该是触发了游戏内的另一个buff[名师指点]。
"……"
感受到了有宗师存在的好处之后，孟瑾棠尤其好奇那位坑人不成反送礼的邪尊此刻的心理活动。
午时之后，因为韩觅侯尚且有账务要处理，便起身告辞，他掀开挂在侧面的郁夷縠走到亭外，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往账房走，还没转过拐角，就遇见了蹲在花坛边啃鸭头的张安之。
韩觅侯曾经以为对方是有什么惊人技艺在身，才被收入外院之中，但在后来的接触中，逐渐确定了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书生。
他想，掖州王招收外来人员时，并不只看身手，也愿意为身无武功之人提供机会。
韩觅侯了解过，张安之此前因为长期加班，加上金鞭会待遇不佳，所以身体一直都挺虚弱，如今能顶着雪在室外啃鸭头，还多亏了孟瑾棠以丹药相赠。
张安之看见外院账房过来，乐呵呵地站起，随口跟人聊起了城内新开的卤味店。
他不晓得这间外院里的人都有些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只觉得自从那位青衣少女执掌掖州后，自己的日子就一天天的明亮了起来。
*
笼着郁夷縠的石亭之中，孟瑾棠正侧着身，一副眺望栏外景致的模样。
她正在看的是新刷出来的任务提示。
[系统：在都婆国之会开始前，保护参赛人员进入建京。
任务要求：保护有参赛资格的人员进入建京。
备注：为了确保大夏能在都婆国之会能取得优势，有资格参加此次盛会的选手越多越好。]
在穿越前，孟瑾棠看过经验贴，知道此类任务不是要保护所有人才算完成，而是保护得越多，奖励就越丰富。
她还记得，别的玩家曾在帖子里提到过一些完成任务的小窍门，可以选择正统路径，也可以剑走偏锋。
孟瑾棠听说有常山庄的人正在永济外院的消息，正巧任务刷出，决定剑走偏锋一下，就派人喊了他们过来。
石同甫有些惊讶寒山掌门居然会当真与自己见面，急忙起身——他在被韩觅侯殴打后，稍微冷静了下，越想越觉得对方不可能真的只是个账房，如今掖州王有召，倘若那位账房的真实身份是保护孟瑾棠的高手，那就多半还会出现。
他想的很好，结果遇见的却是一个满脸疲惫之色的书生。
"……"
也许那账房真的只是账房，只是寒山派的就业竞争压力大到了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虽然对方看着是个普通人，但石同甫已经不敢拿旧眼光来判断寒山派人士的真实水平。
李秀才揉了揉太阳穴："阁下要去见掌门么？那一道走便是，正好区区要过去交稿……"
石同甫眼中带着点警惕，客气道："相请不如偶遇，先生请。"
李秀才注意到石同甫武功不错，自然不肯放他一个人跟孟瑾棠见面，交完稿后还特地留了下来，表示自己目前比较清闲，就等着掌门给出回复再走。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抱着孟瑾棠的点心盘子，石同甫有点怀疑对方是借着交稿的名义，过来混一顿加餐。
孟瑾棠笑："都婆国之会定在今年五月，听说有常山庄也要派人前往建京？"
石同甫连忙拱手，道："有劳孟掌门见问，确实如此。"
孟瑾棠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递了过去："阁下远道而来，又赠以厚礼，在下总得给点回复才是。"
石同甫眼尖地看见，纸条上的内容主要是跟都婆国之会有关，孟瑾棠希望有常山庄的选手能按时出发，并让他们无需多虑，安心上路。
……这是想让他们石家弟子走上哪条路？
石同甫："……不知掌门何意？"
孟瑾棠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贵庄石庄主似乎有些不安，我写个回信过去，也好叫他不必多虑，寒山这边，是绝不会在途中派人下毒拦截暗杀贵庄参赛弟子的。"
——对于友善度比较低的势力来说，表态说自己摒弃前嫌不加阻拦并且去信鼓励也算是帮忙，而且不管实际效果如何，孟瑾棠做事的出发点，都是让对方安心，勉勉强强算是跟保护挂了钩，只要有常山庄的人抵达大会地点，那她就有一份奖励到手，虽然不至于多丰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石同甫："……"他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多问了那么一句。
通常来说，江湖势力的各个大佬在说话时措辞都比较委婉，在石同甫的想法里，孟瑾棠这么说，等于宣告自己铁定会对有常山庄的人下毒手。
细思恐极。
也不知这位有常山庄的高手都想到了什么，离开时脸色白得跟孟瑾棠有一拼，李秀才劝道："有常山庄终归是正道门派，若是对他们动手，或许于掌门名声有碍。"
孟瑾棠眨了眨眼："先生所言极是，所以我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李秀才："……"
连他这样对孟瑾棠性格了解得比较多的寒山派人士，一开始都不信她并无恶意，现在李秀才只希望有常山庄那的人含蓄一点，别把刚刚的信脑补得太过分……

第125章
中原武林年后最大的事,就是五月的都婆国之会，青蛾宫那边在得到寒山派的来信后，很快挑选好了参赛的弟子,并早早地送到了永济这边。
这些弟子都是当年参加南家堡老堡主冥诞的熟面孔,像瑶娘还有青蛾宫少主阿卓，就都是孟瑾棠的老相识。
阿卓性格开朗活泼，一过来就直奔厨房而去，挽袖子为许久未见的孟姐姐做了一道自己新学的拿手菜——
盐炙药虫。
"……"
在鉴定信息里，盐炙药虫居然是一道蓝色品质的菜肴，属性也非常给力——除了补血养气之外，玩家在食用后，还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获得15%的毒抗加成。
阿卓家学渊源，早就看出孟瑾棠体弱并非生病,而是因为中毒，所制作的这道盐炙药虫，不但材料难以配置,而且在烹饪的时候，必须尤其仔细,一个操作不当就容易失却药性,她能将其做成上品，显然十分用心。
孟瑾棠神色凝重："……有劳了。"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她其实早就听闻过，除了角色的各类花式死法之外,游戏菜谱也充满着策划的个人偏向，孟瑾棠想，要是以后自己真能击碎世界屏障穿越回去,一定得打包点特色菜带上，让《江湖青云路》的工作人员也深切感受一下他们的创作成果。
对于青蛾宫弟子来说，这场久别重逢的小宴充满了温馨（？）的氛围，唯一的缺点是此间主人受寒毒所累，在食量上表现得比较含蓄。
阿卓年少好奇，询问孟瑾棠，她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建京。
孟瑾棠笑了一下，表示具体时间可以完全由青蛾宫弟子们自己决定，反正寒山派的车队要去江州好几次，随意挑一个合适的日子就是。
*
如今恰是二月，林间的积雪尚未融化，远山的轮廓掩在一片苍茫之间，寒山派的车队就已经在乔装改扮的谈笑生的带领下，往江州前进，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许多江湖势力写作踩点读作撞一鼻子灰的试探，在车队抵达建京时，终于确定，里面没有掖州王本人。
……由于该消息的延迟速度过于坑爹，让各势力首脑深觉还不如不去试探，等对方自己告诉，起码还能剩下一笔手下人的出差费用。
第一波车队抵达后，寒山派人员就通过万宝楼的门路，在建京内外都买好了宅子，开始打扫布置，预备掌门进京。
旁人猜测，传言中寒山掌门年纪小，体质弱，极少离开掖州，今年难得出个远门，难免会表现得娇惯些，提前派人来收拾屋子也不稀奇。他们只是有些意外，丞相刘尔立惯会笼络江湖高手，如今居然没有直接送上地契等物，实在冷淡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约二月末，掖州那边又派出了第二波车队。
……这一波居然还是送东西的。
在旁观察的人本来觉得，寒山派那么早就出发，显得对都婆国之会过于热切了些，如今才明悟过来，这只是因为孟瑾棠本人行李太多，所以其下属才不得不早做打算。
也有人思考，掖州王心思难以估测，如此行事，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
江湖中不少人经常把孟瑾棠的形象往变化无常里猜，这次难得命中了正确答案。
孟瑾棠让车队多次外出，确实有点防着外人把握自己动向的意思在，她谁也没带，安排好门派事务后，就稍稍改了装束，再度出山游历。
*
随着天气回暖，各地江湖势力就跟蛰伏了一冬的兔子似的，从洞里冒出了头，陆陆续续往建京赶，其中有预备着要参赛的，但更多还是打算去凑凑热闹——就算找不到机缘，旁观一番，也能作为日后聊天时的谈资。
都婆国之会乃是罕见盛事，所以并非所有门派都能轻松拿到入场的名额，诸如七星观白云居净华寺这类的大门派，自然有专人送去请柬，一些略差些的门派也能轮到一些名额，至于底层人士，就只能在当地六扇门那报名，通过筛选来获取资格。
朝廷这样做，也算是在内定名单之外，再捡一捡江湖上那些汲汲无名的沧海遗珠。
孟瑾棠临走前，跟乐吾山庄那边沟通了下，表示对方若是不介意，出发去建京的时候，可以知会寒山派一声，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乐吾山庄弟子江湖经验丰富，两边搭个伴走，自然更加安全一些。
乐吾山庄因为后继无人，近年来一向表现得比较平和，加上寒山派那边话说得客气，斟酌一番，觉得虽然承受孟瑾棠的好意有一定风险，但拒绝对方的后果看起来更为恐怖，就答允了下来。
……身为掖州王的邻居，他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
云州。
此地在位置上与丹州雍州相邻，勉强能算在南阳王势力的辐射范围内，也因着这个缘故，六扇门的威势一向比本地江湖门派更大。
孟瑾棠此刻就站在城门处的布告栏前，看着上面有关都婆国之会的通知。
通知说为了展现大夏的风采，六扇门那边马上就要开始为朝廷选拔参赛的英才，请各路英雄好汉踊跃报名。
来往的行人不但对此缺乏兴趣，甚至还有些异样的冷淡，这不但是因为习武之人跟普通百姓天然有壁，也是因为"为朝廷选拔英才"下一句跟的居然不是选拔规则，而是要借此再征收一次赋税。
孟瑾棠现在还没被收税，但此前在进城的时候，就已经被收了一笔进城费。
其实很多城市都会收取进城费，但大多都是针对行商，具体收费额度跟商人所携物资有关。
孟瑾棠记得，之前排队入场的时候，一直在反省，自己为什么不按江湖人的习惯翻墙进去，直到她后面随意遛弯的时候，看见了在墙角处巡逻的六扇门成员。
这座城叫做平沧城，大部分事情都在六扇门的管控之下，他们专门派人盯着外面喜欢翻墙的各路大侠，并在对方可能的落脚处挖了不少陷阱，一旦落网，分分钟缉拿归案，除非打不过，否则不付够罚金绝不放人。
孟瑾棠本来只打算小住两天，在发现他们设置的陷阱很有意思之后，就改了主意，准备多逗留几日看看情况。
她如今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白色外袍——其实刚出门时还是惯例的青衫，但据说这边因为邵成德的事，对青色系江湖人有点ptsd，孟瑾棠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也就随之略作调整。
孟瑾棠这回没打算装作书生，考虑到太多江湖豪杰在需要隐瞒身份的时候都选择了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外形，她决定反其道而行，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带点神秘气质的刀客。
一个刀客，出门时身上自然该带着自己
的刀，孟瑾棠如今所用武器就是一把中等长度的刀，稀有度为蓝色品质，出自寒山派鲁班木人之手，名为秋露白，跟她如今路引上写着的假名一致。
在改装之后，孟瑾棠将丹田中运行的心法调整为了阴性的《浮屠决》。
——《浮屠决》是最高能练到七级的内功。
路上行人来去匆匆，偶尔有人注意到边上站着个白衣佩刀的少年，也并不十分在意——孟瑾棠这次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江湖人，特地选了一个风格古朴的刀鞘，再加上这身不算太新的白衣，边上人在意识到她是武林中人之余，还自动脑补了过得比较落魄等不重要的细节。
"……"
孟瑾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对上游戏世界本地人的脑回路。
因为寒毒近来一直被内力所压制，孟瑾棠咳嗽的频率有所降低，加上她外出时又化了点淡妆，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只要不遇上境界太高的对手，一般的江湖人怕是很难发现她的真实境界。
出门时，孟瑾棠习惯性地按着"from branch"的指引往外走，沿途接了些小任务，在赚钱之余，也顺便打探一下江湖上消息，知道云州这边虽然没有大门派，但曾经有过一些擅长机关陷阱的势力。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那些门派早已落寞，目前最有名的叫做无妄剑派，看名字就知道，擅长的方向跟机关没关系，还有就是百玄门，因为嗅觉敏锐，早早实现了从战斗机关到民用机关的研发调整，所以目前日子凑合着还能够，最后就是停云楼蓟家，六扇门统计本地门派时，已经不把他们归在里面，算是从被朝廷承认的正式门派沦落为了闲散的江湖中人——像孟瑾棠之前，就曾经翻到过寒山派的门派契书——但因为武林盟惨遭灭顶之灾的缘故，不太重要的事件都延后处理，停云楼暂时就没有销户，但这里的大部分人，已经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孟瑾棠能听说这些，不是因为她消息来源广泛，而是因为租房的时候，为了方便行动，在一堆待选房屋里刻意挑了个偏僻地，碰巧跟出身停云楼的蓟家人做了邻居。
她从隔壁说的话里提炼出了部分有效信息，比如这家除了蓟氏姐弟外，只有一个孙师叔。前些日子，这位孙师叔出去给人改装车轮，因为地上太滑，天气太冷，不小心摔倒在路边，磕破头昏迷了过去，他被蓟家姐姐发现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目前正在家里养着。
蓟家姐弟年纪不大，没太出门工作的经验，家中撑门户的长辈一朝倒下，收入来源就立刻减少了很大一块。他们本来已经十分倒霉，但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过两日，当初下改车轮订单的用户就怒气冲冲地表示，因为孙师叔受伤倒下，严重耽误他们工作，按照约定，停云楼这边应该加倍赔偿定金，然后不容蓟家姐弟多话，就闯进屋乱翻乱找了一通，然后强抢了他们祖传的《蓟氏机关精要》扬长而去。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本来住在蓟家隔壁的住户被吓得连夜搬走，周围稍微知晓点内情的本地人也都不愿住过来，就在房东正着急上火时，就遇见了孟瑾棠这么个外地来的"年轻少侠"。
不害怕被吓唬的"秋露白少侠"在确定租金低于市价后，顶着周围人暗含同情的目光，欣然搬入。
蓟氏姐弟家里被扫荡一圈后，事情还没结束，过了数日，对面的人又二度光临，凶狠地表示他们此前拿到的《蓟氏机关精要》并非正篇，蓟家姐弟若是不想跟孙师叔一样险些冻死街头，就赶紧将正篇奉上。
此话一出，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情况不妙，蓟家的姐姐名叫蓟飞英，她跟弟弟蓟飞茂讨论时，觉得孙师叔当初会出事，多半不是意外，而是遭了旁人的设计。
——由于目前江湖上正道势力较强，一般来说，就算有人想憋啥坏，也不敢打一开始就做灭门绝户的事情。
但软刀子割肉还是敢的。
敌对的那人姓葛，跟无妄剑派有些牵扯，这个门派似乎是晓得都婆国之会筛选在即，准备剑走偏锋，尝试以机关方面人才的身份获取参赛资格，找寻了许久，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没落的停云楼头上。
无论对方的出发点是什么，既然扯了欠债还钱的正经名头，再加上江湖上大事小事一堆，便不大可能会有正道高手特地过来管停云楼的闲事。
至于路过平沧城的大侠们，多半也得顾虑此地六扇门势力强盛，不敢肆意行事——许多人都知道，坐镇此地的六扇门领事名叫诸向文，早早就跻身于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他还有个兄长诸向武，据说已经很接近宗师境界，如今就在云州首府待着，兄弟俩齐心协力，共同镇压云州武林。
据说因为这二位的存在，此地的江湖散人几乎被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远离故土，在别的地方寻找发展机会。
诸向文跟诸向武都是护国寺的俗家弟子，早年曾经进入天下阁潜修过。
——天下阁网络天下高手，那些高手除了为朝廷奔走效力之外，许多也会将自身传承留下。
诸氏兄弟擅长指掌上的功夫，能活生生将敌人的肢体撕裂，手段狠酷，令人闻之色变，而且对付敌人时，明面上总会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来掩盖住暗中的操作，让别人难以抓到马脚。
孟瑾棠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毕竟如果只看江湖名声的话，在狠酷上面，自己还真不一定输给对方。
她想，诸氏兄弟的真正要命之处，倒不在战斗风格上头。

第126章
云州在地理位置上更靠近中原,而且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本来该是江湖中人很喜欢停留的地方,这里出了万宝楼万家之外,原本也的确有许多中小势力，近年来却都逐渐没落了下去，尤为令人在意的是，这些门派的没落都并非因为什么大的冲突，而是静悄悄的就没了声息。
这种润物无声的打压，比明刀明枪的敌对更为可怕。
孟瑾棠看完公告后，顺便在街上买了点熟食，正好遇见一群挨家挨户收"平安捐"的六扇门中人。
——平沧城六扇门的业务还挺广泛，孟瑾棠回忆了下这些人远在掖州的同行，倒没发现有什么太强烈的存在感。
所谓"平安捐",名义上是外来的江湖人士在云州逗留期间所缴纳的安全押金，理由是习武之人比较容易惹是生非，为了缓解他们带来的治安压力,所以需要额外缴纳一笔费用，而且因为江湖人的就业范围比较广,所以在无法判定外来人员是否江湖人士时,一律按照对方是江湖人士进行处置。
与此同时，平沧城六扇门也表示,这些钱只是暂时寄存在府衙之中，一年之后,若是当事人未曾犯事，就将所缴纳的平安捐原数归还，以示未曾占人便宜。
孟瑾棠忍不住笑了下——别说一年时间挺长,最后究竟还不还尚且无法确定，哪怕真如这些人所言，过了一年便按原数还钱，那期间光利息也能赚上很大一笔。
这些人敢如此说，要么是缺少理财方面的常识，要么是觉得能让被收取"平安捐"的人缺少理财方面的常识。
六扇门中多是武者，日常办事时手脚就挺利落，收起钱来更是格外迅速，他们很快就收到了孟瑾棠面前——在她边上的脚夫被收了五十文钱，但轮到她时，对方的开价却是十两银子。
孟瑾棠露出一丝不解："为何突然变成了十两？"
来人看她一眼，冷笑："阁下年轻，年轻自然气盛，身边又带着刀，那边更加危险。若是不愿交钱，要么立刻走人，要么交出身上武器，我等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二。"
懂了，收费数额是按着威胁程度来的。
孟瑾棠闻言一笑，道："既然只是暂存，那交钱也无妨，只是在下囊中羞涩……"
来人往街边一指，告诉她，若是手头的钱不够付的，可以去那边的钱庄借点钱，只要有所抵押，立刻就能放款，而且只收三分利，就算没有抵押，只要借钱的人身具武功，就能走钱庄里的特殊渠道快速获取资金——以工抵债。
孟瑾棠没想到平沧城居然还提供贷款服务，倒有些惊讶，不过她一向没有超前消费的习惯，发现实在还不下来价后，就直接付了钱。
来人看她一眼，有意挑刺："阁下方才不是说囊中羞涩？"
孟瑾棠笑："是啊，付了这笔钱后，在下明日的饭钱还不知该着落于何处。"
这位穿着六扇门服饰的公人到底有任务在身，随口讥讽了两句，便不再多言，提笔开了张收缴十两的条子，然后就准备拿钱。
就在此刻，孟瑾棠忽然伸手按住桌上的小银锭，抬起眼，慢吞吞道："我瞧条子上的印鉴好像不大对劲。"
六扇门之人立刻竖起眉毛："哪里不对？你这人莫要故意找事！"
孟瑾棠："条子上为何不是六扇门的印，而是那位小诸大人的印？"
"小诸大人的印又怎的？"
孟瑾棠笑："既然说是一年之后才会将金额如数返还，那万一小诸大人一年之后便不在此地任职，条子岂不失效了？还是用六扇门的印更让人安心。"
六扇门之人闻言，面色一沉，瞬间拔刀在手，厉声："你这话何意？为何突然开口诅咒小诸大人？"
孟瑾棠笑道："兄台这话说得，不在此地任职如何就是诅咒了？难道你们的小诸大人便不能突然高升么？"
她说话时，面前那名六扇门中人的袖子忽的一动，如铁扇般向前微拂，但拂到一半时便陡然凝住，这人肩膀一抖，似是被当面打了一鞭似的，立刻向后退了半步。
——平沧城六扇门的势力虽强，但也并非人人都是高手，其中武功稀松平常的反倒占了多数，比如这人，虽然也学过些功夫，但内功平平，与那些只练过《基础内功》的人差不多，对付普通人不难，但面对真正的江湖好汉，往往走不过一招。
他武功这样寻常，平日在外办公，本来不该如此冒失，但近年来，已经没什么人有胆子在平沧城闹事，言行中便带出了三分傲慢之意。
此人方才悄然出手，本意是给面前的白衣少年吃些苦头，但手掌还未落到对方身上，就感觉手腕麻软无力，不得不立刻收招，经脉中真气因此倒冲回去，胸口顿时传来一阵沉闷之意。
——这少年抵挡时没用内力，只是眼光颇准，恰巧卡住自己招式的弱点，有些像是小擒拿手。
其实这人猜得也算正确，孟瑾棠所用招数乃是从《劈浪掌》的菱蔓相绕中演化而来的，与小擒拿手的确颇为相似。
《劈浪掌》不算高品武学，六扇门中人即使惊讶也有限，这位穿着深色公服的男子神色一凝，终于认真打量起了面前白衣佩刀的少年——因为孟瑾棠只是略做掩饰，所以依旧看得出其人物高秀，翩翩俊雅，三分像侠客，却有七分似儒生。
六扇门中人到底晓得轻重，如今傲气一去，机敏便回来了，来人盯着孟瑾棠，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孟瑾棠："可以喊在下‘秋露白’。"
——不是"在下名叫叫秋露白"，而是"可以喊在下秋露白"。
这人没听说过哪个大门派里有位叫做秋露白的后起之秀，想着面前的年轻人大概率是独行客，但也不排除是某个常年闭门清修直到最近才踏足江湖的大门派弟子。
周围本来不少做买卖的小商贩，在他们说话时，却都悄悄收拢了摊子躲起来，一副不敢惹事的小心模样。
来人没注意到孟瑾棠话里的区别，冷笑："好，好，我等算是记下了。"又问，"不知阁下师承何人？来平沧城有什么贵干？"
孟瑾棠笑："不过是一时兴趣，随意出门逛逛。"
六扇门中人见她不肯多言，冷哼一声，居然也不继续收钱，直接收队走人。
——在摸不透深浅时，暂时蛰伏，面前这人不似能忍气吞声的性格，孟瑾棠觉得，对方如今的做派，大约是学自那位小诸大人。
等这些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时，孟瑾棠清楚听见，周围传来不少人的舒气念佛之声。
她本来是打算在此再买些食物，但周围的商贩目睹了孟瑾棠跟六扇门中人起冲突的一幕后，便
支支吾吾地推诿了起来，众口一词，都说自己的东西不好，不配卖给武林里的大侠。
孟瑾棠心里明白，这些人是惧怕六扇门的人回来找麻烦，所以才不敢与自己做生意。
她心中划过一个念头——方才的几个莽夫不过是那位小诸大人的下属，居然就能有如此威势。
武林高手往往自恃身份，不肯为难身无武功之人，若是正道人士，更加不可能因为对方拒绝做生意就跟人动手。
六扇门的人没明着吩咐商贩不许与他们看不顺眼之人做买卖，大侠们自然不好过来找麻烦，最后往往因为衣食住行每个着落，不得不灰溜溜地退走。
这都是些寻常的挤兑法子而已。
孟瑾棠笑了笑，也不强求非要在平沧城中购买酒食——总算小诸大人运气不错，她随身商城里就有简单的酒饭售卖，除此之外，城内的不少酒楼的牌匾底部，还有着一个代表着万宝楼的小小"万"字。
万宝楼万家出自云州，他们是武林世家，诸氏兄弟威势再大，也不会跟万家人起冲突，万家名下的生意，更不可能向六扇门中小吏低头。
既然有了备选方案，孟瑾棠便不至于因为买不到东西，就立刻翻墙越户去找那位小诸大人谈心。
*
平沧城内人流如川，叫卖声此起彼伏，目之所及，倒也是一片繁华景象——万宝楼万家就在云州，所以此地虽然时有苛政，但有万家在，日子总也能过得去。
孟瑾棠了解过，平沧城附近除了正道门派之外，也有邪派势力驻扎，名叫赤蝎寨，目前就在城外的连绵的群山之中。
云州气候宜人，一向风调雨顺，难免会引来一些盗匪，加上山林中地势复杂，诸氏兄弟手下能人再多，也不能时时都派人猫在山里，仔细盯着那些盗匪们的动向。
官府那边，也有些清剿山匪的任务发布，孟瑾棠路过时，简单了解了一下，发现其实从那位小诸大人上任没多久时，就开始着手剿匪，却一直没能斩草除根。
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像是凝结着一剪朦胧的浮光。
孟瑾棠轻轻笑了一下。
看这位六扇门领事的手段，若是当真有心动手，岂会拖到如今，发布这个任务出来，恐怕多少有些想借此削弱本地江湖势力的意思在，而等到周围的武林门派愈发式微之后，诸向文再想让人将匪寨拔除，江湖那边便无人愿意真心替他效力，至于动用自己手下的人马，又生恐被人觑空捡了便宜走。
真是不成器。
"……真是不成器。"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孟瑾棠身边响起——若不是说话的声调方位不同，她几乎要以为这句话是自己讲出来的。

第127章
说话的人是一个脸上带着酒窝的少年,对方瞧上去年纪很小，几乎跟孟瑾棠差不多大。
这个年纪的人，很少有在外行走江湖的。
之前酒窝少年说话时没刻意压低声音,孟瑾棠听见了,此地值守的公门中人自然也听见了，忍不住走出来看他一眼，喝问道："你方才在说谁不成器？"
酒窝少年笑眯眯道："自然是说本地江湖势力不大成器。"
话音方落，孟瑾棠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位公门中人面色也略有些和缓，但还没等他放下心来，那位少年又补了一句："若非如此，怎会让诸向文这样的人一手遮天？"
公门中人脸色陡变，一面示意同僚回去喊人，一面警惕道："阁下是谁？为何来找咱们平沧城的麻烦？"
酒窝少年自我介绍："我叫宗成罗。"似乎是晓得自己汲汲无名,又非常熟练地补充了一句，"我师姐是北陵侯。"
公门中人怔了一下，露出些惊疑不定来："原来少侠是鱼叟的高足！"
——鱼叟是武林上一代的高人,他的徒弟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本代的朝廷第一高手,北陵侯檀无栾。
北陵侯檀无栾,七星观陆清都，白云居杜静若,净华寺裴向舟还有散花坊温飞琼，这五人都是江湖年轻一代中的杰出高手,他们虽然都未迈入宗师行列，但都有跟宗师刚正面的胆量。
孟瑾棠在听到"檀无栾"三字时，忍不住发散了下思维。
如今掖州多了四位宗师坐镇,孟瑾棠自然不会放过请教的机会，她曾跟高十一娘子聊过这五人未来的武道前景，高十一娘子说，她近年来虽然已经不太在外走动，但也在一些偶然的场合见过以上诸位江湖新秀，其中裴向舟此人，虽然被血盟会追杀得颇惨，但感悟到了"慈悲"二字，不久后应当会有所突破。还有杜静若，更是早早摸到了宗师的门槛，只待功力再深厚一些，就能水到渠成。另外陆清都，高十一娘子虽然不是十分了解，但按照七星观的教学氛围，应该也会顺利提升。至于无情剑，看似跳脱，却也知道自己所求之物为何，唯有檀无栾有些奇怪，或许是鱼叟教授弟子的法子有独到之处，他们暂时还看不太准。
孟瑾棠又暗搓搓地问了下自己的前景，高十一娘子闻言，满脸"掌门这是当局者迷"的笑意，表示光看孟瑾棠对掖州的规划，就知道她将来一定没什么问题。
"……"
孟瑾棠就不是很懂这种充满玄学气质的沟通方式。
高十一娘子又笑着说，若是孟掌门觉得自己武道滞涩，不若出门走一走，锤炼下心境，至于宗师什么的，不必太放在心上，到了该成的时候，自然也就成了。
平沧城六扇门的府衙前一向没有商贩逗留，此刻感觉到氛围不对，途径此处的路人更是恨不得离开八百丈远。
孟瑾棠回想着以前跟高十一娘子聊天时提到的内容，视线在宗成罗身上一扫而过。
——这酒窝少年也是用剑之人，同为鱼叟门下，但观步伐身法，与当日邵成德府中的"绿蓑衣"却不太相同。
平沧城的公门之人虽然有些倨傲，但在晓得宗成罗身份后，也露出了恭敬谦逊的一面，赶紧将人迎了进去，口中不住赔笑道："平沧乃是小城，以前少有高手路过，今日宗少侠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
宗成罗一笑："少有高手路过么？那也不见得啊。"
他回过身，随意地往外望了一眼，却再瞧不见之前那位白衣佩刀之人的身影。
*
孟瑾棠练得最好的两门轻功，分别是《流云飞絮》跟《春景一去如流电》，前者的侧重点在轻盈，后者的侧重点在于速度，她试着将这两门轻功结合使用，目前已经颇有所得，在有心遁走时，当真是悄无声息。
她走回小院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群人围正在自家门前，听着口中的言语，应该是为着隔壁的蓟氏姐弟而来，奈何人数太多，这边的屋子又都不广阔，所以连孟瑾棠的家门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壮汉出言威胁："你们若是再不将抵债之物老实交出来，就休怪咱们马上便要动手拆屋子了！"
他口中说着"马上便要"，实际上却已经动手开始拆砖头，意图给蓟家两姐弟带来精神上的震慑。
眼看砖石砰砰掉落，壮汉却还嫌拆的速度过慢，抬腿就向着摇摇欲坠的墙壁踹了过去。
这一脚是再简单不过的弹腿，但他还未碰到墙壁，就感觉膝盖处一麻，本来十分顺畅的真气停在了伏兔穴的位置上，无法继续下行，但足尖却依着招式的惯性，一直踢到了墙上。
壮汉这一脚因为没有真气的保护，因为反弹而产生的疼痛感，要比以前用足十成力道时更加剧烈，他一踢之下，就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边上的小弟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向来以铁血真汉子自比的大哥为何只轻轻"砰"了下墙，就突然叫起痛来。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大哥说不定一时兴起，在故意碰瓷。
不远处，白衣佩刀的孟瑾棠正施施然放下右手——穿云指可以凝气成剑，是一项非常适合在远处做点小动作的武功。
蓟飞英觉得胸口沉闷，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她面色惨然地看着如大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想要拆房子的人们，咬了咬牙，忽然抬起手臂。
冷光微微闪动，一支短箭从她袖子里急速飞出。
"……！"
在这一刹那间，许多人终于回想起，停云楼蓟氏是善于制作机关的门派，就算蓟飞英现在年幼力弱，但世上也存在着许多无须真气驱动的机关。
短箭来势极快，顷刻间就已触及为首那名壮汉的面目，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在即将毙命的前一刻，一只苍老的手陡然伸了过来，将那支短箭摘走。
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位穿着布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他瞥了蓟飞英一眼，又看了看手上的短箭，笑道："怎么，蓟姑娘是要跟咱们动手么？"
边上的小弟面带凶色，喝到："小丫头胆子真大，居然连六扇门的不让私斗的禁令都不瞧在眼里。"
蓟飞英闻言，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下去。
"此言差矣，蓟姑娘在自己家中，对着自家的墙发箭，又跟旁人有什么相干？"
就在此时，原本摇摇欲坠的围墙上，忽然多了一位白衣佩刀的少年人。
她姿态闲雅地坐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葛家的人，脸上带着温淡的笑意。
那位来自葛家的壮汉沉了脸色："小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人？怎的伸手来管旁人的闲事？"
孟瑾棠想
了想，郑重回答："我应该算是正道人士。"
虽然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传言，但系统信息里的侠义值还挺正常。
葛家的壮汉看孟瑾棠神色悠然自若，一时拿捏不住她的深浅，沉吟片刻，谨慎道："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孟瑾棠笑："秋露白。秋天的秋，秋天露水的露，秋天露水很白的白。"又道，"萍水相逢也算缘分，各位可以喊我……"
这些人听了，觉得以对方的年纪，多半让旁人喊自己"秋贤弟"、"小秋"之类。
"喊我尊敬的秋大侠。"
葛家的壮汉："……"
要不是这少年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无声无息就上了墙头，他们肯定得怀疑对方脑子有泡。
孟瑾棠微微含笑——她如今不但改做男装，甚至连随身兵刃也换了，还略微调整了言行风格，就算突然遇见了认识的人，对方也未必能联想到寒山派的年轻掌门。
葛家的壮汉眼珠一转，拱手："既然秋，咳，秋兄弟自言是正道中人，那不知可否为我等主持公道？"
蓟家姐弟闻言，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
孟瑾棠倒是很平静——能打上门欺负人的存在，必定都有着一张足够厚的脸皮。
"也不晓得各位要我主持什么公道？"
葛家的壮汉将自己与蓟家姐弟的纠葛删删改改地讲了出来，并拿出了一张印有那位孙师叔指印的合同作为证据。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莫非因为他们本事不够，就要人刻意容让么？蓟姑娘跟蓟公子固然过的寒酸，可咱们这边也有好些弟兄等着开张吃饭。"
葛家壮汉想用言语逼住孟瑾棠，好让这少年无法插手此事，为了增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又把合同抓在手上挥舞。
就在他挥舞合同时，视线忽的一花，那白衣少年像是动了一下，又像是始终坐在那里未曾离开过，但原先在葛姓壮汉手里的合同，却不知怎的，落在了对方手里。
葛姓壮汉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只觉背上生出了一股寒意——秋露白此人若是身怀杀意，方才就能不动声色地取走自己性命，这样迅捷的身法，怕是连周师叔都来不及出手援救。
周师叔就是方才替他摘走短箭的那位中年人。
孟瑾棠瞥了一眼，笑："上面确实有指印。"
葛姓壮汉："既然如此……"
孟瑾棠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但是没有签名。"笑了笑，"那位孙先生为什么只留指印，不留签名，难道是不会写字么？"
——指印好留，将人打晕了按一下就是，但签名这种东西，却非得当事人苏醒时才能签下。
考虑到武侠世界的形式风格跟时代的局限，孟瑾棠也懒得跟对方掰扯显失公平的合同的有效性问题，就随便抓了一个可疑部分来跟人讲道理。
葛姓壮汉："……"
或许是武林高手具有某种直指人心的特别气场，在说起指印问题的时候，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那位周师叔知晓江湖上行事的忌讳，在不清楚架横梁之人底细的情况下，决定先按兵不动，淡淡道："既然秋兄弟不信咱们，那就缓和两天再说。"
葛姓壮汉想要回合同，却遭到了孟瑾棠的拒绝。
孟瑾棠一本正经："作为一个与此事无关却因为你们行事不谨慎而惨遭牵连并因此被拆了围墙的人士，我需要一些东西作为抵押。"
葛姓壮汉有些着急："那万一你没能保管好，东西不见了又该怎么办？"
孟瑾棠重复了一遍："若是东西不见——"目光忽的停在这些人的身上，缓缓道，"那你们可算是太倒霉了。"
白衣佩刀的少年唇角上翘，她的衣衫本不太新，但被阳光一照，却依稀像是缀在松枝上的新雪。
——孟瑾棠的言辞其实颇为温和，但那位葛姓壮汉却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森然之意，一时间居然不敢追问下去。
孟瑾棠似笑非笑："既然担心东西失落，那下次出来办事，可要小心谨慎些，莫要牵连到旁人。"她瞧了那闭目养神的姓周之人一眼，又给了个提议，"若是实在不愿用合同抵押，还有个法子——如今我家院墙依旧被拆，那有来有往，你们且将无妄剑派的墙拆下来，我便将合同拿出。"
那姓周之人豁然睁开双目，用力盯了她两眼，似是要将人死死记住。
葛姓壮汉心知无法挽回，在征得师叔同意后，挥了挥手，招呼兄弟们走人。
看着无妄剑派的人终于离开，蓟氏姐弟终于松了口气，他们仰起头，往墙上望去，目光里有一点庆幸，一点感激，一点不解，一点紧张，还有一点疑心。
——在平沧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过路大侠路见不平"的好意出现了。
孟瑾棠对机关术方面的人才自然很有兴趣，也颇为好奇停云楼的本事，但却没立刻多说些什么，只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128章
一墙之隔的地方,孟瑾棠正注视着自己横放在膝上的长刀出神。
若在以前，她练功时会刻意屏蔽外界声响，但这一次却没有。
来自外界的诸多声响落在耳中,却没能扰乱她的思绪。
——于闹中求清净。
之前杜静若来掖州的时候,曾带来过一本《白云居刀法精要》，孟瑾棠确认过里面的内容适合卫重辞修习后，就把这本书交给了小师妹。
孟瑾棠内力有成之后，观秘籍时完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如今正本虽不在手中，但里面的字字句句都了然于心。
她现在修习刀法，并不是为了提升武力，而是为了提升个人武学境界。
孟瑾棠的所学武功列表中，除了基础武学之外，跟的刀法相关的只有三项,分别是得自血盟会杀手的残本《闪电刀》，还有就是来源于系统的《断水刀法》跟《白虹斩》。
《闪电刀》跟《断水刀法》都是重视速度的武功，而《白虹斩》则偏于气势跟力量,这三门都是存在感异常强烈的功夫，很适合作为返璞归真的研究案例。
孟瑾棠观刀许久后,终于伸手握住了刀柄。
那道白色的身影本来坐在室内的榻上,但在握住刀柄的瞬间，就已然飘闪到了院子里。
这处随意租来的院落并不大,本不适合作为练刀的场所，但孟瑾棠出刀的动作很迟缓,仿佛每一招都充满了滞涩与犹疑，就算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拿着木刀比划，也远比她的动作更为利落。
她向着天空劈过一刀,一式三折，弯曲处犹如老树上伸出的枯枝。
如此迟缓的招式，孟瑾棠练起来，却比按部就班地练习《断水刀法》更为吃力。
她手中长刀白若秋露，起落间，似乎斩出了一片苍茫的霜色。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孟瑾棠的面色因为内力消耗而微微发白，刀尖顿时凝住不发，她以袖掩口，低头咳嗽了两声。
看天色，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孟瑾棠又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方才的所得，然后收起佩刀，不紧不慢走回房内。
她早已能做到在黑暗中视物，如今独自在外，更懒怠点起灯烛，任凭这座民宅逐渐暗淡下去，就像是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就在孟瑾棠专注习武的时候，隔壁的蓟氏姐弟正在讨论自己的邻居。
蓟飞英十分不解，虽然她眼力有限，瞧不出太多，但也能发现"秋露白"此人轻功不差，加上年纪轻，随便找个帮派投靠，都是大有前途，怎么会跑到平沧城这样的小地方厮混？
——自从自家门派式微后，蓟飞英就颇过了一段辛苦的日子，但也积累了些本事跟人脉，她悄悄跑出门去，成功在熟人那边打听到了这位秋少侠的来历。
对方是跟着一家镖局的车队过来的，那家镖局汲汲无名，自家的人手不太够用，名义上的总镖头又是个托来父辈余荫混日子的糊涂性格，有时就会在外面招点江湖闲散人士充当镖师来跑跑腿。
秋露白此人就是这么被招揽过去的，对方跟着车队来平沧城后，原先的任务自然顺利结束，这位少侠或许是觉得本地风物有些新鲜，就准备在此小住些时日。
秋少侠的雇佣金额也不高，在包吃包住的基础上，只要三两银子就愿意跟着车队跑一趟腿，唯一的额外要求是希望雇主能允许她在出发前，爬上镖局的树，去掏一掏上面的鸟蛋。
"……"
在得知上述信息后，蓟飞英就觉得，秋露白之所以会出言相助，或许并非因为侠义之心，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么一个行事很难按照常理揣度的人物。
蓟飞英有些好奇秋露白的武力值到底如何，毕竟轻功好，不代表就一定能打。
对于小姑娘的新问题，那位很了解平沧城情况的包打听给出的答案是一无所知——镖队送东西来的那一路上，虽然屡次路径人迹罕至的山野之地，但难得的是从头到尾都太平无事，也不是烧对了哪路神仙的高香。
没危险，也就意味着无需支付额外的赏银，雇佣秋露白的总镖头感觉十分快慰，已经决定了，等镖局拿完酬劳后，自己要歇上个几个月再考虑后面的生计问题。
孟瑾棠听见隔壁的小姑娘把打听来的事情慢慢告诉给弟弟，忍不住笑了一笑。
不是没遇上危险，是遇上的危险没能被镖队里的其他人发现。
以她现在的本事，完全能做到将隐在暗中的敌人悄悄逐走，还不让对方意识到出手的人究竟是谁。
当然孟瑾棠其实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保持着如此细致体贴的工作态度，之所以护送得这般尽心，主要是她曾经接取过一个任务，需要在一年内，驯养一批合格的信使。她前后也找了些禽类回来，而且不但自己动手，也派了手下去搜寻，最后找回来的禽类从寒山本地的蛇雕到来自沙漠地带的鸵鸟应有尽有。
——寒山蛇雕是否适合送信孟瑾棠不清楚，但鸵鸟跟信使这一职业的匹配度她还是心中有数的。
任务完成度随着禽类数量的增加而提升，但距离彻底完成总还差着一点，直到孟瑾棠顺着"from branch"溜达的时候，发现了那个镖局院子里的鸟窝。
孟瑾棠以帮忙护镖为代价，成功获得了五颗沉水鹰的鸟蛋，以及[盛放鸟蛋的盒子]&#215;1。
——[盛放鸟蛋的盒子]是系统出品的道具，能保证鸟蛋在运输保证不会变质，孟瑾棠将鸟蛋装入盒子中后，托万宝楼的人送回掖州那边孵化。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蓟飞茂："姐姐打听那位秋少侠，是想雇佣他吗？"又苦恼道，"可我们现在连三两银子也没有。"
蓟飞英："但我们可以想办法。"
蓟飞茂闻言也乐观了一些："如是之前做的东西能顺利卖出去的话，大约能得到五两银子，说不定可以雇两个秋少侠回来。"
那位弟弟的话里，带着囊中羞涩之人特有的精打细算。
隔壁屋子里，被作为计量单位的孟瑾棠，觉得蓟飞茂的想法存在一些实现上的难度。
秋少侠好雇，但两个秋少侠不那么好雇——她很怀疑平沧城内外有没有跟自己处在同一水准上的高手。
另一边，蓟氏姐弟还在咕咕哝哝地商量。
他们不是打算雇佣孟瑾棠来保驾护航，而是想雇佣她作为助手，一起参加云州这边都婆国大会的选拔。
云州境内除了万家之外，几乎没有谁能跟两位姓诸的大人相提并论，所以有小诸大人支持的无妄剑派，是他们难以对抗的存在。
但今年出现了转机。
都婆国之会是盛事，那按照惯例，建京那边怎么说也会派人过来督查一下，蓟飞英现在只希望被
派来的人，跟六扇门不太合拍，只要两边彼此较劲，他们就能从中找寻到自己的机会。
停云楼若是能通过选拔，在都婆国之会中有所建树，那不管是接受朝廷的封赐，还是投奔别的江湖势力，都算是有了立身的基石。
蓟飞英微微叹气，自家本就是边缘化的小门派，她有心想向武林盟求助，但于家庄早已惨遭血洗不说，停云楼的日子也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更是徘徊在被武林盟除名的边缘，就算此刻程序没有走完，也未必能找到人帮忙出头。
蓟飞茂看着姐姐面色不对，以为是在为付不起佣金苦恼，建议道："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想些别的支付法子。"
年轻的江湖高手甘于平静生活的人不多，若是秋露白也有扬名立身的愿望，停云楼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进去，说服对方加入。
能通过大会选拔的人会得到一笔奖励，蓟飞茂的意见是，若是秋露白觉得固定酬金不够，可以改成分成制，将选拔中获取的东西送给对方，毕竟秋露白独自报名的话，很难在那么多年轻高手中脱颖而出，自然不如跟他们一块走机关术路线来的成功率大。
蓟家姐弟把能考虑的问题都考虑过了，剩下的就是询问邻居的心意。
第二天。
蓟飞茂过来拜访时，看见正在院子里练刀的孟瑾棠，心中便是一沉。
——他不懂刀法，但也晓得，正常人练武的架势不会那么"松松垮垮"。
蓟飞英招呼："秋大哥。"
孟瑾棠收起刀，示意俩姐弟坐下，自己又去给他们倒了杯水。
水就是普通的井水，刚刚煮开。
蓟飞茂想，武林中人在饮用品的选择上偏爱酒跟茶，秋露白只喝白水，看来是真的十分贫穷。
其实孟瑾棠并非没有携带茶叶，但她身上的茶都被做成了缓解咳嗽症状的药茶，不适合拿来待客。
蓟飞英跟孟瑾棠寒暄了几句，重点感谢她昨日仗义援手的举动，表示若非如此，自己姐弟两人，很有可能会被六扇门的人以私斗的名义抓走。
孟瑾棠："就算那些人闯入你们家中，也不能出手驱赶？"
蓟飞英苦笑。
据说那位小诸大人刚上任的时候，在对私斗的判定上，还比较合理，但近年来，却愈发不可理喻起来，还有过让身无武功之人挑衅习武之人，最后前者按照打架斗殴的标准来判，后者则按照"武者禁止私斗"的标准来判的神奇操作。
看着有些愤愤的蓟飞英，孟瑾棠微微笑了下。
这种做法无疑不太公平，不过按照江湖上"习武之人不好跟弱者计较"的风气，武林盟当时对此并没有发表反对意见，甚至还很赞成。
世界上的人都难免有冲动的时候，习武之人冲动的就更多，他们造成的破坏力也更大，于盟主的性情固然平和温厚，却也不会反对六扇门用略显严厉的态度，出手管束江湖上的武者。
一个地方的江湖门派若是太多，对于当地的发展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诸向文有机会做一个好的六扇门领事，但他的私心太重，没过多久，就把大家都能接受的区别对待，变成了争权夺势跟排除异己的手段。
蓟飞茂好奇打听："秋大哥，你练刀很久了么？"
孟瑾棠顿了下，含糊道："也算挺久的了。"
不看具体时间长度，只看练刀时间占据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的总时间的比例，也并不至于太低。
蓟飞茂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里的那种不确定的意味，一时间更加忧愁。
不过往好处想，如果秋露白的本事平平，那就很可能答应跟自己俩人一起报名，对方轻功出色，那至少不会队伍的拖后腿。
蓟飞茂做了下心理建设，然后吞吞吐吐地向孟瑾棠发出了组队的要求。
孟瑾棠想了想，干脆点头："行吧。"
反正都婆国之会得到五月才开始，现在时间还早。
若是这两人实力不够，自然早早淘汰，也不怎么耽误工夫，她还能借着机会进去，看能不能再捞点人回家，为掖州的建设添砖加瓦。
缺少足够的人手这件事一直压在孟瑾棠心头——掖州那边其实还好，但她打算在靠近中原地带的扶农郡设一个外院，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掌院人选。
蓟飞英见隔壁秋少侠答应，想着大家以后也算同一条船上的人，就请人回自己家里坐坐，一块吃个饭小聚一下，也算联络感情。
江湖人闲聊时，内容多局限在武林事件上面，其中门派师承是无法回避的话题，孟瑾棠坦然地表示，自己如今正处在积累经验的游历阶段，所以一切资料都暂时保密。

第129章
就在蓟飞英跟孟瑾棠闲谈的时候,蓟飞茂已经去厨下把热好的菜饭端了上来：青菜汤，凉拌的豆皮，一碟炒鸡蛋,再加一盆白粥。
这些菜肴不管是食材还是烹饪手法,都透着一股朴实的气质。
吃完饭后，蓟飞英盛了碗粥给昏迷中的孙师叔送去，准备用管子给对方灌下。
孟瑾棠见状，直接起身，特别不见外地跟着过去瞧了瞧病人的状况。
停云楼的孙师叔是个有些富态的中年男子，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头部浮肿。
屋内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蓟飞英放下粥后推开了窗户，准备给屋子换一换气。
孟瑾棠随手捞起那位孙师叔的手腕，给对方把了下脉。
蓟飞茂有些惊讶："秋大哥还会医术？"
窗边的蓟飞英闻言,也转过身来注视着孟瑾棠。
孟瑾棠笑笑，放下病人的手："我是江湖人士，又出门在外,总不能一点都不了解。"
——虽然只是简单诊了下脉象，但孟瑾棠已经发现,这位姓孙的中年人之所以会昏迷不醒,主要原因并非后脑勺上的磕伤，而是因为中毒。
孟瑾棠垂下眼睫,目光微凝，怎么会是中毒呢？
看见蓟飞英走过来,孟瑾棠体贴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床前的空位。
小姑娘手脚麻利地给人灌下了小半碗稀粥，在灌之前,还提前将孙师叔的脑袋拖起来，并在下面铺上了垫子，免得稀粥弄污了被褥，整套流程熟练已极，显然是经常这么照顾病人。
蓟飞茂小心询问："秋大哥，能不能把昨天的合同拿出来，让我看一眼。"顿了顿，又道，"不用给我，我在你手上看就好。"
孟瑾棠随意点了点头，借着袖子的掩饰，把随身包裹中的合同取了出来。
上面有甲方的签字，还有乙方孙师叔的指印。
合同上写着，若是误了工期，必须百倍赔偿，不过乙方也可以用门派的贵重物品进行偿还，若是贵重物品的价值不够的话，那就以工抵债。
——当初就是因为一边是签字，另一边却只有指印的鲜明对比，才让孟瑾棠考虑起了这份合同的合法性问题。
孟瑾棠询问："如今停云楼的掌门是孙先生么？"
蓟飞英顿了下，摇头："祖父去世后，停云楼就一直没选出新掌门。"
孟瑾棠点点头，表示了解。
蓟飞英照顾完孙师叔后，又跟孟瑾棠简单沟通了一下选拔的流程。
蓟飞英："虽然每一回选拔的细节都不相同，但登门试的内容都差不多，会考验一下参与队伍整体的武学水平。"
——登门试就是选拔中对于初试的称呼。
孟瑾棠笑笑，重复了下这姑娘话里的关键词："每一回？"
蓟飞英："小时候听祖父提过。"
孟瑾棠本来想说这姑娘现在也还在小时候，但人有时会遇见突然长大的情况，就把话改成了一句夸赞："蓟姑娘的记性不错。"
蓟飞茂附议："姐姐记性一向很好，我的平日里的功课也是姐姐教的。"
孟瑾棠侧过身，望着蓟飞英，微微扬眉。
她或许已经猜到所谓的《蓟氏机关精要》正篇藏在了哪里。
蓟家姐弟看见，那位白衣佩刀的少年人闲闲地站在屋子里，面上含着浅笑，言行里透着种特别的漫不经心。
——他们从未走入过话本中描绘过的那座江湖，却不知怎的，此刻居然从"秋露白"的身上，窥见了一抹江湖的残影。
蓟飞英提醒："秋大哥昨日已经瞧见了葛家那群人，他们是无妄剑派的弟子，背后有六扇门支持，在登门试的时候，或许会刻意为难。"
由于在《江湖青云路》里，生活技能跟武学间的关系比较紧密，像孟瑾棠，也有因为采集术而领悟《拂露手》的先例，所以哪怕是针对机关术的登门试，设置些武学门槛也不算错误。
蓟飞英特地提上一句，是因为不清楚孟瑾棠的武功水平到底多高，是否能应对的了被暗中提高难度的武学考验。
她留神打量，发现不管说些什么，这位白衣少年都是一副悠然自若的样子——对方要么是艺高人胆大，心中已有成算，要么是太过迟钝，所以完全没有领悟话里的含义。
蓟飞英现在只希望秋露白一定要是前者。
在蓟飞英打量孟瑾棠的时候，孟瑾棠也在观察这个小姑娘。
对方顶多十三四岁，从习武的角度来说，根骨比较平常，手脚都有明显的干活的痕迹，动作挺灵活，平日应该练过点拳脚，但内力却非常浅，几乎可以算是没有，而且仔细感受，还有点杂乱。
一副自由生长的样子。
孟瑾棠虽然还没有收徒，但已经感受到了一些为人师长的心，看到有习武天赋或者特别勤奋的年轻人时，会更愿意点拨一下他们。
她跟蓟飞英说了两句基础内功的运行诀窍，看着对方恍然大悟的脸，再次深刻意识到，在武侠世界里，有没有明师真是一件足以影响未来的事。
孟瑾棠虽然没有师父，但系统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类似引领她入门的作用。
蓟飞英的根骨拉胯，但悟性却不错，而且有着不错的机关术天赋，她拿了一些自己的作品，给刚刚组上队的小伙伴欣赏。
[蓟氏机关袖箭：通过机括之力驱动的袖箭。]
这件物品所用的原材料非常普通，最高也只是白色物品，甚至还有些灰色的，在系统判定里得归纳到垃圾行列中的边角料，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样绿色等级的暗器。
蓟飞英脸上露出点怀念的神色："祖父说过，机关暗器不分家，要我从普通暗器做起，然后再逐步开始制作机关暗器……"定了定神，郑重道，"秋大哥，若是这次当真一无所获得话，这支袖箭就送给你，抵做酬金之用。"
孟瑾棠严肃地摇了摇头。
就在蓟氏姐弟觉得隔壁秋少侠可能是因为性情疏阔，仁厚侠义，所以不太计较俗物时，就听到了对方后面的话——
"不可能一无所获，我对自……我对我们很有信心。"
蓟氏姐弟："……"
他们是不是该感谢一下，对方在充满自信的时候，还记得稍带上了自己俩人？
*
蓟飞英年纪不大，但已经积累了很多生活的经验，吃完饭后，就利落地拉着孟瑾棠跟弟弟一起去六扇门那报了名。
建京那边为
了避免漏下人才，很久以前就有过规定，对于此类为国效力的盛会，江湖闲散人士有心报名的话，倘若能找正规门派帮会作保，是不收丝毫报名费用的。
至于那些没有挂靠势力的江湖闲散人士，名气比较大的同样直接放行，而那些谁都说不出来"久仰久仰"的人，则需要支付一定金额的押金，这些人最后若是能通过登门试，前面上交的押金也会全数返还。
蓟飞英囊中羞涩，所以打算用停云楼的名义报名，却遭到了办事员的嗤笑。
办事员："我记得蓟家不是很多年前就被除名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所谓作保，得有作保的能力才行。"
蓟飞英："只要武林盟还没把停云楼的门派契书收回去，我们依旧是正式门派。"
办事人员笑："那要不写封信去武林盟问问？如果回信说允许你们参加，在下这边就跟着放行。"
说到这里，便已然算是在刻意刁难。
以武林盟现在的状况，除非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否则完全不可能触发他们的工作机制。
孟瑾棠笑了下："如果停云楼的不行，那其他门派可以不可以？"
办事员皱眉："你们还有其他门派的推荐书？"
孟瑾棠看了眼随身包裹，回答："有一份白马镖局的。"
出门前，她有记得携带上部分可能产生作用的文书。
寒山派的[可调度势力]除了南家堡跟青蛾宫之外，还有大成门、大悲拳、竹马帮怀慈寺等，其中大部分都是掖州本地的门派，唯有白马镖局，因为在寒城也有设立分局的缘故，算得上半个下属实力，但因为总舵不在掖州，所以在外人眼中，跟寒山派关系不大。
孟瑾棠现在就拿了白马镖局的推荐书出来，之所以不用其他附属门派的名头，是因为托她的福，掖州本地门派在名声上都显得颇为微妙。
办事人员接过推荐信细细看了遍，实在没瞧出破绽来，只得道："白马镖局的推荐书不好拿，你运气不错。"
孟瑾棠笑："帮过他们一个小忙，虽然是举手之劳，但他们总镖头实在太过客气。"
这其实是实话——自从孟瑾棠成功执掌掖州武林之后，白马镖局总舵那边就十分庆幸，传说里疑心极重容易动怒的掖州王居然没因为分局的摩擦派人抄了他们总舵，简直是老天开眼祖坟冒烟，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此前还数次来信赞美孟瑾棠胸怀宽广。
办事员听到了"总镖头"三个字，却没当成一回事——许多少侠都喜欢在聊天的时候，把自己跟江湖前辈扯上点关系。
不过白马镖局终归是挺有名气的江湖势力，他想，自己若是接受了这份推荐书，那登门试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今后行走江湖时也难说话，于是又改了主意。
"在下觉得，咳，既然是在平沧城中报名，不若还是以停云楼的名义参加如何？"
办事员如此说，除了不想得罪白马镖局之外，也有挑拨面前三人的意思在——蓟氏姐弟肯定希望重振家门，那白衣少年又未必愿意又未必愿意将出头的机会让人……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瞧见孟瑾棠笑了一下，无所谓道："那也可以。"
反正她的最终目的也只是招揽人才，加上完成一下让保护参赛选手抵达建京的任务。
至于能否因此出名……
孟瑾棠觉得，为了更好地磨练心境，她最好还是继续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
办事员深吸一口气。
作为小诸大人的手下之一，他觉得自己最近使绊子的职业水平有所下降。
办事员看着面前三人，站起来，转身跟同僚们交谈了几句，这才让孟瑾棠他们进入六扇门府衙，里面有一片被临时划出来，用以测验参赛人员的区域。
——建京那边确实来了人督查，所以他们不好直接将报名者挡在外面，但作为举办方，完全可以用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来委婉劝退。
孟瑾棠三人走进来的时候，负责考核武力值的人已经等在了里面——按照往年的惯例，具有非武力值方面特长的人才，以组队行事参加登门试，只要队伍里有一人功夫不差就行，但这回却改成了领队的本事必须达标。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笑嘻嘻地看着蓟飞英："姑娘要是能试，就上来试试，若是不能，直接回去也不算丢人。"
这人说话时，右手就指着一座用木板搭建起来，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高台，面上尽是挑衅之色。
高台最高处立地足有一丈，最矮的地方也有五尺多。
蓟飞英摸了摸手腕："回去做什么。"顿了下，忽然拉着弟弟后退半步，将孟瑾棠凸显出来，"停云楼的领队其实是秋大哥。"
孟瑾棠微微一笑，从善如流："是的，我就是领队没错。"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皱眉——在他的想法里，停云楼蓟家自然是以蓟飞英为主导，至于多出来的那位白衣少年，多半是被雇佣来充当助手的普通武人。
这人想着，便不自觉地多看了孟瑾棠两眼，这少年人穿着身半新不旧的白衣，腰上悬着柄古朴长刀，神色自若，温文俊雅，一时间忍不住在心里给对方盖了个小白脸的戳。

第130章
孟瑾棠含笑看了面前那位穿着灰色长衫的人一眼——对方没直言是考验轻功,只是说"上来试试"。
蓟飞英应该也是看出了这点，所以才第一时间去摸戴在小臂上的袖箭。
台子搭得并不牢固，发一镖就能轻松打倒,如此一来,就算是小孩子也能轻松跳过去。
这个考核其实是形式大于内容，细究的话，甚至还有些促狭。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看了孟瑾棠一眼，只能按照流程给出规则："抵达对面的时候，少侠的手脚都不能碰到台子。"
一个针对机关方面人才的简单题目，放在江湖武人的身上，更是容易至极，孟瑾棠双足在地上一蹬，整个人顿时如鸿羽般飘然而起，在空中一个旋身,就轻轻巧巧落在了对面。
蓟家姐弟年纪还小，又没怎么在外走动过，除了轻盈之外,半点看不出孟瑾棠身法的不凡之处，但这穿着灰色长衫的人自身武功虽不高明,但论起个人眼力见闻,比之蓟飞英两人简直要高出不知多少，却依旧瞧不出这是哪门哪派的身法。
其实别说着负责测验之人看不出,就算诸向文亲自过来，也不可能瞧出孟瑾棠的武功路数——《流云飞絮》是她自己在山崖绝壁处领悟的轻功,除了陈深跟卫重辞两人外，再没传给过第三人，虽然有人曾看过寒山掌门施展,但武侠世界有没有照片跟视频，相关信息就算流传出去，传播范围也十分有限。
本来通过之后，就应该回去准备后面的考验，却将人喊住，说是后面还有一场文试。
蓟飞英皱眉："怎么还有第二场？"她担心六扇门那边刻意为难，所以是打听过流程再来报的名。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厚着脸皮道："昨日各位大人们商议过后，觉得参加选拔的人数太多，拖拖拉拉，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将送去建京的人订下，还是再筛掉一些为好，所以加了环节，其他人那边么，稍后自会通知他们过来补上。"
孟瑾棠看他一眼，笑问："那敢问先生，如今总共有几个环节？"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笑嘻嘻道："只有两个，这便是第二个了，若是少侠想放弃，咱们也不会多加为难。"顿了顿，又道，"少侠武功这般高明，就算不掺和停云楼的事，单凭这身本事，想要为朝廷效力，那也容易得很呐。"
孟瑾棠瞥他一眼，并不接话，只微笑道："那不知文试都考些什么？"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看着面前自称秋露白的佩刀少年，不知为何，竟感到了一丝心惊跟一丝隐怒，有心想要试试对方的本事，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身居领队之位，总得通晓些机关暗器方面的学问。"
挥了挥手，让下属去后面拿了一托盘暗器出来。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冷道："在下本来不信少侠是领队之人，但既然阁下如此自称，那总不会是来消遣咱们。"
孟瑾棠笑："领队就一定要懂机关上的事么？"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反问："不然秋少侠又是领得什么队？"
孟瑾棠解释："一个好的领队，未必需要深刻掌握下属所擅长的技能，只要在宏观调控上的把控不出错就行，简而言之，他们是负责技术问题的，我是负责方向问题的。"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孟瑾棠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有心支教，对方却无法理解。
孟瑾棠想，为了避免寒山外院的弟子沦落到对方的地步，果然还是应该在习武之余，加强文化课的学习。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依靠着自身的冥顽不灵，成功规避了孟瑾棠的节奏，并把流程往文试阶段推进。
他指着那盘被捧出来的暗器，要求作为领队的秋露白将这些暗器的名称一一分辨清楚，期间不可向队友求助。
穿着灰色长衫的人想，托盘中到底放些什么暗器，完全由自己人决定，最适合暗中操作，纵然后面再喊其他人过来补测一回，通过不通过，还不都看他们自己安排？
孟瑾棠瞧一眼托盘，发现或许是为了别把打压的痕迹泄露得太过明显，托盘中没有什么罕见的独门暗器。
但普通不代表好区分，比如铁菩提跟铁莲子，如果武侠世界也有容易弄错名称的武器题库的话，这两样东西肯定得在里面占据一席之地。
孟瑾棠盯着托盘内大小长短不一的各色针类暗器，久久没有动作，就在穿着灰色长衫的人觉得自己计谋得逞时，她忽然提起笔，开始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写下了正确的名称。
[牛毫针：牛毫大小的银针，轻薄易弯。]
[青燕针：……]
孟瑾棠不了解机关术，但[鉴定术]对于玩家而言，属于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的必修科目。
灰色长衫看着孟瑾棠，表情从镇定到怀疑，再从怀疑到不可置信，最后忍不住询问道："秋少侠很了解暗器？"
——机关暗器是一家，难道这人真的学过机关之术？蓟飞英方才不是随便指的领队？
孟瑾棠放下笔，笑："阁下觉得呢？"又道，"其实我就算说了原因，阁下也未必相信。"
灰色长衫露出些不信之色："那少侠不妨说说看。"
孟瑾棠一本正经道："因为我这人十分全才，不但轻功好，刀法好，暗器方面的本事也十分不错，就算有些暗器不太认得，瞧一瞧也就明白了。"
灰色长衫："……"
现在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说话风格都如此嚣张吗？
孟瑾棠笑："不知接下来还有些什么要考的？"
灰色长衫再不情愿，也只得开口说明："暂时没有，诸位且回去休息几日，比试之前，自会有人上门通知。"
直到走出大门，蓟飞茂才长舒一口气，目光发亮，赞叹："秋大哥好厉害！"
孟瑾棠谦虚道："倒也没有，主要是登门试的题目简单。"
蓟飞茂："……"
他回忆起刚刚的悬心，心情有些复杂。
边上，孟瑾棠已经开始跟蓟飞英讨论后面的问题："……无妄剑派那边，可以同时报名好几队人么？"
蓟飞英叹了口气，解释道，作为大型势力，无妄剑派的人数肯定超过那些小型势力许
多，若是只能报名一队的话，未免不太公平。
她又提醒了一句，从自己三人登门试期间受排挤的现状来看，到了正式较量那日，停云楼这边或许会遭到其它参赛者的围攻。
*
傍晚。
正在榻上入定的孟瑾棠，忽然睁开了双眼，接着轻轻一提气，自窗中无声穿出，落在隔壁的院子里。
无妄剑派的代表只觉视线一花，一位白衣佩刀的少年便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前，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孟瑾棠笑了笑，道："日入举辉之际，兄台怎么不回家，反倒往这里来？"
她说话时，房间里的蓟氏姐弟听到动静，也连忙走了出来。
无妄剑派的代表满面堆笑，道："秋少侠，蓟姑娘，蓟公子，三位莫要见怪，在下是来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的。"
这位穿着无妄剑派服饰的人约莫三十许岁，一双眼睛闪着精芒，步履轻捷，显然身负武功。
这人先恭喜他们通过登门试，又道，自己这次前来，是想要劝他们加入无妄剑派当中。
"大家都是平沧城中的江湖同道，以后两家合成一家，更增声势，外面的人见了，也不敢小觑咱们云州武林。"
无妄剑派先劝了蓟家姐弟两句，又转过脸，对孟瑾棠道："秋少侠虽然是用刀之人，但年纪轻轻，武艺超群，如此人才，说不定与咱们掌门有师徒之缘呢。"
孟瑾棠看他一眼，笑："不知贵派的掌门是哪一位英雄豪杰？"
无妄剑派的代表一听面前的少年似乎有心加入，赶忙介绍道："咱们掌门人姓朱，名讳上斐下任，外号叫做无妄神剑，为人最是慈和不过，一向愿意提携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少侠若是有意拜见他老人家，在下愿意代为引荐。"
蓟飞茂闻言，露出些紧张之色。
朱斐任自己固然只是诸向文手下的一条走狗，但其无妄剑派掌门的身份放在云州武林中，已经算得上显赫，若是愿意许以掌门弟子之位，停云楼这边，又能拿出什么价值对等的酬劳，来挽留秋露白呢？
孟瑾棠看他一眼，温声道："在下之所以询问，是因为我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无妄剑派的人闻言，脸色陡变："你纵然不愿答允，又为何口出狂言，辱及我派掌门？"
孟瑾棠笑："也不算太辱。"
换了她那位徐在玉师弟在此，在听到"师徒之缘"四个字的时候，肯定得满面严肃地说上一句"不想收你家掌门当徒弟"。
相比之下，她真是很谦逊低调了。
无妄剑派的人面上浮出怒色，他盯了孟瑾棠两眼，胸口不住起伏，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硬是吞了回去，冷声道："既然如此，在下会把少侠的态度转告回门派。"
孟瑾棠点点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对方既然身负传话的重任，自己也没必要出手为难。
看着无妄剑派的代表灰溜溜离去，边上的蓟飞茂小声："秋大哥，你……"
孟瑾棠："我只是针对他们的看人眼光，适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态度。"
要真是江湖前辈出于对晚辈的欣赏，打算提携一二，孟瑾棠就算没打算接受，也只会委婉拒绝。
但对方前倨后恭，还特地挑着他们通过登门试后过来拉拢，显然目的不是很单纯。
蓟飞英喃喃："这人走得倒干脆。"
她看着无妄剑派代表离开的方向，面色有些凝重。
蓟飞茂笑："换了我是他，被秋大哥说了这么几句，也挂不住脸。"
蓟飞英看了自家弟弟两眼，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露出了关爱学渣的慈祥眼神。
蓟飞茂："？"他是说错了什么吗？
孟瑾棠："我也没料到，这人居然当真只是过来问了一句，就直接走人。"
按理来说，来人若是真心拉拢，那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应该都准备了后续方案。
至于这人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才走的……以无妄剑派能当诸向文狗腿的心理素质，想来也不会将这点口头上的冲突放在心上才对。
*
三天之后。
六扇门那边沉默许久，终于派人来通知他们后续选拔的开始时间，负责通知的官差在接洽的时候，还暗示自己有内部消息，想以此为借口，要问蓟飞英等人要打赏。
蓟家姐弟因为囊中羞涩，所以只能遗憾地忽略了这个隐藏选项，至于孟瑾棠，她出于对敌我阵营的正确判断，认为对方就算当真透露了消息出来，误导性也远大于准确性。

第131章
没能赚到外快的官差愤愤离开,孟瑾棠扫了眼对方腰上款式熟悉的佩剑，又看了看新刷出的系统提示——
[系统：六扇门友善度下降10点。]
[系统：无妄剑派友善度下降10点。]
孟瑾棠："……"
这两家的合作还挺密切的。
*
平沧城位于云州，人口不少,但平日里的气象与真正的繁华之地总有些不大相类,城中百姓偏向于安静沉默，今日却难得热闹了起来。
由于诸向文的缘故，六扇门的办公地带处于城内中心区域，占地极广，设有各类演武场所，如今自然顺理成章地承办了此事。
孟瑾棠正准备进门之时，被人拦住："今日为了避免多生事端，诸位进门之前，还请将身上的武器上交。"又道，"若是在选拔期间有什么需要的,六扇门自会提供。"
在他说话时，边上还站着一个官差，看外貌,正是此前过去通知停云楼比赛日期的那位。
官差的脸上带着嘲笑之色："少侠当时不用旁人多多提点，怎么,居然连不许带到入内的规矩都不知道么？"
孟瑾棠觉得自己是真的不需要知道。
对方的手伸得再长,也不能缴掉她随身包裹里的兵器。
蓟飞英闻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袖箭,她知道六扇门的人绝非善意，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微微心惊。
孟瑾棠忽然笑了下："不知为何要缴纳兵器？"看一眼周围，"我看这里也有不少携带兵刃之人，就连兄台,腰上不也挂着柄长刀么。"
拦住她前路的人冷声道："身上带着兵刃的，自然是六扇门的兄弟。"斜着眼，"你若是带着兵刃进去，谁知会不会忽然作乱？"
孟瑾棠摇头："若是为了这个，那也不必那样麻烦。"
话音方落，她忽然上前一步，横掌切向拦路之人的咽喉。
这一招既快且狠，面前的人不料孟瑾棠骤然出手，右手下意识向上一格，意图拦住她的攻势。
边上的官差见状，也迅速向同伴伸出援手，他本就抽刀在手，此刻刀法一展，直接向着孟瑾棠当头砍落。
孟瑾棠面露微笑——拦路之人伸手上格，右侧自然空虚，她左腿一动，足尖上踢，旁人只见这少年人白色的衣袍下摆晃了一晃，对面之人身侧的长刀便被踢得离鞘而出，然后银光一闪，那柄长刀的刀柄就准而又准地打在过来援手的那位公差腕部的神门穴上头。
公差只觉手腕又酸又麻，忍不住松开刀柄。两把刀同时下落，孟瑾棠手一伸，轻轻巧巧将两柄刀抄入手中，同时刀刃向外，在空中划开一道半弧，拦路之人与那位公差有心想夺回自己的长刀，但手指还未碰到长刀，就感到了刀刃上的森然寒气，不得不撤找后退，避其锋芒。
孟瑾棠方才一探，一踢，一抄，一划，弹指间就夺下了对手的兵刃，旁观之人将每招每式都看得清楚分明，虽然并非什么特别精妙的招式，但出手的时机方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整套动作施展起来犹如行云流水，若非阵营不同，几乎忍不住要喝出彩来。
拦路之人跟公差面色如土——他们还没取走这少年的兵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被人缴了械去，简直丢脸至极。
孟瑾棠笑道："非是秋某有意为难两位兄台，只想借此说明一事，既然今日这里有人携带兵刃，那在下即可随意取来使用，如此一来，自己是否带着兵刃，又有什么区别么？"
"……"
这句话说得落地有声，倘若只有之前拦路之人兵刃被夺，还能算是事出突然，孟瑾棠出手太快，对方没有防备，但第二位的那个公差的兵刃也被同时夺取，就完全能证明孟瑾棠的本事的确高明。
尤为难得的是，在场众多好手都看清楚了孟瑾棠夺刀的过程，却依旧瞧不明白这白衣少年的武功路数。
片刻之后，有一位同样穿着六扇门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衣饰上的花纹更显端严，他看着孟瑾棠，沉声道："既然如此，停云楼这边的兵器也不必上缴了。"一抬手，"秋少侠请。"
孟瑾棠："既然如此，也请二位收回兵器。"
她将长刀一翻，刀背朝外递了过去，公差与那拦路之人本来不欲收回长刀，却感到一股沉雄浑厚的刀风迫身而至，一时间大为心惊，怀疑面前的少年不止要让自己丢脸，更要以钝劲重伤自己才罢，当下横臂封住心口要害，宁愿被砍中手臂，也胜过被击中胸膛，不料忽然感到自己五指一凉，分明是触到了某种金属之物，下意识叫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居然是那少年将刀柄塞入了自己手中。
拦路之人看着物归原主的长刀，脸色忽红忽白，半晌后才低声道："少侠武功高明，在下佩服万分。"
孟瑾棠笑："谬赞，阁下尽忠职守，在下也十分佩服。"
说完，带着蓟家姐弟走入六扇门府衙之中。
这次是机关术人才的选拔，百玄门中规中矩地派了三队人过来，边上是十几队来自无妄剑派的弟子，还有就是一些江湖闲散人员。
至于负责监督跟维持选拔秩序的人员也已经提前抵达，当日在府衙门口遇见的酒窝少年也在其中。
酒窝少年身边还有一个眉眼鲜明的中年人，五官勉强称得上英俊，但目光中总是笼罩着一股阴鸷之色。
这人就是诸向文。
宗成罗看着陆续抵达的选手，若有所思："人数倒是不大多。"
诸向文说话时，面上带着三分笑意："平沧城地方偏僻，自然不能与江州繁华地带相比。"
边上的六扇门下属觉得自己老大今日当真是难得好脾气，也有人在猜测，面前的"建京来使"是不是暗示他们平日的手段太狠，才使得云州这边人才凋零，参加选拔的人数不多？
孟瑾棠进场的时候，宗成罗多看了她两眼。
诸向文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用随意的态度询问了一句："宗少侠见识广博，能否看出那人究竟是何门派出身？"
宗成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摇头："诸大人谬赞，宗某见识短浅，正要请大人指点。"
翻译一下，就是他也看不出孟瑾棠的路数。
诸向文有些惊讶。
他曾在天下阁内翻看其中的功法秘藏，眼界不低，至于宗成罗，更是鱼叟的徒弟，这代建京第一高手北陵侯的师弟。
凭他们两人，居然也瞧不出秋露白的底细？
诸向文想，若是对方佩剑入内，说不准是掖州王的同门，却偏偏用的是刀。
现今的武林门派中，白云居自然是天下刀法之宗，但
又不传男弟子……
就在此时，那白衣佩刀的少年忽然侧过脸，看了诸向文一眼，又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开，对方眼中不但没有畏惧，甚至连类似于好奇的情绪都不存在，让平沧城乃至云州江湖人士人人自危的诸向文，在她眼里，似乎跟路人甲也没什么区别。
诸向文皱眉，他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江湖闲散人士，但从气度看，又仿佛名门弟子。
猜了许久，诸向文忽然怔住，带些自嘲地摇了摇头——那人不过一个无名少年而已，自己怎的这般在意？就算对方心存不良，自己还怕她不成？
别说云州这边，除了万宝楼之外，再没有第三家能跟自己兄弟两人争锋的势力，就是边上的宗成罗，此来虽有监视之意，否则以他鱼叟弟子的身份，也不至于跑到平沧这边，但名义上终归是协助，若是秋露白想要作乱，宗成罗也不会视而不见。
作为被诸向文琢磨了半天的人，孟瑾棠其实没太注意来自周围的各种目光——执掌掖州武林的职业生涯，早就锻炼出了她足够出色的心理素质。
孟瑾棠现在正在跟蓟家姐弟一起，认真研究待会的比试规则。
举办方会给每一队参赛人员提供一个装着各种各样机关零件的盒子，选手需要依靠自己的机关知识，手动把盒子里的物品组合起来，制作出一个具有攻击效果的武器，期间不可向场外人员求助。
除此之外，每队还要选出一个身具武功的验收人员。
听到"身具武功"的要求，别的队伍且得私下商量商量，但对于孟瑾棠这边来说，指向性就显得异常明确，她当即往前一步，报出了自己的马甲。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将"秋露白"的名字写下，然后忍不住打听："在下以前没在平沧见过秋少侠，不知少侠又是怎么加入到停云楼的队伍里的？"
孟瑾棠坦然道："一时兴起。"
工作人员："……"
如果秋露白是为了利益，六扇门这边还能想法设法动摇一下，但对方跟"老子高兴"异曲同工的回答，让人很难把握到其中的脉络。
工作人员又叹气道："每年江湖中都会出现无数新的年轻人，想要就此立身扬名，但成功者寥寥无几，若是停云楼未能通过选拔，难免会损及少侠的名声。"
孟瑾棠笑："我其实不太在乎此事。"
对方说损及名誉的时候，肯定没考虑过她有多少马甲。
再加上如今的武林中人特别喜欢以武功路数看人，就给了孟瑾棠充分的可操作空间，她不但各类攻击技能多，化妆手法熟练，还修炼过《明夷心法》，分分钟能切出个多个外貌武功各不相同的角色出来。

第132章
工作人员没能挑拨成功,加上选拔之刻快要到了，最后只得遗憾离去。
与此同时，蓟飞英正在观察不久之后的竞争对手。
蓟飞英低声："里面很多人我都不认得。"
她为选拔准备了很久,又是平沧城本地人,若是无妄剑派那边只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倒也正常，但会出现一堆不认识的人，那就明显是对方早有准备。
孟瑾棠笑："不必在意，我也不能认识每一个被自己打败的人。"
她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一出口，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周围的江湖闲散人士也就罢了，百玄门也是一贯低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无妄剑派那边，此刻的感受却尤其复杂。
他们确实是想孤立一下停云楼，但预想中的场面应该是对方和和气气,自己这边明暗挤兑，结果还没来得及表明态度,就被孟瑾棠的嘲讽糊了一脸。
有人偷偷观察那个白衣佩刀的少年,却见对方的面上并没什么嘲讽之色，仿佛只是随意叙述了下自己的经历,言下并无所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就此发作,等回过神来，时机便已过去，更加不好发作。
工作人员解说完规则后,给每个队伍分了一块代表身份的木牌，又示意他们依次上前，抽取待会一比一pk的对手。
——这是一场淘汰率高达一半的比试，所有队伍两两分成一组，胜者可以晋级，败者自然就此出门。
孟瑾棠有些不解。
如果是娱乐向的选拔，如此两两相较自然是可以的，但这个选拔的目的，分明是为了筛选人才，万一运气不佳，开头便将两个都有被选中实力的队伍抽到了一起，岂不十分倒霉？
蓟飞英也面带忧色，显然是与孟瑾棠想到了一起。
工作人员将盒子捧过来时，孟瑾棠随手捻了个"甲酉十一"的牌子，接着便有人将她和蓟氏姐弟带到了比试之地。
六扇门府衙内部空间广阔，他们所在之地，是一处占地辽阔的广场，被人用绳索跟帘幔分成了不同区域，彼此隔绝，而负责监督之人则站在高台之上，从上面往下看，视线自然不受阻碍。
孟瑾棠三人到时，这一环节的对手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看到有人前来，也只是微微点头，表情稍显倨傲，并不过来寒暄见礼。
刚一抵达，蓟飞英的目光就落在了对手的手掌上头。
就像习武之人手上会有老茧，而且武功路数不同，手掌上的茧子分布也不同，主修外功之人，手上的茧子自然极厚，若是以修炼内家心法为主的江湖人士，手掌上的茧子则多半较薄。
蓟飞英曾观察过秋露白，发现此人手掌细腻，十指修长匀停，指甲也清透干净，便猜测对方是名门弟子。
如今蓟飞英用相同的眼光观察今次比试的对手，发现这些人的手上存在着擅长机关之人的特点，指节鲜明有力，而指尖细巧如女子，立刻便明白对方是个机关术中的行家。
孟瑾棠看着蓟飞英，发现小姑娘目光凝重，再顺着她视线向外望去，看了比试对手一眼，露出了一丝微笑。
——自己应该不是运气差，正巧在数百人中抽中了精擅此道高手，而是无论抽中哪块牌子，举办方都有本事偷梁换柱，调高他们的难度等级。
孟瑾棠他们的竞争对手是个五人组，其中有两人在前，三人在后，其中负责领队之人名叫屈明逸，另外那个身居武功的验收人员则叫陆斌日。
蓟飞英低声提醒："秋大哥，那些人似乎不是易与之辈。"
孟瑾棠笑："无妨，你且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只要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妨碍？"
场中的绳索布幔只隔绝视线，却无法隔绝声音，她此话一出，边上有人觉得天真，也有人微微皱眉，心想这少年人也不知是谁家子弟，居然这等自负，简直不将平沧城内的英雄豪杰放在眼中。
没一会功夫，工作人员便将装着零件的箱子端上，同时端出了一个香炉，言明若是等香炉中的香线燃尽了，还没制出成品，便算失去选拔资格，若是能在一炷香燃到底之前将东西做好，就可以进入到验收环节之中。
工作人员提醒，此次选拔并非单单将零件组合起来就算，等组合好后，验收人员还要以身相试。
工作人员笑道："所谓以身相试，就是以自己所制机关，对着对手使用，各位想，若是仅仅对着靶子打，未免无趣，让人自己去接，更不有意思些？"又道，"这些规矩并非针对谁，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规则，大家公平较量，等试完暗器后，看着哪边的验收之人受伤更轻一些，哪边就算是胜了一场。"
话音方落，不远处就有人叫了起来："万一两个队伍制出的成品差不多，但一边的验收人员本领高强，一边本事低微，就算输，也不是输在机关本事上不如人，而是武功不如人，如此一来，岂非大是不公？"
也有人道："若是咱们在验收之时，被别人的机关暗器打成了重伤甚至丧命，那又该如何？"
工作人员等他们全部抱怨完，才慢悠悠道："咱们提出的要求再难，也比都婆国之会时轻松一些，如果连眼下的麻烦都应付不了，还提什么建功立业，不如早早归家就是。"
六扇门的人虽然摆明了不讲理，但考虑到宗成罗也在此地，担心他将坏话传到建京去，在打压之余，也找好了合适的借口。
孟瑾棠没提出反对意见，她在看着对面的验收人员。
陆斌日虽然一直低眉顺眼地站在屈明逸后面，但步伐稳重，呼吸绵长，孟瑾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乃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工作人员又等了一会，确认孟瑾棠没话要说，这才过去将香点上。
香炉中白色的烟气刚刚腾起，蓟飞英就飞一样扑到了工作台前，研究着盒子里的各色零件，并开始进行设计跟组装。
蓟飞茂也赶紧跟上，他与蓟飞英是亲姐弟，多年下来配合默契，做姐姐的一伸手，做弟弟的就知道该送什么东西过去。
他们是二人合作，而对面则是四个人合作，并且没有主要制作者跟助手的分别，每人都埋头工作，负责组装一个部分。
相对而言，蓟飞英的进度要更慢一些，很多情况下能看见明显的思考痕迹，对面连商量的动作都没有，一上手就开工，不像是刚刚才知道考题的样子。
工作人员笑道："还是屈先生那边训练有素，至于蓟姑娘跟蓟公子，犹犹豫豫，经验还是有些欠缺。"
他这么说，显然是在用经验的区别，来模糊掉屈
明逸那边作弊的嫌疑。
其实孟瑾棠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屈明逸等人身上。
[系统：观摩初级机关师工作。
备注：在一个月内，对[机关术]存在特殊的悟性。]
[系统：观摩中级机关师工作。
备注：在十天内，对[机关术]存在特殊的悟性。]
[……]
孟瑾棠扫了眼系统提示，又把目光转向了蓟飞英。
[系统：观摩高级机关师工作。
备注：由于相关知识欠缺，无法提升[机关术]悟性。]
孟瑾棠："……"
果然。
观摩初级机关师的系统提示刷出了一条，观摩中级机关师的提示刷出了四条，观摩高级机关师的提示刷出了一条，从文字提示上可以看出，在机关术上的水平，是蓟飞英大于屈明逸四人，而屈明逸四人又大于蓟飞茂。
考虑到蓟飞茂今年才十岁出头，个人能力弱一些很正常，但蓟飞英也不过十三四岁，在境界上却能力压众人，简直可以算是机关术方面的天才。
工作人员一直在暗中留意孟瑾棠的一举一动，并把她的若有所思解读出了其它的意味，故意问道："怎么，在下说的不对么？"
孟瑾棠瞥他一眼："选拔期间，建议你保持安静。"
工作人员笑："若是在大会当日，难道秋少侠也能让都婆国之人保持安静？"
孟瑾棠闻言，用脚尖勾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石，然后十分随意地屈指轻弹，只见石子嗖的一声，破空而过，精准地命中工作人员的哑穴。
孟瑾棠放下手，诚恳道："若是都婆国之人都像你一样武功平平还喜欢多话的话，那他们可能没法活着走出建京。"
工作人员憋得满脸通红，同僚想要帮忙解穴，又戳又按，却没能成功。
穿着六扇门公服的人向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低头检查了一会，轻声："阴性的内劲，嗯，手法颇为独特。"
边上的人不解："那姓秋的不是用刀之人么？怎么弹石子的功夫也如此厉害！"
那个被闭住哑穴的工作人员本来只觉难堪，现在回想起来，却忍不住心生寒意——若是秋露白打的不是哑穴，而是别的什么要穴的话，自己现下还焉有命在？
想到凶险之处，忍不住便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诸向文远远看到这一幕，也是眉头微皱。
宗成罗笑："这手弹指的功夫俊俏得很呐，待会比试完毕，我可要过去跟那位少侠结识一下。"
诸向文不知宗成罗此言，是否有提醒自己，不要做太多小动作的意思在，只顺着对方的话头道："的确十分难得。"又道，"依宗少侠看，这又是哪门哪派的武功？"
宗成罗："若只以投掷石子看，这等暗器功夫，许多门派都有，但最后点穴那下，竟不像是隔着石子打的，就跟直接一指点上去一般无二……家师的《摘叶飞花》自然可以做到，七星观的《园柳点雪》自然也可以……"
他陆续数了几个门派的武功，最后道："除此之外，还有点像是寒山派的《穿云指》，但这门功夫我没亲眼见过，也不知猜的对是不对。"
诸向文并未将最后一个假设放在心中，依他所见，《穿云指》的要点在于以无形真气伤敌，但却没有想过，既然这门武功可以用无形真气，那换成有形的石头，当然更加可以。
让孟瑾棠评价的话，就叫做高水准武功的向下兼容。
就在众人说话之时，场中队伍不少已经陆续将成品做出，等待最后的验收，剩下一小半参加选拔之人，有些眼看着成功无望，干脆就此放弃，闲站在一边，打算看看好戏，就算没机会前往建京，能见识下其他机关师的本事，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第133章
白色的烟雾杳杳腾起,橘红色的火光在风中忽明忽暗，炉内的香只剩最后一点。
工作人员笑问："秋少侠准备好了么？"
孟瑾棠看了蓟飞英一眼，后者点点头,伸手擦了下头上的汗,终于松了一口长气。
看来是赶上了。
蓟飞英制作出来的东西，从外形上看，仿佛是一个黑乎乎的盒子，表面上分布着一些应该是控制枢纽的部件，不但不怎么精致好看，甚至还显得十分丑陋。
工作人员伸手引路："蓟姑娘先请。"又对孟瑾棠道，"在验收期间，其他人不可干预比试过程，在下晓得秋少侠武功高强，是以还请往外站一站。"
孟瑾棠依言退了两步,每退一步，便向后轻飘飘滑出数尺，偏偏旁人还瞧不出她身法有什么特异之处,只觉此人步法轻灵，往来翕忽,若非父母尊长武功不俗,就是曾经得遇明师教导。
另一边，蓟飞英也拿着手上的机关暗器,走到了被圈定好的位置当中。
她为这一刻准备了很长时间，本来以为会十分紧张,但事到临头，却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陆斌日面无表情地站在蓟飞英的对面，他看见停云楼那位小姑娘刚走到规定的地方,就猛地抬起手，双袖连挥，向前发出一枚枚暗器。
暗器破空有声，犹如狂风骤雨，速度之快，几乎在空中连成了一道直线。
工作人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拦在孟瑾棠之前，她被人挡住，反应便不得不迟了少许，又看那工作人员不肯闪开，直接一伸手，迅若惊电般一把拿住对方肩膀，然后微微运力，竟然将一个身材颇壮的成年人当做暗器投掷了过去。
"秋少侠不可——"干扰二字尚未说出口，工作人员就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般轻飘飘地飞起，然后右边身子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白影一晃，那位被当做盾牌掷来的工作人员尚未摔倒，孟瑾棠就已如飞絮一般无声无息地落在蓟飞英身前。
方才陆斌日不等蓟飞英按下机关枢纽，便抢先出手，意图将对手击伤，他暗器功夫委实不错，哪怕孟瑾棠将工作人员掷到两人中间，拦下了大部分，却还有少数暗器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打着旋儿绕了过来。
孟瑾棠头也不回，右手扶起蓟飞英，左袖则向外轻轻一拂，只一下便将空中的暗器尽数拂落，可惜她来的虽快，但陆斌日的暗器也是奇快无比，那第一枚钢镖，到底是打中了蓟飞英。
鲜血从小姑娘的胳膊上涌出，蓟飞英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却深深忧心选拔结果——她按下枢纽的时候因着手臂剧痛而失了准头，所有发出的钢针全部全部打了个空，陆斌日身上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六扇门中人呵斥："不是说不许干扰验收过程么？你这人怎的不守规矩！"
孟瑾棠扫了眼地上那位呼痛声越来越低的那位工作人员，淡淡道："明明是这位不知名的兄台飞身阻拦，扰乱了选拔，怎么怪到在下身上？"
她自进门之后，一直温雅和气，到了此刻，才终于露出点不悦之色。
六扇门中人皱眉——孟瑾棠出手速度太快，就算是站在左近之人，也不好说究竟是那位工作人员自己倒飞过去的，还是被人投掷过去的。前者不合常理，但若是后者的话，那白衣少年的内功修为又得高深到何等地步？
说完一句敷衍场面的话后，孟瑾棠不再理会那些六扇门之人，轻轻托住蓟飞英的伤臂，伸手一点，伤口处流血立刻制住，蓟飞英感到一股柔和的真气自双方接触的部位延伸上来——虽然当前所使用的《婆罗心经》是阴性内劲，但孟瑾棠在输送之时，有意克制其中的寒意，蓟飞英自然十分受用。
这小姑娘受伤后，本来神色十分萎靡，但旁人只看孟瑾棠在她隔壁上点了两指，顷刻间就再次精神了起来。
这里除了普通高手之外，也有几个眼光厉害的人物在，见到这一幕时，心中都为之一惊——若说方才那的投掷手法只让人觉得秋露白此人功力非凡，这一幕便显得其人内功根基坚实，才能有如此神妙的疗愈效果，若是真气杂驳不纯的高手，那一指下去，未必有益，反倒有害。
旧的工作人员被同僚下去，新的工作人员苦着脸走了过来——自从孟瑾棠进门之后，这些人的折损率简直比选手更高。
孟瑾棠："若是在下未曾看错，是那位陆兄主动朝着蓟姑娘动手的。"
工作人员想到同僚的惨状，有些畏惧，但诸向文如今就在高台上看着，不得不咬牙道："江湖中奇人异事何其之多，选拔自然也是各凭本事，我们说是验收，又没说让验收之人站着白白挨打。"
他想，就算规矩不是太公平，但蓟飞英已经负伤退场，屈明逸那边的验收人员又是毫发无伤，自己只要脸皮厚点，将眼前的尴尬场面混赖过去，那对方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抵得过小诸大人的威势么？
孟瑾棠微微笑了笑，意有所指："既然是各凭本事，那在下便放心了。"
话音方落，她忽地拔身而起，风一般向屈明逸的队友飘了过去，这些人晓得来者不善，立刻摆开架势，为首那人当刚刚伸出胳膊打算封住面门，就已被对方点中心口。
他低头看见一根素白的手指在自己膻中穴上稍按即分，整个人便犹如被钢锤刺入血肉当中，疼的当场大叫一声，然后如烂泥一般委顿在地。
另外两人猱身扑上，孟瑾棠步下一转，不知怎的便转到了右边那人的侧面，将对方一托一带，轻轻送到了左边那人的掌下，双方虽为同伴，但箭在弦上，也不得不互相对了一招，真气激荡之下，口中具是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虽然受伤吐血，但比起之前那人来说，已经算是好得多了——为首的男子虽然只是被轻轻点中一指，面色却迅速苍白了起来，连嘴唇都不见半丝血色，此刻正瘫在地上，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
陆斌日晓得厉害，准备伸手施救，手掌刚一低到同伴后心，就感到一股阴冷至极的反弹之力，他被其中蕴藏的寒气一冲，所输送的真气立刻中断。
工作人员见到眼前这一幕，简直恨不能从投胎开始重新选择职业生涯，但上司在场，不得不质问一句："秋少侠是想捣乱么？"
孟瑾棠唇角微翘，扫一眼屈明逸，语气柔和："捣什么乱？屈兄的机关已经做完，待会也只用一个人演示，那请另外三位兄台就此下去歇一歇，又有什么不好么？"
想到蓟飞英有她护着，居然还能在此受伤……孟瑾棠越过其他人，定定看了远处的诸向文一眼。
四目相对，诸向文直觉这白衣少年的目光如松上新雪，满是寒凉之意，若非宗成罗在身边，几乎忍不住离席站起，下场与对方较量一二。
——方才秋露白那几招轻描淡写，除了内力颇有特色之外，半点不露师门痕迹，料想还留有余力，那么这人的真实武功，怕是比
自己低不了太多。
诸向文借力打力惯了，如今也道："这个小孩子如此胡作非为，宗少侠怎么说？"
宗成罗此前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如今却给了准话："当然是那位屈兄的不是，至于秋少侠，这个，也是一片好心，按着选拔规则行事。"
"……"
诸向文不料宗成罗说瞎话的本事也如此高明，考虑到对方的背景，只得冷笑两声："还是宗少侠考虑得周到。"
宗成罗笑："我远道而来，该为小诸大人考虑时，自然会十分周到。"
诸向文一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宗成罗如此态度，难道是江州那边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么？或者是万大掌柜有什么想法？
云州与其他地方不同，本来遍布着许许多多的中小门派，局势一贯混乱，这里靠近雍州，而且风调雨顺，建京那边一直有心治理，先想法子安抚了万大掌柜一番，然后挑选许久，才派了诸氏兄弟过来坐镇。
诸向文身负重任，却也有着自己的野心，并不完全按照建京的意思行事。
他听闻一位年轻少女被称作掖州王，自然也想当一当云州的无冕之王，到时候，就算是名声赫赫万大掌柜，也得听从调配，奉上无数珍奇宝物，武功权势尽入己手，岂不美妙至极？
诸家两兄弟在云州多年经营，明里暗里各种扶持自己的势力，同是留心建京那的动静——不管是丞相那边，还是沉命司那边，这些年来的态度都不如往常热络，他们也是有些心惊。
既然诸向文默认了宗成罗的说法，加上自己这边确实不将道义在先，屈明逸也就将委屈咽下，看了孟瑾棠一眼："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秋少侠负责验收咱们的东西了？"
屈明逸说话时，想着那姓秋的如此轻功，刚刚组装好的机关虽然厉害，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对方，如此一来，双方的验收之人都没受伤，也是拼了个不胜不败。
孟瑾棠嘱咐蓟飞茂好生照顾自家姐姐，然后纵身掠起，如白云般轻轻落在指定的位置之中。
屈明逸汲取方才的经验，生怕孟瑾棠也先下手为强，立刻按下枢纽，只听一阵机关声响，数不清的银针从孔洞中爆射出来。
众人皆知"秋露白"轻功高明，但孟瑾棠却并不像旁人预料中那样飞身躲避，屈明逸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喜色，就看见那白衣佩刀的少年人屈指连弹，第一波抵达的银针纷纷倒飞回去，然后撞在其余暗器之上，一撞二，二撞三，那些银针本来连绵如白练，如今却似飞蓬般骤然散开，不止屈明逸，甚至连边上的其他人都受到了波及。
陆斌日见到数根银针朝着自己飞来，立刻点地后退，避开三尺。
屈明逸手中机括之力虽强，但那些银针在一飞一折之间，劲力已衰，加上陆斌日身法不错，也就从容逃开。
陆斌日心中直道好险，觉得若是被飞散出去的银针刺中，岂不算是受了轻伤？但他刚刚站定，就瞥见一根银针准而又准地打在蓟飞英所制的机关枢纽上。
银针上并无多大的力道，但足以拨动机关表面的枢纽。
陆斌日听到，那个平凡甚至笨拙的盒子里传来咯咯的声响，紧接着，一根钢针从中迸飞而出，犹如一道冷电横空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顷刻间就贯穿了三丈多的距离，深深刺入了他的小腹。

第134章
这番变故来的极快,眼看屈明逸按下机括后，银针一通乱飞，最终受伤的人却是完全不在预定攻击线路上的陆斌日。
高台之上的诸向文盯着孟瑾棠。
那白衣少年对银针方位劲力的把控,堪称巧妙至极,诸向文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年轻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对方事前并不知道会有多少银针射出，但仅仅数下弹指，便将数百根银针挡得一丝不漏，已经是难以想象之事，更何况还能借此反击。
诸向文发现那白衣少年指法飘逸凌厉兼而有之，单单凭这挡下银针几招，已经足以在江湖上扬名，更令人惊骇的是，她今天不过初次与陆斌日相见,便能瞧准对方的武功路数，适时将人逼退到合适的位置，同时用倒飞回去的银针启动蓟飞英制作出机括,转头给了陆斌日一次暴击。
一直作壁上观的诸向文终于站起身来。
诸向文目光沉凝，慢慢道："诸某本来以为秋少侠是精擅刀法之人,如今看来,倒是小觑了少侠。"
此人尚且不到二十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能够通晓多少本事？诸向文以己度人，觉得秋露白是刻意挂着把刀在身上,以便误导别人自己是练刀的高手。
但现在看来，她最擅长的应该是暗器才对。
那白衣少年先是低低笑了一声，才抬眉望了过来,温声道："此前不是说了各展所长么？诸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有了刚刚的悟性加成，再加上之前也多少了解过一点铸造方面的知识，孟瑾棠在等蓟飞英制作机关的时候，稍微有些明白该如何操作——那个机关不是一波流，而是藏了些后手在里面，她这才能找准机会，让陆斌日伤在了停云楼队伍的暗器之下。
诸向文安静许久，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其实是想要动手的。
诸向文心中升起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他居然觉得，若是放任对方成长下去，秋露白此人必定会成为新一代中极其出色的人才，甚至能威胁到自己在云州的统治。
如今自己与对方已经有了过节，若是不能和解，那就必须先下手为强，只可惜宗成罗就在身边，诸向文没法把事情做得太明显。
诸向文心念数动，却没琢磨出一个合适的章程来，只道："等选拔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请秋少侠留在平沧城盘桓几日，咱们也好结识一二。"又吩咐六扇门下听差之人，让他们继续此次选拔。
虽然受伤的时机超出预料，但陆斌日的的确确是伤在孟瑾棠队伍的机关之下，他们不敢在北陵侯师弟的眼皮底下大肆作乱，只能低头认输。
屈明逸掉头就走，陆斌日身受外伤，被搀扶着离开，另外三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受伤人士，缩到了场地边上自行运功调息。
相比孟瑾棠他们两队来说，其他队伍的选拔过程平和到了堪称无趣的地步，基本上都中规中矩地完成了选拔……或者倒在通向选拔的半道上。
因为六扇门这边确实有点针对停云楼的意思在，所以就悄悄提高了选拔的难度，导致第一轮选拔的结果就格外惨烈。
按照规则，理想情况是队伍两两一组进行比试，然后一组淘汰，一组获胜，但若是两组队伍都没按时完成作品的话，全部淘汰也是符合规则的。
最后留下来的队伍不到开场的四分之一，他们退下后，整个演武场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孟瑾棠旁观了一下，觉得诸向文此人若是负责监考，肯定会成为考生生命中的阴影。
组装完机关后，接下来是到了第二环节。
六扇门中人公布考题——既然第一环节是组装，那么第二环节考的就是拆卸。
"……"
蓟飞英在经过孟瑾棠的治疗后，本来休息得不错，听见六扇门中人的话后，脸色又瞬间惨白了起来。
身为队伍中机关术的翘楚，她手臂受伤太重，无法使力，就算眼光还在，也没法继续参加选拔。
孟瑾棠安慰了小姑娘一句："横竖下午才开始第二场，还有时间能抱一抱佛脚。"
考虑到参加选拔之人多是机关方面的人才，体力有限，而且每一场都耗时极长，中间自然是留有用餐的时间的，各个队伍也可趁此机会略作调整。
蓟飞英勉强笑了笑。
此时有仆役将饭菜端上来，虽然菜肴精致，汤饭俱全，但蓟飞英一方面是心情沮丧，食不下咽，另一方满是担忧饭食有问题，最后只吃了一点亲自带过来的点心。
孟瑾棠轻轻一纵身，落在横栏之上，手上拿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书，低头阅读。
蓟飞英仰头："秋大哥，你在看什么？"
孟瑾棠扬了扬手上的书册，笑："正在恶补机关术方面的知识。"
蓟飞英好奇书中内容，跟着朝横栏上跳起，但她年幼力弱，内功平平，加上手臂受伤，真气无法凝聚，本来绝难跃上，但跳到中途，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犹如被风托起，转眼间就坐在了孟瑾棠边上。
她心知是对方帮了一把，却没见这白衣少年是如何伸手，又是如何相扶。
蓟飞英扫了眼书上的内容，看见都是些非常基础的知识，就忍不住出言点拨了两句，两人一个问一个学，她渐渐发现，发现秋露白此人虽然并不了解此道内容，但入门的速度很快，显然悟性不俗。
方才屈明逸的队伍里有人被孟瑾棠打伤，那些身受重伤的人，不管是被直接点中还是仅仅是被劲风拂了一下，都感觉经脉中盘旋着一股阴冷至极的真气，他们试着化解，不但全然无效，甚至还感觉内伤愈发严重了起来，如今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诸向文身前单膝跪地，低声告罪："咱们太过无能，伤在旁人手里，怕是不能再为您老人家效力。"
诸向文高踞台上，并不理睬。
边上有江湖闲散人士低声议论，说这些机关师虽不是侠义道上的人，其实也没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恶迹，只是受了小诸大人救命之恩，为其驱使，倒是有些愚忠。
蓟飞英声音极低："秋大哥，我手臂并不很痛，既然那些人并非主事之人，也不用多结冤家，可否饶了他们性命？"
她江湖经验不够丰富，但也晓得，秋露白必定无法在平沧城长留，自己若是无法借着选拔的机会进入江州，还是不要得罪太多人好，之所以刻意低声询问，是因为方才秋露白乃是为自己报仇，如果不压低声音，叫别人听见自己出言恳求，秋露白不答应便罢了，万一答允，那些伤者难免因此心生感激，岂不借旁人的威势来给自己做人情？
蓟飞英想，就算要饶，也该让秋大哥亲自出言饶恕才是，那些人若
是记得人好，也得记在秋大哥头上。
[系统：经受高级机关师指点，领悟[机关术]。]
孟瑾棠开出来《初级机关手札》已经很久，却始终无法入门，直到此时，在经由蓟飞英指导后，才把握到了一点脉络，此刻听到小姑娘出言央求，抬头笑道："我内力异于常人，若是侵入他们经脉，确实不大容易痊愈，"
她体内的寒毒深入脏腑之中，与经脉内力纠缠在一块，时刻都能感到阵阵的阴冷之意，这几天连日劳动，本来有些发作的征兆，还是借着方才用饭的机会，服了几枚药丸，才暂时压制了毒性。
也正是因为孟瑾棠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运功逼毒的状态，她的真气也天然具有一定的祛毒作用，此刻拾了几枚石子在手，将真气附于其上，连连弹出，那些石子打在受伤的机关师的穴道上，他们身子猛地一震，不多时，便低头咳出一口泛着腥气的紫黑色淤血。
这些血迹颜色有异，那些受伤的机关师一口血吐掉，顿时觉得身子轻松了不少，心知如此一来，只要慢慢调养，自己的内伤终有一日能够痊愈，但经此一事后，功力必定大为折损，多半得受些旁人的白眼。
他们倒也算得上恩怨分明，但受诸向文的恩义在前，没有另投明主的道理，只走过来拜了一拜，低声道："秋少侠大仁大义，小人感念您的恩德，从今以后，绝不敢再见您的面。"
那坐在横栏之上的白衣少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揭过此事，这些机关师们长舒一口气，互相搀扶着离开。
除了机关师外，还有些六扇门中人也伤在了孟瑾棠手中，他们虽然也想求饶，但乃是诸向文心腹，平时帮着做了不少"私事"，跟刚才那波主要负责钻研技术问题的人员不同，劣迹太多，蓟飞英自然不会出言帮忙求肯。
当然就算蓟飞英开口，孟瑾棠也只会含蓄地让小姑娘清醒清醒。
孟瑾棠除了参加选拔之外，也在考虑拉蓟家姐弟入伙，只是现在还不完全确定对方的能力范围，准备先观察观察再开口。
休息时间结束后，六扇门中人将场地收拾干净，将每个幸存下来的队伍以此带到台前，自行选定一个接下来拆卸的机关。
——由于上半场的表现实在太过不公，如今正是要做姿态的时候。
蓟飞英手臂受伤，但眼力还在，随意一看，就选了个表面带着暗沉花纹的金属盒子。
蓟飞英："这些机关在拆卸上的难度都差不多。"
事已至此，哪怕手臂受伤，她也不能放弃这次选拔，询问道："秋大哥，你武功高强，有没有什么封住痛觉的法子？"
孟瑾棠实话实说道："就算能封住，你的感知也会因此下降。"又道，"待会你来指挥，我来动手。"
蓟飞英犹豫："但秋大哥你未曾经过长期练习，细节处未必能把握妥当……"
孟瑾棠笑了一笑，道："事已至此，那何不赌上一场？"
蓟飞英看着她，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郑重交给孟瑾棠一根用来拆卸机关的玄铁丝。
跟其他队伍琳琅满目的工具相比，这根玄铁丝除了材质稀有外，其它地方简直堪称寒酸。
孟瑾棠按照蓟飞英的指点，慢慢将机关盒拆除了一个口子。
"咔嗒——"
高级机关师的判断异常精准，但理论到实践的转化需要足够的经验作为推动，孟瑾棠不过是用力稍稍重了那么一点，就有一蓬毒针从盒子的空洞中骤然射出。
蓟飞英："……！"
她脑海中一个念头尚未转完，就看孟瑾棠指尖连点，绽如莲瓣，将毒针按照来时的方位，轻轻反拨了回去，整个过程犹如覆水重收，时光倒流一般，于凶险中带着三分惊艳，然后手掌在盒子表面微微一按，不知做了什么，居然将被启动的机关恢复成了原样。
孟瑾棠也有些心惊，但她虽然不擅长机关方面的知识，但功力深厚，耳力灵敏，能听到机关内部的中中细微声响，加上对真气的把控细致入微，容错的空间便大为拓宽，此刻向着蓟飞英笑道："好险，我再重来一次。"

第135章
蓟飞英本来想着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没想到现实却是一着不慎，下一着再慎。
……是她对机关的了解还不够多。
严格来说,孟瑾棠的功力并未臻至化境,比之一流高手有余，但尚且不如武林中的宗师人物，不过论起对内力的操控，世上恐怕没多少人能跟她相提并论。
这也是《明夷心法》的了不起之处。
她同时修炼多种内力，真气在不同属性间转换自若，平日里又频繁练习生活技能，使用起内力来就跟呼吸般自然，气随意转，无不如意，此刻更如丝如絮地延展到了机关盒子内部,就算拨弄错了那块零件，也能将边上的机括按耐住，免得毒针乱飞。
作为机关术新人,孟瑾棠的表现非常优秀，但作为选拔成员,出现的失误足够她翻来覆去死上无数个来回,蓟飞英开始还有些担心，但看对方轻而易举地将机关拨回原状,几乎目眩神迷。
在拆卸过程中，孟瑾棠数次触发了致命机关,然后重新稳住，她功力高深，又不怕被暗器集中,动作极快，最后磕磕绊绊的，居然第一个完成。
成功之后，蓟飞英反倒有些怔然，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没料到居然当真被孟瑾棠靠武功莽了过去。
——眼前的考验毕竟只是为了选拔人才，难度再高也有限，尚且控制在孟瑾棠可以依靠武力值硬刚的范围内。
蓟飞英："秋大哥好厉害。"
她在赞叹之余，还有一丝怅然。
蓟飞英本来以为靠着自己的本事，已经能够匹敌武林中的普通高手，却没想到，那些威力非凡的机关在孟瑾棠面前，却跟小孩子的玩具一般，没有半点威力。
孟瑾棠猜到小姑娘的心事，笑道："不管习练武功，还是研究机关术，最终都殊途同归，我功夫虽还凑合，若是遇见机关术大宗师，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蓟飞英怔了下，露出若有所思的态度。
——机关术很有用，只是她还不够强。
边上的六扇门中人也看得一脸不可思议，在蓟飞英手臂受伤还要坚持参加后续环节时，他们还以为只是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垂死挣扎而已，没料到她们居然当真靠实力通过了第二个环节。
……虽然这个实力并非技术上的，而是武力上的，但整个选拔期间不讲究的地方已经挺多，也不差这么一处。
如今已到了申时二刻，有公门中人走上高台，自袖子里取了几册文书递了过去，诸向文看过，又提笔写了几句话，接着起身道："能连续通过两道题目之人，自然都是此道好手。"视线落在孟瑾棠身上，"其中当以停云楼三位称冠，诸某这便写信发往云州首府，请兄长将送入建京的文书发下。"
此话一出，如今还停留场中的参选之人，大多松了口气，通常而言，地方州府在选拔时，会多挑一些人才送入江州，免得出现意外，留下的队伍不多，显然是都有机会。
而且停云楼那边的选手太过诡异，现在别说故意为难，他们连对正面对上都不大愿意。
——不管阵营如何，这些选手能坚持到现在，目的基本都是为了立身扬名，只要拿到进入建京的文书，就算是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诸向文又道："六扇门已经备了晚宴，各位朋友辛苦了一天，还请务必与会。"
话音方落，孟瑾棠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诸大人一片好意，但蓟姑娘手臂受伤，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
不少想捧小诸大人臭脚的江湖人士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只恨自己抢话抢的不够快，给了没颜色的家伙发言的机会——在平沧城内，谁敢拒绝诸向文的邀请？莫说只是手臂受伤，就算快死了，爬也要爬过来，否则自己倒霉便罢，多半还要连累亲友。
诸向文停步，居然不怒反笑，说话的语气比之刚才，还更加亲切了三分："身上受伤，难道便能不吃饭么？晚宴上各位朋友又不用挪动，蓟姑娘胳膊不适，那就坐着看看戏就是，也算提前与各位朋友认识认识。"又道，"秋少侠少年英雄，若是不肯留下来，那六扇门的晚宴还能有什么光彩？"
旁人闻言，几乎不可置信，这位手段酷辣的小诸大人今天的脾气居然如此之好，他们久在云州，深知诸氏两兄弟中，哥哥诸向武口蜜腹剑，口上说得再亲热客气，该动手时也绝不手软，至于弟弟，那就是个冷面屠夫，在凶恶残暴上头，算是个言行极度一致的人物。
孟瑾棠扫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又看向蓟飞英："你还能坚持得住么？"
蓟飞英姐弟两人彼此支撑着过了那么些年，更困难的事也经历过，根本不以受伤为苦，当下点了点头，决定过去蹭饭。
晚宴距离选拔场地不远，一样在六扇门府衙的范围呢你，众人抵达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正待开席，诸向文倒也没有长篇大论，只随意说了两句话，便举杯劝饮，又叫了优伶伎乐过来歌舞助兴。
诸向文忽然道："蓟姑娘手臂受伤，不敢用酒，那也罢了，怎么秋少侠也不饮酒？"举起杯子，"莫非少侠是嫌咱们云州的酒水不好么？来来来，诸某敬少侠一杯！"
孟瑾棠依言举杯，略沾了沾唇便放下，微笑："年少量浅，不能尽饮，诸大人莫怪。"
边上的人看见，急忙打起圆场，大声赞起这酒味道绝佳，乃是上好的蒲萄醅，又说酒里有着一股特别的香气，此前从未在世面上见过。
又有人解释道："小人听说，这些蒲萄醅里头，还额外加了一些从万宝楼那买来的清露，滋味才如此别致。"
"什么清露，居然能有这般香法？"
"据说是掖州那边的沉香饮，诸位想想，此等珍物，除了掖州王本人外，还有谁能饮用？咱们今日是托诸大人的福，才有机会尝上一口。"
"……"
不小心被稍带着捧了一句的孟瑾棠其实想说，随着她生活技能的不断提高，沉香饮已经没那么珍贵了，平常有机会饮用的人应该不算太少，只是她暂时没跟万宝楼这边重定合同，才导致沉香饮很少在掖州之外的地方出现……
厅内的丝竹声悦耳动听，渐渐压过了吹捧之声，与歌舞匹配得恰到好处，宴席上不少宾客都看出神了，但诸向文留意到，那位秋少侠只随意扫了眼，一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孟瑾棠对古典乐固然没什么研究，但好坏还是听得出来，有了无情剑珠玉在前，其他人在技术水平上，委实显得不大够看。
那些正在努力展示才艺的人都是些容貌清秀的少年男女，乃是诸向文刻意挑选出来的美人，虽不算十分姿色，也说得上楚楚动人，他想要借此笼络江湖豪杰，也顺便观察旁人的心性，如今倒是有些遗憾地发现，秋露白此人看似有些飞扬不羁，却视美色若浮云，显然是大家公子的做派。
酒过三巡，孟瑾棠看着天色已晚，再次出言告辞。
诸向文还未回答，就有人自厅外匆匆入内，说是有事通报。
那人进门后，先看了蓟家姐弟一眼，才匆匆转过头去，表情里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惊慌。
孟瑾棠："……"
这人演技实在有点刻意。
蓟飞英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在外表上，依旧是一副受伤后的萎靡姿态。
诸向文听完下属的汇报，面色忽的一沉，重重放下手上的酒杯，沉声道："今日选拔，虽然较量的是机关之术，但诸位都是江湖上的好汉，人品也不可不提。"
话未说完，孟瑾棠已经抚掌而笑："妙极妙极，诸大人此言甚是有理。"
旁人都不敢说话，唯有宗成罗转过身来，闲谈似地询问道："不知秋少侠说何事妙极？"
孟瑾棠笑吟吟道："提人品已然妙极，由诸大人提人品，就更是妙极。"
在场中人，只要耳朵不聋，都听得出来她实在讽刺诸向文人品不行，不配提及此事，话音方落，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笑意还未收敛，回想起诸氏兄弟的辣手无情，脸色又是一变。
诸向文冷哼一声："事已至此，秋少侠很不必胡搅蛮缠。"转脸看向蓟家姐弟，"停云楼也算江湖正道，二位怎的如此目无尊长，居然对自家师叔下了毒手！"
以诸向文的名声，莫说与人疾言厉色的说话，便是正常言语，都得吓得旁人心惊肉跳，但此刻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蓟飞英神情岿然不动，便是蓟飞茂，也没太畏惧，只是露出了些许茫然不解之色。
孟瑾棠半倚在凭几之上，面含浅笑，想着小姑娘心态倒不错，但是装模作样的经验还少了些，若是跟蓟飞茂一样，表现得疑惑不解，才更像一些，容易释人疑心。
六扇门中的人一脸痛心疾首之色："本来诸大人一片好心，晓得蓟姑娘家里有人身子不适，便派了大夫过去探望……"
身边，蓟飞英的表情虽然还是纹丝不动，但心跳已经微微变快，孟瑾棠内力深厚，虽然离她两个身位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夫进门后，就看到了那位卧病在床的孙先生……"
蓟飞茂虽然不明白六扇门中人到底想做些什么，但猜到对方是要借着孙师叔的事情做文章，急忙出声打断，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据他所言，那位孙师叔不久前，受葛家的邀请出门，期间发生了什么，蓟家姐弟自然一无所知，只晓得孙师叔最后被人发现时，已然头破血流，正奄奄一息地倒在路边，距离彻底告别这个世界只差一丝血皮，事后葛家那些人突又然现身，不但没解释孙师叔受伤的问题，还说孙师叔跟他们签下了一个极不合理的合同，奈何合同上没有签名，只有指印。
这番解释之下，旁人多半会觉得是葛家弟子逼迫那位孙先生，但那位孙先生不愿屈服，葛家人只得将其打伤，才能强行按下指印。
无妄剑派是诸向文的狗腿，涉及此事的葛姓弟子们自然也陪侍在宴席之中，听了蓟飞茂的话，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又强行按下。
六扇门中人忽然道："请问蓟公子一事，孙先生平日待你们如何？"
"……还好。"
蓟飞茂不擅说谎，对方又是骤然发问，回答时便迟疑了片刻，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之间，但在座之人多有精明强干之士，已然看出他这句话大有不真不实之处。
宗成罗本来没怎么说话，忽然笑道："此事委实太过巧合，加上合同上又没有签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无妄剑派之人恃武强逼，为保门派清名，依在下看，那份合约，干脆就此作废的好。"
葛家的一名年轻子弟忍耐不住，大声到："那姓孙的受伤还是不受伤，又怎能怪到咱们头上，他当日根本就没上咱们家门！"
"……"
宗成罗闻言，倒当真有些讶异起来——这么简单的计策都能骗的无妄剑派之人露出破绽，真是多亏了对方在智力上的配合。
孟瑾棠手中捏着酒盅，摇曳的烛光洒落在那身半新不旧的白衣之上，她听见葛家那人说话，抬眼望了宗成罗一眼。
此时此刻，宗成罗也正好看了过来。
宗成罗只觉那白衣少年目光如霜，自己便像是被冷了一下，下意识稍稍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秋露白持着酒盅的手。
那是一双练武之人的手。

第136章
宗成罗想,秋露白一直自斟自饮，看似悠然，实则随时都能动手。
对方的沉静中带着杀气。
烛光就漾在她的酒杯之中。
宗成罗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迟生了两年,才没能与杜静若等人同列，此刻才晓得，身为鱼叟弟子，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得多。
江湖何其之大，连秋露白这等看不清深浅的少年高手，居然也是位无名之辈。
或许是他出神时间略长，对面那位白衣少年的手腕忽然下沉寸许，同时食指微微外曲。
宗成罗看得分明，虽然两人相隔数丈之远，但秋露白这下分明是在点自己的膻中穴。
他并未感到劲力袭身,立时明白过来，对方只是虚招试探，也随之做出反应,左掌先是上抬，封住心口,接着不等招式用老,立刻翻腕外切，正是鱼叟所传的功夫《十散手》中的第一式"有失远迎"。
宗成罗变招,对面也随之变招，眼见那白衣少年指尖微微外拨,如柳拨飞絮，端的是轻柔飘逸，另一边则手掌连挥,似拂尘扫雪，双方变招具快，须臾间就斗了十招，起得莫名，停得戛然，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功夫，纵然厅上围观者甚众，也无人发现，这两位年纪轻轻的高手居然已经暗中斗了一场。
烛光之下，白衣少年依旧捏着酒杯，还抬眼朝宗成罗微微笑了笑。
宗成罗竖掌当胸，怔然片刻，也跟着缓缓撤去招式。
他们最后看似不分胜败，但秋露白从头到尾都没将酒杯放下，招数上的变化有限，如此一来，宗成罗已经算是输了。
宗成罗想，《十散手》总共十招，他直出到第十招上，才与对方打了个平手，那多半是因为秋露白想多看看鱼叟一脉的武功，才一直留有余力。
眼见厅内气氛愈发紧绷，孟瑾棠终于放下了酒杯，对着葛家弟子道："既然那位孙先生没有进阁下的家门，又怎么能在合同上按下手印的？"
葛家的老头子瞪身边的年轻子弟一眼，虽然恼恨小孩子沉不住气，却也不得不帮忙打圆场。
"当日孙先生虽然没能登门，但是咱们怕孙先生遇见什么不便之处，特地外出迎接，正巧看见孙先生倒在路边，距离昏迷只差一线，孙先生担心错过这次机会，就抓紧最后的时间，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
在座之人闻言，纷纷侧目，觉得对方算是给他们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孟瑾棠长叹一声，真诚道："在下有一个建议，下次再遇见类似的场合时，贵派可以换一个想象力好点的人出来发言，至少编出来的瞎话不至于如此生硬。"
葛家的老头面色涨红，片刻后道："听来确是有些古怪，葛某也不明白孙先生为何这样。"
孟瑾棠笑："若是孙先生觉得自己快要不行，合同定下来也是没法履行，那何苦非要签订不可呢？"
葛家老头的表情更是尴尬。
孟瑾棠："可若是孙先生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那等伤愈后再签下合同，也不算晚呐。"又道，"葛先生都不晓得孙先生状况究竟如何，居然也敢签下合同？"
"……"
葛家老头发现，他现在居然只能在说谎跟趁人之危间二选一。
不管选哪个，一个人品坏的大帽子怕是都得扣在了头上。
说到这里，但凡无妄剑派之人讲点江湖道义，停云楼这边基本就能甩脱这个合同，当然不讲江湖道义也无妨，在对方首先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孟瑾棠对使用不讲江湖道义的手段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诸向文微露不悦之色，朝边上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其实对他而言，葛家与停云楼的纠葛本来也不是要紧的事，只是想以此为契机，把话题切到那位孙先生身上。
被遗忘了很久的某位六扇门不知名人士，终于趁着葛家老头无言以对的机会抢回了发言权，急忙道："大夫发现那位孙先生，身体状况不佳……"
孟瑾棠笑："这点不用‘发现’，你可以直接推测出来。"
六扇门中人："……"
他只是铺垫一下，要不是对方连连打岔，早就已经进入了正题。
"除了头上的伤之外，还有些中毒的痕迹。"
话音落下，孟瑾棠能听见身边那小姑娘咚咚的心跳声。
——这就是武功低微之人的劣势，就算说谎，也很难控制住说谎时的反应。
事到如今，她早已经明白了事件的脉络。
那位孙师叔与无妄剑派的合约一旦签订，无妄剑派就能借着停云楼未曾履约的借口，接手蓟家姐弟的产业——姓孙那人虽然不是掌门，但有师叔的名分在，加上平沧城又不是个能讲道理的地方，蓟家姐弟怕是无处喊冤。
察觉到当前状况的险恶之后，蓟飞英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孙师叔出门签约之际，悄悄给对方下了毒。
孟瑾棠不知道蓟飞英是怎么弄到毒药的，只觉这小姑娘时机卡得颇为巧妙，姓孙的那人毒发时已经出门，但还没抵达葛家。
头上的外伤应该只是掩饰。
葛家那边在找到一个摔倒在地的孙师叔时，多半也只以为自己运气不大好。
蓟飞英想一箭双雕，在解决孙师叔的同时，把孙师叔受伤的黑锅栽在对面那边，不料葛家那边在没法让人手动署名的情况下，居然选择以指印的方式来让那姓孙的人"签下"合同。
按孟瑾棠的想法，蓟飞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挺不容易，只是对敌人脸皮厚度把握不准，才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无妄剑派有诸向文做靠山，尽可以胡作非为，但蓟飞英却不能对孙师叔下死手，否则六扇门哪怕不了解内情，按照以往栽赃陷害的工作习惯，也必定会借口谋害长辈的名义将两人抓走。
葛家那些人想来是被蓟飞英将姓孙的带回去照顾的行为模糊了判断，还以为真的只是意外，后续做事时便留了些余地，要是他们晓得了是这小小女孩做的手脚，只怕在孟瑾棠到来之前便要下狠手。
六扇门中人表示，他们已经问了出来，蓟飞英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从谁那里付了多少钱买来的毒药，甚至连毒药的名字也已经弄清楚，并准备好了救治孙师叔的方案。
这些信息绝非片刻功夫就能搜集齐全，当日那无妄剑派的代表登门，怕是借着招揽的名义打探情况，所以在被拒绝之后，也走的十分干脆。
诸向文冷笑两声："蓟姑娘不肯认么？也罢，反正距离不远，就请在座各位武林同道一齐去停云楼
那看看，也顺带做个见证。"
蓟飞英还未说话，就感到自己的袖子被边上的白衣少年拉了一下。
孟瑾棠低声："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担心，纵然有人想栽赃陷害，在座武林同道也不是瞎子。"
蓟飞英注意到，在说起"不必担心"四字时，这位白衣少年的目光沉静如深潭。
虽然晚饭刚刚吃到一半，但所有人都利索地放下了筷子，浩浩荡荡地集结成队，向着蓟家姐弟所居住的小小院落出发。
诸向文在平沧城内何等威势，有路人撞见六扇门中人出巡，吓得连忙避在一旁，既不敢躲起，又不敢继续走动，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般。
同行的队伍里，有人刻意讨好道："便是掖州王出行，也不过如此了。"
那白衣佩刀的少年闻言，轻轻笑了笑，似乎并不赞成。
孟瑾棠淡淡道："依在下之见，若单以噤若寒蝉来看，掖州王怕是比诸大人不上。"
她在掖州本地威望甚高，但也多是钦佩敬服，不像诸向文，本地人一见面就惧之如虎。
宗成罗好奇："秋少侠很佩服掖州王么？
孟瑾棠一本正经道："孟掌门武艺高强，仁厚侠义，实在是我辈楷模。"
她特地将咬字的重音落在"仁厚"上。
宗成罗沉默了会，感慨："没想到秋少侠如此胆识，也不敢说一句掖州王的不是。"
孟瑾棠："……"
这重点抓得就离谱。
其实蓟家姐弟的住所已经非常靠近城外，幸而随队之人多少都有些武功在身，步履轻捷，一路行来也不觉疲累。
小小的院子，半颓的围墙，几株高出围墙的花木，那样破旧，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屋内很黑，被六扇门换来的大夫正候在门口，还未说话，就感觉一阵风吹过，那白衣佩刀的少年已经闪身进去，擦亮火柴，并点燃了一支蜡烛。
蓟飞英注意到，那根蜡烛，并不是他们家里放着的蜡烛，与市面上的那些也有些不同。
不但短细，而且小巧，颜色白得像玉。
孟瑾棠把蜡烛放在了孙师叔的床边，又打开窗子，好让内外的人，都能瞧见榻上人的脸色。
诸向文向面前的小屋瞥了一眼，那位大夫躬了躬，低头走了进去，当着众人的面，给孙师叔把了下脉。
那大夫捋着胡须，摇头晃脑一阵，起来拱手道："病人中的是玉莺花的毒，也正是因着中毒，才一直昏迷不醒，看情况，已经有些日子了。"
孟瑾棠笑："我倒不是怀疑老先生的人品，只是如此大事，还是都找几个大夫一齐看看得好。"
那大夫一仰头，道："你不信么？要证明也容易，老夫晓得该如何解除玉莺花之毒，现在就给此人把毒治好，你们便晓得老夫所言不差。"
蓟飞英一言不发，蓟飞茂虽不知姐姐私下做了什么，但也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孟瑾棠做了个请的手势，依旧是一派轻松之色。
诸向文看着她，觉得这少年人与停云楼或许当真没有太多勾连，否则怎会如此自若，定是不知蓟家姐弟做了什么手脚。
那大夫哼了一声，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一颗丹药来，化入水中，给那位孙师叔慢慢灌了下去，道："一刻之后，病人便能苏醒过来。"
孟瑾棠闭目靠在墙上，耐心等待，顺便还简单修炼了一下内力。
站着修炼肯定没有打坐修炼效率高，但也聊胜于无。
一刻钟之后。
停云楼的孙师叔依旧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安详姿态，昏迷得十分实在，蓟飞英看着榻上的男子，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事情正在往好的那方面发展。
孟瑾棠笑："大夫方才说的是一刻之后？"
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支支吾吾："这毒，这毒……很是复杂啊。"
孟瑾棠微微一笑，算是赞同对方的观点。
确实复杂。
毕竟是她亲自调的毒药。
孟瑾棠医术固精，毒术也是看家的本事。
这位大夫论起职业水准来，估计只有初级水平，不可能诊断出来"玉莺花"这种高级毒物，所以肯定是有人提前将解药交给了他，让他出面背个书。
更何况那姓孙之人所中的"玉莺花"之毒，其实已经被孟瑾棠前两天抽空给解除了，之所以迟迟不醒，是因为她用《续命金针》中衍化出来的手法，给固定住了当前状态。
孟瑾棠已经可以将真气凝聚成线，不用工具也能造成刺穴的效果，所以并未在孙师叔身上留下痕迹。
可能是觉得这个大夫虽然演技还可以，但专业技能实在太差，诸向文又黑着脸，让人换了个高明些的郎中过来。
他其实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如果说之前的大夫是六扇门养着的人，则这位新请来的大夫与他们之间，就只存在着一些正当且健康的金钱关系，加上江湖中人一向对医学类职业有优待，所以很难被威逼利诱，说出来的话，就一定是实话。
诸向文本来十分确定那姓孙的人是中了玉莺花之毒，现在也感到了一丝强烈的不安，但箭已上弦，这场戏，总还得接着唱下去。

第137章
又过了一刻钟。
新大夫斟酌良久,才慢慢道："这位病人此前之所以昏迷不醒，乃是因为受伤。"
他知道这个答案可能不会让诸向文满意，但病患当前,实在给不出别的说法。
墙边上,一位白衣佩刀的少年轻轻笑了一声。
诸向文面沉如水："那可否将人唤醒？"
新大夫摇头："此前不醒是因为受伤，但现在迟迟不醒，却是因为中毒。"
事情变化得太快，诸向文感觉自己的阴谋诡计很难跟得上现实的变化，艰难询问："他是何时中的毒？"
新大夫依靠自己中级医术的职业水平，做出了精准判断："刚中没一会功夫。"
"……"
这个答案出乎在场大多数人的预料。
烛光未及之处，那位白衣佩刀的少年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她早在第一次给姓孙之人把脉的时候，就猜到了事情真相。论起武功，孟瑾棠已然不惧于人，论起医术毒术,等闲也碰不到足以跟她为难的此道高手，就算当着所有人的面下毒，也无人能察觉到她的手法。
诸向文心中十分不快,既然是刚刚中毒，那就跟之前所言蓟飞英给师叔下毒之事匹配不上,他思索之时,视线在室内缓缓扫过，忽然落在了那根被点燃的蜡烛上。
蜡烛造型细巧,跟整间屋子的风格格格不入。
诸向文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大笑了两声,道："秋少侠胆大包天，可惜却还是百密一疏。"
他说话时，衣袖飘动,向外拂出一层雄浑柔和的劲力，阻止别人靠近，然后举步上前，一闪身就停在了蜡烛边上，将那根即将烧完的蜡烛拾起，递给了新来的大夫。
"还请检查一下，这根蜡烛是否被做了什么手脚。"
诸向文的江湖经验也很是丰富，晓得毒物不止能混在食物酒水当中，也混在香料里面，假设这个推断成立的话，拿方才跟那姓孙之人产生接触的，除了之前的大夫外，就还有秋露白。
新大夫依言接过蜡烛，用银针慢慢翻检，许久之后，遗憾地摇了摇头："并非发现有什么不对。"
"……"
诸向文像是没听到大夫的话一般定定地站着，过了半天，脸上才像是化冻了似的，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情绪来。
孟瑾棠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蜡烛是正常的蜡烛，顶多价格略贵一些，真正有问题的，其实是火柴。
她在火柴中藏了药粉，一经燃烧，立刻化作细烟，然后被孟瑾棠指风一拨，尽数钻入那姓孙之人的鼻腔当中，至于剩下的火柴梗，则已被放入随身包裹里，就算诸向文挖地三尺，也决计寻觅不到。
诸向文看着那白衣少年脸上的浅笑，终于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怒意。
他久在云州，已经很少有人能像秋露白那样，数次违逆他的想法，却还能高高兴兴，活蹦乱跳地站在面前。
若是不作出反应，将来还有谁会畏惧自己？
诸向文向下属一招手，下属动作伶俐地转身出门，片刻后外面就有呼哨声次第响，孟瑾棠转头望窗外看，发现东边的天色已渐明亮了起来。
这一夜实在太过漫长，但无论有多漫长，都已经快要结束。
诸向文发出讯号后没过太久，远处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位穿着六扇门服饰的公人面上带着风尘之色，快步走进这间偏僻小院，向着诸向文行礼问好，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公文。
这份公文的看着十分眼熟，正是早些时候，诸向文说要送到兄长那里去的那份。
虽然平沧城距离云州首府不远，但蓟飞英也没料到，仅仅不到一天功夫，六扇门就已经将批复带回。
诸向文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有件事要忘了告知秋少侠。"他盯着孟瑾棠，声调跟话里的意思完全是两个极端，"十分遗憾，由于之前蓟姑娘跟蓟公子谋害师叔的嫌疑尚未洗清，诸某就在文书上，删去了两位的名字。"
"……"
在六扇门这边，文书一旦批复完成，便没法再加塞名字进去，这个限制本来是用来约束诸氏兄弟的，如今却被诸向文反过来利用，坑了停云楼一把。
当然在明眼人的眼中，此事大有不合理之处，比如送出文书的环节分明在孙师叔的消息被戳破之后，诸向文根本来不及删去名字，但这位六扇门领事此刻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他并不想再继续讲理下去。
诸向文从没有过想要给予停云楼进入建京资格的想法。
远处又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声。
诸向文微微皱眉，这种哨声代表着城内有异常情况出现，后续应该还会有别的声响跟上，通知他到底是来了什么样的敌人。
他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哨声，却等到了令地面震动的马蹄声。
那是一队策马而来的江湖人士，正常情况下，无人敢在平沧城内如此嚣张，这些人不但进来了，而且还大摇大摆地骑着马过来，显然有着极其深厚的背景。
为首之人是一位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妙龄女郎，腰上挂着一柄短剑。
女郎扬声："寒山派弟子姜双流，奉掌门之命前来平沧城。"
姜双流是损针娘子的传人，自洗尘山庄的风波之后，被孟瑾棠收入寒山派外院当中，她的武功已有相当根基，加上根部悟性都不错，被点拨了一段时间后，进步明显，这次就被派来出了个远差。
诸向文："……"
他不是忘了与江湖人相见的礼数，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合适。
掖州王为何会派人到云州来？那一位的手，居然能伸得如此之长么！
愤愤不平的念头刚刚浮起，诸向文就已明白——掖州王自然可以对云州伸手，就像他可以在文书上随意删去停云楼的名字一样，权势到了这等地步，就算对方表现得傲慢狂妄十倍，他也不能对寒山派的使者做什么。
诸向文想，他威震云州多年，居然还要忍受掖州王手下之人的放肆，简直岂有此理。
当然严格来说，姜双流的行为并未有什么失礼之处，只是不像无妄剑派的人那般毕恭毕敬而已，当下翻身下马，客客气气道："在下此次前来，是给停云楼的蓟姑娘送上一份都婆国之会的推荐文书。"
理论上江湖跟朝廷属于两个系统，但考虑到平沧城的实际情况，她还是跟诸向文做了下额外说明。
诸向文陷入沉默，这件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实在猜不到，蓟家那对姐弟到底是怎么跟寒山派扯上关系的，寒山派又为何会千里迢迢地把文书给人送来，而且掖州与云州距离不近，姜双
流能在此时出现，显然是好些天之前就接到了讯息。
按下多余思绪，诸向文道："诸某身为六扇门领事，怎的不晓得孟掌门居然有意提携咱们云州城的江湖豪杰？"
他语气不善的太过明显，姜双流好歹也是经常能见孟瑾棠的妹子，当下笑意不减，话里的意思却锋利了起来："诸大人是六扇门的领事，又不是云州的郡守，更不是万大掌柜，也难怪不晓得此事。"
面对姜双流的正面呛声，诸向文心中恼怒，若不是担心寒山派来人报复，就算这姑娘武功再高十倍，也一掌打死了事。
他顿了下，不知想了些什么，话里居然露出三分退让之意："既然如此，姜姑娘就把文书给蓟姑娘罢，我看她也等了许久。"
姜双流见好就收，笑道："这才是一派宗师的气度。"取出包袱中的文书，准备递给蓟飞英。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居然是诸向文亲自出手，打算强抢这份文书。
——文书事小，但牵扯到天下阁、沉命司与六扇门之间的关系，若是等蓟家姐弟接了文书后再行出手阻止，建京那边一定会派人出来找他的麻烦。
诸向文的手掌还未接触到文书，但劲风已逼至姜双流身前，她固然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但与诸向文相比，武功相差不可以道理计，又失了先机，居然当真被人捏住了文书的一角。
若是强行争夺，必定会将文书扯得粉碎，姜双流冷笑一声："这便是江湖前辈的本事么！"手腕一翻，发出一枚异常细小的银针。
江湖中使用针类暗器的人不少，能使用细若牛毫的小针的人，已算是里面出类拔萃的人物，但姜双流此刻所用的损针，比之牛毛还要更加细巧一些，眼力略差一些的人，根本就看不清她出手的过程。
诸向文倏进倏退，眨眼功夫，就已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了孟瑾棠一眼，然后缓缓张开手掌。
所有旁人都看见，诸向文掌心里多了一个血点，他掌心涌起一阵红色，片刻后，本来深入经脉之中的损针，居然被他用真气强行倒逼了出来。
孟瑾棠由衷赞叹："好功夫。"
损针乃是损针娘子的独门暗器，正常而言，越是运力逼除，反倒越是容易让损针逆流而上，诸向文能从中挣脱，除了姜双流现在功夫还没够火候之外，也是因为他武功足够高明。
诸向文淡淡道："秋少侠才是好功夫。"
他说话时，脸上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红意，显然是受了点内伤。
孟瑾棠坦然道："若非诸大人率先出手，我也不会出手阻止。"
姜双流闻言，露出恍然之色。
正常情况下，她很难用损针打中诸向文，夺回文书，但刚刚那会，对方的招式却莫名出现了一丝破绽，这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若说姜双流出手是难以察觉，那孟瑾棠的出手就是无人察觉，连诸向文本人，也是在无形指风及身时，才骤然发觉不对。
孟瑾棠将《拂露手》跟《穿云指》相结合，隔空朝诸向文点了一下，凭她现在的功力，就算使用基础武功，也具有极大的威力，这一招"隔帘却尘"，当真是用得悄无声息。
姜双流面露喜色，扬声："足下可是秋露白秋师兄？"
围观之人在看见寒山派的弟子现身时，已经震惊万分，此刻听到"秋师兄"三字，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难怪寒山派会对远在云州的停云楼伸出援手，原来秋露白此人居然是寒山门下！
此言一出，宗成罗近日来的种种疑惑全数迎刃而解，他眼中的秋露白非但仪容俊雅，气度不凡，而且有着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本不该是无名之辈，但若是那位掖州王的同门，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寒山本是隐世门派，多年来在暗中掌控着掖州，也难怪门下弟子各个出色。
孟瑾棠笑笑，用合乎当前马甲的姿态跟姜双流问好："姜师妹远来辛苦。"
此刻日出云隅，东方既白，清晨的日光落在诸向文脸上，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来。
五官还是之前的五官，却有些生硬。
孟瑾棠很懂"诸向文"的感觉，她当年经验不足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种打架掉粉的经历。
"诸大人……"
边上有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意味。
外貌容易模仿，武功路数却很难改变，"诸向文"使用的招数还是诸家兄弟的招牌本事，但功力却比传闻中高了不知多少。
孟瑾棠笑了笑。
倘若面前这人当真是一个普通的一流高手的话，方才被她指力戳中时，就不会只是变了变脸色那么简单，比起继续加班加点地跟停云楼为难，赶紧找个地方打坐调息才是续命之道。
边上的看客们也已经陆续反应了过来，眼前的诸大人恐怕并非是诸向文，而是理论上应该远在云州首府的诸向武。
孟瑾棠转过头，遵从心灵的指引，打算给自己拉个外援："宗少侠？"
宗成罗看天："在下什么都不知道。"
孟瑾棠："……"
对方的眼神不是那么说的。
孟瑾棠想了想，提了个合理的意见："万家也在云州，那就给万宝楼送个信，让万大掌柜过来处理此事？"
她不知道诸向武为什么要假冒弟弟，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肯定不是锻炼演技代理公务或者cosplay那么简单。
基本算是暴露了身份的诸向武厉声喝止："你敢！"
不说还好，诸向武刚喊了那么一句，本来肩负着送信重任的姜双流立刻翻身上马，掉头就往万宝楼那边跑。
——论勇气，他们这些有胆子直面掖州王的外院弟子又怕过谁来？
平沧城中固然有许多诸家兄弟的狗腿，但其中大部分在识时务这点上都具有着远超江湖人平均水准的优秀造诣，不但害怕诸大人，也害怕远在掖州的那位"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谁骂我就砍谁全家"的寒山掌门，心有灵犀地给姜双流让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大道来。
相比于不知藏了多少世外高人的寒山派而言，诸家兄弟再可怕，那也是能被锤爆的可怕。
诸向武想要拦住姜双流，但刚一迈步，就看到那位白衣佩刀的少年如轻云般掠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寒山派为何要与我作对？"
孟瑾棠笑："其实也不是针对阁下。"
毕竟"From bran
ch"的指位是一种来自系统的玄学。
诸向武get不到孟瑾棠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只觉得对方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算你倒霉"的浓厚嘲讽气息。

第138章
诸向武虽然野心大,但自我认知一向还算清晰。
这些年来，他固然帮朝廷做了不少事，但也从中捞了足够的好处,真遇见意外了,建京那边的态度，绝不会像对待寒山掌门那样温和体贴。
毕竟掖州有一多半的区域在夷人的统治之下，那块地方并非大夏版图之内，若是那位孟掌门心生不快，带着人马自立为王也就罢了，但万一以此为据点，不断派人骚扰边境，朝廷哪还有力量来解决此事？
如此一来，就算孟瑾棠此人再心狠手辣十倍，建京也不会对她如何。
诸向武对朝廷局势的把握十分到位,明白建京现在正要安抚那位掖州之主，若是自己跟寒山派产生矛盾，那偏架到底是往哪边拉,那结论就是明摆着的。
不算明亮的晨光照在这方小小的院落之中。
诸向武清楚看见，那位白衣少年正横臂于身侧,右手无名指向内屈起,指力凝而不发，果然是闻名江湖的《穿云指》功夫。
——《穿云指》原先满级只有五级,但因为孟瑾棠颇为偏爱，如今已经逐渐提升到了7级,在外人眼中，完全够资格被称一句绝学。
诸向武心中大是悔恨，他久闻寒山派武功以轻灵飘逸为重,看秋露白此人身法，也该猜到对方是寒山一脉才是。
他不能让万大掌柜过来，但若是阻止姜双流的话，秋露白一定会与自己动手，此刻她师门已显，纵然自己能将其击毙，掖州王也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诸向武有些怔然，他万万不曾料到，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自己便已经落到这等无路可退的境地。
围观众人只听诸向武发出一声长叹，淡淡道："现在想想，少侠此来，自然是受掖州王之命了。"
孟瑾棠微笑："诸大人说是，那便是罢。"又道，"请教诸大人，你自己已是声名显赫的一方豪杰，又为何要假冒令弟身份，藏在平沧城之中？"
诸向武冷然："无可奉告。"
两人间气氛异常紧绷，围观者本以为他们会立刻动起手来，没料到一开始居然是状似平和的聊天。
也有人想，怪道这位"小诸大人"今日脾气如此之好，总与人和和气气的说话，纵然被当面冒犯也不翻脸，原来早就被人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偷梁换柱的手脚。
诸向武抬起头，平视前方："久闻寒山派大名，但少侠若是以为，单凭穿云指的功夫，便能在江湖上横行无忌？"
短短片刻之间，他已经下定了决定，不计后果，也要抹除这个障碍。
论年龄，诸向武要大过孟瑾棠，论境界，他距离宗师只差一线，但动起手时，却全然没有半丝谦让之意，率先打出了一拳。
刚刚出拳之时，距离孟瑾棠足有两丈之遥，但等那只拳头完全打出去的时候，两人相距已经不足三尺。
诸向武不愧于他的名声，围观人群里，站位稍近些的人，都感到气劲扑面而来，顿时身不由己地纷纷往后退去。
在包括诸向武在内的人的观点里，秋露白最擅长的功夫乃是《穿云指》，加上其轻功飘逸轻捷，最合适的战斗路线应当是远距离绕圈，所以才趁着对方来不及遁至远处时，抢先发出攻击。
"锵——"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刀架住了诸向武的铁拳。
刀是秋天白露一样的刀，刀上的内劲来源于练至满级的《浮屠决》，刀拳相撞之后，孟瑾棠又连连催动真气，顷刻间向着诸向武连续挥出四十九刀。
诸向武感觉自己当头撞入了巨网般的刀雨之中——他万万想不到，面前这个悠然俊雅的白衣少年，居然能够使出如此沉猛雄浑的招式。
孟瑾棠不但内功深厚，招数也清奇精妙，手中长刀夭矫灵动，转折自若，在空中荡开一片熠熠的清光，几乎让在场之人看得目眩神迷。
无妄剑派素来是诸向文的狗腿，旁人或许能急流勇退，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对方的船上下去，就算小诸大人忽的摇身一变，变成了大诸大人，也必须履行自己敲边鼓的责任。
他们想用暗器偷袭，但寒山派轻功大有独到之处，孟瑾棠亲自施展起来，堪称飘忽变幻，难以捉摸，无妄剑派一是不擅暗器，二是担忧自己一把暗器发出去，不但没伤到敌人，反而碍到了大诸大人的事，于是决定剑走偏锋，挟持蓟家姐弟为人质，以便令孟瑾棠分心。
无妄剑派中的某位长老当即拔出佩剑，朝着蓟飞英急急刺去，他剑出如风，无论对方是闪避还是格挡，都有后手足以应对。就在此时，孟瑾棠又向诸向武劈了一刀，双方相触之时，劲道忽然由刚转柔，刀身翻转，在他拳头上借力一按，整个人轻飘飘往后退开数丈，头也不回，长刀轻挥，向后划出一道弦月似的半弧。
这名长老也是武林中的好手，但面对孟瑾棠简简单单的一招，居然生出无可抵挡的绝望之意，他竭尽所学，变招迭出，依旧无法阻止刀锋下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刀刺中。
无妄剑派弟子想要上前援助师长，随姜双流前来平沧的寒山弟子们，有半数留在原地，此刻也拔出武器，与前者战成一团。
宗成罗在远处旁观，纵然以他鱼叟弟子的眼光来看，也觉那些年轻弟子剑法飘逸如风，潇洒中不失端丽，想来正是传说中的《回风剑》。
——《回风剑》被孟瑾棠拆成了上中下三册，来此的弟子里面，大部分人都处于上册以上中册未满的地步，但这套剑法化入了《寒山剑法》中的"平"字诀，守势工整严密，纵然外院弟子大部分功力低微，那些无妄剑派之人一时半会间居然也奈何他们不得。
宗成罗只匆匆一瞥，就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回到诸向武那边。
众所周知，诸向武的成名武功名为《大拦山手》跟《小拦山手》，绝招叫做"一山放过一山拦"，如今全力施展，拳风压身而至，将孟瑾棠笼罩在自己崇山峻岭一样的拳势当中。
"轰隆——"
诸向武双拳连环递出，将整个地面都砸得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方圆足有丈许的大坑，他拳风甚烈，那些本来铺在地上的青石板并非化作碎块，而是彻底化作了粉末，余力向外不断扩散，边上的无妄剑派弟子受到波及，就像被铁锤砸中胸口一般，当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宗成罗本以为孟瑾棠无处可避，只能硬接这一招，不料她在间不容发的时刻，以一中风压轻云般的飘逸姿态，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掠了出去，然后又瞬息掠回。
与孟瑾棠同时回归的，是她手中的长刀。
刀光徐徐而落，织成了一天秋色。
拳与刀再次相碰，但此次发出的声响却如云上闷雷，带着无法言语的沉重之意。
诸向武发觉，面前白衣少年的招数居然一直在变。
由急变缓，由刚变柔。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对方正在用自己磨刀。
诸向武不敢置信，但现实却容不得他不信——这自称秋露白的少年年纪虽小，但功力深厚，纵然是面对江湖宗师，也有了出言邀战的资格。
无妄剑派那边，有机灵的弟子发现事情不妙，自袖中摸出一个圆筒，向着天空发出了一朵用来传递讯息的烟花。
凭诸向武的武功地位，对付一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后生晚辈，本不该找人帮忙，但他现在已经察觉，这位白衣少年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正飞快地从战斗中吸收养分。
诸向武现在还占着上风，却已没有了必胜的把握。
烟花尚未彻底凋零，远处就有人踩着屋脊急掠而来，深色的衣袍猎猎欲飞，正是无妄剑派的掌门人，无妄神剑朱斐任。
他在奔掠之际，就已经拔剑在手，自上而下朝着孟瑾棠的后心要害挺剑刺去，与此同时，诸向武也似轻实重地打出一拳，正是《大拦山手》中的"开门见山"式。
这两人此前一在平沧，一在云州首府，从未共同战斗过，但此刻却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眼看剑尖就要触及孟瑾棠白色的衣衫，她却并不回拦，手中长刀化作一道白色的雪线，斩在诸向武重重的拳影之上。
双方一触即分，孟瑾棠急如星火地往后倒飞，就像是被敌人的拳头生生砸出去的一般，但只有诸向武知道，自己根本未曾沾到对方的衣角。
轰隆一声巨响，打空的拳风击穿了墙壁，砖石的碎片化作无数暗器，向前疾飞，孟瑾棠白衣旋展，长刀一拂一带，轻轻松松就将碎片上的劲力尽数化开。
围墙被打穿后，早晨的日光便无遮无挡地照了过去。
诸向武猛然惊觉，在围墙的后面，竟然生长着一棵花树。
春天已经来了。
枝上的落英翻飞而下，小巧嫣红的花瓣当中，忽的又闪出了一阵刀光。
刀光如轻云，如飞花，带着说不出的清丽风雅意味，诸向武不敢大意，以一招"山河表里"相接——素来河流多曲，山势多峻，这一招暗合山水之势，两相掩映下，自然是曲中有峻，峻中含曲，武功刚猛之人，走的多是以拙驭巧的路子，宗成罗在来云州时，特地了解过诸家兄弟的武功路数，却也不料诸向武的招式居然能精妙至斯。
朱斐任也在一边掠阵，手中剑招看似绵绵不绝，但随着孟瑾棠与诸向武绝招渐出，愈发有中水泼不进的感觉，他本来十招中总有一两招能于孟瑾棠交上手，现在二十招里也未必能碰一下对方的长刀，孟瑾棠对他也并不如何留心，只偶尔一招递出，便能打得朱斐任难受至极。
可笑他之前还曾想用收徒来诱惑"秋露白"投奔自己，今日一见，才发觉这少年武功之高，简直足够当无妄剑派的祖师爷。
无妄剑派掌门久攻不下，跟之前的长老一样，起了对蓟家姐弟下手的念头，但他的剑光尚未铺开，就被孟瑾棠一刀斩碎。
刀锋重重击在剑身之上，朱斐任只感觉自己手腕一震，几乎握不住这柄无妄剑派代代相传的掌门佩剑，立刻后退丈许，凝神相待。
但孟瑾棠却已不再理会他了。
朱斐任觉得对手不够重视自己，诸向武却认为孟瑾棠重视朱斐任太过。
诸向武无法理解，凭他的本事，孟瑾棠在与自己交手的时候，眼中难道还能容得下第二个敌人？
他到底是距离宗师只差一线的高手，有意观察之下，很快就发觉这白衣少年的状态并不寻常，似乎是将面前的所有人和物，都化作了这天地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对方并非仅仅是在与诸向武过招，而是在与此方天地交手。
诸向武忽然开口："少侠的刀法叫什么？"
他的轻身功夫虽不及寒山派的飘逸轻灵，但也并不寻常，纵掠之时，快若飞鸟，旁观者已经渐渐难以捕捉到这位六扇门总领事的身形，只觉诸向武的声音忽近忽远，但气息平稳，一如常时。
孟瑾棠微微一笑，据实以答："叫‘飞鹭’、‘落花’、‘秋色’。"
——她开始是以《断水刀法》应敌，后来则渐渐将《斗室剑法》化入刀招之中，此刻正借着以刀御敌的机会，逐步往"无物不是剑"的境界迈进。
《斗室剑法》是孟瑾棠自创的武功，最初在与大猿猱的交手中完善了"乱云"，"水月"，"流风"三式，在外出历练时，又完善了"摧玉"，"破雪"，"裂冰"，直到今日，才彻底完成了剩下三式。
边上的无妄剑派成员，江湖闲散人士还有寒山外院弟子都发现，"秋露白"说话的气息与诸向武一样平稳，还多了三分后者所没有的从容。
诸向武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在战斗中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此时此刻，双方已斗了近千招，依照诸向武的判断，对手的真气应该已经开始枯竭，但孟瑾棠的攻势依旧绵绵无尽，不但未露颓色，反而一刀更比一刀沉重起来，竟然露出些许有去无回的豪烈之气。
其实诸向武的判断无误，但与大部分江湖人士不同，孟瑾棠因为深受寒毒的缘故，时刻都要分出部分真气来护住脏腑，但此时此刻，她已渐渐撤去那些用来压制寒毒的真气，全力以赴地对诸向武发起攻势。
孟瑾棠从未像今日这样，彻彻底底地投入到战斗当中，她眼中除了战斗外别无他物，更无暇顾忌自己的负面状态，原本被长期压制的寒毒开始在经脉中肆意奔流，诸向武察觉，对方阴性的内劲中，逐渐多出了刀锋一样冰冷的寒意。
诸向武清楚看见，这位少年人的面色苍白了起来，似乎是受了内伤，但握着刀的右手，却隐约泛起了玉一样的色泽。
——《琢玉功》不同与大部分内功心法，无论孟瑾棠丹田中运行的是何中真气，都能作为辅助武功存在，就在寒气冲撞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之时，《琢玉功》也自然运转了起来，生出柔和的反击之力。
孟瑾棠久受寒毒之苦，尚且支持得住，但诸向武却已感到一中阴冷之力，在渐渐侵袭着自己的经脉，当下大喝一声，左手大拦山，右手小拦山，双拳齐出，正是绝招"崇山峻岭"，他拳风如山，层层迫进，居然当真将面前的刀网撕出了一个口子。
诸向武战斗经验丰富至极，抓准时机，连续轰出一十六拳，孟瑾棠感到气劲压身，手中刀光也骤然收束，长刀当头劈下，刀锋下落时，就像带着整片穹顶一起急坠下来。
伴随着轰然巨响，两人周围的砖石再次被掀飞，数不清的砂砾跟碎砖被四溢的劲风带起，如海浪一般向外一波接一波的涌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尘沙才缓缓下落，众人看见，此前靠战圈太近的朱斐任已经气息全无地躺倒在地，这位无妄剑派的掌门毙命之时
，不仅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连佩剑断成了两截，孟瑾棠与诸向武相隔三丈，面对面站着，其中后者面色如铁，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前者则一副站也站不稳的虚弱样子，低着头，在不断咳血。
一阵轻风吹过，带起数片花瓣。
那些花瓣拂在了诸向武的身躯上。
在花瓣拂过时，诸向武的身躯也微微晃了晃，然后就像失去梁木支持的屋宇一样，向后颓然倒去。

第139章
平沧城,六扇门府衙。
这是一个特别适合加班的地点，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已经连续灯火通明了五个晚上。
万大掌柜跟诸向武是多年邻居,对这位六扇门的大人有着相当深刻的了解,在接到平沧城那边主题为"寒山弟子正面硬刚诸向武两人大打出手"的来信时，差点穿着睡衣就直奔出门，生怕那位寒山派少侠在云州出了意外，掖州王一怒之下，给无辜的自己也按上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他刚刚跑到半路，就得到消息说，平沧那边的战斗已经尘埃落定，除了部分房屋街道惨遭差遣外，还死了几个高手。
"……"
万大掌柜也算久经江湖风波的人物，在这一瞬,都惊得差点想要叮嘱一下家里的子侄，赶紧把贵重物品收好，因为家里的房子很可能遭遇来自掖州的神秘力量的攻击……
当然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获知死人身份的瞬间打了水漂,万大掌柜安心之余，也油然生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相信寒山派有干掉诸向武的实力,但在设想中,出手干掉诸向武的，应该是某位老前辈。
但平沧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做出此等壮举的，却是一个跟掖州王差不多大的少年。
对方名叫"秋露白",在一对多的情况下以手中长刀干掉了诸向武，而且她是那个"一"，诸向武才是那个"多"。
万大掌柜想,他终于明白寒山派以前为什么不太为外人所知，假如对方的招生要求是必须在不满二十岁的情况下，单挑一位实力近乎宗师的高手并取得胜利，那他们确实很难招收到足以引起外界注意的弟子数量。
由于诸氏兄弟对云州的掌控力颇强，在诸向武出事后，云州就很是混乱了一阵，幸好同样立足于云州的万家也是极有根基的武林世家，他们将出门在外的子侄尽量召回，又派出家中重金聘请的外来高手助阵，终于堪堪稳住了局面，并勉强弄清楚了诸向武顶替自己兄弟的用意。
诸向武此人向有雄心，一直希望能如掖州王一般君临云州，却忘了身为一个武功尚未达到宗师境界的高手，他能有底气跟万家叫板，大半是依赖于建京的支持。
他的职位挂在六扇门里头，又出身护国寺，并且在天下阁中进修过，而且还经常奉承丞相刘尔立大人，在官面上颇吃得开。
诸向武借助建京的力量站稳脚跟，又开始嫌弃朝廷那边过于掣肘，也不知怎么想得，居然私下里跟邪尊达成了合作意向，随后，云州便出现了各种莫名其妙的苛政，邪尊那边也就借机安插了些人手进来。
——与虎谋皮。
在得知此事后，万大掌柜脑海里立刻闪出了这四个字。
邪尊本身行事大有狂悖之处，诸向武跟这位合作，那还不如跟血盟会合作来得稳妥，至少后者坑人坑得还比较走心。
万大掌柜在心里挑剔了一下诸向武选择盟友的眼光，接着又挑剔了一下对方兄弟两人的人品——诸向武想做云州王，而诸向文的野心则要小一些，是否能站在云州的顶端不重要，能顶替他哥哥现有的地位就成。
诸向文察觉到兄长与建京之间渐有离心之意，开始私下里搜集哥哥罪证，又偷偷给刘丞相打小报告，打算以此作为晋身之阶。
万大掌柜查到这里时，再结合两位诸大人平日的行事风格，顿时觉得他二位在各个角度上，都不愧是亲生兄弟。
诸氏兄弟几番明争暗斗，最终兄长诸向武棋高一着，依靠武力上的优势，成功干掉了亲弟弟，又借口闭关，独身一人离开云州首府，悄悄躲到了平沧城，一边休养，一边模糊诸向文的死亡时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来寻找被弟弟藏起来的相关罪证。
诸向文在机密物品的放置地点上没给寻找之人设置太多的障碍，但在获取难度上提升到了让人以头抢地的等级，诸向武想了很多法子，也没能将那个嵌在山壁中的玄铁机关给打开，他查阅资料，发现此物乃是停云楼的先人帮忙制作的，具体破解法子，除了购买者之外，大约只有停云楼的亲传弟子才能知晓，这才传令下去，要无妄剑派中人把《蓟氏机关精要》给弄到手。
因为诸向武要掩藏身份，不好指使得太明显，无妄剑派也没能充分领会到领导的意图，只把此事当做普通的欺男霸女任务来执行，就被路过的孟瑾棠给撞了个正着。
其它事情不论，光凭把亲弟打死这点，便足够诸向武喝上一壶，他本来不欲多事，奈何在出手截取文书时，被孟瑾棠一记穿云指给试出了身份有问题。
——如果给诸向武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想必不会继续在寒山派弟子面前手欠，就算手欠，也一定先选一款好用点的易容粉底。
诸向武自知，若是身份暴露，必定会引来万大掌柜的注视，到时候他自是插翅难飞。
若能掐断两边的信息传递，那还能争取点时间收拾东西，转移阵地，投奔邪尊阵营。
但孟瑾棠又岂能容他安然撤离。
搞清楚前因后果的万大掌柜开始兢兢业业地收拾起邻居留下的烂摊子，那位自称秋露白的少年则在闭关养伤前，顶着张惨白的脸，让姜双流等人随在万家人身边，趁此机会历练一番。
看着面前身受重伤也不忘锻炼师弟师妹们的寒山派少侠，万大掌柜颇受震动，决定让家族弟子也多向寒山派学习学习。
*
静室之内，一身白衣的少年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大部分时候她的脸色都异常苍白，宛如被大雪所覆盖的冰湖，只有极少数的时刻，才会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
对险些掉马的孟瑾棠来说，内伤严重是个非常合理的宅居借口。
她虽然成功击杀诸向武，但由于撤去抑制了寒毒的真气，老毛病也因此发作起来，个人面板备注后的状态更是直接变成了[寒毒入体（严重）]跟[内息紊乱（严重）]。
……要不是随身包裹里的药品储备丰富，再加上《琢玉功》的起了作用，孟瑾棠当场就能表演一个放下屠刀，立地狗带。
不知情的围观群众误以为孟瑾棠吐血是因为受到了诸向武的攻击，其实她现在的debuff，大部分倒都来自于寒毒的反噬，简而言之，诸向武被锤爆是因为技不如人，孟瑾棠则属于自作自受，要是加载一个战场助手的mod，一定会发现在本次pk中，她自己对自己做出了最多的有效输出……
真气吐纳之间，一行淡淡的白气自孟瑾棠百会穴中逸出，缓缓升入高空之中，良久不散，她的面色随着寒毒与真气的角力而变化，一连过了三天，才终于稳定下来。
孟瑾棠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系统：境界值提升。]
[系统：《琢玉功》熟练度上升。]
她现在的境界值已经达到了7120，孟瑾棠记得以前在论坛上看过相关帖子，在《江湖青云
路》里，江湖中人武功境界的划分其实不那么明确，大部分都挺看感觉的，有点自由心证的意思在里头，有玩家破解过后台数据，发现一流高手的境界值大约在1000上下浮动，宗师则是10000左右，至于那些境界值在7000到9000之间的人，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宗师的门派之中。
也就是诸向武之前所在的位置。
高十一娘子说得对，外出游历确实有助于个人武功的磨练，虽然从具体提升方式来看，对对手的耗费有点大，孟瑾棠才来平沧城没有多久，就成功干掉了当地top2级别的高手。
孟瑾棠又往上翻了翻之前的击杀提示——
[系统：成功击杀[朱斐任]，获得经验5000点，铜钱1800000文，门派名望值300点，《无妄剑（残）》&#215;1，《无妄诀（残）》&#215;1。]
[系统：成功击杀[诸向武]，获得经验30000点，铜钱10000000文，门派名望值1000点，《大拦山手（残）》&#215;1，《小拦山手（残）》&#215;1，《八步赶蝉》&#215;1。]
从数值上分析，孟瑾棠以"秋露白"身份打败诸向武两人，比以真实身份打败他们所获得的名望要更多。
——"秋露白"的出现，等于正式昭告了江湖中人，寒山派除了剑法之外，也有刀法方面的传承。
孟瑾棠只闭关了不到五天，短短数日功夫，有关"秋露白"的消息，就已经出现在了各位大佬的案头，据目击人士称，这位秋少侠的轻功身法与掖州王大有相似之处，但内功走的却是阴性路子，刀法暗合自然之理，刚猛轻柔兼而有之，论起真实实力，未必比那位寒山掌门低多少。
作为当事人，孟瑾棠很确定，与寒山掌门相比，那位秋少侠不是"不低多少"，而是从各个角度上的"完全一致"，不过江湖中人在分析的时候，没有忽略正式开战之前，诸向武不但被姜双流刺了一记损针，还被"秋露白"隔空点了一指，他带伤上阵，战力自然比不上全盛时期。
随着姜双流前来平沧城的外院弟子们，大部分都随着师姐一块加入到云州这边的善后工作中，少数则守在孟瑾棠闭关的静室附近，看她出来，立刻过来禀告最近的情况。
这段时间内，蓟飞英姐弟已经露出了想为掖州王效力的意图，等孟瑾棠暂时结束休养后，就第一时间过来办理了加入寒山派外院的手续。
万大掌柜也派人过来，先是问候了一番孟瑾棠的身体状况，然后送上许多礼物，最后才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能邀请蓟家姐弟来帮忙破解诸向文留下的机关的意向。
——考虑到蓟飞英两人跟"秋露白"走得近，又在之前的选拔中伤到了手臂，万大掌柜纵然心焦，也不好立刻指派他们做事。
万旺德脸上洋溢着澎湃的热情，呼唤道："秋兄！"
"……"
孟瑾棠一瞬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她看着面前"万大掌柜派来负责沟通的侄子"，迟疑："万兄不是掖州那边万宝楼的主事人么？"
万旺德有些惊喜："原来秋兄知道在下？"又解释道，"在下回来探亲，正巧平沧城这边出了事，大掌柜召集外面的弟子回家，就留下来帮着跑一跑腿。"
蓟家姐弟既然已经算是寒山外院的人，该有的礼数自然要做足，万大掌柜亲自写了一张帖子，邀请他们出手破解诸向文留下的机关。孟瑾棠询问了蓟飞英的意思后，也以书信的方式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并托万旺德带回去。
万旺德拍着胸脯："此时包在在下身上！"
他说话时，忽然回想起以前在掖州的时候，自己也常帮着孟瑾棠跑腿，顿时感觉这两位不愧是同门，在用人方面颇有共通之处，忍不住好奇道："不知秋兄跟孟掌门怎么称呼？"
孟瑾棠随口给自己的马甲添了个细节，笑道："孟掌门是我师姐。"
*
因为机关破解还需要些时间，万旺德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就顺势邀请孟瑾棠过去六扇门那分赃……不，是查封家产。
诸氏兄弟的家产中，金银一类的贵金属挺多，但珠宝倒是没有多少。
这也挺正常，毕竟金银在哪都属于硬通货，而珠宝属于奢侈品，不太容易转手。
除此之外，他们的库房中还有些搜罗来的武功秘籍，以及许多制作机关的图纸跟零散部件。
库房中的金钱孟瑾棠未必能沾上手——诸氏兄弟的财富多半是搜刮来的，后续自然也得尽量用在本地的基础建设上。

第140章
孟瑾棠一边与万旺德一块清点货物——她本来以为自己的鉴定术已经很强,但见识到了万氏子弟的工作状态后，深觉对方少说也有高级鉴定师的熟练度——一边又抽空跟百玄门的负责人聊了聊，打算先免费在《江湖快讯》上帮忙刊登一下机关类货物的售卖广告,看看后续反应,再决定要不要长期合作。
百玄门也是老牌机关术门派，近年已经逐渐从江湖斗争中撤离，开始把研究方向从战斗转为民用。
孟瑾棠挑了些跟耕作有关的器具，然后迅速撰好稿件，托万旺德刊登在报纸上。
万旺德："……"他本来以为可以暂时远离报社的工作，没想到命运又让他跟主编类工作来了一次奇妙的相逢。
顶着"秋露白"马甲的孟瑾棠热情地邀请百玄门弟子抽空去掖州走走——掖州的地理环境与中原地带差异极大，孟瑾棠希望他们能实地考察一下，再有针对性地进行些有利于民生发展的设计。
百玄门掌门薛细石此人性情温和到了近乎软弱的地步，闻言后自然答应，内心甚至有些欣喜,此前他们的订单都被六扇门那边垄断，在大部分情况下，占据了绝对武力优势的甲方在分派任务前,从来都不考虑相关物品的制作难度，往往只给一个模糊的需求,然后在成品上疯狂挑刺,百玄门弟子迫于打不过对方的无奈现状，只能硬着头皮想法子完成。他们之前卖的东西里,销路最好的是名为"围湖闲步"的洗脸盆，里面安装了几条机关鱼,只要注入清水，机关鱼就会摇曳起来，宛若活物,虽然没有任何战斗价值跟实用价值，但挺受达官贵人的欢迎。
不过薛细石未曾想到的是，这位寒山派弟子在与自己沟通时，态度从头到尾都甚是温和有礼，并非如江湖传言那般凶狠毒辣，一直不曾流露出以威势迫人的意思。
[系统：百玄门友善度上升20点。]
孟瑾棠扫了眼系统提示，深深感到了外行领导内行对市场的负面影响——可能是由于诸氏兄弟太不像话了，她只是提出一个意向，还没正式跟人建立交易关系，对方就已然十分快乐。
诸氏兄弟影响到的不止有武林门派，他二人在云州站稳脚跟后，就渐渐开始朝着普通百姓下手，其中有些人被迫背井离乡，成为流民，这些流民的安置费用自然从这两人遗留下来的财产中出，除此之外，孟瑾棠还在发给流民的布告里掺和了一些私货，告知对方，愿意回来的就返回云州，不愿意回来的，也可以去扶农郡居住，反正两地不太远，地理条件也挺接近，在这定居，想来也不至于适应不了。
流民们相信扶农郡的硬件条件挺好，但对扶农郡的软实力报以深深的怀疑——哪怕不太关心中原局势的人都晓得，扶农郡所在的雍州是南阳王的势力范围，这位殿下不管是脾气品性还是行事风格，都能跟诸氏兄弟划归到同一个圈子里边。
孟瑾棠觉得流民的顾虑颇有道理，决定抓紧时间把扶农郡的外院建设起来，让"秋露白"挂名掌院，姜双流来当掌院的副手。
——她不能长期在扶农停留，所以得找个武功不错并且拥有浓厚工作热情的人待在此地，姜双流原本就居住在中原，熟悉情况，又正是想要立下一番事业的年纪，很适合被拎出来锻炼锻炼。
而且多亏南阳王与某些江湖同道的鼎力帮助，扶农外院已经建设得七七八八——虽然这些人最初是抱着侵占地盘的心思来，但在听见韩觅侯四人不但没为难孟瑾棠，反而加入到寒山派之后，就立刻转变态度，表示自己只是在为掖州王分忧，孟瑾棠也老实不客气地将他们基建的成果接受下来，并表达了口头上的谢意。
孟瑾棠此前还有些担心，毕竟被南阳王插了一手，按照常理来说，对方肯定得做点小动作，但现在有了蓟飞英，凭她高级机关术的实力，完全能将建筑中的隐患给排查出来。
除了停云楼蓟家姐弟，孟瑾棠之前在选拔会上饶过的三个机关师，也相携前来，表达了希望能为寒山派效忠的意愿。
他们本是诸向文的下属，性情大有愚忠之处——感谢诸家两兄弟间你死我活的手足关系，这些机关师从头到尾都只忠心于诸向文一人，就给了孟瑾棠充分的撬墙角机会。
一面是饶命之恩，一面是报了恩主之仇——直到这些机关师将自己的感激之情真真切切地表达出来后，孟瑾棠才意识到，自己砍翻诸向武的行为，居然算是替他们报了诸向文被杀仇。
三个机关师最后被孟瑾棠留在扶农郡的外院内，为寒山派效力，至于蓟飞英，等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后，会先在扶农郡这边逗留一段时间，等都婆国之会快要开始，再作为参赛人员，前往建京。
*
平沧城，六扇门府衙的密室内。
这里放着许多诸氏兄弟的私藏，除了金钱，还有许多各门各派的武功心得——诸氏兄弟在铲除云州的武林门派时，也没忘抢夺一些秘籍回家，他们曾在天下阁内进修，自然要找机会还上这份人情，两人将强抢来的秘籍送回建京，至于密室内的这些，都是另外录下的副本。
万旺德猜到"秋露白"对此会有兴趣——有些江湖门派专注于研究自家武功，不太在意别的门派的功法，对他们而言，愈是专注，才愈容易有成就，但看寒山派的风格，应该走的是博览天下武学的路子。
私藏中的秘籍大多都是些只能修炼到三四级，四五级的普通武学，至于其中等级最高的武功——
孟瑾棠随手翻开了一册架子上的古书，然后发现里面用来充当书签的纸页，在鉴定信息中显示的内容是"《优昙诀（残）》"。
"……"
没想到[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设定在别人的地盘上也能起效。
孟瑾棠判断了下，《优昙诀》在全本状况下，是最高能练到10级的阴性内功，但缺页太多，对修复者的幸运值跟武学境界都是一个考验。
她翻书之时，万旺德就在不远处，在他眼中，这位白衣佩刀的少年人右手执著书卷，而左手中托着用来照明的物品却并非灯烛，而是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
珠光柔润，映在孟瑾棠的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愈发柔和了一些，纵然瞧着还是有些重伤初愈的病弱之色，却十足十的俊雅温然，清质彬彬。
万旺德本来以为，寒山派收徒要求是高根骨高悟性，但现在想来，应该多少也有点看脸的成分在里头。
虽然与掖州王相比，"秋露白"在气质上更为内敛一些，不过单以外形论，已经算得上江湖中第一流的人才。
万大掌柜叮嘱过侄子，要跟这位秋少侠好生相处，但即便掌门不曾吩咐，万旺德也很愿意交这个朋友，笑道："此次多亏了秋兄出手，才没让那位诸大人因着一己之私，影响都婆国大会。"
孟瑾棠笑了笑，实话实说："便是我不在此，那位宗少侠也不会袖手旁观。"
对方是鱼叟弟子，北陵侯的师弟，她打第一次见到开始，就不信宗成罗只是意外路过。
万旺德："宗少侠说，
他本来是想先过来搜集下情况，等确认之后，再请师姐出手。"
计划很好，奈何遇见了说动手就动手的孟瑾棠。
宗成罗看到诸向武跟孟瑾棠跳过中间步骤，直奔对决而去时，还在犹豫要不要掺和一下，结果还没等他分析完，场上的情况就已经尘埃落定。
——寒山派弟子打起架来真是极具效率。
宗成罗是受命而来，身上自然带了沉命司某位大人的手令，若是发觉情况不对，也可便宜行事，他对"秋露白"观感不错，写信回去时，便额外多说了两句，表示既然这次冲突的主责在诸向武身上，就莫要因此为难寒山弟子，免得引起掖州王不快。
建京那边的反应也很平静——类似的事情，他们早在邵成德身上已经汲取了足够多的装傻经验。
万旺德笑："宗少侠还说，寒山弟子虽然远在掖州，但心系中原，品性高洁，实在令人钦佩。"又道，"孟掌门特地派秋兄出来，也是觉得此次都婆国大会可能有些不妥么？"
孟瑾棠："……差不多罢。"
她打听过，都婆国大会虽是十年一届，但上一届却因为某些原因，被草草带过，据说是因为当时两边关系紧张，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常有冲突。
大会本是为了展现各自的武力值，避免扩大争端而举办，若是与会之人间的仇恨值太高，很容易在比试期间下不必要的狠手。
孟瑾棠笑了下："也是多亏了那人丞相大人，近年来，大夏与都婆国间的关系，倒不如以往那般紧绷。"
万旺德心知肚明，孟瑾棠如此说，当然不是赞美大夏丞相刘尔立在外交事业上取得了什么重大贡献，而是在讽刺这位大人跟都婆国间很有些不清不楚的来往。
"镇国公如今安居在家，丞相难免……"
说到此处，纵然此地没有外人，万旺德还是及时将话头打住，转而一声轻叹。
他口中的镇国公就是镇国安乐公王敬方，这位大人与刘丞相算是多年夙敌，因为自己是习武之人，对江湖势力也算友好，常常劝告皇帝，莫要纵容刘尔立胡作非为，免得引起内乱，但因着年纪变大，精力也有些不济，如今除了却不过皇帝之请，在沉命司那挂一个虚职外，倒不太爱管朝上的事了。

第141章
万旺德没多聊建京的情况,把话题转到江湖门派上头，话虽不算太多，但在武功上的见识不俗,这点与掖州王本人也是十分相似。
孟瑾棠现在阅读低级武功秘籍,已经不会降低秘籍耐久，她稍稍有点体会到以前看的武侠故事里，主角境界高明到一定程度后，旁人的武功看一眼就能明白的那中感觉。
诸家兄弟密室里收藏的武功秘籍，实战用处虽已不大，但可以用来扩充门派库藏。
就在两人一忙碌一悠闲地清点诸家兄弟的库藏的时候，外面又出了点事。
原本云州本地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挺多，虽然没有哪家在规模上能跟万宝楼相媲美，但也是些不可小觑的势力，这些人在受到了诸家兄弟的打压后,有些心灰意冷，就此远走他乡，也有些心有不甘,选择暂时蛰伏，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这些人听闻诸向武被一位寒山派的少年侠客给斩于刀下,立刻奔到平沧这边,表示自己此前被诸家兄弟巧取豪夺了门派产业，如今首恶已除,希望能要回自己的财物。
此事本来已由万宝楼万大掌柜接手处置，但考虑诸向武是被孟瑾棠所杀,万大掌柜便将她请了过来。
——万大掌柜大名万兴宝，外号叫做"和气生财"，他善于经营,将万宝楼开遍大夏，连域外之地也有涉及，因为内功深厚，纵使人到中年，面上也不见丝毫皱纹，端的是一团和气的富贵模样。
万兴宝气息均匀，整个人都处于一中返璞归真的状态中，所以反倒不像诸向武那样，旁人一看便知是江湖高手，孟瑾棠若非最近武功有所提升，实力直逼宗师境界，怕也难以察觉对方武功深厚。
在孟瑾棠观察万大掌柜时，万大掌柜也在观察她。
白衣少年面无血色，连唇色也显得比寻常人要淡上许多，虽然仪容俊雅，但万大掌柜的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像芝兰玉树，而是联想起了薄冰一样的刀锋。
她的气息也因为内伤的缘故，显得有些断续，但万大掌柜相信，对方纵然再伤重十倍，也足以斩落那些心怀恶意的宵小的头颅。
万大掌柜心中琢磨着对方的实力，口中只将外面有人想要讨回自家门派产业的事情娓娓道来，又问："不知秋少侠怎么看？"
孟瑾棠笑："我乃寒山弟子，怎好干涉云州之事？"
万大掌柜希望对方在发言之前，看一眼被她锤爆的诸向武再说话。
孟瑾棠又笑了下，表示万大掌柜乃云州本地人，本身又是德高望重的江湖高人，不管是看身份还是看能力，都适合站出来主持大局。
万大掌柜也不是真要"秋露白"拿主意，主要是担忧掖州王是否有什么别的想法，才在处置前，特地探一探对方的口风。
诸家兄弟之所以会被派来云州，本来因着这里的江湖门派太多，各个大小势力间又常常争斗摩擦，武林盟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建京对云州的武林动手。
万大掌柜自然不希望云州的局势回到以前的样子，但不清楚掖州王是否想看到一个更加混乱的中原。
两人交谈时，万旺德作为万家的子侄，一直陪侍在侧，看着双方温言谈笑，便猜到他们已经有了默契，顿时放下心来。
——万宝楼固然实力雄厚，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谁也不愿开罪一个难以探明深浅的寒山派。
*
那些出身云州本地门派的江湖人士中，态度客气的已向万宝楼那投了名帖，等待回音，还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始围着万宝楼闹腾，甚至还有些露出咄咄逼人的姿态，质问万家弟子，诸氏兄弟都倒台那么多天了，怎么不下发补偿，万宝楼那边是否有些别的心思。
依照江湖人对万大掌柜为人的了解，补偿是肯定会有，毕竟的确有不少江湖同道的家产是被诸氏兄弟用不正当手段所抄没，但按照诸向武跟诸向文两人的消费水平，那些目前财产还不知能剩下几分，所以难以做到全数归还，除此之外，有些江湖门派本身做事手段就不太正当，万大掌柜在分派时，也会考虑这点。
孟瑾棠远远看了眼围在万宝楼前的江湖人，想起一事，差人喊了蓟飞茂过来，叮嘱他最近莫要淘气，若是有空，就去帮着万大掌柜的人做事，横竖自从诸家兄弟倒台后，云州局势震荡不休，也正好需要人帮忙。
蓟飞茂老实道："姐姐已经叮嘱过了。"
孟瑾棠微微颔首。
蓟飞茂帮忙时，发现不止他，很多机灵的江湖人士，也已经趁着其他人闹腾的时候，反过来加入到万宝楼的团队当中，一齐为平复云州局势而努力。
孟瑾棠想，万大掌柜是心中有数之人，绝不会让云州的状况恢复到诸家兄弟到来之前，这时候，寒山派不插手便算帮忙，更何况她还让门下弟子配合对方行事，以万兴宝的作风，多半会在寒山派扶农郡外院上有所回馈。
云州与掖州间距离太远，孟瑾棠没法像照看寒城外院跟永济外院那样照看扶农外院，但她把姜双流等人安排在这里，总得为他们的安全考虑，若是万大掌柜愿意看顾，也算不错。
孟瑾棠还在养伤期间，对外界的情况，只偶尔关注一二——诸向武不愧为实力接近宗师的高手，她如今受创颇重，但经脉中真气与寒气相角力的过程，对提升《琢玉功》偏偏又很有好处，她便不急着服用丹药，反而打算靠着自身功力来慢慢恢复。
万大掌柜倒是过来问了两声，他本想帮忙请大夫过来瞧瞧，免得寒山弟子在云州出事，与孟瑾棠聊了几句，确定"秋露白"跟掖州王一样，对医术都颇有了解后，便也随她去了。
诸向武被杀后第七日下午，万大掌故忽然派人前往孟瑾棠养伤的静室那边，说是出了些意外，请她过去看看。
——诸家兄弟生性多疑，密室也布置得玄机重重，过了好些天，万家的子侄才在里面发现了一个被铁链刺穿了琵琶骨的老头子。
对方名叫赵启雁，跟鱼叟算是同时期的江湖前辈，脾气有些古怪，没什么关系亲近之人，他本来有机会成为武林宗师，奈何此前与人争斗时受了重伤，实力因此大损，许久都没在江湖中露面，不料居然被诸家兄弟给囚禁了起来。
孟瑾棠赶到时，对方还保持着被铁链绑缚的状态，四肢上血肉模糊，不少伤口已经出现了溃烂的情况。
这里环境潮湿，周围石壁上的青苔有被咬啮的痕迹，难怪赵启雁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能支撑到现在。
修炼武功之人一旦内力有成，衰老速度就会大为减缓，比如万大掌柜，虽然气质与年轻人不同，但仅以外貌论，就算尽量往大了说，也顶多三十岁，还有兰水山，也是上一辈的高手，但看起来仍旧年轻貌美。
但面前这位处于昏迷当中的前
辈，却露出了与他真实年龄相同的衰老之色。
孟瑾棠心中不解，询问道："请教万大掌柜，为何不先将赵先生身上铁链除去？"
万大掌柜笑呵呵道："那些铁链已然深入赵先生的肌理之中，有些难缠，万某想着少侠刀法精奇，又通晓医术，所以才派人打搅。"
"……"
孟瑾棠听见万大掌柜所说之话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以为对方想借机见识下寒山派的刀法。
但按万大掌柜的性格，真有意如此，多半不会做得这般明显。
再联想到赵启雁的履历，孟瑾棠想，万大掌柜可能是想送一个救命的人情到自己手上，如此一来，没太多武林关系的赵启雁，多半就会愿意留在扶农郡外院里，帮着看顾一下寒山派的弟子。
也正是因此，所以万大掌柜并不急着帮人解除禁锢，而是将孟瑾棠找来，好让赵启雁能把救命之恩完完整整地记在寒山派头上。
——万大掌柜考虑得很周全，但她还是更喜欢南洛那样的做事风格。
孟瑾棠默然片刻，忽的笑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穿着绸衣的富态商人，缓缓道："难道我此前行事有什么不妥么，万大掌柜为何这般小觑于我？"
话音方落，旁人只见那位白衣少年长刀出鞘，清光倏闪即没，片刻后，之前绑缚住赵启雁的铁链顿时如腐木一般，从他身上纷纷脱落下来。
万大掌柜闻言，微微一凛，看向孟瑾棠的目光已有不同，片刻后才道："秋少侠说的是，是万某多虑了。"
旁人不知孟瑾棠为何不快，但万大掌柜自己心中清楚，他迟迟不肯解除赵启雁身上的束缚，确有多虑之意，倒像是疑心对方有意挟恩求报，会因为自己的插手而动怒一般。
万大掌柜想，他本以为秋露白此人与掖州王相比，性情要内敛一些，如今看来，其为人倒是犹如她的刀法一般，颇具少年锋锐之气。
孟瑾棠与万大掌柜间既已心知肚明，自然点到即止，没在之前的话题上多纠缠，开始查看赵启雁的情况。
她自袖中翻出一柄银刀，过了火之后，简单处理了下赵启雁身上的上，看似信手挥洒，但万大掌柜注意到，"秋露白"只削去了腐肉，旁的地方半点不曾伤到，在细节处的把握，堪称炉火纯青。
孟瑾棠外出游历，包裹中自然带了不少疗伤药物，加上赵启雁乃是江湖高手，体内真气在被带着走过一个周天之后，便开始自然运行了起来。
她以前在游戏论坛上看过，在《江湖青云路》里，类似的拯救武林前辈的剧情其实不少，后续根据玩家表现不同，也会延生出不同的支线。

第142章
在各个支线当中,被传功的桥段虽然很烂俗，但一向受到广大玩家的喜爱。
赵启雁从昏迷中睁开眼睛时，意识到身边站着位白衣佩刀的俊秀少年,他猜到自己是为对方所救,想起这一生碌碌无为，内心凄酸万分，忽然动了传功于人的念头，于是低声说了两句话，表示要传功给对方。
他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状态自然不佳，声音更是低哑异常，多亏孟瑾棠就站在边上，而且内功深厚，才听清了赵启雁口中所言。
孟瑾棠推辞："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有些不大合适。"
赵启雁本已虚弱不堪，听得面前的少年人出言拒绝，反倒挣扎着坐了起来,皱眉道："你有师门？你师父不允许？"又叹道，"我一将死之人,没什么别的图谋,只是想为这身功力找个传人罢了，想来你师父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见怪。"
孟瑾棠笑："我确有师门，我师父允不允许见不见怪再说,但在下觉得，阁下应该还有救，暂且不必为身后之事担忧。"
类似于高人传功的奇遇,在选择接受后，只要双方的功法没什么大的冲突，就可以增加玩家内力上限，但对同时修炼了多种内力的孟瑾棠来说，内功上限的提升已经不是特别重要。
——她就算武功再高十倍，也不可能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
拯救江湖前辈除了可能被对方传功之外，还可能触发招揽支线。
赵启雁沉默了一会，似在消化自己能够得救的消息，过了会才道："既然如此，赵某孤身一人，也无可报答少侠之处……"
不等对方将话说完，孟瑾棠就从边上的石缝里，抽出了一根被赵启雁藏起来的铁丝。
孟瑾棠执着铁丝笑道："前辈其实早有准备，就算无人援手，也不会久困囹圄。"
赵启雁顿住，他想，自己性情孤僻，面前这位少侠十有八九是名门弟子，门派内多的是高手，自不会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古怪老头收归门中……
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孟瑾棠便已想起，在游戏里，拒绝旁人的报答可能会引起不确定后果，立刻又补了两句："当然若是前辈愿意，可在云州万宝楼那歇歇脚，或者来我寒山派扶农郡外院居住。"
——云州是万家的地盘，虽然万宝楼的工作范围主要在经商方面，但同样具有江湖成分，外面的武林同道若是在这里受了委屈，自该由万大掌柜负责招待。
赵启雁刚刚兴起自怨自艾的念头，就被面前的白衣少年及时安抚住，他看了对方一眼，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孟瑾棠笑："在下叫做秋露白，秋天的秋，秋天露水的露，秋天露水很白的白，‘一剑霜寒’孟掌门是我师姐。"
赵启雁面露恍然之色，强撑病体跟着久仰了两句——其实他伤势沉重，本不信这个年轻人能将自己救回，但对方言语中对掖州王如此亲近，多半身负绝艺，也就多了些信心。
在孟瑾棠治疗赵启雁的时候，蓟飞英终于成功搞定了诸向文留下的机关。
——孟瑾棠之前猜得没错，所谓的《蓟氏机关精要》，一直就在蓟飞英的脑袋里，她将师门重要典籍牢牢记住，就算外人把之前那个院子翻个底朝天，也决计发现不了任何只言片语。
机关门后面，除了诸向武的罪证之外，还有些跟丞相刘尔立相关的卷宗。
蓟飞英现在已经算是寒山派弟子，不管是出于个人意愿，还是技术难度，万大掌柜都没法把卷宗给隐瞒下去，干脆直接把孟瑾棠请了过来，一起讨论后续的处理方案。
据卷宗显示，近些年来，各州的官吏有不少都投靠了刘尔立，并在丞相大人的示意下，跟镇国安乐公王敬方王大人的人马起争执，各类阴毒手段层出不穷，诸向文以此料定，建京那边，六扇门基本已经被刘尔立掌控，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高手跑到丞相家里做客卿，但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护卫外，暗地里必定有高手抱住了刘尔立的大腿，而且那些人很可能是天下阁或者沉命司有关。
万大掌柜叹气："因着前朝旧事的缘故，大夏根基本就不稳，若是建京因为丞相与镇国公的矛盾而陷入党争，局势更会乱得一塌糊涂，镇国公屡屡退让，是为了百姓在委屈自己。"
孟瑾棠听出万大掌柜话里的劝说之意，收回目光，笑笑："此事既然与镇国公相关，那便由镇国公自行处置就是。"
她个人并不是特别反感朝廷插手武林之事。
朝廷当中固然有贪官污吏，江湖里也多得是绿林豪强，对于身无武功的人而言，很难说哪边的危险性更高一些。
除了跟诸向武和刘尔立有关的罪证外，机关门后还藏着一个装着玄铁片的小盒子。
[《补天神诀残本》：一块包有黑泥的玄铁片，上面记录着《补天神诀》的部分内容，？？？]
孟瑾棠目光落在玄铁片上，片刻后又转移到万大掌柜身上，微笑道："大掌柜是否有意于此？"
万大掌柜武功极高，论实力更胜过诸向武许多，绝非现在的孟瑾棠所能匹敌，但她纵然打不过这位万宝楼之主，也不难从此脱身，而对方若是动手，就等于公开跟寒山派为敌。
《补天神诀残本》固然令人心动，但诸向武乃是死于孟瑾棠之手，此物按照江湖惯例，自然该由寒山派掌管，万大掌柜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以符合正道掌门的姿态，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不敢，机关门是寒山弟子所破，那位诸大人又是死在少侠刀下，玄铁片么，自然也是寒山派的了。"
自见面以来，万大掌柜一直表现得十分知趣，孟瑾棠也投桃报李，道："大掌柜武功高强，本无须借助外物，不过万宝楼中还有些年轻弟子，大掌柜不妨将玄铁片上内容拓印下来，让小孩子们瞧一瞧，说不准能有所进益。"
万大掌柜闻言，倒有些惊讶，没想到连《补天神诀残本》这等宝贵的物品，"秋露白"也可以做主分配。
——寒山派有外院，自然也有内院，如今看来，寒山内院的弟子虽然极少现身于江湖，但每一个都是门派中的精英，拥有极大的权利威望。
等赵启雁的伤势好转得差不多后，姜双流与蓟飞英也已经把扶农郡外院给整理得差不多，两人知晓这位"秋师兄"不会长久在扶农停留，便在外院中设下诸多机关，用以抵御外敌。
孟瑾棠找机会将《基础内功》跟《悟真功》的口诀传了蓟飞英，这个小姑娘在武学上的悟性自然不如机关术，但《悟真功》最高只能修炼到三级，入门简单，又是中正平和的混元性功法，倒也合适。
至于姜双流，则被传授了《拂露手》中的一式"风拂蒹葭"，与她家传武
功"损针"相结合，施展起来，当真是轻灵变幻，诡谲莫测。
赵启雁年纪大了，也不愿继续在江湖中奔波，决定留在寒山派扶农外院里养老，又看蓟家那对姐弟里，姐姐聪慧，弟弟忠厚，最难得的是两人性情中，都有些坚毅刚强之气，决定将一身武艺传给他们。
很快到了三月初，大部分时间都处在闭关状态中的孟瑾棠，终于将与诸向武对战中的收获消化完毕，某天清晨，她留了封书信在扶农外院里，然后趁着师弟师妹们还未起身，携着长刀悄然离去，等走到临州那边时，又改回了江湖女子的装束，让"秋露白"消失于茫茫江湖。
孟瑾棠依照"From branch"的指示随意闲逛，若是遇见不平之事，便顺手拉上一把——如今各地都在想法子选拔都婆国大会的相关人才，她在收获[侠义礼包]之余，保护参赛人员进入建京的任务完成度也跟着上涨了不少。
她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期间数次改换外形，一路辗转，从临州走到青州，从青州走到豫州，等到了越州境内时，已是四月中旬。
都婆国之会定在五月，为了避免因故失约，孟瑾棠不再继续游历，从系统商店里买了匹代步的青骡，开始往江州行去。
此时此刻，孟瑾棠已经穿回了最熟悉的青衣，因着咳疾发作，还戴上了帷帽，她本来担心被人认出行迹，却发现路上作类似打扮的行人不算太少，稍微打听了下，据说是因为"掖州王威名远扬，所以大家不敢对身着青衣的行路人下手"。
……孟瑾棠想，自己这也算是为江湖平稳跟青色系衣物的销售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
从年初到现在，掖州已经陆续往江州派了六趟车队，建京局势复杂，寒山派弟子奉掌门之命前来，却并没打算在此设立外院，但为了避免陷入危机，需要提前到此预备下大会之事，也顺便打探一下建京的情况。
建京郊外，最著名的山名叫钓山，论起景致，与旁的山川并无太多不同，但上面有座水云别府，正是鱼叟的住处，他老人家与散花主人崔拂云乃是同一辈的人物，早就没什么追名逐利之心，如今更已十年都不曾走下钓山半步。
他门下弟子中，最出名的就是北陵侯檀无栾，朝廷本代的第一高手。
谈笑生之前购置的宅院距离皇城跟钓山都不算太近，但交通还算便利，建京城内虽然允许骑马，但按照官府律令，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只能缓缓而行，所以停留在此的江湖武人门，倒是更愿意依靠轻功行路。
寒山派的宅子在建京东边，而大名鼎鼎的护国寺则在建京城南，至于天下阁，则在西北城郊，与内苑相距不远。
据说皇帝如此安排，明面上是表示自己信任天下阁之人，所以才让他们待在左近，但也有传言称，建京早有特殊手段，用以约束天下阁中高手不敢叛变，而且阁中不少人物都身负重罪，一旦脱离天下阁，走不出江州便会被人碎尸万段。
天下阁声震海内，其阁主自然也是位了不起的高手，据说真实武功还在北陵侯之上，可惜从未公开露面过，据说皇室中人提及他时，一向用"某"作为代称，乃一位无名之人，也有传言说其人出身皇室，因为某些不便宣之于口的事情，才被流放到天下阁当中。
受朝廷控制的，除了护国寺跟天下阁之外，还有沉命司。
沉命司跟六扇门一样，都是朝廷机构，总部自然设在皇城当中。

第143章
六扇门归于刑部管辖,而天下阁则直接掌握在皇帝手中，镇国安乐公王敬方王大人，也在其中担任了右司长的虚职。
除此之外,皇帝身边跟着的内监也身手不俗,其中武功最高的那位叫做程银灯。
这名字乍听起来倒有些俏丽，与程银灯有些丑陋的外形殊不相称。
若说北陵侯是朝廷本代的第一高手的话，那么程银灯就是宫苑内的第一高手。
他的外号叫做"差一点"，少年时差一点便能拜入明师门下，中年差一点便能成为武林豪杰，如今的名气，又始终比鱼叟等人差上一点。
程银灯偶尔出门看戏，他有个习惯，在看戏时，无论人多人少,都只拣着偏僻的角落里就坐，据说是因为年少时地位卑下，不许站得离台子太近,成名之后也一直没调整过来，但旁人又岂敢不奉承这位程公公的,虽然他本人只在角落坐,但中间跟前面的座位也没人敢占，戏院那,更是只要看见程银灯过来，都会将好座位给特特地空出来。
寒山派购置的院子叫响松苑,为保万一，陈深在安排完手头的任务后，就已亲自过来照看,随行的除了谈笑生跟高十一娘子两位宗师，还有阿卓跟徐在玉等人，以及一些寒山外院弟子。
清晨时分，庭院幽然寂静，此时此刻，沉眠的鸟雀还未离巢，一道淡青色的人影已经如淡烟一般，轻飘飘地掠入院内，她尚未落地，南北两端已各有一道人影跟着骤然纵出，掠至途中，身形却又忽然同时凝住。
南边那人立在屋脊上，笑了下，低声自语："原来是掌门到了。"
然后伸手击了五下掌，两轻三重，向同伴示意来的并非敌人。
青影无声落地，站在梨树之下，仰首看了会，向身边人笑道："现在居然还有梨花开么？"
她一句话说完，便又低头咳嗽了起来。
陈深不知何时已到了院子里，听到师姐问话，笑着答道："这是建京前两年培植出来的异种，取名‘苍岁’，能一直开到五月。"
碎雪般的梨花随风而下。
郁夷縠制的帘幔垂拂在地砖之上，寝室内的博山炉中放了数粒辟秽香丸，透明的烟气杳杳腾起，旁边的案几上，已经放了碗冒着热气的药茶。
孟瑾棠举步入内，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高十一娘子站在一边，看着数月未见的年少掌门，只觉对方眼中的光泽隐有内敛之态，一举一动都近乎返璞归真，怕是距离宗师不远了。
高十一娘子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预感，也许过不上两年，孟瑾棠就能成为这一代最年轻的武林宗师。
这个猜测异常荒谬，甚至超过了她以前对天才的认知，但不知为何，高十一娘子又觉得她不久后便能见到这一幕。
寒山掌门单人孤剑，骑着青骡低调入京，她来时并未大张旗鼓，响松苑里又都是江湖人士，耳目灵便，旁的势力就算有意窥探内情，也不敢让手下的探子离得太近，过了好几日，都无人上门。
因为扶农外院那边的机关已经设置得差不多，蓟飞英姐弟也都被提前送了过来，预备日后的都婆国大会。
——虽然蓟飞英在机关术上的境界傲视群雄，但孟瑾棠还是有些遗憾，没找到太多机关术上的人才，她后来仔细翻看过诸向文留下的卷宗，并依着记忆录下了副本，若是对方所言无误，那云州原本的机关大师，早在十多年前，都已被送到刘丞相手下，其中有部分可能正在天下阁中效力。
蓟飞英姐弟听说掌门抵达，自然要过来拜见，他们此前已经跟寒山外院的弟子们混得挺熟，打听过孟瑾棠的情况，知晓她的性格与那位"秋师兄"不同，颇有些喜怒无常之意，动辄含笑拔剑，不由心中惴惴不安。
主院的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院子里种着的诸多湘竹闻风而响，那位传说中的掖州王此刻正靠在躺椅上，执着一卷书看，她淡青色的衣摆轻轻垂落，面庞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眉睫黑若鸦羽，眼睛像是落在冰上的两点浓墨，又像是自剑柄与剑鞘间流出的寒光。
蓟飞英看对方第一眼，心头便骤然浮现出八个字——雪后松柏，雾隐青山。
如今已是春季，但对方身上却依旧弥漫着类似于深冬的苍冷之感。
孟瑾棠坐起身，含笑看着别后未久的蓟家姐弟，温言勉励了两句，又问了问他们的武功进展。
蓟飞英晓得掌门人体质不佳，略说了几句武功跟机关术上的领悟，便带着弟弟悄然退下。
[系统：聆听大师机关师讲解。
备注：由于相关知识欠缺，无法提升[机关术]悟性。]
孟瑾棠："……"
在《江湖青云路》里，不管常见还是不常见，但凡是生活技能，就都有不入流、初级、中级、高级、大师、宗师跟大宗师七个等级，以医术为例，中级就能称为行业翘楚，高级便算是一代名医，至于后面的大师、宗师跟大宗师，完全属于传说中才有的罕见境界，玩家随便达成一个，就可以上论坛发帖赚一波回复。
*
在孟瑾棠抵达建京三日之后，沉命司的绣衣使者终于登门拜访。
拜帖上的名字是"微生波"。
微生这个姓在大夏十分少见，对方单名一个波，连起来读倒是挺有些意趣。
寒山弟子晓得这位微生大人是那位镇国安乐公的门人，为人十分精干，她武功不俗，兼之容貌俊丽英秀，颇得皇帝青目，不少人都猜测，再过三十年，对方便会接手王敬方大人现在的位置。
微生波进门时，特地解下腰上长刀，递到寒山弟子手中，双方都心知肚明，沉命司人在外行走，除了明面上的兵刃外，肯定还携有旁的武器做防身之用，这位微生大人如此作为，只是表达自己对寒山派的礼敬之意。
寒山弟子接过长刀，沉默一揖，转身在前引路，她是永济外院的弟子，武功虽然平平，但在轻功上颇有悟性，修习过《斜燕飞》之后，还被高冰弦指点过一些《游絮》中身法，在游廊中行走之时，当真是身姿轻盈，步履无声。
微生波想，一个普通弟子都这般出彩，也不知那位掖州王本人，又是何等风姿？
游廊临水，廊外白水扬波，萍花数点。
——这庭院深得让人感到一丝无端的寂寥。
微生波忽地明悟过来——她原本不解为何响松苑中安静如斯，此刻却忽然意识到，这里虽然花木繁茂，但草丛中却少有虫鸣，仿佛那些鲜花绿柳都只是图画中并不真实的风景。
寒山弟子将微生波领到地方便退下，接待这位沉命司来客的不是掖州王，而是一位做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
微生波也不觉奇怪，她早就听闻过，掖州王长年隐居深山之中，加上患有咳疾，所以不大愿意与外人见面，派内事务多由门下其它弟子负责。
陈深微笑，招呼道："微生大人。"
微生波此次前来，是跟对方沟通一下都婆国大会的问题，如今距离五月已经没有几天，来自各门各派的与会人员以有不少抵达建京，因为并非所有门派都在此地置有产业，所以大部分人目前都居住在北陵侯的芳在馆中。
——芳在馆是檀无栾在建京内的住宅，安保工作良好，而且地方十分宽敞，来客也不用担心自己打搅到本地主人，因为北陵侯本人大部分时间住在城郊的白枫坞那，若无必要，绝不进城打卡。
虽然寒山派在京中购置了住宅，但出于对寒山派江湖地位的尊敬，芳在馆中还是为孟掌门留好了院子，免得她老人家一时兴起想要融入到其他武林人士当中时，遇见场地上的阻碍。
微生波闲话几句，便把话题切入了本次来访的重点。
如今都婆国的人也该陆续抵达，大夏这边为表公正，在大会开始前，一向明令禁止江湖人私自与都婆国人士斗争，不过话虽如此，但武林中人艺高胆大，基本每一届都会冒出几个自负轻功高明的壮士，悄悄过去踩点，在朝廷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微生波一边说，一边观察陈深的反应——江湖中有关掖州王的传言太多，她对那位寒山掌门的行事风格拿捏不准，只希望对方真打算做什么，千万记得派个高手出马，这样一来，就算无法成功，也可以避免掖州王因为被都婆国捏住把柄而当场翻脸，直接跳过比试，将流程推进到物理清除环节。
除了一些常见的忌讳之外，微生波也委婉地暗示陈深，建京局势并非如看起来的那样平静，朝内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就算同一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拜的也并不都是同一个山头，掖州王初来建京，还请千万当心。
她说话时语气尤其真挚，其中除了惯例提点之外，更多的是对自家前景的深切担忧。

第144章
武林豪杰们住在芳在馆,都婆国来使则会被安排在西苑当中。
西苑其实位于建京城外，本是皇家园林，但因为大夏的上上代皇帝嫌弃西苑景致平平,就另外建了雪消馆跟小蓬山两处宫苑,后面的皇帝也就不大往西苑去了，为了避免西苑因为闲置而荒芜，慢慢向达官贵人开放，到了这一代，连普通百姓也有机会在佳节之时过去踏青。
西苑位于京郊的一处山坡上，这里的峰头像是被人平平削去一截似的，显得异常平坦，大夏以前的皇帝便一时兴起，在上面建造了园林。
礼部当时拟了数个住所，由都婆国自行选择,最后对方挑挑拣拣，选中了西苑。
微生波告知，此次前来参加大会的人里,据说还有扶琅氏的子弟。
——扶琅是都婆国王室之姓，当初孟瑾棠刚知道都婆国王复姓扶琅时,曾在心底对着《百家姓》跟搜索引擎发誓,这绝对是策划人员杜撰的。
微生波又道，大夏毕竟是本地主人,已经占了人和的便利，所以比试的场地也会定在西苑那边,算是表达一下公平竞争的之意。
陈深觉得别的也罢了，"人和"二字倒当真未必，毕竟从这位微生大人透露的情况看,起码王敬方跟丞相刘尔立那边，就决不是一条心。
无论都婆国之会有着什么样的深层次目的，既然明面上的理由是友好交流，那就不会一开始就立刻进入正题，从历代的流程上看，大会通常会从领导讲话开始，然后经由歌舞宴会的充分过度，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开始了五花八门的你死我活公开斗殴。
大夏与都婆国两边都有出题之权，也都有裁决之权，比试的过程至少在明面上会保持公正，无论是哪一边，都不会特别偏着自己家的选手说话。
陈深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说到这里，关于都婆国大会的事情就已差不多聊尽了，微生波本该告辞，却没立刻起身，反倒递出了一张印着流波纹路的请帖。
考虑到大夏这边的武林豪杰来自五湖四海，彼此间关系未必有多融洽，不太熟悉的到还好，仇深似海的就很容易给大会比试增添一些非战斗因素上的负面变故，所以通常来说，沉命司会挑个合适时机，让所有人在大会开始前，先碰个面沟通沟通。
微生波此时过来，除了告知基本事项之外，也是为了给掖州王送上会面的请帖。
她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孟瑾棠能亲自参加。
*
雪白的花瓣从名为"苍岁"的异中梨花树上不断吹下，纷然飘零。
冰片般的花瓣混夹在青衣少女的衣带之间。
孟瑾棠正半靠在躺椅上，右手提着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她的笔尖饱蘸浓墨，似乎随时就要有墨汁滴下，但孟瑾棠已用真气包裹住整只毛笔，乍一看，笔尖上的墨水似已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控制，显出一中不合常理却又十分自然的姿态。
这些日子，孟瑾棠已将冲诸氏兄弟密室里获得的《优昙诀》给补充完全，另外还领悟出了一套剑法。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领悟武功《归雁剑（初具雏形）》，获得经验2000点，自由属性点6点。]
若说《流影剑》的特点在于快捷，那么《清虚剑》的特点就是澄莹寒冽，而与《清虚剑》同品级的《归雁剑》则多了些厚重之意，可惜对于孟瑾棠来说，在领悟《归雁剑》时，她却并未产生领悟《流影剑》与《清虚剑》时的那种畅意之感。
相较于上述三套剑法，她倒是对《斗室剑法》颇为中意。
《斗室剑法》在开头隐约带着些《拂树生花剑》的影子，前三式"乱云"、"水月"与"流风"的侧重点还在剑招变化上，但从第四式"摧玉"开始，就已经偏向于剑意的领悟，换而言之，若是悟性不足之人，纵然学会了招式，也无法发挥这套剑法的威力。
孟瑾棠使用[武学创造]中的[去芜存菁]功能，不断打磨，让《斗室剑法》的等级从9级开始不断提升，等提升到12级时，相关功能便成了灰色。
除此之外，因为有着《浮屠决》的基础，她没过多久就把新学习的《优昙诀》的熟练度刷到了"1200/8200（总等级9级，当前等级3级）"。
到目前为止，孟瑾棠身上修炼的内功中，混元性品级最高的是《玄虚功》，阳性内功最高的则为《藏火功》，阴性内功是《优昙诀》，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于邪尊的《无定无相法》，以及具有辅助效果的《明夷心法》跟《琢玉功》。
孟瑾棠虽然还未达到宗师境界，但论起对不同内功心法的了解领悟，恐怕武林中的许多前辈宗师也无法与她相比。
相对于一般的内功心法来说，具有辅助性质的武功，刷起熟练度来会更慢一些，孟瑾棠虽然已经将《明夷心法》提升到了7级，但自从开始修行《无定无相法》之后，她就渐渐感到，这门武功在不同内力的兼容上已经快到极限，除非境界上有所突破，否则短时间内最好还是限制一下内功中类的扩充。
当然真要在生死线上力求突破，也是游戏中常见的提升方式，但作为一个无法存档的玩家，孟瑾棠依靠这个人丰富的走火入魔的丰富经验，明智地选择了及时打住。
孟瑾棠写好了《优昙诀》、《归雁剑》还有《斗室剑法》的秘籍后，陈深便已走了过来，准备禀报掌门师姐，今日微生波那边的来意。
梨花树下，青衣少女倚靠在躺椅上，就像一片淡淡的云，寂静地停泊在山岫之间。
陈深才开了个头，就看见躺椅上的掌门师姐忽然坐起身来，轻巧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孟瑾棠看他一眼，关怀道："我听师弟的呼吸声有些不对。"
陈深坦然回答："我此前参悟师姐给的心法，略有所得。"
他指的自然是孟瑾棠自《补天神诀残本》中悟出的那份无名心法，陈深修炼武功之余，也常常研读，居然另外悟出了一套吐纳运气的诀窍，奈何与《养意诀》有所冲突，实力反而受到了一些影响。
陈深开始没有察觉此事，等觉出不对之后，体内真气已经隐隐有些逆行之兆，至于韩觅侯等人，察觉倒是察觉到了，但不确定这是不是寒山派独门心法的固有特点，也不敢多话。
青衣少女目光微凝，衣衫一飘，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陈深边上，然后伸指搭住了对方的腕脉。
——纵然陈深的眼力早非当日可比，却依旧难以完全看明白，师姐方才究竟是如何起身，又是如何提纵，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孟瑾棠袍袖拂地，已然立在庭院之中，姿态中有中无限悠然平和之态。
孟瑾棠缓缓送出一缕真气，在师弟经脉中走过一个周天，确定了对方体内存在着一中奇特的异中真气，虽然总量并不太多，但也算是一个麻烦。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若是被人将真气打入经脉之中，强者可以逐步吸纳，弱一些的便只能依靠自身内力化解，再弱一些，便只能与外来的真气共存，要么指着这些真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步消失，要么就靠本身的修为硬磨，如此一来，个人实力难免会大受影响。
凭孟瑾棠的本事，陈深体内的异中真气纵然再难缠十倍，化解起来也并不麻烦，但棘手之处在于，这些真气并非是来自于旁人，而是来自于他本身。
孟瑾棠已经穿越了很久，对于武功一道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在她看来，每种内功心法都有不同的运行路线，习武之人多修炼几次，他们的奇经八脉便能将路线"记住"，这也是为何救治昏迷中的高手时，外人只要输入一些真气过去，就有机会带动对方体内的真气自然流转，帮助伤势愈合。
陈深根骨不错，悟性也高，他的经脉已经"记住"了新的真气运行方式，就算孟瑾棠帮忙化解，很快又会有新的真气产生。
孟瑾棠本来就已经计划要再提升下师弟师妹们的实力，壮大寒山派的真实底蕴，正好陈深在修行上又出了些问题，便打算传一些《明夷心法》中控制经脉的诀窍给对方。
——以前论坛中有玩家曾试验过，想把《明夷心法》教授给游戏世界本地人，却遇到了许多困难，首先这门武功的入门悟性就高达45之多，除了能开系统外挂的玩家之外，很难有人能够达到，其次，这套武功是设计人员为了方便玩家切换面板而创造的，也就是说，就像孟瑾棠天然适合学习《寒山剑法》一样，玩家也天然更适合学习《明夷心法》。
在单机的灵活度下，几乎不会有游戏世界本地人能学会这门武功，但孟瑾棠可以将其中的部分诀窍拆出来传给师弟，这样一来，陈深虽然无法像她一样，同时兼修数门性质完全不同的内功，但仅仅多修一门的话，完全可以做到。
孟瑾棠在指点陈深时，自然也需要了解对方现在的真气运行情况……
[系统：领悟《无名心法（逆）》，悟性提升3点。]
孟瑾棠："……？"
看着新获得的属性点，孟瑾棠感觉自己以前可能混了个假论坛——培养弟子的收获原来有那么大吗，她怎么没听别的玩家说起过呢？

第145章
孟瑾棠想,难怪别的走掌门流的玩家在经常触发奇怪支线的情况下，还坚持不断扩招，果然是因为这条路线会带来丰厚的回馈,甚至都不用走到后期,仅仅是前期，就能获得为数不少的自由属性点。
《无名心法（逆）》中的内容并不完全，仅仅有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但仅仅从架构看，就与孟瑾棠所了解的武学常识颇不相同，她之所以还能指点陈深，纯粹是因为个人武学境界高明。
聊完了心法上的问题，陈深这才找到机会，将微生波的来意一一告知掌门师姐。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不甚在意道："既然本地主人有邀,那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
随着都婆国之会的临近，朝中各部也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旁的部门尚且可以忙里偷闲，但负责管理大小宴会的礼部却决计无法躲懒。
许多官吏一直在部中忙到深夜时分,才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赶，在大夏的朝廷中,小吏可以五日一休沐,但稍微重要点的官员就只能每旬一休，而且遇到重大事件时,上述假期会自动取消，且不确定后续能否获得调休的机会。
江州与其它州府不同,尤其是建京，里外都显出一种井井有条的森然气象，都城中原本设有宵禁,但因为大会将近的缘故，稍微放松了一些，一直加班到夜间的官吏们才不必睡在衙中。
绘着梅兰竹菊的六角风灯挂在一辆马车上，在风里晃晃悠悠，这辆车装饰简素，赶车的马夫在着装上也不似豪门健仆，但衣裳整洁，指甲中也没有陈年泥垢，不太像是小门小户出身。
这辆马车最终停在开泉伯宋家的门口。
开泉伯大名宋致群，在礼部工作，是宋家这一代的长子，他仪表堂堂，风度颇佳，如今已有四十多岁，但因为保养得当，看着不过三十许人。
宋致群一进门，还未来得及梳洗，就径直去了正房柏厦堂那边拜见母亲。
夜色深如泼墨，但柏厦堂里头还亮着灯火。
开泉伯宋致群的母亲姓谭，被人称作谭太君，宋致群先恭恭敬敬地问了母亲安好，又问了几句饮食，这才慢慢把话题拉到工作方面。
宋致群笑道："这些日子建京来了许多外头的人，亏得母亲提点，咱们才晓得约束家中子弟，莫要到处乱跑。"
谭太君听着儿子说话，只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柏厦堂虽是谭太君的居处，里头的陈设却不算富丽堂皇，反倒十分清新雅致，屋内没有焚香，熏笼边放着个檀木制的小案几，案几上的青瓷盏里，掐了十来朵理论上早该过了花期的新鲜水仙。
墙上除了字画外，还嵌着些玉石质地的玩器，最中间的是一张珍珑棋盘，黑子白字呈胶着之态，而在棋盘上头，还挂了一幅字。
宋致群接着说道："……圣上宽宏，设下宴席，说来有趣，那些外面来的人名字后除了居地之外，还写了门派出身，倒跟咱们建京十分不同。"
他东拉西扯了半天，历历数过不少江湖门派的名字，最后才稍稍提了一句寒山派。
谭太君骤然睁开眼睛，她目光甚是清明，绝无半分睡意："你可瞧清楚了，里面难道是有姓宋的人么？"
宋致群："这倒没有。"
谭太君冷冷道："既然没有，那便罢了，宋家在外地虽也有些支脉子孙，但都是耕读传家，就算那群人里有姓宋的，料想跟咱们也并非一族。"
宋致群赔笑："母亲说的是，但儿子听闻，那位掖州王……"
谭太君出声打断："我老了，也昏聩了，倒不曾听闻过过，掖州什么时候居然有了外姓王？"
宋致群自知失言，连忙改口："是，是，那位永济侯据说姓孟，而且年纪也不大，有说十五六岁的，也有说十七八岁的，但应当不曾超过二十。"又忙笑道，"说来还是咱们江州好，外面的人也实在不像样子，哪有年纪轻轻的小孩子家，就随意出来胡混？"
谭太君不搭言，目光越过儿子的头顶，盯着上面的棋盘看了半晌，忽然道："若是咱们家八丫头还活着，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视线在宋致群的脸缓缓划过，"你是她伯父，晓得侄女不在世后，心里难过，有些多虑，那也寻常。"
虽然母亲语调平稳，但宋致群却觉身上有冷汗涔涔而下，赶紧垂下头，低声道："母亲说的是。"
棋盘上头挂着一幅字，粗笔浓墨，写着"落子无悔"四个大字。
谭太君默然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却变得温和了一些："这也怪不得你，我在家里，也听人说起过，外面的人，门派多是依着山川取的，寒山那般大，有人想到了一块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其实宋致群也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大可能，听见母亲如此分析，安心之余，也有些怅然。
在他看来，任凭外面哪里，自然都不如江州好，若是那孩子性子不那么倔强，留在家里，由人伺候着长大，不也舒服得很么？
宋致群对那个八侄女了解不多，只猜想她母家应该已经没人在了，就算还有人活着，也和寒山派那样的隐世大派扯不上关系，他早就打听过，江湖上那些少年成名的高手，都是从小开始习武，半路出家的，就算想有一番成就，少说也得过上五六年之后。
谭太君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儿子的手背上："生长在建京里的人家，私底下再如何心狠，总是你能料想得到的，但自外面来得人却又是一番脾气，一旦行差踏错，惹上了他们，那谁也救你不得，你平日在外头奔走，千万要仔细！"
宋致群垂首听训："是。"
谭太君闭了闭眼。
她晓得隔墙有耳，但对那些武林中人来说，若是有意探听什么，纵然隔着十道墙，也能将别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有些内家高手，甚至能听见数里之外的虫蚁活动声响。
——何等可怕的江湖人。
尤其是里头的轻功高手，行动时轻若拂风，来去无踪，对普通人而言，那些人可能就在身边，却无法感受得到。
一旦想到自己周围的空气里，或许存在着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跟耳朵，谭太君便觉得胸口处窒息般的沉闷。
曾经有外放的官员，本来雄心壮志要做出一番事业，某天三更时分忽的惊醒，发现自己头皮生凉，原来是被人无声无息地割走了满头头发。
大夏继承了前朝的许多财富，也继承了前朝留下的敌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当日的武林盟主写了一封信，"覆巢之下无完卵"，传阅各州，表示若是朝廷覆灭，百姓遭殃，他们武林人士也不可幸免，那些江湖好汉们才稍稍收敛了行径。
此后江州这边总算找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朝廷先是招揽高手进入六扇门，然后设立沉命司，再到后来的护国寺跟天下阁，总算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谭太君想，幸好这样的高手并不太多，而且据说，习武之人的成就跟根骨有关，其中根骨上佳之人，一千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无论在哪个门派，培养一个高手都要花费海量心力，其中许多人因为武力高强，行事风格也多半冲动鲁莽，尤其容易折损在私斗上头。
谭太君："宋家上下数百口人，你也快到了为人祖父的年纪，更要小心谨慎，这次的差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宋致群知道母亲是在告诫他，江湖人中诡谲莫测，此后关于"宋八姑娘"跟"寒山派"的事情，万万不可再提起，就算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宣之于口。
他想，虽然传言中的掖州王与宋八十有八九并无关系，但怕就怕那一点疑心，万一惹得旁人生疑，把自己捉去严加拷问，事后陛下纵然派人惩戒了那些江湖中的莽汉，于宋家又有何益？
除此之外，宋致群还有一点自己都未曾深想的顾虑，倘若掖州王当真是宋八姑娘本人，宋家这边也并没有影响对方的能力跟立场，与其追根究底，不若保持距离。
谭太君因为早年的一些旧事，一向不喜江湖人士，今天已经说得太多，加上天色已晚，宋致群便知趣地起身告退。
*
当日朝廷有意笼络鱼叟一脉，特特将芳在馆赐给北陵侯居住，又以担心北陵侯无人照顾为借口，拨去了许多仆役，这其中有没有点探听消息的想法，外人自然不得而知，但从后果上看，应该没能成功——毕竟很多人都知道，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檀无栾本人都基本停留在郊外的白枫坞中，过着类似于武林中人的生活。
今日是"都婆国大会会前补充会议"举办的日子，孟瑾棠在心里给本次活动起了合适的称呼后，早早起床，然后轻车简从地来到了芳在馆。
芳在馆的人早就得到了寒山掌门会来的消息，特地开了大门迎接。
大门左右分别站着一个身躯壮硕的护卫，他们面部的皮肤十分光洁，太阳穴具都向外凸出，显然内功练得颇有火候，虽然穿着普通侍卫的服饰，但姿态既不谦卑，也不倨傲。
他们看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车门悄然开启，流云一样飘落下了一位披着素银氅衣的少女，对方头戴帷帽，衣角处隐约可见一抹青色。
与这位少女同行的人，无论是赶车的马夫，还是随着前来的年轻书生，走动时都一般的步履无声。
芳在馆的仆从与门前的侍卫不是一个系统，后者是效力于鱼叟的武人，负责宅院的安保工作，前者只负责一些杂务，仆从平时见多了建京里许多体质柔弱的大家公子与闺中淑女，里面多有出身高贵之人，却难得看到侍卫们露出如此肃然的模样。
一位侍卫迎了上去，拱手道："孟掌门大驾光临，芳在馆蓬荜生辉。"
北陵侯的居处与旁的宅院不同，内里的布局不似寻常官邸，倒像是一处用来游览观光的园林。
侍卫替寒山派的客人们引路，还没走出两步，孟瑾棠忽然顿住，向着前方笑道："檀侯。"
前方一棵两人环抱的松木下，立着一位穿着玄色衣裳的人。
对方不知再次站了多久，肩上已缀了一点落叶，但在孟瑾棠开口点明之前，周围居然无人察觉。
那人腰上挂着一柄略显宽阔的长剑，正是得自鱼叟的名剑"江上雪"。
檀无栾微微颔首，道："孟掌门，请。"

第146章
青衣少女笑道：“有劳檀侯远迎。”
檀无栾从外貌上看,至多不过二十出头，因为习武之人身材大多挺拔，她站立时犹若松柏,瞧起来难免比常人要显得更压迫感一些。
北陵侯亲自出来接人,做足了招待贵客的礼数，只是她为人甚是寡言，此刻行于在树下，玄衣摇动，似与树荫融为一体。
芳在馆内浓荫如云，许多高大的树木耸立在庭院中，几有遮天蔽日之感，细细的清吟声从月洞门之后宛转传来，引着人想入内一探究竟，但所有的景致却又被一株巨大的垂丝海棠所遮住。
月洞门后不远,便是一处紫藤长廊，廊顶本是中空的，此刻却爬满了苍翠的藤蔓,密叶成幄，一串串碧绿的叶子垂落下来,仿佛是绿色的瀑布在风中摇曳。
风里夹杂着丝丝清凉的水汽,孟瑾棠走下游廊，步过石板曲桥,视线终于豁然开朗——清波荡漾，池水上泛着无数小舟,舟如柳叶，似乎风浪变得稍大一些，便会随之沉没下去。
孟瑾棠驻足观看,檀无栾也随之停步相陪，侍立在侧的家仆们看着外面不出现的户主露了面，赶紧上来禀报，说眼前的小舟都是那位温公子的意思，并非他们自作主张。
温飞琼师从散花主人崔拂云，自身又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既然檀无栾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芳在馆中居住，这里的人自然也没胆子拒绝对方的要求。
檀无栾听见仆人的禀报，却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人泊舟于池中，自然也有人饮酒于岸上，数月不见的袁去非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把喝空的酒坛子按数摞起来，自己坐在顶上，目前已经成了全场最高的崽。
边上的仆人在不住地擦着冷汗。
身为建京本地人，他们看外来的江湖豪杰，跟看妖怪也差不多——一样的张牙舞爪，一样的遁地飞天，区别在于后者只存在于传说里，前者却时不时能在面前晃悠。
孟瑾棠粗略一看，发现来此的江湖人，虽然有些认识，但还有一堆面目陌生的，随口问道：“请问檀侯，今日宴席之上，都有哪些武林中的好朋友到了？”
檀无栾既然亲身相陪，自然有问必答：“在下不知。”
孟瑾棠：“……”
她终于意识到，仅仅从武林中的人脉看的话，面前的北陵侯是一个比自己社交关系更为单调的人。
其实孟瑾棠跟檀无栾的情况有些相仿，正常情况下，江湖人到了可以出门的岁数，多少会外出游历游历，要么独身上路，要么跟团旅行，在领略山河风光的同时，也增长一下自身见闻，但孟瑾棠一方面是穿越的时间有限，另一方面是作为一派掌门，不好顶着真实身份外出，就算出门，大多情况下也披着马甲，而北陵侯身为朝廷本代的第一高手，顶天也只能住到京郊，再远就无法起到保卫皇城的作用，职责所限，跟外出游览彻底绝缘，而江州以外的武林人士又不会主动过来拉关系，也就导致了檀无栾在自己家里，存在感也低得跟外人一般。
——对大部分江湖人士来说，所谓的“北陵侯”，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作用仅仅是向武林方面展示建京的实力。
孟瑾棠笑道：“既然如此，那不若让我为檀侯引荐一二？”
檀无栾似乎有些意外：“孟掌门果真交游广阔。”
孟瑾棠坦然：“那倒没有。”
不过对比起不太说话的北陵侯，她相信就算遇见不认识的人，也可以用语言来确认对方的身份。
孟瑾棠先介绍了一下随着自己前来的阿卓、蓟飞英姐弟还有师弟陈深。
阿卓向着檀无栾露齿一笑，她是青蛾宫少主，性格一贯活泼，但也晓得在外做客，与在掖州时不同，所以一路上表现得尤其文静。
孟瑾棠在曲桥边停了许久，虽然不曾大声交谈，但不少人都已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游戏人员在服装外观上的色系偏爱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后果，对于如今的武林人士来说，在特定的场合中，青衣已经具有了独特的意义，那些江湖人不必多问，看一眼便知是寒山掌门大驾光临，不由将注意力稍稍分了点过去，连说话声也跟着降低了一些。
有悄悄注意的，就有直接招呼的，杜静若首先走了过来，拱手：“孟掌门许久不见。”
——虽然白云居跟朝廷的关系不太亲近，但白云居的刀法一向为武林之冠，免不了要过来应个卯，加上名门大派跟普通江湖势力不同，不但对弟子的武术课管得紧，文化课也不曾放松，非常适合参加一下类似的国际交流项目。
孟瑾棠为北陵侯跟杜静若引荐了一下，又笑道：“令师姐怎么坐在酒坛子上？”
杜静若忍不住一笑：“师姐自然有师姐的打算，她正在撰写《酒谱》，说是坐得高一点，下起笔来便更自如一些。”
袁去非与杜静若虽然同样出身白云居，但后者入京，走的是门派渠道，至于袁去非，则是在江湖上游逛的时候，因为自身杂学修养过硬，才被碰巧选入。
孟瑾棠真诚询问：“既然要写东西，那笔呢？”
袁去非听见孟瑾棠的话，向地上笑道：“我手中无笔，但心中有笔。”
孟瑾棠笑：“袁姑娘的境界果然与凡俗中人不同。”
——类似的话她以前在游戏论坛上看过，官方本来说好要发的补丁包在开天窗之后，有策划冒出来表示“网上无更新，心中有更新”，众多玩家见状，感动于他站出来吸引火力的壮举，决定满足对方想要被祭天的心愿。
袁去非提着酒坛，神采飞扬：“‘生有七尺之形，死唯一棺之土，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着篇籍’①，诸位武林称雄，独我酒中称圣，百年之后，指不定谁才是青史留名的那一个！”
白云居的师姐妹之后，又有几个中小门派的弟子过来问好——由于都婆国之会在参与年龄上有不许超过三十岁的硬性要求，来此之人大多年纪偏轻，就算有人在门派中身居要职，但像孟瑾棠一样，已经成为一派掌门的到底还是少数，不管是从职称上看，还是江湖威望上看，过来拜见下也不算丢脸。
但这些人里绝不包括有常山庄石家的弟子。
石立顷本来离池水挺远，然而自从寒山派的人过来后，就一直默默向外挪动，刻意拉远双方的距离，免得跟孟瑾棠正面撞上。
一个船夫打扮的人忽然转过身，好奇道：“我记得参加都婆国之会的人年纪不得超过三十？怎么你也来了？”
对方神态与普通船夫并不半点不同之处，但说话时不曾调整音色，便显出一种少年人的清冽来，也正是因此，石立顷没有一怒动手，而是在想到对方的可能身份后，尽量好声好气地解释：“……石某今年二十有四。”
那“船夫”手执竹篙，微微笑道：“原来石兄只比寒山掌门大不到十岁，当真是年少有为。”
石立顷：“……”
他本来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无情剑，但看说话风格，绝对是温飞琼无疑。
“船夫”所在之处，离岸边足有三丈之远，此刻拔身而起，在池面上一掠而过，轻盈处仿佛是在御风而行，他刚刚落地，便将头上斗笠连着易容面具一块揭下，笑道：“芳在馆如此有趣，孟掌门怎么今日才过来？”
孟瑾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郑重介绍道：“这位是‘无情剑’温公子，他剑法极高，又擅长变形易装之术，檀侯若是在外行走，千万小心。”
温飞琼笑：“不敢当，建京中高人无数，温某又岂会随着心意，胡作非为？”
孟瑾棠点点头，了然道：“纵然当真想要做些什么，想来温兄也不会露出自己本来面目。”
温飞琼离开水池之后，在小舟中游玩的，就只剩下那些来自自得山庄谢家的女孩子们。自得山庄建于湖泊之中，她们生长于水乡，人面几与藕花一色。
孟瑾棠又看见了左陵秋，笑着问候道：“左道兄。”又道，“那位陆兄不曾前来建京么？”
自从进入江州之后，左陵秋已经被人问了无数遍这个问题，此刻更是回答得熟练无比：“陆师兄有事在身，便让我替他过来。”
温飞琼微笑道：“或许陆兄是在哪迷路了也未可知。”
不少了解陆清都的人都晓得，无情剑此话并非虚言。
身为七星观杰出弟子，陆清都自然擅长医术，兼之对采集草药十分有兴趣，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翻山越岭地挖坑刨土，很少在人群聚集之地露面。
出发点很好，奈何陆清都此人方向感极其糟糕，之所以时不时还能活着返回七星观签到，多亏了武林高手血条深厚。
三大门派中，七星观在医术上的成就最高，本来因着陆清都不曾露面之事，旁人还有些担忧，幸而这一届多了寒山派的存在，在场中人心中具都十分清楚，孟瑾棠除了医术高明外，毒术也颇为不错，兼之有青蛾宫辅佐在侧，就算武功再低十倍，也不是个好招惹的对象。
有常山庄石家的人到了，自得山庄谢家的人也到了，锦绣山庄李家也来了个年轻后生，至于乐吾山庄，作为代表出面的，居然是卢庄主的女儿卢垂云。
她是随着寒山派的车队进的建京，此刻也过来感谢孟瑾棠照拂之情——卢垂云旁的武功不行，但家传轻功《山气上云梯》乃是一门极其擅长攀登的武功，能获得出席资格，多少有点特长生的加成在里头。
卢垂云笑道：“家父本来不同意，但我说那么多高手在此，我未必能轮上出场的资格，家父想了想，也就答允了下来。”

第147章
卢垂云之后,唐门弟子也特地过来恭恭敬敬地问了下寒山掌门安好，因为孟瑾棠曾在南家堡宴会上救过唐东桑一次，彼此间算是有点路人以上的好感度。
孟瑾棠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在裴向舟身上,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裴兄，你伤势痊愈了？"
些许时日不见，裴向舟神色更温和出尘了一些，与门派风格越发贴合，孟瑾棠很有点怀疑，这位净华寺的高足能保持长发造型的时日已然所剩无几。
裴向舟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笑道："已经好了，多谢孟掌门关心。"
孟瑾棠："当日洗尘山庄之事，裴兄可查到了什么？"
裴向舟眉间掠过一丝困惑。
他在外游历之时，有时会去育婴堂工作,就碰巧认识了某位经常过来捐款的富户，在发现对方受血盟会威胁之后，自然出手相助,但分别时为了避免自己泄露机密，裴向舟没留对方的联络手段,如今更是已无从查起。
裴向舟与孟瑾棠说话时,并未避着边上的檀无栾，这位穿着玄衣的北陵侯神情古井无波,似乎不管这两人说些什么，对她而言都只是微风过耳,半点不萦于心。
除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之外，庭院靠边的地方还坐着些穿着相同装束的少年人，他们围桌而坐,表情具都十分严肃，彼此间自成一处天地，与其余客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年轻人来自天下阁，人均姓李，平常并不在外行走，是以在座各门各派的高手，居然无人清楚他们的武功底细。
石立顷远远瞧见那青衣少女依次给北陵侯介绍江湖上的朋友，自然便成众星拱月之态，心下稍觉不快，目光一转，落在天下阁内的弟子身上，看他们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忍不住笑道："旁人都听闻天下阁内高手如云，只不知道，各位李兄都有什么擅长的本事？"
那些少年人听见石立顷的问话，却并不理会，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静默得如同打坐一般，面前虽有酒菜，却连一口都未曾取食。
石立顷见他们态度轻蔑，忍不住生出一股怒意，冷声道："今日各位英雄好汉都云集此处，说是彼此认识一番，但天下阁的朋友，原来这般看咱们不起，居然连话也不肯多说上一句。"
有常山庄在江湖中的簇拥本就不少，只要石立顷不与孟瑾棠等实在惹不起的人碰上，自然有人愿意应和。
更何况朝廷与武林间，本来就存在着天然的鸿沟，不少好汉便闻声鼓噪了起来。
那些年轻人闻言，彼此看了两眼，似乎是不太想在社交方面留下话柄，其中最左边那人微微颔首，边上才有人冷冷道："我们擅长杀人。"
孟瑾棠没有刻意去听他们说话，但她内力深厚，纵然这些人说话时音量再低上二十倍，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有人在一个无内力的世界这么说，很容易被当成中二病，但在一个当真存在内力的世界中这么说……
其实也挺容易被人当做中二病的。
孟瑾棠轻声："也不知天下阁擅长的武功是什么类型的？"
她本是自语，但檀无栾听到后，随口回答道："他们在培养弟子时，从刀枪棍剑轻功到暗器拳脚，甚至于毒物药物，该教的都会教上一些。"
简而言之，就是跟江湖门派相比，天下阁的培训方式更严格也更全面。
如果说武林门派里的师父在培养弟子时，多少会把徒弟当自家孩子看待，那天下阁的前辈在培养后辈时，多有冷酷无情之处，简直就像是在养蛊。
在孟瑾棠看来，这些姓李的年轻人，比外界的同龄人要更加冷漠且难缠得多。
石立顷想让那些天下阁弟子露两手，以便大家在大会上彼此配合，但他们坚辞不肯，只说自己所学仅仅是些雕虫小技，不敢贻笑大方。
江湖中人问了半天，唯一弄清楚的，是那群天下阁弟子里头，为首之人名叫李甲。
……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名字，充满了用完就扔的日抛气质。
眼看两边的气氛变得僵硬了起来，而本地主人北陵侯又半点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边上有人笑了起来："其实对付那群化外之人，本不用天下阁的朋友出马，但三皇子坚持，加上丞相也赞成，便把他们加入了进来。"
说话之人原本是小青山派的弟子，在门派覆灭后，跑到江州，目前挂靠在了六扇门那边。
——小青山派擅长软兵器，在这个武林中，不断有新门派诞生，也有旧门派覆灭，像仙霞派、无妄剑派，点苍派，还有小青山派等等，都已成了明日黄花。
旁人虽瞧不太上那位小青山派弟子，但此人一向也没什么劣迹，便只哼了两声，不肯多言，也有人故意道："什么化外之人，兄弟最好说清楚些，免得冲撞了别的好朋友。"
那位小青山派弟子一个激灵，想到掖州也不算中原地带，立刻站起身来，自罚了一杯，四面赔笑道："方才兄弟多喝了两杯，说了浑话，还请各位莫要放在心上。"
就在此事，忽然有人进来通报，一位穿着管事服饰的人笑道："二公子跟三公子过来了。"
就在大部分人开始琢磨"二公子"跟"三公子"都是谁的时候，檀无栾盯着那位管事瞧了一眼，忽然道："你是何人？"
话音方落，穿着管事服饰的人已然敏锐地注意到，边上有一道道锐利的目光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那些人袖子底下甚至有银光泛出，显然是做好了发暗器的准备，连忙自我澄清道："……小人是芳在馆的管事。"又补充了一句，"来的是李二公子跟李三公子。"
"李"是大夏的皇室之姓。
"……"
做好战斗准备的江湖人默默收起了袖子里的暗器，对北陵侯不着家的情况有了更深刻的领会。
没过一会，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那些天下阁弟子早在听见消息的那刻起，就站起身来，垂手相迎。
从曲桥上走过来的是一位十分俊俏的年轻人，对方睁着一双水杏似的眼，笑吟吟地环视着庭院中的人，在看见坐在酒坛上的袁去非时，眼里流露出一丝讶异。
另一位年轻人匆匆跟上，脸上带着苦笑："三……弟，莫要走得那般快。"注意到在座江湖中人的目光，咳了两声，道，"我们兄弟二人是檀侯的朋友，过来看看，诸位不必在意，只当我等并不存在就行。"
"……"
对于李二公子的话，江湖人士集体以一片沉默作为回应。
其实他们不是很介意建
京的皇子公主们在大会开始之前白龙鱼服过来探探情况，但对方改装得实在比较失败，就差把"我身份与众不同"给写在了脸上。
要是直接戳穿对方，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若是不戳穿对方，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眼光跟智商。
这是一个需要演技的场合，不少人都把视线投向了场地中理论上演技最强的无情剑……
只见那位穿着"船夫"服装的少年人，手掌虚虚一抓，被弃在地上的船夫箬笠就弹跳而起，倒飞回他手中。
温飞琼泰然自若地把箬笠给重新扣在了脑袋上，头也不回地向后飘然滑去，一直退到水池旁边，与环境静静融为一体。
……若不是情况实在不太恰当，旁人都忍不住要为他这手隔空擒拿的功夫喝一句采。
孟瑾棠隔着帷帽看向两位李公子，其中做哥哥的倒也罢了，但那位做弟弟的，肌肤细腻，兼之语音娇嫩，显然是年轻女子在易钗而弁。
虽然皇室积弱，但毕竟是本地主人，在来建京之前，孟瑾棠自然了解过他们的情况，当今圣上膝下共有六个孩子，除了五公主李珂因为母亲乃是江湖中人，名字中间没有"弘"字之外，其余都叫李弘某，其中太子叫做李弘文，二皇子名为李弘士，他与三公主李弘素乃是一母所生，平时关系亲密，有时会一同外出游玩。
三公主难得见到如此多的江湖中人，兴致十足，忍不住笑道："我虽然从未离开过江州，但也听说过武林中年轻一辈的高手，素来以白云居杜姑娘，七星观陆道长，净华寺裴师兄，还有建京北陵侯，维摩城温公子，寒山派孟掌门为首，但也不知他们六人中，谁的本事更高一些？"
"……"
石立顷身为四大山庄中的杰出弟子，一向以自己未能与杜静若等人齐名为恨，此刻也有些庆幸，自己虽然名气低了一些，但也免去了大小场合中的无数是非。
其实江湖上讨论这个问题的人一直挺多，那位三公主会感到好奇也挺正常，在场的武林人士听见后，忍不住把目光移动到孟瑾棠等人的脸上，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裴向舟因为站位靠外，而且又是问题中的当事人，兼之脾气一向温和，直接被推出来回答三公主的问题，他想了想，居然没多为难便开了口，笑道："应该是陆清都陆兄。"
三公主似乎有些讶异，但旁人都迅速明白过来裴向舟为何如此回答——虽然上述六人理论上位于同一水平线上，但不在本地是陆清都最大的优势，无论李家那两位在提问之后，还有什么类似于切磋一二或者露两手之类深入了解的后续，都能就此堵住。
左陵秋心中也颇为感慨——没想到陆师兄跟旁人齐名了那么久之后，终于得到了同辈对手的广泛承认，连自负如无情剑跟掖州王都没有出声反驳。
二皇子一直注意着江湖人士的反应，此刻悄悄一拉妹子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多言，慢慢把话题转到都婆国那边。
据探子查知，此次都婆国声势浩大，似乎对在大会中占得上风一事势在必得。

第148章
对于都婆国的目的,朝廷中有不同说法。
刘丞相私下跟都婆国之间关系密切，被皇帝问起的时候，自然一脸忠心耿耿地表示,对方如此行为,多半是因为重视大夏，而非有什么恶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虽然不可忽视，但也不必太过重视。
但镇国安乐公方面有不同的意见。
虽然都婆国距离江州太远，而且风俗与中原不同，大夏这边的探子一般不太容易察觉这位邻居的各中动静，奈何对方这些时日动作实在大过了头，终于被他们探知——都婆国皇室中有人想要掀起战事,可惜百姓居安已久，又不确定大夏的实力如何，所以才想借大会的机会,来中原摸个底。
倘若都婆国能在此次大会中获胜，主战派就算是有了进攻中原的理论支持。
他们派了皇室中人前来大会压阵,若是大夏这边没个重量级的人物出面,难免会落人口舌。
皇帝百忙之中，总算还记得抽空去思考了一下大夏与都婆国间的国际关系问题,在他想来，虽然两位爱卿所言各有一番道理,但小心些终归没有大错，便决定依从镇国公所言，在六位儿女中,挑一个过去压阵。
刘丞相虽然一直坚持跟镇国安乐公对着干，但看见皇帝态度变化，也立刻调整了口风，表示圣上英明，他做臣子的万万不及，然后转头就推举了二皇子。
大夏皇帝六个儿女当中，老大是太子，老二虽然在名分上差点，但人际关系比较强，一向跟刘丞相本人走得挺近。
刘丞相想着，这次让二皇子过去代表皇室过去镇一下场子，算是给对方增添了一点分量，用的理由还是特别光明正大的"太子身份贵重，不宜涉险"。
太子方十分憋屈，奈何储君这边拥护者的做事手段都比较含蓄，实在争辩不过刘丞相，只得选择退让。
*
朝廷里的暗流涌动对江湖人的影响不算大，具体表现就在于，哪怕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们依旧对突然前来的"李二公子"并不如何在意。
二皇子有些讶异，他久在建京，不太习惯这中接触方式，以往认识的人，虽然有些对他的态度不够友善，但无论是热情还是疏远，都有脉络可循，不似面前这些武林豪客，连话都不说两句，就表现出了一副不想招惹麻烦上身的样子。
其实倒是二皇子误会了，江湖人的思维方式跟朝廷中人存在很大的差别，比起怕惹麻烦，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万一表现得跟皇室中人十分亲近，会被围观者误以为有投靠朝廷之心，显得比较没有牌面。
二皇子想主动跟这些江湖人拉进社交距离，但遭到了冷处理，除了苦笑之外，一时也无法可想。他没打算翻脸，但就算想要翻脸，也缺乏足够的立场——江湖人虽然冷遇他，但该有的礼貌也没少，但细品起来，全然是不愿多理会的礼貌。
江湖人倒十分坦然，既然"李二公子"刚出场时说了当他们不存在，他们必定能执行得十分到位。
孟瑾棠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北陵侯，加上对方也时用剑之人，便跟檀无栾坐在一块，探讨起了武学，她们初次见面，虽不好说得过于深入，但双方所习皆是难得一见的高深武学，纵然点到为止，也听得边上围观之人如聆纶音，如饮醇酒，觉得就算在都婆国大会中没得到什么收回，能多听二人谈论几次，便已不虚此行。
化名为"李三公子"的三公主枯坐无趣，忍不住插话道："我也曾听长辈说起过江湖上年轻一代的剑术高手，说是各有所擅，难分高下。"
石立顷不信这位公主娘娘当真对武林之事有什么了解，冷笑一声，故意挤兑道："那还请李三公子赐教。"
三公主听说那位青衣少女极有可能是江湖闻名的"掖州王"，传说此人喜怒无常，杀人如麻，且孤高自许，并不将建京贵胄放在眼中，在对方面前，万不可对寒山派失礼，便假装不曾认出此人的身份，只当作是偶遇的一个陌生人，坐正了身子，将往日所听过的话一一转述出来："天下用剑的年轻人固然多，但值得一提的却不到一掌之数，其中寒山派孟掌门剑术繁复多变，虽常年隐居于深山之中，但对许多门派的武功都有所了解，也正是因此，此人剑招繁复多变，能从旧式中自创新意，假以时日，或许可称‘剑宗’。"
这段话算是极高的评价，更难得的是，此人所言大多准确——孟瑾棠虽然战绩卓著，但其实很少顶着真实马甲行走江湖，外人见她出手的次数不会太多，判断起来就更加困难，能做出以上评价，其眼光不可小觑。
江湖中人屏息倾听，听见那位头戴帷帽的青衣少女轻轻笑了笑，温声道："承兄过誉，愧不敢当，也不知公子口中的长辈到底是哪位高人？"
三公主顿了顿，不好说得太细，只含糊道："偶然间听得护国寺主持与镇国安乐公闲谈，便记下了几句。"
镇国公本人自然是武学大家，虽说在受伤之后，便退居二线，除了些躲不开的大事外，已经很少掺和外头的麻烦，但武学上的眼光还在，点评起江湖人物来，自然洞中窍要。
武林中人听三公主言谈不俗，又是转述的镇国安乐公之语，更加生出些好奇之意，又看掖州王态度和气，固然不曾承认对方所言正确，但也没太动怒，虽然心中依旧记得要跟建京里的人家保持距离，但相较方才，已经热络许多，纷纷要求"李三公子"多说两句。
三公主受到鼓励，笑道："安乐公曾说，孟掌门剑招虽然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若以一句话概括，那‘空山秀色，流水溪云’八字应该恰如其分。"又道，"还有便是无情剑温飞琼温公子，他是维摩城少主，文武双全，功法路数自然是散花主人一脉，其剑法香冷艳浓，令人有‘红楼隔雨，珠箔飘灯’之感。"
说到这里，三公主又好奇道："我听说温公子也来了，怎的瞧不见他？"
江湖中人正不知该如何回复才好，温飞琼便已笑道："无情剑此人行事诡谲，又擅长变形易装之术，连孟掌门都戒备得很，三公子见不到他，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他虽做船夫打扮，但箬笠下的双眼，映着池上水光，微微一笑时，依稀有些流丽动人之色。
温飞琼易容后的五官本来容貌平平，但在这一抬眼，一微笑的刹那间，三公主竟然觉得对方是个风姿俊秀的美少年。
三公主心中颇以为怪，但此时此刻也不便深究，继续道："至于檀侯，她剑法名为《斩鲸》，剑术则有‘逆水冲风，江河崔嵬’之态，逆流而上，大巧若拙，已得了鱼叟前辈的真传。"
说到这里，三公主忽然有些奇怪，疑惑道："不是说本代年轻人中第一高手是那位陆清都陆兄么，我却怎的没听见王伯伯提起？"
"……"
江湖人陷入沉默。
他们心中清楚，镇国安乐公多半也不是故意不提陆清都，实在是这位七
星观的少年高手迷路迷得太远，直接迷出了广大武林群众的信息接收范围，导致大家很难把握到他武功的最新进展。
就在旁人都无言可答的时候，杜静若淡定开口，道："陆师兄神仙中人，深谙道法清修之精髓，自不与我辈同列。"
旁人闻言，不由肃然起敬——杜静若不愧是白云居本代杰出高手，在说话时，兼具"一本正经"跟"张口就来"的双重优势。
*
二皇子跟三公主到底身份贵重，不能在芳在馆待到太晚，一过晌午便起身告辞，他们还未离开太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大地微微震动，仿佛是某栋建筑在外力的攻击下倒塌时产生的动静。
李二，李三："……"
他们早就听闻江湖人聚集之处充满危险，动辄大打出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芳在馆的花园中，孟瑾棠一振衣袍，用真气弹开上头附着的草屑与灰尘。
在两位李公子走后，有些江湖人也懒怠继续聚会，纷纷离席而去，孟瑾棠没急着走，而是拉着北陵侯，三两步便走到了一个馆中十分僻静的角落里，与对方过了过招。
她难得遇见年轻一辈里的用剑高手，一时技痒，虽然双方说好了点到为止，但两人具是内力深厚之辈，一着不慎，外溢的劲力击在假山之上，碎石四飞，不止砸断了院中的石灯，甚至将边上用来赏景的小楼主梁给直接震断。
温飞琼长袖一挥，将飞近身侧的碎石沙尘随手拂开——他一向热衷于比武之事，察觉到掖州王与北陵侯有动手之意，便特别自觉地跟过来旁观。
小楼倒塌的动静太大，同在芳在馆的年轻高手们自然闻声前来，看看情况，杜静若的轻功乃是白云居居主亲传，纵掠时轻若飞鸟，与裴向舟同时抵达事发地点，她瞧了眼面前建筑的残骸，不解："方才发生了何事？"
为了避免武林势力因为内讧而减弱，在来京之前，他们曾言明不许私自打斗，就算真要交手，也必须点到为止。
但以眼前的情况来看，方才动手之人，显然点得比较用力。
孟瑾棠低低咳了两声，接着肃然道："无论刚刚发生了什么，既然我在这里，一应善后之事自然是算在寒山派身上"
她说话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温飞琼身上扫过。
温飞琼一怔。
杜静若想起自己当日在寒山外院里被无情剑邀战，并害的寒山派永济外院演武堂重铺地板，并栽种了新的花草树木一事，下意识认为此事也必定是温飞琼所引起，忍不住用谴责的目光看了乔装改扮的无情剑一眼。
后续赶来的江湖人士见状，经过一番特别符合人设的脑补，皆与杜静若想到了一块去。
温飞琼斜身靠在院子边的杏树上，肩膀笑得微微颤抖，过了好一阵，才由衷赞叹道："孟掌门仁厚侠义，实不愧为正道支柱。"
他心知肚明，自己当日几乎拆了寒山派永济外院的演武堂，掖州王年纪轻，行事也多有促狭之处，今日之事只算是小有回报而已，对方虽然不是易容方面的翘楚，但也深谙甩锅之精髓。
*
五月十五。
准备已久的都婆国之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虽说理论上此类大会每十年就得举办一次，但在局势紧张之时，两国也会顺势取消这一活动，并且绝不费事补办，所以算上今年的这次，也不过开了十二回而已。
因为每次大会都是从歌舞宴饮开始，所以两边人马都会先在皇家园林之中吃喝一番，欣赏下文艺表演，然后再缓缓切入正题。
朝廷这边本着想跟武林中人和谐相处的想法，把刻石碑的机会交给了那位传说中文武双全的无情剑温公子，温飞琼则表示掖州王跟都婆国来使一样，都不算中原人，指不定会比较了解后者的想法，所以特地过去请教了下石碑该如何刻写。
孟瑾棠其实不太了解都婆国，但在综合各方意见后，还是尽量给了一个虽然没太多文采但也不会出大毛病的建议。
温飞琼深以为然，当下以剑为笔，纵横挥洒，最后朝廷这边收到的，就是一块刻有"大夏与都婆国文化交流第十二次会议热烈展开"行楷字样的石碑。

第149章
不管是都婆国来使,还是大夏本地江湖高手，在途径那块石碑时，都忍不住驻足凝视一会。
身为习武之人,他们第一眼看得都是上头的剑路,第二眼则在对碑面文字的理解中，陷入了文学素养方面的自我怀疑。
来自各州的江湖人跟都婆国使团分左右坐下，最中间刻有龙纹的大椅自然是为了皇帝准备的，建京的其余皇室贵胄们则被安排在御座周围，中间用侍卫隔开，免得江湖人跟都婆国来使突然激动起来，波及到他们这些身无武艺的普通人。
建京中的大家子弟自然也有注意锻炼身体的，但主要是以弓马一类为主，与武林中人的修炼项目颇不相同。
此刻距离开席还有点时间，皇帝等人尚未抵达,江湖人这边正在各自寒暄谦让，听得寒山派孟掌门过来，便一齐将她让到了上座。
都婆国那边也留神注视,想瞧瞧那位大名鼎鼎的掖州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微风吹拂，吹得墙角的蔷薇一阵乱摇,将阳光摇成了数不清的细小碎片,一位头戴帷帽腰侧挂剑的青衣少女就披着碎光，缓步而至,步履间轻若流絮，她立在阳光之下,犹若雪后松柏，雨中修竹，身后还跟着阿卓等数位寒山派人士。
都婆国的使团中,有人向一位少年低声道："那位便是孟瑾棠了。"
他说话时，旁人只见嘴唇翕动，却听不到声响，显然用的是传音入密一类的功夫。
那少年嗯了一声，抬头目不转睛地往对面看。
这位少年手腕跟脚腕上都戴着金环，叮当作响，他名叫扶琅璟翎，乃是都婆国皇后所出幼子，如今王储就是他亲姐姐，身份贵重，来大夏的使者们自然以他为首。
扶琅璟翎的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有些像是猫科动物，他的坐姿步态也有些像猫，躯体微微伸展，给人以奇异的力量之感。
他不信旁人所言，非要亲眼瞧一瞧，才肯相信那位传言中的掖州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是以在孟瑾棠刚刚进来时，就一直盯着她观察。
在扶琅璟翎看来，对面的青衣少女气度骄若王侯，行止间有七分清雅，三分雍容，但总体来说，还是偏向于大家闺秀，与传言中的"狠辣残酷"实在不大相类。
扶琅璟翎从文字中脑补的掖州王是位身高过丈獠牙青面的猛士，他想到大夏这边给的情报可能掺水，却没想到偏差能大成两个极端。
开宴的时刻已到，宴厅周围响起了鼓角声，这里是一处开放式的大殿，一面靠水，三面环林，众人只听一阵金铁撞击声响起，两列金吾甲士执刀戟而出，又过了一刻功夫，才看到了大夏皇帝的仪仗从远处迤逦而至。
内侍与宫娥将皇帝扶到了中间铺着黄缎子的大椅上，然后垂手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虽说江湖中人不拘俗礼，但皇帝代表的终究是大夏的脸面，听得鼓角声响时，无论是武林豪杰，还是都婆国来使，所有与会之人皆起身相迎，向着此间主人长揖为礼，等皇帝落座后，才各自重新入座。
皇帝身体不算强壮，兼之对江湖之事缺乏兴趣，不愿掺和这些莽夫的事，只随意坐着，看扶琅氏的王子起身过来问好，彼此说些惇信睦邻，息兵修好的场面话。
在扶琅璟翎之后，是北陵侯代表大夏武人出场，她虽不擅言辞，但记忆力没问题，当庭背了一篇立意积极向上的套话后，又被皇帝按照相同模式勉励了几句，才终于回归座位。
若不是扶琅氏王族也随队过来，皇帝本不想露面，说完话后，举杯与在场之人饮了三回酒，便托词事务繁忙，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只让二皇子等人留下参会，太子本来也该跟着父亲离去，但犹豫了下，却没起身，只说今日两边不曾正式开始切磋，他留下来，也算表达一下对外来贵客的欢迎。
本次宴会由礼部负责，从开始到现在，开泉伯宋大人一直提心吊胆，唯恐那些草莽之人大打出手，不过看两边到现在都没什么近距离沟通交流的意思，也稍稍放了点心。
他看见那位扶琅氏的王族一直盘膝而坐，似乎对宴席上的歌舞颇感兴趣，至于另一边的江湖人士，则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小憩的小憩，时不时也会低声交谈些什么，看上去有种无组织无纪律的闲散。
边上的同僚甲叹道："咱们辛苦了好几日，只盼着之后能继续顺利下去，便算是老天保佑。"
开泉伯宋大人："镇国公虽未出面，但沉命司的微生大人跟北陵侯都在此地，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镇国安乐公虽然只是在沉命司中挂了个虚职，但也积攒了些人脉关系，微生波便算是出自他的门下，至于北陵侯，据说也是王敬方动了自己在鱼叟那的人情，才让这位武林前辈收了檀无栾为徒，彼此间算是有点路人以上的情分在。
边上的同僚乙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下，道："檀侯何等贵重之人，这次倒是劳动她辛苦了。"
他言语中虽没什么大的失礼之处，但听起语气，似乎对檀无栾颇不以为意。
开泉伯宋致群倒是明白这之间的缘故，檀家也是建京中的世家，但檀无栾与家里的关系一向不太亲近，旁人觉得多半是因为北陵侯自小随着鱼叟习武，才与其父母不睦，虽有血脉之亲，但北陵侯府与檀氏一族间却向来泾渭分明，此事一向被建京中的人家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诲家中的小辈。
礼部的官吏们还待说些什么，便感到江湖人那边似乎有目光往自己这里看来，心中顿时微微一凛，想到有传言称，这些莽夫的耳目极其灵敏，擅长远距离获取所需信息，顿时闭上嘴，不敢多言。
宴席之上，青衣少女忽的低头咳了两声。
对面的扶琅璟翎注意到这一幕，觉得自己获得的信息至少有一点正确，就是掖州王此人常年为咳疾所扰。
他本不太信，因为越是内力高深之人，便越不容易生病，除非是修炼上出了什么岔子，但若是寒山派当真如传言里的那样底蕴深厚的话，掖州王的长辈也早该出手，替自家掌门将身上的毛病解决才是。
扶琅璟翎不曾与孟瑾棠交过手，不晓得她武功深浅，加上对大夏武林天然存在着一种不信任感，当下愈发怀疑起来，所谓的隐世门派只是一个花架子，只是说出来吓唬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外地群众。
敞风的宫殿在保暖程度上要差上不少，加上现在又已经到了五月份，殿中不曾准备熏笼，陈深便给师姐送上了一袭氅衣，又倒了碗药茶过去。
这件氅衣是鸟羽所制，轻薄绵密，但防寒水平一般，按寒山派的标准看，只能给掌门当春装使用，真要换成寒冬腊月十分，也顶多挡一挡落雪，孟瑾棠本来想穿得从众一些，但她此次并非独自出门，就算自己愿意吹风，一块来的其
他同门也不能同意。
孟瑾棠不怎么饮酒，面前案几上的茶也因为泡得太浓，还没沾唇就被陈深换了下去，扶琅璟翎远远看着，只觉那位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做起这些事来十分娴熟，似乎已经重复过千百次，而在那位青衣少女咳嗽之时，边上夷人装束的少女，眼里也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扶琅璟翎愈发确认自己想法无误。
除了眼前所见的场景之外，他还记得，前些日子曾得到消息，说是江湖人公认的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乃是七星观陆清都，但他得到的情报里，对陆清都的着墨却并不太多，两厢对比之下，顿时觉得大夏这边的探子工作能力确实有些不足之处。
扶琅璟翎并不知道，这在大夏武林，属于"谁不在谁就负责背锅"的江湖文化特色。
宴会已经开展了将近一个时辰，舞伎换了好几茬，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刻，都婆国那边有人站起，说是他们此次前来，特地带了杂耍艺人随行，外域之人承蒙款待，无以为报，便让人上台献艺奏乐，也让在座之人顺便领略一些都婆国的文化风情。
话音方落，虽然大夏武林这边仍旧一副闲适之态，但不少人都已经暗暗戒备起来，他们凝神以观，瞧见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壮汉从席边起身——此人盘膝而坐时本已十分魁梧，如今站直了身体，更是高大如铁塔一般。
杂耍艺人一步一步走上大殿中间的高台，每踏出一步，都让人感觉地面微微颤抖。
少文官尽皆骇然，他们从未离开过建京，对江湖高手的认识多是以镇国公或者北陵侯为原型，此二人虽然武功高深，但单以形容论，也不失温文清雅，不像这位来自都婆国的杂耍艺人，居然如此凶恶粗莽。
朝廷这边只是被来人外貌所惊，但武林人士，则在用心观察对方的呼吸步法。
片刻后，有人低声冷笑道："如此内力，我才不信这是什么‘杂耍艺人’，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是会奏乐了？"
内功有成之人，大多步态轻盈，但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变得步履沉重起来，在座年轻人大多出自江湖名门，自然能有所察觉。
那号称杂耍艺人的壮汉上台之后没片刻功夫，都婆国那边便有一位美貌少女快步走了过来，给壮汉递上了一坛酒。
这坛酒瞧上去至少有二十斤重，但那少女单手便能提起，更难得的是举重若轻，仿佛提的不是沉重的酒水，而是一朵鲜花，一枝嫩柳。
壮汉一只手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一只手将酒坛托起，凑到嘴边，张口饮下，旁人见那只酒坛被越托越高，等放下时，里面已经滴酒不剩，竟是被直接喝净——不提酒量，便是这等喝酒时不换气的本事，内息稍弱点的人，怕也不易做到。
壮汉将酒坛随手掷下，大笑两声，仰头发出一阵长啸。
他啸声犹若闷雷，绵绵不绝，忽高忽低，旁人初听时尚不觉得如何，但片刻之后，便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仿佛直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太阳穴也一突突地直蹦。
礼部的官吏们看着身边的同僚，发现他们面色涨红，头上有青筋浮起，虽然暂时不方便照镜子，但也猜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也必定好不到哪去。
扶琅璟翎笑道："这是《鸣象曲》，是都婆国的乡下小调，诸位风流雅士，或许听不太惯。"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半点不曾被壮汉的声音掩住，殿内殿外之人，俱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湖人这边，有人想说些什么，但刚一张嘴，便露出难受至极的神色，还未说话，便喷出一口血来。
——他们方才听到壮汉嘬唇长啸时，下意识便运起内力抵抗，却被震得真气激荡不休，有些不以武功为长的人，更是受了内伤，比不通武功的官吏们更加难受。
阳光下，但见银芒一闪，一枚小针疾飞而至，直接刺中了那杂耍壮汉的咽喉，却立刻便被弹开。
出手的是唐门弟子，他一击不中，便不好继续施为，江湖人见状，心知那壮汉不仅内力浑厚，横练功夫也不差，连脖子这等脆弱之处，都练得铜皮铁骨一般。
扶琅璟翎微微笑道："我都婆国这位杂耍粗人莫非是有什么得罪各位的地方么，此人唱的若是不好听，各位责骂两句也就罢了，很不必伤他性命。"
扶琅璟翎刻意将壮汉的身份贬得极低，仿佛此人不是一个武功高手，而是个地位卑下的优伶，大夏武林这边，不少名门弟子都心生踌躇，担心自己若是出手阻拦，或许会，反倒显得不太占理。
就在僵持之际，一位穿着短打布衣的人不快不慢地走到台前，张口吹起了一阵驯马的哨声。
《鸣象曲》沉浑，哨声却嘹亮清昂，仿佛一柄长剑刺破阴霾，落在众人耳里，只觉此前憋得一口气终于通畅了起来，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快意。
那壮汉不肯罢休，但他内息每增加一份，面前之人便也将内息增加一分，始终保持着压制的状态，一刻钟之后，那壮汉真气告竭，后继无力，不得不就此停下。
扶琅璟翎面色微变，盯着谈笑生瞧了一会，半晌后道："前辈好内力，不知怎么称呼？"
谈笑生淡淡一笑，道："小人不过是个给掌门赶车的马夫罢了，贱名不足挂齿。"又向那已经停下的壮汉道，"兄台唱的是乡间俚曲，小人吹的是驯马小调，正好相得益彰。"
他说完此话后，向着孟瑾棠遥遥一躬身，便退回人群之中，举手投足间，俨然便是一个普通马夫。

第150章
"……"
谈笑生回归原位后,场内一时寂静无声。
如果说都婆国的杂耍艺人的实力远超在场江湖人的意料，那寒山派马夫的实力，反倒给他们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不愧是隐世宗门,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只要放在那位掖州王身上，都格外容易被人接受。
另一边，扶琅璟翎真暗暗皱眉，他发觉，那位马夫在对着孟瑾棠时，固然是一副谦恭之色，但对旁人，又似都不瞧在眼里。
如此看来，那位不知名的马夫，十有八九真是这位寒山掌门的下属。
而且跟他们刻意将高手伪装成杂耍艺人的行为不同,寒山派那边，应该不会猜到都婆国会以什么形式发难，所以方才那位高手,平日里应该就是门派中的马夫。
扶琅璟翎整理了下目前所获得的讯息，稍稍调整了下对孟瑾棠的定位,将对方从"名声很大但缺乏门派底蕴个人实力很可能匹配不上江湖地位"的判断,更改为"名声很大门派底蕴待定个人实力未知但有忠仆护卫在侧"。
年龄所限，加上"寒山派的掌门之位是通过姓氏血脉传承"的信息干扰,扶琅璟翎依旧不觉得那位青衣少女自身的本事会如何高明，但也稍微理解了一点大夏武林对她的重视到底来自于何方。
除此之外,扶琅璟翎还发现孟瑾棠此人存在一个评价上的难点，如果说其他人尚且可以通过看当前状态，来判断出对方是否受到了《鸣象曲》的影响,但寒山掌门却决计不行。
对方不但出场时自带生病状态，还有帷帽这一隔绝外人观察的物理防护。
今日的主题到底只是宴饮，扶琅璟翎其实没打算立刻分出高下，只想在宴会上顺带摸一下对手的底细，这也是都婆国之会的一贯传统——虽然正式的切磋还没开始，但他们可以提前拉开彼此试探的帷幕。
就在扶琅璟翎思忖之时，大夏那边，一位面带微笑的少年人施施然站起身，向着方才的壮汉温声问道："兄台感觉如何？"
壮汉不知这少年为何询问，正不晓得如何回复是好时，边上已有来使代为作答，表示他们都婆国的杂耍艺人身体强壮，方才仅仅是展示了一下个人才艺，没什么妨碍。
那说话的少年有一张十分陌生的脸，今日之前，谁也不曾见到过，让人一看便对维摩城少主的易容面具储备数量心生钦佩。
温飞琼注视着壮汉，半晌后，终于笑了一声，道："既然远来是客，那便就此作罢，只是从今以后，你不许再提‘奏乐’之事。"
他声调柔和，殿内殿外送数百人，却无一人怀疑这温飞琼话中的决心。
都婆国人有些讶异，没料到这少年居然在两国之会上，表现得如此嚣张。
江湖人这边也挺讶异，但讶异的是温飞琼居然愿意稍作退让，简直不像维摩城弟子该有的大局观。
——众人皆知，维摩城精研乐理之道，城内子弟人人如此，无情剑更是其中的翘楚，当日孟瑾棠在洗尘山庄内遇见的"画堂影上"张夫人，根骨悟性分明不俗，但因为在乐理上缺乏悟性，居然不被允许进入城中修习。
换了旁人，未必会因为"奏乐"之事杀人，但维摩城之人做出此事，倒没什么奇怪。
此时此刻，两边气氛愈发紧绷，礼部官员本该说点什么缓和氛围，但受到《鸣象曲》影响，心脏尚且跳得难受，一时半会难以打起精神。
太子与二皇子身边虽然都有高手护卫，未受损伤，但若是说那少年行事无礼，似有打压己方气势之嫌，加上彼此顾忌，却也不欲出言调停。
温飞琼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也不用对方给出反馈，说完后，便重新坐下，神色见无限悠然。
扶琅璟翎看着温飞琼，觉得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只得给身边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将此事岔开。
一位穿着都婆国官吏服饰的人起身，打了个哈哈，说是久仰各位大名，预备向大夏的英雄好汉们敬一杯酒，不过仅仅是敬酒，未免有些无趣，不如趁此机会，比一比哪一边更加海量。
对江湖人士而言，在酒宴上比拼酒量乃是常事，若是出言拒绝，倒是显得瞻头顾尾，不够干脆。
有人边起身问道："也不知要如何比法？难不成一个个喝过去么？"
都婆国之人笑道："自然不是，若是一个个喝过去，且不说时间拖得太长，在座诸位里，也难免有些好朋友体质荏弱，不易饮酒。"
他虽未明言，但人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在暗指寒山掌门。
大夏这边，也有人叫道："贵国扶琅王子身份贵重，兼之年纪尚小，身子骨想来也弱一些，自然也不会与咱们斗酒了？"
扶琅璟翎听了，一言不发，只提起桌上酒壶倒了两碗酒，一碗放在自己身前，接着手腕一抖，将另一碗向孟瑾棠隔空掷去。
瓷碗飞在空中，平平如线，去势由缓到疾，速度迅捷异常，最为难得的是，在飞去的过程中，碗中的酒水竟没有半滴溅落于外。
对于大部分习武之人来说，将内力附着在刀剑等硬物上，比附着在长鞭柔索等软物上要容易，而将内力附着在鞭索上，又比附着在液体上容易，所以若单是将瓷碗掷来，殿内殿外的不少人都能自忖能够做到，但若是在掷碗的同时，还要保证里面的酒水纹丝不乱，便非他们所能。
江湖中人听到瓷碗的破空声响起时，瓷碗已逼近寒山派的坐席处，就在此刻，一只修长的手掌斜伸出来，三根手指在碗上一搭一转，顷刻之间，瓷碗上附着的劲力便被消解一空。
接碗的人自然是陈深。
扶琅璟翎掷碗的手法利落，陈深接碗的手法俊俏，围观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喝彩声越来越响，最后竟然连成一片。
陈深托着碗底，向上微抬，微笑道："殿下是都婆国王储之幼弟，在下乃是寒山掌门的师弟，正可以对饮一碗。"
他并非性情张扬之人，此刻之所以将自己与都婆国王子相提并论，乃是因为扶琅璟翎是对面身份最高之人，除非那位王储能够凭空出现在宴席之上，别人便不好继续向掌门师姐敬酒。
孟瑾棠有掖州王之称，除了江湖地位之外，不少人也将她看做一方诸侯，陈深如此自比也不算过分，都婆国的官吏干笑两声，只得附和着夸赞了几句，然后把话题拉回了斗酒上头。
都婆国之人提议，双方各出一个代表斗酒，第一比的是酒量，第二比的是两边酒水的质量。
对面走上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眉目间颇有些异域风情。
袁去非见状，起身道："在下酒瘾已犯，各位好朋友若是不介意，便将此机会让给在下如何？"
众人皆无异议，孟瑾棠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袁姑娘。"
她用的《音书未绝》上
的传音窍门递话，加上帷帽遮掩，周围众人无一发现她正在跟袁去非说话。
袁去非江湖经验丰富，听到呼唤声，往外走时便特地在寒山派那借了个道，孟瑾棠伸掌在她手上握了一握，笑道："勉哉！"
旁人看见这一幕，只觉两位姑娘关系亲近，所以孟瑾棠才在袁去非出去前，出言鼓励了一句，只有当事人晓得，面前的青衣少女是借这一握手的机会，塞了一颗丹药过来。
孟瑾棠倒也不确定对方有什么意图，只是有备无患——但凡对方稍稍打听过大夏这边的情况，就知道类似的斗酒行为，多半是会由袁去非上场。
对方是白云居此代弟子中的杰出人士，武功方面无须她多加提醒，但酒是入口之物，准备一颗解毒药，应当没有大错。
都婆国官吏在开始前，还特地提醒了两人，过量饮酒难免伤身，若是哪边觉得身子不妥，千万及时言明，不可逞强。
"……"
孟瑾棠觉得对方不说就罢了，既然这么一开口，两边就算当真觉得有什么不适，怕也不肯轻易说出口，否则便算是输了一阵。
都婆国那边先端出了一大坛名为椒浆的酒，刚一启封，就闻到其中传来一股异常强烈的辛辣之气。
孟瑾棠闻到这股气味，便忍不住开始思考辣椒生姜在酿酒方面的可行性。
——这玩意多半没有现实原型，而是游戏设计人员的原创产物。
袁去非倒是面不改色，她游历江湖多年，不管是好酒，劣酒，奇酒还是怪酒，但凡有机会品尝的，总得想方设法地去喝上几口，是以她明明出身白云居，武功高明，理论上挣钱不难，日子却比寻常武人更要清贫一些。
不必袁去非她们动手，早有仆役将坛中酒水倒出，盛满了十七只海碗，任凭两人选择。
袁去非酒到碗干，喝得面不改色，她到底是经过孟瑾棠所酿酒水锻炼的人，对奇怪的食物，具有很强的抗性等到台上只剩最后一碗时，两人同时按住了碗沿。
袁去非看一眼对方，加重了一分内劲，紧接着，一道酒箭从碗中飞出，准而又准的落到了她的口中。
面前都婆国少女的做法与袁去非大同小异，两人同时开始，又同时结束，甚至连饮酒的分量都是正好对半开的八碗半，也算是难分轩轾。
全程由都婆国方面提供酒水的话，旁人难免得出对方居心不良的正确结论，出于粉饰太平的目的，酒水一半由他们提供，一半则由大夏提供，等一坛酒喝完，坐在远处旁观的太子招了招手，不必对内监们额外嘱咐，一坛名为"琼脂玉"的酒，便被端到了台子上头，代替了椒浆的位置。

第151章
琼脂玉属于高度数白酒,在孟瑾棠看来，其中的酒精浓度无限接近于无水乙醇，哪怕对于防御力强悍的江湖人士来说,饮用起来,也很有脱水的风险。
不少江湖人士也逐渐领悟过来，都婆国如此提议，也是冒了点风险的——如果说大夏武林的风险来自于对方的实力跟小动作，那么都婆国的风险评估中，就必须把朝廷想将邻居跟自家江湖人士一锅端的假设纳入考量。
台上，袁去非还在跟对面的都婆国少女一碗接着一碗地拼酒，双方身周皆已有白气不断逸出，渐浓的酒香飘满庭院。
弥漫的酒味里带着水果特有的清甜，又有些辣椒的呛鼻——台上两人显然是将之前积攒的酒意，也趁此机会,一齐通过周身窍要散发出来。
宫殿内外除了与会人员外，还有一些侍奉在侧的普通宫人，被四散的酒气一熏,脸颊便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武林人士倒不觉得奇怪——对他们来说,许多比试不管有着何中形式的开头,到最后都会殊途同归，走上比拼内劲的道路。
水汽越来越浓,犹如白色的纱幔一般，将正在拼酒的两人给笼罩住,不少江湖人已经皱起了眉头——他们快要瞧不见台上的动静了。
就在此时，只听见白雾之中，传来"砰砰"几声沉闷声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跟汨汨的水流声。
声响已经听得外面的人好奇不已，但声响之后，却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很多耳力不佳但是擅长脑补的人，都快按耐不住立刻冲到台子上的想法。
但周围同伴的神色让他们的情绪变得稳定了不少——对于内力深厚的武林人士而言，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通过一些最为细小的声响来勾勒出对方的行为状态，属于基本操作。
庭风渡水而来，吹散了台上的白色水雾。
都婆国少女笑了一笑，用不算熟练的大夏话道："酒坛都碎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袁去非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殷红，她看着碎掉的酒坛给淌了一地的酒，有些可惜，伸指在自己胸腹间的穴道点了一指，接着笑道："盛会难逢，姑娘错失良机，我也为姑娘可惜。"
她说的古怪，但不少擅于听风辩位的高手心下都是雪亮一片——方才那都婆国少女趁着白雾涌起的机会，忽施辣手，袁去非以掌应掌，见招拆招。白云居虽以刀法闻名，但门下弟子拳脚上的造诣也远高于江湖平均线，袁去非虽然失却先机，但全程以《小回还手》应敌，非但将门户守得密不透风，还找机会切中了对方手臂上的曲池穴。
二皇子出言打圆场道："二位都是好酒量，但既然酒坛已碎，或许也是天意如此。"伸手一击掌，有侍从捧上玉盘，盘子里分别放着一对犀角杯，"好的酒杯，自然也配爱酒之人，两位姑娘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这份薄礼。"
袁去非退回白云居的坐席之中，杜静若转过头，看了师姐一眼。
——从方才白雾刚刚吹散时的情景来看，袁师姐分明有些不对劲之处。
袁去非微微摇头，以示无妨——方才那位都婆国少女的功法颇为古怪，双方真气相碰时，她隐约感到有毒气自对方手掌处传来，看来那位少女所练的，多半是毒掌一类的功夫。
毒性虽不算弱，但对袁去非这样的大门派杰出弟子而言，也算不上棘手，甚至不用寒山派给的丹药，随便服颗玉枢丹便能解决。
在斗酒之后，都婆国那边又提出，他们还为大夏这边，准备了最后一场以动物表演为主题的节目。
一位身材健美的男青年走上台子，手中执着一管类似于笛子的乐器，当着众人的面吹奏起来，不多时，周围便有嘶嘶声响起，许多小动物应着乐声的召唤，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爬行出来，在高台上扭来扭去，各中蠕动，时而摆成一个S，时而摆成一个O。
孟瑾棠："……"
神特么动物表演。
眼见毒蛇越来越多，朝廷那边已经有不少官吏被吓得腿软，太子与二皇子身边的高手更是做好了抄起殿下就跑打算，当然江湖人这边也没好多少，携有武器的基本都已经拔刀剑在手，练徒手功夫的开始反省自己当年的专业选择，最平静的应该是唐门的弟子——以暗器为主的攻击手段，决定了他们可以远距离对着面前的爬行动物飙飞刀。
孟瑾棠观察着面前的毒蛇群，发现里面有不少是等级不低的毒蛇，应该是都婆国那的特产。
江湖人这边，已经有见多识广之人告诫道："里面好似有不少‘苍蛎龙’。"担心边上的同伴不解其意，又补充道，"‘苍蛎龙’以龙为名，其实不过水虺一类，因为头上有小角，被都婆国那的人称为龙，非但毒性猛烈，且表皮坚硬，近乎刀枪不入，若是对付它们，打七寸没用，还得用内劲去震碎内脏才好。"
不少人听得暗暗抽气，想着难怪这些都婆国之人有胆子深入大夏腹地，果然是有所依仗。
毒蛇随着音律不断摇摆身体，口中吐着鲜红的信子，似乎随时都能发起攻击，许多座位靠外的江湖人面色发绿，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这些毒蛇身上的腥臭味。
朝廷那边，莫说本来的礼部官吏们一个个站立不稳，看起来似乎在心内打着就此辞职不干的腹稿，连太子跟二皇子都脸色苍白，对武林人士生活状态之恶劣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就在此时，一直跟在寒山派掌门身后的那位夷人少女侧过身，对同伴说了几句什么，随后站起身来，表示自己也预备了一个节目。
阿卓想，方才寒山外院的马夫已经出面帮了孟姐姐一次，但青蛾宫从出门到现在，却没能建立半点功劳，如此一来，岂不是被比了下去？
江湖人看见青蛾宫少主越众而出，纷纷眼前一亮，想到掖州也位于偏远之地，境内多毒虫瘴气，能在此长期停留的门派，多有对付毒物的法子，顿时精神大震。
阿卓袖子一招，一些细碎的香粉飘散在空中，在阳光下，可以看见一些细碎的反光。
碧色的蝴蝶飞了过来，绕着阿卓盘旋不休，仿佛是环飞的落英，这些漂亮昆虫抖动着自己的翅膀，碧色的鳞粉便飘散下来，落在都婆国的毒蛇身上。
本来躁动不休的毒蛇，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都婆国的精壮汉子面露犹豫之色，不知该不该以耗费毒蛇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催动。
不止都婆国之人犹豫，阿卓也颇为犹豫——若是继续下去，可以使部分防御力不足的毒蛇进入深度昏迷状态，然而蝴蝶培育不易，它们翅膀上的鳞粉更是很难再生，阿卓为了保留实力，当下又是一招手，将空中的蝴蝶唤回。
扶琅璟翎抬头，瞧了阿卓一眼，微笑道："好漂亮的小虫子。"
大夏太子的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语气已经十分平稳，扬声赞美道："双方各有绝艺，孤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委实不虚此行。"
扶琅璟翎附和了一句："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向操控毒蛇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退下。
他今日派人连续试探了三回，第一回 杂耍壮汉力竭而退，后面两场看似拼了个不胜不败，实则都处于下风，虽然可以托词己方未尽全力，但大夏那边，显然也没有显露出真正的本事。
江湖人这边，开始纷纷向寒山派那边行注目礼。
他们中也有些人对异军突起的寒山派心生忌惮，但想到这次自己跟对方站在同一阵营中，又感受到了一中被大腿带飞的由衷快乐。
掖州王不仅自身实力深厚，手下也是能人辈出，从技能点看，不管对方出什么怪招，都显得专业十分对口。
这位来自异域的少年王子带着其余都婆国人士站起来，向着大夏太子作揖告退，临走前看着对面的江湖人，微笑道："三日后，小王在西苑恭候各位大驾。"
——西苑是都婆国来使的居住之处，也是大会的举办场所，自从扶琅璟翎等人入住之后，就将道路封禁，不许外人踏足，有轻功高手悄悄过去踩点，却发现这片山林里多了不少毒蛇，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寒山派的领地，不得不含恨退走。
扶琅璟翎在离去之前，还特地盯了太子等人一眼。
大会当日，除了两边的选手外，还会有些身份贵重之人出席，充当摆设与裁判。
太子觉得这位扶琅王子似有邀请之意，但大夏这边早已言明让二皇子出马，一时间踌躇不已。
——他生母早亡，各方面的才能都不算突出，也不怎么受皇帝喜欢，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危若累卵，时刻都有可能被废除，触发饮毒酒自尽或者高墙圈禁的后续支线。
都婆国之人全部随着扶琅王子先走一步，江湖人倒是没急着离开，开始快乐地喝酒吃肉，大夏太子面带微笑，向他们走了过去，道了几句辛苦。
"杜姑娘，袁姑娘，裴公子……"
他跟所有人都打了一遍招呼，期间一个也不曾认错，显然是做过不少功课。
江湖人虽然不愿与朝廷牵扯太深，但看太子容貌文弱，也不肯表现得太过蛮横，落下个恃强凌弱的名头，纷纷拱手回礼。
太子又对寒山派那边温言道："听说永济侯家学渊源，文武双全，如今愿意出手相助，正是大夏之幸。"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不敢当，殿下谬赞。"
说话时，太子边上有陪侍之官出言要求孟瑾棠将帷帽解下，但还未把话说完，就被自家殿下喝止。
太子道："听说永济侯身子不适，孤令太医过来为永济侯看看如何？"
边上有人笑道："殿下不知，自己便是天下第一流的神医。"
太子语气似有歉然之意："是孤失言。"又道，"永济侯不远千里，跋涉来京，所作所为，不愧大仁大义四字，今后若有所需，还望千万直言。"
孟瑾棠瞧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殿下厚意，自然心领，此行乃是孟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太子说话时，一直有老内监陪在他身边，若有意若无意地隔开对面的江湖人。
孟瑾棠发现，这个年轻人也算步履矫捷，应该练过一点呼吸吐纳之法，经脉中有着些许粗浅内力，不过没什么战斗能力，至多可以身强体壮而已。
一国太子，岂能胡乱教导，万一走火入魔，谁也担当不起。
宴会之后，孟瑾棠为了大会时出门方便，没回响松苑那边，直接在芳在馆住下。

第152章
夜间,芳在馆内在竹轩之中。
这里虽是北陵侯的居处，但她平日很少在建京城内逗留，府内管事不止要为寒山派的弟子收拾客房出来,还要为本地的主人打扫寝室。
四面并无装饰玩器,孟瑾棠看屋内布局太过单调，从自己的房间内拿了棋盘棋子过来，与檀无栾对弈。
孟瑾棠棋力平平，在山中与师弟师妹对弈时，对方都会让她三个子以上。
檀无栾跟她下了没多久，抬头看了面前的青衣少女一眼，将棋子拾起，让对方先下五个子。
孟瑾棠好奇："鱼叟前辈也教弟子下棋么？"
檀无栾："偶尔会和师父对弈。"
孟瑾棠想，只是偶尔对弈，都比她水平高,看来自己在下棋上的悟性跟厨艺应该差不多。
檀无栾罕言寡语，但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性格也可以被解读为十分随和。
至少在孟瑾棠看来,对方不像是个会虚言敷衍之人。
孟瑾棠："大会当日，鱼叟前辈会现身么？"
檀无栾摇头："师父不喜理会这些俗事。"
相较于其他高手来说,鱼叟对待朝廷的态度比较微妙,因为双方阵营不同，加上历史因素,朝廷跟武林之间，天然存在一定的提防之意,但又不能当真撒手不管，让都婆国那边找机会偷袭大夏的大本营，所以长期驻留在江州,虽然等闲不会外出，但他的存在，对不怀好意之人就是一种震慑。
——本来这等高手，平常就很少现身于江湖之中，例如白云居居主，七星观观主，净华寺主持，维摩城散花主人等等，大多早已遁世而去，孟瑾棠以前跟卫师妹闲聊时，曾经提到过这些事情，主流观点是习武之人觉得，俗务太多会有碍修行，是以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高手们基本都开始闭关不出，准备向武学巅峰发起冲击，孟瑾棠自己离这等境界还远，所以听过便罢。
孟瑾棠："那依檀侯所见，朝廷会派哪些高手过去充当裁决之人？"
檀无栾道："我亦不甚确定，但至少镇国公必会出席。"
大会当日的题目由都婆国跟大夏共同拟定，对面什么流程不清楚，但大夏这边的题目，会由沉命司跟天下阁共同商议决定。
没有江湖好汉打算去镇国公那边打听考题细节——他们不晓得都婆国手段正不正经，但显然王敬方是个正经人。
孟瑾棠："那太子去不去？"
檀无栾想了想，道："或许。"
太子此人的脾性，时而优柔，时而鲁莽，是以不受当今皇帝的喜爱，许多老臣虽然因为礼法的缘故选择支持他，内心却也不大看好对方。
二皇子若是在都婆国之会上露面，哪怕只是充当吉祥物，但在众人眼里，他代表的就是大夏皇室。
太子一定不会甘心，就算皇帝不允许，说不准也脑子一热就跑过去凑热闹。
*
三日后。
西苑位于京郊，来自各州的江湖人士同时自芳在馆出发，在城门处与天下阁的几个年轻人以及太子跟二皇子汇合。
孟瑾棠看见这位大夏的储君，觉得北陵侯的判断果然十分准确，对方确实不愿错过这次盛会，而那位皇帝，居然也没有严加管束。
西苑位于山上，只是这座山甚是奇异，像是被人拦腰砍去了一截似的，表面平滑如镜，大夏皇室先辈便在此处建了一座宫苑。
孟瑾棠等人沿着官路往山上行去，为了方便往来新人，这里本来铺有石板，如今却变成了尖锐的碎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铁蒺藜之类的暗器，众人无法骑马，纷纷下马步行。
二皇子笑道："这便算是第一道考题了么？虽能为难一番普通人，但在诸位都是武林中的豪杰之士，岂会在意这些小小手段。"
二皇子这么说，虽然大半处于恭维江湖人士之意，但也合了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有人提议："既然山道不平，那咱们干脆沿着小路行走如何？"
袁去非笑："兄台的想法固然不错，只是都婆国之人行事古怪，又擅长操纵毒蛇之术，小路多有遮挡，万一他们将毒蛇藏在那里，倒是不妙。"
山道越来越抖，沉命司中人拉着太子与二皇子，江湖人士则把一些不太擅长武功的偏门特长人士给带上，一齐不疾不徐地往峰顶上走。
山巅虽高，但众人也不过行了一刻功夫，便抵达了山顶。
"……！"
湖光粼粼，碧波浩荡。
西苑所在之处，居然化作了一片池泽。
袁去非看了湖泊一会，扭过头，真心询问："外地人请教一下，西苑本来就是如此，还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
二皇子神色凝重："本来……应该是一处园林。"
众人一时都说不出话，哪怕都婆国之人大多身有武功，但想在短短半月之内，将一处占地颇广的园林改造成一片水泊，又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都婆国来使的数量十分有限，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做成的此事。
孟瑾棠看了眼蓟飞英，后者沉吟半晌，最后微微摇了摇头。
——她是宗师境界的机关师，但也想不出，都婆国之人到底是如何完成的工程。
湖泊之上，水汽浩渺，仿佛是蒙着一重又一重的白纱，远处忽然有歌声响起，一位手持竹篙的少女撑着竹筏，自远处缓缓而至，冲着众人嫣然一笑："我来带两位殿下过去。"
——镇国公等裁决之人早已先行一步，过去准备，跟江湖人同路的，就只有微生波等沉命司官吏，太子跟二皇子两位殿下，以及他们身边的侍从。
武林人士是参加大会的选手，如何抵达大会现场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是以这位都婆国少女只说要将太子两人带过去，却没准备拉上江湖人一起。
阿卓低头，皱眉："这水……"
孟瑾棠扬了扬眉，倒有些讶异："水中有毒。"
她随手择了一片树叶，往水中一弹，片刻之后，伴随着"滋滋"的声响，白气腾然冒起——这枚树叶居然就此消融在了湖水之中。
孟瑾棠觉得，游戏策划一直在自己的认知底线上反复横跳。
一般来说，下毒的时候必须考虑比例的问题，像寒水，一瓶寒水兑在同样体积的水中会非常有效果，但兑在百倍以上的水中，效果就已经挺微弱的了，兑在千倍以上的水里，就跟普通的冷水差不多，若是倒在湖泊之中，直接就能被稀释干净。
看一眼当前湖泊的储水量，孟瑾棠想，真要输上一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毕竟对方能让这么一大片毒水出来，也不知消耗了多少国内的毒物存量。
都婆国少女笑道："诸位莫要担忧，这是咱们都婆国的特产，只要在阳光下暴晒六个时辰，水中的毒性便能逐步消失。"
江湖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要是真等上六个时辰，那跟不战而败没有半点区别。
都婆国少女再次邀请两位殿下登上竹筏，太子等人虽知这是展现自身魄力的好机会，却都有些踌躇。
——竹筏的面积并不算大，随着波涛载浮载沉，湖中的毒水几乎要溅到筏面上头。
孟瑾棠也在观察着竹筏，她觉得竹筏表面似乎闪动着一层油光。
——想来是都婆国之人用特殊手段在竹筏表面加上了一层涂料，才能保证这个载具不至于在行驶过程中被毒水所腐蚀。
太子忍不住："眼前危机难辨，若是孤在途中遇见意外……"
孟瑾棠安慰道："都婆国不至于失了待客的礼数，便是当中有什么意外发生，那在下也一定替殿下报仇就是。"
"……"
太子觉得寒山掌门这话还不如不说，并且开始反思，在父亲将任务明确分派给了二弟的情况下，自己干嘛非要冒险走这一趟？
做兄长的心生退缩之意，二皇子那边，也没有好到哪去，一般的犹豫不决，一般的面色如土。
都婆国少女笑道："两位殿下上了竹筏之后，可千万莫要乱动，若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不能赖在咱们都婆国头上。"
一位穿着侍从服饰的人拉住太子的袖子，道："我陪着兄……陪着殿下一块过去。"
孟瑾棠扫了"侍从"一眼，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在女扮男装的时候实在是太不走心，从外形到肢体语言，处处都是破绽，完全没有沉浸到当前的人设之中。
在场之人，只要判断力能达到及格线，都已然看出这位少女乃是当今皇帝的第五个孩子，五公主李珂。她的母亲是江湖草莽之人，所以不太受建京之人的认可，在兄弟姐妹之间，只与太子关系稍微亲近一些。
镇国公等人虽然已经提前抵达大会场地，但江湖人士这边还有沉命司的高手跟队，他们的轻功水平都在江湖标准线之上，就算竹筏面积不大，太子两人的底盘又不太稳当，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微生波沉声道："殿下放心，微臣必定护得殿下周全。"
——微生波十分心累，护卫一个二皇子已经不算容易，太子还非要凑过来给他们增加工作量，李弘文再不受皇帝重视，也是一国储君，真栽进了湖水里，她怀疑自己得因为玩忽职守的原因，被镇国公拎过去殉葬。
劝了半天，沉命司的官吏们终于勉强将太子，二皇子，以及两位的殿下侍从中的重要人士给扶上了竹筏，每上去一个人，竹筏就晃悠一下，竹筏每晃悠一下，二位殿下就跟着颤动一下，随着两人摇曳幅度的不断提升，当真开始有湖水溅上了竹筏，微生波见状，似乎准备劝说些什么，就看见面前的青衣少女屈指连弹，两道指风分别打在了太子跟二皇子身上，他们立刻哼也不哼，就倒在了沉命司官吏们的身上，从清醒且会颤抖的乘客，变成了不清醒但十分配合的乘客。
孟瑾棠微微颔首，展示出了通力合作时该有的善意与大局观，客气道："不用谢。"

第153章
江湖中善于用毒的人从来不少,他们心知都婆国之人的竹筏离开后，不会再度回归，在场的武林中人必要自己想法子渡水而去,纷纷开始琢磨了起来。
唐门弟子先检查了一下湖中的毒水,然后道："唐门内有一件能隔绝毒物的‘辟邪宝衣’，此次出门前，师父特地令我带上。"
此话一出，边上的人忍不住惊喜道："若是唐兄穿着宝衣，想来便可在水中随意泅渡了？"
唐门弟子斟酌片刻，回答："湖水之中毒性甚剧，又稀奇古怪，就算穿着宝衣，也未必能在水中待上太久。"不等边上人失望，又补充道,"但简单查看下湖中的情况还是可以的。"
辟邪宝衣在出发前，就直接被唐门弟子穿在了身上，现下只要将外套脱去就行,但这件宝衣虽能护住躯干四肢，却无法护住头脸。
某江湖人士担心道："唐兄若是被毒水溅到肌肤之上,又该如何是好？"
唐门弟子坦然："虽说必定会吃些苦头,但唐门弟子对毒物药物都有所研究，我再在身上涂点药水,或许能多支持一会。"
用游戏语言说，就是毒抗比较强,挂着同样的debuff，掉血速度会比较慢。
袁去非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孟瑾棠身边,压低声音道："孟掌门昨日给我的解毒药物，可否转赠给这位唐兄？"
她说话时，用内力将声音压成细线，就算站位近如阿卓，也决计难以听清。
孟瑾棠微笑："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有些不合用。"
昨天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都婆国未必敢太过分，所以她赠予袁去非的是清露丸，但湖中毒性强烈，连鉴定信息都只能显出出一片问号，保险起见，还是使用点玄丹比较恰当。
孟瑾棠将点玄丹交给唐门弟子的时候，对方开始还客气了两句，说家里也给带了解毒药物，不必麻烦孟掌门，但一把丹药接到手中，表情便微微一变。
孟瑾棠询问："难道是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么？"
唐门弟子深吸一口气，摇头："不，十分适宜。"
他的语气异常真诚，接过药丸的手甚至微微颤抖，旁观之人看了，都以为这位唐门弟子会当场潸然泪下。
不少江湖人士想，或许这就是江湖中的人性闪光。
一边愿意拿出珍贵的辟邪宝衣，一边愿意拿出难得的解毒灵药，两个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不计较付出，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与旁人的猜测不同，唐门弟子的激动是有理由的——仅仅简单查看了一下，他就能确定，这枚名为点玄丹的药物，点玄丹非但比自己身上带的药物更好，而且其解毒范围之广，甚至还能让唐门许多销量不错的毒药直接失效。
若是对方有意与唐门为难，必定会成为自家的劲敌。
除此之外，他还记得在江湖传言中，寒山派还是一个以剑法轻功为主的门派，医毒什么的纯属附带技能。
在短短片刻之间，唐门弟子就经历了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神色数变，最后全然转为一片坚毅之色。
——既然打不过，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跟对方拉进关系。
边上人也感受到了唐门弟子的心态变化，想着唐门一般不太被算在正道势力的范畴当中，门下弟子虽然未有什么太大的恶名，但行事风格难免也偏于阴暗鬼祟一类，往常应该难得感受到如此善意。
怪不得都婆国大会这种危机大于好处的活动，各大门派都愿意派优秀弟子参加，除了护卫家国的根本因素之外，也可以让他们体会一下彼此帮扶的侠义之情。
孟瑾棠提醒："药气激发之后，可以随着真气附着于肌理之上。"又笑道，"其实唐兄家学渊源，本不必在下多嘱咐，不过是白说一句。"
唐门弟子点了点头，将点玄丹吞下，等药性生效后，闭着眼睛纵入湖水之中。
落水无声，倏然而下，湖水很凉，但与肌肤接触的地方，却又传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不过这种感觉每每出现，就会被点玄丹的药性压制住。
唐门弟子不能睁眼，免得毒水侵蚀眼珠，但类似的在黑暗中行事的诀窍，门派里也曾经教导过。
他靠着感知与听力，慢慢往深处潜去。
……
就在唐门弟子潜水时，岸上的人也在静静注视着湖面。
湖水像一大块月夜下的绿宝石，给人以一种幽深的感觉。
孟瑾棠注视着湖面泛起波纹，又注视着那些波纹慢慢平静下来。
有人窃窃私语，担心那位唐兄弟若是在湖中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他们下意识去盯着裴向舟等高手的脸色看，发现这些人神色不动，晓得那位唐门弟子应该无事。
——其实江湖人也不是不想分析寒山掌门的表情变化，奈何对方大部分时间都用帷帽隔绝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声，江湖人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湖中急速浮了上来，然后自湖面上——
冒出了一个寸头。
"……"
裴向舟："……唐兄？"
虽然脸色有些发红，衣服也有明显的被腐蚀痕迹，但从五官跟步伐姿态看，显然就是那位唐门弟子无疑。
江湖人回忆了下之前掖州王都说了些什么，更加深刻的理解了药性"附着于肌理之上"的含义。
大部分头发跟肌理的距离都有点远，所以最终被保留下来的，就只有靠近头皮那块的短发。
唐门弟子注意到围观人群异样的沉默，解释道："诸位误会了，其实在下的头发本来就不长——因为唐门弟子多与毒物作伴，留着长发未免有些不便。"
所以被含有毒质的湖水侵蚀的只是假发而已，损失不算严重。
旁人闻言，恍然大悟之余，也忍不住——
看了眼掖州王的后脑勺。
众所周知，寒山派也是颇为擅长毒术的门派，加上位于掖州偏远之地，同样符合多于毒物作伴的设定。
孟瑾棠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以药理而论，我对七星观的各位道兄一向是佩服的。"
面对飞来横锅，左陵秋话头接得十分自如："但论起毒术，还得看维摩城温公子。"
说到这里，
在场江湖人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无情剑温公子何在？"
由于温飞琼一向神出鬼没，加上这里的许多人彼此之间也没熟到那份上，居然直到现在，才有人意识到一路上都没瞧见对方。
人群之中，一个梳着双丫髻，脸蛋粉嫩的小女孩按了按额头，笑道："你们当温公子不在就是。"
"……"
江湖人匆匆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温飞琼师从散花主人崔拂云，论起缩骨之术，堪称小辈中的第一人。
众人闲谈数句，那位唐门弟子也趁此时机调息了一会，才汇报说，他自己在下潜过程中虽然没有睁眼，但已将地下情势探查了个七七八八，往下潜到一丈多一些的地方，感到水中的毒性变得愈发令人难以忍耐，侵蚀程度比靠近天光之处更为强烈。
他一路摸索着下潜，注意到，湖泊边缘并非全然是泥土构成，反而存在大量石块，而且越往下，边缘就越是平滑坚硬，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
湖深不到三丈，这位唐门弟子本来还想再多查探一会，但实在坚持不住，不得不重新浮出水面。
在场的江湖人注意到，这位唐门弟子原本光滑崭新的辟邪宝衣也因为长期浸泡与毒水中，而变得破烂了起来。
他们忖度着，自己对毒物的抗性比之唐门弟子，应当远远不如，那么纵使穿了宝衣在身，怕也无法成功渡河。
裴向舟关切道："唐兄赶紧收拾一下，免得贵体受损。"
唐门弟子点点头，拿了装有清水的水囊跟干净衣裳，躲入树丛之后，将身上湿衣换下。
袁去非："深度大约清楚了，但不知湖面广度如何。"笑道，"我记得连珠门的杨少侠也在此地？"
一位身量高大的年轻男子应了一声，主动站出来，在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姿态随意地搭在弓弦上，接着松开手指，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带起的劲风居然在白色的水雾中穿出了一道细孔，片刻后才便有水声遥遥传来。
温飞琼摇头："一百五十丈。"
他的意思是，从现在到一百五十丈之外，都是一片水泽。
裴向舟也能听到，却没温飞琼那般准确迅捷，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叹——他出生于净华寺，内心其实没什么江湖争雄之意，但与另外几位年轻一辈中的杰出弟子齐名已久，此次共襄盛举，心中难免会不自觉地比较一番，此刻对无情剑耳力之佳，也不由心生钦佩。
散花坊不愧是精擅乐理的门派，对细微声响的把控，委实有自身的独到之处。
有人提议，干脆将湖水从此地导出，他们没法子从湖上行走，难道还不能从坑里走过去么？
不过也有人反对，表示湖水毒性甚烈，若是如此行事，这座山上的草木便是就此毁了，非但如此，附近的农田怕也会受到影响。
都婆国之人只说水中的毒质经由阳光暴晒后会消除，但若是融入土壤之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那谁也说不准确。
某位姓李的天下阁之人冷冷道："事有轻重缓急，两国之事远重于其它，便是因此毁了京郊的田地，那也无法可想。"

第154章
孟瑾棠摇头,淡淡道："也还不到这一步。"
天下阁的弟子本不将江湖好汉放在眼中，但说话之人乃是寒山掌门，他们素知朝廷对掖州有笼络之意,又听过掖州王在江湖上的名头,一时间只得把剩下的话给咽下。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再度弯弓搭箭，看着箭尾的白羽没入水雾，片刻后，温飞琼判断道："二百丈，水泽。"
"二百五十丈，水泽。"
"三百丈，陆地。"
孟瑾棠侧过身，问檀无栾道："请教檀侯，西苑占地面积大约是多少？"
北陵侯平日里虽不往这边来，但对西苑的概况还是心中有数,就在地上简单画了个地图。
孟瑾棠看了一眼，猜测如今的西苑外面是水，而陆地都在内部,有些像是同心圆。
裴向舟见她沉吟不语，主动道："不知孟掌门有何高见？"
孟瑾棠道："实在不行,可以火攻。"招了招手,师弟陈深将背着的行囊卸下，递了过来。
她取出其中的小油瓶,点了一滴在湖水上。
油花漂浮在水面上，被阳光一照,泛出一点朦胧的光晕。
孟瑾棠虽然不知湖中毒水的密度到底是多少，但显然要比清油更重，笑道："山巅的风向是由西南向东北吹,我们将油倒进水中，点燃，多半能将里面之人给熏出来，这时再守株待兔便可。"
天下阁弟子提醒："但两位殿下还在里头。"
孟瑾棠一本正经道："事有轻重缓急，两国之事远重于其它，便是因此让二位殿下受到惊吓，那也无法可想。"
天下阁弟子："……"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温飞琼提醒："我记得孟掌门说过，若是太子殿下出现意外，你会帮他报仇？"
孟瑾棠沉吟片刻，最后妥协道："那在下到时候自罚三杯就是。"
就在此时，远处的树冠上，遥遥传来一声咳嗽，声音里隐有反对之意。
——听到咳嗽声，就意味着有高手在此。
江湖人下意识看杜静若等人的面色，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惊讶，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在里头，这才安心下来。
武林高手本该能察觉到周围的风吹草动，但大部分人居然都不晓得，不远处的高树上还蹲了个高手。
作为年轻一辈翘楚中的一份子，孟瑾棠自然能凭着深厚的内力，隐约感到一些不对，但她无法在心里描摹出对方的形象，就证明树上人的实力，要比她高上很大一截。
树荫深处，一位穿着袈裟的僧人，正轻若无物地踏在树枝之上，微微弯腰，向对面合十为礼。
二十丈外，谈笑生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这位护国寺僧人想，就像建京不放心这些小孩子们胡闹一样，于是让自己就近监察，寒山派之人，也不放心他们的掌门深入险地，才派了高手随从护卫。
他本不想插手，但看着那些小辈们很快就要在水煮太子烟熏二皇子上的意见上达成一致，才不得不出声相示，让他们赶紧打住。
这位僧人算是大会非明面上的监管之一，论武功，确实早已达到了宗师的境界，却没孟瑾棠想得那么高，只是因为所修心法《明镜台》在隐匿气息上有独到之处，若是有心隐藏，旁人多半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在意识到那些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似乎对自己有所察觉时，这位僧人虽然禅心无尘，也是颇觉钦佩。
湖水边，天下阁的李姓弟子忍了忍，还是小心提醒道，他们今天是来比试，不是来攻占地盘。
所以在进入西苑的手段上，存在攻击力方面的约束性。
孟瑾棠闻言，心知若是执意火攻，怕是会遭到树上那位不知名高人的阻止，顿时深觉遗憾。
青衣少女笑道："若是想要渡水而去，我只想到三个法子。"又道，"在此之人，多有轻功高明之士，湖水纵然毒性甚剧，也不至于顷刻间就能将树枝草叶腐蚀干净，趁此机会登萍度水，当可过去。"
众人心想，若只是五六丈距离，便是无处借力，有信心一掠而去的也大有人在，但从这里到对岸，约有三百丈，能否踩着树叶过去，实在是不好判断，除非是像孟瑾棠、杜静若等高手才能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万一一步踏空，轻则重伤，多则当场身亡。
这个法子就算理论上可信，但能成功实施的，恐怕没有几个。
有人陪着笑道："今日同行的好朋友们，除了孟掌门这等高手，以及咱们这些莽夫外，还有些不大喜爱与人动手的英雄好汉，恐怕难以施展轻功过河。"
孟瑾棠回答："确实如此，靠着轻功，多半只能自己过去，另外么，要么就是就地取巧，要么就是借助外物。"说到最后，看了眼蓟飞英。
裴向舟动了动嘴唇，想问孟瑾棠取巧的法子是什么，但看这姑娘不提，担心是有什么妨碍，也就没有多言。
蓟飞英躬身一礼，道："我曾学过如何制作载人的风鸢。"让人带着她掠上树梢，挑了片叶子放飞，向着地上的人道，"今天的风力也还可以。"
众人不懂机关术，但至少懂得，什么时候该听从专业认识的意见，本来有人看蓟飞英年纪小得太过分，在江湖上又没有名气，担心对方对自身的实力产生了错误的预期，把在场的江湖人从半空直接放飞到了地府，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伴所阻止——蓟飞英虽然毫无名气，却是寒山派的一份子，再联想到掖州王本人名满江湖时似乎还不足十六岁，那高手少龄化可能就是这个门派的整体风气。
在蓟飞英开始准备的同时，自得山庄谢家的几个女孩子商量了几声，也走了出来，表示她们虽做不到登萍度水，但可以用家传的《行篙法》试一试。
《行篙法》有些像是踩高跷，使用者以竹竿为支点，辗转挪移，无不如意，据说这一代的自得山庄之主谢绿萝年少时外出游历，曾坐船行于江上，在途径乱石滩时，天色忽变，眼见木船就要被风卷到礁石之上，撞个粉身碎骨，她抄手夺过船夫手中之杆，瞧也不瞧，"夺"的一声，随手往水中一点，那条木船登时便凝在江中，无论如何风吹浪打，都纹丝不动，船上同行的十来人见了，不知是武林高手出手，还以为谢绿萝是江中龙女化身，特来显灵庇护他们。
这些女孩子们只要学到谢绿萝的三四成功夫，便能轻轻松松往来于湖上。
为首的少女拱了拱手，点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入树丛之中，同时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头也不回，向后一挥，只一刀便割下了两杆绿竹，又借这一击之力，重新掠回，一柄竹竿在地上一撑，另一柄竹竿挟在腰间，轻飘飘地向湖中飞去，一直纵出三丈远，才露出下
落之势。
她尚未沾到水面，手中绿竹便在湖水中一点——湖水虽然含有剧毒，但密度较绿竹为大，绿竹不必深入湖底，便能感到明显的浮力，这位自得山庄的少女就借这一浮之力，再度飞起，继续向前越出。
岸边众人看那个女孩子接连飞纵了两三下，动作身法一丝不乱，这才情不自禁地喝起采来，剩下的女孩子们也依着同门的样子，折竹入湖，随着师姐向对岸行去。
不少见识广博之人都晓得，这一手正是《行篙法》中的"点篙式"，重点在一个"稳"字，杆头入水时，连水花也不曾溅起半点，身形却如枝上柳丝，在空中飘荡不休。
袁去非赞了两句："谢庄主虽然许久不曾在江湖上现身，但在管教门人弟子上，却一向不曾放松。"
眼见为首的那位少女的身形已渐渐没入白色的水汽之中，裴向舟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于此同时，边上青衣少女的长袖忽的向前一飘，数点银光从她袖中飞出。
与她同时出手的，还有温飞琼。
掖州王打出的是银针，无情剑打出的却是些色泽碧绿的琉璃珠，银光与碧光在空中闪瞬即逝，须臾间，只听白雾中传来一阵金铁交击声和"哎呦"声。
许多人这才晓得，原来白雾中还设有埋伏，不由暗暗心惊——他们纵然各有绝技，能像自得山庄谢家的小姑娘一样纵行于湖面之上，但在湖上横渡跟在湖上战斗是两个概念，与人交手时，丹田真气一浊，便必须要落地换气不可。
那位连珠门杨氏的子弟再度站出来，手中箭矢对着白雾连续般射出，仅仅一人就制造出了箭雨的效果，唐门弟子也不断打出飞刀飞针等暗器——其实在场中人都学过暗器，但无法确定出手后不会伤到那些谢家的女孩子们，只得暂且按耐住自己的表现欲。
温飞琼开口："声音停止了。"
江湖人又等了一会，确认自得山庄的弟子过河后就没再出现，那么很显然，这片湖泊目前是个只许进不许出的单行道。
他们不能分批次过去，不然等高手都成功过河之后，那些专业技能过硬但武功水平一般的偏科人士，就算是彻底被剩下了。
作为在场江湖人中唯一一位技能点都点在机关术上的人，蓟飞英现在承载了他们的希望。
蓟飞英擅长机关术，但内力平平，有些细节上的工作做起来会比较吃力，为了抓紧时间，只得把部分技术性不强的工作转移给了其它人。
她拿出一块奇怪的矿材，说是自己以前用多种不同金属合炼而成，现在要把矿采给弄成细丝状。
"……"
年轻一辈的高手们闻言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接过材料，开始手捏合金。
因为净华寺主修指掌上的功夫，裴向舟又是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自然责无旁贷，除了他之外，技能树相对广阔的孟瑾棠也不得不贡献了自己的劳动力。
杜静若，温飞琼跟檀无栾等人，也纷纷抽出佩刀，开始将矿材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
陈深自然加入其中，袁去非见状，随口闲聊，问他是不是曾经做过类似的训练，陈深自然点头承认。
袁去非："切矿材？"
陈深："切食材。"
袁去非："……"果然在教学方面，每个门派都有一些超乎外人想象的独道之处。
孟瑾棠看了任劳任怨的裴公子一眼，在袖子里摸出瓶通玄断续膏给人丢了过去。
——这瓶药主要作用在于接续经脉，同时在清淤上也有神效，非常适合舒缓一下指掌上的疲惫伤损。
孟瑾棠郁郁地想，有时太过全才也是一种负担。
围观众人也发现了寒山派的了不起之处，除了人人都晓得的剑术之外，掖州王在医术毒术上的造诣也是极高，同时暗器水准不俗，运功于手掌上时，还会显出一种近乎于玉般的色泽，看她轻轻一捏，便能将坚硬的混合金属捏成细丝，当真具有切金断铁之威。
不过求生欲让他们不敢夸出声来，否则很容易被指头疼的孟掌门当成落井下石。

第155章
有了武林高手的帮助,蓟飞英的工作速度提升了许多，她用特制的金属丝做骨架，郁夷縠为翼,做出了一些翅膀似的东西出来,说是只要戴在背上往下蹦，就能顺着风滑到白雾后的陆地上。
有人小心询问："这样……靠谱嘛？"
蓟飞英笃定："我算过了。"
可能是看对方面色不虞，蓟飞英又随口解释了几句计算方法。
质疑的那人本来只是不确定，听了一会后，脸上就写满了茫然，再左右环顾，发现边上人的表情也都跟自己差不多。
蓟飞英："明白了？"
那人沉默一会，回答："我明白了。"
明白了质疑寒山派弟子果然存在着很高的风险。
那人想，谁知道他当年就是因为不乐意学习，才走上了刀口舔血的江湖之路。
背着翅膀的江湖人士一个接一个跃上树顶,沿着蓟飞英划定的路线，往白雾中滑翔而去。
顺利的话，他们会降落在水泊之后的陆地上。
"嗖——"
滑行到中途,数不清的箭矢破空声同时自白雾中响起，箭矢所瞄准的目标并非是江湖人士的躯干,而是他们背上的滑翔翼。
他们人在半空,无法挪腾闪避，就在危急关头,白色的雾气忽然闪过一阵急雨似的剑光。
箭矢撞入剑光之中，就像水珠投入湖面,片刻后便消失无踪，水面上弥漫的雾气被剑风震开了一些，也让交战双方清楚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那些手持长枪的人,每一个都穿着雨衣般的外袍，脚上踩着类似于小船的木屐，在水面上滑行来去，轻松自如，就像他们踩着的不是水面，而是冰面。
他们对面的人，在穿着打扮上各自不同，但脚上也全都做了一定处理。
孟瑾棠说过，想要过河，统共有三个法子，分别是依靠轻功，依靠机关，或者就地取巧。
其他人本来不解所谓的"就地取巧"是什么意思，只听那位青衣少女解释道，湖水虽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却并非能腐蚀一切事物，那位唐门弟子潜入湖中时，曾提过湖泊边缘有不少石块，这些石块长久浸泡于湖中却没有损毁，那就证明湖水中的毒质对其无效，那么只要将石块垫在鞋子下面，武林人士在过河时，便能踩在水面上换气。
孟瑾棠建议，轻功稍弱一些的人，就用机关飞渡湖面，在他们吸引了湖中埋伏的时候，其余人正好踩着石头过河，也顺便解决一下那些隐藏在白雾中的暗算。
——除此之外，孟瑾棠还有一点顾虑，毕竟在展示过实力的情况下，剑走偏锋是机智，但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剑走偏锋就难免让人觉得轻浮，自上空飞渡湖面的行为，多少能展示一下中原武林在机关方面的实力，这样一来，都婆国那边也不会觉得他们只是恰好发现了湖中的石头质地特殊，才能成功抵达大会场地。
左陵秋也是自湖面渡河队伍中的一员，他手持竹剑，在湖面上轻轻一点，向前飞去，同时挺剑直刺，竹剑准确地刺在敌人身上，剑尖没有划破对方的衣衫，但上头的劲力却透体而入，封住了敌人的穴道，与此同时，左陵秋左掌轻翻，拿住对手腰肋，将人横抛出去，砸在另一位穿着雨衣状外袍的人身上。
这些长枪手的任务是拦截过河之人，但也不好将失去活动能力的同伴丢弃在毒水之中，只得就此退出战局。
有胆子踏水渡河的武林人士，皆是同辈当中的佼佼者，只要没了毒水的威胁，完全不惧与长枪手正面开战。
数片绿叶缓缓飘下，尚未落入水中，就有人踩在叶片上头一掠而过。
因为一旦登上对岸，多半便不好再退入湖中，孟瑾棠一直等其他人差不多都过去之后，才向湖面掠去，凭她的轻功，其实不必在湖面上借力，之所以带上几片树叶，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三步之外，一片绿色的树叶忽然被风吹动，瞬间往外飘了一丈左右，孟瑾棠知道是谁的手笔，当下并不回头，直接屈指往侧面一弹，将温飞琼落脚处的树叶也往外飞了一丈有余。
两人各自提气飘开，在树叶上轻轻一点，再度轻若云絮般浮起，正待做些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原本所在之处，忽的落下了一阵细密的暗器雨。
白雾中传来几声叹息——这些人本来借着水声与各种飞矢弓弩声潜行到两人附近，打算暗算一波，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掖州王与无情剑两人多半是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而格外值得敬佩的是，他们在察觉的第一时间，没有想着自己避开，而是以挪动落脚处树叶的方式，提醒别人及时闪避。
"两位果然仁义为先，既然如此，我等不敢再出手相拦。"
孟瑾棠："……"
温飞琼："……"
这其实是个误会。
他们没打算互相帮扶，只是抱着希望对方踩空的期待，准备在缺乏目击证人的环境下，互相捅一下刀子罢了。
温飞琼听见，白雾后那道淡青色的人影笑了一声，接着振衣而起，犹如青色的鹭鸟般，在水面一掠而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湖中的洲屿之上。
白雾犹如白色的纱幔，飘荡在洲屿四方。
这座湖中小屿明显经过了一番布置，此刻已是初夏时节，但此地水风清凉，繁花如春，颇有些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之态。
洲屿上居然还有小湖，但其中的水质清澄透明，显然并不含有毒质。
大会场地四面立着屏风，上首处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对方鬓发微白，五官文秀，神色温和，身上穿著书生服，面庞上没有一丝皱纹，却略带三分病容。
对方正是建京前一代的第一高手，镇国安乐公王敬方。
孟瑾棠客气道："镇国公。"
王敬方起身相迎："孟掌门。"
早些前来的自得山庄弟子们已经入座，一位谢家的女孩子见孟瑾棠过来，低声道："进来之后，都婆国人便不许咱们再出去。"
孟瑾棠微微颔首，没过片刻功夫，剩下的江湖人也都纷纷抵达，有心人刻意数了一遍，发现一个都不曾掉队。
西苑是大会举办场地，若是大夏的江湖人没能按时前来，大会便无法开始，既然如此，如何抵达此地，自然不算在考题当中，这也是由于该活动总是在建京举办，为了表示大夏不占对方地利的偏移，才把会前热身的项目让给了都婆国那边操办。
寒山掌门入座之后，有沉命司中人过来问了一声，不知孟瑾棠是否愿意摘下遮面之物。
——因为以前曾有过江湖人士依靠遮面之物掩饰身份，乔装混入大会的事情发生，所以沉命司中人才不得不顶着被掖州王殴打的风险
，过来小心翼翼地请对方露一下脸。
虽然他们觉得，有温飞琼这等想长什么样就能什么样的易容高手在此，类似的防范很没有必要，但官位上的区别让沉命司中人无法对外行领导内行的现状提出反对意见，只得捏着鼻子听从当今丞相的意见。
孟瑾棠倒也并不介意，将帷帽随手摘下。
陈深随在掌门师姐身侧，见状当即伸手接过。
都婆国之人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投来好奇的一瞥——那位少女衣裳青得像是霜后的苍松，脸色则白得像是覆了雪的玉，剑未出鞘，却依旧给人以一种锋锐的感觉，利得像是有寒刃架在自己的脖颈之间。
太子看掖州王脸上委实没有半点血色，一瞧便是久病之人，忍不住道："连日劳动孟掌门，实在是过意不去。"
旁人闻言，觉得这位殿下如此客气，多半没有听到方才寒山掌门在湖边自罚三杯的那句话。
按照规则，都婆国大会举办期间，两边可以各出十道题，每局胜方能获得一分，负方不得分，等大会结束后，分数多的那一边，就是这一届的胜者。
扶琅璟翎赞了几句大夏那边江湖人士的轻功跟机关术都十分高明，然后令人取出第一场比试的题目。
这一局的出题方是都婆国，题目为补全图画。
两边各得到一份长宽都超过一丈的画纸，上面零星地洒落着几点淡红色的花瓣。
有人吃惊道："那么大的纸，这得画到猴年马月去！"
都婆国人笑道："我等之所以准备的那么大的画纸，是担心尺幅太小，会让两边的选手不够施展，其实不必将图全部填满，只要画好便可。"
按照历代习惯，第一场比试多半只是热热身，真正的难题大多留在后头，但大夏这边，还是为着参加比试的人选而头疼了起来。
武林中学过书画的高手不少，但能说得上特长的，众人第一个想到的是乐意把脸画成什么样就能什么样的温飞琼，但对方技能点太过全面，在某些领域还具有无法替代的独特价值，反倒不好直接出马。
陈深忽然道："若论丹青之道，在下也略知一二。"
边上人忙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陈少侠了！"
某不知名江湖人甲感慨："寒山派不愧是隐世门派，门下弟子当真可称全才。"
某不知名江湖人乙赞同："做师弟的就如此了得，想来师姐画起画来一定更为出彩。"
孟瑾棠："……"
这是真的不敢当，迄今为止，她画得最好的应该是真气在人体经脉中的运行路线。
两边在敲定比试之人后，各自进入一个半透明的小隔间里作画，旁人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却无法看到他们纸上的图画，由于作画需要一定时间，其余参会之人也没有默默等待，而是立刻开始第二道题。

第156章
第一轮是都婆国出题,第二轮自然是大夏出题。
镇国公面带微笑，温言勉励了几句，示意微生波从身旁的箱子中将考题取出。
微生波看罢考题,笑道："这倒巧了,方才比的是丹青，这一局比的就是书法。"
话音方落，许多跃跃欲试的江湖人士跟即将惨遭老师课堂点名的学生一样，瞬间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假装无事发生——他们有理由怀疑，这次大会举办双方的出题思路是在把武林群众往不断提高自身文化素养的道路上逼。
石立顷皱眉道："那这一局，咱们该由哪位少侠出场？"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道："在下听说裴公子书法不错。"
裴向舟苦笑道："裴某的确在寺中常帮师父抄写经文，但论起字迹么，不过聊可辨认而已，实在不值一观。"
杜静若跟袁去非两人的情况与裴向舟差不多,抄书的经历固然挺丰富，但没在美观方面下太多功夫。
孟瑾棠的心情倒很淡定，寒山派文艺水平最高的那位已经作为代表出战,剩下的包括她自己，阿卓还有蓟飞英在内,都不太擅长……
蓟飞英低声："掌门师姐,其实我倒是学过一点书法，只是不如机关术那么好。"
阿卓跟着道："我也学过一点,宫主说咱们总得跟中原人打交道，学点写字画画总没坏处,只是行书练得还不够火候。"
"……"
听见两位师妹的话，孟瑾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可能以一己之力,拉低了门派书法水平的平均值。
自己在文艺方面的悟性，可能还不到武学方面悟性的零头。
众议纷纷，一位外号为"锦带吴钩万里行"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姓朱名柳玉，当年是因为科举失意，才选择进入江湖，等闯出了一些名头之后，沉命司那边就伸出了橄榄枝，但到了此时，他却又不乐意回归官场之中了。
有心走仕途之人，基本功自然是过关的，朱柳玉笑道："兄弟别无长处，虽然轻功也还凑合，但比之在座诸位，又算不得什么，若能写几个字应付过一场，那便是占了大便宜。"
朱柳玉的书法自然不错，不过也有人提议道："在下记得温公子也颇擅此道？"
温飞琼支颐微笑："若是诸位放心，自然可令在下出场，区区必定尽力而为。"
边上的江湖人士："……"
他们不担心温飞琼不尽力，只担心对方过于尽力，让都婆国那边的代表有去无回。
裴向舟果断道："既然如此，就有劳朱少侠辛苦。"
朱柳玉笑了笑，朝超众人一拱手，轻轻一纵身，跃上比试的高台。
写一幅字所需的时间比画画要短得多，两边的代表不必另外找个地方开写，便顶着围观人群的视线，提笔就书，落纸如飞。
朱柳玉运力于腕，每一笔都写得神完气足，双方相距极近，对面来自都婆国的选手，忽然提笔重重往砚台内一按，墨汁因之四溅而出，每一滴墨水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圆形暗器，挟着真气，向外急速旋飞。
若是被墨水溅中，朱柳玉面前的纸张不止会受到污损，甚至会被直接击得粉碎，他当即提笔，笔锋一荡，材质柔软的笔尖划出一道圆弧，将四散的墨水依次点中，并且吸入上面的毫毛之中，接着抬头笑道："我正愁笔头太干，如此倒是多谢阁下了。"
那位都婆国之人见状，又是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台之上。
周围人看他这一击掌力分明甚重，但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朱柳玉与对方的桌子连在一块，对方掌击之时，他分明感到一股巨力传来，当下左掌一翻，抵在桌边，将内劲源源送出。
他二人一面以内力相拼，一面如常写字，旁观之人见状，心知两人功力不浅，忍不住开始连声赞美。
朱柳玉本来是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自忖就算不如裴向舟等人，想来也想去不远，结果今次一见，才发现何止不如他们，甚至连掖州王身边跟着的那位据说是师弟的年轻人都比不上，心中不免有些失意，直到此刻，在与都婆国之人的比试中慢慢占得上风，终于感到一股久违的畅意之情。
——那些同辈当中的俊杰之士固然厉害，他也有自己的了不起之处。
大约四分之一柱香后，对面的都婆国选手终于抵不住朱柳玉的内劲，胳膊猛地一震，被迫后退三步，桌上的砚台也因此一阵乱晃。
——砚台晃问题不大，但砚台里的墨汁也因为这下晃动，而特别符合常理地往外头溅了几滴，污损了纸面。
大夏那边的江湖人见状，忍不住大笑出声。
有人高声道："要是让在下说，还是守规矩些的好，否则害人终究害己。"
都婆国选手见状，只是微微皱眉，倒没再多做什么，而是低下头继续完成自己的作品，朱柳玉本来对对方多有提防之意，看见这一幕，也不由佩服起对方的心理素质来。
比试书法的两人还没分出高低，比试丹青的两人就已经各自宣布作品完成。
都婆国那边的画手提前陈深一步交卷，抢到了首先在众人面前展示的权力。
对面的人笑了笑——按照都婆国大会的规则，就算两人绘画水准差不多，最后胜出的也是先交卷的那位。
所有人都清楚瞧见，都婆国选手画的，是一副飞花图。
三株桃花立在水畔，落花被风卷飞到空中，四散飘零，东西错落，所画内容虽然不多，但占幅不小，且浓淡相宜，颇具匠心。
王敬方看了后也是一笑，颔首赞了句好。
大夏这边也有识货的江湖人，盯着图画瞧了半天，再不甘心，也只得跟着说了句"的确不错"。
——颜色的运用不错，笔法不错，构图的运用不错，再一打听，才发现的对面那位选手以前曾救过一位大夏这边的有名画师，进而得传了对方一生所学，单以画技论，莫说江湖中人，就算在专研此道的人里，也能算得上数一数二。
考虑到第一道题是都婆国那边出的，他们有理由怀疑，对手是提前看过了考题，才派出了这位技能点匹配得恰到好处的厉害人物。
石立顷嘴唇微动，犹豫片刻，倒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实话实说道："其实第一局不得分也不算什么大事，历代大会中，第一局都相当于让赛。"
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都婆国立得一分的准备。
在都婆国选手之后没多久，陈深的作品也终于被送上。
两位沉命司之人分立左右，将画卷徐徐展开。
阳光微亮。
众人盯着图画看，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幅画上的内容，与之前的那副有些相似
之处，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陈深绘制的是一副画中画。
画里的那副画，是一副跟都婆国那边十分相似的桃花飘零图，但花瓣却似从纸上渐渐飞出，飘入了空中。
如果说都婆国那边的作品是扁平的，那么这幅画就是有厚度的。
旁观者想，画画的时候常说栩栩如生，但他们直到今日，才知什么叫做栩栩如生。
都婆国选手目光凝住，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画的第一眼，不止觉得桃花瓣从画中画里飘了出来，甚至觉得桃花瓣还在不断往外飞，似乎要与洲屿上的景致融为一体。
——对方不但想到了自己想到的，还表达出了自己未曾理解的。
陈深微笑不语。
在场中人除了陈深本人之外，唯有孟瑾棠清楚，这幅画在细节处带了些光影效果，所以显得十分立体，跟穿越前那些以"打破次元壁"为主题的图画有着相同的立意。
若是换做现代社会，这其实也不算多么了得的技法，不过陈深的优势在于武侠世界的人从未见过类似的手法，而且他本人悟性颇高，将素描风与水墨风结合得恰到好处，要是持之以恒地研究下去，孟瑾棠觉得对方不久之后就能把手绘3D给弄出来。
王敬方的目光在图画上，猜测："莫非这就是寒山派的独门画技？"
陈深微微一笑，承认道："确是掌门师姐所授。"
在座众人闻言，纷纷将或敬仰或惊叹或复杂或意料之中的目光，投向坐席上神色温静宁淡的掖州王。
——作为派内弟子现身于江湖没多久的隐世门派，寒山派果然没有辜负外人对其底蕴的想象。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值100点。]
[系统：成功获得门派名望值20点。]
[系统：……]
孟瑾棠安静片刻，委婉道："也不算由我教授。"
她只是曾经在对方面前，用剑尖在石头上刻了一个带阴影效果的正方体，怀念了下小学时代的美术课程而已。
众人纷纷表示明白，赞美道："原来陈公子只是学得了寒山派丹青术的一些皮毛，就已经如此令人震惊。"
孟瑾棠："……"
这些人肯定都是阅读理解方面的奇才。
都婆国选手目光复杂地看了孟瑾棠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是我败了。"将画收起，干脆退场。
陈深谦虚："不过侥幸而已，若非掌门师姐时时指点，怕是比不上阁下。"
孟瑾棠默默看了师弟一眼，伸手将人招了回来。
——她在门派相关问题上，一向给师弟师妹们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脑补实力。
作为一个善于甩锅之人，她感觉自己此刻仿佛变成了被天外飞锅聚焦的目标。
不少江湖人看见这一幕，倒觉得掖州王虽然威仪甚重，但却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倨傲。
由于寒山派的存在，大夏这边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打破惯性的开门红，人人精神都是为之一振，心想，朱柳玉已经令对方纸张污损，那如无意外，第二场的分数也可收入囊中，大占都婆国的上风。

第157章
朱柳玉写的是大篆。
负责展示作品的沉命司成员上台时瞥见朱柳玉纸上的内容,确认了对方有胆子上台，在书法方面确实颇有不凡之处。
起码对在座的大部分人而言，别说写大篆,就算光是看,多认出几个字来都不容易。
微生波忽然皱起眉头："这是《石堂帖》……"
《石堂帖》藏于禁宫之中，外界基本没有摹本流传，微生波难以理解，对方到底是怎么把字临得这般惟妙惟肖？
对方天赋再高，也无法凭空揣摩。
朱柳玉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朱某潦倒落魄，缺少谋生的手段，平日里免不了写些书帖混饭吃，有时以假乱真，却非本愿。"
微生波怔了一下,猛然意识到朱柳玉的言下之意——若是她猜得不错，那么对方那句"以假乱真"的意思是在暗示，禁宫中收藏的《石堂帖》其实是朱柳玉制作的摹本,真正的书帖根本一直就在这位"锦带吴钩万里行"的手中。
难怪朱柳玉有胆子上台——起码微生波想不到，那位都婆国选手写出什么来,才能跟难得一见的《石堂帖》相提并论。
选手写完后,应该将作品展示给在场所有人观看，微生波刚准备揭起桌案上的书帖,却忽然觉得手指下的触感有些不对。
带着清凉水汽的风吹过，那张看似完好无损的纸,便骤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粉尘，飘散在空中。
"……"
朱柳玉怔了一下。
大夏江湖人那边，裴向舟道："在下听过,有种掌力，叫做‘清风徐来’。"
这种掌力就像清风一般，徐徐而至，击在某种物体上时，不会立刻生效，而是过上一段时间才会发作。
能将此掌力施展在薄薄的纸张上，可见都婆国选手的武功造诣，比他表现出得要厉害许多。
在一方教了白卷的情况下，另一方完全可以不紧不慢地继续自己的书写工作，又过了四分之一柱香后，都婆国选手也提交了个人作品。
他写的是狂草。
狂草豪放肆意，不拘一格，跟大篆一样，都在其他人难以辨认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也正是由于不拘一格，纸面上原本被墨水污损的地方，被都婆国选手随手一带，化作了草书的一部分。
孟瑾棠扫了一眼，就有点庆幸系统提供的武功秘籍在字体上都相对横平竖直，否则她的高手之路估计彻底得卡死在文化素养不过关上头。
朱柳玉注视良久，也不得不承认道："这幅字，已得草书三分真意。"
在境界上，对方显然已经达到了可以靠书法混饭糊口的地步，不但具有观赏性，也同样具有实用性。
王敬方点点头，颔首道："既然如此，第二局便算是都婆国胜了。"
作为跟刘尔立多年敌对的镇国公，王敬方的养气功夫一项不错。
截至此刻，双方一比一打了个平手，而且有趣的是，不管是大夏还是都婆国，都是在对方的出题环节中得的分。
都婆国使者托着写有试题的卷轴上台，当众展开，先按流程夸了下两边选手的精彩表现，然后才笑道："第三局么，主题是‘调香’。"
孟瑾棠听了，总感觉这一次大会的开头在出题范围上显得尤其风花雪月，对像她这样的玩家格外不友好。
自己倒也不是完全不练生活技能，但在种类的选择上，向来以实用为主——她练厨艺的可能性都比练调香要高。
寒山掌门倚靠在凭几之上，无声叹息。
自得山庄谢家的弟子道："维摩城似乎有调香技艺流传。"
另一位江湖人则道："对方第一场考丹青，第三场考调香，似是在打定主意，一定要逼迫温公子在前面出场，咱们可不能中了对方的计策。"
毕竟所有门派里，维摩城跟各类风雅技艺的相关性最高。
谢家弟子反对："可是无论如何，胜一场都只得一分，晚去是一分，早去也是一分，那又有什么不同。"
江湖人道："分数相同，但分量不同，在武功上赢了对方，岂不比这些香香粉粉的更能体现咱们的本事？"
有人在讨论温飞琼的出场顺序，也有人则另辟蹊径，感慨了一下此刻出席的江湖势力在阵营上，还不够广泛。
万旺德道："我记得血盟会里面，也专门养了批擅长各种杂学的成员。"
孟瑾棠中肯道："但现在就算过去下单，他们也来不及出场了。"
万旺德看了孟瑾棠一眼，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有寒山掌门坐镇，就算过去下单，他们也不会接取任务。"
作为一个专业搞事努力赚钱的组织，血盟会中人在开展工作前，是有做风险评估的，所以除了南家堡那次，血盟会因为不了解寒山派在真实实力而吃了大亏之外，后面都尽量不在掖州王面前刷存在感。
大夏武林中，调香之术最出名的自然是昔年的散花主人崔拂云，但对方的年龄早已超过能参加都婆国大会的上限，不过就算这位的年龄没有超过标准，他们也不敢请对方出场。
——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但据以前流传下来的情报看，崔拂云的情绪经常产生旁人意料之外的波动。
孟瑾棠想了想，问温飞琼道："令师一般因为什么事情情绪波动？"
温飞琼笑："家师如今性情十分温和，多年来在维摩城中安居静养，已经很久不曾与江湖朋友们起过冲突。"
边上人都知道温飞琼说得对——散花主人自己确实很久不曾跟人起过摩擦，但却用收徒的形式，将门派间的摩擦成功传递了下去。
孟瑾棠改了提问方式："令师以前一般因为什么事情情绪波动？"
温飞琼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唱歌难听。"
孟瑾棠："……"
维摩城真是一个在音乐方面很有追求的江湖势力。
换做现代社会，崔拂云要是在学校中当老师的话，必定无法忍受音乐课被各种主课占用。
众人商议了好一会，依旧不知是该直接放弃，还是秉着能得一分是一分的想法，直接让温飞琼上场。
温飞琼："其实我不适合现在上场。"
石立顷不解："温公子是有别的考量？"
温飞琼笑："考量不至于，只是在下不擅调香。"
"……"
石立顷迟疑："可是尊师散花主人……"
温飞琼摇头："并非所有家师擅长的技艺温某都有所了解，
在下年轻力微，又不学无术，还请诸位见谅。"
维摩城只在乐理方面的悟性有硬要求，其它都比较随缘。
阿卓忽然道："调香的话，我跟宫主夫人学过一些。"
石立顷露出讶异之色。
掖州因为地方偏僻，中原武林对那边一直缺乏了解，他没料到青蛾宫少主居然还擅长调香，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青蛾宫是寒山派的附属势力，以掖州王本人表现出的多才多艺来看，她手下之人会什么都很正常。
阿卓继续："虽然青蛾宫调香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在不动声色间下毒……"
万旺德差点呛住："少宫主冷静！目前还不到生死相拼的地步！"
香气一旦飘散出来，在场中人谁都难以豁免，朝廷中人因之受损也就罢了，但江湖人还是无辜的！
阿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但我可以将香料中的毒质除去。"又道，"实在去不掉的话，此次进京，我也带了解药。"
孟瑾棠颔首："既然如此，就让阿卓试试，又有何妨？"
其他人："……"
擅长毒术的人说起话来就是豪横。
孟瑾棠环视一圈，微笑："当然诸位若是想法不同，尽管直言就是。"
某江湖人士犹豫开口："孟掌门……"
石立顷有些惊讶——他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反对，居然就有人直接站出来了？
某江湖人士把后半截话说完："……甚是英明。"
石立顷："……"
果不其然。
裴向舟有些欣慰地意识到，其实队伍当中有一个说话管用的人还挺好，起码在时间紧张而大家并未达成统一意见的情况下，可以将流程加速推进到结束环节，免得己方实力在争执中产生不必要的损耗。
阿卓肩头一晃，斜飞上台，犹如一朵落花在顺风飘零。
这一场比试，对面上场的也是一位年轻女子，对方眉目甚是艳丽，手腕上带着花纹精致的金环，看了阿卓一眼，未语先笑。
举办方为两边的选手各自提供了一些焚香的器具与常见香料，但某些独门香品，还得由她们自行携带，而且也并非只调一场，得多次调香，焚香，按照整体水平来打分。
香气若是混杂在一起，难免会影响裁决者的判断，最后按照礼让远客的习惯，便由都婆国的女郎率先开始。
都婆国女郎盈盈一笑，斜坐在软垫上，伸手拨弄着炉中的香料。
她往博山炉中放了几片颜色深沉遍布纹路的枯叶。
枯叶在火星中化为灰烬，一股清新却热烈的味道在风中逐渐弥散开来。
孟瑾棠判断了一下，鉴定道："是兜娄婆香。"
——兜娄婆香，一说是藿香叶，但《江湖青云路》的策划在设计时，选择抛弃现实，尽情杜撰。
边上的人紧张道："那不知此物是否有毒？"
孟瑾棠摇头："是一种生长在山中的辟毒之物。"
唯有湿热之地，才能看见兜娄婆香的踪影。
在兜娄婆香之后，那位都婆国女郎又往里加了些许配置好的香丸，味道很厚重，初闻像是桃花，仔细品鉴，又仿佛是迎春一类。
江湖人不懂品香，但也觉得心情在香气中逐渐宁静了下来。
至此，都婆国女郎调香的主题已经明确——
孟瑾棠笑："是‘春花’。"

第158章
一点火星从香炉中逸出,很快又熄灭。
考虑到比试的时长跟材料的珍贵，那位都婆国女郎往香炉中搁的分量并不算多。
场地本来就是露天的，都婆国的选手又特地用扇子扇了几下,使残余的香气加速消弭,然后才款款起身，让开了座位。
阿卓上台后，先将空熏法所需的云母片放在火上加热，然后从腰上的皮囊里，取出了一条碧色的小虫与几片不知名的树叶，依次放在装有透明液体的琉璃瓶中——孟瑾棠认得，琉璃瓶里装的是沉香饮。
夷人少女握住瓶身，隔空用真气将虫子、树叶一块震碎，然后倒转瓶口，混合好的汁液便一滴滴落在云母片上。
香气随着温度弥散开来。
最开始,是某种沉静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像昙花一样清冽，又像月见草一样甜润幽馥,等这两种气息渐渐消散之后，一股独属于桂花的冷艳芬芳便不经意地流泻而出,若有若无,台下的看众越是想要捕捉，便越是无迹可寻。
扶琅璟翎低声道："是‘秋月’。"
昙花、月见草还有桂花,都是可以在秋季夜晚开的花，用秋月来对春花,算得上工整无比。
[系统：受高级香方[春花]与[秋月]的影响，20天内悟性提升15点，武功熟练度获取速度提升3%。]
——在游戏里,[制香]是一个比机关师更加冷门的生活职业，但好处是能同时给复数个对象提供状态加成。
游戏世界本地人在获得增益的时候，是没有系统提示的，但孟瑾棠看了看周围人愉悦的表情，觉得大家应该都挺满意。
都婆国女郎笑了笑，开始调制第二味香。
她往香炉里丢的是各种干草跟树叶，但焚烧后产生的，却是类似于花的香气。
最开始是梅花，梅花的味道里似乎夹杂着一些冰雪的气息，然后是馥郁的兰草，清雅的竹叶，清苦的菊香。
不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将彼此衬托得格外鲜明。
万旺德忽然道："其实有点不公平。"
毕竟梅兰竹菊都是花草，本身跟香道的匹配度就高，阿卓单想对上不难，但若想以熏香的方式对上，就格外不容易。
石立顷冷冷道："石某斗胆揣测一下，都婆国那边应该提前就看过了一半的试题。"
他们在挑选出战代表跟做题的速度上快得简直不合常理。
有人提议："对‘桃李杏梨’如何？"
袁去非叹息："虽然不算不合适，但跟上一局的‘春花’重复了。"
许多江湖人直到此时，才惊觉对手用心之巧。
那位都婆国女郎早就打算好了第二局以"梅兰竹菊"的主题调香，所以在第一局时，特地占掉了"桃李杏梨"的额度。
大会固然没有不允许出现重复香气的约束，但阿卓若是真的这样做，那在裁决之人眼里，便算不得上乘，多半会被当做对于对手的模仿。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道："那‘琴棋书画’呢？"
万旺德叹息："听着倒是比‘桃李杏梨’更工整，但该怎么用熏香体现？"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小心建议道："就，适当地熏一下墨水香？"
万旺德："……"所以琴跟棋是不配有存在感吗？
众人讨论了一会，最终将目光转向孟瑾棠那边。
不知为何，他们总对掖州王存在着科学所无法解释的澎湃信心。
孟瑾棠："……"
感觉自己背上的期待突然沉重了起来。
寒山掌门一直没开口，倚靠在凭几上，微微带笑，单手支颐，下半张脸掩在青袖之后。
她在说话，旁人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音书未绝》，一门非常适合一对一私聊的特殊武功。
阿卓本来正在思索，但在接到孟瑾棠的传讯时，却猛地怔了一下，片刻后发出了一声轻笑，仿佛心情十分不错。
大会主办方："……少宫主？"
他们对青蛾宫了解不多，不晓得忽然凝重忽然欢喜的情绪切换，是不是跟夷人那边的生活习惯有关。
阿卓定了定神，收敛了过于活泼的面部表情，重新端正了比赛态度，表示自己需要调整一下器具。
主办方委婉道："若是太独特的器具，我们可能没法子准备。"
毕竟武林门派各家的秘法中，许多都是仅限本门弟子知晓，他们再周到，也不会超过知识的极限。
阿卓诚恳："不算独特，只是我忘了带。"想了想，又从台子上跳下，笑道，"这里应该有，干脆由我自己去找一下？"
主办方想了想，派了两个沉命司成员跟在对方后面，以半协助半监督的姿态，帮着一块去寻找所谓的熏香器具。
在阿卓离开后，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太子跟二皇子开始跟江湖人聊起了天。
太子笑："孤对武林之事所知不多，竟不晓得，青蛾宫对调香之道也极有研究。"
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明面上，二皇子对兄长的行为都特别配合，一搭一唱地开始了对武林人士尤其是某位来自掖州的武林人士的商业吹捧，竭尽全力赞美其风雅，话里话都带着股强烈的向往之意……
就在此时，一种奇怪却轻微的爆裂声传来，紧接着，某种浓郁又鲜明的气息，一阵又一阵地随风飘荡过来，一瞬间冲淡了之前淡雅的香味，彻底占了据所有人的注意力。
孟瑾棠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现在食量不如穿越之前，但糖醋小排的香气，光闻着就能让人胃口大开。
万旺德喃喃："糖醋，苦瓜……干椒辣子鸡！ "
会还没开到一半，他就愣是在比试环节中感到了发自肠胃的饥饿。
对于武林高手来说，一段时间的水米不进并不会给他们造成行动上的困扰。
但个人感受上的影响还是有的。
刚刚才夸了江湖人风雅没多久的两位殿下："……"
他们觉得脸有些辣，肚子也有些饿。
很显然，阿卓不止调香水平高超，厨艺也很是不错——虽然不知"色"与"味"如何，但光是"香"，就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的水准。
裴向舟忽然一笑："是‘酸甜苦辣’。"
"梅兰竹菊"是世外君子，"酸甜苦辣"就是红尘烟火。
袁去非跟着捧场："一个出世，一个入世，对得恰到好处。"顿了下，补充，"我更喜欢‘酸甜苦辣’
这边。"
也有人喃喃低语："可是炒菜的香气，也能算熏香吗？"
温飞琼笑："大会比试规则本来就不拘一格，而且像辣椒，本来就是香料的一种。"
孟瑾棠点头，她记得这玩意里面应该是有芳香烃的。
都婆国女郎也有些惊讶，她倒是想到了对手可能成功做出回应，但没想到，对方的回应会那么的有个性。
简直彻底突破了常人对于调香的想象，比起调香师而言，更像一个正冉冉升起的厨艺界新星。
都婆国那边，扶琅璟翎敏感地往孟瑾棠的方向看去了一眼。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是那位掖州王做了些什么。
主办方可能是得到了上司的提点，也可能是知道自己与江湖人士间的武力差距，当下从各种角度夸赞"酸甜苦辣"这一主题在构思上的不落窠臼，能给旁观者以哲学上的启迪。
孟瑾棠听着，觉得对方应该是个混朝堂的好料子。
就在此时，温飞琼与裴向舟两人不约而同地面露微笑，然后跌坐于软垫之上，开始闭目打坐。
主办方木着脸："……除了哲学上的启迪之外，或许还能给人带来武道上的思考。"
阿卓也是愣了一下，看向寒山掌门的目光就多了几丝惊叹之意。
她万万没想到，方才孟姐姐的传音指点，居然包含了如斯深奥的武学道理，对方除了指点自己渡过难关之外，多半还有点拨一下武功的意思，可惜她悟性太低，辜负了孟姐姐的好意。
孟瑾棠："……"
寒山掌门现在有点头疼。
在座中人多有高手，连王敬方都特地过来看过，他们稍微查探了一下两人的情况，确定温飞琼与裴向舟这种临时性的入定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不会影响大会的进展。
都婆国女郎等菜香味散去之后，才开始点燃自己所准备的最后一味香。
腾空而起的香气，与甜腻清冷醇厚淡雅都绝无关系，而是散发着某种枯萎的气息，从各种意义上都绝对算不上好闻。
看台上，太子跟二皇子两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孟瑾棠依靠着强大的鉴定术水平，看出了那位女郎燃的是什么香，道："应该是叫‘闻过是非’。"
万旺德："文过饰非？"
孟瑾棠摇头，解释了一下两者的差异，然后道："这种香料的味道绝不好闻，而且有意思的是，在问过它之后，在一定时间内，旁人不管闻什么味道，都只能闻到一股臭味。"
一边解释，孟瑾棠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为接下来的考验难度，也为游戏策划的创作水平——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第159章
香料名不能完全代表香气的内涵,万旺德请教道："所以这次的主题是？"
孟瑾棠想了想，道："对于类似的情况，我们一般可以用一种简单的方式直接囊括。"
万旺德洗耳恭听："比如说？"
寒山掌门语气笃定："叫‘无题’。"
万旺德："……"
行吧,无题就无题。
文艺界确实有很多人,给自己的作品取过类似的题目，虽然相关行为经常被解读为创作者因为个人情绪太过强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无法将名字直接给出，但万旺德猜测，里面肯定有人是因为懒得想才这么干的。
对面都婆国的席位中，少年王子盘腿而坐，目光沉凝——他想知道那位青蛾宫少主，或者说青蛾宫少主背后的掖州王，会用什么样的手法来应当第三场斗香。
在扶琅璟翎身边,一位眉眼间带点凛冽之色的老者徐徐站起身，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对面的青衣少女，目光似有威胁之意。
孟瑾棠能传音入密,却不能做到在嘴唇不动的情况下说话，若是再重复上一场的举动,怕是会被人看穿。
——在都婆国大会上,部分不公平事务是能被容忍的，比如明显提前看过考题的某些参与者,但也有些是无法容忍的，比如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投机取巧。
边上的江湖人看着台上明显缺乏解题思路的青蛾宫少主,心下有些着急，却看见掖州王向着对方笑了一笑。
两位少女都是掖州人士，关系不错,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对方便能心领神会。
阿卓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吟吟地从台上跃下，道："我要去取一些材料。"
自备材料的行为是允许的，主办方也同意了阿卓的要求，下一刻，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见了，夷人少女快步走到孟瑾棠的面前，笑着向对方伸出了手。
孟瑾棠一本正经："没错，她的材料在我这里。"
其他人："……"
大会有规定，选手不能重复上场，不过现下哪怕东西确实是孟瑾棠交给的阿卓，也不能说是是她代为出手，毕竟孟瑾棠只是"提供"原材料而已，考虑到青蛾宫是寒山派的附属门派，青蛾宫少主的东西出现在寒山掌门的包袱里也不足为奇。
孟瑾棠在袖子里把几枚药丸捏碎混在一起，然后交给阿卓——对方在毒术上的造诣同样不浅，简单看了两眼，不必多加讲解，就自然明白用法。
夷人少女回到台上，开始摆弄新得到的"香粉"，火舌舔舐着新的气息，温暖的香气慢慢腾空而起，充当裁决的人员本着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决定尽可能无视"闻过是非"的副作用，开始仔细感受阿卓的作品……
一位沉命司官员疑惑道："在下怎么什么也没闻出来？"
不知没有感受到新的香味，连洲屿上原本的花草气息都逐渐感受不到。
[系统：成功炼制不知其味（上品，该名称可更改），获得经验10点。]
[系统：心月照云溪，事事成开悟，创造初级丹方《不知其味》，获得自由属性点0点。]
凭孟瑾棠现在距离宗师只差一线的制药境界，创造初级药物基本得不到什么收益，更何况她方才只是将几种药给混合在了一起，全部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困难的部分。
孟瑾棠有点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用上谐音梗——她本来想叫遇shi不觉，但这个名字实在不符合她的人设。
此时，许多人也意识到了，阿卓燃烧的"香料"，其实是一份能让他们嗅觉失灵的毒药。
孟瑾棠现在的解题思路也受到了江湖风气的影响——如果说不管闻什么都是臭味的话，那就干脆就暂时阻断他们的嗅觉好了，反正结果也不会比扣上一分更糟。
两相比较，都婆国女郎调制的熏香在气息上略显刺鼻，而阿卓的熏香则是完全的无味，单以个人感知论，当然还是后者好一些。
袁去非笑："那不知这一炉香又以何为题？"
孟瑾棠："也是‘无题’。"
朱柳玉若有所思："以‘无题’来对‘无题’，果然有趣。"
孟瑾棠微笑——她很欣赏这种具有一定文学素养，并且善于发散思维的江湖人物。
都婆国女郎瞧了对面的青衣少女一会，转头对阿卓拱手笑道："少宫主技艺高超，令人钦佩。"
说完后，女郎微微躬身，旋即飘然退下，算是认输。
阿卓得胜之后，笑眯眯地跳下来，坐到孟瑾棠身边，跟对方小声说着话，石立顷本来不想多言，但看寒山掌门一直迟迟没有，忍不住咳了一声，提醒道："我等既然因为熏香的缘故中毒，那么解药……"
孟瑾棠笑了一笑，温声道："没有解药。"
石立顷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强笑道："孟掌门莫要拿我等取笑。"
孟瑾棠淡淡道："并非取笑，我身上确实没有解药。"
石立顷脸上的笑意几乎无法继续维持，道："孟掌门如此说，那石某之后可要去寻七星观的武林前辈来主持公道。"
——七星观在正道间的人缘向来不错，而且以医术闻名，石立顷找他们出头，的确十分合适。
石立顷说话时，还看了左陵秋一眼。
左陵秋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略略思忖，建议道："石兄若是有意去，那可要抓紧时间才好。"
石立顷听到对方话里似乎还存在着某种时间限制，顿时紧张了起来，怀疑自己就要不治，连声音都开始发颤："左道兄何出此言？"
左陵秋面露忧色："若是石兄再不赶紧出发前往七星观，所中之毒，怕是马上就要痊愈。"
石立顷："……"
他担心的就不是这个。
孟瑾棠笑了一声——不知其味的效果本就不长，加上石立顷也是内力有成的高手，自然持续不了多久，根本就没有配置解药的必要，就算二皇子那等身无武功之人，也不会被困扰超过一炷香功夫。
石立顷在了解过自己的实际状况后，面色不太好看地向寒山掌门致过歉，接着默默把位置往人群里面挪去了一点。
——由于方才左陵秋的表情看起来太过正常，他不知道对方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因为在掖州待得太久，所以受到了当地风气的影响。
*
制香之后，又轮到大夏出题，这一回，主
办方给出的比试主题是"抚琴"。
"……"
从看清试题的那刻开始，江湖人就一直保持着可贵的沉默。
其实从题干上分析，这道题与维摩城弟子具有极高的相性度，奈何温飞琼正在顿悟，目前还保持着入定状态，难以履行选手的职责。
至于都婆国那边的心情，则与大夏完全不同。
因着温飞琼的缘故，他们其实一开始就死了在该环节上拿分的心，只所以挑了个水平还不错的琴师带上，面上能凑合过去就罢了，却没料到对方居然会在自己还没出手暗算的情况下，就暂时失去了演奏的能力。
大夏这边有意等上一等，但都婆国那边却不同意，双方僵持了一会，一直含笑旁观的寒山掌门终于开口："温公子应当不会入定太久，等上一刻，也不耽误太多功夫。"
对面的人道："孟掌门为了帮无情剑保住参加资格，当真煞费苦心。"
孟瑾棠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摇头："在下自然是是为了大夏与都婆国的睦邻友好。"
以维摩城的风气，若是在抚琴上被都婆国拿了胜利分，那绝对是能震动整个门派的大事。
为了不让武林中再起风波，孟瑾棠愿意好言相劝一下敌方阵营的选手。
都婆国代表故意挤兑："难道说，泱泱大夏，除了温公子之外，便无第二个擅长乐理之人么？"
孟瑾棠："有自然是有的。"
都婆国代表："那么……"
孟瑾棠笑："但他们大多不喜掺和此类杂事，唯有温公子，性子稍微活泼一些。"
稍微了解点大夏情况的人，都知道孟瑾棠并未说谎——对维摩城弟子而言，音乐绝对算是必修课。
都婆国代表还是不肯放弃，又纠缠了一会，看江湖人这边不好打交道，就转道去纠缠朝廷官吏，最后稍稍退让了一下，说是考虑到温公子还在入定，大夏那边的参与人选也因此有些不足，那么参加过抚琴这一场比试的人选，还可以继续参加后续的环节，才勉强让寒山掌门松了口。
看见那位青衣少女施施然站起身，旁人先是惊讶，后来又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对方武功高明，医术不凡，又精通丹青之道，显然十分多才多艺，莫说弹琴，就算再会点下棋书法星象占卜机关阵法什么的，也十分正常。
微风拂动孟瑾棠青色的衣袖，她整个人就像是被轻轻吹上了比试场地一般——如果说阿卓跃上台子的姿势像是飘零的落花，那么孟瑾棠就是山岫间游动的流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说不出的飘渺轻盈之意。
都婆国的代表也同时掠至青衣少女对面，双方互相客气地拱了拱手，然后一齐落座，伸手按向面前的琴弦。
其实孟瑾棠弹琴的本事来源于大学社团——她没参加古琴社，但古琴社就在她们社团的隔壁，蹭着学了点入门知识。
作为江湖高手，孟瑾棠已经能将自己弹琴的手势控制得与印象里的古琴社社长分毫不差。
这一环节，两人需要同时弹琴，看最后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都婆国代表打算凝气于指，在拨弦之时，接着琴音将指上真气打出，借此攻击对手。

第160章
都婆国选手打定主意,准备在孟瑾棠手指按上琴弦的瞬间，就发动攻势。
"咔——"
某种微小的碎裂声清晰传来。
都婆国选手的琴身上，出现了一条正在不断裂开而且目测绝对会影响弹奏的缝隙。
他一时间有些茫然,自己眼力很好,所以看得非常仔细，确定在古琴出事时，对面那青衣少女的手指根本没有按上琴弦。
都婆国选手还在困惑不解时，看台下，很多人已经反应了过来。
武林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不同，有些人需要通过拨动琴弦的方式来发动攻击，也有人只需要伸指点一点就行。
——《穿云指》，寒山派的招牌功夫，掖州王跟那位刀客秋露白，都曾借此闯下过偌大的名头。
都婆国选手的比赛道具在瞬息之间,便被一指点碎，而且尤其难得的是，这道指力发动时悄无声息,显然是用上了《拂露手》中的运劲法门。
"……"
都婆国选手不知道世界上存在系统红名这种判定标准，只当对方看破了自己攻击的打算,他到底是被选出的代表,不肯认栽，咬咬牙,决定冒着走调的风险强行开始弹奏——
"砰。"
这次断裂的是被他按住的那根琴弦。
"砰，砰,砰，砰，砰,砰！"
或许是担心都婆国选手有独弦演奏的本事，孟瑾棠指风连续发出，另外六根弦也跟着从中断开，整具琴在演奏功能上丧失得格外彻底。
青衣少女低眉敛目，表情宁定得仿佛方才的意外跟自己毫无关系，在对手无法弹琴的情况下，淡定自若地开始了自己的演奏，她控制着自己的手指，一毫不错地拨动起了琴弦。
"Fa，Fa，Fa，Do……"的旋律声轻快地响起，一首现代人耳熟能详的曲子从琴弦上流泻而出。
清风拂动少女的广袖，阳光照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上。
尽量忽略掉当前的旋律的话，还是一副相当具有古典美感的画面。
作为一个古琴水平连入门都够不上的新手，孟瑾棠先缴了竞争对手的械，然后才毫无负担地开始弹自己的曲子，而且考虑到《新年好》的长度不够，她一直弹了两遍才停手。
"……"
看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们中很多人其实已经猜到，出身隐世门派的掖州王，有极大概率会演奏一首谁也不曾听过的曲子，但万万不曾料到，对方所弹琴曲的风格会如此别具一格。
主办方代表开始点评："这首曲子……"顿了顿，脑海中转过各种风格偏高雅的赞美琴曲的词语，最后艰难道，"似乎充满了喜悦之情。"
孟瑾棠微微一笑："阁下说得不错。"
虽然正常来说，《水调歌头》才是穿越人士展示曲目的No.1，奈何她琴曲储备量实在不足，除了《新年好》之外，就只能给大家展示一下《两只老虎》跟《一闪一闪亮晶晶》。
单从内容看，比起两国交流大会，更像是某幼儿园的才艺表演。
扶琅璟翎看着台上的少女，神色难辨喜怒："没想到孟掌门居然会弹琴。"
而且弹琴水平如此朴素。
他虽未明说，但言外之意人人都听得明白，就在都婆国之人想要帮着说些什么时，原本处于入定状态的温飞琼，终于睁开了眼睛。
温飞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盯着台子看了一会，自袖中滑出一管玉笛。
都婆国代表纵是异国来客，也晓得无情剑此人的武器素来藏于玉笛之中，看他有动手之意，忍不住露出了一些喜色。
——就算没能赢下这一场，若能让维摩城与寒山派之间生出嫌隙，当场内讧，岂不比赢上一分更有价值得多？
大夏江湖人则面露焦急之色："温公子，事有轻重缓急，还请从长再议……"
对面的都婆国人士露出了隔岸观火的笑意，不甚走心地劝道："温公子切莫动气，到底是盛会之上，还请手下留情……"
温飞琼并不答言，身形如轻烟般飘出，只一瞬便停在那位都婆国琴师的身前，手中的玉笛向前虚虚一点，只听一声筋骨断裂的轻响，对方的右腕突然翻折了近乎三百六十度，显出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
两边的劝告之语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们盯着做小女孩打扮的温飞琼，心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情绪，怀疑要么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要么是温飞琼的脑子出了问题。
——方才的曲子明明是孟瑾棠弹的，温飞琼揍都婆国的琴师做什么？
温飞琼："一个护不好自己琴的琴师，与一个护不住自己剑的剑客有何区别？"
左陵秋本不想插话，此时却忍不住道："无论什么样的剑，都只是外物而已，应当是剑护人，而非人护剑。"
这算是七星观跟维摩城在武学认知上的一点差别。
温飞琼闻言，居然没有翻脸，而是笑笑道："左道兄说的有理，剑确实没那般重要。"
其他人："……"
无情剑此人在言行上，的确极有维摩城风格。
温飞琼又道："但是琴很重要。"看了都婆国之人一眼，微笑，"方才有人请在下手下留情，诸位远道而来，若是不允，未免有违待客之道，现下便留他一只右手。"
所以那位琴师虽然骨折得厉害，但养上一段时日，终究能够痊愈。
都婆国来使中，有人不忿道："难道温公子觉得方才孟掌门弹得曲子十分高明？"
温飞琼本待下台，闻言顿了顿，再度转过身来，面上难得露出点复杂的神情，叹道："那样你们都让她赢了。"
他虽然没听过《新年好》，但能听出这首曲子的难度以及孟瑾棠的演奏水平。
——别说大夏，都婆国也算是传承悠久的国家，两国的交流大会中，居然让这样的曲子在"抚琴"为主题的比试中夺了魁，温飞琼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硬是直接从入定中清醒了过来。
都婆国之人："……"
他们又不是输在了演奏水平上！
裁决者那边，有人低声道："难怪孟掌门如此淡定，原来是晓得温公子的性情。"
孟瑾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实别人或许还会担心自己弹奏水平不够惹怒温飞琼，并因此遭到对方的追杀，但作为一个早与无情剑定下生死不论的战约的人，她完全不担心事后继续被找茬。
在主办方宣布大夏这边再次获得一分后，孟瑾棠飘身下台，回归坐席之间，等着都婆国那边宣布下一场的试题。
都婆国代表没急着公布试
题，而是特地闲聊了一会，直到裴向舟也从入定中清醒，这才站上台来，向着两边人道："这一回的题目是‘不杀生’。"
听上去，颇像是为佛门弟子准备的试题。
都婆国那边本来想趁着裴向舟暂时不能出场，先派人出场捞一个胜利分回来，但上一场比试血淋淋的后果告诉了他们一个宝贵的道理——排除一个对方团队中专业水平最高的选项后，那些奇怪的大夏人不知会派什么样的人才出场，比起分数，还是安全更加重要一些。
裴向舟是净华寺这一代中的杰出弟子，对佛门典籍的颇有研究，目前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人工秃头的边缘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遁入空门。
为了保险起见，裴向舟在上台之前，还特地跟同伴们交流了一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裴向舟："在下记得，孟掌门颇擅辩论。"
孟瑾棠："裴公子谬赞。"
她只是上网冲浪的经验比较丰富而已。
裴向舟低声："那若是对方问掌门为何杀生的话……"
孟瑾棠想了想，勉强辩解了几句："在自己生命跟对方生命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可以优先自己？或者说因为在动手时，已经不将对方当做生灵？"
她战斗的时候，肯定优先自保，做饭的时候，也只是拿小动物们当做食材而已。
作为一个刚穿越过来就开始打怪捕猎的玩家，孟瑾棠对这个辩题实在是没半点带入感，非要上台的话，大约只能找机会点对方哑穴。
裴向舟默然片刻，郑重道："孟掌门已经辛苦了许久，这一场还是由在下出席便是。"
——赢不赢倒不那么重要，但他担心若是寒山掌门二度出场，会因为言辞过于锐利，被人当做武林大魔头的预备役。
这一场在辩论形式上比较特别，都婆国那边要求双方代表坐在一个支撑极其脆弱的高台上，敲着木鱼说话。
温飞琼低声分析："看来是音攻。"
孟瑾棠笑道："温公子应该颇擅此道。"
温飞琼也笑了一下，悠悠道："若非此局的试题乃是‘不杀生’，在下倒当真愿意尝试一番。"
在阵营上，他算是大夏江湖人这边跟邪道最接近的那位。
在江湖人小声谈论的同时，裴向舟与对面的都婆国代表，已经同时纵上了临时搭建起来的脆弱高台。
台子仅仅用数截叠放在一起的竹竿作为支撑，最上面顶着一张不大的坚硬草席，稍微被风吹一下就会飘摇倾倒，若非轻功高手，绝难安然坐定在上头。
净华寺轻功亦有独到之处，裴向舟端坐高台，身形端凝，如坐平地，微风徐来，他仅衣衫随风而飘，自己乃至下面的竹竿与坐垫，却全都纹丝不动。
袁去非低声："裴兄的轻功，要比对面那人高明许多。"
孟瑾棠闻言，也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袁去非的看法。
只要时间拖得足够长，哪怕没辩论出结果，对面那人也会因为下盘稳定性不够，而栽倒地上。

第161章
题是都婆国那边出的,对方肯定没那么好心，主动给大夏这边送分，所以必定会有所准备。
对面那位代表,一边开始阐述自己对佛法的理解，一边开始开始敲木鱼。
孟瑾棠只听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低声："果然是音攻。"
温飞琼微微一笑："孟掌门对音攻也有所了解？"
孟瑾棠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毕竟我是在两国交流大会‘抚琴’环节拿了胜利分的人。"
"……"
边上人听着，觉得再让寒山掌门说下去，身为维摩城弟子的温飞琼说不定会把战约给提前到现在。
他们仔细打量无情剑的神色，觉得这位对音乐一向高标准严要求的人似也没太生气——对温飞琼而言,音乐能力不及格的人是大多数，水平不达线很正常,但水平不达线居然还让人获得了最后胜利，这笔账必须就记在都婆国琴师那边。
都婆国代表敲出的木鱼声并不均匀，不但一时重一时轻，而且每一下之间的间隔也并不均匀，忽而悠长，忽而短促。
石立顷凝神去听,开始时并不觉得如何,但后来居然渐渐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频率与木鱼声的频率越来越接近，到最后,几乎有血气翻腾，呼吸不畅之感,急忙收敛心神，对外界声响充耳不闻。
裁决人所在的看台那边，太子与二皇子本来正小声说着个人在"不杀生"相关问题上的佛学见解,时不时还赞一下两边代表的见解之精妙，但他们说着说着，面上也忽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嫣红，在两人身边看护的那些沉命司成员，也反应迅速地及时在两位殿下的大椎穴上拍了一掌，双方身子皆是一震，从木鱼声中清醒过来，彼此相觑，露出些茫然失措的神色。
沉命司官员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用棉花塞住了两位殿下的耳朵，免得他们再度被木鱼声影响。
旁人可以不听，但裴向舟却不能不听，他自幼在净华寺中长大，禅定功夫极深，坐草席如踞八宝莲台，诸般杂音入耳，却都如清风徐来，点尘不惊，他所敲出的木鱼声宁定祥和，就像一滴水自高处坠入潭中，颇有几分空旷出尘之意。
裴向舟按着自己的节奏步步推进，不急不躁，慢慢压制住了对手。
旁人只觉那位都婆国代表敲击木鱼声越来越重，到了最后，就算那些刻意不去注意的江湖人，也纷纷受到了些影响。
孟瑾棠伸手，在面露痛苦之色的蓟飞英玉枕穴上轻轻一拂，帮她暂时闭住了耳窍。
草台之上那位都婆国代表的脸色越来越红，最后简直像是被涂了一层朱红色的油漆一般，他见裴向舟的神色始终纹丝不动，抬起手臂，在木鱼上猛敲一击，直将木鱼声敲出了一道裂纹，沉命司中人见状，连请示也来不及，直接出手如电，在太子跟二皇子的昏睡穴上一点，让两位殿下在香甜的睡梦中，避开对方最后的反扑。
裴向舟目光落在自己身前方寸之间，轻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真气游走全身，脸上隐约泛起某种宝相庄严之色。
草席微微一晃，旋即静止不动。
对方最后的一击，也与之前的无数次攻击那样，全然没能起效。
那位都婆国选手未能成功克敌，余力反击回来，直接将他震出了一口鲜血，脸色迅速由红转白，显然是受了内伤，当下再也无法维持端坐的姿态，身子一仰，自半空中跌落下来。
像都婆国选手这样的高手，莫说这个草台不过立地三丈来高，就算再高上一倍，也决计不会摔伤，但他落地途中，想要调整姿势时，却一口气提不上来，最终后背着地，在地上滚了两滚，摔了个结结实实。
江湖人这边见状，十分快乐地对那位选手表达了一下关切，并亲切地询问对方伤势如何，若是伤得太重，那么他们很乐意帮忙诊治一下。
大夏这边，有人愉快，但也有人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孟瑾棠目光微凝，杜静若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倒是对面的扶琅璟翎，看起来并不紧张，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他看了大夏这边一眼，给边上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一位都婆国来使站起，朗声道："裴公子轻功好，禅定功夫也妙，但公子可还记得，这一局的题目是‘不杀生’？"
裴向舟还未说话，温飞琼就已笑了起来，反驳道："但依在下看，那位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兄台，现在似乎还活着，那么裴兄自然也算不上‘杀生’。"
都婆国来使："我兄弟还活着，是因为他筋骨健壮，却并非裴公子慈悲为怀。"
这句话跟孟瑾棠说没用，跟温飞琼或者袁去非讲也铁定无效，但裴向舟是精研佛法之人，难免会受到影响。
若是裴向舟执意不肯承认方才有伤人之意，对他将来武道上的心境有碍，孟瑾棠等人均认为，没必要为一分的得失，拿大夏江湖年轻一辈里的杰出弟子的前途冒险，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失分点。
裴向舟从草台上纵身飘下，苦笑了一声："在下学艺不精，愧对各位。"
都婆国代表并未见好就收，反而笑吟吟地东拉西扯，还道："方才各位英雄好汉不是说要替我们的兄弟诊治么，果然有气魄。"
他话音方落，就看到对面那位青衣少女横过来一眼，微笑道："好，既然如此，也不叫你白赞一句，便请将那位阁下带过来就是。"
都婆国代表："……"他就是随便说说。
哪怕双方讲话的出发点都跟字面意思没什么关系，但言已出口，覆水难收，陈深不等对方给出回应，手一撑，便自座位上轻轻纵出，一飘一晃间，已欺近那位从草台上摔下的都婆国选手的身侧，长臂一伸，一把拿住对方的后心，莫说此人早已摔伤，就算在完好无损的状态下，被人拿着了要穴，也决计动弹不得，陈深伸手一提，将人直接提了回来。
他一纵一退间，轻若飞云，快若闪电，旁人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被陈深给得了手。
都婆国中人想要追过去，被扶琅璟翎伸臂拦下，他盯着对面看了一眼，淡淡道："寒山派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孟瑾棠扫了眼那位摔成重伤的都婆国选手，自袖中取了些药粉出来，弹入碗中，然后又问阿卓要了条虫子。
——在座中人，不懂医术的是大部分，但人人都能瞧出，寒山派掌门的手势灵动轻巧，显然熟练无比。
阿卓笑："不知孟姐姐要什么样的虫子？全身发痒的，每半个时辰疼一回的，还有见血封喉的，我都带了好几条过来。"
孟瑾棠想了想，道："要味道难吃的。"
都婆国之人："……"对方似乎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表现得过于明确。
孟瑾棠给对方调了碗药糊，然后在他身上拍了一记，迫得都婆国代表不得不将嘴张开，她将药糊给人硬灌了进去，然后指间挟出了一枚长长的金针，在那位都婆国代表的身上
连刺数下，一落一提，错落有致，她在金针上裹了一丝玄虚真气，真气入体后，那位代表的面色旋即便大有好转。
都婆国之人本怀疑掖州王是有意让那位兄弟吃点苦头，但看见这一幕，也有点不太确定了起来。
若是孟瑾棠知晓他们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劝对方坚持最初的想法。
她纯粹是用刺灸之术帮人拉回的血条，至于药糊，唯一的药效是让对方好好睡上一觉，至于具体口味，算是请自己出手的诊金。
都婆国的人来接他们的同伴时，稍稍沾了点药汁过去，随行的医师还未来得及分析其配方效果，仅仅稍微感受了下药渣的气味，心中便是一凛——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果寒山掌门制药口味算是大夏武林的平均水准的话，那也难怪这一代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生猛。
"不杀生"之后，又轮到大夏出题，这一回合给出的题目"星象卜算"。
因为上一局的结果不够美妙，很多人露出跃跃欲试之态，想要扳回一局，但这种想法只持续到题目公开的那一瞬间。
在听清楚题目并确定主办方没有在开玩笑后，本来雄心壮志的江湖儿女纷纷低头，在一片安静中假装查无此人。
孟瑾棠："……"她记得这是武侠游戏，不是仙侠游戏。
都婆国那边的反应倒是平静一些——其实大夏江湖人猜的没错，他们确实看过了考卷，但星象占卜跟抚琴一样，是被提前圈定的放弃题，扶琅璟翎也就随便派了个选手上台，打算随便混一混，能赢固然好，失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大夏大监护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谦让了半天，最后还是天下阁的弟子李甲出面参加的比试——作为一个擅长填鸭式教育的势力，天下阁培养年轻人的时候，是有安排司天监的人员过来上课的。
最后李甲靠着个人实力以及对天下阁严苛惩罚的恐惧，硬是艰难地获得了一分。
此时此刻，局势已然对都婆国有些不利，他们的代表又一次跃上台来，公开了最新的题目："‘皓首穷经’。"
听清楚题目并觉得自己专业不对口的孟瑾棠："……"
听清楚题目并对都婆国全民习武的风气产生怀疑的其他同伴："……"
袁去非默然片刻，诚恳道："我觉得下次若是还有类似交流大会的话，不一定非要选武林中人出场，完全可以让太学弟子去为国出力。"
同行之人纷纷称是，毕竟武林同道中，像朱柳玉那样有科举经验的人到底是少数。
石立顷道："卢姑娘是乐吾山庄卢庄主的爱女，应该比我等粗人更通文墨一些？"
卢垂云："我平时看得最多的是各色游记。"
四书五经虽然也不是没看过，但显然没有太深入的看过。
朱柳玉提议："寒山派底蕴深厚……"
孟瑾棠笑："若是医学书籍，我确实可以试一试，偏毒术一点的也行。"转头，"在下以为，七星观乃是正道魁首之一，不若让左道兄……"
左陵秋觉得寒山掌门多半是觉得不在此地的陆清都已经承担不了接锅的重任，开始另选甩锅对象，立刻自我申明道："在下看得多是道家典籍。"又道，"左某推荐白云居的袁师姐跟杜师妹。"
袁去非十分感动，在她师父已经放弃了督促自己努力看书的时刻，居然还有人对她寄托了学习上的厚望，连忙道："师妹看的多是刀谱，至于我，正经书只看酒水相关。"
旁人听了，顿时觉得袁去非果然是一个友爱同门的好师姐。

第162章
杜静若想了想,建议道："温公子师从散花主人，一向博览群书，不知可否作为我等的代表？"
温飞琼思考了下,郑重道："得看他们到底考些什么。"
他跟袁去非一样，也不大看正经书，如若都婆国那边更有针对性一些，考点科举相关试题，自己的卷子想来不会比其他人好看多少，万一透露点目无君上的真实想法，指不定还没解决大夏跟都婆国之间的问题,就先挑起了江湖跟朝廷之间的矛盾。
相比于正努力给同伴戴高帽子并哄对方勇敢出战的江湖人士，太子跟二皇子倒是露出些自信之色。
二皇子感慨："若是以后交流都延续这一回的风气,可以请些太学生过来随行，共襄盛举。"
太子难得赞同自家弟弟的话，笑道："二弟说得有理。"看一眼二皇子李弘文，"可惜二弟乃是大会裁决之一，不好亲身上场。"
二皇子赶紧谦虚了一下："臣弟这点微末文采，便是有资格上场,也是不敢当的很。"
两人各自说了些没要紧的废话,就听到台上那位都婆国代表清了清嗓子，道："还请诸位放心，本次比试,虽与书籍相关，考的却并非那些经史子集。"
本来信心十足甚至预备对都婆国大会人才选拔做出调整的太子跟二皇子："……"
你们特么为什么不早说！
孟瑾棠第一反应是万一都婆国弄出些未成年人不得观看的内容,那么大夏江湖人士为了脸面也不会愿意上台，但旋即又放下心来——按照《江湖青云路》策划的性格，剧情发展应该不会在过审的边缘疯狂试探。
都婆国代表道："武林大门派中,多有些秘籍传承，但年岁日久，难免损毁，我等此次前来，带了不少秘籍残本，各位也可送一些过来，彼此帮忙补全，谁补得通顺，便算是对了。"
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条，考虑到其他人干坐着看别人补全秘籍未免无趣，就给此次比试加了个优惠条件，上台的代表，可以请与自己同来的小伙伴帮忙。
此话一出，整个洲屿中，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江湖人皆知都婆国武学典藏丰厚无论，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对方拿出的秘籍残本是什么样子，而且按照他们宣布的规则，只要秘籍残本被拿出来了，那谁都有资格瞧上一眼，一时间不由得怦然心动。
还有些人在心中揣测——据说天下阁的教学思路模仿了一点都婆国，与大夏不同，都婆国没有门派的区分，所有秘籍都收归王室的库藏之内，其中不但有他们自己的，还记录了一些中原武林的武功，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中原门派湮灭不见，其中的秘籍也都或多或少的丢失或者成了残本，至于全本，反倒只能在都婆国那边找到。
都婆国代表又笑道："只补一本书，未免无法清楚衡量两边实力，所以这次统共需要补全十二本秘籍，合起来看看本事。"
大夏那边安静许久，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咱们其实已经大大占了上风，这一局赢还是不赢，无关紧要。"
说话的人是那位出身小青山派的弟子。
小青山派早就是明日黄花，这个门派覆灭后，里面的各色物品也流落江湖，说话的弟子没捞到什么好东西，连秘籍都只是拿了片残页，自然想要借此机会，看看对方能不能把自己手中秘籍补成全本。
和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温飞琼微笑道："既然这一局能照同来之人共同补全，那谁上倒都无妨，咱们各自尽力就是。"
都婆国那边肯定早有准备，但大夏这边改拿什么秘籍给对方看，则是一个值得斟酌的问题。
那位小青山派弟子表示愿意为大家出力，从怀中取了本名为《十二曲》的秘籍出来。
——《十二曲》是软鞭秘籍，顾名思义，本有十二种不同套路，但小青山派的前辈觉得，武功落于纸上，难免有泄露的风险，书写时便留了几手，他的传人与师长自然也想得一般无二，一代代的留手下来，《十二曲》最终便只剩下八曲，到了他手中，更是只剩六曲。
小青山派弟子想，他之所以不顾江湖朋友的眼光，来六扇门谋事，就是为了武功能够长进，若是能获得全本的《十二曲》，再细加参详，个人境界定会大有突破，到时也不必再受六扇门这些闲气。
他想到最后，竟忍不住为都婆国担忧起来，生怕他们无法补全自己门派的秘籍。
小青山派弟子的秘籍交了过去，都婆国也把他们准备好的残本给递了过来——
《翻天掌（残）》。
"……"
《翻天掌》在大夏武林是一套很有名的掌法，一方面是因为这套掌法凌厉沉浑，一旦学成之后，便能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翻天掌》是白云居的武学。
江湖人默契地没有现行翻看，而是把秘籍送到杜静若跟袁去非那边。
袁去非打开秘籍残本，瞧了几眼，倒是松了口气："居中历代弟子多有修习《翻天掌》者，有些招式流落于外，也不足为奇。"
对于江湖人士来说，招式容易记住，但运劲的法门跟其中的武学道理，那除非境界跟悟性都高到一定程度，否则很难光凭看的来看会。
裴向舟斟酌道："虽是武学比试，但总不能当真让杜姑娘跟袁姑娘将师门典籍写下来交给对方，不若还是就此放弃为上。"
孟瑾棠微笑："对方只说要写得通顺，又不曾说非得把原版交给他们，随意写套掌法上去凑数也就是了。"
裴向舟："孟掌门心中已有成算？"
孟瑾棠点点头，取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跟同伴们分享自己丰富的答题经验："这种时候，就算随便糊弄点什么递上去，也比直接交白卷好。"
哪怕只写一个"解"字，遇见个心软点的老师，说不准都能有点卷面分，尽量多凑一凑，把会的都列上去，谁知道那条公式就正好踩在了得分点上头？
旁人看寒山掌门态度如此自若，忍不住心生钦佩——书写秘籍对习武之人的武学素养很有要求，哪块地方理解得不够透彻的话，把秘籍写得残缺不全还是小事，更有甚者，还可能因此走火入魔。
孟瑾棠能提笔就写，显然是对自己的武功水平很有信心……
旁观者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在看清孟瑾棠所书写内容的瞬间戛然而止。
如没看错的话，寒山掌门写的秘籍应该是《基础掌法》。
跟《翻天掌》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是毫不相干。
他们开始重新调整个人判断——想来寒山派虽然也有掌法的传承，但这位以剑术出名的掌门，可能并不算特别擅长。
有人小心询问道："孟掌门这是……"
孟瑾棠笑："反正都是掌法，应当差不太多。"
"……"
边上人觉得掖州王还真挺会找共同点，换了个不涉及国际关系的场合，白云居弟子肯定要就《翻天掌》跟《基础掌法》间的价值差异，跟孟瑾棠进行些深入点的沟通。
裴向舟倒是注意到，孟瑾棠并不单纯只是默写了一套《基础掌法》出来，而是边写边将《翻天掌（残）》中的内容融在其中，使双方连成一个整体，当然最难得的不是她有能耐将残本补成全本，而是她能在补成全本的前提下，居然丝毫没有提升这套秘籍的价值。
从这点上看，寒山掌门便果然不愧是有望问鼎宗师境界的杰出高手。
——旁人并不晓得，孟瑾棠毕竟是一个拥有[去芜存菁]功能的玩家，她知道怎么把招式改良提升，自然也能倒着再将招式重新修改成低配版。
都婆国中人送回《十二曲》的同时，又拿回了《翻天掌（劣）》，扶琅璟翎随意翻看了一下，便不自觉地愣在原地——他晓得这是白云居的秘籍，本也不指望对方能给补个全本，但交上来的内容，还是让他刷新了对大夏武林人士的认知。
——这份新秘籍，内容通顺倒是很通顺，照着练也不会有什么走火入魔的风险，奈何其实战价值顶多只能达到街头水准，稍微往江湖里多走一步，都容易被人给锤进土里。
看来对方的团队里，存在着不少糊弄学上的高手。
小青山派弟子之后，又有一个江湖人士忍不住把师门的秘籍残本给送了过去，期待着对方补全，对面交过来的，则是一份名为《绿玉针（残）》的秘籍。
这份秘籍跟现存的任何门派都毫无关联，江湖人翻了翻，觉得其中内容颇有意趣——玉质脆而易折，能以绿玉打造的针形暗器攻击敌人，对力道的拿捏自然极有要求。
温飞琼是暗器一道中的好手，他接过了新秘籍的补全工作，也接过了寒山掌门的解题思路，开始在纸上默写《基础暗器》。
边上有人忍不住提了点意见："公子这样补全，发出绿玉针的时候，针身不会途中破碎么？"
温飞琼笑："那他们大可以换个材质好点的暗器。"又看了眼石立顷，"石兄对天下矿材都有所了解，不知可否赐教？"
石立顷想了想，道："在下以为，寒刚玉此物应该符合公子的要求。"
性质符合，但稀少的产量不太符合。
至少石立顷自己没见过，有哪个武林世界，能壕到哪寒刚玉当暗器使用。
温飞琼点点头，他只需要理论通顺，至于实践效果，不必过于放在心上，当下大笔一挥，把"普通绿玉换成寒刚玉"的使用补充也给写了上去。

第163章
扶琅璟翎在看过那本《翻天掌（劣）》之后,对于这一场对手所补全的秘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那本备注了可以替换暗器材质的《绿玉针（劣）》后,还是感到一种近乎于内伤的抑郁感。
——作为都婆国人士，他还是不够了解邻国的那些武人。
在此之后，第三份被都婆国送来的残本秘籍，名叫《寒英剑法》。
《寒英剑法》乃是使用软剑应敌的功夫，年轻一辈里，若论剑术深浅，尚且无人敢称第一,但论对各类剑法了解的广博程度，当以寒山掌门孟瑾棠称冠。
孟瑾棠接过秘籍,就只扫了一眼，便开始随手填写——《寒英剑法》的残本原先最高可以练到四级，对江湖新人来说，算得上一份挺能拿得出手的武功，但被她迅速改成了全本之后，最高就只能练到二级,在各个方面无限接近于基础类武学。
温飞琼看了一眼,笑著称赞道："这一式‘雪里零落’，本来是以剑花掩藏杀招，如今被孟掌门修改了那么一下,杀招尽皆隐没，只剩虚招,看似险恶，实则半点伤不了人，简直妙极。"
他在剑法上的造诣也是极深,所以一看，便晓得孟瑾棠并非胡乱填写，而是精准地去其精华，再以糟粕相填，把能踩的失分点都踩了一遍，所以最后看似是一套完整的武功，其实不过是花架子而已。
孟瑾棠微微一笑："温公子所言不差。"
写完后，便将补好的秘籍交给都婆国之人，拿回去向扶琅璟翎交差。
如此一来，《翻天掌》、《绿玉针》还有《寒英剑法》便全被补齐，扶琅王子目光沉凝，对身边之人打了个手势，那些随从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取了个匣子出来，将里面的书册递到了大夏江湖人这边。
江湖人方才打开匣子，面色就是一变。
里面的书籍不是一本，而是两本，分别写着《追风剑》与《穿云指》的字样。
众人皆知，《追风剑》是七星观的武功，而《穿云指》则是寒山弟子常用的武功。
孟瑾棠也是目光微动。
其实《穿云指》最早来自于系统，并非她原创的功夫，游戏世界里存在其他通晓这门指法的人，都婆国能弄到相关秘籍，自然不算稀奇，只是她平日运劲之时，多用《拂露手》中的法门，好让指风在发出时，难以被人察觉，又修改了这门指法中的许多不足之处，所以寒山派的《穿云指》，已经与江湖上流传的大不相同。
孟瑾棠翻开那本《穿云指（残）》，略看两眼，便已明白，都婆国那边负责收录武功之人，已然察觉到了些许寒山派武功的不同之处，但这门功夫在招式上平平无奇，精髓全在运劲手法上，而《拂露手》乃是从采集术中领悟的武功，不通采集之人，多半难以想明白其中的窍门。就如净华寺与维摩城，净华寺的武功源于《补天神诀》，又跟佛法相结合，孟瑾棠因为同样读过《补天神诀》的残片，虽然只看过一回裴向舟动手，却能模仿得有三分像，至于剩下的七分，因着不通佛法的缘故，却是模仿不出来，至于温飞琼的功夫，必须得以音乐为基础，哪怕孟瑾棠与他交手次数还更多一些，每打一回，却都只能提升阅历，难以将对方的本事化为己用。
她手执面前这份残本，注目半晌，头也不回，随意抛给了裴向舟，对方也是指法上的好手，想来不难补全，然后又从左陵秋那边拿走了《追风剑》。
——要把残本补全，又不能泄露中原门派的武功窍诀，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随着都婆国所给出的秘籍残本的水准的不断提升，想让补好的秘籍兼具通顺跟完整两种特质，已经是越来越难。
裴向舟虽是净华寺弟子，但跟孟瑾棠等人相处久了，也变得颇有想法，《穿云指》本是远程武功，被他改做了近战，成品秘籍不敢说没有丝毫实战价值，也全然失却这门武功的特色，至于《追风剑》，特点本是轻锐迅捷，被寒山掌门大笔一修，瞬间变成了虚浮无力。
扶琅璟翎接到补好的秘籍后笑了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又向着随行人员招呼了一下，示意他们继续送上了一份秘籍残本。
这回都婆国不但给大夏的江湖人每位都送了一件秘籍副本，甚至连裁决人那边，都不忘递去一份。
沉命司成员也是习武之人，既然是习武之人，难免对来自都婆国的秘籍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之意。
太子一向以宽厚示人，见状便让边上陪侍的沉命司官员随意翻看，不必太过顾忌自己。
秘籍封皮上写着"无常决"三个大字，从系统鉴定的角度来看，后面还跟了一个放在括号中的"残"字。
这本武功跟中原门派没什么关系，但孟瑾棠一翻之下，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无常决》跟她从邪尊门人手上夺取的《无定无相法》异常相似，粗粗一看，便知这门功夫除了能提高真气的修炼速度之外，还会降低细节处的控制能力，同时对修炼者有着强烈的吸引效果。
一旦开始修习，便难以摆脱这门功夫的影响。
江湖人看秘籍，就像爱丹青之人看见名家作品，喜好隐约之人听到一曲天籁之音，当下顾不得别的事务，纷纷开始翻阅新获得的秘籍。
他们大多都是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立刻便瞧出了这本书的价值所在，注目时间略微一久，便忍不住便开始琢磨其中蕴含的武学道理，目中渐露沉迷之色，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不管边上人跟他们说些什么，都一概充耳不闻。
孟瑾棠也在翻看，她瞧出，这门功夫里面有些地方比自己手上那份《无定无相法》更为巧妙，很适合用来印证学习一番。
不过片刻功夫，同行之人里，有人开始忽喜忽悲，喜则手舞足蹈，悲则如丧考妣，一时大笑，一时大哭，姿态癫狂如醉酒，还有人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甚至有人直接拔出身边所配刀剑，对着空气比划了起来。
太子跟二皇子看着洲屿上的变化，眼中都露出三分惊惧之色。
寒山派所来之人里头，阿卓跟蓟飞英一开始就没去窥视秘籍内容，此刻自然无碍，陈深倒是看了几眼，然后便与旁人一样，感觉到了那种强烈的吸引力，但他心性沉稳，又瞧过《补天神诀》的残本，很快就收敛住了心神，注意到孟瑾棠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秘籍上，忍不住唤了一声："掌门师姐！"
孟瑾棠微微点头，表示听见，随后侧首瞧了陈深一眼，笑："师弟当我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么？"
她说话时，又低低咳了两声。
杂着水汽的风吹过，吹动了孟瑾棠的长袖，使得这身青衣似乎更深了一些。
——孟瑾棠与陈深一样，看过《补天神诀》的残本，自带高级秘籍抗性，但就算没有相关阅读经验，随着她体内寒气越来越重，对走火入魔之类的狂躁型负面状态，也会存在一定的压制效果。
边上有心志坚定之士，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便清醒过来，想要一并将身边好友唤醒，但刚刚伸手夺取好友面前的书册，
就看见对方翻腕向自己推了两掌过来，四掌相交之下，那夺书之人居然被打得倒跌出去，直觉好友的力气比往日大上数倍，仔细观察，还发现对方双目隐现赤红之色。
这人一面跟好友厮打，一面大叫道："你敢抢我的宝书！"
在这一刻，在场江湖人各自定力的深浅，瞬间便显露无疑，杜静若等出身大门派，且武学基础牢固的年轻一辈翘楚，自然能轻松挣脱秘籍的控制，其他人便要略慢一下，像唐门弟子跟那位连珠门杨家的弟子，更是身陷面前的残本中，半点也不舍得把目光移开。
孟瑾棠还额外注意到，所有人里，檀无栾受的影响似乎最浅，但跟裴向舟他们不同，这位北陵侯的目光里，连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一份高深的秘籍摆在眼前，竟然能当真做到熟视无睹。
左陵秋自幼在七星观中修习，内功基础牢固，也很快清醒过来，他察觉不对后，便开始强自收敛心神，同时骈指向万旺德头上的印堂穴点去，万旺德纵然沉迷《无常决》，但武者的本能尚在，立刻便要抬手相隔，但在看清左陵秋面貌的时刻，罚练功罚抄书罚打扫卫生等等旧事同时涌上心头，对"违逆师门长辈所应当受到的惩罚"的强烈恐惧顿时压倒对了武学秘籍的好奇，格挡的动作便缓了一缓，于是十分成功地被一指点倒。
一些依旧保持清醒的江湖人，心中的提防之意在看见同伴情状的时候，直接升到了最高点，他们思来想去，觉得都婆国开头用一些相对无害的秘籍残本来不断放松自己的戒心，便是为着现在这一刻。
如此想来，对方果然来者不善。
温飞琼见周围吵吵闹闹乱成一片，有些不耐，便自袖中掣出随身玉笛抵到唇边，正待吹奏时，却见裴向舟侧过身来，向自己微微摇头，便暂时打住了动作，笑道："好，既然裴兄慈悲为怀，那便由得裴兄处置就是。"
孟瑾棠等人都猜到，无情剑方才之举，是想用乐声将尚且沉迷于秘籍中的江湖人士给唤醒，但按照温飞琼的方法来，便如当头棒喝，若是沉迷的情绪太深，难保不会产生内伤，这也是那些清醒过来的人只阻止自己的好友继续沉迷的缘故——很多人现在的状态近似走火入魔，若是不熟悉对方的武功路数，贸然出手，没出事便罢了，若是因此让对方受了内伤，岂不白白惹得一堆仇怨上身？
裴向舟从随身行李中取了木鱼出来，闭目敲击，同时低声颂念经文，木鱼声与念经声混在一块，那些沉迷于秘籍中的人，神情也渐渐平和了过来，其中不少还露出了从梦中醒来般的惊寤之色。
木鱼声中，太子跟二皇子的情绪也随之平复下来，感到内心的惊惧之意在慢慢衰减。
扶琅璟翎注意到了对面不善的目光，微微笑了笑："诸位这样瞧着小王，难道是小王违反了什么事前公布的规则么？"
"……"
江湖人一时哑言——扶琅璟翎确实没违反规则，他只是合理地利用规则，在没有亲自出手的情况下，险些让大夏这边来了一波严重减员。
更令人气闷的是，江湖人这边还不能用相同的方式还以颜色——高深秘籍本就罕见，武林中人又不能轻易向外人公开师门的教学内容。
孟瑾棠凝视着对方，感觉有些不对。
——若是对方当真想是把他们的性命留下来，那现在的所作所为还不够分量，而且扶琅璟翎也没趁着方才大夏江湖人陷入混乱的时候顺便做些什么，但若说单单只是折腾人，这位小王子又不似如此任性之人。
扶琅璟翎笑了笑："《无常决》是都婆国王室的独门武学，许多年以前，我先祖还在世时，秘籍不幸被人窃取，如今只有残本余下，便想趁此机会请各位看看，能否补上残缺之处。"
孟瑾棠直觉这个"不幸被人窃取"的表述后面，还埋了点别的可触发支线。
她凝视着扶琅璟翎，尚且没瞧出什么异样来，不远处白云居的坐席那边，穿着随性姿态比穿着更随性的袁去非，忽然收敛了面上无所谓的神色，垂下头颅，向地上猛地喷出一口颜色略深的鲜血。
血里带着一点明显的腥味。
杜静若扶住师姐，伸指疾点袁去非心口穴道，帮着抑制伤势，但运劲之时，却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股滞涩之意。
仿佛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般，从袁去非开始，江湖人这边接二连三出现了吐血的症状，许多人甚至不能维持端坐的姿态，从坐席上滑落下来。
有人豁然站起，指着都婆国那边，但还没能怒斥出声，就原地晃悠了两下，重新跌坐回了位置上，本来血色充沛的双颊，也显出一点了不易察觉的乌青。
在这种大型群体debuff降临的时候，便显出了寒山掌门坐姿上的高瞻远瞩，跟别的因为坐不稳所以滑到地上的人不同，她从一开始就是斜靠在软垫上头的。

第164章
眼瞧对面人仰马翻,扶琅璟翎却像是没看到近在眼前的异变一样，微笑道："其实无论多贵重的秘籍，终究不过是外物而已,失窃了便也失窃了，但随着秘籍一同不见的，还有一份跟制毒有关的书籍。"叹道，"小王万万不曾想到，时隔多年，书上所记载的奇毒居然会当真出现，还出现在了都婆国的王宫之中。"
江湖人不耐烦继续听扶琅璟翎讲故事,奈何体内气息如沸，莫说张口说话,就连继续站着也有难度，一时间难以找人算账，有些人往坐着裁决之人的台子上看去，却发现包括镇国公在内的许多沉命司人员，也都滑到在地，看上去状况十分不妙。
若是他们全军覆灭的话,江湖人这边还好,毕竟来的都是新秀，不管有什么严重后果，总得等到这一届门派高层都退居二线后才能显露出来,但镇国公若是出了事，那一直跟他针锋相对的刘丞相能直接上天。
孟瑾棠支起身,青色的衣摆拂在地面上，她伸手一探，动作虽然不算快捷,但方位的拿捏恰到好处，手指轻轻搭住了阿卓的腕脉，细丝般的真气顺此而入，游走一圈后，发现这个小姑娘的经脉中，果然多了一线性质古怪的毒素。
陈深的情形与阿卓全然相同。
扶琅璟翎虽然面带微笑，但目光深处，却有种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的笃定之意，继续道："家姐一时不察，身中奇毒，而给她下毒之人，便来自你们大夏。"抬起眼，目光在孟瑾棠等人身上转过一圈，声音里多了点切齿的恨意，"都婆国的医官费了极大心力，总算将家姐体内毒素分离出来少许，并参考典籍，研究出了配方，如今小王便以牙还牙，也叫诸位大夏的好朋友亲身领教一下，这份名为‘心火如沸’的毒药，滋味到底好受不好受。"
在此前，这位都婆国的小王子无论行为还是神情，看着都没什么异常之处，就算做点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也多被解读为是在追求大会比试的胜利，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了报仇的獠牙。
镇国公伸手按住心口，片刻后皱眉道："扶琅垂明殿下中毒了么，她可有什么大碍？"
——扶琅垂明就是这位都婆国小王子的姐姐，都婆国皇储，她是都婆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一向深得父母跟兄弟姐妹的喜爱信赖，可谓举足轻重，此人若是出事，两国说不准便会重起战事。
尤为令人在意的是，扶琅璟翎刚才特地提了一句，害得她姐姐中毒的罪魁祸首，乃是大夏人。
扶琅璟翎定定地凝视着不远处的大夏人士，目光从镇国公开始，慢慢移动到太子二皇子等人身上，目光异常复杂，又像畅意，又像失落，他闭了闭眼，半晌后才睁开，淡淡道："‘心火如沸’乃是无解之毒，诸位如今已切身体验过了，当知小王所言不谬。"微微笑道，"有劳镇国公见问，不过我姐姐若是好不了，都婆国自会派兵前来大夏，为姐姐讨个公道。实不相瞒，小王这一回远道而来，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否则那么些厉害的王兄王姐不派，偏偏派我这个没甚本事的闲人做甚？"
镇国公等人听见那位扶琅氏的小王子侃侃而谈，言下居然大有玉石俱焚之意，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妥当。
太子勉强劝了一句："贵国的垂明殿下若是有什么不适，大可合两国之力，为她诊治，还望璟翎殿下莫要一时冲动，耽误大事。"
扶琅璟翎扫了太子一眼，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都婆国因为扶琅垂明中毒之事，已经耗费了巨量的人力物力，却一直没能解决——这位王储性情脱略飒爽，一向颇受爱戴，国中多有愿意为之效死者，自中毒以来，许多高手都前来帮忙，有希望以真气将人体内毒质逼出的，也有帮忙运功续命的，还有些人更是自愿服毒，为扶琅垂明试药。
扶琅璟翎与扶琅垂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自出事以来，日日忧心如焚，他查阅国内典籍，又派了探子去中原探查消息，最终决定往大夏走一趟。
他想，既然姐姐中毒之事乃是大夏之人动的手脚，那破局的法子，还得从大夏那边着手才是。
扶琅璟翎忆起往事，自知虽是破釜沉舟，但内心实在殊无把握，眉间自然露出三分抑郁之色。
太子跟二皇子看这位异国王子神色阴郁，生怕对方怒上心头，立刻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一时间讷讷不敢多言。
此时此刻，属于大夏的高手，大部分都已失去战力——前来参会之人，多是江湖各门各派中的出色弟子，在师门中一向深孚众望，若是换了旁的时候，倘若在外吃了大亏，多半能寻得师长为自己讨回公道，但此事涉及大夏与都婆国，万一有什么不妥，说不准便会引起两国战火，到时候无论主要责任是不是这些年轻人的，黑锅都算是背定了，不少名门弟子甚至在心中思忖，待会若是能死在扶琅璟翎手中，倒也干脆，不算辱没自家门风。
裴向舟的目光从都婆国小王子那边，移动到不远处那位青衣少女身上，心中的忧虑之意越来越重，他不止担心都婆国的问题，更是担心掖州之事——掖州有一半区域都不在大夏的管辖之内，若是寒山掌门跟青蛾宫少主双双出事，边境焉能不乱？
掖州之人爱戴寒山掌门，可不亚于都婆国人爱戴那位扶琅垂明殿下。
坐席之上，青衣少女垂下目光，打开了唯有自己能看见的个人面板。
她盯了上头的信息足有半分钟，才看见[寒毒入体]后面刷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状态，可惜没持续多久，就立刻消失。
孟瑾棠神色一动，心中恍然。
——如果说毒药圈也有鄙视链的话，那么自己身上的无名寒毒绝对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随着对她个人健康的不断渗透，也顺带着起到了一点抵御外部毒药侵袭的作用。
扶琅璟翎所下的奇毒虽然厉害，但比无名寒毒还要差上一些，居然没对她产生真正的害处。
换句话说，孟瑾棠是大夏这边唯一一个保有全部战斗实力的高手，她看了眼都婆国那边，在心中思忖后续该如何应对。
知名度太高也是负担，孟瑾棠想，抓了陈师弟阿卓师妹还有蓟飞英一起跑路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莫说中原地区的友善度得基本归零，名望值也得跟着跌至谷底。
一片安静之中，温飞琼忽然微笑道："温某与正道的大侠少侠们不同，一向爱胡乱揣测旁人，这一路上所用的茶水点心，甚至方才送来的秘籍书页，在下其实都有留意，没曾想还是中了殿下的暗算，实在是佩服之至。"
扶琅璟翎抬眼看他，道："温公子是想问，这份毒药是如何下的么？"
温飞琼："如何下的，在下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笑，"孟掌门是掖州之主，医术精湛，应该也有所觉察。"
孟瑾棠微微点头："我方才就在想，为什么第一个出事的人，会是白云居的袁姑娘。"顿了顿，道，"若是在下想得没错，毒药最初的引子应当藏在了酒气之中。"
袁去非论武功，算得上江湖一流高手，但比之师妹杜静若还有些差距，但又强于在座的大多人，无论从哪个方向数，第一个发
作的都不该是她才对。
以此为突破口，孟瑾棠又想起了在三天前的宴会上，袁去非曾跟都婆国那边的人拼过酒，当时酒水被两边的代表用真气从穴道中逼出，所有人都闻到了一点，但袁去非无疑摄入了最多的分量。
孟瑾棠接着道："但若是当时的酒气中藏有毒物，不至于无人察觉，所以酒气只是毒物的引子，还需与其它物质相混合，才能真正起效。"又将心中怀疑的对象一一数出，"湖水上的白雾，方才的熏香，还有些什么？"
——空中香气虽已难以闻到，但并未当真完全散去，再加上洲屿被白雾包裹，所以孟瑾棠时不时还能看见[以毒攻毒]的状态刷新出来。
扶琅璟翎颔首，算是默认："小王曾听人说过孟掌门在毒术上极有造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又道，"其实秘籍上没做手脚，但其内容可以使人真气混乱，加速药引混合，促使毒性发作。"看了他们一眼，道，"孟掌门跟温公子未曾沉迷其中，状况自然比旁人好上许多。"
孟瑾棠："……"倒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温飞琼是否沉迷孟瑾棠不清楚，但她自己确实熟读并背诵了全文，并准备等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再慢慢研究学习。
她扫了眼温飞琼，对方依旧是个清秀小姑娘的装扮，脸上戴了易容面具，神色间瞧不出什么不对来。
温飞琼微微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从中倒出了几颗朱红色的药丸来，看似十分随意地向外一抛，那些药丸却正正巧巧落在孟瑾棠、杜静若、裴向舟、檀无栾四人面前。
这四人也是在场所有江湖人中功力最为深厚的四人——旁人瞧见这一幕，便晓得都婆国之人确实是触怒了这位无情剑，如今对方做起事来，甚至都有了大局观。
孟瑾棠扫了眼——系统显示这枚药丸名为"花鸠丸"，名字还挺朴素，但却是大宗师级的医师所制。
如无意外，这瓶花鸠丸应当是散花主人崔拂云的手笔，对大部分毒性都有良好的化解作用，纵然是"心火如沸"这等来自异国的奇毒，也能起到一定的镇压效果，从材料的珍稀程度跟药效上，都可以代表维摩城的最高制药水平。
拿到花鸠丸的四人都低头看着手中的丹药，却无人选择服用，石立顷忍不住道："裴公子，杜姑娘，你们迟迟不用，难道是怀疑药内有毒么？"
他内息已乱，又身中剧毒，思维混沌不堪，说起话来乱七八糟，也亏得开口的人是石立顷，虽然有些讨厌，但也符合他往日的人设。
温飞琼闻言，微笑道："确实是毒药没错，在下很是担心这位扶琅殿下以我等为质，威逼大夏武林各门派做些什么，虽然温某行侠仗义并无兴趣，但总不能为人所制，索性让大家服药自尽，也算一了百了。"
他说话时言笑晏晏，纵然是熟悉这位无情剑作风的人听了，也不知话中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
杜静若刮了点药粉下来，稍微尝了一尝，又看了眼师姐，袁去非强撑着往边上避了一下，对师妹诚恳道："你师姐难当大任，可莫要将这药丸要给我。"
裴向舟凝视着掌心中的丹药，片刻后仰脖吞入腹中。
——花鸠丸确实是解毒良药，裴向舟等人刚服下没多久，就感觉气力有所恢复，孟瑾棠将自己那份药让给了阿卓，后者不肯服用，被孟瑾棠在穴道上一拍，也身不由己地吞了下去。
同行之人里面，除了温飞琼之外，旁人拿不出跟花鸠丸品质相仿的丹药，像孟瑾棠，偶尔能练出大师级别的丹药，如果是毒药的话，那成功率还高一些，但再往上暂时还不行，她师门中也没有散花主人那样的在各类使用生活技能上都足够靠谱的长辈，系统商店基本不会刷出中级以上的药物出来，至于礼盒，一向随缘，只能摸出两瓶上品点玄丹来分给同行之人，暂且缓解一下体内的毒性发作。
在旁人眼中，寒山派跟维摩城都是善于用毒的门派，作为这两个门派的代表，孟瑾棠与温飞琼身上带有解毒之物，也不足为奇。
孟瑾棠让陈深服了一粒点玄丹跟一粒长春广灵丹，又抬掌按住了陈深的大椎穴，缓缓送了些寒气过去，想试试看，能否借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来帮助师弟疗伤。
"心火如沸"的性质复杂难解，至于寒毒，一旦运用不好，便可反过来伤到陈深，纵然孟瑾棠对真气的控制已然精细入微，在帮着压制了师弟体内毒性之后，还是感到了一阵疲惫。
扶琅璟翎一直在关注对面的情景，此刻笑道："看来孟掌门还能动武？"向身边人道，"去试一试孟掌门的本事，莫要伤她性命。"
一位年轻人应声站起来，他身如飞鸟，一掠而来，人未到，剑气已砉然而至，只见身影错落一闪，众人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剑响，下一刻，年轻人手中长剑居然已断作两截，剑尖那半段就倒插在他自己肩头上。
年轻人仓皇而退，他想过可能失败，却没料到在现在的情形下，自己居然还不能在寒山掌门手下走过一招。
青影一晃，孟瑾棠重新坐回原位，她以袖掩口，低声咳嗽了起来，唇边带了一抹暗红，就像一朵红梅绽开在冰雪之中。

第165章
扶琅璟翎看了对面的青衣少女一眼,示意那个年轻人回来。
洲屿中一时间安静无声。
左陵秋眉头微蹙，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就是当年的永玉之乱的重现。
在数百年之前,中原的国号还不是大夏，朝廷与江湖之间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疏远，那个时候,中原跟都婆国曾经起过一次冲突。
起因究竟是什么,左陵秋不太清楚，但依稀记得最开始是中原武林人士跟都婆国打了起来，当时黑白两道难得摒弃前嫌,携手御敌，最后却依旧损失惨重,当时的朝廷也趁此机会竭力打压江湖人士,是以武林门派惨遭两面夹攻，幸存之人自此过上了暗无天日的日子，但当时的皇帝还没高兴多久，就被来自外域的绝顶高手给刺杀成功。
当时江湖中高手凋零，过了很久才恢复元气，等武林高手们有实力去探查时，许多证据都已湮灭，最后只勉强查知,两边之所以产生冲突,是因为中原朝廷曾在其间推波助澜，意图借外域之人的手，来干掉自己的心腹之患。
左陵秋猜测，若是今日之事跟当初的永玉之乱事出同源，那么都婆国之人也算是吸取了以前的经验,在动手之前，想法子把大夏皇室还有镇国公也拉下了水。
都婆国那边，扶琅璟翎正凝视着对面，眼里有着深深的恨意。
自此皇储中毒之后，扶琅氏就一直没放弃追查幕后之人，从目前得到的线索判断，这是大夏朝廷与江湖的又一次合作，只是现在看来，对方内部又开始了互相甩锅跟找替罪羊的操作。
这位都婆国小王子的视线落在孟瑾棠身上，他在心中推测，寒山派掌门出现在此应当不是巧合，大夏那边恐怕是担忧万一与都婆国之间打起来，掖州会因为地方偏远，进而渔翁得利，所以才想法子将对方也拉入局中。
他冷笑了一下——那些人看似彼此亲密合作，实则同样在互相提防，生怕哪边多占了一点便宜，这也是为什么投入同样的精力来培养高手，都婆国的内耗总是比大夏要小。
大夏那边的江湖人跟朝廷谈条件时，总会指出，若是中原武林式微，那敌国高手一定会趁机过来刺杀朝廷要员。而大夏朝廷自己缺乏压制武林人士的实力时，也总会想着让都婆国跟大夏江湖人打起来，他们好从中获利。
扶琅璟翎不太关心邻国内部的各种暗流涌动，为了一劳永逸，曾建议过姐姐，既然对面的人总是心怀恶意，那干脆帮着大夏朝廷跟武林中的任意一方去压倒另外一边，也免得他们每每想借刀杀人时，总是惦记着利用都婆国来当那把刀。
扶琅垂明却不同意，大夏内部虽然矛盾重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强行干涉，也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有成效，她告诫弟弟，扶琅王室所用之物，一针一缕都来自百姓供养，岂能为此无益之事空耗税赋。
都婆国的发展路线跟大夏不同，各种生活资源都相对更少一些。
自中毒之后，扶琅垂明日渐虚弱，现在更是只能靠着各类珍贵药材跟真气续命，毒性发作时会给人带来巨大的折磨，她却求一安乐长眠而不得——作为都婆国王储，扶琅垂明绝不能死在被敌国刺杀上，她担心自己万一因此丧命，两边会重掀战火，导致生灵涂炭。
扶琅璟翎见到，姐姐已经开始跟心腹重臣商量，若是她当真逃不过一死，应该如何把死因尽量自然地转嫁到别的事情上头，尽可能避开战争，顺便再以此为契机，替下一任王储扫清点障碍。
扶琅垂明重病之时，依旧不忘反复叮嘱，千万要以永玉之乱为戒，无论如何，大夏那边派人毒杀都婆国王储之事都不能外传出去，否则到时候举国皆愤，战火将难以避免。
看台之上。
二皇子瞧了眼扶琅璟翎阴沉的脸色，内心冰凉一片，他与刘丞相关系亲近，晓得一点本次比试的内幕，早前隐约听说了都婆国那边皇储出事的消息，在过来之前，也稍微有些担忧，但刘丞相说，都婆国那边已然查明，此次下毒事件，是那些自命侠义的正道人士所为，他们贪图邻国的宝物，所以给扶琅垂明下了难解的奇毒，这些异国来使只是想借机给江湖人士一个教训，逼迫他们交出解药，免得两国再起战事，使得百姓受害，在这一点上头，朝廷跟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二皇子尽管稳坐钓鱼台就是。
李弘士思来想去，也觉得刘丞相说得极有道理，都婆国一向有全民习武的风尚，扶琅氏更是每一代都有绝世高手出现，许多有资格继承王位之人，为了能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干脆选择禅位给子女或者兄弟姐妹。大夏皇室在边上看着，总是担心中原武林忍不住学习效仿一下，由武林人士来执掌朝政，幸好中原地方太大，麻烦事也太多，不能照搬隔壁的模式，很多有能耐在皇城中出入如无人之境的高手都老老实实地坐关破心障去了，但也难保他们什么时候起了兴趣，就来建京转上一圈。
每每想到那些传说中的高手，李家的人总觉得脖子后头有凉气在吹，担心自己夜半时分一睁眼，就有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在朝廷看来，江湖人行事冲动，这些高手习惯了用武力说话，一向缺乏远见，本身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大夏的发展，自己能有打压的机会，那又何乐而不为？
看台之下。
裴向舟跟左陵秋一样，从眼前的局面联想到了永玉之乱。
他记得，在来建京之前，护国寺的方丈大师曾给师父写了信，信中随口提了一句，说佛家弟子总是在外沾染太多是非，未免有碍于修行，反正这次都婆国大会中江湖来人不少，也不缺净华寺一家，不若将裴向舟留在门派中清修。
裴向舟当时不觉如何，此刻回想往事，顿时深觉自己在江湖事务上的判断力不够。
他实在应该早点从中把握到些许风向才是。
人人皆知，护国寺跟朝廷关系亲密，如此看来，都婆国王储中毒这件事的确跟朝廷有关，裴向舟猜想了一下，觉得多半是朝廷那边借此机会胁迫都婆国对付江湖中人，但都婆国的那位小王子明显有自己的想法，才把太子跟二皇子也顺道拉下了水。
裴向舟身边不远，杜静若正望着袁去非，有些遗憾平日对师姐要求不够严格——早知会发生这么大的事，该让袁师姐在师门闭关一段时间才对。
袁去非进京，走的不是白云居的路线，而是碰巧通过了大会的选拔。
杜静若想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发自内心地觉得，白云居祖师所言果然不错，朝廷跟武林之间每每起了什么矛盾，最倒霉的，都是哪些无辜被波及的百姓。
万一两边打起来，江湖人士刀口舔血，一朝身故，家里人也算有心理准备，但那些寻常人家，又是何错之有？
心念动处，杜静若忽然觉得经脉中真气开始加速流转，她怔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在时刻可能要死的时候把握到了武功突破的契机，简直是岂有此理。
青衣少女按了按额头。
她刚刚接到了温飞琼的传音——从这点上看，对方明显还留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温飞琼回忆了下，觉得他师父大约是猜到了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在前一段时间放松了对他的看管，让自己能在朝廷那边来送请帖的时候，提前溜出了维摩城。
散花主人大约没想到，温飞琼溜走后，会直接跑到掖州那边去，与给寒山掌门送请帖的沉命司成员撞了个正着。
——其实崔拂云并不当真确定发生了什么，只是出于直觉，认定建京那边不对劲，要知道事情严重至此，必定会拦着徒弟。
孟瑾棠又瞧了温飞琼一眼，从对方透露出的信息可以判断出来，都婆国与大夏中间，的确是发生了点什么，她现在很难判断，哪些势力之间存在着私下的勾连。
孟瑾棠想，至少她能确定一件事，就是掖州势力肯定没掺和到其中去。
不过作为一个什么都没干的人，被牵连在此，却也不算最倒霉的情况，孟瑾棠打量了一下其他人或深思或怀疑或提防的小眼神，觉得若是都婆国跟大夏这边都因为"心火如沸"死掉一堆高手的话，那么她极有可能被两边人当做那个在捕蝉的螳螂后面蹲守的黄雀，遭遇双方的联合殴打，也难怪系统会以任务的形式，要求玩家一定要过来建京。
苍穹上飘过数团云，遮住了阳光。
空气里有种沉重的感觉。
忽然间，一种奇怪的声音从温飞琼身上传来。
他的骨骼在格格作响，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小姑娘直接抽条成少年人的身姿。
温飞琼身上穿着的本就是风格中性尺码宽松的衣衫，就算身材突然拔高了许多，也不显得紧绷。
旁观之人心中顿时一沉，觉得无情剑是因为中毒后状态太糟，所以才连缩骨之术都无法维系。
扶琅璟翎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小王还以为温公子师从散花主人，未必会将‘心火如沸’放在眼中。"
他说话时，除了讽刺之外，还有着对维摩城毒术造诣不够深厚的真实遗憾。
温飞琼淡淡道："在下功法有些独特之处，纵然重伤垂死，也可保有一战之力。"
听过邪尊之事的人，都晓得温飞琼所言无误，当时他有胆子跟邪尊正面硬刚，便是仗着内功特异。
而其他门派的高足，也未必没有类似的秘法。
青衣少女面色苍白异常，微微笑道："事已至此，殿下有何打算，不妨明言。"
倘若扶琅璟翎当真只是两国战事的马前卒，不提江湖人，单说给太子给二皇子下了致命的剧毒这件事，算是对这两位殿下所有使用方式里，后果最不严重的一种，毕竟哪怕是孟瑾棠这样不太娴熟《庙堂之高》版本的玩家，都能借着那两位之间隐含敌意的关系，想出一堆挑拨大夏朝廷内斗的方法来。
扶琅璟翎对太子跟二皇子下手，那还不如直接对大夏皇帝下手，至少他膝下儿女跟儿女们的支持者，肯定会直接忽略掉其它大部分待处理事项，忙不迭地投入到皇位归属权的斗争当中。
扶琅璟翎静了片刻，终于道："孟掌门快人快语，小王若是继续相瞒，未免太不痛快。"然后没有继续讨论当前的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到了《无常决》上头，"都婆国费劲心思，查找到了当年跟秘籍失窃之事相关的线索。"
据扶琅璟翎说，《无常决》失窃之时，中原武林正在经历罗浮散人的横扫，那些被锤进土里的邪道人士在经历了心灵与物理上的双重打击后，终于决定摒弃前嫌，携手对抗那位横空出世的邪道尊主。
……然后就从一个一个上去排队送人头，变成了加量不加价的人头大甩卖。
最后幸存下来的邪道人士，晓得罗浮散人是读了《补天神诀》后才终于武功大进，于是决定也开始寻找合适的武功秘籍来提升一下自我。
他们的第一选项自然也是《补天神诀》，奈何一直没能找到这本奇书，就退而求其次，将主意打到了隔壁都婆国那边，混进去偷走了扶琅氏的国宝《无常决》跟相关修炼法门。
这些人本来难以成功，但当时中原朝廷想要打压一下武林的整体实力，决定借刀杀人，通过都婆国来削弱中原门派。
也正是在这件事之后，都婆国与中原的关系才从互相提防变成了抄家伙就干，后来更是趁着邻国内乱，派绝顶高手过去推波助澜，大大伤了中原武林的元气。
都婆国到底是《无常决》曾经的所有者，纵然秘籍被窃取，但比起外人，依旧更清楚这门功夫的底细。
《无常决》的一大优势是修炼速度快，但缺点是容易失控，若是心志不够坚定，修炼者会变得非常残忍好斗，为了能顺利联系这奇功，都婆国的先祖决定借助外物，来遏制《无常决》产生的影响。
他们通过不断试验，发现若是在气候寒冷的地方修炼《无常决》，这门功夫对人情绪上的影响会大大减弱，最后便以多种极寒之物，炼制出了一枚辅助类的珍宝寒魄珠。
寒魄珠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无常决》的副作用，但都婆国先祖所选择的极寒之物带有毒性，混合在一起之后，更是变成了一种无法可解的剧毒，修炼者跟寒魄珠接触时间太久，寒毒会深入到脏腑之中，无法解除。中毒之人，若是自身内功有些根基，还可以慢慢化解毒性，若是功力不够，会逐渐被珠子中的寒毒给冻死。
都婆国先祖想过要减弱一些寒魄珠上的寒气，但那样一来，又无法遏制住《无常决》的副作用。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都婆国先祖为了解决寒魄珠的问题，便开始研究烈毒，最终的成果就是那份《心火如沸》。
被关键词触动的孟瑾棠："……"
她有理由怀疑，寒魄珠跟自己身上的无名寒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系统：孟瑾棠回忆起来在年幼之时，曾吞下过一颗寒气四溢的珠子。]
孟瑾棠："……"
这提示来的可真是恰到好处。
难怪她没有被"心火如沸"克制住，原来是因为身上带有寒魄珠的毒性，恰好能跟对方抵消。
就在孟瑾棠看系统提示的时候，扶琅璟翎已经讨论到了该如何把寒魄珠给找出来。
刚刚被动回忆起自己吃过一颗珠子的孟瑾棠想，她倒是清楚寒魄珠的下落，就是要把这玩意拿出来，存在点技术上的困难。
——不管是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武侠的角度出发，一粒珠子都不太可能在胃里呆那么久，所以那粒寒魄珠，多半是早早被吸收掉了。
扶琅璟翎不清楚寒魄珠跟孟瑾棠的关系，还在继续阐述——那些跟罗浮散人有着深仇大恨的邪道人士，虽然偷到了秘籍还有修炼秘籍的辅助工具，奈何《无常决》里有一部分内容是都婆国王室成员口口相传下来的，没有录于纸上，所以最后折腾出来的，就是一份名为《无定无相法》的诡异秘籍。
据说当时维摩城的先祖还看过《无定无相法》，然后诚恳建议邪道人
士，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能别练就别练，死在罗浮散人手中跟因为练内功而暴毙，在后果上没有本质区别。
温飞琼笑道："祖师一片拳拳之心，他们实在应该听从才是。"
扶琅璟翎看了温飞琼一眼，道："那些邪道中人确实因此犹豫不决，但没过多久后，维摩城的先祖就因为受伤而散功，却又很快恢复了实力，据说新练成的武功，跟原先有些不同，种种特点都与《无定无相法》十分相像。"
温飞琼："祖师修炼的不是《无定无相法》。"想了想，道，"应当是参考了思路后，自己又重新撰写了一份。"
扶琅璟翎："原来公子晓得此事？"
温飞琼淡定道："在下随便猜的。"
裴向舟本不想打断别人的谈话，但事关重大，必须插一句："若是《无定无相法》的话，已经落在邪尊手里。"
扶琅璟翎："《无定无相法》在他手里，但是寒魄珠不在。"
裴向舟："敢问殿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扶琅璟翎垂下目光，半晌后笑了笑："若是寒魄珠在其手中，那他应当已经练成了这套武功，不必继续藏头露尾。"又道，"那些邪道人士虽未修习，但研究了《无定无相法》的特质，觉得以他们的资质，就算练了这门武功，也打不过罗浮散人，于是决定将秘籍跟寒魄珠保存起来，传之于后世，让双方的传人再一较高下，为了保险起见，秘籍与寒魄珠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太子道："也就是说，若是能找到寒魄珠，垂明殿下身上的奇毒便有药可解？"
他说话时，也总算松了口气——不怕对方有所求，就怕对方别无所求，一心一意要跟大夏这边同归于尽，那样一来，凭身边这些沉命司成员，怕是救不得自己。
扶琅璟翎："可以这么想。"又道，"诸位可知，小王为何将大会地点选西苑？"
孟瑾棠想了想，猜测道："因为西苑这座山是空的？"顿了顿，"寒魄珠的藏匿地点就在此山之中？"
她记得湖中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曾问过蓟飞英，能否在短时间内开凿出这么一大片人工湖泊出来，对方的回答是自己做不到，那显然类似的工程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倘若都婆国又要挖大坑又要收拾场地又要给武林人士下套子，还真能短时间内搞定一切的话，孟瑾棠有理由怀疑对方全体人员都是996成精，否则哪来那么强烈的工作热情……
所以十有八九，这座山本来就是中空的。
扶琅璟翎默默看着孟瑾棠，他刚刚之所以提问一下，只是为了接下来的阐述做铺垫，不是真让人抢答。
要不是对记忆力有自信的话，都婆国小王子都怀疑自己在布局的时候，曾被这位寒山掌门撞了个正着。
孟瑾棠一看扶琅璟翎的表情，就晓得自己没猜错，当然作为玩家，她还有别的验证方法——
[系统：听扶琅璟翎的话，西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任务要求：与都婆国之人一起，探索西苑山中的秘藏。
倒计时：无。]

第166章
石立顷道："我等一个个都身中奇毒,就算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温飞琼随手揭去了面上的易容，笑道："扶琅殿下应当有所准备——不管是宴席当日,还是方才的调香，能闻到的都不止咱们这些人，诸位同样身在其中,难道便不受毒素的影响？"
太子等人本来已神色颓然,听清温飞琼话中含义时，又忽然振作了起来——对方在布毒之时，与自己等人一直在一处,若是大夏这边的人员中毒，那对方岂不同样中毒？
那些都婆国人现下看着一切正常,自然是掌握了什么克制奇毒的手段。
扶琅璟翎点了点头,承认道："温公子目光如炬。实不相瞒，虽然解毒的方子尚未研究出来，但暂时遏制毒性发作的方子，确是有的。"笑了笑，道，"凭温公子的内功修为，以这方子续命，少说也能活上半年。"又向其他人道,"裴公子乃是净华寺弟子,禅心无尘，当能比温公子坚持得更久一些，至于孟掌门，体质虚弱，怕是只能坚持两三个月。"
——太子等人听得扶琅璟翎承认时,心中先是一喜，但听到哪怕是温飞琼这等高手，也只能活上半年时，整颗心再次如坠冰窟。
孟瑾棠好奇："那身无武功之人呢？"
扶琅璟翎思忖了一下，坦然道："多的不敢说，十天半个月总还能够坚持得下来。"
太子跟二皇子闻言，再度有种头晕目眩之感，亏得他们久历朝堂，终归有些城府，总算不曾显露出太多恐惧之意。
看台上，镇国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问了一句："扶琅殿下莫非跟丞相有合作？"
扶琅璟翎笑意有点冷："合作谈不上。"又道，"那位刘相爷想要利用都婆国打击异己，都婆国又岂会信任他？"
言下之意，自然是有些联络。
温飞琼笑了笑："镇国公也是朝廷重臣，便不晓得什么内幕么？"
镇国公叹息："王某早有隐退之意，平日里对朝中事务不太在意……"
温飞琼："这倒是看出来了。"
镇国公："……"
旁观者觉得，无情剑在说话风格上，也不愧其亦正亦邪的阵营属性。
镇国公慢慢道："在下本不该谈论没有把握之事，但事已至此……"叹了口气，道，"今日局面，多半是丞相有意为之。"
他说得挺含蓄，不过在场中人都能领会其言下之意，刘尔立人品差劲，却是大夏皇帝的心腹，说是丞相有意为之，那多半就是皇帝本人有意为之。
虽然从都婆国那边的操作看，当前诡计在细节设置方面可能出了点偏差，毕竟皇帝终归是想着制衡朝堂，就算有心团灭武林中的后起之秀并把仇恨值拉到邻居那边，也没必要顺手替刘尔立解决一下他的大对头镇国公。
太子面色苍白，他虽是东宫，对皇帝而言，却没什么太重要的价值。
他忍不住想，父亲会不会来救自己。
——结论是多半不会。
太子叹了口气，道："璟翎殿下，孤有话要说。"
他只学过一点最粗浅的功夫，此刻已经感明显受到了毒性发作时的痛苦，一句话得停顿数次才能说完。
扶琅璟翎身边的随从及时在太子身上拍了拍，内力到处，太子才感觉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
太子："殿下若是以我等为质，陛下是不会退让的。"
他跟二皇子不同，从一开始就比较相信下毒的计划是皇帝本人令刘丞相做的，建京这边，设立天下阁，总不会单单只是为了自保。
太子又想了会邻国的局势，分析："垂明殿下一旦身故，必定会掀起战事。"
若以主和主战来区分的话，扶琅垂明算是主和派的首脑，以都婆国民风之彪悍，一旦皇储身故，等同于直接宣战——考虑到这个消息直到现在也没大面积发酵，那很可能是扶琅垂明本人不欲向往宣扬，但她很难一直压制住旁人的蠢蠢欲动，而且就算都婆国那边不出纰漏，大夏这边也不一定配合。
太子觉得，皇帝肯定是想让中原武林跟都婆国打起来的，到时候，以七星观等为首的正道门派，自然绝无袖手旁观的可能。
"如此一来，就算对孤跟二弟等人下毒，也无法起到牵制作用——这本就是陛下他们期盼的结果。"
扶琅璟翎笑笑："那不提那位皇帝陛下，殿下自己难道便不能做些什么？"
太子沉默半晌，开始召唤："镇国公？"
旁观的江湖人也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从局势上来说，目前丞相跟皇帝站同一边，恨不得两国直接开片，而且跟永玉之乱时不同，如今江州这里有护国寺跟天下阁等愿意拱卫皇朝的势力，而且鱼叟就在京郊的钓山上头坐镇。
刘尔立原来的计划，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把人全体放倒，比较皇帝年纪已经不轻了，身体想来不太好，这位百官之首还指着下一任皇帝继续宠信自己，所以不会那么简单让二皇子变成弃子。
镇国公叹息："二殿下应当知道些什么。"
孟瑾棠听着这些人说话，总觉得他们像是在击鼓传锅。
二皇子身形一僵，犹豫片刻，还不等旁人抽刀出鞘，就抬手在边上的沉命司成员里点了几个人出来。
事已至此，刘尔立须怪他不得。
这些被点出来的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灰败无比——他们都是丞相阵营的人，扶琅璟翎不清楚自己等人的身份，但跟刘尔立来往亲密的二皇子却是清楚的。
有他们在此，刘尔立便不难把握到此地的动静。
都婆国那边，有数人一直静静注视着整片洲屿，此刻同时长身掠出，撞入人群中伸手连抓数下，将几个侍卫跟一名婢女给摔到了看台下头。
阿卓低声："这是在做什么？"
孟瑾棠同样小声道："他们方才心跳声不对劲。"
功力不够的人想要在高手面前自我隐匿，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从这个角度看，六扇门确实很适合江湖高手过去打零工。
扶琅璟翎点了点头，然后道："洲屿被毒水所环，又有雾气作为屏障，本来那位丞相与小王商议，既然大会并非一天便能开完，那等到夜间送二皇子等人出去后，就想法子把各位毒杀在此。"
裁决之人出入此地有船娘相送，但参加比试之人却得靠自己的本事泅渡，毒水上往来不便，那么他们多半会同意留下。
镇国公叹道："如今已算是图穷匕见，若是被丞相知晓，诸位已明白大会乃是一场阴谋，怕是不会让各位活着离去。"
孟瑾棠笑："镇国公会如此说，自然是有打算了。"
镇国公到底在沉命司中挂了个职
，此刻对随行而来的沉命司成员道："还请守住此地，假装还在一直比试。"
微生波拱手，沉声道："属下领命。"
为了假装里面依旧有一堆人在，他们打算弄出点动静来，比如唱歌之类的，就是担心自己唱功不佳，不像来参会的选手。
温飞琼笑了笑，难得出言安慰旁人："有孟掌门珠玉在前，应当不会惹人疑虑。"
"……"
其他人听着，觉得哪怕直到此刻，无情剑对于方才的比试，依旧存在着很强的怨念。
在解决了伪装问题后，一群人又把目光放在了与江湖人同行的那些天下阁弟子身上。
李甲默然片刻，主动剖析心迹："蝼蚁尚且偷生，诸位不必多虑，若是实在有所怀疑，我等也愿意听从安排。"
——若是江湖人这边最终失败了，自己多半得被顺手灭口，若是赢了，那刘丞相也一定不复昔日风光，把两种可能都考虑清楚后，李甲投诚得毫无压力。
天下阁的阵营问题暂时解决后，江湖人的视线又集中在了北陵侯身上。
孟瑾棠想了想，出言相邀道："既然檀侯也身中奇毒，那不妨与我等一道去找寻解药？"
比之其它武林前辈，鱼叟跟建京关系相对要融洽得多，北陵侯因为其师父的缘故，本身的阵营属性显得有些模糊，江湖人正不知如何对待檀无栾是好时，就听见了寒山掌门的话。
……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不过既然是掖州王开口，那他们决定安静接受。
孟瑾棠的出发点其实很单纯，比起别的来自中原门派的少侠们，掖州人士的阵营就显得有点模糊不清，多喊些人一块走，也显得自己等人不那么突出，而且对方迄今为止都是绿名，同样在团队里的石立顷还是个黄名，两相比较，檀无栾那边的友善度明显更高一些。
由于探索西苑山腹存在很多危险，大部分江湖人都得给着下去，免得人手不足，那些沉命司成员里，有人跟着一块探索，有人则留守于上，其中微生波自然留下，除她之外，沉命司还有一位负责人在此地，却跟镇国公不太亲近。
那位负责人自然表示自己愿意配合微生大人，并说他也中了毒，岂会做不利于江湖人的事？
孟瑾棠看了阿卓一眼，后者机灵地取了条虫子并递了过来。
青衣少女屈指轻弹，直接将虫子弹入对方口中。
指风压面，那位负责人几乎无法呼吸，等终于能喘上气来之后，已经不自觉地将虫子吞入了腹中。
沉命司负责人咳了几声，道："……孟掌门？"
孟瑾棠微笑："双保险。"
唐门弟子见状，担心沉命司之人有点独门本事，能解开掖州的虫毒，便也取了数枚药丸出来："唐某也愿意效劳。"
谢家的弟子同样拿出一只瓶子，严肃道："自得山庄虽不以医药闻名，也愿意为各位同道出一份力。"
片刻功夫后。
那位沉命司的负责人张开了嘴："嗝。"
他在心中暗暗惊叹，这些江湖人果然心狠手辣，一个不顺眼，就会用毒药将自己怀疑之人直接撑死。
阿卓笑吟吟地站在孟瑾棠身边，此刻忽然向微生波走了几步，凑近对方耳边，说了几句嘱咐之言，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方才那位被迫服毒无数的负责人，旁人见状，猜到她是想告诉微生波，之后该如何控制对方身上的毒虫。
微生波："多谢少宫主，在下省得。"
那夷人少女面带微笑，主动握了下微生波的手，柔声道："那就辛苦姐姐啦。"
微生波只觉手心一痛，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指腹上冒出一点黑色的血珠来。
——想来这位青蛾宫少主不止不放心那位同僚，也不放心自己。
阿卓笑："我晓得姐姐不爱吃活虫子，就用了别的法子，放心，等孟姐姐出来后，我就给姐姐解药。"
在阿卓眼里，外面的人与掖州人不同，都不大可信。
微生波露出一个苦笑："少宫主思虑周祥，在下一定静候佳音。"
*
西苑内部是中空的，上层被填满了毒水，只留下唯一一条进入其中的道路，就在孟瑾棠等人所在的洲屿上头。
扶琅璟翎将压制毒性的丹药分给江湖人，使得他们暂时恢复了原先的功力。除了留在上面看管并维护现场的人员之外，其他人都顺着通道一齐往山腹前进。
石立顷忍不住："既然时间如此有限，殿下怎么不早些带咱们进来？"
扶琅璟翎闻言，解释了一句："方才时辰不到，进来也没用。"
石道中设有不少类似于路标的东西，上面顶着类似于圆镜的器物，表面坚硬光滑，其材质不像金属，倒似某种玉石。
一线天光照下来，在圆镜上折射数次，最后落在一副巨大的星图之上。
星图在制作时掺了乌金，坚不可摧，仔细看时，隐约能看出一点流金般的闪光。
扶琅璟翎按了下星图上被阳光所照的位置，顷刻间，一个新的通道便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
蓟飞英虽然年纪小，却是大师境界的机关师，她走过去看了半晌，赞叹道："了不起。"
[系统：观摩大宗师级机关术制品。
备注：由于相关知识欠缺，无法提升[机关术]悟性。]
孟瑾棠："……"
要不是穿越后只带了游戏系统没带修改器，她肯定直接把机关术拉到满值，免得每回遇见类似的场景，都要遭受系统提示的嘲讽。
蓟飞英顺便解说了一句，这个星图藏着通道的开启机括，而尤为难得的是，机括的位置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所以必须在一日中的某个固定时辰，才能通过折射后阳光的落点，来确定机括的所在。

第167章
众人沿着洞口一路往下走,地势陡峭潮湿，石壁两侧生长着许多青苔。
温飞琼随手抓了一片下来，丢入口中咀嚼。
旁人知晓无情剑师从散花主人,对武林中诸般隐秘之物知之甚详，此刻看他摘取边上的青苔服用，便也跟着重视了一下边上那些不太起眼的苔藓,有样学样地吃了两片。
那位连珠门杨氏的弟子刚刚吞下一口,面色就迅速变青，他伸手扼着自己的咽喉，面色涨红,脸上浮起根根青筋，正自挣扎间,忽然感到一道指风击在后背,滞涩的真气豁然贯通，下一刻，被人把一枚丹药塞进了嘴里，随着药性慢慢化开，他总算感到方才体内的苦痛之意大大减弱。
方才出指救人的自然是孟瑾棠，她武功医术俱都臻至极高明的境界，动作极快，所点位置也恰到好处,许多人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
连珠门杨氏的弟子稍稍恢复行动能力后，就立刻弯腰将苔藓残渣呕出，然后直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行若无事的温飞琼。
——倘若是剧毒之物，那为何无情剑吃下后居然没事？
孟瑾棠解释了一句："苔藓有毒,不过温公子多与毒物相伴，食用时非但不受其害，反倒能从中获益。"伸手虚虚一抓，壁上的苔藓震了两下，便从山壁上脱落下来，倒飞回孟瑾棠手中。
[系统：获得[百年缀玉苔（异）]&#215;2，获得经验100点。]
青衣少女检查了下苔藓情况，撕了一些分给阿卓跟陈深，至于蓟飞英，这小姑娘机关术厉害，但内力太差，无法直接服用，只能等出去之后想法子将药材制成丹药，才可食用，否则那连珠门杨家弟子的遭遇，就是她前车之鉴。
[百年缀玉苔（异）]是稀有度为紫色的药材，纵然不加炼制，也有一定的回血回蓝效果，这类苔藓在生长过程中虽然积累了许多毒素，不过若是服用之后及时逼毒，也能增强内力。
孟瑾棠吃了一片——[百年缀玉苔（异）]味道清苦，但咀嚼之后，却能尝到一丝回甘。
[系统：服用罕见灵药，在一天内，对毒物的抗性提升3%。]
[系统：服用罕见灵药，在一天内，对毒物的抗性提升4%。]
[系统：……]
孟瑾棠大约吃了两片左右，将对毒物的抗性提升道了6%，后面便再没什么反应，她能感到，百年缀玉苔的药效正在慢慢化开，然后与玄虚真气逐渐融合，不断提升着自己的内力上限——在进入地洞之前，孟瑾棠的内力值显示为"203217/203217"，服用完缀玉苔后，便跳到了"203300/203300"。
具体数值虽不算多，但白捡的内功上限有种别样的香甜。
[系统：服用罕见灵药，体质提升1点。]
随着等级的上升，许多物品的价值也开始减弱，这会子能遇见可以直接提升属性的药材，孟瑾棠还是挺满意的，可惜这一类天材地宝的增益总归有一个上限，而且短时间内服用得太过频繁，会影响整体效果。
[百年缀玉苔（异）]的周围还有一种名为[石雾地蕈]的材料，虽然无法直接食用，却是一味难得的炼药材料。
孟瑾棠扫了下周围被植被覆盖的石壁，大约猜到了游戏策划如此设置的用意——
西苑山腹显然不是一个能经常能过来采集材料的区域，而且一旦开启剧情后，就不方便去周围的城镇中补充药品，至于系统商店，能提供的物品稀有度都不算高，那么为了避免玩家淘汰在资源不足上，策划特地在山洞中准备了许多可供采集的材料。
但《江湖青云路》的官方人员在设计的时候，肯定没考虑过真人穿越的情况。
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的时候，孟瑾棠完全可以先地毯式搜索一下地洞内的各种资源，等采集得差不多了再走向下一个剧情点，整个过程不会有半点负担，毕竟众所周知，很多单机游戏里，只要操作人员不触发关键步骤，那游戏时间就等同于停滞，但现实生活中，自己快乐采药而别人站着傻等的场景，显然是不太科学……
阿卓性格活泼开朗，看青衣少女的目光在山壁上转了一圈，有些犹疑，便猜到对方是有些感兴趣，立刻哒哒哒地跑过去摘了许多下来包好，并放在陈深那边带着的竹箱中，说是给孟姐姐回去炼药用。
她年纪小，动作伶俐，又是掖州王带来的人，就算在紧张的探索过程中，突然切换成采集状态，旁人也会容让一二。
孟瑾棠跟着一起收拾，并趁机将采集到的材料收了点到随身包裹中，以此减轻竹箱的重量。
众人中，唯有石立顷哼了一声，道："孟掌门本来带的东西就不少，一路走还一路增加负重，路途漫漫，岂不辛苦？"
陈深微笑："石兄自然不明白，若是只有一人固然辛苦，可若是足下也带得师弟在侧，多人分担之下，那也不算什么。"
石立顷："……"
他忍了忍——一半是因着当前被迫站在了同一条船上，必须要有大局观，一半也是因为实在打不过——最后还是没将那句"说得好像你跟孟掌门分担了似的"给反驳出口。
一行人往下走了不知多久，道路总算从"没点轻功根底都不晓得该往哪下脚"的坎坷崎岖，开始变得平坦开阔了起来。
孟瑾棠环视周围，从建筑风格上看，她感觉此地似乎是一座地宫……
[系统：发现隐藏地图[无名地宫]。]
"……"
类似的提示永远十分及时。
孟瑾棠凝视着"地宫"前的"无名"二字，深觉游戏策划真是一群擅长在细节上偷懒的人。
都婆国那边早就点亮了火折子——这些火折子应该是都婆国的特产，火光中带着一丝绿意，燃烧时没有丝毫烟气，且亮度稳定，不会受到环境中水汽的干扰。
江湖人也纷纷点火——孟瑾棠其实没带火折子，但系统商店里有照明工具售卖，包括但不限于火石、火把、火折子、蜡烛、油灯等物品，考虑到体积太大的东西从袖中取出会显得太过怪异，她最终选定了一串夜明珠。
"……"
众人久闻寒山掌门家境富足，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倘若这算富足的话，江湖人都不晓得什么标准才算得上豪奢。
在各类光源的照耀下，所有人都清楚看见，面前伫立这两扇足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的大门，大门挡住了前进的道路，身为当前队伍中机关术水平的天花板，蓟飞英主动过去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得出结论——大门可以推开，但若是她猜得没错，这扇门开启后，地宫内的种种机关也会随之开启。
孟瑾棠想了想，建议道："在下记得之前所渡之湖，湖水具有强烈的侵蚀性，那不妨用类似的毒药在旁边的石壁上打个洞，以此规避机关？"
蓟飞英却否定了掌门的建议
，理由也十分充分，首先是之前的毒水并非能侵蚀所有物品，比如面前的建筑，其次是周围的石壁内同样设有机关，若是遭遇来自外力的破坏，会强行启动，开始无差别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人员。
除此之外，被大门所激活的机关，也并非单纯的障碍，在阻拦外来人士的同时，也会指引他们走向正确方位的路标。
蓟飞英口齿清晰，虽不算能言善辩，也说得上条理清晰，旁人见状，也不奇怪寒山掌门会特地将这个武功低微的小姑娘给带上。
扶琅璟翎微微点了点头，随着他一道前来的两位仆佣打扮的壮汉当下卷起袖子，大踏步地走上前，低喝一声，两个人四只手同时按在大门上，开始运功去推。
壮汉手臂上的肌肉高高耸起，他们的步伐身法看似笨拙，但习武之人素有一力降十会的说法，众人瞧着闭合中的大门被逐渐推出一条缝隙，便知这两名仆人装束的汉子，有着不亚于一流高手的攻击力。
眼看着大门被点点推开，江湖人感到整座山体都似乎在一齐震动，建筑顶部的灰尘碎石也开始雪片似地簌簌下落。
——这些灰尘并非计划内的障碍，但也能算得上一个挺考验个人实力的插曲。
一些人直接被灰扑了一头一脸，外观与环境融为一体，在躲避的过程中充分暴露了自己不值一提的真实武功水平。
这些人以"虽然万般不愿但还是被拎下来同甘共苦"的太子跟二皇子等人为代表。
还有一些人在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就向后急退，展动身法，尽可能躲过灰尘范围，效果与自己的眼力跟轻功水平呈正比。
这些人以有一定特长但技能点分布得不太均衡的连珠门杨家弟子为代表。
至于那些武功高强并始终引领着年轻一代实力风向的高手们，则施施然站在原地，身形不动，衣袖无风自动，灰尘碎石尚未靠近他们，就被外溢的真气所弹开。
扶琅璟翎看着神色自若的温飞琼杜静若裴向舟等人，想到这些人的年龄，纵然阵营不同，心中也隐隐有些佩服之意。
当然除了以上三种外，蓟&#183;大师级机关师&#183;飞英则充分发挥专业特长，及时往掌门所在之地走了一步，默默撑开了自制的武侠世界多功能折叠伞，一半自己用，一半挡在了寒山掌门的头上。
"……"
江湖人见状，也不知是该佩服蓟飞英居然带了伞，还是佩服蓟飞英手中那块本来看着像砖头的玩意，居然能变形成伞。
温飞琼目光在折叠伞上转了一圈，难得地主动凑过来，态度友善地询问蓟飞英等出去后，能不能做一个类似的送到维摩城那边。
孟瑾棠好奇："原来温公子也喜爱此物？"
温飞琼叹了口气，道："家师喜欢。"
孟瑾棠微微颔首，在脑海中更新了一下散花主人的资料——若是在现代社会，崔拂云不仅是音乐家，还可能是一个沉迷于变形金刚无法自拔的胶佬。
大门里面里面是一条空旷的石走廊。
为了避免刚开头就团灭的不幸结局，扶琅璟翎侧身，扫了随行而来的某位天下阁弟子一眼。
天下阁到底有着大夏朝廷的背景在，太子见状，也跟着道："有劳这位兄台，若是咱们能顺利走出去，孤必定为兄台请功。"
那位李某某的面色白了一白，心知无法反抗，加上在天下阁中被人差遣习惯，当下也只得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第168章
那位天下阁弟子刚踏上石走廊,孟瑾棠就听见一阵微不可查的机括响动声，下一刻，数根细针疾飞而来,微光在空中一闪而没，犹如两三点飞萤，这位天下阁弟子也反应极快地抽出一柄刀,在空中左右挥砍。
地宫中的光线本就并不明亮,都婆国人手中的火折子又随着他们的动作颤动，照的石走廊里头一会明亮一会黯淡，加上飞针又极细小,纵然数量并不太多，天下阁弟子也尽展平生所学,把门户守得密不透风,才能保证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除此之外，这位天下阁弟子还发现，若是自己胆怯后退，那么飞针的攻势就会变得更为猛烈，往前走则会维持原来的攻击状态一段时间，过上片刻再恶化。
温飞琼闲闲道："我劝李兄还是走快一些得好。"
天下阁弟子一边舞刀，一边勉强回答道："并非在下不愿快些行走，实在是力有不及……"
他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温飞琼向着那位连珠门杨氏的弟子伸过手去,似乎是想拿取对方的弓箭。
连珠门杨氏的弟子见状，下意识握住长弓的另一端，往自己这边回拽，他运力于腕，正准备以内力相抗时,却感觉温飞琼那边空茫一片，仿佛没有半丝力道似的。连珠门杨氏的弟子想，如此一来，现下所运之力，岂不都得反弹回自己身上？当下不敢硬抗，立时撤去手上力道，掌中却突然一轻，却是温飞琼趁着对方无有防备，将弓箭轻轻巧巧取了过去。
——这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名为"来而不往"，无论出手时机还是运力的窍门，处处都出人意料，维摩城弟子一向不被江湖中人当做正道人士看待，虽大多因着行事作风，但小半也与他们武功路数奇诡莫测有关。
温飞琼笑吟吟道："借杨兄兵器一用。"当下将弓弦拉满，搭箭上弦，同时射出三箭。
天下阁弟子感到背后忽有劲风袭来，心知不妙，哪怕畏惧前头有陷阱，也不得不加快速度，足下一蹬，直往石走廊尽头跃去，他急着赶路，对暗器的防备便没那么周全，眼见就要伤在飞针之下，却巧见一支羽箭恰时擦身而过，劲力雄浑，边上的飞针尚未触及羽箭，就被上头的真气给弹开寸许，叮叮数声坠落于地。
石走廊论长度足有三十丈左右，虽不算短，但若是习武之人全力奔跑，那眨个眼的功夫也就到了头，天下阁弟子抵达后，刚想说些什么，但还没站稳，就感到后心一痛——温飞琼连续射了三支箭，三箭虽是同时离弦，但速度却各不相同，第一支以威慑为主，第二箭帮着清了下周围的暗器，第三箭则正正好好命中那天下阁弟子的后心。
"珰。"
箭矢落地，众人清楚瞧见，第三支箭的箭头不知何时被从中折断，所以那位天下阁弟子虽然挨了一下，却并未受太重的伤。
温飞琼含笑看了对面那位天下阁弟子一眼，垂下手臂，并将弓箭抛还给那位连珠门杨家的弟子。
另外几位天下阁弟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孟瑾棠打断："依在下看，我等还是早些过去得好。"
石立顷皱眉："可是飞针还未停止。"
——在第一人通过石走廊之后，那些飞针却不似江湖人预料中的那样停止下来，而是继续保持着射击的状态。
有人开始猜测："莫非是机关出了什么问题？"
孟瑾棠笑："依在下所见，当初设计地宫之人，一定料想到了后面是多人同来此地探索，所以在设置机关时，也是按照多人同行的标准考虑，每上去一个人，飞针就会多出一些，越到后面，就越难通过。"
她刚才看着那位天下阁弟子在走廊上龟速前行的时候就有所猜想，本来想着武侠世界的机关哪来那么强的续航能力，当日那些邪道人士有没有考虑过暗器用尽的情况？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留宝的人是否考虑到没关系，反正策划一定会想法子自圆其说……
寒山掌门的猜测很快就被证实——第二个人走上去时，暗器数量也随之增多。
石立顷："咱们要不要再等一会？石某就不信走廊上的暗器会无穷无尽。"
他的意见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孟瑾棠继续以玩家之心度策划之腹，提醒道："如果是我的话，若是等到针雨停止后，若是还有人待在走廊外，一定还会有新的机关被触发。"
石立顷："……孟掌门可否详述一二？"
孟瑾棠想了想，随意道："简单点的话就是巨石坠落或者天塌地陷，当然也可能有冒出一些致命毒烟，把没走过去的人都给毒死在门口。"
蓟飞英左右环顾片刻，最后站在机关术大师的立场附议了寒山掌门的猜测。
石立顷："……"
不少人都有些庆幸——还好孟掌门乃正道人士，否则光凭对方在设置陷阱上的思维天赋以及手下之机关师的实践能力，就很可能压倒血盟会与邪尊，成为邪道中排位第一的首脑人物。
唐门弟子眯了眯眼睛，抬手向着飞针发出之处连续射出十来把飞刀，想着直接将那些机括击碎，而两侧的石壁也很给面子地做出了反应——在遭遇攻击后，飞针的数量在无人踏足于走廊的情况下，麻利地翻了一倍。
袁去非皱眉："以现在的情况看，咱们再过去几个人，飞针的数量就会密集到大家难以抵御的地步。"
有人想提前偷跑，趁着暗器数量还有限的时候感觉溜到对面，却又不敢——这里不止有裴向舟那等性情温厚的名门正道弟子，还有都婆国人、无情剑温飞琼以及寒山派孟瑾棠，众所周知，这可都是些抬手便能取人性命的人物。
孟瑾棠分析："咱们进门之后，飞针并未第一时间启动，直到那位李兄走上去时，才有飞针出现，那面前的机关，多半与重量相关。"
她言下之意，自然是建议同行之人在通过走廊时，尽量别踩到上头的地砖，但一方面是这条走廊足有三十丈，另一方面是纵然是轻功高手，也很难做到一边提气纵掠，一边击落飞来的暗器，众人左右环顾，脸上皆有为难之色。
孟瑾棠转过身，笑道："师弟，你先过去。"
同行之人虽知越到后面，走廊就越难通过，这么些人里，多半得死上几个，但寒山掌门积威甚重，在她开口之后，一时间居然没人有胆子反驳。
陈深长揖领命，待得直起身时，已然飘入石廊之中，左掌右剑，或拍或扫，剑光掌风到处，空中飞针被尽数荡开。
他双手各使一套不同的功夫，看起来却颇成章法，见到这一幕，有人立刻想到，传言里寒山掌门曾在南家堡中一手金鞭一手长剑，击败金鞭会会主金王孙，一战成名，如今看来，这做师弟的也颇有其师姐的风范。
陈深轻功虽佳，但也需借力换气，就在他即将落地之时，一支竹竿平平飞来——孟瑾棠从自得山庄的姑娘那借了一支杆子，扬手掷去，陈深就在竹竿上轻轻一踏，随即浮起，轻若鸿毛地向前飘去。
众人瞧见，那根竹竿居然凝在空
中，并不落地，心下不免微微一惊，转头望寒山掌门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青衣少女右手轻振，竹竿随之向前滑出数丈，再度轻轻托了陈深一记，等他终于落地时，已到了走廊尽头。
——陈深习武的时日虽不算久，但天赋异禀，根骨绝佳，且寒山派轻功又是孟瑾棠于山间悟出，她日常游走于悬崖峭壁之上，前后左右皆无可踏足之处，最后不得不借山风之力移形换气，单以轻盈论，在武林中可谓独树一帜。
隔空控物的功法并不罕见，但隔着十数丈远控制一支竹竿不落地，莫说一个年轻少女，纵然是白云居居主这些绝顶高手亲自前来，也是无法做到，石立顷等人凝神去看，总算瞧见空中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才知孟瑾棠是用丝线一类的东西绑住了竹竿，但丝线柔软轻盈，竹竿坚硬沉重，旁人代入了一下，觉得若是自己与寒山掌门易地而处，怕是早就失手让竹竿落地。
孟瑾棠抬腕，往回轻轻一扯，竹竿立刻倒飞回来，期间半点不曾与石走廊的地面相接触。
——她用来绑住竹竿的物品乃是医术类道具[天蚕乌金线]，原本的用途是悬丝诊脉，[天蚕乌金线]虽然纤细，但材质坚韧，而且非常适合传输真气，内力到处，坚逾金铁，故而能隔着十数丈远将竹竿控制自如。
当陈深以全程足不沾地的方式通过走廊后，旁人仔细观察，那些飞针果然不再继续增多。
见到这一幕，不少担心后面飞针越来越多自己过不去走廊的人，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裴向舟微笑："确实是孟掌门能想出来的法子。"
孟瑾棠道："那下一个就请杨兄过去试试如何？"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发现自己被掖州王点名，犹豫了下，还是坦白道："在下轻功十分一般，恐怕难当重任。"
孟瑾棠笑了下："那也无妨。"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看着孟瑾棠的微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倘若把通过石走廊比作一次试验的话，那么寒山掌门在用轻功极佳的师弟证明完其理论可行后，还要找一个轻功位于人群下游的对象，来证明一下该方法在推广上的难易程度。
作为江湖好汉，连珠门杨家的弟子想明白后，坦然接受了自己小白鼠的命运，向着前方一跃而出，他的身法虽然也算矫捷，但相比于陈深，却显得笨拙太多，没掠出多远就要下沉一次，而且借力借得格外实在，非常考验孟瑾棠的操作能力。
就在距离石廊对面还有三丈来远的时候，连珠门杨家的弟子忽觉脚下一空，原来竹竿竟未及时飞至，他内心还没来得及为此惊惧，就感到腰上一紧，被人硬生生拽了过去。
连珠门杨家的弟子低下头，看见自己腰上缠了一圈色泽不算明亮的金线，而金线的另一端，则握在陈深手中。
——难怪寒山掌门要先让自己师弟过去，类似的金线很可能是他们的门派标配。
青衣少女咳了几声，示意其他人跟上，在经过连珠门杨家弟子的测试之后，但凡有点轻功基础的人，都大着胆子纵跃过去，少数连《基础轻功》都没学利索的人，也被边上的高手稍带着成功度过了长廊。
不过片刻之后，石走廊靠大门的那一端，便只剩下孟瑾棠一人，众人还没来得及好奇对方该在何处借力，就见她流云般掠出，青色长袖拂动之处，细针纷纷坠地，居然是将暗器袭身之力转化为向前飞纵之力，一飘一晃之间，已经无声无息落于对面。
许多人又是感激又是钦佩，他们刚准备开口道谢，就见那位青衣少女低下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声音在这昏暗如陵墓般的地道中回荡，竟给人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许多人都晓得寒山掌门身患咳疾，但直到今日才晓得，对方的咳疾居然严重至此。
火光忽明忽暗，她面上没有半点血色，用来掩口的手帕却被鲜血逐渐染红。
陈深一直默默站在师姐身后，待得对方气息稍匀，立刻递上一只玉瓶，孟瑾棠将玉瓶中的丹药尽数倾倒而出，一口气吞咽下去。

第169章
孟瑾棠早便咳得习惯了,待得药力化开后，便示意自己无妨，可以继续往后面走,见到这一幕，不止江湖人，连那些都婆国来使都不免生出些钦佩之意来——他们虽一向厌恶大夏之人,但一向礼重高手,又十分佩服性情硬气的英雄豪杰。
走廊之后，又是一扇石门，但在造型上,比之方才的大门要显得袖珍上许多。
江湖人也没急着进去——若非寒山掌门武功高强，而且擅长各类杂学,单方才那一关,他们就至少得有三分之一的人因为死亡或重伤而失去战斗力，此刻回想起来，也是暗暗心惊。
正常情况下，面对未知的险地，他们肯定得缓慢探索，不敢一气掠至长廊对面，等意识到飞针跟踩过地板的人物总重量间存在关系后，事态就已经挺严重了,再加上一道来的人有多,各自分属不同势力，就算因着身中剧毒不得不踩上同一条船，但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也难以齐心协力，多半得因为想要抢先离开走廊而起冲突。
扶琅璟翎等所有人都稍稍恢复状态后,没继续差遣天下阁弟子，而是令随行之人推开第二扇门，又向着江湖人那边笑道："一家一次，也算公平合理。"
孟瑾棠看了看扶琅璟翎，总觉得这位小王子话里有话。
石走廊后面，是一座石厅。
石厅的顶部高约三丈有余，设有灯台，但里面却没放置蜡烛或灯油，厅堂中间是一座表面斑驳的金属雕塑，两侧则连通着数个黑黢黢的石室。
唐门弟子手一扬，往石室中打入一枚暗器，暗器飞到中途，忽得自燃起来，爆出一阵光芒，将石室彻底照亮，光芒持续了一段时间，等外面的人把该看的情况都看清楚后，才渐渐熄灭。
这是唐门的特殊暗器"银花"，定位类似于照明弹，难得的是燃烧过程中基本不发出声响，而且味道也不浓烈，时不时会有成品通过售卖的方式流入江湖之中，但配方一直密不公布，每一枚都至少价值十金。
借此机会，孟瑾棠瞧见，石室内放着张空荡荡的石床，不管是屋子本身还是里面的器具，表面刻有风格古朴的花纹，角落里还堆着许多陶罐，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地板跟墙壁上都出现了一些细长的裂纹。
孟瑾棠抽出佩剑照影春星，走到石室之中，随手一挥，剑花点点绽开，落在陶罐之上，留下了数个细小的孔洞。
[系统：获得[寒刚玉]&#215;1。]
[系统：获得[青玉菩提]&#215;1。]
[系统：获得铜钱200文。]
寒刚玉是一种坚硬的矿材，而青玉菩提是某种极其特殊的植物果实，适合修炼佛门武功之人使用，两者的稀有度都为紫色。
——很多单机游戏都会在副本中设计一些可供玩家开启的宝箱，《江湖青云路》在这一点上跟同类作品保持一致，孟瑾棠本来还在苦恼自己该如何当着同行之人的面拾取物品，却没想到系统非常贴心地直接将陶罐中的东西直接送进了包裹当中。
[系统：获得[难以辨认的古老食物残渣]&#215;1。]
[系统：获得[不知名生物留下的陈旧粪便]&#215;1。]
孟瑾棠："……"
刚刚那个200文的铜钱她就忍了，现在的食物残渣跟陈旧粪便又是什么鬼？！
——论坛上其实也有玩家分享过从副本宝箱里开出的垃圾道具，种类五花八门，充满了嘲讽的气息，不过爆率不是太高，孟瑾棠看了下系统提示，怀疑自己遭遇了来自命运的针对。
看青衣少女提剑随手刺破陶罐，江湖人忽然想起江湖传言中，掖州王性情颇有多疑之处，今日一见，发现传言却有其缘由。
就在此时，孟瑾棠目光忽然一凝，抬剑斜斜一带，几块大小如鸟卵的干瘪不知名物体，就从陶罐中被扫了出来。
有人凑上去看了眼，迅速做出判断："好像是放了很久的死老鼠。"
孟瑾棠手腕轻振，剑风到处，那些死老鼠的头颅纷纷从躯壳上滚落，旁人没料到她连动物的尸体都要一剑两断，只觉掖州王的疑心已重到了超乎寻常的地步。
副本宝箱中能开出的物品，跟副本难度息息相关，除了之前的寒刚玉跟青玉菩提以及只能当做垃圾扔回给系统的物品之外，孟瑾棠还开出了两卷天蚕丝，三十六粒休眠的天蚕卵，一块碧鸦犀，三块乌金，铜钱1600文，一瓶青石髓，一组钢针，一组毒砂还有一组金钱镖。
——只要能活着离开地宫，这一趟便算是不虚此行。
孟瑾棠没因为开陶罐耽误太多功夫，她步下移动变幻，旁人只看见青衣倏然来去，间或闪过一阵剑花，须臾之间，寒山掌门就已回到了原位。
换了旁的时候，石立顷多半得发挥有常山庄弟子不讨人喜欢的性格特点，记吃不记打地说上两句"孟掌门剑法如此了得，不想却来砍死老鼠"，但方才经过石走廊的时候，到底是被寒山派两人拉了一把，也便把腹诽尽皆按下。
孟瑾棠开宝箱的时候，蓟飞英正在研究这座石亭，石亭除了跟数个石室连通之外，并无通向下一个地点的大门，经过排查之后，她做出判断，开启通道的枢纽，多半跟石亭中间的金属雕塑有关。
袁去非本就大胆，当下走上前，按照蓟飞英的指点，慢慢搬动雕塑。
在整个雕塑都转过三百六十度后，孟瑾棠听到了"咔"的一声轻响，在那一瞬间，整个山体都似乎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股甜腻的香气从雕塑地盘处传来。
刚刚被都婆国人借助熏香下毒的江湖人士警惕性瞬间提升到了最高，就在大部分人都忙着闭气的时候，寒光闪动，杜静若等高手直接拔出了身上的武器。
除了孟瑾棠——她从一开始就没把照影春星收归到剑鞘之内。
几只老鼠从石室中钻了出来，数量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十分诡异，它们看着不像活物，但动作却十分灵巧，而且移动速度极快。
孟瑾棠左手扬起，微光一闪，七枚银针连环打向地上的老鼠，其中有四枚直接穿透了老鼠的身体，另外三枚却打了个空。
"……"
这绝非寒山掌门暗器功夫不够精妙，而是这些老鼠的空中变向功夫，远超众人意料，简直可与一流高手相媲美。
一击不中的孟瑾棠当下抛弃银针，剑光骤然亮起，照影春星织出了一片流动的光幕，向着地上的老鼠倾泻而下，乃是《清虚剑》中的招数"月华流照"。
旁人本来奇怪，为何寒山掌门居然对一群老鼠大动干戈，就在此时，扶琅璟翎低头看了眼老鼠的尸体，反复拨弄了一会，半晌后神情微微恍然，又向温飞琼道："温公子可瞧出来了？"
温飞琼露出些思忖之色，末了也点点头，道："这是‘尸鼠’。"
尸鼠是《江湖青云路》里的原创小怪，齿中含有剧毒，喜爱使用兽类的尸体，也可以腐土为生，若是长
久没能进食，就会呈现出类似于尸体般的休眠状态，遇到花蜜一类的香气就会苏醒。
陶罐内存有大量尸鼠，但在机括启动前，就被孟瑾棠尽数清扫掉了，少数躲在墙缝中的漏网之鱼，刚刚冒出了头，就步上了同类的步伐，跟其它尸鼠一样倒在了寒山掌门的剑下。
温飞琼笑了笑："尸鼠在休眠时，看起来跟一般的老鼠尸体别无二致，多亏孟掌门心细如发，兼之博闻强识，否则咱们怕是会遇到点麻烦。"
论起对各种罕见动植物的了解，无情剑作为散花主人的亲传弟子，知识面之广远超一般的年轻高手，但连他都没在第一时间看出这种老鼠的问题，可见寒山掌门究竟是何等敏锐机警。
孟瑾棠欠欠身："温公子谬赞。"
在尸鼠还没切换到攻击状态时，其实是不显示红名的，但砍上去的提示出卖了它——
[系统：成功击杀[？？？]，获得经验600点。]
过了好一会，就在别人以为中间的金属雕塑只是一个单纯的唤醒尸鼠的陷阱，并没有什么开启通道的作用时，石亭的墙壁上终于裂开了一个可容数人同时钻过的洞口。
就在洞口出现的同时，身后远远传来一声重物掉落的闷响。
从声响判断距离跟掉落物体的重量算是许多江湖子弟在外行走的必修科目，众人估算了一下，晓得大约是石头挡住了进来时的那扇大门。
他们的去路被彻底封死。
不少人面色都因此白了一白，却都很快强自镇定下来——若是找不到寒魄珠，他们最后也难逃一死，那还不如破釜沉舟，一条道走上黑算了。
石亭后头的屋子在空间上，要比前面的厅堂跟走廊都宽阔得多，看起来像是一座大殿。
孟瑾棠等人没急着走过去，此刻不用旁人叮嘱，那位唐门弟子就特别自觉地上前一步，扬手接连打出三道"银花"。
白色的火焰在空中安静绽放，火星纷纷然飘落下来，恍若下了一场光雨。
"……那是编钟？"
许多人都露出些不确定的神色来——殿中似乎陈列着许多又像编钟又像盔甲的物品，它们伫立于地面之上，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分明都是一些死物，但落在孟瑾棠等人眼中，却觉得那仿佛是一群陪葬在地宫中的士兵。
它们安静地等待了许多年，不语不言，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有朝一日，敌人侵入自己的领土，才会重新睁开毫无感情的双眼。
有人提议说都走了大半天，不妨暂且休息一会，反正后路已经断绝，就算刘丞相发现洲屿上状况不对，打算做点什么，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就在他们说话时，空中那些甜腻的香气变得冲淡清雅了起来，江湖人闻着这种气味，感觉自己方才消耗的真气开始迅速恢复，周身的气力又逐渐充盈了起来。
裴向舟轻轻叹了口气——昔日那些邪道高手，想来也是一群了不得的人物，才能设计出偌大的地宫，却把一身所学，全用在如何筛选跟戕害后来者身上，实在可惜可叹。
孟瑾棠也在叹气——按照她丰富的游戏经验，倘若自己不是真身穿越而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话，剧情进展到这里，在击杀完所有尸鼠后，石亭内肯定得刷出个恢复血蓝的存档点。

第170章
一行人恢复得差不多后,就继续往后面走，算很多人心下仍有疑虑，也不得不壮着胆子踏进了新的房间。
他们进入房间后,四处查探，莫说墙角，连地砖的缝隙都拿光源照过,却什么机关陷阱都没遇见,大约过了盏茶时分，那些早被大部分人当做背景板，又像编钟又像士兵——孟瑾棠在心里将其简称为编钟人——的物体,却忽地接二连三地移动起来，这一刻,它们除了躯体仍有些像钟之外,其它地方，都似极了鲁班木人那种灵活多变的机关造物。
一个编钟人抬起长刀制成的手臂，向着江湖人挥砍而去，它的动作虽然快捷，但到底失于招式僵化，那位江湖人随便侧了下身子就将攻击全然避开，然后拔出长刀，对着编钟人当头砍去。
"嗡——"
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进行反击,对江湖人士而言属于生存必须的条件反射,但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刀砍下去之后，那个编钟人居然会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音量高昂，音色嘈杂,并连带着让房间里的其它编钟人，也跟着嗡鸣了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编钟人开始发出声响，孟瑾棠也开始被震得气血沸腾，她苍白的面孔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色，双耳似被利针所刺，丹田中的内息也开始变得滞涩起来。
连武功高如寒山掌门都扛不住这波攻击，更遑论其他同行之人，眼见身边的小姑娘们都开始站不稳当，孟瑾棠出手如电，分别拿住已经开始吐血的蓟飞英跟阿卓的后心，同时身形向后倒纵，肩头一晃便远远离开了这座编钟屋。
大部分人都随之开始了急退，若是有点余力，还会拉一把受创过重的同伴。
江湖人可以相对随意一些，沉命司成员却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硬生生抗住了编钟响声的攻击，急忙将太子跟二皇子拽出了屋子，好在这两位殿下心有顾虑，本来就没往房间里走几步，大大降低了旁人援救的难度。沉命司成员掠至两人身侧，本想先将太子跟二皇子打晕，免得两人因为房间内的巨大声响而持续受伤，但手指还没按到对方的睡穴上，这兄弟二人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然后顶着昏迷debuff，继续口吐鲜血。
边上的人瞥见这一幕，不免有些感慨——这两位皇室子弟虽然在闯关破局上难以发挥作用，却凭借着个人过于低微的武功水准，首先证明了就算昏迷也依旧会受到钟声伤害的事实，绝了很多江湖人士想要通过自主眩晕来逃避攻击的想法。
等所有人都能多远就闪开多远后，那种被钟声引起的烦闷之意就缓解了许多，屋内的响声虽然一时未歇，但只要不身处其间，高手们都能通过收敛心神耳意的窍门来规避伤害。
温飞琼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太阳穴，双目闭合，微微皱眉，面与寻常相比，显得有些失色。
他是维摩城弟子，对音律十分敏感，听到这种噪音，痛苦程度不亚于被人直接捅了一刀。
过了好一会，编钟屋里的响声才慢慢消失，众人在外打坐调息，内力深厚者尚且无妨，但像蓟飞英等人，已经受了内伤。
孟瑾棠倒了几粒玉华白丹出来递给师妹——玉华白丹在治疗内伤上素有奇效，蓟飞英服下后没片刻功夫，就感到丹田内升起一股暖意，经脉中因内伤而出现的疼痛感也缓解了许多。
裴向舟："这个房间委实古怪，暂且莫要一齐入内查看。"
温飞琼直起身子，抬眼向前望去，淡淡道："我先去瞧瞧。"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已消失在原地。
温飞琼的轻功名为《蹑尘奔风动千里》，此刻将"蹑"字诀发挥到了极致，当真是状若鬼魅，飘然无声，外面的火光忽明忽暗，他整个人都似彻底没入了房屋内部游移的阴影之中，无怪乎当日在于家庄中能突然暴起，自后方击伤邪尊，外面很多人，竟连温飞琼此刻究竟身在何处也瞧不分明。
过了片刻功夫，温飞琼才从编钟屋轻轻掠出，他直接停在蓟飞英边上，将屋内的情况大致绘制了出来，并表示若有什么疏漏之处，自己可以再去瞧瞧。
旁人瞧见这一幕，觉得无情剑温公子居然体贴至此，显然是对这座编钟屋不耐到了极点。
蓟飞英沉吟半晌，她本就进去查看过一段时间，再结合上温飞琼给出的图纸，判断道："依我所看，恐怕只有将里面的类似编钟之物尽量多摧毁一些，咱们才能找到下一关的入口。"
江湖人听到这句话，再回忆起刚才在屋内的噪音攻击，不约而同露出了深深的抑郁之色。
——要不是当初设置这座地宫的邪道人士，如今约莫已经尸骨无存，他们多半得去那些家伙的坟头蹦个迪来聊表敬意。
石立顷："再进去的时候，咱们且塞住耳朵试试？"
袁去非指了指直到此刻还瘫在地上，宛如两条垂死咸鱼的太子跟二皇子，扬眉道："纵然昏迷也会受其所害，那就算将耳朵塞住又有何用？"
二皇子扶着沉命司之人的手臂勉强站起——他如今觉得头上传来一阵阵炸裂般的疼痛，耳朵里也一直在嗡然鸣响，口中更是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算是深深体会到了武林生活的险恶之处。
"实在不行，那只有选几个人出来，将他们双耳刺聋，然后由这些人进去将所有怪物给摧毁。"
江湖人士听见二皇子的建议，瞪了对方一眼："殿下言之凿凿，那不妨身先士卒，为我等示范一下？"
二皇子苦笑："若非在下手无缚鸡之力，那为求活命，倒也愿意这般做。"又道，"其实要不是身处此地，我如今也不会想要插手江湖人之间的事情。"
在受够了跟江湖有关的苦楚之后，他这句话倒说得十分诚心。
孟瑾棠扫了二皇子一眼，淡淡道："既然是担心受声响所创，那就莫要让它们发出声响便是。"
听到寒山掌门的话，不少人思忖片刻，都露出了心领神会之色。
武林中不少门派都有些压箱底的特色功法，实战价值未必多高，但在特殊情况下，可能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青衣少女闪身而入，手中剑光化作一道白练，向着编钟人迎面飞去，剑刃直接斩中编钟人的身躯，就在屋外的人下意识准备捂住耳朵时，却惊讶地发觉，自己什么噪音也没听见。
——这一招如风拂露，点尘不惊，虽然力重千钧，却是无声无息。孟瑾棠是《拂露手》的创造者，对上头的运劲的法门自然纯熟无比，剑刃在触碰到编钟人的瞬间，上头的真气就尽数转为一股柔劲，能做到将花瓣上的露水弹走，却不令花朵颤动。
编钟人内部的枢纽被长剑斩断，随即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孟瑾棠一击得手，并不停留，肩头一晃，轻飘飘地向另一只编钟人掠去。
倘若说寒山掌门是因为运力的法门有独到之处，才能做到成功殴打编钟人而不发出噪音，那温飞琼就是因为出招太快，加上随身佩剑锋利绝伦，连一点发出噪音的机会都没给对方留下。他出剑如电，剑尖刺中编钟人的身躯，就像
刺中一块豆腐，旁人只见玉白色的流光一闪，编钟人的前胸跟后心就同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温飞琼充分发挥自己轻功上的优势，前一剑的剑光尚未消失，整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身为武林年轻高手中的代表人物，杜静若的刀法是白云居主亲传，在江湖上一向极有名气，但很少人知道，她的掌法也早早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一招"当时胜迹尽销沉"印在编钟人身上，犹如两片落叶飞入水中，姿态堪称轻灵柔和，许多人都知晓白云居刀法沉浑古朴，不料其门中也有这般风格清丽的武功。
陈深不像掌门师姐那样，能将派内不同武功的特点结合得恰到好处，便也以掌御敌，双掌斜斜推在编钟人躯体上，内力透过表面，震碎了其中的枢纽。
除了那些年轻一代最为出色的杰出弟子之外，乐吾山庄庄主之女卢垂云也加入到攻击编钟人的队列当中，她功力虽浅，到底是师出名门，而且家传《云霞掌》的要点便是"如云如霞，绵绵无绝"，虽然攻击速度不快，但也能做到一招击中对方而不发出声响。
孟瑾棠剑随身走，倏进倏退，面前竟无一合之敌，每每一剑刺出，总有一只编钟人因此失去活动能力，看似轻松悠闲，实则凶险万状，但凡力道拿捏得稍有一丝不慎之处，就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青衣少女刚刚将手中长剑从一只编钟人的心口抽出，忽然身形一变，点地向后疾飞数丈，人不回头，左掌向后一推，将某只已经损坏的编钟人轻飘飘地推开数步。
——越来越多的编钟人开始活动了起来，它们身为非生命体，一向缺乏走路看道的良好习惯，万一在移动过程中撞上了失去行动能力的同类，必定会大响特响。
都婆国之人双臂齐扬，抛出了许多条临时结成的柔索，数不清的柔索虹光般道道飞出，准确地缠在编钟人身上，以蛛网之势将其困在中间，大大降低了它们彼此磕碰的概率。
孟瑾棠微微松了口气，手腕轻振，空中剑光一闪，四朵剑花几乎同时绽开在四个不同的编钟人身上，就在它们终于停下的刹那间，新的门洞便已悄然出现。
他们并未解决所有的编钟人，但在门洞出现之后，这些机关造物就重新陷入到不知尽头的平静当中。
短暂哀叹了一下地宫不知尽头的房间数量，身不由己的江湖人们不得不开始观察起新的关卡——这间屋子除了面积还算宽大之外，什么额外的装饰都没有，若是不看地面上铺着的那些带花纹的方形石板的话，倒颇有几分毛坯房的神韵。
"……"
邪道人士的想法比朝廷还要莫测，前面的经历让江湖人们不敢大着胆子走上去，免得受到类似于编钟屋那样的损害，但也不敢长时间停留在外面，石走廊的经验告诉他们，在这里，足够的小心谨慎也可能造成生命危险，可若是不够小心谨慎，也一样会落入前人的陷阱——很多人都想，若不是寒山掌门足够多疑，他们很可能就逃过了编钟屋的折磨，提前跪在了尸鼠那关上头。

第171章
唐门弟子手掌一挥,数枚暗器飞出，分别打向六个不同范围，钢镖击在天花板跟墙壁上,又被弹落回地面，发出数下轻微的声响。
众人等了一会，没看见陷阱,却也没看见可以通往下个地点的大门。
锦绣山庄李家的一位弟子主动出列,表示自己愿意第一个走进门里试试情况。
——前面的关卡在破解思路上严重缺乏共同点，有时表现得谨慎些比较安全，有时表现得莽撞些才安全,本来还惴惴不安的江湖人士们，愣是被此地设计者五花八门的思路给磨练出了爱咋咋地的平常心。
锦绣山庄的弟子客气地向其他人微微颔首,然后飞身入内,他轻功不错，在地上轻轻一点，又再度掠起，须臾间便在屋内转过数圈，等退回原位时，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发暗器试探不行，人亲自进去试探也不行，这间屋子内的机括到底该用什么法子触发？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蓟飞英犹豫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或许是李少侠在地板上停得不够长。"
她年纪虽小，但在前面几关中已经充分展示了个人的机关术能力，那位锦绣山庄的弟子也不敢怠慢，闻言之后，当真脚踏实地,重新一步步走了过去。
就在那位锦绣山庄弟子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地板忽然四分五裂，头顶同时倾下一片针雨，整个屋子都似向下塌陷，他正无处着力之时，空中有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一根天蚕乌金丝平平飞来，卷住他的腰腹，往回一扯，将人轻飘飘带了出来。
出手之人自然是孟瑾棠。
须臾之后，针雨消失，地板合拢，整间屋子重新恢复原状，里头看上去跟方才一样空旷，地上什么也没有，连唐门弟子最初用来试探的钢镖都没能留下。
孟瑾棠侧过身，向蓟飞英道："可瞧出什么不对来？"
蓟飞英摇头："只看一次，还瞧不出规律来。"
有人皱眉，似觉这种行为太过危险，想说些什么，但还不曾开口，便看那青衣少女微微一笑，向着其他人道："我寒山弟子远居烟瘴之地，所学有限，诸位若有更好的法子，尽管直言。"
——孟瑾棠执掌掖州武林已久，兼之武功高强，行动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相违的威仪之意，不少人只是听见她说话，心脏便突地一跳。
同行之人虽然不愿进入险地，但目前没有更好的法子，兼之忌惮寒山派的实力，也只得闭口不语。
裴向舟发挥个人特长，打圆场道："既然如此，那裴某愿意过去探上一探。"
他是江湖中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武功比之前的锦绣山庄弟子高出许多，足以抵御这间屋子内出现的大部分危机，同样的天塌地陷，其他人还需要孟瑾棠用金线拉上一把，裴向舟自己就能在地板塌陷的一瞬之间，借力回纵。
蓟飞英利用收集到的讯息，不断推算——她推算的时候还会习惯性地低声自语，旁人不会，孟瑾棠那边已经连着刷出了十多条"观摩大师级机关师工作"的系统讯息，每一条的结尾都是到最后都是熟悉的"由于相关知识欠缺，无法提升[机关术]悟性"——目前已然把机关触发地点从开头往后延伸到了差不多三十多步的地方。
蓟飞英表示，这间屋子的本质是一间迷宫，看似没有墙壁阻隔，但只有沿着正确的地砖行走，才能抵达出口，否则无论在里面待多久，结局都只有浪费时间跟触发陷阱两种。
裴向舟按照蓟飞英的指示，忽向左行，忽向右行，时不时还得后退几步。越往里去，可能被触发的机关就越是凶险，就在他距离对面只差数块地砖之时，再度感到脚下一空。
如果说之前天花板上落下的银针密集如雨，那么现在落下的银针简直密集如瀑布，裴向舟出指连点，将飞近身侧的暗器不断震开，但这一回暗器倾落的持续时间比之前要更为漫长，他由于在空中滞留了太久，丹田中真气已由清转浊，开始无可奈何地向下坠落，孟瑾棠自然及时出手，青袖微微拂动，天蚕乌金线已将人绑住，但长线被从空中落下的飞针连续击中，淬在上面毒药降低了天蚕乌金线的耐久，只听一声轻响，这根本来是被用作悬丝诊脉的长线猝然崩断，断裂的那头向着来处倒卷回去。
瞬息之间，孟瑾棠反应极快地用真气将长线迫回，再度卷住裴向舟，于此同时，同行的江湖人也打出一道道暗器，撞开了自上方倾下的飞针，为裴向舟腾出些许喘息的余地来，千钧一发之际，总算将人拉回安全地带。
裴向舟站定后，停在原地调息，他从衣袖道下摆都有破损之处，若非净华寺弟子自带某种出尘气质，看起来还要更加狼狈。
他先长揖为礼，对寒山掌门表示过谢意，又四面一揖，接着安慰了蓟飞英几句，免得小姑娘太过焦急。
——虽然有着性命之危，但越到此时，越是着急不得。
蓟飞英安静了一会，再开口时，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困惑："方才那块地砖应当是安全的。"
旁人只晓得蓟飞英是"机关术很厉害"的小姑娘，但唯有孟瑾棠知道，对方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机关术大师，将来潜力无限，她想了想，笑道："如果师妹能确定的话，那不妨考虑一下房间机关因为年久失修而损坏的可能。"
——如果穿的是其它游戏，孟瑾棠还不清楚，但《江湖青云路》里有一个特殊debuff叫做[物品损坏]，刚出现的时候直接被玩家给当成了游戏bug，有人为了抄近道学习高深武功，曾想尽办法跟某大门派掌门的孩子搭上线，并成功接取了帮对方买一份糯米鸡回去的任务。那玩家下山时除了买糯米鸡之外，还顺手清了清别的任务，等回山之后，那位掌门的孩子刚满脸幸福地吃下一只鸡翅，就嘎地一声昏迷在地，该玩家慌不择路，开始满山逃窜，就在当事人以为自己是牵涉进了什么门派夺权下毒栽赃陷害的特殊主线时，才靠着刷到高级境界的医术，得出了任务对象是因为不小心食用变质食物才意外昏迷的结论。
"……"
玩家将自己苦逼的经历分享到游戏论坛上后，很快被"哈哈哈哈"给顶成了热帖，官方也迅速给出回应，说某些特殊任务物品或特殊副本中的环境建筑，其耐久度都可能会随时间流逝而降低，大家在玩游戏的时候，请注意那些没有写在明面上的时间限制。
玩家在看见回应后，先是留了一条被屏蔽为"*****"的充满个人感情的热情评论，等冷静下来后，才开始跟官方讲道理——能直接放倒npc的变质食物得有多大的味，任务目标要是真把那玩意往嘴里塞，出点什么事都只能按自我了断算。
游戏官方态度谦逊地接受了玩家的意见，回头就在类似的情景中加了条"任务目标味觉嗅觉因风寒而出现了奇怪的变化"的补丁说明。
被孟瑾棠透露了一些游戏攻略的蓟飞英再度陷入沉思，片刻后目光一亮，调整了一下前进路线，并表示这次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有人犹疑道："虽说如此，当方才裴公子只差一点，便会落入陷阱之中，连孟掌门的金线都因此崩断。"
陈深笑道："兄台不必多虑。"
就在旁人以为这位向以寒山掌门的师弟闻名江湖的年轻人有什么特殊见解时，只听对方慢悠悠道："天蚕乌金线的话，在下这里也有一卷，可给掌门师姐作备份之用。"
"……"
这重点抓得就很有掖州特色。
裴向舟笑了笑，似乎并不太担心前路险恶，按照蓟飞英更新后的路线悠然走去，等他走到房间尽头时，果然看到对面墙壁上，一个新的门洞豁然而开。
新的房间内别无他物，仅仅放着一块巨大的石台。
这下不用蓟飞英出马，连孟瑾棠这种只稍微看过点机关术入门知识的人都瞧了出来，这座石台其实是一个门锁，只有在上面放上正确的钥匙，才能将锁打开。
——没有别的陷阱，却是真正的死路。
很多人也反应了过来，那些邪道人士之所以建造这座地宫，是想把秘籍留给后世的传人，为了避免无关人士误入其中，机缘巧合之下取走秘籍，自然会做些防备。
在有生路的情况下，所有中毒之人才会同舟共济，但若是生路断绝，那么原先的联盟在一瞬之间，就能分崩离析。
温飞琼的目光在周围同行之人身上转过一圈。
——他算是最不怕其他人因为内讧而打起来的那一个了，毕竟对于无情剑而言，比起因着别的什么事死亡，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伤重离世，或者直接被人击毙，也不算一个难以接受的下场，更何况……
温飞琼垂下目光，露出一丝微笑。
有些养气功夫不够的人，已经面露焦躁之色，但也有些人强自镇定下来，道："虽然暂且被关在了地宫里，但外面的人难道便不会来找咱们，暂且等上一些时日……"
话未说完，就被同伴打断："就算能从地宫中离开，你我都身中剧毒，又能多活几日？"
这句话同样遭到了反驳，另一人道："武林中有多少深藏不露的大夫，咱们身上的毒么，也未必只有那一个法子能解开。"
他们说话时，还在暗搓搓地观察寒山掌门的脸色——单以深藏不露论，寒山派算是最符合这一形容的江湖势力。
孟瑾棠的反应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石台上，面上并没什么绝望之色，过了好一会，居然露出了类似于恍然的神情。
好像是有什么困扰多年的谜题，在这一瞬间被突然解开了似的……
温飞琼忽然道："江湖中，曾有一批刻有《补天神诀》残本的玄铁片流传。"
裴向舟反应极快，他看了看石台的造型，大着胆子揣测道："温兄的意思是，那些玄铁片便是开启石台的钥匙？"
温飞琼笑了笑，算是默认，又道："净华寺是佛家檀林，对此事不甚在意，裴兄或者没有瞧过。"顿了顿，又道，"但杜姑娘应当是见过的。"
白云居的镇派功法《太微心经》便是白云居士于《补天神诀》中悟出，对类似的功法感到好奇乃是应有之理，杜静若听温飞琼询问，也大方地承认下来，但也补充道："虽然白云居中存在此物，但此物乃是私产，并非在下一人所有，就算能够观看取用，我远来建京，也不会将其带在身边。"
将门派玄铁片占为私产并随身携带的孟瑾棠："……"
在外奔波时，行李太多难免累赘，正常情况下她其实也不会带太多东西在身上，但随身包裹真的是太好用了。

第172章
有人一脸难以忍耐之色,道："既然如此，难道咱们现在该转道去白云居将玄铁片借出来么？"
莫说能不能借到手，就算白云居掌门愿意出借,这一来一回，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眼见临时形成的团队就要分崩离析，扶琅璟翎忽然笑了笑,慢悠悠道："这座石台并不大,但流传于江湖中的玄铁片却为数不少，这里面其实有个缘故——昔日那些邪道高手考虑到，万一在传承过程中,部分玄铁片因故流失，无人能将所有碎片收集妥当,那宝藏岂不是永远不能被后人开启？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最终锻造出的玄铁片数量，要远超过开启宝藏所需。"
孟瑾棠看他一眼，微笑："扶琅殿下对此事倒是知之甚详。"
扶琅璟翎欠欠身，笑："不瞒孟掌门，小王确是有所准备。"又道，"诸位应该记得，虽然都婆国之会每十年举办一会，但上一届却因故不曾举行。"
孟瑾棠用看过场动画的目光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默默点头,算是在精神上按过了回车键。
扶琅璟翎叹息："当时距离那一次冲突还不太远，所以两边关系十分僵持，也就没人提及大会之事。"环视了地宫一眼，"诸位或许不知，都婆国曾得到过遗失的《无常决》的下落,时间便在上一次都婆国举行之前，可惜因为《无常决》所在位置距离建京太近，所以不曾声张，只派人悄悄潜入，准备将东西找回。"
他没把话说完，但旁人也能猜到，这趟取回《无常决》的行动自然是失败了，不但秘籍没能拿到手，还跟中原朝廷起了冲突，所以才连后面的都婆国大会都未能照常举办。
石立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若是诸位当年就得偿所愿，我等说不定便没了今日之祸。"
——身为习武之人，他多少会对高深秘籍感兴趣，但都婆国素有全民习武的风气，做派比较彪悍，石立顷也就绝了觊觎的心思，只盼着两边没事能少往来便少往来，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扶琅璟翎："当日虽然没能拿回《无常决》，却有幸得到了一些跟这座地宫相关的情报，晓得此地有一座石台，需要玄铁片才能开启，在进来之前，也做了些许准备。"用目光看了随行之人一眼，后者知机地取出一只匣子，捧了上来。
这位来自异国的小王子笑道："这盒子里面便有四枚。"
他一面将玄铁片放在石台上，一面叮嘱道："诸位若是自觉心性不够，待会还请莫要多看，免得迷失其中。"
[系统：观看记载了《补天神诀（残）》的玄铁片，获得经验2000点，自由属性点1点。]
[系统：观看记载了《补天神诀（残）》的玄铁片，获得经验2000点，自由属性点1点。]
[系统：……]
[系统：境界值小幅提升。]
孟瑾棠扫了眼新刷出来的系统提示，笑道："扶琅殿下所言极是。"
她如今的境界远远高于第一次看到残片拓本的时候，从数值上看，已经足有8670，不至于简单看了两眼就直接快进到走火入魔的剧情中，但注目时间稍微一场，也感到经脉中的真气流开始变得更快了一些。
孟瑾棠收敛心神，默默调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同行之人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她叹了口气，屈指连点，指风嗤嗤作响，那些被穿云指击中之人感到一阵痛意袭身，就像睡梦时分被人在耳边敲了一击响锣似的，顿时惊醒过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随着四枚玄铁片被依次放进了石台里，石台内部终于传来一阵机括声响，但刚刚响到一半，却忽然"哒"地一声，彻底停止下来。
"……"
众人沉默里带着深深的茫然。
蓟飞英本来一直紧闭双目，不敢窥探玄铁片上记录的秘籍，直到现在才将眼睛睁开一线，小声道："这个机关……可能卡壳了。"
石立顷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为何会卡壳？"
他现在已经能接受各种机关陷阱，只希望那些设置机关陷阱的人，能考虑得全面一些。
蓟飞英在心里批评了那些已经作古的机关师们几句，实话实说道："因为年久失修。"
——这个理由在上间屋子里已经出现过一次，没想到短时间内居然会二次出现。
朱柳玉恳切道："那不知蓟姑娘可有解决之法？"
——其实来自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虽然也算同行，但平时多少也有点竞争关系在，在今日之前，朱柳玉从未想到，自己会对寒山派的实力抱有如此巨大的期待。
蓟飞英查看了下石台的造型，她自知功力太浅，观察的时候，尽量避开上头的玄铁片，片刻后便得出了结论，考虑到大部分人的接受能力，她掠过所有理论推断，简单解释道："其实当初的设计者应该已经考虑到了石台损坏的可能，也做了防备，若是能再得到一两块玄铁片放在上头，应该能跳过年久失修之处，强行启动。"
江湖人闻言，再度看向都婆国那边，询问："不知扶琅殿下带了几块玄铁片在身上？"
扶琅璟翎一摊手，表情有点无奈："只有四块，玄铁片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之物，我们能买到这些，已算不易。"
他不想就此放弃，目光停在石台上，似乎在考虑用外力拆卸的可行性。
石立顷道："温公子似乎对玄铁片有所了解，不知是否携有此物？"
温飞琼摇头："在下素乏料事之能，来此之前，并未多带累赘之物。"
他晓得自己信誉度不如名门正派的弟子，干脆地抖了抖袖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只绣有松柏纹路的荷包，一柄藏着短剑的玉笛，些许丹药跟暗器，几张易容面具，还有一件用药水炼制过的鲛绡纱裙——因为鲛绡质地轻薄柔软，这件纱裙被叠起来的时候，也不过巴掌大小。
袁去非挺惊讶："温公子出门时还带了裙子？"
温飞琼："这件衣服名为‘不沾露’，刀枪难入，可避水火，能够当成内甲使用。"
孟瑾棠的重点跟袁去非不同，好奇道："温公子出门怎么不带些金银在身上？"
温飞琼微微笑道："本以为不过是来西苑走上一趟，在下想着，便是带了钱，大抵也没处使用，便不曾携带。"
江湖人闻言，不由陷入沉默——所以对温飞琼而言，裙子就很可能用上吗？他当时为何不带件男装式样的内甲在身上？
温飞琼随手把那件鲛绡纱裙抛给蓟飞英，表示可以借她穿到离开地宫为止——此地危险重重，身为队伍里唯一一个机关师，蓟飞英的武功实在过于低微，万一边上人一个照顾不到，小姑娘身受重伤或者直接身亡，他们就得修正接下来的路线重心，把"找到寒魄珠"修改成"该如何在地宫内挣扎求生"，好在大家都身中剧毒，再怎么缺乏食物跟水源，也不会困扰太久，顶多三五个月之
后，便能彻底解脱。
孟瑾棠正在犹豫，她虽然带了玄铁片，但不知该如何取出来才显得自然，如今看着扶琅璟翎那边实在找不到备份，不得不把陈深喊过来，拿过他带着的竹箱，以此为掩饰，从随身包裹中把玄铁片取了出来。
考虑到温飞琼那等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物都不会随身把玄铁片带着，孟瑾棠觉得自己若是直接拿的话，难免被人疑心寒山派早知西苑中会发生什么，所以必须想一个合适的借口。
倘若不是为了开启机关，一块玄铁片，又能有什么样的作用？
孟瑾棠心念电转，最后咬了咬牙，从竹箱里缓缓拿出了一个坛子。
一个装着酸菜的坛子。
这坛酸菜香气正宗，显然出自高人之手，若是仔细观察菜上的纹路，会发现早在腌制之前，这些蔬菜内部的纹路就以被人用内家掌力所摧断，所以才能把菜给彻彻底底地腌入味，除此之外，或许是为了能把酸菜坛盖得更加严实，坛子顶端还压着一块质地熟悉的物品，扶琅璟翎盯着坛子上方看了半天，经过数次否认，犹疑，再否认，再犹疑，终于能够肯定，那是两块玄铁片。
"…………"
沉默的表象下是江湖人士压抑不住的吐槽欲，此时此刻，他们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不知该嚎上一句"寒山掌门外出带酸菜干吗"还是"寒山派压酸菜居然是用玄铁片吗"……
寒山不愧是隐世门派，其掌门的言行举止，果然令人难以看透。
孟瑾棠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注意到其他人古怪的目光——为了给玄铁片的出场找个合理的借口，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青衣少女一言不发地把两块玄铁片放入了石台上正确的凹槽之中，此前中断的机括果然如蓟飞英预料的那样，再次启动，房间的地面上无声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边上还出现了一块写着说明的石砖，若是上面说得不错的话，那么从洞口跳下去，一路往前走，就能抵达放置宝物的密室，但根据跳入次序不同，不同人会落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在场之人在进入洞口后，有极大可能彼此分散。
前人留言称，这一关，考验的是来人的胆识，后面的道路并无什么危险，真正的危险只在他们的想象当中。
孟瑾棠第一时间去看蓟飞英——若是跟旁人分散也就罢了，这个小姑娘武功平平，一个人委实很难在地宫中存活下去。
蓟飞英的表情倒是十分轻松，还安慰了师姐两句："掌门莫要担心，我也是有些自保的手段在的。"
她很早就失去了值得依靠的长辈，除了肩负师门重任之外，还得拉扯弟弟长大，能存活至今，自然并非一般的同龄人可比。
孟瑾棠在小姑娘身上装了点回血回蓝跟解毒的丹药——从理智上说，她觉得石砖上所刻之字还挺值的相信，当然也不是信任那些邪道人士，主要是对《江湖青云路》的游戏策划有所了解，但万一遇上策划不做人的坑爹情况，总得给蓟飞英留点保障。
阿卓也很关心这个认识未久的师妹，看孟姐姐给她丹药，也特别热情地递了几条虫子过去，蓟飞英见状，总觉得自己还没开始往洞里跳，就已经遇见了这次探索以来的最大危机……

第173章
江湖人其实对地上的圆洞多有疑虑,尤其是不能多人并行探路，怎么想都十分危险，但事已至此,后路也被巨石封死，他们其实没有第二个选项。
裴向舟提议，不同门派的弟子在往下跳的时候,要尽量分散开来。他没把话说得太透,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为了避免真有什么陷阱藏在下头，江湖人直愣愣地蹦下去,容易被一网打尽，若是穿插在都婆国那群人中间往下跳,也更安全一些。
孟瑾棠跟白云居两位姑娘聊了几句,表示杜静若可以跟在扶琅璟翎后面，若是这位都婆国小王子有什么异动的话，立刻出刀取他性命。
——江湖各门各派都有些厉害绝招，但若是只以单招的攻击力算的话，白云居的《明空刀》算得上独树一帜。
同行之人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蹦，地上的洞口也不知如何构造，以孟瑾棠如今的内力，也只能听到些许微弱的声响从下方传来,但很快便消失,很难判断下头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风险。
她目前只勉强判断出，地下的机关应该处于持续的变化当中，所以哪怕是前后脚坠入其中的人，因着机关的变化，也未必会走上同一条路。
眼见剩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青衣少女不再多等，跟着一跃入内。
孟瑾棠久住深山之中，日常缘峭壁而行，她在轻功上的造诣极其高明，已不止是身轻如叶，简直可以算是身轻如絮，真气运转之时，几乎能凝在空中不动。
佩在腰侧的夜明珠照亮了地道，这是一条圆形的通道，表面平滑如镜，难以借力停留，中间折出了唯一一条岔道，孟瑾棠身形一晃便掠了进去，接着又往下飘了约莫一丈左右，头顶上的光芒便消失了，似乎有一个盖子挡住了上方的通路，后来之人，无法再度进入她此刻的位置。
越往下落，周围就越发空旷，通道一开始的直径只有四尺左右，如今已扩展到了丈许，孟瑾棠正保持着徐徐飘落的姿态，忽然听到一阵机括启动声，有尖锐的利器从通道表面上弹出，来势汹汹，几乎能将人一下捅穿，青衣少女身形一斜一闪，轻轻松松自利器的夹缝中掠出，还随手回了一剑。
长剑击在机关之上，留下一道深约半寸的印子——孟瑾棠有些讶异，照影春星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宝剑，她方才虽然只用了两分力道，但居然没能直接将机关削断，可见其材质坚硬。
不过她方才刺那一剑，本意也并非是要削断石壁上弹出的利器——长久把轻功保持在运行状态，对孟瑾棠而言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负担，方才剑身与利器相碰的刹那间，她已经成功借到了一点力，在那一瞬之间，丹田中的真气已经由清转浊，再由浊转清，走过了一个来回。
此时此刻，除了身周两侧之外，连下方也有机关不断弹出，频率越来越密集，几乎连让孟瑾棠寻隙下落的空间都没能留下，她手持长剑，叮叮两下将弹到一半的机关运力荡开，同时一改之前徐徐而落的姿态，急如星火般往下直坠。
——这些机关并非一开始就出现，而是过了一会才弹出，联想到石砖上考验胆识的提示，孟瑾棠觉得，这是地宫设计者为了避免有人利用某些手段停在半途不往下走而采取的措施，若是坠入地道之人在某个区域滞留的时间过长，就会触动隐藏周围的致命陷阱，只有大着胆子往下跳，才能逃出生天。
孟瑾棠虽未学过缩骨之术，但身法灵动轻盈，每每自不可能的角度穿过机关的拦截，时不时还反手递上数剑——《斗室剑法》中的第四式名为"摧玉"，此刻被孟瑾棠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套武功本就适合在狭小的空间中发挥，剑招已尽，剑势不绝，剑身上的劲力直震得通道嗡然作响。
若非担心重蹈之前编钟屋的覆辙，孟瑾棠多以柔劲回击，剑上的力道还能再强上数倍。
她因着错过了下落先机，不得不跟机关来回纠缠，腰侧的夜明珠串来回晃动，柔润的光芒映在孟瑾棠苍白的脸上，斜上方，一块满是尖锐针刺的铁板当面撞来，青衣少女避无可避，一剑刺出，剑气生寒，气劲向着剑身源源涌出。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长剑轻灵，而铁板笨重，但两者相接触之后，居然是笨重的那一方被强行震退寸许。
但孟瑾棠也并不轻松，她如今总算感到了机关的可怖之处，当初建造这座地宫之人在设计上极尽巧思，机关发动时，无论方位时机无一不安排得恰到好处，以寒山派轻功在借力卸力上的优势，居然也只得选择正面相抗。
孟瑾棠体内的真气消耗得异常剧烈，连唇上的血色都慢慢褪去，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仕女画，但就在她面孔血色全失的瞬间，一种玉一样的光泽又从肌理之中发散出来。
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但能感到本来因为真气枯竭而不适的经脉，像是经由了雨水灌溉那样，又再度舒展来开，再度加重剑上的力道，须臾之间，面前的铁板忽然晃了一下，被重重反撞了回去。
伴随着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同道中的机关居然就此停止。
"年久失修"四个字闪过心头，孟瑾棠剑尖一点，在尚未完全缩回去的机关上借力飘飞，不断在《流云飞絮》给《春景一去如流电》中切换，越来越能将这两种轻功的特点融会贯通。
青衣少女奔掠了很久，这条通道在方向上并非径直往下，而是曲折连绵的，等她终于从中脱离时，已辨不清身在何处。
周围的石头上本来有着明显的人工痕迹，但越往后走，类似的痕迹就越少，孟瑾棠手握夜明珠，借着这点光亮继续前行。
这条道路不算宽敞，她穿得又是长裙广袖的服饰，本该拖沓难行，但若是有人在旁观看，却只见这位青衣少女似乎化作了一缕轻烟，行动时，几乎完全不受地形的阻碍。
眼见通道越来越狭窄，有时实在难以前进，孟瑾棠抽出照影春星，长剑挥动，寒光一闪而过，直接削断了阻在身前的石块。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孟瑾棠的身形忽然凝住，她注视着通道中的痕迹，露出些许不解之色。
自己显然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看见的却是一副未经人工开凿挖掘的"此路不通"景象。
孟瑾棠意识到了一件事——由于开头下落的速度太慢，她可能已经彻底错过了正确的通路。
《江湖青云路》是个自由度非常高的游戏，玩家们经常用各种创意性的举动，把自己用难以想象的方式卡在地图当中，孟瑾棠就曾经看到过，有一位走邪派路线的玩家威胁某个地方的NPC带他去某迷踪林中寻宝，途中一时兴起，随手把向导砍成了经验值，事后该玩家表示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江湖声望太低，所以看万物皆为红名。
当事玩家并未因为失去向导而迷失在迷踪林当中——游戏策划在添加了邪道人士可以砍非主动攻击型NPC的设定时，也在游戏中藏了一个名为"pass"的作弊码。
该作弊码的作用是指引玩家往当前任务的目标地点前进，缺点是只指直线，不考虑岔道。
一个仅有孟瑾棠一人能看见的箭头在视野中刷新出来，她敲了敲墙壁，直接运劲于剑
，剑气轰然而出，强行打破了石壁。
此地石头多于泥土，她有时简直在碎石的缝隙中艰难行走，若非穿越后行动的灵活度比较高，就算有作弊码在手，也早就因为卡关而读档重来。
孟瑾棠一面用照影春星凿石头，一面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当年用佩剑挖《明夷心经》的往事，觉得也算是不忘初心。
也不知是第几次强行开路后，孟瑾棠总算从乱石堆中脱身，提气一纵，落入一条造型格外粗犷的通道里头。
这条通道内的味道不甚好闻。
孟瑾棠取了数枚辟秽香丸来，在手指中轻搓，同时丹田中的内力由混元转为阳性，热气蒸腾之下，淡淡草药香的清雅气味很快就弥散开来。
她身形飘动，犹如一片淡青色的云，悄无声息地转过数个拐角，最后在几具尸骨前停了下来。
孟瑾棠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尸体的主人在生前就已身受重伤，连骨头都被外力折断，边上的石壁上，也留下了打斗的痕迹。
散落在周围的刀剑材质平平，不过比普通的精铁剑略好一些，但刀剑的痕迹却刻入石壁之中，近乎一尺来深，可见留下痕迹之人武功不弱，而且从骨骼看，当事人年纪也不会太大，孟瑾棠行走江湖也有一段时日，此刻不免升起些物伤其类的怅然……
[系统：获得[穿心钉]&#215;20。]
[系统：获得[鬼骨刺]&#215;20。]
[系统：获得[灭魂铃]&#215;20。]
[系统：获得[褡裢]&#215;1。]
[系统：获得铜钱200000文。]
[系统：获得《高级机关术手札》&#215;4。]
[系统：获得《大师级机关术手札》&#215;2。]
[系统：获得《宗师级机关术手札》&#215;1。]
"……"
孟瑾棠扫了眼在自己用长剑拨动尸骨时突然刷出来的系统提示，严肃思考了一下，自己这样算不算含泪舔包……
[褡裢]是游戏里的一种放置行李的物品，可以化作格数合并到玩家的随身包裹当中，孟瑾棠觉得，她之所以会发现[褡裢]，多半是因为策划在设计类似场景的时候，担心玩家包裹格数有限，放不下发现的东西，但类似的地图又不方便反复前来，这才难得贴心了一把。
石壁上除了刀剑痕迹外，还留有书信，根据上头的说法，这些死者是被他们的主人驱使来此，想要强行突破地宫的屏障，进入里面放置宝物的密室。
字迹断续不全，充分展示了留书之人混乱的心绪，孟瑾棠提着夜明珠，沿途慢慢看了过去。
可能是没必要，可能是没想到，也可能是为了留下足够的悬念，留书中没有提及他们主人的姓名，只说此人性情极为冷酷残忍，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旦功成之后，必定会将那些被召唤过来突破地宫机关的人尽数灭口于此，他们也不愿坐以待毙，在攻破关卡的同时，也偷偷挖出了一条逃生地道。

第174章
为了拖延足够的时间,到最后只剩一间密室时，这些人托词开启难度过高，需要反复尝试,他们的主人等了许久，渐渐不耐烦，认定这件密室的破解难度超过了手下人的能力,便提前下了杀手。
不过这些人既然早有提防之意,自然也没把地宫内所有秘密告诉主人，比如说他们虽然没能正面进入最后的密室，但在挖掘逃生通道时,却误打误撞地打通了一条小路，可以走到里头去。
至于这个逃生通道,其实是个半成品,理论上只要再多挖几铲，肯定能够离开，但在工作的时候，那位主人给这些人下了毒，他们刚刚钻入山腹之中，性格变得癫狂起来，脑海昏昏沉沉，加上山腹中光线实在不好,更是难以判断出正确的方位。
山腹中碎石太多,有些地方能容人通过，有些地方却被挡死，孟瑾棠见到的这具尸骨的主人，逃离中途与同伴失散，闷头转了许久,眼见随身携带的粮食和清水都要消耗殆尽，不顾同伴情义，开始出手争夺起来，他们的武功在伯仲之间，一番拼杀后，彼此都受了重伤，最终只能原地等死。
孟瑾棠想到，如果那间密室里放的宝物就是寒魄珠，那么珠子很可能是经由留书中的小路被带了出来，只是不知到底是如何落在自己手里的？
当时的工匠能从山腹中离开，自然也能走回去，孟瑾棠顺著作弊码的指引前进——或许是为了误导可能的追兵，山腹中岔道很多，而"pass"显示的箭头只会指向最终目的地，不会把每一步都标明出来，她不得不走了不少回头路。
"不愧是连挖掘者都能迷失其中的逃生通道……"
孟瑾棠郁郁地想，考虑到环境特点，也难怪这个副本没有那位大名鼎鼎的陆清都陆少侠的踪影——按照性格设定，那位陆兄就算没遇上机关年久失修的特殊情况，也能迷失得十分彻底。
虽然没刷出时间限制的任务提示，但之前遇见的种种情况，都在暗示孟瑾棠，不能在岔道上滞留太久。
大约走了四个多时辰，青衣少女终于听到了一点动静。
声响是从斜下方传来，她轻轻掠出，如一缕云雾那样，无声无息地飘了下去。
这个通道其实十分狭窄，根本不像是供给人类出入的，孟瑾棠觉得，大约是挖掘者不想惹人注意，所以才有意控制了其中的宽度，每下落一分，动静便强上一分，忽然间，她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此刻不及拔剑，当下想也不想，青袖鼓起，双掌平推，向着数丈之外重重击了过去。
*
石室之中。
这间屋子与此前所见的任何一间都迥然不同，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玉石，显得格外晶莹透彻。
关闭的大门尘封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被外来者成功开启，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发现宝藏的欣喜，而是刀剑的鸣响，石室内热闹到了喧嚣的地步，地上七零八落地倒着不少人，原本干净的墙壁跟天花板上都遍布着斑斑血迹。
石室中的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彼此戒备地看着对方。
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情势不由他们有片刻的放松。
一个时辰之前。
跳入地洞后，江湖人被洞里的机关给分散到了不同的位置，幸而石砖上的提示没错，后头除了赶路有点费腿之外，没遇见什么危险，途中分散的人逐渐汇合，到了最后一扇门前，基本已经集齐。
但寒山掌门却不在其中。
最后一扇门差不多都是由丹渊石所构成，边上还留有提示，说需要多人同时将不同性质的真气输入其中，才能成功开启大门，若是真气类型不够丰富，那便无论如何也开启不了。
此刻聚集在石门前的人，阵营属性上囊括了中原门派、建京天下阁、还有都婆国那边的年轻高手，倘若这世上有一伙人能将石门打开，那必定是他们。
裴向舟等人已经算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但还是差一点没能启动成功，等石壁终于轰然中开后，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进入石室，还没来得及恢复气力，就感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群天下阁成员似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后方，江湖人顿觉不妙，想要提前将寒魄珠抢到手——
裴向舟等人纵观整间石室，身形凝住——别说寒魄珠，他们连疑似寒魄珠的圆形物体都没瞧见一粒。
石立顷皱眉："难道这是个陷阱？"他心中闪过万千疑虑，在看到那群天下阁中人时，立刻出手，拿出了同在江湖人队伍中的李甲等人，想要把他们挟为人质。
李甲感到后心要穴被人拿住，却一声都不敢哼，只勉强解释道："天下阁内也分有派系，那些人……应该是丞相的嫡系，与我等不算亲近。"又连忙拉檀无栾作证，"檀侯应该知晓此事。"
檀无栾沉默一瞬，缓缓道："在下不曾留意过天下阁中事物。"
"……"
在水平相类的高手中，北陵侯绝对算是最缺乏好奇心的存在，优点是难以泄露秘密，缺陷是完全不适合传递讯息……
石立顷打量着李甲的神色，觉得对方不似说谎，但也不敢放松戒备。
那些新出现的天下阁中人环视石屋，目光也是沉凝无比，惊异中还夹在着深深的不敢置信。
扶琅璟翎面沉如水，冷然道："小王请教诸位，寒魄珠何在？"
天下阁之人的表情却不见得比他们好多少，疑惑道："不是说寒魄珠就藏在此处么，怎么不见踪影？"看一眼江湖人，"莫不是被你们藏匿了起来？"
"……"
裴向舟等人本以为今日之事全是陷阱，但看现在的情况，倒不像那么回事。
众人匆匆打量着整间石室，这里头确实有个放珠子的台子，边上还刻了寒魄珠的使用方法，目前除了当事珠不知所踪之外，看上去万事俱备。
气氛一时间僵持起来，石立顷看了看那群天下阁中人，又瞧了瞧都婆国的来使们，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个解释。
……前提是他还有命去听。
不过会想到这一路上都没见到外人，此刻却凭空刷出了这么一大群来者不善的天下阁成员，那对方显然是掌握了一条区别于正常路线的通道。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温飞琼身上，拱手为礼："没想到温公子也在此地，散花主人仅有一位传人，若是折损于此，倒是可惜。"
或许是为了增强己方气势，话音方落，随他一同前来的那些人便跟着冷笑了两声，意图给温飞琼带来精神上的压迫。
石立顷却道："正道门派多会顾全大局，但维摩城却不必顾虑太多。你们得罪了温公子，不怕被散花主人报复么？"
戴面具之人笑了笑，道："区区本该有些担心，但是听闻崔先生早已遁入空门，一年到头都在闭关静修，不见得会理会红尘俗世。"
温飞琼望了对方一眼，笑了笑，算是默认："阁下消息倒是灵通。"
石立顷心中微惊，压低声音，问："令师当真不会为公子出头？"
温飞琼想了想，道："温某其实也不甚确定。"
江湖人听见后，觉得无情剑诚实得有点不是时候……
那些天下阁成员又冷笑着讥讽了几句，表示他们纵然狠下杀手，中原的武林门派也未必能找到真凶，散花主人就算愿意出山，也是徒劳，又何须顾虑太多。
就在此时，温飞琼目光微动，视线落在了某个人脸上，神色间带着一丝讶异与一丝兴味，不紧不慢道："在下竟然不知，原来邪尊先生也是天下阁成员？"
"……"
对面没有叱骂他胡言乱语，而是报以一片令人深思的沉默。
其他人顿时感觉十分不妙，这等机密，如何能随意宣之于口，这些人肯定是早已想好了以某种手段，不让消息泄露出去。
一个人笑了笑："温公子耳目灵便，令人钦佩。"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清秀面容，若是只看五官的话，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位便是武林中声名显赫的"邪尊"。
江湖人顿时骚动起来——他们总觉得，自己已经触及了某个不该知晓的巨大秘密。
似乎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不安的气氛，扶琅璟翎开口道："几位就算要杀人灭口，那也没什么妨碍，横竖两国已要重燃战火，覆巢之下无完卵，我等也不过先行一步。"
邪尊大笑："扶琅殿下莫非是在用战事威胁我等？"摇了摇头，"这话与那些自命正派之人说，或许有用，跟我等说，不过徒惹人笑罢了。"接着道，"殿下带来此处的人，并不算都婆国真正精锐，但大夏这边来的，却都是要紧人物，此消彼长，也算对都婆国有利，如此看来，殿下还应该谢一谢咱们呢。"
对他们而言，若是重燃战火，那正好浑水摸鱼。
听到邪尊的话，扶琅璟翎却并未露出什么受打击的神色，只是冷冷一笑。
邪尊似乎颇有谈兴——若是孟瑾棠在这里，肯定得吐槽两句"大战前必有过场动画"跟"打完boss后必能听到双方嘴炮"一样，属于单机游戏的不可抗力——站在上帝视角上，向他们阐述了一下整个事件的全貌。
扶琅垂明此人文武双全，人品才干俱为上上之选，执政以来，都婆国上下渐渐归心，大夏眼见邻国一日日繁盛起来，为了提防他们挥军直入，也开始提高警戒等级。
既然要加强戒备，那自然要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大夏内部本就分为朝廷跟武林两大块势力，每块势力下还能不断细分下去，时不时便要来个内讧，民生发展多受阻碍，朝廷刚刚加了点赋税，就惹出不少流民。
眼见百姓罹受苦难，武林盟主甚是不忍，派人与建京那边沟通，但建京却表示，若是不增强戒备，那万一遭遇攻击，所受损失岂不比现在更多，但武林盟主担忧得也有理，他们便想了一个法子，就是行刺扶琅垂明。
既然都婆国是因为扶琅垂明而兴盛，那只要让这位皇储殿下卧病于床榻之间，都婆国自然就没有余力威胁大夏，大夏便不必增加税赋，百姓么，也就不必因此受苦。
武林盟主思来想去，只得答允下来，他跟不少天下阁成员一块前往都婆，这才成功给扶琅垂明下了毒，否则对方身为一国皇储，怎么会轻轻松松便被人暗算。
邪尊笑："于盟主不惜自己的令名，也要解百姓倒悬之苦，大仁大义，实在令人钦佩。"
他们的计划其实成功了，只有一点出了差错——扶琅垂明所中之毒被暗中替换成了《心火如沸》，根本无药可解。
都婆国民风彪悍，皇储被刺后，多半也得派人进中原，来行刺大夏年轻一辈的俊才，其实于盟主也不是不晓得计划暴露后会有什么后果，但相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些江湖大门派的弟子，平日占尽各种优越资源，自然也肩负了更多的义务，是以武林盟主虽知会连累同道，也不得不为之。
裴向舟心中一动，转头望了那位小王子一眼，发现对方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强烈遗憾之色，但末了又平静下来，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他在净华寺长大，本就禅心无尘，将死生置之度外，此刻忽然明白过来，对方的行为，算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能找到寒魄珠，那一切好说，若是找不到，也给了彼此一个和谈的借口。
——扶琅垂明身中剧毒，对朝政的掌控力自然不如以前，再怎么费尽心力，肯定也压不住所有反对的声音，而且皇储遇刺之事，于都婆国而言，算是被大夏狠狠捅了一刀，此事横看竖看都难以轻易揭过，而扶琅璟翎对各门各派的杰出弟子下毒，算是反手捅回了大夏一刀，都婆国晓得大夏也受创严重，既然已给对方造成了损失，便不一定非要攻打中原不可，至于扶琅璟翎如何，不过是个不重要的皇子，无需过于在意，至于中原各门各派，只要为首的扶琅璟翎也跟着一道身死，那门下弟子被杀之仇便算是报了，双方各有顾忌，想来也会愿意和谈。
难怪各大门派的绝顶高手通常并不在武林盟中牵扯太深，裴向舟今日仅仅窥见了暗流涌动的一角，便感到了一丝心惊胆战的寒意。

第175章
有话要说：上一章有读者疑惑其中的逻辑问题：
"既然要加强戒备，那自然要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大夏内部本就分为朝廷跟武林两大块势力，每块势力下还能不断细分下去，时不时便要来个内讧，民生发展多受阻碍，朝廷刚刚加了点赋税，就惹出不少流民。"
*
文里表达的可能不太清楚，这里再简单梳理一下：
*
【关系不好的邻国强大起来】->【大夏加强边防等级】->【加强边防等级需要钱】->【增加税赋】->【百姓压力增大】->【国内动荡】
*
到这一步来说，因为增加税赋的理由是合理的，是为了增强边防，而不是为了统治者个人享受，那么武林其实并没有什么立场向朝廷那边发难。
之所以选择这个方案，主要还是因为【耗费低】，风险大但是成功后的收益也大。
大夏跟都婆，朝廷跟武林间，主要的都不是私人恩怨，而是阵营属性带来的必然摩擦，阵营里的个体都有好有坏，这次是【武林阵营中的好人】遇上了【朝廷阵营中的坏蛋】，至于阵营本身，这里就不做深入讨论了……
温飞琼看着邪尊,微微恍然："既然足下是天下阁中人，那武林盟被灭之事……"
邪尊摇头："我并非天下阁中人，不过也有些关系。"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瞒，直言自己等人都是受丞相之命而来。
镇国公忽然道："那刘尔立现在在哪？"
王敬方此前一直沉默寡言，全程简直比北陵侯存在感更低,此刻忽然出言询问,才让人惊觉这位国公也在此地。
邪尊笑笑："丞相大人当然也来了。"
镇国公淡淡："他可不是轻易涉险的性子。"摇头，"也不知今次为何这般势在必得。"
温飞琼目光如冰水，在那群天下阁成员身上淡淡划过,他早已瞧出，这些人中许多都刻意乔装,必定是为了掩饰本来面目,随意道："一个人，只要在下听过对方说话，那不管再怎么掩饰自己的声音，温某也听得出来，比如邪尊，但今日一见，却发觉阁下身上的气息与往日大有不同之处。"
邪尊笑了笑，回应道："江湖各门各派都藏有秘籍功法,隐匿气息的又算得了什么？"又道,"当日连武林盟主都未能识破身边之人不对劲，何况温公子。"
温飞琼微笑："那邪尊先生在外行走之时，千万记得沉默寡言，否则遇上维摩城弟子在旁，这边刚把气息隐匿妥当,那边又在声音上漏了馅，倒是十分不妙。"
邪尊："不能十全十美，还不能杀人灭口么？"
温飞琼正色道："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杀人灭口，又何须遮遮掩掩，以阁下的本事，只要避开七星观，白云居，净华寺……"他口齿极快地将正道高手一个个历数过去，末了笑道，"不被这千百位高手撞上，凭阁下的本事，总还可以横行无忌的，中原何其之大，便是再遇上什么惹不起的高手，阁下继续躲到旁的地方便是。"
以邪尊的真实实力，把中原武林跟都婆国那边的高手一块算上，也没太多人能稳胜于他，温飞琼刻意说得含混，好似对方的实力当真不值一提。
邪尊因着孟瑾棠的缘故，本来深恨寒山派，早想找阿卓等人的麻烦，听见温飞琼说话，一腔怒火又迅速转到了他的头上。
高手比武，除了功力之外，同样注重个人心境，温飞琼看着邪尊，觉得此人如此容易生怒，难怪平素遮遮掩掩，不敢正面与武林盟主对决。
邪尊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扰乱自己心境，当下收敛心神，慢慢平复心绪——当日他百般筹谋，终于潜入武林盟当中，就算最后能击杀于盟主，也势必要付出极高的代价，他便是在对方面前说了一句"都婆国来取你性命"，令对方心神大乱，才能一击得手。
镇国公忽然叹道："原来阁主也来了。"
此话一出，李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建京中，能有阁主之称的，除了天下阁的首领之外，还能有谁？
这位高手神秘非常，甚少在人前露面，外界基本无人了解他的武功底细。
天下阁阁主没向邪尊那样揭开头上的遮蔽物，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此时此刻，不反驳就相当于默认。
裴向舟沉默许久，终于道："诸位筹谋良久，不知有何见教？"
邪尊忽然道："公子与咱们说了那么久的话，也不知内力恢复了不曾？"
"……"
——暂时压制《心火如沸》的解药其实有个副作用，就是若是服用者真气枯竭，那原先被压制住的毒性，又会慢慢发作起来。
开启石室时，同行至此的江湖人士都向挡在前头的丹渊石输了不少真气，他们没有立刻与天下阁之人动手，也有想趁机休息休息的意思在。
裴向舟微微蹙眉。
邪尊嘲笑道："怎么，公子说不出话了么？"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忽然自温飞琼袖中飞出，神完气足，锋锐无比，没有半点疲惫之态——邪尊并不知晓，寒山掌门人虽不在这里，但给门下师弟师妹们带了巨量丹药在身上，平均下来每人分得几粒还有多余，当然如果觉得干吃丹药实难下咽的话，竹箱里还带了酸菜调味……
天下阁之人本来想控制住面前的江湖人士，逼问各门派的典籍绝学，但现在发现情势除了偏差，必须立刻下手才是。
一个穿着天下阁外袍的年轻人手握长枪，枪尖连点，抖出数团枪花，击向自得山庄谢家的弟子。
谢家的女孩子们竹竿点地，整个人飘身飞起，闪避时几乎足不沾地，一飘一晃间，已分列四散，将那年轻人围在其中，她们身在空中，竹竿自上而下飞刺而来，一人刚刚力竭退下，立刻便有人补上，身法轻盈，姿态如湖上撑篙，无论水底如何暗流涌动，都稳若磐石。
长枪横扫，在身周荡出一个圆弧，枪尖上气劲外溢，径直扫中竹竿——两方虽然各有兵刃，但天下阁弟子手中的乃是名家打造的利器，自得山庄这边拿的，却只是在西苑外的竹林中随手折来的绿竹。
竹竿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内劲，当场碎裂成无数片，眼见这些女孩子就要伤在敌人的兵刃下，空中忽然有片片"花瓣"飞过。
许多人都知道，无情剑温飞琼除了剑法高明外，还有一样成名暗器"霰雪幽花"，此刻空中无数飞花绽开，竟是温飞琼百忙之中，抽空发了一道暗器。
霰雪幽花可以分散四流，也可以合击一处，那位天下阁弟子晓得厉害，不敢拈其锋芒，立刻不住往后面退去。
竹竿破碎后，化为万条千缕的竹丝，自得山庄的女孩子一抓一掷，刹那间千百竹丝如柳条拂空，绵绵不绝地刺在对面之人的身上——虽然视线被霰雪幽花所阻碍，但她们依旧认穴极准，自得山庄的祖师本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渔人，有时阳光照在湖面上，粼光乱闪，看不清楚水下如何，谢家祖师在叉鱼中，便悟出了这一招"势如破竹"。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功力本来还不够精纯，但那位用长枪的天下阁弟子被霰雪幽花所创，便分不出劲力抵御竹丝，居然当场死在她们的合击之下。
其实天下阁中有邪尊跟天下阁阁主两位足以影响战局的高手坐镇，本该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天下阁阁主被裴向舟跟温飞琼两人缠上，他们一为散花主人的亲传弟子，另一个乃是佛门高徒，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况且天下阁阁主本身的武功近乎于邪道，恰好被裴向舟的佛门心法所克制，至于温飞琼，他身法施展开来，形若鬼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与人群中的阴影融在了一起，简直像是并不存在一般，但对手稍一疏忽，便立刻暴起伤人。
至于邪尊，他修炼《无定无相法》已近乎大成，内力雄浑狂暴，若是以数字的方式衡量的话，恐怕不在当世任何一位名家之下，但缺点也是自身功力太强，超过了他能御使的上限，反倒有些累赘起来。
杜静若就站在邪尊身前，她的功力自然比不上这位邪派绝顶高手，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长刀出鞘，刀光贯空而过，发出一声长鸣，刀身上劲风肆流，一些功力稍弱之人，居然连站都站不稳当。
这是《明空刀》中的绝招"水龙吟"，本是宗师才能用出的刀法，杜静若凭借着自己的悟性，提前参详到了其中的精髓，但受限于武学境界，只能连出两刀，两刀之后，她气力已竭，身形微晃，面白如纸，显然是因为真气反噬而受了内伤。
邪尊硬接了两刀，胸口因受创而沉闷，内心的怒火却越来越盛，他的武功比杜静若要高得多，却在正面硬拼的状况下，连着两下处于下风。
袁去非见情况不妙，抢上前挡住师妹，但她的功力比杜静若浅，根本用不出水龙吟这样的招数。
就在此时，却见寒江如练，一道剑光破开邪尊的拳风，拳头与剑锋重重相撞，发出一连串雷鸣般的巨响。
出手的人是北陵侯檀无栾，她的佩剑名为江上雪，剑出如斩鲸，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招。
双方内力相撞，邪尊微微一晃便原地站定，而檀无栾则直接后退丈许，她一贯面无表情，唯有唇边隐现一丝血迹。
三招间，邪尊连伤杜静若与檀无栾两大高手，他大喝一声，气劲灌满全身，本来还算清秀的面容，也因此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邪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石破天惊的一招，但就在此刻，一道剑光如鬼影般贴近了邪尊身后。
邪尊感到后心微痛，人不回头，双臂后翻，两只拳头疾打出去，空中仿佛同时出现了千百道拳影，一道淡淡的人影半是被打中，半是借后退之势卸力，瞬息之间，就蝙蝠般贴到了石室的另一端的墙壁之上。
方才出手之人还是温飞琼，他眼光毒辣，又是邪尊的老对手，居然窥破了对方的真气的断续之处，抓住了杜静若与檀无栾两人用伤换出的优势，暗算了对方一招。
邪尊厉声："你用毒伤人！"
温飞琼咳血，边咳边笑道："维摩城又非名门正派，阁下怎的一再疏忽。"
就在此时，无数道鞭影向着邪尊席卷而去，鞭影极细，清丽处如杏花春雨，却比寒冬时节的罡风更为锋锐。
这次出手的人是都婆国的小王子扶琅璟翎，鞭影原本散落如雾，途中却骤然收敛为一道长线，向着邪尊激射而出，邪尊中毒在前，在轻功上的造诣又不如拳法出色，身形连闪，居然还是被小半的鞭风击中。
长鞭上的内力顺势侵入邪尊的经脉中，引得他体内的真气更为狂暴起来。
那位小王子本来一直作壁上观，他翻阅过家中典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重创了邪尊。
——谁也不知他有什么样的想法，扶琅璟翎虽然说了没打算活着回都婆，但死前的反扑，也必定凶猛无比。
石室内剑起刀落，每一刻都有人受伤倒下，阿卓手持短刀，展开乱花步不住后退，已然是连连遇险。本来陈深自从师姐失踪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属，此刻见到同门情形不妙，才不得不强打精神，出面迎战。
温飞琼受伤后，天下阁阁主的压力大减，他身形一晃，忽然自裴向舟的指风中轻松脱出，须臾间移形换影，飘落在陈深面前，一掌似慢实快地向前切出。
天下阁主只出了一招，陈深却不得不连换四种剑法，他可以闪开，但一旦闪开，身后的同门必遭灭顶之灾。
陈深手中剑光再度展动，连续向对手刺了十七剑，但自己却一直后退了三十二步，他气血翻涌，已到了无可退避的地步，但就在此时，头顶上一块墙壁忽然裂开，那些碎片化成无数流光，暴雨般打在天下阁阁主的身上。

第176章
碎片破空有声,仿佛无数柄形状各异的小剑，天下阁主并不硬接这一招，而是步下一滑,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攻击范围。
许多人都带了火折子,火焰摇曳，石室内的光源因为打斗而变幻无定,能见度并不算高，但哪怕光源再微弱十倍，旁观者也能清清楚楚看见了,这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多出的人一袭青衣,身轻若云，面上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仿佛一尊覆了雪的玉像，她明明立在那里，却让人不自禁地开始怀疑，面前的到底是活人,还是一抹不真实的虚影。
孟瑾棠低低咳了两声，抬眼注视着面前的人。
[？？？：？？？]
除了红名外，对方所有信息全都处于无法解读的状态,至于敌对这一点,显然是个不用系统都能判断出的明显事实。
有人惊讶于她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不自觉道："孟掌门去了何处？怎的突然……"
——他们本来被邪尊等人压得喘不过起来，寒山掌门的出现，无意算是一剂强心针。
孟瑾棠微微迟疑,不知该如何作答，下意识看了左陵秋一眼。
不等寒山掌门说话，左陵秋已点点头,熟练道："在下明白了。"
在迷路方面，七星观弟子极有经验。
孟瑾棠："……"
其实她跟那位陆兄还是有区别的，对方是不认路，自己则是被路给坑了的典范。
陈深迅速给师姐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并且着重点明了面前这人的身份，也让孟瑾棠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自由度极高的情况下，团战其实并不一定要等所有关键人物都到齐了才会开怪。
孟瑾棠看着天下阁阁主，身形端凝如山岳，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她抱元守一，心神内敛，瞬息之间，整个人竟似化作了一柄锋锐的利剑，身周似有剑气在隐隐浮动。
天下阁阁主注视着对方，这位少女给自己的感觉十分复杂，仿佛同时兼具虚弱与强大两种特点，他眼力不俗，看出寒山掌门面色苍白乃是源于体质不佳，很可能身中奇毒，就算不与她动手，对方也未必能活得太久。
一个念头尚未过去，眼前便浮起了一道比念头更快的剑光。
——剑光如梦。
既然已经开打，那孟瑾棠手动跳过了互放垃圾话的流程，长剑一指，寒芒似电，向着天下阁阁主迎面飞去。
剑招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近乎无懈可击的圆满之意，天下阁阁主若是避开，不免失却先机，他也不信自己的功力会较一个小辈逊色，抬手一掌拍向剑身。
对战的双方中，一人用剑，一人却是徒手，天下阁阁主并非不能像《穿云指》那样让真气离体而出，却已没这个必要，他敢于空手去接寒山掌门的剑，自然是因为有这个实力。
半空中的剑光忽然像是一个沉酣多年却被骤然惊醒的美梦般，飘零飞散，如落花般拂在对方身上，剑尖连续刺中他的身躯，天下阁阁主的衣袍向内微微凹陷，却始终不曾被刺穿。
就在照影春星刺中天下阁阁主的同时，一只修长的手掌似乎凭空出现在距孟瑾棠咽喉三寸远的地方，以寒山掌门一身神出鬼没的轻功，居然也不及闪避，孟瑾棠左掌一翻，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两方都是内力浑厚之辈，但双掌相交时，却没发出半丝声响。
孟瑾棠眼睛微微睁大，看了天下阁阁主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对方的真气不同寻常，居然带有一种强烈的毒性。
孟瑾棠轻轻飘退——她的手掌表面泛起一阵黑气。
天下阁阁主柔声道："二十年来，已没有人敢与我直接对掌。"
孟瑾棠微微一笑："尊驾继续躲在天下阁里，那再过二十年，也不会有人有兴趣与你对掌。"
黑气如雾，每望去一眼便消融一分，片刻之后，手掌便洁白如初，看不出丝毫中毒的样子。
就在此时，天下阁阁主感到自己的手心上似乎凝结着一种异样的寒意，那寒意正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对方的掌力中居然同样有毒。
他并不知道，其实孟瑾棠对体内寒毒的控制力并不太强，但自己暗运毒气伤人，反倒触发了寒毒的[以毒攻毒]状态。
天下阁阁主淡淡道："素闻寒山掌门医毒双修，果然名不虚传。"
"传"字话音未散，天下阁阁主的身影便已消失，再出现时，正凌空一掌印向孟瑾棠的百会穴——此前两人本是正面相对，也不知他身形是如何变幻，居然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就在敌人一掌自上而下迅速击落的同时，孟瑾棠也消失在了原地，但她并未远离，剑光荡开，剑尖所指，赫然便是天下阁阁主的后心。
但就像天下阁阁主未能锁定孟瑾棠一样，孟瑾棠其实也没锁定对方。
两人不断出招，变招，追击，闪避，剑光掌风纵横交错，但自开头的那一招之后，便再也不曾接触过对方，石室面积颇广，只是相较于地面上来说，还是显得太过狭小，孟瑾棠与天下阁阁主身形蹁跹，不断游走追逐，每一步都似蹑在另一人的影子当中。
天下阁阁主有两大优势，第一是内力中带有剧毒，旁人纵然功力较他为强，互拼内力的情况下也会吃亏，第二则是读过许多武功秘籍，他了解敌人，敌人却不了解他，在战斗中自然占尽便宜。
但遇上寒山掌门，这两个优势却全都起不到作用，天下阁阁主带着剧毒的内力对孟瑾棠无用，而且无论他再怎么博闻强识，对寒山派的武功，却都没那么了解。
两人互相将对方盯得极紧，他们一路从亮处掠到暗处，黑暗中，又陡然闪出第三道人影。
与此同时，孟瑾棠本来高速移动的身形骤然凝住，变幻无定的剑光由虚转实，剑尖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了天下阁阁主的膻中穴前。
天下阁阁主只需向后轻轻一飘，孟瑾棠所有凌厉的攻势便尽数落在空气当中，但在他后退的路线上，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柄色泽如玉的短剑。
这一招朴素得异乎寻常，来势虽急，却给人极其缓慢的感觉，令人联想起晚霞如幕，黄昏被无限拉长，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温柔与沉寂。
——天下阁阁主其实知晓，散花主人崔拂云总共有三套剑法，分别名为《别离》，《白首》跟《春秋》，越往后威力越大，但难度也越来越深，最后的《春秋》据说有七式，但消息最灵通的人，也只晓得其中的前四式名叫"迟暮"、"蹉跎"、"荏苒"、"消磨"。
温飞琼往昔仗之横行江湖的剑法便是《别离》，但这一招，分明就是《春秋》中的"迟暮"。
维摩城的绝学自然威不可当，天下阁阁主无处闪避，只能猝然出指，分别弹向身前身后。
孟瑾棠并未被指风点中，却感到手中长剑遭到
一股奇异的柔劲拉扯，剑尖偏了半寸，仅仅刺在敌人肋下，她催动内息，真气顺着剑尖不断涌出，在天下阁阁主体内与另外两种不同的内劲互相重重撞了一下。
青衣少女手臂剧震，几乎握不住长剑。
这两股内力一强一弱，强的十分熟悉，来自于天下阁阁主本身，弱一点的也不陌生，显然属于无情剑温飞琼。
——天下阁阁主的武功名为《弱水九转》，若能兼修《星火燎原》，练至水火相济的境界，便算功成圆满，他的内力暗含江河湖海之威势，也深谙以柔克刚之理，此刻明明是寒山掌门跟无情剑在围攻他，却被他引得互相交了一招。
光以内力深厚论，孟瑾棠不见得比那些刚刚迈过宗师门槛之人逊色，但她的内息虽然绵长，总不会无穷无尽，此刻趁着真气尚未由清转浊时，已向侧面轻轻飘开丈许，她的身法跟之前一样清逸超然，不带半丝烟火气，但甫一落地，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仅仅天下阁阁主一人，真实实力便较她为高，遑论方才还有来自温飞琼的内劲，以《明夷心法》之强悍，也难以瞬息消解这些气劲，她不得不借吐血之势，将经脉中的异种真气化去。
同样不断吐血的还有温飞琼，在旁人眼里，无情剑不过稍沾即走，但他受伤之重，不吝于方才被邪尊打了一拳。
天下阁阁主本人也并不好受，玄虚真气中正浑厚，是正宗的道家心法，恰是自己邪派内劲的克星，除此之外，寒山掌门的真气中还带着一丝刺骨的阴冷寒气，而来无情剑的断日蚀法功的真气则强横霸道，方才这两人宁愿打伤同伴，也不肯稍作留手，夹击之下，终于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这位一直以神秘诸城的高手，拭去面具下方的暗红色——此时此刻，咳血在江湖高手中间，已经出现了显而易见的人传人现象。
石室内情势危急，不断有同伴倒下，孟瑾棠吞了数粒丹药，来催化药性都来不及，再度长剑一扬，夜明珠的光芒映在剑身上，化为一片清寒的月色。
《清虚剑》本就以明月为意象，此刻与《斗室剑法》中的"水月"之式相结合，更显出一种虚幻莫定的缥缈意味来，孟瑾棠的剑法清扬流丽，但落在敌人眼中，便以为她伤势不轻，只剩牵制之力，才不敢正面与天下阁阁主交手。
就在此时，一道拳风自阴影中撞出，凶横如野兽，又像怒雷自九霄击落，向着孟瑾棠与温飞琼两人当头打去。
拳头上的劲力狂暴异常，一种满含凶戾之意的真气，在整片空间中回荡。
之前拦住邪尊的扶琅璟翎已倒在地上，被死士抢着带出了战圈，原本牵制邪尊的长鞭寸寸碎裂，零零散散地落在地面上。
扶琅璟翎做了足够的准备，他了解《无定无相法》，知道如何扰乱修炼者的内息，却没料到邪尊的功力比情报中更为深厚，对方的内息固然因自己而紊乱，但战力竟不稍减，只是邪尊原本还有些清醒的大脑，逐渐被想要摧毁一切的情绪所占据。
邪尊拳风如网，自孟瑾棠与温飞琼的上方罩下，这两人虽然都是江湖年轻一代中的杰出高手，但面对天下阁阁主这样的人物，连二对一都十分勉强，更遑论添上个比天下阁阁主更厉害的邪尊，眼见一股无比凶暴的气息当面压下，温飞琼却倏然遁走，他身形一闪，直接闪至石室另一端，袖中急速飞出数道霰雪幽花。
温飞琼的外号虽为无情剑，但也一向有"天风吹下步虚声"的雅称，纵然在生死关头也难掩其飘逸风流的气度，但此刻出手仓促，只求速度，完全无力顾及招式意境，这几道霰雪幽花清雅不足，狠辣有余，完全昭示了他此刻冷酷无情的心境。
天下阁阁主本打算跟邪尊联手，先将寒山掌门击杀于此，但温飞琼的身法实在太快，他不得不放弃击毙孟瑾棠的打算，转而拦截这些暗器。
——之前邪尊曾说，丞相刘尔立也在这里，只不知是哪一位，温飞琼也不及分辨，直接对着那群不太惹人注意的天下阁成员，开始无差别攻击。
天下阁阁主双掌连弹，将暗器拦住大半，但霰雪幽花稍砰即碎，依旧又有少数漏网之鱼击中了天下阁弟子，甚至波及到了一些不太走运的江湖人，他们摇摇晃晃地倒下，就算一时未曾失去意识，也不得不就地打坐。
如此厉害的暗器，使用起来自然极耗内力，温飞琼连发数枚，身形顿时滞涩起来，若非檀无栾与裴向舟赶来相助，怕是早就被天下阁阁主重伤，失去再战之力。
孟瑾棠那边，天下阁阁主一走，她就立刻掠出拳风范围，在邪尊转向旁的目标之前，又重新迎上——凭借《流云飞絮》之能，只要不是无隙可退，总能卸去大半力道，她身在空中，剑若乱云，身形几乎融入剑势之中，旁人已看不见寒山掌门的青衣，只能看见一片飘忽不定的剑光。
邪尊的轻功较孟瑾棠稍差，但有着强悍内力的加成，施展起来，依旧迅若奔雷，连珠门杨家的弟子弯弓搭箭，神情紧绷，他想要攻击敌人，却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人影，才知道绝顶高手与他们之间究竟存在多大的差距。
蓟飞英冷汗涔涔，她在石室中，算是少见的一直都没有受伤之人，此刻站在陈深跟阿卓的身后，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高手交战的光景，蓟飞英看一眼便觉得目眩神晕，却又不得不努力注意——她直觉认为，这个石室中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夜明珠的光晕仿佛是一片薄薄的雾气。
孟瑾棠绕着邪尊游斗，照影春星不断撞在邪尊的拳风上，虽然大半劲力都被卸去，依旧一剑比一剑沉重。
就在此时，两道刀光不分先后地破空飞至，是杜静若与袁去非一同出手。
她们是同门师姐妹，心有灵犀，双刀联手，威力倍增，邪尊无法置之不理，一拳砸在刀锋上，长刀传来一阵长鸣，杜静若与袁去非虎口崩裂，鲜血不断溅在袖口上，却依旧出刀如风，孟瑾棠顿觉压力一轻。
都婆国之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护着扶琅璟翎，一部分过来围攻，却不是一拥而上，而是自成阵型，引导着邪尊往走火入魔的状态靠拢。
石室内，不时有人跌出战圈，生死不知。
两边力量不断消耗，先是功力稍弱者倒下，再是一流高手，到了最后，能保有战力的人已然不多，他们的衣衫慢慢被鲜血浸透，逐渐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邪尊的内伤在加剧，战力反倒更加凶猛强横，一拳沉沉挥出，地上那些断裂的刀剑长枪竹竿，也随之一齐飞涌而起，声势浩大，孟瑾棠催动内息，每一寸经脉都感到剧痛，但灵台却一片清明，人是剑，剑是人，化为一片剑光，主动迎向拳风。

第177章
剑光汨汨流动,自剑锋上倾泻而下，半空中，火光与夜明珠的光芒濛濛散开,仿佛散作了一天秋色,秋色连波，波上寒气氤氲。
孟瑾棠处在一种奇异的状态里,她的经脉因真气消耗过剧而不断损伤，但一股柔和的力量同时又在不断修复这些受损的经脉。
——她也隐隐理解到了，《琢玉功》中的"琢"字,究竟作何解释。
玉不琢不成器,但雕琢的过程，必定不可能轻松悠闲。
剑势绵密不绝,浩浩荡荡，奔流如长河，却仅仅能牵制邪尊，无法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然而就在此刻，青衣少女脸上浮起一种玉一样的光泽，剑气骤然大盛,出剑的速度更是直接提升了数倍,终于突破了邪尊的拳网。
"叮——"
伴随着一声轻响,照影春星终于刺在了邪尊身上，这个轮廓清秀，但神情狰狞的人仰头看着孟瑾棠,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可怕的微笑。
剑尖刺在对方心口，瞬间感到强烈的反震之力，但孟瑾棠持剑之手稳若磐石,始终不曾被震偏半分，青衣少女衣袖鼓风，气劲自剑身上流出，与邪尊的真气撞在一块。
在这一刻，邪尊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异常惊讶的神色。
他修炼的内功名为《无定无相法》，虽然有着极大的隐患，但是强横狂暴，威不可当，在武林中几乎无人可以匹敌，然而来自寒山掌门的真气，却赫然与自己出自同源。
双方真气稍稍接触之下，便融合在一起，邪尊感觉自己经脉中多了一柄又一柄锋锐的小剑在来回游走，但奇怪的是，对方的真气能送入他自己的经脉中，但自己的真气却无法倒灌过去。
——《明夷心经》是不曾外流的玩家专属心法，邪尊不知道，当前这些性质熟悉的真气仅仅是孟瑾棠用《明夷心经》中的法门临时转化而出，比之单一的真气要复杂得多，除此之外，她的奇经八脉中还有寒毒盘踞其中，也无形中起了一定的防护效果。
此事大出邪尊的意料，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有胆量与孟瑾棠硬拼内劲，这无关双方的功力高低，只跟他们的内息状态有关。
如果把邪尊当前内力的紊乱程度用数字化的方式展示的话，显然已然超过了50%，被孟瑾棠的真气侵入经脉后，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增加。
这位邪道的高手原本一直通过攻击别人的方式，让自身狂暴的内息好受一些，直到此刻，终于溃乱到再难遏制的地步。
无穷无尽的浑厚真气从邪尊的穴道乃至毛孔中散射而出，孟瑾棠见势不妙，立刻撤剑，瞬间遁至十丈开外——她与其说是向后飘退，不如说是被这股巨力给掀翻出去。
随着巨力的不断蔓延，石室一阵摇晃，不时碎石跌落的声响传来，那些遗弃在地的兵刃碎片也被接连撞飞，有些甚至嵌入了墙壁之中。
孟瑾棠竭力倒纵，自从她练功有成后，几乎再没遇见过这种连身形都难以控制的情况，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给锤了一击，一阵剧痛，一阵沉闷，经脉中的真气似乎凝成了实体，在穴道中左冲右突，心跳也忽快忽慢，快时有若擂鼓，慢时却让人怀疑她的生命力早已消逝。
——邪尊散功之际，孟瑾棠与对方真气相连，那些狂暴的真气，终究有一部分打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她轻轻一折身，总算在落地之前，化去了部分反击之力，青衣少女的面色忽然惨白，忽然血红，忽然又泛出一种玉一样的光泽，丹田内，属性不同的真气开始互相角力，她想要用《明夷心经》中的法门化解，竟是不能。
孟瑾棠运力于指，勉强点了下自己的穴道，稍稍消解了下那种苦闷之意，她现在状况十分糟糕，不要说继续战斗，就算立刻去闭关静养，也嫌拖得太迟。
陈深剑若横云，直接震开对手，身子向后倒纵，轻巧地落在师姐身边，同时伸掌按在孟瑾棠背后——他曾经被指点过一些《明夷心法》中化解真气冲突的窍门，又精擅医术，见状不对，立刻过来帮师姐导气归元。
石室内的压力并没有因为少了两人而增大。
邪尊散功之时，全身真气也在狂突而出，自穴道上爆出一蓬又一蓬的血雾，在身躯周围形成了一圈渐往外扩的圆形气浪，地上散落的兵刃碎片也因为遭到了巨大的压力，变成了一团又一团的废铁。
整个过程虽然可怖，却没能持续太久，邪尊的骨骼中传来爆豆般的炸裂声，他张开口，仿佛要大喝一声，将满胸抑郁之气尽数吐出，温飞琼却恰时取出玉笛，抵在唇上吹奏起来。
少年低眉敛目，吹笛之时，风仪竟如玉堂珠树，这曲笛音并未蕴含多少内力在其中，却有着安宁祥和的意境，旁人听来，只觉心旷神怡。
邪尊盯着温飞琼，感觉自己所站之地并非坚硬的石面，而是堆叠了无数层的棉絮，手脚上的力气在飞速流逝，最后一声怒喝含在口中，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立在原地，双目一点点失去了所有光芒，最后难以自控地摇晃了数下，仰面摔在地上。
在邪尊死去的那一刻，笛音也戛然而止。
温飞琼背靠石壁，心口不住起伏，以他的性格，原本绝不愿在人前显出虚弱之态，此刻却再难支撑，顺着墙壁缓缓滑下，跌坐在地上。
"……"
邪尊死了，整个石室中武功最高的人，居然第一个身亡，而且是死在了一群武功并不如他的人手上，看似是被孟瑾棠一人击杀，其实乃是寒山掌门跟杜静若、温飞琼、袁去非还有都婆国小王子等人通力合作的结果，他们利用邪尊根基不稳的弱点，引得这位邪道高手的真气自内部开始逐渐崩塌溃散，最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谁也看不出来，同伴的死到底有没有给天下阁阁主带来心境上的影响，他依旧出掌如风，掌影如山压下，右掌切在檀无栾手中的江上雪之上，这柄长剑造型古朴，无论宽度还是厚度，都要超过一般的长剑，简直像是一柄钢锏，此刻却被来自对手的真气压得不住向后弯曲。
北陵侯不断催动真气，手中长剑却越弯越剧烈，就在这一刻，杜静若急掠而至，与她一齐来援的还有裴向舟。两人同时出手，刀光凝成一道白练，指风绽若莲台，他们都在此前的交战中负了内伤，内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但在状况这般糟糕的情况下，依旧能用出如此凌厉美妙的招数。
在这一刻，天下阁阁主的内息似乎化作了漩涡，他身形急转，真气流动，状似轻松地拂袖一带，檀无栾、杜静若还有裴向舟三人的招数便不由自主地撞在了一起，而他自己却从围攻中蓦然消失。
檀无栾的长剑在杜静若的刀和裴向舟的指上轻轻一架，随后借力倒纵出去，急追天下阁阁主，但对方的轻功实在太好，他们神完气足时也很难追上，何况现在都已负伤在身。
石室内一开始被杂乱的刀剑声响所充斥，越到后面，声响越少，但每响一下，都令人胆战心惊。
就在此时，很多人都瞧见，天下阁阁主忽然停下脚步，他此前都是以双掌御敌，如
今却自袖中取出了一支奇怪的暗器。
——这支暗器比箭矢短，却比飞刀长，颜色深沉，细看的话，还泛着一抹流金般的异彩。
正在疗伤的孟瑾棠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异常危险的直觉，仿佛回到了还不擅轻功的时候，正行走于悬崖峭壁之上的那种危险感，她豁然睁开双眼，长袖飘扬，自袖中打出一连串暗器。
孟瑾棠包裹里的暗器很多，从银针到毒砂不一而足，还有方才从地道中捡来的穿心钉等，此刻打出的则是稀有度最高的"暮烟疏雨"，这还是当年击杀仙霞门掌门夫妇时的战利品。
她虽然学过暗器手法，但平时很少用到，旁人也不知晓，掖州王在暗器上的本事也如此高明。
半空中，一缕缕烟气凝结如线，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激射而出，直扑天下阁阁主的面门，对方忌惮孟瑾棠毒术了得，不想硬接她的暗器，动作便缓了一缓，先是长袖一拂，将烟气拂开，才作出发射暗器的姿态。
——这枚暗器名字叫做金错刀，乃是用乌金打造，石室内的年轻高手们没有一人见过，但在看清这件暗器的同时，心中便生成了近乎战栗的危机感。
天下阁阁主看着再度提剑站起的青衣少女，竟想不到对方究竟是怎么凝聚的气力，正常情况下，伤势便是比她轻上一半的人，如今也该倒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但对方看起来，居然像是还能再打上一场。
——他虽然很少离开建京，但阅历却不必任何一位江湖高手逊色，自然晓得，一些看着体质不佳，生命之火随时都能像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的人，生命力往往异乎寻常的坚韧，无论情势再艰难，他们都会咬牙挣扎着活到最后一刻。
这位始终不曾露出真实面容的高手，如今手持金错刀，昂首纵观整个石室，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淡淡道："事已至此，你我双方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再斗下去也是于事无补，既然都不能得偿所愿，那不妨坐下来谈上一谈。"
"……"
夜明珠垂在孟瑾棠的身侧，静止不动，火折子上的光芒却还在摇曳，从天下阁阁主取出金错刀的那一刻，石室内就弥漫着一股异常危险的氛围，如今那种氛围并未消失，还在不断加重，在场之人，心神若是不够坚定，几乎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孟瑾棠也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沉重感，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正在发生，自己无法把控，难以捉摸……
同样感到巨大压力的还有蓟飞英——在天下阁阁主说话的前一刻，身为机关术大师，她已经找出了这间屋子的秘密，只要搬动某个被石砖掩藏起的机括，一块巨石就能坠落下来，将天下阁阁主封死在其中。
她移动着自己汗津津的手，慢慢摸到了石砖上，整个石室内，几乎无人注意到蓟飞英的动作，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自天下阁弟子们的尸体中凌空拔起，向着蓟飞英扑来，速度竟不在孟瑾棠等轻功名家之下。
阿卓本在一直护在小师妹身前，但她的手臂才刚刚抬起，就被连人带刀被一掌击飞。
孟瑾棠有意回援，但天下阁阁主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一刻，打出了手中的暗器。
金错刀无声飞近，似乎冲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瞬间贴至孟瑾棠面前，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压力，青衣少女连续刺出九九八十一剑，剑剑精准无比地击在金错刀的刀尖上，密集的声响连成一片，在石室中回荡，孟瑾棠催动内息，竭力相抗，居然难以将金错刀上的劲力卸去，不得不自空中飘落，她甫一落地，所借力之处便轰然破碎，与此同时，一堵巨石自上方坠落下来。
——那个击飞阿卓的人，已经从蓟飞英手中夺到了机关的控制权，他功力之高，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所有抢上来反击的人，都在一招间或被震退或被震伤于他的掌风拳影之下。
瞬息之间，空中掠过一道金线，一道鞭影，是陈深跟扶琅璟翎两人出手，想要趁着巨石还未坠地，把孟瑾棠从拉出来，前者自然是维护师姐，至于都婆国的小王子，则担心若是寒山掌门出事，局势便会完全由天下阁阁主所掌控。
天下阁阁主右掌向前一挥，掌风穿透数丈距离，准确地劈在金线与长鞭上头，陈深与扶琅璟翎所用的都是软兵器，本该变化无穷，此刻却如遭雷击，顿时失力地垂落下去。
与此同时，天下阁阁主左掌后探，像是后背也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捏住了檀无栾的剑尖。
这一剑无声无息，尽展鱼叟弟子的武学修为，连正面对着檀无栾的人都未能察觉，却早在天下阁阁主的预料之中。
——天下阁既然有"天下"之称，自也不止是说说而已。
就在天下阁阁主阻挡三人的那一刻，一道玉白的光芒贴地贯空而过，向着孟瑾棠所在之地飞去，是温飞琼出手，想要卡住下落中的巨石，这柄玉笛材质特殊，坚不可摧，在维摩城弟子中代代相传。
面对陈深等人完全不顾性命的相拼，天下阁阁主竟然腾不出手去拦截玉笛，他肩臂不动，衣带上忽然发出九枚牛毫针，六枚重重撞在玉笛上，三枚绕过玉笛打向了蓟飞英。
——他早看出这小姑娘机关术极其高明，留着她，那堵巨石怕是未必能困住孟瑾棠。
瞬息之间，一道银光自巨石下方飞出，后发先至，将牛毫针撞得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然后深深没入正在纠缠阿卓两人的天下阁弟子的头颅之中，等这二人倒地时，其他人才瞧见，那原来是两枚再普通不过的银针。
银针上的力道甚是微弱，昭示着发射者因为受创太深，已经没什么余力照拂同门。
"轰——"
地面震动，伴随着一声巨响，巨石彻彻底底地坠落下来，将孟瑾棠封死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当中。

第178章
石室内一阵死寂,在这一刻，仿佛所有人的呼吸心跳声都一齐停止。
陈深紧紧盯着落下的巨石，一时间天旋地转,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脸色惨白得仿佛师姐经脉中的寒毒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心中的情绪被无可遏制的愤怒与悲伤所充斥——若是冥冥中果然有命运存在,那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身边的亲故不断遭遇厄难？
"叮"、"当"两声清响传来，第一声是檀无栾拄剑落地,第二声是玉笛自空中跌落,骨碌碌地滚到一边。
孟瑾棠虽有取巧之处，但确确实实在内力相拼中击杀了邪尊,没人料想得到，江湖人这边刚刚占了一些优势，情势便瞬间翻覆。
杜静若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在关键时刻夺取机关控制枢纽的人身上。
以他们的武功,在正常情况下，有无数种方法阻止对方，但此刻一个个身负重伤,气力衰竭,状态糟糕到了服下再多丹药也不能短时间内回复的地步,这人的功力又十分不差，竟被对方得了手。
镇国公微微闭目，起身叹道："刘尔立,同僚多年，王某竟一直没看出你居然身负武功。"
——这些天下阁成员露面时，曾提过一句,说他们所修炼的功法可以改变气息，再加上有意掩饰，连温飞琼那等乔装改扮的大家，都没看出普通成员中，还藏着一个如此厉害的高手。
当然能隐藏得如此成功，隐匿气息是一方面，个人演技是一方面，剩下那部分则必须归功于刘尔立本人稀少的战斗经验，江湖人的气势需要在实战中磨练，在这一点上，大夏丞相无限接近于一个普通路人。
不止敌人不晓得，其实同伴也不清楚——至少天下阁阁主，也是直到刚刚的那一刹那，才想明白为何刘尔立有胆子跟他们一块进入地宫。
身为一个人际关系丰富，相熟者甚多的角色，刘尔立在身份被人叫破的情况下，已经没有继续掩饰外貌的必要，他揭开脸上的遮蔽物，冲着镇国公笑了一笑，客客气气道："国公负伤之后，早不复昔日之威，连小孩子们的比不上，看不出刘某的底细，那也不算稀奇。"
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但面容依旧颇为英俊，须发打理得十分妥当，显然颇为注重保养。
镇国公闭了闭眼，叹道："习武又不是坏事，你为何要瞒着旁人？"
刘尔立看着面前的老对手，奇道："你们江湖中人，不是总讲究什么正派邪派么，若是知晓刘某人学了邪派的功法，难道会熟视无睹？"
扶琅璟翎被死士扶着站起身，他盯着刘尔立看了一会，目光冷得像藏了两块冰锥，一字字道："《无定无相法》。"
刘尔立点点头，笑："殿下好眼力。"环顾四周，忽然道，"诸位习武，又是为了什么？"不等其他人回答，便接续下去，"自然是为了力量跟长生。"
孟瑾棠如今已被巨石困住，否则多半得在心中吐槽一句那位刘丞相——以自己视角的设问句，为何非要用疑问句的语气说出来？
镇国公："你与邪尊一道修习《无定无相法》……"顿了顿，忽然道，"不，邪尊的《无定无相法》，莫不是你传给他的？"
其实刘尔立内力虽强，但与邪尊相比，还是弱了些，镇国公如此判断，大半是出于对老同僚的了解。
——对方在练什么武功之前，为了保险起见，肯定会先用别人的命试上一试。
刘尔立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下来。
他羡慕武林人士可以修炼内家功夫，炼气长生，就算到了暮年时分，依旧能保持着年轻人的面容体魄，但正宗的内家功法门槛高，而且修炼到一定境界后，那些高手多半会俗念减弱，专注于习武，比如散花主人，修为虽已臻至武林顶峰，却不再行走于江湖当中，而是长时间闭关不出，简直是锦衣夜行。
刘尔立爱权，爱钱，爱美人，怎会甘心于静室中枯坐，他难以平心静气，无法修炼太过高深的武功，只能剑走偏锋，尝试着修炼要求没那么高的《无定无相法》，但他城府颇深，不用自己尝试，而是先让邪尊等人充当试验品。
他发现了《无定无相法》的弊端，研究良久，发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那些炼出的真气性质狂暴，无法自如使用，而且会影响修炼者的性格，刘尔立就先让别人修炼，然而折磨那些修炼《无定无相法》的人，以这些人为炉鼎，将真气驯化，慢慢吸纳为己用。十成功力里头，能转入到他体内的，最后还不到一成。
这样修炼，速度缓慢，而且耗费太多，若不是《无定无相法》本身提升速度如此之快，根本不可能实现。
刘尔立看着邪尊的尸体，面上皆是可惜之色。
在邪尊眼中，刘尔立是他的合作对象，但在刘尔立眼中，邪尊不过是一个行走的经验包，他有意借助对方提升自己的功力，不料寒山掌门剑法如此超逸绝伦，不等他做点什么小动作，就直接干掉了这位邪道中的高手。
想到寒山掌门，刘尔立又看了眼刚刚落下的巨石，这个机关跟门口的那块有相似之处，主体材料都是丹渊石，必须要同时输入多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才能开启，在种类的需要上，或许不如外面的那块多，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启的。
这间石室内或许有着足够多的江湖高手，但纵然这些人此刻还能凝聚内息，刘尔立也绝不会给他们援救孟瑾棠的机会。
刘尔立感到丹田中内力恢复得差不多，冷冷一笑，他目光游移，先是看了陈深一眼，对方眼眸中的恨痛之意犹如火焰，明明已经没什么战斗力，却依旧烫得他下意识选择了回避，接着又看向温飞琼，这位散花主人的传人此刻已经扶着墙壁立起，侧脸映着烛光，轮廓尽显人间英秀之气，如今注意到刘尔立的视线，也回以轻轻一笑，笑意里没有半点杀意，几乎能算得上温文柔和，但却让刘尔立感到一阵寒气顺着脊骨迅速涌上心头。
他摸不透维摩城弟子的深浅，有些忌惮，再看檀无栾，对方身为鱼叟传人，武功中有种愈挫愈勇的气概，又一贯面无表情，难以判断到底伤势如何，并不是个可以随意拿来立威的对象。
刘尔立的目光在石室内转过一圈后，最后定在左陵秋身上，狞笑道："今日便先拿你开刀。"
"……"
左陵秋是陆清都的师弟，功力比之裴向舟等高手略差上一些，若单以内力论，此刻的刘尔立或许稍强一些，但对方交手经验实在太差，公平较量的话，未必是这位七星观杰出弟子的对手。
然而风云变幻，他居然要死在这等藏头露尾之辈的手中……
左陵秋心中刚刚掠过一丝遗憾之意，然而一个念头尚未消逝，刹那之间，原本安静下来的石室又再度开始震动。
大地微晃，天花板上似有碎石不断落下。
刘尔立江湖经验太过浅薄，朝堂上那一套又不能原样代入进来，手掌刚刚抬起便放下，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惊愕地抬头四面环顾，就在此刻，天下阁阁主忽然身形飘动，一把将刘尔立推了出去。
身为大夏丞相，刘尔立虽然战斗经验浅薄，好歹记得身在空中时应该及时调整身形，不曾被推得踉跄倒地，他落地时，脸颊忽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意，原来一块高速移动的碎石，恰好自他右侧急急飞过。
刘尔立面色惊变。
那块隔绝寒山掌门的巨石的表面开始龟裂，一些石块纷纷自上面脱落下来，有些被内力所激，直接倒飞出去，暴雨般砸向刘尔立与天下阁阁主。
天下阁阁主袖子一拂，运力震开碎石，却也暗自心惊。
他分明看见孟瑾棠气力衰竭，落入陷阱后，不死也该重伤，怎么短时间内，竟然又恢复了战力，还一副马上就要脱困的模样？
他的疑惑无人可以回答，石室中处于燃烧状态的火折子本已不多，能见度正在不断减弱，但就在此刻，一道比月华更为明亮的剑光正冉冉升起，一缕又一缕的剑风自裂纹中激贯而出，像是雨过天晴后，无数日光正在穿透云层。
剑风猛烈汹涌，接连不断地打在天下阁阁主身上，让他甚至没有余力抓一个合适的人质在手，等巨石终于完全裂开，所有旁观者都能看清巨石后情形的一刹那间，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一声剑响后连着千百声剑响，每一剑都刺在天下阁阁主的身上，他感到剑风带来的寒意与刺痛，若非武功高深，几乎连眼睛也难以睁开。
等天下阁阁主终于抢出一线机会，发出金错刀时，面前青衣少女的身形忽然消失，让这道拖曳着金芒的沉重轨迹尽数落空到空气中。
但她手中的剑影却不曾消失。
空中的银芒在熠烁、流动、飞舞，像是万千雨丝拂过池塘，雨丝是剑，水纹也是剑，他身前影后，耳音所及，尽是一片闪烁无定的剑光。
天下阁阁主身法展动，他轻功高明，比空中的飞鸟更加轻盈，功力不够的人，哪怕仅仅看上一眼便会觉得目眩神迷，分不清他究竟在向何处移动，但无论他如何飞掠，折身，移纵，都无法突破剑光的封锁，像是一只被关死在笼子里的鸟雀。
呼吸之间，天下阁阁主感觉自己的四肢逐渐沉重起来，《弱水九转》中的运功窍门可以带动敌人发出的劲力，如今空中的无形剑气确实被带动，却没有从身侧滑开，而是若有若无地附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衣袖依旧飘逸如云，但一挥一拂间，却宛若灌满了泥水，到了后面，简直像是灌满了铅。
天下阁阁主此前与这些年轻高手的缠斗本就消耗极大，加上连续发了两枚金错刀，他的实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一半，然而令他不敢置信的是，面前的对手，却像是又有了突破。
这种突破不止源于内力与招式，更是源于精神意志。
战团中传来的声响忽轻忽重，有时是类似于金铁交击的清响，有时则是类似于雷鸣般的爆裂声，忽然间，一声极为轻微的动静从中传来，轻得像是一张纸被人撕成两半，旁观者的耳力若是不够灵敏，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在石室内回荡的气劲似乎有一瞬凝成了实体，自高处往下急坠，火折子上摇曳的火焰被无形气劲一压，瞬间缩小如豆，然后又瞬息恢复成原来的形状，在这一暗一明之间，剑光消失，孟瑾棠终于出现。
她出现的那一刻，满室剑风也随之消失，她整个人就像是由剑光凝结出的青影。
孟瑾棠步下不稳，一落地便如青萍点水般倒掠了好几步，同时以袖掩口，低低咳嗽起来。
在青衣少女对面，天下阁阁主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态，似乎在凝视着面前的敌人，良久之后，鲜血从头顶慢慢涌出，这些鲜红的液体顺着发丝往下滑落，最终聚集在面具底端，逐滴滴落。
受限于战斗经验，刘尔立完全无法插手孟瑾棠与天下阁阁主的战斗，他旁观双方的交手，看见寒山掌门破关而出，一举击杀对手，刹那间胆气尽摧。
刘尔立想要逃走，但在他展动身形的那一刻，寒山掌门本来斜指地面的剑尖，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跳至这位大夏丞相的颈侧。
这道剑光犹如附骨之疽，无论刘尔立怎么出招变招，剑尖总会及时击在他招式的弱点处。
青衣少女面色苍白，似乎消耗甚大，若说方才与天下阁阁主的战斗是以快打快，那现在便是以静制动，她剑尖颤动，在空中晕出一片清光，剑路变幻莫测，刘尔立轻功上也算下了苦工，他不断在剑光中游移穿梭，身形忽高忽低，时而向着侧面急急一冲，似乎要从剑网中冲出，却被对手轻轻一带，就此格挡回去。
孟瑾棠的动作意态舒缓，但一剑连着一剑，剑势绵延不绝，忽然间嗤的一声，剑尖刺破衣衫，刺在刘尔立衫子下的软甲上。
这一剑并未因为受到阻挡而露出破绽，劲力透过软甲，撞在他重穴之上，刘尔立喉头一甜，仿佛要喷出鲜血，但鲜血涌到中途，却又被一股巨力迫了回去，他经脉血液逆流，骨骼格格作响，缓缓倒下，萎缩成了孩童大小的一团。

第179章
倘若刘尔立修炼的是正宗的内功心法,不用太高品级，只要比《基础内功》稍强一点，那挨上这一下,也不过受重伤而已,但刘尔立真气中的隐患虽没邪尊那么有存在感，但也大大影响了自身的防御内力,被外力稍稍引导了下就直接切换到了走火入魔的状态，自身的血条又薄弱得异乎寻常，于是当场气绝身亡。
孟瑾棠咳了两声,又吞了一把丹药,连找个稍微舒适的位置都来不及，直接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眼见敌对势力的首脑尽数身死,江湖人这边你瞅瞅我，我望望你，居然感觉不到什么喜悦之情，反倒有些茫然,裴向舟闭上双眼，低声念起了往生咒。
他们这边的出色高手虽然都保住了性命，但也并未没有伤亡。
周围伤员众多,孟瑾棠没能调息太久,就站起身,开始查看同伴们的情况，她先看了眼师弟苍白的脸色，不等对方拒绝,就隔空一指点在他膻中穴上，一股醇和至极的玄虚真气随之缓缓送了过来，暖意在陈深的四肢百骸中流淌,他的五脏六腑仿佛泡在了热水中，感到一种难言的舒适之意，须臾之后，面上便恢复了一些血色，若是他的武功也能以数字的形式显示的话，仅仅方才那一下，内力值上限便已提升了些许。
阿卓受了刘尔立一击，肋骨断了两根，她受限于习武年限，功力尚浅，但基础扎实，内伤不算严重，孟瑾棠替师妹外敷了一层通玄断续膏，又用金针帮着打通了经脉中的淤塞之处。至于蓟飞英，她武功虽然最弱，但是穿着从温飞琼那边借来的护身软甲"不沾露"，除了一时间真气阻塞外，并没受太过严重的伤势。
旁人看着寒山掌门破关而出后，连续击杀了天下阁阁主跟刘尔立两位大敌，仅仅调息片刻，便能出手救人，都有些惊异于她的恢复速度，多亏寒山派底蕴深厚的设定深入人心，旁人不清楚这个门派的真实情况，便以为她是修了什么秘法。
其实这些人猜得不错，孟瑾棠确实有一样能算得上秘法的恢复方式。
[系统：成功击杀[邪尊]，获得经验100000点，自由属性点2点，[龙穴石髓]&#215;1，《匿形诀》&#215;1。]
[系统：成功清除邪道重要人物，获得经验2000000点，自由属性点5点。]
[系统：成功击杀[天下阁弟子]，获得经验2000点，铜钱100000文。]
[系统：成功击杀[天下阁弟子]，获得经验2000点，铜钱100000文。]
巨石之后属于特殊区域，一旦落下，孟瑾棠在系统判定里便算是处于脱战状态，在打败邪尊后，距离升级已经不需太多经验，在发了两枚银针击杀了两位天下阁弟子后，她成功收获了最后一点经验值，顺利地升上了31级。
升级有强大的疗愈效果，虽然不能消除一切负面状态——比如走火入魔、内息紊乱跟寒毒入体这种——但普通点的伤势，基本可以完全覆盖。
这一次的升级与以往相比，给孟瑾棠的感觉更为奇异，那短短的一瞬间似乎在被无限拉长，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化为微风，散入了天地之中。
许多武林前辈都隐匿于山明水秀之地，感悟自然之理，借此提高自身的修为，孟瑾棠也时有类似的举动，如今虽然身在危机四伏的地宫之内，却比往常的任何一刻，都更加能感受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被巨石隔断出的空间中，仔细体会方才的感受，就在这一刻，某种机关被触动，一只盒子自上方坠落下来，孟瑾棠随手一抓，用鉴定术扫了一眼，发现上头的信息难以识别，短时间内无法开启，就丢入随身包裹当中。
在伤势缓解后，孟瑾棠趁着升级时的奇异感觉尚未消失，立刻运转《明夷心经》，不断吸纳起那股被邪尊打入经脉中的内力，她双目紧闭，灵台空明，以一种令人惊异的速度化解着这些异种真气，将它们通通转化为自己的内力值上限。
——能做到这一步，也多亏了在战斗中熟练度骤然增长的《琢玉功》，《琢玉功》大大改善了她的体质，直接将相关熟悉提升了8点。
她本来应该担心外面的情况，但目前所有动静都被巨石隔绝，这块巨石材质特异，以照影春星的锋利，也无法在石头上留下痕迹，反倒让孟瑾棠能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果决，彻底沉浸在忘我的状态当中。
孟瑾棠忽略了外界的情形，也忽略了不断刷新的系统提示。
[系统：境界值上升。]
[系统：境界值上升。]
[系统：……]
[系统：解锁[一代宗师]成就。]
好像某个关卡被打通，一种玄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又或者是在春暖花开世界，仰面卧于巨大的湖泊之上，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毫不受力，又是温暖，又是安全——在此刻之前，孟瑾棠甚至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关卡"的存在。
内息浩荡如长河奔流，周天往复，运转不休，意识像是沉在了心灵深处，又宛若是从躯壳中脱离，升入高空，自上而下地俯瞰着周围的情况，她在模模糊糊中，感应到了巨石之外的变化，"看见"刘尔立耀武扬威的时候，豁然睁开双目，一剑刺出。
她并未握剑，但是剑已在手，心念动处，剑气喷薄啸涌而出，剑身上的劲力澎湃雄浑，那一剑之威，堪称动地惊天。
面前的巨石也不再是坚不可摧。
孟瑾棠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在自己真气冲击下所起的变化，她运转起《明夷心经》，真气属性在心法的催动下，刹那间生出万千变化。
石块表面不断剥落脱离下来，露出刻在里面的文字，孟瑾棠匆匆瞥过一眼，发现上面记录了寒魄珠的炼制方法，虽然年岁久远，有些材料未必能找齐，但仅仅是解除《心火如沸》的话，应该能够满足需要。
*
江湖人没打算立刻离开地宫，他们也是考虑到，万一刘丞相那群人埋伏了武者在外面，水平都不用太高，哪怕就是几个普通点的一流高手，遇见了负伤状态的自己等人，那都算是送人头上门。大家努力调息休养，不用言语沟通，就都默认了在地宫里先恢复一会，然后再离开此地。
太子武功低微，整个战斗过程中都努力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他老老实实地蹲在人堆里，被迫跟关系不太和谐的二弟一块报团取暖，好几次差点被自空中掠过的碎石块暗器啥的打中，多亏了边上的亲妹妹及时拉了一把——五公主李珂，因为生母出生江湖的缘故，名字就没按皇室的排辈起，平时也经常练武，身手虽然不怎么样，但已高过所有兄弟姐妹，全程负责护着两位兄长。
孟瑾棠仅仅扫了他们一眼就收回目光——这三位虽然看着一副随时都可能立地暴毙的模样，但其实受的那点损伤，若是用江湖人的标准衡量的话，完全处于可忽略状态，只要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基本就能彻底恢复——然后把治疗重心放在江湖人身上。
虽然石室中的高手人均负伤，但负伤与负伤之间也有巨大的差异，充分体现了不
同门派的教学特色，比如杜静若，因为祖师白云居士性格上有点嫉恶如仇，刀法走的是刚猛雄浑一路，她外表看似正常，但实际上受到的反噬异常严重，孟瑾棠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对方的内伤状态拉回到安全线以上。
也是在给杜静若疗伤的时候，孟瑾棠才发现，单纯以血条论，这个身材修长的妹子可能是整间石室中，最为厚实的一位，刚开始跟邪尊打的那两下，根本就是以血换血。
杜静若闭着眼，慢慢导气归元，再睁开时，目光隐有清润内敛之意，笑了笑："多谢孟掌门。"
——高手受伤难免折损修为，但若是把握得当，也能成为突破的契机。
裴向舟出身净华寺，自幼受到佛家典籍的熏陶，功法性质温和，就算没有外力推动，只要好好休养，就能自行恢复。
孟瑾棠想，等这两位消化完此次战斗的收获后，进阶宗师的道路应当会一帆风顺。
檀无栾是鱼叟的亲传弟子，孟瑾棠对这位高手的武功路数也有些了解，她的手指刚刚在檀无栾的手腕上一搭，便受到对方内力的反震。
这位身穿玄色衣衫的年轻女子明明已经气力衰竭，但在感到外部威胁的刹那，丹田中竟又催生出了一缕真气。
北陵侯感知到此事，道了声得罪，缓缓撤去经脉中的防护，让寒山掌门送了一缕内力进来查探自己的情况。
孟瑾棠的真气在檀无栾经脉中走过一圈，对方明明伤势严重，但那股蓬勃的生命力竟然没有削弱太多，难怪镇国公对她的评价里，会有"逆水行舟"四字，显然是一个遇强则强的战斗型选手。
北陵侯的剑意一往无前，真气也显得格外锋锐，但却是未经打磨的锋锐。
锐则易生戾，檀无栾的修为本来早该因此停滞不前，但那些隐约的戾气，却意外地被某种冲和平淡之意所化解，孟瑾棠看着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很想建议这位朝廷此代的第一高手，去江州之外的地方走走。
孟瑾棠自从突破之后，心态便起了一些变化，忽然间更加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小说里的武林前辈，会愿意点拨那些萍水相逢的有潜力的年轻人。
她并不晓得，檀无栾此刻正处于一种特别的状态中，虽然身为北陵侯，但在朝的情况下廷已经扶持了天下阁跟沉命司，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之处，说是保护皇室中人，但平常也没太多接触的机会。
檀无栾像是建京的一道影子，出身官宦之家，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鱼叟那里习武，一直沉默地存在着，她的社交关系简单，生活兴趣也很贫乏，虽然对当前的状态没什么不满，但也没什么明晰的目标，甚至都很少在建京内的府邸中出现，她晓得别人有在家中安插眼线，心绪却并不会因此而泛起波澜。
周围的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喜悦，都似乎隔了一层云雾，与她难以产生太多关联，直到此次都婆国之会，才在与敌人的交手中，才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之意。
檀无栾看着这些江湖人，隐约把握到了将来的方向。
这件石室内活着的人里，除了江湖人之外，还有那些都婆国的来使，其中扶琅璟翎虽是都婆国王子，不过大家携手对敌了一场，孟瑾棠多少分了些心神过去，此人伤势固然沉重，但一时半会不会有性命之虞，加上身边的随从也带有疗伤药物，便不曾过问太多。
孟瑾棠最后走到温飞琼身边，诊了一下对方的脉息。
温飞琼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他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时常有出人意料之举，双方阵营不同，似敌不似友，居然也不怕孟瑾棠内息一吐，当场震碎自己心脉。
青衣少女先是沉吟不语，随后露出微显讶异的神色，她觉得温飞琼此人的内息颇为怪异，似乎溃乱得比邪尊更为严重，但心脉等紧要之地，又被某种力量给保护了起来，免得这位散花主人的传人当场吐血身亡。
温飞琼见她疑惑，笑道："不瞒孟掌门，维摩城武功与一般心法颇有不同之处，只要温某还活着，那便不打紧。"

第180章
孟瑾棠微微笑道："温公子家学渊源,令人钦佩。"
她的武学境界大大提升了一步，直接迈入宗师的地步，判断力更加精准——无情剑此人在生死之间力求突破,颇有"破而后立"的风范,对方的真气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原有的内息运转路径被不断摧毁，又不断重构。
孟瑾棠自己有修炼过《琢玉功》，这门武功在进展上并非以迅捷见长,虽然与对方的心法颇有相类之处，不过性质温和许多。她此前与邪尊交手时，无心他顾，符合了《琢玉功》顺其自然的心境需求，打架的同时,武学熟练度也大大上升，目前已经提升到了"《琢玉功》：1000/82000（总等级12级,当前等级8级）"的地步，她当时没精力觉得如何,这会子查探温飞琼脉息时,才隐约回忆起来，那种类似于骨骼血肉被碾碎的痛楚。
据说维摩城的祖师在撰写内功心法时,参考了《无定无相法》，修炼者实力的提升速度快于常人，但真气性质强横霸道，同样是面对内息紊乱的情况,修炼《无定无相法》的邪尊选择向外宣泄，温飞琼的真气则没有半点外溢的征兆，纯靠自身修为强行化解,一旦伤势恢复，武功水平就能更上一层楼。
对比两边的情况，没有修炼过内功的人也能意识到，后者才是正确的途径。
[系统：境界值上升。]
孟瑾棠替杜静若等人诊治时，送了一缕真气到他们的经脉当中，带动这些人本身的内力流转，大门派的功法各有其特色，她助人之余，也从中获得了不小的收益。
确定完石室内不会有人突然暴毙之后，幸存者们开始各自打坐调息，一直过了两个多时辰，才陆续收功起身，以杜静若为例，她如今的状态距离痊愈还早得很，但只要能凝聚三成以上的内息，那就算再碰见类似天下阁阁主这样的高手，打不过，至少可以溜之大吉。
石室中本来有一块目测是用来放置寒魄珠的台子，上面写有用《心火如沸》克制寒魄珠上寒毒的法门，准备离开前，孟瑾棠特地扫了一眼，在心中默默记诵。
方才那块困住她的巨石，虽然已被剑气摧裂，但这些石块本身材质坚硬，倒也不曾化为飞灰，扶琅璟翎拾起一块，看了眼，发现上面的文字后，目光微亮，立刻带着幸存的都婆国人员拼凑了起来，
巨石上刻录着的是寒魄珠的炼制方法，其中大部分内容都能复原，但依旧有些缺字之处。
扶琅璟见状，也没有太纠结去哪里寻找碎片，直接走到寒山掌门面前，深施一礼。
孟瑾棠猜到他的想法，不等这位小王子把话说出口，便笑了笑，胼指为剑，隔空在石头上写了几个字，补全了缺失之处。
扶琅璟翎没有起身，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恭敬敬道："之前大会上那一局‘皓首穷经’，自然是阁下胜了，孟掌门武功超凡绝伦，令在下钦佩莫已，后面的环节，自然也不必再比。"
情势风云变易，这位小王子倒也能放得下身段，他看见石板上记录的部分材料并非中原常见之物，也一力应允下来，会将材料及时运至，并表示倘若中原少侠们肯用他们送来的东西，就算大大的赏光。
开启机括时所用的六块补天神诀残片，本来应该落入石室附近的某个凹槽之中，却被提前一步赶来的邪尊等人收入手中，都婆国来使从刘丞相的尸体中将东西翻了出来，扶琅璟翎看也不看，直接转手交给孟瑾棠。
——在击杀天下阁阁主、邪尊以及刘丞相的战斗中，孟瑾棠的贡献固然最大，但若是没有旁人相助，仅靠她自己单打独斗，肯定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青衣少女坦然表示，原件不好拆分，就放在自己这里，至于上面的文字可以拓印下来，分赠给同行之人。
处理完石室中的问题后，一行人开始往地面上走。
孟瑾棠携着蓟飞英，免得这个武功平平的小姑娘中途掉队——在那些邪道前辈的设计中，石室内确实有离开的通道，除此之外，天花板那边还有工匠挖出的逃生通道，以及刘丞相私下开辟的那条路。
从环境难度上分析，刘丞相走的那条路显然最安全，不会有什么额外的考验突然刷新出来。
他们谨慎地往外走，不但用心感受周围是否有敌人的呼吸心跳声，手里也扣着淬了毒的暗器，但直到走上地面，都没遇见埋伏——或许是刘丞相能调动的高手数量到底有限，如今自然是尽数覆灭在了石室之中。
江湖人出来的时候，朝阳正好升起。
阳光洒在湖面上，半空中白雾已经极为稀薄，孟瑾棠默默看了会日出——本来以为在没电没网络的世界里，她应该没有太多通宵的可能，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对于江湖人士而言，建京委实算不上适宜休养的安全区域，尤其是此次意外还涉及都婆国来使、当朝丞相以及两位皇子，相关问题的处理不在裴向舟等人的技能点内，部分人员寄望于曾经考过科举的朱柳玉少侠，后者回以一脸苦笑。
朱柳玉摊手："朱某若是当真有做官的天赋，当初怕也踏不进这个江湖。"顿了顿，又及时补充两句，表示没有做官的天赋也挺好，朝廷路线自然是没有江湖路线来的有趣，他对自己当初的失败深感满意，字字句句里都充满了武林人士希望能够不被集体排斥的求生欲。
虽然江湖人士在解决朝廷事务上专业不太对口，但镇国公本人就在此地，他老成持重，立足朝堂多年，从当今圣上年轻时，就一直陪伴在侧，近年来虽已渐渐退居二线，但根基深厚，武林中人对他的观感也一向不坏，又晓得他跟刘尔立关系十分恶劣，将事情交给镇国公处置，也不算是个太差的选择。
唯一的顾虑是这位国公一直忠心耿耿，属于朝中清流集团的中流砥柱，不免有些担心，对方在具体事务的处置上，会过于偏向建京那边。
孟瑾棠微微一笑，道："刘丞相失败身死，皇帝手下无人，自然更要倚重国公。"
朝阳之下，寒山掌门一袭青衣，修长的身影几乎融入山色之中，她面上笑意温淡，之前那种凝实的剑意已消散不见，柔和的阳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稍稍挽救了他们战斗后糟糕的气色，却没能使孟瑾棠面上的苍白之意略有好转。
镇国公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苦笑两声，道："孟掌门放心，王某收拾残局时，一定以大局为重。"
孟瑾棠抬眼，目光在扶琅璟翎身上一扫而过。
这位都婆国的小王子如今表现得十分上道，多次声明此前的事情，都是那挨千刀的刘尔立所设计，相信镇国公一定能协助朝廷中的有识之士，给出个三全其美的方案，他说话时面带笑容，客气周到，与之前在西苑中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其状态切换之迅速，当真不愧是扶琅王室的一份子。
江湖人在心内思忖，他们虽然不太擅长朝廷事务的处置，但都婆国那边的来使应该有点相关技能，有他们在边上监视，也多少起到些制衡之用。
三方似乎又一次平衡了下来。
临走前，扶琅璟翎忽然道："地宫分为两层，下面是收藏武功秘籍的所在
，上层则存储着许多黄金，这笔钱数额巨大，迄今为止都尚未用完。"
——想要打通山腹是一样何等艰难的工程，刘尔立能在建京召集工匠为自己办事，表面上必定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山腹中的黄金就是他当初的借口，调遣人员之事难以瞒得密不透风，建京内的不少人家都隐约听到过一丝风声，但大多都以为，这位百官之首是为了充实国库跟自己的私库，才如此忙忙碌碌。
扶琅璟翎："孟掌门不好奇黄金现在何处？"
孟瑾棠想了想，目光在湖水上扫过，淡淡道："我猜这笔钱并没有变过位置。"
扶琅璟翎顿了下，笑道："孟掌门目光如炬。"
——他们将黄金融化，沉在湖底，表面又覆盖了一层密度较轻的毒水，若是最后目标无法实现，那大家一损共损，若是有望成功，如此大一笔财富的下落，也算是个谈判的筹码。
孟瑾棠回忆起当时过湖的情况，记得越往下潜，水中的毒性就越剧烈，她当时就怀疑过湖水分层，现在想来，若是当前剧情在策划那有蓝本存在的话，对方多半是从"相似相溶"跟"置换反应"中获得的灵感。
刘尔立是皇帝的心腹重臣，他利用江湖高手取得寒魄珠，然后又想杀人灭口的计划彻底失败后，建京的局势必定天翻地覆，孟瑾棠虽然想要立刻找个清静的地方闭关巩固，但毕竟事涉其中，加上状态不稳，不便长途跋涉，跟其他人一块回城内休养。
在少侠们探索地宫的同时，谈笑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在外面认认真真地为寒山派看马车，发现掌门等人一天一夜没出来，已经有点担心，等见了面后，瞧着他们个顶个的憔悴，下意识就想把仇恨视线聚焦到都婆国那边——
"……"
谈笑生打量着都婆国的来使们，觉得这些人的状态简直比中原少侠们更糟糕，甚至连镇国公本人，都是一副受到极大打击，马上就要猝死的模样。
他又把目光转移到太子那边——对方不算江湖人士，高手们通常自重身份，不会……
"…………"
一天前还彼此提防以假笑代替正常交流的太子跟二皇子，此刻已经放弃成见，互相搀扶，他们走起路来神思不属，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掉进湖里，让人严重怀疑中原少侠跟都婆国来使们打群架的时候，把他们也顺手牵扯进去给揍了几顿。
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谈笑生就连续产生了两次无言以对的心情，他也瞧过些都婆国大会的记录典籍，通常来说两边不会动手动得太狠，但这次可能遇见了例外情况。
*
江湖人没有回去北陵侯的芳在馆，这个挺正常，毕竟经历了刘丞相的背刺事件后，他们中大多数人都不想跟朝廷扯上关系，连最热爱和平的净华寺弟子，都打算借此机会表一表姿态。
掖州王的名声虽然经常跟狠辣残暴关联在一起，不过考虑到大家已经有了并肩战斗的情分在，江湖人斟酌了一下，还是集体跑到了寒山派的院子里驻扎。
孟瑾棠觉得，当时把住宅买大点真挺有先见之明，不管是遇见入住人员增加还是建京房价上涨的意外情况，都能良好应对。
考虑地宫的诸多机关都被启动过，都婆国那群人自然是从西苑搬离，低调地入住驿馆当中。
其他相关人员里，北陵侯没回家，而是跟着孟瑾棠等人，姿态十分自然地搬进了寒山派的院子——檀无栾此前一直就没跟中原少侠们分道扬镳，旁人差点忘了对方受过朝廷的封赐，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被归纳在武林人士的队列当中。
杜静若等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年轻高手，互相之间，欣赏有之，钦佩有之，但亲近上却都差了一点，但经此一役，关系倒都是融洽了许多。
起码一直谨记父亲教诲，在掖州王面前经常有点战战兢兢的卢垂云，在跟孟瑾棠下棋的时候，敢在已经让了对方五个字的情况下，直言寒山掌门应该还是无法胜利。
"……"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比起其他人来说，孟瑾棠觉得檀无栾真是一个好棋友，因为对方常年自带的沉默寡言属性，不管自己的棋下得多惨淡，北陵侯在鄙视时，都很少付诸于言语。
天上云舒云卷，庭院里的花树开了又谢，在动荡的建京中，寒山派的响松苑就像是浮浪中的一块石屿，始终保持着静默。
这段时间里，大部分江湖人都在老老实实地闭关静修，但也不至于完全蹲房里足不出户，偶尔还是会出门晃悠一下，晒晒太阳，沟通一下养伤时的武学感悟。
为了更好的提升自我，少侠们在食物上的选择都偏于清淡——除了袁去非，她坚持使用自创的饮酒疗愈法，奈何在实施过程中遭遇了师妹的严防死守以及擅长医术的江湖人士的理论反对，每天顶多能喝一小杯。

第181章
孟瑾棠总不好干看着白云居的师姐妹起龃龉,决定把自己酿的酒给贡献出来，这些酒品不但度数不高，而且有增益效果……
袁去非默然片刻,身形一晃,落在远离酒坛的位置上，满面推拒之色，诚恳道："生病的时候喝太多酒不好，我打算戒酒一段时间。"
杜静若却道："既然是补酒,师姐多用一些，那也无妨。"
孟瑾棠面含浅笑，欣慰地看着两个姑娘，感觉自己又一次维护了正道内部的和谐。
其他旁观者："……"
江湖人想，倘若未来白云居那边突然爆出了什么师姐们大打出手的意外事件,他们算是知道了根源在哪。
响松苑虽然只是寒山掌门在建京内的临时居所，依旧布置得十分用心,建筑风格自有一股古朴之气，内部有观景湖泊,也有专门用来欣赏湖面风光的竹榭。
竹榭四面敞风,里头摆着几张木制的躺椅。
一群年轻的少年男女们仰卧在躺椅上，身臂不动,只以手腕发劲，试着用石头击打湖岸边的樱桃。
考虑到大家都是江湖人士，虽然目前大部分人都还处于受伤后的恢复期，但仅仅打中樱桃,难度依旧显得太低，他们约定好，不是要打中樱桃,而是要让樱桃弹落在规定的地点，且全程都不破损才算成功。
剔透的樱桃颗颗坠落，犹如珠落玉盘，其他人笑嘻嘻地把它们用嫩荷叶包了起来，送去厨下，一部分洗干净端上来，至于多出来的，则被做成了樱桃煎。
荷叶轻轻摇动，向两边分开，一条仅容一人站立的小舟自其中缓缓荡出——谢家的女孩子们略略恢复后，一面是思念家乡，一面是不敢荒废功课，每日都去湖里叉几尾鱼来给同伴们下饭。
——自得山庄谢家起自鱼米之地，山庄中的小辈们还没学会走路时，就已经学会了游泳，他们又精擅操船的本事，因为习武之人内息绵长，能在水下潜伏极久，里面的厉害人物甚至能做到在水下与人交手时，依旧保持着水面波纹不惊。
自得山庄乃是正道门派，庄内弟子也常行侠仗义，遇见有人落水，一伸手就能轻轻松松将人救起。在水上讨生活之人，自然谁也不敢得罪了他们，虽然这一代的庄主谢绿萝平时不太外出行走，依旧威名不减。
打樱桃的游戏最后是唐门弟子赢了，唐门功法劲力阴柔，轻巧精微，连珠门杨家的弟子颇不服气，因为夏季雨水充沛，果树上容易生虫，两边的年轻人又约着明日再去花园里比一比击打虫子的本事，也算报答寒山掌门收容之义，锦绣山庄李家的弟子还特地开了赌局，赌一下哪边能够获胜。
——锦绣山庄李家，不但是武林四大山庄之一，而且一向与万家齐名，是江湖中财货最丰的两大世家之一，只是近年来，不少道上的好朋友都觉得李家子弟花在赚钱上的时间太多，用在练武上的时间太少，这一辈的庄主李非儒尚且能与其他家的高手并列，但下一辈却未必能维持祖辈的声威。
左陵秋手持竹剑，在屋外慢悠悠地演练了一遍剑法——若以剑路看，这套武功分明走的是轻灵一派，但在他手中，却显得端凝有余，变化不足。
一套剑法练完，左陵秋呼吸更显平稳，他收剑归鞘，疑惑地看着师侄："你怎的不跟他们一块去顽？"
万旺德："……"
他认真提醒了下小师叔，自己虽然辈分小，但已经成年很久，并不是很有玩耍的动力。
当然除了年龄之外，也还有个缘故——万宝楼万家跟锦绣山庄李家，并称为北万南李，非要按势力划分的话，江州这边跟锦绣山庄的关系更近一些，同行在侧，万旺德自然表现得低调，不去争抢赌局的承办权。
就在江湖中的少年侠客们已然纷纷静极思动，开始上蹿下跳时，孟瑾棠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她的负面状态本来就因为升级的缘故而恢复了大半，之所以一直在屋子里闭关，主要是为了巩固个人境界。
孟瑾棠在静室中默默打坐，真气在经脉中不断游走，周天往复循环，玄虚内劲一遍遍冲刷着奇经八脉，确保没有半丝异中真气遗漏。她的呼吸声格外绵长，丹田中的内息源源不绝，窍穴与天地逐步交互，已然无须完全依靠口鼻呼吸。
除此之外，她现在已经可以解决寒毒的问题。
根据系统提示，孟瑾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武功进步带来的——在玩家境界值突破10000点后，就可以开始将经脉中的奇毒炼化为己用。
第二个选择源于《心火如沸》的药方，这份毒药最初的作用就是中和寒魄珠上的毒性，孟瑾棠已然记下了石室内的使用说明，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将体内的毒素彻底化解。
第一个方法收获更大，但是非常艰难，第二个方法虽然无法继续获得持续性收益，但能在短时间内彻彻底底地解除隐患。
倘若现在不是穿越，而是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话，孟瑾棠一定左手修改器，右手SL大法，在第一条路的选择上毫不犹豫，但现在……
孟瑾棠感受了一下内心的想法——她还是会选择炼化为己用。
刚刚穿越那会是没有后退的余地，但到了现在，在真正成为一个谁都不能忽视的高手时，孟瑾棠反倒不愿意走上那条更加轻松的道路。
她希望变得更为强大，习武除了生存所需之外，本身也变成了一件对孟瑾棠有着异乎寻常吸引力的事物。
在做出抉择之后，[炼化寒毒]就变成了一项跟[行侠仗义]一样的长期任务，虽然没有更多的提示，但孟瑾棠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武学修为，去探索解决的办法。
她的心神似乎在不断下沉，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水中，认真感受着脏腑间最细微的变化，真气往复循环，也不知运转了多少个周天后，一缕寒气从内息中被抽离出来，然以一中更加温和的方式，重新融合了回去。
孟瑾棠睁开双目，若是有人在旁，定能看出她双目中光华呈现内敛之态，周身气息返璞归真，已经在武道上迈出了更深的一步。
青衣少女吐出一口浊气，随手点开系统面板——
[系统：
任务要求：将体内寒毒炼化为己用。
任务进度：0.01%。]
"……"
孟&#183;新晋宗师&#183;瑾棠按着心口，忍不住咳了两声，倒不是因为寒毒发作，而是太久没有向策划致意真诚的问候，实在有点惦记……
*
就在江湖人纷纷用功之时，一个重磅消息在建京中悄然传开。
当今皇帝已然生了重病，经过御医以及护国寺主持的联合诊断，确认了这位陛下怕是没两日好活。
孟瑾棠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脑海里就瞬间转过了一万个阴谋诡计——不怪她心存疑虑，实在是对方病重的时机过于巧合。
寒山掌门看着低调上门的微生波，笑道："上次宴席上见过陛下一面，虽然说不上勇武过人，倒也不似易病之像。"
武侠世界跟穿越前那中古代不太一样，医术毒术的发展简直不讲道理，还有真气这一bug级的事物存在，孟瑾棠想，对方重病垂死的可能性不高，但要说是被当成了罪魁祸首秘密处决，那还是挺合逻辑的。
微生波一脸苦笑，熟练地解释了一下，皇帝确实是靠着自己本事才生的重病，而不是外人给悄悄下的毒手。
"掌门不知，上一会在宴席上所见之人，并非真正的陛下。"
孟瑾棠闻言，目光微凝。
此事其实不好宣之于口，但在说开后，微生波反倒坦然了许多："陛下生病已久，渐渐无法理事，一些不便出席的场合，便派替身出面，这件事刘丞相应该十分清楚，但国公大人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孟瑾棠想起，上次宴席时分，那位"皇帝"也只是稍微露了个面，很快就在旁人的簇拥下离开。
在座固然有大夏跟都婆两国的高手存在，但他们跟真正的皇帝并不熟悉，无从对比，自然难以察觉到异样。
微生波低调前来，除了透露皇帝本人的情况之外，还委婉暗示，若是寒山掌门不相信的话，今晚可以悄悄潜入宫内看两眼，这些日子皇朝守卫松散，像孟瑾棠这样的高手，多半可以随意来去。
当着微生波的面，孟瑾棠自然没给准确回复，但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系统：
微生波所言之事颇为重要，涉及建京局势变幻，难以置之不理。
任务要求：潜入皇宫，查看皇帝的身体情况。
倒计时：一天。]
这些日常刷出来的支线任务其实可做可不做，但孟瑾棠的境界刚刚提升了一大步，也好奇自己的本事跟皇朝守卫相比如何，不由有些跃跃欲试。
用完晚饭后，孟瑾棠先去跟北陵侯下了一会棋，之所以如此，一半是因为武侠世界缺乏电脑游戏这一类喜闻乐见的娱乐手段，另一半则是她慢慢发现，下棋确实挺能磨练人的心境。
——尤其是对于自己的对手而言。
檀无栾看着刚刚下了一盘就起身作别的寒山掌门，略觉意外。
孟瑾棠微笑："今天有事在身。"想到任务要求里也没说不能组队，北陵侯又是建京本地人，临时起意道，"我打算潜进皇朝里转一圈，檀侯是否有意同行？"
檀无栾也没什么维护皇室尊严，将寒山掌门的意图掐灭在萌芽阶段的想法，干脆地点了点头，先将棋子归纳好，然后又提醒了一句道："我对皇城中的道路不算熟悉。"
孟瑾棠："……"
北陵侯不愧是连家中管事都不认识的人，从这一点上看，对方虽然负有保护皇室的任务，但平时显然没什么上班打卡的机会……
夜色之中，两人身如飞鸟，悄然掠出，并肩往建京中心纵去，她们在屋脊上轻轻一点，居然没有踏破屋瓦上的露水。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孟瑾棠忽然想到了穿越前在学校的时候，女生们课间手拉手一块去卫生间的场景，她琢磨着，自己这也算补齐了穿越后常年学习但很少有课间活动的遗憾。
皇城的守卫的确松懈，孟瑾棠这等身法以轻盈见长的江湖人士，完全能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全程不惊动旁人……
前提是皇宫的房顶上现在没站着一圈双目有神的武林高手。
孟瑾棠："……"
她怀疑微生波今天说皇城守卫松散的时候，特地拿了个隐形大喇叭，在整个建京内的大街小巷中广而告之，不然没法解释面前这堪比庙会的一幕。
孟瑾棠跟远处的不知名高手对望一眼，觉得还是别打招呼的好，不然通完姓名后，一个问散步呢，另一个回答刚吃完饭，过来消化消化，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直视，她现在就希望周围的人轻功都好点，别太考验屋顶的承重能力。
"镇国公……"
刘尔立身死后，镇国公缺乏掣肘对象，又遇上了皇帝重病的意外，他一向谨慎，半步不肯行差踏错，哪怕这位陛下现在身死对各方都算一件好事，也不愿背上阴谋弑君的名声，两害相权取其轻，宁愿放开宫禁，让有心人进来瞧上一眼，这样就算日后流言猜测难以避免，孟瑾棠等人到底是前来感受过了皇帝的气息，知道这位陛下是正常生病死亡，而非因为身边人投毒而驾崩，那大小也能算个佐证。

第182章
殿内窗户保持着开启的状态,内部灯火通明，让人一眼就能瞧清里面的情况。
一位老僧在榻边闭目打坐，孟瑾棠若是不凝神去看,注意力刚刚落在对方身上,就会无声无息滑开。
如此看来，那老僧显然也是一位可以称作宗师的高手。
皇帝出了事，护国寺的僧侣入宫陪护，也不算稀奇,不过孟瑾棠不晓得，如今坐镇寝宫之人并非护国寺的主持，而是金刚院的首座长老，他武功之高，在寺中可以排到前五。
金刚院长老感觉殿外有不同的气息传来,其中有的强，有的弱,刚刚出现的两道气息，显然可以算在强的那一边。
其中一位十分熟悉,简直像是一个削弱般的鱼叟,但又并不全然相同，另一位他此前从未见过,似是道家一脉，却又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之感，对方的气机先是落在皇帝那边，然后又转移到自己身上,老僧原本心如磐石，在感应那人的隔空注视之时，居然下意识生出反抗之意。
对方的气息沉渊如海,又似与此方天地融在了一起，能让一位宗师高手产生类似的感觉，不止是因为孟瑾棠自身功力高绝，也是因为修炼补天神诀残本所出现的异象。
内外无风，唯有烛光猛地晃动了一下。
孟瑾棠移开视线，不再关注那位僧人，继续观察皇帝本人的情况。
她非但是一代武学宗师，也是医术上的大家，很快就察觉，皇帝确实身染重病，而且卧榻不起的时间已经不短，早在一个月前，就应该处于长期昏迷当中，如果眼前这个是真的话，那上次宴席上所见之人，就只能是一位替身。
皇朝内，有人来，也有人走，敢趁夜前来的人大多轻功不差，但也有些实在笨拙了一些，好几次将身形暴露在灯火之下，若非被叮嘱过的侍卫晓得今晚不该多事，早就一拥而上，将人就地拿下。
孟瑾棠看着宛如菜市场一样的皇朝，觉得这样也不是什么好事。
——建京乃是大夏的中枢所在，若是这些力量过于微弱，那么不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影响他们。
倘若建京对外只有名义上的掌控权，没有实际上的掌控力的话，那么中原地区，很快就会形成豪强林立的状态。
就像是一株大树，枝叶繁茂而主干衰弱，若是有朝一日，枝叶繁茂到了主干无法支撑的地步，整棵树就会轰然倒塌。
就在孟瑾棠沉思之时，忽然感到远处传来一股异常鲜明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并不友善，她在感知到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按了下剑柄。
那股气息的主人若是希望隐藏，自然谁都无法发现，此刻现身于此，算是给了围观群众一个"别太过分"跟"建京这边也是有高手罩着"的警告。
檀无栾依旧面无表情，却稍微调整了下站立的角度，向着气息传来之处微微欠身。
孟瑾棠在脑海中梳理了下对方一目了然的人际关系，恍然："是鱼叟前辈？"
檀无栾点了点。
另一边。
被师父带着过来的宗成罗敏锐地感觉到，师父身上的睥睨皇朝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一瞬。
鱼叟负着手，淡淡道："是你师姐到了。"
宗成罗记得，师父今夜之所以会离开钓山，主要目的是过来震慑一下部分"目无法纪的狂徒"。
虽说那些江湖人是来确认皇帝的情况，但谁又能保证，混入皇朝的外人中，不会有人生出异心？便是本来没有，发觉皇室力量衰微至此，也难免会蠢蠢欲动起来。
宗成罗目力不如师父，加上离得相对较远，潜入皇朝中的人，但凡身手轻巧一点，他都看不太清，不过也不要紧，光瞅着那些连灯光都难以完全避开的笨拙身影，他就已经把当前的情况给把握得七七八八。
少年人注视着那些在房顶上蠕动的背影，觉得哪怕不考虑大局，也确实有过来吓唬吓唬对方的必要——飘然来去的轻功高手们倒还好，那些连普通民宅的围墙都很难翻过去的武林人士，要是来皇城一趟还不留点心理阴影，简直是对对方江湖经历的不负责任。
"不知师姐来此中做什么？"
鱼叟顿了下，道："她是北陵侯，在皇城中尽忠职守，也是常事。"
宗成罗："……"
出于对师姐性格的了解，他觉得这事还是挺稀奇的。
鱼叟又补充道："不过她今夜也非独自一人，而是与友人结伴出游。"
宗成罗："…………"
他现在脑海里回荡着两个想法，第一是那位一年都跟人说不上两句话的檀师姐居然也有与友人结伴出游的时候，第二，是"结伴出游"的情形似乎跟师父方才所给的"尽忠职守"的设定相冲突……
鱼叟没有关注宗成罗的心理活动，而是在思索另一件事。
他许久不曾在江湖上走动，但也听过杜静若等人的名声，知道这些小辈根骨上佳，又勤修不辍，只要不中途夭折，多半能顺利成为武学宗师，肩负起武林的重担。
但鱼叟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传闻中的掖州王居然进步得如此之快。
寒山派孟掌门本就声名显赫，今日一见，却发觉对方的实力还要更胜过名声几分。
孟瑾棠青色的衣袖拂在屋脊之上，整个人轻得仿佛是一缕自山岫中流动的云絮，气息返璞归真，唯有留神去观察，才能察觉到那名少女身上所蕴含的浩然澎湃的剑意。
——仿佛是夜幕的一部分，又仿佛时刻都能化身一柄巨剑，刺破无穷的黑夜。
宗成罗本来不知谁是师姐的"友人"，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北陵侯一直住在寒山派的院落当中，忽然间福至心灵，猜测道："与师姐同行之人，莫非是掖州王？"
鱼叟看了眼徒弟，点了点头。
老人盯着远方看了一会，喃喃："少年宗师……"
宗成罗没听清，笑道："师父也在想这一代的年轻高手中，谁会第一个成为宗师么？"又道，"弟子自然是支持师姐的，不过江湖上的人，不少人都觉得净华寺裴公子希望最大。"
净华寺弟子性情平和，不太容易遇见"武障"，本来七星观陆清都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被寄予了厚望，但对方行踪委实过于缥缈，外人很难把握到他的动态，不适合放在打赌的范畴之内。
鱼叟似乎笑了下，道："那你们都猜错了。"看着前方，"这一代的小孩子里，已经有人成为了宗师。"又道，"若是在两年前，怕是谁也想不到，会是寒山派拔得头筹。"
"……"
宗成罗在理解师父话中意思之时，差点没惊得从屋顶上滚落下去。
他往掖州王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忆起当日那个与孟瑾棠师出同门的"秋露白"，喃喃："弟子觉得，说不定第二个成为宗师的人，也是寒山
派弟子。"又问，"那檀师姐呢？"
鱼叟没有说话，他并非不想给出有关自己弟子的评价，实在是缺乏把握。
檀无栾出身官宦人家，幼时因为根骨出色，经由建京千挑万选而出，后来又被镇国公亲自送到钓山，在鱼叟门下学习武功。
鱼叟知道檀无栾将来不是江湖人物，除了教授武功之外，也未便深管，虽欣喜于这个徒弟进展颇速，又勤勉刻苦，却总觉得对方没什么明确目标，未来可能因此陷于武障当中。
今日对方能闲逛到皇城之内，虽然出乎意料，但也算是有了点自己想做的事。
*
来自鱼叟的气息虽然强大，并且有着显明的排斥之意，但好在不是杀气，许多承受不住压力的江湖人一头冷汗地接连退走，部分人士在退出皇城的时候，还意外栽落下来，发出难以忽略的响声。
被拎过来充当守卫的沉命司成员别过脸，对同伴："……可能是猫。"
同伴目不斜视："……嗯。"
——他们本来觉得，护卫皇城是一项考验武功水准的任务，没想到演技才是关键。
自鱼叟现身之后，皇城内的人似乎在短短一会功夫中，就迅速少掉了三分之二。
孟瑾棠没理会那些匆忙离开之人，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鱼叟身上。
高手除非刻意隐匿，否则天然就具有更为强烈的存在感，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簇簇火光。
就在此时，孟瑾棠蓦然间心有所感，往侧面看了一眼。
——寝宫旁的侧殿被黑暗所笼罩，里面听不见人声，也没有烛光。
宫殿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从中凝出了一个佝偻的人影。
——传闻中的大内第一高手，内监程银灯。
那位老内监原本像是幽深宫殿的一部分，但在显露身形时，又与周围的环境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突兀感。
他随随便便的站着，眼睛瞧着地面，双手交叉，态度恭谨谦逊地摆在身前，似乎对谁都并无敌意，但给孟瑾棠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潜伏在自身巢穴中，等待猎物主动送上门的蜘蛛。
"……"
在程银灯眼中，屋脊上的青衣少女腰悬长剑，气质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锋芒之意，此刻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睨了自己一眼。
——对方仅仅是一侧身，就让他的无数或攻击或防御的后手，都全然落在了空气之中。
双方都没真正动手，仅仅靠着站姿跟气势，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完成了一次不为外人所知的较量。
——到了宗师的境界，武学方面的比拼，便已逐渐脱离了招式本身。
孟瑾棠微笑道："程公夙夜不寐，守在长明宫内，果然是忠心耿耿。"
她的声音比落花飘在湖水之中更轻，连身边之人都未必能清楚听闻，程银灯与她相隔近十丈远，却感觉那位青衣少女的话跨过空间的阻隔，直接落在了自己耳中，微觉惊异之间，心神便出现了一丝极小的缝隙。
也就在这一瞬之间，一缕剑气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就在程银灯下意识想要反击之时，却又瞬息消散，化作夜风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孟瑾棠青衣一飘，已轻轻松松脱离程银灯的气机掌控，携着北陵侯扬长而去。
*
皇帝病重的消息一直没有完全公开，但不管是对于都婆国来使，朝廷中人，还是江湖人士而言，都完全不是秘密。
虽然皇帝身上的昏迷debuff无法祛除，但镇国公还是很快弄清楚了都婆国大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一届的皇帝在年轻时，尚且算得上勤政爱民，但年纪变大，身躯染上疾病之后，对死亡的恐惧就压倒了其它，皇帝日常除了寻觅灵丹妙药外，还打上了武林中内家心法的主意。
天下阁中搜罗的秘籍不计其数，武功高手也不计其数，既然皇帝有心向武，完全能从入门到放弃给一条龙包办上，但作为一个对自己有着深入了解的君王，皇帝没尝试太久，就彻底确认了自己缺乏修炼内功的天赋的事实。
人的时间都是有数的，花在朝政上的多，花在练功上的就少，反之亦然，更何况朝堂之事千头万绪，根本挤不出功夫来静心修习。
刘尔立身为皇帝的心腹重臣，自然要急君主之所急，满世界去寻找入门门槛低但是修炼效果好的心法，这个计划持续了许多年，到了最后，皇帝已经缠绵病榻，无力关注跟约束丞相的行为，而刘尔立也完全把替主上分忧的最初目的，替换成了替自己分忧，彻底地放飞自我，一面隐瞒皇帝病重的事实，一面拉拢天下阁阁主，同时不忘扶持一个属于自己的江湖势力。

第183章
被刘尔立选中的人就是邪尊,虽然后者对据点被设在山腹里这事一向很有意见，但无法抗拒秘籍的诱惑，最终还是顶着大冷天坐在寒铁椅子上的痛苦,跟大夏丞相站到了一条线上。
《无定无相法》是来自前代邪道人士的秘籍,脱胎于都婆国的《无常诀》，因为当年取得的并非全本,所以隐患巨大,刘尔立等人想把都婆国那边留下的典籍取来合并一下,但凭他们自身的本事，突破不了对方的防御，只得转头去挑拨两边的高手进行争斗。
扶琅垂明中毒后，都婆国那边为了救回自家王储的性命，明里暗里都不断派人往大夏这边来，刘丞相趁机假惺惺地凑了上去,表示对方若是同意把残存的典籍带过来,那他愿意做了中间人，帮着找到解毒的方法。
两边一面明着商量，一面暗地里角力,扶琅王室那边没完全相信刘尔立，为着降低对方的戒心,一直假装深信不疑,刘尔立也假装没察觉到都婆国的怀疑,都婆国则继续假装没察觉到对方怀疑自己怀疑……双方互飙演技，千层套娃，大会还没开始，就已经展示了好几场大型行为艺术。
幸好最终的结局并不算太坏，刘尔立等人自作自受,死在寒山掌门剑下，寒魄珠的炼制方法已经出现，第一批炼制而成的解药在经过实验后，也紧急送到了中原。
*
按照正常流程，闹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应当由皇帝亲自追究刘尔立的过失，但此时此刻，这位国君已经卧病在床，无法起身，一天到晚都没什么清醒的时候。
武林中的绝顶高手，或能以自身精纯真气帮人延续寿命，但皇帝的经脉未曾经历过真气的淬炼，就算有人一个劲的输入内力，也难以吸纳。
理论上的难度是一回事，乐意与否又是另一回事，连把门派驻地搬到建京边上的鱼叟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更遑论其他江湖高手，据说都婆国国师倒是愿意过来看看，但具体目的是为了前来捅这位老邻居一刀，还是捅两刀，有点不大好说。
护国寺的僧人来是来了，还一天十二个时辰驻扎在寝宫之内，在护卫上的态度周到无比，他们慈悲为怀，若只是普通伤病的话，就算损耗修为，也会出手救人，但皇帝已经步入暮年，寿元上的亏损实非人力所能挽回，僧人们之所以过来，不过是帮着减轻一下病痛，并且避免皇帝被人行刺罢了。
建京内除了护国寺之外，还有天下阁这一归属于朝廷掌控的势力，但不巧天下阁阁主就是丞相犯上作乱团伙中的关键人员——这个罪名是六扇门那边新近定下的——并且已经死在掖州王手中，阁中正忙着清理前一任阁主的残余势力，暂时找不出接手之人，一切事物都被迫处在暂停状态。
阁主身亡之后，天下阁的威慑力也随之大大下降，不少江湖人士听到风声，一时贪图阁中的宝物，想要浑水摸鱼，找机会悄悄地潜入其中，打算捎点东西出去。
这些天来，天下阁门前的水渠，都被或深或浅的红色所浸透，连空气中都仿佛飘荡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
生活在建京的平民百姓们像是嗅到了不安气氛的动物一样，慌乱不堪地想要躲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江湖人士四处流窜，无论城外城内都一样的危险，有些聪明且消息灵通的人，决定剑走偏锋，躲到了靠近响松苑或者钓山附近的亲戚家中。
鱼叟的名声许多人都知晓，哪怕多年没有离开江州，在江湖中的威望也依旧可以与散花主人等人相提并论，至于响松苑那位，据说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只有少数人打探到了消息——若是那些普通江湖人心狠手辣，那么此地主人与之相比，就更加心狠手辣十倍，任谁也不敢如此大胆，在她老人家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无形中起了安全点效果的孟瑾棠，此刻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高坐堂上，威风赫赫地指摘江湖大事，而是悠闲散漫地东游西逛，除了指点师弟师妹的武功之外，似乎对社交也起了极大的兴趣。
孟瑾棠发现，发现与不同门派的江湖人聊天可能带来不同的收益，比如谢家弟子，在湖泊边跟人聊完之后，[垂钓]的熟练度便上涨了一大截。
另外就是有常山庄石家，寒山派跟他们的关系不好，但此次被迫绑上了同一条船，石立顷也没有立刻脱离群众的想法，同样入住了响松苑中，孟瑾棠偶然撞见对方去外头买了一堆灰扑扑的石头回来，然后拿小凿子不断敲打，询问了几句后，[锻造]上的熟练度居然也提升了些许。
还有卢垂云，她是乐吾山庄卢庄主的女儿，家传轻功《山气上云梯》尤其适合攀岩，时不时会上山采点药材回来，但孟瑾棠的[采集]境界远远高过这个小姑娘，反倒无法获得什么收益。
四大山庄中的最后一家是锦绣山庄李家，他们十分客气地主动过来拜访寒山掌门，似乎有意扩展一下商业渠道，可惜孟瑾棠暂时难以扩大药品的生产，只得婉拒。
李家人也没太执着，仅仅斯文有礼地表示，若是孟掌门有朝一日改了想法，他们随时恭候。
孟瑾棠面带微笑将人送走的时候，然后扫了眼自己的技能列表——
也许是因为商人见多识广，跟他们交流工作方面的事务时，可以提高[鉴定术]的熟练度。
李家人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视线当中，万旺德就哼哼唧唧地晃了过来，表示从地理位置上看，寒山派跟他们万宝楼距离更近，加上双方以前一直都合作愉快，与锦绣山庄相比，起码省却了磨合上的时间。
这话倒是没错。
不管是出于投资潜力股的目的，还是不想得罪掖州本地的地头蛇，或是万大掌柜气魄豪壮，有心提携江湖晚辈，从孟瑾棠刚刚履足江湖开始，万宝楼的态度就一向挺周到也挺客气，江湖人一向重视义气，既然万宝楼跟锦绣山庄隐有竞争之态，寒山派这边，在能选万家合作的地方，自然得选择万家。
因为掖州这两年来吸纳了不少外面流民，本地耕作的收获不够养活一州之人，需要从外面买些食物过来，孟瑾棠也便趁着万旺德上门拜访的机会，与他商议了购买的数量跟价格，末了又亲切建议道："武林中人必定好奇都婆国大会中发生了什么，小万掌柜既然亲历此事，那拣能写的写些出来，出份稿件如何？"
伤势刚刚恢复就惨遭加班的万旺德："……"
反正西苑那的发生的事也要写信告知家中长辈，两个任务大有重叠之处，他觉得自己还是能找到一点摸鱼的机会的。
随着万旺德的离去，孟瑾棠的屋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以聊天的方式刷完生活技能的熟练度后，她的[鉴定术]总算达到了查看那个从地宫中找到的盒子的要求。
这只盒子造型平平无奇，材质介于金属跟石块之间，表面看不见任何缝隙，要不是系统信息中显示的是"难以辨认的奇怪盒子"，孟瑾棠一定会把它当成"难以辨认的奇怪方砖"。
提升后的[鉴定术]给了孟瑾棠更为详细的判断，原来这玩意叫做太岁玉，前人怀疑这类玉石乃是有生命的物体，因为它们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增多，若是两块太岁玉被放在一起，那它们会自行向着彼此生长，由两块连成一块。
太岁玉坚硬无比，连金刚石都没法在上头留下丝毫痕迹，显然又是游戏方结合了故事传说所创造出的一种矿物。
融合为一体的太岁玉难以打开，但万物相生相克，策划既然创造了太岁玉，那么为了剧情线能顺利推进下去，肯定会创造一个针对太岁玉的物体。
——五蕴砂，一种相对而言挺容易损毁的石头，正好就是太岁玉的克星，若是使用五蕴砂制作的物品开切割太岁玉，就跟拿铁刀切豆腐似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寒山派如今的库房也算物品种类丰富，但纵然孟瑾棠一直坚持着每日开箱的良好习惯，依旧没能获取此类矿材，不过她听说过朝廷以前曾得到五蕴砂作为贡品，这些江湖气息浓厚的东西有一部分放在了天下阁那里，此外护国寺、沉命司还有皇帝的私库中，也都藏了些许，三个地方俱都守卫森严，潜入难度更超过皇帝陛下的寝宫，哪怕把天下阁最近的混乱纳入考虑当中，外人也轻易接触不到。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孟瑾棠没踌躇太久，就暂时把太岁玉的盒子搁到一边，拿出了《弱水九转》的秘籍翻看。
——天下阁阁主跟邪尊一样，通过自己的暴毙，为玩家带来了海量的经验以及许多珍贵的掉落物品，其中包括6点自由属性点，以及一个全本的《弱水九转》心法，还有《星火燎原》的残本。
《弱水九转》是阴性功法，《星火燎原》是阳性功法，两者跟《无定无相法》一样，最高都能练到13级，若是将二者合练，修至水火相济的境界，当不逊色于白云居等顶级门派的镇派心法。
除此之外，刘丞相心心念念无数遍的《无常诀》也落在了孟瑾棠手中，都婆国来使们曾经在大会上展示过这份秘籍的残本，孟瑾棠通过系统的[残页领悟]功能，在经历过多次失败后，终于勉勉强强将《无常诀》的完整度拉到了40%出头。
刚刚成为宗师却发现自己需要狂刷武功熟练度的孟&#183;肝无止境&#183;瑾棠："……"
寒山掌门第无数次遗憾，当年自己在下载游戏的时候，怎么就没顺手再多下一个修改器呢？
*
就在武林人士大部分都忙着恢复巩固肉体探索皇城的时候，苟延残喘了数月的皇帝本人，终于溘然长逝，也结束了江湖人络绎不绝的潜入行为，大家尚且来不及充分展示一下悲痛的情绪，就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登基人选的抉择上头。
按照道理来说，在储君已立的情况下，本来应该由太子继位，但自从西苑那次事件后，他就始终保持着极其糟糕的个人状态，身心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实在难以承担重任。
而且朝堂还无法明言太子情况不对的原因——在西苑事件发生后，大夏一直在跟都婆国积极扯皮，虽然双方私下的解毒行为一直没中断，但表面上，大夏决计不承认曾有行刺的行为，而都婆国也声称，这次大会仅仅是友好交流，没有投毒情况出现，至于为何刚刚开到一半就提前结束，那是因为他们对孟瑾棠的本事心服口服，据官方消息称，寒山掌门完全是靠个人高超的武学修为跟艺术修养力压的群雄。
——在措辞上使用艺术修为而不是音乐修为，多半是为了照顾维摩城的心情。
作为穿越人士，孟瑾棠感觉自己没有用《精忠报国》技惊四座，也没有因为《水调歌头》一歌成名，仅仅是《新年好》，就已经在国际赛事上摘下了胜利果实，简直堪称穿越者之光，不过由于起点太高，今后估计很难在同类型赛事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最后被敲定继承皇位的人选是四皇子李弘凌。
在他头顶上的两位兄长，太子自己出局了自己，至于二皇子，因为跟刘尔立关系亲近，一开始就不在备选名单当中，朝臣们只剩四六两人可选，无可奈何，便挑了更加年长的那一位。
四六两人都是张妃所出，乃是一母同胞兄弟，本来关系挺融洽，不料一朝间就变成了竞争对手，幸而他们的生母颇有决断，因为幼子登基容易被人控制，便一力保着老四上位，避免己方势力折损在内讧之上。

第184章
朝堂中风云变幻,大臣们虽不似江湖人一样身怀武功，但大打出手的时候，也是气势十足,外面的江湖人偶尔过去晃了一圈,很是怀疑这些人之所以携带玉笏上班，是为着想揍同事的时候,一掏袖子就能有个顺手的物件。
新帝匆匆登基后,沉命司的官吏就在镇国公的安排下,代表皇帝跟各派高层接触，准备解决一下刘丞相事件的遗留问题，至于那些在西苑事件中受伤的当事人，因为年纪普遍比较小的缘故，大部分的作用仅仅在于充当人证。
——除了寒山派这边，孟瑾棠不但身涉其中,又是门派首脑,沉命司的人再不敢登她的门，也不得不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为了能更好地闭关修炼或者说闭关摸鱼，孟瑾棠决定挑几个人去跟朝廷商讨善后以及安抚问题,她的大本营在掖州，但江州离掖州太远,从永济或者寒城那喊人来也不知得花费多少功夫,便就近从响松苑里选了几人出来,与沉命司那边面谈。
考虑到陈深受伤未愈，阿卓年纪太小，对中原事务又不够了解，斟酌之后，孟瑾棠最后点了蓟飞英的名。
她有意让这个小姑娘过些年担任掌院之位,趁此机会，让人跟着谈笑生跑一跑，积攒点经验资历。
谈笑生自然领命，近来他跟高十一娘子两人更加沉郁了一些——邪尊与武林盟之间，有着灭门之仇，如今仇人已经血债血偿，可惜并非死在自己手中。
他们感激掌门帮忙报此大仇，自然更加为门派尽心竭力。
在生活技能的熟练度达标之后，孟瑾棠又恢复了以往的起居习惯，减少了在人前现身的频率，不少住在响松苑的江湖少侠们，瞧见最后居然是蓟飞英跟谈笑生两人出门去议事时，都有点惊讶，倘若他们记得没错的话，这位似乎是寒山派的马夫？
孟瑾棠表示，掖州地方偏远，她带来建京的人又实在不多，倘若沉命司的官吏觉得跟马夫面谈有什么不妥的话，她就把账房跟扫地小哥也派过去。
"……"
或许是地域文化的差异吧，他们总觉得寒山派内人事结构跟中原这边有点不大一样。
*
响松苑各项设施再齐全，也是一个临时性的住所，孟瑾棠想查找跟太岁玉有关的资料，最好还是找当地的武林势力借阅一下相关书籍，才能得到更为确切的信息。
建京最有名的势力之二自然是护国寺跟天下阁，奈何这两家跟朝廷牵扯得太深，如今正值新帝登基之际，他们一是暂时没空，二来，孟瑾棠也不想让旁人晓得自己在查找些什么。
中中条件综合下来，檀无栾就成了一个非常合适的选择。
身为鱼叟弟子，檀无栾家中肯定有点跟武林相关的资料藏书，加上为人罕言寡语，一个秘密被她知晓，跟没被人知晓的后果差不多。孟瑾棠去找对方下棋，告辞前提了几句，檀无栾干脆点头，两人一齐出门，往白枫坞那里去。
——比起位于城内的芳在馆来说，白枫坞才是檀无栾的日常居处，那里更靠近其师门一些，也方便她时不时上山拜见师父。
联想到北陵侯的性情，孟瑾棠十分好奇地询问了下檀无栾一般是如何拜见师长的。
檀无栾的表情看着与往常并无分别，唯有熟悉的人，才能瞧出她面上掠过了一丝讶异："你上次已经见到过了。"
孟瑾棠："……"她上次只看见檀无栾隔得老远地朝师父的方向欠了欠身。
檀无栾补充："家师素来寡言。"
"……"
孟瑾棠对此呈保留态度。
因为距离太远，她无法看得太仔细，但也隐约瞧见，潜入皇城的那个晚上，鱼叟跟身边的那位少年聊了挺久……
*
据檀无栾说，白枫坞内确有不少得自师门的藏书，除此之外，朝廷那边也时不时会给她送点礼物，日常除了几位水云别府那派来的洒扫童子外，并无旁人，与城内颇有一段距离。
为了不引人注目，孟瑾棠先换了身寻常的书生服饰，才跟着檀无栾出了门。
她注意到，街上的行人比自己刚入建京那会，足足少了一倍左右。
因为建京内有规定，若无非特殊情况，不许策马狂奔，两人就沿着道边，缓辔而行。
阳光里带着初夏时分特有的暖意，风里带着鲜花与青草的芬芳。
走着走着，孟瑾棠的坐骑忽然停驻下来——前方有些嘈杂，行人自不敢过去看热闹，查知不对时就远远躲开，但武林高手的听力目力岂是一般人所能相比，她们早在一条街之前，就听到了那边的声响。
一大群官兵压着犯人匆匆而过，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应当是去往六扇门那边。
由于押解的人实在太多，本来宽敞的道路立刻显得有些狭窄了起来，孟瑾棠与檀无栾没急着赶路，略略避让了一会，耐心等待人群过去。
几个官兵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本地百姓很少有在城中骑马的，但看这二人谦逊的做派，又不似江湖豪客，那多半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小辈。
受到刘丞相事件的牵连，城内虽然一派萧瑟之意，但许多店铺依旧按时开张，比如边上的茶馆，孟瑾棠跟檀无栾距离茶馆有十来丈远，然而茶馆内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分明地落在了两人耳中。
茶馆中客人寥寥无几，无所事事的跑堂正趴在柜台上，跟边上的熟客聊天来打发时间。
其实建京中的许多店铺为了避免麻烦，各自拜了山头，定时上供以求庇护，这家茶馆就跟六扇门的一位大人有关系，那位大人与刘丞相没什么往来，他们也就幸运地躲过了此次风波。
跑堂看着那群押着犯人的六扇门官兵，一时间大起唏嘘之意。
"那些朝廷上的大人们，这次可算是倒足了霉了。"
熟客闻言，也跟着低声抱怨了几句，说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推出菜市口斩首，抄家更是抄得人人自危。
"你莫看六扇门这般威风，他们也栽了好些人下去。"
云州的诸向武、诸向文两兄弟本在六扇门中任职，其中做弟弟的被兄长杀害，做兄长的，又死在了寒山派少侠"秋露白"的刀下，他们为官多年，总也有些人脉，六扇门里更是有好几人因为受到他们的牵连，被免官罢职，捉拿下狱。
熟客跟跑堂窃窃私语，表示名义上的罪名归名义上，但这些人之所以会在此事被拿下，最真实的原因是建京不愿意得罪掖州王。
不过六扇门里的官吏，跟百姓打交道的多，在朝堂上的品阶却都不算太高，两人闲谈几句，就把话题转移到更值得注意的人身上。
目前最适合被当做闲聊内容的自然是刘丞相，除了刘尔立本人外，他团伙中还有另一位高品官员跟着一块倒霉，对方的职称不巧正是户部尚书。这位大人门生故旧颇多，一落马就牵连了不少人跟着锒铛入狱。
当然在熟客跟跑堂的嘴里，户部尚书之所以如此晦气，大半是因为跟丞相关系亲近，小半也跟江湖人员脱不了关系。
身为建京本地人，他们的消息十分灵通——那位熟客是个商人，至于跑堂，见多识广属于武侠世界类似工作人员的职业要求。
户部尚书的孙子得罪过维摩城的弟子，传言中，维摩城弟子行事不可以常理计，一人便能化身千万，又习惯性神出鬼没，令人深感头疼。
那位户部尚书的孙子是个纨绔子弟，随父亲前往任地时，经常威逼民女，又爱在河上寻访容貌出色的舞伎乐人，不巧某日碰见了维摩城弟子正在舟中吹笛，户部尚书的孙子看那位"小娘子"五官清秀，嘴里便不干不净起来，又因喝了酒，嚷嚷着让那"弱质纤纤的小娘子"全家搬到自己府上，闲着无事的时候，就一齐吹拉弹唱来听听。他靠着家里，行事一向无法无天，说到高兴处，直接就派家丁乘着小船去抓人，但不知怎的，无论那些家丁如何用力划桨，小船都无法靠近对方一丈之内。
户部尚书的孙子以为是河面风浪太大，气骂了一会，也就将此事抛在脑后，不料过了数日，有一位仪容温雅的少年客客气气地登门拜访，说当日贵府公子有召，不好不来，只是他家人不多，唯一的师父又久不问世，户部尚书的孙子若是感兴趣，就自己下去找他的师祖师曾祖们，亲耳听一听他全家的吹拉弹唱。
听到这里，孟瑾棠与檀无栾都是心下雪亮，熟客跟跑堂话里提及的"小娘子"跟"少年"自然是同一人改装而出，对方向有心狠手辣之名，莫说只是户部尚书的孙子，便是皇帝的孙子亲自过来，如此行为，怕也逃不过一场追杀。
在遭到拒绝后，那少年当日并未做什么，只轻笑着说对方若是敢践前约，便饶了他家满门。
户部尚书的孙子糊涂，他的家人却不糊涂，连夜将当事人送上了附近的玉虚观中避难，玉虚观中的道士问及原因时，又尽可能轻描淡写将事情一笔带过，半字不敢提及那少年的外貌兵器。
玉虚观之人因为对方时常来观内慷慨布施的缘故，跟这家人有些交情，又以为事情不大，便做主将人收留下来，等知晓对方得罪的是无情剑温飞琼时，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武林中自有一套行事的法门，玉虚观若是把那户部尚书的孙子拱手交出，江湖上的朋友自然人人都得以为他们贪生怕死，是一群不讲义气的小人，只得硬着头皮出来挡上一挡。
玉虚观那边不肯收回自己的话，行事做派更加心高气傲十倍的温飞琼又如何愿意退让，含着笑把话说完后，直接单人孤剑闯入观中，谁也料不到他年纪轻轻，轻功剑术便已如此高明，连玉虚观观主出面，都没能将人拦住。
自从户部尚书的孙子出事之后，朝廷跟维摩城之间本就冷淡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趁着建京格局洗牌的机会，镇国公派遣沉命司之人把这家人抓捕回来，重重处置，也算是找了个跟散花主人缓和关系的台阶。
孟瑾棠听着他们聊天，想到了游戏里的一个类似于牵连关系的半隐藏机制——一个门派是否会收获敌对门派，不止跟自己有关，也跟相熟的其它门派有关，若是好朋友得罪了某个人，那在对方那边，自己这边的友善度也会跟着下降。如果两个门派发生战斗，大概率会拉跟自己关系亲密的其他门派入局，玩家接到邀请后，可以拒绝掺和，不过会因此降低江湖声望跟己方阵营的友善度。
对比之下，就显出掖州的优势来，虽然地方偏僻，但是江湖关系简单，本地虽然也常有些纷争，但以寒山派现在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轻松解决。
那些六扇门官兵刚刚走过去，茶馆中就又来了新的客人，对方明显认得之前的熟客跟跑堂，简单招呼两句就自来熟地加入到闲聊当中——这些日子以来，建京的居民实在被压抑得太狠，亟需找个渠道宣泄自己的不安。
新来的人一坐定就倒豆子似地把自己刚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最近倒霉的人太多，据说今早清晨时分，檀家那边也被抓了几个人走。
檀这个姓氏挺稀有，一听就晓得是北陵侯的本家。
他们说，沉命司如此行事，实在有点不顾及北陵侯的情面。
或许是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或许是担心身边的同伴疑惑不解，檀无栾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沉命司行事时，无需顾忌我的情面。"
孟瑾棠想，这句解释果然颇具檀侯的个人特色，充满了阅读理解的空间。
她在过来江州前就曾听说过，檀家是建京本地的官宦世家，檀无栾本人出身旁系，生身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毫无存在感地长到了五六岁左右，因为根骨出色，被选中作为鱼叟弟子送到了水云别府那边。
檀无栾年幼时分就离开家族，加上以前又不受家中重视，长大后也一直保持着不怎么亲近的关系。
也有小道消息称，檀无栾的父母当年在婚事上未能遵循长辈的意思，所以生前才一直与族人格格不入，这也是如今两边关系冷淡的由来。
茶馆中人聊天时，一条街外，又有新的声响传来。
孟瑾棠隐隐听得那边的人说是要去抓人，而被抓的目标人物正是姓宋，居住地则是开泉伯府。
……还挺巧的。
都婆国大会由礼部负责，虽然事情的发展主要跟刘丞相他们的阴谋诡计有关，但其中官员还是难以彻底脱开责任。
宋家人多在礼部工作，平和时期可以互相扶持，但遇上涉及整个部门的意外事件时，则难免受到更大的牵连，如今便是因为玩忽职守被提去审问。
孟瑾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倒是觉得这些人十分冤枉。
除了上述人物之外，茶馆群众还陆续提到了不少在西苑事件中倒霉的对象，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说日后万万不能得罪了那些江湖中人，否则被他们上门寻仇，根本无处伸冤。
"像今天这样的事，多年以前也曾发生过一回。"
他们感叹了几次，却不曾深入讨论，而是又聊起了建京内的菜价浮动。
孟瑾棠听着，恨不能连续敲击空格键加速，直接把对话切入到她感兴趣的范畴当中。

第185章
檀无栾的耐心一向不错,意识到身边的同伴似在沉思，便一语不发地在旁边等候。
孟瑾棠若有所思道："也不晓得当初发生了什么？"
檀无栾难得开口："我知道一些。"
孟瑾棠带点讶异地看着檀无栾——以对方的好奇心，居然会对建京秘闻有了解,实在是一件挺罕见的事。
檀无栾想了想,道："家母……应当是江湖人。"
她略提了几句，说当年父母性格颇有豪侠脱略之气,当日建京忽生变故,街巷中似乎凭空出现了无数流匪,当即拿起棍棒刀枪抵御，但敌人的数量超过了预估，最终在拼斗中意外亡故。
孟瑾棠算了下时间——十多年前，大约就是都婆国派人前来寻找寒魄珠的那次。
而西苑就在建京郊外不远处。
当日的动荡牵涉极广，整个城内没有几户人家免受池鱼之殃，据北陵侯所说,十多年前的某个晚上,大批身怀武艺之人混入建京，在城内肆意劫掠，他们轻功高超,翻墙越户如入无人之境，等本地护卫反应过来时,城内的砍杀声已然响成一片。
那一夜死伤无数,受到波及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外族人士跟中原本地的武人。
许多本地的官宦世家都遭到了洗劫，亲族子弟也有折损,后来沟通的时候，都婆国那边递过来话，说他们只是为了找回祖先之物，才跑到建京附近转悠了一圈，所有的战斗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大夏这边的说法，却表示战火都是对方主动引起，他们是被迫防御。
都婆国自然不认，说那些胡作非为的都是中原武人，只是大夏这边不愿承担责任，才拿他们当替罪羊。
两边各执一词，同时指证对方说谎，不过都婆国当年乃是悄然潜入，所以这次冲突也就不曾被公开，加上冲突又局限在建京之内，发成跟结束都一样得迅速，竟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当日真相如何，至今依旧众说纷纭，不过在此事之后，许多正道门派终于意识到了，倘若建京一直缺乏足够的力量守卫，会是一件多么可怕之事。
随便一群武功不错的人，都能跑到都城中烧杀抢掠一番，他们可以混入百姓之中，让本地守卫难以尽情反击，也是在此事时候，护国寺加强了跟皇城的联络，天下阁也开始不断扩张势力。
在北陵侯叙述的同时，那些茶馆中的人也在嘀咕抱怨，说近年来还好些，他们父母辈年轻时候，常听说有外面的人捉了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去，瞧一瞧骨骼经络生得如何，资质寻常的就卖做奴婢，资质出色的则收归门下，充当徒弟使唤。
当然这都是普通江湖人的做派，像那些名门大派，不必如此费事，瞧上了谁，直接让家里人把小孩子送去就是，比如北陵侯檀无栾。
孟瑾棠听出来了，建京本地居民，对江湖中人委实没什么好感。
檀无栾听到这里，微微摇头："师父并不曾使唤我，也没有威逼旁人将孩子交给他作徒弟。"
孟瑾棠一本正经："鱼叟前辈人品高洁，行事光风霁月，二位师慈徒孝，这些外间传言么，自然不可相信。"
檀无栾怀疑地看了眼寒山掌门——对方出门前不但换了套低调的书生装，还带了兜帽，旁人很难瞧清她的神情。
不过依着北陵侯与对方数不清的对弈经验看，应该是端然中带着一丝促狭。
听着茶馆客人的话题越来越发散，孟瑾棠没在逗留下去，一提缰绳，再度策马前行。
*
白枫坞建在半山腰上的山坳之中，造型古朴典雅，属于石料跟木材的混合型建筑。
四周花木合抱，又引入了山泉，风景明静秀美，非常适合武林人士在此清修，檀无栾没多客套，直接将寒山掌门带去了自己的书房。
孟瑾棠踏入书房之中，抬头环顾四周，周围的装饰颇具匠心，字画摆件显然都是名家手笔，笑问："这是檀侯布置的？"
檀无栾回答："是师父让人布置的。"
鱼叟对自己的徒弟十分了解，怀疑若是没人帮她装潢的话，对方凭借武林人士强悍的生命力，能直接窝在石洞当中打地铺。
檀无栾打开暗室的大门，点了火折子往里走——因为主人时不时就会离开此地，有时是去建京，有时是去水云别府，白枫坞内必要有个安全之地来存放贵重物品，当然哪怕檀无栾每日就在家中待着，偌大的山坞，也难以看护周全，房内设有机关实在不算稀奇之时。
檀无栾："矿材一类的资料都在此，可以按类检索。"
在迈出武道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后，孟瑾棠看人跟以往便有了不同，檀无栾本人的心境与武道十分贴合，虽然沉默，却足够坦荡，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孟瑾棠没隐瞒目的，直言自己是要过来查找五蕴砂的资料，但话音方落，檀无栾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暗室中无风，火光如豆，安安静静地亮着。
暖色的光映在檀无栾的眼里，像是天光倒映湖面——对方的情绪变化不多，孟瑾棠又是江湖宗师，迅速捕捉到了檀无栾那缕发自内心的强烈讶异之情。
孟瑾棠关切了一句："怎么了？"
檀无栾慢慢道："五蕴砂的话，陛下的私库中存有一些，护国寺也存有一些，天下阁中应该也有。"顿了顿，又道，"我身上也带了一件。"
孟瑾棠微微扬了扬眉，感觉自己不愧是头顶玩家光环之人，随便走到哪都能触发剧情。
檀无栾解下一枚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饰物，这件小小的装饰品形状如剑，看起来颇有些年份。
五蕴砂能切割太岁玉，但这两类矿材有一个特点，就是用来切割太岁玉的五蕴砂，其保存年份不可低于太岁玉，又因为五蕴砂材质颇为脆弱，经常消耗在保管的过程当中。
孟瑾棠能看出，当日从无名地宫中取出的石盒至少是百年前的东西，而这件宝剑形状的饰物，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的东西。
在短短一霎那的惊异后，檀无栾迅速恢复了本来古井不波的心情，她把饰品递给孟瑾棠后，又取了一些相关的典籍出来，其中不止有五蕴砂的记录，也有太岁玉的记录。
这两中矿物都十分罕见，连万宝楼跟锦绣山长那等财可通天下的武林世家都未必能够瞧见，但檀无栾这里不但有，还保管了许多，显然是平时有意收集的后果。
檀无栾看了眼宝剑形状的小饰品，随口解释道："这是家母所留之物。"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前曾经对这件物品感到好奇。"
这些书册都有明显的翻阅痕迹，孟瑾棠随手打开一页，发现关键内容边上都有批注，檀无栾甚至还总结了一本笔记，里面收集的信息比系统所提供的更加详细，提到之所以有人认为太岁玉是活的，乃是因为这中矿石埋于地下时，可
以到处移动。
但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们通过研究发现，太岁玉的移动方位轨迹，跟日月潮汐的变化都有关联，很可能是被地下水推动转移，并未出于本身的意志和需求，与真正的动物又有不同之处。
两边的观点皆有一定的道理，但都无法彻底解释太岁玉的奇异性质，至于五蕴砂，相关的研究就更少。
孟瑾棠拿着饰品小剑，观察着它的外形，连上面最细微的纹路都不曾漏掉，她觉得这件东西跟那个来自于地宫的盒子，其实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个判断既是因为两件物品在造型上保持着一致的审美风格，也是因为对游戏策划人员的了解。
檀无栾抱着一堆典籍，将寒山掌门带到了外书房当中，然后离开去倒茶——她的社交网络固然简单，平时也很少需要跟旁人客套寒暄，但也不是不通世情之人，晓得万一孟瑾棠需要做些什么，自己在边上立着，不免多有不便，于是主动避开片刻。
孟瑾棠拿着饰品小剑，在盒子表面上轻轻一划，在切割的时候，她没感觉到任何阻碍，轻松得就像是把手指慢慢没入水中。
放在盒子里面的，是一张由许多碎片拼凑而成的羊皮纸。
这张纸大半都已经被拼好，但中间还缺了非常关键的一部分，孟瑾棠打眼一看，察觉到上头有些奇怪的花纹，可能是道教符箓。
——或许这玩意不是宝藏，而是那些邪道前辈用来镇宅的祈福类道具。
除了羊皮纸之外，边上还留了一封信笺。
孟瑾棠觉得，太岁玉不仅具有生长跟移动的特性，同样具有不错的保存效果，否则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物品早该腐烂得十分彻底。
信笺来自于当初建设无名地宫的邪道前辈，他们表示，羊皮纸上记载的符号线条，不是大部分人以为武功秘籍，而是地形路线，只是画得比较简略抽象，后人可能不好理解。
孟瑾棠："……"
这可真是太不好理解了。
想法难免随着阅历变化，她现在认为，都婆国大会中考些丹青书法相关的题目，也不算刻意刁难江湖中人，而是主办方抱有希望武林中的后起之辈在今后的学习当中，能武功文艺两开花的良好愿景才做出的决定，若是只注意武学等主课，不注意诗词书画这些副科的话，就很容易步上某些偏科前辈的后尘——明明留了地图，却没人能够解读。
那些邪道前辈提示，地图所指，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补天神诀》的所在，他们认为，当时罗浮散人、白云居士还有七星观主这三人之所以没有把《补天神诀》的正本拿出来，是因为他们在看过后，就因为某中原因，失去了跟正本接触的条件。
通过翻阅典籍，他们发现，诸多矿石中，唯有太岁玉具有在地下活动的能力。
过于高深的武功秘籍往往能够震慑观看者的心神，当日那三位高人甫一见到补天神诀，所有注意力就都被这份秘籍所吸引，等他们终于能够清醒过来，恢复对自己的控制力时，面前的秘籍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失。
罗浮散人他们当日应该不曾察觉到这跟太岁玉有关，事后可能意识到了，也可能没有，毕竟时隔多年，《补天神诀》早就不知被带去了何处，这些邪道前辈也是费了极大的心血，才将《补天神诀》的下落找出。
——下落就记在这张羊皮纸上。
罗浮散人一直很想再看一次《补天神诀》，所以寻找那些对武林秘闻有着深刻了解之人以及诸多各有绝艺的江湖闲散人员，不断寻觅，最后的成果就是那张羊皮纸，但当时罗浮散人已经引起了江湖中的公愤，对下属的震慑力不如以往，有人生了二心，将这张至关重要的羊皮纸偷走。
凭借着在做坏事上的独特造诣，羊皮纸最后自然落在了这些邪道前辈手中，但他们发现，在羊皮纸的表面，还有一层防止外人阅读的特殊防护。
邪道前辈们费了无数手段，都无法将羊皮纸上的防护解除，只得放弃《补天神诀》，转而去寻找都婆国的《无常诀》。
因为设计无名地宫的那些前辈都出身邪道，对彼此的人品心性都有着颇为明确的了解，他们以坏蛋之心，度坏蛋之腹，深知那些同伴都跟自己一样不可信赖，就决定每人负责搞定羊皮纸碎片的一个部分，在缺失任何一片的情况下，图纸都会无法复原，以此起到互相牵制的效果。

第186章
经过不断的努力,邪道前辈们终究还是在临终前，找出了解除羊皮纸上屏障的法子，但到了那时,当初参与到其中的人里头,已经有好几人接连身故，他们的门人弟子有的忠心耿耿,有的则趁机叛乱,同时带走了不少珍贵事物,其中就包含一片羊皮纸的碎片。
"……"
眼看着成功在即，却偏差那临门一脚，孟瑾棠完全可以想象当事人的心情。
她将目光从信笺上缓缓移开，然后从随身包裹的角落里，拿出了一样尘封许久，几乎快被自己彻底忘记的东西。
孟瑾棠当年武功初成之时,时不时在山间行走,某日正巧撞上了一个点苍派的叛徒，击杀对方后，所掉落的物品里面,就包括了这样一块无法辨认的羊皮纸碎片。
她将这块碎片放在石盒中的羊皮纸上，发现其轮廓与图纸上的缺失之处恰好能拼合在一块。
[系统：获得了一张完整的羊皮地图,图纸中的位置,很可能是《补天神诀》的所在。
任务要求：根据地图的指示,寻找《补天神诀》。
倒计时：无。]
羊皮纸虽然已经被拼好，但上面的图形委实晦涩难解，充满了后现代抽象主义的风格，孟瑾棠认真研究了一会，发现凭自己的能力确实无法解读,想要从上头获取有效内容，恐怕非得找擅长地理绘制的高手来帮忙不可。
而且还不能保证解读出的讯息一定正确。
"pass /r"
没纠结太久，孟瑾棠就熟练地打开控制台，熟练地输入作弊码——"pass"的作用是指向任务目标地点，她之前迷失在山腹里的时候就用过一会。
在地图完整的情况下，那么这个任务的目标地点显然就是秘籍的所在，孟瑾棠考虑了一下用正常手段进行分析解读的可能性，然后果断用游戏手段抄了近路。
随著作弊码的输入，空中浮出一个只有玩家能瞧见的箭头，若不长期注视，箭头就会自行隐藏起来。
孟瑾棠扫了一眼，发现《补天神诀》目前应该在西边的某个地方。
考虑到五蕴砂是檀无栾提供的，按照正常游戏流程，对方多半也是相关剧情内的关键人物，孟瑾棠就趁机邀请北陵侯与自己一块出门远游些日子。
端了热茶回来的檀无栾想也不想，一口答应："可以。"
孟瑾棠："那北陵侯的职责……"
檀&#183;平日根本不怎么在城内露面&#183;无栾摇摇头："此事无妨。"又道，"我可以跟师父说一声，看看哪位师弟师妹有空过来接手。"
孟瑾棠微微笑道："檀侯行事果决干脆，正是我辈江湖儿女。"
*
一来一回路途挺远，加上山间环境宜人，孟瑾棠当日就在白枫坞中歇下，第二日才回去收拾东西——随着武学境界的提升，她在某些充满玄学意味上的感知便愈发明确起来，判断出作弊码所指的西边，不是中原武林靠西的某块区域，而很大概率位于大夏境外，所以在出发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她考虑了下随自己出门的人选——寒山派中，谈笑生等人虽然也是宗师级高手，但据说早年江湖经验丰富，带来的仇家也挺丰富，在中原还好，到了外面，难免会引得麻烦上门，综合起来，孟瑾棠觉得倒不如轻车简从，就跟檀无栾两个人去西边跑上一趟。
这个决定刚刚露出点口风，就激起了许多人的担心之意。
鱼叟自然不放心，但也不好出言阻拦弟子，以师父的名义把人留在江州——他曾听说寒山掌门气派甚大，行动时身边总有一群门人相随侍奉，加上十来岁就已成为一代宗师，难免年少气盛些，鱼叟看自己的徒弟时带的滤镜再厚，也知道檀无栾不是个细致体贴的性格，两人万一起了冲突可如何是好？
寒山派这边，则是完全忽略掉孟瑾棠曾砍翻过邪尊跟天下阁阁主的光辉战绩，十分担心他们病弱掌门孤身在外，身边无人侍奉汤药，受人怠慢欺负。
同门之人的种种情绪变化，檀无栾自然意识不到，她本身对生活条件就没什么太大的需求，住高堂华宅跟住山洞没什么区别，不觉得行走在外是件辛苦之事，又在下棋的时候被寒山掌门赞了无数遍性格随和温厚，觉得肯定能给对方相处和谐。
孟瑾棠也觉旁人多虑，她又不是没一个人外出游历过，而且每次都能安全回来，但到下次要出门的时候，师门之人依旧得原模原样地再担上一回心。
陈深过来问了几遍，从保暖衣物到不得不露宿荒野时的求生道具准备都考虑了一遍，最后又请示了一下掌门师姐，要不要带几个能打的出门。
孟瑾棠微微摇头——《江湖青云路》的自由度本就不低，而穿越比玩游戏时的自由度更为宽广，她与北陵侯都是低调谨慎之人，未必会触发战斗。
陈深一向钦佩孟瑾棠的能为，最终被对方说服，放弃了让师门中其他弟子跟随外出的想法，但他不晓得掌门师姐的自我判定里有着"低调"的存在，否则离开的时候决计没那么安心……
在临出发之前的某日，扶琅璟翎离开了城内驿馆，一个随从都不带，也没穿都婆国传统服饰，以全然不符合其小王子身份的姿态地上门拜访。
他是被孟瑾棠喊过来的。
扶琅璟翎是都婆国王族，跟这一代的王储关系亲密，又能带队深入敌国，显然了解不少隐秘消息，孟瑾棠打算问一问对方，当年建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琅氏的少年王子想了想，回答道："孟掌门所问之事，我确实听说过一些。"接着道，"十多年前，建京一夜间惨遭洗劫，城内至少十分之一的人，都死在那次灾祸之中。"
他说话时，还在打量面前那位青衣少女的神色，对方单手支颐，目光里仿佛凝着霜色，似乎十分关注，又似乎漫不经心，不知是否相信自己所言。
扶琅璟翎："虽然有传言称，此次灾祸由都婆国引起，但我听到的消息是，此事并未是由都婆国挑起。"
孟瑾棠扫了扶琅璟翎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对方越是未置可否，扶琅璟翎越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回到国内，向长姐奏事时那种感觉——他们姐弟关系固然亲密，但在办正事之时，扶琅垂明并不会因为眼前之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就有意忽视他的错漏之处。
扶琅璟翎："在来建京之前，我曾问过当年前往大夏的前辈，据前辈们所说，他们本来在西苑附近徘徊，部分人已经进入到山腹之中，却莫名其妙遭遇敌袭，当时情况混乱异常，他们退入城中之前所购买的一处民居当中，暂时休养。"
孟瑾棠："贵国的前辈倒是胆子很大。"
扶琅璟翎笑："江湖上有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前辈们受了伤，自然要找地方休养。"又道，"可是没过多久，就遇见了敌袭，当时攻击他们的人，身份十分复杂，虽然
认不得姓名，但从武功路数看，其中有些人用的分明是正道心法，却也有些是邪道心法。"
——在武林中，心法的类别不算能一锤定音的证据，但也不是个可以忽略的情况。
扶琅璟翎说到此处，又是一笑："我毕竟是都婆国人，又不曾亲历过此事，信与不信，皆在孟掌门一念之间。"顿了顿，又道，"掌门是掖州之主，在下身为都婆国的王子，今日又是私下相见，我实在没有欺瞒掌门的必要。"
他看向前方，想要感知对方的情绪变化，却什么也没能感觉到。
孟瑾棠的心境似乎沉若渊海，让人难以判断其想法。
扶琅璟翎意识到，这位青衣少女身上似乎融合了两种彼此矛盾的气质，她武功已然抵达返璞归真之境，有时看起来就像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但又似与天地相连，带着种难以言语的神秘缥缈之意。
孟瑾棠垂下目光，思索片刻，末了温声道："我知道了，有劳殿下亲自过来一趟。"
扶琅璟翎听出寒山掌门有送客之意，又闲谈几句场面话，便十分自觉地起身作别。
这位小王子不是孟瑾棠今天唯一一位客人。
扶琅璟翎前脚出门，后脚杜静若便也过来拜访。
她今日之所以前来，是代替白云居这一代的居主，跟寒山掌门对话。
孟瑾棠在心里算了算，觉得也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建京内的情势太过紧绷，必定会引起许多连锁反应——袁去非养好伤后就提着酒壶，继续自己东飘西荡的游历生活，杜静若却没离开，而是找人去给师门送信。
孟瑾棠跟万宝楼合作办了报纸，他们能把报纸卖向整个中原武林，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法子，再加上孟瑾棠之前又借着"秋露白"的伪装身份，找到了一些沉水鹰的鸟蛋回去，这种鸟类非常适合作为信使培养，四日之后，便依靠其强大的空运能力，将白云居那的回信带了过来。
很多人都知道，相较于净华寺跟七星观，白云居不但跟朝廷不慎亲近，跟江湖同道之间的来往也不算紧密，居主在发现江州百姓因为两边紧绷的关系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连一些无辜之人也受到了牵连时，决定问一问江湖同道的意思，看能否让此事平息下来。
——武林人士虽然无法无天，但只要站在正道阵营里的，多少都得注意一下不去过度惊扰百姓。
如今新帝已经继位，建京城内却没有丝毫喜意，上至百官，下至寻常城内居民，都处于十分不安的状态中。
白云居居主让杜静若提前过来一趟，是为了跟寒山派那边通个气——大事上，正道人士还是尽量共同进退为好。
孟瑾棠听完杜静若带来的话，点了点头，微笑道："观主所言有理。"想了想，道，"我对朝中情况不太相熟，少有认识之人，不过微生大人是镇国公心腹，不若请她过来一叙？"
杜静若难得说笑了一句："在下记得，孟掌门不是与北陵侯关系亲近？"
孟瑾棠笑道："这么说也是，想来都是朝中那些人不好，居然不与北陵侯多多往来，让我等想找人传话，都寻不到合适的对象。"
随着刘丞相的倒台，本来处于半隐退状态的镇国公，也不得不重新回到朝廷中的大小事物中，微生波身为他的左右手，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虽然还没立刻升职，但连一品大员，也不敢受她全礼，那些以往瞧不起"江湖草莽"的贵胄们，瞧见她时，也是客客气气，唯恐惹得沉命司官吏上门。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微生大人，今日正在办公时，居然被人一张帖子就给轻轻松松喊了出去。
负责带帖子的下属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沉命司一贯没啥扒高踩低的风气，不然要是他刚刚嫌弃拜帖太朴素，顺手丢了，那帖子不在了，估计自己人也就不太能在了。
同僚看着微生波面上的郑重之意，惊讶："难道是国公大人有召？"
微生波正了正帽子，干咳两声："是寒山派孟掌门找我。"
同僚想到寒山派的名声，眼中的羡慕瞬间化为了同情，肃然道："大人一路好走。"
微生波："……"她这是上门，又不是直接上吊，就算有啥事情等着，只要不被直接打上门来，那就代表中间还能有点缓冲，同僚眼里的情绪为何如此复杂？
*
孟瑾棠没把人请到响松苑，而是在城内的合萍楼中设了宴。
微生波赶路时在心内揣测，据说寒山掌门素来不喜外出，不知今日为何在此设宴？
她想了想，觉得多半是因为合萍楼建筑高挑，甚至可以远眺皇城，十分符合对方傲视天下的豪壮气魄。
孟瑾棠不晓得微生波的心里活动，也无法告诉她，自己这样选择，主要是因为该酒楼名字的谐音挺有趣，符合接下来的聊天主题。
合萍楼的"合萍"二字，其实取自于飘萍合聚之意，顶楼有有最低消费限制，若是酒楼主人觉得来者身份地位不够，拿再多钱过来，也订不到席面，再加上近来城内人心浮动，各类娱乐活动数量断崖式下跌，根本无人跟孟瑾棠抢位置。
青衣少女站在窗前，凭栏下望，眺见一片碧波淼淼，那是自城外引入，环经皇城流过的清渠。
杜静若站在一边，抱着手里的刀。
伴随着寒山弟子的通报声，微生波登楼而上，谨慎入座，不断在内心揣度着寒山掌门的意思，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在一边作陪，含笑看着自己跟杜静若对话，偶尔说笑几句。
微生波本来听闻寒山掌门心狠手辣，旁人若有得罪之处，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如今肯设宴相邀，便算是有意高抬贵手。
在正道的推动跟朝廷那边的配合下，建京的风波逐渐平息，刘丞相等首恶事败身死，许多官宦世家开始选择低调度日，天下阁的气焰也被迫呈现收敛之态。
与此同时，在响松苑中休养的江湖人陆续伤愈离开，寒山弟子也开始在马夫跟账房的带队下，返回掖州。
某一日清晨，孟瑾棠跟檀无栾一块骑马出了建京。
作为游历路上的同伴来说，檀无栾十分沉默寡言，但孟瑾棠觉得问题不大，作为一个拥有马甲无数的人，她完全可以做到聊天时分饰多角。

第187章
没走多久,孟瑾棠与檀无栾两人就改走水路——一方面是正好有河，而且对长途旅行而言，坐船的舒适度比骑马高一些,一方面是为了打发无聊时光,寒山掌门在骑马途中还特地给檀无栾讲了一个也是以往西边走为主题的故事，并唱了几句"白龙马,蹄朝西"的"家乡小调"作为调剂。
檀无栾想,其实孟掌门当日在都婆国大会上弹琴的时候,也算照顾了都婆国大会上成员的心情。
两人直接买下了一艘船，雇的船夫跟着走了一段路后，就客客气气地表示，自己是客舍帮的人，划船属于兼职，在前头还行,但后面那段已经是梁河帮的地盘,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们不能过界揾食，若是客人还要行船,最好还是请梁河帮的专业人士。
孟瑾棠跟船夫聊了几句——对方是那种最为寻常的江湖人士，不懂得什么内功心法,只是拳脚利落些,就像是走南闯北的那些买卖人。
船夫与客人作别后,就跟帮内其他途径此处的人回去了，孟瑾棠跟檀无栾把自己船拴在岸边的柳树上，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片融化的黄金。
船中点着火炉,炉子上正煨着酒，其中除了酒香之外，还夹杂了一些药香。
檀无栾给孟瑾棠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慢慢饮着杯中的酒，远望落日，半晌后笑了一下，道："不用再请旁人。"顿了顿，又道，"我是鱼叟的弟子。"
——檀无栾以前是安静的，离开建京之后，依旧安静，但安静与安静之间，也有了不同。
夕阳将落未落之际，渔舟靠岸，许多靠水生活的人家已经开始举火做饭，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发，除了一时兴起的檀无栾，她执起船篙，轻轻一撑，小船就像一片叶子，随着水流往西边飘零。
船尾曳出一痕水线，天上的星星就散落在水线之中。
十二天后，两人抵达了一处芦苇湾，在此期间中，孟瑾棠除了将《弱水九转》修到了一级外，就是跟同伴学会了撑船。
青衣少女此刻就站在船头，她撑船的技术虽然学自檀无栾，但在姿态上却有着明显的不同，竹篙入水时，轨迹就像是飞鸟轻轻垂下了翅膀。
此刻依旧是傍晚，天边夕阳半坠，天空与河面的颜色竟然都被染得血红一片。
几条船从孟瑾棠她们身后划来，然后迅速超了过去。
青衣少女船篙一点，小船在芦苇丛里停了下来。
含着水汽的晚风吹过，吹散了所有的船桨声、摇橹声，那些声响一处接一处消散，所有的行船都停泊下来，静静等着第二天天亮。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孟瑾棠她们的船不大，轮廓被草丛完全隐没，她隔空一挥手，舱内的烛光就随之熄灭。
这一块区域的水路略有些复杂，她撑船时多耗费了一些时间，如今若是不想在夜中行船的话，就只能在荒野中宿上一夜。
——不在夜间行船是孟瑾棠要求的，作为习武之人，她强烈要求把晚上的时间用在修炼武功上。
檀无栾也是第一次外出，但无论面对何等复杂的水道，却都表现得娴熟至极，仿佛她天然就该生活在这里，如今只是回到了故乡。
两人没有举火做饭——她们都是内息深厚的武功高手，对食物与清水的需求都大大减少，就算七八天不饮不食，也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天上无星也无月，黑得像是打翻了一盆墨水。
芦草散发着一股寂静的芬芳。
孟瑾棠走回船舱之中，笑道："旁人怕是不敢相信，檀侯多年来居于建京附近，但论起划船的本事，却不输给江上积年讨生活的老手。"
檀无栾在甲板上躺下来，一只手枕在头下："师父以前曾教过一些。"
她的佩剑就随意地搁在身边——这柄剑叫做江上雪，但她却从没亲眼瞧见过江上的雪。
"到了冬天，江面上就会下雪。"孟瑾棠盘膝打坐，说话时并不睁开眼，只微笑道，"再过几个月，咱们想必就能瞧得见了。"
水边本来虫子很多，但孟瑾棠早在船舱各处都挂上了放着辟秽香丸的香囊，那些蚊虫还未靠近，就已远远避开。
檀无栾望着天幕，水上的波浪摇动船身，她的呼吸随着波浪的起伏而起伏。
于此同时，坐在船舱内打坐的孟瑾棠，却仿佛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她明明就在那里，却无法被人察觉。
——在跨入宗师境界后，武功熟练度的提升与以前相比也产生了一些变化，孟瑾棠花了更多的时间在思考上，偶尔才能捕捉到脑海中一刹那间闪过的灵光。
水面上的风变得越来越大，檀无栾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过了子时，就会下雨。"
雨线像是囚笼，会将所有的秘密网在其中。
话音方落，船边的芦苇摇了一摇，她已是人影不见。
船内无灯，天上又没有星辰，船舱内更是浓黑一片，若有人在旁窥探，一定无法查知，之前的那位青衣少女，此刻究竟还在不在舱内。
*
距离檀无栾两人半里左右的地方，如今正泊着数艘客船。
此刻已到了该入睡的时候，但船中却依旧嘈杂一片，时不时还会传来数声压抑的哭喊。
一个刀疤脸的男人正提着狼牙棒，在舱内行走。
他身边还带着一群穿着短打的小弟，每一个的脸上都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颤声央求道："诸位壮士可是嫌弃船资不足么？小人愿意奉上黄金一百两，只求各位好汉高抬贵手。"看那些人不说话，又道，"如今查得严，若是出了事，各位都是道上闻名的好汉，也不好开交。"
一个抓着一对柳叶刀的船娘笑道："若是果然查得严，老爷还敢雇咱们上路么？"
边上的年轻水手也附和道："过不多久就要下雨，到时候水一冲，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便是有人问上门来，咱们只咬死了是出了意外，无凭无据的，旁人难道能去问龙王爷，今晚上发生了什么不成？"
这位水手长着一张憨厚的脸，说话的口气也不凶蛮，但他话里透出的意思，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船舱内出了那中年男子本人之外，还有他的妻儿老小，几个年轻的侄儿，还有就是随在船上的仆婢小厮，这些小厮们倒挺人高马壮，真要捉对厮打，未必不能给那些水手们造成严重伤害，但如今却一个个满身酒气地呼呼大睡，莫说动手反抗，就是有人砍他们一刀，都未必能够清醒。
那位中年男子沉默半晌，幽幽道："一行当有一行当的规矩，各位都是梁河帮中的好汉，欺侮咱们这样的寻常百姓，难免为天下英雄所不齿！"
刀疤脸的男人哈哈大笑："周老
爷，你倒也是懂行之人。"摇摇头，"都说是江湖规矩，你们一不是江湖人，二么，也没什么江湖上的门路，莫说没人知道老子都做过些什么，便是被人晓得了，只消说你几句为富不仁，便也无人肯替你张目。"
说罢一挥手，立刻便有手下的水手走过去，把周老爷自舱内替出去，按着后脑浸入水中。
周老爷不住挣扎，大叫："好汉，好汉，手下留情！小人其实藏了点好东西，若是……咕噜噜……"
他话没说完，就被摁进河里，如是者三，开始还不断呛水咳嗽，到了最后，浑身上下已经软得像是一条快死的鱼，只剩瘫倒在甲板上的力气。
到了这时，那刀疤脸的男人才悠悠道："慢着，先听听周老爷想说些什么。"
周老爷嗓子疼痛，却不敢抱怨，低声道："商人消息灵通，西边最近有一场大热闹，小人千里迢迢过去，自然是为了挣点好处。"
刀疤脸笑："你若还是东拉西扯，我立刻便砍下你的脑袋。"给了边上水手一个眼神，不等周老爷说话，再次提起他的脑袋，开始往水里按。
那水手吃的就是水上的饭，虽然这艘客船一直在风里晃晃悠悠的，每一步依旧踩得极其稳当，但不知为何，却忽然咚的一声，脑壳朝地栽倒在地面上，摔了个马趴。
身为梁河帮的水手，他便是杀人时都不会不好意思，如今却闹了个脸红，急急忙忙地从甲板上一挺身跃起，但还没站稳，就再一次摔倒。
刀疤脸皱眉："你鞋子上是有油么？"
水手看老大生气，神色也张皇起来："我，我也不晓得。"
他回想方才的场景，居然无法判断，到底是自己下盘功夫不稳，才一脚踩歪，还是甲板太滑，才没能受住力。
这一回，水手没敢鲤鱼打挺，而是老老实实地爬了起来，动作不但不利落，简直谨慎到了迟缓的地步。
但是依旧没用，他刚刚站起身，就第三次哐当倒地，摔倒的声响震得整艘船都晃了一晃。
刀疤脸豁然站起，盯着远处的河面，厉声："是有哪位好汉，在跟咱们梁河帮为难么？"
话音出口，边上的水手们也纷纷燃起火把，将水面照的亮若白昼。
水边只有芦苇摇曳，刀疤脸眯着眼去看，看见一团藏在草丛中的黑影，目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扬手发了枚钢镖过去，片刻后只听得嘎的一声，一只水鸟扑着翅膀飞了出来，一溜烟远遁而去，只在河上留下几根羽毛。
另一位水手松了口气，猜测道："许是老十二刚刚喝多了酒，这才站不稳当。"
老十二连忙摇头："我晓得今天有事，从早上开始，便一口酒也不曾喝过！"
刀疤脸皱眉，忽然打了声呼哨，六个脑袋便从水底下钻了出来。
——这是他们事前埋伏下的暗哨，避免船上的肥羊想跳水逃走。
刀疤脸莫名安心了些，问道："你们方才……"
他没能把话说完，不是有人阻止，而是借着火把上的光，看清了水面上飘着的六个脑袋如今的样子。
这些人浑身上下都被水彻底打湿，头发上沾着水草，双目无神，脸色白而浮肿，就像是泡久了水的死猪肉。
刀疤脸感觉一口凉气从心底泛上来，向身边的兄弟道："……老七，你去瞧瞧老十八他们。"
被称作老七的汉子面色陡然煞白，他既不敢过去，又不敢不听大哥的吩咐，只得一寸寸挪了过去，伸手去探兄弟们的鼻息。
——其实刀疤脸心里明白，这其实已是不必探了，他在江湖上跑了那么就，一个人究竟是死是活，只消扫上一眼，便能清清楚楚。
刀疤脸刚想把老七喊回来，却见对方慢慢蹲下身，然后顺着下蹲的姿势，一头栽入水中，过了一会，他的脑袋"波"的一声从水面上弹出，跟另外六人并排浮在了一块，同样睁着一对双目无神的眼，盯住了船上的其他兄弟。
一个水手忍不住道："难道是水鬼，过来找咱们的麻烦？"
边上的同伴强笑道："别胡说八道，你可莫忘了咱们这一行的忌讳。"
刀疤脸最不信神鬼之说，他在帮内的地位不低，晓得许多武林秘闻，在发觉不对的第一时间，便以为是有高手途经此地，路见不平，所以拔刀相助。
但到了现在，他的想法便情不自禁地动摇了起来。
愿意路见不平的高手，多是一身正气的豪杰之士，方才的情形，若果然是人为的话，倒更近于邪派作风。
一个刚刚进帮没两年的水手扔下手中的刀，抱着脑袋颤抖："我受不了了，这一定是上次那艘船上的人，变成了水鬼，回来找咱们报仇！"
边上有人愤怒地给了他一圈，怒道："你若是再说这些丧气的话，我便先让你变成水鬼！"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身边的兄弟，眼睛一点点变得赤红，到了最后，那些红色居然流动了起来，化作血水，从眼角缓缓流出。
刀疤脸听到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猝然回头，就看着排行第二十九的那位年轻人指着身边，大声道："二十哥被鬼附了身！"
恐惧的情绪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刀疤脸情不自禁地顺着年轻人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没有人。

第188章
冷汗顺着刀疤脸的背脊缓缓流下。
船上忽然变得很安静,被绑住的船客停下了哭喊声，天是黑的，河面是黑的,远处的山影也是黑，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挤在了其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刀疤脸定了定神，转头看向那排行二十九的年轻人，想问一问方才可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
"……"
排行第二十九的年轻人本来站在靠着船舱墙壁的那块地板上,但此时此刻，那里却什么人也没有。
灯光无遮无挡地照落下来，淡橘色的光，本来令应该人感到温暖，如今却只叫人心底一阵阵发寒。
偌大条船，数十位兄弟，竟都无人发现,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自何时起从船上消失。
波浪摇晃着船身，刀疤脸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随之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水面，哑声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大驾光临？莫不是我等今日在这里办事,有什么得罪之处么？"
——这一片水域,明明都是梁河帮的地盘，就连自得山庄谢家的弟子,等闲都不会过来,如果想挑一个地方干私活的话,此地的安全系数绝对算不上低。
刀疤脸又大声呼喊了几句，却都没得到回复，唯有余音在水面上飘荡,他想跟兄弟们商量下该如何行事，却发觉船上的情况不对劲。
年轻的水手们举着火把，如今他们的人，跟手上的火把，都似一齐在被黑暗吞没——不知不觉间，船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到十个。
某个水手面色发白，两条腿抖若筛糠，突然间翻身跪倒，朝着不知名的远方用力磕头，同时嘴里喃喃有词，仿佛在颂念祝祷。
"……只要肯放过小人这次，小人回去后一定日夜祝祷，给各位点长明灯，早日投个大富大贵的好胎……"
刀疤脸面色慢慢涨红了起来，这是一种带着恐惧跟怒气的红，突然之间，他提起了狼牙棒，一卷风似地冲进船舱，抡起满是这个满是钢刺的武器，对着那些被绑住的客人们当头砸了下去。
——如果当真是有人路见不平，那看到这些船客马上就要遇难，一定会趁机现身。
狼牙棒还未落下去，就忽然断了。
这柄武器不是从中间裂成两半，而是跟脆弱的沙土一样，风化成无数碎片，这些碎片也不是直直往下落，而是倒飞出去，不断打在刀疤脸的胳膊腿上，上面的钢刺，也在他身躯上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孔。
刀疤脸大吼一声，不知是怕是怒还是痛，他怀疑舱内藏着一只恶鬼，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当下重重一跺脚，向着舱外飞纵出去，打算奔至岸上，借路而逃。
他一贯在水上讨生活，以前就算遇上危险，第一选择也是自水中溜走，凭刀疤脸的水性，就算对手武功较他为高，在水中作战，也往往不是他的对手。
但此时此刻，这位梁河帮中出名的高手，已经无论如何都不肯在水上多待。
刀疤脸的身手颇为矫捷，一起一落间，已掠出了二丈来远。
就在此时，他感到眼前一花，脚下坚实的地面也忽然晃了一晃。
"……"
波浪不断拍打在船身上，这艘船因为表面重量的改变，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刀疤脸只觉目光发眩，手脚发软，身躯止不住地开始发抖——他明明已经离开了船，却为何又在一眨眼间，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到了这个时候，周围除了刀疤脸自己外，甲板上已经没有了旁人。
那些船客还在舱内待着，却一声都不曾吭，仿佛只是凝固在此地的人形塑像。
火光已快要全部消失，只剩船舱内的一盏油灯还亮着。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一滴一滴打在甲板上，刀疤脸感觉力气在飞快流失，他忍不住想，今晚这些异常状况，若果然是某位途径此地的高手所为，那对方居然能在自己无法感受到的情况下，将他从岸边提回甲板？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身法，又是什么样的速度！
刀疤脸自觉见多识广，江湖经验丰富，但面对已然超乎他全部想象的武功，依旧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他宁愿是真的遇见了鬼，也不肯遇见这样的高手。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已经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随着生命的流逝，刀疤脸心底深处又涌出了一股无端的恨火，大叫起来："到底是哪里来藏头露尾之辈，除了吓人外，还有什么本事……"
就在此刻，甲板上忽然出现一身与夜色别无二致的玄色下摆，对方的姿态格外自然，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来也不曾离开。
刀疤脸竭尽全力地想要抬起头，但还没看到这人的脸，眼中的光芒就彻底消失。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无法确定，自己方才遇见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檀无栾的目光在刀疤脸身上一扫而过——她是鱼叟的弟子，以往还能说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战经验不足，但跟寒山掌门一块外出半个月后，已经通过无数次的互相切磋，大大提升了自己的个人应变能力，论起水战上的本事，不在任何江湖门派之下。
别说梁河帮这群人只是在河下埋伏了六个暗桩，就是埋伏了六十个，结果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那位周老爷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接瞪圆了眼睛，正常情况下，发现，绑架自己等人的水匪被团灭后，他应该感觉到欣喜，但方才的情形实在过于诡异，他盯着来人瞅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颤声道："这满船的金银财货，壮士尽可以取去，只求留下小人满门的性命，那便感激不尽。"
檀无栾闻言，视线便往那位周老爷身上移去。
周老爷看着，直觉这玄衣女子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寒意，锐利如剑，仿佛下一刻便要大开杀戒，只得硬着头皮道："非，非要杀的话，那便取了小人的性命走，只求饶过小人这对儿女。"
檀无栾："……？"
她望着对方，只觉此人的表现十分古怪，但这些天经常听寒山掌门谈起江湖中的种种奇怪事件，觉得或许是对方性格如此，自己也不便深究。
檀无栾无意多问，拔出佩剑，随手抖出数个剑花，绑在周家老小身上的绳索便寸寸断裂。
直到此刻，周家那群人才确定，这莫名出现的玄衣女子，当真是来救人的。
……这简直比那群水匪上来绑票更加惊悚。
周老爷看着地上的绳索碎片，面上露出些犹豫之色，忽然道："壮士，小人曾听过，若是身怀宝物之人没有保护宝物的本事，那宝物便会成为灾祸。"叹息，"小人以前财迷心窍，若非壮士出现，险些连累了全家人的性命。"
檀无栾淡淡看了周老爷一眼。
周老爷咬牙，深深一揖，道："恩人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人身上携有一
件珍贵事物，愿意献给恩人。"
他转过身，从船舱中的暗格里捧出了一只盒子。
依偎在周夫人身侧的两个小孩子踮着脚，探头往父亲那边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之意。
檀无栾的神色依旧瞧不出什么变化，随意道："这是何物？"
周老爷笑："具体是什么，恩人打开看一看便晓得了。"
檀无栾没说话，但伸出右手，轻轻将盒子揭开了一角，似也有些好奇。
——若是她把心神沉浸下来，仔细感知这艘船中最细微的动静的话，一定能发现，此刻最响亮的，是周老爷的心跳声。
对方的心跳声，跟舱内其他人的心跳声混合在了一起，密集得像是数不清的鼓点，又像是夏日的冰雹不断坠落在屋瓦上。
对于普通人而言，在遭遇了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后，情绪激动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然而在数不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的掩盖下，一个极其细微的机括声也随之悄然响起，简直比蚊虫震动翅膀的声音更微弱。
周老爷看着那玄衣女子慢慢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底难以遏制地流露出狂喜之色，但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咔"的一声，已经打开大半的盒子，居然被重新合拢。
——这不可能。
盒子中的机括乃高手所制，一旦启动，便会像暴雨般急打出去。
周老爷正在疑惑间，便觉双手一沉，低头看去，发现那只盒子凭空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他慢慢抬起手，小心地扶着盒盖，将这只藏有无数凶险机关的危险事物，缓缓打开。
"……"
油灯上的火焰猛的摇曳了一下，刹那间，数不清的银芒在空中闪过，周老爷大叫一声，仰面倒下，他本来保养得当的脸，如今已半点瞧不出本来的样子，看着就像一个密密麻麻的钉板。
飞针锋锐无比，表面又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周老爷还未倒下，就已经气绝身亡，与此同时，那些因为酒醉而沉睡的"小厮"们，此刻就像是夜里的猫一样，自地上陡然弹起，在空中调整着自己的躯体，他们方位各异，姿态不同，武器也五花八门，但都有着同一个目标。
除此之外，周老爷的夫人更是自怀中抽出一柄蓝汪汪的短剑，他那对玉雪可爱的"儿女"，也同时尖笑了起来，露出与小孩子完全不同的狰狞神色。
——这竟是两个小小的侏儒！
所有船客同时发起进攻，这套阵势已经被演练了很久，他们在设计时，直接以裴向舟等人为假想敌，相信就算是这些年轻一代的杰出高手陷入其中，也只有死路一条。
船舱内的劲风利如刀割，真气不住呼啸涌动，仿佛是一个漩涡，要将所有人都彻底撕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剑光同时在船舱中升起。
一道像是逆流而上的孤舟，水流越是湍急，越是分寸不肯相让。
另一道，则像是落日下渡河而去的飞鸿，振翅间渺然千里，其意态清隽高远，竟瞧不出半丝杀气。
等到剑光消失的时候，所有船客都倒了下去，速度竟比他们弹起来时更快。
如果他们中有谁还能睁眼去看的话，就会发现，此时此刻，有一个青衣少女立在灯下，她的面色与常人相比，显得过于苍白，如云的衣袖轻轻垂落，令人联想起山间被雾气环绕的修竹古松。
——他们万万不曾想到，今夜在此出现的敌人，除了那玄衣女子之外，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孟瑾棠微微笑了一下，觉得这些人之所以会做出错误判断，完全是因为不了解檀无栾的性格——倘若只有对方一个人路见不平的话，方才拔刀相助时的氛围，就绝不会是"深夜河上怪谈"。
檀无栾收剑归鞘，淡淡道："这些人不对劲。"
孟瑾棠笑："水匪是真水匪，但船客却是假船客。"
从武功路数跟行事做派看，这些"船客"比起普通的江湖草莽，倒有些像是血盟会中的杀手。
其实孟瑾棠想得不错，"周老爷"确实是血盟会中人，今天接近傍晚时与她们的船擦肩而过时，就发现了些许不对，担心是正道中的高手有意尾随，于是决定提前引爆自己船上的不安定因素，引得她们过来路见不平。
后面的剧情大体按照"周老爷"的设想往下走，刀疤脸环顾四野，觉得此地风水不错，很适合宰杀肥羊，不远处的北陵侯跟寒山掌门也闻声而动，三下五除二将那群水匪送上了西天，奈何这两人武功突破了陷阱的最高承载额度，直接把计划中的引君入瓮给变成了羊入虎口。

第189章
假船客跟真水匪基本都化作了经验值,只有少数活口被稍微留了点气来了解情况——孟瑾棠也不奇怪他们会发现问题，如今行船泊宿有严格规定，为了保障乘客安全,晚上必须要停在指定地点，傍晚时分发现有船只在荒芜人烟之地停泊，对方要么就跟自己一样，算是道上的人物，要么就是缺乏经验的普通人。
"周老爷"假装自己缺乏经验,于是十分顺利地被寻找肥羊的水匪给盯上，两边一个有心忽悠，一个有心被忽悠，自然一拍即合，其他坏蛋看他们船上已经有同行在了，便不会再过来伸手。
他的计划本来不算太坏，但却万万想不到,途中会遇见寒山掌门这样的高手，对方轻功之高,堪称神出鬼没，出手又是迅捷无伦,已然超过了自己等人感知的极限,孟瑾棠可以把跑上岸的刀疤脸轻轻提回甲板，却不被对方察觉,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即将发出的毒针弹回原位,复原盒子里的机关，并把盒子塞到"周老爷"手上，控制着他自己开启。
这也是绝顶高手始终能占据武林食物链顶端的缘故,对于普通的武人而言，境界高强的大佬们简直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他们像是风，偶尔轻轻从身边吹过，别人却看不到也捕捉不到。
孟瑾棠趁着几个"船客"还没彻底咽气，又问了两句，她的武功境界高出这些人太多，天然便带有精神方面的压迫，再结合上"水上怪谈"氛围的加成作用，最后当真打听出了不少细节。
这些人在阵营上，其实跟寒山派还挺熟——他们分别来自血盟会中的太和、景云跟大韶三个部门，其中太和里奇门人士比较多，景云里多刺客，而大韶里头，多是些寻常武人。
他们之所以乔装改扮，其根本目的其实跟天华教有关。
——怪不得这些日子没太在中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原来是转移了战略目标。
孟瑾棠理解了一下对方话里的意思，发现这些人很可能把她们当成天华教那边派来追踪的高手，才设计了这么个套子让人钻。
"周老爷"本身身手其实一般，但一面是身边那些乔装醉酒的"小厮"们的武功都不差，可以随时暴起伤人，另一面是料定了这些水匪性情贪婪，在拿到宝物之前，不会下死手，但等对方真开始打开盒子，里面的毒针便能飞出取他性命。
孟瑾棠又问了几句，在这些血盟会杀手断气前，把内幕打听了个干净。
天华教那边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只要有心，便能打听到——再过不多久，就是天华教主回家的大日子。
天华教总舵不在大夏境内，而在西域的新罗山山城之中，如今除了每过几年就得往净华寺那写几封信，怀念几句当年同在罗浮散人麾下的日子，顺便冷嘲热讽几句对方弃暗投明的阵营转换行为外，跟中原武林其实没太大交集。
有些江湖人士为了掩人耳目，曾顶着天华教弟子的名头在外头做坏事，消息传回山城之中，那里的人却也懒得外出追杀，看姿态，简直是大写的咸鱼。
这种特点很可能跟他们生活重心的偏移有关——在武学研究上花了太多时间，能用在外出找茬的时间也就随之减少。
因为醉心武道，天华教每一代教主的武功都堪称超凡绝俗，他们的武学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慢慢闭关不出，同时将教主的位置传给下一代。
对武道至境的追寻占据了天华教主太多的注意力，他们不一定能挤出时间来收徒，为了保证天华教传承的延续，基本都是从当初建立天华教的四大长老的徒子徒孙那边轮流跳出合适的人选，来继承教主职位。
在天华教发展壮大过程中，曾经有一位年轻人立下了大功，也因此进入到长老序列当中，将长老人选从四个扩展成五个。
——孟瑾棠感觉策划在这一块的人事结构式上设计得还挺直白，大部分情况下，第五位长老都应该是传说中的隐藏选项，要干掉前面四个才能刷新。
其实就算没有血盟会之人提供消息，孟瑾棠也依稀听闻过，天华教这一代的教主在很小时候，就被其师父带出新罗山城，如今算了下年纪，也差不多二十岁了，应该到了可以接掌天华教权柄的年龄。
新罗山城那边正在为迎接教主做准备，许多商人都赶了过去，想要趁此机会赚上一笔。
按照以往的流程，本代教主归山后，要在教众的簇拥下，祭奠一下历代祖师。
假扮成船客的人之所以一路上疑神疑鬼，是因为他们把祭典上所需要的一件重要器皿给悄悄偷走。
活口不知道东西的下落，孟瑾棠两人便拎着手中的宝剑，动作利落地把这艘船拆了一遍，总算找到了目标物品——该器皿是一块游鱼形状的玉佩，质地温润，在鉴定信息里，显示具有清心定神的效果，可惜属于任务物品，无法装备。
天华教历史悠久，有些规则已经明显落后于时代，比如祭典中的种种细节，教规中居然还特地声明，若是无法在规定日期拿出所需器皿，这一环节就非得延期不可。
当然若是一直找不回来，天华教也可能会变通一下，弄一个削减版的祭典出来，以便让教主尽快过关，但最后就算是含混了过去，也难免引得人心浮动。
"……"
孟瑾棠有点怀疑，之所以会存在类似的规则，要么就是策划为了让玩家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剧情切入点才刻意添加上的，要么就是这些器皿极其珍贵，其价值不止在装饰上头，要么就是天华教的创教人员缺乏远见，没考虑到物品在传承中可能的折损情况。
身为当前寒山派实际上的创派祖师，孟瑾棠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千万要记得留份遗书下来，提醒未来的徒子徒孙们，真要有啥贵重的祖师遗物遗失，那丢就丢了，哪怕贵重如寒山令，走流程补一份就行，千万别折腾什么"见令如见祖师"、"谁拿到了令牌谁就是门派老大"的古早武侠剧情，实在不行拿萝卜仿一个照样能用……
孟瑾棠看着手中的游鱼玉佩，笑道："天华教在西边，我们一路行去，正好能到——这些人明明应该远离新罗山城才对，也不知怎的，居然撞上了我们。"
檀无栾想了想，公正评价道："或许是因为今日略有些偏航。"
孟瑾棠："……"
今天是她划的船。
寒山掌门思考片刻，决定把责任归咎于当前区域水道过于复杂上头。
*
天华教源于罗浮散人的旧部，其历史之悠久，可以跟白云居七星观净华寺等门派相提并论，一开始还继承其精神祖师爷的遗志，走嚣张路线，竭尽全力在中原正邪两道眼皮子底下蹦跶，时不时拱火打一场群架，但近年来，却愈发有些避世之态。
有些人觉得这种情况意味着天华教实力大幅衰退，一时没能按耐住心底的贪婪之意，偷偷跑了过来，想要带点宝物回去。
当事人具体看中了什么宝物暂不可考，等中原武林这边接到讯息的时候，天华教已经体贴地把那些人的骨灰给就近扔到了河里
。
……也挺好的，起码环保又不占地，不过让孟瑾棠选择，她还是首推自己走到哪就带到哪的寒山派特色化尸粉。
寒山掌门跟北陵侯轮流划船，一路西行，又过了小半个月左右，两岸人烟渐渐密集起来，往来行人的口音与中原那边已经产生了明显变化，从地图上看，她们已经快要越过大夏的边境线。
西边这块地方多是崇山峻岭，地广人稀，加上天华教已经很多年不曾主动打扰过中原，守卫一向不算严密，对于两边武林人士的往来行为，官府一向保持着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的低调态度，当然就算把眼睛睁开也没多少用，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高手们，是不会给他们发现的机会的……
此地名为石寿府，设有税关，本来孟瑾棠两人的船只能算是载人船只，过关时花费不多，但因为途中路见不平了一回，而且当着檀无栾的面，她不好把随身包裹的作用发挥得过于深刻，就把一些箱子给搬上了她们自己的船舱内，缴费标准直接从按人头算，变成了按货物重量算，多亏血盟会的杀手为了坐实自己富贵商人的身份，带了不少金银细软在身上，有效填补了二人在旅行费用上的空缺。
檀无栾当时曾若有所思地说过一句："怪道师父曾说，出门在外，不必太担忧花销。"
对此，孟瑾棠深以为然，她们虽然只做了这一票……咳，行侠仗义了这一回，收获已经不错，这还是两人没有专门去找周边红名麻烦的结果，要不是觉得绕路耽误时间，把血盟会杀手的脑袋带到附近的六扇门当中，还能借机赚上一笔赏金。
——邪道人士的存在，全方位各角度地提升了江湖人的经济水平。
与此同时，建京郊外的钓山上，鱼叟正想着，他考虑到徒弟第一次下山行走，特地给以前的朋友们打了下招呼——沉命司在中原各地皆有人员派遣，若是遇见北陵侯上门巡视，千万记得观察一下对方最近的经济状况如何，若是觉得檀无栾看起来像是零花钱不太够的样子，千万记得及时提供补给。
鱼叟自觉安排妥当，在他眼中，檀无栾自然是个十分优秀的徒弟，但对方久在建京，缺乏行走江湖的经验，除了划船捕鱼外，也没什么谋生手段，自己作为师父，必须要多多费心。
*
许多货船陆续在码头边停下，石寿府看着颇为繁华，时不时便有佩戴刀剑的江湖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孟瑾棠考虑到"青衣少女"已经算是她的固有tag，上岸前就换了身同色系的书生装。
她们雇了驴车过来载货，先沿着城内慢慢绕了一圈，最后才选定了一家客栈。
负责赶车的车夫想，这二人的眼光倒是不错，挑中的旅店不算太黑，若非运气好，就是眼力好，说不定以前曾打听过石寿府的情况，自己待会跟人结账的时候，不能敷衍忽悠，免得惹祸上身。
这个车夫十分健谈，把行李往下搬的时候，还对孟瑾棠二人说，因为教主回山是大喜事，最近这段时间，天华教的教众都会表现得格外和蔼可亲一些，外人若是运气好，可以到山城中去祝贺，过去时最好带上小孩子在身边，万一那些小孩子被教中的人瞧中了收为徒弟，也算是一飞登天。
说到这里，车夫顿了下，仔细打量了下自己这两位客人的年龄——孟瑾棠戴了帷帽在头上，但依旧能瞧出是个年轻人。
车夫建议，既然她们俩年纪也不算大，完全可以过去试试运气，万一从此之后就成为那些有机会修炼高深武功之人，岂不妙哉。
孟瑾棠笑："好，在下记得了。"
两人当前的花费都取自血盟会的杀手，荷包内金银充足，赏钱也给得多，车夫临走前，颇有些恋恋不舍之意，又多嘱咐了她们几遍新罗山城中的注意事项。
许多本地人都晓得，新罗山城中设有不同司部来处理山城内的各类事物，其中负责祭典的司部，叫做"太平令"，他们同时也负责日常采买，其余司部在画风上跟太平令一样，都以词牌为名，负责山城守卫的司部叫做"归去难"，表示一旦有人偷偷潜入进来，想跑那可就难了，还有负责追杀的司部，叫做"长相思"，表示天涯海角不敢或忘之意。
……这名字还取得还挺促狭。
太平令中的人时常下山，石寿府的本地人，偶尔也能遇见他们。

第190章
这些司部往上追溯,通常情况下总能追溯到五大长老中的某一位，但如今大长老闭关已久，三长老又带着这一代的教主离开山城,寻地教养，目前教内的各类事务，多是由二长老、四长老还有五长老的门人负责。
传说中，那位大长老很多年前就已闭关不出，座下门人稀少,亲传弟子更是一个没有。
诸司部之间，唯有万年春司还算得上是大长老一脉，这个司部平时主要负责医药方面的问题，原本因为油水问题，也挺受人觊觎，某次更是差点就易主了，幸亏当时大长老极其偶然地出来晃了一圈,稍稍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为教中第一人的武功实力，直接震慑住了暗中的宵小,只是这位长老露面的情况实在太少，能庇护一个司部已经算是极限。
车夫还嘱咐了几句,近来石寿府突然有些戒严之意,两位客人碰运气的时候，务必小心一些。
孟瑾棠两人将车夫打发走了之后,又向客栈里的人打听了一下本地的情况,两相印证之下,确认了一些讯息——新罗山山城脚下有百姓居住，沿着大路一路往西走就能到，不过那块区域大部分时间里都不对外开放,唯有重大庆典前后，才会让人进去参观，不过在进门前，守卫会让外来人员登记身份，发放证明木牌，对于非法潜入者，一概格杀勿论。
作弊码所指向的目标就在新罗山山城那边，天华教的戒备便是再严上十倍，孟瑾棠也非得走上一趟不可——找机会归还玉佩是顺带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劳烦天华教这群人努力调整一下祭典的流程，她的主要目的还是寻找《补天神诀》。
天色渐晚，孟瑾棠两人简单收拾了会就将灯烛熄灭，然后各自找了个地方打坐入定，虽然远在域外之地，也不忘充分展示出年轻一代武林高手勤奋修炼的良好精神风貌。
大约寅末卯初时分，外面的声响开始嘈杂起来，似乎是有人在挨门挨户询问住客的身份。
孟瑾棠跟檀无栾同时站起身来，两人目光清明，没有丝毫困倦之意，反倒因为真气行过大小周天，而显得神完气足。
等她们俩的门也被敲响了一会时，孟瑾棠才以符合普通人反应速度的姿态，将门打开。
一个穿着劲装的武人态度坦然地扫了眼室内的情景——感谢血盟会成员丰富的江湖经验，他们在船上携带的东西，从任何角度看，都非常符合一个行商的身份，无形中为孟瑾棠跟檀无栾两人的伪装增加了可信度。
天华教在此地的地位，相当于寒山派在掖州，莫说一件件屋子敲门过去排查来人身份，便是直接闯进房内，旁人也是无法可想。
敲门者先简单寒暄了一句，便干脆地切入正题："二位是做什么的？"
孟瑾棠拿出了两瓶化尸粉，一本正经道："卖药的。"
檀无栾跟着道："打鱼的。"
敲门者："……"这中组合还挺少见。
他思忖了一下，觉得这两人应该是那中行走江湖的兼职商贩，平时里以本业为生，但遇见江湖盛事时，也会过来贩卖些东西，看能不能碰上更好的运气。
敲门者在记录的同时，也认真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她们二人如今的服饰都十分简单，一个穿着身玄衣，另一个，则穿了件已然洗得发白的青衣，若非站立时身姿挺拔如修竹，几乎看不出半点行走江湖的迹象。
记录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为了保险起见，敲门者在离开前还略问了孟瑾棠二人几句医学跟渔业上的问题，确认了她们起码理论都挺丰富。
交谈之间，孟瑾棠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一条街外的楼上远远投去一瞥。
一个穿着灰色布衫，面容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少年，正和气地对上门询问职业之人道："唱歌的。"
那位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孟瑾棠的目光，也转过身来，回以微微一笑。
半个时辰后。
出来吃早饭的孟瑾棠两人，刚刚点好了米粥跟几碟小菜，就看到一个灰衣少年施施然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瓶酒。
双方对视一眼，皆有开口之意，温飞琼微笑，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孟掌门先说。"
孟瑾棠瞥他一眼："原来温公子没回维摩城？"
温飞琼："新罗山城欣逢盛事，温某奉命过来送一下贺礼。"又道，"散花坊与天华教在正道人士眼中，皆属邪魔外道之流，所以彼此间算是有些交情。"
孟瑾棠沉吟："我听说散花主人久不问事……"
温飞琼摇头，解释了一句："不是家师之命。"
为了充分锻炼易容水平，温飞琼就算身在维摩城中，也经常扮做旁人的模样，他有一日假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城内弟子，正在外行走时，被那弟子的上司遇见，对方训斥了温飞琼几句不务正业，又顺便吩咐了一件送礼的工作。
身为易容术方面的大家，温飞琼在乔装期间，自然会延续自己所扮演之人的人设，当下就拿着礼物，不愿千里赶了过来。
孟瑾棠听着，感觉维摩城里的工作人员也挺不容易，他们在正常办公时，实在很难判断面前的下属究竟真的是下属，还是上司在行为艺术。
"既然温公子是代表维摩城前来送礼，又为何住在外头？"
温飞琼微笑："送礼是正事，正事么，自然是先不急。"
……不愧是无情剑，孟瑾棠听着对方的回答，居然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孟瑾棠随口道："温公子好雅兴。"
温飞琼缓缓道："毕竟是要送礼，温某总该知道，需要把礼物送到谁的手上。"
孟瑾棠望了温飞琼一眼，觉得对方的言语中大有深意。
穿着灰衣的少年不疾不徐地饮了两杯酒——他携来的居然只是一瓶普通酒水，气味辛辣，但饮用时却没半分不悦之色，与目无下尘的无情剑温公子颇不相称，若以此衡量的话，那么温飞琼当前的消费水准，显然更符合他假扮后的身份。
等灰衣少年起身告辞时，已经彻底收敛了所有属于他本人的神色，他转过身，借着外形上的便利，须臾间便隐没在人群之中。
孟瑾棠目送对方离开，她已是宗师境界，此刻却也不能牢牢锁定住对方的气机，看来在都婆国大会结束后的这段时日里，温飞琼的武功也有了不少精进。
——早在遇上那群伪装成行商的血盟会杀手时，孟瑾棠便遥遥感知到此地的暗流涌动，在发现温飞琼也来了之后，那中不祥的预感便愈发地清晰起来。
孟瑾棠忽然意识到，温飞琼方才居然一字不曾询问过她们来这里的原因。
那些来自新罗山城的敲门者在登记完住客的身份后，又在客栈一楼逗留了片刻功夫，便干脆利落地整队走人，对这些外地来的客人，似乎并没什么留难之意，还表示，他们若有意前往山城附近见见世面，一定要明文登记，考虑到山城内的居民多有武功
在身，并且对打架斗殴有着远超常人的热爱，天华教弟子其实不建议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过去凑热闹，当然外来的客人若是不担心上述问题，也可以勇敢争取入内参观资格。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需要牢记，在进入新罗山城山脚范围内之前，每人都需要为自己支付五两银子的押金，对丧葬级别有更高要求的，可以在经过商议的情况下，自行制定标准。
——这五两银子就是部分倒霉蛋的烧埋银子。
石寿府道新罗山脚之间设有关卡，此时此刻，数名天华教弟子站在那边，依次给有意入内的人做身份登记，并提醒他们，只要查阅不到登记信息，不管理由为何，都算是擅自潜入。
对于擅自潜入之人，天华教一向毫不留情，无论是哪门哪派的弟子，都一样地有去无回。
孟瑾棠跟檀无栾抵达关卡所在时，正好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另一边被重重摔了出来，一身是血，那年轻人被摔出来后，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眼见是不活了。
边上有人窃窃私语，说这人是净华寺俗家弟子，天华教态度如此冷酷，显然是半点也不会顾及中原武林的情面。
"大门大派里头，弟子众多，其中难免良莠不齐，孟掌门若是以裴兄的本事衡量他们，怕是会心中失望。"
一句话从身边飘来，孟瑾棠神情纹丝不动，只轻笑了一声，道："温兄当真神出鬼没。"
灰衣少年站在不远处，他衣角上沾了一片银杏叶，风一吹，银杏叶就像是蝴蝶一般飘了出去。
这里唯一一棵银杏树就在关卡后面约莫半里路的地方，那片叶子若不是被风吹到了外头，就是温飞琼已经悄悄越过关卡，在里面转了个来回。
灰衣少年笑了笑，倒退数步，迅速隐没在人群之中，孟瑾棠跟檀无栾的身形也忽然一顿，同时向边上远远避了过去。
东边，一些穿着精致的弟子正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浩浩荡荡地往这里走来，对方五官应是清秀一类，眉眼间却又闪着江湖人特有的英武精悍之气，手中拿着一支折扇，扇面上写着"江上风月"四个大字
从中中特征上看，对方正是锦绣山庄的庄主李非儒。
他虽然也是一代高手，但随着山庄越来越多的将经营重心放在生意上，在外人眼里，已经像商人多过像江湖人，他带着庄内弟子不远千里赶了过来，并且携带了数量极多的物资，似是想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李非儒过来时，满面是笑，不住跟天华教弟子们热络寒暄，孟瑾棠不愿被太多人晓得自己身在此地，刻意收敛气息，同时避免目光长期停留在李非儒身上——高手大多感知敏锐，哪怕只是隔着极远的距离看上一眼，都难免会生出感应。
等李非儒带着庄内弟子离开后，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孟瑾棠两人才以卖药人跟打鱼人的身份过关。
那位负责检查来人身份的天华教弟子，还好奇地询问道："你都卖些什么药？"
孟瑾棠实话实说道："各中类型都有。"
那弟子伸着脖子瞅了几眼，随口："有药耗子的么？劳烦给我也来两包。"
"……"
因为玩家包裹格数会不断扩展——其实格数的增加本来存在上限，但可以用"bag number limitless"将其取消——孟瑾棠在解决主要经济问题后，已经不需要通过售卖无用物品来换取金钱，她身上带了许多东西，其中一部分的价值，已经明显落后于孟瑾棠的实力等级，但每次扫一眼物品列表，就会感到一中囤积的快乐，所以一直都没有将物品清理出去。
也多亏江湖高手记忆力强，加上包裹可以智能排序，不然想在短时间内成功把很久都没用到过的目标物品找出来，绝对会存在很多技术上的困难。
孟瑾棠最后挑给守卫的是一瓶可口服可外敷气味清新见血封喉的腐骨散，对红名动物怪有一定引诱效果，只要这位守卫弟子在药耗子前没打算自己尝尝，应当能药到鼠除。
守卫弟子欣然收下，并给了两人一人一枚带有序号的木牌，嘱咐她们千万佩戴在身上，不然被里面的人看见，万一把她们当做非法潜入的宵小，难免会步上之前净华寺俗家弟子的前车之鉴。
孟瑾棠虽觉自己的逃跑本事应该强过那位净华寺俗家弟子，但还是感谢了对方的好意，等终于进入到新罗山山城的范围当中候，她按照作弊码的指示一路行去，发现目标地点上，有一个偏僻的院落。
——山城内也是有民居存在的，这里的人，多是教内弟子和他们的亲故。
山城脚下有的地方热闹，也有的地方冷清，像这间民居，就散发着某中寂静的气质。
空荡荡的庭院内，中着一棵枝叶繁茂的杏树。
宅子的后院被篱笆给围了起来，上面的铁栅门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锈，看着摇摇欲坠，似是许久无人居住。
或许是她们驻足的时间太长——檀无栾并不晓得孟瑾棠为何对这间院子产生好奇之意，只安安静静地等在一边——隔壁终于有人钻出门来，搔着头，满面纳闷之色："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在我家门口待着做甚？"

第191章
孟瑾棠看他一眼,客客气气道："我们是外地人，想着过来瞧瞧，但每回入关都要耗费许多时间,便想找个地方暂时住下。"
因为新罗山山城脚下的房子基本都是民居，严重缺乏商业性建筑，孟瑾棠两人想找个宅子居住，也算是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那人看了她们一会，不知想了些什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下来，伸手指了指周围，道："这一片都是我们家的房子，你们若是租，那至少得租上一个月才行。"
有了血盟会在经济方面的大力援助，孟瑾棠也不跟这人还价,付完钱后，就跟檀无栾一块走进宅院当中,方才那人送了床被褥过来，表示自己这边也可以提供伙食,但每一顿都得另外算钱。
孟瑾棠在屋子内踱步,这间民宅的格局无甚出奇之处，大部分家具都已经被收走,不过幸运的是居然没有多少灰尘。
大厅中间放着一张木桌,孟瑾棠跟檀无栾一左一右坐在桌边。
室内寂静一片,两人都没有说话。
若有高手在旁倾听，一定会发觉这两人的呼吸方式都与常人不同，屋外清风徐徐,檀无栾的呼吸声便随风而起，又随风而止，至于孟瑾棠，她的呼吸声已然连成了绵长的一片，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呼气，还是在吸气。
外面的日光渐渐黯淡下去，玉轮东升，满室都是淡银的月华之色。
孟瑾棠心中升起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直觉也越发明显起来，仿佛她现在并不是待在一间刚刚租下的屋子里，而是贸然闯入了某个野兽的巢穴，时刻都可能有危机发生。
以孟瑾棠如今的武功，竟也难以判断出危机到底来自何方，她忍不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from branch"的效果关掉……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夜风吹过，外面的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铺在地上的月光被树影割碎，像是一阵摇曳的剑花。
桌子边那两道本来端然而坐的身形，同时消失。
屋外像是骤然起了一阵大风，杏树上的叶片纷纷急坠而去，落到一半，又被风卷往更高的地方。
地上的树影不住摇动、晃动、舞动，像是忽然间被外力赋予了生命。
在第一片叶子落地的刹那间，孟瑾棠又回到了桌子前，稳当得像是从没离开过一般。
桌边本来只有两个人，如今却成了三个。
多出来的那人，是个外貌十分古怪的年轻人。
他面上的肌肤微微发黄，显得格外麻木，像树皮多过像人，但眼光却是灵动的。
年轻人看着孟瑾棠两人，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意味："你们并不是想来取我性命的杀手。"
孟瑾棠眨了眨眼："阁下是谁？"
年轻人笑，回答道："我是一桩麻烦。"站起身，"你们赶紧走罢，莫要问我的名字，也莫要再到这里来。"
孟瑾棠看了他一会，缓缓摇头："不行。"
檀无栾没有说话，但显然跟孟瑾棠是一个意思。
年轻人凝视者她们，轻声反问："为什么？"
他虽然是江湖人，但已经不太信那些一朝相逢便倾盖如故的故事，也不相信会有少年侠客，主动去将旁人的麻烦揽上身。
但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年轻人却又不确定起来。
孟瑾棠慢悠悠道："因为我已经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年轻人怔了怔，忍不住大笑起来："不错，阁下已经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向窗外望了一眼，道，"但他们是不会让阁下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个月的，你们若是现在不走，未来不管走到哪里，都难免会惹得杀手上门。"
若只是有杀手上门，孟瑾棠倒并不特别在意——邪尊身故之后，目前江湖中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就是血盟会，该组织与她关系早就跌至仇恨线一下，但即便如此，血盟会中的成员，也没给寒山派造成太大的障碍，反而在不断为掖州的蓬勃发展添砖加瓦。
当然这里有一部分原因应该跟《江湖青云路》的策划人员有关——为了保证玩家能将游戏坚持下去，策划在设计了无数障碍之余，也会做一些难度方面的平衡，在游戏前期，就算玩家得罪了幕后终极黑手，对方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放开手全力追杀，给玩家留下足够的时间成长发育。
孟瑾棠微微笑了笑："若是果然如此，便只好算那些杀手倒霉。"
她语气虽然温和，但言语中大有睥睨之意，然而落在旁人耳里，又觉得本该如此。
年轻人抬起头，注视着窗外的月色，似乎在计算时辰，片刻后道："我现在要走了，但在下离开之后，说不定还有有人过来，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孟瑾棠感觉自己眼前摊开了两条支线，一条是追上这个就差把"我这人有点不对劲"给写在脸上的年轻人，瞧瞧有什么情况发生，另一条是待在原地，看能不能触发新的剧情。
通常来说，在没有明确提示的情况下，两条线都有解决当前问题的可能，但游戏策划的脑回路岂能以常理度之，无法排除两种方案间会出现一条死路的情况。
……当然也有可能两条都是死路。
孟瑾棠目光微凝，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缓缓起身，微笑道："阁下趁月前来，匆匆而返，岂不是白走一趟？"
刹那间，寒山掌门修长的身影就像水中的倒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依旧明亮，但那年轻人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视野陡然被一片黑暗所包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他也是名家子弟，立刻意识到，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对方武功太过高深，才给自己带来了精神上的震慑。
——原来方才院子中的短暂交手，竟还不是这姑娘的真实水平。
武林中从不乏胆大之辈，若以武功论，这年轻人自小的成就就已远在同龄人之上，所以才敢在觉得有些不对的情况下，孤身潜入，甚至落落大方地与孟瑾棠两人聊了会天，如今察觉事情不妙，反应也是极快，直接双足一蹬，从窗口倒飞了出去。
孟瑾棠既然有深入挖掘的想法，又岂肯让一条支线剧情当面走脱，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年轻人心里暗暗叫苦——他现在觉得，这两人虽然不似杀手，却难保不是来自什么想浑水摸鱼的第三方势力。
夜幕之下的山脚笼罩在安谧的氛围当中，然而这些大街小巷看似宁静，实则隐藏了无数守卫。
与孟瑾棠相比，这个新出现的年轻人对新罗山城下的情况可要熟悉地多，他从屋脊上迅速掠过，同时轻轻弹出一枚石子，想要引起守卫注意。
他的动作已经算得上隐蔽，却瞒不住战斗经验丰富的寒山掌门，那位穿着青衣的"少年
书生"见状，袖子只轻轻一挥，飞到一半的石头便立刻消失。
年轻人数次在旁人难以想象的时刻变转方向，想要甩脱追踪者，但来自身后的压迫感却一刻重过一刻，他心内的惊骇之意也越来越重——自己的轻功可称独步江湖，又熟知地形，居然始终甩不脱那两人的跟踪。
风中的水汽在树叶上凝成了露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晶莹的光泽。
三条人影在树梢上倏然掠过，却连露珠都未曾碰碎。
年轻人在黑暗中蹿高伏低，东游西晃，看似随意乱跑，却小心避开了守卫森严之处。在掠过一间民宅时，他人在空中，忽的使出"千斤坠"的身法，猛地往下落去，并学了三声低低的老鼠叫。
——模拟动物的叫声是许多江湖人用来在暗中联络同伴的法子。
须臾之间，一条人影从黑暗中闪出，擦着年轻人向上跃去，同时扬起双掌，顿时间，两道劲风如利刃般扑面飞来，孟瑾棠双掌一翻，不闪不避，硬是接了这一招。
黑暗中，两人内力一撞，周围的真气立时鼓荡四流，地上的落叶被带得轻轻飞起，他们也借着这一掌之力，各自向后飘开数尺。
对方内力浑厚异常，孟瑾棠虽只接了他一掌，依旧觉得心口微微沉闷，经脉中的寒气更是一阵涌动，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如霜。
她想要咳嗽，却强行压了下去，只抬起眼，笑道："好掌力。"
来人则露出十分明显的讶异之色，但他性情沉稳，短短一瞬过后，便恢复了常态。
——虽然只是交了短短一招，不过他也察觉出来，面前这年轻人的内力，竟不在自己这等江湖宗师之下，甚至还可能犹有过之。
对方的心法大约是道家一脉，故而中正平和，精醇浑厚，却又隐藏这少许强横狂暴与阴寒森冷之意，显得难缠至极。
来人缓缓道："老朽许久不曾外出，想不到江湖中，出了阁下这样的少年英雄。"
孟瑾棠笑道："谬赞了，先生第一次见我，便称我是‘少年英雄’，就不怕我是奉命来对付诸位的么？"
来人淡淡道："像阁下这样的豪杰之士，又岂能为人驱使？"
他虽然很久不曾行走江湖，但往日的眼力还剩下几分，瞧出孟瑾棠气度不凡，多半自己便是一方武林的领袖。
之前那位年轻人并未趁此机会溜走，而是站到来人的身边，喊了他一声"段叔"。
段叔的态度比身边的年轻人稳重许多，但他看似已经镇静下来，实则心中依旧充斥着惊讶之情——旁人可能不晓得，但他十分清楚，这个年轻人自己绝对是第一流的资质，修炼的又是武林中第一流的心法，面前的"少年书生"看起来年龄还比之略小几岁，便是从娘胎里开始习武，又怎么会厉害成这样？
若是孟瑾棠晓得对方的心理活动的话，大抵能给出解释：虽然这年轻人硬件条件不错，但是战斗上的经验太少，而且游戏里，存在一个所有玩家都了解的隐藏规矩，若是长期宅在一个地方不动弹，武功修为非常容易陷入瓶颈。
段叔看着两人，在心中不断权衡利弊，此时引入外来的力量，对他们来说或许并非好事，但一方面是被人追到了老巢，难以甩脱，另一方面是说不定能给另一边的人带来更大的伤害，便道："难得如此有缘，还二位请进屋里说话。"
这个院子里面积不大，但藏在里面的人却算不上少，然而此时此刻，眼看着有外人走进门来，这些人却依旧不曾露面。
孟瑾棠跟着段叔往里行去，忽然间站定不动，抬起头从左到右，缓缓环顾了一周，她明明戴着帷帽，边上的窥探者们依旧感到了剑一样森然锐利的目光，竟然下意识地选择避开对方的视线。
等四人入内坐定下来后，两边终于有了互通姓名的机会。
年轻人看那"段叔"态度相对亲切，颇有拉拢之意，索性坦诚相告："在下高无量。"补了一句，"顺利的话，应该是天华教这一代的教主。"
孟瑾棠："……"
在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一刻，她不是脑补天华教中的情况，而是感慨作弊码"from branch"的威力当真恐怖如斯。
自己才刚刚抵达地图范围之内，就迎面撞上了关键人物，还追到了对方的老巢当中。
但高无量身为教主，一路上被她撵得就差抱头鼠窜，居然也不敢大大方方地喊守卫过来，再加上他在外形上颇有些不对劲之处，如今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多么美好。
高无量："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孟瑾棠笑："叫在下卖药的就好。"
"……"
高无量："如此称呼，未免太不恭敬了些。"
孟瑾棠试探着给出建议："那‘卖药尊者’？"
"……"
高无量沉默良久，觉得还不如之前那一个呢。
由于孟瑾棠只是换了身书生装，其他地方没有多做掩饰，高无量已经看出这个"少年书生"十有八九是个年轻姑娘，不过担心对方不愿被叫破身份，最后勉强道："药兄。"
——在江湖中，称旁人为"兄"，未必是对方的年龄大过自己，而很有可能是因为双方完全不熟，所以在一些大型聚会上，经常会出现一群人互相"兄"来"兄"去的场景。
檀无栾是第一次外出，她江湖经验浅薄，幸好擅长学习，在被问起姓名时，自然在画风上跟同伴保持一致，高无量不好喊孟瑾棠"卖药的"，自然也不好喊檀无栾"卖鱼的"，最后勉强称了一句"鱼姑娘"。
孟瑾棠想，高无量自小被三长老带走，另寻它地教养，加上如今遮遮掩掩的姿态，不难想到，天华教内对这位教主的态度，恐怕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欢迎。

第192章
高无量苦笑："看来二位已经猜到了,不错，高某虽然早被授予了教主之位，但教内反感在下的,依旧大有人在。"
孟瑾棠随口问道："是另外几位长老么？"
据她打听到的消息，天华教除了大长老坚持死宅的生活作风之外，另外三位都活跃在整治教务的第一线中，地位堪称举足轻重，若是他们都欢迎高无量的话,那早就能用别的法子，将眼前的问题解决。
高无量轻轻叹息，回答："我不知道。"又道，"不过极有可能如此。"
他不清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但对方能为难法定意义上的教主，应当在教内位高权重，才能在高无量年幼之时,迫得三长老不得不带着他远远离开新罗山城避难，免得还未长大,就遭了旁人的毒手。
孟瑾棠盯着高无量——若是对方所言无误的话，那么这些潜伏在暗中的敌对势力,不仅力量强大,而且极其擅于隐藏。
她想了想，又问："敢问高教主,今天晚上,尊驾为何会到我租下的那个院子里？"
高无量盯着孟瑾棠,沉默半晌，小心道："难道二位不是觉得那院子情况不对，看似无人打理,但里面却又过分干净，似乎常常有人往来其间，这才租了下来，准备一探究竟的么？"
孟瑾棠："……"
这还真不是。
地点来自于作弊码的指引，至于环境中的细节……孟瑾棠虽然也注意到了房间的卫生情况，却觉得多半是隔壁的房东为人勤快，所以才时不时过来打扫一番。
高无量从对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解释了一下，虽然作为这一代的天华教主来说，他混得委实太过潦倒，但也有些可调度的人手，找机会在山城内布了几个烟雾弹，若是暗处的敌人想要追查他的动向，说不定便会上钩。
至于为什么是那个院子，原因则是该院子的产权目前在他们手里，方便各种折腾。
高无量等人一直在远处监视，发现今天院子那边过来了两个陌生人，他们谁也不清楚孟瑾棠二人的底细，才前来试探。
身为天华教教主，高无量本来可以派下属前往，但江湖跟朝廷不同，团队里的首领未必仅仅从事战略调度方面的工作，还时不时会跑到战斗一线上拼杀，他武功高，轻功出色，自忖就算打不过，也一定能够脱身，便主动过去摸了下这两人的情况。
……至于最后不但没打过，更没能成功脱身，主要原因是孟瑾棠武功之高，已然超出了正常情况下同龄人的最强水准，任谁都难以预料，不算他判断失误。
孟瑾棠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如此看来，今天的事，不管是对孟瑾棠，那是对高无量，都算是一个巧合。
那位段叔本来一直默默倾听，将发言的机会让给教主，直到此时，才开口把方才话题轻轻揭过，转而给孟瑾棠两人介绍起天华教内的情况。
天华教的大长老姓桑，如今久不问事，整个人的生活状态可以用"闭关"两个字完美概括，算是最不可能对高无量怀有敌意之人，但不是因为友善度高，而是因为没这个时间，所以也不会伸手管小教主的闲事，对方性情颇为冷酷，三长老昔年还在新罗山城时，两人便没什么交情。
天华教到底邪道门派，门中风气跟正道很是不同，在那位大长老看来，高无量自己若是没能耐坐稳教主之人位，旁人难道还能拉扯他一辈子不成？
二长老姓辛，目前算是留在教中的长老里权势最大的一个，仅仅从表面上看，对方跟三长老之间的关系虽然冷淡，但还说不上有仇，以天华教的人际关系看，已经说得上相处合目，就算不去主动拥护高无量，也不会出面反对。
三长老姓高，就是当初教养高无量长大的那一位，提到此人时，段叔没多介绍，仅仅一语带过。
四长老姓乐，性格能力都不算突出，综合能力更是平平无奇，在教内一向不太有存在感，但也没耽误过事，能称得上一句兢兢业业，不管谁上台，总会留着四长老继续干活。
最后那位五长老姓聂，算是个精明强干之人，不过因为上一任教主便是出自他们这一边，为了避嫌，自打确定了下一任教主是高无量后，就再也没掺和过这些权柄继承的事情，免得被人用"恋栈权位"的名义攻击。
除此之外，段叔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他们之所以藏头露尾，是因为有人假扮了高无量的身份，想窃夺天华教主的权位。
孟瑾棠不解："这又如何能窃夺得了，难道他们还能生造出一个高教主来么？"
——高无量到底是被指定的继承人，就算早早离开了新罗山城，教内肯定也会保存着各种有关于这位新教主的记录，了解他的各种特征，除非天华教里的人心已经完全不向着高无量，否则不大会在当事人还没犯什么大错的情况下，任凭外人把他不声不响地给假冒了去，当然若是天华教弟子都觉得换个教主才好的话，那孟瑾棠也建议高无量还是别再挣扎，直接躺平认怂为妙。
高无量叹息："药兄所言不差。"
孟瑾棠："……？"
博览各类网络小说的寒山掌门忍不住想，这算不算是替身文学照进现实？
高无量说，除了他自己之外，确实还有一个"高无量"，最近出现在了新罗山城之中，只是对方到底是个假货，一时半会也难以彻底取信与山城内的教众，只要段叔等人能找出对方的把柄，就可以绝地翻盘。
不过对方既然敢于冒名顶替，又迟迟没被揭破身份，那多半也学过一些教内的镇派秘籍《天华真经》，否则早就因为心法不对劲，被人觑出破绽。
月光照在此方院落当中，显然格外安详静谧，若是不明真相的人，便是从外头经过，也决计想不到，这个院子里的人，到底说的是一件怎样震动江湖的秘密。
段叔忽然感慨道："对方用心如此之险，自然所谋者极大，若是被对方得逞，新罗山怕是再难像今日这样清净了！"
他是老江湖了，虽不知面前这两位年轻女子的身份，但也瞧出，对方大约是正道中的侠士，多半会关心江湖局势的变化。
孟瑾棠自然听出了段叔话里的意思——若是真正的高无量接掌天华教，那么多半还是会延续之前的作风，继续咸鱼下去，若是被另一边的人顶替了身份，那对方既然辛苦了大半天，总得为自己的付出牟取到足够的好处，如此一来，很大可能会借着天华教的力量，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
段叔又委婉暗示了一下，若是孟瑾棠二人愿意出手相组合，一旦功成，那不管是钱财、武功，权势、各种宝刀宝剑亦或是绝色的美人，都任凭取用。
孟瑾棠未置可否，只道："除了武功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证明阁下身份之事么？"看了眼对方的面孔，"高教主外貌特异，可否作为佐证？"
对方的肤质近似于树皮，算是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很难被人仿冒。
高无量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高某不是先天如此，而是为了掩饰自己形貌，才做了些调整。"
孟瑾棠目光微凝，以她的眼力和对易容术的了解，居然会觉得这就是高无量本身的皮肤，可以看出这等易容手法，确实神乎其神。
高无量："小时候，长老的朋友在我脸上涂了一层药水，过了几天后，就变成了这样，旁人见状，都觉得高某是天生异相……"顿了顿，道，"虽说可以复原，但那位前辈已然踪影不现，在下自己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
孟瑾棠点点头，表示理解——作为一个定妆效果拔群的药水，这玩意的缺陷是跟市面上的大多数卸妆产品不匹配。
寒山掌门到底也算精擅易容术之人，友情建议，如果站在化学角度上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的话，高无量可以从物理角度出发，先把表皮砍掉一层，再涂上使肌肤重生的灵药，倘若他自己下不去手，那随便说要砍掉多少毫厘，孟瑾棠都愿意代为操刀。
高无量："……"
天华教主本来觉得孟瑾棠二人可能是恰好路过的江湖异人，现在觉得，对方很可能是恰好路过并且想趁机砍自己几刀的江湖异人。
果然对于正道侠士们来说，天华教成员都普遍欠砍。
在心里感慨了几句师门的糟糕名声后，高无量出言拒绝："有劳药兄关怀，在下觉得也不必勉强。"
孟瑾棠笑："那高教主现在有何打算？"
——对方愿意将自身机密相告，若说别无所图，自然是谁也不信。
高无量回答："高某与段叔商量过，觉得或许可以想法子求见大长老。"
孟瑾棠笑了下："可方才二位才说，那位桑大长老不会出手相助阁下。"
高无量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长老自然不会帮我，但若是知晓那人有意对天华教不利，多半愿意出手解决那些心怀不轨之辈。"
作为天华教教主，高无量最终选择了从经济角度切入+他到底是自小被当做一教之主教养的，再加上高长老留了不少人手给他，慢慢查知，如今教内的财政账目很有些问题，近年来，有数笔大额资金不翼而飞，天华教名下的许多产业也是亏损甚剧。
天华教的财政部门被称为"谒金门"，之所以这么称呼，一方面是因为里头有个"金"字，听起来特别喜庆，一方面是因为财政部门位置关键，时不时就会被实权人物召见，去问一问最近的情况。
谒金门本来归属于三长老管辖，但因为他带着高无量离教外出，就顺理成章地被另外三位长老接过手去，他们三人虽不会自己查自己，但为了避嫌，若是桑大长老找到了适合查问的理由，他们也不会多加反对。
这个消息昭示了一个事实，就是辛二长老、乐四长老还有聂五长老三个人里头，并非人人都有意与真正的高无量为敌，否则他们联手做账，总能做得天衣无缝。
高无量解释："桑大长老确实不大爱见人，不过大长老对中原之事有些好奇，也颇为喜爱各类金玉宝石之物。"
孟瑾棠有些讶异，她听高无量两人介绍天华教的情况，觉得从那位大长老长期闭关练武跟性情冷酷的特征来看，对金玉宝石之物完全不感兴趣才更符合人设。
或许是感受到了孟瑾棠的不解之意，高无量又补充道："这也不是大长老自己说的，是旁人为了讨大长老的好，用心观察，才发现了这一点。大长老难得露面，若能投其所好，那成功的概率总也大上一些。"
高无量："各位来自中原，又有行商的身份作为掩饰，说不定能得大长老的青目。"顿了顿，补充了几句，"桑大长老武功极高，虽然困于武障之中，依旧是教中第一高手，往往随意一言便能发人深省，像那位锦绣山庄的李庄主，他此时前来，固然有跟天华教做生意的打算，更多还是想找机会面见桑大长老。"
孟瑾棠心中沉吟，她本来是想找到《补天神诀》后就立马走人，奈何这份秘籍如今的位置十分尴尬，想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把东西挖出来，怕也没那么容易。
至于帮高无量的忙……
孟瑾棠望了檀无栾一言，看见对方目中露出些许兴味之色。
身为鱼叟弟子，檀无栾自然不把高无量许诺的种种好处放在眼中，不过也想拜会一下那位传说中的武林高人。
孟瑾棠见状，心中便有了成算，她其实并不太着急去寻找高深的武功秘籍——随着个人武功境界的提升，加上在建京那边又已经得到了全本的《无常诀》跟天下阁主的武功心法，孟瑾棠对《补天神诀》的追寻之心已经没那么迫切，便答允了高无量，带上准备好的各色礼物，替他往桑大长老那边跑上一趟。
如今夜色已深，周围守卫森严，不便到处乱跑，孟瑾棠跟檀无栾又具是胆气豪壮之辈，直接在这个院子里找了间屋子写作歇息读作打坐练功，等第二天天亮后，再去寻找那位传说中的大长老。
夜里的风一阵大过一阵，吹得树叶哗然乱响，明月逐渐隐匿在云层之后，大约到了寅时初，外面开始有雨落了下来，雨声如豆，一滴滴打在窗纸上。
孟瑾棠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蓦然发觉天气已经转凉，盛夏的时光一去不返，小雨作寒，西风吹来无数秋意。

第193章
想要拜访桑大长老,说容易不容易，说难却也不难。
对方身为教中武功最高之人，总不会亲自打理生活中的一应琐事,所以他们需要拜见的，其实不是大长老本人，而是对方门下说得上话的管事弟子。
*
新罗山山城依山势而建，一路绵延向上，耸入云端,气魄堪称恢弘至极，孟瑾棠也久居山中，但寒山派的地址位于山谷之内，整体风格颇有隐士之意，系统给出的评价也是"幽微灵秀"，而新罗山山城则是从山脚处开始，一直建造到了山顶,人在云上行走，楼阁与松柏相映。
孟瑾棠望着眼前的一幕,稍稍算了下这座山的土地利用率，觉得天华教鼎盛时期,里面的弟子人数一定不少。
那位管事弟子的住所就在山腰附近,在天华教内，弟子住宅位置与其地位也密切相关,正常情况下,长老们都会在山顶处居住,而山脚下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孟瑾棠等人昨夜能肆无忌惮地从一个民宅掠到另一个民宅，除了自身武功高强之外,也有周围居民的功夫都不够高明的缘故。
孟瑾棠向檀无栾笑道："这样安排倒很合适，山上位置越高，温度难免就越低，若换了功夫不够的人过去，不说难以适应那边的气候，就是出门一趟，都大有不便。"
檀无栾想到自己一直住在钓山上的师父，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孟瑾棠二人今日一早爬起来，再次跟天华教主那群人沟通了一遍后就直接出门，此刻正沿着山道往上走，她们得到了高无量那边足够的资金跟信息支持，通过塞红包的方式，一路抵畅通无阻地达了那管事弟子的门口。
此刻正是上午，雨势已经由大减小，路上许多人仗着身怀武功，并不打伞，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往上走，孟瑾棠随意扫了一眼——从步履轻捷程度上，可以看出这些人的轻功水平都不算太差。
不过为了贴合自己中原来的普通行商人设，孟瑾棠倒是老老实实地打了伞，至于檀无栾，她直接披了一身蓑衣。
——很防水，也很打渔。
两人并肩而行，孟瑾棠靠着一人之力，硬是说笑出了两人的声势，就在她们边赏景边行走时，四个衣着雅致的中年人，携着箱笼一路快步行来，顷刻间就将她们甩在了身后。
这些人的衣服款式十分眼熟，应该是锦绣山庄的成员。
锦绣山庄的弟子们展开轻功在山道上疾走，自然赶在所有人前头抵达，他们的目的地跟孟瑾棠二人一样，都是桑大长老门下的管事弟子的居所，这四人托着箱子，也不多拖泥带水，直接打开，说是请对方一观。
他们有意展示锦绣山庄的财力，看见外头的人正在向这边张望，也没拦着不让瞧，还笑嘻嘻地道，不管是谁，只要有意跟他们做买卖，都欢迎拜访。
箱盖还未完全打开，就瞧见一阵氤氲的珠光宝气从里头倾泻而出，连那位管事弟子的面孔都被照亮。
他是大长老门下的管事弟子，各类奇珍异宝不知见过了多少，此刻却依旧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艳之色，直到片刻后才恢复了原本镇定的神态，淡淡表示，自己会向大长老提上一句。
除了金玉宝石之外，锦绣山庄的弟子们还带了些书画之物，说是送给管事弟子赏玩。
管事弟子笑纳之余，也客气了几句："叫李庄主破费了，真是当不起的很。"
锦绣山庄弟子笑道："都是些家传字画，不值几个钱，若是能入尊驾的眼，也是它们的福气。"
孟瑾棠本来只是闲闲立在一边，悠然旁观，此刻目光却忽的凝住。
她在那副画的角落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印鉴，上头刻得正是"子渊"二字。
——子渊是陈深的表字，孟瑾棠以前进过师弟的书房，翻看过里面的一些字画，虽未刻意留心去记，但对武林高手来说，过目不忘属于基本配置，她清楚记得，书房中字画上的印鉴，与眼前所见的这个一模一样。
孟瑾棠以前与陈深聊天时，得知师弟早年曾被一家叫做振威武馆的势力诓骗了许多财物，里头除了金银珠玉之外，也包含了一些字画。
她曾数次外出游历，期间也想着去找那个武馆算一算账，却得知对方因为经营不善，得罪了道上的好汉，已经灰溜溜地卷起铺盖，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只好暂且罢手不理，想着等遇见后再算账。
分明是陈深遗失在外的东西，这些锦绣山庄的弟子又是从何处得来？为什么说是家传字画？
檀无栾注意到身边的同伴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孟瑾棠低声："我想去锦绣山庄那边瞧瞧。"
檀无栾："一起去。"
为了不被察觉，她们没有立马追过去，而是先把手上的东西按流程送到了管事弟子那边——有了之前的厚礼做对比，不管后面的人再送些什么，这位管事弟子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很是为他在走后门方面的工作热情担忧。
孟瑾棠两人转身离去，也不见如何提气纵掠，仅仅三两下折身，便已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彻底隐没在了山间。
*
锦绣山庄到底是中原第一流的武林世家，再加上这次是庄主亲自过来拜访，不需自己去山脚寻觅住所，而是被引入了山城之中山城里头，安排到了一间不错的客院之中，位置距离山腰也只差一点。
这座客居在建筑风格上，有种高耸陡峭之意，石磴崎岖，寒藤从古松上垂挂而下，虽是白天，但是雨丝绵绵无尽，树荫又遮天蔽日，竟然像是提前进入了傍晚时刻。
锦绣山庄弟子脚程再快，又如何快的过孟瑾棠二人，双方一前一后出发，最终却是同时抵达，他们刚刚回来，目前正跟同伴们分说方才遇见管事弟子时的情景，从言语对话到个人神态都十分正常，就算孟瑾棠觉得字画有不对劲的地方，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这间院子里人不少，守卫也不少，明面上的守卫站在门户两侧，至于暗中的，则隐在树上，这些人固然算得上本事不错，但还不到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就算孟瑾棠从他们身侧经过，也没能察觉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庭院中，几个仆役正在扫地。
天色苍茫，秋意浓如愁绪，雨丝在飘落，树叶也在飘落，这些声响已足够轻微，但与孟瑾棠两人的身法相比，还是显得太过沉重。
孟瑾棠如飞鸟般自空中掠过，自上而下俯瞰这座四进的客院，就在掠到第三进时，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青衣少女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穿越前在电视上见过的画面：大自然中，捕猎者会伪装成环境的一部分，只有猎物进入到攻击范围内时，才会暴起扑食。
武林中各门派一向以白云居、净华寺、七星观三大门派，还有乐吾、有常、自得、锦绣四大山庄为首，这些门派内的弟子，孟瑾棠早就全都见过，其中乐吾山庄的庄主卢乘闲还是寒山派的老邻居，
除了这七家之外，她还化身"秋露白"，与万宝楼的万大掌柜打过交道，心里对于这些人的武功，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把握。
这些门派的掌门从境界看，至少都是宗师起步，而且上不封顶，他们年纪比孟瑾棠大得多，功力自然也更高一些，但也没高到令人无法抵御的地步。
孟瑾棠今日本没打算动手，但就算当真与锦绣庄主李非儒动手，有檀无栾在一边，自忖三百招之内也不会出现败相。
但此时，她却觉得之前的想法出现了一些差错。
——如果仅仅是从李非儒表现出的武功看，自己自然大可抵御的了，但若是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水平呢？
孟瑾棠感觉心脏似乎被人紧紧攥住，轻轻一搭檀无栾的手，当下毫不犹豫倒掠出去，
一线雨丝擦着她的睫毛落下。
青色的人影映在椭圆形的雨滴上，然后迅速缩小成针尖般的小点，须臾间，她已掠至十丈之外，直到此刻，这滴雨水才被带起的轻风撞得支离破碎，化作一片水雾。
孟瑾棠的速度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在今日之前，她都未曾想过，自己居然能快到这个地步。
忽然间，眼前充满自然风情的景物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感觉，像是一张被浸透了水的画，那些屋脊墙壁明明还在原地，但孟瑾棠却已无法捕捉到这些东西的正确方位。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自然是被高手影响了个人的感知能力。
生死关头，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如潮水般退去，灵台中只剩一片空明，孟瑾棠人在空中，想也不想，直接一剑刺出。
雨丝随风飘落。
那些拂在剑身上的雨水不是被气劲震开，而是顺着这一剑的剑势，由下落改为横飘，源源不绝地流向了前方。
同时出手的还有檀无栾。
江上雪的剑锋向前平平递出，这一招的招式异常质朴，但就是如此寻常的一剑，居然让人看出了一去不返的惨烈之意。
须臾之间，被剑气激飞的雨丝就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大坝上，轰然炸开，孟瑾棠发觉，在这一刻，自己视野中的扭曲之感终于消失了，四周罡气飞流，屋脊上的瓦片像落叶一般被片片掀飞，而落叶则被撞得粉碎。
乱飞的瓦片之中，一个拳头重重砸了下来。
——在孟瑾棠的诸多对手里，邪尊也是用拳掌的好手，但与眼前的人相比，邪尊简直像是一个刚学过武功没两天的小孩子。
剑光忽明忽灭，照影春星与江上雪的剑锋并合在一起，同时击在那枚拳头上面。
云间无电，但在双方劲力接触的刹那间，却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雨幕中，一个穿着锦衣的人影显露了出来，看面目，正是锦绣山庄的李非儒李庄主，他的面上本来一直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但此刻却全都化为了一片森然寒意。
狂暴的气浪不断自拳剑相接处涌出，离得稍近的山庄弟子，受到余力波及，像是沙袋一般，纷纷被打得倒飞出去
——孟瑾棠能体会这些人的感受，她的《流云飞絮》本是擅长借力卸力的身法，但眼前这一拳却是避无可避，明明只在眼前，却似乎连身后的诸般退路都已彻底封死，她只得全力以赴，硬碰硬接下了这一招。
敌人的真气如潮水，顺着长剑涌了过来，檀无栾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居然连身法都难以维系，不由自主地向地面跌落。
——这一拳力重千钧，方才她二人不管是哪一位在出手之时有片刻犹疑，另一人都是要么身亡要么重伤的下场。
能接下寒山掌门跟北陵侯全力一击的人，江湖上本已不多，更何况两人联手，但眼前的李非儒却似乎全然未受影响，孟瑾棠一口真气还没转过来，他的第二拳已经当头砸下。
这一次迎上的长剑只剩一柄。
雨丝落在孟瑾棠苍白的面色上——她的帷帽已经被劲风掀落。
剑尖抵在拳头上，然后寸寸后退，笔直的剑身弯成了弧形，照影春星本来平滑如镜的剑身上，也出现了条条裂纹。
孟瑾棠只要后退半步，檀无栾便会暴露在李非儒的拳风之中，她无法用《流云飞絮》的身法将劲力化去，生死关头当中，所有应对都出于本能，下意识运起了还不熟练的《弱水九转》心法。
剑身上传来的真气如江河之决，沛然莫之能御，但此时此刻，原本笔直的水道像是出现了一条岔路，李非儒能感觉到，自己的部分劲力像是顺着岔道，轻轻滑到了他处。
这丝强行造成的缝隙转瞬即逝，几乎比脑海中的一个念头更短。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跟不上三人的交手，反应快地急忙闪躲到一边，反应慢的还直愣愣地站到原地，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在此刻，那些隐伏在树上的呆若木鸡的暗卫中的一人，忽然像是被谁点了睛一般，神色变得灵动了起来，那人像一只大鸟，自树上倒挂而下，一把将檀无栾提起，他身未落地，便已开始向后飞纵，同时自袖中拂出片片飞花。
照影春星无法承载如此澎湃的劲力，化为无数碎片，孟瑾棠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空隙，袖子一拂，用《万顷银波》的暗器手法，将长剑的碎片全数打出，同时身形急闪，借着拳风向远处遁去。

第194章
孟瑾棠冒着雨往外疾奔,她身法展开，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道淡青色的流云，耳边风声呼啸,竟显得有些凄厉。
方才虽然仅仅跟李非儒过了两招，她却已经受了内伤，胸腹间凝结着一股滞涩之意，幸好孟瑾棠已是宗师境界的高手，真气在周天窍穴内全速流转,方才的伤势没有继续恶化，反而逐渐有种舒畅之意。
孟瑾棠瞥了身边的"暗卫"一眼，好奇："温公子怎么会在那里？"
顶着张朴素暗卫脸的温飞琼回答："不过是心血来潮，突然间想试一试，像李庄主这样的高手，能不能瞧出我乔装上的破绽。"
孟瑾棠："……"
懂了，又是行为艺术。
孟瑾棠思忖温飞琼话中的意思,觉得他似乎所知不少，试探道："那位李庄主到底是什么人？"
温飞琼笑："原来孟掌门不知道么？"
孟瑾棠顿了下,若有所悟："原来李庄主是血盟会中人。"
——毕竟除了无情剑之外，她也就跟血盟会那边的仇恨值高一些。
温飞琼颔首,悠然道："孟掌门慧眼如炬。"
两人一路纵掠,一路交谈，气息俱都平稳异常,若是仅听声音的话,就像是面对面坐着聊天。
温飞琼想了想,补充道："在下所知虽然不多，但也晓得李庄主在血盟会中地位极高，纵然不是盟主,也是副盟主。"
孟瑾棠："温公子若还算是所知不多，那旁人又算什么？"
温飞琼轻笑了一声，道："不瞒掌门，血盟会曾经拉拢过温某，若是不透露些讯息出来，又怎能得显出诚意？"
孟瑾棠似笑非笑："李庄主倒不怕温公子把血盟会中的机密透露出去。"
温飞琼大笑："温某跟谁有交情，就算知晓得再多，又能向谁透露？"摇了摇头，"血盟会想要笼络维摩城，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点推心置腹的气魄若是没有，不若趁早金盆洗手，退隐山林得好。"
檀无栾被两人带着疾行，开始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不过她也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高手，加上被孟瑾棠及时塞了丹药，最初的那阵失控的感觉过去之后，经脉中的疼痛也在随之减弱，雨丝从空中飘落，触及她身上的真气，又被纷纷弹开。
孟瑾棠看了檀无栾一眼，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护体真气能够自动运转，就证明她的状况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不过也必须尽快找地方打坐调息。
温飞琼那边却又不同，短短数月未见，他周身气息愈发幽深莫测，雨丝拂在衣衫上面，沾衣不湿，顺势飘下，像是片片落花。
山脚下人烟密集，守卫重重，但三人的急掠之速竟没有因此稍稍减缓，他们直接越过关卡，似乎半点不将那些守卫瞧在眼中，奔至何处，警哨声就响至何处，高高的楼台上，数不清的利箭飞落下来，像是瀑布字峭壁上倒挂悬垂，但那些利箭还没触及孟瑾棠身边三尺之距，她便已瞬息不见。
孟瑾棠不是没想过躲在山城之中，但她心中升起一种异常鲜明的直觉，仿佛在被李非儒觑破行踪的那一瞬间，新罗山城便成了一刻也不能多停留的龙潭虎穴。
山城中的守卫被他们惊动，下意识就想要追击阻拦，但面对这样高明的身法，守卫连看清楚对方身在何处都勉强，又如何追踪得上？就算当真要找孟瑾棠等人麻烦，也得劳动"长相思"里的人出手。
新罗山城外头就是石寿府。
檀无栾是鱼叟的弟子，娴熟水性，孟瑾棠看了她一眼，以目光相询，要不要从水路走，却见檀无栾缓缓摇了摇头。
——檀无栾其实并不确定，但越是武功高强之人，直觉就越是精准，在今日之前，她每次看见河道，都亲切得像是回家一样，可如今再一看，虽然河道上依旧满是行船，凉风习习，微波浩渺，但这熟悉的一切，却莫名变得可怖了起来。
孟瑾棠轻轻一拉檀无栾的手臂，转道向荒无人烟之处轻掠而去。
他们固然是雄踞一方的高手，内息浑厚充沛，但长久依靠轻功奔走，难免消耗过剧，温飞琼飞身而起，从过路人那边抢了三匹马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马背上的乘客便如腾云驾雾般跌了下来，这些人方才站定，还未来得及挺身追击，就感到迎面传来锐利的破空声，心下大骇——方才那些人抢了马去不算，怕他们不依不饶，竟然还发了暗器打算灭口。
心中一个念头尚未转完，只见无边的雨丝中，金芒微闪，数枚"暗器"自空中落下，正巧便落在他们的手心里，这些人定睛一瞧，发现竟是一把黄金打造的飞镖。
*
三人纵马驰骋在荒野之中，两边人烟渐稀，远处山峦，近处丘陵，都笼罩在雨线之中，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荒废的破庙。
孟瑾棠一勒缰绳——其实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但檀无栾的伤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就连她自己，也必须赶紧调息一番不可。
温飞琼随她们进了破庙，少年人立在门口，瞧着孟瑾棠帮檀无栾疗伤，片刻后道："李非儒一向谨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二位没有泄露秘密的打算，一定要杀你们灭口才放心。"
孟瑾棠："那你呢？"
温飞琼想了想，笑道："我若不跟他作对，看在维摩城的份上，他也不是非要杀我不可。"面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气，"二位受伤了，温某却没有，如今便先行一步。"又道，"可要在下带什么话回去？"
听到无情剑打算一个人脱身的消息，孟瑾棠与檀无栾竟都没露出什么讶异之色——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同生共死的深厚情谊，以前纵有合作，也多是被形势所迫，今日对方在危机关头，选择伸手拉了檀无栾一把，而不是拔剑捅她们一下，已经算是出乎孟瑾棠的预料。
檀无栾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没有。"
所有她能想到的顾虑，师父也都能想到，所以并没什么话值得托人千里迢迢往建京那走上一趟。
孟瑾棠想了想，道："那有劳温兄带个话到掖州去，既然我现下还没有弟子，掌门之位就由师弟接任。"顿了顿，道，"我杀了血盟会之人，自然算血盟会之人倒霉，若是血盟会之人杀了我，也算我学艺不精，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上阵亡，叫他们不必替我报仇。"
温飞琼听完两人的话，温凉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转，轻笑一声，转过身，毫无留恋地没入了无边的雨帘当中。
看着温飞琼的身影彻底消失，檀无栾侧过身，望向同伴："你跑不掉么？"
孟瑾棠回忆李非儒的身手，在心中估计了一下，若是非要走的话，她大约能有两三成机会，见檀无栾询问，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听。"
雨丝绵延无尽，苍茫的雨声之外，已经有闷闷的马蹄声传来。
孟瑾棠笑道："我现在抓紧时间调息一会，待会遇上敌人，还能有
些把握，若是闷头赶路，被追上时，气力精神都落在下风，那就当真只能是死路一条。"
檀无栾微微颔首，闭上了眼，她的心境本就无限接近于古井不波，就算明知目前处于生死关头，也迅速意守丹田，进入了入定状态。
孟瑾棠则凝视着破庙外的雨。
她的呼吸本来因为受伤而出现了明显的断续感，此刻又渐渐恢复到了原先那种绵绵无绝的状态，青衣少女伸出手，从随身包裹中轻轻掣出了一柄长剑。
这柄剑名叫"承影"，稀有度同样为橙色，但属性比之前那柄好上一些，孟瑾棠看着它时，依稀有种天光云影正在剑身上缓缓流过的错觉。
雨声越来越响，雨丝打在屋檐上，顺着破洞漏下，更衬得这座破庙里面寂静异常。
檀无栾尚未收功，孟瑾棠忽然抬起眼，望向门外。
她感到一阵极其可怖的压力正在缓缓逼近，对方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想以此带给孟瑾棠心灵上的震慑。
破庙外，李非儒正站在雨幕当中，他知道自己的两个敌人就在里面，却只能察觉到檀无栾一人的准确位置。
并不是李非儒的判断有误，而是孟瑾棠刻意将气息外放，使得整个人似于破庙融为了一体——就像当初她在客院那边，无法察觉李非儒到底在何处一般。
纵然立场相对，李非儒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寒山掌门在武学上如此惊人的学习模仿速度，假以时日，对方或许当真能成为江湖中的第一高手。
李非儒静静立在雨中，他盯着破庙的门口，不知看了多久，一滴雨水打在他的折扇上，水珠还未溅开，他便已经人影不见。
黑色的雨云在天空上翻涌，大雨倾泻而下，就在李非儒一脚踏入破庙的瞬间，一道剑光似乎从天外飞来，照亮了他的面孔。
这一剑的轨迹流畅无比，其中似乎隐含了某种剑道至理，让人觉得这一剑就该一直刺落下去才好，境界几乎臻于无懈可击的圆满之境。
然而即使是这接近于毫无破绽的一剑，李非儒依旧稳稳地接了下来，他手中折扇似轻实重地抵在长剑的剑尖之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双方一触即分。
李非儒没有后退，孟瑾棠也并不撤剑回防，剑光化作数不清的落英，自上而下源源不断地飘坠下去，刹那间，小小的破庙被激荡的剑风所充斥，雨水本来正自屋顶的漏洞中下落，但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被向外弹飞。
李非儒惊然发觉，孟瑾棠剑上的内力比方才更深厚了一些，忍不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想将自己诱到此处，再行搏杀。
他敏锐地注意到，寒山掌门的面色本来苍白如霜雪，如今则是苍白如玉。
李非儒并不清楚，这是《琢玉功》在起效。
孟瑾棠就算有系统相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内功提升到能令李非儒感到惊异的地步，但她长期受寒毒困扰，经脉中的真气会自然而然地分出一部分，用来压制毒素。
正常情况下，她一旦撤去这部分内力，过不多久就会被毒素反噬，但孟瑾棠强行使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就像当日在地宫中，与天下阁主等人战斗一样，在这种状态下，《琢玉功》会自行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
天地间风雨如晦。
破庙中，长剑第一百六十七次劈在折扇上，孟瑾棠的剑法时而像流风，时而像水月，浓重的杀气掩在清逸流丽的招式之下，愈发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在战斗过程中，孟瑾棠《弱水九转》的心法越练越熟，结合上《流云飞絮》的身法，数次于不可能的时机将致命的攻势化去，李非儒武功明明高过她许多，如今居然一时拿她不下。
身为血盟会中首脑人物，李非儒当然不是孤身前来拿人，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甘心主动出声唤人过来围杀这两个小辈。
孟瑾棠学过的剑法极多，剑招从简到繁，应有尽有，但在李非儒眼中，却显得过于冗杂。
剑尖的一点光芒有若流萤，光华忽闪忽灭，由实转虚，再由虚转实，李非儒拨扇如风，扇上的劲风一下比一下浑厚，到了最后，孟瑾棠再不能以轻御拙，无数剑光凝成一线，像是一道在雨云中闪过的青白电光，重重劈在对手的折扇上头。
双方浑厚的劲力不断相碰，就像浪潮连续击在大坝之上，每一下都力重千钧，却没有发出半丝声响。

第195章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在旁窥探，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两人竟然处在一种静止的状态中,像是在表演一出默剧。
青衣少女保持着凌空飞扑的姿势，长剑的剑尖就搭在折扇之上，孟瑾棠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血色，却是内伤加剧的征兆。
李非儒感受到了敌人战斗风格的转变，只觉对方的决定错误至极,若是孟瑾棠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始终保持着轻奇迅捷的战斗风格，还能拖得久一些，此刻选择以内劲硬拼，那支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吐血身亡。
两人没能僵持太久。
李非儒眉头忽的一耸,眼中泛起一种野兽般的精芒。
他陡然发觉，敌人内力本来中正平和,瞬息之间，却莫名变得阴寒刺骨起来,那些寒气顺着经脉一路快速上行,堪称阴毒入骨，李非儒心知不妙,大喝一声,浑身真气暴涨,破庙的窗棂墙板本就摇摇欲坠，如今更是直接被隔空震飞，与此一同被震开的,还有孟瑾棠手中的长剑。
青衣少女后飞时，就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她面上血色尽褪，仿佛是被人用铁锤当胸砸了一记，当场喷出一口血来，看似在轻轻飘落，实则是被敌人沛然莫之能御的劲力给急速迫了出去，孟瑾棠的应对也是极快，身未落地，青色的袍袖向下轻拂，用《弱水九转》的心法将来自敌人的残余真气被导入地下。
砖石还是原来的样子，被袖风一击，却无声凹陷下去，露出一个方圆足有一丈的大坑。
孟瑾棠稳稳落地，虽然受伤，却没露出败相，身法更是清逸飘忽，看起来像一朵落花离开了枝头。
这是李非儒眼中的情景，若是换了境界不够的人过来，会觉得孟瑾棠的身形闪烁不定，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他们难以感到这等身法的美妙之处，只会因为实力上的绝对压制生出烦闷欲呕的感觉。
直到此时，李非儒终于说了到来后的第一句话，与此前满怀杀意的动作不同，他的语气堪称温和："是不是温公子向姑娘说了什么？"
孟瑾棠微微一笑："是我猜到的。"
她一直在想，在客院那边的时候，实力远过过自己两人的李非儒，为什么会被温飞琼轻飘飘的一串暗器所拦住？
用"轻飘飘"来形容无情剑名震江湖的"霰雪幽花"似乎稍微对不起那些闻之色变的武林豪杰，但孟瑾棠自忖可以轻易接住，那境界高过她的李非儒，应当也不至于感到太过为难。
"霰雪幽花"本身的攻击力自然不在这等高手眼中，非要找一个合适的忌惮之处的话，那应该是暗器上头的毒性。
孟瑾棠不知为何如此，但不妨碍她有样学样地给李非儒来了一下。
——她自己体内寒毒乃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奇毒，孟瑾棠日日受此煎熬，至今也不能完全习惯，何况李非儒第一次接触，立刻便吃了大苦头。
在感到寒意入体的瞬间，李非儒下意识运起自身真气，想要将其驱除，这个做法奏效了大半，却还有一小部分寒毒在与真气角力之中，彻底融入他的内息当中，最后竟是难舍难分。
李非儒面上闪过一阵青气，不得不重新打量着面前的敌人，事已至此，他心中再是不愿，也必须暂且放下高手的架子，当下轻轻一击掌，示意其他血盟会成员一同出手。
那些随着李非儒前来的人自然也都是江湖高手，理论上哪怕雨再大上十倍，也能查知破庙中久经发生了什么，如今却只见里面人影闪动，偶尔传来双方交手的声响，他们努力分辨，却还是看不分明，并且越是想瞧清楚，就越是感到一阵难受。
无论是李非儒还是孟瑾棠，都是超过他们应对能力的一代宗师，前者还罢了，至于那位年纪轻轻的寒山掌门，她才成为宗师有多久，为何也如此可怖？
血盟会成员不会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孟瑾棠也不会主动解释——当年那些邪道前辈希望抢夺都婆国的《无常诀》来对付罗浮散人，委实不算是个太错误的决定，自从她着手修炼这门武功以来，愈发能清晰感到天地万物间的流动变化。
孟瑾棠听见李非儒招呼下属的声音，目光却没有丝毫动摇。
破庙因为两人的打斗而摇摇欲坠，那些血盟会成员甚至不必借道门窗，直接自墙壁的缝隙中闪身而入，他们刚刚踏入破庙的范围，就感觉视野猛地暗了下来，转瞬之间，一柄长剑就抵在了咽喉心口等要害之处，触目所及，尽是一片森然剑气，竟是避无可避，对方来势之快，简直像是他们主动在用自己的身躯去撞击长剑。
孟瑾棠出剑的速度奇快无比，令旁观者产生她在同时与十多人交手的错觉，这些血盟会成员猛地向后仰倒，身未落地，喉头便涌出一股鲜血。
她电闪雷鸣般连续击杀了四人，长剑抵在第五人面门之前时，剑尖毫无征兆地凝住，然后倏然收回，速度竟比来时更快，孟瑾棠身形旋转，以身法带动剑势，抢在被李非儒打中之前，一剑点在了折扇之上。
长剑嗡鸣作响。
孟瑾棠感觉右臂剧震，一股大力自剑身上传来，若非她经脉经受过《明夷心法》跟《琢玉功》的摧裂，只这一下，便会筋断骨折。
旁人只看见，青影瞬间化作一抹飘忽不定的流云，在扇风中不断穿梭，却无法当真撼动李非儒步步紧逼的攻势，甚至抽不出半点空暇来照看还在运气调息的檀无栾。
一位血盟会成员觑出空档，欺近檀无栾身侧，高高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对着地上的玄衣女子当头砍落。
银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刀刃劈砍在地面上，将上头的砖石砍得四分五裂，刀刃更是直接没入地下三尺左右，其劲力不可谓不浑厚，但原先在此闭目打坐的檀无栾却已是人影不见。
血盟会成员还没从怔愣中恢复过来，便觉心口一凉，低头去看，一截带血的剑尖正自身前冒出。
檀无栾已然站起，手持长剑，面色冰冷。
她其实只恢复了少许，但形势所迫，已经没有更多疗伤的时间。
破庙内的战斗声不绝于耳，数不清的人影在其中飞纵错落，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战场，其中人数较少的那一方，只有李非儒跟孟瑾棠两人，旁人不是不想插手，只是两位高手的攻势犹如水银泻地，只见剑招扇影绵延不绝，其间竟是密不容针。
李非儒的身材本不算高大，此刻却给人一种巍峨雄壮的感觉，仿佛一座高山正在向下倾倒，他右手持扇，将面前长剑重重震开，左拳当胸击落，孟瑾棠受到敌人劲风压迫，几乎喘不过气来，值此死生一瞬之际，手掌强行上托，硬是接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拳。
——之前孟瑾棠与檀无栾双剑联手，去接李非儒的拳头，她们配合的恰到好处，默契得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结果也还是双双重伤，如今只剩孟瑾棠一人，大有可能因此当场毙命。
就在李非儒的拳头与孟瑾棠手掌接触的瞬间，青衣少女的袍袖无风自鼓，不同种类的真气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漩涡，到了这一刻，原先使用《弱水九转》时的那
种生涩感已经全然不见，她对这门武功熟悉得像是自幼修持此类心法的好手，劲力贯通全身，孟瑾棠以自身奇经八脉为桥梁，构筑了一个轮回，将李非儒扇子上的真气，化解小半，卸去小半，另一小半则重新导回了他的拳头上。
这一下举动堪称胆大至极，稍有差错，名震江湖的掖州王便已是一具尸体。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股浑厚的气浪以孟瑾棠两人为中心，呈圆形向外滚滚扩散，这间荒废的庙宇本就残破无比，此刻更是轰然倒塌，数不清的碎片自上方急坠下来，还未触及人体，就被涌动的真气连续掀飞。
两人同时拔身而起，撞破屋瓦，空中寒光闪动，拳剑扇在不断相击。
李非儒手中折扇张开，气劲离扇而出，凝成一道弧线，孟瑾棠的发丝向后飘飞，眉睫之间感到一阵阵刺痛。
电光石火之间，她连续刺出十九剑，却无法阻拦敌人的攻势持续逼近。
此时此刻，李非儒也是惊骇莫名，他隐忍多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但若是早知寒山掌门武功如此之高，方才或许不会那么急着动手。
大雨如泼如注，彻底模糊了白昼与黑夜的分别，无数雨丝携着冷风斜斜飞至，打在李非儒的护体真气上，忽然间，那些透明的水滴中泛出了一种玉白的色泽。
谁也不知道温飞琼是如何潜入到战局中心的，他跃起之时，就像贴在地上的影子忽然间有了生命一般。
玉白色的短剑自雨中无声凝出，似乎成为了雨幕延伸的一部分，这一剑同时给旁观者以极快与极慢两种完全不同的观感，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生死交谢，寒暑迭迁。
温飞琼身若鬼魅，明明已经现身，却依旧充斥着诡谲莫测的飘忽之感，他见机极准，乃是同辈高手中最擅暗袭伤敌的一人，但这一刻，他玉白色的剑尖精准地抵在李非儒背后上，却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强摧真气，希望以内劲伤敌。
以无情剑之能，也不过稍稍拖慢了一些李非儒的攻势，孟瑾棠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青衣少女手中剑光展动，剑气犹如雨后长虹，一瞬间破空而至。
她以人剑合一之式席卷而来，只见半空当中寒芒驰掣奔流，自上而下将李非儒笼在了剑风之中。
光芒飘飞不定，越旋越快，快到极点时，居然显出一种静止的状态，李非儒大吼一声，真气从周身窍穴中贯射而出，像是同时向四面八方打出了数不清的无形暗器。
只听轰然一声，剑光分散飘零，温飞琼只觉短剑上一股大力涌至，他不肯弃剑，最后几乎是被李非儒反击的劲力给带飞出十丈之外，少年轻轻一个折身，还未落地，就瞬息掠回。
比他更快的是孟瑾棠。
一道似乎有无数盘旋飞舞的流萤构成的巨剑凌空坠落，气劲强横狂暴，其中一个光点骤然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只听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承影的剑尖已经重重击在李非儒身上。
道道气浪横扫出去，天地间的雨幕似乎被人从中强行截断，化为更加细碎的白色水雾。
等到水雾终于散开，李非儒依旧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比此前任何一刻都更为可怖，他的衣服上沾了血迹，一些来自敌人，一些来自他自己。
锦绣山庄既然以锦绣为名，衣料之精，足以冠绝江湖，李非儒的衣服本来入水不湿，但肩膀那一块，此刻却被鲜血所染红。
血没流太久便凝住，李非儒的伤口处的颜色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竟似结了一层霜。
——在正式开始炼化寒毒之后，孟瑾棠对这个跟随自己最久的毛病，已经有了更深的掌握。
青衣少女方才被李非儒一拳打飞出去，眼角口鼻处皆有鲜血溢出，她受伤越重，神色却越是显得坚不可摧。
温飞琼也飞旋着倒跌出去，衣袖在血盟会之人身上轻轻一带，旋即站定，但他身旁的两人却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他们都能感到，李非儒身上的气息因着中毒跟偷袭在不断溃散，如今只剩全盛时期的一半左右。
重伤无法令李非儒这样的人感到畏惧，只会让他接下来的攻击更加怒若雷霆。

第196章
孟瑾棠横剑身前,雨水不住冲刷而下，洗去了她身上明显的血迹，青衣少女眼中像是蕴着森然剑气,面色却白得煞人，衣衫分明浸透了雨水，但在真气的催动下，又逐渐变回原先的飘动之态。
温飞琼站在李非儒的身后，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他剑尖斜垂，身形虽然处于静止状态，但那种莫测奇诡之意，竟没有因此稍稍减弱，就算李非儒与他正面相对，也决计猜不到温飞琼下一剑会刺往何处。
一种奇异的僵持之态出现在这片荒野当中，令人怀疑他们会永无止境地对峙下去。
首先动手的人居然是孟瑾棠。
剑光暴涨,承影剑的剑尖瞬间闪至锦绣山庄庄主身周三尺之内，这一剑像梦一样缥缈,更像梦醒一样疾快，孟瑾棠的身形彻底化为剑势的一部分,以李非儒的眼力,也只能见剑而不见人。
双方气劲再度相撞，爆发出狂恣无筹的威势,荒野上的树木早已失去了枝叶,此刻更是被外扩的气浪彻底震断。
雄浑的气劲冲击在孟瑾棠身上,但她手中长剑竟然丝毫不曾后退，甚至还不断往前移动。
李非儒在动手之时，一直留了一份心神注意背后,但令他意外的是，温飞琼始终不曾出手，但他仅仅稍微将注意力移开，一截玉白色的剑尖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腰肋之处，闪烁出一片细密如春雨的剑光。
他心中升起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若说檀无栾与孟瑾棠的配合算得上默契无比，那孟瑾棠与温飞琼之间，则是像合作又非合作，双方动手时，看不出任何彼此照应的部分，却能令人难受至极。
李非儒的武器是拳头跟折扇，其中折扇的扇骨虽是玄铁打造，也逐渐承受不住如此澎湃的真气灌注，他干脆弃扇不用，双拳连续轰出，打出的似已不是拳风，而是纯粹的杀意。
剑光源源不断地撞在拳风之中，激起的劲气向外横扫荡卷，破庙所在之处已经彻底变成平地，那些墙壁屋脊的残骸，有的被打碎，深深嵌入地下，有的被掀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在他们周围，连半根野草都未能幸存，显出一块光秃秃的空地。
雨没有停歇的征兆，反而越下越大，已经变成了暴雨，雨珠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砸得人肌肤生疼，天上的黑云也越来越厚，浓云翻涌，若说之前像是傍晚，现在就几乎变成了深夜。
旁人看不见孟瑾棠的身影，却能看见承影剑上流动的光芒。
她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到了最后，笼罩在李非儒身前身后的已不是剑网，而成匹练长河般的厚重光幕。
光幕不断被拳风撕碎，又不断凝聚，汹涌的剑风持续撞在李非儒的拳面之上，发出巨大的气劲交击之音。
到了这一刻，三人都是毫无保留的出手，开山裂石的劲风擦着头脸飞过，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天罗地网般的杀气不断外扩，似乎能撕碎一切，连暴雨似也心生畏惧，主动避开了气劲的范围。
三人身形飘忽飞纵，谁也不知，是哪一方会率先倒下。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之间，伴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是檀无栾那边率先出现了新的情况。
血盟会随从而来的成员在武功上固然不如李非儒，但就算是孟瑾棠巅峰时期，都不好完全忽视这些人的存在，何况现在已经苦战良久，她的意志固然不会有丝毫减弱，但内息已经不如原来那样充沛。
数人甩开檀无栾，抽身飞掠，在向着首领所在的战圈急速逼近。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映在李非儒眼中，他目光深处，不自禁地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喜意与轻松。
半空之中，忽然微光连颤，九九八十一枚淬着剧毒的鬼头针、梅花镖、穿心刺同时打向孟瑾棠身周要穴，三柄长剑刺她后心，七把刀自不同的方位，或披或砍或削，同时攻了过来。
这些阻碍虽然微小，已足以在她的剑势中造成破绽。
李非儒抓住机会，双拳连续轰出，眼看拳风就要砸在孟瑾棠身上，一柄玉白的短剑突兀出现，直直撞在了拳头上面。
这一刻，温飞琼的身法简直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旁人眼中，他简直像是同时在空中分出了两道身影。
玉白短剑颤动不绝，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温飞琼感到巨力贯身而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齐碾碎。
孟瑾棠没有趁机遁走，她强催真气，青色的身影倏然消失，与此同时，一道森冷无情的剑气冲霄而起，替代了暴雨的存在，浩浩荡荡，向着李非儒当头斩落。
在此之前，无论地面的战局如何惊心动魄，穹顶上，始终是有雨无雷，但在这一刻，李非儒分明看见雨云中闪过青白色的电光，电光迤逦映在剑身上，凝做了一道锐不可当的巨大剑影。
刹那间，炸雷般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响起，幸存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往这里看去，然后怔愣当场，竟不知是云间闪过了雷霆，还是剑光映上了云端。
一蓬又一蓬血液连续落在地上。
剑影消失，孟瑾棠踉跄跌落，右边的袖子被割断，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淌——方才那些围攻的人没有白费功夫，虽然暗器大半打空，却还有三枚鬼头针钉在她的肩胛跟小臂上面，腰侧上更是出现了一道剑伤与一道刀伤，青衣上鲜血飞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眼看敌人身受重伤，但李非儒却没有乘胜追击。
一长一短两柄剑，分别自他前胸后背穿心而过。
他万万不曾想到，面前的青衣少女竟会选择以命换命的打法，也不曾料到，明明已经濒死的檀无栾千钧一发之际，又掠了过来，阻了那些血盟会成员一下，否则孟瑾棠纵能得手，自身也必须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孟瑾棠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右手却依旧稳稳握剑柄，从头到尾，她的注意力都没有从李非儒身上移开，不管是敌人的袭击，还是同伴的援手，都似与她并无关联。
——唯有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亲手斩出一线生机。
李非儒感到对方的气劲还在不断入侵自己的经脉，仰天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吼声，全身真气随着胸口的鲜血，像离弦之箭一般激射出去，直接把孟瑾棠向后撞飞。
青衣少女人在空中，竭力调整角度，连连折身，伸手在血盟会成员的肩头轻轻一按，用《弱水九转》的心法将李非儒身上可怖的气劲顺势导下，那些人无力承受首领临死前的反击之力，身躯顿时凹陷下去，变成了几具尸体。
此时此刻，李非儒虽然还保持站姿，但已不像是个人，而仿佛是从人心恶念中走出的野兽，他凶蛮的目光落在温飞琼身上，似乎稍有明悟，转瞬间却又被更大的困惑所充斥。
"……你为何要帮她？"
温飞琼伸手按住心口，一边咳血一边笑道："我谁也不曾相帮，只是李庄主若是自此身亡，温某便再无机会与阁下交手，思来想去，总觉可惜。"
李非儒盯着他，眼中阴云翻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温飞琼为什么笃定，这场战斗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风雨之中，李非儒目光中最后的一点余烬慢慢熄灭，这位不可一世的人物终于倒了下来，不算太高大的身躯横在地上，看起来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
到了这时，周围竟只剩孟瑾棠他们三个活人。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赢到了最后。
这一刻的胜利来得也实在并不轻松。
寒山掌门，北陵侯还有无情剑，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名震江湖的高手，如今却一个赛一个狼狈。
孟瑾棠几乎连护体真气都无法持续维系，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很担心再这么淋雨下去，风寒会完成全场最佳输出。
忽然之间，孟瑾棠眉头微皱，她看见盘膝而坐的温飞琼已经逐渐闭上了眼，体温也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慢慢降低。
她从随身包裹中摸出两瓶丹药，扬手掷了过去，孟瑾棠现在难以凝聚太多真气，这一下所用的大部分都是巧劲，给檀无栾的那瓶轻轻落在对方身前，另一瓶的落点则恰在温飞琼的咽喉处。
哪怕已经徘徊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武者的本能反应还是让温飞琼横掌拦在身前，将药瓶抬手抄住。
温飞琼睁开眼，目光在李非儒的尸体上转了一圈，轻笑了一声："孟掌门是要杀人灭口么？"
——若非中气实在不足，温飞琼的语气听着倒和平时别无二致，换了旁人，若是还有说笑的力气，身体状况想来不会太糟糕，但无情剑此人行事委实难以预测，孟瑾棠盯着他观察了半天，从医术角度出发，还是觉得这人已经徘徊在濒死的边缘，时刻都可能彻底长眠。
檀无栾咳了两声，难得幽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接梗道："若是如此，我可以替孟掌门作证，是温公子自愿服毒自尽的，并非旁人蓄意逼迫。"
温飞琼闻言大笑，倒是老老实实地打开药品，把孟瑾棠所赠药物服下。
隔着雨帘，孟瑾棠依旧感到温飞琼的生命力在不断减弱，对方负伤之深，还要超过无名地宫里的那回，开口询问道："温兄伤势沉重，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之处？"
温飞琼倒是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道："只要孟掌门莫再弹琴与在下听，那便足感盛情。"
孟瑾棠木着脸："……那便如公子所言。"
懂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她就弹《两只老虎》。
温飞琼笑道："孟掌门仁义为怀，不愧是正道中人。"
孟瑾棠瞥他一眼："温公子是散花主人高徒，在下担心哪里亏待了公子，惹得崔先生出城追杀。"
温飞琼笑吟吟地看她一眼，道："温某是邪魔外道，二位愿意伸手相助，是侠肝义胆，就算弃之不理，也算惩恶扬善。"
三人说笑几句，随着药性渐渐化开，温飞琼的状况虽未有什么明显好转，但也勉强打起了点精神，没有继续陷入昏迷。
虽然三人现在的状况都不适合继续淋雨，但孟瑾棠等人实在伤势太重，连换个地方的气力都没有，然而纵然重伤如此，她依旧敏锐的感知到，五里之外，有高手在向此处靠近。
温飞琼也轻声道："有人来了。"
孟瑾棠："是血盟会中人？"
温飞琼摇头："虽然不是血盟会之人，但也非同道人士。"
正在檀无栾跟孟瑾棠都做出了握剑的姿态时，却听见温飞琼及时补上了后面半句："来人应当是正道侠士，与维摩城之间，自然正邪不两立。"
孟瑾棠，檀无栾："……"
对方的自我认知实在是相当明确。
孟瑾棠瞥了无情剑一眼——觉得以对方的性格，如今居然是主动挑战的多，被人上门追砍的少，简直不可思议。
那位"正道侠士"的前进速度并不快，孟瑾棠也并不盼着对方早点来——毕竟连李非儒本人，平日里也有个正道侠士的马甲，万一对方是个连无情剑也不清楚底细的坏蛋，那在此时遇见，显然不算是个好事。
大约一刻功夫之后，雨幕当中，终于显出了一个人影。
对方瞧着应当是位男性，职业不明，年龄不明，但真气充沛，绝对是一名不可小觑的高手。
温飞琼："介绍这是陆清都陆兄。"
孟瑾棠有些讶异——从着装上看，对方跟同样身为七星观弟子的左陵秋完全不同，温飞琼确定这人就是陆清都吗？
温飞琼似乎感到了寒山掌门的疑惑，补了一句："温某与陆兄交手数次，故而认得他的气息。"
联想到江湖中有关这位陆少侠的传言，孟瑾棠心中更是不解，问道："温公子竟能准确找到陆道兄的所在么？"
到了此刻，那位看外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与人类社会接触过的男子，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不是他找的，是陆某采药期间，不慎迷路到了维摩城之中。"
檀无栾："那陆兄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
陆清都："我最近在怀州一代采药。"
"……"
话音方落，连认识他挺久的温飞琼都忍不住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怀州在靠近中部的地方，而这里已经到了国境线以外。

第197章
孟瑾棠觉得,策划为了给大战后亟需恢复的玩家找一个合适的遇见大夫理由，实在是操碎了心，除了陆清都这等将找不着正确方位刻在人设里的迷路份子之外,其他大夫也确实没有足有的原因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战斗后的荒郊野岭当中。
陆清都出生七星观，自然精擅医术，此刻他身后还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箱子——对于常年荒野求生又没有随身包裹的人来说，不管走到哪里,都必须带齐生活物资，否则很容易因为各种原因中道暴毙，当然能坚强地存活到现在，除了准备充分外，他作为武林年轻一代的杰出弟子的深厚血条以及足够的搏斗技巧，也增强了当事人在大自然中的生存概率。
穿着布袍的年轻男人在竹箱里翻了好一阵，半天后才找出了几块类似于根茎的东西递了过来：目光里写满了真诚："我带了疗伤神药。"
檀无栾："……"
她江湖经验确实不丰富,但也听师父说起过，面对着但凡是打着类似于"神药"招牌的东西,都需要保持相当的警惕性。
孟瑾棠看见"神药"的第一反应则是切换到[鉴定术]视角，不过瞧着系统信息里的一串"？？？",她总觉得这位陆道兄的采药标准跟他的方向感一样飘忽。
陆清都补了一句："诸位可以放心,陆某以前曾带给师门长辈服用过，效果不错,最近又采到一些。"
孟瑾棠："陆兄一向高来高去,能将神药带回师门,可见其意甚诚。"
陆清都坦然："在下虽然有时会辨不清方向，但同门外出游历时，会顺便找一找我,所以每隔一两年，总有机会回师门一次。"
七星观弟子要是在外头碰见了太长时间没见的陆师兄，就会把人拎回观里待上几天，彼此交流一下当前武功进度和江湖阅历，等陆清都哪一天又静极思动的时候，再背上箱子往外跑。
孟瑾棠判断了一下——[鉴定术]给不出详细结论，但[医术]带来的眼力却不会受到影响，她虽然没见过此类植物，但此物气息清新，仅仅闻了一会，经脉中的淤伤就仿佛有了些通畅之意，当下扯下几块服用。
青衣少女闭目片刻，似在调息，睁眼后略整了整衣袖，拱手道："多谢陆兄仗义相助。"
她说话时，本来溃散的气息，也隐有凝实之意。
温飞琼方才既不担心寒山掌门在丹药中趁机下毒，如今自然也十分坦然地接过了来自陆清都的草药，服用得十分干脆，他是散花坊弟子，哪怕坐于暴雨之中，衣袖带水，也能显得仪容典雅，少年人望了陆清都一眼，含笑道："确实是疗伤佳物。"
第三个服用的檀无栾："……"
这种植物十分特别，根茎入腹之后，迅速化为一股热流，不断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疗伤效果拔群，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
檀无栾谨慎评价："味道有些奇怪。"
北陵侯的性格不愧是经过寒山掌门鉴定的不错，因为严格来说这玩意的味道也不是奇怪——
而是难吃到了极点。
檀无栾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战斗中，被李庄主迎面砸了一拳。
她已经不算是追求口腹之欲的性格，但对难吃与否，依旧有着基本的判断力。
孟瑾棠没接同伴的话头，她在确认所有伤员都吃了药后，正忙着掬些雨水来饮用，以便冲掉口中药渣的余味……
陆清都："我也觉得不太好吃，但每回赠送给师长或者同门时，他们都会连声赞叹味道极好，然后让我给其他人也送一点。"
孟瑾棠一本正经："七星观乃是正道魁首，门中氛围融洽，实为武林楷模。"
陆清都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这位姑娘说话时的神气，倒与陆某的许多同门有些相似。"
孟瑾棠想，会有这些相似点，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经过了江湖的洗礼，不放过每一个能够拖同道下水的机会……
温飞琼笑："给陆道兄介绍一下，这二位分别是北陵侯与寒山派的孟掌门，孟掌门身为正道有名的后起之秀，与七星观的高足之间，自然心心相惜。"
自见面之后，陆清都也在心里猜测，这两位跟温飞琼一块受伤的年轻姑娘都是什么人——北陵侯的话，他以前在观中时自然听过，至于寒山掌门，虽然孟瑾棠近两年来也挺威震天下的，但陆&#183;荒野采药人&#183;清都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回归过武林社会，最后只是面色茫然地道了几声久仰。
[系统：服用[不知名的神奇草药]，内力小幅上升。]
随着药性渐渐化开，孟瑾棠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泡在温水之中，十分舒适，当下又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块茎的剩余部分。她能感到，自身的伤势在药效的作用下不断痊愈，但内力却没有持续增长。
看来这种块茎属于首次服用才会提升内力的神奇药草。
陆清都等孟瑾棠等人稍微恢复了一些，都能够起身站立行走，才开口建议他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休息避雨。
到了负伤赶路时便显出使用长兵器的好处来，不管是孟瑾棠的承影还是檀无栾的江上雪，剑尖一垂就能当拐杖用，但温飞琼的短剑显然没这个功能，不过无情剑温公子心法颇有特异之处，虽然方才还是一副时刻准备归天的濒死之相，现在居然就能凝聚些许真气，勉强展开轻功行走。
孟瑾棠决定先介绍一下周围的基本情况，开口道："若是陆道兄不清楚周围环境……"
陆清都默默看了她一眼，真诚道："孟掌门可以不用加‘若是’二字。"
孟瑾棠笑："其实附近有座城镇。"
陆清都："那陆某就将三位送到城中如何？"
孟瑾棠："城里的人可能正在追杀我们。"
陆清都："……？"
虽然温飞琼经常惹是生非，但据对方介绍，另外两人不都是正道侠士吗？
孟瑾棠叹息："陆兄不知，此地靠近天华教新罗山城所在之地，本地武人与在下等起了些冲突。"
陆清都领悟了事情的严重性，但："新罗山城不是在域外之地么？"
温飞琼点了点头："陆兄所言无误，确实是距怀州千里之外的域外之地。"
"……"
陆清都觉得难怪那么久都没同门过来把自己往家里捞，原来是他靠着过人的野外求生技术跟轻功水平，早早走出了师门的寻人业务范围……
既然城镇不方便去，四人只能随便先随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山洞，等雨停后再做打算。
半个时辰后。
孟瑾棠凝视着面前的灯火，深刻怀疑迷路除了天赋之外，还可能是某种传染类疾病。
他们怎么又回到了石寿府当中？
因为作弊码的开启需要消耗一定
精力，处于重伤状态的孟瑾棠除了输入了一下"Lucky time"之外，将其他的持续性作弊码都全数取消，但望着眼前的一幕，还是忍不住怀疑起了之前的决定……
温飞琼手中握着玉笛，微微一笑，慢悠悠道："其实原地疗伤也不错。"
陆清都叹息："雨下的太大，光线不好，加上诸位都受伤在身，难免认路不清。"
孟瑾棠觉得这已经不是认路不清的问题，而是走直线都能走成圆圈的水准。
——果然，对于擅长迷路之人而言，哪怕是笔直的单行道，都能存在一万种绕着原地打转的迷路方式。
四人虽然都是高手，但重伤之人难以隐藏气息，他们才刚刚靠近石寿府，就迅速被处于警戒状态的天华教弟子发现。
反应如此敏锐，对面显然也存在着宗师境界的高手。
人影幢幢，雨水不断打在兵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与水声相比，这些人的脚步声却都异常轻盈。
孟瑾棠低声咳嗽——她还听到了弓弦声与机括声，对方包围速度之快，果然十分对得起天华教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
雨幕之中，但见银光微闪，似乎埋伏了数不清的箭矢。
为首的天华教弟子居然没有立刻攻击，他看着陆清都，片刻后奇道："阁下是谁？"
陆清都轻叹一声，笑道："过路人。"
天华教弟子冷冷道："阁下若非藏头露尾之辈，那就请报上名来。"
既然说到了这里，陆清都也不得不通了姓名，拱手："在下陆清都。"又道，"今日途径贵宝地，纯属意外，不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么？"
那位天华教弟子面上微露讶色，他盯着陆清都看了许久，才开口道："原来阁下就是江湖中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陆清都陆公子么？"
"……？？？"
陆清都感觉自己现在比迷失在荒野深处的时候还要茫然。
他什么时候成的武林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以孟瑾棠等人强越关卡而去这种不把天华教守卫放在眼里的狂妄行径，显然已经大大得罪了新罗山城，就算他们是净华寺这等大门派的弟子，本来也该立杀无赦，但看在陆清都的面子上，这些守卫居然将围杀之事暂且打住，只请他们暂时"住到天华教安排的地方"。
温飞琼笑了一笑："那就有劳诸位了。"
孟瑾棠等人都负伤在身，不适合跟本地门派硬碰硬，何况对方嘴上说得也挺客气，表示他们看着状态不好，如今又下着雨，天华教这边总不好怠慢陆公子跟陆公子的朋友，怎么都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往住所走的时候，陆清都小声询问："陆某为什么是武林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
他都多久没在武林中行走过了？这些人的评价的时候，是拿每日步数做的评价标准吗？
孟瑾棠咳了两声，解释："主要是各位同道们别具慧眼……"
陆清都打断，狐疑道："你们当时是不是打算做什么坏事呢？"
虽然跟寒山掌门相处的时间不多，但陆清都一听"各位同道"，就晓得孟瑾棠自己肯定也是那些同道中的一员。
孟瑾棠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陆兄多虑。"
陆清都闻言，越发觉得自己此前的猜测没错。
天华教把他们安排到了新罗山山城里面，位置靠近山脚，周围隐约可以听到许多暗卫的呼吸声。不多时，又有弟子送了晚饭跟热水过来，说是请他们好好休息，等明日再过来拜会。
孟瑾棠稍稍梳洗了一番，将外伤处理好，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生死危机一旦过去，她便难道一阵强烈的疲惫之意，简直想瘫在床上，先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天一夜再说。
孟瑾棠靠坐在床头，用毅力强撑着没有直接入眠，而是先进入到入定状态中。
药性持续发散，内息在经脉中流动，等真气走过大小周天后，孟瑾棠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
孟瑾棠郁郁地想，虽说内家高手一向长寿，但今天这样的群架再多来上几回，哪怕回回都获胜，估计猝死也迟早得向她招手。
孟瑾棠打开面板——直到此时，她才总算抽出空来，查看了下自己之前的收获。
李非儒的身亡为孟瑾棠带来了海量的经验，但跟升级之间还差着一点——她现在是31级，31级升32级需要的经验值总量是8400000。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十点自由属性，以及一个可以配置到门派占地中的"龙穴石髓泉眼"。
泉眼能持续产生可以提升属性的龙穴石髓，但速度缓慢，一年下来，大约也只能累计两三滴左右。

第198章
战斗可以有效提升武功熟练度,跟李非儒打了一场后，最显著的成效就是孟瑾棠一直都用不太顺手的《弱水九转》，直接从一级提升到了四级,以她现在的能力，就算再遇见李非儒，也不至于一个照面间就仓皇退走。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停。
这一晚孟瑾棠睡得十分安稳香甜，还久违地睡了个懒觉，等到了正午时分,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
昨夜同行的三个人里头，陆清都虽然是最后才加入进来的，但也不曾找个没人注意的机会偷偷离开——他到底是正道人士，虽不清楚孟瑾棠等人在做些什么，也隐隐猜到事关重大，从早上起来后，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寝室之内,连院门都没出，生怕自己一个散步就直接散回了大夏。
与此同时,檀无栾已经在院子里舞起了剑。
这套剑法的招式并不如何精妙，应该只是一套用来松散筋骨的武功,檀无栾一直练了十遍,不过重伤后不宜劳累，感觉松快了一些,就收剑归鞘。
至于温飞琼,他果然没有老老实实地养伤,孟瑾棠的医术也算十分高明，却还是不能完全看清楚这位维摩城传人的真实状态。
随着修为的精进，温飞琼的身法愈发神出鬼没,院子周围的大树上本来埋伏了不少负责看管院子的守卫，这些守卫正老老实实地履行职责时，忽然发现一个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侧，心下大骇，一步踏空，差点自五丈高的树上跌落，还是无情剑温公子脾气极好地伸手将人拉了一把，才免得摔将下去。
守卫们默默换了个地方监视，将大树让了出来，等孟瑾棠出来的时候，树上除了温飞琼之外，还趴着只不知从哪来的黑猫。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树叶上雨珠未干，清风徐来，树冠微微摇曳，少年人也像是没有重量似地随着摇动。
修炼到了他们这等地步，便是武功再低一些的人，也能借着大树隐没自己的行迹，何况维摩城传人，但孟瑾棠抬头看时，只觉人是人，树是树，两边的存在感都十分清晰鲜明。
对方的武功一直存在着奇异的矛盾感，与鱼叟一派的武功相比，又是另一种玄奥，孟瑾棠回想着昨天的战斗，在心中细细琢磨着不同门派功法的特异之处，一时间稍稍有些出神。
以寒山掌门如今的武功见识，许多品级太低的武功，本不该继续被她放在眼里，但孟瑾棠的感受却并非如此，她的[所学武功]列表中，有许多已经练到满级的普通功夫，这些功夫大部分已经弃用很久，但用如今的眼光去看，又领会到了许多此前所未曾察觉的妙处。
天华教弟子一直没有掩饰自己对四人的监视之意，等发现最后一人也起床后，很快就送了份饭食过来，等孟瑾棠用餐结束后，负责新罗山山脚一代安保工作的弟子，也客客气气地上门，说是来拜望陆公子以及他的三个朋友。
被多次点名的陆清都："……"
他觉得以后还是得多跟江湖同道们相处相处，起码在下次有可能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时候，能争取个拒绝的机会。
那位负责安保的弟子先是摆出聊天的姿态，接着又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孟瑾棠三人强行翻越关卡的行为，淡淡道："诸位之前为何匆匆而去，莫非是有什么失礼之处么？"
孟瑾棠没有接他的话头，她看着窗外，仿佛出神了片刻，才用同样的客气态度道："昨夜的雨好大。"
这位弟子心下一紧，不知面前的少女是否在暗示些什么，干巴巴道："确实很大。"
孟瑾棠笑道："虽然下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个弟子隐约听得昨晚山城内似乎有些不太安慰，试探道："不管下得多大，好在这雨已经停了。"
孟瑾棠慢悠悠道："有些人喜欢雨天，有些人喜欢晴天，不知阁下更喜欢哪种天气？"
负责安保的弟子只觉心脏砰砰乱跳，扯了扯嘴角，强笑道："我自然是喜欢晴天。"
孟瑾棠垂下眼睛，伸手端起了茶盏，袅袅的水汽腾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也就在这一刻，那位负责安保的弟子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确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就算中间没有遮挡，他看着对方，也像隔着一层轻纱。
这位弟子自然不晓得，这种感觉一部分来源于孟瑾棠深厚的内力，一部分源自于她修炼的多种内功心法，就算境界相若之人，面对面时，也很难做到完全不为孟瑾棠功法上的特异之处所影响。
孟瑾棠笑笑："晴天自然甚好，只是不晓得，这天还能再晴多久？"
负责安保的弟子闻言，脸色竟有些苍白，顾不得继续打机锋："敢问姑娘到底何意？"
孟瑾棠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在下有些事情，需要拜会贵教桑大长老。"
负责安保的弟子犹豫不决，皱眉道："桑大长老地位尊崇，就算教内弟子，也难得与大长老见一次面，遑论教外之人。"
陆清都等人倒不奇怪这名弟子为何不敢答应，陌生人到天华教这边，什么事情都不提，开口就是见桑大长老，那跟到维摩城，开口就要见崔拂云的效果差不多。
孟瑾棠瞥了他一眼，她修炼过《补天神诀》的残本，此刻那种幽然深邃之意全然外放，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缥缈神秘，她向着那位弟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既然桑大长老不愿相见，那也就罢了，横竖过两日，我们便要返回中原，到时不管天华教中发生何事，皆与我等无关。"
她到底是曾独自撑起了门派设定的人物，武功平平之时就能被外人脑补得高深莫测，何况如今确实已经迈入宗师之境。
境界的压制让那位弟子心神一阵动摇，当下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只是沉默不语。
孟瑾棠也不用对方立刻回话，就说还要休息，直接端茶送客。
陆清都看了看场合，到底是把"你才刚刚起床"这句完全不符合当前气氛的话给咽了下去……
在那位弟子眼中，这个不知姓名的年轻姑娘只随口提了一句要见桑大长老，却并未强求，一副见与不见都在两可之间的样子，反倒令自己惊疑不定起来，当然换了个普通人这样做，天华教弟子自然不会觉得如何，但这姑娘的同伴里头有陆清都这等大夏武林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在——据说对这位陆公子有通天之能，不管是维摩城、白云居、净华寺还是寒山派的弟子，都佩服得紧，在评价他为本代第一人时，居然一句反对之词也没有。
那位弟子听见孟瑾棠送客之言，不得不起身告辞，看他脸上的神色，应该是准备找更能做主之人商议。
檀无栾等人走了，才道："若是待会他们还是不肯让你见桑大长老，咱们当真直接离开么？"
她说话时，刻意将声音凝成细线，免得外面有人偷听。
毕竟对武林高手来说，想感知周围的动静，只要气机外放，将内息凝在耳窍周围就行，甚至都不用站在目标人物的
屋子边。
孟瑾棠也低声回答道："自然转身就走——这样一来，虽然没见到桑大长老，但他们也忘了该继续追杀咱们。"
虽然没听清话但是通过口型判断出双方交流内容的陆清都："……"
陆清都隐隐有种错觉，似乎相比于恶名在外的天华教，他们才更像是邪道人士。
在天华教那边商议期间，偶尔也有人过来旁敲侧击地试探，这些人不管职位高低武功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进门前时的表情就差把"你肯定是骗子"给
写在脸上，并且黑体放大加粗，等离开时，却一个赛一个的心惊肉跳，也不知都脑补了些什么。偶尔有人打直球过来询问，都被孟瑾棠用"不是你该知道的事"给挡了回去。
下午，陆清都等人终于接到了一个重磅消息，说是天华教高教主要亲自过来问上一问。
孟瑾棠目光微动，笑道："高教主虽然刚刚回山，但对教中之事，也如此关切之至。"
接到通知后没过多久，一位器宇轩昂的少年人就在天华教弟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对方的容貌十分端正，眉宇间颇有些英武之气，
温飞琼本来一直在边上装壁画，等人进门时，才将目光转过来，上下打量一圈，叹气："我实在不喜欢高教主身上那件袍子。"
这位"高无量"怔了一下，道："我的袍子有什么不好么？"
孟瑾棠笑笑："随口一说罢了，高教主不必放在心上。"
"高无量"皱眉，倒也不曾追根究底，开门见山道："就是姑娘说要跟桑大长老见面？"
孟瑾棠但笑不语，目光在"高无量"身边的随从人员身上转过一圈。
"高无量"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暂时离开："姑娘现在可以直言。"
孟瑾棠："在下仰慕桑大长老的武功，故而开口求见。"
"高无量"淡淡道："若只是仰慕武功，怎会惊动得天华教上下不得安宁？"
孟瑾棠笑了一声："高教主言重了。"她抬起眼，直视对方，语气显得温和异常，"方才不过是跟贵教弟子闲聊了几句日常琐事而已，在下初临贵地，觉得此间风貌与中原大有不同之处，一时好奇，才开口多言了几句。"
"高无量"也笑："既然如此，那不知道姑娘能不能跟高某也多言几句？"
孟瑾棠轻叹一声，笑道："高教主其实已然心知肚明，又何必过来询问我等？"
两人对话时，陆清都看着孟瑾棠越来越明显的对峙之意，在心里更新着那种神奇块茎的疗伤效果——看来这妹子伤势的恢复速度比预料得更好，起码施展轻功应该不出问题，她敢在天华教地盘上跟本地主人呛声，显然是做好了鞋底抹油的准备。
"高无量"目光闪烁，抿了抿嘴，半天后道："我不晓得姑娘的意思。"
孟瑾棠微微一笑，柔声道："那在下就再说得明白一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似微不可闻，"高无量"下意识身子前探，过去倾听，忽然觉得身子一麻，竟是被那位从头到尾不曾开口说话的玄衣女子，用剑柄猝然点住了穴道。
昨天的战斗不止让孟瑾棠获益良多，也大大提升了檀无栾的交手经验，若非伤势未愈，她拿人的速度还能更加迅捷三分。
"高无量"并非不想闪避，但他就坐在孟瑾棠面前，对方似乎只是随意一坐，却似已将自己所有后手尽数封死。
须臾之间，"高无量"已经软倒在地，但屋内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温飞琼："原来如此，多谢姑娘告知。"
他说话时的神态还是自己的神态，但声音却跟"高无量"全然一致，更加令人不敢置信的时，这句话听起来不想起自墙角，倒似就是从"高无量"本人的座位上发出的一般。
"高无量"深悔自己太过托大，才一招间落入人手，他ziran并不晓得，面前除了陆清都以外的三位少年男女们，也都是中原武林里顶尖的好手，莫说是有心算无心，就算是正面相对，也足以跟武林中的任何一位高手交战。
孟瑾棠向着"高无量"微微一笑，从昨日到今天，虽只过了短短一日，但她的心境却已经起了不小的变化——感谢李非儒的亲身示范，让孟瑾棠更深入地理解了什么叫做"能动手就绝不逼逼"。
在李非儒眼中，殴打闯入客院的孟瑾棠跟檀无栾，跟寒山掌门殴打闯入永济外院的鬼道子没什么区别，只要实力足够，他完全可以让这两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远离中原的地方，到时候既无物证，人证温飞琼也不知是否愿意出面，就算寒山派跟水云别府里的人想要追究，都不知该向谁追究。
既然交谈声还在继续，外面随从"高无量"前来的弟子们自然也无从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但也不能确保他们会不会突然闯进来查看情况，立刻动手，准备将替身文学进行到底。
陆清都表情茫然，这几人怎么直接就开始搞事情了，他们都不用先商量一下吗？
孟瑾棠看出了武林年轻一代第一人陆公子的困惑，用口型给了他回复，对于特别有天赋的正道少侠们来说，有些事情属于本能。
陆清都："……"
他们大夏未来的武林可能要完蛋了。

第199章
在散花主人崔拂云不出山跟徒弟pk的情况下,温飞琼易容之术算得上冠绝天下。
少年施施然走来，观察了一会"高无量"的神态，然后伸掌轻轻按在这位小教主的头上,内息一吐，对方哼也不哼一声，立刻陷入昏迷状态。
陆清都先用谴责的目光默默盯了一眼面前的邪道弟子，又出手在"高无量"身上补了两指。
——既然已经动起了手，自然是越保险越好。
同样跟着加固负面状态的还有孟瑾棠跟檀无栾,在场之人都是名家子弟，所学的都是武林中最为精深的武功，各门各派的点穴手法都有特异之处，就算"高无量"恢复意识后，想要以内力冲破穴道，解得了这个，也解不了那个,自然再安全不过。
为了避免被外人听见，四人全场选择用口型跟手势交流。
陆清都指了指昏迷在地的天华教教主——"高无量"没地方藏,最好还是假扮成他们当中的一员，放在屋子里,假装在养伤。
温飞琼环视了一圈,用目光示意——檀侯一贯不爱说话，可以把人扮作檀侯。
陆清都在心里计算着同伴身份的变化："高无量"肯定得由温飞琼亲自来扮,檀无栾的身份又被顶替,那按照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替代原则,北陵侯最后需要办成无情剑？
虽然温飞琼目前处于行为艺术模式当中，使用的并非自己原来的脸，但对檀无栾来说,依旧是个挑战。
孟瑾棠指了指檀无栾，又指了指自己：阿檀可以假扮我。
她们到底在船上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十分熟悉彼此的神态，檀无栾待会不必多说话，只要配合上温飞琼的易容术，再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问题应该不大。
陆清都扬了扬眉毛：那孟掌门负责假扮温公子？
孟瑾棠盯着温飞琼现在的脸观察了一会，最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自然也学过易容术，还经常顶着伪装后的外貌在外行走，但调整自己的容貌，跟易容成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之间，难度相去不可里计，尤其是温飞琼本人，他不言不语时还好，一旦说笑起来，露出独属于自己的神态时，就会显露出一种异常鲜明的气质。
孟瑾棠观察的不止是对方的表情，还有骨骼肌肉的变化，她的眼力自然没问题，身为武林宗师，也能做到对身躯的精细操控，匆忙之间，大约能有三四成相似。
温飞琼手中改装的动作不停，随意传音道："孟掌门似乎很有信心？"
孟瑾棠看了无情剑一眼，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有温公子在此，自然信心十足。"
她现在对温飞琼的来意已经大致有数，只是不晓得对方对天华教的情况了解多少，从在石寿府中碰面到现在，对方表现出的态度都十分随和，似乎并不执着于得到一个结果，重点能凑一凑热闹。
温飞琼江湖经验丰富，边做改装，边继续模仿"高无量"的声音，跟孟瑾棠对话。
他做事一向叫人难以捉摸，比躺倒在地的小教主本人难缠得多，在话题渐渐转移到拜见桑大长老上头时，忽然一改之前松动的口风，似笑非笑道："虽然如此，桑大长老很久不见外客，我若贸然带着诸位过去，只怕不太合适。"
——有种属性叫做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清都看着孟瑾棠，想知道寒山掌门会如何说服温飞琼，却见这姑娘面上没有半点讶异之色，微笑道："教主不必急着做决定，先与温兄闲聊几句，或许会改变主意。"
轻轻巧巧几句话，当前的场面便从孟瑾棠负责说服"高无量"，变成了由温飞琼负责说服"高无量"。
温飞琼低低笑了两声，又说了几句双簧，他自然没有太为难自己，随口打了几句机锋后就笑道："既然如此，那不让诸位见桑大长老一面，倒似在下实在太过不近人情了些，这便请罢。"
在快出门前，檀无栾恰时咳嗽了一声。
温飞琼："这位姑娘是怎么了？"
檀无栾的语气是一贯的古井无波："我伤势太重，有些头晕。"
温飞琼："那便请姑娘待在屋子休息，此地周围皆有人手护卫，十分安全。"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给假扮檀无栾的"高无量"一个合适的待在屋子里的理由，旁人听到上述对话，只会觉得"高无量"是在委婉地表示，想要把檀无栾留下来做人质，不会对她不露面的事情太起疑心。
需要换装的人各自交换了身上的外袍，温飞琼遗憾地看了眼这件属于天华教教主的锦衣，为新罗山城的审美感到了深深的遗憾。
就在走出门的刹那间，温飞琼面上的神情瞬间已跟"高无量"已经没有了丝毫区别，他吩咐了外面的弟子几句，说要带孟瑾棠等人去见桑大长老。
他摆出了一张有点犹疑但又十分无奈的脸，皱着眉头就要把人往山上带，旁边的弟子们看教主满面不悦之色，思考了一会后，果然不敢再过来说服阻拦。
孟瑾棠瞧着温飞琼如此纯熟的演技，心里也在暗暗点头——忽悠的重点在于高深莫测，只要当事人不心虚，那脑补的就是别人。
其他人都跟着温飞琼顺利过关，唯有孟瑾棠被拦了一下。
盯着"一张普通的维摩城弟子脸"的孟瑾棠转过身，看着拦住自己的天华教成员，表情有点讶异。
那位天华教成员干咳了两声，道："阁下此前进出的时候没从关卡走，所以要补一下手续，只是例行询问几句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他们这样做，其实是想借机打压一下这群中原狂徒的气焰，但被对方温凉的目光一扫，居然生出些许畏惧之心。
孟瑾棠笑："诸位想要问些什么？"
天华教成员："不知足下是做什么的？"
孟瑾棠回忆着温飞琼此前的说辞，原样回答："唱歌的。"
她话音方落，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果然，那些曾查问过自己跟檀无栾医药与打鱼知识的人，也请她随口唱上几句。
孟瑾棠沉默片刻，当着所有人面唱了《两只老虎》。
为了让这首歌显得高大上一点，她特地选了英文版，说是自己家乡的俚语小调。
"……"
旁观者的沉默显然不是因为这首歌有多动听。
孟瑾棠暗暗叹气——果然小说里，那些穿越者用英文歌曲惊艳所有人的场景只存在于想象，目前周围这些人的表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样都能以唱歌为生，你怎么还没饿死"的困惑不解。
顶着"高无量"脸的温飞琼顿住，原先的情绪像是化入了湖水的颜料，缓缓散去，目光忽然变得莫测起来，边上的天华教弟子看着，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往日任何一刻，都更符合外人对于天华教教主的想象。
有
人过来劝了两句，说这些中原人到底远来是客，又不知意图，教主暂且不必急着翻脸。
"高教主"看了一会，转过身来，含笑道："言之有理。"
教主语气异常温和，令人联想起春雨微风，旁人都觉得他今日是难得的好脾气，可一旦目光相触，总会感觉脊背微微发凉，下意识地选择回避。
孟瑾棠没去多在意温飞琼的情绪变化，之前与李非儒的那一场战斗，令她获益良多，纵然这位散花坊的传人当场翻脸动手，她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补完手续后，温飞琼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带着他们往山上走。
桑大长老虽然长年闭关，但教主重归山城，到底是天华教的大事，对方再不愿见外人，肯定还是要出面参加教主的登基……不，祭典仪式，所以如今多半已经结束了一贯的宅居生活。
这位长老的居所不难打听，温飞琼就像在脑子里装了导航似的，在山城内行动自如，全程连一步岔路都没走错过，也不知此前曾悄悄潜入进来转悠踩点了多久。
新罗山上，山风冷冷，四人行走之时，恍惚有种立在云端之上的错觉。
孟瑾棠如今已经晓得，那位大长老姓桑，全名叫做桑仪明。
对方的住所在位置上，仅次于教主的居处，这座属于长老的殿宇在建造时多用整块的大石料，殿前立有一人环抱的巨柱，墙壁上则刻着浮雕，给人以庄严肃穆的感觉，温飞琼将孟瑾棠等人带到这里时，却没有停步，反而绕过面前的建筑，继续向后行去。
他的姿态实在纯熟无比，哪怕对"高无量"十分熟悉的人，也决计猜不到面前这具熟悉的皮囊下面，已经偷偷换了芯子。
殿宇后方草木交错，藤蔓低垂，树荫蔽日遮天，孟瑾棠看不见阳光，只能瞧见淡白色的雾气在山林间轻轻飘荡。
随从教主前来的侍卫弟子早已停步，一脸肃然地立在殿前，只有四人继续往里走去。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能供人踏足的山道也越来越狭窄，道路两侧根本没有扶手，只要低头一看，就能看见云雾流动，以及云雾下的万丈深渊。
此地已经很少有高大的植物生长，山风刮面如刀，不时卷起一些冰凉的雪末。
——若说山脚处还属于秋季的话，那么山巅就已经进入了冬天。
冰层覆盖在地上，道路湿滑难行，踩在上面的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但孟瑾棠等人却浑不在意，一行人衣袂飘飘，几乎是足不沾地地往前走。
温飞琼忽然开口："到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石室，从周边的痕迹看，这座石室似乎是天然形成，高约五丈，放在现代的话，就相当于一栋四层的小楼。
孟瑾棠第一反应石室如此陡峭，山顶周围又没有别的建筑，万一有雷打下来，住在里面的人岂非十分不妙？不过武林高手血条厚，只要不是一道雷正好落在头顶，应当问题不大。
温飞琼上前一步，长揖到地，朗声道："维摩城散花主人，向桑长老问好。"
刹那间，面前这间无限寂静的石室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孟瑾棠早以用外放的气机感知过面前石室的动静，但所有气息刚刚触及石室，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其它地方，这间石室仿佛是滑不留手的镜面，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无法在上面停留，但此时此刻，石室却像是被谁赋予了生命一般，忽然散发出巍峨险峻的气势，明明只有五丈来高，但看起来却似乎直接耸入了天际。
山顶上的风越吹越剧烈，掀得积雪随之倒流，最后竟形成了滚滚的气浪，天上本来是晴空万里，这一刻，竟似有雨云在不断聚集，只听锵然一声，站在石室前的少年侠士们不约而同地运劲相抗，他们身侧的佩剑也都同时间自动出鞘。
——除了陆清都。
为了兼顾御敌跟野外求生，同时尽可能缩小行李体积，陆清都带在身上的，实际上是一柄削人挖坑两用的锋利铁铲。
孟瑾棠跟来自石室的压力对抗之余，还不忘向身侧投来赞叹的眼神——这位陆道兄不愧是武林年轻一代第一人，在兵器的选择上独具匠心，他们当日的眼光果然十分不错。
看明白了对方目光的陆清都："……"他懂得实在太多了。
这种难以言语的威慑之感没持续太久，一个崇山峻岭般的人影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场四人都是武林年轻一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高手，居然谁都没有感受到石门开启的动静，此人竟像是自天地间凭空凝结而成的，存在感犹如危峰兀立，令人联想起在站在山脚仰望山顶的感觉。
他们的衣带被激得向后飘动，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孟瑾棠注视着站在面前的人，缓缓松开剑柄。
另一道异常锋锐的气息冉冉升起，硬生生地抗住了来自桑仪明的威压，孟瑾棠修长的身形竟似完全消融，整个人化作一柄巨剑，剑意澎湃如长河，横拦在了对方身前。
万里无云，柔和的阳光无遮无挡地洒落了下来。
天色已晚，山峦的边沿像是火炉里快要熄灭的炭，边上镀着一层红边。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那种堪称恐怖的压力已经全然消失，离开得跟出现时一样突兀，周围风停雪静，山巅上的所有异象都已不见，仿佛孟瑾棠等人之前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

第200章
桑仪明十分随意地站在四个年轻人面前,她姿态轻松，但落在旁人眼中，竟有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这位天华教的大长老外貌上颇有特异之处,头发雪白，面容却犹如二十许岁的年轻女子，但别人一触及到她的视线，就很容易忘记桑仪明的模样，而被她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气质所震慑。
孟瑾棠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完全看不出这位大长老的功力深浅。
——若是自己达到了对方那样的境界，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桑仪明醉心武道，因为孟瑾棠等年轻人都是中原武林中的杰出人才，哪怕没有直接看见人，只远远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也能查知这些少年男女的功力不俗，而散花主人又是天下闻名的绝世高手,几个条件相叠加，才终于引动了她的兴趣。
"……"
山顶之上,五位高手面面相觑，两边一时间居然都无人说话。
他们不是不想开口沟通,而是在桑仪明现身后,突然察觉到了一个十分微妙的情况。
孟瑾棠微微沉吟，她一直就觉得十分奇怪——她根据此前打探到的消息,曾在心里勾勒过这位大长老的大致形象,但如今看见对方的居住环境,又觉得桑仪明不像会喜爱珠宝玉石之物的性格。
种种矛盾之处本来就让孟瑾棠延伸出了许多猜测，等看到对方的脸时，那种惊讶之情更是瞬间达到了顶峰。
桑仪明的目光落在孟瑾棠身上,幽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你是谁？"
孟瑾棠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寒山派，孟瑾棠。"
桑仪明对武林的了解尚且不如常年荒野求生的陆清都，但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如此年少，却已达到了宗师境界，身周隐隐有剑气凝结，简直不可思议，也猜到寒山派是一个声名不显但有高人坐镇的隐世门派。
孟瑾棠不晓得对方的心理活动，否则就会了解到，这位大长老对寒山派概况的误解程度，已经成功与中原武林接轨。
桑仪明没有掩饰自己的神色变化，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对孟瑾棠产生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兴趣。
至于其中原因倒是不太难猜。
既然这位桑大长老没有刻意隐匿身形，边上的年轻高手们也得以大大方方地打量对方的外形，自然轻轻松松地就瞧出，这位大长老与寒山掌门的眉眼颇为相似，若非两人气质迥异，他们还能察觉得更快一些。
桑仪明看了面前的女孩子一会，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若是有天华教弟子在旁，一定会为大长老今日的好心情而震惊。
通常而言，这位大长老别说露笑脸，能在别人踩在她地盘上时不直接动手赶人，就能算得上亲切友善，平易近人。
桑仪明看了眼周围，语气里带着点招待不周的遗憾："此地没有准备座椅。"
幸亏没有别的天华教弟子在周围，不然听到这句话的后勤人员估计得以头抢地——石室里缺少生活物品绝对不是他们有意怠慢大长老，而是对方根本不喜欢自己的闭关之所被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所占据。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有人冒用教主之名，偷偷跑到教中禁地一日游，比起受到桑仪明的招待，直接被揍出新罗山城的概率比较大。
陆清都举手："我可以做马扎……"环视了本来就挺光秃如今更是连积雪都散得差不多的峰顶，转口打了个补丁，"在有材料的情况下。"
——作为七星观本代最强的弟子，他野外求生的能力不是吹的，
桑仪明一拂袖，带着人往里走，石室内挺空旷，只放了一张石榻，上头连铺盖都没有，显然这位大长老已到了无须饮食的地步，至于石室后面，倒是有一个剑池，其中插着各色宝剑，更有一柄巨剑立在中间，上面刻着"万剑窟"三个大字。
方才孟瑾棠等人被挡在前面的石室吸引了注意力，自然无从察觉，石室背后到底藏了何物。
孟瑾棠随意看了一眼，在心中暗暗点头——看来桑大长老之所以能在此安然闭关多年，周围果然还是符合科学原理地设置了类似避雷针的物品。
陆清都忽然想到一件事："听说早年有很多人来天华教挑战桑前辈，战败后都要将随身兵刃留下。"
桑仪明淡淡道："我年轻时性子不大和善。"
陆清都干笑两声——联想起跟这位大长老相关的传闻，他觉得这已经不是不大和善的问题。
孟瑾棠的关注点则比较偏："这里为什么只有剑？"
桑仪明想了想，道："那些手下败将里，也有些用的是旁的兵器，只是没留在我这里，一些丢了，一些放在了教内的库房之中。"
简而言之，就是桑大长老觉得别的武器不适合装点自己石室的后门，摆的太多，会影响万剑窟内部武器种类的纯洁性。
他们随意搬了几块石头充当凳子，坐在一块。
桑仪明看着孟瑾棠的脸，似乎在斟酌措辞，温飞琼忽然开口道："听家师说，桑前辈一直以来，可能是在找某样石头打造的信物。"
虽说无情剑行事一向随心所欲，但此时开口，多半是意有所指。
孟瑾棠迅速明白了崔拂云的意思，自看见山顶的情形开始，她心内也有了一定的猜测——传说中，桑仪明对宝石珠玉之物有兴趣，但对物质又没有太高的要求，那么她在意的，可能只是某种特定的矿石。
以桑仪明在天华教的地位，无论多罕见的矿石，只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人替她取来，对方之所以不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她所感兴趣的矿石，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材料上，而在于其被人工赋予的意义方面。
桑仪明没有否认，道："舍妹小时候，携有一件五蕴砂打造的饰物，样子看起来像是一柄宝剑。"
檀无栾闻言，神色忽然凝住，有些愕然地从怀中将自己的挂坠取出："这是我在家母的遗物中找到的。"
五蕴砂本就不太常见，被打造成小剑形状的，更是极其罕有。
桑仪明瞥了一眼，点头："就是这个。"拿起挂坠，淡淡道，"我给舍妹讲过演义里的故事，里面有一段是少年侠士闯荡江湖，中途遇见志同道合之人，义结金兰后，彼此以身上的信物相赠，舍妹当时曾言，等长大后，要将这件饰物送给关系亲近的朋友。"
孟瑾棠："令妹的年纪……"
桑仪明顿了下，道："她若还活着，今年恰是三十九岁。"看一眼孟瑾棠，补充，"正好是能做你母亲的年纪。"
其他人一面安静听讲，一面在心里梳理事件相关的人物关联——除非两人就是凑巧长那么像，否则孟瑾棠跟桑仪明之间应该有着十分明确的血缘关系，而那个代表友谊的挂坠如今又在檀无栾手中，那么情况就应该是桑长老的妹妹当年因为某种原因前往了中原，跟檀无栾的母亲成为了朋友。
孟瑾棠："令妹
如今身在何地？"
桑仪明："舍妹四岁的时候，忽然不见了。"
她的语气里，有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陆清都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发现正是在此之后又过了两年，桑大长老才开始了长年的闭关生活。
据说桑仪明当年曾毫无征兆地离开过新罗山城一段时间，独身前往中原，她出生于天华教，旁人难免有些忌惮，双方一言不合当即动手，可惜这位大长老武功极高，没人能奈何得了她，最后还是当事人自己修炼时走入岔路，严重走火入魔，才不得不回山闭关。
桑仪明似乎看出了陆清都的想法，淡淡道："我当时急着把舍妹找回，强行提升功力，加上心境不稳，是以受到了反噬。"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自然不可能是自己溜去的中原，桑仪明当时没有调动教中人手，而是自己独身去寻人，这其中固然有天华教弟子不好随意进入中原的因素在，但似乎也昭示了新罗山城内部存在着某些问题。
温飞琼顶着"高无量"的脸，面带微笑，闲闲坐在石块之上，全程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化过，表面看不出丝毫想法，但以孟瑾棠对他的了解，无情剑此人越是一脸淡定，脑补得就越是策马奔腾。
陆清都点点头，表情带着多年不与人类社会接触的直白，所有想法一目了然，全部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他觉得寒山掌门大约是桑仪明妹妹的后人，那就难怪面前这两位姑娘，一个来自掖州，一个来自建京，关系却如此亲密，看来是自上一辈那延续下来的交情。
檀无栾则是有些恍然，望着孟瑾棠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些温度——怪不得当日在建京时，寒山掌门放着别的江湖同道不寻，却总是找她下棋。
……当然下棋这点在过程上，比起拉交情，更像是报仇雪恨。
孟瑾棠慢慢思考着整件事的发展。
桑仪明虽未直言，但已默认了两人间的关系，这场认亲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半点波折——正常来说，文艺作品里，哪怕两个人物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亲属相认的过程通常都得折腾个七八九十集，再加上关键信物曾经转手，后半截的剧情点也有了，今日居然如此水到渠成，充分体现了策划们视套路如无物的创新精神。
除此之外，孟瑾棠也有点怀疑，之前的李非儒，根本不是需要玩家亲自动手殴打的boss。
作为明面上的锦绣山庄庄主，实际上的血盟会高层，对方拥有能让人立地读档的强大实力，但凡孟瑾棠的武功差一点或者临场发挥没那么优秀，基本就得直接凉凉。
所以正常思路应该是找机会跟真高无量接上头，然后打通面见桑仪明的渠道，靠脸认亲，之后拉着大佬打boss，自己只要跟着清一清杂兵就行。
有关战斗的想法一闪即过，更多的不解随之涌现，诸般思绪纷至沓来，孟瑾棠坐在石块上，微微出神，周围人都安安静静坐着，没人出声打扰她思考。
忽然间，周围人看见孟瑾棠面上忽然闪过一丝严霜之色，她微微弯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迹还未落地，便在空中凝成了冰。
檀无栾立刻过去扶了友人一下，桑仪明轻轻抬了下手，又立刻按捺住了自己的动作。
孟瑾棠面色苍白，按着心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片刻后站起身，深施一礼，开口道："晚辈伤势未愈，方才实在是失礼了。"
武林人士在受内伤的情况下，更容易心绪不稳，她还没能彻底炼化寒毒，每次情绪起伏太过剧烈时，经脉中的寒气就随之涌动，在压制她情绪起伏的同时，也会暂时加深[寒毒入体]的负面状态。
桑仪明本来语气平静到了淡然的地步，此刻则柔和了一些："时隔多年，你其实不必急着立刻想明白所有的事情。"
对桑仪明来说，这样的话，已经算得上温言安抚。
孟瑾棠定了定神，微笑道："多谢前辈提点。"又道，"晚辈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告知大长老。"
桑仪明看了眼乔装改扮却又自揭身份的温飞琼，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直言。
孟瑾棠将当日遇见高无量的情况简略提了几句，就看见这位桑大长老微微蹙眉，道："原来高家那孩子这般无用么？"
陆清都感受了一下天华教对教中弟子严苛的评判标注，觉得七星观内部虽然偶有互相甩锅的行为出现，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充满温暖的门派。

第201章
桑仪明对拯救可能是真的教主这事没太大兴趣,对孟瑾棠他们揍翻了可能的是假的教主也没表现出什么愤怒来，只稍微有些讶异于自己多年来不出山，什么样不成器的角色都能在新罗山城中大摇大摆地来回晃悠。
孟瑾棠公正评价道："其实也不是他废,是我们太强了。"
陆清都心有戚戚："确实如此。"
——他后面特地打听过，被自己遇见的时候，孟瑾棠他们之所以受伤，是跟血盟会中高层打了一架，所以那位"高无量"最后会失手被擒,主要原因可能还真不是他自己能耐不够，同样深入敌营的操作，若是换了寒山掌门负责执行，起码不可能失陷于人手。
孟瑾棠笑："而且还有素来被称为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中第一人的陆兄在此，高教主虽然武功不错，比之陆兄，还是差了不少。"
陆清都："……"
他就不能太早赞同寒山掌门的话！
看桑仪明对教主身份的事情兴趣平平,孟瑾棠又把教内账务的问题转达了一下，果然引起了这位大长老的重视。
桑仪明："我让门下弟子……"跟孟瑾棠目光一触,话风忽然一转，"我亲自过去看看。"又温声道,"教内弟子对中原来人一向不大友善,若是谁得罪了你，莫要忍在心中。"
温飞琼轻轻笑了一声——桑仪明这话肯定出自真心,而以寒山掌门的性格,就算不特地嘱咐,也决计不会忍气吞声。
孟瑾棠："多谢大长老。"
叮嘱完孟瑾棠，桑仪明才总算抽出空来给了温飞琼一个眼神，道："散花主人让你过来做什么？"
温飞琼略整衣袖,向着桑仪明深施一礼，笑道："维摩城闻说高教主归山，特地派遣城中弟子前来送上贺仪，在下滞留于此，便是等着见一见贵教教主。"
桑仪明微微颔首——维摩城门人行事一向喜怒无忌，又精擅易容之术，倘若那个"高无量"真是旁人假扮的，难免会引动对方的兴趣。
孟瑾棠想了想，又道："在下初到新罗山城，于本地风俗，多有不辨之处，昨日本该直接过来问候大长老，却先跟山城中的客人打了一架，耽误了些时辰。"
她殴打完boss之后，虽然有记得清理场地，将上面的尸体尽数化去，但已过了一天多，血盟会到底是邪道第一大派，内部高手数不胜数，迟早能发现不对。
桑仪明似乎笑了一下："只是打架？"
孟瑾棠斟酌了下，委婉道："对方率先下了杀手，事已至此，在下总不能束手待毙，只好以牙还牙。"
桑仪明点点头，表示明白——看来是把对手给砍了。
孟瑾棠补充："那位客人姓李名非儒，正是中原锦绣山庄的主人。"
桑仪明听见李非儒的名字，面上却没有半丝变化，只淡淡道："锦绣山庄又如何？那些正道中人，多是些表里不一的自命侠义之辈，你杀便杀了，咱们天华教一向被他们看做邪魔外道，既然是邪魔外道，砍几个正道中人，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温飞琼本来双手抱臂，斜靠在石壁上头，他一直面含浅笑，如今则是变作了忍俊不禁，抚掌道："妙极妙极，桑大长老所言甚是，咱们邪魔外道中人，莫说砍一个正道庄主，就算再砍他十七八个，也是应有之义。"
孟瑾棠咳了两声，提醒："我也是正道中人。"
桑仪明："……"
她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神情略微有些意外。
檀无栾替友人作证："孟掌门如今算是正道的中流砥柱。"
陆清都虽然因为脱离武林社会太久的缘故，不了解面前这姑娘到底有什么经历，但不妨碍他及时抓住每一个甩锅的机会："确实如此，所以陆某一直以为，武林第一人的名头，该归孟掌门所有才是。"
他说话时的语气尤为诚恳。
孟瑾棠笑了一声："这却并不敢当。"又道，"其实李庄主之所以对我痛下杀手，实则是因为他乃是血盟会中成员，我出身寒山派，与他们那边素来有些恩怨。"
桑仪明颔首："那此人跟邪道人士同流合污，被你除去，更是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
阵营立场切换得如此自若，陆清都觉得这位大长老不愧是武林高人，心态就是稳定。
桑仪明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问："你气息不稳，是伤在那人手上么？"
孟瑾棠沉重点头。
桑仪明瞧她模样，晓得没有大碍，便道："若还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喊万年春司的人过来瞧瞧。"
她一面叮嘱，一面也在思忖该如何了结此事，锦绣山庄到底是武林四大山庄之一，并非普通的小门小派可比，桑仪明口上说得虽然轻松，却知李家弟子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人物，少不得由新罗山城将此事揽到头上，横竖天华教与中原武林结怨已久，也不少这一两桩麻烦。
正在此时，却看这个小姑娘微微笑道："大长老放心，我一切无碍，至于李家那边，只要新罗山城不在意，那区区一个锦绣山庄，我自有法子与他们的人计较。"
桑仪明："……"
这苗子不混邪道实在是可惜了。
温飞琼在旁附议，笑道："大长老或许不知，掖州王声震武林，莫说只是锦绣山庄一家，就是四大山庄联手，又何足道哉？"又正色道，"若是孟掌门哪日有意将四大山庄一齐除去，千万往维摩城捎个口信，散花坊弟子愿为掌门前驱。"
——就冲温飞琼这句话，孟瑾棠也决定做一个爱好和平的正道大侠。
桑仪明听见"掖州王"三字时扬了扬眉，温飞琼则十分积极地帮着解释了一下，她才晓得面前这小姑娘的外号如此……不同寻常。
孟瑾棠默默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正经的江湖外号应该是‘一剑霜寒’。"
……虽然现在这么喊的人并不算太多。
桑仪明看了看天色——石室不便留宿，这些年轻人又受了伤，便决定把他们安排到下面一点的屋子里。
在离开时，孟瑾棠特地单独落后了几步。
桑仪明："令堂现在如何？"
黑暗中，孟瑾棠沉默不语。
半晌后，桑仪明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
作为天华教的大长老，在石室中常年闭关是桑仪明个人行为，平日里应有的待遇自然没人有胆子克扣，都堆在她理论上的住所当中。
桑仪明挺久没回来，殿内的卫生状况固然保持得不错，却也缺乏人气，生活物品更是基本没有，就让孟瑾棠四人先在前厅里坐坐，自己转去后面找人尽快收拾几间能住人的屋子。
陆清都望着桑仪明的
背影，总觉得在此值守的弟子们，很快就会受到来自教内高层的严重惊吓。
就在孟瑾棠在殿前闲步转悠时，忽然之间，一群气势汹汹的天华教弟子黑压压地涌现过来，与此同时，殿边的树影一阵摇曳，阴影处风声飒然。
众人皆是老江湖，只听周围声响，便知是被天华教弟子一明一暗地给包围了起来。
林中刀光时隐时现，孟瑾棠却似看不见一般，微笑道："有事么？"
打头的天华教弟子曾在下头与他们打过照面，当时的态度十分客气，但此时此刻，对方的脸上已看不见半丝笑意，语气更是森冷如冰："方才我们在诸位的屋子里，发现了咱们昏迷的教主。"
孟瑾棠颇为惊讶："诸位刚刚才发现？"
天华教弟子："……"这还怪他们动作太慢吗？
孟瑾棠转头，向着边上的少年诚恳道："温兄的易容之术果然超凡绝俗。"
温飞琼笑："不敢当，孟掌门谬赞。"
"……！"
听到"温"字时，天华教弟子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但等听到"孟掌门"那刻，脑海中就似划过一道惊电，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武林中姓孟的本就不多，能被称为掌门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寒山那位之外，他们还没听说有第二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年轻人，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天华教一贯的行事作风，不管是谁，敢在新罗山城的地盘上放倒他们教主，要么当场送命，要么事后遭到长相思的万里追杀，不死不休，但孟瑾棠击毙邪尊跟天下阁阁主的事迹早已传到了域外，说一句名震天下，委实不算过分，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立刻跟这位不知深浅的寒山掌门动手。
为首的弟子目光游移不定，最后向陆清都投去谴责的一瞥："没想到陆公子身为正道第一少侠，居然跟温公子和孟掌门两人结伴同游。"
被剔除在同□□列之外的檀无栾十分平静——她早在建京的时候就不太有存在感，面前的天华教弟子一瞬间让檀无栾有种回家的感觉。
陆清都木着脸："……你才是正道第一少侠。"
天华教弟子："……？？？"
这到底算是在骂他还是不在骂他？
天华教弟子们围在孟瑾棠四人周围，走又不好走，留又不好留，言语沟通时有总是碰壁，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商议之下，只得派人把那位"高无量"请了过来。
小教主来得虽然不慢，但观其步伐，颇有虚浮之处，显然是被封住的穴道未能完全解开，他远远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孟瑾棠四人，忍不住皱眉——此地是大长老的居处，自己纵然有意拿人，也不好直接下令叫他们动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音量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气质，而且缥缈莫测，似远似近，令人无法判断究竟源自何方。
"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声音在空中散开，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殿前的空地上头，来人负手而立，气势非凡，大多数人仅仅瞥见她的影子，便忙不迭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来人的面容。
"高无量"为对方气势所慑，同样飞快垂下了视线——哪怕此前从未见过面，能有如此声势，显然是桑大长老本人亲自驾临。
——大长老一直都在山顶闭关，今日为何突然来此？
桑仪明不等他回答，就向孟瑾棠温声询问："方才忘了问你们，可有什么忌口没有？"
"高无量"："……"
天华教弟子："……"
若非对方的个人气质太过强烈鲜明，他们都有点怀疑，面前这人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桑仪明。
对方平日里闭关宅居，连自己吃什么都未必关心，怎么突然问起孟瑾棠他们在菜色上的偏向来？
孟瑾棠、檀无栾、温飞琼跟陆清都纷纷摇头，表示并无忌口，吃什么都行，不过前三人都是普通意义上的不挑食，后一位的都可以里面还包含了野草、树皮、虫子一类不太常见的山野菜色。
桑仪明先关心过孟瑾棠的晚饭，这才抽出空来，再次问了一遍"高无量"方才的问题："你来此到底何事？"
"高无量"面色变幻，半晌后："……也没什么大事。"顿了顿，又道，"方才匆匆一别，未能与诸位告别，高某自觉有些失礼，就再次过来与孟掌门问好。"
桑仪明随意点了点头，用身体语言充分表达出了"若是没事就早点闪人"的送客之意。
天华教内长老的地位尊崇无比，"高无量"便是已经大权在握，也不敢失礼，何况现在还未行过祭典之仪，只得苦笑着表示自己马上就带领手下人离开。
桑仪明得到"高无量"的回复后，直接返回了殿内，她身法之快，远超过孟瑾棠所见的任何一人，当真是来去无影，"高无量"犹豫片刻，临行前还是压低声音道："虽不知诸位是如何得了大长老亲眼，但不晓得大长老是否知道，诸位都曾对高某做过些什么？"
陆清都深深叹气——他觉得以桑仪明表现出来的态度，莫说孟瑾棠还没做什么，便是当真做了什么，也只会十分积极地帮着扫尾。
檀无栾忽然道："方才大长老确实提了教主一句。"
高无量："……大长老都说了什么？"
檀无栾总结了一下："说你武功不行。"
"高无量"："……"
檀无栾："不过我们已经劝过了大长老，其实不是教主武功不行，只是孟掌门太强，你的本事纵然再高十倍，也无法自她手下逃脱，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若是鱼叟此刻就在一旁，一定会为徒弟社交方面的进步感到欣慰。
虽然效果不大好，但至少知道了该出言安慰旁人。
"高无量"倒不觉得欣慰，他听了对方的话，只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偏偏还难以反驳。
若是不知道这群人是谁，他还敢想着公平较量一场，但此刻晓得孟瑾棠就在面前，"高无量"再如何自负，也明白易地而处，自己绝不是邪尊等人的对手，加上大长老明摆着要拉偏架，只得强行咽下了这口气。
他看了会面前的年轻女子，猜测："既然这位是陆兄，这位是孟掌门，那阁下自然是白云居杜姑娘了？"
"……"
孟瑾棠侧目——这人的眼力居然已经差到了连剑跟刀都分不清楚的地步吗？
"高无量"没得到回复，心中有些没底，强笑了两声，又看着假扮成自己的人——跟另外两个在石室前被震落脸上乔装的姑娘不同，对方脸上的易容物品至今还未撤下，可见其定妆效果之强——思索半天，猜测道："足下是秋露白秋兄弟？"
温飞琼闻言，十分好说话地笑了下，道："我也可以是。"
只要知道"秋露白"长什么模样，扮起来应该不难。
边上弟子深悔方才喊教主过来时，没把事情说全，赶紧过来低声补充了几句，高无量才恍然大悟："原来足下是维摩城温公子么。"
不管是维摩城还是寒山派，都是举足轻重的大门派，而温飞琼跟孟瑾棠二人，又是这两家门派的当世传人，他心知无法再计较下去，只得客气道："闻说孟掌门曾在都婆国之会上弹琴夺魁，温公子又是乐道大家，自然意气相投。"
"高无量"觉得自己这句场面话说得应该不错，一个明显的证据就是，无情剑听完话后，面上的笑意明显更深了一层。
孟瑾棠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高教主还是早日回去，好生习武为妙。"
不管他是不是假冒教主之人，抓紧时间练功都没大错，毕竟看温飞琼的样子，显然是打算找机会潜伏过去，把人给打上一顿。

第202章
"高无量"临走前,特地留了几个弟子下来，说是给大长老使唤。
……桑大长老这边也确实有些需要人手。
新罗山城各司部当中，只有负责医药的万年春直接归在大长老名下,桑仪明不好把大夫薅过来收拾杂务，身边纵然有几个打理杂事的门人,但孟瑾棠等人来得突然，此地又闲置了太久，收拾起来难免有些仓促。
这些被留下的天华教弟子心中惴惴，孟瑾棠等人不管怎么得罪了教主，既然桑大长老有意庇护,那一时间就不能彻底撕破脸,他们晓得,教主将自己等人留下,多半有点监视之意，而大长老又着实得罪不得,一时间只觉被架上了火堆，两面煎熬。
晚上风大，孟瑾棠咳了两声，先回了大长老居处这边临时整理出来的屋子里休息，她面上的乔装虽然被震落了许多，也还有少许残留,衣服更是温飞琼那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换回了惯常穿的青衣,想了想，又把帷帽重新戴上。
方才外面光线不太好，普通弟子估计也没桑仪明那么出色的眼力,且又为高手气势所慑，不敢盯着大长老跟她的脸仔细观察，未必能发现自己与对方形貌相似。
反正有关寒山掌门的传言里，多半存在着常年戴着帷帽且不爱露面这一点，孟瑾棠这样装束，也不太会引人生疑。
直到晚饭时分，孟瑾棠才回到厅上，果然有天华教弟子借着侍奉用饭的名义凑过来，旁敲侧击，想要探明他们来此的原因。
——此时檀无栾跟陆清都已经到了，至于温飞琼则尚未露面，似乎还在房中打坐调息，之前在与李非儒的战斗中，他负伤最重，虽然日常一副无事人的模样，但想来也不会好受到哪去，是以陆清都也并不强行拉他出门，那些天华教弟子，晓得维摩城传人行事奇诡，也不敢过去打扰。
面对天华教弟子的询问，陆清都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只是路过。"
檀无栾也道："随便走走，恰巧途径此地。"
天华教弟子："……"随便走走，就走到了新罗山城里，揍晕了他们教主，还一跃成为桑大长老的座上宾？
编故事都不带这样编得好吗？
天华教弟子不清楚，虽然听起来很像敷衍，但至少这两人说得都是真话。
陆清都一贯缺乏方向感，出现在哪纯靠命运的指引，至于檀无栾，则完全是抱着郊游的心态在外出，全程由同行的友人充当导游的职责。
孟瑾棠笑："本是随意走走，但听说贵教有教主归山之喜，一时好奇，就过来瞧瞧。"
这句话既像场面话，又似乎在暗指他们此次前来，确与高无量有关，那些弟子们听了，一个个在心中反复思忖，不知该如何解读才合适。
厅内明烛高烧，侍从奔走往来，往厅上传菜，天华教这边提供的菜点都颇精致，做足了招待一派掌门的礼数，可惜除了陆清都之外，另外三人用饭皆不太多，孟瑾棠只喝了点清粥，又开了方子，让人熬了药送来。
负责管理医药的司部万年春一向受桑仪明庇护，闻说大长老有所吩咐，自然尽心竭力，其中的司长更是亲自过来，帮忙熬煮汤药。
饭后，众人并没立刻回去休息，桑仪明看出孟瑾棠对天华教之事似乎有些兴趣，便与她说了些山城中的事。
天华教一直有五大长老坐镇山城，这五条支脉，一开始都是靠着血缘关联往下传，但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对练武的兴趣往往远超过旁的事物，所以一是高手们未必都肯结婚生子，二是成家后即使留下后代，对方的根骨资质也未必出色，于是长老们中便有人开始把位置传给徒弟。
桑仪明原该收徒，只是早年经历坎坷，眼光又高，是以一直没找到瞧得入眼的弟子。
她自然觉得孟瑾棠很好，但后者已达宗师之境，武功更是自成一派，又有了师门，不便另投别派，只得将心中的遗憾搁下。
孟瑾棠询问："天华教教主归山，是都要走一下祭典的流程么？"
桑仪明回答："倒也未必，只是老教主当年定下接任之人时，小教主年纪尚幼，所以需要找机会让他在教众面前露一下脸，证明自己已经成人，可以掌管新罗山城。"又道，"其实真正的大祭是明年的事，今年的只是小祭。"
天华教传世数百年，整套祭典的流程确实比较复杂，孟瑾棠从玩家的角度出发，觉得这样设计，其一自然是为了贴合天华教的设定，其二应该也是考虑到需要给玩家一点赶路的时间，免得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无法及时赶来参加，错过重大剧情点。
桑仪明："你若是实在想看，叫他们将大祭提早一些也无妨，教内弟子皆是江湖儿女，无须如此拘泥。"
那些被"高无量"留在此地的天华教弟子觉得这是一个来自大长老的友好信号，刚刚面露喜色，就听孟瑾棠道："在下其实也不着急。"
桑仪明淡定道："嗯，那便不急。"
"……"
他们想，桑大长老一向只对武功看得过去的人和气，如今这般好说话，那个传言中的寒山派，又是厉害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
既然孟瑾棠已经从客院搬到了桑大长老这边，"高无量"就不方便派太多人围在她门口，亲信一时间又抽调不出，只能借着问候大长老的名义，亲自登门拜访。
"高无量"站在台阶前，老老实实地等人通报，桑大长老没叫他进门，两边用相对委婉的词汇，隔空传达了"大长老好"、"我挺好你可以走人了"的社交性互动后，这位小教主就拱了拱手，表示"不敢打扰大长老清修"，转头去找孟瑾棠说话，理由是带她游览一下山城。
——孟瑾棠一贯被称为掖州王，如今由新罗山城之主亲自作陪，也不算稀奇。
两人互相打量，都没走得太远，只在桑仪明的居处周围闲逛，随口扯些缺乏实际意义的废话。
"高无量"冷不丁道："其实新罗山城中的中原来客，除了孟掌门之外，还有锦绣山庄的李庄主。"
孟瑾棠笑："素闻李庄主交游广阔，没想到与天华教也有往来。"
"高无量"叹气道："李庄主肯赏光前来，高某十分感激，但不知为何，就在孟掌门到来之后，李庄主忽然不告而别，实在叫人困惑。"
孟瑾棠随口敷衍："或许是中原那边出了什么事，李庄主才不得不急忙离开，他为人客气周到，若非实在为难，不会如此失礼，想来等事情解决之后，一定亲自会过来向教主赔罪。"
"高无量"："那孟掌门以为，中原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使得李庄主连夜离开？"
孟瑾棠瞥他一眼："教主莫非忘了，寒山派位于掖州边陲之地，在下对中原之事，自然也没那么了解。"
"高无量"哼了一声："孟掌门对中原之事不了解，对我教之事，却这般关心。"
孟瑾棠似笑非
笑道："对天华教关心之人又何止在下一位？等教主执掌新罗山城后，还不知有多少门派，会派人前来道贺。"扫一眼"高无量"似乎有些行动不便的右腿，询问道，"高教主今日是怎么了，莫非昨日的穴道还未全解么？"
"高无量"："……"他现在觉得面前这姑娘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心理素质也十分拔群，正常情况下，在面对被自己殴打过的人之时，会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提及相关细节吗？
这个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先用内功心法让自己平静起来，这才回答："有劳孟掌门过问，高某穴道已解，只是早起之时，不慎踩到了石头。"
说到此事，"高无量"觉得自己最近当真十分倒霉，先是莫名其妙地遭遇了来自中原侠士们的围殴，今天起床后，还一连用各种超乎想象的姿势，自无法理解的角度，要么一脚踩空，要么莫名踢上石块，撞得右腿隐痛不绝。
这些意外都不严重，就算是教内武功最普通的弟子，也未必会避之不开，而"高无量"怎么说也武功挺高强的，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倒霉，简直岂有此理。
他思来想去，觉得很可能是昨日被点穴的时间太长，经脉不畅，所以反应才比较迟钝。
对此，孟瑾棠有不同的想法，她远远看了眼温飞琼的屋子，想到这位从昨日起就不见踪影的维摩城传人，大约能猜到对方跑去了什么地方。
等孟瑾棠将"高无量"打发走人之后，桑仪明那边已经召见过了门人，准备着手调查教内的财政问题。
负责打理大长老身边琐事的管事弟子在离开时，正好撞见了往里走的孟瑾棠，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记得这姑娘还给自己送过礼，离开时连茶水都没喝上，现在百倍退还还来得及吗？
孟瑾棠发觉，新罗山城中，不止"高无量"一人腿脚不便，面前这弟子也一副站不太稳的模样，隐隐有些怀疑，这可能是什么设定好的群体类debuff……
桑仪明指了下椅子："你先坐一会，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孟瑾棠讶异："那么快么？"
桑仪明淡淡道："只要他们还没笨到极点，就会来得快。"
身为天华教大长老，桑仪明平常不太理会教内琐事，但不代表她不了解自己同门们的性子，只过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有一位穿着杏黄色宫装的女子就飘然而至，对方雪肤花貌，浑身上下珠光灿然，有种顾盼生辉之感。
——其实早在相隔一里左右，孟瑾棠就猛然有种灵觉触动的感觉，那种感觉异常强烈，仿佛有一团火焰正在向着此处飘进。
来人是辛二长老，她修炼的功法是源于《天华真经》的《阳炎符火》功，这门功夫至阳至烈，修炼者往往性子暴躁，但这位二长老看起来却是一副眉眼含笑之态，言语动作亦是温柔平和。
孟瑾棠在心里估量着，辛二长老既然能成功克制功法本身带来的影响，其境界显然深过邪尊，应该与李非儒差不多。
桑仪明淡淡道："你来的倒早。"
辛二长老笑道："既然桑姐姐要查问情况，我现在过来，还能为自己说些好话。"
她身居高位，又不像桑大长老那样闭关清修，平时必定捞过一定油水，不过也不算过分，眼看两人开始商议正事，孟瑾棠本待避开，被桑仪明唤住，又重新坐下，在边上旁听。
辛二长老笑道："孟掌门好，辛某虽是域外之人，也听过掖州王的大名。"
她的语气里带着丝郑重——这样的武功，若孟瑾棠是三四十岁的武林高人，辛二长老也不会太过在意，但对方如今还没满十八岁，就已成为武林宗师，说一句天才，实在不算过分。
孟瑾棠微笑："辛二长老好。"又看向桑仪明，好奇道，"不知其他长老之后会不会过来？"
身为寒山派中人，她其实不该问得太深，辛二长老看桑仪明没有阻拦，还有答复之意，也就笑道："高三弟一回来就病倒，还起不来身，虽说如今该来拜会大姐，可惜有心无力，大姐怜他年老体衰，莫要放在心上，何况三弟他一向住在山城之外，就算咱们家里的账目有问题，也扯不上三弟。"又道，"老四脾气阴沉些，但也不会失了礼数，至于老五，更是早想过来向大姐问安，只怕大姐嫌他们吵闹。"
桑仪明皱眉："高三弟如今身子不妥么，可找人瞧过了？"
辛二长老笑了笑："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若非内功修为不差，早是身子骨半截埋在土里的人，高三弟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如今只是撑着一口气不散，想亲眼看咱们教主回归新罗山城而已。"
桑仪明点了点头，跟身边的门人吩咐几句，叫他们去瞧一瞧高长老，又慢慢问辛二长老山城内的情况。
辛二长老十分配合——桑仪明新罗山城中第一高手，真要内讧起来，对谁也没好处，况且近年来教里乱七八糟，她隐隐也觉得有些过分，反正教主才刚回来，自己又是传世的长老之位，就算被抓到了些许把柄，也不会受到重罚，干脆听从桑仪明的意思行事。
——更有一点不便深思的，是桑仪明门人太少，为人又冷漠无情，外人便是想要以此要挟，都找不到合适的目标。

第203章
辛二长老所言无误,她过来之后没多久，乐四长老跟聂五长老也跟着前后脚抵达，他们先问过桑仪明安好后,接着都一脸苦笑地开口请罪，表示全怪自己无能,才累得大长老不得不出关处置这些杂事。
辛二长老笑着打圆场："咱们都是老一辈的人了，日常的事务，多交给小孩子们处置，谁知这些年轻人办事会如此不牢靠。"
乐四长老跟着说笑了一句："不过那些孩子们有一万个不好，总有一点好,居然能让小弟有机会与大姐见上一面,咱们也是许久没团聚过了,若是高三哥也在这边,就正好五角齐全。"
长老们口中说说笑笑，手上的事情也没耽搁,他们晓得桑仪明要问，都带了账本过来，让门下弟子当场核对。
与此同时，殿外的大地上，也乌压压地站了一片人，这么些年来,偌大的天华教都由长老们负责管辖，自桑仪明以降,四人皆积威甚重,那些弟子们直着身子，垂手恭立，却连一声咳嗽也不曾听闻。
桑仪明心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若是当年未曾发生变故,负责教中财政管理的谒金门这一司部，本该交到妹妹手中，如今孟瑾棠在这里，也算了结了昔日之愿。
不过身为天华教大长老，桑仪明武功既然超凡绝俗，其它方面的本事就差着一些，辛二长老等人心中虽然心中敬畏，不敢当面说谎，但某些部分，大可含糊些一带而过。
孟瑾棠打开"from branch"，听了一会，笑道："你们方才说的账目，我能瞧一瞧么？"
乐四长老眉头一皱，碍着桑仪明，不好直接拒绝，就给边上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聂五长老心领神会，笑道："这些新罗山城的麻烦事，不敢劳孟掌门费心。"又笑道，"孟掌门一路远来，咱们正该好生招待，今晚便摆下宴席，请孟掌门赏光，孟掌门若是觉枯坐无趣，老朽就找个人陪掌门四处走走如何？"
聂五长老唤了个年轻人出来，对方容貌俊秀，谈吐斯文，乃是"扫花游"司部下的弟子，专门负责接待外边来的客人，这些人瞧着温和客气，实则最擅长在不动声色间打探外人来意。
不等孟瑾棠亲自出言拒绝，桑仪明已开口帮腔："教内的账本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让孟掌门瞧瞧又如何？"
辛、乐、聂"……"
这其实还是有点了不起的。
桑仪明淡淡地补了一句："就算本来乃是教中机密，现在也不能算了。"
她再不擅杂务，也听出账面有点混乱，外力插手的痕迹颇为明显，估计现在新罗山城内外，该看过的不该看过的早都瞧了个遍，旁人看得，那孟瑾棠自然也看得。
辛二长老顿了顿，首先表示同意："既然如此，就听大姐的。"
孟瑾棠态度自若地随手抽了一本，她虽然已渐渐习惯了穿越后的生活，但依旧保留有一部分独属于玩家的特质，比如在掺和其它门派事务方面，就基本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反正按照策划一贯的作风，什么麻烦事，最后都得落在玩家的头上。
她曾听山下那个高无量说起过一些教内账务中可以用来拿捏其他三位长老的内容，晓得该从什么角度入手，略翻了几页，就发现里面有残缺部分。
门下弟子战战兢兢道："保管不当，被虫子咬了。"
孟瑾棠笑了下——想来天华教内的虫子也十分辛苦，每到查账之前，就必须加班加点地啃账本。
她拿了张白纸，提笔书写，简单补了几个高无量曾剧透过的，联系账面上下文勉强能计算出的，颇为关键的缺失部分。
根据补全后的账本上的内容显示，另外三位长老门下的弟子，曾以远超于市场的价格，购入大批练武所用的兵器，后来这些兵器又因为受潮生锈而彻底废弃。
类似的地方还有不少。
桑仪明扫过一眼，就把账本递给另外几个长老："你们也瞧瞧。"
乐四长老等人自然凝神以待，想抓一点不合格的部分出来，以此作为全面反驳的根据。
桑仪明也凝神以待，决定若是另外三位发现哪里不合格，就直接把人静音。
"……"
漫长的沉默之后，辛二长老等人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补得居然十分合理，他们早听说寒山派弟子多有出色绝艺在身，看来孟瑾棠除了武功之外，财政方面的本事也十分了不得，不愧是威震天下的掖州王。
除此之外，他们还听说过，寒山派的外院里藏龙卧虎，连打扫庭院之人都武功高超，如今想来，或许是因果关系弄反了，不是负责杂务之人武功高超，是武功高超之人，会开始想要学习别的谋生手段，其中有的选了马夫，有的选了厨娘，有的选了扫地，还有的选了算账。
始终端着一副温和笑脸的辛二长老将视线自账本上收回，她的态度跟刚出场时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殿上侍立的弟子们，已经有人额上流下冷汗，正是负责相关买卖问题的管事。
顷刻之间，几位弟子已猱身扑上，将此人就地拿下，他们动作之快，连服毒自尽的空隙都没给那位管事留下。
辛二长老叹息："居然出了这般大的纰漏，我们真是无颜见大姐跟三弟。"
她一面叹息，一面瞥了孟瑾棠一眼。
三位长老都在心想，怪道桑仪明会留这小姑娘在此，他们本来从各个角度展开脑补，有些人还发散思维，觉得大长老可能是一直没瞧中合适的弟子，决定把武功传给教外之人，此刻则统一了起来——一定是桑仪明晓得自己门人在查账上本事都不足道，所以特地请来了一位外援，难怪掖州王一个照面就得了大长老的青眼。
他们肆意脑补的同时，也在不断调整接下来的计划。
[系统：获得名望值500点。]
[系统：获得名望值400点。]
[系统：……]
孟瑾棠："……？"
她猜到自己会获得名望值，却没料到具体数值会如此之多。
——新地图有新羊毛，新罗山城是个好地方。
四位长老都挺忙，自然也不是非要在殿上直接把所有账给对完，在确定了后面的工作方向后，就决定暂时散会——自从他们用自己的脑补，在孟瑾棠的能力中增加了"神算子"之类的设定后，便准备表现得更加老实一些，宁愿大出血，也不能得罪了桑仪明。
乐四长老笑道："晚上咱们在琼台设宴，给孟掌门借风，还请掌门务必赏光。"
[系统：受邀参加一些江湖同道的宴请，对于一派掌门而言并不稀奇。
任务要求：准时参加琼台的宴会，并存活至宴会结束。
当前完成度：90%。]
看完最后一行字的孟瑾棠："……"
总感觉这玩意隐约暴露了什么。
*
在《江湖青云路》里，玩家并不用追求百分百的任务完成度，靠着百分之六十多七十多的完成度结算奖励的一向大有人在，在开头就获得了百分之九十的完成度，那么孟瑾棠就算在参加宴会的过程中什么事都不做，也完全可以躺赢。
这份邀请不止给了孟瑾棠，还传递给了她的三位同伴。
正在屋中翻看棋谱的檀无栾道："陆兄跟温公子去不去？"
孟瑾棠顿了下："……"
这真是一个直击灵魂问题。
孟瑾棠："既然都已出门，那若是能及时回来，便拉他们一起。"
檀无栾点点头，道："按你所言，在陆兄出门时，我让他身边的人拿了焰火弹。"
——这枚焰火弹来自沉命司，算是她的工作福利之一，一旦点燃升空后，会发出强烈的白光，方圆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檀无栾："不过若是陆兄走出照明范围，那也无计可施。"
孟瑾棠心有戚戚——十里的迷路范围，对于别人来说应该够了，但对于陆清都而言，确实没那么保险。
"也不知那些长老有什么打算。"
这段时间行走江湖的经历勾起了檀无栾的冒险兴致，此刻隐约有些想去其他长老的住处踩一踩点，但李非儒的事情给了她们一个难忘的经验——就算她们轻功已经臻至江湖绝顶水准，潜伏到高手周围，还是可能会被察觉。
孟瑾棠笑一笑："我们虽不好过去，但有人已经去了一趟。"顿了下，补充，"虽然他去了也未必有用。"
毕竟温飞琼绝对不是一个有团队合作意识的人。
在孟瑾棠与檀无栾闲谈之时，陆清都正在山上转悠——他从没来过新罗山城，打算在山上采集些植物，一位天华教弟子便主动站了出来，说要给陆清都带路。
天华教这边十分清楚，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把弟子派在人身边的行为，说白了也还是监视，他们曾担心对方是否会把不快之意表现出来，却没料到陆清都十分欣喜地跟人一道出发，脸上写满了带着人肉导航的快乐。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陆清都在天华教弟子的陪伴下……
顺利地迷失了方向。
陆清都纳闷："阁下不是新罗山本地人么？"
这位弟子看起来也有些崩溃。
他确实是认得路的，但只是跟着陆清都往山林深处走了两步，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弟子叹气："多亏那黑衣服的姑娘，出门前让我带了信号弹。"顿了顿，又道，"不知那姑娘该如何称呼？"
他当时觉得这种行为纯属多此一举，也就没问对方姓名，如今才知对方是何等深谋远虑，决定回去之后，向人家当面道谢。
陆清都："那是北陵侯。"
弟子："原来是北……那居然是北陵侯？！"
在得知檀无栾的身份后，他脸上清楚展示了从冷静到卧槽的变化。
一个朝廷侯爵，一个寒山掌门，一个正道侠士，一个维摩城传人……所以你们四个是怎么凑一块的？！
*
乐四长老自桑仪明的居处离开，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后面的事情，才跟聂五长老与辛二长老告别，返回自己的住所。
——越到危急之时，就越不能慌乱。
在发现联系不上会中高层时，他就已经深感不安，在见过桑仪明后，更是下定决心，尽早跑路，免得那些查账之人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头上。
他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瞧起来十分自然，看不出丝毫伪造的痕迹。
血盟会筹谋已久，终于在天华教内安插了足够多的钉子，原本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可以悄没声息地改天换日，在不知不觉中，将新罗山城纳入到他们的势力范畴当中。
但就在此关键时刻，李非儒却莫名消失，对方武功极高，原本正是用来对付桑仪明的人选，此时居然一声不吭地带头跑路。
乐四长老在心中骂了几句领导的不靠谱，按照本来的计划，应该是让"高无量"去拜见桑仪明，以教主的名义宴请对方，大长老固然不喜俗事，但念在同为教内弟子的份上，不会丝毫不理会小教主的邀约，他们再把李非儒等人也喊来——对方明面上的身份是锦绣山庄的庄主，桑仪明再疑心，也疑心不到对方头上。
到时候，他们大可以先下毒，再动手，这个计划虽然老套，但是足够有效，数百年来，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好汉，惨死在身边人的暗算之下。
——很多玩家都知道，因为自身定位不太能见光的缘故，血盟会在沟通方式走的是隐蔽路线，好处是便于掩人耳目，害处则是一旦某一环节出现状况，就会连带着其余部分跟着行动失灵。

第204章
为了避免被盟会中人跟新罗山城联手追杀,乐四长老在临走前，决定带个人质，一面可以让天华教之人投鼠忌器,一面也履行一下自己血盟会卧底的职责。
他选定的目标,自然是自回山以来，就一直卧病在床的高三长老。
这位高三长老也有点防范意识,回来的时候没带着教主一道，准备先跟桑仪明接上头之后再说，奈何大长老用自己独特的生活作风,成功隔绝了大部分探视的目光，高三长老还没爬上峰顶，就先被血盟会的探子撞了个正着。
高三长老早年间受了伤,武功进步迟缓，血盟会之人找齐打手,十招间便将人顺利拿下，又逼其服下剧毒，陷入昏迷状态,就让假的高无量带着人，堵在巡查弟子的必经路线上，然后——
差点被警惕性十足的山城弟子给一刀毙命。
在验证了高三长老身份无误后，天华教弟子将两人一齐带了回去，等入住山城之内，乐四长老又用血盟会自己人悄悄把高三长老掉了包。
也就是说,现在那个卧病在床的高三长老是假货，真货早被他们改装成了一个"酒醉的老翁——偌大的新罗山城,总有些闲杂人等，那老翁便是其中之一，对方其实也姓高，算是高三长老的同族，日常住在高氏族居之处的小屋里，两人的生活环境虽然完全不同，但挨得极近，就隔一扇墙，完全不引人注目。
乐四长老迅速换过装束，把自己从外观上捂成了一个坏蛋，匆匆赶到高三长老那边，碰巧一个侍女打扮的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高三长老"既然重病不起，身边自然有服侍的人，这位侍女从衣着看，应该是万年春司下的弟子，奉大长老之命过来探视。
乐四长老将真气凝聚在耳窍当中，仔细倾听屋内动静，确定除了那侍女外并无旁人后，顿时如一缕轻烟般，掠了进去。
那位高挑秀丽的侍女捧着水盆转身离开，行走时步伐稳定，裙摆不动，细碎的阳光落下，这侍女微微一笑，目中依稀有些流丽动人之色，借着水影，照了下自己毫无破绽的脸。
——若以易容术论，维摩城敢称第二，绝对没哪家江湖势力敢称第一。
侍女稍稍调整了当前装束，又返回桑大长老的居处，动作极尽轻巧细致，全程竟没有惊动任何关哨。
檀无栾所在的屋子里，有子落棋盘的声音连续响起。
那侍女低眉敛目地走了进去，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两盏茶，此人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然后安安静静地立在棋盘侧面。
听见房门开了又关，对弈中的两位姑娘的神情却都纹丝不动，孟瑾棠的目光专注停在棋盘上，又落了几个子后，往外一伸手，似乎是想去拿茶盏。
——寒山派有独门绝艺《拂露手》，特点为发出时无声无息，极难防备，那侍女看见孟瑾棠的手腕忽然下沉，五指轻轻拂向自己穴时，也顺势往边上一旋身。
这一拂一旋间，拂得无孔不入，旋得恰到好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流涌动，此刻若有旁人在此，定会发现那侍女的侧影似乎变得更薄了一些，才能成功自指风中从容逸出，这幅场景有若幻觉，唯有境界足够的人才能看出，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身法。
那侍女轻笑道:"孟掌门好眼力。"又道，"掌门果然能瞧出我易容上的破绽"
孟瑾棠放下棋子，摇了摇头:"其实我也看不出，只是一个侍女会出现在此，就已经有些奇怪，而且不忙着奉茶，却将大半心思放在棋盘上，就更不像是个普通的天华教弟子。"
她说话时，看见对方闪避时滑落小半的袖口——维摩城缩骨之术与江湖中常见的大有不同，非止容貌，甚至自肌理到骨骼这些最细微之处也能乔装得别无二致。
对武功高手而言，身形的变化往往会影响武功的发挥，但在孟瑾棠眼中，至少方才温飞琼避让的那一下，没有任何滞涩之处。
维摩城武功奇诡难测，变化万端，或许也考是虑到了门人弟子身形有时会突然改变，便通过增加招式身法中的变数，把短处改为了长处。
那侍女打扮的人笑道:"原来如此。"又道，"方才在下被棋局所迷，心神一时有些松懈，果然便被掌门瞧出不对。"
檀无栾:"那温公子可要与孟掌门对弈一局"
孟瑾棠:"
她怀疑自己造孽太多，终于受到了北陵侯的嫌弃。
温飞琼笑:"温某自知棋艺不佳，不敢扰了孟掌门的兴致。"
孟瑾棠瞥了他一眼:"温公子有心观棋，看来是大有收获。"
温飞琼未置可否地一笑:"孟掌门稳坐钓鱼台，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化，皆在掌门掌握之中。"
孟瑾棠收回目光，继续落子，竟没追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温飞琼方才有一点没有说错，事情确实挺在她掌握之中的:
[当前完成度:95%。]
一局棋下毕，外面的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孟瑾棠把棋子拾起收好，笑道:"咱们找人去接一下陆兄罢。"
[任务完成度:95.5%]
檀无栾察觉到友人神情中短暂的停顿，关切道∶"怎么了"
孟瑾棠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找人去接陆兄是个好主意。"
山城内其他司部的弟子虽然不是桑仪明的直辖下属，但连顶头上司都不敢跟桑仪明正面呛声，下属自然也是能怂则怂，听见万年春司的弟子过来传话，都表示愿意听从大长老调配，尤其是归去难司下的弟子，做别的未必合适，在山上寻找一下孟瑾棠失踪同伴，再妥当不过。
新罗山某处山林当中。
陪在陆清都身边的天华教弟子原先并没放弃靠自己找到出路的可能，奈何不管他们往哪走，周围都始终是一片又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幢幢树影，他担心自己越跑越远，才不得不取出了焰火弹。
焰火弹被掷上高空，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芒，光焰冲天，照的山林间犹如白昼。
天华教弟子还在仰头看着天上的焰火，陆清都忽觉不对，拉着人往后急退。
寒光微闪，数十支箭矢急雨般落在他们原本站立之处。
陆清都:"这是贵教的守卫"
天华教弟子犹豫一瞬，低声道:"不像，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甚至怀疑自己发出的不是焰火，而是一个通知别人"可以往这里砍"的攻击讯号。
陆清都拉着天华教弟子的小臂，在林中东一飘，西一晃，山风吹起，他的身形也在随着山风飘动。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掌风迫了过来，陆清都身形一晃，向后平平滑出三尺，那道掌风便重重打在了面前的一株大树之上。
树干碎裂成无数小块，陆清都袖子急卷，将碎片打了出去，同时提气飘身，斜斜倒飞出去，只见树枝轻摇，他已掠上了枝头。
明明手上还带着一个人，陆清都的身法依旧如行云流水般自然，那位天华教弟子虽然早就听过他的名声，但直到此时，才发觉对方的武功高妙如是，比之孟瑾棠、温飞琼和檀无栾三人，又是另一种风流。
这位弟子来不及感慨陆清都的轻功，脸色便变得煞白——他已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在暗中袭击自己两位的人，用的居然是是天华教的武功。
树影之中，步出一个穿着黑色外袍的人，对方衣衫的颜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头发虽已花白，面庞上却没有半点皱纹，正是乐四长老。
乐四长老凝视着陆清都的脸，眼中闪动着难以理解的光芒，三分绝望，三分狠辣，还有四分不敢置信:"陆公子不愧是武林第一人，居然机敏如是，你到底是怎么知晓，老朽会自此地撤离的
陆清都眼中闪过茫然:"
什么撤离，这又是怎么回事!
乐四长老叹息:"众人只知陆公子武艺超凡绝俗，却不知阁下还有这般算无遗策的本领。"
陆清都木着脸:"…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般本领。"
他已经可以想象，若是此事传回了中原，流言到底会往哪个方向演变。
乐四长老:"老朽只是不明白，陆公子为何会到新罗山城中来。"
若是有机会的话，这位血盟会的高端暗探肯定会痛哭失声，不过陆清都心里的眼泪也不比人少，这位七星观的杰出弟子跟着叹了口气，道:"此事真的纯属意外。"
话音方落，远处就传来了归去难司部熟悉的包围声响。
乐四长老:"意外"
面对自己充满巧合的坎坷命运，陆清都决定有机会就回师门一趟给祖师爷上柱香。
归去难司部的本职工作其实是包围抓捕，他们在上山搜人时，一不小心就摆开了熟悉的阵势，最终成功将自家看着鬼鬼祟祟的四长老围在了当中。
普通弟子自然打不过教内高手，但稍微阻拦一下对方的行动路线还是能够做到，再加上陆清都也在，最后成功拖到了桑仪明赶来。
自桑大长老现身的那刻起，场中的情势就从两边胶着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乐四长老一面呕血，一面竭力大喊:"老三如今正在我手上，还请大长老手下留情!
潮水般的巨力逼至眉睫，又刹那间全然消失，桑大长老临时收招，冷冷道:"你说什么"
乐四长老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急忙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受血盟会指使，他愿意把高三长老还给天华教，换取自己活命。
——桑仪明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一向说话算话，若是对方答允了任自己离去，那至少在新罗山城附近，不会有人为难自己。
桑仪明目中闪过—丝疑惑∶"你是血盟会中人"
乐四长老:
对方来也来了，打也打了，这时候居然说不了解自己的身份
乐四长老惨笑:"若是大长老一无所知，也不会让门下弟子跟在陆公子身边，一道前来拦截老朽了。"又道，"便是大长老所知不多，难道陆公子也不知道么。"
陆清都承认∶"嗯，我不知道。"
乐四长老看他们当面装傻，想发作，又不得不忍气道:"若是公子果然一无所知，如何能说服大长老将心腹门人派给你"
陆清都抬头看天:"这是一个十分私人的问题。"
天华教弟子:"
边上的弟子本来知道自己只是过来监视加指路的，但现在突然又有点不确定了起来。
乐四长老看他们沉默，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无误，冷笑:"诸位不必隐瞒了，在下虽然不算多聪明，但也不是蠢货。"又道，"旁的也罢了，倘若只是在新罗山上随意走走，又何必将焰火弹带在身边"
陆清都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猜测居然比实际情况更加符合逻辑。
乐四长老委实不理解为何都已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天华教中人还要虚言应付，想来是对方有意作态，想要假扮出一副同门和谐的模样，从精神上折磨自己。
他摇了摇头，在心中惋惜自己的棋差一着——若非李非儒突然失踪，他本不必逃跑，而这条撤退路线分明极其隐蔽，这么多年来，山城里根本无人踏足过，如今却被陆清都轻易揭破，可知对方用心之深。
一片沉默当中，乐四长老使了个眼色，边上挟持"高三长老"的血盟会中人就做出一副要把人质毙于当场的模样，他们距离太近，只要内息一吐，连桑仪明都来不及救援。
借着行路难弟子手中的火把照明，桑仪明看清了那位人质的脸，蹙眉:"此人并非高三弟。"
乐四长老笑道:"对不住，在下一时忘了替三弟解除面上的易容。"
他信心十足地伸出手，在"高三长老"的脸上轻轻一揭，撕下了上头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了一张——
依l日不在桑仪明辨认范围内的脸。
桑大长老:""
所以这人到底是糊了几层面具
桑仪明微觉困惑，乐四长老则是惊骇欲绝，他认得此人，对方正是一位血盟会的暗桩。
他确定自己带走的是那位"醉酒的老翁"，却怎么变成了别人
就在此时，乐四长老冷不丁想起那个从高三长老屋子里走出的"侍女"，整颗顿时心如坠冰窟。
这件事情一环扣着一环，从李非儒失踪开始，就向着无法预测的方向变化而去。

第205章
把目标人物偷偷掉包的行为自然是温飞琼的手笔,他常常兵行险着，若是乐四长老当场认出"醉酒的老翁"不对劲，自能将真正的高三长老带走,如若不然，便会像现在这样，失去最后一枚可以影响局面的棋子。
乐四长老怔愣当场，忽觉心口一痛,已被桑仪明封住穴道——对方身为站在天华教武学巅峰的高手，动起手来,当真有神鬼莫测之能,衣衫未动，真气已透体而入,乐四长老在新罗山城中潜伏多年,也看过许多教中的武学典籍,竟看不出她招式的轨迹。
连夜奔逃的这些人里，除了乐四长老之外，余子皆不足道,在首领被点穴之后,剩下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束手就擒，除了少数服毒速度太过迅速的抢救无能,其他全数被提溜回了山城当中仔细询问。
由于事态过于严重，辛二长老还有聂五长老两人,直接被人从寝室里挖出来,连夜加班。
山城内灯火通明。
长老级别的人物居然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暗桩，这件事从任何角度来说，都足以令天华教为之震动，而且乐四长老在山城内潜伏多年,一直没露出什么破绽，若非李非儒莫名失踪，根本不会急着逃走。
无论辛二长老与聂五长老私下都有些什么小算盘，面对此等大事，都立刻着手开始排查工作，此事之后，山城中不知有多少人会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
辛二长老忽然想到一件事，问："寒山派的孟掌门何在？"
天华教弟子茫然了一会，赶紧去问，片刻后给出准确回复："孟掌门正在琼台参加接风晚宴。"
辛二长老："……"
聂五长老笑："倒是个心大的年轻人。"
高手的直觉往往异常敏锐，两人互看一眼，都隐约觉得，虽然孟瑾棠全程都未露面，却早已掌握了当前局势的变化。
*
孟瑾棠按照任务提示上的要求，准点参加缺少了关键反派的宴席，准点回房休息，从任何角度看都像一个安分养伤的病患，跟她一样安分下来的还有陆清都，为了避免采个药就正面怼到血盟会恶霸撤退路线上的事情再度发生，这位七星观的杰出弟子这几天一直恹恹地待在居所周围，每天主要的活动内容就是研究药方。
——毕竟温飞琼等人看起来一如寻常，平日该凑的热闹也都没落下，但李非儒的功力太强，造成的内伤不慢慢调养两三个月，很难好全。
陆清都身为七星观弟子，自然擅长医术，每日例行过来替同伴们诊治，而孟瑾棠本人虽然伤势未愈，但些许负面状态完全不影响她参与治疗方案详细讨论的热情。
四人聚集在同一个屋子里，虽然只是秋天，但山间风大，屋内还是点了火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也漏不进来。
孟瑾棠与陆清都都是精研医道之人，很快就度过了开头的友善讨论期，开始针锋相对。
陆清都表示孟瑾棠的药方效果太过横冲直撞，之所以能成功，一多半是靠着患者自身功力强行抗下的，孟瑾棠则表示，身为大夫，需要学会对症下药，武林人士就该有武林人士的治法，对方的药方见效过于迟缓，别特是对于时刻都可能遭遇新的战斗的江湖人士来说，哪来的时间慢慢休养。
跟武林社会脱节太久的陆清都不确定"时刻都可能遭遇新的战斗"是否是当前江湖同道的真实写照，但："若是怕药方起效慢的话，还可以扎针。"
银光微闪，陆清都指间已挟住了一枚银针。
孟瑾棠跟着码出一排金针："若是怕药性过于剧烈的话，在下也可以扎针。"
陆清都默然片刻，又掏出一柄小刀。
孟瑾棠直接豪气地排出一溜小刀，从大到小各种型号都有，除了治疗伤患外，还可以当暗器使。
两人各不相让，最终决定用事实说话，先分头治疗再进行集中对比，他们转过身，准备找檀无栾跟温飞琼两位病患深入交流一下……
房间内空无一人。
陆清都："檀侯去了哪里？"
边上的天华教弟子小声："檀侯一炷香前刚刚跳窗离开。"
孟瑾棠微笑："那温公子何在？"
——她语气之亲切友善，让身为邪道人士的天华教弟子都忍不住为温飞琼掬一把同情之泪。
天华教弟子小声补充："檀侯跳的窗，就是温公子撬开的。"
——毕竟是精擅轻功四处挑衅还能一直活蹦乱跳的无情剑，温飞琼极其擅长判断当前局势，在两人把各种工具往外掏之前，就麻溜地撬窗跑路，比檀无栾还早离开这间屋子。
陆清都沉默片刻，幽幽道："孟掌门也负伤在身。"
孟瑾棠无视面板中的所有debuff，眼也不眨地道："我派心法十分特殊，在下如今基本算是痊愈了。"放下手中的药方，忽然笑了一下，"其实附近还有一位病人。"
陆清都也想起来了："孟掌门说的是那位真正的高三长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决定以大夫的名义过去围观那位正在接受诊治的受害人。
……然后就从孟瑾棠跟陆清都两人争论，变成了寒山派、七星观还有天华教万年春司的三方较劲。
高三长老躺在床上，脸色泛青，他虽然气血两亏，但底子实在太厚，一时半会就算解不了毒，也不会直接归西。
孟瑾棠建议："若是无法确定服下的是什么毒的话，还可以放血治疗。"
陆清都露出了看街头卖艺兜售大力丸的神色："……血乃人体精气所聚，若是放血的话，怕是毒素未除，元气更亏。"
孟瑾棠笑："寒山那边有一样解毒之术名为换血法，源自青蛾宫，掖州外的人，确实了解不多。"
这项技艺在她技能列表里搁置良久，不过看陆清都一脸警惕，估计也未必能找到用武之地。
孟瑾棠想了想，摊手："那么大家各自开药方，都让高长老试试？"
陆清都木着脸："……高长老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
万年春司的弟子们看了眼面前的两位正道人士，平静地端出了一个放满了毒蛇虫蝎的瓷盆："其实以毒攻毒也不错。"
其他旁观的天华教弟子："……"
解毒的代价真是太大了，他们一定要好好练功，绝不踩进敌人的陷阱里。
其实天华教这边也没全指望大夫们，负责严刑拷打的弟子们欣喜地表示，他们依靠自己纯熟的讯问技术，已经在乐四长老身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陆清都叹息："若非实在无法可想，在下倒也并不赞成拷打。"
天华教弟子想了想，笑道："若是乐四长老当真受刑严重，就请诸位前去诊治，说不定交待得比现在更快。
陆清都："……"感觉无法反驳。
刑堂那边虽然接连有喜讯传来，但也并非一切顺利——解药的下落可能找到，但高教主的下落却还是一片模糊，那位乐四长老宁死都不肯吐口说出真教主在何处，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得到的答案都是"我不知道"。
正在看药方的孟瑾棠随口道："说不定那位乐四长老说的是实话。"
天华教弟子欲言又止，最后看在大长老的面上，硬是忍住了"这些敷衍之词也就只能哄哄你们单纯无知的正道少侠"的反驳性表达。
孟瑾棠轻笑一声："不过我可能知道高教主到底身在何处。"
天华教弟子："……？？？"
等等，为什么掖州王会对他们新罗山城之事如此了解？
孟瑾棠想，当日在城中遇见的那位自称高无量之人，轻功其实还算不错，身边又有高手护卫，血盟会之人也未必能想得到，对方居然敢大摇大摆地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亲自下山转了一圈，没多久便把一个脸长得像树皮的人给带到了山城中。
顶着诸多教中高手的目光，高无量只觉头皮发紧："……在下真是高无量，若是诸位不信的话，等三长老醒来，自然能确认在下的身份。"
辛二长老看了他一眼，笑："大姐以为如何？"
桑大长老微微嗯了一声："既然孟掌门觉得可信，那便留上几日。"
因为外貌特异的缘故，高无量看着还挺镇静，类似于树皮的皮肤完美掩盖了当事人充满卧槽的内心活动——他万万不曾想到，当日偶然遇见的青衣姑娘居然如此给力，自己只是让对方试着跟桑大长老接触，她竟直接将教内隐患连根拔起。
天华教弟子其实心中充满怀疑之意，但把人留在山城里，等高三长老苏醒也不费什么事，加上桑大长老开口，便半监视半软禁地给高无量安排了一间院子。
高无量苦笑，他现在有两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一是脸上的易容，二是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信物不慎遗失，之前他不确定孟瑾棠是否可信，并未将所有事情都告知于她，但如今看一向眼光极高的桑大长老对这姑娘如此信任，想来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侠客。
他刚刚表达了自己的困扰，就听见那青衣姑娘笑了一声。
孟瑾棠："高教主或许不知，维摩城的温公子特地千里迢迢赶来，准备送你一件礼物。"
高无量其实也听过这个消息，更知晓维摩城在易容上足以冠绝江湖的造诣，但："温公子现在何处？"
边上的天华教弟子："好像是跟陆公子出去切磋了。"
高无量："……那陆公子呢？"
"……"
天华教弟子选择了沉默。
对陆清都了解极深的孟瑾棠建议高无量耐心些，等晚上的时候天上的焰火会看得比较清楚。
温飞琼倒没真等到晚上才露面，他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在山城内挑了个空地跟陆清都稍微切磋了几下——毕竟有伤在身，两人交手时也未尽全力。
高无量横竖无事，就坐在门口边看书边等人回来，考虑到无情剑的行为习惯，每经过一个人，不管当事人外表如何年龄多大性别是男是女，都会遭到高无量的认真观察。
最后他看见的，是一位白衣白剑的少年公子。
……大意了，对方今日居然没有乔装。
温飞琼瞥了高无量一眼，笑道："易容面具有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覆盖，这类最为常见，还有一种算是维摩城的独门绝艺，涂抹药水之后，可以使面具生长于肌理之中，所以看起来与真实的皮肤一致，无法轻易祛除，那位乐四长老，也是一样。"
孟瑾棠好奇："那位乐四长老跟维摩城有关？"
温飞琼回答："在下师门虽然与外人往来不多，总也有些物品流传出去。"看一眼高无量，"不过高教主脸上的面具，应该是在下所为。"
孟瑾棠顿了下，转头看向高无量，扬眉："不是说是一位前辈所为么？"
高无量的表情比孟瑾棠还要茫然："在下记忆里，确实是一位前辈没错。"
温飞琼笑："那应该是家师，不过家师当日带的药水，乃是温某幼时练手之作，否则涂在人皮肤之上，会与真实肤质别无二致，不会这般……"停了下，委婉道，"别具特色。"
高无量："……"
久闻无情剑大名，却没想到自己那么早就被对方坑过。
高无量药水涂抹的时间过长，温飞琼出手解除之后，还得过上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孟瑾棠在旁看着，觉得有这技术，维摩城不顺便开几家美容院实在是可惜了……
逐渐露出真实面目的高无量，也越来越符合教内对当年离开新罗山城的小教主的描述，辛二长老等人与他说话时，也和气不少，还调了不少弟子听他差遣。
高无量如今也确实有一件紧要之事需要派人办理。
天华教在举行祭典的时候，需要用到一对游鱼形状的玉佩，其中一块很早就被高无量带走，另一块则留在山城之内，两块玉佩若是彼此接触，就会发出温润的微光，算是证明他身份的一样信物，但高无量得知，那块留在山城中的玉佩此刻已然失窃，也正是因为此事，他才一直不敢冒头。
[系统：玉佩失踪之迷（天华教）。
任务要求：找寻新罗山城失窃的玉佩。
提示：可以通过询问相关看守人员，对比值班列表，来确定窃贼的行动路线。
当前完成度：100%。]
孟瑾棠："……"
身为玩家，在行走江湖时顺便打开"from branch"真是一个尤其睿智的决定……

第206章
孟瑾棠笑了笑,表示自己愿意帮忙找回那枚玉佩，不过也请天华教帮她一个忙。
高无量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允，就听桑仪明道："想做什么，直接吩咐他们就是。"
"……"
高无量觉得,寒山掌门这次真是为天华教出了很大的力,所以桑长老每次与她说话,都格外的和颜悦色。
孟瑾棠找了几个天华教弟子,让他们去给寒山派那边送一封信,自己则表示还有些事情，需要跟桑仪明去内室详谈。
高无量撑着下巴,默默目送两人离开,总觉得这位孟掌门比自己更像天华教长老家的后人。
*
孟瑾棠此次前来新罗山城，主要目的自然是寻找《补天神诀》，如今秘籍所在地点已经能够确认，但在山城脚下破土动工的同时要瞒着本地人，技术难度实在太高,便跟桑仪明透露了点自己的目的。
——除此之外，孟瑾棠也觉得，当年罗浮散人的手下选择在新罗山城建教,而秘籍又恰好在新罗山城之中,这两件事情会出现地点上的交叉,并非完全因为巧合。
桑仪明不等孟瑾棠说完,就道："你要找的莫非是那本《补天神诀》？"
孟瑾棠笑："原来大长老也知道此事？"
桑仪明也不隐瞒，道："此地其实有个传说，当年罗浮祖师发现《补天神诀》的秘籍会自行转移方位，他召集各种奇人异事，最终算得这本书会在新罗山附近出现,等祖师身故后，其余人便前往新罗山，按照祖师手书中的内容，改建城池，若是秘籍一旦移动到此，便如游鱼入网，从此以后只能在山城附近活动。"
孟瑾棠微微点头，既然说了秘籍会移动，那《补天神诀》的载体，果然就是太岁玉。
桑仪明又补充了几句——年岁过久的太岁玉会出现异变，只能在月圆时分挖掘，待其表面浮出字迹后，仅仅过上一两个时辰，那些字迹就又会重新消失，接着整块太岁玉会四散开来，于土中慢慢重新聚合。
按游戏的方式描述，就是这份秘籍存在超长的阅读cd，至于具体间隔，因为缺乏旁观记录，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足以陪伴玩家从建号走到删档。
孟瑾棠大约明白了，看来在策划的设计当中，这份秘籍本来就不能直接去挖，而是要先把天华教这边的前置任务做完才能得到正确的接触方式。
桑仪明看着面前的少女，道："你定力不错，就算去看《补天神诀》，也不会有大碍。"
阅读这类秘籍最大的门槛，除了接触渠道狭窄外，心性不足或者境界不够的人，很容易看着看着就当场走火入魔。
桑仪明："不过既然要将《补天神诀》取出，那还要给净华寺那边去一封信。"
天华教跟净华寺的针锋相对从名字上就能轻易看出，但教中弟子也承认，他们在练功时，相比于佛门弟子，更容易失陷于戾气之中，是以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私下的演武论法，在门派大佬们的眼里，两家算是互为对方的磨刀石，有一个敌对门派在侧，对扩展势力是个妨碍，却有助于门中弟子迈向武道至境。
既然天华教不在意《补天神诀》被其他门派的弟子看到，那孟瑾棠也打算给白云居去一封信，把杜静若给喊上，年轻一辈的高手中，对方算是心性格外出色的一个。
桑仪明又点了一句："以你的能为，纵然不学《补天神诀》上的武功，迟早也会站在得窥天人之境的大门前，若是沉湎于秘籍当中，无力自控，反倒有害无益。"
孟瑾棠笑："在下明白的。"
她想找到《补天神诀》，已经不单纯是出于提升实力的需求，更多是好奇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功法，居然能在不同人手中，演化出不同的分支。
境界越高，孟瑾棠就越能理解那些大门派的顶尖高手平日为何不太在江湖中走动，出身散花坊的崔先生甚至会选择出家为僧，因为武道本身就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她现在完全承受得起看不到《补天神诀》的后果，所以才想去瞧上一眼。
孟瑾棠忽然道："那大长老现在快要推开那扇门了么？"
桑仪明负着双手，目光似乎在注视前方，又似透过了新罗山上的重重屋宇山脊，望向更远的地方，平静道："我也并不知道。"
到了桑仪明的境界，不管是前人的点拨，还是高深的秘籍，都很难解答她心中的真正疑惑，这是一条只能靠着自己走下去的路。
十日之后。
寒山弟子在接到掌门书信后，自是不远千里往新罗山这边赶，陈深跟卫重辞等人抵达石寿府时，还考虑要不要在外面歇息一夜——他们固然想早些见到掌门师姐，但如今心神疲惫，万一当地人对寒山派不够友好，自己等人还没帮上掌门师姐的忙，就得拖了掌门师姐的后腿。
不怪寒山弟子犹豫不决，毕竟天华教排外的名声也挺响亮，对中原人尤其不够友好，很可能借机找他们麻烦……
"诸位可是寒山派的侠士么？"
一群穿着天华教弟子服饰的人远远看见他们，随即眼睛微亮，十分迅速地走了过来。
陈深："……？"
卫重辞："……？"
这不是天华教的地盘吗，对方身为名震天下的邪道宗门，为何门中弟子会表现的如此热情？
天华教弟子拱手，语气诚恳道："各位侠士器宇轩昂，二位更是仪表堂堂，自然是陈公子与卫姑娘了！"
身为一方霸主，天华教弟子其实不常恭维外人，对面的寒山弟子自然都听出了他们言语中的生涩之意，但也皆感受到了那种想要好生相处的热情。
陈深长揖为礼，道："在下正是陈深。"又道，"我们奉掌门师姐之召而来……"
不等陈深说完，天华教弟子已道："咱们也是奉了孟掌门之命，提早等在石寿府中，过来接应几位。"
陈深愕然："诸位早知我等今日便会抵达么？"
他想，虽说自己等人赶路时十分低调，但天华教是名震天下的霸主，对周边区域有这等掌控力，那也不足为奇。
天华教弟子道："虽然不知，但自从孟掌门吩咐下来之后，咱们就天天等在此地。"
对方一面把他们往山城里带，一面介绍此地情况，陈深本来想侧面打听一下掌门师姐的情况，不料才开了个头，天华教弟子便源源不绝地往下说了起来，热情地仿佛是寒山弟子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姐妹。
"孟掌门有时跟咱们教主谈论武艺。"
陈深微笑："天华教教主，自是一方武学大家。"
边上的弟子摇头叹道："有时教主实在跟不上孟掌门的思路，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思索，孟掌门就去跟咱们桑大长老沟通交流。"
陈深："……"他现在已经积累了许多江湖经验，但该如何跟这群不走寻常路的天华教弟子沟通，实在值得好生思考思考。
等抵达山城之时，他们已经彻底推翻了"天华教对外人不友好"的既定印象。
周围地势越来越高，他们稍一抬头，就已经能看见教主所在正殿，陈深迟疑道："不知我派掌门师姐住在哪里？"
天华教弟子："孟掌门，檀侯，维摩城温公子还有七星观陆公子，如今都住桑大长老那边。"
陈深中规中矩道："桑大长老如此照顾江湖后辈，想来是一位宽容慈爱之人。"
天华教弟子："……"
承认还是反驳，这是一个问题。
桑大长老的居处仅在教主正殿之下，没过多久，天华教之人就把陈深他们给带到了安排给孟瑾棠的小楼之中。
阳光洒在瓦片和红色的柱子上，墙壁上的石砖镂刻着岁月的痕迹。
不知名藤蔓从墙角攀上了墙头，迎着风绽开了白色的花。
陈深仰起头，透过窗棂，隐隐可见一位青衣少女坐在窗前，此刻正拿著书看，她注意到了来自外界的目光，放下手中的书卷，向着楼下的人微微一笑。
卫重辞与孟瑾棠分别了足有大半年，匆匆谢过天华教弟子带路之谊，飞奔而上，笑道："掌门师姐！"
孟瑾棠微笑介绍："这是我师妹卫重辞。"又看了眼身边的玄衣女子，向卫重辞道，"这是檀侯。"
寒山派弟子与掌门分别许久，一朝相见，自然是不胜之喜，孟瑾棠考虑到他们远行疲惫，将人打发去梳洗休息，卫重辞则留在楼中，这栋楼里还有几个空房间，是给杜静若准备的，她们之前在建京那边就混得挺熟，也没必要非得按门派分开居住。
既然寒山派的师妹已经过来，晚上下棋的时候，檀无栾就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正色道："你们多日不见，正好下上几局。"
孟瑾棠默默看着友人，想要从对方纹丝不动的表情中观察出真实的心理活动。
——江湖果然是个大染缸，连脾气温厚如北陵侯，也学会了找机会把棋友推给别人。
卫重辞笑嘻嘻地坐了过来，拿着棋子往棋盘上放，就在此时，孟瑾棠忽然一伸手，虚点师妹手腕。
她们是同门师姐妹，日常切磋早已习以为常，卫重辞当即变招，继续落子，却看掌门师姐手指凌空划了个半圆，将自己小臂圈住，依旧点她太渊穴。
卫重辞连连闪避，却是越避越险，到最后几乎避无可避之时，忽然以指做刀，向前急斩，孟瑾棠与檀无栾看这小姑娘领悟到了反攻为守的要点，都是微微一笑。
孟瑾棠点了点头，赞了一声："好。"五指斜斜一拂，招式风格忽然由迅捷小巧，变得飘忽轻柔起来，
这是《拂露手》中的风拂蒹葭，卫重辞自然也学过，这套武功的特点在于轻盈飘逸，发动时若有若无，卫重辞以另一招行云无定相应，师姐妹用同一套武功的招式，继续拆了二十来招——卫重辞以前觉得自己把这些师门功夫练得已算纯熟，但此刻与师姐交手，却觉所有招式虽都认得，但其间的种种变化，又远超自己预料，师姐的指风虽然轻柔，但绵密如水，竟是无懈可击。
一个时辰后，卫重辞额上已有汗水不断留下，她虽只是跟师姐下了一局棋，已经觉得心神疲惫。
孟瑾棠见状，又收了一分力——她倒也不是非要在师妹赶了多日的路后立刻考察对方武功，实在是观看《补天神诀》的机会难得，孟瑾棠有心让小师妹也跟着一块瞧上几眼，对方的武功出自刀狂，又少经离丧，心性坚韧，加上曾研习过残片上的内容，应当能够参与到其中。
寒山弟子抵达之后，杜静若与裴向舟也前后脚赶来，他们接到了天华教跟孟瑾棠的信，此次前往新罗山，除了受本地主人之邀外，也是顺便带来了师门长辈的回信。
裴向舟以前曾遭到血盟会的千里追杀，他当日以为，是自己架了对方的横梁，才引火上身，如今晓得锦绣山庄的庄主居然也是血盟会的高层时，便觉事情恐怕不如他想得那么简单。
当日在洗尘山庄中，裴向舟就提及自己曾躲进过锦绣山庄的库房之中，事后纵然已经前往永济，血盟会的杀手却依旧没有放弃，在明知此地有孟瑾棠坐镇的情况下，还派了人过来试探。
孟瑾棠手边放着两封书信，分别来自"定掌"与"损针"，据"损针"所言，为了避开"定掌"的追杀，她们祖孙曾躲进货箱之中，这种行为大约改变了其中某些东西的放置规律，既然孟瑾棠来信询问，她们自是把当日情景，再次事无巨细地禀告给掌门人知晓。
"虽然裴公子并不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异常，但血盟会恐怕未必如此看。"
裴向舟思忖良久，道："那些货物如今正在何处？"
孟瑾棠笑道："我给白云居主、万大掌柜、贵寺方丈还有七星观观主都去了信，想来不日便有回音。"

第207章
万宝楼万家跟锦绣山庄李家算是武林中齐名的两家商号，孟瑾棠写信过去，请万大掌柜查一查货物的流向。
万大掌柜虽不清楚全部内情，但也隐约听得一丝风声，知晓问题牵涉广泛，当下撇开手上其它事项 ，亲自调查此事。
家中子侄本不理解大掌柜为何这般上心，听说是掖州那边来的信，瞬间就理解了——掖州王到底是曾击杀过邪尊的掖州王，她老人家若有什么吩咐，大家能配合的自然尽量配合一些。
不过万大掌柜工作能力再强，想把物流信息调查清楚，也要费些时日，白云居七星观净华寺那边，此刻已暂时顶替了武林盟的职责，带人去锦绣山庄里，将李家弟子们通通看住。
关于《补天神诀》的下落，天华教内曾有过很多猜测，前人早就设计好了挖掘流程，但谁也不知这份秘籍会在什么时候，于新罗山的什么位置出现，到了这一代，天华教早将此事当场了一个不靠谱的传说，直到如今， 才总算有机会将理论付诸于实践。
桑仪明等人都派了亲近的心腹弟子去挖坑，陆清都也过去帮忙——身为唯——个带着铲子到处走的知名少侠， 他觉得自己的专业正好与此事对口。
又下过一场雨后，终于到了满月之夜。
天际万里无云，西边的云霞上流荡着夕阳的余辉。
当日孟瑾棠两人租下的屋子还保留着，但屋子下面的空间已经彻底被打通，从规模上看，竟比上次西苑山腹中的地宫还要广阔。
天华教这边除了邀请净华寺的弟子过来之外，还邀了温飞琼一道，据后者说，这是两家同为邪道门派的交情，当日散花主人愿意对逃往在外的高无量施以援手，大约也存在这方面的因素。
年轻的高手们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入，各门派武功都有不同之处，但以他们的本事，哪怕是用《基础轻功》行走，也同样能做到轻若鸿毛。
除了这些前途远大的年轻人之外，桑仪明自然也在，她固然已经不需要通过阅读高深秘籍来提升实力，但为了避免有那位年轻人在观看时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依旧过来压阵。
一轮明月自东方升起。
几乎算得上恢弘的地下大殿中，矗立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圆柱，圆柱表面分明空无一物，却给人以凹凸不平的奇异感受，孟瑾棠一眼望去，觉得这根柱子明明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给人的感觉却不像—件死物。
年轻的高手们围着白柱，或站立，或打坐，彼此都隔着一段距离，哪怕同门中人，也并不站在一处，免得观看秘籍时劲气外泄，伤到身边之人。
月光自顶部徐徐照下，随着月色愈浓，半透明的白柱之中，也似有雾气氤氲流动了起来，散发出-种蒙濠的微光。
孟瑾棠原本就算不着意留神，也轻易可以感到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声，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被白柱吸引，逐渐忘了身在何处。
这根白柱已经完全笼罩在月华之中，显得异常神秘皎洁，她感觉白柱上头似乎幻化出许多从未见过的图案与文字，每个图案都存在着强烈的吸引力。
孟瑾棠感觉胸口似乎压着一块大石，连最基本的呼吸也显得吃力起来，她知晓，只要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就能摆脱这种感觉，却始终不曾移开目光，在她眼中，这些图案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奥秘，却也晦涩难懂，这种感觉既美妙又艰辛。
青衣少女的心神不自觉地沉入其中，经脉中的内息随之流动，越流越快，最后竟浩浩荡荡，鼓荡如长江大河，与此同时，那些图案也产生了变化，时而像是许多小剑，在点刺击打，彼此攻击不休，时而又像是漫天星斗 ，随着时节往复移转。
不知看了多久，小剑星斗也慢慢消失，孟瑾棠灵台一片空明，有种正在散入虚空中的感觉，她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却比此前任何一刻，都与这方天地联系地更加紧密，如果说刚开始看时，有呼吸不上来的感觉，那么此刻，便是连呼吸也彻底遗忘。
四周无人说话，但这间地下大殿内却并不安静。
桑仪明是天华教中第一高手，境界远远胜过在场所有人，她并未回避《补天神诀》，平静无波的目光在白柱上停留了一瞬 ，又缓缓移开。
她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年轻人的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的异象。
裴向舟结珈跌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右掌竖于胸前，周身似有梵音环绕。
若说这位净华寺弟子给人以安宁之感，那边上的陆清都就是平和自若，对方并不刻意追求武学进步，却恰好符合了道家无为而作的意境。
与这两人不同，那位散花主人的传人面上出现一种奇异的神色，温飞琼目光幽邃，像是暗藏了漩涡，身影时而显得单薄，时而显得厚重，骨骼中更是发出一阵轻响，地下的光线本就不算明亮，他所在之处显得更为深沉。这名少年行止典雅，仪容更是俊美英秀到了点尘不染的境地，穿的又是白衣，却给人一种望之心惊的战栗感 ，简直像是化作了阴影的一部分。
另一端，杜静若身边的长刀慢慢开始不住晃动，刀刃却不断撞在刀鞘上，最后变成了一种悠长如龙鸣的声响，她刀锋未现，身边的地上却出现一道又一道极深的刀痕，若非旁观之人是桑仪明，绝难看出这些气劲究竟从何而起。
檀无栾立在杜静若右侧，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忽然凭空响起一声长刀砍中钢铁的声响。
这位北陵侯站姿犹如松柏，没有风能从外面灌入这件地下大殿，她的周围却蓦然涌起了强劲的气帘，远远望去，光凭画面就能感到那股强烈的冲击，仿佛檀无栾正站在湍急的水道之中，以一人之力，在硬抗天威。
若说这些高手算是异象外露，那孟瑾棠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她脸上的苍白之意逐渐消失，反而泛出了一种玉一样的光泽，这种状况本该十分引人注目，但她自身的存在感却在不断内敛，就连桑仪明这样的绝顶高手，若不仔细观察，也几乎难以查知孟瑾棠究竟身在何处。天华教的大长老心中清楚，对方所在之地其实并无变化，却有种空间在不断扭曲收缩的感觉。
倘若在旁之人境界不够，恐怕朝着孟瑾棠看上一眼，就会产生巨剑当头坠落的错觉。
卫重辞本来也在凝神观看《补天神诀》，忽然间气息一乱，当场喷出一口鲜血，下一刻桑仪明便移到了她身后，同时一缕真气点在了小姑娘的大椎穴上，卫重辞顿时从那种目眩神迷的状态中清醒这来，不敢多看，立刻闭目调息。
慢慢的，天地间的月华逐渐散去，地下大殿中的那种氨氲之感也随之消失，半透明的白柱开始慢慢融化，水银般散入土地之中。
月隐日升。
一日之后，这些年轻人开始先后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到了第三天，大部分人都已恢复，连武功最高见识也最为广博的寒山掌门都睁开了双目，唯有陈深，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他双目闭合，额上有冷汗不断流下，脸上忽然红忽白，仿佛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桑仪明本想阻止对方继续沉溺下去，手指微微一动，却又停下。
她忽然想到，根据教内的典籍记载，当年的罗浮散人，也出现过相似的情况。
大部分观看《补天神诀》的人，无论领悟出了什么样的功法，在顺序上都属于正练，唯有少数人，会在观看的第一眼就走入岔道。
这些人基本都会在短时间内，因为内息走岔而身受重伤，从此再也不敢对《补天神诀》生出好奇之意，但若是出现了那种根骨定性智慧都万中无一的存在，可以靠毅力抗下所有负面感受，创出另一套武功。
然而这种学习顺序终究算是逆天而行，练得越深，就越容易被仇恨戾气影响心智，当年的罗浮散人之所以会与整个武林为敌，就跟他所学武功次序错乱有关。
桑仪明很少刻意留心旁人，只记得这名青年脾气温厚，不知怎的居然领悟了逆练版的《补天神诀》。
对方究竟是寒山弟子，此后要不要练下去，该由孟瑾棠跟当事人自己决定，桑仪明到底有些惜才，便没去打断陈深的领悟。
温飞琼同样是在第三天才清醒过来的，他并未离开，而是注视了陈深一会，笑了笑，转向孟瑾棠的方向，用手隔空写了一个"罗" 字。
孟瑾棠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此时此刻，地下大殿中，表情最凝重的，莫过于裴向舟。
净华寺之所以会存在，起因便是罗浮散人心性太过暴虐，令跟随他的人都难以忍受，这位邪道绝顶高手横行江湖时，大有顺者昌逆者亡的做派，闹得武林萧条，生灵涂炭，纵然最后被白云居士一刀断首，对方所产生的影响 ，依旧持续了多年才逐渐消除。
裴向舟担心陈深一旦走入邪道，恐怕为武林之患。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对陈深如何，无论这位寒山弟子多么贴合当日有关罗浮散人的描述，对方此刻也并未做过丝毫恶事，若是陈深有心自控的话，那么旁人的排挤与疏远，便是将人往邪道那边推远了一分。
孟瑾棠等人并未陪站太久，陈深便慢慢睁开双目，与神完气足的其他人相比，对方看着仿佛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逆练版的《补天神诀》其实与陈深原先修炼的功法产生了冲突，幸好孟瑾棠教授过他一些化解真气的法门，才稍微减轻了一些经脉中的不适之意。
确定年轻人都没生命危险后，桑仪明便直接离开——小孩子的事情，自然由小孩子们自己决定。
裴向舟语气里带了点郑重之意∶ "温公子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温飞琼笑∶"以前在维摩城时，曾听师父说过一些江湖逸闻。"
裴向舟想，此事事关重大，万一泄露出去，未免有害于寒山派的声望，杜静若与檀无栾都跟孟瑾棠交好，不会随意泄露她的秘密，至于陆清都，一面是人品过硬，另外就算他有意到处宣扬，独树一只的认路水准也未必能支撑他走到人烟密集的地方去，所以当前最要紧之事，还是做通高无量与温飞琼的思想工作。
裴向舟 ∶"那不知温公子有何想法。"
温飞琼忽然轻叹一声，他常年面带微笑，纵然生死一瞬之际，都少有失礼之举，旁人听他叹气，简直跟发现陈深领悟了罗浮散人的功法一样惊悚。
白衣少年并未正面作答，转而向高无量笑道∶"高教主想来应该明白，温某此刻到底作何感想。"
高无量跟跟着叹了口气∶"确如公子所言。"
就在裴向舟等人茫然不解之时，只听温飞琼悠悠道∶"有在下与高教主这等邪魔外道之士在侧，居然让正道弟子悟了邪道前辈的功法，委实算是我等无能。"
其他人∶
这两位还挺有阵营荣誉感的。
温飞琼笑道∶"虽说功法有时会影响修炼者心性，但也不可一概而论，寒山掌门修炼的自然是道家心法，如此中正平和，也无碍掖州王威震天下。"
其他人∶"…"
他们很是怀疑，就算陈深本来没打算与天下为敌，听完无情剑的劝解后，也得跟他当场battle—下。
高无量 ∶"其实天华教内有些前人遗留的手书，可以测验习武之人的心境变化。"
阳怕是邪道中人，也一样看重江湖义气，不论是为了大长老，还是考虑到孟瑾棠曾对自己施以援手，高无量都愿意帮忙调出教内的贵重典籍。

第208章
据说逆练《补天神诀》之人会变得暴躁易怒，随便一点小事都能让他们翻脸动手，高无量调了许多典籍出来，经过研究之后，提出了几个测试陈深性格变化的方案。
寒山掌门看着纸上的文字，沉默片刻，取来了师弟师妹们随身携带的各类有关门派运行情况的资料记录，开始一件件问过去，连最细节的地方都拿出来反复讨论，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杠精
高深的内力修为支持着孟瑾棠通晓工作，她的心态固然平静如常，但面前的师弟在心态变化上，显然跟自己一样稳定，完全没有因为劳动力受到压榨而生出什么愤怒的情绪。
面对师姐的疑惑，陈深也有些莫名∶"这些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表情略微欣慰，"难得师姐对门派细务如此感兴趣。"
孟瑾棠∶"……"
对方真是一个充满工作热情的人，相对而言，她自己平时就只把控一个大方向，具体执行基本都交待给门内弟子去办理。
孟瑾棠没把握到陈深心态上的变化，在她眼中，师弟领悟功法前跟领悟功法后的区别仅仅在于内息有些紊乱，一位过来帮忙的天华教弟子试着冷笑一声，出口嘲讽∶"寒山派有何了不起……"
话音未落， 这位弟子就感到一阵凛冽的刀风压面而至。
卫重辞的切玉刀已经抵在人脖子上，她冷冷道∶"阁下方才在说些什么"
天华教弟子∶"……"
为何动手的人是卫重辞， 他想试探的明明是陈深好吗
路过的高无量长叹一声——他们果然是在新罗山城待得时间太久，完全不了解中原那边正道弟子强烈的师门荣誉感。
经过几番测试之后，众位年轻高手们终于确定，陈深的性格不但没记载中的那样易怒，比之他名震天下的掌门师姐来说，堪称温厚异常。
高无量提醒∶"虽然心性平稳算是一件好事，但据教中典籍记载，练这份秘籍之人，越是境遇坎坷，举世为敌，就练得越快。"
所以非要促进一下陈深的修炼进度的话也不是不行，可选项分别有把人革出门派让他流落江湖，或者抓起来拷打秘籍精要，再或者干脆让身为寒山派顶梁柱的孟掌门出点啥意外，都绝对能成为对方成长的契机。
孟瑾棠感觉这设定简直是把人往孤家寡人的绝路上逼，扶额道∶……以师弟的根骨，循序渐进便好。"
她想了想，打算把观看《补天神诀》时所悟出的内容一点点写下来，这样到哪天陈深不打算练逆版了， 还可以选择换个方向从头再来。
在场中人谁也不晓得，在原剧情线里，陈深的命运曾因为逆练版的《补天神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实力固然因此暴涨，但前置条件中也包含了六亲孤绝举世皆敌人人喊打同伴背刺坠落山崖身中剧毒等不幸事件，在他拜入了寒山派之后，已经绝无可能重新回到原来的轨迹之中。
高无量跟温飞琼都是邪道大派的传人，对逆练版的秘籍感到好奇，开口邀请陈深去演武场中切磋 ，准备试一试他新体悟出的功法。
孟瑾棠没插手他们的比试——实战有利于武者实力提升，虽然连弱一些的高无量也较陈深功力为高，但师弟乃是她亲自帮忙打下的武功基础，且轻功又极具寒山派特色，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身受重伤。
两个时辰后，重新回归的高无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孟瑾棠∶…….发生什么了"
高无量∶"在下与温兄之所以好奇，其实是听说当日罗浮祖师的功法中蕴含着极重的杀气。"
—他们都是邪道弟子，偶尔也会想在杀气的刺激下追求自我境界的提升。
孟瑾棠用目光示意高无量接着往下说。
高无量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少年。
温飞琼笑着接过话头，慢悠悠道∶"若以杀气论，陈兄不如孟掌门远矣。"
孟瑾堂∶".……."-
虽然她一向知道《江湖青云路》里的自由度极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这种让正道优秀弟子领悟邪道功法的时候，果然还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方才那场比试中，高无量刻意加重了力道，希望能将陈深逼入物我两我之地，以便更加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实际心态，他自然晓得，在两人交手时，大长老也在远处旁观，桑仪明虽说是放手让小孩子们处理此事，多少有些在意这位悟得邪道功法的年轻人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最后对于陈深没什么杀气的定论，并非只是高无量的个人判断，同样也是桑仪明的想法。
细细的秋雨打湿了庭户，雨声在梧桐的叶子上响起。
山风吹起一阵又一阵白色的水汽。
孟瑾棠在山间信步闲逛，忽然灵觉微动，向远处望去，看见落叶之后，正立着一位书生打扮的陌生少年人，双方目光相触，都有一些讶异。
这丝异常细微的情绪的变化被孟瑾棠捕捉到，她才确定对方确是无情剑，温飞琼的武功特点包含一个"隐"字，能轻易潜藏于落叶树影之中。
而孟瑾棠本人的武功特点则更适宜用"合"字形容，她现在渐能将自身存在感散入环境之中，身合天地，就算没有刻意隐匿，旁人也难以感受到她人在何处。
既然正巧遇见，温飞琼索性便直接走了过来，微笑道∶"孟掌门。"
他没有问寒山掌门为何在这里——在看过《补天神诀》后，他们这些人在心态上，或多或少都产生了一些变化。
孟瑾棠望了他一眼，颔首∶"温公子。"
同辈高手们观看过《补天神诀》后所表现出的不同反应，就像是一面面镜子，孟瑾棠望着旁人，就像望着见了自己在镜面上一闪而过的倒影。
也正是因为此，孟瑾棠才知道白云居等门派的前辈到底是多么了不起，她现在固然有许多领悟，但却暂时无法将这些领悟诉全然诸于言语，偶尔写下几句，也都只是些破碎零散的字句，距离编纂成秘籍还有很长的距离。
孟瑾棠忽然道∶"其实我现在有话想问温公子。"
温飞琼扬了扬眉，笑道∶"还请孟掌门赐教。"
孟瑾棠∶ "在下一直不解，温公子究竟是如何将短剑放入笛中的"
而且尤其不符合常理的是，这根笛子居然还当真能吹。
温飞琼闻言，解下玉笛，双手递了过来，笑道∶"寒山派有机关术流传，孟掌门也是此道方家，白然—看便知。"
笛身略厚，而附在其中的短剑剑刃甚薄，且长度只有玉笛的三分之二，孟瑾棠屈指轻弹，短剑振起一声清鸣——这柄剑材质殊异，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
玉笛的表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冢中白骨，剑上红尘"。
孟瑾棠观察了一会，觉得玉笛上的字迹瞧着年岁颇久，猜测道∶"这行字想来不是温公子自己刻的。"
温飞琼承认她所言无误 ∶ "是我太师祖的手笔。"
孟瑾棠收回目光，十分随意地将这柄价值连城的玉笛还给温飞琼，然后拢着袖子，沉默无言地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在看过《补天神诀》后，她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丝隐藏极深的急躁之意。
很早之前，她便迫切地想成为天下第一，而且不是等老一辈慢慢退出舞台后的第一，而是希望在白云居、七星观、净华寺等门派的掌门尚且名震江湖时，以无可置疑的强横姿态登上巅峰，在成为宗师后，孟瑾棠依旧有着这样的想法，但这些追求却慢慢被对武道本身的好奇所盖过，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她想到，正道中最负盛名的三个门派，在日常起居方面，都属于相对朴素的一类，甚至还不如一些威名远逊于他们的中小型江湖势力，想来并非是这些人难以提升生活质量，而是想以此来磨练弟子的心志，让小辈能以更为纯粹的心态来面对武道，但孟瑾棠与他们不太相同，平日除了习武之外，也不忘扩张势力，手头上的事物繁多，若非寒毒跟系统的帮助，根本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境界。
然而这些终究都是外物。
对桑仪明而言，连《补天神诀》也帮不上她的忙，其他大门派的绝顶高手，甚至连过来看一下秘籍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一条注定只能依靠自己的道路。
她想到维摩城的高手，就像自己曾经见过的兰水山，对方外表无损，却被称作无目哑师，不看不语，或许正是一种独特的脱离俗世的方法，能做到身在红尘，心如枯室，置于散花坊的主人崔拂云，如今更是寸步不出维摩城。
孟瑾棠觉得，顶级高手不随便外出，有可能是策划做的平衡设置，方便玩家逐步成长，免得一出门就被敌对阵营的大佬撞个正着，但她身在其中，已经没办法全然用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待。
她现在要先稳固下境界，然后再去一趟建京，把所有事情解决之后，就回去寒山，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开始闭长关。
温飞琼安静站在一旁，侧首望着身边的少女，专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包括他自己在内，高手们多多少少都遇见过武障 ，只是不知道，寒山掌门的武障又是什么
在确认完陈深状态没有太不对劲后，年轻高手们松口气之余，总算有机会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开始消化观看秘籍的所得，他们采取方式各不相同，檀无栾拎了根钓竿蹲河边垂钓，打磨心境，因为定的售价不高，颇受周边收购人的欢迎。陆清都在认真研究各类药材的配置比例，万年春司的天华教弟子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待客之道，才没直接动手，以武力定药方。温飞琼有事没事就溜达到深山里对着空气吹笛弹琴，孟瑾棠直到此时才晓得，对方还会谱曲;裴向舟跟杜静若不约而同地去往石寿府那边，偶尔有外出的天华教弟子，曾看见这二位在帮人扛米。
高无量默默佩服了一下中原侠士们接地气的生活态度，就他个人而言，其实是想要立刻开始闭关，奈何抽不出空来——在三方会诊进行到了抽出兵器互殴的阶段时，刑堂内成功在患者被塞下一堆汤汤水水之前，拷打除了解毒的方子，苏醒过来的高三长老与小教主抱头痛哭，那块失窃的玉佩也被孟掌门找回，天华教这边可以放心地开始走祭典流程。
为表谢意，高无量亲自去请孟瑾棠参加祭典，他到的时候，对方正在与寒山派弟子商议正事。
孟瑾棠好奇陈深的书画为何会出现在锦绣山庄那边，就派人查了一下——血盟会一向有在其他江湖势力中安插探子的前科，记得当年连仙霞门的掌门都是他们的成员，在江湖上安排几个武馆，简直容易之至，不过那家武馆其实只算是半个血盟会成员，当事人只知道"自己是坏蛋，自己合作的对象也不算啥好东西"，却不晓得跟他们勾结的就是血盟会，而血盟会只拿武馆当做赚钱坑人的肥羊，等压榨不出更多的价值后，就果断出手把人干掉，同时悄悄接收了武馆的财富。
—锦绣山庄除了经商之外，销赃也是一把好手。
武馆这边一向把自己骗来的财物说成本来就是自己家的，还为此做了假账，他们欺瞒世人的同时，也瞒住了血盟会，这也是锦绣山庄的人为何说书画是自家事物的原因——假账者人衡假账之，两边不愧曾有过合作，在干坏事上的思路尤其统一。
血盟会发自内心的以为那些书画都是武馆的东西，没料到其实是来自陈深，又被路过的孟瑾棠认出。
搞清楚前因后果后，孟瑾棠领悟了一个道理，"From branch"跟"Travel KPI MAX"是一把双刃剑，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对反派boss而言，都具有强烈的危险性与不确定性。
高无量耐心等待寒山弟子把事情讲完才进门，格外真诚地邀请孟掌门参加天华教的祭典，并贴心提示，若是觉得以正道中流砥柱的身份掺和在新罗山城的事情说出去不好听的话，天华教这边也可以负责身份的保密与捏造。
孟瑾棠颔首，笑道∶"若是没有旁的事情……
文艺作品中，在答应某件事情时加上前置条件经常会起到flag的作用，孟瑾棠了解套路，却没料到 flag会当场生效 ，一句话没说完，就有新的消息传来。
不知从何时起，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言，据说寒山掌门贪图锦绣山庄的宝物，所以秘密干掉了他们的庄主，并诬赖对方跟血盟会有关，虽然李家弟子中有人承认他们庄主不是好人，但那也是受到掖州王逼迫下的胡言乱语，不足为信，至于孟瑾棠为何行事狠毒至此，是因为她练了昔年罗浮散人留下的秘籍，所以心性大变。
这个传言因为涉及到江湖中的风云人物，又经由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迅速扩散，一些武林人士本来只是暗中揣测，却没料到，血盟会竟公开承认，确实曾跟寒山掌门有过合作，不过两边因为发生过争执，对方已经自立门户，今后不管孟瑾棠做了什么坏事，都跟血盟会再无关联。
此话一出，江湖人立刻联想到当日南家堡中的意外，毕竟正是此战之后，孟瑾棠才开始被人称为掖州王。
大约过了半个月左右，血盟会进一步承认，广大聪明的江湖同胞们猜得没错，当时是他们配合孟瑾棠做戏，才让这位寒山掌门成功执掌掖州。
武林还没来得及因此哗然，维摩城弟子就把他们少主的反驳通传江湖——温飞琼表示绝无此事，旁人说他邪魔外道行，诋毁他的音乐造诣或者说他假装跟人打成平手帮忙做戏，这个绝对不可以。
吃瓜群众们顿时陷入犹豫之中，在他们的印象里，血盟会固然是个颇有信义的杀手组织，温飞琼也绝对算个说砍你就一定砍你的讲话算话之人。
与此同时，掖州永济城。
近日来，南家堡中的灯火彻夜不息，就是为着当前江湖上的各类风波。
对于外面的种种传言，南洛自然不信，别的不提，光温飞琼与孟瑾棠两人居然需要用做戏的方式控制住南家堡中的局面，就显然是在污蔑他二人的实战能力与下毒功底。
高冰弦∶"那南姐姐的意思是 "
洛是个干脆果断的性子，难得冷笑了一声∶"为何忽然在此时兴起这些传言自然是想要掌门赶紧返回掖州，无暇他顾。"
寒山派在掖州本就具有极强的统治力，用游戏的话说，就是友善度极高，南家堡的态度一旦稳定下来，掖州其他小门派自然也随之定下心，至于青蛾宫那边，就更是平静如常——中原的传言流传再广，想要流传道夷人聚集之地，都存在一些地理路径跟言语沟通上的难度。
几盆脏水尚且动摇不了孟瑾棠的根基，血盟会本来的打算是尽量牵制她一段时日，却没料到南洛心性如此坚韧，更想不到温飞琼此人居然会帮着澄清。
无情剑的行事风格难以判断，越是混乱，温飞琼便越是觉得有趣，如今突然对血盟会发难，倒像是有意逼得他们自乱阵脚，血盟会中的人物想，无情剑一向喜欢寻找高手过招，或者对方这一回的目标，便是他们盟会里的人。

第209章
在江湖舆论的冲击中,掖州一带居然稳如磐石，而且越是靠近寒山，周围的武林人士就越是不敢有什么异动。
旁人打探到,如今孟瑾棠依旧没有回山的迹象，再联想起有关寒山派底蕴的传言,顿时间对八卦的热情都消散了不少——毕竟掖州王除了是正道中流砥柱之外,心狠手辣也算她的一大标签，若是彻底被打倒也就罢了,如若不能,参与此事之人,事后必定会会迎来掖州王的无情报复。
孟瑾棠倒是挺心平气和，严格来说血盟会那边除了有过合作是说谎之外,在修炼逆练版的《补天神诀》上也不算污蔑——她跟师弟仔细聊过一些心法上的领悟后，之前列表栏中具体信息不详的《无名心法》就翻转成了《补天神诀（逆）》,总等级自然是封顶的15级，加上她又特别有兼修不同功法的经验,同时也是被两大邪道门派本代继承人认证过的杀气重，从秘籍的熟练度获取速度上来说，保守估计至少比陈深高一个等级。
根据裴向舟等人所言,逆练版本的《补天神诀》会影响修炼者心境，这个判断大体正确，但存在少许不够全面的地方，比如在修炼者兼修了能切换心法的《明夷心经》,并且服用过寒魄珠的情况下，这些负面效果就会被降到最低。
流言虽然未能将她的声望值拉到谷底,但多少产生了些妨碍,孟瑾棠感受到了血盟会的不善之意,也有做出应对的打算，就在此时，一个中原人特别低调地跑到了新罗山城附近，依靠谨慎的路线选择跟高明的轻功身法，成功避开了大部分眼线，接着——
就被随意溜达的陆清都撞了个正着。
被撞见的万旺德："……"
撞见人的陆清都有些疑惑："足下看着似乎有些面熟？"
万旺德抽了抽嘴角，半晌才木着脸道："……陆师叔说笑了。"
——他固然跟左陵秋最熟悉，但陆清都身为七星观最杰出的弟子，自然也跟万旺德相识，只是对方常年迷失在采药的道路上，上次跟这位师侄见面，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一时间没把儿童版的万旺德跟眼前打扮得宛如逃荒刺客的年轻人对上号。
万旺德这次来，倒不是突发奇想接陆师叔回山，而是带来了万大掌柜还有七星观观主的书信，准备递交给孟瑾棠。
这段时间来，江湖地位早已稳定的万大掌柜重新体会到了当年立业时的艰辛，因为事涉血盟会与寒山派，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不方便找太多人过来帮手，全程亲自把控各个关节，最后让侄子把获得的信息给远在新罗山城的孟瑾棠带了过去。
万大掌柜通过对锦绣山庄货物流通方向的调查，发现了一些有趣之事。
李非儒是血盟会副会主，有时会利用商品携带会中需要传递的讯息，由于当日损针两人还有裴向舟都躲在了锦绣山庄的库房之中，为了掩饰自己的存在，又弄乱了物品与箱子的配置，导致了一只琉璃盏被送到了错误的地方去。
这只琉璃盏乍看正常，但被鲜血涂抹表层之后，会显出一行行加密的梵文。
裴向舟是佛门弟子，就算旁人不认得梵文，他又岂会不认得？血盟会事后发现物品不见，第一反应就是东西被这位净华寺高足偷偷带走，所以本来只是随便追杀一下，警告裴向舟别老管他们的闲事，之后就火急火燎地加大了追踪力度，定要杀人灭口不可。
至于损针两位为何没有受到牵连，一是她二人躲得也算隐蔽，没留下太多可追踪空间，二是血盟会对江湖人士的平均文化水平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对祖孙委实不像是能看懂文字内容的人。
孟瑾棠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个架空的世界里居然还有梵文的存在呢……
裴向舟回忆往事，十分惭愧："当时无暇旁顾，是以不曾留神。"
血盟会靠着自己过分的疑心，成功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站在裴向舟的角度，这场追杀从头到尾都有些莫名其妙。
万大掌柜找出了琉璃盏上的梵文后，又成功将上面的讯息破解，并得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血盟会的大本营，很可能是在建京。
江湖上，很多人都猜测过，血盟会的老巢究竟位于何处，孟瑾棠仔细看着万大掌柜的信，对方一贯谨慎，没把话说死，但听口风，至少也有七八成把握。
孟瑾棠想，如果这个猜测无误的话，那建京比起大夏都城来说，简直更像是邪道门派总舵必争之地。
半个月后。
寒山掌门到底没留下参加天华教的祭典，高无量过来送行之时，真诚地写过孟瑾棠的援手，高三长老则在真诚地感谢援手之余，也同样真诚地希望对方莫要再试图更改自己的治疗方案。
与高三长老和高无量不同，桑大长老反倒没过来送她。
万旺德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怎的不见温公子？"
高无量叹气："温公子可能已经先走了。"
万旺德及时捕捉到对方话里的关键词："……可能？"
高无量也挺无奈："天华教弟子在易容上不及维摩城多矣，我们委实难以把握住温公子的行踪。"
知晓掌门师姐要再往建京那走一趟，陈深与卫重辞自然都表态要跟随，孟瑾棠笑道："这次卫师妹跟我去一趟，陈师弟就先回寒山，主持大局。"
上次入京是陈深跟着，这回自然就换上了卫重辞。
陈深一向不质疑孟瑾棠的决定，当下行礼笑道："那便静候师姐早日归山。"
*
孟瑾棠、檀无栾还有卫重辞三人没太在路上逗留，十天左右就抵达江州，然后并未立刻入城，而是去了京郊的白枫坞暂住。
寒山掌门本来想一鼓作气想把手上的事情解决掉，没料想自己的技能列表突然出现了一些状况。
《补天神诀（正）》跟《补天神诀（逆）》彼此合并，孟瑾棠的内力上限开始迅速提升，她隐隐有种真气不受控的感觉，当下只得把其它事情撇到一边，找地方打坐调息。
没人知道孟瑾棠此刻已在建京周围，她这次虽是借助在北陵侯的府邸中，不过对方的社交关系一向简单，平日里压根就没有上门拜访的客人，成功瞒住了自家居住人员的变化。
檀无栾去见了师父一次，回来时表情颇有几分讶异。
"去向师父问安时，知道水云别府来了客人。"
孟瑾棠一听便明白檀无栾为何提这么一句，笑道："莫非那位客人是在下认识之人？"
檀无栾承认："是温兄，他也过来了建京。"
孟瑾棠："……"
怎么哪哪都有这人？
不过听到温飞琼来水云别府的消息，孟瑾棠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情，就是对方的确离开了新罗山城，当然是不是不告而别不好说，毕竟谁也不晓得，他走的时候究竟顶着的是哪张脸——一个无名小卒就算离开山城，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之事。
从檀无栾获取到的讯息看，温飞琼已经来了有些日子，算起来还早在她们出发之前。
孟瑾棠忽然想起，维摩城兰水山与鱼叟有些交情，她好奇地跟檀无栾打听了几句，可惜对方不太了解自己师父的过往，表情比孟瑾棠还要茫然。
檀无栾："你若是想知道，我就再去问一问师父。"
孟瑾棠顿了下，笑道："或许不需如此费事。"
她现在虽然是闭关修炼，且对饮食的需求没那么大，但屋子里该准备的生活物资依旧十分齐全，面前的矮石桌上就摆了盘瓜子，孟瑾棠随手抓起一把，看也不看，直接用漫天花雨的手法将瓜子透过窗户打了出去。
瓜子尚在空中，便被外面的人用长袖卷起，又是一挥，瓜子顿时如花片般倒飞回来，檀无栾自旁边的架子上抄起只空的盘子，一横一合，瓜子壳与瓜子便像是被吸附一般，落在盘子上头，并且十分鲜明地分成了两部分。
就在檀无栾放下盘子的瞬间，一道人影已如轻烟般悄然跃入，温飞琼笑道："果然是孟掌门。"
孟瑾棠："温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温飞琼回答："奉师长之名，来向人讨一笔旧账。"向檀无栾道，"兰姑姑要在下过来之时，跟令师打个招呼。"又笑了一声，"自石寿府至建京，二位都形影不离，果然性情相投。"
孟瑾棠："在下前来建京，也有事要办，阿檀久住京郊，就陪我走了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明白彼此言下之意。
——他们自然都不清楚对方的真正目的，如今算是简单通了下气，虽然皆未深谈，但以现在的情形看，至少都表明了一个互不干涉的态度。
温飞琼并未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去，继续自己神出鬼没的行动路线。
卫重辞在白枫坞内老实待了几天练刀，孟瑾棠偶尔出门，看了下小师妹的武功进展，觉得差不多五年左右，便可以试着向宗师境界发起冲击。

第210章
面色苍白的青衣少女立在庭院之中，望着梧桐树上的叶子片片飘落。
孟瑾棠目前还做不到桑仪明那样，长年待在空无一物的石室内，偶尔还得出来放放风，这几日感觉真气稍微平顺了许多，索性出门散步。
地出门时已经接近中午，卫重辞此刻不在白枫坞内，小姑娘难得来江州一趟，对建京风貌有些好奇，很想去城里看看。
孟瑾棠自然没有拘束小师妹，以她现在的轻功，没多少人能偷偷缀上，而武功比卫重辞高出许多的人，多半也自重身份，不会无缘无故跟踪小姑娘。
卫重辞本来还有些不放心∶"但若是当真遇见又厉害又偷偷跟着我的人呢 "
孟瑾棠笑了一下∶"那来得正好，檀侯剑法超群，旁人敢到白枫坞之中，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檀无栾面无表情——若真有敌人过来，她自然不介意帮着打发，但以自己对孟瑾棠的了解，寒山掌门未必能给她留下补刀的机会………
建京城内的情景与孟瑾棠离开时已经大有不同，表面看着平和了一些，但往来行人的脸上，依旧着那股心惊胆战的神气，只是不曾表露得太过明显，比单纯的恐惧之外，还多了些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听得茶馆中的人闲聊，说近来镇国公愈发心力交瘁起来，对方一贯对中原武林门派客气，若非此前因伤退隐太久，两边本不至于那么僵持。
国公一面跟江湖人说好话，安抚这些一言不合就提着刀枪砍人的匪徒，一面又要安抚新登基的小皇帝，陛下正是年轻气盛之际，不甘心被武林压迫，近来脾气日益暴躁，镇国公常常进宫苦劝，不过实事求是来说，这位在民间颇有口碑的大忠臣，也确实挺缺乏说话艺术的…
孟瑾棠信步闲逛，没有刻意避讳某些区域，途径开泉伯宋家外头时，看见一群太医打扮的人正往里走，说是老太君近来十分不好，请他们过来诊治。
她心念忽动，身形随之轻轻飘起，无声无息地掠过墙头，开泉伯府内外纵有侍卫守护，但莫说这些侍卫不过是些身强体壮的普通人，就算换了宗师亲自把守，如今也未必能发现得了经过《补天神诀》强化的孟瑾棠。
孟瑾棠从未来过此地，但武林高手听声辨位，加上世家大族的宅邸布局大同小异，一路上几乎毫无障碍地往宅院腹地行去。
她经过一处游廊时，瞧见了一个太医打扮，提着药箱的年轻人站在前头，对方看见自己过来，还稍稍往边上让了一下，做出了回避的姿态。
孟瑾棠与对方擦肩而过时，步下忽然顿住，侧过身微微笑道∶"先生是来为老太君瞧病的么，可否替带我过去一趟"
那位年轻太医面上掠过一丝不解之色，但还是依照孟瑾棠的吩咐，走到前面带路，同时劝慰道∶"老太君年事已高，非药石所能挽回，姑娘还是莫要太过担忧。"
孟瑾棠随口∶"尊驾今日怎么会到开泉伯府里来"
那年轻太医道∶"下官今日并不当值，便被开泉伯府给请上门。"
孟瑾棠笑了一声，她本来站在年轻太医身后，此刻一步迈出，倏然之间，已经转到对方身前，同时骈指如剑，点向对方额头。
那年轻太医衣袍鼓起，同时急遽后掠，整个人就似一道毫无重量的幽影，瞬息退出十丈之外。
孟瑾棠悠悠道∶"在下倒不晓得，温公子还在太医院中有这份兼职。"
—就算她方才放慢了脚步，一个没练过武的太医，又如何能注意到寒山掌门就在身边
年轻太医的面容与方才别无二致，但面上的神情已变回了孟瑾棠熟悉的样子，微笑道∶"今日之事，的确有些巧合，温某也不曾料到，他们会把在下所顶替之人给请了过来。"
孟瑾棠随口道∶"温公子医术想来也是散花主人亲传，做些太医的工作，自然是小事一桩。"
温飞琼摇了摇头，轻轻叹息∶"正因为温某医术乃是家师亲传，想要把医术模仿得与这位大人-模一样，才十分棘手。"
孟瑾棠忍不住在想这太医的医术是糟糕到了什么境界，温飞琼此人除了对武学跟音乐比较在意之外，对旁的事情都不甚挂怀，此人能惹得温飞琼如此吐槽，想来却有独到之处。
温飞琼∶"温某去看过一眼，宋家老太君这几日之所以水米不进，并非病重或者中毒，实在是年事已高。宋家延医问药，不过是略尽人子之心罢了。"
孟瑾棠沉默片刻，淡淡道 ∶"温公子做事，倒是仔细得很。"
温飞琼笑道∶"不瞒孟掌门，在下此次进京，是来查些旧事。"又道，"与孟掌门之间，应该也算是殊途同归。"
他从兰水山那里得知了一些旧事，又在新罗山城中，了解到了桑仪明的经历，再结合上此前的种种迹象，差不多已经猜到寒山掌门的来意。
孟瑾棠最开始是因为得知自己应该跟桑大长老之间存在血缘关系，才打算进京将身世查个清楚，桑仪明不晓得，但她自己是知道自己父亲是宋家人，在动身之前，又得知血盟会的总舵或许正在建京之中，便决定在闭长关之前，把两件事合并解决，免得她一个常年住在掖州之人，千里迢迢往返跑-
孟瑾棠本来没打算现在就跟血盟会决战，实在是《补天神诀》带来的强化效果有点超过了预期。
温飞琼忽然道∶"早年兰姑姑曾被人掳走过。""
孟瑾棠本来想问哪具尸体生前如此胆肥，居然敢掀维摩城的场子，忽然明白过来∶"那时兰前辈想来年纪尚幼 "
温飞琼点了点头。
兰水山尚且年幼之时，被人自家中掳走，带到了一个建京边的一个地方，跟许多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们关在一处宅院里。
受限于当时的年纪，小孩子们很难说清自己的出生来历，兰水山只隐隐记得那里氛围不太正常，类似于监牢，时时刻刻都有打骂声跟哭声传来，简直算得上暗无天日，她对年幼时的很多事情记忆模糊 ，唯独此事，到现在也历历在目。
那种沉闷绝望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一群走过路过的江湖人士路见不平，干掉了宅院的守卫，把他们救走，能联系家人的就联系家人，联系不上家人的，要么托付给好人家养育，要么就带走成为门派弟子。
兰水山因为挺有音乐天赋，就被崔拂云给带到了维摩城里。
孟瑾棠∶"外人似乎不晓得崔先生还有这番经历。"
温飞琼∶"当时家师并非是以自己的身份行走于外。"
孟瑾棠∶"......"看来乔装改扮在散花坊还是个代代相传的行为艺术。
她听着温飞琼的话，觉得此前的想法——受到验证。
早先孟瑾棠就曾在建京中，听本地人闲聊，说是江湖人会抓走好人家的小孩子当徒弟，不过这里应该有一个误会∶抓走小孩子的人，跟收小孩子当徒弟的人，未必是同一批。
许多年前，有一群人抓住了很多小孩子，并把他们关在了某个地方看管起来，中间遭遇江湖侠士路见不平，小孩子们被救出，就些因此流入江湖。
孟瑾棠联想起桑仪明妹妹的事情——对方身为天华教的大长老，年少时纵然没有现在的武功威势，也不是个糊涂人，她会来中原寻找自己妹妹，定是因为确定妹妹就在中原。
那个妹妹当年可能跟兰水山一样，开头都是被人掳走的，中途又被人救出，因为小孩子记不清家在何方，建京周围又没有符合她描述的亲人，就阴差阳错拜入了寒山派。
孟瑾棠∶"温公子可知道，那些路见不平的江湖侠士都有哪些人"
温飞琼∶"当日家师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同行之人，多半也都用了些化名。"又道，"温某听说宋老太君厌恶江湖人士，派人查了下开泉伯府的旧事，发现这位老太君也曾有一个儿子在小时候被人掳走，兰姑姑对他还有些印象，此人被救出来后，就拜了一位江湖侠士为师，对方身上带了家中信物 ，长大后重回建京旧地，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孟瑾棠想，这也难怪建京里的人，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身世，想来宋家的八姑娘能消失得如此容易，多少也跟父母的特殊经历有关。
父虽然出生开泉伯府，但很早就离开了家，直到能自立了才上门认亲，不过考虑到宋家那位老太君对江湖人的排斥态度，估计也没大张旗鼓地通告天下自己儿子的曲折经历，诸多巧合之下，便将宋八姑娘的身世给瞒了个密不透风。
宋家的老太君姓谭，住在柏厦堂之中，温飞琼与孟瑾棠两人大大方方地走过来，他们身法各有独特之处，一路上竟没有人过来盘问。
还未靠近柏厦堂，就闻到风中那股苦涩的药香。
柏厦堂的布局依旧华美精致，却透露出浓浓的衰朽垂暮之意，周围的侍从脸上原先的安静从容，都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的沉默。
瑾棠悄无声息地闪入了内室，像是一缕淡青色的山岚，她袍袖微拂，劲力到处，在床边给宋家老太君诊治的太医还有侍奉的婢女，都身形微僵，不约而同陷入昏睡之中。
青衣少女指间挟着数枚金针，真气顺着针尖，刺入老太君的穴道之中——温飞琼所言无误，对方确实是岁数到了，医术再高的人过来，也只能为之稍稍缓解身上的病痛而已。
天还未黑，柏厦堂内已经点上了灯，侍女晃了一下，感觉手上的茶盏有些不稳，立刻惊醒，她或许是太久不曾休息了，居然险些在当值之时站着睡了过去。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没什么变化，唯一算得上大幅动作的，就是有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侍女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是无人注意到她方才的疏漏。
过不多久，有人过来替班，她们经过外面的小厅时，看到了墙壁上挂的珍珑棋盘，以及上面的"落子无悔"。
柏厦堂里的各类器物一向不许旁人擅动，老太君清醒的时候，遇见子孙来请安，偶尔会提点他们，多看看墙上的字，侍女们在想着要不要择一下字画上的灰尘，却又不大敢，这些事情向来只有老太君吩咐后，才可以动手。
不过这些字画挂得那么高，若是不踩着桌椅，怕也是很难够到。

第211章
字画挂得虽高， 但对于武林高手来说，也不过一抬手就能碰到。
孟瑾棠路上也听到开泉伯府内的侍从们聊起老太君的旧事，稍稍有些在意， 就把"落子无悔"那副字给取了下来， 发现后面藏着一张纸条。
字条边沿早已泛黄，而且质地脆弱， 显然是很久以前的旧物。
"四郎夫妇携友人前往护国寺，一去无踪。"
——宋家老四就是孟瑾棠的生父。
这句话里，"护国寺"三个字被人用朱笔圈起，孟瑾棠注视片刻，将字重新挂上。
她动作轻巧，而且境界直追桑仪明散花主人那等绝世高手而去，就算从开泉伯府里的人身边走过，他们也发现不了。
等孟瑾棠出来时， 温飞琼已经不知所踪。
天边晚霞如血，颜色浓郁到了难以化开的程度，东边的地平线上，一轮弦月悄然升起。
孟瑾棠看了眼天色，觉得今天估计得很晚才能回白枫坞。
从地理位置上划分，她目前身处之地挺靠近建京中心，开泉伯府再寥落，好歹有个爵位在身，周围的人家非富即贵，宽泛点说，跟那位炙手可热的镇国公府， 也在同一社区。
至于护国寺的位置，就要偏上许多。
很多人都知晓，前段时日，护国寺内突然起了火，幸亏寺内僧人救得十分及时，没惹出什么大乱子，仅仅是烧掉了寺内的一些藏经。
寺内的僧人们正在做晚课，无人注意到，一道青色的身影已悄然立在了墙头。
孟瑾棠微微合目，她回忆着当初观看《补天神诀》时的感受，将心神与天地接通，灵觉逐步扩散，莫说周围的僧人交谈声，甚至连虫蚁爬过草地的声音，都能尽数收入耳中。
忽然之间，墙上的青衣人睁开眼，袍袖轻轻拂动，像一阵风，又像一片随风而起的柳絮，轻盈而迅捷地穿过一重又一重寂静的院落。
在护国寺的角落里，有一个状若荒废的禅房。
昏黄的火光从破碎的窗纸中安静地漏出。
一盏油灯摆在桌面上，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可以清楚看见，这间禅房内正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
老僧的对面，遥遥立着一个青衣人。
—这位老僧正是护国寺的方丈，对方常年在陋室之中坐禅，连寺内的弟子，都少有人知晓他身在此处。
闭目静坐的老僧忽然叹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目∶"孟掌门怎么会过来"
——虽然从未见过那位闻名江湖的掖州王，但在孟瑾棠进入禅房的刹那间，护国寺方丈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青衣人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我观寺内诸院，如观掌纹，只有这一处不甚分明，就过来瞧瞧。"
老僧道∶"以孟掌门的性子，想来不会无故登门。"
青衣人客客气气道∶"方丈所言甚是，今日本不该这么贸然前来，只是我心中有一件疑难之事，亟需方丈解惑。"
老僧又叹了一声，竟没问她究竟是什么疑难之事，直接道∶"种因得果，事皆前定……罢了，只要掌门接得下贫僧三招，自然知无不言。"
孟瑾棠看了这老僧一眼，笑∶"便如方丈所言。"
老僧自蒲团上站起，宣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缓缓躬身一礼。
这一招名为焚香礼佛，名字实在取得客气至极，护国寺方丈之所以用此招起手，也是敬重孟瑾棠一派之长的身份，许多修炼武功的弟子，只当这一招简单无用，不去用心钻研，唯有少数人晓得，"焚香礼佛"是以内家真气伤敌的上乘功夫，若是功力未臻至火候，便体悟不到招式中的描述。
油灯放在桌上，灯火安静地亮着，像是凝固了，墙壁上一动不动地垂着几张破旧的布幔，护国寺方丈一招使毕，竟连地上积落的尘土都不曾惊起，若有人在边上旁观，一定瞧不出禅房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僧的劲力避开油灯，避开布幔，甚至避开了尘土，一丝不泄地迫向对面的青衣人，孟瑾棠只觉仿佛有无形的气墙压面而来，绵密如网，竟是避无可避，她声色不动，当下也是垂袖一指，
青色的衣袍无风微扬，随后静止不动。
双方气劲在空中无声一触，顿时如风中沙土般各自散去。
老僧微微一笑，赞道∶"好厉害的《拂露手》。"接着屈起三指，用一招佛下拈香，向着对手隔空按去，这三指上的劲力各不相同，阴者阴寒入骨，阳者烈如流焰，阴阳并济，端的是厉害无比。
——天下阁阁主曾想要修成这般境界，可惜到死也不曾成功，不料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僧，居然有这等修为。
力直贯而来，只要孟瑾棠退出禅房，自然打她不到，但高手对阵，说好了接下三招，若是主动选择闪避，自然算是输了。
孟瑾棠查知那老僧指力浑厚，不退反进，胼指为剑，用《斗室剑法》中的"破雪式"隔空点出无论对方的指力如何变化无穷，只以简简单单的一剑相应。
阴极盛阳，阳极生阴，短短一招之间，她竟似对《明夷心经》又有所悟。
油灯上的火光猛地颤抖了一下。
从动手到现在，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护国寺主持与寒山派掌门已经过了两招，时间虽短，但凶险处，丝毫不亚于当日破庙里与李非儒的那一战。
老僧看了孟瑾棠一眼，忽然两拳打出，一拳在上，一拳在下，双拳叠架，前后击来，正是罗汉神拳中的降龙式与伏虎式。
直到此刻之前，护国寺方丈都一直表现得随和有礼，半点不曾将杀机显露于外，如今拳风中却骤然表现出难以言喻的暴裂之意，双拳尚未及身，孟瑾棠已感到拳上劲力澎湃而至，来势汹汹，犹如行雨奔雷。
青衣的人影不退不让，双掌一翻，硬接老僧这一招，顿时间，浑厚的真气以两人所在处为圆心，不断旋转，但奇异的是不曾外扩，反而持续向内收缩。
国寺方丈的真气犹如浪潮，寒山掌门的真气则如大坝，浪潮不断冲击在大坝之上，等到声势越蓄越满时，大坝上忽然传出极强的反震之力，潮水无法破坝而出，顿时向来路倒涌回去。
在真气逆流入心脉的刹那间，老僧本已闭目待死，但所有潮水竟似瞬间蒸发了一般，变得无踪无际，让他感到一阵莫可凭依的空落之意。
孟瑾棠身形微晃，微微闭目，笑道∶"护国寺果然名不虚传。"
老僧默然无语，片刻后才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当真是后生可畏。"
——方才护国寺方丈并非打算突下杀手，实则是想借孟瑾棠之手，引颈就戮，纵然掖州王行事风格再强横十倍，若是失手将护国寺的方丈毙于掌下，多半也不好意思继续找大小和尚们的麻烦。
孟瑾棠警了他一眼，笑道∶"我虽不才，但既然身在此地，总不能叫大师出了意外，再惊动寺内各位高僧。"
老僧叹了几声∶"想来是天意如此。"又道，"孟掌门请坐，你要问的，可是当年建京之乱中的旧事 "
孟瑾棠目光微动 ，道∶"大师请说。"
十多年前，建京忽然出现了极大的动乱，城中混入了许多江湖人士，四处烧杀劫掠，此事众说纷纭，有人觉得是都婆国那边派人过来闹事，而都婆国那边表示，是大夏自己人折腾出的乱子。
那夜建京几乎化为了一片火海，不少百姓便跑到护国寺内求助。
护国寺方丈虽是出家人，但看见百姓所受之苦，也动了明王之怒，当下提起禅杖，跟外面的人斗了几场，等回来时，听寺内弟子说，有几个年轻人过来找他，说是有极其要紧之事相商。
知客僧晓得方丈不在，就将人带到禅房暂坐，当日因为来避难的百姓太多，寺内人手不够，就无人在边上侍奉茶水。
老方丈回来后，立刻过去找人，但禅房内却空无一人。
那天没有下雨，地下却有些潮湿。
架子上的经书摆得很整齐，桌面光洁，似乎被人仔细擦过了。
老方丈本来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推开禅房里的密室，发现里面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血迹。
——这件密室不是为了存放贵重物品，而是为了闭关所建造的，护国寺方丈因着修行之故，全程亲力亲为，这间密室落成未久，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一个人晓得。
说到这里，孟瑾棠的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副画面∶当日得到消息的年轻人本来等在禅房之内，外面却忽然来了一个人，这人不能让年轻人们将事情说出去，就将他们杀了灭口。
那人十分多疑，在除去禅房内所有痕迹之外，还唯恐有什么疏漏之处，临行前，特地打开密室检查了一遍，带了一丝血迹进去。
禅房内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青衣人抬起头，柔声道∶"那人是镇国公么"
老僧不语，片刻后点了点头。
护国寺方丈与镇国公交好之事，建京内算是人尽皆知。
孟瑾棠∶"请问方丈一句，可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镇国公手上 "
老僧涩声道∶"虽说出家人尘缘断绝，但到底是血脉之亲，老衲俗家的妹妹，有一日忽然失踪。
也没问孟瑾棠是怎么猜到有"把柄"存在的，因为事情已经非常明显——既然晓得镇国公跟护国寺方丈关系亲近，那这些年轻人，又怎么有胆子去找镇国公的好友求助
答案只能是他们突然晓得了一个秘密，明白两人的关系并不像外面说的那样。
孟瑾棠 ∶"镇国公带走了令妹 ， 以此威胁方丈"
老僧∶"他自然不曾直言，只说替老衲细细探查，每过些日子，总能发现些踪迹，但到后来
他不曾把话说完，但孟瑾棠已经明白护国寺方丈话中的意思——到了后来，那些"踪迹"显然已经变得不那么可信，对方猜得妹妹可能是出了更严重的事，只是没有证据，也不愿相信，并且存着万一的指望，希望妹妹还好好活着，哪怕处于对方的控制之下。
一步踏错，步步踏错，护国寺方丈佛心蒙垢，猜得孟瑾棠来意之时，当真是无颜面对。
孟瑾棠微微额首，起身道∶"多谢大师相告，在下还有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老僧道∶"他做事一向无懈可击，绝不会轻易留下证据。"
烛光之下，青衣人轻轻笑了下，目光犹如崖下冷电，淡淡道∶"谁说在下一定要找证据了"

第212章
在听见寒山掌门所言的刹那间， 护国寺方丈就明白，对方决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武功高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已经完全能清楚感知到周围人交谈时的情绪变化， 也正因为此，孟瑾棠才能确定，护国寺方丈口中所言， 并非是虚言应付之词。
以镇国公王敬方的本事，在寻常人面前，固然能掩饰得滴水不漏， 但若是换了桑仪明这样的高手发问，在对方气势的催逼下，几句话一过， 就立刻能出现心灵上的破绽。
护国寺方丈在今日之前，便已经晓得孟瑾棠武功出色， 也没料到，对方居然会出色到这般境地，这位年纪轻轻的掌门人，显然已经拥有了站在镇国公面前询问的资格，而且会在询问中吃亏的， 绝对不会是面前的这个姑娘。
建京，长明宫内。
新帝李弘凌披着外袍，赤足散发地在殿内来回走动，他的面色颇为苍白瘦削， 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酒气，在快速的走动过程中， 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疼痛使李弘凌清醒了一些，他盯着胆敢伤及自己龙体的桌子看了一会， 抬腿将桌子重重踢翻。
镇国公叹息∶"陛下莫要……."他正打算像原来一样，劝诫新帝，但长篇大论刚开了个头，却又忽然停下。
——旁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却听见了一声自冷宫那边传来的响声。
没过片刻功夫，微笑就重新浮上了镇国公的唇角 ，这位名声颇为不错的老臣恭恭敬敬道∶"微臣有事需要处理，今日就暂且告退。"
他这句话说得稍嫌无礼，但满殿的侍从都视若无睹，甚至连新帝自己，都没表现什么特别的反应。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快到掌灯时分。
皇宫之中，冷宫一向少有人来，一方面是兆头不大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皇帝死前已然卧床多年，无法在后官中制造更多问题，至于新帝，登基未久，目前尚且来不及在相关问题上有所建树。
—这样荒凉的所在，实在是一个极好的藏东西之地。
镇国公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变成了飞掠，他速度之快，根本不像一个负伤多年的老人。
夜色中，镇国公长长的身形倏然停下，他转身看着冷宫洞开的大门，一向和气的目光中，忽的闪过一丝厉色。
很少有人知道，血盟会的许多机密文书，就藏在冷宫内的密室之中，如果有外人擅自闯入其中，里面的巨石就会落下，堵死对方的逃离之路。
镇国公虽对机关极有信心，但听得巨石落下的动静，也不能不过来瞧瞧。
他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突然间身形一退一转，同时双掌轻合，似轻实重地按住了一截玉白色的剑尖。
镇国公微微一笑 ∶"果然是你.……."
他话音未落，就陡然停下——就在此刻，一截玉笛无声无息地自剑底穿出，刺在了王敬方身上。
笛声上劲力震荡，镇国公手一松，顿时拿捏不住短剑，温飞琼抽回短剑，向后轻轻一飘，冷官的庭院内生着数不清的荒草，他明明像是贴着地面倒滑出去，地上的草丛却一摇也不曾摇，仿佛刚刚过去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道自夜幕中凝结而出的幽影。
温飞琼左笛右剑，笑吟吟地立在墙边。
王敬方万万不曾料到，在自己早有提防下，却还是中了温飞琼的暗算，他盯着对方凝望了许久，忽然道∶"我—向礼重公子。"
温飞琼悠悠道∶"不知王先生这句话，是以血盟会会主的身份说的，还是以镇国公的身份说的"
王敬方看着不远处的少年，想到散花主人，虽然有些担忧崔拂云过来找他算账，但对方既然进过了密室之中，还拿了不少东西出来，无论如何，也必须立刻灭口，语调顿时转冷∶"公子果然艺高人胆大，但你以为，自己还走得了么"
温飞琼看了他一眼，微笑 ∶"温某不急着走，倒是国公，怕是来不及走了。"
他话音方落，王敬方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之意，他分明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却有种四面皆是深渊的感觉，天幕似乎化作了一张巨网，正在向着自己当头罩下。
王敬方反应也是极快，手臂向前轻轻一格，同时飘身急退，就在他即将掠出冷宫的范围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你跑什么"
这句话像是惊雷，瞬间炸碎了所有幻象。
王敬方清楚地看到，一道青色的人影就立在自己面前，原本待在墙边的温飞琼已经移动了位置，两人一前一后，封住自己的所有退路。
孟瑾棠不等镇国公回答，就侧身看向身边的白衣少年——温飞琼果然是一个十分具有嘲讽气质的武林高手，说动手就动手，她来得但凡晚上半步，这人就直接开怪了……
镇国公望着依旧是一身青衣的寒山掌门，清楚感受到了对方实力的变化，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当日无名地宫中他不曾出手，确有借刀杀人，隐瞒自己实力的意思在，不想自己还没来得及登上权力顶峰 ，生死危机就已然迫至眉睫。
——那天他实在不该刻意留手，实在应该直接趁着自己还有优势的时候，将所有江湖人通通灭掉才是。
跟刘尔立一样选择了藏头露尾之道的镇国公，显然并不具备一个真正的绝世高手的气质 ，他太过谨慎，也太过小心，既想要天下第一的武功，又想要无人可比的权势，但做事时却瞻前顾后，担心这些优秀的年轻人被自己杀死后，会引得散花主人、寒山派长辈以及鱼叟等人亲自过来查看，再加上都婆国那群人做事太不讲究，包括扶琅璟翎在内，都抱着殉死的决心过来下毒，那天水上的白雾随风飘拂 ，居然把只是过来做戏的王敬方也顺带毒倒。
王敬方有所顾忌，不敢乱来，但面前的青衣人，显然是一个既不缺乏勇气，也不缺乏决心的人。
孟瑾棠注视对方片刻，淡淡道∶"看来我已不必多问。"
王敬方定了定神，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垂死挣扎一下，义正辞严道∶"寒山派乃是名门正派，孟掌门身为一派之长，难道竟与维摩城同流合污么"又道，"传言中，孟掌门因为修炼邪道秘籍而心性大变，老夫一直不信，莫非此事居然是真的 "
他说话时格外痛心疾首，言语动作都充满了"你若敢乱来自然会遭到武林正道的唾弃"的威胁之意，不过旁人或许会半信半疑，王敬方却是整个江湖中，最信任孟瑾棠武学与邪道无关之人。
因为修炼邪道功法这事，本来也只是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往人身上泼去的脏水。
——可惜镇国公无法看见孟瑾棠面板上的武学列表，不然跟《补天神诀》有关的描述，绝对能告诉他什么叫做梦想照进现实。
寒山掌门不但练过逆练版的《补天神诀》，还练得挺不错。
孟瑾棠并不接对方的话头，开门见山道∶"十多年前，建京曾发生过一场极大的动乱，那天的情形，足下就算年纪大了，想必也能记得清楚。"
王敬方说的所有威胁之辞，丝毫没能动摇寒山掌门的意志，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里，他就算再擅长舌灿莲花，也无法产生半点用处。
孟瑾棠的目光落在王敬方身上∶"阁下不肯说么"
她语气温和，但言语中的意思毫不客气，王敬方听过孟瑾棠的大名，晓得掖州王行事风格强横，-言不合，动辄取人性命，与一般的正道人物大不相同，却没料到对方在自己面前，也能霸道至此。
此时此刻，王敬方脑海中划过一个在温飞琼那里绝对能取得共鸣的念头——这样一个人物居然是正道中流砥柱，简直岂有此理。
王敬方道∶"既然孟掌门有话要说，不妨找个地方，坐下细谈。"
孟瑾棠看着他，淡淡道∶ "你先说完了，再坐下也不迟。"
王敬方想，今日来密室中找东西的虽是温飞琼，但看寒山掌门的样子，显然也已清楚了自己的底细 ，对方击杀刘尔立时都毫不留情，对旁人动手时，自然更不会顾忌对方的身份地位。
夜色下，镇国公沉默不语，这一刻，他全然忘了掖州王是在自己的大本营之中，也想不到掷杯为号，唤一群手下过来群殴，只盼着着早早把这尊大神送走。
镇国公不说话，温飞琼却不肯让他轻松过关，他刚刚自冷宫的密室中找到不少证据，如今恰好派上用场，他从包袱内抽了本书册出来∶"温某瞧了一眼，这本书上留的似乎是孟掌门的字"
没人点火，但高手的目力让他们清楚看见了书壳上的《雏鹰起飞》。
被血盟会成员偷走的"寒山派秘籍"辗转在此现身，以这本书的实际价值，简直不配出现在如此关键的场合中，现在却成了一个谁都不曾料想到的重要证据。
孟瑾棠凝视着镇国公，缓缓抽出长剑。
对方还未动手，王敬方感到以一阵有如实质的杀气。
远处的灯火点点亮起，逐步向冷宫方向逼近，王敬方瞬间改了想法，打算拖延些时间，开口道∶"既然孟掌门询问，王某说上几句也无妨。"
他翻脸如同翻书，听镇国公此刻的口气，简直令人想象不到，他片刻之前的绵里藏针与拒不配合。
王敬方∶"看孟掌门的态度 ，想来是已经晓得，王某是何人了"
孟瑾棠难得配合道 ∶ "确实是晓得的。"
王敬方轻叹∶"血盟会惯于隐匿，在下身为会主，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潜入朝廷之中，大隐隐于市，又因着劳苦功高 ，备受先帝倚重，被封为镇国安乐公。"
这些充满自夸意味的话，其实就是外人眼里王敬方的真实写照。
王敬方简单说了下他在血盟会中的地位，又提及，十多年前的那次动乱，确实是血盟会所为。
这也难怪大夏跟都婆国都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血盟会在许多不同的江湖势力中都埋下了暗桩，所以在那一天，都婆国人便看见了许多"使用正道或者邪道武功的中原人士"。
王敬方早年曾跟桑仪明交手过一次，身上自此留下了暗伤，当日本没打算亲自动手，但在发现自己一个重要下属迟迟未归，不得不外出调查，最后一路追着各种线索，跑到净华寺那边，去把发现不对的证人给杀人灭口。
这位下属曾帮他做过许多掳掠幼童的恶事，那些被掳掠的人里，甚至包含了桑仪明的亲妹妹。
幼童长大成人后，形貌与原先自然存在极大的差异，那位下属认不出受害人，受害人却能认出当日掳走自己的坏蛋。
事出仓促，王敬方急着杀人灭口，没来得及仔细询问这些人的身份，而宋家老四因为流落江湖的缘故，直到长大成人后晓得自己的身世，他一向不太被开泉伯府承认，就算宋家家族之内，也没几个人晓得他究竟是谁。
那一天，宋家老太君发现儿子儿媳一去不归后，猜到他们可能出了意外，就将宋八姑娘悄悄藏了起来。
身为整个家族的大家长，宋家老太君一直认为，随意涉足江湖之事，会给亲族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得知宋八打算留在寒山之后，便当这个孙女死在了外头。
夜色如幕。
听完王敬方的话，孟瑾棠安静许久，最后居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竟异常客气∶"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原本不配知道太多，但我今日既然是前来寻仇，须得让你明白来意。"

第213章
王敬方其实心中已有预感， 但在听清这句话时，依旧有着不敢置信的感觉。
他地位关键，晓得一肚子秘密，非常具有利用价值，换了白云居七星观净华寺的谁过来，最多也只会拿下自己， 封住武功看管起来。
或许整个江湖中，也只有两个人会选择直接杀了王敬方。
而这两个人目前都在此地。
宫内一向守卫森严。
火光映在侍卫们的刀戟上 ，随着他们的移动，带起—道道流刚的昏黄。
一位老内监本在屋子里休息，他咳嗽几声，忽然心中微动，眼中闪过一阵精芒，当下放下茶盏， 从侧殿中步出 ，向远处眺望。
冷宫那边，忽然出现了一种强大的存在感，这名老内监只是稍稍感受了下，就被那种浓烈的危险之意， 压地心口一闷。
在他做出反应的时候，沉命司的高手们， 也在宫内快速移动 ，他们集结成队， 往冷宫方向赶去 ， 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群穿着相似官袍的沉命司成员， 挡在了他们面前，而传言里极受镇国公倚重的微生波大人， 就站在这些人马的最前方。
那队沉命司成员的首领顿住，看着面前熟悉的同僚，脸上同时浮现出恍然与惊讶两种情绪 ∶"……在下记得，微生大人不是由镇国公抚养长大的"
微生波淡淡道∶"国公自小将我从父母身边带走 ，他离人骨肉在先，我便不谢他养育之恩了。"
王敬方筹划许久，多年以来，血盟会一直努力往各个江湖门派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但天赋根骨出色的小孩子并不常见，就采取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法子 ，血盟会中人掳掠了许多幼童 ，其中有威胁价值
的留在手中当筹码，那些潜力非凡的，有些经过精心培养，安插到需要的地方去，有些留在血盟会当中，等他们长大后，自然都听从会中首脑的调遣。
微生波的情况略有些不同 ，她很小就被带走，明面上是个孤儿，由王敬方资助长大，镇国公以为微生波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就把人放在了沉命司里头——他自从被桑仪明所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 ，对旁人心绪的查知能力都有所不足 ，而微生波的机敏镇定又远超同龄之人，居然当直隐瞒到了今日。
沉命司的援军被堵在中途，没能抵达冷宫，唯一目睹孟瑾棠与王敬方对决的 ，只有温飞琼。
寒山掌门说完要报仇之后，剑尖一指，整个人顿时化作了一道流动的青色长虹，剑光自长天洒落，瑰丽无伦，既凝实浑厚，也虚幻飘忽，王敬方虽然亲眼目睹，却犹然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温飞琼知道此刻才知道，镇国公原来也有武器，对方的武器就是他袖中的玉笏，用湖标准形容的话，应该算一柄玉尺。在王敬方的真气催动之下，剑气自尺上生出，变成道道象牙一样的白光。
剑气如潮水流波，群涌而至，群涌而退，孟瑾棠与王敬方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仿佛横亘着无数透明的利箭，旁人只要稍稍靠近，就会撞得粉身碎骨。
他们的身形皆已掩没在剑影当中，庭院之中，殿宇之侧，青光与白光仿佛是两条游龙，不断追逐盘旋，王敬方感觉眼前剑气汹涌如雷，同时绵密如网，每一剑都仿佛力重千钧，他被迫一退，再退，最后退入宫殿之内，想借建筑的遮挡寻到一丝喘息之机，就看见墙壁在自己面前裂开，简直脆得像是薄纸所扎，被剑光—撞 ，当场化成粉末。
明月东升，皇宫里除了冷宫周边以外，都已点上了灯火，此地按理来说应该是最暗的一块区域，但落在当事人眼中，却明亮得异乎寻常。
剑气不断自玉尺上激射而出，撞得空中的碎石倒飞出去 ，王敬方忽感—阵劲风袭来 ，抬首看见青色的创光当头击下，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重之意，仿佛裂开的不是屋顶 ，而是苍宣 ，—股森然的锐气自上方贯空劈落，他身形展动，长尺急速横拦，瞬息之间，一截剑尖已精确地点在玉尺中心，王敬方身子剧震，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玉笏跟着脆然两断。
温飞琼瞧见，镇国公只在宫殿里面待了片刻功夫，就以脊背撞破墙壁的姿势，倒飞出来，他人在空中，不断运转内功心法，想以此化解剑身上传来的磅礴深厚的真气。
王敬方以为温飞琼会出手偷袭，但对方却偏偏不曾出手。
仪容典雅的白衣少年，一瞬不瞬地望着这里，他轮廓英秀异常，脸上更是带着—种从未见过的神色。
心念电转之间，一道又一道剑光已划破长空，向着镇国公直追了过来，似乎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这一瞬之间，王敬方眼前仿佛同时漫过了飞鹭，落花，秋色，分明是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剑.，但剑法中的悠然清扬之意，竟不因此稍减。
青色的剑光击在王敬方身上，将人直接轰了出去，孟瑾棠并未就此停下，青影一晃，承影剑的剑尖绕着对手荡出一个不断向中间收拢的圆弧，像雨又像雾，她分明只有一人一剑，却靠着难以想象的高超身法，硬是攻出了千军万马般的合击之式。
空中气浪横流。
这一剑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一瞬，却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一瞬。
温飞琼仅仅是在远处凝望，就有种被剑光迎面刺中的感觉。
——剑光美得摄人心魄，所有见过这幅场景的人，都一定永世难忘。
王敬方本已振衣掠起，他身子急旋，真气自袍袖上迸射而出，撞在四周的剑风之上，发出一连串气劲交击的巨响，但就在他身形离地的瞬间，忽然感到孟瑾棠的身形蓦地消失一空，周围的剑气依然存在，她的人却似已彻底遁入天地之间，与此同时，一阵奇寒之意自下方席卷而来，镇国公闪避不及，片刻间已连中了一十七剑。
——《补天神诀》，以天地补合自身，将自身补入天地，或许孟瑾棠此刻对这份秘籍的领悟尚且不够全面，但已足够取下眼前敌人的性命。
寒山掌门出手速度快得超乎预料，直到剑气穿透身躯时，王敬方才惊觉自己身上多了数个血洞。
穿着官袍的老人刚刚纵起 ，就又重新跌落。
在王敬方面前，一道青色的身影跟着凝住，寒山掌门的袍袖在风中轻轻拂动，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老人，手中的长剑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收入鞘中。
她脸色苍白，仿佛是一尊覆了霜的玉像，目光则让人联想起山岩间的冷电，哪怕只是不言不语地站在止此地，也会给人以名山险峰般的巍峨之感。
王敬方心中浮出一丝不念，又浮出一丝释然。
——他是被掖州王所败，那也不算自己无能，只是运气太过不好，他虽然老，但还没老到要死的程度，而这个年轻人却已经迅速崛起，正以莫可抵挡的强横姿态，走向武林的巅峰。
镇国公一动不动的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温度不断流失，他看着面前的青衣人，居然问了一个跟现在的情况全然无关的问题∶".….我与李非儒，谁强一些 "
孟瑾棠想了想，考虑到答案肯定不会让对方愉快，就实事求是道∶"你功力比他高出不多，但却决计打不过他。"
王敬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眼里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这个掌控建京权势不算太久的老人，也终于步上了他许多同僚的后尘。
很多人都猜到寒山掌门能打得过王敬方，这位名震天下的少年宗师，自现身江湖起，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对手中不乏武功高过她许多的存在，武林中人尽皆知，掖州王出道以来，转战天下，迄今为止未尝一败，但连最看好她的人也料不到，对方与镇国公的一战，会是这样一边倒的境况。
*
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以建京为中心，迅速席卷了整个武林，并且直接蔓延到了都婆国与新罗山城那边∶ 数日之前，掖州王单人单剑，闯入宫城，一举击杀镇国公。
不过据第三方人士补充说明，这个"闯"字用得其实并不妥当 ，因为以宫内守卫的身手 ，根本就没有发现当事人有从身边经过。
也有人因为当日无情剑也在现场，以为镇国公是被两人合力击杀，但温飞琼很快表示，他虽然暗算了王敬方一招，但对这位举足轻重的权臣被一路锤爆的战局走向并没有本质影响。
相对而言，王敬方本人居然是血盟会会主之事，在劲爆程度上 ，倒显得逊色一些。
孟瑾棠把人砍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耐心等到护国寺方丈过来收拾残局才走人，姿态上尽显正道中流砥柱的风范，然后趁夜返回郊外的白枫坞当中。
温飞琼也跟了过去———他早前潜入冷宫内的密室里头，把感觉有些重要的东西全都卷了带走 ，这里面就包含了一个丹渊石打造的石盒。
此类机关的开启方式具有共同点，只要同时输入许多不同属性的内力就行，温飞琼虽然不晓得孟瑾棠的武学列表中有《明夷心法》这种了不起的技能存在，但像他们这样的高手，多半已经触及到了真气阴阳转化的诀窍 ，不需要太多人，就能达到开启机关的标准。
机关开启的十分成功 ，不过镇国公也无愧于其血盟会首脑的身份，在丹渊石里加了点毒药，并暗算了两人一把，此类下毒手法闻所未闻，孟瑾棠只研究了一小会功夫，她在【毒术】上的熟练度就跟着提升了-截。
下在丹渊石中的毒是《未肯十分红（终极改良版）》，虽然算得上大师级毒药，但对寒山掌门与维摩城少主来说，影响固然有，但并不太过严重 ，只要闭关个三两日，就能靠着自身功力彻底祛除.
想要快些解除毒性，还可以选择服用对应药物 ，毕竟旁的门派不了解《未肯十分红》的配置方法，孟瑾棠手上却有一份原始版本，但她同时意识到，这种情绪上的变化可以给自己带来心灵上的磨砺 ，便并不急着立马解决，至于温飞琼，他大约也抱着相同的想法，在中毒后，就暂时待在了白枫坞之内 ，他们两人距离不远 ，一旦有谁出现失控的征兆 ，另一人就能立刻感受到。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孟瑾棠都打算一直闭关到毒性彻底解除为止，她日常与温飞琼见面，却几乎感觉不到对方情绪因为中毒而产生了什么异常的变化。
这种观察对于他们而言，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切磋。
白枫坞的小院内。
江湖人士也有着独特的娱乐方式 ，此刻书房的案几上正放着—只盒子 ，里面的纸条上写了许多招
式的名称，孟瑾棠与温飞飞琼两人按照一人一次的回合制顺序从中抽取 ，比如—人先抽到"分花拂柳"，下一人抽到了"双峰贯耳" ，就须得想法子，用双峰贯耳来破解分花拂柳，十分考验游戏双方在武学方面见识的广博程度，个人的应变能力，或者说服旁人的口才。
游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终截止在了两招一模一样的"霸王举鼎"上头。
——霸王举鼎是一招十分常见的掌法，姿势要点在于双手上托。
孟瑾棠轻笑一声，将纸条掷回盒子里，温飞琼也笑了笑，将盒子收归架子上，又取了笔墨出来，准备开始画画。

第214章
温飞琼倒也不是单纯画画,而是在进行易容术的练习。
待在白枫坞的这几天，孟瑾棠与他也谈及过江湖中许多五花八门的乔装之术，维摩城不愧为此道方家,在手法见解上都颇有独到之处。
孟瑾棠看温飞琼画人物像,他笔下多是些最寻常不过之人，从身份到外形,都完全不引人注目，难怪散花坊弟子，会有神出鬼没之名。
温飞琼停下笔,笑道："孟掌门可要试试？"
他画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从易容术的角度来说，改装成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跟改装成一个某个特定人物之间，自然是后者更显功力,孟瑾棠现在其实已不用太追求那些奇门巧技，不过仍旧会对各种不太常见的生活技能感到好奇，当下接过笔,开始思考照着谁的外形进行绘制才合适。
温飞琼安静注视着身边的寒山掌门，如今哪怕是功力平平之人,也不难感觉到孟瑾棠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特质，他能感觉到的,自然还要多得多。
孟瑾棠身上确实起了许多变化,从人物面板上看，前几日她的年龄已经从十七跳到十八,显然是因为系统以出生日为起始点，一年算一周岁，她并不过生日,仅仅以此当做对年份的记录。
除了年龄外，面板上发生变化的还有内力值。
在她修习《补天神诀》小有所成后，内力值后面原本清晰的数据就变成了无法解读的"？？？"，这并非是因为她功力有所下降，而是因为触碰到了以天地清气补合自身的门槛，孟瑾棠每一天都能更深切地感受到那种窍接万物的玄奥之意，这本来是她以为自己只有彻底炼化寒毒后，才能接触到的境界。
孟瑾棠忽然道："崔先生避世已久，若是有外人登门拜访的话，令师可愿意相见么？"
温飞琼闻言，笑道："就算不见外客，但若是掖州王大驾光临，又自然与旁人不同。"又道，"怎么，孟掌门是打算前往散花坊么？"
孟瑾棠缓缓道："中原武林中，白云居，七星观，净华寺，还有令师所在的维摩城，都是威名赫赫，我习武日久，心有疑惑，想过去拜见诸位前辈。"
温飞琼道："既然如此，那不知温某可否同行？"又笑道，"白云居居主三位都算正道魁首，在下若是独自过去，净华寺也罢了，若是另外两家，怕是还没登上人家的门，便会被打到外头。"
——孟瑾棠觉得依对方的性子，要真被打出去，说不定还会挺开心，当然重点不在出去，而在于能够找到交手的对象。
孟瑾棠瞥他一眼："除了净华寺之外，温公子与七星观陆兄不也是相识颇久么？在下记得，之前在石寿府外时，温公子说过，陆兄曾多次误入维摩城。"
温飞琼笑了一声："此事除了在下与陆兄自己外，也就檀侯与孟掌门知晓。"
孟瑾棠："……"
懂了，因为陆清都待在师门的时间太过短暂，所以这种弟子间的社交关系，还没来得及延续到整个门派。
在寒山掌门闭关不出的同时，建京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王敬方身为血盟会会主之事彻底败露，这个消息就像是在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巨石沉底后，余波久久未消——血盟会首脑已然身死，其余下属也需要清算，正道侠士们得到消息后，匆匆跑到阔别未久的建京，感觉武林盟的重建迫在眉睫。
应对各种由邪道引起的意外，属于正道中人无法推脱的责任，有个武林盟在，那轮流值班总比连轴转来的快乐。
那个被温飞琼带出又被他跟掖州王合力打开的丹渊石盒子里，确实藏了些颇为重要的证据，正道侠士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血盟会的好几处窝点，里面除了一般的成员之外，还有不少被掳掠来的小孩子，这些幼童受血盟会熏染未久，心性不算邪恶，江湖人自然尽量将人送回父母身边。
对于其中的种种琐事，孟瑾棠到没太过问，只让师妹卫重辞过去搭把手，但熟知寒山掌门性情的江湖人却都不敢怠慢，就算掖州王没有明着垂询，他们有何决策，又岂敢不报给她老人家知晓？
据江湖人士查知，王敬方身为血盟会会主，一直在暗中不断挑拨朝廷与江湖两边的关系，与刘尔立不同，每次处理双方矛盾之时，无论是非曲直，他都用"莫要惹上杀身之祸"、"还是以大局为重"一类的理由，苦劝朝廷中人退让，长此以往，皇帝自然心怀不满，王敬方又趁机令人把刘尔立举荐了上来，自己则慢慢退向幕后。
刘尔立用尽手段，不断打压江湖中人，两边的矛盾越来越激烈，给血盟会带来了不少生意，对于王敬方来说，他虽然不算明面上的第一权臣，但所有事情都在他计划之中。
——如果不算孟瑾棠横空出世的话。
正道侠士们在整理血盟会文书时，发现王敬方有计划借着上次都婆国之会的事情，以朝廷的名义，赔偿给各地武林势力许多物资，这样做，一方面是能借机给自己的暗桩塞资源，一方面是想促进各地武林势力膨胀，让中原进入派系林立诸侯争霸的乱世状态。
对于镇国公充满奇思妙想的计划，正道人士一开始难以理解，后来发现对方的真实目的居然是复国后，才稍稍明白了一些。
——他们玩玩没想到，对方身上除了镇国公，血盟会之主外，还有个前朝遗孤的设定。
"……"
孟瑾棠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挺讶异，但同时确定了纵然没有自己，对方也决计无法得逞，但凡多看两本武侠小说就会知道，江湖中有类似雄心壮志的武林人士，基本就没谁能成功实现自己的目标。
血盟会因为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手中握有大把江湖人士的把柄，也以此为筹码，蚕食控制了很多武林势力，像之前的南家堡，就差点被血盟会给团灭，不过在得知掖州还有一个神秘的寒山派之后，王敬方被迫暂时放下了控制此地的计划——除了摸不清孟瑾棠的底细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李非儒作为盟会中的另一位大佬，渐渐不服王敬方的管束，这位镇国公又久在朝中，对会中下属，难免有些指挥不灵。
侵占南家堡的计划由李非儒的人负责执行，在晓得事情败露后，王敬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弥补损失，而是借机打压盟会中的异见人员。
江湖人士靠着找到的证据以及微生波等人的帮助，揪出了许多血盟会的暗桩，然而身为一个传承多年的邪道组织，他们并没有被全数消灭，幸存下的成员自此隐匿起来，也许多年之后，会改头换面，再次出现在江湖当中，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但这已不是他们这一代人能够干涉的事了。
对于江湖人士来说，目前需要解决的，除了重建武林盟之外，还有修复朝廷与江湖两边的关系。
虽然因着过往的种种龃龉，两边依旧看彼此不大顺眼，但王敬方的事情给了他们一个教训，倘若正道人士与大夏中心的距离太过遥远，那必定会被心怀不轨的邪道人士趁虚而入。
他们要避免本国首脑被暗杀，更重要的，要为大夏的发展，创造出足够稳定的环境，两边人马时隔多年，再次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商议敲定了种种合作计划——双方打算以新建成的武林盟为接口，深度合作，朝廷这边答允，自此之后，朝中太尉一职，可由武林盟主指定。
在大夏，太尉其实是个不太常设的虚衔，但自此之后，应该会被赋予新的意义。
武林盟新立之后，大门派皆要派人值守其中，孟瑾棠收到信件时，斟酌许久，本想调高冰弦或者卫重辞过去，但前者表示不愿离开永济，后者的年龄又还太小，最后斟酌了一下，就暂且点了损针的孙女姜双流跟宁少白两人入驻。
*
卫重辞进门的时候，看见师姐正提着笔，在纸上涂写些什么，还时不时抬起头，看边上的温飞琼一眼。
她猜到师姐正在勾勒易容面具的轮廓，也不多问，只把新的消息递上。
孟瑾棠注视着画纸上的人物像，半晌后温和道："过两日，我就要离开建京。"又嘱咐道，"你先不必走，将事情办完再说。"
因着刀狂之事，卫重辞与血盟会间有深仇大恨，能有机会报仇，肯定不会错过。
卫重辞应了一声，问："师姐是要回寒山么？"
孟瑾棠摇头："暂时不。"她放下笔，笑道，"我先去外面走走，然后就回掖州。"
卫重辞好奇："师姐是又要与檀侯一块外出？"
孟瑾棠："不是。"她确实邀请过檀无栾，但在王敬方倒台之后，沉命司直接空了一半，建京内亟需高手坐镇，水云别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对方身上到底有着北陵侯的爵位，暂时无暇离开。
卫重辞笑："好，那等事情结束后，我就在寒山等师姐回来。"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只能托庇于师姐羽翼之下的小孩子了，但只要想到孟瑾棠，哪怕对方不在身边，就依旧能感到无限信心。
*
驻扎在建京的江湖人都晓得，行事一向出人意表的掖州王，数日前已然离开了江州，对方在临走之前，将事情全权交托给了其师妹，小刀狂卫重辞。
直到今日，外人才晓得刀狂的遗孤去了何处，换了一两年前，江湖人多半会认为，寒山派有胆子庇护血盟会追杀之人，实在了不起，如今口风已经十分统一地变作为——连掖州王愿意庇护的人，血盟会居然也敢出手追杀，落得今日的下场，那都是咎由自取。

第215章
孟瑾棠离开建京时,温飞琼与她同行，两人第一站先去了净华寺那边，在登门拜访前,温飞琼难得客气地先找人送了张帖子过去。
从这点上看,散花主人出家之后，与净华寺间的关系应当确实不错。
散花坊传承多年,各地皆有产业，温飞琼随便指派了一位过去跑腿,至于孟瑾棠，她早在抵达之前,就提前捎了书信过去。
三大门派中，净华寺的俗家弟子最多，此处虽是佛门清净地，但山脚下却十分热闹,除了寻常百姓外,还有不少武人,孟瑾棠今日并未戴上帷帽,就这么从容自若地自来往行人身边经过，旁人竟无法察觉到她的踪迹。
等抵达山门时，孟瑾棠有意从那种窍接天地的状态中脱出,一个知客僧走过来，宣了声佛号,将人引入大殿，随后低声道："温施主今日怎么敢扮作掖州王？"
孟瑾棠顿了下，笑："扮作她又如何？"
那位知客僧闻言,抬头看着孟瑾棠,露出了"还是你比较不怕死"的钦佩眼神。
裴向舟此时也在寺中,听说有外客来访，就过来相见，他尚未见到人时，就已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剑意，走上前微微一揖，道："孟掌门。"
"……"
话音方落，旁人还没如何，之前那位好心的知客僧，已然露出了"原来不怕死的竟是我自己"的僵硬神色。
——在裴师兄看错人跟自己眼瘸之间，知客僧选择了很可能会遭到掖州王殴打的那个结果。
孟瑾棠笑了笑，颔首："裴兄。"
裴向舟扫一眼面如死灰的知客僧，已然猜到了前因后果，歉然道："这位师弟不是有意冒犯，实则是今日散花坊温兄也说了要过来寺中，方才便误把孟掌门与他混淆。"
孟瑾棠抬手一指远处的年轻沙弥，笑："温公子，他不正在那边么？"
被她指着的那个沙弥帽子戴得十分严实，裴向舟之前不觉如何，被孟瑾棠提醒过后，瞬间明白，那是温飞琼在掩饰自己没有剃度的手法。
既然已被揭穿，温飞琼倒也并不隐瞒到底，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裴兄。"
裴向舟："……"
所以方才的知客僧师弟其实猜对了一点，就是无情剑本人确实已经抵达，也确实顶着别人的脸，对方在保证大方向没问题的情况下，于结果的选择上，稍稍偏离了一点正确答案。
净华寺方丈已知孟瑾棠来意，请两人入内坐定后，闲谈几句，就令寺内弟子取出一卷经书来。
这卷经书是净华寺创派祖师所留，这位祖师晚年时，对佛法与武功的感悟，都已到了极深的境界，所以这一卷经书中的内容固然普通，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可以通过对其笔锋真意的揣度，来获得武学上的感悟。
净华寺方丈把经书留给两人，接着起身离开，孟瑾棠说是心有疑惑，想寻求答案，但到了他们这等境地的高手，已经很难通过教学提问的方式来寻求突破，对方的行为，倒正合她的心意。
温飞琼忽然道："师父以前曾带我前来净华寺，抄过这份经书。"
孟瑾棠闻言，感到一丝微弱的惊讶："怎么，崔先生近年来，还曾出过维摩城么？"
温飞琼回答："师父只是不怎么行走江湖了，至于出城不出城，对家师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值得特别注重之事。"
孟瑾棠拿起桌上的经书，轻轻翻开，她对经文了解不深，但能清楚地体会到，字与字之间，那种浑然圆融之感——"无懈可击"通常是用来形容武功招式的词语，但她居然在这份经书上，得到了相似的感受。
过了一会，孟瑾棠缓缓将经文合上，问道："公子当年抄写得如何？"
温飞琼回答："在下一共抄过两次，第一次迟迟未能下笔，第二次抄完后，落笔之处，纸张尽数碎裂。"
孟瑾棠微微颔首，研开墨汁，揣摩着经书上的文字，逐字抄录了起来。
温飞琼也是一样，这份经书作为净华寺流传至今的宝物，确有独到之处，他第一次受书写者真意影响，无法落笔，第二次虽然能够抵御，然而劲力不自觉地外泄，笔不成书，直到这一回，才终于能平平静静地开始抄录。
孟瑾棠每天只抄数页，她虽是看着经书上的文字抄录，但写出的字迹，却没什么佛家气象，反而自成一派，裴向舟过来瞧过一次，只觉纸上似有剑意将要喷薄而出，他虽是专修指法之人，但看过之后，也觉心底颇有明悟。
无论是寒山掌门，还是维摩城少主，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他们同时抵达，净华寺自然尽地主之谊，招待他们小住几日。
孟瑾棠每日抄完经书后，就会在寺内随意闲逛，这里除了招待外客的前殿外，寺后还有大片山田，寺内弟子会在此劳作，一些住得近的人家，也可从寺内租些田来耕种。
她缓步登上高楼，远远看见后面的院子里，有一个穿着布衫的净华寺小弟子正在读经，在对方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一个小女孩正蹑手蹑脚的走过来，然后隔着围墙，丢来一团黑影。
黑影正正好好落在净华寺小弟子的怀里，原来是一挂野果，他十分自然地放下经书，站起身，走到井边，将果子洗干净剥好，隔着篱笆递到外头。
"傻和尚，别都给我，你也留一些尝尝！"
那位净华寺小弟子哎了一声，又道："我还不是小和尚。"
外头的小姑娘笑嘻嘻："听爹妈说，你以后总是要当和尚的。"
里面的小弟子摇头："师兄们讲过，寺里的人，也不是非要剃度。"
这个小弟子算是裴向舟等人的下一辈，因为幼有佛心，便被接来教养，往来的弟子瞧见两个小孩子说话玩耍，也只是一笑而过。
孟瑾棠曾有些好奇，净华寺如何引导门中有天赋的弟子的情感问题，得到的回答是"顺其自然"。
他们收养了不少小孩子，却不要求一定那些小孩子长大后剃度，寺内弟子在长身体的时候，吃的虽然清淡，却不忌荤腥。
秋末冬初的阳光还有些暖意，一身青衣的寒山掌门站在高楼之上，看着下面。
温飞琼就立在孟瑾棠斜后方，静静地望着前方，目光如白水扬波，裴向舟注意到这两人，一时有些讶异——温飞琼行事飘忽不定，哪怕面对着站定，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将人看在眼里，但此时此刻，裴向舟却清清楚楚地瞧见，对方注视着的，就是寒山派孟掌门。
等终于抄完经书后，孟瑾棠便告辞离去。
知客僧将她送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道："温公子是先走一步了么？"
孟瑾棠停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应该没有。"
那知客僧闻言一怔，大笑："总是瞒不过掌门的耳目。"
裴向舟默默叹了口气，虽然净华寺门内氛围一向比较宽松，也愿意接待维摩城少主，但他还是暗自期盼了一下对方早日离开，否则他现在每次跟同门接触，都忍不住揣摩下对方到底是不是本人。
*
和温飞琼出行是一件比较新奇的事情，孟瑾棠与他虽然相识已久，却依旧很难猜到此人，每日出门时，到底用的会是哪一张脸。
通常来说，温飞琼连陌生人都能扮得惟妙惟肖，但孟瑾棠的存在为这件事增加了一点变数——近几日来，温飞琼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每日里贴在脸上的，都是寒山掌门所制的下品易容面具。
孟瑾棠画的时候不觉得如何，但在面具投入使用后，上头的缺陷就显得有些鲜明，她在温飞琼出门前，端详了对方半天，又把人按回椅子上，补了两笔，免得眉形看起来过于生硬。
桌上摆了一排大大小小型号各异的毛笔，笔尖上蘸的颜料，叫做"明湖青黛"，是维摩城的特产。
温飞琼微微仰起脸，感到凉凉的触感轻轻扫过自己的眉骨。
维摩城温公子生得英姿秀质，想要乔装得面目平庸，倒比画的好看些更费力。
孟瑾棠看了半天自己的成果，最终遗憾摇头："还是有些不大自然。"
温飞琼微笑："我自己乔装时，会刻意调整骨形，故而与面具间会更为贴合。"
——一般人易容，就算拿着顶尖好手所制的面具，在脸型上的选择范围也有限，维摩城弟子靠着缩骨的诀窍，另辟蹊径，故而扮得惟妙惟肖。
孟瑾棠注视着温飞琼的脸庞，忽然道："拜访过武林前辈后，你后面会去哪里？"
穿越到现在，孟瑾棠在江湖中的交游也算广阔，根据亲疏远近不同，与旁人的亲近程度也各不一样，一般来说，她不会随意逾越社交距离，但温飞琼由于个人因为行事风格过于飘忽，从一开始，孟瑾棠就很难全然把他当成敌人看待，但也不完全像是朋友。
从没有师长以外的人，会用如此自然的口气，询问自己要去什么地方，温飞琼怔了下，半晌后，平静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孟瑾棠没继续问下去，她的目光停在温飞琼的眉眼处，还是觉得这张面具怎么瞧怎么生硬，索性抬手把温飞琼脸上易容之物重新揭了下来。
温飞琼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一袭青衣的寒山掌门微微俯身下来，对方的手指抵在他的下颌与脸侧，自己的颈项与咽喉，都在她弹指所及之处。
就算维摩城轻功诡谲莫测，若是孟瑾棠猝然出手，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何况自从两人离开净华寺后，已有多日，旁人根本不晓得温飞琼还在寒山掌门身边，纵然对方当真将无情剑击杀，旁人也难过来找她麻烦。
孟瑾棠看着面前的少年公子，心念忽的微动——以温飞琼的性情，若是抽冷子给她一剑，自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但若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面前，任她提笔施为，坦然地暴露出所有要害，居然也显得十分自然。
笔尖再次落在温飞琼的眉骨上，然后渐渐往下，接着停住，他听见面前的人笑道："温公子闭一闭眼。"
温飞琼依言闭上双目，由得寒山掌门在他脸上涂抹。
孟瑾棠望着面前风神超逸的维摩城少主，或许是修炼内家心法的缘故，年轻的高手们大多容貌出色，而温飞琼更是尤为倜傥秀逸，她早已知晓此事，但难得有像现在这样的机会，仔细观察他容貌如何。
笔尖轻轻扫过，比羽毛更加柔软，上面带着一点凉意，而她的指尖也是凉的。

第216章
孟瑾棠凝望着面前的少年人,忽然放下笔。
在她放下笔的同时，温飞琼就重新睁开了眼。
阳光自窗口照入，照过寒山掌门的青衣,而青衣的影子，正轻轻覆在他的身上。
温飞琼的目中划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忽然道："血盟会主所下之毒,毒性固然厉害，但维摩城也向有医毒之术传承，如今早已不受影响。"又道,"孟掌门武功高深，堪称武林之冠，想来恢复的时刻还要比在下更早一些。"
——此地并无旁人在侧，否则他们见到这一幕，一定不信温飞琼口中的"不受影响"。
孟瑾棠本想说笑一句，同辈中的武林之冠应该是陆清都陆兄，但看着面前的人,一时竟未曾说出口。
在小院中，他们彼此牵制，隔空切磋,十分熟悉对方的情绪变化,如今自己心中虽然只是划过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情绪波动，但确实因为对方而起，又不曾加以掩饰，便被温飞琼捕捉到了。
就像温飞琼能感受到孟瑾棠的情绪一样,孟瑾棠也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心情的转变。
客栈的院子里随意载着一些花树,这里土层太浅,土质又不肥沃,本不适合种上那么多观赏性植物，在他们的窗前不远，立一株歪歪斜斜的木樨，稀疏的叶子间，几点不合时宜的黄色小花，还是倔强地挣扎着冒了出来，一半落在阳光下，一半掩在阴影里。
孟瑾棠早知院中有花，但直到这一刻，那种开花的印象，才在心底变得异常鲜明起来。
她开口："我有些担忧。"
温飞琼微微仰着头，视线随着对方移动："那不知掌门所忧之事，可有温某能够效劳之处？"
孟瑾棠本在望着窗外，此刻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少年，神色并无什么变化，语气却异常柔和："我担心自己万一对公子不好，还没去维摩城，就惹得崔先生出城追杀。"
话音出口，两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在石寿府外的那一夜。
温飞琼笑吟吟地看她一眼，道："温某是邪魔外道，掌门若果然待我不好，也算是惩恶扬善。"
他随寒山掌门游历江湖，每天都比之前更清晰地察觉出，孟瑾棠身上那种窍接天地的飘渺之感，对方仿佛时刻都会离开凡尘，羽化遁世，但当她看过来时，却仿佛整个世间都没什么比对方的存在感更为浓烈鲜明。
孟瑾棠听见温飞琼的话，也是微微一笑，对方的回应同样照搬了当日的言语，但昔日的"不好"与现今的"不好"间，自然是大有区别。
她在易容上的本事，确实显得过于生疏，不管如何落笔，一直没能画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最后只得让无情剑温公子保持着素面朝天的状态出门，当然凭心而论，对方确实是不化妆比化妆更为俊秀的那一类。
温飞琼一面收拾桌上的各种毛笔与颜料，一面微笑道："来日方长，掌门天赋过人，大可慢慢习练。"
他们的下一站是白云居，面对以真容相示的无情剑，白云居弟子先问过好，然后才谨慎道："尊驾是维摩城的……"
"哪一位弟子？"
孟瑾棠闻言微怔，然后轻笑了一声——因为行事风格异于常人，温飞琼就算不乔装改变，素颜出街，旁人也未必相信这就是本人，看白云居弟子的态度，多半将他当做奉命乔装成少主模样的散花坊成员。
散花坊不算名门正派，白云居接待时，总得弄清来人的大致身份，却听温飞琼微笑道："既然掖州王在此，那在下无论是维摩城哪一位弟子，也都无妨。"
白云居弟子："……"
这句话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白云居内有身携长刀的弟子来来往往，孟瑾棠看见一个小姑娘爬到了武器架子上，偷偷拖下了一柄比自己人还高的大刀，但还未来得及威风凛凛地舞动几下，就被边上的师姐给无情拎走。
杜静若跟袁去非此时都不在居内，负责接待二人的是一位在江湖上声名不大显著的女孩子秦丹，对方行动时步履轻盈，且气息绵长，功夫显然极有火候，在知晓寒山掌门来意后，请示过居内长辈，便将孟瑾棠带去书楼那边，又取来了许多白云居士当年留下的笔记，随她观看。
这些笔记类似于游记，因为书写者乃是江湖人士，中间也夹杂着一些对各门各派武功的点评，这些笔记从时间跨度上看，囊括了白云居士从少年到老年的经历，孟瑾棠之时，慢慢发现，自己此前对这位武林大宗师的性情很有些误解。
在传言中，白云居的创派祖师年岁尚小的时候，就已家道中落，她没多久便流落江湖，长大后行侠仗义，嫉恶如仇，孟瑾棠本以为对方的性子里多少得带些锐利之意，但笔记中显示出的，是一位十分豁达乐观的武林前辈。
这种心态伴随了白云居士一生，无论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都始终不曾改变。
——也只有这样的祖师爷，才能有袁去非、杜静若那样的后辈弟子。
以对方的武功之精深渊博，肯定也接触到了习武之人苦苦追寻的天人之境，孟瑾棠翻看着对方老年时留下的记录，再与青少年时的相比较，在心中默默思忖。
孟瑾棠在看书，温飞琼自然也在看书，他平时常与人谈笑，读书时倒安静得很，最后还是边上的寒山掌门率先开口说话。
她翻到笔记中的某一页，指着上头的内容与身边之人道："净华寺秘籍《千叶指》，自一指练起，逐步化二，化三，及大成时，可化为千指，乃维摩城‘落红成阵’之敌。"
温飞琼闻音知意，笑着介绍道："‘落红成阵’乃是一招剑法，白云居士说，《千叶指》可为其敌，其实也不算错，但终归得看个人功力如何。"顿了下，又道，"不瞒孟掌门，这门指法虽然颇有玄妙之处，但就算从裴兄手中施展出来，在下也尽可以抵御得住。"
孟瑾棠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温公子武功高强，难怪连邪尊与李庄主都伤在你手下。"
温飞琼微微一笑，手掌在案几上轻轻一撑，旋即飘入庭院中，他尚未落地时，短剑已在手中，须臾间剑光展动，途中又忽然碎成无数光点，剑气或聚或散，飘逸且不失凌厉，地上的枫叶被劲风掀动，不断飞入空中。
他出剑，收剑，只在一瞬之间，当玉白短剑归入长笛当中时，空中的枫叶终于片片飘下，温飞琼转过身来的时候，一片红色的叶子就恰巧点缀在这位白衣白剑的少年公子右肩上头。
孟瑾棠瞧见温飞琼含笑望着自己，似在等候点评，下意识柔声道："好。"顿了下，又笑吟吟道，"温公子好剑法。"
除了翻看白云居士所留笔记外，孟瑾棠这几日也常与居内的弟子闲谈，白云居的《太微心经》自《补天神诀》中衍化而出，她又是看过全本《补天神诀》的人，随意提点几句，无不切中肯綮。
某一日，秦丹回想着这几日所聊的内容，偶有所得，过去客院那边寻找寒山掌门，她还未走近，就听见远处有琴声隐隐传来。
客院外枫林如火，这些树木宛如天然的屏障，隔出了两个空间，寒山掌门在一边看书，维摩城少主则在另一边弹琴，秦丹忽然看见，孟瑾棠放下书卷，轻轻唱了两句："垂螺拂黛清歌女，曾唱相逢。秋月春风，醉枕香衾一岁同。"
秦丹听见，心中先是因为曲中之意而沉醉了一下，随后便是一凛——她纵然不在江湖上行走，也听过无情剑冷酷狠辣的名声，对方时常弹琴，旁人若是有幸听得他演奏，千万莫要语涉轻薄游词，免得惹得温公子拔剑砍人。
她下意识观察两人的反应，有些替孟瑾棠着急，想着要不要喊师长过来压阵，却见寒山掌门端然静坐，一派正人君子风范，仿佛刚刚唱歌的不是她本人，至于那位白衣公子，则始终保持着低眉弹琴的姿态——虽然在江湖传言中，无情剑动辄于谈笑间翻脸杀人，但他此刻明明没有在笑，但落在秦丹眼中，却无端端觉得对方似连衣角处的阳光都洋溢了柔软的笑影。
这位白云居弟子凝望了许久，不知为何，竟不忍破坏林中那等安宁柔和的氛围，慢慢从枫林边缘退出——都说无情剑此人瞧不出喜怒，此话委实不假，反正她看的时候，只觉对方每时每刻心情都好得异乎寻常，就连身边那只空了的茶盏里，都似盛满了一樽欢喜。
在看完白云居士的笔记后不久，孟瑾棠便与居中的弟子们作别，两人又去七星观走了一趟，读过七星子道长留下部分医书后，便正式转道维摩城。
很多人都知晓，维摩城温公子在外出游历时，之所以时不时就会乔装改扮，去河上弹琴，是因为散花坊周围确实有水道环绕。每到夜间，画舫绣船上的灯光映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碎光，就像是银河，从天际流淌到了人间。
寒山掌门抵达时，尚未入城，就被温飞琼邀上了船，白衣少年笑道："孟掌门放心，温某水上功夫固然不及檀侯，但总不至于把船上的客官给划进水里。"
船篙在水中一点，挂在蓬沿下的纱灯一阵晃动，木船离开岸边，轻轻向河心飘去。

第217章
河上有风,吹得船身一荡又是一荡。
孟瑾棠青色的袖子轻轻晃动，她目光轻转，看见船舱的墙壁上,刻着木制的浮雕，她瞧了一会，伸手拔出浮雕身侧的剑柄，发现后面果然接着一截锋利的剑刃。
温飞琼介绍："人边上那朵花，若是按下去，就会有暗器发出。"
这些清理细致的雕刻看似装饰,实则暗藏杀机,孟瑾棠望了墙壁一眼,又望了温飞琼一眼,心中忍不住划过"物似主人形"五字。
无情剑温公子神色如常,仿佛没意识到寒山掌门在想写什么,笑吟吟地倒了杯茶给她。
他递过茶杯时,手忽的一松,茶杯直坠下去,杯底上附有一缕真气，这只盛有茶水的杯子轻轻落在桌面上,却没发出半丝声响。
在茶杯下落的同时，温飞琼的右掌自杯侧穿出,疾点向孟瑾棠小臂,寒山掌门毫不意外地做出应对,她五指斜拂,如拨琵琶,两人见招拆招,都没以内力相拼,然而动作快捷异常，须臾间已翻翻滚滚拆了四十多招。
他们变招的速度实在太快，从动手到现在，手臂竟一直不曾相碰过。
河面上除了这艘木船外，还有别的游船画舫，晚风冉冉渡水而来，船上的木窗忽然被吹开一线，偶然经过的游人，侧身时意外瞥到里面的白衣公子。
维摩城周围的江湖人士，因为前车之鉴过于惨痛，一贯不敢以貌取人，他们并未因为那位白衣公子长得跟维摩城少主一样，就当做是无情剑本人亲至。
何况他们也从未见过，像今夜这样的温飞琼。
一个浪花迎面打来，船头随之一翘，孟瑾棠借着环境变化，顺势切向温飞琼手腕。
河中的流灯闪烁，仿佛一朵朵火做的莲花。
如此明丽的光芒，却没能掩住苍穹上的月色。
掌风袭来，温飞琼上身微斜，他本能躲过，却偏偏慢了一拍。
武者的本能让孟瑾棠直接抓住对方的破绽，欺身而上，将人一气拿下，她右臂前探，反手扣住了温飞琼的左腕。
浪花消逝在水中。
木船又是一跌，船身来回晃动，温飞琼顺势向后欹倒，跌进绣垫之中，他身下白色的袍袖一层叠着一层，仿佛玉树徐徐倾颓。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月光映在他眼里，化为了两轮温柔的弦月。
被晚风吹开的木窗又重新被风合起，昏黄的灯光不语不言，从缝隙中静悄悄地泄露出来。
今夜除了常见的游船外，还有人在水上搭台奏乐，清扬的琴声衬着水声，越飘越远，河上画舫无数，竟都未能掩住琴音的佳妙之处，台上的乐师越奏到后面，四野就越是安静，大部分船上的人都痴痴迷迷，不由自主地迎着歌声划去，唯有一艘木船，慢慢远离了河中的灯火。
有人打听得，今夜奏琴的乐人是散花坊那边的弟子，这些人等闲不会到外头来，如今居然会出现在此，难道是维摩城少主派出来的？
——温飞琼难得如此兴致高昂，倒似遇见了什么好事一般。
*
身为散花坊的继承人，温飞琼一向来无影，去无踪，一整年下来，也不知能在城内安分待几天，他时隔数月，难得在城内弟子前公开露面，却是出城迎接寒山派孟掌门。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旁人一定很难相信，孟瑾棠与他在三百米外才刚刚分开。
孟瑾棠看着走到大门口却偏偏要绕路过去欢迎一下自己的无情剑，想起对方在江湖传言中，一向有行事难以预测的说法，感觉有关对方的流言怕是又会多出那么几条。
维摩城与其余江湖势力不同，城中带着一股近乎纸醉金迷的温柔风流意象，孟瑾棠刚刚进城，就看见不远处有人在搭台唱戏。
河岸旁的柳树已然凋尽了碧叶，但柳条依旧有着一种依依之态。
维摩城弟子擅长乐理，外貌又大多出色，其中却少有成婚之人，这全然是因为他们有更加值得醉心之事，那是否有眷侣相携，倒显得没多么值得在意。
戏台上的人全幅披挂，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极尽悲苦离合之态，待孟瑾棠一行人走过时，忽然翻出两把银戟，随着水袖倒飞出去。
对方出手如此突然，周围却无人讶异，孟瑾棠短暂思考了一下温飞琼遭遇同门暗算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种较量方式，应该算是散花坊中的常态。
无关人士稍稍撤离几步，将空间留给两人，那位穿着戏服之人出手时，气息间几无断续之处，显然是一位武林宗师。
银戟撞上一道剑影，两条水袖随之剧震，这件戏服明明质地柔软，此刻却发出了金石般的响声。
银光白光须臾交错，在空中环绕飞旋不休，忽然听得锵然两声，银戟自中间猝然折断，两条水袖也随之倒卷回去。
那穿着戏服之人落地时，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几步，整个人如同醉酒，又仿佛刚刚清醒过来，面上有些迷迷瞪瞪的恍惚之意。。
衣衫拂动，玉白的光芒一闪而没，重新归于笛中，温飞琼提气一飘，落在孟瑾棠身侧，微微笑道："方才那一戟叫做‘梦里春秋’，我以前纵然能够接下来，但总是不如今日。"
孟瑾棠忽然道："那你刚刚用的剑招呢，叫做什么？"
温飞琼顿了一下，他在寒山掌门面前，一向有问必答，如今也不例外，缓缓道："叫‘曲终人散’。"
以"曲终人散"对"梦里春秋"，的确足够合适，孟瑾棠心想，江湖中不同门派的武功各有独到之处，维摩城的武学，也自有其了不起之处。
靠近城门的所在极尽风流气度，但越往里走，环境反而越是幽静，有一种繁华落幕后的凄清之意。
孟瑾棠忽然想到，当日那位被称为"无目哑师"的兰水山，对方不像许多武林中的绝顶高手那样，寻地闭关潜修，但一贯不言不看，以此作为修行磨练的途径。
她既然想到此处，就索性问了温飞琼几句，后者承认了寒山掌门的猜测，又表示，兰水山当日除了不视，不语外，还考虑过不闻，不动，直接坐寂灭关，只是功力未到，只得暂且罢了。
维摩城中树影重重，树冠如云，人行走于其中，仿佛走在深山之内，四周时不时又点缀了些假山花木，布局看似随意，实则自成阵势，若无人带领，怕是不好过去。
孟瑾棠忽然感到前方不远出现了一团强烈的存在感，这是高手灵觉带来的反应，但她却没能听见与之相称的丝毫动静。
那人与桑仪明气质迥异，但显然也是一位同等级的高手。
她转过假山，终于瞧见了一个盘膝坐在湖边巨石上用刻刀雕石头的人，对方穿着件质地上佳的柔软棉袍，但脚上踩着的，却是双打了补丁的布鞋，那人不算光头，但也没留长发，而是像现代人一般，生着一层半短不长的发茬。
孟瑾棠想了想，觉得"懒得按时剃头"有些破坏气氛，又佩服对方的武功境界，就把他的定位变作"不在意虚妄表象的高人"。
若只以外貌看，此人仿佛只有二十许岁，虽只是随意坐着，却显出一股悠然的舒展之态，他注意到孟瑾棠目光落在手中石雕上，笑道："小姑娘要是感兴趣，便带一套走，自己刻着试试。"
温飞琼走过去，行礼问候："师父。"接着介绍道，"这是寒山派孟掌门。"
那人本来对一个出现在此的陌生高手并不特别在意，在晓得是孟瑾棠时，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飞琼介绍得简单，而那人也似不用徒弟多说什么，笑着赞道："江湖传言不虚，掖州王果然是一位卓尔不群的少年英才。"一指温飞琼，"孟掌门大驾光临，有什么想看的，就吩咐这孩子陪你四处逛逛。"
孟瑾棠深施一礼："那便叨扰了。"
那人大笑："无妨，无妨，你们同辈之间，正要多多来往才好。"
*
拜会过散花主人之后，温飞琼带着她大略逛了下维摩城，最后到了捧香楼那边——此地是城主一脉的居处，如今崔拂云跑去做了和尚，就只有温飞琼一人住在里头。
这座楼的名字有些艳丽之意，内里的装饰却颇为清雅，一间屋子的墙壁上悬着各色乐器，另一间则悬着许多兵刃，还有一件屋子，里头画笔林列，柜格中所以摆着许多外人难得一见的颜料，墙上则挂满了许多活灵活现的人物肖像。
温飞琼以掖州王身份贵重为理由，把他在捧香楼中的寝室让了出来，自己则跑去住了客房。
散花坊中收藏有许多传世的曲谱，外人难得一观，孟瑾棠虽然获得了随意翻看的允可，但以她音乐方面的领悟力，实在难以从中获得什么武学上的收益。
幸而有温飞琼时时演奏讲解。
维摩城内轻歌曼舞，犹如世外桃源，孟瑾棠身边又有温飞琼陪伴，对方见闻广播，谈笑令人解颐，若说旁的大门派是用朴素的生活条件，使门中弟子能把精神尽量集中于武道上，那维摩城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温飞琼出身于此，却有"无情剑"的名号，委实有些不可思议，孟瑾棠回想他们殴打李非儒的时候，对方那与雨夜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袭，其剑势固然飘逸风雅，但也散发着一种森冷无情之意。
孟瑾棠常与温飞琼切磋，自然能感受到他剑意中的微妙变化，只是不晓得这种变化对对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她在维摩城待了一月有余，等到天上开始飘雪，才告辞而去，转道新罗山城。
新罗山城也是孟瑾棠回掖州前的最后一站。

第218章
温飞琼并没留在散花坊当中,寒山掌门前脚刚刚离开，他后脚便十分自觉地跟了上去，而兰水山等人，这回竟也不曾阻拦,一副随他去逛的模样。
这次温飞琼没走水路去石寿府,而是随孟瑾棠骑马，他仅仅看过一眼,就笑道："孟掌门不常如此出行么？"
像孟瑾棠这样的高手,就算第一次骑马，也能将肢体控制得犹如自马背上长大的老手,更何况在骑驴跟骡子上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对方居然能瞧出不对,可见其眼力不凡。
孟瑾棠瞥他一眼，微微笑道："自然是不如温公子博学多才。"
掖州王说话风格其实颇为客气有礼，待人接物时,常有夸赞之语，温飞琼明知对方随口之言，未必多么真心实意,但看着马背上一袭青衣,温言含笑的寒山掌门时，依旧忍不住微微出神。
温飞琼略一定心，笑："不瞒孟掌门,行走江湖时，常常更换身份,马夫么,也是假扮过的。"
他乔装为普通人,只为自己有趣,今日却有些遗憾，孟瑾棠竟是自己骑马，而没有选择坐车。
双骑并行于道上，若有懂行的人在侧，会发现孟瑾棠所乘白马，正是维摩城少主的照夜玉狮子，而温飞琼则换了匹黑马奔宵相陪，理由是他既然穿着白衣，那再骑白马，就有些不够相称。
寒山掌门瞥了维摩城少主一眼，轻轻笑了一声，倒也不曾深入询问对方在人物与坐骑配色上的看法。
照夜玉狮子不愧名马，一路上奔驰如电，连轻功稍差些的武林高手也追不上，温飞琼陪着寒山掌门说说笑笑，他江湖阅历丰厚，对各地风土人情更是了如指掌。
孟瑾棠其实并未刻意赶路，但终究有抵达的一天。
自从上次帮忙肃清了山城中的乱象后，天华教弟子多少已经听闻过掖州王的大名，负责守卫的成员本来不敢仅凭穿着青衣这一个特点，就判断来人是谁，直到孟瑾棠在关卡出老实留下了"卖药的"的身份说明。
温飞琼自然跟着保持了一下队形。
天华教弟子："……"
他大概明白这两个是谁了。
*
新罗山上，数月不见的桑仪明正在等候孟瑾棠，似乎早知她必会过来。
在寒山掌门前往建京的这段时间内，天华教内也发生了很多事。
乐四长老的身份遭人戳穿后，被拉入刑堂中拷打，他潜伏多年，实在做了不少坏事，暗地里帮着血盟会，搜罗了许多教中弟子的年幼家人，将其中出色的跳出，送去培养成杀手。
高无量归山后，为了肃清风气，铲除隐患，自然派人将幼童们解救回来，其中很多小孩的父母都已经被害，目前就由教内派人□□养。
乐四长老身故后，原本乐氏的亲族却没有尽数遭到清洗——桑仪明不理俗事，而辛二长老跟聂五长老也都深知，在天华教内，一家独大绝非什么好事，加上许多人也是受到了乐四长老的牵连，也愿意扶持一位乐氏中的无辜人士，接掌四长老的位置。
天华教弟子将寒山掌门带到大殿外就告退，温飞琼也没跟过去，孟瑾棠独自进入大长老的居所，将生母在中原时的大致经历，都跟桑仪明说了一遍。
殿内未曾点灯。
室内仿佛有深色的纱幔飘动，案几前，天华教大长老一言不发地听着。
她的神色与气息都没任何变化，但孟瑾棠还是隐约感受到了，那种一闪而过的悲伤怅然之意。
殿内人声不闻，外面的树影照在窗纸上头，映着晚霞，轻轻摇曳。
对于桑仪明而言，找回妹妹，算是她跟尘世有关的最后一点执念，在获得了准确的答复后，心中所有武障尽皆消除，她终于可以继续自己的道路。
身为天华教的大长老，桑仪明将自己平生所学尽数录下，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孩子里，有一个已经七岁——考虑到根骨出色的后辈许多都被乐四长老弄到了血盟会里头，也难怪桑仪明迟迟未能收到合适的徒弟。
这个孩子根骨悟性都十分杰出，正好可以修习桑仪明的武功，他的家人都已不在，拜师后，便改为桑姓，算在大长老一脉当中。
孟瑾棠询问："大长老会亲自教那孩子么？"
桑仪明望着她，摇了摇头，平静道："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她录下的武学典籍中，有些涉及教内秘藏，不方便教给别派弟子，至于那些教外人士也可观看的，就送了孟瑾棠一份，让她带走。
孟瑾棠默默点头，不发一语——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有些定律连桑仪明这等绝世高手也无法规避，对方的武功已然臻至绝顶之境，若不想慢慢衰退下去，就要寻求更高的突破。
桑仪明忽然道："你今后若是过来新罗山城，可以照应那孩子一二。"
——那孩子指的自然是桑仪明的徒弟，她如此说，算是托之以后事的意思。
孟瑾棠望着对方，也以同样平静的态度，郑重应承了下来。
桑仪明："还有一个孩子，我瞧她资质不差，你若觉得合适，就带去寒山使唤。"
那个被大长老点明的小姑娘目前还不满三岁，孟瑾棠粗略一观，只觉对方年龄虽小，但神清骨秀，气蕴清华，笑道："三年后，若是这孩子果然愿意拜入寒山派，我就派人来接她。"
小姑娘年纪不大，为人却聪明机灵，当下给寒山掌门行了一礼，只是未得允准，还不敢以师父相称。
孟瑾棠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桑仪明："血盟会中只给了编号，如今算是用不得了，你瞧着叫什么才好？"
孟瑾棠想了想，笑道："那叫孟陟如何？"
陟有登高之意，对方若是掌门首徒的话，需要承担的期许自然与旁人不同。
*
深冬时节，天上开始有雪花飘落。
桑仪明闭关前的最后一天，就是这样一个下雪的日子。
孟瑾棠微微仰首，发现苍穹上密云如幄，连天色也暗得像是在送行。
桑仪明今次的闭关，与以往都并不相同，无论生死都不会再出关半步。
——她本来尘心一障，迟迟不得解脱，如今终于全然放下。
这天中午，孟瑾棠还与桑仪明一起喝了杯茶，辛二长老等人也过来闲谈几句，大约到了申时一刻，桑仪明站起身，向所有人微微点头，随即转身朝着山顶的石室走去。
孟瑾棠想，虽说江湖中尚无定论，但依她所见，武林中绝顶高手中的第一人，应当就是桑仪明才是。
其他人，都没她那种举重若轻的决绝之意。
寒山掌门默默起身相送，其他人也跟了过去，桑仪明每往山巅迈出一步，整个人就似更加远离了尘世一分，等她抵达石室门口时，其他人分明还能看到大长老的背景，却已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视觉与感知产生了巨大的冲突，给人以恍若梦中的错觉。
孟瑾棠注视着石门打开又关上，雪花静静落下，缀在她的青衣上头。
日渐西移，辛二长老等人已经陆续离开，这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高无量还在。
高无量咳了一声，道："大长老已进入石关之中，那孟掌门……"
孟瑾棠道："我自己站一会便走。"
——其实高无量已经知道了孟瑾棠的身份，他每每想到对方本来应该是桑氏的弟子，与自己算作同辈，本来就不怎么自负的心情，就愈发变得平和谦逊了几分。
高无量没话找话道："那位温公子呢？"
孟瑾棠淡淡道："他回去了。"
话音方落，一道人影已立在两人后面，温飞琼还是穿着白衣，望之几乎与雪地同色。
孟瑾棠扬了扬眉："原来温公子还在。"
温飞琼看着紧闭的石门，微微笑道："温某确实想着，要先一步告辞。"
——先一步走，就没那么不舍得。
孟瑾棠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那怎么又回来了？"
温飞琼："不告而别过了，便回来了。"
高无量默然："……"
这位兄台走了能有一盏茶功夫吗？这就能算不告而别？
雪越下越大，天色变得昏暗，透过雪幕，可以眺见山脚下那些影影绰绰的灯火。
空旷绝人的清幽之境，与尘世烟火之间，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孟瑾棠望着面前的白衣少年，语气温和："接下来，我就要回寒山了。"
温飞琼就这样看着她，一直看了许久，直到肩上覆了一层雪花，才柔声："我陪掌门回去。"
孟瑾棠："返回掖州后，我就会开始闭关。"
话音方落，温飞琼面上的神色明显一动，却听寒山掌门道："虽然闭关，以后还会出来——在下尚无传人，今后还要教导弟子，处置门派事务。"
温飞琼轻笑："掖州事务繁多，多亏有孟掌门坐镇其中，才保得一方安宁。"
"……"
这句话旁人听见会有什么样的感受，高无量不得而知，但作为邪道势力的首领，他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弃暗投明的气息……
可能是正道势力太强，高无量想，导致了与掖州王同辈的邪道人士，在事业发展上总是很缺乏前途。
*
寒山掌门回到掖州时，还没过年，武林盟那边，在清算血盟会的剩余物资时，找到了卫刀狂的遗物，他们已经晓得卫重辞就在寒山派，就把秘籍跟那柄卷雪刀派人送了过来。
孟瑾棠当时并未露面，只派师妹去与他们接洽。
江湖传言中，掖州王已经像许多武林前辈那样，开始了避世修行的生涯。
血盟会覆灭第三年。
接到孟瑾棠的书信后，高无量静极思动，一时兴起，扮作普通弟子，在寒山派派人过来的时候，悄悄混入队伍里，亲自护送小孟陟过去。
江湖中的风波从来都不会彻底停歇，他们路上遇到了血盟会残余份子的反扑，还没等高无量展示出天华教主的修为，边上的一位游方郎中，就自袖中取出一柄玉白色的短剑，须臾间将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高无量："……温公子？"
温飞琼将短剑重新归入玉笛里头，微微一笑："高教主。"
高无量忽然惊觉，这三年来，不止寒山掌门一直处于闭关状态，他也是许久没有听到跟温飞琼相关的消息了。
"温公子怎么会晓得孟陟在此的？"
温飞琼笑："其实这几年来，我常常过去新罗山城，只是不敢惊动高教主。"
高无量木着脸："……维摩城易容术，果然天下无双。"
抵达掖州后，那位传言里已经不怎么见外人的掖州王，倒是很给徒弟面子的露了个脸，寒城的外院中特地为此备了一席酒宴。
夜风吹动了檐下的纱灯，酒宴尚未结束，弟子们还在奔走上菜，此地的主人就已先一步退场。
同时离席的还有温飞琼。
寒城外头是一片覆了雪的山地——上次分别是一个雪天，今日重逢，依旧是一个雪天。
两人并肩行于雪地之上，孟瑾棠忽然道："我还欠公子一个约定。"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曾定下过生死战约。
温飞琼从不避战，无论对手武功多高，都无法让他生出退让之心，此刻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孟瑾棠看着他，微笑："公子还有别的打算？"
温飞琼笑吟吟道："掖州王金口玉言，说了与在下有约，就必定会履行诺言，这样一来，你至少会再见我一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语气温柔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人联想起维摩城外随着河水流动的灼灼灯火。
月色映在雪地之上，远近都是一片清素的银白。
孟瑾棠笑了笑，慢悠悠道："那温公子可要好生习武。"
温飞琼看着她，微笑答允："好。"

第219章
在孟陟抵达寒山派之后,又过了两年，孟瑾棠陆续收了第二第三个徒弟，到了这时,寒山派自掌门以降,陈深与卫重辞都接连步入宗师境界,高手总数虽还可能比不过那些货真价实的大门派,但在年轻宗师方面，绝对算得上独占鳌头。
无情剑温公子还和以往一样神出鬼没，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时不时会过来寒山派小住，孟瑾棠想起当日去维摩城时,对方在捧香楼招待自己,也投桃报李，把人留在掌门的倚穹阁内居住。
孟陟身为下一代的首徒,并未辜负师长的期望,她先从内家功法开始修习,等十二岁时，就已经获得了参悟《拂树生花剑》的资格,虽然年纪尚小,但招式之间,已经隐隐有了那种"空山秀色,流水溪云"的意向。
又过了两年,多年未曾离山的孟瑾棠，再一次出现在了江湖当中。
她这次出门时，特地将此前的承影剑传给了徒弟,另外带了柄亲手打造的"碧水驰"。
其实以孟瑾棠现在的境界,就算手中无剑,也不会对实力有半分影响，为何偏偏花费力气，铸造一柄神兵出来，实在是一件令人疑惑之事，孟陟身为掌门首徒，与师尊关系亲近，但她为人不但聪敏，也足够沉稳端方，虽然注意到了这件事，也不曾开口多问。
*
扶农郡外院。
这间外院算是寒山派诸多外院中，最深入中原的一间，最初的掌院是"秋露白"秋少侠，可惜这位师兄自从砍了诸向文诸向武兄弟俩后，就不太显露踪迹，也一直不曾在扶农外院这边现身过，似乎只是挂个名字，用以震慑宵小，大部分事情都由机关术大宗师蓟飞英负责打理。
外院建成第五年后，掌门孟瑾棠就写信过来，免了"秋露白"的虚衔，彻底坐实了蓟飞英掌院的名头。
在寒山派的掌院当中，蓟掌院的武功绝对属于扯团队后腿的那一类，但无人敢因此小觑于她，身为机关术大宗师，她不断加固外院里的各类防护，用心极尽巧思，若说高手还有手下留情的可能，但机括造物，就绝不会区别对待任何一个有胆量擅闯进门的人。
——就算事出突然，想要赶时间，也决计不可翻墙出行，这些事此地前辈经常告诫年轻弟子的一句话。
在往日里，扶农外院所在之处，近来却有些寥落，几乎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人出现，应当十分引人注意才对，但此刻，纵然远处有人瞧见了一个披着翟云裘的青衣人在往外院行去，却都仿佛不曾看见一般。
然而行人会受到高手境界的影响，机关却不会，青衣人从墙上轻轻飘过的时候，数枚牛毫细针疾飞而至，惊起声响无数，蓟飞英更是直接掠出，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机关中心。
机关保持着没有触发的模样，仿佛之前的声响都是幻觉，但蓟飞英却晓得，那些机关不是没有启动，而是启动之后，按照发出时的轨迹，被人重新弹了回去
扶农掌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眼前的青衣人，半晌后讷讷道："……原来是您过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笑笑："蓟师妹，你长高了。"
以蓟飞英如今的年纪，说一句长高，简直岂有此理，何况来人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这是其他外院弟子瞧见那个青衣人时的第一反应，但他们若仔细看，却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准确把握到来人的准确外貌与站立方位。
蓟飞英如今已经颇有一方首领的气度，但纵然强自忍耐，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之意还是溢于言表，她快步上来，行过礼后，叫道："掌门！"
直到此时，其他弟子方才晓得来人究竟是谁。
瞧着周围的弟子们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孟瑾棠笑笑，也不点破他们的担忧。
在来的时候，孟瑾棠已经听说，最近一个叫碧烟楼的势力在与扶农外院为难，传说中碧烟楼的首领李凌余曾得到过一部分血盟会散落在外的秘籍宝物，其中很可能还有珍贵至极的《补天神诀残本》，此人当即寻地闭关，一举进入宗师境界才正式踏足江湖，显然是个不乏耐心的人物，他之所以挑中扶农外院下手，是因为此地距离寒山千里之遥，掖州王虽然可怕，但早已不问世事，就算自己上门为难，只要不把掌院蓟飞英打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像散花坊崔拂云，当年徒弟曾因为跟邪尊打架而重伤，那位做师父的，不也没有离城么？
到了约定要互殴的时间后，李凌余亲自上阵，他衣服下头又穿了内甲，正要所有人都瞧一眼自己的威风——
夜色之中，碧烟楼首领像一片纸一般，轻轻飘上了墙头，完全无惧于扶农外院里的各色机关，他轻功显然已然臻至第一流的水准，然后所有人就看见，那张纸迅速变得厚重，接着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发出死猪肉被敲打那般沉闷的声响。
"……"
在这一刻，站在扶农外院周围的碧烟楼成员，仿佛已经不是活人，而是一幅幅凝固的图画，他们看着瞬息身亡的首领，全程不发一语，神色惊诧至极。
——他们不是没想过失败的可能，只是没想到失败的如此莫名其妙，
李凌余的额头跟后脑同时出现了一个血洞，他的副手左右环顾，最终发现一枚深深嵌入地下的瓜子。
三日后，一个新的传言迅速震动了整个江湖。
掖州王多年不曾出现，今日却对碧烟楼下了寒山令，这个近年来气势颇盛的势力，于一夜间风流云散。
*
白枫坞内。
书房内，有两人面对棋盘而坐。
一位身穿玄衣的女子捏着白子，随口道："……所以为什么是瓜子？"
青衣人笑："因为当时放在桌上的其它蜜饯，我都还挺喜欢吃。"
这是她们今早下的第十局棋，按正常下棋的流程，每局结束的速度本不该那么快，多亏了寒山掌门在弈棋上的造诣保持着多年如一日的原地踏步。
孟瑾棠笑："我打算在建京多住几日。"
檀无栾看友人一眼，点了点头。
至于为什么是在建京住，一面是为了陪伴友人，一面也是因为地形便利，而且消息流通广泛，不管谁想过来，都能找得见人。
檀无栾平静询问："你什么时候走？"
孟瑾棠笑："也许过两天就走，也许好几个月都不走。"
寒山掌门闭门不出的这些年里，建京也发生了许多事，上一任皇帝因为被血盟会会主在日常饮食中下了毒，所以寿岁不长，自他死后，五公主李珂临危受命，战战兢兢地登基为帝，次年改元永宁，因为她一向在兄弟姐妹间的地位不高，为了保全自身，平日里行事足够小心谨慎，加上生母是江湖人，与武林的关系没那么疏远，最后居然硬着头皮做了下来。
为了表示拉拢与敬意，李珂把太尉的职位给了七星观陆清都，至于殿前侍卫统领这个跟皇帝安全息息相关的位置，派到了檀无栾师弟宗成罗的头上。
孟瑾棠微觉讶异："陆兄居然答应了？"
檀无栾想了想，坦然道："他现在还不一定知道这事。"
孟瑾棠闻言大笑。
自从传出寒山掌门在建京的消息后，时不时就有人前来拜会，但奇怪的是，本来还偶尔传出点消息的无情剑温飞琼，却彻底杳无踪迹，以维摩城少主与寒山派的关系，本不该迟迟不曾露面，令人不由怀疑，他是否在刻意躲避些什么。
*
孟瑾棠抵达建京时还是秋季，等天上开始下雪时，依旧没离开白枫坞，她偶然会去外头转转，比如西苑，此地自从那一年的都婆国大会开始，就被彻底封锁，但这等封锁，又如何拦得住江湖上的绝世高手。
雪花纷飞，等到地上的积雪没过鞋履时，西苑的山顶上，出现了一位白衣白剑的少年公子。
孟瑾棠转过身，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早知对方定会前来。
山巅之上，温飞琼凝望着面前一身青衣的寒山掌门，神色无限专注，半晌后微笑道："有劳孟掌门久候，我来送掌门最后一程。"
话音方落，他先一步拔出了笛中玉白色的短剑。
——每一个绝顶高手都与旁人不同，谁也不知道，寒山掌门究竟走上了一条怎样的路。
山风吹得孟瑾棠的青衣猎猎欲飞，看起来似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唯有境界相若之人，才能体会到那种宁静悠远之意。
细小的树枝轻轻颤抖，显得有些伶仃。
淡淡的白影在风中摇曳，碎雪中，一朵花将落未落，显得有些寂寞。
温飞琼用握笛的姿态轻轻握着剑，他微微仰起头，花影落在眼中，又转瞬被一道剑光所覆盖。
剑光亮起的同时，他已是人影不见。
剑气横空，刹那间，温飞琼心中划过道法自然四个大字，孟瑾棠比他出手时还晚了一分，但所出每一剑的剑势都暗合天地轨迹。
温飞琼从对方的剑势中，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这并非是孟瑾棠性情冷酷，而是她剑意彻底融合在了风雪之中，
山巅上雪雾流淌，像是一阵氤氲的剑光。
天上的云幕似乎越来越低，就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温飞琼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人战斗，而是是在于此方天地战斗，周围每一点风雪叶花木石都是一道剑影。
玉白色的短剑横空而过，仿佛是自黄昏中凝结而出的一点幻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惆怅又温柔的剑光。
这一套剑法名为《春秋》，统共只有四招。
迟暮，蹉跎，荏苒，消磨。
由人间入天地，由天地返江湖
在这一刻，温飞琼感觉自己似乎无限接近了笛身上"冢中白骨，剑上红尘"的意蕴。
他以红尘对天地，终于逼出了孟瑾棠的身形。
温飞琼看清她人影的瞬间，也看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剑意。
若有旁人在侧，会觉得温飞琼有那么一瞬间曾彻底消散，直到此刻才又重新出现。
温飞琼剑走偏锋，冒险求进，手中剑光展动，一瞬之间，数十道剑影凝成一线，重重撞在周围绵密如长河的光幕之上。
寒山掌门手中的剑势依旧浩瀚无尽，似乎未受对手影响，但温飞琼感到原先被真气隔绝的碎雪重新拂在了自己的衣衫上，精神为之一振，仿佛一道新鲜的凉风吹进了沉闷的箱子当中。
剑气纵横，云海涌动，积雪被剑风带起，隐隐有了暴雪之势。
孟瑾棠心中并没有杀意，但对于温飞琼来说，却比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为凶险。
——自己心境已然臻至圆满，每一剑递出，那种强烈浓郁的情绪，就似传递出了一分。
这对他而言，是毫无遗憾的一战。
剑光明灭闪烁，短剑连续生出数十种变化，向着剑幕中心急速突进，直到最后，温飞琼手中的短剑，终于架在了碧水驰之上。
弹指间，短剑已被震开，碧水驰行云流水般刺出，准确地抵在了温飞琼的心口，在触及对方衣衫的刹那，剑身上沛然莫之可御的巨力如潮水般退去，瞬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那种锋锐的剑气，仍旧透入了维摩城少主的白衣。
一滴血从碧水驰上轻轻飘下，一朵血做的花，静静绽开在白色的积雪之中。
孟瑾棠一剑刺出时，与温飞琼相隔不过三尺，但她收剑时，已在十丈之外。
温飞琼半跪在雪中，以剑拄地，剑气牵动伤处，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掖州王的功力虽然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境地，却依旧在他心口处留下了一点细小的伤痕。
一道阴影自上投下，温飞琼意识到，有人在他身上披上了一件翟云裘，又低声说了一句话。
西苑山巅处，那种令人望之生畏的剑气已然消散，但雪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风雪模糊了孟瑾棠青色的身影。
温飞琼仰起头，定定地望了过去，有一瞬间，他看见了孟瑾棠凝望过来的目光。
天地万物，还有自己，都在她的眼中。
大雪足足下了一夜才停，晨曦照在温飞琼身上，他的发丝与双肩处，都已覆上了一层积雪。
他终究是送了她最后一程。
雪地当中，一柄色若静水的长剑斜斜没入岩石之中，剑柄上用小字刻着"碧水驰"三个古拙的篆字。
*
许多喜爱游山玩水的人都晓得，小月牙湾是一处最适合赏雪烹酒之地，然而这个被许多文人雅士钟爱的所在，如今因为几伙江湖势力在此争斗角逐，已渐渐没了人愿意过来。
傍晚时分。
虽然还没到该归家的时辰，但小月牙湾的河面除了几条不懂看眼色的小船，早早就没了人。
一个水匪首领站在自家船上，看着远处的几叶小舟皱眉，他本是"袖里藏刀"孔三望的手下，自家老大当年被人吓破了胆，自此金盆洗手，他便从山匪改做水匪，继续坏蛋这个适合自己品性的职业。
水匪首领瞧见，那叶小舟的船帘微微一动，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徐徐走了出来，对方一副少年公子的模样，腰侧一边挂着玉笛，一边挂着柄长剑，肩头披着一件素光冷冷的裘衣。
若是水匪首领足够有眼力的话，就会发现，那裘衣正是有价无市的翟云裘。
白衣公子面含微笑，目光温柔如春水轻扬，一副脾气不错的模样，远远看见水匪，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柔声道："快下雪了。"
他在河上，等着看一场雪落。
明明没有任何可惧之处，但仅仅看见对方的微笑，水匪首领便觉得背上生出一丝寒意，就在他难得提起勇气，想要正面呛声时，却被人按住了手。
按手之人背着竹筐，衣服穿得格外不合时宜，似乎常年住在山里一般，这人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他好容易弃暗投明了没两年，尊驾可莫要引动这人的杀性。"
水匪首领下意识遵从，末了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老子身边？"
那背竹筐之人并没因为水匪首领言辞无礼而生气，叹气道："我真是因为巧合才出现在此，之前本来想回七星观，结果迷失了方向，碰巧走了过来。"
此人当然是陆清都。
温飞琼瞧见了他，遥遥点了点头。
除了陆清都与温飞琼之外，河上还有几条船，其中一个穿着蓑衣的人，正踏舟而至，她路过此处时，忽然一顿，丢了条鱼过来。
陆清都哎呦接过，一脸有鱼吃的惊喜之色。
另一条船上窝着个醉酒之人，她揉了揉眼，勉强爬了起来，开始烧烤。
水匪首领觉得，类似今夜这样奇怪的事情，以前似乎也曾发生过。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生来自带"撞入高手聚会"这一独特命格。
在第一条鱼被烤熟时，埋伏在四周的水匪皆已经悄悄退走。
火光毕剥，袁去非随口道："怪道孟掌门十五六岁时就行走江湖，以她的修炼速度，不赶紧名震天下，多半得像寒山派的前辈一样，自此闭长关不见外人。"
温飞琼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无人讨论同辈中下一个进入此等境地的人是谁——他们在看见如今的维摩城少主时，心中便有了一丝猜测。
*
永宁七年，小月牙湾的雪后，有"天风吹下步虚声"之称的温飞琼，自此绝迹于江湖。
他走的居然是兰水山的路子，但与无目哑师不同，温飞琼的做法更加彻底一些，除了不视不闻外，还有不语不动，这个一向给人以风流俊美印象的少年公子，竟选择了散花坊除了祖师之外，从无第二人尝试过的寂灭关。

第220章
Z市,中到大雨，偏北风四到五级。
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天气，本不适合进行室外活动,但却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一个人悠然自若地往郊外行去。
对方的衣饰隐有古意，手中撑着一把青色的伞。
越来越大的风雨之中,青伞平稳如常。
孟瑾棠仰头看了下天上的雨幕，觉得事情有些坑爹。
与温飞琼一战,履行完昔年生死战约后，她便算是达到了主线任务[剑宗天下]的要求,孟瑾棠一直以为,在打破时空屏障，穿越回现世时,自己会出现在原来消失的地方,结果但却被空投到了郊外。
——确实是空投，若是孟瑾棠的武功没跟着一块回来的话,她现在的生卒年就都已经很详细了。
而且除了位置不精准之外,时间也不太精准，如今距离穿越的那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还好她本来就在休长假,加上社交关系相对简单，除了一通解释说明加诚恳反省绝不失联那么久之外,暂时还没闹出太大的乱子。
虽然从消失到重现之间时间间隔十分短暂，但现在的孟瑾棠,已经是一个拥有无上修为,能将气息控制得相对平和的绝顶高手,所以旁人除了"你最近脸色挺苍白是不是有点贫血"之外，暂时还没发现她有什么太大的不对劲。
自从她回来后，就一直忙着处理各种食物，一直没回过郊外，直到今天，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预感。
大雨之中，青色的伞在向郊外移动，移动得非常快，简直让人怀疑撑伞者是在跑步——其实若非监控设备太多，孟瑾棠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
*
Z市郊外。
今日本来只是下雨，忽然间穹顶云层翻涌，一道惊雷直劈而下，天气变化来得突然，孟瑾棠的反应也无愧于绝顶高手的修为，身形遽飘，倏然退出雷电的的范围，然后又迅速重新掠回，准准接着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温飞琼是第一次撞破时空屏障，灵台中尚且有些混沌，但以他之能，纵然被空投的位置再高上一倍，安然落地绝对轻而易举。
——前提是无情剑没看到那个飞掠过来接应自己的人。
"温公子。"
对孟瑾棠而言只是数天，但对温飞琼来说，应该已经又过了好些年，对方依旧是白衣公子的模样，除了内功修为愈发深厚之外，外貌竟没太大变化。
白衣公子似乎忘了用护体真气隔开雨帘，头发被雨水打湿，整个人的轮廓愈发鲜明，他生得英秀俊美，今天的模样，与此前诸多次的现身相比，实在不算多出彩，目光中还有着初至异世的些许茫然，但孟瑾棠望着这样的温飞琼，一时间竟没有移开视线。
——能达到最后一步的武者绝不算多，但也不会只有他们俩人，之所以唯有温飞琼抵达了孟瑾棠的世界，是因为她在临走时，于碧水驰上留下了一点真意。
这种方法并非凭空想出，她当日去净华寺拜访，净华寺创派祖师手书时，发现时至今日，经卷上的真意依旧缭绕未散，心中就隐约有了一个设想，等抵达维摩城后，又从散花主人手中，得到了一套用来雕刻石头的工具。
孟瑾棠旁观过这种雕刻之法，在她看来，崔拂云并非只是一时兴起，以此打发时间，而是在用雕刻的手法抒发自己武学上的诸多设想。
她参详过各大门派的典藏后，返回寒山，坐关多年，逐渐有所明悟。
*
孟瑾棠固然有所筹谋，但看见温飞琼当真出现在现代社会时，这种重逢带来的情绪震动，连寒毒都压制不住，何况她已将这种毒素彻底炼化——炼化完毕后，寒毒原先的许多特质依旧保留，却不会继续产生负面的影响。
瓢泼大雨中的小山坡显然不是个适合倾诉别来之情的地点，她直接将温公子带回了现在住的地方——孟瑾棠如今身家颇丰，虽然另一个世界的银钱不能直接使用，但在将金属兑换成货币后，加上之前的积蓄，迅速购买了一栋独立居所。
温飞琼一切听凭安排，态度顺从得近乎乖巧。
孟瑾棠瞥他一眼："温公子今日倒是安静。"
温飞琼微笑："我闭关时无人交谈，一时间有些拙于言辞。"
孟瑾棠闻言，目光轻轻一动。
武林高手能够用真气蒸干衣物，但维摩城少主除了行为艺术期间外，其余时刻衣食起居一向精致，孟瑾棠打算让对方感受一下现代生活的便利，把温飞琼带到浴室，又去取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当时虽然没有使用绳尺，但也算是量过腰围肩宽，而且凭借武林大宗师的眼力，她自信判断无误。
还未走回来，孟瑾棠就听到一阵水声，温飞琼此刻已经除去外袍，但依旧穿着中衣，喷头哗哗地洒着水，似乎出了点意外。
水花打湿了温飞琼的衣衫跟额边的碎发。
——以维摩城少主的轻功，纵然穿着拖鞋，也不可能避之不开。
听到孟瑾棠过来，温飞琼侧过身，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温某从未见过此物，一时失手，倒是让孟掌门见笑了。"
习武之人大多身材挺拔修长，至于无情剑温公子，更是集美工之灵气，建模之精华，孟瑾棠站在门槛上，似笑非笑地瞧着对方，忍不住想起了那日维摩城外，逆着灯火而行的小船。
虽然开头出乎意料之外，好在温飞琼后面适应得还算顺利，他与寒山掌门一样，都是长发造型，发质细密如鸦羽，披着浴袍走出来，水珠顺着长发滴落，孟瑾棠拿了条毛巾过来，刚一抬手，温飞琼就自觉低下头。
毛巾横搭在了温飞琼的后颈处，孟瑾棠握住落下的两端，然后微微运力。
若有旁的武林宗师在侧，一定能瞧出寒山掌门动作中的玄妙，她双臂悬空，看似随意一抬，实则伏着无数后招，一拂便能封住诸般要害，一递便能自喉咙至丹田的要穴笼罩在攻势之中。
无情剑也是鼎鼎有名的高手，自然见招拆招，只是相比之下，他指法掌法上的修为到底逊色掖州王三分，数招后就被寒山掌门锁住所有变化，浴室内空间有限，维摩城诡谲莫测的轻功施展不开，他一退，再退，最终后腰抵在了水台上，同时微微仰起头来。
最开始混在一处的，是两人的长发。
雨水不断敲打在窗户上，外面的风声雨声，衬托得屋子里更为安静。
室内灯光不会受到周围动静的影响，却依旧给人以正在颤悠闪烁的错觉。
孟瑾棠清晰地感到，温飞琼高挺的鼻梁正碰着自己侧脸，对方唇瓣柔软，还带着丝丝水汽。
……
自从温飞琼打破时空屏障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他融入得挺快，孟瑾棠还在研究这种穿越到底是个什么原理，琢磨着能不能反向打破屏障，回去寒山看看时，看见温公子正在沙发上翻开志怪。
她本来以为，对方就算要看，也是会选择武侠类，结果居然是《聊斋志异》。
孟瑾棠路过时，随意瞥了下书上的内容——
《卷八&#183;嫦娥》篇，说的是嫦娥贬谪凡间后，与一个书生的故事，其中嫦娥擅长装饰，能扮作飞燕杨妃之态。
"吾得一美人，而千古之美人，皆在床闼矣。"
孟瑾棠顿了下，目光扫过温飞琼的脸，发现他看得饶有兴致……
*
秋季多雨。
多年的异世生活到底在孟瑾棠身上留下了极深的烙印，她在桌子上摆开笔墨，认真画了张人物面具，贴在维摩城少主脸上，离远了端详片刻，刚准备调整下细节时，温飞琼已经主动凑过来，让她能改得更加顺手。
在贴面具之前，温飞琼正在翻诗集，孟瑾棠瞧见，打开的那页是李商隐的《春雨》，看到"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那句时，她一边提笔勾勒，一边笑道："这不是镇国公说温公子的么？"
温飞琼颔首："其实此人眼力倒是不错。"仰起头，笑吟吟道，"其实旁人只瞧见那提灯者独自一人，寥落孤寂，哪里又晓得，对方其实也是有归处的呢？"
同样的文字，不同人有不同的解法，对温飞琼来说，这句诗的重点不在"独自"上，而在于"归"。
孟瑾棠闻言，停下了描绘的手，寒山掌门自然意志坚定之人，否则就算有系统在身，想要年纪轻轻就抵达武道至境，也决计无法办到，她有许多想做之事，想继续打破时空屏障，想不断提升武学修为，想好生练习易容术……如今却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闲。
反正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