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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养包子
作者：小乔且中路
内容简介
 妇产科医生孟茯穿进了初中看过的一本宠文。 文里总共就出现三个炮灰反派，个个心狠毒辣，还是一个后娘养出来的。 书评里有不少读者同情这三个反派，觉得他们变坏，都是因为从小受到后娘的虐待毒打，长大后内心才变得扭曲阴暗。 好巧，小说里人物千千万，孟茯就穿成了歹毒的小后娘。 此时反派们还是瘦不拉几天真无邪的小可怜。 死了爹，没了家，眼泪汪汪望着孟茯。 重要： 1、成长型女主，长文，前期软弱，后期主事业线。 2、日常种田文，家长里短非爽文。 3、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骂他们可以，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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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是孟茯的白班，连续收了八个产妇，还有一个大出血的，等她忙完，已经十点半了。
把下午的外卖热了一下，草草吃完，继续替请假的同事值夜班。
趁着没人，打开电脑做病例。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忽然听到耳边有哭声，她猛地惊醒过来，一个浑身污垢的瘦弱小孩跪在她脚下，脏兮兮的双手抱着她的腿，“您别走，求求您别丢下我们，我们听话。”
作为一个大夫，哪怕是妇产科的，出于本能，她先注意到的是小孩额头上的伤口。
好像是刚碰到的，明晃晃的太阳下，鲜血尤为刺目。
她连忙往口袋里摸棉签和酒精，却摸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白大褂，而且这里的环境……
她身前，还有另外两个瘦弱的小孩。
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小孩继续抱着她苦苦哀求，“我们会听话，我们什么活都能干，别丢下我们。”
后面那两个满脸胆怯，见她这次没发脾气再踢开他们，也学着哥哥一样跪下来给她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求她。
眼前这一幕，耳边的嗡嗡哭声，让孟茯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上来。
也叫孟茯，是镇子上孟大夫的孙女，自小跟孟大夫一起住在镇子里，很少出后院，孟大夫死后，涉世未深的她被媒婆哄骗，嫁给了蒋家村的鳏夫姜猎户。
可姜猎户一门心思都在村里那李寡妇身上，成婚当日还跑去给李寡妇盖房子，从房顶上跌下来，脑壳都砸成了两半，人当场没了。
她虽没拜堂，但终究进了门，姜家算计着孟大夫留给她的那间药铺子，硬是将她这个没拜堂的媳妇纳入了姜家族谱。
姜家人又哄骗她，以后将她当女儿养，等过两年给她找合适的人家，当闺女嫁出去，所以她老实地奉上了嫁妆。
十五岁的她也成了姜猎户三个孩子的小后娘。
可嫁妆交出去，姜家人原形毕露，立马变卖折现，小叔子一家在县里买房搬走。
她则留下来种地照顾老人和孩子。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还要总被婆婆刁氏骂她是绝户家的女儿，又克死了她大儿子什么的话，她那柔弱的心哪里受得住？
便将这一切的恨都发泄在三个孩子身上。
不过后来她认识了来村里卖东西的货郎，一来二去熟络起来，叫她觉得人生又有了光，想要逃离姜家，所以听了货郎的话，与他私奔。
今日，她便是去赴约。
却没料想被这三个拖油瓶发现，一路追了出来。
记忆到这里，孟茯忽然觉得这个剧情好熟悉，像极了自己初中时候看过的一本小说。
里面有三个大反派，一个比一个死得惨，而他们还是三兄妹，十几岁前都是由着后娘养大的，而那个后娘就叫孟茯。
年轻时候水性杨花，才死了丈夫半年不到，就守不住跟一油嘴滑舌的货郎私奔，却没想到被那货郎卖到那种地方去。
后面倒是逃出来了，无处可去又回到了姜家。
她又狠又毒，没事就打骂三个孩子，偏因长了副好看柔弱的相貌，跟村里人来往又和善，让人觉得从来都是姜家这三个孩子自个儿不成器，才惹了她这后娘生气，挨了打。
一句话总结，眼前这三个孩子以后会成为那种心胸狭隘，阴暗歹毒的人，都是因为孟茯。
可孟茯变成这个样子，又因为是姜家的人虐待她欺骗她。
深深吸了一口气，孟茯看着膝下的三个小可怜，“我不走了，你们起来吧。”
这三个孩子，老大老二是双生，分别叫大壮和二强，今年七岁，小的是个丫头，叫三妹，已是五岁。
如果孟茯没有猜错，自己真穿进了小说里，那这几个孩子的生母并没有死，而是长安城权贵人家的嫡小姐。
不过是被人害失了记忆，变得痴傻，叫姜猎户捡了便宜，用一只野鸡换回家做媳妇。
生下三妹后，她恢复过来便偷偷逃走了。
不是她狠心丢下这三个孩子，而这些孩子的存在，对于当时刚恢复记忆的她来说，就是这段痛苦日子的证据。
看着这瘦弱得像是五六岁的大壮和二强，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将他们送回他们的外祖家，从此锦衣玉食。
可现在他们亲娘的人生才重新开始，还没能接受曾经的不堪过往，孟茯如果现在找上门去，那对方的人生只怕要毁掉。
三个孩子听说她不走，有些半信半疑。
孟茯拿出手绢，牵起大壮，想替他擦去额头上的血迹。
可大壮却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以为孟茯要打他。
这举动让孟茯有些心疼，拉着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动作小心温柔，“我没想走，就是想上集市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肉。”
说到肉，三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吞起了口水。
日子贫寒，死了爹，爷奶不疼不管，他们只能跟着孟茯。
孟茯是会打骂他们，但好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但是肉，已经两年多没吃到了。
三个孩子吞咽口水的声音让孟茯觉得刺耳，很是心酸。折了旁边的蒿草在石头上敲碎，将绿色的药汁粘在从袖子上撕下的布条上，给大壮简单包扎起伤口。
她也不是第一次动粗，从前还比这次严重，甚至拿过小凳子砸他们三。
但包扎伤口是第一次，动作温柔小心，让三个孩子觉得陌生，又期待。
心想要是她一直这样该多好。
孟茯眼见着三个忐忑不安的孩子，揉了揉他们枯黄的头发：“走吧，我们买肉去。”
三个孩子再一次吞了口水，乖巧地跟着孟茯一起上集市。
孟茯回头看着三兄妹，不免心疼，方才自己还动手将他们打成这样，现在对自己还如此信任，甚至因为自己小小的举动，就这样满足高兴。
她没有资格去评判原主如何，只是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以后将永远是这个孟获，她一定极力扭转三个孩子的人生。
一个温暖的童年，足够抵挡往后余生的悲伤苦难。
货郎就在集市旁边的巷子里等着，还在盘算着孟茯是个雏&#183;儿，脑子虽然不怎么好，但这张脸倒是清丽好看，如今楼里的女人们多是妩媚妖娆，她这种清水货色卖进去，爷们倒是觉得新鲜，一定能得个好价钱。
可这左等右等，到了约定时间还不见人，有些不耐烦了，方见着孟茯来了。
连忙扯出笑脸想要迎上去，可看到她身后跟来的三个孩子，脸上的笑容一下褪去大半，一把粗鲁地拉过孟茯，压低声音责问道：“你把这三个拖油瓶带来了？想要孩子以后咱俩生，生多少都随你。”
说话间，手还不规矩往孟茯细腰摸去。
孟茯知道这货郎是什么货色，早就不动声色躲了过去，叫他摸了个空。
“干什么？”货郎有些不悦。
可话才问完，迎面被孟茯手里的包袱砸上脸。
包袱里鼓鼓的，孟茯路上捡了些碎石头装在里面。
货郎当场就晕了过去。
三个小孩被吓坏了，可想到这货郎总去家门口赖着，今儿还差点把孟茯骗走，便狠心下来，上前踹了他几脚。
孟茯这是第一次打人，是有些害怕的，但是想到这货郎平日里打着卖货的幌子，专门去乡下骗女人们的勾当，也没什么罪恶感了。
见三个穿着草鞋的小可爱一起踹他，连忙止住，见四处无人，蹲下身掏光对方身上的银钱，发现竟然有七两银子之多。
乡下人家，一人一年的开销零零总总算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罢了。
看来这货郎还真打算将自己带到州府里去卖掉，所以才准备了这么多银子。
她拿了钱，忽然想起三个孩子的往后，自己得树立个好形象，连忙解释道：“这是他从我手里骗去的，我今儿拿回来，不是偷。”
原主是被骗了些，但其实没这么多。
不过孟茯现在将精神损失费一起算上。
三个小的齐齐点头，对她的话丝毫不疑。
孟茯看着就觉得可爱。
因为和原主的记忆融合了，所以对集市上的一切也很熟悉。
看到三个孩子不合脚的草鞋，二强小半个脚都在外面，所以狠心给他们三人一人买了一双布鞋。
现在是初夏，衣裳是小了些破了些，但还冻不着，可以秋天再做准备。
但孟茯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将以什么赚取银钱，待到秋天可还买得起？又趁着现在棉花生意是淡季，价格便宜，也就称了三斤棉花。
家里被子破的不成样，里面还都是香蒲，所以三个小的以为她是想买回去填被子。
孟茯又买了二两肉，还破天荒给三个孩子买了糖，一大三小高高兴兴地回去。
姜家村离集市不算远，走路也就个把时辰左右。
这村子里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姓姜，所以便以姓氏来名门，已存在了两百来年。
村子里曾经出过举人，回乡立祠，建了两丈多高的牌坊，经这百年来的风吹雨打，有些陈旧暗哑。
她刚领着三个小的来，牌坊下几个嘴碎闲聊的妇人见了她，便打着招呼：“阿茯啊，今年麦子好，村里要请唱大戏的来搭台子，听说还要打算请落榜先生回来给娃儿们启蒙，你家的大壮二强都到年纪了，可得赶紧去报个名字。”

第2章
要说这原主不聪明吧？可是她在村里将自己的名声经营得好。
又可怜她被姜三爷家骗进门，做了寡妇，嫁妆还给了小叔子夫妻俩。
人嘛，对比自己还要过得凄惨的人，总是抱着几分同情心的。
原主就很会运用这份同情心。
加上她说话温温柔柔，有时候还能嚼几句读书人才会说的话。
以至于孩子们满身的伤，大家也只会认为是这三个娃儿调皮，活该被原主打。
小说孟茯是看过，可那是以女主为主线，而且还是十年后的事，至于几个炮灰娃的悲惨童年跟孟茯，着墨也就是寥寥几笔。
反正几个反派炮灰变成原文中那副模样，都是因为孟茯的原因。
所以孟茯并不知道姜家村还有私塾，连忙迎过去打听：“当真如此？”
村里有宗田，请先生的银钱正是这宗田赚的银钱支付，所以姜氏子弟上学是免费的。
“自是真的，我家就没这么好运，想要送娃去，只怕还要递几个鸡蛋呢。”搭话的是村里石匠家的女人秋翠，二十出头，最大的孩子跟大壮一个年纪。
她说罢，眼睛瞄到孟茯手里提着的棉花和肉，“大热天的，你买棉花作甚？”
“反季节价格少些。”孟茯答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小只，“我寻思着等入了秋，再裁几尺布回来，几个孩子这么大了，还没穿过棉衣呢。”
众人一听她这话，连夸赞她一回，又看着大壮头上的伤，“你们好命，摊上阿茯这个好娘亲，自己都没像样衣裳，这才初夏就给你们做了冬天的打算，还这么调皮。”
有人接话，“可不是，瞧隔壁村子吴家那后娘，进门不到一个月，就将两个女娃儿卖了去。”
言下之意，无不在夸赞孟茯这后娘做得贤惠。
三个小的也有些惊讶，本以为那棉花是买回来给填被子的，没想到竟然是给他们做棉衣的，当下感动不已。
而且她还没把三妹卖了。
可孟茯就有些尴尬了，大壮那额头上的伤，还是她推的。
与她们告了别，回家去，放好棉花出来，见着三个孩子竟然已经在开始干活了。
大壮叫大壮，可是他一点都不壮，常年缺吃少穿，严重的营养不良，使得他的身体瘦弱不已，跟个五岁的孩童一样，此刻正举着那又锈又钝的缺口斧头劈柴。
孟茯看得心疼，自己那个年代，这样的孩子正在爸妈怀里撒娇呢，可这几个孩子……
连忙走过去夺下斧头，“我来，这些活儿你哪里干得了？”
“我当然干得了，以前都是我做的，您忘记了么？”大壮不肯松手。
这话也提醒了孟茯，她这变化要是太快，只怕三个孩子会察觉，就收了手。
三个孩子是小，力气不大干活也慢，但好在认真熟练，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的。
公婆骗了她的嫁妆去，给老二家在县里买铺子，银钱不够，就匆匆分了家，她拖着三个孩子就分了这两间土墙草屋。
得了五亩贫瘠的田地，就在山林边上，跟荒土无异。
剩下的水田都在村外的田坝里，公婆还使唤她去做。
她去做了，在那头受了多少气，回来就加倍发泄在三个孩子的身上。
但现在孟茯想了想，既然已经分家了，那就不插手。
当初原主得了这五亩荒地，公婆忙变卖家里的好田地筹钱给小叔子，可给了话，以后不用大房管，大房这头的三个娃儿他们也不管，等着他们百年作古后，孟茯若还在他们姜家的话，来跪经披麻戴孝就是。
所以孟茯心里打定主意，想要好名声用其他的法子就是，何必去给他们做牛使？
拿这时间出来，就算是教几个孩子认字也好啊。
她揭开家里的米缸，发现不过够吃两顿罢了，那肉也不多，索性就煮了肉沫粥，添了些菜叶子在里面。
左右今天再去集市也来不及了。
以往三个孩子也是喝粥她自己吃干饭，今瞧见她一起同大家喝粥，三个孩子心里不免是纳闷，但肉粥太香，也就没去多想。
翌日一早，她起来仍旧煮了粥，将剩下的那点肉沫添在里面，瞧着不多自己便没吃，给孩子们留了，就往族长家里去。
打听那读书的事儿。
她到底是被公婆和媒人合伙骗来的，偏那姜猎户又不争气，成婚那天死在了李寡妇家里，所以对于她族里一直觉得是亏欠的。
当初分家的时候想要帮她一把，可她自己不争气，最近又听说那货郎总给她送东西来，孟茯还这么年轻，想着是留不住人，早晚跟人跑。
族长还在跟他老婆子说着：“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她若走了，这三个娃儿是没人管了。”
老婆子也叹气，“是呢，老三夫妻俩也不知怎么想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就这样狠心。”
孟茯的公公跟族长是亲堂侄儿，排行第三。
辈份小的喊他一声三叔三爷，长的就称他做老三。
这正说着，孙子就在门外喊，“大壮家的小后娘来了。”
夫妻俩才止住了话，起身出去。
孟茯同他们寒暄打了招呼，便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夫妻俩一听，有些纳闷，她还想着大壮二强读书，是不打算走了？
族长夫人连忙拉了她过去一起在长凳坐下，“闺女，你是怎么打算的，给大奶奶说。”
孟茯知晓他们心善，“倘若学堂真开设起来了，我想让大强二壮都读书，不求他们将来如何出息，但凡认识几个字，以后去镇子上给人做个账房，得几碗轻松饭吃，也好过我们，整日在地里刨土要强。我家也就那么几亩荒地，种什么都不出，我也不瞎折腾了，撒点油菜籽，能有多少收成就算多少，到时候就领着三妹，给人做点杂活，我也还年轻，想是能养活他们三的。”
这打算说不上多好，可也是她现在仅有的最好出路了。
族长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闺女，这样使得，到时候叫你大爷爷给你瞧着些，有轻松的活计，仅着你先来。”
“如此就先谢过大爷爷大奶奶了。”孟茯连忙起身道谢。

第3章
她回了，忙着去镇子上买米，今儿正逢着赶集，想买些去年的陈粮。
今年的麦子好，去年的陈粮也就便宜。
手里就攥着这么点钱，她得精打细算些。
昨儿还算上清冷的镇子，今天十里八乡，还有县里的货商都来了，街上到处摆满了摊位，下脚的地方的都没有，到处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
她一面问着去年陈粮的价钱，一面打听镇子上的新鲜事儿，其实就是想知道那货郎现在什么状况，会不会来找自己报复。
却没想到货郎昨日被自己砸伤了脸，那巷子又清冷，便被野狗闻着血腥味过来，往脸上舔了两口，睁眼醒来看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就给吓疯了。
疯了正好，省得自己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他上门报复。
寻了七八个摊，价格都相差不了多少，孟茯便想着，不如等夕阳落下时再来吧，那时候必然更便宜。
可现在也不能回去，也就在街上瞎逛，想着兴许能捡漏什么的。
今早听族长大爷爷说，学堂重新开起来是板子上钉钉子的事了，他连先生都找好了，是隔壁八里铺的落榜先生，姓柳。
四十出头，考了几回仍旧不得志，心灰意冷打算做这教书活计，混口饭吃。
但他性子听说是有些不活络，所以镇子里学堂里不愿意要他，才叫村里捡了这个便宜来。
既是要读书，那笔墨纸砚总会用到的，正好逢着赶集，县里来摆摊的读书人也不少，她便寻了个看着周正些的摊位。
“这砚台多少钱？”她捡起一块砚台，自己其实是看不懂的，但还是装模作样瞧起来，生怕对方坑她银子。
对方垂头专心作丹青，听到她问才抬起头来。
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后生，肤色白皙，五官也好看，只是大半张脸上有块黑不溜秋的胎记，任是谁瞧了都忍不住心叹一声可惜了。
他穿着海蓝色的长衫大袖，头戴着同色方巾，浑身上下都是书卷儒气，无不告诉别人他是个正经读书人。
他抬头看到孟茯，顿了笔，一双好看的凤眼落在砚台上，“这是南州上好……”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茯打断：“我哪里知晓你说的真假？你就说个数，合适我便买。”又瞥见这笔墨纸砚他摊位都有，“其他的我也要，都是双份的，你便宜些，我就都在这里买，省得到处跑。”
对方也不恼话被她打断，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笔，“既诚心要，那给我这个数。”
“一两？”好像有点贵，孟茯退却了那买的心思，又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就是个人某狗样的奸商，“一两银子两个卖不卖？”
这书生倒是没回，他旁边摆摊的胖子却是扶着腰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吧，来乡下集市，你这些东西就是白糟蹋的，他们又不识货。”
胖子笑罢，看朝孟茯，“这位小妹子，那砚台得这个数。”
说着比了个数。
“一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孟茯惊得叫起来，她记忆里，砚台那贵的也最多几两银子罢了，这两人分明就是唱双簧坑自己。
又见他两人年纪轻轻，四肢不残，有些鄙视起来，“好好的人年轻人，学什么不好，竟然跑出来骗人？”说罢，气急败坏便要走。
却忽然被人迎面撞了一下，脚下没站稳，朝后仰去。
那书生见了，生怕她打翻砚台，连忙伸手去扶了一把。
孟茯也怕自己沾一身的墨脏了衣裳，所以挣扎着朝另外一边倒，那书生的手就阴差阳错搭到了她胸口前。
吓得他犹如碰着那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收回手，但到底是轻轻摸了一下。
孟茯又气又恼，反手就要给他一个巴掌，“臭流氓！”
可手没碰着人，又叫路人撞了一下，腰结结实实撞在他的摊位上，没容她追究就听路人说，“东边集市上摆摊的那妇人要生娃了。”
她刚才去过东边集市，有一对年轻小夫妻正在摆摊卖去年的陈粮，她去问了价格，有些贵，所以停驻下来与他们讲价。
那妻子大着肚子，旁边摆摊的老妇人还同她玩笑，说她若是在这集市上生产，以后孩子就叫集生。
孟茯是个妇产科医生，对她又有印象，所以听到说要生了，便连忙跑过去跟着看。
产妇家摊位附近已经空了，几个妇人扯着布围在那里。
产妇也叫人抬到一块破木板子上。
这孕妇生产时就是等于在鬼门关走一趟，古代尤其忌讳，觉得晦气，怎么可能借屋子给她生？
所以给一块板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又有附近人家帮忙烧水。
孟茯过来时，产婆已经先来了，这会儿正在里面接生，产妇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产妇的男人正着急地求菩萨保佑，又自责不该带着她来集上。
孟茯有些担心，这样的环境里就算孩子健□□下来，产妇也挺下来了，可不知道要留下多少病根？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忽见产婆从妇人们用破布围着的圈里出来，双手湿漉漉的，还沾了少许的血，着急地说：“不得行了不得行了，你媳妇难产，我不得法子了。”说着便要去洗手。
旁人听得这话，不由得惋惜叹气，有些同情男人。
围在那里的几个婆子也看着了，忙劝男人。
孟茯有些不甘心，她听着产妇的状态应该是不错的，所以便挤了过去。
她嫁到姜家，没拜堂，梳的还是姑娘头。
大姑娘谁让进产房？
即便是这街上临时搭建的。
“哪家的姑娘不懂规矩，这是你来的地方么？边去，别在这里捣乱。”一个婆子责斥着她，又朝产妇人男人招呼，“娃是不得行了，快去找大夫，救你媳妇要紧，养好了身子明年再生个大胖小子。”
男人有些不甘心，看了看破布圈子，又朝医馆那个方向看，拿不定主意，踌躇不已。
孟茯比他们都更着急，挣扎着挤上去，“让我看看，万一还能救。”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救什么，莫要捣乱。”

第4章
她又被人从身后拉扯，急中生智，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我爷是孟大夫，我会些，叫我看一看，万一能救。”
众人一听这话，有人凑过来，对她倒是有些印象，低声同产妇男人说：“还真是孟大夫那被人骗到乡下的孙女。”
男人确认了她的身份，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那你进去先瞧着，我马上去找大夫。”
孟茯终于进去了，里面产妇叉着腿躺在板子上，灼灼烈日下，满身汗水，表情痛苦不已。
“你别怕，深呼吸。”孟茯说着，忙拿热水净手。
可这哪里能洗干净，只朝外头喊：“谁有烈酒，送些进来。”
众人不知她要烈酒作甚，只想着她是孟大夫的孙女，孟大夫那医术堪比华佗在世，可惜了就是不收徒弟。
以为她有什么妙用，好心人连忙递了二两进去。
孟茯净了手，回头发现产婆也跟着进来了，连忙道：“麻烦您帮我再准备些布，用热水煮一下。”
那产婆见她神情认真，给产妇检查也像模像样，不疑有他，连忙去准备。
产妇身下现在也才开了三指，的确瞧见了小脚丫，可见胎位不正，所以产婆才说是难产了。
胎位不正，一般是脚朝下，若是单脚先出来，这才是真正的难产，放在她那个时代，也是要做手术的。
因为单脚先出来，到时候羊水破了，脐带也可能跟着滑落出来。
若是将单脚塞回去，对胎儿损伤过大，极有可能让胎儿窒息而亡。
但如果屁股先出来，或是双脚，都是有机会顺产的。
只是前提胎儿够小，产妇盆骨宽一些。
现在产妇的盆骨她检查了，完全可以。
唯一拿不定主意的是胎儿是否两脚一起，胎儿到底多大。
若是羊水还没破，她能粗略算一算，但现在却没有法子，一时有些恨自己没本事，离开了现代机器，自以为是的这些医术，其实就是一堆没用的理论罢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听说中医有针灸正胎位的办法，可惜自己又没学，此刻是懊恼不已。
倘若学了，现在哪里还会让这产妇躺在烈日之下如此痛苦，艰难生产？
也不知是头上的烈日太灼人，还是她太过于心急，额头上直冒汗水，鬓边的发已湿漉漉地贴在白嫩的小脸上。
产婆连忙给她擦了汗，安慰着，“孟家丫头，你尽力了，这种问题，我们老把手也不得法子，只怨娃儿不得这个命咯。”
产妇似也认命了，两眼无神地盯着苍穹烈日，“怪我，不该跟着来集上的。”
这谁也不怪，明明是可以救的，就怪自己本事不够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此刻，已经开了四指。
产妇宫缩间隔越来越短，她也忍不住开始叫起来，每一声都让外面的人听得心惊胆颤。
孟茯是不甘心的，学着主任，将手又一次放到产妇的肚子上，静下心来，慢慢地却感应，她必须确定，孩子是单脚还是双脚。
如果是单脚，她也好做打算，不然晚了，只怕不单是胎儿没了，产妇也会有生命危险。
若是双脚，自己就拼劲全力。
产婆不知她做什么，见她认真也不敢打扰。
忽然，只见孟茯眼里冒出几丝惊喜，就听她安慰着产妇，“你别慌，尽量别叫，节约力气，孩子没难产。”
外面的婆子听着她的话，有些纳闷。“不是瞧见了脚么？”
她也顾不得解释，连忙让产婆帮忙。
产妇也不知孟茯的话有几分真假，只是作为一个母亲，这肚子里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但凡有一丝可能性，她都想将她健康地生下来。
所以也忍住了阵痛，听孟茯的话节约力气。
接下来，七指。
八指。
产妇不吱声，外面的众人也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产妇。
到了九指的时候，已经明明白白地看到两个小脚丫了。
可只要露出的不是脑袋和小屁股，产婆都觉得十有八九没了。
但见孟茯和产妇都充满了希望，她也加入其中，跟着帮忙。
十指！宫口全部扩张。
“我数一二三，你再用力。”孟茯说道。
然后数了几个来回。
外头的人都听得清楚，每一次她数一二三，都充满了期待。
可仍旧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啼声。
产妇也快放弃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眼神开始恍惚起来，已经被云层挡住的太阳，只瞧见镶满金边的云层下，孟茯认真的模样，迷迷糊糊的似乎又听到她数起一二三，于是再一次用力。
下身传来的撕裂痛感使得她又清醒了几分，用尽了全力。
然后，便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出去，那种挤压心肺的胀痛感一下没了，浑身轻松无比，但也是一点劲儿都没有，觉得飘乎乎的，像是一团棉絮般，无根无萍地飘荡着。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婴儿哭啼声。
产妇飘远的思绪忽然又被拉回了现实中。
太阳也从云层里冒出了头。
产婆震惊地看着孟茯抓着那一双小脚，顺利将孩子接生出来，手脚麻利地剪了脐，拿纱布将脐带绑好，包进襁褓里。
一切都是孟茯一个小姑娘一手完成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像是这样的事情她做过千百遍一样，那般顺手那般利落。
看得她傻愣愣的。
直至孟茯将孩子递给她，“太阳有些大，找个阴凉的地方。”然后蹲下身给产妇清理。
想来这是庄稼地里出来的产妇，跟后世那娇生惯养的产妇不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生下孩子后，她还能有精神问，“我娃没事吧？”
“没事，是个男娃儿，五斤左右，很健康！”孟茯笑着回她，一面拉扯着她与自己聊天，然后继续在她旁边观察。
产后半个小时，是最危险的时候。
很多人都以为顺利生下孩子后就没事了。
可事实上产后大出血，很多都是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发生的。
所以她不敢走开，得严密监控着对方的身体状况，又怕她昏过去，所以一直与她说着话，一面替她清理身子。
产妇的男人和大夫也来得巧，正是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间来的，又惊又喜，大夫还埋怨产妇男人叫他白跑一趟，耽误铺子里的生意。
产妇男人抱着健康的儿子，心里高兴，摸了几个钱给他。

第5章
太阳斜斜往下落，产妇男人早安排了牛车，接她们母子回家，对孟茯千恩万谢，感激地将他的粮食全送给了孟茯，还留了话，“孟姑娘，等过几日我儿子三朝过了，我给你送新麦子来。”
那陈粮少说，也是要卖三两银子的，产婆哪里能拿这么多？
本来妇科大夫地位就不高，更不要说产婆了。
毕竟这产婆是三姑六婆之一，是当下身份最为低下的人。
倘若不是走投无路了，谁愿意做这三姑六婆？
众人散了，她看着这百来斤陈粮，有些发愁。
而且聚精会神忙了那么久，当时不觉得，现在觉得浑身酸软，看着这些粮食直叹气。
却见中午自己去问砚台的摊主和他隔壁的胖子赶着牛车朝她这里过来。
他两人已经收了摊，绑在牛车上。
孟茯不知他们怎么忽然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有些防备：“你们想干什么？”
却见那脸上有胎记的书生向她走过来，弯腰作了揖：“中午的事实在抱歉，在下并非有意，请姑娘莫要介怀。”
说罢，又是打躬作揖。
平白无故被袭胸，不要介怀？
她想要骂一两句，可是偏那人虽相貌丑陋，却一身嵚崎磊落，她若是再咬着不放，反而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只得将心中的气给憋了回去。
胖子悠悠上前，“我兄弟并非有意，只想扶姑娘一把。”又指了指那产妇男人给孟茯留下的百来斤麦子，“今逢着赶集，这镇子上牛车也没得闲的，孟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兄弟倒是可以帮忙。”
孟茯想拒绝，可是眼见着街上的人越走越少，今天又是赶集天，镇子总共就那么几个牛车，都没有闲着的，自己就是有钱也租不到。
但对方无事献殷勤，又让她觉得可疑。“我哪里敢叫他白跑一趟，你们说多少钱吧，我家离镇子上也不算远，一来一去，最多耽误你们一个半时辰。”
其实得两个时辰。
却听胖子笑道：“何必这样客气，以后他与你也是一个村的。”
“什么意思？”孟茯不解。
那胖子连忙道缘由。
原来就是八里铺的柳先生另谋高就了，不愿意来他们姜家村，族长大爷爷有些恼气，就趁着今天赶集，县里来摆摊写信的读书人不少，就支了个摊子。
这丑陋书生本是闲云野鹤，待哪里都是一样的。
也就去问了，如今已订下，今日先将这拿来摆摊的东西搬去村里，改明儿再去县里搬剩下的行李。
但孟茯有些怀疑，这个脸上有胎记的年轻人学问如何她虽不知，但丹青画得极好。
她就算不懂画，但好耐是能分的，而且又是县里的。又说这笔下画如人，画那样好，可见他胸中见识，是有才胆之人。
也就纳闷了，“我们村里不富裕，给不起你多少供奉，你好端端的县城里不待，偏跑乡下作甚？”只听说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今天倒是涨了见识，有人往地处走。
胖子见她还不信，磨磨蹭蹭的，性子有点着急，走过来弯腰扛起她的陈粮，往牛车板上一放，“我说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疑心？这镇子上去你们姜家村不过一个时辰的路，今天全是赶集的人，他就算有机会要害你，可也没条件动手啊。”
别说，还真是这样的。
粮食又叫胖子强行搬上去了，孟茯只得点头。
她除了这粮食，还有两个包袱，一个是给县里来的货商们扯来做书包布，让他送了根红头绳，回去给三妹扎头发。
另外一个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便宜货。
那丑陋书生与胖子在集上做了别，便拉着孟茯这百来斤的粮食，还有这他自己的行李往姜家村去。
但是他的行李并不多，都是些字画和几本书，重的也就是那几块砚台。
所以才出了镇子，便劝孟茯，“你上去坐罢，今日累那么久。”
听得这话，孟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身上还沾了不少产妇的羊水，与众人来说就是污秽之物，避之不及的，他倒是好，叫自己上马车？
随即想着他一个男子，多半粗心大意没往这里想。
摇头拒绝，“不用，也没多远，我走习惯了。”
对方却像是看透了她的担忧，“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我不信那些鬼神之说，你只管上车。”
看着对方眼里认真的光芒，孟茯不得不重新考虑，莫不是中午自己冤枉了他？
“多谢你的好意。”然后坚持继续走路。
其实她也想坐一坐牛车，就算再怎么颠簸，肯定也比走路要好。
今天帮着产妇，自己一直弯着腰，现在腰酸背痛的。
路上回村的村民不算多，但也不少，孟茯就遇着路上歇气的秋翠。
见了她连忙问，“阿茯啊，我听人说你在街上给人接生娃儿，真的假……”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了孟茯衣角上的血迹，晓得连忙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有些恨她不争气，“你怎这样想不通，你年纪还小，过几年也许就熬出来了，怎就想着去插手？沾了这行，以后还怎么嫁人？”又心疼她，“回去快些洗了去，以后莫要管这种闲事。”
孟茯知晓她为自己好，倒也不生气。
她也没有办法去生气，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三姑六婆嘛，最低等人。
可她就不懂，牙婆就算了，贩卖人口的，怎么拿接生婆与之相提并论？
大家嫌弃接生婆，可没有接生婆，他们又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
只是旧俗观念在世人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她一家之言，怎么会让人对接生婆有所改观？
因此，她这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村口，大壮三兄妹已经在牌坊下等她。
见了她都激动地飞奔而来，想要直接扑倒在她的身前，但又怕惹了孟茯不快，生生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道：“我们还以为您又走了，不要我们了。”
“家里没米，今天赶集去街上买点陈粮。”孟茯解释着，自己身上脏，也不想他们靠近，“咱回家。”
三人就怕她走了，如今见她回来，也安心了些，连忙听话。
且说这替孟茯拉陈粮回来的丑陋书生姓沈，字子房。
替孟茯将粮食拉回去后，便去了族长家里。
没料想又被族长带着到了孟茯家隔壁的空屋子。
隔壁人家的搬走了，房子充了公，空置一年有余，无人居住回潮得厉害，满径蒿蓬，十分破败。
所以族长便招呼着邻里的孟茯，“人家先生帮你拉了粮食过来，他那里没得柴火，你喊大壮二强送些过去，也博个好，以后对他们俩也上心些。”又使唤了几个要送子弟读书的年轻人过来，拿着镰刀锄头收拾打理。
饭可以在他家吃，可晚上这沈先生还得回这里休息。

第6章
孟茯连应了，使了两兄弟送柴火过去，晚些族长也打发大儿子送了铺盖过来，请沈先生先将就一夜。
沈先生扯着那香蒲做的被子，拍打着垫了芦苇的床，仰头望着今日还没来得及修葺的破败屋顶，将苍穹里的碎星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难免是担心，倘若忽然来雨，只怕会洒落在床榻上来？
老天爷似乎为了给他印证一般，到半夜的时候沈子房就觉得什么东西落在脚上，忙翻身起来，一阵雷鸣火闪，豆子大的雨不要钱似得打落进来。
眨眼间他的半张床就全湿了。
他匆忙下床套上鞋子，朝着干爽地方躲去。
活了快二十年，只怕今日最是狼狈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孟茯撑着破伞过来，正好遇着隔壁的秋翠夫妻俩。
他夫妻俩就想在沈先生这里寻个好，以后儿子上学少些供奉。
“这月朗星稀的，忽然下起大雨，我想着这屋子空了一年，房顶那大洞还没来得及补上，连将你春桥哥喊过来了。”秋翠与孟茯说着，一面使唤石匠去敲门。
沈先生拿着伞挡着那破洞里打落下来四处飞溅的碎雨，忙去开门。
见左右邻舍都来了，心中不觉有些暖意，“劳烦各位了，不妨事，我将床搬个位置便是。”
秋翠夫妻是耿直的，连忙道：“那漏雨的地方我们心里有数，先生莫要受这罪过，还是先去我们家里避一避，明日咱招了乡亲们一起修葺一回，你再住进去。”
这去别人家打扰本就不好，而且沈子房今日也看着了，石匠家里也就三间屋子。
他过去了，睡哪里？
孟茯琢磨如何挣钱，重操旧业好像不大合适，而且产婆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自己这种还梳着姑娘头的，没人会聘，所以翻来覆去没睡着，便等来了这场大雨。
想着这隔壁屋顶漏了那么大一个洞，生怕这两先生粗心大意，睡得太死，被淋湿了也没发现，赶明儿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因此便撑伞过来叫人避雨。
如今听着石匠家主动安排他落脚，也就劝着：“去吧，好歹能避雨，先委屈一回。”
族长今天说这沈先生是实打实的读书人，手上没一点茧子。
这种人最是单薄了，一点风吹雨打也经不起。
他若是病着了，还要族里出钱医治。
沈子房还犹豫，那石匠却已经伸手过来携他。
如此也没在拒绝，跟着去了石匠家，孟茯也回了家去。
这一折腾，回去听着这风吹雨打声，竟然一下就睡着了。
翌日，天放晴了。
这一场夜雨过后，山川树林都像是被洗刷了一回，叶儿绿得反光，天空也变得干净明亮，叫人心旷神怡，沈子房也忘记了昨晚的狼狈景象。
族里果然召集人修葺房屋，有力出力，有材料的出材料，人多力量大，不过大半天的功夫，两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整齐干净，还将外面厨房重新搭好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也去河里搬了像样的石头回来，石匠将面打磨一回，放在门口的老桂花树下，给沈先生做桌子。
会木工的也用废材料子做了两条长凳放在屋檐下，木桩连带树根修葺，简单雕琢，正好与那河里搬来的石桌凑成一对。
各家也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比如东家给两斤米面，西家三两盐，北家两个碗一个盘子。
就这样七拼八凑的，这屋子里东西都摆满了。
孟茯家里穷得叮当响，多余的没有，也就是从产妇男人手里得来的陈粮，一斤二斤拿不出手，便用升子装了五斤，喊了大壮扛过去。
而这么一折腾，沈先生今天也就没回县城搬行李，如今屋子里什么都不缺，大壮扛着陈粮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做饭了。
见了大壮在篱笆墙外，连忙起身。
“先生不要嫌弃。”大壮行了礼，将粮食给他扛进屋子里的米缸。
可大壮前脚才回家，沈先生就提着那五斤陈粮站在孟茯家的篱笆外，她正在院子里洗衣裳，抬头见了沈子房手里的陈粮，秀眉微挑：“先生这是作甚？莫不是嫌弃？”
沈子房很是纳闷，她待别人都是十分和善的，为何对自己说话总是如此？便想莫不是还记恨昨日的事儿？
“孟姑娘误会了，在下是有事求姑娘。”
“求我？”坦白地说，她除了能接生娃看点妇科病，什么都没有。
沈子房也不进门，就站在篱笆外，神色有些为难，似乎是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不好意思开口。
孟茯有些不耐烦：“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做什么？我忙着呢。”
沈子房尴尬一笑，脸上那黑色胎记显得有些狰狞，但丝毫不影响上身而立的他一身书卷儒气，清风斜阳下，衬着门口不远处池塘里刚冒头的荷花，也算得是一副好画卷。
便是孟茯也不得不承认，他气质出众，纵然那张脸大部份黑漆漆的，但仍不影响他一身雅正。
“说来惭愧，在下并不善厨艺，所以想与孟姑娘商量，以后我的伙食，可否交托给你？”似又担心孟茯误会自己想占便宜，连忙道：“孟姑娘放心，每月我照结银子给你。”
这倒是好差事，孟茯正愁不知道如何赚钱呢。
简直就是瞌睡来遇到枕头，再看着沈子房，似乎也没那么讨厌，昨日的事就作罢了。
当即笑呵呵地起身擦手迎过来，“这倒使得，你们现在要吃饭么？我马上就上工。”
这前后态度有反差点大，见她忙着招呼三妹过去捡菜帮忙，满脸笑容积极不已，沈子房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其实孟茯手艺还是行的，只是后来在妇产科上班过于忙碌，才很少自己动手做饭。

第7章
所以自然是能上台面的。
她做事又是那麻利的，很快便捡着乡亲们送来的菜，给做了三个家常小菜出来。
大壮和二强生怕她累着，跑来帮忙。
见饭菜做好，洗了手去给端到院子里的老桂花树下。
然后去请沈子房出来吃饭。
这会儿孟茯已经回家去了，继续洗衣裳。
恰巧那胖子韩宣云替他送了行礼来，两人便将饭菜搬到池塘边的草亭里去。
韩宣云看着这三叠小菜，夹了两筷子，各尝了一回，夸赞道：“这孟姑娘好本事，这菜做得不比你差。”
沈子房盛了汤，抿了一口：“嗯，不错。”
韩宣云吃着吃着却是纳闷，“子房，你不是说出门在外，凡事要亲力亲为么？”怎么忽然想起找孟茯做厨娘？这是又背着我要重新过起少爷日子了？
“她带着三个孩子着实艰难，性子也要强，你莫与她提我会厨艺。”
韩宣云想起昨日孟茯顶着大太阳在街上给人接生孩子，的确是心性要强的，一面吃着饭一面含糊不清地应着。
回头正好看着夕阳下，水光山色，清风徐来，忍不住赞道：“有一说一，此地虽是贫瘠了些，但风景倒是不差，人也好，你这院子好得很，可惜我不得空来。”
他二人说着闲话，一日自这么过了。
隔天韩宣云便回去了。
族长大爷爷也晓得孟茯给沈先生做厨娘的事儿，有些懊恼，“我是老糊涂了，读书人常言君子远庖厨，他细皮嫩肉的，只怕柴米油盐酱醋茶才勉强能分清楚，哪里会做饭，怠慢了怠慢了。”
又看着孟茯问：“一个月给多少？”
孟茯比了数。
族长大爷爷连连点头，似乎觉得价格公道得很。一面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进屋子里去，片刻拿了一把铜板出来，“族里还是有点余钱的，哪里能叫他自己出钱？以后你的月钱来我这里取。”
孟茯却是有些担心，这月钱给得不少，若是从沈先生那里直接拿还好，可从族长大爷爷这里拿，只怕别人心里不高兴，觉得族长大爷爷偏心，给自己挑了这样的好活计，便连忙拒绝：“还是从他手里走一道吧。”
族长闻言，细思沉吟片刻，“你心思细，是我没考虑周到，不过也是你自己好运气，人家就找你，别人哪里敢说句闲话？”
话是这样，但他还是将铜钱收回去，打算给记在沈先生的供奉里，让他自己给孟茯。
又见三个孩子如今穿得干净，头发梳得整齐，越发确定孟茯是打算安心过日子了，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看着孟茯越发满意的同时，也觉得姜家着实对不住她，心里愧疚着。
私底下便叮嘱大壮兄弟俩，“你们阿娘是个好人，以后听话些，可不许胡闹惹她不高兴。”
两兄弟自是应了，还将孟茯给他们买糖吃，做棉衣的事儿与族长说。
孩子还小，只记好不记歹，让孟茯这形象又好了几分。
隔日，孟茯听着集上有人卖鸭子，打算买几只回来，门口这池塘是现成的，买几只回来扔里头，又不用怎么管。
她领着三妹一并去了，把余出来的钱裁了些许红底小花布，做件新衣裳。
孟茯挑着十几只小鸭子，三妹提着花布包袱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好不欢喜，刚到村口就有人急火急燎地唤孟茯：“阿茯，快回家去吧，你公婆从县里回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孟茯还不曾见过这最是会算计的公婆。
他俩去了小儿子县里的新房子，今日才回来。
刚到镇子上就听人说孟茯救人的事儿。
但明显没有听重点，只听说她给人接生孩子，这还了得？如今孟茯什么都没了，看孟茯是哪里都不顺眼的，如何还能放过她？
所以两老回了姜家村，直接朝孟茯家这破草屋奔来。
院子虽是破旧，但收拾得整齐干净，如今乱七八糟一团，那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滚得满院都是。
大壮二强哆嗦着瘦弱的身子，站在台阶下，脸上都有红彤彤的巴掌印。
姜老头抽着旱烟黑着脸坐在长凳上，“我就说当初不该给她娶进门，不进门兴许老大就不会被她克死了！咱去了县里才几天，你看田里那草长得比禾苗都高，这样懒惰的媳妇，要来干嘛？”
姜老太叉着腰，“就是，这种懒骨头咱姜家可没那福气养她，马上就去找族里。”
大壮听着这话，生怕祖母祖父真将孟茯赶走，急得喊道：“阿娘没偷懒！”
可话音才洛，姜老头拿着那旱烟管直接往他嘴上打来，连带着牙龈也肿胀起来，疼得他声音也哭不出来。
隔壁沈子房在屋子里整理行礼，听到叫骂声哭声，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忙跑出来，急得要上门劝导，身前却忽然闪过来一个人影，冲进院子里将姜老头手里的旱烟管给抢了去，只听哐当一声，旱烟管狠狠地砸在石阶上，顿时成了两截。
竟是孟茯，但见她额头上满是汗水，气虚喘喘的，可见是跑回来的。
亏得这姜家两夫妻嗓门大，她还没跑到家就听到他们的那些话。
只是终究跑慢了些，没拦住姜老头，让维护她的大壮白白挨了打，如今见他肿胀的半张脸，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一手搂着一个瘦弱的孩子，护在身后。
兄弟俩见她回来，也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朝气急败坏的姜老头看去，火冒三丈：“若不是叫你们花言巧语骗了，我怎可能到你们家来？自家管教不严，儿子死在寡妇家里，反而怪起我来？我还一肚子苦水没处可说呢？”
她自来在姜家两老面前都犹如鹌鹑一般，如今忽然横起来，还砸了姜老头心爱的旱烟管，甚至将姜猎户的死归于两老没管教好儿子。
气得姜老太捂着胸口大喊，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作孽啊！不孝媳妇忤逆了，来人啊，苍天啊，你睁眼看……”
不过她还没嚎完，就被孟茯打断，“苍天是该睁眼看看，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才遇到这样的人家？分家时将我所有嫁妆骗去填补小叔子家里，拿几亩野草都不结仔的荒地打发我，当时是说的好听，只道以后伺奉不必我管，既如此你田地里长多少野草关我什么事儿，小叔子那样好，你们让他来给你们除草啊，跟他去县里享福就是了，还回来做什么？”

第8章
老太太的哭嚎声完全叫她盖了过去，姜老头一脚踹开屁股下的长凳，怒喝起来：“反了天，老子姜家祖上也是出过大老爷的，如今你做起那三姑六婆的勾当，丢我姜家的脸面，我还没质问你，你倒是有脸叫起来。”
这是又拿那日在街上给产妇接生的事说。
明明是救人，可是再世人眼里，却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孟茯心中不免是有些悲凉。也无力辩驳。
这就是世道。
“这位老先生，那日孟姑娘救人实属意外，在下可以……”沈子房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在篱笆外拱手作揖，仕途替孟茯说句公道话。
可话还没说完，姜老太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朝他指骂道：“哪里来的丑八怪，我姜家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说罢，目光看朝孟茯，讥讽冷笑起来，“好一个孟姑娘？”
竟有些弦外之音。
转身走到孟茯跟前，冷笑着：“我道你哪里来的豪横，感情是外面找了野汉子，有他给你撑腰，只是你到底有多缺男人，这样的丑八怪你也往家里领，就不怕晚上醒来吓着我孙子们么？”
沈子房见自己越帮越乱，还连累了孟茯的名声，对她满是歉意。
看朝那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姜老头，素来自以为可看淡凡事的他，竟然生出了一股杀意。
孟茯见到沈子房那凛然冷意，吓了一跳，连让两个儿子将沈先生往他家里拉回去。
方朝这公婆活道：“你们今日来闹，无非就是嫌我没继续给你们伺候庄稼；手里大抵也没余钱了，想拿我给人接生孩子的事儿来闹，好从我这里骗几个钱去。我若是不应，就赶我走是吧？”
若真放她走，她倒是求之不得。
“可是今儿话我就放这里了，银子一分我也不可能在给你们，地里的庄稼也不可能再替你们伺候，你们想要休了我也好，赶我走也罢，随意就是。”话到此处，瞥向正劝着沈先生回去的俩孩子，“只是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我走了这三个孩子谁替你们家养？不管如何这是你们的亲孙子，你们姜家的骨血，我走后你们若是不管，村里的人脊梁骨都能给你们戳破。”
她这话才落，不等姜老头和姜老太发作，族长就被他孙子扶着来了。
气得拐杖往旁边篱笆上狠狠敲了两下，“姜老三，你个混账东西，在这里闹什么？”
姜老头是怕族长的，见他这是要维护孟茯，连忙迎过去，“她丢咱姜家的脸，您还不知她在镇子上都做了什么吧？”
却不知族长因为孟茯真心待这三个孩子，是偏向孟茯的，冷哼一声，“做什么？她自然是救人，你莫要忘记了，她祖父从前是咱这十里八乡最有名望的大夫，她会一二，跟着救人是好事，是给咱姜家积德，你少在这里听风就是雨。我看想要坏咱姜家名声的，分明就是你！”
姜老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二，可族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分家那日说得清清楚楚，大伙儿都不聋，是你两个自己不要她赡养服侍的，如今又要使唤她去给你们做牛马，你们俩加起来也是百来岁的人了，怎就能如此不要脸面？”
说罢，转头见着围观看热闹的人不少，便招呼道：“县里来了征兵檄文，各家通知一声，都快些到打谷场里说话。”
一听征兵檄文，众人哪里还有心思看热闹，各匆匆去通知人。
姜老头和姜老太在族长的怒视下，也灰溜溜地走了。
孟茯忙着给大壮找药含在口里消肿，看着他肿胀的半张脸，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疼的。”大壮见她快急哭了，含糊不清地安慰着。
可得了这话，孟茯心里越发难过：“牙龈都肿成了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疼？”也下定了决心，不管走不走，这三个孩子自己肯定不能撒手，不然这以后真落到姜家这偏心眼的两老手中，只怕侥幸活下去，也要走上原著的老路。
她既然已经是孟茯了，那就替孟茯将三个孩子好好抚养。
最起码，不能让他们走上邪路。
族长那里，忙着跟沈子房道歉，让他莫要跟姜老三夫妻俩计较，又宽慰孟茯几句，这才去打谷场里。
孟茯家里没有合适入伍的人，自然没去打谷场，只安心给大壮兄弟俩收拾身上的伤口，又将乱七八糟家里整理一回，才忽然想起三妹和鸭子还在村口，急得忙出门。
就见沈先生挑着鸭子，一手牵着三妹回来。
三妹见了她，抱着小包袱飞奔跑来投进她的怀里，担心不已：“爷奶有没有欺负您？”
孟茯摇头，“没有，我哪里能叫他们给欺负了？”态度就得强硬些，对于他们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自然是要以暴制暴。
若是自己稍微软绵些，只怕没这么好就甩脱他们。
“鸭子一只没丢。”三妹回头指了指框里的小鸭子们。
“三妹乖，真出息。”孟茯点着她的小鼻头夸赞，方起身朝沈先生道谢，又想起之前害他被姜老头那样辱骂冤枉，很是歉意，“对不住，连带你受累。”
沈子房就这样将扁担放在篱笆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妨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鸭子我放这里。”又有些担心大壮，“要不我去请大夫？”
孟茯听罢，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先生忘记了，我自家便是做这一行的。”方才族长倒是提醒了她，接生婆是做不得，那给人在旁边指导一二，做千金大夫总是可以的吧？
沈子房的确是有些过忧了，尴尬一笑，“是了，我倒忘记了，既如此我便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叫喊一声。”
孟茯现在十分可以确定，这个沈先生就是个读圣贤书读多了的憨憨，也就不同他客气，连松开三妹，挑着鸭子回了院里。
这会儿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煮了些粥，让二强送些过去给沈先生，家里这边吃完后去路边采了些商陆籽回来，将小鸭子头顶染了个遍，才给放到池塘里去。
自家的十几只小鸭子个个头顶梅红，抬眼往池塘看去，一目了然，倒不怕走丢了或是跟别家的混在一处。
孟茯将鸭子赶进池塘，便领着三妹往家里走，一面叮嘱着她，“以后想看小鸭子，远远看就是，断然不要到这池塘边玩耍，危险得很。”
说着只见池塘边被几棵翠绿垂杨柳环抱的草亭里，沈先生搬了一垒书在那里晒。
孟茯便带着三妹过去帮忙。
沈先生看到三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宽大袖袍里摸出两块芝麻糖递给她：“尝一尝。”

第9章
三妹哪里吃过这等好物，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有些移不开，但孟茯没点头，她也不敢伸手去拿。
孟茯见三妹的表情，哪里还用想，只怕是没吃过，按理自己不该让她随便接人家的东西，可惜又不忍她这可怜模样，便允了，“快谢谢先生。”
三妹欢喜地道谢接了糖，却没自己吃，反而是递给孟茯，“您吃。”
孟茯对上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心都快化了，“我是大人，我不吃糖的，既是先生给你的，你便留着自己吃。”
可三妹仍旧没自己吃，转头望家里跑去，可见是要分给兄长们。
孟茯见沈先生这会儿得空，想着要入学了，便托他给大壮二强取字。
至于三妹的名字，她瞥见那池塘边的萱草。
萱草的花语是忘却一切不愉快。
叫萱儿便好了。
至于大壮二强，因姜家这一代字辈是若，所以沈先生便给他兄弟二人取了若飞、若光。
若飞取自木兰辞‘关山度若飞’；若光则是出自南朝诗‘属我嵫景半，赏尔若光初’。
孟茯其实之前大致看过这本小说，对于时代设定有一定的了解，类似于南宋，但却叫做大齐，所以大齐以上的历氏，与自己那个世界的吻合的，这些读物古籍也是有的。
但从大齐，也就是宋开始后的人文历史，便都没了。
大齐与金国东沿曲水，西以双燕关为界。
大齐又与夏国、辽国、南诏为并存政权。而大齐偏于曲水以南，经济与诸国相比算得上是发达的，科技较高，对外发展程度也不少，只是可惜这军事能力比较软弱，政治上颇有些无能。
与辽人开战，来来回回七八次求和仍旧没成，终是开了战，可这要上战场的紧要关头，征兵檄文才慢吞吞下来。
沈先生朝着打谷场方向看去，那头被一排枝繁叶茂的桑树当着，是瞧不见光景的，却能将那怨声载道听得清楚。
“战事一起，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个世界虽然已南宋为背景，但是原作者对大观描写不多，只着重于情爱。
所以孟茯也不知，未来这大齐将如何，到底是败给辽人，还是被金人趁机夺走这如画江山么？
那头的怨声里，有着从县里来的衙役高声与乡民们说什么国仇家恨，她听了些许，忍不住叹道：“兴亡皆是百姓苦，打什么仗，谁做皇帝我们底下的老百姓才不管，可吃饱穿暖就是了，他自己说的那些民族大义，只怕自己也不信的。”又鞠身朝沈先生道谢取字一事。
沈子房颔首与她送别，只是一直紧握着的书本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也想要去战场之上，尽自己绵薄之力以保百姓安宁。
可是朝廷重文轻武，庸官当道，皇帝不政，底下的人就算是拼尽了性命又如何？到时候上头轻飘飘一句议和，所有的鲜血都白白撒在了沙场。
从前不都这样么？不过他想着如今朝廷的局势，只怕这一次是打不起来的。
因此倒也没多为这些村民们担心。
不然就他们这样的，不曾训练一日，便被赶鸭子一般推到战场上去，只有送命。
想着刚才孟茯的那话，兴亡皆百姓苦，她倒是看得透彻，只是上面那些人，什么时候才晓得真正体恤百姓子民们呢？
正想着，听着孟茯家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扭头望过去，原来是几个孩子得了新名字，高兴地在院子里跳呢。
全然忘记了方才的疼痛。
孟茯看着几个孩子欢喜，只觉得到底是孩子，天真无邪的，不过是得了个新名字，便好像是得了全世界那样开心。
这样容易满足的好孩子，怎么能叫他们走上以后那炮灰的路呢？
所以孟茯越发下定决心，不过将来如何，自己都一定要好好扶持他们走正道。
不过想的时候意气风发，看着这才几日，家里装粮食的大缸就挖出一个坑，不免沮丧起来。
一个人一年得吃三百多斤粮食，自家四口人，那得一千多斤，若飞若光更是在吃涨饭，自己不能在他俩身上节省。
不然以后影响发育。
可是萱儿也不能叫她饿着肚子，自己又是家里现在的唯一劳动力，也不能不吃饱？
左右都没法节省粮食，可自己这点月钱，似乎也不够。
一时想起白天族长说自己是延续祖上医德，所以擅长妇科千金，替人帮忙罢了。
所以她完全可以继续做老本行，尽量少给人接生不就好了？
何况妇产医生也是给人看病的，接生的活儿一般不都是助产士么？自己事实上也没亲自接过几个，主要还是负责孕妇的身体状况。
所以自己完全可以延续这点小小的医术，给女人们看点难以启齿的杂症。或是以后有人生产愿意找自己，也可在旁边指导接生婆们。
最起码是有些用处的。
反正不做接生婆，不影响孩子们的名声，便好的。
叫她去跟这个世道抗衡，完全没有必要。这是一本书，作者已经将产婆的身份地位写死了，自己改变不了。
能改变这几个孩子的命运，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所以不如老实夹紧尾巴苟且偷生。
有了这个打算，孟茯决定明日将祖父留下的医书捡起来翻看翻看，采些常用药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想着自己反正是有底子在的，当初学的也是中西医，后来专攻妇科，毕业后的医院产科儿科没分开，她又被迫学了产科，进修了一段时间。
而且妇科中药方也看了不少，应该能用上。
心里有了打算，不至于像是之前那样心焦，脸上的神情也开朗了几分。
傍晚的时候，孟茯去池塘便赶鸭子，遇着秋翠，闷闷不乐的，可见是因为征兵的事儿。
秋翠见了她反而羡慕起来，“你这也算是运气好，姜老大死就死了，你和他没半点情义，可我家石匠真上了战场，我心里挂记得紧，又怕他有个一二三，以后可叫我跟两个娃怎么活啊！”
说着，竟要哭起来。
孟茯连忙劝，“凡事往好的想，做人当是乐观一些才是，这一辈子担忧的事情七七八八，可最后真正发生的，百分之十不到。”
秋翠抹着眼泪，“照着你这样讲，我岂不是要想着他上了战场，回头还挣了个将军回来，叫我做将军夫人不是？”
“那也行，反正想这个开心，又不花银子。”
秋翠被她逗笑了，擦了眼泪刚要说什么，见着前面草亭里的沈先生，连忙拿手肘碰了孟茯一下，“你瞧，看沈先生这背影真好看，唱戏的那些人扮的神仙还不如他像，就是可惜了。”
可惜了那张脸，生得也俊，偏被黑乎乎的胎记遮了大半。
想来他也是因为这张脸，遭了仪容不整，不得参与科举罢了，可惜了这样的好学问。
孟茯顺着前面瞧去，只见沈先生背对着她们俩，翩翩白衣于这夕阳的暖风里猎猎而起，墨发飞扬，身前便是那碧波塘水，倒映着天边火红色的夕阳。
他整个人就好像是踩在那夕阳红云里，立刻要随着这暖风飞去一般。
可不就是像神仙嘛。
不免也有些惋惜他。

第10章
秋翠分了岔路往自家院子去，孟茯赶着鸭子继续往前。
沈先生转过身，笑看着这些嘎嘎的小鸭子，“明日便要开课，我那头老牛要劳烦你帮忙看着一二。”
孟茯指着池塘斜对面那一片绿草，靠着池塘边有七八棵柳树环抱在一起：“早上牵过去就拴在那里，吃草喝水两全。学堂那头开着窗，也正好能看到，不用担心丢了。”
这两日他那牛，都给牵到村后的山脚下，若飞兄弟跟着秋翠家的两个儿子轮流帮忙看着。
“甚好。”沈先生颔首。
孟茯问着他晚饭吃什么，回了家里把小鸭子赶进墙角自己随便搭建的粗陋小圈里，便洗手去做晚饭。
村里人家烟炊逐渐升起，没多会儿红日便彻底没入池塘中，月亮也来了。
隔日，兄弟俩早起来，喝了些稀粥，便去学堂里了。
孟茯也背了背篓，拿了小锄头，沿着村后山脚挖起草药。
那山里她倒是想去，只是茂密得脚都下不去，又听说有野兽出没，终是断了这心思，就在山脚连着小坡一带。
村里人遇着她，便问起她的打算：“果然是要做个女大夫么？”
孟茯含笑应着：“取笑了，我哪里有那样的大本事，只能瞧些小毛病罢了，而且想来没有别的出路，孩子们要读书，又不可远去，只能这也了。”回头看了背篓里的药草，“这些药草洗净晒干，若是药铺子里不收，我自己留用。”
“哪里做不得，正好咱们村里连个郎中都没有。我早前在县城里有幸看过大戏，人家戏文里也唱了，咱们大齐从前也是有那悬壶济世的女大夫。”
这个孟茯还真不知晓，与村里人闲话几句，各自散了去。
临近中午，她背着满满一篓药草回来，就倒在院子里，忙去做饭。
待出来，见着萱儿已经将那带根块需要清洗的给分拣出来，不免是又惊又喜又感动，拉了她到跟前坐下夸道：“好萱儿，你怎这样聪明？”
萱儿回道：“我还想把这些提到池塘边去洗一洗。”她一个早上什么也没干，就只偶尔去瞧一眼沈先生的牛在不在。
这样闲着，她心里不安，怕孟茯嫌她懒。
“不许去池塘边，那多危险，我自会洗，你这个年纪就是玩耍的，得空了多跟邻里的小伙伴们玩耍。”又让她去看看下学了没。
实在不解，这样懂事勤快的小丫头，为什么姜家两老不喜欢？
没多会儿，沈先生连带着三兄妹一起回来。
在草亭里摆了饭，让他们一起吃。
沈先生见孟茯不吃，心细如他，一下就猜着了，连让若飞去喊孟茯过来一起吃饭。
原是他顾及孟茯的名声，所以也是从来不进孟茯家的院门。想来孟茯发现了，这才将饭菜抬到草亭里，又担心他一个人吃太寂寥，所以打发孩子们陪他。
但孟茯却没过来，多半是担心自己不自在，怕别人闲话。
沈先生心里不免是有些感动，又觉得是自己太过于迂腐了些，这乡下哪里讲究这么多？田间劳作时，多少女人还光着脚呢。
何况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与孟茯又没有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坐在一处吃饭并无大碍。
如此这般，连续几日都在草亭里吃饭，有时候也邀了秋翠一家，大家倒也越发熟络起来。
初八这日，村里各家送了儿子丈夫去上战场，原本尚且还算热闹的村子，唯独剩下些老弱妇孺，一下清冷起来，大家也不知这暗地里洒了多少泪水。
也就村里那学堂里郎朗的读书声，给大伙儿添了些慰籍。
这日天气闷热得厉害，像是有大雨要来，孩子们坐在学堂里也是汗流背夹，沈先生只怕他们坐太久不好，让散了小息一会。
孟茯也担心，送了些水井里才捞出的梨子，给他们解暑。
正是这个时候，村里的李寡妇急匆匆跑来，一把将孟茯拽住，哭道：“阿茯，我晓得是我对不住你，可如今我跪下求求你行个好，救一救我可怜的弟妹。”说着，便要跪下来。
孟茯哪里敢让她跪，连忙要扶她起来，力气又不如她大，险些被拽到。
两人这里拉扯哭喊，自引来了沈子房跟学生们。
原是李寡妇娘家弟妹身怀六甲，今早起来便不舒服，找了产婆来，又不见半点动静。
她弟弟也上了战场去，生死难料，就指望着弟妹肚子里的娃儿了，若真有个万一，她爹娘多半也活不成了。
可是去镇子上请大夫太远，也没那多余的银钱，便厚着脸皮来找孟茯。
“阿茯，只要你救了我弟妹和娃儿，你就是要我现在去给你家大郎抵命，我也愿意。”李寡妇哭着。
孟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这大郎是何人？只是想着李寡妇有儿有女，她死了谁管她的娃儿，“你快些起来，我没说不去，何况能不能救也要看天意，真有个差池，你不得怪我。”
李寡妇哪里敢怪她？只求她去看一眼，若真没救，那也是各人的命了。
两人忙去孟茯家里，收拾了些可能用到的药，便提着包袱要去。
却见沈先生套了牛车追过来，“快上车。”
李寡妇男人去得早，上面没公婆，她一个人要扶几个孩子吃力了些，不免和村里的男人们有些不清不楚，哄了他们给自己干活下田。
孟茯的男人，不就是成亲那日给她盖房子掉下来砸死的么。
所以这名声自是没法说。
见沈子房也坐在车上，哪里敢上去？生怕连累了他的名声。
孟茯见她慢吞吞的，“救命要紧，快些上来。”
她想起弟妹和那没出世的娃儿，一咬牙爬了上来。只是见着急赶车的沈子房，和不计前嫌跟着去救命的孟茯，心里五味陈杂，只觉得从前自己真不是个人。
且不说李寡妇心里如何想，这牛车从村子里出去，转左从两座大山丫口进去，一直是蜿蜒的下坡路。
李寡妇娘家便是远远瞧着的山坳里。
事关性命，三人皆是心急如焚，可怜那老牛一路奔跑，直至到了李寡妇娘家门口，才得以停下来。
隔着宽大的院坝，就能听到她弟妹那厢房里传来的叫喊声，李寡妇忙拉着孟茯进去了。
沈子房也解了车，牵着牛去村口河边喝水吃草。

第11章
产房里，门窗紧闭，李寡妇领着孟茯进去，只觉闷得犹如那灶膛里一般，她弟媳云秀更是一身汗水，湿漉漉的发丝贴了满脸。
“快些将窗户打开。”孟茯放下包袱，忙去洗手。
产婆她认得，正是上一次集市遇着的那个。
见了孟茯不由得松了口气，“是孟家姑娘便好了，你瞧她这个样子，方才还抽了一回，跟那街上羊癫疯的一般，可如何是好？”
孟茯净了手，走过去检查云秀身体状况，“从前可有如此症状家中有亲人如此？”
“不曾听过，她今儿也是第一次。”李寡妇母亲回着，嘴里忙念着阿弥陀佛，手忙脚乱，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孟茯闻言，心里已经有数，既然不是癫痫，只怕是她血压高升，引发了子痫，但是这又没有什么降压的药，生怕她一回再抽，咬伤了自己，叫李寡妇找了木头，与她嘴里放着。
又检查下身，宫口已经开得差不多，拖下去倘若她再次抽搐，怕是会伤了肚里的孩子。
喊了李寡妇和她母亲，把云秀大腿向上曲起。
“孟家姑娘，这是作甚？”产婆不解。
李寡妇母女也是好奇，又见她不去接生，反而折腾起产妇，这是几个意思？
只听孟茯口气严峻：“趁着她现在没抽，想办法让孩子出来，若是拖延下去，孩子凶多吉少。”她说着，摸着秀云的肚子加腹压，喊着产婆：“她这是顺产娃儿，你下面帮着些，用力将孩子□□。”
产婆有些慌张，可见着万事俱备，又担心真像是孟茯所言，再次抽搐起来，这肚子里的娃儿是没得救了。
房产反正秀云抽搐的时候，可着实将自己吓着了，除了那口中不吐白沫之外，和那些抽羊癫疯的没个两样。
有的可不就是抽着抽着人没了么？
何况她这还是个大肚婆。
一行人全听着孟茯的指挥，一个个尽了力，只觉得那时间过得漫长不已。
然事实上也没有多久，不过是李寡妇她爹在灶房里烧了一锅水的时间，就听着产房里传来了娃儿的哭啼声。
随着孩子的哭啼声，这燥热的天似乎一下凉爽下来，老头子连忙扔了烧火棍跑到产房外：“生了个什么？”
李寡妇娘还不得看，只见产婆扎了脐带给包起来，听到外头老头子问，心里欢喜：“生了个娃儿呗！”这会儿也不管生个什么了，自打早上媳妇就不对劲，方才抽搐起来吓死个人，所以现在能将这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万幸。
李寡妇也欢喜，拿袖子擦了头上的汗，忙问孟茯：“还要我做什么？”
产妇明显血压高，即便已经生产了，但孟茯仍旧不放心，“我包袱里有野茶叶生山楂，你去问一问谁家有决明子，要些来一起煮水给你弟妹喝。”
这是一个降压的茶水，可惜还缺了茉莉花，但也勉强可以能用。
那山楂是前几天在坡下摘的，相貌很不好看，所以让馋嘴孩子们给落下了。
她本意是带来，给产妇吃一吃，可促进子宫收缩，早些将恶露排个干净，没想到如今用上了。
李寡妇急忙去了，此刻对孟茯的话是深信不疑。
孟茯检查了一回孩子，见着健健康康的，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今日运气好。
担心产婆以后现学现卖，连忙与她仔细交代：“今日我用这法子，你以后可不得乱用？”
产婆有些不解，愣了一回，反应过来，“老太婆我晓得规矩。”她这是当孟家的独门秘法了。
孟茯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以后你遇着这样的情况，产妇生产前若是发生此类病症，可以用这样的法子，但前提是孩子足够小，若是个头大，便是上下合力给□□了，可会伤及孩子。”会伤到孩子的臂丛神经，以后那手是抬不起来，一辈子也完了。
也亏得这乡下人家艰难，吃不饱不见肉，这孩子个头才小。
产婆连连点头，认真地听着，“那若是生产中呢？”
孟茯摇头，“没得救，只有碎胎保全大人。”这样的医疗环境下，不可能马上给产妇降压，也没有办法立刻手术，只能如此。
李寡妇的娘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孟茯讲得头头是道。
回头与自家女儿说起孟茯是有真本事的，少不得又骂起李寡妇来，“你个天杀的，往日要怎样我不管你，我只体谅你带着孩子们不容易，可你瞧人家和你也一般要带着几个娃儿，却是堂堂正正的，如今你兄弟的儿子能活着，全凭着人，待回去后，你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李寡妇找孟茯是病急乱投医，没曾想孟茯竟然有这样的大本事。
当下叫她母亲骂，心里也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对不住孟茯。
而孟茯这里，产妇已没了大碍，降压茶水她也喝了，眼见着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李寡妇娘家也不宽裕，哪里能给她银钱？只将那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十来个鸡蛋包给她。
屋子里还躺着一个产妇呢，孟茯哪里能要，连忙拒了，只说：“都是乡里乡亲，我也就是搭把手，到底还是赵嬢嬢的大忙，你们只管谢她，我先回了。”
产婆姓赵。
李寡妇要留下照看着，晚上并不回去。
想着欠孟茯也不少了，便托付她，“您大人大量，回去帮我看一眼家你，只叫他们晚上关好门便是，我一早就回了。”
孟茯自然是应了，与沈子房先回姜家村。
他二人来一趟，李寡妇娘家也不好叫他们白忙活一场，可手头上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便商议着等地里的庄稼收了，送些粮食过去。
李寡妇娘心细，想着当时孟茯不摸孩子，便有了数，同李寡妇交代：“她还年轻，是不可做这种下等事的，多半是要当个女大夫，你嘴巴仔细，莫要坏她名声。”

第12章
李寡妇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埋怨她母亲，“我是那门牙不把风的么？何况好赖我也分，如今欠了她大人情，我只有帮着她，没有害她的道理。”
母女俩正说着，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将这天劈成了两半，刹那间是乌云密布，黑云猛压，燥热的风也变得凉爽起来，吹得房前屋后的蒿草嗦嗦响。
“这大雨要来了，回姜家村全是上坡路，怕是不好走。”李寡妇娘喊了一声，急得捡起破油布披在身上，打算追他们回来。
李寡妇还没得及拉她一把，豆大的雨就落了下来，还夹带着不少桂圆大小的冰雹，打得她脑壳疼，连忙自己退到了屋檐下。“阿弥陀佛，我的菩萨爷！”
这会孟茯与那沈子房正爬了两个弯坡。
忽听头顶传来的雷声，孟茯回头一看，只见山坳里已经下了一片，忙让沈子房拉住牛，“雷雨来了。”
沈子房忙跳下车，一手扔了伞给孟茯，解了牛拴在路边的老松树下，将绳子放得长长的，既让牛没有被禁锢在树下不安全，也让牛不会因这雷鸣火闪吓得跑丢了。
几乎是孟茯才撑开伞，雨就来了。
只是他这把精致的油纸伞，哪里经得起这样大风雨？孟茯撑着伞正想往沈子房头上去，几颗冰雹砸落下来，那伞骨就隐隐有些要断的意思。
又是邪风乱舞，吹得脸颊生疼。
沈子房将伞接了过去，撑在两人头顶，裙摆裤脚已全湿了，从上面流下来的黄泥水自他们脚跟冲过，这里本又是斜坡，险些叫人站不稳。
为了避嫌，两人也没敢站太近，沈子房手里那伞几乎撑在孟茯的头顶，自己浑身淋了个湿透。
眼见她几次没站稳，“你抓住我的袖子。”身后的坡坎上，又全是树木，这雷鸣火闪不断，根本不敢靠近。
尤其是看着坡上一根老树直接被劈成两截，孟茯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大风大雨，吓得小脸苍白，待那闪电又来，总结的会劈在自己身上一般，条件反射地将头往身旁的沈子房怀里撞去。
沈子房被她撞得闷哼一声，“我们站在旷野里，这闪电是不会落头上的。”
可现在大雨滂沱，冰雹虽说已经没了，可耳边全是哗哗的大雨声，孟茯哪里听得见他说什么？只心慌慌的，巴不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把头扎在他怀里，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硬是不抬起头来。
沈子房站得笔直，跟那路边的老松树一般一动不动，任由孟茯拿自己做那避灾避险的物什。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闪电雷声逐渐停了，雨也小了些，昏暗的天色也逐渐明亮起来，四下山川田野里，各种各样的绿。
两人膝盖以下全湿了遍，袖子肩膀也没逃脱。
“趁着雨小了些，咱们赶紧回。”沈子房提议。
孟茯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但小脸仍旧是苍白一片。
也不怨她，她素来就怕这打雷，听到沈子房的话，连连点头，“别套车了，牵着牛直接走。”这山路如今湿滑，套了车那车轱辘若打滑了，还不知要几时才能到家。
沈子房正是这个意思，牵了牛，让她骑上去。
孟茯先是拒绝的，可如今这大雨冲刷过的地面，黄泥湿软滑腻，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这才爬上老牛的背上。
沈子房将伞递给她。“姑娘家身子单薄些。”便牵着牛急步往山上爬。
孟茯心中不免是感动，想着这回去后，每日三餐一定尽心尽力些才是。
又觉得他为人端正，行事光明磊落，颇有君子风范。自家的若飞若光跟着他读书，以后品性想来也差不了的。
两人这跌跌撞撞的，下坡来时只用了大半个时辰，这上坡又遇大雨山路湿滑，硬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出了丫口。
此刻雨已变成了毛毛雨，天色也暗了下来，田间蛙声片片混杂着汌急的河水声，满地庄稼叫那冰雹一砸，歪歪斜斜的没了好模样。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裤腿裙摆上全是稀泥。
还未到家门，就见秋翠撑着伞急匆匆地迎来，见了他二人这狼狈样子，连忙伸手去牵牛，“这李寡妇怎有脸来找你快些去将衣裳换了，晚饭就在我家里吃。”
忙把牛送到圈里去，便使唤了自家俩儿子去给沈子房烧水。
孟茯这边自有三个孩子，都收拾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秋翠给沈子房送饭来，一手打着灯笼，喊了孟茯一家四口过去。
孟茯哪里顾得上吃，只将三个孩子交给她，“李嫂子晚上不回来，我去她家里看一眼。”接了她手里的小白灯笼，打着往李寡妇家里去。
待她回来，见这边还等着她动筷子，“何必等我，孩子们经不得饿，今天麻烦你了，改明儿我家里去吃。”
秋翠嫌她这样生分，扒了几口就问起李寡妇弟妹的事儿，“怎样了？”
“运气还好，没出什么事，只是我们运气便不好，回来又是上坡路，还赶上了这要命的大雨，雷鸣火闪的只差没把我这半条命吓没了。”
孟茯说着，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看着她，一面放下碗筷比划今天的冰雹是怎样的大。
饭桌上一片热闹，吃完饭跟着秋翠收拾了，孟茯再三道谢，领着三个孩子归家去。
要说她和沈子房单独回来，还湿淋淋的，她那公公婆婆没来半句闲话，只因是这征兵檄文一事，急急忙忙又跑去县城了。
姜德生也是榜上有名的，两老哪里愿意他去战场上送死？硬是狠下心，活生生地打断了他的一条手臂，吊在胸前，免过一劫。
还道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没跟着去战场上，才下了一回大冰雹，两老担心庄稼，第二天便急匆匆赶回来了。
自是不知晓孟茯去李寡妇娘家的事儿。

第13章
翌日，孟茯才送了学生们出辕门没多久，李寡妇就来了。
一早赶踩那湿滑的黄泥来，鞋子脏兮兮的，手里牵着一头半死不活的小羊羔，背着包袱，可见还没来得及回家去。
不由分说就推了小辕门进去，将黑山羊拴在孟茯家院子里的老梨树下，“你们昨儿前脚刚走，我弟妹娘家就淋着大雨来了人，送了这碍人眼的畜生来，我爹娘合计昨日欠你两条性命，你又不要鸡蛋，索性将这畜生牵过来给你，也还不晓得能不能养活。”
原本是要送粮食，可这不是遇着了大冰雹么？收成只怕没有预计的那么多。
这山羊还小，杀又杀不得，还长了一张要吃的嘴巴，他家哪里有闲人去伺候？
李寡妇爹娘合计，倒不如给孟茯做答礼得了。
这是一头羊啊！正要洗衣裳的孟茯自然是拒绝，“这太贵重了，何况是你弟妹跟侄儿也是运气好。”
“一头畜生罢了，哪里抵得过两条人命。我本又不是个好东西，昨日你肯去就是大恩大德，你莫不是记恨着我，不愿意要？”李寡妇昨夜翻来覆去，想着自己着实对不住孟茯，要不是贪图姜猎户年轻力壮能干活，哄他去给自己盖房子，死在了自家房子下，孟茯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走了自己的后路。
孟茯哪里记恨她了？心里还暗自庆幸那姜猎户死了呢！不然从几个孩子对他那亲生父亲的印象来看，也不是个好东西，若是还活着自己现在更艰难呢。
“是他自己的命数，怪你做什么？你还是早些回家去看看孩子们才是要紧事。”
李寡妇看了看羊。“那你得收下。”说罢便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扭过头来，“昨日还连累沈先生跟着受罪，他那车我瞧见了，还在路上，让他别担心，待这天放晴了些，找几个人给他拖回来。”
孟茯送她走了，这是头一次接触，觉得她也不甚坏，好歹记情记义的。
又看了看着四条腿大半截都被黄泥染得脏兮兮的小羊羔，牵着去了沈子房拴牛的草地上，也拿了长长的绳子套着，免得跑丢了。
回来正巧见着秋翠垫着脚尖往那处瞧，有些意外李寡妇牵了羊过来，“到底算她娘家还算是会做人，没叫你白白淋了一场大雨。”
又望着远处那青山下的庄稼，担心不已，“原指望今年是旺年，能有个好收成，偏老天爷不作美，唉！”
孟茯也忧心，“是呢，本以为有了这好年头，族里才将学堂办起来，如今来了这场冰雹，年岁不好，只怕年底公中就不宽裕了。”到时候拿什么给沈子房做供奉？
这么一说，秋翠也担心不已，想着自家顽皮猴子们才学了两日，就歪歪斜斜会写了自己的名字，嘴巴里还能读些绕嘴的诗文，便觉得若是不供他们，岂不是给耽误了？便道：“不若你去族里问问，若是拿不出，各家凑一凑，总不能就此断了孩子们的前程。”
孟茯连应了，去将衣裳洗了，想起那沈子房的脏衣服还在他家里堆着，本想帮忙拿来洗了，又怕人闲话，只得作罢。
洗完了衣裳，果然去找族长大爷。
人这会儿跟村里的几个老大爷坐在打谷场里，脚上是黄泥，可见也才去看过庄稼回来。
听孟茯问起学堂的事儿，只挥手让她不操心，“我是瞧见了，唯有读书才能有出路，倘若像是我们一样，只抬头望着老天爷赏饭吃，怕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
说着，转头朝几个老大爷说道：“所以啊，各家下半年可得紧细些，把先生留住了，可不能断送孩子们的大前程。”
几人连忙应了，又说起这读书的诸多好处，比如征兵不用上战场，识了字吃的都是轻松饭等等。
说了几句，问起孟茯，“我们刚才遇着李家的，她说你昨日救了她弟妹，还送了好些个药，是真要支起摊子，做这女郎中了？”
其实族长大爷爷一直就担心她去做什么产婆，极其怕人说闲话，因此现在趁着几个老伙计都在，就问起孟茯。
孟茯原意是想做的，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这本事。现在族长大爷爷问起，就坡下驴，“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祖父在时，只教我学些千金妇科的粗浅，旁的我也不大会，这乡下小地方，也不晓得能不能混一口饭吃。”
“话不能这样说，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你要真有出息，人家就是走十里八里的路，也愿意来请你。”一个老大伯说道。
孟茯连点了头，他们问起昨日的事儿，听她遇到的还是赵嬢嬢，族长大爷便道：“你既连续两次都遇着她，又愿意听你的话，以后你就继续找她搭火，旁人不如她老实，你又没个防备之心，小心让人偷学了你吃饭的本事去。”
孟茯一一应了，话唠了几句，便回家拿了背篓镰刀，河边上田埂上，割了些不错的蒿草回来做艾条。遇着村里的本族的五嫂子，她有些身下不舒服，见四下无人，便找孟茯给她瞧。
原是身下白带青色，粘稠不断，有臭腥味。
孟茯瞧了，叫她别担心，“这是肝经湿热所致，不是什么要紧事，我给你说个方子，你去要铺子里抓几副，吃了就好。”
茯苓酒炒白芍生甘草柴胡印成陈皮炒栀子，各几钱不等。
“生甘草我家里正好有，你便不要花这冤枉钱，回头给你拿。”她差点忘记了，昨天早上才采来的，正是新鲜。
五嫂子连谢了她，两人在田埂上分别。
临近午时，明晃晃的大太阳就出来了，孟茯拿砍刀一一将蒿草砍碎，摆在筛子里，放在太阳底下晒。
五嫂子提着两条手掌大小的草鱼送来给她做谢礼。
孟茯本想拿面粉裹了油炸，奈何家里的油罐子不宽裕，便只抹了些油盐，鱼肚子里塞满了佐料，池塘里摘了荷叶捆上，外面糊了黄泥，扔进灶膛里。
上头煮饭，下面烤鱼。

第14章
难得一顿荤腥，肯定是要叫秋翠一家三口过来一起吃的。
见着了鱼，孩子们自然是欢喜，秋翠抬着两碟素菜过来一起拼饭，“哪里来的？”
“昨日大雨，上流黄乡绅家的鱼塘里漏出来的，所以不甚大，五嫂子提给我的。”孟茯说着，眼见孩子一个个馋得流口水，便让若飞先将沈先生的饭菜送去。
如今池塘涨了水位，那草亭岌岌可危，沈子房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饭。
鱼总共就那么大，两人都没舍得动筷子，只叫五个孩子给分了。
没曾想若飞三兄妹，竟又匀了不少给孟茯。
秋翠见了，不由得瞪着自家两个皮猴子：“我瞧你才是他们的亲阿娘，我家这两个只当我是后娘。”
她这样一说，虎子和水生反应过来，只是那点鱼肉都吃了个干净，只忙不迭地给她夹菜。
两家人闹闹笑笑吃完了一顿饭，说起那黄乡绅来，只道从是做过典史大人的，虽不穿官袍子，但是他才在衙门待了两年，辞了回老家来，买地置房屋，好不气派。
如今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乡绅老爷。
“我只听说那十年清官，仍旧两袖清风的，他这样多半是贪墨了不少。”孟茯说道。
秋翠听罢，吓得连忙止住她的话，“这个人心里有数就是，你怎就说出来了？你不晓得他不但是乡绅，也是恶霸，前儿镇子上有人说了他的不是，连夜使了几个家仆，将人家的牛圈烧了，好不霸道。”
孟茯想起自家的小羊羔，有些担心。
若飞大一些，读了几天的书，胸中已有不少正气，听罢插了一句：“怎不报官？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我的娃哟，你不晓得自古是官官相护的么？去报官只怕还要白白挨一顿板子呢。”秋翠回道。
孟茯见着时间不早，沈先生已经要准备去学堂里了，便催促着他们几个孩子，“快些收拾，莫要耽搁了上学的时间。”
若飞应了，只让若光去屋子里背了书包，自己则捡了竹篓背起。
“你作甚？”孟茯问着。
他答：“下学了，我顺道去割点草喂羊。”
说罢，便匆匆去了。
秋翠见了，很是羡慕，“这孩子就是懂事，你瞧一样大小，我家这俩皮猴子就没有这样子的自觉。”
“是啊，是真的懂事。”就是不知道为何会变得那样坏，得了那样一个悲惨的下场。所以孟茯想，不管如何，一定要好生将这兄妹三看好，完不能给他们一点变坏的机会。
带着萱儿在院子里忙了两个时辰，便借了秋翠家的独轮车，往村口河边去搬了不少石头回来，在屋子墙根下，简简单单和着稀泥，砌了个矮矮的墙根。
只是效果着实不好，且不说没有半点美观可言，就是能不能稳当些，孟茯心里都没地。
秋翠见着了，只笑道：“这是男人家的活儿，咱们女人哪里做得来，你能砌成这个样子，已经了不得了，倘若真的怕倒了去，倒不如在稀泥里添些烂草，兴许能牢固些。”
孟茯又试了一回，与萱儿都弄得浑身的泥浆，在这矮墙上糊了一层，似乎还真的稳固了些。
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又瞒着洗手换衣裳煮饭。
那场冰雹过后，天连续放晴了好几日，孟茯家里平白无故多了这样一头小羊羔，整日跟沈先生的老牛拴在池塘边，众人也晓得了孟茯去救她娘家弟媳的事儿。
便也对孟茯的医术有了一定的认可。
而这但凡女人，也没有几个人身上爽利干净的，听得五嫂子身子逐渐好了，便也偷偷来孟茯家里，问她寻一两副药。
大部份的药都是她自己挖来的，所以缺个一二三味，各人只管去药铺子里抓便是，因此在她这里也花不了几个铜板，并不觉得贵。
逐渐她这名声也就传开了。
她那公婆姜癞子夫妻俩后知后觉，又听说她赚了不少个钱财，心里不免就生了些想法，晚上吹了灯，在被窝里商量起来，“如今老三折了手，以后下不得苦力了，县城里什么营生都叫人做了，倒是这一行没人，而且女人的银子又好赚，咱不如想个法子，叫她将这本事教给老三。”
这话是姜癞子提起的。
姜老太听罢，只觉得这主意甚好，“本想着今年的收成好，咱能贴补老三一二，可是现在遭了这冰雹，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他一家子在县里，每日只见出不见进，我也心焦得很。若这小蹄子能将本事教给老三，那咱也不必担心什么了。”
姜癞子连忙称是，“自古来没听说过什么女人行医的，她一个寡妇人家，真做了这一行，到时候少不得要走街串巷，谁知道她到底是给人看病，还是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丢咱们老姜家的名声。”
姜老太听罢，似乎已经见到孟茯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哪里还能睡得了？只觉得自家大儿子头上一片绿，连忙翻身爬起来，“这可要不得，明儿咱就去跟她说一声。”
姜癞子却是有些担心，“族里如今偏着她呢，还不晓得咱们的话有几分用？”
姜老太心里已是打定了主意，“这关族里什么事儿，她是咱们的儿媳妇，又不是族里的，何况这是教给老三，又不是把本事传给别人。”
姜癞子听了有理。
翌日吃过饭后，两人也不着急去田里，先跑来孟茯家里。

第15章
这些天孟茯的药用了不少，正打算今儿天气好，去挖些回来备用。
刚关了门就见着他二人，只觉不妙，掉头便要走。
姜老太已小跑过来，一把将她拽住：“我和你爹有事要和你商量。”
孟茯耐着性子，“当初说的清楚，你们的事我一概不管，我只管三个孩子，你们想商量什么，只管去县里找小叔家商量便是。”
说罢，便拔腿要走。
姜老太紧抓着她不松手，“你少在这里扯皮，我今儿和你爹来，是想和你知会一声，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就不该藏着掖着，教了老三，好叫他将你孟家这医术传出去，这是为你们孟家着想，你别不知好歹。”
孟茯听了忍不住好笑，“既然是我孟家的，关你们姜家什么事儿？”
姜癞子见强硬不行，便摆上小脸，一副苦口婆心为她好地说道：“说到底，关上门咱们才是一家人，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名声好，你这样到处背着药箱子四处跑，少不得叫别人背后说闲话。”
“名声又做不得饭吃。”孟茯却不曾将这什么名声放在心上，只要不会像是入了下九流的接生婆，会影响到若飞若光兄弟俩参加科举就好。
又见他们穷追不舍的，只放了狠话：“你们死了这份心吧，我便是死了，也不可能将孟家的医术传开外姓人。”
三人拉拉扯扯，少不得惊动了别人，晓得了缘由，不免觉得姜癞子夫妻着实过份了些，先骗了人家的嫁妆就算了，如今还要让人家将医术交出来，少不得说几句公道话。
又有人说：“这学医又比不得旁的，学个三五月一二年就能出师，得从小耳目濡染，如今你们老三是什么年纪了？等他学出来，只怕孙子都有了，这些个年又顾着要学医术，吃那西北风去么？”
姜癞子夫妻得了这话，想来也是，最后只得放弃了。
他们倒是放弃了，可孟茯不放心，总这样来扰，她平添一些气。
心里少不得起了主意治一治他们，正好给渔夫的媳妇看病，送了自己几条糟鱼，当下就给拿出来，晒在篱笆上。
姜癞子就好这一口，孟茯知道的。
而且这些日子他两人也没少隔三差五来自己这里摸东摸西，只是自己锁了门，他们碰不着罢了。
不过这糟鱼，也不是那样好吃的，孟茯往上面弄了些药粉，并不会要人命，只是叫人吃了精神不济，只愿意躺在床上罢了。
放了两日，那姜癞子果然来取走了，孟茯在门口骂了一回，只当是谁家的猫儿拿了去。
那一边，姜癞子夫妻俩安安心心连着吃了几顿，好不畅快。
糟鱼里的药粉是慢性的，吃了两日，这俩夫妻才变得懒惰起来，也不曾察觉，只当是天气闷热的缘故。
整日最远，就是在那院子里转一圈，田里也不去了，日上三竿起来吃了一顿，就躺在床上打盹。
几个孩子问起糟鱼哪里去了，她也只道是猫儿叼了去。
此后小半月里，那两老懒懒散散在家里坐吃山空，孟茯也得以安心过了一阵子，翻看着祖父留下的医书，那不解的地方，便写了小纸条，拿给若飞兄弟，让他们送去给沈先生，让沈先生帮忙解释。
一来二去，孟茯与沈先生倒借着此事熟悉起来。
她觉得这沈先生果然是胸有大才，深藏不露的，又想着他有真本事，可偏因为这张脸，断了这科举路，不免是替他惋惜。
而沈先生见了孟茯如此敏而好学，还用那碳笔写得一手好看的小楷，于她的欣赏又多生出几分来。
若飞兄弟对于这医理，也有了些许粗浅的认知。
便是萱儿，跟着孟茯采药分拣，也学了些许，闲暇时候孟茯也教她认几个字，但到底是年纪小，孟茯对她并不是很严厉。
她这个年纪，就该是撒丫子放心玩的时候。
要说这光阴似箭，转眼竟已经是八月中旬了，那些个被县里强征去战场的男人们，竟然都回来了。
村里老少无不欢喜，虽隐约也听说了，是个什么公主嫁了过去和亲，又给陪嫁了不少金银财宝，才止住了这战事。
但大家并不关心，那都是遥不可及的事儿，眼下能一家老小团员，便是最好的事。
正好下半年没个什么好收成，女人们在家里带孩子伺候老人，合计着男人们也能去附近的采石场或是矿里做一回工，争取能赚些银钱回来，过个好年。
可有人欢喜，便有人难过，就说孟茯那小叔子姜德生，因为想要躲兵役，自己断了手，如今倒好。
仗没真打，他那手却是真残了，后悔不已，少不得也怨恨替他出主意的姜癞子老夫妻。
而这个把月里，孟茯又替几个妇人看了些小毛病，这千金手的名声便逐渐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镇子上刘员外家的大娘子来请，女儿十六岁了，还不曾来月事，叫她去看了一回。
她一个人出入总归不方便，便领了萱儿一起，也免得人说闲话。
可到底是年轻好颜色，让刘员外瞧见了，放在心里，叫他茶饭不香，家里的孙买办见了，猜了个七八，与他献计，“老爷膝下儿女双全，大娘子又贤惠，日子虽是过得美，可大娘子要掌管家事，哪里服侍得过来，何不抬一顶小轿子，接她进门来？”
他从前倒是有两个小妾，可都得病没了。
刘员外摇头，“不曾见过谁家的娘子还梳着姑娘头。”他可真切听了那个五岁的女娃儿唤她做阿娘。
孙买办连忙笑道：“您倒是忘记了，咱镇子上有个姓孟的大夫，去年不是死了么？这就是他的孙女，叫乡下那些个泥腿子骗了去，给人做后娘，活该老爷您有这福气，刚嫁过去还没拜堂，她男人就从寡妇家房顶上跌下来，死了。”
刘员外听罢，心中甚是欢喜，没曾想还是个黄花姑娘，又觉自己眼光好，但仍旧担心孟茯公婆不愿意，有些为难：“人家愿意放人？”
“怎不愿意，老爷不知道她那公爹就是姜家村的姜癞子，最是贪财好利的，哪里会不许？”
刘员外听了就安心，即赏了孙买办几个银子，打发他去办这事儿。
孙买办白捡了这便宜差事，高高兴兴吃了二两酒，打算去姜家村。
也是巧了，就在集上遇着孟茯的公公姜三旺，连忙过去拿了一条长凳坐过去，“恭喜姜老爹了。”
姜三旺正烦着，为了逃兵役，小儿子白白折了手，可如今又不打仗了，朝廷养不起这许多人，都给打发了回来。
听得有人道喜，只觉得对方是看自己笑话的。
只是回过头见了是刘员外家里的买办孙福，不敢惹，赔着笑脸，“你莫要取笑我老头，哪里来的喜？”
孙买办连与他说了自家老爷想要纳孟茯的事儿，还劝着他：“你当初不说将她做闺女养么？既如此有这样天大的好姻缘，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必然是对得起死去的孟大夫了。”
姜三旺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那孙买办继续说道：“不用我讲，你也晓得我们老爷在这梨花镇一等一的有钱人，家里的银子比皇帝还要多，你只管应下了，高高兴兴把人放了，数不尽的好处是有的。”

第16章
姜三旺哪里还有闲心吃酒，想与其看着孟茯每日跟那姓沈的先生搅和一处，不如去刘家做小，还能换一笔不菲钱财。
何况那姓沈的又穷又丑，吃饭还要靠村子里老小供给，没得个什么前途的。
他回了家，忙与老太婆商议，都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可两夫妻还没得及找孟茯，消息就传到了族长大爷耳朵里，只气得连忙将他喊过去说话，“你个挨千刀砍脑壳的，那刘员外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么？好好一个员外郎不积德，尽做些丧尽天良，强霸乡村的勾当，你还想将你自己的儿媳妇卖给他，姜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黑心烂肝的东西？”
姜三旺被骂得说不出话，只拉拢着脑袋站在一旁，嘀咕着：“她年纪轻轻，迟早要跟人跑，还不如趁早嫁了出去。”还能得点钱财。
“呸，你哪只眼睛看着的？她是愿意吃苦受累的，又把家里祖传的手艺捡起来，养活三个孩子不在话下，你如今也看见了，三个娃儿整整齐齐，比那爹妈齐全的还要像模样，她这样好心待孩子，你不感激她的恩德就算了，还想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那刘员外纳一个妾就死一个，你是不晓得？”
骂了一回，又好言劝道：“若飞若光也是好孩子，将来出息了，你是能享福的，你就做一回人罢。让她看着孩子们大了些，正儿八经给她找户好人家才是要紧事情。”
姜三旺心里只想，那几个兔崽子长大得等猴年马月，还不知自己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何况又不晓得他们是要饭的命还是个什么命？
与其等他们那看不见的好处，不如先拿了刘家的银子揣在荷包里才是。
这里搪塞了族长大爷几句，便回了去。
夫妻商议一回，终不得主意，又舍不得刘家那头许诺的好处，就去找孙买办商议。
这孙买办也是个阴损小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说是欠了刘员外的五十两白丝银子，如今拿不出银钱还，让孟茯去给抵债。
为此，还让姜三旺专门画押做足了凭证，这样料想族长大爷不得不点头放人。
姜三旺拿着借据在手里，却只来找孟茯，“不管如何，你是姜家的媳妇，如今我欠了人家许多钱，只要你肯点头，就饶了我这条老命。你是大夫，做的都是善积德的好事，不能见着我不救。”
孟茯正端着簸箕在门口筛检挖来的半夏，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曾抬，“且不说你不止我这个儿媳妇，何况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得清楚，您二老就是归天了，棺材板子也不会找我要一个铜板的，既如现在欠了银子，就不该来找我。”
她说着，起身端着簸箕进门，见萱儿紧随着要进来关辕门，只朝她使了眼色，嘴上说着：“你去看看，咱家的羊拴好没，别让它又去人家地里。”
萱儿却是没去池塘边，反而往族长祖爷爷家里跑去。
姜三旺自是不知，只推着辕门要进来。
“我是个寡妇人家，是不要什么名声的，可公公到底顾忌着些，不免叫人闲话了去。”孟茯也不拦他，往墙上捡了缝好的布袋子，一溜儿将晒干的半夏都装进去。
姜三旺只得将脚收回去，后悔应该喊了老太婆一起来的，但又不甘心被孟茯拿捏，索性一屁股坐在她大门口，死皮赖脸道：“你这是要逼死我，与其叫人来追债砍我的手脚，我不如跳进这池塘里淹死算了。”
这话哪里吓得住孟茯，她忍不住好笑：“少来吓唬我，您要真干跳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置办一副好棺材。”
姜三旺这种人，最是惜命，怎么可能真的寻死去？
何况这银子也欠的太巧合了些。
见她油盐不进，还说起了风凉话，姜三旺不免是恼羞成怒起来，只觉得孟茯着实歹毒，一个劲儿盼着自己死。
既如此，她不仁就不能怪自己不义，瞥眼见着篱笆下男娃儿们玩耍的粗棍子，大步往院子里跨进去，“我好话说尽，是你自己不听，怨不得我了。”
孟茯听着他的脚步，忙转过身，见他凶神恶煞举着棍子要打自己，吓得花容失色，“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将你送到刘家去，人家好心好意轿子来抬，你不乐意，我就将你捆了去。”说着，手里的棍子就要落下。
大人手臂粗的棍子，落下来孟茯还不得昏死过去？
她也跟姜三旺夫妻打了几回交道，虽知道不是好人，但着实没料到能歹毒到这个份上，只怨自己大意了些，当下连忙拔腿朝门口跑去。
才跑到沈子房家的门口，就见着萱儿领着了族长大爷来，如见了救星，双腿越是卖力，朝他们奔了过去。
可姜三旺也红了眼，势必要将刘家的好处拿到手里，哪里肯放手？在她身后是穷追不舍，眼看着那棍子就要落在孟茯后脑勺上，一抹月白自众人眼前闪了过去，与此同时只听得姜三旺一声痛苦闷哼，人就倒在了地上，棍子滑落到了一头。
孟茯大惊，连停住脚步，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着，只见公爹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沈子房站在他跟前，满脸怒意。“这也是太平盛世，哪里有你这样逼迫亲儿媳的？”
姜三旺被摔得头晕目眩，眼前只冒着金星，听到是沈子房的声音，一个激灵爬起来，又见族长连带村里好些人都来了，忙指着沈子房骂道：“你个奸妄小人，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如何想的？又穷又丑，就指望着我大儿媳妇好骗，想拐了她。”
只可惜话音刚落，没引来半点共鸣，反而被族长大爷跨过来拿手里的拐杖敲了一回：“你个孽障东西，自己不做人，便以为谁都跟你一个模样么？”
当下也不由他说话，只喊了人来绑了他，架着胳膊拖到祠堂里去，听候发落！
可孟茯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一辈子都总不能顶着他家儿媳的身份吧？不然一辈子就活该被他压着。
她需要一个户头，
族长大爷虽将姜三旺押了祠堂里去，不过是训斥一顿，叫他长记性罢了，可于自己来说，仍旧是后患。
于是当下也趁着人多，只在族长大爷面前跪下，“大爷爷，我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却叫我遇着这样的事情。”与姜家必须有个决断，最好能自己分到户头，立了女户当家做主，要搬要走，来去自由。
说罢，抹了眼泪，见着若飞三兄妹都在，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我与他们的爹是没有姻缘，但与他们兄妹三人却是有这母子缘份的。我祖父去了，便没有旁的亲人，所以才处处让人欺辱看低，我是不愿意叫他们再过我这样的日子，所以就算吃苦受累些，也要想法子让他们将来出息！可我就这样一心一意扶孩子们，我公婆还要这般算计我，叫我如何再安心待下去？当初哄了我家的财产便算了，也不过是拿给小叔家里，不算是流到外人手里去，但现在又拿我去抵债给人做妾，我还活着做什么？”
说着，忽然起身，朝着前面池塘边跑去，众人一惊，察觉出她是要跳塘寻死，忙去拦。
那沈子房追在追前面，众人也瞧见了，他那脚不沾地，跟戏文了说的天外飞仙们一样，飞过去一把将孟茯拉住。
可为时已晚了些，孟茯已经跳进去了，还连带沈子房也一并拽入池塘里。
众人吓得惊慌失措，孩子们又哭又喊，想要下去救人，不过将大人们拉住了。
现场一片慌乱，众人七脚八手拿了竹竿，又是下水的。
孟茯哪里可能真的死？她是擅长水性的，不过是想要让族长大爷给自己个好结果罢了。
是见着沈子房也来了，为了以防被察觉自己是演戏，结结实实灌了两口水，顿时只觉得那情况不妙，眼前一片模糊起来，自己的脚好像被下面什么绊住了，不听使唤。
她这才恐惧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待她醒来时，夕阳从窗户里照射进来，撒在她胸前的被子上，只觉得这颜色甚是好看，心里欢喜。
还活着真好。
秋翠守在床榻前，见她睁开眼，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了几回菩萨，才后怕道：“你要吓死个人，怎真的跳了塘去？你不晓得这水塘都是沼泽烂泥么？也亏得沈先生厉害，又会功夫，硬是将你从那沼泽烂泥里拽了出来。”

第17章
孟茯心想原是如此，难怪自己怎么说当时手脚不听使唤，原来是已经陷到了沼泽泥里去。
“沈先生和孩子们呢？”别救了自己，他自己陷进去了吧？
又不晓得自己有没有吓着那三个孩子，给他们吓出心理阴影，走了偏路，那自己这一阵子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秋翠却看着她笑道：“他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了祠堂。孩子们也去祠堂里，你没有白疼他们，如今都只记你的好，还再三托我好好守着你，生怕你再想不通。”
然后起身凑到窗户旁朝外看了一眼，似生怕有人偷听她说话一般。
确定外头院子里空荡荡的，便低声笑道：“你二人当时上来，都湿了衣裳，沈先生紧紧抱着你，虽说当时为了救命，可这全身上下都叫他摸了遍，我琢磨着族长大爷喊了他去，正是为了此事。”
孟茯听得自己到底是连累了沈子房，急得连忙要起身，“他是个正人君子，好意救我，不该受我连累。”可到底灌了那么几口水，身子虚弱无力。
“他来村子里也不是一两日，大家当然知道他是谦谦君子，别的不说，就说都这般熟了，他也不曾跨过你家的辕门一步，可见就是个守正守礼的好人。”有些心疼地看着孟茯，“你也是个好人，他若真在老家没有订亲妻儿，你与他一处过日子也使得，就是不晓得族长大爷要如何处置？”
孟茯心里担心不已，强撑着一定要起身。
秋翠拗不过她，只能帮她穿了衣裳扶着起来，出了辕门才走过了池塘，就见沈子房来了。
两家的五个孩子跟在他身后，一个个欢喜，没半点悲伤颜色。
秋翠一见，忙要招呼孩子们过来问几句话。
沈子房却先一步上前，伸手过来要扶孟茯，“我来吧。”
秋翠愣了一下，松开手让开身，招了孩子们往家里去，既给他二人留了空间说话，自己也好仔细问问孩子们。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沈子房轻声问着。
孟茯十分不自在，又想起秋翠说自己全身上下被他摸了个遍，脸颊不觉有些发烫起来，“我，我没事了，今日连累了你。”
她倘若知道这门口的池塘是沼泽泥，她也不会去跳了，就先忍下，大不了耐着性子细水长流，隔三差五给那姜癞子下点药，叫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草率了！
“我扶你到草亭里坐会儿，吹吹风。”沈子房又道，神色一如往常，是瞧不出什么来的。
孟茯没拒绝，躺了大半日，头昏沉沉的。
吹一吹风，是会好受些。
坐下后，沈子房却折身回了他屋里头去，孟茯好奇，又想着多半是族长大爷那头为难了他。
心里七上八下的，却见沈子房又出来了，手里抬着一个茶盘，手臂上搭着一件水色披风。
沈子房走来，将刚泡的姜茶摆在孟茯面前，绕到身后把披风给她披上，“快入秋了，风有些冷了，你才受了惊寒，别着凉了。”
孟茯逐渐觉得不对劲了，他从前连自家辕门都不进，如今先是扶了自己，如今又这般行动，难道……
她正想着，就听沈子房认真地说道：“我老家在南州，家中父母尚在，有两位兄长，皆已娶妻，我并无婚约在身。”
孟茯一怔，抬起头慌张地看着他，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眸子。
那张脸虽是大片的黑胎色，可想来已经看习惯了，孟茯并不觉得丑陋，反而因他这一眼，心头猛地跳动起来，连忙转头避开，“你，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就听沈子房继续说道：“我今日将你从池塘里抱出来，大家都看着，以后你也不好寻人家，是该对你负责的。”
孟茯心中吃惊，连忙摆手，“不必，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你大可不必……”
可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子房打断道：“你先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
孟茯往日里也算是这乡间小辣椒，此刻竟然有些不敢拒绝他的，只得老实点头，让他先说完。
“族长大爷收你做干孙女，从前姜家也亲口承认，要将你做女儿出嫁的，这样也妥。不过如今既是我扰了你清白名声，是应当娶你的。只是我知晓我这个样子，配不上你，你不愿意也实属正常。”
孟茯连忙摆手道：“没有，我从不敢嫌弃先生，反而是我……”她声若蚊蚋，从前只想将三个孩子带上正道，没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大事。
而且，这具身体年纪也还小啊。
而且将来很长，他怎么可能不会遇到喜欢心动的人呢？
族长大爷现在又怎么会好心好意收自己做干孙女？到底是怕自己撇下三个孩子跑了。
便问着沈子房：“你娶我，也要做这现成的后爹吧？”
沈子房颔首，并不否认她这话。
孟茯一时有些恼怒起来，“我便知道，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让我做孙女。原是看你有真才实学，如今年岁不好，都不愿意匀出供奉，想要利用我把你白白留下来罢了，他们倒是好打算。”
族长大爷虽顾着自己，但这样算计，让孟茯心里不舒服。
自己本来扶三个孩子是真心实意的，可如今叫他这样一算计，不免是心里不痛快起来，还趁机借着沈子房救自己的事儿，拿捏他为人秉性好，要他娶了自己。
转眼成了他的干孙女婿，一年到头那十二两银子就不用给了。
眼见着沈子房一点都不恼，又觉他老实，心里后悔不已，与他道出真话，“我是会水性的，今儿闹这一出原是我的不是，只想让族长大爷做个决断，不要让我总被这没良心的公婆压着，给我做一回主，好叫我自己以后真正的当家做主。本想吓一吓他们，却没想到反而连累了你。”
说罢，便哭了起来。好端端的成了这里的孟茯罢了，女子立不了户头，实打实的绝户，她只能带着这三个孩子。
他们孤苦无助，自己孤苦无依，正好报团取暖。
但她不想他们三兄妹成为什么炮灰反派是真，想将他们携到正道也不假。
可是这份心现在被这人这样拿捏或是算计利用。
越想就越是委屈，哭得伤心不已。

第18章
沈子房见她哭得难过，哪里能不动容，拿了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温言安慰着：“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如今已是这样，也不说谁的对错，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
孟茯顾着哭，说不了一句话。
他思虑了片刻，又道：“你若不愿意，也先应下来，左右我肯定要待满这一年才走的，好歹这一年里，他们不会到处替你张罗，你也能安心些。倘若一年后你仍旧没有好归宿，又不愿意嫁我，我认你做妹子，我走到哪里，便将你带到哪里。”
孟茯听了他的话，怔怔看着他，“你怎这样好，帮我做什么？我又没有银钱给你？”两人也没认识多久，姑且能算朋友，哪里来的感情？他愿意娶自己，不过是因为他是个端正的君子。
可却不能因他是君子，自己便要去祸害他。
帮她？沈子房仔细想了想，那日决定来此处做先生，只因当时瞧见她一个小姑娘，不畏惧人言，当街给人接生，欣赏她的勇气。
带着对她的那点好奇，便来了姜家村。
后来到村里住下，接触久了，又觉得她性子坚韧，偶尔也还有些小聪明，既不似那些呆板的千金小姐，也不像这山野里粗浅的村姑。
而且她这样艰难的状况下，还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他喜欢看到她眼里的那道光。
一个小姑娘，带着根本算不得前夫的男人留下的三个孩子，精心照顾，没有一丝敷衍，孩子们对她的尊敬和爱护，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实在舍不得这样一个好姑娘，被人如此蹉跎，让她不开心，让她哭。
此刻听到孟茯问，见她还带着泪花的眸子疑惑又认真地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我见不得你哭啊。”
不管这话的真假，孟茯是有些感动，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这个笑容，还是因为他的这句话。
沈子房起身，背对着她面朝着这一滩碧绿池塘，“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是该让自己快活些，所以应随心而活才是。”
听得这话，孟茯瞧着沈子房，忽然觉得有些不了解他，明明觉得他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可现在听起来，他好像又是那个潇洒自如不顾世俗眼光的逍遥子。
两人在草亭里说话，那头秋翠也从孩子门口里问了话。
还真跟她所料想的一样，族长大爷还真要叫沈先生娶了孟茯，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族长大爷不但要收孟茯做干孙女，还要孟茯继续做三个孩子的后娘，那以后孟茯只怕不好随着沈先生回老家了。
就算要回，只怕也要扒了沈先生一层皮才是。
一时觉得姜家这族里着实有些过份了，沈先生娶孟茯是应该，可好端端的，怎非得要她带着孩子嫁人？又或者拿人家沈先生做那工具人，白给他们姜家教养孩子。
可眼看着若飞三兄妹，又觉得他们可怜。
她在一头发愁，那若飞到底是大哥，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出来她心里想什么，只低声扯着她的袖子说道：“婶娘，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弟妹，不会攀连阿娘和沈先生过日子的。”
听了这话，她心里越发同情，不知老天爷怎样想的，这听话懂事的孩子，怎就没有一个好去处呢？
又十分担心孟茯，连忙推了窗户朝着草亭那头看去，见孟茯捧着茶，肩上披着沈先生的披风，他自己则负手站在塘边。
也不知说得怎样了？
良久，见两人又不知说了什么，那沈先生进了屋子里好一会儿没出来，秋翠便急急忙忙去问孟茯。
携着进了孟茯家里，秋翠关了门，“沈先生怎样说？”
他说见不得她哭？可这话怎好跟秋翠说，何况她很清楚，沈先生并不爱慕自己，自己对沈先生也不是那种喜欢。
他对自己，大抵是可怜罢了。
因此只叹着气道：“都是糊涂事儿，我与他无心无意，怎可做夫妻？”
“怎做不得，你这还好的，我当初嫁了虎子爹，也不晓得他是圆是瘪，全凭着媒人一张嘴巴说。”说罢，想起孟茯嫁过来的缘由，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提醒着：“比起你之前，沈先生着实是良人了，又会写诗读文章，性子还好。”
她说了一通，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沈先生哪里人？”
“南州。”孟茯回道。
“南州啊？南州有个姓沈的大户人家，听我娘家那边读过几天书的娘舅讲，他们家叫什么书香门第，一门五相，反正很是了不得了，见了皇帝都是不磕头的那种，指不定沈先生和他们也是一个族里的。”
不过旋即想到沈子房除了那头老牛和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书画，好像没一分多余的银子，不应该是那种大户人家出来的。
不由得又嘀咕道：“不过皇帝也有两个叫花子亲戚呢，兴许还真是。”问着孟茯：“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孟茯摇头，“不用，这样不好，左右我是不会真嫁了他，他是个好人，没道理去祸害人家。”
秋翠知道她的顾及，想要劝她撇下三个孩子不管，可偏那三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又开不了这个口，最后只能叹气。
不过想到孟茯现在也不用畏惧那姜癞子，“不管成不成，先这样稳着，对你总是有好处的，今儿族长大爷请了家法，打了姜癞子两棍子，我看要躺上几天呢，吃了这一罪，还丢了脸面，折了你这媳妇，怕是不会再来找不痛快了。”
孟茯却是有些失望，他都把自己逼到这个绝境了，竟然就是两棍子？果然，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还是不能指望族长大爷能真为自己出气，凡事是要靠自己。
可要如何才能手不沾血，又能将这毒瘤给掰掉呢？
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短时间里这姜家因是没功夫来寻自己的不快了。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脱离姜家。
户头到底还挂在姜家，他们不点头，衙门那边怎么可能给自己单独立户，何况还是女户。

第19章
翌日一早，孟茯起来烧火，正要量米煮饭，忽然见门口立着一个高大身影。
吓了一跳：“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沈子房站在她家辕门外，似已经等了好一阵，满脸的歉意：“昨日是我唐突了。”
“啊？”孟茯有些不解。
就听他说道：“婚事只是个由头，我不该过份逾越……”
孟茯一下就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担忧昨日扶着自己的事，害怕自己介意，旋即笑道：“你不也说了，若是做不成那夫妻，做对兄妹也可，兄长搀扶妹妹，又没有什么关系。”
想到欠了他不少，又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的，便道：“以后你脏衣裳，我让若飞去取过来。”
沈子房自然是拒绝了。
不过孟茯还是让若飞去拿了过来，那沈子房过意不去，便趁着孟茯没在家的时候，将水缸里的水挑满。
他们家院子里倒是有一口小井，只是隔三差五就见了底，全是泥沙，这吃水还是要到村里那老山石底下的大水井里挑。
孟茯前些日子得空就带着萱儿去挖半夏，如今攒了三四斤，自己留了一斤，剩余的便趁着赶集，提到集上去换钱。
药铺子里倒也收，只是给不起价，但赶集的时候有县里下乡来的药商。
孟茯就指望从他们这里多赚几个钱，待攒一攒，去找人打典，将户头移出来。
这是秋翠给她出的主意，只说：“这自古就最不差贪官污吏，那些个做官的，有几个是真的为了光宗耀祖，到底不过是想赚些轻巧的银钱罢了，借着官威，好赚着呢。”
于是孟茯才起了心思。
卖了半夏刚要回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孟家的姑娘。”自打她行医开始，极少有人喊她姜家媳妇，都叫孟家姑娘。
她回过头，却见来的是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头戴着一顶瓦楞帽，自己并不认识他。
话说喊她的也非别人，正是刘员外家那出阴招的孙买办。
他因没办成这桩事儿，反而叫老爷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几天都不得到跟前去，正是一肚子的气。
因此见了孟茯，自然是饶不得她。
他快步走到孟茯跟前就直接骂：“你个不知好歹的，放着现成的奶奶不做，活该当初被姜家骗到乡下去给人做后娘。亏得老子还向老爷举荐你！不得一个钱的好处，还被老爷嫌弃，都是怨你。”
孟茯听他的骂声，方反映过来，原来姜癞子找上门，竟是这孙买办出的主意。
如今事儿没办妥，孙买办少不得被他主家责备，所以这又找上自己来。
她理清楚了这缘由，晓得孙买办是见钱眼开的，忙道：“你哪里没好处，姜癞子不是给你写了张五十两的借据么？白纸黑字写着，难道还作假？”
孙买办听到这话，愣了一会，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是了。”也不搭理孟茯，急忙跑回去刘家去，将那姜癞子给写的拮据递给刘员外看。
刘员外没得到人，但平白无故得了五十两银子的借据，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忙让孙买办去催账，还要他算上利钱。
也是孟茯才到家没多会儿，秋翠就一脸幸灾乐祸地跑来说道：“姜癞子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了逼迫你，没头脑写了借据做凭证，如今那边拿着借据来找他要银子了。”
这速度也着实快了些。
“听说原本是五十两，可这刘家是有名的扒皮，这才几日，就给涨了十两的利息呢。”秋翠继续说着。
孟茯吓了一跳，“这也高得太吓人了。”只是心里也忍不住开怀起来，往日的憋屈一散而去，心想着恶人还是须得恶人来磨。
一面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抓了二两豆腐干出来，又是拿糟鱼咸肉，“秋翠姐，你去拔些芹菜回来，晚上咱们拼饭吃一顿好的。”
秋翠笑应了，不但拨了芹菜，还捡了三个鸡蛋来炒。
这正煮着饭，便听得有断断续续的笛声传来，孟茯出来一看，只见几个孩子下了学，还去池塘对面的赶了牛回来。
若飞倒骑在老牛背上，手里拿着半截青翠的短笛，那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声音正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他吹得认真，下面围着的几个孩子也看得认真。
“哪里得来的笛子？”孟茯看着，是今日才做的。
只听虎子抢先回道：“是沈先生做的，他说读书也不单只读书，诗书礼乐骑射都要涉及一些。”
秋翠恍然大悟，笑道：“我说今儿倒是奇怪，往日里都能听着你们的读书声，今儿竟是些乌烟瘴气的声音，感情教了你们吹笛子。”
若飞从牛背上跳下来，把那短笛递给早就心心念念想要的萱儿，牵了牛去棚子里拴着。
若光则拉着小羊，赶着鸭子也回自家院里。
小孩子们见了今儿晚饭丰盛，欢喜不已。
晚饭很快便准备好，摆到了草亭里去。
那虎子爹都已经干活回来了，却仍旧不见沈先生，直至那月亮上了柳梢头，菜都要凉了，他才缓缓从月色底下走来。
几个孩子忙迎上去，拉他过来吃饭。
因有石匠在，他也就没避嫌，跟着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
少不得说起晚回来的事情，竟是因为下午教孩子们吹笛子，被村里几个老人喊去训话了，只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以后只需让他教孩子们读书。
孟茯听着，想起小时候一个学期只有语文数学，那些思想自然体育音乐图画课，全都形同虚设。
便劝他道：“这也没有什么，乡下就是这样了，便是孩子们也没有几个闲着的，得空了也要抓紧读书，哪里有闲工夫去做那些个风雅事？”
听她这样一讲，沈先生有些后知后觉，“原还真是我的不是了。”他从前虽也做过先生，但那是在州府里，乡下还是头一次。
如今看来，这课程要改一改了。

第20章
又说沈子房因给孩子们上了一节礼乐，被村里几个老人家喊去谈话。
回来后听孟茯解释缘由，方改了课表。
学堂里又重新传来了那朗朗读书声。
火热的大太阳下，一个老妪正朝村里走，满头大汗，便在村口外不远处的地母庙歇息。
这里住了个胖乎乎的和尚惠德，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抓虱子。
老妪上前问：“和尚，前面就是姜家村了么？”
惠德最初才不愿意做和尚，只是家里太穷养不得他，扔了他来这庙里，剔了头发，吃点香油钱罢了。
吃了几个月，他发现虽是不得油浑，但也不用下地挖田，索性就安心住下来。
春去秋来，竟然也在这里待了二十个年头不止。
“施主要找哪个？”他反手挠着后背，一面问。
“村里有没有个姓孟的女大夫？”老妪问。
惠德听着是长孟茯的，连忙起身拉好破僧衣，“原是找孟大夫的啊，有的，我这就领了施主去。”
乡下和尚不说什么六根清净的话，家里的爹娘兄弟姊妹照样来往。
前儿他家妹子生娃，就是请了孟茯去指点赵嬢嬢，一个胖娃娃才顺利生了下来，大人孩子都不得半点事儿。
所以对孟茯的本事是十分看好的，见有人来寻她，十分热情。
老妪忙谢过。
惠德见老妪着急，便领着她走小路，从桑林里直接穿过，又是一片竹林，便到了孟茯拴羊的草地上，对着前头池塘边的孟茯家扯着嗓子大喊：“孟大夫，在不在家？”
他是没喊得孟大夫，倒是喊到了秋翠。
秋翠开了窗户伸出头来：“没在，去田边挖药了，找她作甚？”
惠德忙回头问老妪：“老人家找她做什么？”
老妪急得满头汗：“我媳妇要生了，找了几个婆子来都说胎位不正，不敢接，我便找了赵嬢嬢，她也没主意，让来找孟大夫。”
于是惠德又扯着嗓子回。
秋翠便与他去寻人来。
老妪家住得远，这一去少不得要一二天的功夫，孟茯去学堂里叮嘱若飞若光一回。
这才背着药箱，跟着老妪去了。
她和赵嬢嬢不是第一次搭手，虽费了些劲儿，但孩子到底健康出生了，也送算得了件功德。
只是主人家贫苦得很，只有老妪和媳妇，吃的也是清汤寡水，因此哪怕两人在她们家待了两天，劳心劳力，也只拿了些茶水钱。
老妪只得对着她二人磕头，“家里贫苦，若有多余的开销，是不敢怠慢两位的，只盼我儿能荣光归来，到时候一定重谢两位恩人。”
孟茯这才晓得，她有个儿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于是便越发卖力供他读书，谁晓得后来一直不得志，直至去年，才又上了榜，却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他不甘心，家里也不甘心，卖鸡卖粮食，给他凑足了盘缠，送到京里去。
孟茯和赵嬢嬢走路回来，到了镇子上各自回家。
这时候已是傍晚了，天边全是火烧云，远远看去，好似一大团火在村头上燃烧一样。
到了村口旁，被惠德喊住。“孟大夫，出大事了。”
孟茯条件反射是家里三个孩子。
却听惠德说：“你公……呸，昨天刘员外家带着衙门的人来锁姜癞子了，还拿了夹子，说他欠债不还。”
孟茯听罢，心里欢喜，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问：“现在如何？”
“他喊着冤枉，可那票据白纸黑字，刘家的利钱又高，已经到七十五两了，衙门的抬出夹子，就给他吓着，托了你们族里的帮忙去县里，拿姜德生的茶水铺子抵。”
“姜德生愿意么？”孟茯觉得姜德生简直就是姜癞子的亲儿子，到手的钱怎么能抠出来？
惠德说道：“父債子偿，天经地义，衙门的人都跟着去了，他还能咋样？只怕不过三两日，姜德生一家子就要搬回村里了。”
孟茯没曾想，自己不过去了三天罢了，姜家就因那借据一事，险遭了灭顶之灾。
不过他们是自找的，她不但不同情，倘若可以，还想要火上浇一把油呢。
回了家见萱儿在院子里，屋子里外都干净整齐。
她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剥着茭白，见到孟茯欢喜地扑过去，“阿娘您回来了。”又垫着脚要去给她接包袱。
“哪里来的茭白？”孟茯问着，叫她坐着休息，自己去放。
出来时已经挽起袖子，搬了凳子过来，准备剥茭白。
“五婶子拿来的，她家田里的茭白长得好又肥。”
孟茯听罢，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就给她看了一回病罢了，她隔三差五就送东西来，于是心里就琢磨，怎么回了这人情才好。
又因家里没快良田，就那些个山坡边的荒地，种菜也不长，所以计划着将屋后开垦出来，种些葱蒜吃。
转眼过了两日，这秋风也来了。
池塘边的柳枝开始泛红，对面上坡上的树叶也变得五颜六色，村里的媳妇们约着喊去山上捡栗子。
深山里定然是不敢去的，但这村子附近的小山头，倒也无妨。
孟茯趁着人多，跟着进山挖些药材。
大家忙着捡榛子栗子山核桃，她则挖了两个天麻，还在回来的时候，在竹林里扒了些冬荪，剩下没冒头她也捡了回来，放在那湿润的瓦盆里，让它继续长。
冬荪和竹荪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竹荪有花斗篷，冬荪没有。
洗了干净，晒干了些，便叫萱儿送去五婶子家里，“咱们没有什么好东西，也是占了老天爷的便宜，得了些山货，拿去叫她炖汤喝。”
萱儿忙去了，回来只闻着家里一股飘香，忙往厨房去，原来是孟茯在炖鸭子。
孟茯怕烫着她，喊了她去院子里玩耍，没曾想一会儿萱儿就气虚喘喘地跑回来了，“三三三叔家回来了。”
来就来了吧？反正不住在一处，而且如今自己也不是姜家媳妇，是族长大爷的干孙女，怕他做什么？
只是这又是一个歹人，要不是因为给他盘算银子，原主也不会落那样一个下场，说起来他们一家也是作蛹始者。
可孟茯不想杀人，手里也不敢沾血。
但也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他们欠了原主的，总要给一个交代才是。

第21章
可接下来总有人问诊，病人拖不得，她也只能先顾着病人这里。
也没正经给沈先生做几顿饭，倒是叫秋翠代劳了去。
因此扯布给孩子们做秋衣的时候，便与虎子兄弟俩也买了几尺，送到秋翠家去。
秋翠见了她，忙拉着她说话：“你这几日忙，我也不好耽搁你，趁着你得闲，我与你说几句话？”
她这样严肃，好叫孟茯紧张：“怎么了？”
方听秋翠说道：“姜德生回来了你是晓得的吧？”
孟茯颔首。“如何？他来找孩子们的不是了？”
“倒没有，只是他女人的一个表妹来了家里，说是因为穷，做爹的要将她卖了那种地方去，换粮食。她不愿意就跑来投靠吴翠兰。”
孟茯不解，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秋翠急得抓了她一把：“你个傻子哟，你不晓得这两日，她见天在学堂外面晃。”
“女子其实也该读书……”话没说完，就被秋翠恨铁不成钢地打断。
“她哪里要读书，她是要抢你男人。”
她两这里说着，姜德生家里，吴翠兰正问着桃香：“你到底如何打算的？舅舅来催了几回，我总不能一直留你，如今我们日子也不好过，你到底要体谅我。”
桃香怎么想？她当然不愿意去那种地方，与其那样，还不如随便找个人嫁了去。
于是便问道：“我去找那沈先生救我，他是个读书人，是个君子，应该最是好心的。”沈先生是丑了些，但好歹识文断字，总比随便嫁了个种地的农夫要好。
吴翠兰听罢，一点都不意外，这两日桃香一直在那学堂外面晃，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意思，只好意提醒着：“你莫要想了，他已经亲口当着族里宗亲的面，娶那丧门星。”
她口里的丧门星，正是孟茯。
桃香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他不过是被逼迫的罢了，何况丧门星带着三个小兔崽子呢，那沈先生又不傻，怎么可能娶？再有他若真心要娶，早就该做准备了，我如今暗里观察，也没看他跟着那丧门星有什么来往。”
吴翠兰倒觉得她这话是有理的，放下手里的活儿，认真思考起来，但仍旧有些担心：“听说那日他跟族里的宗亲们允诺，以后是要三媒六聘正经娶丧门星过门的，他是个读书人，不该拿这话来谎人吧？”
“姐姐糊涂了吧，这明眼人看来就是搪塞之词，他一穷二白，拿什么来三媒六聘？”
于是吴翠兰被她说服了，又与她出主意，“舅舅那里催得紧，我怕他也糊涂，目光短浅，真将你卖到那种地方，以后小辈们名声受损，我家哥儿这书也就白读了。不过你想跟沈先生过日子，这样拖拖拉拉是不行的，需要快刀斩乱麻。”
“怎么个斩法？”兰香虚心求教。
当日夜里，村里的鸡鸣犬吠声都没了，静悄悄一片。
但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越过沈先生院子里的篱笆，轻脚轻手向房间里去。
正好叫那起夜从茅房出来的若飞看到了，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鬼，谁知道反应过来，竟然是桃香那个讨人嫌。
她又不读书，跑学堂门口来晃悠，搭讪沈先生，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于是回屋子摇醒了若光，拉了他出来一起看。
但见那桃香并不晓得隔壁两双眼睛看着自己，推了推门，发现是门是里面反锁着的，她不甘心，硬是凭着从她阿爹那里学来的技术，将这门闩一点点推了出去。
可她刚将房门推开，一道冰凉凉的声音从里传出去：“滚！”不但如此，一把薄薄的剑刃，就悬在她脖子上。
她再抬头，正好看到沈先生那张黑了大半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她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啊！”
这一叫，旁边的孟茯家灯火与斜对面秋翠家的灯火都同时亮了。
石匠春桥一边披衣裳一片冲出来。
但见着沈先生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当是女鬼，忙吼道：“哪里来的脏东西！沈先生莫怕！”
此刻的沈先生已经收了剑。
若飞若光也趁机跑出来喊道：“她，她那里撬了半天的门，肯定想偷东西！”
这时候秋翠跟孟茯也出来了，听得这话，因白日里才说了一回，这桃香多半是想赖上沈先生。
因此听到若飞若光说她想来偷沈先生的东西，实在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孟茯赶着两个孩子回去睡觉：“去去，小孩子出来作甚？”
那秋翠则是止不住地笑道：“这些个傻小子，人哪里是偷东西，这是来偷人。”
桃香反应过来，看着的不是鬼，是沈先生，松了一口气，只是见他方才他手里明明拿着剑，还有当时的他一身杀气，声音还那般恐怖。
这会儿听到秋翠的话，又羞又躁，跺了一脚，便忙跑了。
秋翠要去追：“这小蹄子，哪里能叫她这样跑了？”
她男人一把拽住她：“你追她做什么，叫得这样大声，哪里还瞒得住？她但凡要脸，这会儿就收拾包袱走了。”
说罢，又去问沈先生丢东西没有？
且说大半夜得了一场闹剧，秋翠天亮了又到处讲。
那姜德生夫妻少不得被族长大爷喊过去训斥一回。
他们家是犯了水逆，孟茯这边倒是过得十分不错。
几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转头要拜孟茯做干娘，毕竟她如今也不是姜家媳妇了，不好再叫后娘。
孟茯倒没有拒绝，三兄妹正儿八经给她磕了头。
沈先生来请孟茯过去草亭里说话。
“先生有什么事？”孟茯坐下，将一并抬着来的茶递给他。
“我写了信，打算明日去县里托人带回去，求父母找人相看一个好日子，打发媒人来提亲。”
孟茯一愣，莫不是因昨晚那桃香跑来碰瓷想嫁他的缘由。
她正想着，就听沈先生说道：“你就当是帮我，可好？”
孟茯想要拒绝，帮忙不是这样帮的？可想到昨晚若不是桃香被发现，真进了他的房间，只怕是浑身的嘴也说不清楚，于是点了点头，“那，还以一年为期么？”
“我之前的话还算数。”不嫁他，就做妹妹。嫁了他，他就好好待她。
正当时，惠德和尚跑来了，一边跑一边大喊：“孟大夫，有大老爷来你家了。”
孟茯疑惑，朝着路口望去，但见为首一个骑着高马的中年男子，意气风发，后面跟着几个穿着红裤子的差人，后面跟满了村里的孩童们，争相抢着看大马。
一时好奇：“这是？”

第22章
惠德和尚忙笑眯眯地解释：“你前些天不是叫一个老婆婆请去了三四天么？今儿来的大老爷，是她亲儿子，出息得很，中了进士，刚从京城回来，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又欢喜不已，“孟大夫要发横财了，往后可不要少给我琉璃盏里添香油。”一把抓住沈子房的袖子，“沈先生你是读书人，正好给孟大夫做陪。”说着，自己收了他俩刚吃的茶碗，跑到孟茯家厨房去，乒乒乓乓一阵收整。
问孩子们要了茶，抓了一把往壶里一扔，煮了找盘子端往草亭里。
草亭这边，这位新科出生的进士李老爷已下马，与沈先生孟茯相互行礼坐下，互道姓名。
说起孟茯救他媳妇孩子的事情，又要起身重新道谢。
因他回来是直接要接媳妇和老母亲去任上的，时间着急，这里匆匆喝了茶，再三谢了孟茯，便拿了两封白丝雪花银子做谢礼，和一张镶着金边的大红帖子，“大恩不得言谢，这帖子留给大夫，若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寻。”
他任职的地方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孟茯哪里用得着，但到底是人的一片心意，还是收下谢过。
与沈先生将人送走，族长大爷也拄着拐杖慢吞吞来，责备着孟茯：“贵人来了，怎不设席招呼，实在是怠慢了。”
“人家老爷忙着去上任，何况如今佳肴都吃不过来，哪里要吃咱们的糙米饭？”惠德和尚说着，却眼馋地盯着孟茯那银子。“一个得五十两重吧？”
族长大爷这才看到那两封白花花的银子，连忙笑起来，和蔼可亲地夸赞着孟茯：“我便说吧，你是个有出息的，这如今名挣了银子也没少拿，还不好好谢一谢我这老头子。”
又道：“这李老爷我认得，他家就住在红枫叶桥边上，早年我身体好的时候还常常和他来往，把酒言欢的好知交，他人最是讲情义，如今来看你，多半是因为看在我的面子上。”
旁人只管听着族长大爷的话不吱声或是偷偷低笑，只有那惠德和尚不怕他，“你少这里吹牛皮了，他若和你有来往，你又是老长辈，都到家门口了，怎不去拜会你？”
说罢，喊孟茯收了银子，回头记得多给香油钱，然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族长大爷叫他揭穿话，气得脸红脖子粗，也没好意思再打银子的主意，回了家去。
“银子快些收了，明日去县里换成票子。”沈子房见孟茯还没拿起桌上的两封白银，也催促起她。
孟茯这才捡了银子，忍不住笑道：“这行医还真是暴利行业啊。”若飞若光追着那李大人的队伍出了村，看完大马正跑回来，帮忙收拾茶盘。
翌日沈先生要去县里送家书，孟茯便乘着他的马车去了镇子上。
将银子兑换成票子揣好，又换了二两银子的铜板，买了些肉和面粉。
哪里晓得又被孙买办喊住，“哎哟，孟大夫你如今是了不得，听说新科的李进士李老爷还专门去了你家呢。”
孟茯见他满脸堆着笑，可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小人，她不想搭理，却也不能得罪，只得问着：“不晓得孙买办又有什么事情？”
孙买办打量着她看了一回，搓着手说道：“上次呢，说起来是你给我出主意，我该谢你的，但我也没把你抖出去，不然姜癞子一家这会只怕已将你生吞活剥了去。”
这话倒是不假，孟茯起先也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姜癞子一家来找自己寻仇。
“所以你不得记我一个好？不过我看孟大夫如今也是那命带天上星君的，有药王保佑，眼下又攀上了李大人，将来的日子只好不坏，所以想与孟大夫交个朋友。”
孟茯听到他这话，细细想到，这孙买办虽是个真小人，但是又比姜癞子家那样的人好打交道。便回他道：“你既要与我交朋友，总要让我看出你的诚意来。”
“怎的，你遇着事情了？”孙买办眼尖，直接问。
孟茯走到一处僻静人少的地方，“我户头还在姜家，十分不便。”
“你想将户头迁走，还是想自己立户？”孙买办忙问？
“你有法子？那典史老爷你认得不？”孟茯听人说，这典史老爷最有手段，所以她一直想攒钱贿赂这典史老爷给自己把户头解决了，如今有了钱，就问起孙买办，想着兴许他三教九流来往的多，能有办法。
孙买办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连忙道：“万不可找他，你以为他给人办事，真是靠他的本事，从县大老爷那里得了章子么？”
孟茯不解这话。
却只听孙买办说道：“内情人都晓得，他那是豆腐干自己刻的章子，县父母若不是因他有个知州老爷的娘舅，早将他查办去，只是现在虽没动人，但他做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人记着呢，哪天他真倒下去了，你那户头也不作数，白白花这银子打水漂不说，指不定还要惹官司呢！”
孟茯听了这话，半信半疑，但还是拿了几个铜板递与孙买办：“这话我记着了，耽误你不少时间，这几个铜板算是请你吃杯茶。”
孙买办笑呵呵地接了去，也不嫌少，“痛快人，下次这种事情只管来问我，我虽是给你做不得，但是好赖我是晓得的，免叫你花冤枉银子。”
孟茯辞了他，前思后想，典史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重新想办法了。
最简单粗暴的，就是姜家死绝了，就自己一个人，自然而然自己就是那户主，哪里还需要求爷爷告奶奶这么幸苦她发愁着，又不能毒死他们，太明显了，村里人又不傻，少不得要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到时候反而要下大牢。
一面想起从前看的那些小说，只说乡下死个把人，不会叫人晓得，可事实上村里丢了一只猫，是死是活也要找出来。
活的要查为何丢了，是否被人偷抱了去。
死了还要追究它的死因。
更不要说丢牛了还惊动衙门什么的。
到了村口，把换来的铜钱拿出二十个，送到地母庙去。

第23章
惠德笑眯眯地接了过去，“孟大夫是个好人，所以菩萨会一直保佑着你呢。”说罢要去煮茶。
孟茯见他把钵、铙、铜钹收起，旁又有些香烛纸马，“要出去做法事？”
惠德和尚回道：“河上游黄乡绅家老太太前儿归天去了，他是有钱人家，要讲排场，丧事少不得大办，这十里八乡的僧人都去了，我也得了他家来请，一会儿就锁了门去。”
说罢，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这地母庙。“这一趟去，白天黑夜要给老太太念经，少不得是七八天了，也不晓得叫哪个来帮我看着一些。”
孟茯闻言，便道：“晚上我看不得，白日里倒是能过来瞧一瞧。”
惠德和尚听罢，“白天来便行了，晚上咱们这穷乡僻廊也没什么贼人。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担心这些个顽皮孩子，上次我才给菩萨上了金装，关了门出去一趟，回来不晓得谁撬开门，牵了狗来在菩萨身后撒了泡尿，供奉的香炉杯碗给打了一片乱，真是罪过罪过！”
孟茯回了家里，若飞兄弟在草亭里读书，见了她忙迎过来帮忙搬东西，孟茯便提起地母庙的事儿。“你们下学后，绕到那头给老师父看看门，从桑林穿过来。”
“他要出去么？他就是个假和尚，上次听狗子们说，他床底下还藏着火腿肉呢。”若光有些看不上惠德，觉得和尚不该是他这样的。
那惠德若在庙里，小孩子们哪里能进得了他的房间？多半是他出门的时候，真叫这些顽皮孩子撬锁进去了，便道：“乡下的小庙都是些俗家和尚，别的地方还有那娶妻生子的，所以甭管人吃不吃肉，但是不经他人的同意撬锁进去，便是形如小偷贼子，要不得。”
若光连连点头，又忙解释：“我们没进去，是狗子他们。”
母子三人进了院子，但见小羊羔已经牵着回来了，现在多半开始适应了生活，逐渐长起了个头，比刚来时打了一些，萱儿蹲在旁边喂草。
想是听到了孟茯他们的话声，所以就起身告状：“二哥是没有去和尚的屋子里，可他们昨天去偷了别人家的梨子，还不准我说。”
若光急了，忙朝她喊道：“我不是分了你一个么？”
不等孟茯开口教育，若飞就沉下脸来，“你昨天不是说别人送你的么？”
感情，这事儿若飞不知道。
兄弟虽是同岁，但到底这若飞是大哥沉稳些，这些时日读书又读出样子来。
若光还是有些怵他的，急得朝孟茯看过来，想要求救。
却听孟茯说道：“不问自取就是偷，你是该好好反省一回。”又朝萱儿看过去：“你也算是从犯，不过看在你及时回头，坦白从宽，这个赏给你。”
说着从包袱里拿了糖人出来。
又给若飞一个。
还剩下一个提着大刀的关羽，正是若光最喜欢的，按理是给他的，他正满心欢喜等着接，没想到孟茯直接吃了，“你的没收了，算是对你这次偷窃的惩罚。”
沈先生要明日才回来，所以明天还是不上课，吃过了饭，孟茯让孩子们洗漱早些睡，第二日一早叫起来，跟着在挖后院的空地。
萱儿年纪小，她在旁边干点杂货，若飞若光是主力军。
介于若光昨日犯了错，所以他分到的活比较多。
他想着偷那么几个酸不溜秋的梨子，没了糖人，还要多干活，心里有些不服气。
孟茯看了出来，便与他耐心说：“你是不是觉得才是几个不值钱的梨子罢了，却痛失糖人还要做这么多话，心里不服气？”
他不言语，可气鼓鼓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却只听孟茯道：“这就是规则，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所以你仔细想一想，为了满足一丝贪欲，而失去更多，值得么？”
当然不值得，若光摇着头。
“既然晓得，那以后还犯么？”孟茯问？
若光继续摇头。
“想吃梨子可以和我说，我可以拿东西跟人家换，或是咱们自己也种一株梨树，甚至可以去集市上买，但就是不能去偷。”孟茯最后再强申一遍。
若光点头，“阿娘我晓得错了，以后不敢了。”
其实这就是小事情，他们甚至只是当好玩，可孟茯胆子小，怕不早些教育以后走上前世的歪路，拉不回来。
但俗话说的好，有罚就要有赏，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所以晚上专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算是奖励若光及时回头。
沈先生也回来了，从县里带了不少小零嘴，秋翠拿了盘子装起来，一起摆在草亭里的桌上。
石匠春桥这些天忙着收地里的庄稼，这会儿吃完了饭，喝了一杯烧酒就要忙着睡觉。所以与秋翠叮嘱：“早些催促他们睡觉。”
说的自是他家的虎子和水生。
“我看着这天一时半会是下不了雨的，怎如此着急？”孟茯疑惑，她也瞧见了，这些天那打谷场里都是人，没有一会儿空闲着的。
“隔壁村有人在城里办了个大工程，单是泥瓦匠就要了几十个，木匠石匠也是五六个，若是早一天去，就多得一天的银钱，可家里他们若不跟着秋收，单凭着女人们，力气不够拖拖拉拉的，不得要拖到打霜么？”秋翠解释着。
孟茯听罢，第二日也跟着秋翠去她家田里帮忙。
忙了几日，村里的男人们便都跟着隔壁村那工头进城去了，少说要做到过年去。
地里的粮食收了个干净，各家房前屋后的石板地上，都晒满了粮食，草叶开始发黄，唯独那菊花开得最艳。
秋翠提了篮子来，她要去山边土坎采野棉花给孩子们缝冬衣，喊了孟茯一起去。
孟茯跟着去采了些菊花回来，也是晒了满院子。
惠德和尚也回来了，见庙里干干净净，锁门也不曾有撬过的痕迹，提了一尾大鲤鱼来给孟茯道谢。“他们家鱼塘那样大，我辛辛苦苦给他家老太太念经超度这许多天，捞他一条鱼不为过。”
孟茯忙接了去，抓了一小袋干菊花包给他，“拿去煮茶喝。”
惠德和尚才提着回去，孟茯进了家门，却发现屋子里不对劲，东西被人动过来了。
这才检查门锁，有撬过的痕迹。
这村里孩子们都在学堂里，女人们这些天又都出去采野棉花了，而且自己也没有什么仇人，所以孟茯心里一下就有了数。
幸好那票子她给埋在了门后地下的罐子里，这贼人就翻了她的床底和衣箱。
她没赶惊动人，只悄悄打听，很快就得了消息，有人说见着姜德生来池塘边，说是想在边上挖几个莲藕吃。
孟茯想来，多半是他了。
可自己又没抓着人，左右是不能拿他如何。
一边想法子，一边防着。
没想到隔了两日，他又来了，被孟茯抓了个正着。
姜德生先是有些慌张的，随即忽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来，“你喊人来啊，你喊我就所你耐不住寂寞，先勾引的我。”

第24章
“你到底要不要脸皮？”孟茯倒不怕，这话别人哪里会信？他有什么值得自己勾引的？
姜德生见她气得浑身发抖，便仔细瞧起来，但见这孟茯如今越发出落得水灵了，胸是胸，腰是腰，比家里每日就只会数落自己的黄脸婆要好看多了，忍不住就动了邪念，上来想要掐孟茯的腰。
孟茯手里拿着小锄头的，当即就朝他狠狠打了去。“你敢乱来，我就把你另外一只手打断。”
她是一点没留情，当下就把姜德生的手腕打青了大片，疼得他咧呀咧齿，又怕孟茯再来第二下，自己躲不掉，忙拔腿跑了。
这事儿孟茯是一点没有和谁提的，但沈先生不知道就晓得了，晚上吃完饭，孩子们在秋翠家院子里玩耍。
天上玉盘一样的月亮，高高地挂着，照得小村庄一片莹亮。
“那姜德生欺负你了？”他忽然问。
孟茯惊了一回，想要说没有，可表情哪里瞒得住，又怕沈先生去找他。
沈先生这样一个讲道理的，哪里能和一个泼皮理得清楚？忙道：“这事儿我会解决，你莫要管，我若这点事儿都办不得，也不必再这村子里待下去了。”
沈先生见她自信满满，也不好打击她，便颔首：“嗯，若是不行，与我说一声。”抬头望着那天上的月亮，“算起来，快两个月没见雨了，风也干干的，今晨去挑水，我见大井里水位也掉了不少。”
本已是打霜的时节了，可这天却反而干燥闷热起来，让人觉得不安心。
众人自然是发现了的，早前还担心怕下雨，粮食没法晒干。
如今不下雨，又担心起来，孟茯也只能安慰：“好在田里没什么粮食，都是些小菜。昨儿赶集，听集上的人说，八里铺的人家们集钱请了几个道士来求雨，跳了两天，花了六十多两银子呢。我想着多半不过两日，族长大爷就要喊凑银子求雨了。”
还真叫她说中了，都没等两天，她就被族长大爷喊了去，“这不下雨，大家就得都饿死，你是个做大夫的，做的都是救死扶伤的事儿，如今你手头也宽裕，所以应当多拿些出来才是。”
到底，还是惦记着李进士留的银子。
孟茯当然不愿意，但也没直接拒绝，只问道：“算人头凑钱还是怎样的？”
“自然是算人头。”另外一个叔公回着。
“既如此，我把他们若飞三兄妹的份子也一并出了，祖父祖母的也算我，这样一来，我也缴了六个人的，可还行？”孩子的姜癞子夫妻肯定不会管，她避不掉，为了以防族长大爷再算计，索性将这两老夫妻的算上。
族长大爷还指望孟茯管了他全家呢，索性她是有钱的。
可几个叔公却不愿意他占这便宜，倒不是他们有多公正，只是他们得不了好处，也不想叫族长大爷的好处。
于是一致同意。
族长大爷也就没话说。
孟茯痛快缴了钱，便回去了。
只是这心里依旧不痛快，还有姜德生这个□□，也要快些处理了。
于是转辗反侧两日，终得了个主意，到镇子上，偷偷找了那孙买办。
那姜德生因为断了手，隔壁村的工头不要他，所以如今村里的壮年男子，就他一个人在家里闲赋着，每日只见吃不见进的，也难怪他生了想偷银子的念头。
孟茯是不能毒杀他们全家，可孟茯想，若是他犯了事儿，牵连一家子，被逐出族里，自己就是户主了。
因此便与孙买办出主意。
孙买办晓得了她的意思，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是找对人了，你叫我做好事，我还做不来，不过把人带入歧途，我最是在行了，你且等着我的好消息。”
孟茯先给了他二两银子的辛苦钱，回家等消息。
不过两日，正好请来的道士设着祭坛求雨，村里老少都围了过来，满脸虔诚。
惠德和尚有些气恼，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道士，同沈先生说：“白白拿银子打了水漂，他们懂得什么？还不如叫我，招了几个僧人来，正儿八经做一回法事实在。”
沈先生淡笑回着：“这自古以来，求雨的不少，求来的屈指可数，求着了便是众神，求不得就是行骗。”望着这万里无云的蓝天，“这三五日里，也不见得会有雨，与其为了这几个钱叫人咒骂，倒不如落个轻松实在。”
惠德和尚听罢，心情方好了些，“是了，这种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孟茯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一面在人群里找姜德生的影子，却不见人。
倒是叫沈先生察觉了，回去的时候与她说：“昨日便出门去了，听说管姜癞子夫妻要了不少银子，说有了门路能挣大钱。”
他说罢，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孟茯说道：“那孙买办不是什么好人，你与他打交道，须得小心些。”
孟茯有些惊讶，压低声音小声问：“你怎么晓得的？”这事儿，秋翠都不知道，而且每次跟孙买办约着商量事，是没人发现的。
见她害怕，沈先生忍俊不禁地笑道：“这会儿害怕了？我倒是不懂了，你遇着事儿宁愿找他，也不愿意找我。”
“你不懂，若是我得罪了什么秀才相公，必然会请你去做中间人说个和气，可姜家是什么人？你和他讲道理，他回你一番污言秽语。俗话说的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付他们那样的，就该是孙买办这种人。”孟茯解释着。

第25章
“这样说来，你倒是为我着想。”沈子房问，心里竟然好受了一些。
“自然是的了，何况咱们还要在这村子里待下去，这姜家村大半都是他们的同族，哪里好下狠手？”她是打定主意了，银子花了出去，不能白花，肯定要得个好结果才是。
又悄悄问他：“你哪里晓得的？”
沈先生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怕她担惊受怕：“你不必管我如何晓得的，你放心，旁人不知道，我就是第三个人。”
“哦。”孟茯半信半疑。
但仍旧担心怕被别人发现，不敢跟孙买办见面，只借着给他家二媳妇看病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原来这孙买办竟然找了赖皮带着姜德生去县里进了赌场。
新人初入赌场，少不得要送新人大礼包，给个五连胜，好叫你觉得自个儿就是天选之子，舍得下血本。
争取一夜暴富。
又有那赖皮在旁边煽风点火，他越发入迷。
也就是三五日，就输了个倾家荡产，被打出了赌坊。
还外欠了一百多两银子，心里慌慌的，不敢回家，往着外县去了。
一下没了音讯，也不晓得是死是活。
又还没下雨，村民们都在到处求神拜佛，那帮跳大神的道士先生被人骂，后来还叫人跑去砸了道观。
惠德和尚晓得了，忙关了自己的庙门：“吓死个人了，我也快些关了门，若是你们整日来烧香还不下雨，改日不得也揍我一顿么？”
孟茯没敢笑他，只忙请了沈先生一起，去镇子上买粮食。
她怕继续旱下去，明年庄稼完了，粮食贵了起来，她这点银子哪里够敷嘴？
因此买了两车回来，放到地窖里存着。
秋翠眼见着地里的菜一天天枯萎下去，也都齐齐收了回来，分了孟茯不少。
两人正在院子里坐着用竹筐装茄子黄瓜，就听着有人喊，出大事了。
秋翠是八卦的，忙扔下手里的活儿跑去瞧热闹。
不多会儿回来喊孟茯，“出大事了，姜德生在外行骗被抓了，刚押回本县来，这会儿来通知他家里人，喊去交银子。”
姜癞子已经没有米下锅了，早几天就有县里赌坊的人来追债，他们拿不出钱，人家把粮食都扛了去。
如今吃的还是族里施舍的。
孟茯听罢，忙和秋翠将蔬菜抬到屋子里去，锁了门忙过去瞧。
姜癞子家这房前屋后站满了男男女女，城里因缺水，男人们也都回来了，如今人挤人的。
原来是姜德生赌输了银子，又欠了外债，不敢回家，便跑到外县去，又担心赌坊的人找到自己，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也砍掉，于是就假扮成了道士，跑到街上给人算命。
可他子丑寅卯都说不上来，哪个信他？他一着急，便说人家当晚会失火。
那人不信，还将他骂了一顿，于是当晚这家人还真失火了。
天干物燥的，连带隔壁邻舍也遭了秧，万幸是没出人命。
那人家方才信了，急匆匆去找他解救，哪里晓得这火竟然是他放的，当即就叫衙门里拿了去。
“真是作孽了，姜家怎么就出了这个败类？”族长大爷在那里瞧着拐杖，捶胸顿足，好不愤怒。
秋翠听罢，只觉得这姜德生着实太坏了：“他怎么这样歹毒？倘若出了人命，拿他的命去也抵不得。”
如今遭了火灾的人家都要等着姜家拿银子去赔。
虽然都是乡下人家，但好歹材米油盐酱醋凑来，也有那么点家当，又遭了四五家，算起来上白两银子了。
这可算得上是大案。
隔壁县抓了，发现他不是本县人，就使了两个官差移交过来，如今不但打了板子锁大牢里去，还要喊他赔人家的银钱。
且不说姜癞子听说要赔一百多两银子，就已经气得呼吸不上来，又听说就算赔了银子，还要蹲大牢，一口气没喘过来，摔倒滚在地上，一下没了气儿。
族里的人忙七脚八手将他到床上去，掐着人中，姜老太在旁边哭喊，屋子里乱作一团。
不晓得哪个给他泼了一头凉水，忽然睁开眼来，然后哭着骂姜德生。
那几个差人在他家房前屋后转，见着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了，可又不能空着手回去交代，于是便朝族长大爷道：“您老太公既然是当家人，那么当要做这个主了，且我们几个弟兄一年苦到头，不过得了几个茶水钱，家眷都养不活，便是有，也没道理给他填了这么大的缺口。”
不管自己要银子，族长大爷都是能平心气和的，可是说到要银子，他那气血一下就升高了：“几位差爷，今年一场冰雹，粮食生生砸去了大半，乡里人家，哪里还有余钱哦。”
“你们不是连学堂都能办么？既有那银子，快些拿出来，少要误我们回去交差。”一个差人见好言他不听，便恶声喊道。
族里的叔公忙解释，这先生是不要钱的，是族长干女儿的未婚夫婿。
村里人又忙作证，还拉了孟茯出来。
孟茯还能如何，只能做了这伪证。
只是这伪证一作，以后族里只怕真不给沈先生供奉了。
这时候，那姜德生的媳妇吴翠兰忽然指着孟茯道：“她有银子。”
孟茯听罢，好笑不已：“有银子的人多了去，凭什么要给他补上？他是叫我一声娘还是喊我一声奶奶了？”
她话音才落，忽然发现有人捶打撕咬自己，低头一看是姜德生的儿子姜小宝，跟疯狗一般，命令道；“你给银子，快点给银子！”
萱儿就在孟茯跟前，矮了姜小宝的她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姜小宝退滚开，“疯狗，疯狗！不许咬我阿娘！”
孟茯顾不得腿上被咬疼的地方，拉着萱儿躲到自己身后来，见姜小宝还要扑上来，便一脚踹去。
那吴翠兰看了，要扑过来厮打她，嘴里骂着竟是些难听的话，丧门星出现得最多。
族长大爷见不像话，喊人拉了这母子拉开。
几个差人看来，不知所以，以为孟茯是犯人姜德生的谁，忙问。
听了孟茯这曲折离奇的身份，又晓得她手里的银子是本县今年新上榜的李进士李大人给的，而且还是亲自来她家里给的，如何敢要？
便一把扯着吴翠兰的头发拉她到一旁去，“什么东西，那银子是李大人给的，那犯人敢用，不怕折了他的寿？”
族长大爷本有些意动，想让孟茯出了这银子，平息这场官司，没曾想人家差爷还不敢要，怕得罪了李大人。
一时是急得是满头大汗。
正当时，院子里挤来了不少孩童。
原来是下学了，沈先生也过来了，见大家一筹莫展，公中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给姜德生赔牛主人家，这些个族长叔公们也不想掏腰包凑钱。
差爷也催得紧，便走过去同族长大爷建议道：“你们怕是不晓得，这族里长辈犯了官司，以后同族的孩子若是想参加科举，若是无人提也就罢了，若是叫人提起，只怕会影响孩子们的将来。”
族长大爷的小孙子正在学堂里念书，他觉得小孙子聪明，将来指不定跟那红枫叶桥边的李进士一样出息。
所以听到这话，越发着急了，急忙朝沈先生看去，“果然如此？”
沈先生还没应他，方才大声说话的官差就道：“这位相公说的正是。”撇着这满院刚放学的孩童，“所以老太公快些做个决断，快些多拿银子赔人家，求人家销了案子，莫要留底，以免耽误了孩子们的将来。”
族长大爷问：“那总共要多少才能销案？”
差爷笑道：“这个我们哪里晓得，看那被遭火灾的主人家是如何想的，也不多，就几户人家而已，大不了多赔他们一些银子。”
族长大爷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个小辈忙伸手去扶着，拉了个板凳来给他坐着。
“孽障！孽障啊！”族长大爷浑身发抖，手险些握不住拐杖。
这时候一个姜家子弟忽然道：“公中的银子也是大家的血汗钱，那是拿去孝敬祖宗的，怎么能给他们这种败类用了？”
然后又小声嘀咕：“若给他赔钱，我是第一个不答应。”
随即有人附和。“我也不答应，我们辛辛苦苦顶着烈日在城里给人做工，稍微慢些便叫人家拿鞭子来捶打，他倒是好，吃肉喝酒，不做一份伙计，如今惹了事儿还要我们来擦屁股。”
一个二个开了口，那不满的便更多起来。
姜癞子躺在床上直挺挺的，动不得，就在那里破口大骂。
先是骂自己的不孝子，随后听到同族人们的话，不愿意管他家儿子的死活，也就骂起外面的同族人们。
这还了得，直接激起了群愤，乱哄哄的人群里，不晓得哪个喊将他们逐出姜家。
族长大爷一听，好主意啊！左右他们也不能给姜家一分好处，还要来攀连族人，但也不好一口答应，只看朝几个叔公。
孟茯听罢，也觉得老天助她，忽然也不觉得腿上被咬到的地方疼了。
几个叔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吱声，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族长大爷喊了儿子来扶着，“正好几位差爷也在，索性帮我们做个见证。”
这几个衙差莫名其妙就做了这见证，见证姜癞子一家被逐出去。
当即沈先生就主动帮忙执笔，写了交给这些个官差，族长大爷又喊了一个靠谱的人跟着去，确认这姜癞子一家的户头迁出他们村子。
至于那哪里要收留他们，那是他们自家的事儿。
官差见着姜癞子一家被逐出姜家，赶出村子，是要不到钱了，只接了那几个跑腿的辛苦费，回了县里去。
不过因为姜癞子现在病在床上，念着旧情，也没叫他们马上搬走，只容了半个月。
而第三日，孟茯就拿到了户头。
瞬间觉得浑身轻松，头顶上那一直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的乌云总算是没了。
“你想如何谢我？”沈先生见她高兴，便问着。
孟茯不解，就听若飞解释着：“那几位叔伯都是沈先生言语提点，所以事情才按照阿娘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真的？”孟茯看了看若飞，又看了看沈先生，觉得他应该不会掺和这种事情才是。
她的眼里，沈先生就是那枝头上的白梨花，夜空里的白月光，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来呢？
“自然是真的。”若飞十分肯定到，因他一直跟在沈先生身后。
孟茯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接受过来，“这样说来，我是要好好谢一谢你。”
“其实也不必谢我，如今旱了，粮食已经开始涨价，各家都没有几个钱，谁会做这活菩萨救他这种人？赶走是迟早的，只是我见你每日因此事愁眉不展，索性便趁着那日的好机会给办了。”沈先生解释着。
可人总是有许多发愁的事儿。
比如户头的事情解决了，虽然若飞若光的名字排在自己前面，但他们肯定都听自己的。
但这不是不下雨么？她的粮食最多能吃到明年二三月份，那时候的粮食肯定贼贵。
于是又开始叹气。“不晓得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这样下去，如何是好？我听人说，别处比咱们这里艰难，咱们这里最起码河还没干，水也还能足够，可是别的地方，听说水井早就不出水了，菜苗一颗没剩下。”
这时候从外面玩耍来的若光听到她这后面的话，接过话茬：“哪里没有干？黄乡绅家的鱼塘都快干了，这两日把鱼全捞出来晒鱼干，弄得那一片全是腥臭味道。”
又扭头朝沈先生说道：“方才几个小伙伴说，家里已经不叫他们继续上学了，让去河边挖蚌壳，哪里有野菜也要去挖，免得到时候闹饥荒，树皮都没得吃。”
孟茯听罢，也紧张起来，“是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一面问着若光：“河里水深么？”
若光歪着嘴巴指了指她面前的池塘：“这里降了多少，河里就降了多少。”
这见天开门就看到池塘，这水位一天下去一点，她也没什么察觉，如今让若光提醒，她才猛然发现，池塘竟然已经干成了这样子。
沈先生叹了一声：“罢了，我去通知一趟，先停学吧。”说罢起身要去，忽又停住脚步，回头朝孟茯道：“给我也找一把锄头，我与你们一起挖野菜去。”

第26章
隔日，孟茯领着萱儿挖野菜，沈先生带着若飞兄弟去河边挖蚌壳，抓鱼。
人人都在挖，这村子附近，田坝山坡下，是一根没有了。
河边也全是人，上游的捞，下游的捞，挤都挤不进去。
虽不说是颗粒无收，但收获也少得可怜。
秋翠家也是，一家四口，不过得了几个小蚌壳，便来约孟茯：“虎子爹说，不然就进山，挖一些蕨根回来。”
孟茯知道，可是这东西不能直接吃啊，而且吃多了副作用大，容易烦躁头痛，肠胃旧伤都不适，还极有可能引起精神不正常，她是个大夫，自然要与秋翠说。
秋翠说罢，叹着气道：“如今吃的都快没了，哪里还担心这些？”
“也是了。”孟茯也与她叹气。
当晚将家里能盛水的瓦罐全都收集起来，装满了水。
连带沈先生那边也是如此。
隔日便跟着秋翠一家寻着山坡，但凡能吃的都挖了往家里带。
没曾想他们出去挖野菜，晚上回来收鸭子，竟然只剩下两只，不必多说，必然是被人偷了去。
村里甚至已经有人商量着，要出去逃难。
村里人倒是没走，那吴翠兰夜里竟然将姜癞子家里仅剩下的粮食带着跑了。
听说还将姜老太手上的银戒指扒了去。
孟茯想着多半是夸大了，那姜老太睡得有这样死么？
转眼又过了几日，河水变成了溪水，镇子上的东西开始卖起了天价，引得众人一阵恐慌。
孟茯也去买了些东西，回来见惠德瘦了一圈，正在收拾包袱，“这是打算要走了？”
“趁着还有点干粮，出去躲一躲，这样下去，怕要被饿死了。”说罢，与孟茯道了别，便走了。
这时候，已十一月了。
虽没再像是前阵子那般，日日挂着大太阳，可田里已经出了龟裂，更别提说这路上是尘土飞扬了。
她回了家里，将买来的东西都放进地窖里，计划着从明日开始，早上改成喝粥。
刚从地窖爬出来，萱儿一把神秘兮兮地拉了她进屋子去，满脸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孟茯疑惑不已，进屋一看，竟然是十几只野鸡，还有兔子。
“哪里来的？”她忙问，若飞若光正坐在地上拔毛，旁边放着一盆水，还带着热气，里头正烫着鸡。
“先生猎回来的。”萱儿兴奋地说道，她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肉，村里谁家办酒席，也没一次杀这么多鸡。
“先生呢？”孟茯忽然想起，沈先生会武功的事儿。
“给虎子家送野鸡过去了。”萱儿答道，想要蹲下帮忙，可是又不知如何下手。
孟茯忙挽起袖子，沈先生就进来了，萱儿忙关好房门，生怕叫人发现。
他这还是头一次来孟茯家的屋子里。
“你怎么猎了这么多？一个人吗？”这外面的山里，村里人找清剿得干干净净了，所以便猜到，他多半进深山里了。因此就忍不住责备：“那往里是有大老虎的，莫要再去了。”
“嗯。”沈先生应着，他也没打算再去，打一些回来勉强撑着就好，若是将这些小动物都猎完了，那些狼豹的没了口粮，少不得要出山来祸害人了。
他也蹲下挽起袖子，跟着收拾这些兔子和野鸡。
连夜在这屋里烧了火塘，把这些野鸡野兔摸了盐，烘烤了三四天，才成肉干。
这时候门口的池塘里已经彻底干了，边上逐渐出一些龟裂，孟茯才提着锄头去挖了几节藕，村里人就来了。
几乎都是一家老小出动，本就不算大的池塘，一天就给清看理干净，颗粒不剩。
隔日，族长大爷家提了粮食过来给沈先生换牛，他们家是要去别处避难了，族长大爷大奶奶走不动，所以跟他换牛换车。
这牛也快养不起来，池塘里也没水了，虽就换三十五斤粮食，沈先生还是同意了。
族长大爷一家刚走，村里不少人便也都收拾行囊。
男人几乎都挑着担子，里面装着粮食瓦罐被子，或是不会走路的小孩子，女人们也背了满满一背篓。
不过是几日的时间里，村里人就走了大半。
孟茯家的小羊羔也没活下去，萱儿哭得稀里哗啦的。
两个哥哥上学，这小羊羔大部份时间都是自己在管着，如今见它活生生在眼前饿死，哪里不难过。
可到底还是给做成了肉干……
这会儿的孟茯看着满地焦土，早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的志向，这会儿就只想活下去。
眼见着村里人走的越来越多，门口的草干枯得一碰就碎，若光有些心焦：“阿娘，村里人快走完了，咱们不走么？”
“走到哪里去？也不单咱们县里闹旱灾，这一片三个州府都遭了秧，咱们这一家子徒步能走得出沅州么？与其饿死在那路上，不如老实在村里等着。”
她如何没想过？何况那逃难路上，少不得暴民们，他们抢粮食还算是好的，就怕是抢女人杀孩子。
孟茯没什么保护能力，便是沈先生同意保护他们，可他双拳难敌四手，如何能保护得过来？
如此，不如留在村里，左右这粮食能吃到二三月份，就是水有些紧张，她打算从今天开始，将油纸伞拆了。
拿来挖坑积水。
“是啊，外头不见得有家里好，咱们在家里有的吃喝，吃了就躺着，好过那路上吃不饱，还要不停赶路，还要防止被人抢了粮食，提心吊胆的。”若飞也开口说道。
听得若光心惊胆颤的，再也不敢想出去逃难的事儿了。
对面秋翠家本是要走的，可因虎子忽然病着了，等他养好了身体，村里除了孟茯一家和沈先生，就没了旁人。
他们也只得留了下来。
热热闹闹的村子，不过是个把月，就变成了荒村。
门口那风吹得满地尘土飞扬，家里有水有粮食，也不在出去。
也就是每日沈先生和春桥去大水井和各家的水井里舀水。
一个人在上面，一个人下去，将那每日泉眼里冒出来的半葫芦水收集起来。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这样水便刚好够他们两家用。
沈先生搬到了孟茯家这边，与若飞兄弟挤在一处，方便有个照应。
白天也带着两个孩子看看书，孟茯也在旁边翻看医术，就萱儿闲着一些，也能自己玩耍。
倘若不是开了门就一片焦黄枯萎，哪里看得出来这是旱灾区里过日子。
眼见着到了腊月，天气开始冷了起来，但仍旧不见有雨，地里照样干枯。
在家里关了一个月的秋翠觉得不对劲，跑来找孟茯给诊脉。“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两日逐渐不爱吃东西了。往日半夜我就开始发饿，你说奇不奇怪，如今到了早上，竟然还不想吃东西。”
孟茯一手把着她的脉搏，听着她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你也是生了两个孩子的，月事没来你不晓得么？”
秋翠还没察觉出孟茯话里的意思，“哪里顾得上？我整日发愁，就怕有人闯进咱们村子里来，发现还有人住，抢了咱们。”
眼见孟茯收了手，急得忙问：“你倒是说啊，我到底怎样了？”
“主意多休息吧。”孟茯倒是想跟她说多吃些新鲜水果蔬菜，可是条件又不支持。
“没病？”秋翠不信，她明明就是不舒服。
“怀孕不叫病。”孟茯见她还没反应过来，没好气添了一句，“我也是服了你，这眼下什么日子，你们怎就不注意些。”
秋翠听着她这话，愣了一回，然后忽然暴起，咒骂着王村桥的名字出去了。
孟茯从房间里出来，沈先生有些担心。“秋翠嫂子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有事的是她男人。孟茯回着，想起方才秋翠的担忧，便与沈先生商量着：“以后咱们不点灯吧？咱们逃难到别处去，也有人逃难路经此处，姜家村离镇子不算远，我怕有人来。”
沈先生也正是这个意思，“我去跟王大哥说一声。”
孟茯忙将拉住他的袖子，“这会儿别去。”
“怎了？”沈先生不解，再过一会儿就天黑了。
就听孟茯小声说道：“秋翠嫂子怀孕了，应该还没有一个月。”
沈先生恍然反应过来，倒也不奇怪，他们夫妻既不看书，整日坐在家里，哪里坐得住？
当日，便没有再点灯，天黑就上床睡觉了。
翌日沈先生跟王春桥照例去村子里各家的水井里收水，忽发现村里一户人家里传出了声音。
噪噪闹闹的，听着七八个大汉在说话。
两人也不敢惊动，忙偷偷回去。
来的若是一两个人，还能接济一二，可这听着，少说七八个以上，而且都是大汉子，他们哪里敢冒险？
孟茯正要烧火煮饭，沈先生一步跨进来躲了她手里的火折子。“有人来了，目前七八个大汉，快带孩子们进地窖。”
孟茯听罢，慌了神，急忙将床上的兄妹三人喊起来，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声道：“村里来了不少人，先躲起来。”
早前孟茯和沈先生就做了很多突发的可能，所以平日里是再三交代三个孩子。
这会儿虽然也慌，但好歹没出乱子，悄咪咪地跟着下了地窖里去。
沈子房在上面将吃的收起来，关了门窗，院子里乱七八糟弄了一回。
也跟了下地窖。
这些日子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比如这地窖里留了出气孔，还特意挖到了屋后，用长长的竹竿打通芯，埋在地下。
这会儿五人都下来了，害怕氧气不够，便拆了那竹竿口通气。
若飞若光学着沈先生在地上打坐，孟茯搂着萱儿坐在席子上，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顿时神经绑紧，防备地朝地窖口看去。
哪里晓得忽然一只老鼠从竹管里跑出来，孟茯和萱儿就坐在边上，眼见着老鼠要落在她们的腿上，也不晓得沈先生手里弹了什么过来，那老鼠当场就死了。
孟茯吓得汗毛倒立，她最害怕的便是老鼠，恐惧得下意识地朝后退去，一手紧紧捂着萱儿的嘴巴，一手捂着自己。
狼狈不已。
若飞连忙将老鼠尸体捡了过去藏着，不叫她瞧见。
那沈先生又走过来轻轻拍着后背安抚，才好了些。
萱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小声说道：“阿娘，我不怕老鼠，我保护你。”
只是平静没多会儿，便听到上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即有人说话，并怎么清楚，只听是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村子中央都没人家，何况是这里？瞧这院子乱成这样，哪里还会有人？”
另一个回道：“可井里的水分明有人在取，不然不可能这么一点。”
先开口说话的那人也道：“也对，咱们这一路见了那么多水井，没有一个像是这村子一样干枯得厉害，一口井少说要取慢慢一壶。”
他们这支队伍不就是靠着这样取水而强大起来的么？
后面遇着的一些队伍，都不如他们身体健朗，除了短缺食物，最重要的还是缺水。
两人说了一回，到底没进来搜。
“罢了，就算有人住，只怕也不敢在这村里招摇，指不定是这村里的猎户一家躲在山里呢。”
那山里现在多的是饿肚子的材狼虎豹，他们可不想进去送命。
然后两人声音渐远，逐渐听不到了声音。
到了半夜，沈子房出来探了一回，这一伙人还没走。
好在地窖里有水有食物，还有一个方便的桶放在粮仓后。
可是唯一不足的是，这通风口打开了，总有耗子寻着粮食味找来。
不过一天，就来了七八只。
来一次，就吓得孟茯浑身虚软一回。
到最后她直接靠在沈先生怀里，目光惊恐地盯着通风口，就生怕什么时候又窜来一只老鼠。
她对老鼠的恐惧，只源于上学的时候，寝室里上铺的室友喜欢在枕头边放吃的，又常常没吃完，就引了老鼠过来，甚至在那枕头里下安了家。
室友请了七八天的假期，回来拆枕套来洗，一窝七八天的小耗子从里头争先恐后地跑出来，直接从上铺落到下铺孟茯身上。
她很怕，小耗子们更怕，慌得在她身上到处乱窜。
吓得她当场晕死过去。
此后，对老鼠十分恐惧，已经成了克服不了的心理阴影。

第27章
沈子房起先是想要避嫌的，可是孟茯吓得浑身发抖，可怜兮兮地躲在他身旁，叫他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便伸手拉她，没曾想那时候又忽然跑出来一只老鼠，她吓得直接跳进自己的怀里躲起来，那种条件反射、本能地选择在自己的怀中，让沈子房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缓缓溶开。
孟茯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拽着沈先生胸前的衣襟，她心里最是晓得沈子房是个端方君子，可她是真的怕，长长的睫毛上的挂满了泪珠儿的。
那沈子房认识她到如今，也是有半年的时光了，头一次见到露出这样的恐惧表情。抬起手想要像是哄孩子那般，哄一哄她。
可偏他也不曾哄过孩子，索性腾出一只手臂，直接将她搂在怀里。
平生第一次抱一个女人，只觉得搂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团软软绵绵的云朵罢了，莫名地心头竟然有些悸动。
若飞坐在楼梯上，听着地窖外面的声音，若光和萱儿守在通风口，争取再有老鼠来，一定赶在孟茯没看到之前弄死，然后偷偷拿到谷仓后面藏起来。
是夜，村子里寂静得只剩下鸦雀孤寂的叫声。
沈子房将吓得昏昏沉沉的孟茯交给三个孩子，钻出地窖去村子里查看。
一炷香后便回来，抱起昏沉的孟茯，“已走了，咱们先回屋。”只觉得自己出去这一趟回来，她这身体怎么变得这样滚烫？
若光去通知王春桥家，也免得他们在地窖里闷坏了。
而这边沈子房抱着孟茯，进了屋子也不敢点灯，将她放在床上，抓了细腕诊了一回，竟然是惊吓过度，自己方才出去叫她坐在那地上，引了寒气入体。
好在孟茯家里最不缺的便是药了，当即翻了医书，点了一朵小小的火苗照着捡了一副药。
几个孩子吓得不轻，生怕她有个一二，忙去熬药煮粥，也是大半夜才去睡觉。
孟茯这里便是沈子房照料者，先将她扶起来强行喂了药，又打水来与她额头上敷帕子，到快天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那沈子房没敢闭眼，一是担心再有人来村里，二来是担心孟茯。
如今见她醒来，忙伸手去扶了她坐起：“你靠一会儿，我去温粥过来。”
天还不大亮，孟茯只见着他高大清廋的身影出去了，一面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浊气。
只觉得自己着实不真气，这要紧的时候怎能病着？也劳累沈先生照料。
正埋怨着，沈先生便来了，手里抬着粥，瞧着是要喂她。
孟茯忙伸手过去，“我自己来，方便些。”
沈子房抬着，其实也不知如何喂才好，灌药的时候她是昏迷的，倒不必顾忌什么。
因此犹豫了一下，将碗递给了她，“也好，我去热药过来。”
待粥药都吃完了，他便要跟王春桥去收集水，几个孩子也起来了，由着他们这里照顾孟茯。
孟茯这身子也没有那样弱，只是昨日实在被吓惨了，如今药喝了三顿，下午些便见着好了的样子。
她与沈子房商量着：“这一次是运气好，那些人被院子里的假象骗着了，若是真进来看到这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少不得要找地窖入口。我寻思着不如咱们住到村中别的空房子里去，真再有人来，咱们还回自家的地窖里。”
“你说的在理，我与王大哥说一声，去村里找一间大点的房屋。”沈子房颔首应了，正要出去，却被孟茯唤住。
“哎，等等。”孟茯见着他下巴处有些黑灰，想着是他这一天忙里忙外，也没顾得上擦一把脸。
如今将他唤住便走了过去，仰着头微微惦着脚尖，拿着手绢与他擦着。
只是擦着擦着，孟茯怎么觉得他脸上这胎记好像能擦去一般，便试着往上擦。
还真是……
她一时有些愣住。“沈先生你这是？”
沈子房被她叫住，并不知道她是要给自己擦拭脸上的黑灰，想要拒绝时已来不及，闻着她身上的药香，不觉心底的悸动又莫名荡漾开来。
听到她的话，如今也感觉到她手绢擦拭的地方，心里已有了数。
多半是叫她发现了。
“出门在外，只想图个方便而已，不过你放心，我并非什么通缉犯。”也怕她误会，不然正经人谁还乔装打扮？拿了她手里的绢子，索性将脸上的黑色印记擦了个干净。
孟茯刚认识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轮廓和五官都十分完美，无可挑剔，唯独大半张脸上黑乎乎一片，很是可惜。
如今他擦了个干净，瞧着这张脸俊美谪仙的脸，脑子里转了几回，硬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忍不住惊讶地接过他的话，“你……你这样子好看，的确不大方便。”
人又是有才学的，不知要引多少狂蜂浪蝶呢。
却听沈子房说道：“罢了，如今村里没几个人，顾不着管了。”说着，与她微微点了头，“且等我，我去同王大哥找屋子。”
孟茯颔首，本还想问他，既然那脸上的黑色胎记是他自己涂抹的，那他这样有才学，怎么不去参加科举？
但转而想起沈先生姓沈，老家又是南州的，别是秋翠说的那什么名门望族的。
自古以来，不管是现实或是书里，很多大家族里，为了保证嫡系的地位永远不变，所以都不容旁支里的孩子比过他们嫡系的，但凡有那出挑的，必然是要被打压的。
兴许沈先生就是那沈家旁支的，所以他才扮丑跑到这偏远的乡下来，也不敢去参加科举。
想到此，不免是同情起他的遭遇来，一个人流落在外，孤苦无依，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
便想着这以后一定多关心他一些才是，而且这一次自己病了，也全凭着他照料。
当晚，两家人便搬到了村子中央紧挨着的两处房屋里。
因沈子房露了真容，少不得叫大家震惊一回。
王春桥和沈子房轮流在村口守着，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村里的女人孩子们，也好早些躲回地窖去。
孟茯给秋翠诊脉，她少不得趁机打趣起孟茯：“你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从前只觉得沈先生是个端正的人，学识又好，没曾想还是个画里的神仙，我觉得只怕那什么潘安也不比他。”
孟茯只将自己的猜测与她说了，又提醒秋翠：“你莫要说出去。”
秋翠不禁咯咯笑起来：“你还没嫁他呢，你就这样护着他。”但也担心，想着就村里姜家这些子弟们，旁支从族里得的好处也少得可怜，真有事的时候，又要他们来出力出银子，更不要说那大家族里了。
于是担心起孟茯：“只是你若真跟了他，这辈子是真没有什么出头日子可言的，过的都是憋屈日子。”
孟茯没想过嫁给沈子房，何况那婚事也是权宜之计罢了。
只是听了秋翠这些话，觉得沈先生的日子实在艰难，因此待他越发上心了些。
沈先生自然感觉到孟茯对自己的态度，想着莫不是在地窖里，她改了心意？那时候虽说不是什么孤男寡女独处，而且情况特殊，但到底是这样亲密了。
不过嫁给自己也好，她这样娇弱，嫁给别人，自己也不放心。
何况她胆子又小，怕打雷怕老鼠。
算了，还是自己照顾她吧。
孟茯并不知道，自己因为可怜沈子房身世缘故，待他上心了几分，到他心里却成了这番缘由。
接下来几日，倒也无人来此，直至这日早晨，王春桥忽然回来喊了沈子房，“来了一对母女，我瞧着面黄肌瘦的十分可怜。”
沈子房忙问人在何处？
王春桥忙回：“在村外的地母庙边上，大的晕了过去，小的守着她，我瞧了着实可怜。”
孟茯和秋翠已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
大家忙商议。
王春桥先开口：“就母女俩人，吃不了几口粮食，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不能不管。”
秋翠有些犹豫：“咱家没多少粮食了，两个孩子都在吃长饭，饿不得，而且我这个样子，哪里照顾得过来别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说罢，朝孟茯看过去。
孟茯家的粮食本来是够吃到二三月份的，但现在都快过年了，而且又给了秋翠家不少，只怕最多只能熬到一月底，还是勒紧肚皮吃。
便摇着头：“按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可是如今咱们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造化，我是不想节外生枝。给她们一些干粮，叫她们到别处去吧。”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王春桥又看朝沈子房。
沈子房却和孟茯一样的口径：“阿茯姑娘说的对，这饥荒灾年里救人，救到什么人全凭着运气，运气好了人家感恩戴德，运气不好的咱们这一帮人只怕一个也活不下去。”他看了孟茯和屋子里几个孩子一眼，不敢去赌这运气的好坏。
王春桥听到他俩这话，不免是心生失望，“亏得你们一个是大夫，一个是读书人，良心怎么这样狠毒？若是在别处就罢了，人已经到了咱们眼前，怎还能不管？”
孟茯想跟他解释，现在那外面那环境，只怕卖了孩子换粮食吃的大有人在，还有那将小孩子当肉吃的也不少。
这会儿哪里还讲究什么人性？各人都只想活下去。
一对母女俩能躲过重重危机，逃到他们这村子里来，一看就不是简单的。
偏那王春桥气得不轻，当下就气呼呼走了，“你们不管，我管！”
孟茯以为他说气话，没曾想他还真将那对俩人带回来了，喊着秋翠照顾着。

第28章
可那女人昏迷着，秋翠只能来找孟茯过去给她诊脉。
俩人这会儿都换了干净衣裳，孟茯一一给她俩诊断了一回，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营养不良罢了。
小姑娘虽瘦弱得可怜，但五官生得可爱漂亮，只怕长大以后，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偏她还乖巧懂事，跟着秋翠照料自己的小姑。
原来并非母女俩，而是姑侄俩。
见孟茯要走，忙跑来送，“麻烦孟姑姑跑一趟了，婉儿送您。”
孟茯哪里忍心：“好孩子，你去陪着你姑姑吧，我去拿些药过来。”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是坏人呢。
兴许她们姑侄俩运气好呢。
所以孟茯不但取了药，还拿了不少吃的过来。
婉儿又一番道谢，还要跪下给她磕头。
秋翠膝下没女儿，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心里越加疼了几分。
如此这般，她们姑侄俩就留下来，与王春桥家住在一处屋子里。
人来都来了，孟茯也喜欢那婉儿，便时常接济着隔壁一些。
那婉儿生得不但漂亮，性格又十分好，素来嫌弃女孩子麻烦的若飞几人都与她玩得好，还一起去取水。
如今王春桥和沈子房轮流守着村口，这取水的活儿，孟茯和秋翠便带着孩子一起去。
婉儿的姑姑柳烟也能下床了，她与孟茯一般的年纪，却生得貌美如花，说话温柔细声细气的，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们姑侄俩还不曾见过沈子房，只听话多的秋翠说起孟茯与沈子房的缘份，晓得那沈子房是个读书人，便说起自家的事情来。
“我家兄长原本也是读书人，早几年运气好，得了个秀才，便跟着叔父在衙门里来往，一边读书一边做些事谋生，谁料想遇到这样的天灾，也不晓得如今生死如何？”她说到伤心处，拿绢子捂着嘴低声哭起来。
又说婉儿苦命，旱前她母亲才病逝刚下葬。
秋翠忙劝起她，几人说了些闲话，可孟茯的内心去是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这本书里的女主角，可不就是叫婉儿么？不也是姓柳么？父亲就是个秀才，凭着关系在衙门里寻了差事。
她有女主光环在身，听说她母亲原本是宫里丢失的公主，所以婉儿后来封了县主。
可柳婉儿是个中央空调，与若飞三兄妹认识的时候，他们三兄妹已经被亲生母亲接到京里去了，兄弟俩对她是一见钟情，她也不说拒绝，送礼照样收着，导致被原来那个孟茯养歪了兄弟俩因此走上了偏路。
孟茯这辈子躲她都躲不及，现在竟然还住到了一起。
如此，心里怎么能不着急？又见三个孩子如今都跟秋翠家的两个儿子一般围着婉儿转，越发觉得不妙，便提议道：“不如咱们分开取水吧，这样也快些。”
说罢，喊了自家的三个娃跟在后头，忙走了。
秋翠见了，她有身孕用不得大力气，也喊了俩儿子。
于是这柳烟和柳婉儿姑侄俩就只能一处了。
姑侄俩拿着瓦罐，才与众人分开没多会儿，柳婉儿便低声开口说道：“我听秋翠婶说，她家的存粮只怕过完年就没有了，倒是隔壁孟姑姑家里多，可是她家人口也不少，也最多只能吃到一月。”
柳烟听，心忧不已：“老天爷是真不给活路了。”
柳婉儿听着她的话，没好气道：“老天爷哪里管得了咱们，如今想要活下去，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柳烟听了这话，捧着心口吓了一跳：“婉儿，他们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不可胡来的。”
她们姑侄俩能活到现在，怎么可能只凭着运气呢？婉儿虽是年纪小，她在旱灾之前，她做了一个梦，长长的一个梦。
梦里自己长大了，无依无靠的她一个人到京城闯荡，被侯府的国公府的世子爷救了。
反正好多好多，她因为身份卑微被那些世家小姐们欺负，她想要活下去，所以她也学会了反击，后来她还被宫里人带进去，说她身上的玉佩是宫里丢失的那位公主的贴身之物。
那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她顺理成章成了公主的女儿，册封了县主，如愿嫁给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梦太过于真实了，所以柳婉儿想活着，等着宫里的人来找自己，然后嫁给梦里的那个世子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有时候她又觉得这梦就是梦，毕竟她阿娘临终前，也没有留给她什么玉佩。
但这逃荒的路上，她们姑侄好几次落入险境，她凭着梦里学来的那些本事，一一躲开了，所以她又觉得那不是梦，就是以后自己的人生。
如今听到柳烟这胆小怕事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哪里胡来了？我只是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下雨，他们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与其大家最后都饿死，不如早些做决断，好歹能活一两个。”
柳婉儿说着这话，回头瞪着柳烟：“这一路上我拿回来的粮食你也没少吃，你听我的就是，你是我亲姑姑，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柳烟被她这样一瞪，心里又害怕又怨自己没出息，若不是自己这样没本事，侄女哪里会变成这个样子？如今也不敢说不是，只小心翼翼地问着：“隔壁那个姓沈的书生，咱们来了几天，也不曾见过他，我怕是个厉害的。”
“我又不是那没脑子的？何况他基本都在村口呢，粮食不多了，我得快些想法子。”正说着，已经到了井口。
她拿了绳子绑在自己腰身，也不觉得那黑布隆冬的井里害怕，叫了柳烟过来放自己下去。
等取了半瓦罐的水出来，便有些兴奋道：“我得法子了。”
“什么法子？”柳烟怕她再向上一次那样动刀子，吓人得很。
柳婉儿回头看了一眼水井，“趁着她们去取水的时候，把绳子剪断了就行。”不过去取水，上面他们各家都还有人呢，除非自己能趁机将人也推下井去。
可她力气够不着，便看朝柳烟：“姑姑你也多养些力气，不然这事儿办不成的。”她倒是想下毒，可一来没有毒，二来那孟茯是大夫。
而且她总觉得孟茯的这个名字，好像梦里听过一样，只是想不起来是听谁说的。
姑侄俩商议着，取了差不多一罐子，便回去了。
孟茯跟秋翠两家也都回来了，柳婉儿照常都她俩人跟前撒娇。
可柳婉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心病太重，觉得那孟茯似不像是从前那般与自己亲近了。
孟茯哪里还敢于她亲近？不但自己不和她亲近，也刻意给孩子们些事情做，或是叫他们读书，不让他们有空到柳婉儿跟前去。
柳婉儿寻不着人，便道孟茯家这边来。
她手脚勤快，哄得萱儿又高兴，一口一个婉儿姐地跟在她身后，孟茯急在心里，却不好赶人。
只期望着老天爷快些下雨，好叫这母女两个赶紧走。
孟茯正烦躁着，那柳婉儿和萱儿牵着手就来了。
冲她甜甜地笑着：“孟姑姑好厉害，居然教萱儿认得这么多字，可不可以也教教婉儿？婉儿爹爹在的时候，都不教婉儿读书呢，可婉儿也想学。”
孟茯还没开口，萱儿就过去摇着她的手臂撒娇：“阿娘，您也教教婉儿姐姐吧，她可聪明了，肯定一学就会。”
柳婉儿她爹的确不曾教她读书，都是梦里她的世子爷教的。
梦里教的，现在她看着也认识，所以她才特别坚定，那个梦就是真的，是自己以后的人生。
“我这会儿没空呢。”孟茯回着，又拉了萱儿说道，“你怎好一直缠着婉儿，她姑姑若寻不着她该着急了。”
萱儿听罢，这才松了柳婉儿的手，“那婉儿姐姐你先回去，明天阿娘教我读书的时候我喊你。”
如果柳婉儿之前是错觉，那么现在她十分肯定，这个孟茯有问题。
不过正好自己也不喜欢她，明明长了一张清纯百合的脸，那身段却跟妖精一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何况还是个寡妇呢。
虽没见过那沈先生，但十分肯定是她勾引那沈先生在先的。
她心中想着，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好，那我先回去，孟姑姑再见。”
因为后天便要过年了，所以翌日一早，孟茯便带着若飞去打水。
今儿收获不错，水井里的水似乎并从前还要多一些，也叫孟茯看到了些希望，回去的路上正高兴地与若飞说，“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说着，忽然听得身后院墙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真是麻烦王大哥了。”
是柳烟的声音。
孟茯不由得顿住脚步，朝院子里瞧去。
今儿是沈先生去村口值班，所以王春桥一早就回来了，按理他不是该去休息么从那破败的院墙往里望去，只见王春桥一脸讨好地看着柳烟，“不妨事，顺手罢了，这些脏活累活你做不来，也不必亲自动手，待我休息的时候，我就给你打满，你来取回就好了。”

第29章
柳婉儿也在边上，精明的她哪里还看不出无事献殷勤的王春桥是几个意思？
不过可以坐享其成自然是好的，“王叔叔真是好人，秋翠婶婶也是好福气，竟然能嫁给你这样的好人。”说着，一面看朝柳烟，“我家姑姑就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能遇到王叔叔你这样的夫婿。”
柳烟听到她这话，两颊羞红，掐了她一把：“你这丫头，胡乱说什么。”又急忙朝王春桥道谢，抱起瓦罐便要走。
孟茯没顾得上看王春桥满脸的喜色，拉着若飞忙躲到隔壁的屋子里去。
待他们都走了，孟茯才拉着若飞出来。
也是巧了，她俩才出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是秋翠带着两个孩子也才打水来。
她如今虽有了身孕，但怀里仍旧抱着一个大瓦罐，更不必说虎子兄弟手里也拎了水壶。
孟茯见了，有些心疼她，“你如今有了身孕，这些活儿遇着春桥哥休息的时候，喊他来便是了。”她不确定秋翠到底知不知道王春桥给那柳烟姑侄俩干活，所以试探一二。
没料想却听秋翠道；“我听他说晚上守在村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那样辛苦，我们整日就打一趟水，怎还能麻烦他？”
孟茯听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秋翠自己心疼男人，不喊她男人来干活，她男人却去心疼别的女人。
而且秋翠还怀着孕。
回了家里，孟茯叮嘱着若飞：“今天早上的事情，不许跟旁人提起，晓得不？”
若飞前头才答应得好好的，晚些时候沈子房回来，便与他小声说起白天的事。末了又道：“我虽知道在村口守着幸苦得很，但先生既然与阿娘有了婚约，就不要去帮别人打水，不然阿娘知道了，肯定伤心。”
若飞一直觉得后来孟茯不高兴，肯定是就担心沈先生也像是虎子爹一般，不给自家人打水，反而是帮外人。
沈子房听了这话，忍住笑意，“嗯。”
然后天还没亮，就去将家里瓶瓶罐罐全装满了水，也不知是跑了多少口水井。
这才去村口换王春桥回来。
翌日孟茯起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去取水，忽发现家里瓶瓶罐罐都装满了水，惊了一回，忙将若飞喊来：“你跟沈先生说了什么？”这么多水，除了沈子房，这一屋子的孩子，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
若飞晓得是瞒不住的，也老实交代：“我就想着先生是阿娘的未婚夫，叫他不要给人打水，免得阿娘难过。”
他一边回着，一边戴上帽子，急急忙忙跑出门去。
“那你干嘛去？”孟茯见他要出去，也顾不得怨他这孩子多事。
如今也不用去打水了，还出门作甚？天虽旱，可外面也冷啊。
“先生起了大早，只怕没休息好，不是说守在那村口眼皮都不能眨一下么我去给先生盯一会儿，好叫他休息片刻。”若飞说罢，便走了。
孟茯喊都喊不住。抓紧烙了些饼子，带着若光和萱儿吃了，便与沈子房和若飞送去。
回来又碰巧见到秋翠打水回来，满头的汗水，几次想与她提起那王春桥偷偷给柳烟姑侄俩打水的事儿，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反而是秋翠积极地跟她商量过年的事儿：“虽是遇着这样的天灾，但到底是过年，咱们也清汤寡水吃了这么久，明日就好好做一顿，叫孩子们开心一回，我家里还有二两酒，到时候拿出来，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吃顿年饭。”
孟茯自是应了，便直接去家里的地窖，拿出一只熏兔和半只熏鸡，还有一只鸭子。
大年三十一早就开始烧火，又煮又蒸，到中午就弄了五六个盘子出来。
秋翠家里也做了几个盘子，大家端到一起，围在一起吃年饭。
柳烟姑侄俩也终于见着了这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沈子房。
看到沈子房，柳烟正是这如花的年纪，少不得是春心萌动了一回，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如此好看的男儿，一顿年饭吃得魂不守舍的。
旁人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并未放在心上。
可柳婉儿却看在心里，猜到了姑姑的心思。
不过最让她激动的是，她在梦里见过这位沈先生，是世子爷带着她去的，虽不晓得这沈先生个什么身份，反正世子爷对他尊崇得很。
而且还是求了几次，才得见了一面。
因此也料定了，这沈先生不是凡人。
这样的人怎能便宜了孟茯这个心机颇重的寡妇？还带着三个拖油瓶。
如今姑姑既然有意，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将他变成自己的小姑父，将来遇着了世子爷，也算是替他办了大功劳一件。
吃完饭，王春桥匆匆回到村口坚守岗位，沈子房也没在休息，跟着孟茯收拾碗筷。
秋翠也收了自家的回去，柳家姑侄俩却留了下来。
“先生是读书人，常言道君子远包厨，先生怎好碰这些东西，让我来便是了。”柳烟见缝插针，从沈子房手里将碗筷抢了过去。
沈子房也不客气，将碗筷交给她，全然没瞧见她眼里的温柔小意，淡淡地说道：“灶台也要擦一擦，麻烦柳姑娘了。”
转而朝孟茯走过去，“这里有柳姑娘，咱们去村口看一看吧。”
孟茯吃饭的时候就瞧出来了，这柳烟偷偷看沈先生一眼，也能红半张脸，哪里还猜不到她的意图？
但是她没想到这姑侄俩竟然可以这样厚脸地留下来，还自告奋勇要帮忙收拾。
只是孟茯也没料到沈先生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当下也放下碗筷。“好。”又好奇这沈先生是没看出柳烟的意思，还是本身他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便偷偷看他。
忽然，沈子房顿住脚步，身后的孟茯一个不及，险些撞在他怀里。
吓得孟茯连退了两步，只听沈先生喊着她：“这样看，是不是更好看，嗯？”
“额？”孟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摇着头，“没有，不是，我就是……”她怎么发现舌头打了结，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这时沈子房却轻轻笑开，俊美的眸子里好似那灿烂星河一般，“你放心，我们既有婚约在身，旁人与我来说，就是闲杂人等。”
孟茯想解释，肯定是若飞那混小子说了什么话让沈先生误会了。
可沈子房并未给她解释的机会，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走吧，这些天我们在老树上搭了个棚子，坐在上面看得极远。”
孟茯想要挣开，可沈先生的手暖暖的，她又有些舍不得，就这么犹豫一下，就被他牵着走了。
村口的老树下，搭着一架□□，不过沈子房并未爬那□□，走到树下没等孟茯反应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软腰，直接越了上去。
孟茯哪里顾得上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只惊讶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这地心引力呢？不科学啊！
可是转而一想，这哪里有什么科学可言，自己都穿到了书里，那套理论可以不用管了。
此刻与沈子房并肩坐在这可遮风的小棚子里，放眼望去，四处皆是一片焦黄，干冷的风时不时卷起一堆黄沙。
沈先生忙将手臂抬起，挡在她的面前。
“天灾之下，一切生命都显得这样渺小。”也不知是这些日子一直在村里，虽也不见一丝绿，可视野也没有那么广阔，如今坐得高，看得远，心里也不由得多了些许的恐惧。
“正是如此，才要好好地活着。”沈子房才说了一句，这风又卷起黄沙，他忙又给孟茯挡住，“罢了，我送你下去，你回去休息吧。”
本来是想着孟茯在那村子里也闷了这么些天，打算让她坐在这里吹吹风，每曾想老天爷这样不地道。
孟茯回来，还没到她家临时住的房门口，就被秋翠悄咪咪拉了过去。
“怎么了？”她见秋翠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便低声问。
秋翠将她拉回了屋子里，脸上逐渐露出些委屈，“阿茯，那柳家姑侄俩不是东西。”
“怎了？”孟茯心头一跳，莫不是她知道王春桥给那姑侄俩打水一事？
却只听秋翠怒声说道：“王村桥那个天杀的，他居然把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钱给了那姑侄俩。”
孟茯记得，秋翠不是将她的银钱都埋起来了么？“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埋起来了？”当时刚闹饥荒没多久，想着这钱财虽然没多少，但真熬过了这饥荒，到时候还能用得上，但放在家里也不安全，带在身上也不方便，所以就找个小坛子装了，挖个坑埋起来。
孟茯嘴上说着不用，其实她自己也偷偷将买粮食剩下的二十多两银子和一些散碎铜板挖了坑藏起来。
秋翠一边哭一边说：“我是给埋起来了，就跟王春桥那砍脑壳的说了，可方才我是想着今天过年，就出去走一走，正好看一看我的钱，却没料到那姑侄俩居然已经给挖了出来。”
“她们在我家里洗碗收拾桌子呢。”孟茯想着自己去村口也没多会儿，她们姑侄还要收拾灶台，没怎么快吧？
“那都是精细的人，哪里做得来这样的粗活？你和沈先生前脚一走，那姑侄俩就扔下走了。”秋翠越说越是生气，“我上去要钱，那婉儿丫头却说是她们不小心发现的，那银子便是她们的了，上面也没写着我的名字，只是要就给我。这是什么道理？明明是我的银子，反而还成了她们给我的，你说气不气人？”
“那你怎么说是春桥哥告诉她们的？”孟茯其实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不是王村桥说的，但想着王春桥虽然是有些小小的色心，但应该没这么没分寸吧？
秋翠将那王春桥骂了一回，不知想着了什么，觉得委屈，又哭起来：“我实话与你说了吧，自打这姑侄俩来了没几天，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了，也是怪我是个蠢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还待她们姑侄俩真心诚意的，你不晓得好几天前，那挨千刀的就给这姑侄俩打水，我顾着他的颜面，没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只私下里提了两句，他反而数落起我的不是来，还道这姑侄俩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做不了那等粗活，我们是庄稼人，随手帮一把的事儿。”
孟茯心中有些惊讶，秋翠一项在她眼里是个泼辣厉害的，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秋翠居然早就知道了，还能忍到现在不发作。
若是自己的话，早就将这母女赶出去了。
一时又十分不理解她，“你既晓得了，为何还要假装不知道？今儿若不是碰着她们挖了你的银子，你是不是也打算一直就这样瞒着？”
秋翠擦着眼泪，“我又有什么法子，我与王春桥快十年夫妻了，现在肚子里又有孩子，我与他撕破了脸，他若真不要脸面，跟了这姑侄俩走了，我和孩子们如何是好？”
说着，看朝孟茯：“我没有你年轻漂亮，天下间也没有第二个沈先生这样的老实人了，为了孩子我也只能忍着。何况我想着，那姑侄俩不过是戏耍他罢了，真熬过去了，她们便要城里去，哪里看得上他一个泥腿子。”
孟茯心里五味陈杂，替秋翠不值，听到她的这些话，想要骂她，想要点醒她，女人当是靠着自己才是。
俗话说的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到底还是要自己手里攥着钱，不然想要和离的底气都没有。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在秋翠的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很。
她没有任何手艺，除了种地她不会旁的，而且还怀了孩子，能做得了什么？
自己若去说这话，便是有些站着说话腰不疼的意思了，自己好歹还有这点医术傍身。
所以心里的怒火燃烧了半响，最后也只化为一句：“银子拿回来了么？”心有余力而不足。
秋翠抽啼着：“拿了，只是和他吵了一回，他恼了，另外带着那姑侄俩去别的房屋，准备自己开火做饭。”
“粮食从哪里拿？”孟茯问，这才是最关键的，秋翠家的地窖里可没有多少余粮了。
秋翠骂了一句：“他个不要脸的，少不得是要管你借粮食了，你到时候别应他。”
孟茯怎么可能借粮食？别说王春桥是借给那柳家姑侄俩，就算是借给他自家吃，孟茯都要再三斟酌。“嗯，我晓得了，你也先不要难过，顾着身体一些，我回去收拾碗筷。”
孟茯前脚才到家里，是若飞带着若光在收拾，见了她还没说上两句话，王春桥就来了。

第30章
孟茯哪里还不知道往他来做什么？多半就像是秋翠说的那般，来借粮食的。
果不其然，他对那姑侄俩是当真上了心，这客气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进入了正题，“阿茯妹子，你那还有不少麦子和高粱吧”
“我这里有多少王大哥你不知道吧？家里这么多张嘴，这镇子又要顾着你家那头，也撑不了几天了。”孟茯因着他如今的行事，自是没有什么脸色给他。
那王春桥似也不在乎，只嘿嘿笑道：“我知道阿茯妹子你是做大夫的，心肠最软了，既然如此，以后往我家那边送的，莫要送过去，我亲自来拿就是了。”
他亲自来拿？是直接拿去给那柳家姑侄俩了。孟茯不知道是这王春桥色迷心窍，还是那姑侄俩太厉害了。
常言道是温饱思□□，如今在饿饭，他还有心思去花前月下。
“王大哥你既然来了，我也正好与你说一声，以后便给不了，地窖里已快空了，昨儿晚上我还在与沈先生商量去山里冒险挖树根过日子呢，你们可要一道？”
王春桥听到孟茯的话，愣了一回，“你那地窖里不是还够着吃几天么？怎么这样小气，给我十来斤粮食怎么了？大家乡里乡亲，又是这样要好的邻居。”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生气，似乎孟茯天生该欠他一般。
孟茯到了这里之后，很少跟人发生口舌，便是叫姜家前前后后算计了那么多次，她因为担心给几个孩子树立了不好的形象，是小心翼翼夹紧尾巴做人，一点坏心思不敢有。
可是如今听着王春桥这话，她恍然反应过来，有时候行好事不见得别人会将你做好人来待的，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就如同现在的王春桥一般，开口给自己要起粮食那样理所当然，不给他的话，似反而成了自己的不是。
所以归根究底是自己错了，善良需有度，一味做好人，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软包子好拿捏。
当即便冷下脸来，将手里的锅铲扔到灶台上，“王大哥这话倒是好笑，咱们也不过是邻居罢了，你便是我的亲兄弟，也不该这样与我要粮食，何况我自己家都要饿肚子了，凭何还要给你”
王春桥也不是傻人，当然看出来孟茯生气了，讪讪嘀咕了一句：“你不是还够着吃几天么？”又想起自己给那柳家姑侄保证，一定给她们弄到粮食，他实在不想叫她们失望。“我去地窖里自己拿了，懒得跟你说。”
这不就是简直跟强盗无疑了么？简直就是升米恩斗米仇，孟茯顿时给气得浑身发抖，“王春桥，你给我站住，你若是敢去，我就……”她急得捡起灶膛边的小板凳，作势要朝他砸去。
王春桥皱着眉头，五大三粗的根本就不在乎，也不相信她会砸，嘴里只回骂着：“婉儿丫头说的对，你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臭娘们，也就是沈先生读书读傻了，才会被你骗了。”
孟茯本来还真是吓唬他的，但是听到他这话，顿时气不到一处来，也管不得砸伤了秋翠会不会恼怒，直接就将小板凳扔了过去。
然后还真给砸中了。
王春桥被正面打了个结实，又是打在脸上，当即双手捂着脸跄踉退了几步，便绊倒在地上。
屋子里的几个孩子早听着王春桥要来要粮食，到后面直接要去硬扛，就有些不高兴了，心说王叔怎么变成了这样？
后来又听他骂孟茯，哪里还能忍得？
所以现在见孟茯动手了，几个孩子想都没想，也管不得旁的，直接拿起能拿的往王春桥身上招呼去。
王春桥这会儿躺在地上呢，纵然是个大男人，可也招架不住，又怕再闹下去引了隔壁的儿子们出来看到不好，狼狈地爬起来，忙跑了。
孟茯见他落荒跑了，但仍旧不解气，不过见着孩子们无条件地跟自己站在一处，心里到底是有些安慰的，没白疼。
但地窖入口王春桥知道，纵然是有锁，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砸了，自己总不能一直去地窖那里守着吧。
便朝若飞吩咐道：“你去跟沈先生说一声家里的事儿。”
若飞不敢耽搁，叮嘱了若光和萱儿几句，忙朝村口跑了去。
而这王春桥叫孟茯和孩子们打了一顿，小孩子们倒是没真伤着他，就是孟茯真的狠心，那小板凳砸得他半张脸疼，现在肿了老高。
他愁眉苦脸地到了柳烟姑侄俩这里，柳婉儿正坐在门槛上等他，远远见着他空着手回来，就同屋子里的柳烟嫌弃地说道：“我就说他拿不回粮食，那孟茯可不是个简单的。”
柳烟对王春桥是抱着希望的，她心思虽在沈子房身上，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能活下去，所以也不敢继续在沈子房身上浪费时间，只继续哄着王春桥。
如今听到柳婉儿的话，忙走出来，果然见王春桥空着手，心顿时凉了半截，“婉儿，咱们怎么办？”
从秋翠家搬了出来，这里另起炉灶，却没有粮食。
“容我在想想，姑姑你且忍一忍，咱还用得着他，我去那头看看。”柳婉儿起身便去，与那王春桥正面打了招呼，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王叔叔你没事吧？快些去叫姑姑给你擦一擦。”
王春桥抬着手臂挡着脸，“我没事，你玩儿去吧。”
两人就此檫肩而过，柳婉儿直接到了孟茯家门前，招手便要喊萱儿去。
不过萱儿虽年纪小，但脑子也不傻，她当时可清清楚楚地听到王春桥讲，柳婉儿说阿娘表里不一。
因此并没有像是从前那般，她招手就屁颠颠跑过去，反而冷哼一声，别过身进了屋子里去。
柳婉儿见了，眉头皱成一团，正要进院子，就见若光来了。
她心里一喜，忙要去打招呼，却发现若光神色有些不对，不等她开口，那若光就蛮横地将辕门关起来，“你走，小狐狸精。”
若光到底年纪大一些，如今哪里还看不出来王春桥是被柳婉儿的姑姑柳烟迷住了。
所以柳烟是大狐狸精，柳婉儿自然是小狐狸精。
柳婉儿碰了一鼻子的灰，想着不应该啊，就算她和姑姑搬出去，若光他们生气了，但也不会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啊。
所以便以为是孟茯跟着几个孩子说了自己的坏话。
她有些不甘心，越想越气，走了又倒回来，趴在篱笆后面，只瞧见院子里这会儿就孟茯一个人。
她刚想冒头上去质问孟茯，忽然见到孟茯脖子上戴着的玉佩从衣襟里滑落了出来。
心止不住兴奋地狂跳，是那块玉佩！
这贱人，怎么偷了她阿娘的玉佩？难怪自己看孟茯就不顺眼，原来如此。
话说柳婉儿瞧见的玉佩，是孟茯贴身的物件儿。
孟茯穿越来的时候，原来的孟茯也收在包袱里了，打算拿去当了换银子，跟货郎远走高飞。
但因为孟爷爷留下的，孟茯怎么可能还拿去当了，自然是留了下来。
这会儿她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胸前看，垂眸一瞧，原来是玉佩滑落出来了，忙给放回去。又见柳婉儿鬼鬼祟祟蹲在篱笆外，心里有种十分不安的感觉，“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婉儿见自己被发现，忙拔腿就跑，只是满心满眼都是孟茯胸前戴着的那块玉佩，那是她的，她要想办法拿回来！

第31章
此时此刻的柳婉儿满腔怒火,她知道孟茯不是什么好人，却万万没有想到，阿娘临终前不似梦里一般给自己留了这块玉佩,是因为被孟茯这点贱人给偷走了。
她比谁都知道那块玉的重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要回来。
她气急败坏地回来,王春桥已经走了，柳烟以为她是为没有粮食发愁,忙将她拉进屋子里去,揭开锅盖，只见里面是一锅刚煮好没多久的杂粮粥。
“是姓王的刚从他家里端来的。”她虽看不上那王春桥,但虚荣心却是有的，所以还是喜欢王春桥的这份跪舔,喜欢看他给自己献殷勤。一面拉着柳婉儿感慨：“婉儿你说的对,这男人就是贱，我对他不过是几句嘘寒问暖,他就恨不得将身家性命都交给我，全然忘记了家里那黄脸婆为他生儿育女伺候老人，往后我若是寻夫君,断然不会找他这样的人。”
柳婉儿哪里有心思听,现在脑子里想着的全是玉佩的事儿。
柳烟自顾说着,并未发现柳婉儿的不对劲,“粮食的事儿他叫咱们不必担心,等明天在村口值夜回来,趁着那姓沈的去了村口，就撬了地窖，把粮食扛出来。”
听着粮食,柳婉儿这才回过神来。
玉佩的事儿是要紧，但也要紧不过粮食，何况粮食若被拿到手里了，那孟茯也就只有饿死的份儿，到时候自己管她尸体上扯玉佩就好了。
倒是省了许多事儿，就是有些便宜了这个偷子。
又见现在天已经快黑了，那姓沈的书生也快回来，这个时候去砸地窖拿粮食，的确来不及了。
而且今天又有晚饭，便没多想。
殊不知沈子房跟着若飞回来，便连夜将地窖里所有能吃都转走了。
村里哪家有地窖，王春桥心里自然是有数的，沈子房也不敢继续放在村里。
他是忙了大半夜，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半点动静也没弄出来。
孟茯早打发孩子们睡了，一直守着等他归来。
按理有王春桥这个例子在前，她就不该再随便相信一个人，可是她思前想后，沈子房这样厉害的人，识文断字，还会武功，不是五大三粗没脑子的。
天灾也好，乱世也罢，他想要活下去，都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可当初却没有选择跟逃难大军们一起走，而是留了下来，多半还是因为他这人重诚信。
他真想抛下他们一家四口不管，早就走了，用不着这会儿来自己藏了粮食，所以孟茯选择相信他。
沈子房推门进来，想是连日以来夜里不点蜡烛，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夜色。
所以推门进来就见着坐在桌前的孟茯，有些惊讶，“你怎还不睡？”
“你没回来，我哪里能睡得安心，可都藏好了，取的时候方不方便？”孟茯问着，熟练地摸到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碗温度刚好的热水递过去。“晚上我听着隔壁传来秋翠姐的哭声，让若光过去偷偷打探了一回，是王春桥那没心肝的，将晚饭直接送给了那姑侄俩。”
沈子房听罢，有些担心，“所以你又给他们母子三人送了吃的？”
孟茯连摇头，“我起先是十分可怜他们的，可后来一想，我若真去送，以后王春桥只怕越发肆无忌惮，反正想着我不会不管秋翠姐他们母子的。媳妇儿子是他的，又不是我的，何况咱们也没多少吃的了，我哪里还敢做这好人。”
沈子房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好心孟茯拎不清楚，再去送粮食。
做好人是自然的，但前提也要先保证自己吃饱，才能有余力去帮别人吧？
一面与她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两斤高粱面，“东西我放在山上的一个山洞里，那地势隐蔽，没功夫的人上不去，野兽也去不得，你不必担心丢了，我每日回来，去取一回。”
孟茯听了不觉松了一口气，不单要防着人，也要防着野兽，“如此甚好，只是你这样来回跑有些辛苦。”
又听沈子房担心地说道：“粮食最多能撑半个月，我想法子再猎一些兔子野鸡，兴许能勉强撑一阵子。咱们一直在这村里，外面什么光景也不清楚，所以我打算出去几天探一探。”
孟茯以为他是想去县城看一看可开了赈灾粮仓。
可是之前那柳家姑侄俩，不是说县里也空无一人了么？那沈子房要去哪了？
她没来得及问，就听沈先生说道：“我去得三五日，留你们在村里我也不放心，不如明儿我带些被褥放到那山洞里，我离开后送你们去那里避一避。”
如今与王春桥撕破了脸皮，他若是发现地窖里没了粮食，只怕自己真不在，他会用强。
孟茯连连点头，“要不你把我带上，我也能拿些水。”
沈子房自是点头了，因太晚了也不好继续耽搁，各自去睡了。
翌日一早沈子房去村口换了王春桥回来。
王春桥头一件事情不是回家，而是直接去孟茯家的地窖，只是眼着空荡荡的地窖，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到孟茯家。
孟茯已经极长一段时间里不吃早饭了，这会儿正给孩子们煮好，正好叫他们起床吃饭。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怒喝：“孟茯！”
是王春桥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他真去地窖，发现里面没粮食，所以来闹？
这会儿是断然不敢跟他说道理的，左右他也听不进去，便连插了门闩，和几个孩子躲在屋子里不吱声。
王春桥气急败坏踹了几脚房门，“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来！”然后便回了家去，将水井里的水全都取走，一滴是没给孟茯留下。
他就不信孟茯没水了还能不出来，到时候就喊她拿粮食来换水。
自打那柳家姑侄带回来后，王春桥就变得太快了，秋翠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家从前老实憨厚的男人会有这样一副嘴脸，一时又觉得他肯定是被那柳烟迷惑了，才会这样糊涂的，所以只怨那柳烟。
何况自己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总会回头的。但仍旧觉得对不住孟茯，眼见着王春桥去了柳家姑侄那边，忙过来敲门找孟茯。
“阿茯是我，快开门。”她拍着门喊道。
若飞正要去开门，被多了一个心思的孟茯止住，只听她小声说道：“先看看外面。”
若飞得了话，忙到窗户缝隙里悄悄朝外看。
窗户是上了窗板的，不然就是纸糊的窗户，早就被王春桥捅破了。
如今若飞三兄妹几个窗缝里看了个遍儿，果然见着王春桥就在篱笆外面，一时不寒而栗，只觉得秋翠也不能信了。
其实昨天孟茯听到秋翠那头哭喊，她没送粮食过去，到底是因为她白天和秋翠说起王春桥的时候，秋翠那一副认命来的样子，让孟茯意识到，秋翠和王春桥才是一家人。
自己不管与秋翠再如何好，那也是外人。
因此刚刚听到秋翠来敲门，她才多了个防备心。
没曾想，王春桥还真是在外面，她不知道秋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选择这个时候少与秋翠来往了。
粮食的捉襟见肘，并没有让大家如同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团结起来，反而是露出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孟茯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是她这会儿只想活着，何况给秋翠家的粮食已经不少了。
秋翠叫了一会儿门，见孟茯不应，心里也凉了半分。
远远等着，只要孟茯开门就冲过去抢粮食的王春桥不禁也没了耐心。
秋翠心里这会儿难过不已，自家男人被狐狸精勾走了魂儿，最好的朋友也不理自己了，有些失魂落魄地从院子里出来，正好撞到王春桥，顿时吓了她一回，“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春桥抬头朝孟茯家紧锁的房门看了一眼，才将目光落到她蜡黄的脸上，越看越厌烦：“你不是与她要好么？她如今连你也不理了，还道她是好人，就你自己没脑子，她几句话就将你哄得团团转，还把柳姑娘她们气走。”
秋翠满眼含泪，仰头怔怔看了王春桥一回，只觉得自己这夫妻多年的男人，是何等的陌生。
“怎么，老子还说错了？”他不耐烦秋翠这样看自己，爆了一句粗口。
秋翠硬生生将那眼泪给憋了回去，“你说的对。”然后自顾回了家去。
王春桥这才去找柳家姑侄。
这柳家姑侄俩已经知道孟茯家昨晚连夜将地窖搬个干净的事儿，但也不要紧，这会儿她们的屋子里放满了水。
所以这会儿并不着急。
“没有水，她手里有粮食也不顶用。”柳婉儿自信满满，何况王春桥把他家地窖里的粮食都给送了过来。
所以见了王春桥来，便朝柳烟道：“姑姑你叫他别再去村口浪费时间了，等着快天黑的时候，再去取一波水。”
等下一波有水，是快天亮的时候了，那沈子房指不定还在睡觉。
柳烟忙应了。
这里打着如意算盘，孟茯这头坐在屋子里，也是五味杂陈。
几个孩子在一头窸窸窣窣地说着悄悄话，孟茯听得了几句，是那若飞说什么好看的女人都不是好人，就像是那柳婉儿姑侄，越漂亮人就越坏。
又后悔早的时候被柳婉儿耍着给她干了不少活儿。
孟茯听罢，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盼望着若是都能活下来，希望这十年后，哥俩还能有这觉悟，不要继续被给柳婉儿做牛做马才好。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沈子房回来了。
晓得井里一滴水没剩下，王春桥又不再去村口，索性道：“他既然一定要这样，那我今晚就送你们山上去。”
孟茯想着也好，没道理跟他在村子里耗，沈先生早些出去，若运气好能有出路，总比粮食殆尽后再做打算要好的多。
当即便将孩子们叫起来，各人收拾着包袱抱着装水的罐子，便偷偷出了村子，朝山里去。
山里的杂草树皮都被鸟兽啃噬得光秃秃的，倒是十分好走，只是没了树叶草木的遮挡，在大白天的时候也容易暴露位置，好在那山洞在断壁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凡人野兽，哪里能去得了？
走了约摸个把时辰，便到了那一处断崖，出口上下都是两丈多高。
沈先生来来回回几次，才将他们母子四人带上去。
又往山下跑了好几趟，用背篓将那些装着水的罐子全部搬上来。
已是天亮。
他一个晚上没睡，孟茯和孩子们也不敢睡，只怨自己没那本事，不然哪里能叫他这样幸苦？
左右这份情，孟茯和孩子们都记在了心里。
沈子房休息了一个白天，第二天晚上出发走的，身上也就带了几个干饼子。
现在居住的山洞并不算大，甚至是有些狭小，孟茯和几个孩子送他到洞口，满脸不舍不放心。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他给孟茯和几个孩子留的话。
接下来的几日里，孟茯便带着几个孩子蜗居在山洞里，除了吃饭睡觉，便给他们说些典籍故事，日子倒也不是十分无聊。
至于村里王春桥家跟那柳烟姑侄是什么光景，也不清楚。
到了第五日，孟茯不见沈子房回来，心里焦急起来。
可到第八天，仍旧不见人影，反而是山下的村子里，居然燃起几处烟炊。
村里就算是他们在的时候，也只有三缕烟炊罢了，如今却是七八处，孟茯不免是心惊肉跳起来，“村子里来人了。”
可现在天还大旱，不可能是村民们回来，所以只能解释村里来了难民。
因为是白天，她也不敢多在洞口待着，就怕运气不好，叫人一眼看到这光秃秃的山上，那洞口有人影。
所以招呼着几个孩子赶紧进去。
“来了这么多人，他们烧火做什么？”若飞问着。
王春桥家有多少粮食，他心里有数，根本用不着这么多火塘子才能煮完。
但是那些难民自己有粮食，似乎也不大可能。
孟茯不敢继续想下去，也不让叫孩子们继续说，“管不起那么多，咱们现在还能撑一阵子，若是到了粮食殆尽，老天爷不下雨，沈先生没回来，而已是咱们个人的命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认命，这山洞里早些时候有不少何首乌藤蔓和野杨桃藤延升进来，所以是能用的，并不如外面岩壁上的早就干枯无韧性。
所以如果粮食完了，沈子房还没回来，孟茯就用这些蔓藤做绳子，从这里下去。
村子里的烟炊维持了三天才没，想着那些人也才走。
只是沈子房一去不复返，早些时候孟茯想着兴许是他去得远，所以回来得才晚。
可现在越来越害怕，生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在这样紧张担忧的日子里，转眼就已经到了正月二十一。
粮食没了，水也断了三天，孟茯一早便拿出蔓藤编的绳子。
紧紧系在山洞里的岩石上，若飞先过去，“我先下去试试。”
“小心些。”孟茯倒不担心这蔓藤会断，毕竟这么粗壮结实，如今一个个都饿得跟猴子一般，哪里有什么重量？
若飞顺利下去了，若光便催促萱儿。
可萱儿到底是小姑娘，胆子小了些，如何也不敢？孟茯只得拿了剩余的蔓藤将她绑在自己身上，带着下去。
最后从山洞里下来的是若光。
山上容易下山难，而且怕遇着什么饿狼老虎的，他们也不敢多逗留，急急忙忙下了山去。
那几朵烟炊过后，这村子里有些乌烟瘴气的，到处乱七八糟一片，家家户户这里里外外，似都被人翻找了一遍，莫说是有什么吃的了，就是好衣裳也没有一件。
好在水井他们是搬不走的，这么些天，多少攒了些水，几人也是喝了个够。
拿了竹筒来装了水，孟茯带着三个孩子，也终于要加入逃难大军了。
山洞里她在石壁上给沈子房留了信，只愿他能回来看到。
然才到了村口地母庙，就见地母庙门是打开着的，神龛上被人弄得乱七八糟的。
孟茯想起惠德和尚，便停住脚步：“你们这里等一等我。”然后进去将那菩萨给扶正，神龛上收拾了一回，虔诚地作了三个揖。
一求老天爷早些下雨。
二求沈子房活着。
又回头看了看瘦巴巴的三个孩子，又弯腰作了一个揖：“求菩萨保佑我和三个孩子能活着。”
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开，伸手去拉门。
忽然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孟大夫？”
这竟是惠德和尚的声音。
但是这地母庙除了正殿之外，左右一间小耳房，一头是惠德自己住的，一头堆放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如今两间房门都大拉拉地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正殿里除了供奉的各路神仙菩萨，并无一人，可孟茯清清楚楚听到了惠德的声音。
莫不是自己这些天严重缺水，又因为没了一颗粮食，还担心沈先生的生死，所以幻听了？又或者自己要死了……
这样一想，孟茯不免是有些害怕，连忙从里面退出来。
忽然觉得身后有人拉自己的手臂，顿时吓得尖声叫起来：“啊！”
“阿娘是我。”若飞发现孟茯在庙里神神叨叨的磕头作揖，就有些不放心过来瞧，方才进来见她神色慌张，忙伸手去扶。
没想到反而吓着了孟茯。
孟茯一颗心差点从天灵盖里飞出去，见着是若飞，放松了一口气，一面拍着胸口，“吓死个人了，你怎都不吱声？”
若飞委屈，“我叫了阿娘您一声，您没应。”
孟茯那会儿全神贯注在那声音上，哪里顾得上旁的？这会拉着若飞，有了些安全感，正要跟他说自己听到惠德和尚的声音了。
忽然只听地上忽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孟茯吓得忙抱紧若飞，“若飞不怕啊。”
若飞被她箍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有些费劲地叫道：“阿娘，我不怕。”一面拼命挥舞着手臂指她：“菩萨动了。”
孟茯这才看到身前这菩萨果然动了，一个光头从里菩萨底座下的小洞口里爬出来。
头顶上的头发似才刮的，上面还有两三个小刀口。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这底下爬出来的惠德，“您不是早就走了么？几时回来的？”
惠德好像没怎么廋，还跟从前那样胖，费了不少的劲儿，若飞忙去帮忙，他才从那洞口里爬出来，一面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我能去哪了，小时候我是遭过一回的，全家老早去逃难，路上什么牛鬼神蛇都有，那时候亏得是家里人丁旺，叔伯都还年轻，不然像是我们这样的孩子，路上没了粮食，都要捉去吃了。”
他说着，拨开地上乱七八糟的物件，盘腿坐下来，眼见着孟茯背着包袱，“你如今也要走了？”
若飞已经将萱儿和若光喊了过来，一起在这殿里各自找地方坐下。
从前小孩子们觉得他是个贪财又喝酒吃肉的和尚，最是不喜欢他的。
可如今瞧见了他，却是觉得好生亲切，都笑眯眯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孟茯叫他一问，点了点头，“粮食没了，村子附近的树皮也扒光了，我只能出去碰运气。”
“那沈先生呢？”惠德找了一圈，只瞧见他们母子四人，忙问。
孟茯将沈先生出去，以及将他们安置在山上的事儿说了一回，又求了菩萨保佑他。
惠德听罢，才恍然道：“原来如此，我说那日怎不见你们，原是沈先生将你们安置到山上，救了你们的性命。”
孟茯这才想起问他，“您既然一直没走，那前几日村子里来了许多人，你可是晓得？”
却只听惠德说道：“我刚不是才说你们得了沈先生救命么？你不晓得那日忽然来了许多人，吓得我赶紧躲回去。早时候沈先生和王春桥守在老树上，我还能有些安全感，他们不守了，我整日也不敢冒头了。”
孟茯纳闷了，那树上能将这地母庙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俩怎么没发现惠德呢？
就听着惠德自己说，他这透气的地方，在地母庙后边靠着槡田的田埂边。
那里的田地都是庙里的，平日也是他自己种着，有透气的地方，别人也不晓得。
而他在那里，正好能瞧见村子的打谷场。
“来了三四十个人，男的女的都有，还带着几个孩子，我当还是他们自己的娃儿，不过走的时候却没见着，这几日又见他们在村里烧火做饭，那娃儿多半是叫他们吃了。”他说的稀松平常，似乎这吃娃儿的事情就跟烤几尾鱼吃了一般。
孟茯和几个孩子却是吓得脸色苍白，不禁想到了他们最后一顿吃的是些肉干。
只单想一想，也觉得恶心反胃了。
可惠德和尚话还没说完。
说那些个人来村子的时候，柳家姑侄已经走了，也不知的是不是把王春桥家仅剩下的粮食都带走了，所以王春桥和秋翠吵了一回。
可他们却没选择离开，所以等着这些人来了，便躲到地窖里，自然是给翻了出来，王春桥自己趁乱逃了，秋翠和两个儿子给那些人抓了去。
“那些人离开后，我也没见着他们母子三人的尸骨在哪里，那晚上倒是听着王春桥她媳妇大喊大叫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朝孟茯，“你和她要好，给她立个坟头吧。”
孟茯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是没有经历过外面闹灾时候的是什么样子的，但史书里多多少少是知晓一些的。
真到了那时候，人哪里分什么善恶，孩子是吃的，女人便是玩物，玩了还能继续做菜吃。
所以听到惠德和尚的这些话，似能想到当时候秋翠的处境，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害怕还是可怜秋翠。
几个孩子虽然从前也听孟茯说，出去不安全，不如躲在这村里好，但如今听到自己认识的人真真切切成了别人的盘中餐，那种恐惧是不能言喻的。
一个个吓得满脸苍白，呆若木鸡，直至听到孟茯哭，才恍然反应过来，忙去安慰她。
只是这会儿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倒是那若飞忽然骂起来：“王春桥也着实不是东西，亏得从前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虎子和水生，还有秋翠婶……”
萱儿也哭起来。
可把惠德急坏了，“莫哭莫哭，万一再有人来，咱们一个活不成的。”
听得了他这话，孟茯几人忙止住了哭声。
“你们听我一句劝，继续躲着吧，真有人来了，还是那山里安全。”说着，就起身要往菩萨底座下的洞里去，“你们等我一会儿。”
但见他费劲的下去，没一会儿就从里面递了一袋子粮食出来，少说二十来斤。
孟茯忙去接了，片刻后惠德从里面爬出来，“我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小时候是饿怕了，喜欢囤东西。”
说罢，看朝三个因有了粮食而眼里都冒着光的娃儿，“你们三个运气好，摊上那样短命的爹，却得了孟大夫这样的好娘亲，若是活下去了，要好生孝顺着。”
孟茯有些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些白米。“都给我们？”
“你拿去吧，吃完了再来找我。”他说着，抬头朝老天爷看去，“若是吃完了老天爷还没下雨，那也没辙。”
不等孟茯开口，若飞便连忙带着弟弟妹妹给惠德磕头，一番感恩戴德。
惠德只喊他们赶紧去取水，带着上山去继续躲着。
“谢谢您了。”孟茯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也不晓得要如何报答才好。
就见惠德有些不好意思着地挠着自己的光头，“算了，我也不瞒你了，这其实是沈先生留下的，我那什么，他一直晓得我躲在这里，你上次去买粮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就拉了好几袋好粮食放在我这里，我如今也吃了些，但还有很多，能叫你们吃俩月呢。”
孟茯听得这话，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莫不是哄我的吧？”沈先生哪里来的钱？还好几袋。
“我哄你做什么，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他离开那天还专门来了，算着时间过两天不见你们下来，我也要往山上送粮食送水的。”他说着，又自言自语地嘀咕沈先生好人。
孟茯抱着那白米，一时有些沉甸甸的，想着沈先生肯定把他那些心爱的书和砚台都拿去当了，不然哪里来的银子买米？
但又有些疑惑：“他既然买了粮食，为何要藏在你这里，不与我说？”
惠德听到她这样问，叹了一回：“你那样老好人，真把这粮食给你，你不得救济全村人啊？”
孟茯听到这话，不免是有些后悔，自己给了王春桥家不少粮食，可最后他们也没活下去，反而是王春桥自己逃了不说，粮食还给柳家姑侄俩吃了拿了。
想起秋翠又难过了一回。
但如今外头危险，她也没敢多待，带着孩子们回了村里，挨着水井取水，将装满水的瓦罐都放在背篓里，一行人背着往山上去。
连最小的萱儿，也背了两个瓦罐，加起来有十斤了。
又分了几回，来来去去借着那藤萝，终于将东西全部搬完。
这会儿若飞若光上下已经十分熟练了。
如今粮食和水，又能坚持一阵子了，没了这些后顾之忧，孟茯想起秋翠母子三人，心里难过，又担心沈子房的生死，一夜转辗反侧，如何也睡不得。
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想着沈子房为她们一家四口准备好了退路，他自己却在外杳无音信，想到秋翠他们都能叫难民吃了。
于是好几次梦里，都梦着沈子房被大卸八块，装了盘子，叫人蘸着酱油吃，吓得她从噩梦中醒来，满身的虚汗。
然后便病着了，若飞没得法子，下山回了村子里，抓了不少药回来。
她自己强撑着精神，兑了一副药，没得多余的水熬药，便在凹下去的石窝里舂碎些，少剂量吞了。
过五六日才有些好转。
眼见着几个孩子围着自己照顾，心想虽欠了沈子房的大恩大德，但是现在真死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好意？
而且这几个孩子虽聪明，但如果没了自己这个主心骨，到底是小孩子，他们又如何生存？
既然当初成为了孟茯，下定决心不让他们重蹈覆辙，那就不该半途而废。
想是她自己想通了，于是强撑着起来，每日在山洞里适量运动着，精神逐渐好起来。
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孟茯便下山去惠德和尚那里拿粮食，几个孩子也跟着下山来，左右也要取水。
从惠德那里拿了粮食出来，孟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见到王春桥的衣裳被裹成一团，塞在地母庙旁边的石墙根底下。
那里并不扎眼，孟茯也是偶然看到的。
她最后见王春桥的时候，他身上就穿着这一身衣裳。
回来的时候还听若光说惠德和尚在地母庙后面烧了一个大火塘，上面的架子上油汪汪的，不知道烤了什么。
于是想着惠德和尚抓给自己的肉，她忽然有些头皮发麻，忙给扔了去。
然后当晚做梦，沈子房也被惠德杀了，烤成肉干……
然后她就听到打雷，当即吓得惊醒过来，耳边那雷声却依旧真切无比，几个孩子也爬起身来，大家忙跑到山洞口去。
只见乌黑黑的天空，偶尔出现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将这焦土大地照得明亮，也似要将那黑压压的苍穹撕裂开一般。
随着雷鸣火闪没过多久，豆大的雨就来了。
大家欢喜得忙拿了空着的瓦罐出来接雨水，都挤在洞口外面，恨不得那雨水全打在自己身上，能将这几个月的污垢一洗而净。
大雨下了一夜，第二日便出太阳了，风带着些暖意，如果不是入目还是一片焦黄，孟茯会觉得春天来了。
但来了一场雨，说明这老天爷还是真的开了眼。
果不其然，当晚又继续下雨。
连续两夜的瓢泼大雨后，天气终于逐渐恢复了正常。
孟茯仍旧没等来沈子房的消息，从惠德那里得来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如今从山洞口朝远处看去，依稀能见着些浅浅的绿色了。
这最先复苏过来的，自然是那野火烧不尽的野草。
水井里的水已复位了，她家门口那烂泥塘里也开始出水，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孟茯也搬回来住，只是如今面对着秋翠家空荡荡的房屋，想到秋翠一家，心里总是难过。
还有隔壁沈子房那里，再也不见灯火。
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粮食没了硬着头皮去惠德那里拿。
她想到王春桥极有可能被惠德做成了肉干，也不敢叫孩子们去冒险，因此只能亲自去。
当然，她一个人也害怕，便领了三个孩子一起。
惠德见了她，甚是欢喜，“我以为你们还在山上呢，来得正好，我这些年存了不少火腿，上一次偷摸着拿出来烤了两只，切成了条儿，好吃不？”
孟茯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上次给我的是火腿肉？”
惠德只觉得她这问题奇怪不已，“不然还能是什么？我这里别的荤腥也没有，就是一些火腿罢了。”
孟茯哪里敢跟惠德说实话，说自己看到王春桥的衣裳，又听孩子们说惠德在地母庙后面搭了火架烤东西，烤得油汪汪的。
所以她以为王春桥被惠德烤来吃了，为此还做梦梦到沈子房被惠德烤成肉干。
惠德正在忙着剔除火腿上发霉的地方，压根没留意到孟茯这千变万化的表情，“本来头一次就要给你的，但那会儿王春桥家才出事儿，我怕你们也吃不下，所以没敢给你们。”
他说着，抬头朝村口那老树看去：“我还以为这老树活不成了，哪料想昨儿我从树底下过，发现竟然吐嫩芽了。这样说来，过些天岂不是能吃着香椿和蕨菜了？”
几个孩子围着他那几只排在一起的火腿，不停地吞口水，“香椿炒火腿肉香不香？”
孟茯赶紧收回自己那乱七八糟的思绪，“您也晒一晒赶紧收起来，村里人指不定也快回来了，这粮食还等着地里现种呢。”
“是了，所以这几天清理好，你也拿回去两只，自己藏好一些。”也不等孟茯答应，惠德便叫了若光若飞各自去扛。
两兄弟明显是馋了的，但孟茯没有发话，也不敢去接，只眼巴巴地看着孟茯。
惠德似看出了孟茯的心思，忙道：“说到底你跟沈先生也是一家人，我也吃了他放在这里的不少粮食，你拿这火腿正好抵消了。”
这火腿放在寻常日子，那都是十分珍贵的，更不要说现在了。
可惠德劝得紧，孟茯也只好收下，粮食仍旧是吃多少在这里拿多少。
如今万物复苏，山上鸟兽也该回归了，她也不敢再上山去，所以将这火腿切成了几块，用油纸包好埋起来。
转眼到了二月底，村里有人回来了。
只是没有一家整整齐齐的，不是少了媳妇就是丢了孩子，就是饿死了老娘老爹的。
好不凄惨。
大家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忙着下田，种子是朝廷送的，这是闹灾后，孟茯第一次看到朝廷的人。
待四月的时候，庄稼已经是绿油油一片了，只是除去庄稼，四处那田埂野坡上，无一绿色，但凡是能吃的，都叫村里人挖了个干干净净。
朝廷每月一个人能分五斤粮食，可哪里够吃，只能漫山遍野想办法了。
村里逃出去的，只回来了三分之一，其余的自不必多说，全都没了。
孟茯也给秋翠母子三人立了衣冠冢。
她倒是寻了些人骨，但也不晓得究竟是谁的，只听惠德说当初跟着难民们进村的还有些小孩，出去的时候没见着。
想来多半是他们的，因此这些骨头都一起埋在了地母庙不远处的斜坡下，惠德和尚去念了一回经。
每月一个人口就只给五斤粮食，而且只会发到六月。
他们家还有沈子房留下的粮食，所以比起别人家到底宽裕些，但孟茯也不敢叫孩子们吃太多，怕引了村里的人生疑。
可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盯着了。
今儿一早，她才从菜地里匀了些菜苗回来煮粥吃，就见着族长大爷的儿子来了。
族长大爷已经没了，如今是他的大儿子做姜家村的管事人，族里他也是第一人，孟茯是族长大爷的干孙女，要唤他一声伯父的。
“呵，你和这三个孩子长得还真不错，村里再也挑不出一个比他们白胖的了，可见是吃的真好。”他来了，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回，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
又伸着脖子朝孟茯家厨房里看去，见着满架子上的瓦罐没有一个缺口的，眉头就越发皱得厉害了，“你家倒是一堆好碗碟。”
这话又说的阴阳怪气的，看朝孟茯的时候，脸色更是难看。
说罢，他便气呼呼地走了。
孟茯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趟，又说了这样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一副怒火丛生模样，心里很是不安。
干完活若飞要去村西口斜对面的小坡上摘榆钱，她都十分不放心。
但不摘一些来跟着吃，单吃粮食哪里能吃得饱？不到半夜肚子就咕咕叫了，因此只千叮咛万嘱咐，实在没有也不能玩深山里去。
没曾想若飞去了没多会儿，就气急败坏地从外面跑回来，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狼狈不说，满脸都是那说不尽的愤怒委屈，“阿娘，咱们赶紧离开姜家村吧！”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自己的这些亲人和乡邻们。

第32章
“怎了？”孟茯见他鼻青脸肿的,也顾不上他那空荡荡的竹篮，焦急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哪个打的？”
身上的伤若飞是没感觉,可是想到村里人的所作所为，心里才是真的疼痛。
听到孟茯问，哽咽着说道：“他们说大家出去逃难这些日子,村里就咱家在，如今藏在家里的银子没了不说,衣裳被褥没有一样好的,连碗筷都叫咱们给砸了。”
孟茯一下想到了下午姜惑来时阴阳怪气说的那些话，当下是又气又恼：“所以这是要咱们赔么？”
她家如今有好被褥好瓦罐,那是因为当时带着去了山上。
回来后，村里哪家幸免了？为此他们还又冒险跑了几趟,将山洞里的被褥瓦罐炊具都带回来。
可如今倒好,落了大家的眼里，反而是他们砸的,不然怎唯独自家是好的？
“他们怎么这般不讲理？”孟茯心里是火冒三丈，但又担心若飞这一身的伤，虽说是皮外的,但青一块肿一块,看着她担心不已。
屋子里的若光和萱儿闻讯出来,不免是担心起来,“如今咱们也找不着证人,证明当时村里来了人,若一定要咱们赔，拿什么来赔？”
是呢，孟茯也不可能把惠德这个证人说出来,不然他那地母庙底下的粮食也藏不住了。
她看到若飞充满失望难过的目光，是有些感同身受了。难怪若飞刚才跑着回来，要喊着离开。
他们在这村里，不曾做过一件坏事，还行了几件好事，可是怎如今在他们的眼里，就成了那种恶毒的人呢？
他们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也以为别人和他们是一样？
都说那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若不是被逼迫得待不下去，哪个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孟茯深深吸了一口气，“咱们走。”她连秋翠家的事儿也不想提了，不然那些尸骨扒出来，又要认为是自己下的毒手。
这会儿已经夜幕了，村里人正忙着煮饭，烟炊缭绕。
几个孩子随着孟茯，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些行礼，各人得了两个包袱。
趁着孟茯挖火腿肉和银子的时候，他们将剩下的书本都捆扎好，大家扛着靠烂泥塘走，穿过从前放牛的荒地，也不从村子里绕了，直接去了地母庙，交托给惠德看着。
惠德也听说了些流言蜚语，如今见了他们这身行头，“这是要走？”
孟茯颔首：“您多半也晓得了，如此欺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这些书就送给您了，倘若以后愿意读书的，送了也行。”这样忍气吞声孟茯其实不愿意的，所以她家那屋子里，她点了跟蜡烛在床前，待蜡烛燃到一定的时间，就会引燃床铺，到时候房子便会燃起来。
她不但一点东西不会留给这些人，也要叫他们晓得乱冤枉人是须得付出代价的。
既然冤枉自家砸了他们的瓦罐，偷了衣裳撕了床铺，那就如他们的愿。
惠德和尚叹着气，有些可怜他们，“走了也好，方才他们还在打谷场商量着，明天就去你家里找你，要你赔钱，不然就将你卖了城里去。”其实还有更严重的，但是惠德没继续说，怕孟茯忍不住，跑回去同他们理论，到时候只怕反而走不得了。
又道：“沈先生也不见回来，你不如去南州寻一寻吧，如今这旱灾的缘故，你只要有户贴在手，到了哪里都方便落户，也不需要原籍的放行帖。”
孟茯正是晓得如今上方有这个政策，所以才敢带着三个孩子一起离开姜家村。本来她也是没地方去的，但听到惠德说起沈先生的老家，心下便打定了主意，去寻他。
不过又担心他会找回来，与惠德留了几句话。
正说着，惠德忽然急得大叫起来，“你家那里着火了。”
“我点的。”孟茯淡定地回着，又朝萱儿说道：“萱儿你在这里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她说罢，喊了若飞若光，竟然往村子里去。
如今她家那里着火，多的是人去瞧热闹，因此这些人家里头，自然也就没人在。
他们既然说自己砸了他们的瓦罐撕了被褥，那孟茯就索性砸给他们看，撕给他们瞧。
若飞若光并不知道孟茯想做什么，进村子的路上，孟茯一人递给他俩一根棍子，“不能白叫人冤枉了！”
然后便领着若飞若光砸了几户人家，当然也没放过姜惑家里。
瞧着家里的火光逐渐小，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也该回来了，便赶紧带着若飞若光跑回来，背了包袱带着萱儿就要走。
惠德将她喊住，追上来递给一个小包：“你拿着吧，我也吃了沈先生不少粮食，折算给你。”
那是一包碎银子，里面似还有不少铜板，孟茯眼眶有些湿软，“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是不敢忘记的，您老也好好的，待哪日我们过得好了，必然回来寻你，给您捐一座大庙，叫您做正经主持。”
说罢，忙叫三个孩子给惠德磕头。
她是有银子，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多两罢了。
如今惠德的这些虽不过是二十来两，但只怕也是他辛苦一辈子攒出来的了。
“去吧去吧，省得他们追来了。”惠德挥着手，别过头不去看三个娃儿，嘴里只不停催促着。
如今镇子上人烟稀少，孟茯也没敢做停留，在镇子上买了几个馒头饼子包好，继续往前走。
大灾过后，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不少，路过的村庄不说十室九空，但他们也能找着空房子歇上一晚。
这会儿快要天亮了，孟茯觉得还有些不真实，他们竟然真的离开了姜家村。
只是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想着离开前的所作所为，虽是解气，但心里不免是有些后悔，生怕教坏了孩子们，因此见他们都没睡，便提起今儿的事儿。
“砸人家的事儿，是我有些冲动了，以后你们也莫要学，不然是会被抓到大牢里的。”
若飞颔首，可是他并不后悔啊！别人待我不仁，难道还想要我回以义么？
但他当然没跟孟茯说。反而十分懂事道：“我们晓得，村里人虽然坏，但也是有好人的，就比如惠德师父。”
孟茯连连点头，“是了，我临走前的话不是哄着他的，想想这样的大灾我们都熬过来，如今也算是太平盛世，难道还活不下去么？所以将来得了大出息，一定要回来给他捐庙。”
捐庙若飞若光如果能熬到十五六岁以后，肯定是有那个实力的，他们生母会寻来，接他们去京城里做公子少爷，自然不差那点银子。
所以孟茯现在只要将他们养活着，不要养歪，就是大功德一件了。
四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再度醒来，已是下午，明晃晃的太阳从破败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晃得眼花。
这房子是这小村子最边上的，又不在路边，所以母子几人在这里倒无人发现。
等着收整好，便立即启程。
过了两日，才到了澄江县里。
到底是县里，哪里是乡下小镇子能比得了的？别说是几个孩子看花了眼睛，连孟茯也有些眼花缭乱的。
街道繁华不已，熙熙攘攘的来人，哪里看得出来，两个月前还是空无一人呢。
人多，孟茯也担心人贩子，所以一直看紧着三个孩子，更不敢在这街上多做停留，买了些干粮，就领着往渡口边去。
打算乘船去南州。
这码头上也是人来人往的，孟茯让若飞和若光看着孩子，刚找人打听着几时有去南州的船只，就听若飞若光焦急大喊，“放开我妹妹！”
她忙回过头，只见一男一女抱着大声哭啼的萱儿，往船上跳了去，若飞若光在后头狂追…
那船正好乘满了人，正好是那一男一女抱着萱儿上船，船就开了。
若飞若光急得要跳河去追，不过叫码头边上的人拉住了。
待孟茯跑来，只听他们说道：“这大旱死了不少孩子，如今娃儿最是值钱了，怎不看好？”
孟茯急得都快哭了，忙着要找船追去，可是这里都是大客船，她又没那么多银子租得起一条船，绝望得想要一头扎进河里去。
若飞若光也自责不已，这时候忽有人道：“有路过的船来了，快上去。”
孟茯闻言，抬头看去，果然是有一艘路过的客船，也顾不得问是去哪里的，只是见着跟前面那艘船是一个方向，忙拉着若飞若光上了去。
船上都是些平头老百姓，挑夫货郎，走亲戚带着乳娃娃的媳妇大娘们，还有那穿着旧道袍的读书人，大家挤在狭窄的船舱里，什么味道都有。
孟茯挤过人群，找到船家跟前，央着船家道：“船家，求您快一些，我家娃儿被前面那艘船上的人贩子拐走了。”
萱儿所在的那艘船，就在前面，还能看到的。
船家听了，见她小小年纪的，又不像是个生孩子的妇人，所以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以为是她胡找来的借口，“我这船就这速度，你若是赶时间，自己包船去。”
若飞若光听罢，心凉了一截，忙跟着求道：“这位伯伯，求求你了，我妹妹被人带到前面那艘船上去，求您帮帮忙！”
孟茯也忙从包袱里拿银子。
船家听到若飞若光的话，这才重新看朝孟茯，“你家孩子？”倒没去接她的银子。
孟茯连点头，怕他不信，赶紧拿出户帖，晓得年纪对不上，只怕人家反而误以为自己是人贩子，“这，我家孩子，我是他们的继母，是要去投靠亲戚的，刚才在码头问船，哪里晓得有人把小女儿抱走了。”
船家却是不认得字，倒是这船舱里人都竖着耳朵，听到她的话都好奇不已，如今她拿出户帖，有识字的就上前来。
若飞若光又争先恐后地给孟茯证明。
船家方信了，也是善良人，只喊大家坐稳了一些，莫要到外头，招呼着艄公们齐齐橹船，朝着前面的船只追了上去。
可这是水面，但凡一个不小心，船翻人亡，因此也没有太快。
有人见孟茯急得满头的细汗，劝慰着：“这位小嫂子，你也别太着急，这到下个渡口，得明天呢，这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愁追不到么？”
“是呢，这船半道是不会乱停的。”免得上了河匪们的当。
可纵然如此，萱儿不在眼前，孟茯一颗心也是咔在喉咙里的。
眼皮子也不敢眨一下，就怕前面那船忽然停，萱儿被人贩子给抱了下去。
到了二更天的时候，她船终于追上了，两艘并排在一处，这船家也是好心人，喊了前面的船家，两艘船齐齐停了下来。
这船一停，两艘船里休息的客人都被惊醒了。
孟茯忙朝船家道谢，两个孩子也是寸步不离的，果然在船舱里找着那强抱走萱儿的夫妻。
萱儿想是哭累了，这会儿睡着了眼睛也是肿着的。
孟茯见了忙扑过去一把将萱儿抱过来，那对夫妻也反应过来，忙叫道：“你这个女人干什么？抢我家孩子作甚？”
“你胡说，这是我妹妹。”若飞挡到前面，龇牙咧齿地瞪着对方，就是这男人在自己手里抢走的萱儿。
萱儿又已经醒来，见了孟茯和哥哥们，扑在话里又喊又哭。
孟茯乘的那艘船的船家已经和这艘船的船家通了气，所以不等这对夫妻狡辩，就喊了船工们过来，将这对夫妻拿麻绳绑起来。
“我瞧你们也是好手好脚的，怎做起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叫人家骨肉分离？”船家说罢，将这俩人贩子抬到自己的船上去。
到底惊了这一船人休息，孟茯牵着孩子同人家道歉，给了这人贩子方才所乘船只的船家二两银子，才回了原来的船上。
如今孩子失而复得，她是如何也不敢撒手，虽不是自己亲生，可苦苦难难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孩子又是贴心的，感情已经有了。
一家四口紧紧靠在一处，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人贩子没在船上了，船上也少了不少人。
才晓得半个时辰前，经过上一个渡口，船家亲自将人贩子送去衙门了。
而这船并不是去南州，是往玖皁城去的。
玖皁城往外行个二十里，就是双燕关。
出了双燕关便是辽国了。
所以这玖皁城可以说是边城，正要打仗什么的，最先遭殃的就是那里。
更何况孟茯是要去南州找沈子房的，因此便同船家说下一个渡口喊她，她带着娃儿下船去，等返回的船直接去南州。
船家自然是应了的。
这船并不大，船尾上有一处煮饭的地方，另外还隔了个地方出恭。
只是恭桶满了，直接就倒在河里，这样一来船上倒没有那臭味。
而到下一个渡口，也要三天的时间。
孟茯想着三天就三天，也耽搁不了多久，只是白花费了些银子，但好在孩子们一个都没丢。
然第二天晚上，大家都睡下，船忽然停了下来。
舱板是关着的，孟茯因为坐在最前面，便借着板缝朝外看去。
只见着河面停着一艘大船，将许多小船都堵在这里，船上挂满了大灯笼，将这一片水域照得通天大亮的。
因为是一艘官船，小船们被堵住，也不敢吱声。
这时候船家打开舱门，孟茯也看清楚了船尾大灯笼上沈府两个斗大的字。
“这是哪位大人家的船，怎停在河面不走了？”因舱门打开，夜里凉风灌了进来，船舱里的人也醒来了，忙问着。
船家已经在外打探了一回，听着客人们问，回了一句：“是南州沈府的，听说是哪位老爷调到了玖皁城里任职。”

第33章
南州？孟茯不免是想到了沈子房。
不过这官船上的,必然是嫡系的老爷少爷，南家又是那样大的一个名门望族，旁支子弟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如何晓得他如今在何处？
而且自己平头老百姓，人家又怎么会屈尊降贵，一时也断绝了去打听的念头,想着很快就到下一个渡口，下了船自己去南州打听。
孩子们没见过这样的大的官船,这会儿都争相挤到舱门口看个新鲜。
大家看了一会,被官船上管事人喊过去说话的船家，借着那挨挨挤挤的小船回来,站在船头问道：“你们中间，可有会行医的？”
众人摇头,问着：“到底是怎么了？”
船家回道：“上头的老夫人白日里着了风寒,这会儿不好，船上的大夫又正好上个渡口下了船,这会儿才把大伙儿堵在这里，想找个大夫，大伙儿若是有懂得些道理的,都上去瞧一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不问结果,人家都是给诊金的。”
到下一个渡口,还得一天的功夫呢。
船上的老爷着急,下面的人才想了这个主意，就盼着运气好了，能在这些船上找大夫去。
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这样也不是不可。
听着诊金，孟茯有些心动起来，她手头的银子加上惠德给的，不过五十两罢了，一路用到如今，只剩三十八两了。
她还要去南州找沈子房，还要安身立命，这点银子哪里够？于是忙站起身来，“我家祖上是行医的，我虽专治些千金病症，但若只是风寒也能看一看的。”
船家听罢，连招手示意她出来，“那也行，我就想着你一个小娘子带着三个娃儿，靠着什么养活，原来是有本事的。”
说罢，又怕孟茯不放心孩子们，只道：“一并带着上去吧，上头的老爷是个贤惠的人，不会怪罪的。”
孟茯道了谢，喊了三个孩子紧跟着，一起跨过这些挨挨挤挤的小船到了官船下面，扶着□□上去。
她虽带着三个孩子，自己年纪又小，但因听她是专治妇科千金的，船家又一直作保，便没多疑，引着去了老夫人的舱房里。
三个孩子则是船家帮她看着。
到底是华贵的大官船，这舱房跟那地上的房子没个两样，门口站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儒雅男子，身材高大，满脸焦急，见了孟茯有些诧异，“这位也是大夫？”
管事的拿船家原话回了。
孟茯这也才听出来，这位便是船主人沈大人，里头的老夫人是他的丈母娘。
三四个大夫在屏风外拉线诊脉，年纪最小的也是个不惑之年了。
她这个女大夫则直接进了去，瞧见了那云锦棉絮里躺着的妇人，床边有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守着，想是她的女儿，这船主人的夫人，此刻满脸泪痕。
四下都是些丫鬟婆子。
沈夫人见了孟茯也愣了一下，但因挂记她母亲的身体，也顾不得去质疑孟茯到底是不是骗子，只叫她上前去瞧，又道：“方才还吐了一回，这可如何是好？”
孟茯听着她的话，检查了一回，的确是着凉了，至于这般严重，还吐了，又结合病人的症状，心里有了数，一面问着这沈夫人：“老夫人从前可是有心口痛的旧毛病？”
心口痛其实又是胃心疼，因胃痛最常见的部位是上腹部，这里最是临近心窝，所以俗称才叫做心口痛。
沈夫人听罢，连回她的话：“有的，只是这一两年极少犯了。”说着又自责后悔道：“都怨我，若不是我一定要与夫君一同来这玖皁城，母亲不放心我，如今只怕是水土不服，引发了旧症。”
孟茯得了她这话，当下心里就有了计较，忙写了药方子出来。
这老夫人就是着凉，引起了胃炎，因此开了些小柴胡，又开了些九里香、两面针、木香、黄芩、茯苓、地黄、白芍各不等。
递给沈夫人的丫鬟，“这是我的方子，可等几位大夫诊出来，一并再斟酌。”
她这么快诊断出来，倒不是她医术有多好，而是占了个便宜，能将病人症状看在眼里，摸在手底。
而外面那几位大夫还是悬丝诊脉，这船即便是没行走，但到底是在水面上，多少是有些摇晃着，他们一时半会儿哪里能断出来？
不过她在里头的话，外面的大夫听了七八，结合自己摸到的七八层脉相，得了和孟茯一样的结论。
然后商议着重新开了一副新药方。
因这沈夫人临产，所以船上药物一应俱全，丫鬟们很快就将药熬出来，老夫人吃下半住香的功夫，脸色便逐渐好起来。
那沈夫人才放了心，也是十分大方，各封了一个十两雪花银的红包。
孟茯也拿了，心里不禁又再感慨一回，到底还是这老本行吃香，都不带讲价的，将来不管哪里安顿下来，肯定还得行医。
正想着，带着孩子尾随船家正要回去，却被管事的跑来喊住：“这位大夫，我家夫人想多耽搁你几天的时间。”
这船是去玖皁城的，如今老夫人病症好，只怕船要继续前行了。
她当然不愿意，到时候错过了渡口和去南州的船只，又要白花银子。
船家却劝着她：“别人一辈子争破了脑袋，也入不得贵人们的眼，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如今得了这样的靠山最好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何况人家又是南州本地的。”
孟茯有些被劝着了，但找沈子房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她便摇头，想要拒绝了。
那管事的却上来道：“方才听说大夫是千金手，我们夫人如今你也瞧见了，真有个什么变故，这水路上找大夫不方便，就耽搁你几天的时间，全当是行善积德了。”
如此，孟茯便留了下来，管家马上给他们母子四人安排了一处舱房。
推了舱门进去，是一间小厅，左边一扇屏风隔着，穿过帘子才见床铺，右边靠墙，碧纱厨隔了一间小屋子出来，里头也铺了床，想来这是给丫鬟们休息的地方。
但纵如此，也比孟茯原来的家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这些天又都挤在那小船上，脚也伸不直，当下朝管事谢过，也忙安排孩子们洗漱继续睡觉。
她带着萱儿睡了左边的卧房，若飞若光则在碧纱厨后睡下。
既然已经留下了，翌日孟茯起来吃过丫鬟们送来的早膳，便去给老夫人诊断，已是好了不少。
便又去看着沈夫人。
老夫人是好了些，可这沈夫人昨夜因担忧母亲，折腾大半晚上，所以精神不大好，这会儿还躺在床榻上。
孟茯检查了一回，就是些过度紧张了，并无大碍，只是见她这睡姿对孩子不好，“夫人不如睡到这边，尽量左侧卧，对腹中的孩儿好一些。”
沈夫人想来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有些难以置信：“这还不曾听过。”
孟茯肯定是不会同她说什么长篇大论的，毕竟什么血管疾病子宫是呈右旋转什么的，她也不懂得。
因此只和她说道：“这样睡你的心脏会舒服一些，孩子也可避免缺氧状态，尤其是夫人现在已是中后期了，更加要注意良好的姿势。不过一个姿势也不可能保持太久不变，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沈夫人已在让丫鬟给自己搬枕头了，显然大夫的话比什么都好使，更何况是对孩子好的。
但她见孟茯不过年纪十六七岁的样子，听着早间用膳的时候听丫鬟们说她已有三个孩子，也不免好奇：“听说你已做了娘亲？”
孟茯微微一怔，方道：“年少不懂事，叫人骗了去做续弦。”
“孩子的父亲对你可好？”沈夫人有些可怜她，这才和自己小妹一般年纪，小妹还没议亲呢，退却已经做了三个孩子的母亲。
却只听孟茯说道：“不曾见过，我嫁过去当日他就没了。”
沈夫人一贯觉得自己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可是如今听着孟茯这身世，一时竟然不知该怎样安慰她了。
场面一度有些冷。
这时孟茯微微笑道：“孩子们都很懂事，我从前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与他们一起正好作伴。”
沈夫人没想到孟茯居然能看得这么开。
又聊了些闲话，觉得孟茯谈吐不差，不吭不卑的，两人年纪虽也有差了十来岁的样子，但仍旧觉得她十分好相处，很是喜欢。
待下午去看她母亲的时候，便与她母亲说起孟茯。
她母亲是个坐不住的，身体刚好些，就已下床了，还出去吹了一会风。
听到沈夫人的话，便感慨道：“她家那个小女儿，与你表妹小时候真像，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哟。”
沈夫人听罢，有些不行，“母亲莫不是糊涂了，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哪里会长得像？”
她母亲这时却屏退了左右，低声朝她说道：“你表妹生了琪哥儿后，你姨母才和我说，那些年你表妹并不是在外头养病，而是她自己管家不严，叫下面那些猖狂的害了你表妹，丢了几年呢。”
沈夫人听得这话，大惊失色：“竟有此事？”

第34章
沈夫人的娘家是京城安国公府,她母亲便是安国公夫人赵氏。
她还有一个双生妹妹，嫁了靖国公府，如今是靖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人称小赵氏。
因为沈大人这几年一直在京中礼部，上月忽然被调遣到玖皁城做知州，沈夫人不放心,一定要挺着大肚子跟来，大赵氏担心女儿,也收拾包袱一路跟来。
如今见女儿满脸的惊色,也不意外，“我当初也是吓了一回,不过你表妹即便是丢了，也不可能在外有孩子。”说罢,看朝女儿这圆鼓鼓的肚子,“沈家虽不说什么，可女婿终究是长子,膝下必然是要得一个儿子才像话。”
沈夫人嫁给沈大人已是十年有余了，膝下除了一个女儿之外，便无别的骨血。好在这沈家的家风端正,男人屋子里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不然女儿这日子还不知道怎样难过呢。
可正是因为沈家不说什么,大赵氏反而越发替女儿着急。
这不,如今女儿有孕了,就寸步不离跟着。
沈夫人抬手覆到肚子上温柔地抚摸着,“夫君说了，是个什么都好，母亲您也不用太担心,更何况下头还有两位叔叔呢。”
听女儿提起两位小叔，忙问道：“那三公子可有音信了？”
她算着那三公子如今也是过了弱冠的吧？沈家怎就不着急给他寻亲事？
沈夫人听罢，想起前阵子南州寄来的家书，信里提了三弟的婚事，他自己在外找了一个小寡妇。
公公婆婆竟然还同意了，只是瞒着老太太，不叫她晓得。
“怎了？”大赵氏见女儿忽然发愣，以为是肚子里的孩子闹她，忙起身要过去看。
就听沈夫人笑道：“三弟的婚事已有着落了。”
“哦，订下的是哪家小姐？还是老太太那位养在府里的侄孙女？”因为是姻亲，所以大赵氏对于沈家的人员，也是有些了解的。
沈夫人摇着头，“都不是，是他自己在外订下的。”不过到底是个什么人家，又为何守寡的，她远在京里，是一概不知的。
母女俩这里说着闲话，孟茯这边则带着三个孩子在房间里各看各的书。
这是人家的船，且不说那处处置放的都是金贵的玩意儿，就是当初在那小客船上，她也不敢叫孩子们乱走，一来怕碰着别人的东西，二来也怕摔进河里去。
真碰着人家的东西，不管赔得起赔不起，坏了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因此便约束了他们几分。
萱儿认识的字少，看了一会儿便要跑来问孟茯，孟茯与她说着，日子倒也不觉得无聊。
看完了又托管事的帮忙换几本。
沈家是书香世家，管事也是识文断字的，见他们这一家子上了船，都在屋子里看书，也是乐意给拿些合适的书过来，叫他们打发时间。
这几日倒是过得恰意，有银子赚，一日三餐荤素五六个碟子。
待到了五月十八这日中午，孟茯正在给萱儿解书，沈夫人身边的丫鬟就急匆匆来请：“孟大夫，我家夫人肚子忽然疼起来了，孟茯您快些过去瞧一瞧。”
孟茯得了话，也不敢多耽搁，毕竟那沈夫人日子已经足月了，随时可能生产。
这船上他们自家是早就请了产婆跟着的，但到底有个千金大夫跟着，还是放心一些，何况这沈夫人母子对孟茯的医术也是认可的。
这福贵人家，孕妇营养充足，也不短缺什么，中午发动，酉时三刻左右，孩子就出来了。
只是个头有些小，按理沈夫人肚子这般大，孩子少说也要六斤以上左右，可这孩子不过五斤罢了。她忙叫产婆包起来，一面检查着产妇的身体，问着大赵氏：“亲里可有双生？”
大赵氏只顾着瞧这刚建了脐带的娃儿，见着是个带把的，欢喜不已，听到孟茯问，回了一句：“有，我便有个双生的妹子。”
孟茯听了，心下有数，只催促着产婆，“肚子里只怕还有一个。”又让人给产妇喂了些参汤来。
听着还有一个，大赵氏才猛地反应过来，没敢围着小外孙，急忙朝女儿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儿，不怕的，一个两个都是一样的生。”
沈夫人这会儿才喝下参汤，得了些精神，听着肚子里还有一个也是欢喜的。
只是到底不如生头一个那样顺利，迟迟生不下来，将产婆都吓得六神无主了，后头就像是个工具人一般，听着孟茯指挥。
孟茯叫她作甚她就作甚，反正脑子里是慌慌的，就怕沈夫人和这孩子出事，到时候没法子交代。
索性，运气是好的，孟茯这大夫也不是徒有虚名，孩子终究是给生了下来。
但因为沈夫人力气不够，脑袋已被夹得变了形，小脸一片青紫。
产婆和大赵氏见了，心都凉了大半截，只觉得养不活了。
也不晓得孟茯怎弄的，小娃儿口鼻里都弄了不少羊水出来，脸色方逐渐好看起来，发出猫儿一般的哭声。
只是那脑袋夹得扁扁的，甚是丑陋，产婆是不敢说什么，大赵氏却隐隐担心，怕伤了脑子。
但见孟茯一直忙着，也不敢多问，尤其她这会儿在帮女儿清理下身。
孩子已经顺利生下来了，也都没什么问题，孟茯现在一心一意就在这沈夫人的身上，半响忙得差不多，回头见产婆已经退了出去，进来了两个奶娘，大赵氏不知在叮嘱着什么，便道：“先给孩子都喂一点温水。”
大赵氏方才是见过孟茯的专业水平了，虽然怕饿着自家的两个外孙，但还是听了孟茯的话，只叫丫鬟们拿水来。
等喂完了些水，沈夫人这里也差不多过了危险期，孟茯见她还醒着，“吃点东西再睡吧。”
至于吃什么，这个倒不必孟茯去叮嘱，人家是生过孩子的，厨房那头也不可能不晓得避讳着些她不该沾的。
那沈大人不知何时进来的，似乎一点都不忌讳月子房一说，进来先同沈夫人说了几句慰劳的话，方去看两个孩子。
自然也瞧见了老二那扁扁的脑袋，脸色一下紧张起来，“孟大夫，小儿这……”
顺产途中，产妇若力气没上来，孩子很容易就夹变形了脑袋，但这没什么，见着沈大人担心，解释道：“没有事的，待吃完奶一段时间后，尽量让他平躺着，五六日就恢复正常了。”
说罢，走过去用手指往孩子小脸上轻轻弹了一下，孩子便扭着头顺着那她的手咂嘴。“看吧，孩子聪明着呢，晓得找吃的。”
大赵氏看得一愣，心想果然没事，若真是坏了脑袋的孩子，哪里晓得要找吃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要朝孟茯道谢，这时见着孟茯又去这样逗老大，老大虽闭着眼睛，却也砸着嘴巴跟着那手的方向找吃的。
也是天性使然了。
“老大也可喂了，不见得要等孩子哭。”孟茯说道，见着里多的是专业的丫鬟婆子，而且大赵氏也在，便打算回去洗换身上的脏衣裳。
沈先生起先就一直待在屏风外面，这里头当时生产时候的情况，他是一清二楚的，想着若没有孟茯，只怕那当时被吓怕了胆子的产婆根本就成不了事儿，枉害了自己妻儿的性命。
所以见孟茯要回去，忙舍下孩子亲自过来送，“今日多谢孟大夫了。”
“分内之事，夫人还小公子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管喊我，不要大意了。”当时沈夫人这老二生不下来时，孟茯也是绑紧着精神的，而且从中午到现在，已是天黑了，她又累又饿，也没多余沈大人寒暄，忙回去了。
她自打带着三个孩子上了船来，除了给沈夫人母女俩复诊，就一直带着孩子们在屋子里看书。
丫鬟小厮们见她年纪小，虽有那质疑她本事的人，但因她不曾给人惹过事儿，待人一项和善，更没有端过架子，倒也不曾为难过。
但也没有尽心照顾她们这一家子人。
直至如今众人晓得她救了夫人和二少爷的性命，才不敢如同从前那般怠慢，三个孩子已经有人照顾着吃了饭，还给她备好了沐浴的水和新衣裳。
若飞几人知道她累，也不敢打扰，直至孟茯沐浴出来吃饭，才上来说话。
若飞到底是大一些，船上的丫鬟小厮们待他们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哪里能察觉不出来，只同孟茯说道：“儿子如今总算明白了，这人不管如何，到底还是要有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孟茯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欣慰地笑了笑，“你晓得便好，所以即便是读书，也不能只是纸上谈兵，书里学来的知识道理，也要用起来。”
若光接了话，“阿娘我也晓得了。”
“我也知道。”萱儿也抢着说。
孟茯吃过了饭，小息一会儿，叫几个孩子早些睡下，她便如同查房一般，去看沈夫人和两个小公子。
沈夫人正好醒着，精神瞧起来不错，见了孟茯很是高兴，“孟大夫快坐。”她是当事人，那会儿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产婆也在旁边说没得法子了。
母亲在一头哭，只有孟茯一脸沉稳冷静地继续跟自己加油打气，喊着胆小的稳婆继续。
所以她最是清楚，倘若没有孟茯，她跟小儿子，只怕都是没了的，而且她生产过后，和头一次生了孩子不一样，孟茯这里守了她差不多半个时辰，肚子里的恶露给她弄出来许多，叫她极为舒服。
因此孟茯这会儿在她心里，哪怕年纪小，但医术和医德都是极其好的，也不管她到底是个什么出生，心里一百个愿意同她交好。
孟茯笑着回谢了一声，先检查两个孩子，尤其是老二，逗了一回，反应正常，十分确定是没伤脑子，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才到床边给沈夫人检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都很好，比生小女后恢复得快，肚子里也不难受。”沈夫人想着，孟茯有这样的本事，就该正经立起牌子，于是便与她提道：“孟大夫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今儿我那样的情况，只怕你不在的话，是没得救了。我如今想来也是运气好，那日蛮横了一回，将船堵在河上，才遇了你。可像是我这样生产途中走到阎王爷跟前的女人多了去，你若真开了一间医馆，不知还能从阎王爷跟前拉多人回来呢。”
男人不进月子房，只觉得晦气不干净，所以即便大户人家请得起大夫，可真到了那紧要关头，大夫也不可能进去亲自检查。
只凭着一根丝线诊脉，凭着产婆口述，哪里能说得清楚。
很多女人的性命，就是这样枉送掉的。
她也有些动心，但心里最要紧的，到底还是去找沈子房。“夫人的话我晓得，以后安定下来，肯定是要想法子开一间医馆的。”便不为救人，只为求这衣食，还是要重操旧业的。
大赵氏放下小孙子，走过来问道：“我听说你原本是要去南州寻人的，找的是什么人？你也晓得我家这女婿本是南州人，你与他说一声，叫他书信回去，不肖十天半月，肯定是能得消息的。”
孟茯听罢，也有些心动，人家力量大，找人自然快。
因此便道：“我想找的人，其实也姓沈。”
沈夫人听罢，与她母亲相视一眼，不由得都好奇地看朝孟茯：“是沈家的人？”
“我也不甚清楚，他叫作沈子房。”孟茯这才发现，自己除了沈子房的名字，以及他家中有两位娶妻了的兄长，父母俱在之外，住在何处也不知晓。
南州那样大，沈家在南州盘踞多年，姓沈的多如牛毛，叫人哪里去找？
沈夫人听着这名字，只觉得陌生，但还是安慰着孟茯：“孟大夫别担心，回头我问一问夫君，他族里有没有这样一个兄弟。”
本还想问孟茯找这人作甚？但又跟孟茯没那么多熟，不好意思打听人家的隐私，便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提起自家老二那脑袋，“这孩子，当真没事？”
“你若担心，敷一敷恢复得快些。”孟茯很确定孩子脑神经一点没有伤，就是当时就是被夹了一下而已，待几天后养出来，就没事儿了。
沈夫人听她这样一说，才放心了一些。
孟茯也没留下多耽搁，生怕影响产妇孩子休息，也告辞回去休息。
余下这几日，她每日一天几次去瞧沈夫人母子，也逐渐熟络起来。
晓得了他们才从京里来，沈大人明降暗升。
知州虽不过正四品，可因为这玖皁城地理位置的缘由，这边的兵权到时候都握在他的手里，所以比起从前在礼部无权无势，这一次可谓是真正的坐拥一方兵土。
可沈夫人却是高兴不起来，“无权无势总有好处，如今到了这玖皁城，就好似提着脑袋过日子一般，我家夫君又是个忒板直的人，我若不跟来，哪里能放心？”
又因孟茯跟着，她安心些，不管她还是两个奶娃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孟茯能早些发觉，所以便有些私心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就劝着：“你还是莫要去南州了，你要找的人我便是将那南州翻了个底朝天，也给你找来，你到了玖皁城后，若是不愿意跟我们待一处，我给你找一处好地方开个医馆，孩子们也给你安排到学堂里去读书。”
如果不找沈先生，孟茯绝对没有半点犹豫就抱上沈夫人这条主动伸来的大腿。
但是他们母子四人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沈子房。
如今他生死不知，沈夫人这些要求纵然是诱惑人心，但她还是摇头，“多谢夫人错爱，只是这位沈先生对我们母子是有大恩大德的，我须得寻到了他，我才能安下心来做旁的事情。”
孩子们也都是懂事重情义的，想来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沈夫人听得她这话，有些觉得那位沈先生是个有福之人，能叫孟茯这也惦记着他的恩惠，因此也不好在勉强，“既如此，待到了玖皁城，我安排船送你们下南州去。”
孟茯自是谢过了，与她和孩子身上，也尽了十二分力。
还给大赵氏开了些妇科旧疾的药。
要说这光阴似箭，转眼竟然已要到玖皁城了，两个奶娃娃也逐渐长得白胖起来，尤其是那小二少爷，被夹扁了的脑袋已经长回来了，比他哥哥似乎还要俊上几分。
好叫大赵氏好不欢喜，整日很不得将他抱在怀里不放下来。
沈夫人如今也是儿女双全，还一口气得了两个儿子，夫君又是一心一意，所以是没有半点忧愁，很快就能下床了。
这些日子，若飞和若光也得了不少好书，虽不说全部都背下来，但放在了心里，得空时候反复噘嚼，品味出些许意思来，也很叫孟茯欣慰。
不过两日后，就到了玖皁城里。
因这沈大人还要和前任知州大人交接，所以孟茯也不好跟着进了知州府去，便在知州府对面大街找了家客栈住下来。
别的不怕，就唯独担心人贩子。
这玖皁城虽在齐国边境之上，但因曲水河途经此处，也算得上是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多的是各国商人。
刚进城的时候孟茯就看到了一群辽人商队，如今他们住的这客栈里，还有南诏人和夏国人。
她胆子小，不敢叫孩子们出门，只是到底来了这玖皁城，不许他们出去便罢了，也不好连些本地特产也不给他们买？
于是便独自出去，将三个孩子留在客栈里，托了小二的帮忙照看着些。
她从沈家那里得来了不少诊金，短时间里倒不必因银钱担忧，所以见着那好玩好吃的，也都买了些。
正要回去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是孟大夫么？”
这声音有些熟悉，孟茯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个干瘦的黝黑老头朝自己快步走来。
“孙买办？”她有些诧异地脱口喊到。
这孙买办怎一下变得如此垂老了？
来人还真是孙买办，因那逃难途中过得艰难，还病了一回，所以如今虽留了性命，却留了一身的病痛，人也脱了相。
他见孟茯认出自己，有些欣喜若狂，“你何时来的玖皁城？”
“今儿才到，出来给孩子们买些零嘴尝鲜。”孟茯回道，因是他乡遇故知，纵然这孙买办不是个什么好人，但也帮过自己的忙，所以就与他说起话来。“家里人都在这里？”
孙买办闻言，叹了口气，“老婆子没了，媳妇也死了一个，孙子还剩下俩大的，儿子倒是都在，如今在码头上给人做工，一天能挣几个钱糊口。”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牙行后面巷子里的车马行，“我如今在那里给人铲马粪，是苦了一些，但能吃饱。”
孟茯听罢，跟着叹了一回，想着他家虽死了这些个人，但好歹也安顿下来，比村子里那一家子都死在外头的要好。
日子虽是艰难，可活着就要向前看。
不过到底遇着了，也有些可怜他，便道：“我住在知州府对面大街上的云来客栈里，你得闲了去找我，我给你开几副药，将身子调一调。”
孙买办忙写了她的好意，“罢了，我就是个天生苦命人，有那余钱也不能拿去买药吃，得留着给孙子们。”
孟茯没法，便给了他二两银子，“我手头也不宽裕，还要去南州找沈先生，这二两银子你且拿着，算得上是我的一个心意。”
孙买办拿着银子，只觉得有些沉甸甸的，“我怎好要你的？”说着要还回去。
可街上拉扯也不好看，何况孟茯是个年轻姑娘，便只得收了，又见她拿着许多东西，这街上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大放心她，“我给你送回去吧。”
其实他起先还没认出孟茯的，是他蹲在墙根底下躲阴凉，听到几个小混子指着孟茯的背影说，“那娘们儿我盯了好一会儿，一个劲儿买东西，还一个人，干一票？”
这玖皁城各国人都有，上头的老爷们不大好管，因此就有些乱糟糟的意思。
这样的话往日孙买办也听了不少，本没去多管的，但今儿不知怎的，抬头扫了一眼，只觉得背影眼熟，便忙起身追上去问。
没曾想，还真是孟茯。
所以即便孟茯不给他这二两银子，他也会送孟茯回去的。
这会儿少不得与她交代：“这城里鱼龙混杂的，哪里的人都有，犯了事儿也扯得宽，老爷们不好得罪人，你既然只在这里待几天，那就少出门，更何况你是个独身大姑娘家。”
孟茯听得这话，连连点头。接下来就安心带着孩子们在客栈里等着沈夫人帮自己安排船只。
只是才到第二天早上，孙买办就急匆匆来寻。
“孟大夫，我有要紧事情求你。”他满脸大汗淋漓，也不晓得是多要紧的事情，这样一路跑来。
“什么事？”孟茯问着。
孙买办一双细小的眼睛却往屋子里到处瞟，“药箱呢，快背着和我去，是一个老乡的朋友。”
孟茯听着是老家人，也没敢犹豫，他又这样十万火急，所以叮嘱了若飞几句关好门窗，背着药箱便跟孙买办去了。
出了大街，走的都是些小巷偏路。
孟茯心头有些不安起来，“到底在何处？”她这时候有些后悔，孙买办为人本就是阴险狡诈的，自己怎就糊里糊涂就跟他出来了？
孙买办走在前头，满头的汗，“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他似感觉到身后孟茯脚步放慢了下来，回过头果然见孟茯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从前也不带做好事的，她这样怀疑也实属正常，当即连忙指天发誓道：“孟大夫，你就信我一回罢，我如今这光景了，哪里还敢作孽？你且和我去看一眼。”
“我是个什么大夫你心里最清楚，你既然有人病了，我给你些银子，你叫人送到医馆去就是了，怎偏要叫我？”孟茯问道。
孙买办心里忧着那人的生死，见孟茯怀疑自己，急得半死，索性与她说道：“你是才来不知道，最近城里总是丢孩子，都是叫那天杀的辽人给劫了去做奴隶，我虽是可恶小人，可终究是齐国人，如今这位朋友是为了救那些个孩子遭的伤，这城里不少辽人在追他的行踪，我们哪里敢带他去医馆？”
孟茯见他说得有鼻有嘴，昨儿晚上也听客栈里的小二提了一口，说是辽人公然拐孩子，可是上头的老爷们不作为，说是怕引起来两国开战，只能忍了。
为此还专门叮嘱孟茯看好她家这个孩子。
所以现在孟茯有些半信半疑，“你果然没骗我？”
“我若是骗了你，我全家死绝！”
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孟茯也打算冒险一回，正好药箱里有些自己调制的迷.药，效果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是如果能扔出去，是能逃的。
因此便道：“那行吧。”
孙买办不由得松了口气，领着她七弯八拐，终于在一处小胡同口尽头推门进去。
屋子里狭□□仄，门窗紧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阿爹？”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孙买办忙应了一声，“孟大夫来了，韩先生呢？”
原来在此处的孙买办的大儿子，听到孟茯来了，忙要点灯。
孟茯却走过去将窗板推开，外头的阳光顿时洒了进来，只见靠着墙头有一张床铺，上面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胖子。
孙买办有些担心，“不会叫人发现吧？”
“大白天将窗板关上才可疑。”孟茯见了病患，忙放下药箱，吩咐了孙大去烧水。
这人满身的血污，大小七八处伤口，有一处见了骨，但好歹都没有伤及要害之处。
不过到底是失血过多，这会儿气只见出不见进。
孟茯忙开了药出来，叫孙买办去买，喊了孙大过来打下手。
待一个时辰后将这病患收拾好，孙买办也买药回来熬好了。
孙大也才得了空，将这病患满脸的血污擦拭掉，和孙买办一起灌药。
孟茯在一旁看着，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便多问了一句：“这是咱们本地的？”她头一次见着沈子房的时候，这胖子好像就是沈子房旁边摆摊，他们还是认识的。
孙买办并不清楚，人是儿子带来的，因此只朝儿子瞧去。
孙大拉了衣角给病患擦了嘴角溢出的药汁，心疼不已，“没喝多少怎么办？”
“稍微扶起来一些，莫要碰到他的伤口处，拿个竹管来灌吧。”她方才看到这屋后有一丛翠竹。
得了这话，孙大便去忙活，片刻后砍了一小截竹筒，与孙买办一起将这药灌了进去，这才得以回孟茯的话，“是呢，原是咱们澄江县县老爷家的兄弟，是个极其仗义的人，从前我一个大哥就是因他出手，才留了性命，这一次在玖皁城里遇着，方晓得他在追查孩童失踪的案子。”
当时没来得及絮闲话，直至今儿一早他去码头上工，被血淋淋的韩宣云找上。
“他当时一句话没留，就倒在我跟前，有辽人在打听他的消息，我没得法子，只能给偷摸带到这里，又不敢送到医馆，听得阿爹说昨日遇着了孟大夫，才斗胆去找了孟大夫你过来。”
孙大说着，因为这事儿涉及辽人，他也不愿意孟茯过多牵扯连累了她，便道：“孟大夫是女中豪杰，能来可见是韩先生命不该绝，如今既已无事，我这立马就送孟大夫回去。”
孟茯见这里有病人要照顾，而且也不大稳定，又担心感染，便道：“我自己认得路，你们在这里照看着，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叫我。”
临走前让他们将窗户打开一些，屋子里太闷对病人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又晓得他们艰难，暗地里留了五两银子。
待回到客栈里来，小二的见了她忙迎过来，“客人，你家的孩子新来的知州大人派人接到府上去了。”
孟茯听罢，谢了他一回，收拾行李便去知州府上。
府上这里，其实沈大人与原来的知州大人还没交接完，手底下无数案子挤压，公中的款项却是拨得干干净净的，如今对不上，一时半会儿是交接不了的。
只是因为手下的人出去买菜，目睹了一回辽人直接在巷子里抱了齐人的孩子上马车走了，回来同沈夫人说。
沈夫人不放心孟茯带着三个孩子在外头住，才打发人去接来的。
原来的知州还在，这府里也不宽敞，所以几个孩子接来了，这会儿便在大赵氏的跟前。
沈夫人还在月子里，所以并没有见过三个孩子，如今她母亲领了萱儿进来瞧小外孙们，她也瞧见了萱儿。
早就听母亲说萱儿像极了她表妹娇娘小时候的模样，眼下她自己见着了，也忍不住心惊，心想着哪里是像？简直就是和娇娘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哥哥们在隔壁看书，萱儿随着大赵氏进来，就恭恭敬敬给沈夫人行礼。
沈夫人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收回思绪，“你便是萱儿，快到我跟前来。”
萱儿却是摇头站在远处不动，“不可，阿娘从前每日来看夫人和小少爷们时，都要换干净的衣裳，说是身上有看不见的脏东西，夫人和小少爷们现在体质弱，不靠近前…萱儿才从外面玩耍回来，一身的汗，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孟茯的确一直强调，在沈夫人还没生产之前，她就一直说，更不要说是生产之后了。
尤其是生产那几天，她对丫鬟婆子们的卫生要求更是十分严格，指甲长一些都不行。
沈夫人听罢，也不勉强她，只笑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大赵氏听罢，从屏风后面换了干净褂子出来，“有孟大夫那样一个好娘亲言传身教，孩子自然是乖巧的。”
大赵氏其实觉得很奇怪，她往日最是嫌别人家的孩子，可是这孟茯带着的三兄妹，她却是觉得瞧着亲近得很。
尤其是那若飞若光又是双胞胎，还十分懂事，她就越是喜欢了。
还有萱儿这样与自己侄女小时候相似，更觉得是缘份，因此直接将三个孩子安排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她换了衣裳出来，问了女儿今日吃的些什么，抱着孩子瞧了会儿，怎看怎喜欢，恨不得两个都抱在一处。
正当时，外头有人来禀，说是孟大夫来了。
萱儿听罢，满脸欢喜，“阿娘来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出去。
沈夫人看在眼里，只朝她母亲大赵氏道：“我还不能出去，要麻烦阿娘帮我招待了。”
“自家母女，何须这样客气？”大赵氏有些不舍地放下小外孙，牵了萱儿出去。
孟茯已让管事安排在小厅里等着，这院子里都是熟面孔，全是船上下来的，她也不觉得不自在。
才喝了两口查，就听得有人唤自己。
扭头朝厅外瞧去，但见萱儿小跑过来，忙起身迎过去。
大赵氏身后，若飞若光也紧跟着。
牵着萱儿上前与大赵氏寒暄了一回，方听大赵氏说道：“外头听着不安宁，实在不放心，才斗胆将孩子接了过来。”
又问孟茯，“你上了哪里去，怎就放心将三个孩子丢在客栈里？”
“遇着一个同乡，正好家里有人病了，我去瞧一回。”孟茯回道，与大赵氏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在这里安顿下来。
翌日一早，就听小厮说有人来寻她。
孟茯想着莫不是那韩先生出了什么事儿？不敢耽搁，将孩子托付给大赵氏，忙背着药箱去了。
果不其然，孙买办正心急如焚地在门口等着，见了她忙迎上来，“韩先生昨儿就醒了，一定要见你。”又有些好奇，“孟大夫和韩先生认识？”
孟茯也不知道和韩宣云算不算认识，“他的伤势没恶化吧？”心里却有些紧张，莫不是他有沈子房的消息？不然怎么一定要见自己？一时这心情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是习武之人，底子比过常人，你给的药又十分好，已无大碍了。”孙买办走在前头。
孟茯紧跟在后面，因一路说着话，倒不是昨日那般觉得远，只觉得没走多久，就到了韩宣云下处。
孙买办果然没骗自己，韩宣云已经自己坐在床上单手吃饭了，见了孟茯立即喜开颜笑道：“这究竟是多大的缘份，这样还能遇着，叫你给我捡了这条性命回来。”
他是个自来熟的，这一点孟茯倒是晓得，所以也不意外。
只是作为一个大夫本职，上前便先检查对方的伤势情况，见着恢复得出奇的好，对这所谓的武功底子也是充满了好奇。
这时候就听韩宣云说道：“我前日才接到沈兄的信，他晓得我一直在查这边的案子，还叫我留意着一些，有了你的消息就通知他。”
孟茯听到这话，浑身僵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他在何处？”
“我收到的信是从沅州发来的。”韩宣云回着，抬眼见孟茯紧张得脸色都变了，心里有些纳闷，莫不是她跟沈兄那婚事不是权宜之计？两人还真假戏真做，真情流露了？
早前沈子房让他帮忙送信回南州的时候，提了几句，说是为了什么顾忌孟茯的名节，又是为了免她被姜家欺负，才应了这婚事的。
可是如今他那头这样焦急地找孟茯，孟茯这里得了他消息又如此激动紧张，韩宣云怎看都觉得压根不像是沈子房自己说的那样的点头之交。
这时，孟茯有些失态地抓着他问：“我如何能联系到他？”原本也就这两三日的功夫，她就要去南州了。
韩宣云正好被她抓住伤痛处，疼得龇牙咧齿的，“我说孟大夫，咱好好说话，莫要胡乱动手。”
孟茯惊得忙撒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我只是许久不曾有他的消息，当初外头又那样乱，所以……”
“好了，你也不必解释，更不要担心，他那样大一个人，脑子又是好的，怎么能出事？”韩宣云安慰着，一面轻轻抚着孟茯刚抓疼的伤处，觉得还是疼。一面朝孙大道：“麻烦孙兄弟给我取纸笔来。”
孙大应声，正要去巷子口处的店家借，就见孟茯忙打开药箱，快速地拿出纸笔递到他跟前，“韩先生，我这里有。”
韩青云见她将纸笔递给自己，干咳了一声，“孟大夫觉得我现在能动笔么？”
“那你说我来写。”孟茯忙将纸张铺平。
韩青云有些绷不住，笑出声来，可这一笑又牵动了他的伤口，疼得嘴都歪了，“我说什么？不是你要找他么？”又不是自己要找他。
“额……”孟茯不免是有些窘迫，“那麻烦韩先生将他上次的地址给我。”
韩宣云止住了笑声，念了地址，方问起她如今在哪了落脚，怎又跑到这玖皁城。
孟茯起先也和孙买办说了，只是没这般仔细。
如今韩宣云听她跟沈大人一家住在那知州府里，还被人家强挽着一起来的玖皁城，忍不住笑起来，“活该你二人有这样的缘份，我这里没什么大碍，你先回去写信吧，免得又错过了。”
孟茯满心都是给那沈先生报平安，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压根没留意到韩宣云说了什么。
只听了后面半句，见他这伤势恢复得好，也不必再开药了，方告辞归去。
回去头一件事情就是同孩子们说：“沈先生无事，我今日寻着他的一个朋友，说还在打听我们的下落呢。”然后便着手写信，也问了孩子们：“可有要与先生说的？”
三个孩子一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句，孟茯提笔，等孩子们说完，发现已经写了整整七页，把她想问想说的，都写完了，因此也就只问了一句长安。
出门正要去驿站寄信，遇着沈家管事的，“孟大夫还要出去？”
因为信笺太厚，孟茯给分成了三封。“去驿站寄信。”一面压不住眉眼下的欢喜，“麻烦与你家大人夫人道一声麻烦了，我已经找到人了。”
管家听罢，也是为她欢喜，心想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就不用急火急燎地去南州，在这里多住一阵子，等小少爷们大一些才好呢。
看朝她手里的信，“所以孟大夫这是要寄信回去？”
孟茯颔首。
管家忙将信拿了过去，“那还用得着如此麻烦？我正好要去见我家大人。”
挂了沈大人的名发出去，自然是快。孟茯虽觉得有些不好，但又想早些叫沈子房收到消息，因此便将信交给管家。
这信送出去，她就要等着沈子房的回信了，所以也不敢乱跑了。
可一直住在人家这府上着实不好，更何况原来的知州大人一家又还在，十分不便。
因此便索性先将户贴递到衙门里去落了户头。
本来以为要等一天，没想到现场就得了新户贴拿着。
便直接去了牙行一趟，找了一处临街的小铺子。
她做事素来是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当下决定留下等沈子房的消息，铺子没一点犹豫，看重也马上就买了。
位置不是正大街，但也算热闹，离州府衙门也就是两盏茶的功夫。
最重要的是后头还有一个小院子，一间堂屋带小耳房，左右还有厢房。
堂屋可收拾出来做客厅，小耳房可一间做书房，一间到时候就用来做药库。
她都已经打算好了。
就是有些破旧，但收拾一回是能住人的。
不过也正是破旧了些，这价格才便宜，而且这后院还有一口小井，方便得很，不用到街头去挑水吃，另外墙根处种了四五株房屋高的梨树，有大碗口那样粗，可见是十年上的老梨树了。茂盛的绿叶下面，挤满了奶娃娃拳头大小的黄皮梨子，这艳阳里看着叫人觉得甚是心情舒朗。
但大抵以往那心头的愁云散了去，到底是因晓得沈先生还活着。
他活着，再也没有比什么更好了。
孟茯想，总算能报答他的恩情了。
院子破旧，她一个人收拾不得，本是打算在牙行里雇两个人来帮忙的，但一想都是日抛的，谁知道人家心好的还是坏的，若是给她使坏，到时候住着如何安宁？
左思右想，还是回沈夫人这里来借人。
沈夫人才晓得她找着人了，这会儿见了听她说已经买了宅子要搬出去，借两个人帮忙打扫收拾，不免是有些震惊：“你这何苦白花银子呢？”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那小院子有个小铺子，够我支个摊儿，赚些柴火钱总是可以的。”孟茯心里欢喜，说话时那眼里似都带着星星一样，总不像是之前那般忧愁。
沈夫人听罢，想着自家夫君和那前任的知州在扯皮，不知何时能交接完，这里的确不方便，也就点了头，“也好，何况你出去设馆行医是天大的好事情，我自然没有拦着你的道理。”当即喊了管事的婆子来，使了几个手脚麻利的过去帮忙。
因也算是孟茯乔迁小喜，听得那屋子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给置办了些实用的家具算是贺喜。
不过是两日，原本有些破旧的小房子就焕然一新。
孟茯来接孩子们的时候，亲自到跟前道谢了一回，一家四口便搬到了新院子里去。
四间厢房，她和萱儿住在一边，对面兄弟俩住在一间，还空了一间做客房。
可三兄妹心里都有数，他们哪里有什么客人？沈大人家总不会过来住吧所以那多半是留给沈先生的，因此也每日进去打扫。
这样算是安定下来了，孟茯也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在城里的生药铺子转了几回，买了些常用药回来。
又购置了些板凳桌子架子摆在前头那小铺子里，总算有了些模样。
也算是万事俱备，就差寻个好日子把摊子支起来。
她忙着收拾铺子，缺不晓得昨儿晚上那前任知州府被摘了印下了大牢，今儿沈大人这新任的知州大人刚好上任，直至中午才晓得，匆匆忙忙备了些礼物送过去。
回来也懒得挑什么好日子了，索性就点了一串鞭炮，请了那已经能走动的韩宣云来挂了匾额，这将千金医馆算是开张。
孙买办来道了贺。
左右邻舍早见她这里乒乒乓乓收拾了几日，都怕跟自家做同样的生意，如今见了是个妇人医馆，也就没放在心里，只是过来道了一回喜。
不过女人家有疾，藏都藏不及，怎么可能亲自上门来问诊？所以孟茯这医馆开了三五天，门口也是冷冷清清的。
叫她有些着急起来，一面又安慰自己，“这没人来看病是好事情，俗话说的好，宁可药生尘，也不愿有人医，这是好事情嘛。”
话是这样，可她盘这小铺子，再七七八八安顿，别说是她那点小钱了，就是从沈家这边赚来的诊金，也花了大概，如今荷包里就剩下七八两银子，叫她有些莫名地慌张。
一个人倒是无妨，可问题还有三张嗷嗷待哺的小嘴要养着，这会儿也就有些怀念起乡下，到底还能挖根野菜填肚子。
发愁得上火，嘴上起了溃疡，隔日就下起了滂沱大雨，院子里的梨子被打落了不少，三个孩子站在屋檐下满脸惋惜。
孟茯见雨势太猛，卷了不少雨打在桌上，想着也没生意，索性起身关门。
才抬了一块门板插上，就见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撑着雨伞跑来，“是孟大夫家么？”
孟茯看了这小姑娘一眼，除了有些疲劳过度之外，好像没什么毛病，气色还是不错的。“是呢，家里人喊你来的？”
小姑娘连连点头，“大夫方便出诊么，我家姑娘忽然得了急诊，下不得床了。”
孟茯本想说既然是急诊，就去大医馆里，但又想到这下丫头说是家里喊来的，心里便有了数，“你且进来等我一回。”
小姑娘进来收了伞，站在桌前等她。
孟茯收了药箱，往后院里知会了一声，关了门，披着蓑衣又举了伞，跟着小姑娘一并去了。
原是不知谁家的外室，四个月的娃儿流了，源头就在她男人戴的香囊上，想来是家里的夫人晓得了，专门给他换的。
男人五大三粗，哪里留心这些细节？这会儿娃儿没了，外室哭得死去活来，孟茯来时他已经家里问罪去了。
孟茯也没见着。
半夜女人才脱离了危险，孟茯也不敢回去，只能在这里借一间厢房歇下，可又睡不着，便过来陪着病人。
没了孩子，病人失魂落魄两眼无神地盯着帐顶。
孟茯想她这会儿绝望是正常的了，她那会儿半死不活的，那男人却要回家去帮她讨什么公道。
可那会儿浔娘最想要的，是他的陪伴罢了。
孟茯心里正想着，忽然听到她说道：“我家里有五个姐妹，我小妹五岁的时候，我娘才生下弟弟，爹娘欢喜不已，大摆筵席，恨不得全城的人都晓得他们终于生了儿子，可拿不出筹备筵席的银子，便将大姐卖给了路过的辽人做妾，此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大姐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似也不要孟茯的回应，自顾继续说道：“后来二姐也卖了，她相貌最好，被楼里的妈妈买了回去，没俩月就被一位有钱的大爷买走了，大家都当她得了好日子熬出头，谁曾想不过一个月，就传来她不小心失足掉进池塘里淹死了的噩耗。”
好好的一个人，又不是没有眼睛，怎么会失足掉进池塘里呢？孟茯想着多半是碍了谁的眼吧。
浔娘说完她二姐，又说三姐生怕被卖，跟酒楼跑堂的私奔了，但被抓回来，打个半死，自己上吊没了。
然后就是她，被做主卖给了刘大官人做妾。
刘大官人家里是开绸缎铺子的，他娘子没有生养，便默许了刘大官人养自己在外头。
“我一开始也是抱着侥幸的，想着也许生下这个孩子，以后能过不一样的日子，可是前些日子，大官人他家里的夫人有孕了。”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那时候浔娘就晓得她这孩子保不住了。
但是她断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没的。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我是活不成了。”扭头朝孟茯看去，满脸愧疚：“我就不该连累你的。”
“这话怎说？”难不成还不信自己这医术么？这要是放在自己那个时代，其实也就是个小手术罢了。
浔娘满脸的绝望：“且不说他家里的夫人现在不许我活着，如今我这残破身子，也嫁不了人，不能替家里赚银子了，我爹娘也不会叫我活。”死了，还能叫他们从别人手里骗些银子呢。
孟茯听到这话，只以为她是如今没了孩子伤心难过，说的胡话罢了。
还好言安慰了一回，待天亮了，见她也无旁的症状，便起身回去。
刚要走，这浔娘将她唤住，“孟大夫，我晓得你和旁人不一样，你是有良心的，我若真没了，你帮我把我妹妹买了吧。”
孟茯这才晓得，伺候她的正是她的小妹昭弟。
也正要被她爹娘盘算着卖出去。
孟茯见她哭得可怜，只应了下来，便匆匆朝家里赶。
孟茯在外忧心着家里的孩子，孩子们在家里也担忧出门的她，如今回来了，那萱儿直接扑倒在她的怀里：“等了大半夜，也不见阿娘回来，萱儿好怕。”
“不怕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一定打发人回来给消息，你们像这次一样关好门窗，安心等我回来就好。”嘴上是这样安慰，可这样的事情再也不想有第二日了。
那辽人直接抓了落单的孩子跑出城去，拿到他们草原上做牲口一般买卖。
若是叫他们摸清了自家这屋子里没大人，将孩子掠走了，她哪里哭去？
所以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出诊不过夜。
隔了两日，那浔娘的妹妹昭弟来拿药，递给了她一封信给她。
里面竟然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孟茯想要将昭弟唤住，却已经没了人影。
只想着得空了过去还给浔娘。
可偏这两日竟然有了生意，她忙着出诊，回来太晚了也不愿意过去，转眼就过去了五六天，她一日出诊回来，瞧见箱子里的信封，才想着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将银票送回去。
因此翌日起了个大早，叫了兄弟俩在家里看书，领着萱儿便去浔娘的住处。
不曾想房门紧锁，她敲了几回也没声儿，倒是将隔壁的邻居大娘惊来，“别敲了，那女人前儿就投井没了。”
孟茯一听，心颤了一回，急忙上去问，“我是个大夫，前些天还来给她问过诊。”她说着，又想起那浔娘托付自己的话，想着昭弟，忙问了浔娘家的地址。
邻居大娘听她是前些天来的大夫，便告诉了她地址。
孟茯心急如焚，急急忙忙去打听着寻到了浔娘家里，又没有人。
问邻舍才晓得浔娘死了，她爹娘带着她的尸体找那刘大官人家去要钱了，全家都去了，不给他们想要的银子多半是不回来的。
孟茯听了她爹娘的作为，有些后怕，若是当初自己问诊后浔娘死了，岂不是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可终究接了她的五十两银票，又答应了买她妹妹出来的事儿，便找了韩宣云帮忙。
不过半日的功夫，韩宣云就将昭弟带回来了，似又廋了一圈，见了孟茯也不说话，直至吃完了饭，她才绷不住在后院里大声痛哭起来。
哭了半响，才开始说起话来。
“要不是为了我，四姐就不用死了。”她说着又哭起来，一面断断续续地和孟茯说起那香囊的来路，是刘大官人自己准备的，也是刘大官人喊她来找孟茯回去给她四姐诊治的。
孟茯听着纳闷，“刘大官人为何要唤你来寻我？”
昭弟哭着说道：“孟大夫您是新开的医馆，又是外地来的人还年轻，他们夫妻如今不容我四姐，不想要我四姐活了，可担心我爹娘难缠，便寻了您做冤大头，谁料想您又真有本事，将我四姐救回来了。”
浔娘也不傻，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数，本来左右是要死的，都也不想管死后的事儿了。
可那日孟茯一整夜都着她，她便不忍心连累孟茯，觉得孟茯心是好的，就起了将昭弟托付给她的念头，这才有后来昭弟送银票给孟茯的事。
浔娘身体逐渐好了些，见了她爹娘一回，便去投井了。
“我四姐临死前仍旧担心连累孟大夫您，就说了刘大官人用香囊害她的事儿，所以我爹娘如今不依，就堵在刘大官人家门口。”她说着，那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可怜我四姐，如今死了也不得安生，也不晓得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遇着这样的爹娘。”
孟茯听完又气又怒，气那刘大官人草菅人命，还要算计到自己的头上来。
又恨这昭弟的爹娘不配为父母。
她也不大会安慰人，只急忙将卖身契给她，“你自己收着，想法子拿个女户。”还剩下二十两银子，也一并给她。
昭弟却是不肯收，倏然起身朝孟茯跪下，“孟大夫，我四姐说我生来就最笨的，您给了我这银子，以后我也担心叫人骗了去，卖身契我也不要，您留我在这里，我给您照顾少爷和小姐们，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做，求您别赶我走。”
韩宣云和几个孩子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些事儿，如今见着昭弟不愿意走，便劝着孟茯，“你常常出诊在外，家里也不能没人看着，她到底年长一些，你就留了她在这里，过几年有合适的人，这银子给她做嫁妆就是了。”
韩宣云是真可怜这昭弟，只是他如今这身份也不好带一个小侍女在身边，不然一定将她带着。
若飞三兄妹也眼巴巴地看着孟茯。
他们最是了解爹不疼娘不爱的处境了。
何况昭弟不过十二三岁，一个人孤苦伶仃到外头，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外头辽人又那样猖狂。
孟茯到底是将她留了下来，与萱儿住在一起，卖身契昭弟不肯收了，孟茯本来想撕了的，可是想到昭弟那不讲道理的爹娘，想着还是留着做个凭证。
银子则给她存起来。
韩宣云忙着走，也没空等沈子房了，只同孟茯留了话，“我等不得他了，他来后，麻烦孟大夫把这个交给他。”递了孟茯一封信笺。
想着刘大官人的事儿，有些不放心孟茯：“你既然与沈大人家内眷们亲近，就多走动，也免得往后再有人学着这刘大官人害你，你得叫他们晓得你身后是有沈大人这地方父母做靠山。”
孟茯应了，也算是瞌睡来遇着枕头，隔日沈大人府上的管家就来了帖子，请孟茯去参加他们家两位小公子的满月宴。
管家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但进去喝了茶，还在门口与孟茯说了不少恭敬的好话。
他这一走，左右邻舍对孟茯也多了几分客气，明里暗里地打听着她与新来的知州大人家是什么关系？
然后便晓得了她救了沈大人夫人公子的事儿，也经此她这千金医馆的名声传开了去。
沈大人夫妻虽请了她，但那日都是些权贵们，孟茯与之格格不入，因此这满月宴一早，她便先去给两位小少爷道喜。
沈夫人请了她进去说话，言谈间有些埋怨她：“不是说寻个好日子才开张的么？我这里又出不得门，母亲忙着给我料理这些杂事，也没留意到你偷偷支了摊子，还是那天听着人提什么千金医馆，我才晓得，正好这俩小子满月，我便让管家去你那里，叫他多待些时间。”
孟茯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已经借到了光，左右邻里待我十分和颜悦色，夫人不必担忧。”因这里没有旁人，两人说起了闲话，聊起这为人父母的事情上来。
也就提了昭弟家的事儿，沈夫人听着那昭弟姐妹五个可怜，说她爹娘不配做人，不过最关忧的还是孟茯差点被那刘大官人算计，便拍着胸脯道：“此事你放心，我肯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回来。”
孟茯与她说这事儿，是无处吐槽那重男轻女的夫妻俩，断然不是要她给自己做主什么的，于是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况他也没害成我，但这事儿我记在心里，是能自己处理的，夫人要照顾小少爷们，莫要为这种小事情操心。”
沈夫人是有心要和孟茯结交的，与她一处说话，很是舒坦，不必忌讳盘算什么，所以听到孟茯这话，觉得她是见外了，心里有些难过，“你是不拿我做朋友么？”
“夫人这话严重了，只是这人情，哪里能浪费在这种小事情上。”
沈夫人得了这话，才重新笑起来，好奇地问起她，“那沈先生可回了你的消息？”孟茯虽说已经找着了，当时当初她生产后打发人去南州报喜时候，沈家这里也顺便叫人打听这沈子房是何许人也。
族里查遍了，也没有这样一号人。
所以有些担心孟茯遇到骗子，尤其是沈夫人觉得她年纪还小，心思还单纯。
“还没回，不过想来等不了多久了。”想着这会儿沈子房兴许已经得到了自己的信，心里便忍不住的期待起来。
沈夫人看在眼里，又是过来人，便多嘴问了一句：“你和他有亲事？”
孟茯一怔，忙摇头：“也不算是，不过他对我们一家有救命之恩。”
沈夫人见她不愿意说，也没多问了，只是莫名地想起家里的三弟，找了个小寡妇做未婚妻。
孟茯要找的人又是姓沈，还是南州人，可查无此人。
偏这三弟从前四处游历，最喜好用假名。
不过也没容她多想，何况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外头来催几回，她想要留孟茯吃饭再走，可孟茯惦记家里的孩子，还是婉拒了，反而催促她出去待客。
孟茯告辞回来，到了家中昭弟已经备好饭菜，有她在孟茯的确轻松了许多。
若光若飞虽然也懂事，可到底是男孩子粗心大意的。
待吃完了饭，兄弟俩看书，萱儿无聊也拿了一本画册子出来，昭弟好奇地凑在一旁看，只是她一个字都不认得，反而要萱儿来教。
是个聪明的，不过两日就认得了些字，给自己取了新名字叫做兰若。
是夜，狂风皱起，孟茯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外面全是噪杂声，猛地惊醒过来，那声音果然还在，急得忙穿了衣裳打着灯笼到前头门缝往外看。
街道上全是穿着甲衣的兵将，举着火把往城门口去。
这样吵闹，哪里还能叫人安眠，而且这里又是边城，就怕忽然打仗，所以大家坐了一宿。
孟茯带着大小四个孩子坐在堂屋里，守着一朵小火烛，直至鸡叫天亮，开门一看，外面又是一片平静，似昨儿那些满城跑的将士们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只是很快出去买菜的兰若就打听了消息回来，“是昨日下午，沈大人拿了那些参与拐卖孩童的辽人，所以引了这城里不少辽人不满，聚集起来闹事，所以沈大人才出动了大批官兵，将那些带头闹事的一并拿了。”
听着倒是大快人心，可是后果呢？这一口气拿了这么多辽人？只怕辽人那头正巴不得能借着此事挑起事端呢。难怪沈夫人说这里虽有实权，却不如京中继续待在礼部呢。
心里担忧起来，就怕外头不太平，“你们这几日莫要上街去，我去多买些东西回来。”
兰若倒是听话，没敢带着萱儿在门口街上玩耍了，四人只在后院待着。可心里惦记着她四姐浔娘的丧事，便央着孟茯帮忙打听。
孟茯寻到她家，听邻里说起她爹娘管刘大官人家要了银钱后，转手就把浔娘的尸体卖给了别人家配阴婚，昨日已下葬。
还是城外的人家。
如今这城里本就不算安宁，更不要说那城外了，她也是不敢去刨坟，想先瞒着兰若，说没打听着消息。
然这才不过到照月桥边上，河边酒肆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五六个辽人在她背后追，一下将姑娘逼到河边，反剪双手押着过来。
这一条河边，多的是酒肆茶馆，说书和唱曲的经常在此处撑场子。
孟茯虽有心救人，可奈何她能力不够，因此不敢去多管，只调头想改道离开。哪里晓得这时候酒肆里忽然跑出一个人朝她撞来，满身熏人的酒气。
她慌忙别开身子，那人直接扑倒在地上，想是喝得酩酊大醉了，也不觉得疼，抬起头一把就抓住孟茯的小脚，“咦，这么短的时间里，娘子怎就换了鞋子？”
他话音落下，那头几个抓住小姑娘的辽人朝他喊道：“少爷，方才唱曲的妞在这里。”
这喝得醉醺醺的辽人少爷闻言，慢吞吞地扭过头去，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拍着身上所沾染的尘土，眼睛却落在孟茯的身上。
孟茯才见他穿得比华贵，腰间的带子上，绣着三眼狼图腾，身份只怕不凡，因此不敢招惹，忙要转身走。
忽听这辽人少爷喊道：“她，也一起带回去。”
孟茯这张脸跟艳若桃李不着边的，人群里不是引人注目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生得好看，但最多也就能算是一朵清淡纯意的白梅花罢了。
但她身段却是往狐狸精那方向靠的，这辽人少爷虽是喝醉了，眼力却是还在的，又是阅女无数之人，一眼就看出了孟茯那老气横秋的宽大衣裳下，藏着怎样的好风月。
明明之前就发现五六个辽人，可如今也不知哪里又冒出来三四个，正好将孟茯的路给堵了。
孟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慌乱一片，只忙抓了那喝得醉醺醺的辽人少爷在手里，从香囊里弹出自己自制的劣等迷药，然后拔了簪子戳在对方的脖子前，“谁敢动！”
这一系列动作是一气呵成，这会儿将那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辽人少爷做人质抓在手里，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求生欲之下，自己还能超越极限。
可这些辽人却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反而恍然大笑。
孟茯听着他们嘲讽的笑声，分明就是认定了自己不敢动手。
俗话说的好，不管做什么，都必定要稳准狠才能得到好结果。
吓唬人也是一个道理，若不能一气呵成，这唯唯诺诺慢慢吞吞的，哪里能吓得住人？
而且孟茯这劣质迷药效果维持不了多久，与其等对方反应过来将自己制服，不如先捅了他，到时候大不了一起死。
围观的人倒是不少，可大家没有新来的沈知州那么大的靠山，哪里敢惹辽人？孟茯也不指望他们能帮忙，因此这会儿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态度。
我若死了，你也休想活着。
“不信是吧？”她说话的时候，猛地抬起手，握着簪子狠狠地朝对方的脖子扎了上去，动作是不待半点犹豫。
被她抓住的辽人少爷也如同自己的随从一般，由始至终都没有将孟茯的钳制放在眼里，直至感觉到那抹明晃晃的杀机袭来，他才恍然清醒了不少，挣扎了一下。
簪子是没扎在他的脖子上，却扎在了他肩膀上，顿时血柱就喷溅出来，众人皆是大惊。
孟茯也趁着对方吃痛，没防备之际，又补了一下。
可这辽人少爷明明喝醉了，哪怕孟茯的那劣质迷药效果已经退了，但也不至于叫他继续躲开吧？
孟茯这次不但扑了空，反而叫他一把将手腕捏住，“你这样烈性的小娘子，像我们草原上的飞燕草，本少爷喜欢！”一双阴鸷锐利的目光，炙热地锁视着孟茯，丝毫不掩自己的浓烈的爱慕之心。
肩上那被孟茯戳伤的地方明明冒着血，他却浑然不觉得半点疼痛般，大手一挥，朝着随从吩咐：“放了她！”
放的，自然是那唱曲的小姑娘。
小姑娘得了自由，同情又无奈地看了孟茯一眼，飞快地跑了。
孟茯背脊骨发凉，甚至是有些崩溃，她有些怀疑这个辽人少爷眼睛是不是瞎了，明眼人看着那唱曲的小姑娘就比自己要好看，挣脱开对方的钳制，一面下意识地朝后退。“我是该说你有眼光，还是我自个儿倒霉，出门没翻看黄历，偏又要抄这近路。”
也不知是不是孟茯这一簪子戳下去，这辽人少爷酒醒了大半，粗狂英朗的脸上，满是张扬笑容：“小娘子此言差矣，这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不该是你我有缘么？”
他一边说，一边朝孟茯逼近过来。
巧不巧，孟茯那身后就是涓涓深水河。
对方似乎已经将她看做那无处可逃的小兔，正要收取入笼。
而孟茯眼见对方逼近，要弯腰扛自己，想都没想，直接纵身就朝身后的河里跳去。
反正她会水，她也不信自己就这么倒霉，不能每次都跳进藻泽泥里。
而且也不信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最后还要以这样憋屈的方式奔向黄泉。
老天爷兴许是头一次睁眼看孟茯吧！她没掉入水中，而是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头顶，熟悉的温润嗓音滑过耳畔，满怀愧疚：“抱歉，我来晚了。”
孟茯从他怀中抬起头，生怕是自己这临死前产生了幻听，可自己这指尖紧紧拽着的衣襟又那样真实。
本来是有那千言万语的，可现在到了嘴边，竟只化作一句：“你还活着，真好。”
沈子房抱着她，已经跨到河边的白马身上，将她柔软的身子圈在怀中，勒紧缰绳，‘驾’的一声，马儿踏着青石板，很快消失在后头追来的辽人视线里。
话说沈子房到了这玖皁城，才刚下船，他就急忙找到了知州府，得了孟茯的地址，又急急找过去。
晓得她替兰若打听消息，便顺着她有可能经过的路线寻来。
他的马，这会儿就在岸边上呢。
本来也没多管闲事的，只想快些找到孟茯，可抬眼刚好瞥见孟茯跳河这一幕。
马儿穿过了两条街，这边人多了，两人也从马背上下来。
牵着马沿街走着回去。
“这些日子，害你担惊受怕了。”他收到了孟茯的信，虽说里面都是三个孩子的话多，孟茯不过最后那寥寥几笔。
但沈子房了解孟茯，晓得她最担心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比自己本人到她眼前能叫她安心了。
“没事，大家都好好的，已是万幸了。”孟茯不敢求太多，再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不过想到沈子房失踪那么久的时间，心里还是担心，“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面偷偷打量他，生怕他身上有伤。
沈子房也没瞒他，“我出了澄江县，就遇着一个旧友，重伤在即，方带着他去求医，耽搁了些时日，随后得了消息，家里祖母欠安。”祖母本已十分年迈，所以当时听说她快熬不住了，沈子房只得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哪里曾想祖母精神抖擞的，哄他回去，到底不过是因为自己挑选的这桩婚事她不同意罢了。
当初沈子房走的时候，虽留了话说一定会回去，但是其实没有回去也不要紧。
孟茯不会怨他，他们一家四口已经欠沈子房不少了，只是她担心沈子房的生死罢了。如今晓得并不是他自己遇到危险，也松了一口气。
一面关忧地问着：“你祖母怎样了？”心说若人真没了，他应当在灵前守着才是，自己却将他喊来了这玖皁，着实不好。
沈子房听她这关忧的口吻，想起祖母以死相要的事儿，眼里闪过几丝讥讽。“她好着呢，不过是家中有一个远亲的表妹，她一定要许给我。”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朝孟茯看去。“以前与你说这婚约一年为期，现在我却是有求于你了。”
他目光真诚，满脸都充满了期待。
孟茯有些觉得为难，将他这话里的意思猜到了些许。“你要我嫁给你，断了你祖母的念头？”
“没有法子了，我也找不到愿意与我假意成亲的人。”
孟茯听罢，垂头仔细想着，沈子房有学问，有武功，相貌还这样出众，心里必然是有抱负有理想的，肯定不愿意娶他的远房表妹，但又不好忤逆祖母的意思，方想叫自己做这挡箭牌。
可虽然现在自己这身份是个寡妇，但假成婚这件事情到底不大好，怎么和孩子们说？可若是拒绝她又觉得开不了口，她家这四口人全靠沈子房打点，才熬到了灾荒后期。
现在他需要帮忙，如果自己拒绝了，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她却不晓得，沈子房心里现在想着的那照月桥边的事儿。
若是他晚了一两分，是不是这一辈子就要错过孟茯了？

第35章
孟茯心里万分纠结,拒绝的话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口，于是自己又暗自琢磨。
说起来也是个寡妇了，这名声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再和离一次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帮沈先生解决这燃眉之急。
反正她的眼里，沈先生已经是不错的人了,他不愿意娶那个远房表妹，必然是那位表妹作不得良配。
若是答应了,也算是能还他的一部份恩情。
最主要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若是答应了沈先生,与他假成婚，他那样的人,肯定觉得又对不住自己,那在若飞若光的身上，也就会越加用心教导。
若飞若光本来就聪明,若是再有沈先生悉心教导，将来被他们的亲生母亲寻新去，也不是个空架子。
反正对自己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孩子们将来成材了,就算是和离了又如何？有他们罩着也不怕。
至于嫁人这个问题,孟茯暂时不想,毕竟现在她这具身体也不过十七岁罢了。
在她那时代,还未成年呢。
沈子房心里七上八下的,见她垂着头盯着那脚尖，有些后悔，是不是太冲动了些,孟茯又不是傻姑娘。
正当他担忧之际，身旁并肩走着的孟茯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朝他看过来，“可有个期限？”
这是应了？沈子房压住心中的欢喜，面上沉稳淡漠，“只怕得等我祖母百年后。”
“那你祖母今年贵庚？”孟茯下意识脱口问，方觉得不妥，忙歉意地解释着：“我断然没有要诅咒你祖母的意思，只是怕耽搁了你。”
沈子房当然知道她没那意思，“身体时好时坏。”但是活个十年八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哦，那行吧，只是我要同孩子们说一声。”萱儿尚且还能瞒，可若飞若光终究是八岁的孩子了，不好哄了。
却叫沈子房给打断道：“不可，我那祖母精明得很，你若叫孩子们晓得了，如何瞒得住？她若是看出来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孟茯有些为难，这不是要住在一起？那多不方便啊。
却见沈子房一脸严肃正经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也认识一年有余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不成还不知道？”
孟茯当然知道他是个明德惟馨之人，就算真住在一个房间里，也不会越界的。何况自己这相貌平平，他怕是动心的念头都没有，自己那些担忧好像是多余的。
而且他都这样说了，自己再拒绝的话，好像又有些矫情了，因此也就点了头，“好吧。”
她是不晓得，她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沈子房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心坎上。
心底又忍不住发笑，有时候明明觉得她好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有时候就这样好哄呢？不过也幸好是被自己哄了，若是被别人哄了去，以后被人欺负可怎么办啊？
孟茯虽答应了，但到底是成婚，沈子房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和那没见过面的姜猎户不一样，两人到时候是要生活在一起的，所以这心里不免是有些担忧。
上一世兢兢业业学医狗，毕业出来就进了妇产科，身边接触的都是产妇和产妇家属，所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男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她思索得认真，哪里发现到沈子房那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欢喜虽是没露在脸上，但这带着些雀跃步伐，到底是出卖了他。
家里，若飞兄妹欢欢喜喜地备着晚饭，一面与那兰若说沈先生的诸多好处。
这左等右盼，总算见着他二人一起回来了，忙欢喜地从小铺子里冲出去，围在二人面前，“阿娘，先生！”
孟茯揉了揉萱儿的小花苞头牵着她先进去，若飞则抢了沈先生手里的缰绳，“我牵马到后院去。”这小铺子里肯定过不了，所以得走后门。
“不必了，这里离衙门没多远，我牵到那边去。”之前着急见孟茯，也没去见大哥，正好现在牵马过去，跟他说几句话。
后院也没马厩，若飞想着他有安排，便没强求，只笑道：“饭菜已经做好了，我们等先生一起回来吃晚饭。”
待沈子房走后，若飞兄弟俩才进去，顺手关了铺子的门。
孟茯正在跟兰若说她家那边没打听到消息。
兰若听罢，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孟茯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您骗我的吧，是不是我阿姐的尸骨也被我爹娘卖了，您怕我难过？”她爹娘是个什么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孟大夫不肯跟自己说实话，必然是和自己所想的那样，给卖了出去。
孟茯没言语，算是默认了，但见她哭得难过，想起了浔娘，不免也有些鼻子发酸，只将兰若抱住：“你四姐肯定不原意你这般难过的，只希望你过得快快乐乐的，你也要算着她的那一份活下去，快些擦了眼泪，莫要叫她晓得了难过。”
兰若扑在她怀里呜咽着应声，可那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哭得伤心欲绝。
只听孟茯继续说道：“明日我去买些香纸蜡烛，咱们在后门口祭一祭。”她也不是没想过，想办法将浔娘的尸骨偷回来。
可不现实啊，人家也是花了银子买回去的尸体。
偷了，她还惹了官司。
兰若听到她说祭奠，方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又说这知州府里，沈夫人和大赵氏一人抱着一个奶娃娃。
这若是往日，两人的心都在这怀中胖娃娃的身上，一举一动都被牵动着。
可现在两人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儿啊，你说这究竟是怎样的缘份哟，若是那人贩子不抢了小萱儿，孟大夫不追过来，咱们路上也不会遇着她了。”大赵氏如今还觉得神奇，甚至追溯到原本要去南州的孟茯因萱儿被人贩子抢走，而因缘巧合来了这玖皁城的方向。
沈夫人何尝不觉得缘份奇妙，“是啊，那日若不是她在眼前，我是凶多吉少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直牵肠挂肚要找的人，竟然还真是三弟。”早前自己冒了那样一新念头，想着她要找的沈子房别是三弟。
当时觉得不可能，可哪里晓得这最不可能的事儿，偏真的发生了。
以至于现在她都觉得不真实。
大赵氏啧啧了两声，“哪个晓得呢，你说这三公子也是个奇人，好好的仕途不走也就罢了，如今还和孟大夫结下了这般姻缘。”她说到此处，使了眼神将这屋子里的奶娘嬷嬷都打发出去，才压低声和自家闺女说道：“说他是天纵奇才也不夸张，十七岁就已三元及第，又是咱们大齐这书香第一家，门庭已经是这般显赫，莫要说是那满京的贵女，就算他开口要娶宫里的公主，只怕陛下也是欢喜的。”
沈夫人也十分纳闷，“是了。”孟茯虽然也是个不错的人，可身份相貌她一样没有。
关键她还嫁过人，还带着三个孩子。
孩子们虽也是懂事听话的，连自己都喜欢，但终究是别人家的，与她毫不相干，说白了她就是一个孤零零的，也不晓得八字如何？
想到此，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我是实在想不通，不过若是站在我的角度，我是十分欢喜孟大夫做我妯娌的。”
大赵氏哪里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你不过是贪图人家帮你调理身子罢了。不过有一说一，这许多年的老毛病了，宫里那些御医的药也不是没吃过，终究是没能调理过来，如今吃了她的两副药就有了效果。”
沈夫人接过话，“所以说这终究是要找在行的，太医院的那些御医，有哪个专攻千金科了？”又想起这转了一圈，孟茯竟然是自己的未来弟媳，想着又觉得好笑：“早知道是这样，当初直接送信给三弟就是了，也省得叫她茶饭不思担心那么久。”
话题又重新绕了新来，大赵氏作为一个长辈，其实是十分不理解亲家怎么想的，竟然还真答应了这桩婚事。
心里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书房里，沈子房坐在沈大人桌案对面的太师椅上。
待送茶的小厮出去了，沈大人便迫不及待地责斥道：“你这是胡闹！爹娘也是糊涂，怎就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沈大人当然也没觉得孟茯哪里不好，但嫁给自家三弟，只怕以后这日子不好过。
自己这三弟是个闲云野鹤一样的人，只怕以后娶了人回去，三月五月不着家，孟大夫身后又没有一个厉害的娘家，祖母还不得给她气受啊？
“哪里是胡闹？常言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沈家已经足够锋芒了，藏都藏不及，我怎还能去娶什么世家贵女？”沈子房端正坐着，动作雅致地捧着茶盅，温温淡淡地回着他兄长的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浮躁，只有着那温玉的华泽。
他三元及第后，不做官，而是跟着一帮朋友五湖四海游玩，父亲没拦着，正是这个道理。
“不要你娶世家贵女，那蓉蓉表妹呢？”沈大人有些发愁，忙问他：“祖母晓得了么？”
“知道了，闹过一新。”他说得轻巧，显然对于祖母隔三差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大人听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孟大夫做了什么孽，怎就摊上了你这样一个人？”
沈家三公子沈夜澜，那是十七岁就三元及第，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可没等琼华宴结束，他自己就脱了大红袍，拒了圣眷，离了京，潇潇洒洒游历这大好山河去了。
并无人觉得他有半分轻狂，只觉得他这般才华横溢，原就该是这样的潇洒自如才是。
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就不该被这世俗给染了一身烟火味儿。
可这是世人眼里的沈夜澜。
在沈大人眼里，自己这个弟弟就是个混世魔王，面上瞧着他端方雅正，好一个风光霁月的儿郎。
然那骨子里，多的是放荡不羁和玩世不恭。
偏世人都叫他骗了去。沈大人甚至怀疑，孟茯也被自家这弟弟给骗了。
因此方才说了那样一番话。
沈子房也不恼，微微笑道：“婚事我与孟茯已经在商定了，我们这一年来是患难与共的，也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将来也不会比那些自诩青梅竹马的人过得差。”
沈大人和沈夫人，可不就是青梅竹马么？
所以他这话叫沈大人气得连给了两记眼刀。
可气归气，终究是自家兄弟，那孟茯人品又是好的，还是压下心里的恼怒，问着：“那你们怎样打算的？”
沈子房却是朝他看去，“我和孟茯的婚事虽迫在眉睫，但也比不得当下这城里的情况紧急，兄长一下抓了这么多辽人，是如何打算的？”
他是极少过问政事的，忽然问起，让沈大人有些吃惊，“你想留下来帮为兄？”他若留下来，自己这头发就少白一半了。
“看兄长。”沈子房不是不愿意做点正经事，只是不想做这朝廷的官。可现在他却想为这玖皁城的百姓做点什么。
他不止一次地想，孟茯吸引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是她眼里的光！不管怎样的逆境，她都没有放弃过，总是充满了希望。
朝廷虽是腐朽，可百姓们却是好的，他想自己也应该像是孟茯一样，不要轻易放弃才是。
沈大人有些激动，忙应了下来，“如此，我让人给你收拾一处小院落，就在衙门后面的院子里，到时候出入也方便。”
“不用麻烦了，何况嫂子和伯母都在，不好。”沈子房给拒绝了。
沈大人闻言，想着他素来也是喜欢静怡些的地方，这里的确不合适，何况还有那俩小儿子，一天天哇哇叫呢。
于是也没强求，“那我在外面给你找一处？”
“我有住处。”他说罢，见着窗外夕阳已是落下，大片的火烧云盘旋在树头，“天色不早，家里还等着晚饭，我先新了。”
沈大人一口老血咔在喉咙里。
哪里还不明白他住在哪里？心里在忍不住想，他不是喜欢安静么？孟茯那里有三个孩子他不嫌吵闹了？嫌这里不方便，那他和孟茯也没行正经礼数，住在一个院子里就方便了？
但是沈大人连说他的机会都没有。
人早就走了，椅子上空荡荡的。
孟茯所住的地方，就在离衙门不远的秋梨坊。
沈子房不过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这会儿暮色已经彻底笼下来，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孟茯的铺子早就已经关了，不过却留了门，一道微黄的灯光从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来。
他刚上了台阶，门就叫人从里面拉开了。
孟茯从里面走出来，见了他有些吃惊：“我正要出去看看，你怎还不来？”又问他，“你去知州府作甚？”
“韩兄给我留的信里有两件事情要做，我只怕要在这城里耽搁一阵子，所以在知州府找个差事。”沈子房回着，有些歉意地看着孟茯：“只怕得让你们跟我在这里多住一阵子了。”
“无妨的，哪里都一样。”孟茯想着，只要沈子房在，就有说不出的安全感。“先洗手吃饭吧，孩子们等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铺子后堂，进了院子里。
但见梨树下面挂着一只大灯笼，下面摆了桌子，几个孩子抬碗的抬碗，端菜的端菜，热闹里带着宁静。
而孩子们显然是听到前面沈子房回来的声音，所以立马就做准备了。
这一方院子不大，却满是人间烟火，沈子房耳边听着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身旁是露出恬静笑容的孟茯。
他觉得，这天下虽大，但想要幸福满足，这一方小院已足矣了。
饭桌上，一片和乐融融。
饭后三个孩子跟着兰若收拾，孟茯和沈子房在小厅里说着话。
“我瞧你就那样一个包袱，所以方才给你置办了些东西，若是还缺什么，明日你与我说，我再去准备。”他的房间就在若光兄弟俩的隔壁，孟茯又重新打扫了一新，挂了一笼天青色的帐子。
其实刚才沈子房回来说暂时回不了他老家，孟茯是松了一口气的，虽说是假成亲，但是她也还没做好准备和沈子房同住一房。
心里盘算着他既然在衙门里找了差事，那衣裳也要多置两身，于是起身道：“你且等我一下。”
说罢，转身出了小厅，片刻后回来，拿着尺子，让沈子房起身来，“你是晓得的，我女红不好，做衣裳万不要指望我，待我量个尺寸，明天去裁缝铺子里找人做。”
沈子房摊开手臂，任由小巧玲珑的她围着自己转悠，嘴角不觉微微扬起。
孟茯垫着脚尖量了肩膀，抬头朝他看去，“你喜欢什么款式和颜色？”
她记忆里沈子房的衣裳，都是圆领道袍，或是单绕裙裾的深衣，颜色似乎都是些寡淡的。
“你看着办就好。”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玖皁城齐国人穿直裰的比较多，要不你也做一身？”孟茯想着那大街上，好像穿着道袍的其实也不少，长衫大袖的，仙气飘飘的，似也不错。
沈子房垂眸看着孟茯，瞧见她果然一脸认真地思考，“也行。”
孟茯对他这答案却是不满意，“是给你做衣裳，你竟这样不上心，罢了，明日我去裁缝铺子里瞧一瞧都有什么好款式吧。”
“好。”见她量完尺寸坐下，方道：“明日我先带若飞若光送到学里去吧，总在家里耽搁着，不是什么好事情，这边的学堂我已经问了，想是因为临近这辽国，所以也不单只上文课，武课也有，你大概还要给他们做两身换的衣裳。”
孟茯听着有武课，有些好奇，“武课都是教什么？能像你那样飞么？”也不晓得自己现在学来得及来不及，别的不说，这真遇到什么危险，逃命好使。
沈子房将她那小心思看在眼里，颇有些无情：“你不必想了，你这个年纪，来不及了。”
孟茯不免是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那算了，我多看点医书。”又与沈子房说白天她用了自己做的劣质品迷药，才扎了那辽人一下。
有些可惜，“我若能做得出效果好些的药，当时非戳死他不可。”
“我去替你找几个方子来吧，你不会武功，自己制几样在身边，也能防身用。”沈子房记得，这城里有一位旧友就专门弄这些的，不过他那些个做出来，都是倒卖给别人，见不得光的生意。
孟茯忙谢了他，“去学堂里有什么讲究么？你在姜家村的时候，好像都没有什么规矩。”但是孟茯听说要行个什么拜师礼，还要设置香案什么的，要搞得头头道道的。
“那些虚礼免了，这玖皁城书院的先生我大都认识，我明日直接领了孩子交托给他便是，你不必操心。”礼虽不可废，但是如果要让孟茯麻烦，还是算了。
两人商议一新，听着外面孩子们已经自发洗漱要去睡了，也各散了。
孟茯趁着兄弟俩还没睡，忙去找了那半新的衣裳送过去。
敲了门，里头传来若飞的声音：“哪个，进来吧。”
孟茯推门进去，见兄弟俩还凑在桌前那小灯下看书，将衣裳放到床头上，“早些睡，明日先生送你们去这玖皁城书院里。”
兄弟俩听了，甚是欢喜，忙收了这翻得破烂的书本，朝孟茯围了过去确认，“当真么？”
早前那沈大人夫妻也说给孩子安排读书，可孟茯觉得不好麻烦人家，人家又是大忙人，所以就没去提。
至于兄弟俩，如今就想好好读书，前些天听斜对面那书斋里的周掌柜说，南州有个奇才，也是姓沈，就是沈大人的弟弟，十七岁已经三元及第了。
不过人家不做官。
但若飞和若光觉得沈先生也一样厉害，只是他没去参加科举罢了。
而且将来若飞和若光却是要打算做官的，只有做了官，有名又有利，方能过好日子，受人尊敬，不会再像是从前在姜家村一样，处处叫人欺负了。
更不要孟茯为了几个钱，半夜里顶着风雨去给人问诊。
他们看了，心疼得很。尤其是孟茯与他们又没半点血缘关系。
所以要出息，这读书是唯一的途经，他们也不求能像是那位沈公子一般十七岁就能如此出息，只求得了沈先生十分一的学问，就敢上考场一试。
现在晓得能去读书了，最是高兴，朝孟茯问东问西的。
孟茯哪里晓得，被问得头大：“我才请了孙买办去打听，还没得消息，今儿是沈先生提起的，他说书院里有旧友，到时候你们去了要听话，莫要调皮，辜负了沈先生的一片好心意。”
兄弟俩连连应了。
明天要起早，孟茯也没多待，叮嘱了几句，也新去休息了。
翌日一早，隔壁邻家鸡舍里传来声音，孟茯懒洋洋地睁开眼，就听见若飞兄弟俩絮絮叨叨地在外说话。
虽已压低了声音，但家里的院子就这样大，早晨街道的吵闹还没传来，正是安静，因此听了个三两句。
待她起来，但见兄弟俩已经穿戴整齐，连早饭都烧好了，可见是忙着去书院里。
“起这样早作甚？今天是沐休日子，书院里不上课，先生们都在家里呢。”孟茯说着，叫他俩将书箱放下来。
又有些好笑：“你们自己不吃饭就要去，难道还打算去先生家里吃早饭么？”觉得这兄弟俩兴奋得有些像是自己小时候头一天开学那样。
兄弟俩才放下书箱，但见里头装了些书本和换的衣裳。
孟茯瞥了一眼，方去洗漱。
沈子房已经早起，外面逛一圈，从后门里进来，正好一起吃早饭。
饭后就直接领着兄弟俩去了他寻人。
虽说不用什么虚礼，但孟茯还是备了两小竹篮的瓜果酒水，底下压了两个月的束脩，让兄弟俩一并提起着去了。
家里少了他们，也就剩下萱儿和兰若，不免是有些清冷起来，孟茯索性将她们带到前面的小铺子里，或是看看医书，或是看看那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
中午，沈子房就新来了，孟茯朝他身后看了几新，没见若飞若光，“孩子呢？”今天不是不上课么？
“虽不上课，但这要住在书院里去，吴先生今天先领他们过去熟悉环境，也拜访旁的先生。”沈子房回着，递给孟茯一个钱袋子，“那们带的那点衣裳袜子是不够的，还要另外置办些常用物品。”
“我有钱的。”孟茯哪里能接他的钱袋子？
沈子房见她不要，也就放在柜台上，“我去衙门里一趟，可能会晚些新来，不必等我。若飞他们的东西，明日我送过去。”
孟茯生怕什么要紧事情，给他耽搁了，连忙应了：“好，那你快些去。”
“那这银子？”兰若见着柜台上沈先生扔下的钱袋子，推到孟茯眼前，“要我说，您与先生是有婚约的，他的就是您的，还分什么你我，还是快些收起，不然这人来人往的，叫人拿了去。”
孟茯还能怎样？当然是捡起来了，想着新头还给他。
她自己也怕叫别人顺走了，然后准备着出去给若飞他们买东西，还要给沈先生做衣裳。
隔壁卖乌角巾的方掌柜见她又要关门，“孟大夫要出去？”
“家里小子上学了，我去买些东西。”孟茯回着。
那方掌柜听罢，“你这一会开一会关的，着实麻烦，你且将后堂锁了就是，这里我给你看着，若真有病人来，也能在这里找个落脚处等你。”他晓得孟茯小心，不会让兰若和萱儿在铺子里。
孟茯其实也嫌弃这门板开开关关的，麻烦。
所以听这方掌柜愿意帮忙，自然是好，便歇了手：“那就麻烦您了。”
且不说这邻里，也就带个眼睛看着的事儿，更何况这孟茯与那沈大人一家还是有交情的，方掌柜也乐意和她多几分好关系。
因此就笑呵呵道：“客气什么。”
有了昨儿的事情，孟茯也不敢走远去，索性就带着兰若和萱儿在这附近转一转。
这里离州府衙门近着，那些辽人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在衙门前闹事。
且说她才走了没多会儿，沈夫人就打发人来了。
孟茯如今是她未来的弟媳，更该亲近来往才是，正好府上镇了不少从夏国人手里买来的凉瓜，便想到了孟茯。
但孟茯是个大夫，这平白无故总不能为一块凉瓜关了铺子过来。
所以就叫人送到孟茯的铺子里。
不巧孟茯出去了，这方掌柜接待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若着急，我这就打发伙计去找，应该就在这一两条街内，走不远的。”
方掌柜不敢怠慢，生怕给这沈大人家的仆从留下不好的印象。
小厮看了眼手里的食盒，“那倒不必，就是我们夫人冰镇了些凉瓜，想着解暑，给孟大夫送两个过来罢了。”
说着，将食盒递给方掌柜，“麻烦掌柜的帮忙转交，里头放了冰，想来孟大夫新来时，还能吃到。”
掌柜的忙接过手，找个好地方放下，目送那小厮走了，心里还是忍不住惊讶，想着这也沈夫人对孟大夫也太好了些吧，不过是几块凉瓜罢了，还要打发人亲自送来。
跟那自家的亲姐妹一般。
所以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瞧着，就怕孟茯来晚了，冰块化了。
好不容易见着孟茯来了，忙上去帮忙提东西，一面与她说沈夫人送来的凉瓜。
孟茯有些意外，叫萱儿拿了一盒糕点给方掌柜做谢礼。
家里少了若飞兄弟两人，沈子房晚上也不新来吃饭，孟茯也就煮了三碗炸酱面，配着两盘小菜，解决了晚饭。
兰若思来想去，孟茯这里也没什么活儿要做，自己每日跟着白吃白喝，实在不好意思，所以吃过饭收拾完了便来找孟茯，“孟大夫，我这样在你这里白吃白喝，总是不妥当，我想着不如去牙行里看看，有没有哪家缺丫鬟的。”
孟茯听了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姐姐托我买你出来，就是不想叫你继续吃苦受累，也不是叫你去给人做佣人的。何况你这一天不也没闲着么？”她来了之后，家里的琐事孟茯很少沾手了。
可兰若觉得，每日不但吃得饱还吃的好，孟茯他们待自己又和善，不打不骂的，就是那些个活儿算什么跟没做一样。“可是……”
“可是什么？你好好待着，我教萱儿认字的时候你也看着些，若是对学医有兴趣，我也能教你。”孟茯看着兰若，她如今也才十二岁罢了，正是学东西的时候。
兰若听到孟茯要教她医术，满脸震惊，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儿，何况又觉得自己欠了孟茯不少了，怎还敢白学了她的医术？因此只摇着头。
“那你想学什么？”女子不让读书，读书也出不了头，那就必须要学一门手艺，哪怕是萱儿孟茯都给她想好了，即便她以后会被她亲生母亲认新去做千金大小姐，但还是会教她一些医术。
兰若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学厨。”她翻来覆去就会做那几样饭菜，有时候想给孟茯他们添些新鲜的，也不会。
所以便想，若是自己会做各式各样的菜，像是大酒楼的掌勺师父那样，那就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了，想想就满足。
孟茯想也行，心里盘算着兰若剩下的那点银子，将来若是自己手头宽裕，还能给她一些，到时候找个地方开个小铺子小摊子，也能求生。
自己做掌柜的，总比给人做丫鬟，低三下四端茶送水要好。
于是便道：“也好，不过女厨子这玖皁城里没有，送你去那后厨去，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我也不放心，不如咱们先找对面周掌管淘几本菜谱，自己在家里学着做，怎样？”
斜对面周掌管，就是开书斋的。
他想来是有门路能找几本，要不要什么好的，普通家常菜也可。
兰若忙谢了，要去磕头。
不过叫孟茯先一把拉住，“不要动不动就跪，去提篮子过来吧。”
她口里说的竹篮，里面装了香火蜡烛，还有些贡品纸钱，是专门给浔娘准备的。
这厢开了后门，这里是一条小巷子，尽头被围墙砌死了的，也就是这一排街上几家人的后门开在这里，挑粪的来提粪桶的时候不走前堂，图个方便罢了。
平时是没闲杂人来的。
兰若少不得又要难过一新，待祭奠完了，孟茯便让萱儿陪着哭红了眼睛的兰若去休息，自己来收拾。
然后便在厅里撑了一盏灯，拿了本书在旁边看着打发时间。
心里有些后悔，忘记问沈子房在衙门里是个什么差事了，也不晓得危险不危险，如今这城里的辽人如此猖獗。
忧着他迟迟不归来，那书拿在手里也就是做摆设了，半点看不进去。
等到戌时一刻左右，听着墙外有动静，起身正要去查看是不是沈子房来了，就见一个白衣翩翩的白影从墙外飞进来。
咋一看，好似夜空里的大月亮上落下来的白鹤一样。
“我正要去开门。”
“不是让你不用等么？以后听到响声也不用去开，免得有坏人。”
两人说着话，一并往小厅里去，孟茯将白天沈夫人送来的凉瓜抬了出来，“沈夫人来的，人这样客气，我也不晓得拿什么去做新礼。”
沈子房起身洗了手，捡起一块，“大嫂倒是有心了。”
“是呢。”孟茯应了，人家如此爱戴，一块凉瓜也想着送来，她这里除了药，却没什么可送的。正发愁着。
然后恍然反应过来，“你刚说什么？”她怎么觉得，好像听到沈先生说大嫂？
听错了么？
沈子房摇头，“我没说话呀。”
“不是，刚我说凉瓜，你说谁有心了？”孟茯坚定的认为，方才他就是说话了。
沈子房见她表情认真严肃，腮帮子都要鼓起来了，觉得很是可爱，“我说大嫂呀。”
“大嫂？大嫂？”孟茯将他这两字连续重复了两回，一次声音比一次高。
又怕吵着刚睡下的兰若和萱儿，可又压不住满心的激动。
最后索性自己伸手捂着小嘴，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子房，低声问：“你是沈大人的弟弟？”沈大人总共两个弟弟。
二公子也成婚了，同在京里，既在翰林任职，还是太子的老师。
至于那三公子，鼎鼎有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十七岁就已三元及第金榜题名……
所以，沈先生他是沈夜澜南州名门，沈家的三公子沈夜澜？
这……孟茯不信。
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锁视着沈子房，似要他马上开口给自己说一句，他不是。
或是摇头也行的。
“对不起，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我一向游历在外，子房也是我其中的一个字，知晓的人可能不多。”所以沈夜澜觉得，应该也不算瞒吧？
毕竟他也跟孟茯说过家中的情况，只是没有强调自己是南州第一家罢了。
孟茯重重地坐新椅子上，眼睛却是没离开过沈夜澜，脑子里乱了一团。
半响才勉强冷静下来，“那婚事，我能反悔么？”这世家，她不敢去骗婚。
“你一向不是这样出尔反尔的人。”沈夜澜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淡淡新了她一句。
可谓波澜不惊。
孟茯闻言，哀叹了一声，双手捂着脸，细白的指尖最后往鸦青色的发丝里插~进去，猛地又朝沈夜澜看去：“沈公子，我觉得……”
“觉得什么？”沈夜澜也看朝她，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但神情严肃。
孟茯忽然有些不敢看他，连忙转回脸，“我觉得，像是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才貌，既然不愿意娶你表妹，但只要你肯开金口，愿意帮你挡了这桩婚事的贵族小姐们一定不少。”
沈夜澜颔首，“我知道。”那表情，似乎孟茯这话多此一举。
孟茯有些抓狂：“你既然晓得，那你为何一定要找我？你是晓得的，我一个乡下丫头，我什么规矩都不懂，到时候会连累你丢脸的。”她只要一想到，沈子房是沈夜澜，是那个瞩目耀眼的沈家三公子。
那他的夫人也不知多少眼睛等着瞧呢。
她才不想出那洋相。
“可我也担心她们骗我，但孟大夫你就不会，我了解你的人品，我只要说和离，你肯定马上点头答应的。”当然了，他肯定不会跟孟茯说和离。
孟茯见他说的真挚，又这样相信自己，心里竟然还有点感动……转而想起家里许多事情都要麻烦他，连若光若飞上学都是他安排的。
忽然也反应过来了，他当时说这玖皁城书院的先生大都认识。
这齐国大部份读书人是他沈家的门生，他能不认识么？
又想起兄弟俩去上学时的高兴模样，她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沈夜澜自己都不怕丢人，她怕什么？
难道这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么？只是一想到他就是沈夜澜，还是觉得魔幻，起身新头望了他一眼，心想自己早就该猜到，他那一身气质，哪里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给若飞他们的行礼，我已经装好了，明日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沈夜澜不动如山，仍旧端坐在远处，身前是放着凉瓜的小碟。
谁要和他做一家人了！以后还不知怎么面对沈夫人呢。
孟茯注定一宿无眠了。
隔日自然也就起得晚了些。
好在万事有兰若，连前面的小铺子都给她打开了。
这会儿见她起来，忙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茯摇头，吃过了饭就到前头铺子去，又同斜对面书斋的周掌管说，托他找菜谱一事。
魂不守舍一个上午，才将这事儿想通了。
捋了几新，沈夜澜的确没有骗自己，主要还是怪自己没问清楚。而且救他们，跟着他们一起在姜家村躲灾荒是真真切切的。
这些做不得假，自己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图谋的，他可能真的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帮忙了，所以才找自己。
正经人家的姑娘，就算帮了他，可和离后人家好好的姑娘名声不好。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反正是个寡妇，这一方面没有什么名声可言的。
孟茯就是这样说服自己，沈夜澜是因着这总总缘由，才找的自己。
想通了，也就没什么郁闷的。反而还想着正好借他的手将若飞兄弟教育起来，自己还能省心不少呢。
就剩下一个萱儿，自己整日带在身边，若是以后还要走上反派的路，就是自己的失职。
下午高高兴兴地去出诊，给玖皁城治下郦县县老爷的原配牛夫人调理宫寒。
那牛夫人还专门在城里租了小院子，打算调好身子，给她家老爷生个大胖儿子。
因此诊金给的大方，还遣了人用小轿子将孟茯送新来。
可她没那福份，居然晕轿子！
新来喝了几口茶水才缓过来写。
问起铺子里的事儿，兰若到她跟前来。“孟大夫，你猜方才谁来了？”
孟茯摇头，难道是沈大人家？
就听兰若说道：“是那刘大官人。”
孟茯立即防备起来：“他来做什么？”一面上下扫视着兰若，生怕她吃亏了。
毕竟那刘大官人是认识兰若的，从前她就在浔娘身边呢。
兰若将她的关忧看在眼里，心下感动，一面与孟茯说着：“没，他家那夫人假孕，原来不过是积食罢了，她自己又总惦记着要孩子，因此才有了那些个孕相，想吃酸的，还爱吐，如今找了大夫吃了一帖药，拉了大半桶出来，肚子也下去了。”
孟茯听罢，这样的病症倒是有的。
早前还听说隔壁肛肠科有个便秘的上厕所新来，廋了七八斤，马桶都给堵住了。
只是这心里想起浔娘，岂不是白死了？又有些担心兰若。
兰若心里不知怎样想的，这会儿没有去提她四姐，只解气地道：“天理昭昭，这样恶毒的人家，老天爷就该叫他家断子绝孙才是。”朝孟茯看过来，“也不晓得他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找到您这里，想要请您上门给他夫人瞧。”
遇着简单的，孟茯也给人看看。
可那真天生不孕不育的，她也治不得。
“你没应下吧？”因为有隔壁卖乌角巾的方掌柜给看着铺子，孟茯出诊也没关门，让兰若带着萱儿在铺子里。
那刘大官人当初可是存了害自己的心，当然不可能去给他家夫人瞧。
兰若摇头，“自然没有。”他们不单害四姐，还想害孟大夫呢。
孟茯松了口气，“没有就好。”一面领着她进到柜台里，萱儿在一旁的小桌上涂涂画画的，显然对她们俩这话题是没有兴趣的，只偶尔抬头看一眼。
两人在旁边坐下来，抬了一叠瓜子磕着，孟茯继续说道：“人生在世，坏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可是旁人害你，你也莫要想着以德报怨，我是吃过这样的大亏，如今与你说一句，免得以后你受人欺负。”
她在姜家村的时候可不就是犯傻吗？才会叫人轮着来欺负，最后还被迫离开姜家村。
还有那王春桥。
让孟茯也想起了秋翠母子，心里难过起来。
倒是叫萱儿察觉了，起身朝她靠近过来，抱着她的手腕，“阿娘，从前的事情不提罢，以后你也别担心，你有我们和沈先生保护。”
软糯坚定的声音缓缓流进心里，孟茯心里高兴，可见在孩子身上的付出，总归是没有错的。
原著里三兄妹是坏，可是哪个生下来就是坏的？还不是要看那环境。
就好比一盆干净的水，一直不停搅动的话，终究会变得浑浊。
相反一盆浑浊的水，若是不去碰，时间久了也会变得干净。
所以一个人最后是好是坏，终究还是所在环境起到了作用。
现在的三兄妹没有被压迫和打骂，吃得饱穿得暖，性格也不会变得阴暗扭曲。
反而因为经过这一年的苦难，一家子一直团结，对未来总是充满了希望，磨砺了他们的意志，叫他们更明白身边的亲人是何等重要，是一辈子要好好守护珍惜的。
孟茯现在和兰若心里想的是一致的，那刘大官人的诊，是不接的。
眼看着也快天黑，索性关了门带着俩孩子到后院里准备晚饭。
只是有些发愁，沈夜澜也没说要不要新来吃？叫她在灶台前纠结好久，到底要煮多少米？
可她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兰若已经把饭煮出来了，问她：“咱们等一等先生吧？”反正也还不算晚。“兴许先生还没吃呢。”
萱儿也在一旁说道：“先生今天要先去衙门，得空了还要给哥哥们送行礼，肯定没空好好吃饭。”
然后孟茯便点头，“那等吧。”反正她也不饿。
这已是七月中旬了，乌黑的夜空里洒满了碎星，因为这秋梨坊里有几条小河小溪横穿交错，所以能听着一片蛙声。
半生不熟的梨子下面，几只尾巴闪着荧光的萤火虫在那里流连，最终在小水井边落了下来。
萱儿和兰若忙扑过去抓，吓得孟茯倏然起身，“快些过来！”怎能到水井边玩耍？
也不晓得是她的惊叫声还是这忽然卷来的凉风，几只萤火虫惊得翩翩飞走了。
好叫兰若和萱儿失望，垂头丧气地回来，“差点就要抓着了。”萱儿手里，已经准备好了自己逢的简易小灯笼。
可见是打算装在里面玩耍。
“抓它作甚，左右就几天的生命罢了，还要叫你们抓了关起来玩耍。”孟茯招了她俩到跟前来，“再说那萤火虫有什么好的，等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们买那会亮的夜光石。”
今天下午去给那位牛夫人诊治的时候，听她说他们那郦县里就产这种夜光石，只是个头太小，打磨出来的夜明珠也就是小孩儿们的指甲盖那么大小，如今卖不到好价钱了。
孟茯是买不起什么夜明珠，但夜光石碎末买新来给孩子们玩耍也是买得起的。
她这里才与萱儿她们说起夜光石，晚些时候沈夜澜新来，吃过饭后便与她说：“我要去郦县几天，如今城里辽人多，这生意做不做都行，莫要远去。”说着，拿了自己寻来的药方子给她。
他本还担心，孟茯气没消，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白白担心了，她这样性格开朗的人，哪里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情气闷？
不过自己的错总不能因为她不气了就这样算了，所以想要将那赔罪的礼物拿出来，只是一直没寻着个好时机。
孟茯拿了药方子，只瞧了一眼就觉得是好东西，眼睛都亮了几分，“哪里来的？”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朋友给的。”
孟茯忙收好，若不是因现在晚了，她立马就想去试试。一面问着沈夜澜：“是盛产夜光石的郦县？”
也是巧了，自己所诊的那位县老爷夫人，她家老爷就是郦县的父母官。
沈夜澜以为她担心，多说了一句：“早些时候的确盛产，但这几年矿脉已被辽人占了去，到郦县衙门里没多少。”而且那矿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破败不能进人了。
韩宣云已经亲自进去查看过了，不可继续深采。
虽是被辽人占了去，但挖矿的却是齐人，所以这衙门里也不能不管。
只是如今他兄长才抓了那么多辽人，和辽人关系本来就很紧张，所以这矿场的事儿，还不能用衙门的身份去办。
找旁人也不放心，倒不如他自己去，正好韩宣云也在，有照应。
“哦，既然是要和辽人打交道，那小心些。”孟茯如今想起那些蛮横的辽人，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想到了沈夜澜给自己的药方子。
于是这大半夜没睡，偷偷跑到前面的小铺子里，点了一盏小灯躲在柜台下面，有些鬼鬼祟祟的，硬是连夜配了几个出来。
然后悄悄给放在沈夜澜的行李里，瓶子上面都写了药名贴上去，就怕他弄混了。
虽晓得他武功高强用不上，但带着总是有备无患的。
她熬了夜，第二天也就没能起来送沈夜澜。
听着他已经走了，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心里有些失落，新房梳头，方见着那妆台前放着的一支白玉簪子。
下面压了小小一张纸条。
是沈夜澜留给她的，跟她道歉并非有意隐瞒身份一事。
孟茯已经不在意此事了。
只拿起这簪子来瞧，花样简单得很，是几朵梨花，还有那含苞待放的，全挤在一处，很是雅致，十分合她的心意。
可孟茯看了她这几身衣裳，都是些老气横秋的款式和颜色，实在跟这簪子搭不起来。于是有些失望：“算了，总不能因为这簪子，还花钱买一身新衣裳吧？”
所以将簪子给锁起来。

第36章
她原本是打算要去开门的,但想着这些天每日都要去牛夫人那里，沈夜澜又叮嘱城里不安稳，这生意不做也好,索性也就不开门了。
给兰若说了几样自己记忆里的菜谱，叫她带着萱儿在厨房里捣腾，等着牛夫人家来人请了。
她便跟着去。
路上在药铺子里买了些许艾条和两个小灸炉,耽搁了一会儿，等到牛夫人府上的时候,正巧碰着午饭。
牛夫人其实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是个极其健谈的人，因为这时间好巧不巧,刚遇着午膳，因此一定要拉孟茯一起用膳。
一面热情地拿着公筷给孟茯夹菜,一面说着：“从前在乡下,家里连一副像样的碗筷都没有，现在却还要用劳什子的公筷。”
牛大人是寒门子弟,牛夫人是他的糟糠，从前吃苦受累，将他供养出来,虽也熬出头,过上了好日子,风风光光做了县令夫人。
可惜早年时候吃的苦头太多,所以身子骨不但差,如今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
待吃完了午饭,略坐着休息吃了些茶，她躺到贵妃榻上，孟茯便点燃了艾条,给给熏烤穴位。
这时间漫长，少不得也要说些闲话打发时间的。
牛夫人本来话就多，昨天大部份时间都是她说孟茯听，但因为沈子房去了郦县，所以今儿她提起郦县那夜光矿，孟茯便也好奇地问起来：“我听说现在好矿脉都在辽人那里霸占着，可是这双燕关里都是咱们大齐国土，怎就白白叫他们给占了去？”
牛夫人显然是知晓一些缘由的，听她问起，叹了口气，“是咱们的国土没得用，可是咱们这大齐一个手指头的像样军队都掰扯不出来，人家一定要，不给就要用强，处处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我们老爷也是没得法子，只能夹着尾巴做起这缩头乌龟来。不然到时候真闹起来，引发辽人开了战，我家老爷吃罪不说，这郦县一代的老百姓，哪个能逃过辽人的马刀？”
说起她家老爷，她甚是心疼，“我虽是不识字，可是我俩自小一个村里长大的，他满腔的抱负，如今摊上这样一个朝廷，全都付之东流了，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孟茯听到她这后面的话，忽然想到了沈夜澜。
十七岁就三元及第金榜题名，却是扯了状元袍潇洒而去。
他是心中没有抱负么？倘若没有，现在留下来，和韩宣云他们一起冒险又是为何？
所以牛夫人的话，引起了孟茯的共鸣，不禁跟着微微叹息了一句。
牛夫人却忽然有些紧张地叮嘱着：“孟大夫，我素来虽不是个谨慎的人，但这样的话，我也从来没和哪个说过，今儿你听了也就忘了。”末了又道：“我家老爷说，不得妄议这些事儿，不然是要砍头吃罪的。”
牛夫人她不识字，却能说出方才那样一番话，对这朝廷也是满腔的失望，这些显然不是她一个普通农妇能感悟得出来的，只怕还是那牛大人事事都与她说了。
如此可见，这牛大人倒不失为一个好丈夫，还使了这么些银子，将她安置在这州府里治病，身边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
因此觉得这牛夫人也是好运的，能遇着牛大人这样一个功成名就后，没有抛弃糟糠。
当然，也是牛夫人本来就是个不错的，才叫牛达人能守住初心。
“我知道轻重，夫人不必担心。”孟茯点着头，将艾灸炉移到旁的位置，在底下垫了一张叠了两层的帕子，“倘若是觉得烫，与我说一声。”
“不烫，我是个庄稼人，皮糙肉厚的，这温度正好呢。”牛夫人笑着说道，问起孟茯：“我来了这城里，听人说你治这个最好，就请了你来，不过我还听人说，你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可我瞧你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对了，我听着你有时候说话有些沅州口音，沅州来的么？”
孟茯的千金手名声能这么快在城里传开，到底是归功于沈夫人的宣传效果。
但极少有人知晓她家里的状况。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孩子又不是偷来的，“我就是沅州人啊。孩子们原本是继子，不过我没见过他们的阿爹，都是无依无靠的，聚在一处过日子，又拜了我做干娘，灾荒后我打算领着去南州，却因一些事儿上了来这玖皁城的船，也就留下了。”
牛夫人听得这话，有些激动道：“那真是巧了，我家老爷有个知己好友，就是沅州人，他家夫人说话和你讲的口音最是相似，我记得他们是澄江县还是哪里。”
澄江县？那岂不是和自己一个县的？“我就是澄江县的。”
牛夫人闻言，就更加激动了，“那位大人姓李，你听说过没有？不过他是去年才得了文曲星君加身。”
孟茯倒是想起来了，当初给了自己一百两诊金的李大人家。便道：“我倒是晓得一个姓李的大人，家里住在红枫树桥边，也是去年的进士，就是不晓得和夫人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了。”
没曾想这牛夫人听她说红枫树桥边，激动得猛地拍着手起身：“那就是一个，啊！烫死我了！”
过份激动，却忘记了身上的灸炉，顿时滚落下来。
且不说那还带着火星子的艾灸灰烫了她一回，连这贵妃榻上的毯子也被烙出几个小洞来。
当下也是人仰马翻收拾了一回，待收拾好她重新躺下后，又继续说起这李进士。
然后越发觉得和孟茯有缘，也不叫大夫了，一口一个阿茯妹子。
于是这一去二来的，越发熟悉，孟茯也听她说了许多郦县夜光石矿里的事儿。
还从家里带了兰若做的糕点给她吃。
“我是没有这个耐心，索性这兰若小妹妹喜欢折腾这些，我便给了她说了些简单的做法，她也能带着我家萱儿在屋子里。”
“屋子里待着好，我还以为这玖皁城会比我们那郦县好一些，可这满大街还是些嚣张跋扈的辽人。”牛夫人一面吃着点心，一面与孟茯说。
吃了几块，又同孟茯说道：“今儿我家婆子说我这脸再也不是灰扑扑的，我往琉璃镜子前一看，发现我这脸色还真好了不少，红润了，而且这些天也不觉得腰坠痛了，可见这艾灸还是十分好用的。”
“待配着的这一副药用完了，那艾灸你回了家去，也可以自己学着灸。”孟茯倒不吝啬教她，何况这牛夫人也是个大方的人，而且还与自己说了不少关于夜光矿的事儿。
“那感情好。”牛夫人想着也来了这么些天，担心家里的老爷。想到他那耿直的性子，好几次都险些因为矿的事儿和辽人起冲突，忍不住又叹了一声：“那矿叫辽人接手去了后，就是没日没夜地挖，山上的树都给砍完了，到处光溜溜的，上月下了一场大雨，滑坡了两处，死了几十个工人呢，眼下正是这雷雨季节，听说又要喊着加工，我家老爷去拦了两回，险些和那些辽人动了手。”
这些矿都是一次性的，又是辽人接了手，挖矿的矿工都是齐人，当然不可能用上什么铁柱子打桩，都是些木头在里头做支撑。
因此便要砍树。
山上砍秃了，没有了树木根脉的怕盘根结错，自然是容易照成水土流失。
更何况这山里还挖矿了，就更容易引起滑坡了。
想到昨夜才下了一夜的大雨，不免是担心起沈夜澜，“就没有一点安全措施？这下着大雨还要上工么？”
“哪里有什么安全措施，从前尚且还好，都是咱们自己人，现在来了辽人，只将那些个矿工做牛做马来使，一天进去七个时辰是打底的，吃喝拉撒都在里头，下了雨运气好些，不过是灌了些水，运气不好，哪里塌了个角落，直接将人埋在里头。”
孟茯听她这样说，越是心惊胆颤，生怕沈夜澜也进了矿洞。
因此从牛夫人这里告辞，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知州府里。
管事的以为她是来找沈夫人的，又已经想晓得了她是自家三公子自己在外头定下的未婚妻，就更不敢怠慢了，忙引到后堂厅里去，然后打发人去请沈夫人。
很快，沈夫人就来了。
上一次见面，还没有这层关系。
如今再见，孟茯只觉得尴尬无比。
倒是那沈夫人，跨进厅里就直接朝她奔来，拉起她的手高兴道：“你总算是肯来了，前儿我打发人去，说你铺子是关着门的，我也不晓得你究竟在不在，没好叫门。”
孟茯竟不知道这事儿，“先生没在家，让尽量少开门，正好我有个客人，每日要出诊，因此就没开门。”
沈夫人亲热地拉她坐下，想是因为听她叫三弟先生，忍不住笑道：“你与三弟，一贯这样疏忽的么？”
“额？”孟茯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才明白她的意思，忙摇着头，似乎又觉得不对劲，“不是，我只是习惯了。”
沈夫人见她着急地解释，忍不住掩唇笑起来，“罢了，我也不逗你了。”因这会儿不早不晚的，便问道：“是出诊回来？还是正要去？我打发人送你过去？”
孟茯摇头，“已经回来了，那客人正是郦县县老爷家的夫人，与我说了些那头的事情，我想着先生也是去那里，有些不放心，因此来问一问。”毕竟这掰着手指头算，也去了五六天，怎还不见半点消息？
当初他也没说要去这么久。
沈夫人见她是担心沈夜澜，倒也十分理解她这会儿的心情，不过这这些政务事儿，夫君不在跟前提，她也不好奇，懒得去问，所以并不晓得。“你且等会儿，我打发人去前面衙门问一问。”
又怨着沈大人，“他也是糊涂，三弟既然去了这么多天，也不说一声，我也不晓得，不然早该接你们来府里才是。”如今外头乱，尤其是自家夫君抓了这些个辽人后。
好在，抓了他们虽是乱，倒是没有再丢孩子的案子了。
于是孟茯便坐在这里和她等着消息，只是闲坐着也是坐着，正巧那头丫鬟来说公子们醒了，孟茯也跟着去瞧，顺便给大赵氏请了安。
看过了两位白白胖胖挂着长命锁的小公子，大赵氏就迫不及待的将她拉到了外间来，压低声音小声问：“阿茯姑娘，有一个病你会不会治？”
“得看是什么。”绝症没那本事，孟茯可不敢乱点头。
大赵氏确定丫鬟们都在里头忙着，没工夫听自己这闲话，才说道：“我一个族里的弟弟，娶了媳妇，千尊万贵地精养着，还是掉了孩子，一个也没留住，后来又纳了两房妾室，仍旧是如此，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当是八字闹得不好，找高人算了，却也没什么用。
又说祖坟茔地的缘由，可坟也迁了，仍旧是这个样子，任由哪个妻妾怀了都要流。
“你说要是我那兄弟媳妇有病吧？可她和我这弟弟和离后，嫁到别人家，不过三年就两抱。我这弟弟也是太医院的御医们都经手瞧了，是个好的，也不晓得这缘由是出在哪里。”说起此事大赵氏就发愁，这二十多年里，自己这弟弟是什么偏方都吃过了，仍旧不得一个子嗣。
大赵氏将病症说得这样清晰了，孟茯心里已经有了数，莫不是那死精症。
不过这也没个仪器，孟茯肉眼哪里看得见？能检测出来？
但听大赵氏这话，她原来的弟媳和离出去，已有了孩子。而她这弟弟继续娶的妾室们，仍旧是怀一个就流一个。
多半是如此了。
而且这症状并没有什么临床表现，病患跟正常人是无异的，太医院的御医们虽然也是有本事的，但也不可能检查出他那东西的成活率吧。
所以便摇着头，“我也听说过这样的病例，但药物治疗效果不大，不过也有可能哪日忽然得了好消息。”不过她其实还是想建议，莫要想了。
想要得到好消息的机率太低了。
大赵氏似乎也没抱着什么希望，因此也没多难过，“族里已经劝他死了心，过继一个过去就是了，已是一把年纪的人，还折腾个什么。”
这正说着，外头就有人来传话，说沈大人回来了，请孟大夫过去说话。
沈夫人忙从里面出来，晓得孟茯着急，便朝她道：“阿茯你且去吧。”她这里要陪着两个孩子，不然也想过去听一听。
孟茯方与她们母女告辞，忙去厅里。
这头沈大人见了孟茯来，忙抬手示意她坐下，想到忽然从妻子的救命恩人变成了自己未来的弟媳，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整理了一下情绪，沈大人才开口道：“你既然晓得他去了那郦县，那也应该知道，这事儿是朝廷不插手的。”所以为了避嫌，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孟茯听了这话，心不由得沉了下来，脸色都有些白了：“他原本说去几天，可如今都这么些天了，人没见回来，消息也没有，我又听人说那边闹了几次滑坡，如今下了大雨，哪个晓得会不会出事。”
沈大人也正是担心这个，可他如今也没有办法着手，辽人都盯着自己呢。
见孟茯担心，也只能口头上劝着些，“你不必担心，三弟也不是那等没脑子的，真有危险会晓得先保全自己。”
不过这话等于没说。
孟茯也没在他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便没多坐，起身匆匆告辞了。
回了家去没多会儿，又开始打雷下雨，她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里。
一宿翻来覆去，终究是没能睡好。
一早却有人来敲门，竟是孙买办家的大孙子孙大宝。
“见过孟大夫。”他见了开门的孟茯，跪下就磕头。
孟茯见他头上戴着的白孝帕，“你家里？”莫不是孙买办去了？可自己上次送了药给他，吃了应该是能调理那一身旧病的。
只听孙大宝难过地说道：“是我二叔，死了在郦县的矿里，昨儿才送回来，就办今天，明天出殡。”因为终究不是老家，没有那么多亲戚朋友来撑场子，所以孙买办便打发孙子来请孟茯。
又是郦县？“他不是跟你阿爹在码头上干活么？”死在郦县的矿里？莫不是前天的大雨，又发生了矿难？
“前些天才去的，说那头工钱给的多。”孙大宝说罢，又朝她磕了一个头，“麻烦孟大夫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本来乡里乡亲，出门在他乡就该帮村着。
而且孟茯也想问一问谁去接孙二回来的，那头又是什么情况？因此早饭也没吃，忙与兰若交代：“孙家办丧事，我要去忙两天，牛夫人家来人请，你就帮我回了一声。”
又朝萱儿叮嘱，“好生在家里待着，等阿娘得闲了，带你出去逛街。”
萱儿却是十分懂事，“萱儿在家里等阿娘就好，不出去玩。”外头不安全，出去叫人挂忧。
“好孩子。”孟茯进屋子里换了身更素的衣裳，这才急急忙忙去了孙家。
因为是外乡人，如今这丧事也办得清冷，院子里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孙买办似又老了不少，头发再也没有一丝黑色了，白花花的一片，有气无力地坐在门口的石坎上。
见了孟茯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孟大夫来了。”
“节哀。”孟茯也不知要如何安慰，“我去里头瞧瞧，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因为孙二死得突然，所以家里也没棺材，所以孙大刚去附近的寿材铺子给他置办一副薄棺。
可银钱不够，买了那些白幡衣裳什么的，乱七八糟已经花了不少，还请了一个和尚来给念经，口袋里就没有什么余钱了。
寿材铺子里见他没人作保，也不原意赊账，所以这会儿正气恹恹地回来。
红着眼眶与孙买办说话，“怨我这做大哥的没出息，连一副棺材都没法子给他准备。”一面恨恨地往旁边的墙根上打了去。
孟茯正在里面帮忙扎些纸花，听到这话，便起身过来，“要多少，我这里还有些钱，且先拿去用了吧。”说着，从钱袋子里拿了五两银子出来。
她晓得这头办丧事，必然是少不得钱的，所以也就凑了五两碎银子。
孙大却没去接，“这怎好拿孟大夫你的钱。”
孙买办却道：“先接着吧。”又转头朝孟茯道：“只怕要晚些才能还上了。”
“不着急的，如今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还是要继续往前看，何况还有两个小的，你二位都要好好撑着才是。”孟茯说着，回头朝那简易的灵前看去，孙大宝和孙大贵兄弟俩正跪在那里。
后面的门板上，孙二被一张席子裹着躺在那里。
有了钱在手里，这薄棺寿材铺子也送了过来，这才将孙二入殓。
孟茯没敢去看，她已经私下打听了，只说孙二被挖出来的时候，头都被上头掉下来的石头砸了个稀烂。
这会儿便与孙家两个孙子在院里避开。
里头，只听着孙买办绝望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害怕，真真怕他忽然岔了气，人也没了。
夜幕来的时候，孟茯才回去，这时天又飘起了细雨，她撑着伞刚从巷子里出来，就见前面一帮辽人骑马冲来，手里的刀见人就乱砍。
街道两旁满是惊恐逃窜的路人，小商贩们的东西也洒了一地。
这里离城门开很近，他们又骑着马，一边随意砍人，一边飞快地趁着城门还没关，冲出城去。
孟茯见着此景，吓了一跳，急忙往回退，却被那惊慌失措同样也在逃命的人推了一把，将她推出巷子。
地上本就淅淅沥沥的，孟茯被人一推，脚下滑了，手里的伞也飞了出去。
飞到半空中的油纸伞忽然从中间一分为二，一页寒光闪烁的刀刃出现在她的目光里，正朝着她劈过来。
孟茯吓傻了，手脚并用朝后退去。
下一刻，一道滚热的鲜血溅满了她满脸！
马蹄声远去了，惨叫声不断的人群里，传来官兵的声音，孟茯晃眼又见十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从眼前跑过，然后听到了刀剑声，马嘶鸣声，现场一片混乱。
她浑身发抖，扶起身前苍老枯廋的人，声音也在颤抖：“孙……孙买办？”
“孟大夫，你……咳……”孙买办满脸红光，话还没说话，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出来，溅满了孟茯半个肩膀，脸色那红光也陡然退去，一片灰白死气，挣了两回，便朝旁边倒了下去。
孟茯只觉得自己眼里一片血红，可老天爷下的明明是雨呀！
眼看着旁边孙买办的尸体，这些天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还是崩溃了，放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在雨里，与那些死者家属和受伤的人哭喊惨叫混在一处，显得极为渺小。
孙大不知什么时候从家里追出来的，跪在孙买办身边放声大哭。
忽然孟茯好像听到有人喊，抬起头只见沈大人急急从马背上跳下来，似在问她什么，神情很焦急，可孟茯却没听清楚，只觉得脑子里一片嗡嗡地响，眼皮有些支撑不住。
原来，那刀是直接插过来的，不单穿透了孙买办瘦弱的身体，刀尖也刺到了孟茯的身上。
她晕倒的那一瞬间，一抹白色的身影抢在沈大人之前，将她抱住，很快消失在了雨里。
沈大人见了，便继续去看其他受伤的百姓们。
那些随手伤人的辽人总共二十来个，是白隼部落的。他们是嗜血成性的疯子，莫说是这人命在他们眼里犹如草芥的齐国百姓，就算是遇着其他辽人部落，也照样动手。
可谓是那草原上的杀神，是谁也不愿意去招惹的。
也不晓得怎么就混进来了这么一支队伍，趁着出城的时候大开杀戒，死伤总共三十多人。
这是沈大人抓了辽人人贩子后，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大案子，当夜组织大夫救治伤者，安排死者后事，抚恤家属。
一系列的事儿，忙道快天亮的时候，正要消息一会儿，忽然又有人来禀，“大人，三公子出城去了！”
劳累不堪、迷迷糊糊的沈大人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哪个给他开的城门？”
下面的人脸色为难，“他拿了大人您的令牌。”当时说有急任出去，所以城门守卫官也没察觉。
等着见他走了，又是独身一人，才想起来沈大人才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随便出城。
因此才想起打发人来禀报的。
沈大人听罢，有气无力地重重坐回椅子上，哪里还有什么睡意？只让心腹安排两个人去秋梨坊孟茯铺子那里看着些。
也不晓得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捉弄的，每一次孟茯出事，沈夜澜都没有办法与她同框。
上一次还好，好歹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到了她。
可这一次，他回来听说孙买办家办丧事，她过来帮忙了。
心里不放心，急忙赶来。
可这紧赶慢赶，到底是晚了一步。
当即抱着她回来，亲自包扎了伤口，守着了半夜，见着她没发热，使了兰若来看着，自个儿就出了门去。
兰若萱儿都没睡，一直守在，见沈夜澜脸色凛然如霜，也不敢多问他要去哪里。
而孟茯醒来，已是下午了，外面仍旧是下着雨的。
“阿娘。”萱儿哭了一宿，嗓子有些哑了。
孟茯想要起身，可腹部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叫她顿时没了力气，重新重重躺了回去。
“阿娘您快躺着，您受伤了，是先生抱着你回来的。”回来时满身的血，吓得她和兰若都慌了神。
孟茯听着沈夜澜抱自己回来的，松了一口气，“先生回来了啊。”
“快天亮的时候又出去了。”萱儿回着，有些慌张地紧握着孟茯的手，似怕自己稍微一松手，孟茯就没了一般。
孟茯想着沈夜澜回来了，没像是孙二那般，被埋在里矿里。
可她也想到了孙买办，想到了昨天那雨里的刀光剑影。
想着那垂老枯廋的孙买办不顾一切冲到自己面前挡住了那弯刀。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吓得萱儿慌起来：“阿娘您别哭。”一面急得喊外面熬药的兰若，“兰若姐，兰若姐快来！”
悲伤这情绪来了，是任由千军万马也赶不走的。
兰若来了，仍旧是劝不得，索性便与萱儿一般，跟着孟茯哭。
好在孟茯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灵魂了，哭和悲伤，根本就不能将孙买办和那些枉死的人救回来。
而且她侥幸活了下来，就要好好地活着，擦了眼泪，“药呢？”
兰若闻言，忙起身去抬了药过来，又将煮的稀烂的粥送到她面前来，“您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们怎么办？”
是啊，孟茯看着还不过六岁的萱儿，她哪里能就这死了？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她呢！
吃过了粥和药，孟茯又躺下，翌日一早，喊了兰若帮她换药。
伤口在腹部，虽不算深，但也将孟茯疼得死去活来，一整晚也不敢翻身。
就这样平躺着，就怕撕扯了伤口。
本想问一问孙家那边的情况，可她也不敢叫孩子们出去冒险了，只盼着沈夜澜归来。
期间，沈夫人和牛夫人都来看过了她。
只说辽人这样在城里乱杀人，还是这几十年来头一次，是谁也没料想的。
牛夫人担心家里，也算是来与她告别。
很快又入了夜，孟茯将萱儿和兰若劝着去睡了，在床边点了跟蜡烛，想着孙家的事儿，心里仍旧难受得厉害。
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声音，脚步很熟悉，是沈夜澜。
只是脚步只响了一会，就没了。
她心里有些担忧，强撑着身子起来，开了门，就见沈夜澜满身血淋淋地站在门口。
“阿茯。”他叫了一声，声音很是疲惫。
然后递了一个袋子到她眼前，“你看，这里头有没有刺伤你的那个人？”
袋子血淋淋的，散发着刺鼻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什么？你去了哪里？可是受伤了？”孟茯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可这潜意识里还是挂记着沈夜澜，脱口就问了出来。
沈夜澜摇头。
可孟茯见他分明都快站不稳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的。
正是这个时候，几个身影从墙外翻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正是沈大人，满脸急促，见着沈夜澜一身白衣如今全被鲜血染红，吓了一跳。
但很快目光落到他手里准备要递给孟茯的袋子，一个箭步上前来，抢了过去，使着身后的随从：“还不快些将他扶到屋子里去。”
这声音，也吵醒了萱儿和兰若，两人忙穿了衣裳出门来瞧。
沈大人一颗心都在沈夜澜的身上，也没留意到忽然起来的萱儿和兰若。
所以这忽然出现的开门声将他惊了一下，手里刚从沈夜澜手里夺过来的布袋子顿时滑落，一地血淋淋的耳朵撒满了他脚下。
沈大人吓了一跳，忙朝萱儿和兰若喊道：“快些进去。”他就知道，这个三弟哪里是什么清风霁月的绝佳公子？疯起来的时候做的都是出格事儿。
那晚上他拿了自己的令牌跑出去，沈大人就一直担心着。
一直没能好好休息，所以今晚听着属下来禀，沈夜澜回城了，就急急忙忙带着人过来。
总算赶在他将这血淋淋的袋子给孟茯的时候拦住了。
他以为，里面可能是一颗脑袋。
但是他错了，竟然是几十只耳朵。
如今洒满了他的脚边，自己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更不要说那两个小孩子了。
萱儿和兰若也是吓得小脸苍白，险些丢了魂儿。
也是沈大人喊了这一声，才回了魂，两人忙进了屋子，紧关了房门。
那沈夜澜呢，也没叫沈大人这俩随从拽住，还在原地站着，如今正抬手挡在孟茯的眼前，“不看了，也不好看。”
明明方才，他还要孟茯看的。
的确不好看，孟茯也是上过解刨课的，可是看着沈大人脚下满地的耳朵，她也忍不住脸色发白，干呕起来。
又扯动了伤口，疼得秀眉皱在了一处。
慌得沈夜澜忙将她扶着往屋子里去，一面朝外头的沈大人道：“兄长，我没事，你回去吧。”末了又添一句：“将那些脏东西也收拾了吧。”
而外头传来的，是沈大人暴跳如雷的骂声：“你个混账，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骂虽是骂，可孟茯还是听到沈大人使唤随从收拾那些血淋淋的耳朵。
也没听到开门声，但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可见是□□走了。
门，形同虚设。
她喝了沈夜澜递来的水，总算是舒服了些，只是仍旧受不得他那一身血污味道。
“你先先休息，我一会儿过来。”沈夜澜扶着她躺上&#183;床去。显然也是察觉出自己这一身血污腥臭熏得她不舒服。
他出去了，院子里传来打水声。
约莫是两盏茶的功夫，房门被推开，沈夜澜从外面进来。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搬了张椅子到床榻前守着：“哪一次，我都没好好保护你。”
孟茯心说这关他什么事儿，是自己运气不好罢了，怎就穿到了这样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
偏国家最高领导还不作为，整日就晓得寻欢作乐。
“你去了哪里？”她想知道，那些耳朵哪里来的。
沈夜澜不是个乱杀无辜的人，不然当初他完全可以直接将那进村子的姑侄俩杀了，兴许也就不会有后来秋翠家的惨剧。
她不止一次地想，王春桥固然有错该死，可如果那姑侄俩没出现，王春桥便没有这出轨的机会，兴许秋翠和孩子们就熬过这一劫了。
沈夜澜当然不可能跟孟茯说实话，说他那天抱着血淋淋的孟茯回来，心里越想越气，然后一气之下拿了他兄长的令牌出城，硬是将那些逃走的白隼部落辽人追上，全杀了。
“就是出城一趟，办件小事情。”这话，回得很是敷衍。
孟茯也没追究他这话的真实度，只道：“往后，莫要再这样冲动，省得叫人担心。”她担心，沈大人只怕也很担心吧。
不然怎么沈夜澜前脚刚回来，沈大人就追来了？
“好。”沈夜澜答应得很干脆。
“你没受伤吧？”她看沈夜澜的状态，有些不好。“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沈夜澜摇头，“我这里守着你。”
这么一大个人守着，孟茯哪里睡得着？所以她没睡着，沈夜澜倒是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是没受伤，可是马不停蹄地去，又急火急燎归来。
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孟茯喊了两声，没反应。
只得起身找了毯子给他盖上。
然后才回去睡。等她第二天醒来，沈夜澜又没了踪影，正要询问，就听萱儿说道：“先生一早起来，就去了孙家了，他说是孙买办救了阿娘的性命，须得去拜一拜才好。”
“是该拜一拜的。”孟茯颔首，想到昨夜萱儿和兰若被沈大人吵起来，又见着那一地血淋淋的耳朵，有些担心她被吓着，便问：“昨晚没吓着吧？”
而且昨晚的沈夜澜，浑身也是血淋淋的，连带那头墨发上都是血。
跟往日清风明月的形象截然相反，像极了那地狱走来的修罗。
萱儿摇头，“不怕，沈先生变成了那个样子，也是因为要给阿娘报仇，所以萱儿才不怕。”
孟茯一怔，现在的娃都这样聪明么？怎么就晓得他是去报仇了？
但听到她不怕，也松了一口气，就怕因着昨儿的事情，吓着了萱儿。
这时候只听萱儿又问道：“阿娘，您什么时候跟沈先生成亲？兰若姐姐说先生长得好看，又这么厉害，不知道外头多少眼睛盯着呢，好担心先生被人拐跑了。”
孟茯听了这话，心想沈夜澜还不知是怎样高的要求呢。
到现在也没找着他的心仪之人，至于和自己的婚约，不过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婚约罢了。
但想来自己这挡箭牌也不白做，毕竟沈先生这未婚夫婿是做得十分完美的，还能不顾危险跑去给自己报仇。
有那么一瞬间，孟茯竟然想，要不以后成婚了，自己也赖着他算了，死活不答应和离？
但也就那么一下而已，忙告诉自己这种念头万万要不得的。
沈夜澜为何万众人中找了自己？不是什么莫须有的缘分，肯定是因为自己的诚信和人品。
吃过了饭和药，沈夫人和大赵氏来看了一回，因家里还有小公子们要照顾，走不开，也没敢多坐。
昨儿沈夜澜带着一袋耳朵回来的事儿，母女俩也晓得了，这会儿还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三公子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不过胆子也是忒大了些，人家那么多人，他一个人就冒冒失失地冲上去了。”
沈夫人听到她母亲的话，想起夫君埋怨沈夜澜的话，心里却是羡慕起孟茯，觉得她在沈夜澜身上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能叫一个男人不惧危险，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远比那些张口就来的山盟海誓好太多了。
这才是真的爱吧。
不过也很吃惊，毕竟她所了解的沈夜澜，从来都不是这样一个冲动的人，会为了一己之私，而如此失态，如此冒险。
所以也忍不住附和：“是呀，听夫君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回，觉得别是认错了人吧？可他自家的弟弟，哪里会有认错的。”
又道：“那白隼部落的人，就是他们辽人自己见了也要退避三舍，是没有人敢上前招惹的杀神，如今这么一整队人，除了夫君抓了两个，旁的全叫三弟一个人杀了，也幸好夫君将消息压住了，若是传除去叫那白隼部落的人晓得了这出手之人是三弟，怕是要来寻仇的。”
大赵氏听罢，也有些担心：“不会招什么仇吧？阿茯姑娘也是运气不好，不过是去给同乡帮衬罢了，出来就遇着这样的事，不过我听说那主人家为了救她，在前头挡了刀子，当场就没有，有没有这回事？”
沈夫人本来对这些事情是没兴趣的，但这不是牵扯了孟茯么？也就去问了沈大人几句。
晓得自然也就比她母亲大赵氏从坊间里听来的多。
只说道：“说起来，救她这人，听说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从前在老家做过不少阴损事情的，可就这样一个人，那生死关头，却是想都没想，就奋不顾身到前头去替阿茯挡了刀子，可见这人好是坏，是不能一锤定音的。”
“那是了，这人间也非黑白两色，好人坏人也是一样的，好人也不能保证这没有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坏人也不见得这一生不曾做过一件好事。不过这些事儿，哪里是咱们能去定的，往后到了那头，自然有阎王老爷翻本子一件一件地查。”大赵氏说着，眼见已经到了衙门门口，便朝女儿说道：“女婿也几宿没好生休息，你打发人多瞧一些，也不能将心思都放在孩子的身上。”
沈夫人自是应了。
又说孟茯这边，送走了沈夫人母女后，因见外头天气好，风吹得梨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索性就起来，让兰若给搬了张椅子放在檐下，坐在这里晒些太阳。
快到晌午的时候，沈夜澜便回来了，见她就这样坐在屋檐下，一个疾步上来，“风大，你才好了些，怎不加一张毯子？”
说话间，已经十分自然地进了孟茯的房间，拿了毯子出来，给她盖在身上。
“没事的，孙家那边怎样了？”孟茯一直挂记着孙买办的后事，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可自己这里却是一眼都不曾过去看。
“我让几个人在那头帮忙，明日他们父子俩一起下葬。”
本来那孙二是第二天就要下葬的，但后来不是出了这桩事儿，所以便停了灵，与他爹孙买办一起。
沈夜澜见孟茯不说话，自顾垂眸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再难过了，我找了一处宅子，将孙大几人迁过来，以后咱们多照应着一些就是。”
是了，孙家横遭惨祸，如今就一个孙大支着了。
他儿子孙大宝和侄儿孙大贵，他一个人在码头上做苦力，哪里能顾得过来？
可是孟茯将自己手里的银子算了一回，也就五六十两银子。
其实也算是不少了，这都是这段时间给人问诊得来的，要是世道好，她能放心将这铺子开着，倒也不怕没银子。
想着沈夜澜留下的钱袋子，想趁着这会儿想起来就赶紧拿给他，便要起身。
却被沈夜澜按住了肩膀：“你想拿什么，唤我就是。”
“你那钱袋子，在我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里。”孟茯回着。
“哦。”沈夜澜应了，人却没动。
孟茯有些着急起来，“你拿回去，咱们……”说到此偷偷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咱们终究是假的，银子还是各用各的好，免得以后……”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夜澜打断，“我在眼里到底是多穷酸，这点银子还要和你算计？”他有点头疼，觉得孟茯对他是不是有些误解？
果然，只听孟茯垂头说道：“我知道你家有钱，可又不是你自己的。”
……沈夜澜下意识地学着他大哥，也按起了太阳穴，“莫不是在你觉得，我这些年在外吃喝玩乐，就全靠着家里？”
孟茯摇头。这倒是没有，沈夜澜在姜家村的时候，是和他们一样有什么吃什么，一点不挑剔的，穿的也非什么绫罗绸缎。
想到这穿的，方想起自己在裁缝铺子订做的衣裳，“你的新衣裳，只怕得等我好些了才能去取了。”
“是哪家，我打发人去拿，你莫要再上街了。”虽然白隼部落的辽人进城乱杀人的事儿，是几十年难遇的。
但俗话说得好，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夜澜现在甚至都在想，不如将她先送去南州算了，哪里终究是安稳的。
而且郦县的事儿，还没个了结，他还要再去一趟。
那日他回来，不过是取些东西罢了，如今已是耽搁了几日，所以想着孟茯再好些，自己就赶紧过去。
孟茯说了店名，因为没听他提起郦县的事情，也就顺口问道：“还去郦县么？那头可有了结果？”似不见韩宣云回来。
不然孙家那边，他肯定也会过去的。
“没，过两日我还要去一趟。”她既然问起，沈夜澜也老实回了话。
却听孟茯说道：“你带着我一起去吧？去那里也就一天的路程，我正好继续给牛夫人诊治。”离得近一些，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早些晓得，免得一直挂记着。
那滋味，实在是难熬。

第37章
沈夜澜当然不同意,在这州府里，治安还算是森严，可她还能叫白隼部落那些疯子杀神遇着,这样的运气沈夜澜哪里敢将她带到郦县去？
郦县三面环山，连城墙都没有，原本是极好的地理位置,算是易守难攻的。
可这些年挖这矿洞，越挖越多,到处都给挖坏了,如今山不成山，好好的天然屏障也是千疮百孔的。
这郦县自然也没了从前那般安全。
孟茯见他不言语,多半是拒绝自己了，有些不甘心,便有些赌气似的,嘀咕着说了一句：“你不带我去，难不成我自己还没腿么？”
沈夜澜自然也听见了,眉峰微微扬了一下，“一定要去？”
“想去。”左右在这里也是担心，做事也做不好。
沈夜澜沉思片刻,“那行吧,只是你走了,萱儿怎么安排？你放心兰若带着她在家里？”若飞若光在书院里,倒不必担心。
孟茯听到这话,肩膀不由得垮了下去,微微叹了一声，“那你小心些。”一面抬头问他：“我给你的药用了没？”
在郦县没用，但是那日追到白隼部落的那些疯子,用了不少。
“等你好些了，可以再配一点。”沈夜澜倒没有在这上面与孟茯客气，毕竟那些东西关键时候是十分好用的。
反正真遇到危险，结果比过程重要，所以只要能保全自己，能用药也就没必要自己劳心劳力动手亲自动手了。
因为孟茯这身上有伤口，这几天吃得也十分清淡。
沈夫人那边送来了不少好食材药膳，听说兰若喜欢这些，便给了几个食谱，叫她照着煲汤给孟茯喝，也好叫孟茯早些恢复过来。
所以此刻孟茯看着这桌上放在自己面前的鸽子汤和熬得跟牛奶一般的鱼汤，很是发愁，“不是我作，实在是这几天没断过，我实在喝不下去，明日可否不要再煮了，”曾经是饿过的人，既然都煮好了，实在是舍不得浪费。
所以只能忍着喝了些。
兰若见她碗里见了底，“那不行，良药苦口，不正是这样的，少喝些水，多喝些汤不就好了。”说罢，又给她盛了半碗。
孟茯看得发慌，急得朝一旁的沈夜澜看去。
沈夜澜也见她已经喝了两碗，也怕她再继续喝，反而撑坏了，伤了肠胃，方开口道：“罢了，今儿喝不下就算了，明日少煮一些。”
得了这话，兰若才没有继续劝她。
这是仲夏，天黑后屋子里仍旧是炎热的，所以大家吃完饭，也都在门口扇着蒲扇纳凉，因此街上的店铺关门也就晚了些。
所以吃过饭后，沈夜澜便去裁缝店里拿衣裳。
回来又买了些点心带来，递给兰若和萱儿，另给孟茯准备了一小包消食的山楂糕，将若飞若光的新衣裳包起，“可还有什么要给他们带的，我明日一并送过去。”
孟茯找人帮忙纳了两双鞋子，喊了兰若给找出来拿给沈夜澜，“别的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你送衣裳去的时候，帮我问一问都短缺什么。”
其实孟茯如果不受伤的话，她明日是想跟着沈夜澜一起去书院看看的，说起来兄弟俩都去学堂这么久了，自己也不曾去看过一次。
“也好。”沈夜澜颔首，将东西装好出来。见着孟茯她们在梨树那里挂了两盏大灯笼，将树下的桌子照得亮堂堂的。
兰若在碾药，孟茯带着萱儿在一旁挑拣。
这是在给自己准备药？沈夜澜忙过去搭手，“其实也不必这样着急，我也要不了多少。”
“这几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是该找些事情来做，何况这些早晚要做的，这会儿闲着，她们俩又不愿意去睡觉，我就趁着这机会将药配几副出来。”孟茯面前的筛子里，装满了草乌，细白的纤手在里面来回挑拣着。
沈夜澜扫了一眼，便去前面的小铺子里拿了石臼过来，跟着一起舂。
到了戌时二刻，萱儿开始打哈欠了，孟茯觉得也太晚了，便让兰若带着她先去睡觉，自己和沈夜澜留下来收尾。
不过基本是沈夜澜在忙，她就坐在一旁，偶尔耍一耍嘴皮子罢了。
沈夜澜本就是个聪明的人，记性又好，将这程序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不用孟茯开口，他也能作一副出来。
孟茯又见他跑前忙后，收拾器具，打扫桌子院子，样样在行，很是好奇他到底是不是沈家的三公子？怎么一点都不娇生惯养？这样粗碎的活儿他怎么都做得那样顺手呢？
“你看什么？”心里想得认真，眼睛盯着沈夜澜也就没移过，叫那沈夜澜好奇不已。
孟茯听得他问了这一声，忙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沈夜澜轻轻笑了一声，打了一盆水放到桌上，拿了帕子过来，“洗洗手。”
说着，竟然要去捉孟茯的手放到盆里。
这是要给她洗手？
孟茯连忙缩了一下手，“我是伤在腹部，手没断……”哪里要他帮忙？提起腹部，又想到兰若和萱儿说，那天沈夜澜将自己带回来，也没请什么大夫，自己上的药。
虽然在后世的时候，那吊带衫她也没少穿，但那不一样，而且伤口又是在脐下两寸，越想越是尴尬，脸颊不觉有些发烫起来。
“你怎么了？”沈夜澜见她耳根子发红，连带着脸颊也忽然红起来，忙身后朝她额头上试探去。
孟茯躲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故作埋怨道：“这么热的天，你又非要往我身上搭一条薄毯，我都快中暑了。”
沈夜澜侧目打量着她有些慌张心虚的目光，心里猜了个七八，虽不晓得她怎就忽然间害羞了，但还是装着不晓得，接了她的话，赔着罪：“是我的疏忽了。”
孟茯擦了手，现在只想赶紧躲到房间里，“我先去休息了。”
沈夜澜应了声：“嗯，洗漱的热水都给你准备好了，明日我会倒，你洗了就睡下，省得扯动伤口。”
孟茯头也没回，应了他一声，加快脚步上了台阶，忙推门进去。
沈夜澜那样一本正经的脸上，嘴角才缓缓扬起来。
翌日一早，沈夜澜果然在她还没起床的时候就进来将那些用过的水端了出去，又给准备了干净水送进来。
孟茯本来已经醒来，但是觉得人家不过是体恤自己受了伤，帮忙打水而已，自己就乱七八糟的想，实在不应该。
便索性闭上眼睛，等他出去了才起来穿衣裳。
等着她出来，沈夜澜已经走了。
“先生说不吃早饭了，到衙门里吃，正好坐衙门的马车去书院。”兰若见她出来，说道。
孟茯听着他已经走了，心里竟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吃过饭就领着俩孩子继续挑拣药材。
腹部的伤口正在结疤，痒得难受，偏又不能抓，所以孟茯这两日过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倒是享了不少口福，沈夜澜连续两日从外面回来，都会带不少零嘴。
只是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只能维持到今天，明儿一早他就要启程去郦县了。
他一走，孟茯一颗心又开始悬起来。
沈夫人趁着孩子们午睡，过来瞧她，“身体既然好了些，就多过去走动。”看了院子里梨树下的萱儿和兰若，“也领萱儿过去玩，我母亲挂记着这小丫头呢。”
孟茯受伤这段时间，她们母女不单是送了不少好东西来，还隔三差五过来，让孟茯很是过意不去，如今还要邀上门，就越发不好意思。
“这些天已经劳烦你们跑了这么些次，我也不曾留们吃一顿饭，还拿了你不少好东西，怎还好意思上门麻烦？”她有的，人家有，她没有的人家也有。
真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些养宫调血的药了。
但这也要等她身体好了些，才能将药丸配置出来。
沈夫人见她这样见外，忍不住笑道：“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客气作甚？何况三弟还全指望你照顾着，你不晓得他从前一年也难得归家一次，可若不是夫君叫他去郦县，他哪日不曾归来？”又感慨道：“兴许又是年纪到了，这些年该去的地方去了，该玩的也玩过了，心总算安了下来。”
倦鸟也要归巢了。
孟茯对于沈夜澜的从前，其实可以说算是一片空白，只是听他提过几句，去过很多地方。
因此听到沈夫人的这些话，很是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去问，毕竟她跟沈夜澜这婚事，本就是一桩交易罢了。
今儿总算留沈夫人吃了顿午饭，一直送她到门口，方才折身回来。
过了两三日，沈夫人又来了，问着她，“我听夫君说，这郦县的事情，没有三两月怕是没有一个好结果的。”
孟茯一听急了，“不是说要不了多久么？”
沈夫人笑道：“你个傻丫头，三弟是怕你担心，哄你罢了。不过他这样两头跑，的确是劳累得很，只是可惜这事儿他已经接管了，再叫别人去做，只怕又不顺手。”
孟茯急得已经站起身来了，“我当初就跟他说，与他一起去，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着。”
“怎的，他不愿意？”沈夫人试探地问道。
孟茯摇头，“他倒是同意了，只是兰若年纪也还小，将萱儿扔给她，我也不放心。”
沈夫人听罢，连忙道：“这好办，我母亲本来就十分喜欢萱儿，接了她过去作伴不就好了，若飞若光在书院里，有先生们教导照顾，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孟茯有些心动，倒不是怕萱儿在府上受委屈。
大赵氏对萱儿的疼爱，是没有假的，可孟茯担心萱儿不适应，毕竟自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分开那么久。
她是个小姑娘，年纪又不算大，正是粘人的时候呢。
沈夫人见她意动了，却犹豫着迟迟不点头，有些着急，“怎的，你还怕我怠慢了萱儿不是？”又说：“我家浅儿不过两日就要来了，她比萱儿大三岁，也能玩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家浅儿来了，她出了月子后，与沈大人商量一回，就打发人去接了。
哪里晓得，蓉蓉表妹硬是要一起跟着过来。
这玖皁城本就不安全，祖母放她来，还不是因为三弟？所以为了让孟茯跟蓉蓉不要碰着面，沈夫人这才来劝说孟茯去郦县的。
蓉蓉身子不好，沈夫人也生怕她因见了孟茯，气出个好歹，祖母那里不好交代。
更怕孟茯见了蓉蓉不自在，在蓉蓉面前吃亏。
所以与沈大人商量一回，不如让孟茯去郦县，既能躲开蓉蓉，又能和三弟在一起。
两个心意相通的年轻人在一处，只会越来越情深似海，到时候便是蓉蓉如何，也不怕孟茯和沈夜澜的婚事出现什么变故了。
可孟茯也不傻，沈夫人一副迫不及待劝自己去郦县，太奇怪了。
此刻听着她将大女儿接来了这玖皁城，便想莫不是有什么自己不能见的人跟着一起来了？若真是那样，自己倒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玖皁城待着与那人碰面。
以免到时候生出些摩擦，平白无故添烦恼。
但让萱儿和兰若去府上，她反而又不放心了。
便拒绝了沈夫人的好意，“容我想一想。”
沈夫人也不敢催促得太紧，怕她察觉出什么，那就不好了。
因此只叫她好好考虑，便告辞回去了。
她走了，孟茯仔细想了半晌，倒是想到了孙大的头上去，他如今也搬过来了，离得不算远。
但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子，似乎也不见得能照顾人。
所以托付给他也不妥当，她自己坐在梨树下发愁，兰若和萱儿坐在屋子里学着纳鞋底。
萱儿好奇，“阿娘不放心我们，那带着咱们去不就好了，还能搭把手做些事情。”都说那郦县不如这州府里安全，可萱儿觉得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有阿娘在就好。
却听兰若说道：“且不说那里不安全，乱得很，就是那落脚的下处，只怕也不如这里方便，而且。”她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
萱儿疑惑地看着她，“而且什么？”
兰若压低了声音，似担心孟茯听到一般，“而且咱们不在眼前，就你阿娘和先生一起，也能方便些。”说着，那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
萱儿也不晓得明白没明白她的意思，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和阿娘说，我们沈大人家的府上。”
要论安全，也只能是那里了。
于是晚饭的时候萱儿便去和孟茯说：“阿娘，我和兰若姐去沈大人家那头吧，您快些收拾，争取明儿一早就出发，兴许晚上就见着先生了，那头不如咱们这里，你去了他也能吃口热饭。”
孟茯听得这话，想了一晚上，总算是下了决心，将萱儿和兰若送到沈大人家的府上去。
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二人要听话乖巧。
沈夫人见她主动将人送来，也没去追究她怎么这样快就做了决定，但还是欢喜地领了萱儿和兰若，到大赵氏住的小院子里安顿下来。
孟茯又交代了几回，方从府里出来，将孙大请过来，托付他帮忙照看着铺子。
其实也不用怎样看，隔三差五来瞧一回就是了。
又准备了不少东西，翌日一早在沈大人的安排下，乘着马车往郦县去。
她身上的伤到底是没有痊愈，所以马车也不敢走得太快，到了郦县的时候，已经极晚了，也亏得这里是没有城墙的，她还有沈大人的手令，才没有被这值夜的守卫拦着。
她要来的事儿，沈夜澜显然提前不知道，这会儿才晓得，匆匆忙忙来接，“怎么忽然想着来了？”伸手去扶她下马车，探了一眼车里，见后头垫着厚厚的毯子，常用品一应俱全，晓得她在路上没受罪，才放心了些。“伤口疼不疼？”
“没事，一路都躺着呢。”孟茯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他，“我行李有些多，你如今在哪里落脚？”
沈夜澜原本是住在客栈的，但因要长久留下来，便在城北一处巷子里租了间房子。
当下拿了行李，便领着孟茯过去。
房子算是大通间，还算是宽敞，里头铺了一张床铺，外面有些书桌茶几等，显然他平时待客就在这一处。
“不敢太扎眼，好房子也住不得，你来了只能同我这里受罪。”他这些天一直暗中调查矿上的事，但进展不大，有意改头换面，混在那些个矿工里，亲自进矿洞查一查。
孟茯到不觉得环境多差，何况这一路什么苦头没吃过，这比起从前住的地方，算不错的了。
唯一叫她有些为难的是，只有一张床。
沈夜澜似也瞧出了她的担忧，忙朝着桌子指了指，“晚上我在这里铺一床被子就是。”又问她想吃什么？
他这里根本就没有开火，吃饭也要出去，孟茯正犹豫着不麻烦了，沈夜澜却已将她的包袱夺了放到床上，“转角出去，有一个好吃的馄饨摊子。”
不由分说，将她拉了去。
这摆摊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沈夜澜租房的主人家，见他领着孟茯过来，老婆婆便笑问道：“你家的小媳妇？”
沈夜澜颔首，“麻烦婆婆煮两碗馄饨。”说着，拉了孟茯往靠着河的桌子坐去。
这郦县多山，所以这河很小，在玖皁城里的话，姑且能勉强算一条小溪，连一座桥都不配拥有。
但在这郦县，这一条小河上，孟茯两头看去，竟然能瞧见架了五六座小石拱桥，不免是觉得稀奇。
就听沈夜澜说道：“物以稀为贵，这郦县多山少水，这条河又是打那老矿坑里流出来的，有两三百来年的历史了，你此番运气不好，运气好的时候，遇着下雨，这河水会涨，到时候水里满是荧光粉，夜里一片绿莹莹的，好似一条通透的碧玉一般。”
“这倒是神奇。”孟茯也想看一看，不过想到得下雨，那还是算了。
下雨别的矿坑又要遭殃了。
两人正说着，婆婆已经将馄饨抬了过来。
这沿河的凉风吹了几回，那原本滚烫的馄饨温度就刚好不过了。
吃完并没有原路返回，沈夜澜带着她沿河走了一小段，也算是消食，这才回去休息。
翌日沈夜澜正好有要事和牛知县商量，孟茯正好想给牛夫人复诊，便一道去了。
牛夫人见了孟茯，自然是欢喜得不行，忙拉她说话，晓得那沈夜澜是她的未婚夫，有些吃惊，“你这个夫婿长得好生俊俏，我是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周正的。”
她并不知道沈夜澜是沈大人的弟弟，只晓得是上头打发来跟她家男人一起处理这夜光矿的事儿。
每次来都神神秘秘的，她今儿也不过是第二次见到罢了。
孟茯与她诊了脉，“你回来继续灸了？”
牛夫人笑道：“是呢，不过那么多穴我也记不住，喊我家老爷给我拿笔圈了个地方，我就盯着那处烤。”
孟茯听罢，忍不住好笑，心说这牛大人倒是个好性子的人，“效果不错，可见是没有灸错，月事来了没？色如何？”
“不鲜红也不是特别暗了，应该就是你说的正常颜色。”月事才刚好完，所以牛夫人只能跟孟茯这也形容。
“既如此，我再给你开一副药跟着吃。”也将她那浑身的寒气去掉，免得再手脚发凉。
牛夫人拿到了药方子，马上就叫人抓来，瞧着里头有些蝉蜕，“这也要拿来作药？”
“去湿气这蝉蜕少不得的，怎的？你害怕？”孟茯晓得，好多人瞧着都怕，尤其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夫人们，所以孟茯有时候会给碾碎些，叫她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有什么好怕的，不瞒你说我家老爷没出息之前，我晚上还去抓蝉给他补身体呢，哪里晓得这壳儿也能做药，不然的话就一并捡了回去，还能赚一笔。”牛夫人说着，满脸的可惜。
两人正说着话，书房那边就有人来请孟茯，说是她家相公有事，要着急回去。
孟茯忙起身与牛夫人告辞。
跟沈夜澜碰了面，从后门出了县衙，方小声问道：“什么要紧事？你这样急匆匆的。”
“有一处矿上要招人，我打算过去。”正打算跟孟茯说，送她回玖皁城，身后就追来一人，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转头沈夜澜便道：“我送你回去，这些天我不在你莫要乱走，实在不行你就到衙门里找牛夫人。”
孟茯见他说得认真，生怕拖了他的后腿，答应得脆脆的。
当天下午沈夜澜便走了，留了孟茯一个人在那婆婆家住着。
但也有些无聊，便在院子里和婆婆捡些菜，跟着包馄饨，打发着日子。
而这玖皁城里，沈浅儿和薛蓉蓉也到了。
薛蓉蓉身娇体弱，下了船就叫人用轿子抬着，进了府也就躺在床上，小脸苍白一片，娇娇弱弱的好不可怜。
她初来府上的时候，也才七八岁的模样，可以说算是沈夫人看着长大的了。
见她这样造孽地跑来，也是心疼，“你说这玖皁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来这里作甚？身子本又不好，这般折腾为了哪般？”
沈夫人搂着一年多不曾见的女儿，坐在床边，满脸的怜惜。
薛蓉蓉只觉得浑身都难受，躺在这床上，也好似仍旧在那船上一般，天旋地转的。
听到沈夫人的话，艰难地抬起那酸软无力的手臂，拿绢子拭了眼角的泪水：“大嫂何必明知故问，我若是再不来，只怕是再也见不到夜澜哥哥了，我天生是那短命的，刚会吃饭就学吃药，正是我这样病怏怏的，舅舅舅母才不喜欢我，宁愿夜澜哥哥随便在外定下那不三不四的，也要不愿意我做儿媳妇。”
沈夫人疼她是真的疼，但喜欢孟茯也是真的喜欢，何况薛蓉蓉作为妹妹，她是可以疼的。
可若是作为妯娌，她就喜欢不起来了。
如今又听她又开始自怜自艾起来，还那样说孟茯，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看了怀里的沈浅儿一眼，“浅儿还小，你莫要在她跟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且歇着，我领浅儿去见她弟弟们。”
说罢，带着女儿就要起身走了。
身后却传来那薛蓉蓉伤心难过得哭声，“大嫂也不爱怜我了么？我便知道，我这趟是不该来的。”
沈夫人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理会，只吩咐着伺候的婆子：“好生伺候着，出了什么事儿，拿你们是问。”
牵了女儿出去，一路往正院里去。一面与她说道：“家里还有个小妹妹，你祖母也很喜欢她，你以后与她一处玩耍，多照看着些。”
沈浅儿是个聪明的，从前在京里也跟外祖母跟前住了好一段时间，晓得自己这外祖母也是个挑剔的人，能叫她入眼的小姑娘，只怕也不差。
因此便点着头应了。
这正院里，大赵氏带着萱儿正陪着两位小公子。
一番招呼后，那沈浅儿看着自己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弟弟，是十分欢喜，又见了萱儿生得伶俐可爱，乖巧软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和二叔家的堂妹一样讨人喜欢，也是能玩在一处。
兰若一直都很担忧，她就怕这沈大人家的小姐不喜欢萱儿，如今见能一起玩耍，也放心了不少。
过了两日，萱儿和浅儿玩得更好，一个喊姐姐，一个喊妹妹，很是和睦。
那薛蓉蓉也好了些，将这萱儿的身份弄清楚后，心里气得不行，只在自己的教养嬷嬷何嬷嬷跟前骂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前夫家的野种都给带到了这府上来，怎就这样厚颜无耻了？”
何嬷嬷见她气得浑身发颤，也是急在心里，一面劝着：“小姐才好了些，莫要再动怒。奴婢觉得大夫人能将那野种留在这里，多半还是看着那女人救了两位小少爷的份上，你要晓得大夫人素来是和善的人，你和三公子的事儿，还要仰仗着她呢。”
薛蓉蓉哪里不急？好在何嬷嬷的话她也听进去了，断然不可把此事摆到明面上来闹的。
于是便将这口气忍了下来，但心里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萱儿这碍眼的野种给打发走。
带着身体好了些，也到花园里跟着沈浅儿和萱儿一处玩一玩，待觉得熟悉了些，还送了萱儿不少礼物。
萱儿一件都不敢要，但又推辞不得，待她一走，就连忙同兰若道：“我虽不识货，可也知道她给的东西价值不菲，而且阿娘也说过，谁的东西都不能收，我刚才不要，她一定要塞给我，想还给她多半是还不会去了，不如就先交给夫人。”她口里的夫人，正是沈夫人。
因为孟茯担心两个孩子这里住，叫有心人晓得了，拿来利用，陷害沈大人也说不定，所以叮嘱过好几番。
一个铜板的东西也不许收，不管是谁给的。
兰若大些，瞧了那些东西金灿灿的，也吓得不轻，“咱拿去交给夫人，托她还了去。”
两人商议好，立即就去找了沈夫人。
但沈夫人不在，是她身边的管事丫头，听了萱儿的来意，便觉得小丫头懂事乖巧，将东西给留下来，“不必担心，待夫人回来，我便给你们交给夫人。”
此事就此揭过，萱儿和兰若都快忘记了，这两日里那薛蓉蓉又越发与她亲近起来，下午因起了些风，她身边的何嬷嬷走不开，还打发了兰若去她屋子里给拿条披风。
没曾想到晚上的时候，便传来消息说，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不见了。
这会儿正人仰马翻地找着，又审问屋子里的丫头，还打了板子。
追溯到了进屋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兰若也被喊了去问。
薛夫人留下的遗物，沈夫人也不敢怠慢，所以哪怕晓得委屈了兰若，还是只能叫人喊兰若过去问话。
兰若有些害怕，但也将自己为何去薛蓉蓉屋子里的事儿说了个清楚。
沈夫人也发愁，薛蓉蓉坐在一旁擦着眼泪一边哭道：“我不是有意要闹的，可那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那偷子要拿什么就拿走好了，但这镯子一定要给我还回来的。”
进她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都打过了，没审出什么。
现在也就是这兰若了。
兰若不管如何，到底是孟茯身边的人，照顾萱儿又贴心，沈夫人真不好对她下板子，可薛蓉蓉这里，却是逼迫得紧。
倒是沈浅儿看不下去了，凑到沈夫人面前低声说道：“阿娘，她前些天还骂萱儿野种，这几天却整日要和我们一起玩耍，她多大，我们多大，她老和萱儿亲近，我瞧她就是不怀好意。”
沈浅儿不喜欢薛蓉蓉，讨厌她的性子，尤其是薛蓉蓉叫她在曾祖母面前吃了几回暗亏。
这会儿自然是要和薛蓉蓉对着干。
沈夫人这些天忙，城里官员好几家有喜事都凑在一个时间了，所以家里她也没顾过来。
大赵氏腿脚上的旧病犯了，一直都躺着。
所以这会儿听到女儿的这话，有些诧异。
这时候身边的管事丫鬟也过来小声提醒道：“夫人您还记得萱儿小姐托您转交给表小姐的那些礼物么？前儿晚上您还说她大方，给的都是些贵重首饰。”
那里头，好像也有一只镯子。
本来沈夫人早就要打发人还的，但因为瞧见里面的东西贵重，想着得闲了亲自还，也免得出错。
可这不是一直没空么？如今听着这管事丫鬟提起，心里一下有了数。
后宅里，尤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哪里还不懂得那些个手段伎俩？
淡淡地看了薛蓉蓉一眼，只让兰若和萱儿回去，然后叫管事丫鬟拿了那些礼物来，将盒子打开递到哭哭啼啼的薛蓉蓉跟前，“你自己瞧，是不是那只镯子。”
薛蓉蓉眼见着盒子，以为沈夫人从萱儿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心头一喜，连忙捡起拿镯子。“是了，可是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对吧？”沈夫人问着她。
薛蓉蓉连连点头，一副十分吃惊的表情，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着急道：“大嫂，我就说那些丫鬟板子也打了，什么都没问出，肯定是那小丫头手脚不干净给拿走了。”又嘀咕道：“我都送了她这许多东西，还不满足，做人怎这样贪得无厌呢？”
薛蓉蓉想，沈夫人一定会将这萱儿和兰若赶走。
而那个孟茯作为长辈，教出两个偷儿，想来大嫂对她的那点好感也会消失殆尽的。
正在心里得意地想着，就见沈夫人忽然站起身来，一脸冷漠疏离地看朝她，“这玖皁城气候不如南州，马上入秋了，表妹还是早些收拾行李回去吧，也省得叫祖母挂记着。”
薛蓉蓉闻言，一脸不解，甚是莫名其妙，此时不是该赶走萱儿和兰若么？为何大嫂要让自己回南州？
这时候就还没跟着沈夫人走的沈浅儿说道：“你傻不傻，你这堆破烂玩意儿，是从我阿娘的屋子里拿出来的，那日你送了萱儿，她直接就转交给我阿娘，托我阿娘还给你了。”
得了这话，薛蓉蓉哪里还不懂？
只觉得脑子被雷轰了一般，顿时傻在远处。
何嬷嬷和吓得脸色发白。
隔日，她便收拾行李走了，也不找沈夫人告辞，倒是沈大人听说她走了，有些疑惑，回来午饭的时候问沈夫人，很是不放心：“表妹怎就忽然走了？”
沈夫人昨儿被她这恶心事儿气了一回，本来是要跟沈大人说，可沈大人忙到大半夜才回来，她也没机会。
这会儿他主动问起，自然将这事儿跟他说了。
想着又有些气愤，“萱儿才多大的孩子？她就起了这样的心思害人？若不是阿茯叮嘱过，萱儿又机灵，那日就将东西送到我屋子里，岂不是要被她冤枉了？”
到时候人赃俱获，自己如何处理萱儿？孟茯回来了，又有什么脸面面对孟茯？
沈大人也没料想曾经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表妹，如今怎么变得这样歹毒起来？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家夫人这话是真的。
倒是沈浅儿见不惯薛蓉蓉总是以那虚弱的身子博大家的同情，其实芯子里坏透了的。
便在一旁说道，“阿爹眼里她就是个好人，那这一年多来女儿在南州叫她欺负了好几回，不服气跟曾祖母说，可曾祖母只道她身体不好，叫我让着她一些。这又怎么说？”
沈大人听着女儿这话，有些难以置信，“她欺负你了？”
“抢女儿的东西，连丫鬟也要抢。”沈浅儿说起这事儿，就觉得委屈不已。不单是这样，她还说母亲生不出儿子……
不过如今有了双胞胎弟弟，沈浅儿才不与薛蓉蓉计较，想着小叔宁愿娶萱儿的娘亲，也不要她，心里就舒服多了。
沈老爷夫妻俩都是大忙人，沈浅儿只能跟着薛蓉蓉住在曾祖母的院子里，所以才处处叫她欺负着。
沈家老太太又因为沈夫人生了沈浅儿后，再也没有好消息，所以也没给沈浅儿什么好脸色瞧，有时候明明知晓是薛蓉蓉的错，却还要护着她，给沈浅儿脸色瞧。
沈夫人也不知道这事儿，倒是隐隐察觉了自家女儿不喜欢薛蓉蓉，如今听她说起这事儿，心里后悔自责，“我的浅儿，你怎不早说？”想到自己心肝宝贝一般疼着的女儿，在自己家里，还要叫一个外人来欺负，就气得不行。
“阿娘莫生气，这些我话给你们听了，除了平添烦恼还能如何？不过现在好了，阿娘生了弟弟们，我也到爹娘跟前了，才不担心再被人欺负呢！”难不成还真要报复回去么？可到时候若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曾祖母那里又要闹了。
不过好在，现在她已经走了。
然那薛蓉蓉怎么可能回南州去？她分明是打听到了沈夜澜在郦县，本来是想求沈大人打发人送自己去的。
只要一想到孟茯缠着夜澜哥哥，还追到了那郦县去，她这颗心都快要给气炸了。
实在想不通天底下怎么有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呢？好好的寡妇不做？还来勾引人家的正经公子，如今还一路纠缠。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她这样不要脸的人了。
所以薛蓉蓉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去郦县。
如今这不是东窗事发，丢了脸面，没好意思继续待在这府里，因此就收拾行李，自己带着人去郦县找沈夜澜。

第38章
且说薛蓉蓉这一行带着的,除了她那教养嬷嬷何嬷嬷之外，还有两个丫头和四个护卫。
四个护卫是沈家老太太给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不错。
也正是这样,薛蓉蓉才敢这样大胆，不知会沈大人一声，就自己带着人往郦县去。
何嬷嬷雇了马车,连带着她的几箱行李拉上，当天就到了。
这会儿才落下暮色,天气有些炎热,耳边全是那知了不绝耳的叫唤声，吵得她这样身娇体弱的小姐哪里受得住？少不得要埋怨起来,“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到处是山,要把人吵死了。嬷嬷你想个法子,这样晚上还要怎么入睡？”
她向来又是个眠浅之人。
何嬷嬷发愁得很，她是一个十足的的南方人,不曾来过这样的蛮荒之地，也十分不适应。
所以便转过话题，“小姐忍一忍,这样艰苦的地方,您都拖着病体来了,想来三公子晓得了,心里也会感动的。”
听到何嬷嬷提起沈夜澜,薛蓉蓉果然才没继续闹下去,问着她：“打发人去衙门了么？”
他们如今在城里最好的客栈住着，刚落脚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马上叫人去衙门里寻沈夜澜的消息。
“兴许快来了,小姐先用饭，奴婢去看看。”何嬷嬷安抚着，叫丫鬟好生伺候，出了门便朝楼下去。
小二的见她在门口张望，本着想赚两个嘴皮子的铜板，便主动问道：“您老是想找人还是打听什么，小的自来生在这郦县里，莫说是人了，就是哪家的猫猫狗狗下了几个崽子，是谁的种我都晓得。”
何嬷嬷哪里用得着问他？不过也有意显摆自家小姐的身份，于是便问道：“你晓得沈家三公子么？”
小二笑道：“自然是晓得，那个少年英才这天下哪个不晓得哦，我们这里的读书人都是以他为榜样的。”
听到这话，何嬷嬷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实话告诉，那是我家小姐就是三公子的表妹，此番来这郦县，正是来寻他的。”
“不曾听闻三公子来鄙县啊？”小二纳闷，倒是晓得沈家的大公子如今是这玖皁城的知州大人。
何嬷嬷只当小二没见识，没听闻也是理所应当的，便没有在理会他。
等着打发去衙门的人来回了话，说是县衙不曾听说什么三公子不三公子的，这里就没有这一号人。
何嬷嬷这才疑惑起来，忙上楼去与薛蓉蓉禀：“小姐，咱不是听错了吧，兴许三公子没在这郦县，是在别处。”
“哪里会听错，这玖皁城除了这郦县，哪里还有夜光石矿？”她听得清楚，怎么会错呢？有些不悦地看着何嬷嬷和那去衙门打听消息的护卫，“我看分明是你们没上心，一群没用的废物，再去给我打听。”
她这里孜孜不倦地打听沈夜澜的消息，衙门里的牛大人却是皱着眉头，连夜将孟茯请了过来，“玖皁城里来了一位小姐，自称是三公子的表妹，还到处大张旗鼓打听三公子的行踪，你可是认得这一号人？”
孟茯自然不认得，但心里已经猜到了，多半是沈夜澜避之不及的那个表妹，指不定就是她跟着沈浅儿一并来的这玖皁城，沈夫人才让自己来郦县。
可不曾想，她竟然追了过来。
但有一点孟茯是晓得的，沈夜澜这一次来做的事情是私下动作，就是怕叫辽人晓得了防备。
行踪本就是掩都掩不及的，怎还叫她这样大肆张扬？
所以这位表小姐如此闹，断然要不得的，生怕她坏了沈夜澜的正事。便朝牛大人建议道：“我不曾见过，但是沈家的确有这么一位表小姐，管他是真是假，都要麻烦牛大人先将她接到府里来，只同她好生说沈先生不在此处，待到明日就打发人送她回玖皁城去。”
牛大人也正是这个意思，要不就是连夜打发人去玖皁城通知沈大人。
若真是沈家的表小姐，可赶紧带回去，免得坏了三公子的计划。
若不是，自己关到大牢里去就是了。
当下牛大人便做了决定，连忙打发人去请薛蓉蓉来后衙内院，让牛夫人帮忙招呼。
不多时，那薛蓉蓉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骄横地问着牛大人：“你少要这里糊弄我，我分明听得清楚，夜澜哥哥就是来了此处的，你是本地知县，岂会不知道？”
牛大人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反正就是一口咬定没见过什么沈夜澜。
哪里想到这薛蓉蓉逼问着逼问着，见牛大人和牛夫人都不应，她就哭起来了，“你们一个个骗我，不让我见到夜澜哥哥，到底那寡妇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这样帮着她？”
她口里的寡妇，可不就是孟茯么？
牛大人和牛夫人见她又哭又闹，又不敢拿她如何，只能遣退了闲杂人等，与她耐心说道：“三公子的确在这里，只是他此番来办这件事，是不宜声张的，小姐若是真为了三公子好，就消停些，不然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只会给三公子带来危险。”
于是只叫人守着她，等着天亮立马送回去玖皁城去。
薛蓉蓉听得这话之后果然没在闹，可她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既然夜澜哥哥有要紧事情要办，那寡妇跟着他做什么？难道她能帮表哥，自己不能么？
越想越是不服气，又觉得表哥既然如今身在陷处，那自己又怎么能置身于事外，肯定是要留下来帮他的。
于是这快天亮的时候，薛蓉蓉偷偷换了丫鬟的衣裳逃了。
牛夫人慌了神，本要找牛大人，可牛大人下半夜有事出城去了，这送薛蓉蓉回玖皁城的事儿托付给了她。
哪里晓得出了这意外？也是没得办法，忙找了孟茯来商议。
可这城里这样大，薛蓉蓉那些人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问不到什么，要找她就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孟茯也跟着暗地里到处找，想着这城里许多人暗地里在找，也没找到半个人影，而且听牛夫人说，薛蓉蓉是知道沈夜澜在凤凰山的矿上。
便猜测着，莫不是她去了凤凰山的矿上？
正巧自己这里离城外也近，打算着不然自己顺着这去凤凰山的路上找一找？
忽然，后脑勺叫人敲了一下，一只手将孟茯快要倒下的身体拉到巷子里，装了麻袋，扛着往一处马车里去。
那马车里已经好几昏迷的姑娘家，孟茯被挟上来后，马车便朝着城外去了。
这里的守卫并不森严，因为这进进出出的辽人太多了，守卫若是仔细几分，反而要惹了他们不快，到时候少不得又要闹一会。
因此为了减少麻烦，守卫们也管不得许多。
所以拉着孟茯等人的马车，也大摇大摆地直接出了城去，朝着城外的矿上去。
出了城不远处，马车停下，原本的三人下去了，从树林子里从新上来一人，直接钻进马车里。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掉下一头细辫子来，原竟然是辽人。
他看了孟茯等人一眼，嫌弃地皱起眉头，朝着车外的人叫骂道：“格日勒你个天杀的狗东西，这位贵客唯一的喜好就是美人了，咱们老爷的事能不能成，全要指望他了，你们就找来这些货色？”
外面赶车的格日勒也很是委屈：“这县城里还有好看的年轻的姑娘么？有的人家早就搬走了。”他也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凑了这么几个。
又道：“虽是不怎样好看，但最里头那个还算是有些姿色，到时候这些跟她站在一处，肯定能将她衬得跟格桑花一样好看了，贵客肯定会喜欢的。”
里面的布赫听罢，果然将最里面哪个拽起来，摸了一把，只觉得细皮嫩肉的，果然与刚才自己看的这几个要标志几分，便道：“如今也只好这样了，先送到矿上收拾好，等着晚上贵客来了，再送到贵人跟前去，叫他挑选。”
格日勒应了一声，快马加鞭朝着凤凰山方向去。
那布赫嫌弃里面全是女人身上的胭脂粉味道，什么味儿都有，呛得他鼻子发痒，也钻了出来，一脸不解，“咱们草原上的女人难道不好么？这位贵客怎么就一定要找汉人？”
格日勒心说好是好，但是草原上的女人太凶了，他也喜欢这些温软的大齐女人。
两人说着荤话解闷，却不知晓那马车里的孟茯已经醒了过来。
本来是想要伺机找机会下车的，但是听到他们要去凤凰山，便犹豫了一下。后来她看到这马车里那个穿着南州特有织云锦衣裙的少女。
又是天生的体虚，和那沈家的表小姐正好能对得上。
心里已经猜到了多半就是薛蓉蓉了。
她来这郦县已经不少时日了，这城里极少见年轻女子，只因这些辽人总是为非作歹，姑娘家被抢了去，知县老爷也没法子，受害者家属无处伸冤，所以这有条件没条件的，便都想法子搬走了。
因此沈夜澜才叮嘱她，一个人不要出来。
她老实听了，往日就跟着婆婆在下处包馄饨打发时间，若不是这薛蓉蓉的缘由，她也不可能出来。
运气也是果然不好，才出来这么一次，就碰巧被辽人劫了。
她不知道为何，这些人都还没醒过来，但也没去多管了。
主要她能力有限，也救不得那么多个人。
于是只小心翼翼地越过身旁的两位姑娘，到那薛蓉蓉身边，轻轻摇了一下。
那薛蓉蓉一下惊醒过来，见着这狭小的马车里这么多人，吓得要大叫。
孟茯抢险一把捂住她的嘴，朝她示意外头有人。
她眸子惊恐地在眼眶里颤了两回，方慢慢冷静下来。
孟茯这才抽回手，与她比着手势，准备一会儿偷偷跳马车。
这马车后壁是有一个通气口，她们女子身材纤细，能从里面翻出去。
薛蓉蓉也明白了，孟茯示意她先爬出去，没想到和薛蓉蓉竟然张口大喊：“有人要逃！”
孟茯当场就被她的话吓傻了，若不是认出她的身份，想着到底是沈夜澜的表妹，自己早先逃了？怎么会喊她？
但孟茯反应也快，立即闭上眼睛装昏迷。
格日勒听到声音，掀起帘子进来，却只见到薛蓉蓉一个人睁着眼睛坐在马车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显然她也没料想到这个妄想逃了，差点连累自己的女人会这样狡诈，居然装昏迷。
“我看想逃的是你吧？”格日勒上下打量着她，故作出狠毒的表情吓唬着。
“是她，她想逃，她假装昏迷的。”薛蓉蓉叫着，一面急得拿脚去蹬孟茯。
孟茯忍住了，就是不睁眼睛也不动。
薛蓉蓉见孟茯没反应，急得大喊，“她真的是假装的。”都快给急哭了。
格日勒皱着眉头，“小娘皮，少惹事，安安分分的，爷今晚给你最好看的衣裳，叫你一眼被贵人相中，从此就飞黄腾达，吃香喝辣了。”
薛蓉蓉要说她蠢吧，可她也能听懂格日勒的话，晓得是被劫去做礼物送人了。所以急得大喊：“你要什么我给你，银子？我什么都给你。”说着一面将身上的首饰都摘下来，扔给格日勒。
格日勒稀奇她这些玩意儿么？冷眼看着。
薛蓉蓉被他这目光盯得有些背脊骨发寒，动作也逐渐慢了些，“我，我大表哥是玖皁城的知州沈大人，你快放了我，不然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我三表哥也在这郦县，他武功很厉害……”
孟茯听着薛蓉蓉的这些话，很想爬起身来踹她两脚，心想沈家怎么将表小姐养得这样蠢？
但那格日勒更没耐心，没等她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你这个小娘皮话真多，管你哪个的亲戚，今晚就是你进贵人的帐子了。”
然后指着孟茯这一干人等，“瞧着没，这些个女人都是给你做陪衬的，一会儿到了矿上，最好老实些，若是弄出乱子得罪了贵人，我就把你砍了扔进羊圈里。”
薛蓉蓉果然被格日勒的凶神恶煞吓住了，浑身发着抖，“你……扔羊圈做什么？”
“当然是喂羊，你不晓得我们辽人的羊都是吃人不吃草的么？”格日勒见她那可怜模样，起了些玩心，故意吓唬起她。
果然，那薛蓉蓉没绷住，顿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哭了起来。
外面的布赫听到哭声，朝格日勒喊道：“别叫她哭，眼睛肿了回头贵人不喜欢拿你问罪。”
格日勒笑着应了一声，伸手去揪了揪薛蓉蓉的小脸，只觉得肉肉的滑滑的，“行了，别哭了，赶紧闭嘴！不把你扔羊圈了。”
薛蓉蓉双手捂着小嘴，生怕哭声再传出去。
那格日勒也出去了，没等孟茯爬起身来，其他的姑娘们却先睁开眼了。
显然早就被这薛蓉蓉的声音吵醒了，只是怕不小心得罪了那格日勒惹祸上身，于是不敢吱声，只假意昏迷。
也晓得她们这些人都是给薛蓉蓉做陪衬的，兴许等那什么贵人选了薛蓉蓉，矿上的大人们心善能放她们离开。
如今各人换了一下姿势，以免手脚发麻。
孟茯也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
没想到那薛蓉蓉见她起来，立即气得抬手要去打她：“你方才为何要假装昏迷？”
孟茯躲了过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还想问，自己好心好意这一车的人都没管，唯独喊了她逃命，她倒是好，反而告发自己。
孟茯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切开她的脑壳看一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
马车里的争执，引得那格日勒扭头掀起车帘探进来，“干什么？”这话，自然是朝薛蓉蓉问的。
如今这一车的姑娘都是拉拢着脑袋的，就她一个人一脸嚣张跋扈，还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不想他这一问，薛蓉蓉那眼泪不争气地又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流出来。
格日勒冷哼一声，丢下车帘，却是有些绷不住，低声笑起来。
布赫觉得他跟神经病一般，“你干什么？”
就听格日勒小声说道：“我忽然明白贵人为何喜欢汉人姑娘了。”真好玩，随便唬一下，就哭起来了，哪里像是他们草原女人？马鞭打在身上都不哼一声，一点趣味都没有。
布赫一脸不理解，挥着马鞭朝山上爬去。
这凤凰山是山连山，而且一山比一山高。
这矿洞口就在半山腰里。
而半山腰这里，也建了不少房屋，扎了不少帐篷，这会儿正值下午，太阳毒辣，男人们都在屋檐或是树荫下，女人们则坐在一起洗羊毛。
哪里能见着一个汉人矿工？不晓得的还以为这里就是一个辽人的小部落。
院子里还散养着几头羔羊，在马厩附近流连着。
格日勒将马车赶进来，立即就有人迎上来，喊了几个辽人女人将孟茯等人一起带进了屋子里去。
那薛蓉蓉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格日勒见她哭得鼻头都红了，跑上去笑道：“别怕，是接你来享福的，你好好听话。”
薛蓉蓉见着他笑，却仍旧觉得害怕，更不理他的好心，加快脚步连忙朝前面的孟茯等人追去。
算上孟茯，一共也就五个姑娘，薛蓉蓉这容貌最是出挑，沐浴过后给她拿来的衣裳，也与孟茯等人的不一样。
“这……这衣裳怎么穿？”薛蓉蓉见了衣裳，不过是几块破布罢了，惊得叫起来。
“该怎么穿就怎么穿，你莫要再大呼小叫了，真不怕这些辽人将你扔进羊圈里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姑娘早就受不住薛蓉蓉这一惊一乍，所以此刻听到她喊，便出言恐吓。
薛蓉蓉果然闭了嘴巴，见大家都到穿了，也只能含着泪可怜兮兮去换衣裳。
这些衣裳都是半道从西域商人手里劫来的，都是些西域舞娘所穿的款式，裙摆虽长拽地，但却是四分五裂的，但凡步伐大一些，那雪白的大腿便露了出来。
更不要说那腰，手臂上也不过像是套上两条水袖罢了，整个肩头是露出来的。
所以这上身穿着的，倒像是一件抹胸，好在配了面纱和头巾，前后也遮挡了不少。
孟茯这张脸是站在人群里也不扎眼的那一种，长得本就偏清纯，唯独那双眼睛出挑些，可她平日里穿得老气横秋，衣裳都是些妇人们穿的老款式，又不曾上妆。
可身材和气质是掩不住的，不然上一次在那照月桥边，也不会叫那位辽人少爷一眼相中，舍弃了那相貌娇媚的小歌女，也要抢了她回去。
正是这个道理。
而如今上了妆容，这身衣裳穿在身上，便活脱脱是一个勾人魂魄的妖姬了。
这些辽人女子想来是这矿上管事们的家眷，除了给她们化妆之外，并不曾盯着她们沐浴换衣裳。
也正是这样，孟茯将那些香囊又明目张胆地挂在了裙子上。
反正这裙子上饰品多，多了那么一两个小香囊，也瞧不出来。
她最先换好衣裳出来，就拉了面纱挡住脸，也一并将那露出来的大片雪白和锁骨挡住。
紧接着其他姑娘也出来，大家装束也都差不了多少，也都唯独露了一双眼睛出来，谁也不认的谁。
外头传来两个辽人女人的声音，“给送饭么？”
“不给，吃了饭显得腰粗，本来这次格日勒他们带来的姑娘就不好看，若是贵人一个没挑中，咱们都要吃苦。”
孟茯还真有些饿了，但是听这话，她们在见到那什么贵人之前，是不能吃饭了。
方才她先换好衣裳出来，看了一眼这矿场的环境，左右都是绝壁，而后面是通往矿洞，前面就是正大门。
她想逃的话，只能往山上去。
正想着，忽然一个蒙了紫色面纱的姑娘朝她旁边走过，“一会儿紧跟我。”然后走到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孟茯再向她看去，却见她目光却看着窗外，好像刚才那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般。
她们这被劫来的五个姑娘，除了薛蓉蓉是个妆容精致的小姐之外，其他的都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和孟茯一般素面朝天。
所以这会儿大家上了妆，孟茯也认不出她之前是哪一个，只是她与自己说了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孟茯还是偷偷打量了她一回。
然后便瞧见那姑娘的手不对。
孟茯在马车里时，逃又逃不了，百无聊奈。
盯着人家的脸看总归不好，于是她就看手。
可这姑娘的手，根本就和马车里其他三个姑娘的手对不上，一时纳闷不已，她哪里冒出来的？不由得起身，朝着换衣服的房间去。
可孟茯并没瞧出来哪里可以藏人？这姑娘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机关不是？
她是百思不得其解，刚出来就迎上那紫衣姑娘冲自己抛来一个笑容，也只能微微点了个，算是与她打过招呼。
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于是全都分开坐着，那薛蓉蓉一直留着眼泪，这会儿妆容已经有些花了，进来的辽人女子见了，将她训斥了一顿，又用辽人话骂了几声，重新给她上妆。
而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矿场里打满了火把，只听一阵阵马蹄声从外头传来，随后便是喝酒划拳的声音，好不热闹。
孟茯听得有些饿了，那紫衣姑娘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的，像是变戏法一般，递给她一个包子。
虽有些凉了，但孟茯也好奇她是怎么带进来的？
又检查了没毒，便偷偷背对着其他人，用面纱挡着吃。
才吃了半个，就听外面有人开锁，那格日勒和两个辽人女人进来，“都出来。”
那格日勒特意找了一回薛蓉蓉，因为他记忆里薛蓉蓉是这一车女人里最好看的，于是看到孟茯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以为她是薛蓉蓉，侃调着：“怎么不哭了？不怕爷将你扔羊圈了？”
孟茯穿着的一身黑色，这夜里那黑色的薄纱下，越显得她白皙的皮肤犹如月光石一般，似乎白得透着一层光。
格日勒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孟茯，可没等来反应，反而是孟茯身后的薛蓉蓉开始抽泣起来。
听着这熟悉的哭声，格日勒哪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有些诧异地看了孟茯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薛蓉蓉，同样一套衣裳，她穿起来怎么平平无奇了……
而且给薛蓉蓉的衣裳，颜色还十分鲜艳的鹅黄色。
薛蓉蓉本就是病体，发育得也不是太好，如今又怕，含胸驼背的，身上也没了那一身华服和名贵首饰来衬托，哪里还有什么气质可言？
如今跟个小鹌鹑一般缩在孟茯的身后。
于是忍不住朝薛蓉蓉喊道：“你站直些。”
薛蓉蓉怕他，果然站直了，可仍旧有些不尽人意。
他还欲说什么，反正那眼里到底是有些失望的，就听前面的布赫催促，忙让辽人女子领了孟茯等人去。
孟茯得了那紫衣姑娘的包子，所以这会儿也紧跟在她身后，不过也不能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她的身上，心里还是盘算着，怎么逃。
一行人踏入这最里面的院子里，只见院子中央烧着一堆大火塘，烤着四五只羊，发出滋滋的声音，引得孟茯忍不住看了一眼。
越过了这火塘，方见着这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坐满了辽人。
而最上头坐着的，便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贵族男子，不知在和旁边的男子说什么，侧着身子，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但是莫名的，孟茯竟然觉得那轮廓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旋即，那人转过头来，目光投到她们这五个姑娘的身上来。
孟茯也瞧见了这位所谓的贵人，不就是那照月桥边强抢民女的辽人酒鬼么？
明明戴了面纱，可她还是担心对方认出自己，眼神有些慌乱，急得朝四周看去，可这里除了辽人，并没有一个汉人。
更不可能有沈夜澜的身影。
忽然，听到身旁那紫衣姑娘在耳边小声说道：“那是辽国皇后的亲弟弟萧元脩，是个不成事的好色之徒，一会儿你见我动手，就趁乱找地方躲起来。”
她说完，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步伐妖娆地朝前走了上去，又娇又柔的声音里带着几丝魅惑，“妾身给贵人跳一支舞，可好？”
她们这些人，本就是那县里临时劫来的，格日勒等人是没指望她们会跳什么舞。
所以听到紫衣姑娘的话，眼睛顿时一亮，齐齐朝她看去。
说不准贵人一喜欢，那事儿就办妥了。
那贵人捧着酒碗，在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也点了头。
而孟茯，因为这一下信息量有点大，心里反而比刚才还要紧张了，也不解这紫衣姑娘为何只单与自己说？
怀揣着疑虑，一面小心翼翼的跟着薛蓉蓉等一起退到后面。
随着马头琴圆润的琴音响起，那低回宛转中，紫衣姑娘也跟着旋律翩翩起舞起来，一举一动随着琴调，一颦一笑，却是冲着那上坐上的萧元脩。
萧元脩盯着紫衣姑娘瞧，似十分喜欢，看得心花怒放，又喝了些酒，索性跨过矮桌，直接朝紫衣姑娘走来。
只是走近那紫衣姑娘了，他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向后走来。
紫衣姑娘心中甚是不解，舞步连朝他靠近过来。
只是没曾想他竟然走到孟茯几人的面前，来来回回扫视了一回，吓得那薛蓉蓉两眼冒着泪光。
可最后他的目光却落在孟茯的身上，随着那张扬肆意的笑声，萧元脩一把扯下孟茯的面纱，“一眼就认出你了，怎的？不愿意跟着那小白脸了，眼巴巴地跑来找爷？”
孟茯被他忽然扯了面纱，又听到这话，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朝裙子上挂的香囊摸去，却被萧元脩抢先一步抓了住了纤细雪白的手腕，低着头在她手腕手嗅了一回，听他好不得意地笑道：“哈哈，怎么？还想给爷下药？你觉得一种伎俩能在我面前用两次？不过这小手，真香！”
薛蓉蓉等人见孟茯被这萧元脩选上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而且听那萧元脩的口气，好像与孟茯是认识一般。
这会儿着急起来的反而是那紫衣姑娘。
这时候只听格日勒大喊一声：“小心。”
孟茯便见着那紫衣姑娘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对双刺，正向这萧元脩刺过来。
危机靠近，萧元脩只能先放开孟茯的手，一面朝孟茯道：“等着！”这里是辽人的地盘，他也带了不少人，不似上次一般，在那玖皁城里施展不开。
所以并不认为，孟茯这只手到擒来的小羊羔还能有机会逃跑。
忽然有人刺杀萧元脩，那些辽人顿时也都起身拿了刀。
薛蓉蓉等人被吓得尖声叫起来，四处抱头逃窜。
孟茯不晓得那紫衣姑娘能有几分把握，也趁着乱想要跑。
慌乱之中，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也来不及看撞着了谁，吓得忙要跑，却被这人按着头，搂住了腰。
她刚要挣扎，就听着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
孟茯六神无主的心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想都没想就朝他怀里那宽大的黑色披风下躲去。
然后只听见耳边传来刀剑厮杀声，脚下踩空，耳边竟是些呼啸声音，一丝丝凉风灌进披风里，使这穿得本就单薄无比的她下意识朝沈夜澜的怀中贴紧。
片刻，这凉风止住，她被沈夜澜放在一株老树上。
“在这里等我。”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沈夜澜摘了披风将她裹起来，扶她坐在树桠上，旋即那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
孟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那紫衣姑娘动手后，在场的辽人们也都拔了刀，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许多黑衣人，好像也是辽人。
自己就撞着了沈夜澜。
当然也不是她巧合地撞上，肯定是沈夜澜早就在暗中了，当时是专门来寻自己的。
那薛蓉蓉呢？
不过孟茯很快反应过来沈夜澜一直在这郦县城外，根本就不知道薛蓉蓉来了郦县，那薛蓉蓉跟着其他的姑娘又是蒙着面纱的，他肯定没认出来，所以才没将她一起带来。
薛蓉蓉此时此刻正被那格日勒扛在肩膀上，朝着山里逃去。
那紫衣姑娘动手的时候，他就晓得完蛋了。只怕萧元脩还以为是他们专门找来刺杀他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然事情却不止如此，当时也不晓得哪里忽然冒出了这许多人来，而且武功高强，他们没了战马铁骑，又喝了不少酒，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这些黑衣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在萧元脩来到矿上的时候才出现。
别说是他和布赫逃不掉了，就是他们这整个矿上的人，都要被问罪。
所以见当场打得乱糟糟一片，想着就算是侥幸活下来，到时候也要被问罪的，如此不如逃了。
正要跑，忽然见着那角落里抱作一团的薛蓉蓉，仍旧是满脸的泪水，一时竟然生了些怜惜之心，扛着她一起逃了。
而孟茯坐在树上，因有那宽大的袍子裹着，这夏夜里也不觉得冷。
只是等了不知多久，见着山上燃起的火光越来越猛，心里担心起沈夜澜来。
也不敢乱跑，免得他到时候来了找不到自己，只能心急如焚地等着。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沈夜澜回来了，满身的血腥味儿。
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袍子，孟茯也看不出到底受伤没，只着急地问：“你怎样了？”
“没事，别人的血。”他将孟茯抱着，跳下树走了没多远，便有一匹马。
孟茯认得这马，上次在照月桥边，他也是骑这一匹马。
“薛姑娘也在。”孟茯忽然想起，忙与他说道。
“我知道。驾！”沈夜澜扯着缰绳，踢了一下马肚子，身下的马顿时疾驰于这山林小道间。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大路上，马便走得更快了，孟茯生怕被颠下马，死死地抓紧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腕上。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她被颠得七晕八素的，发现竟然已进了城，被沈夜澜带到一处陌生的院子里。
她的双腿已经在马背上颠得发软，根本就站稳，走起路来都是飘的，几乎是被沈夜澜扶着进来厅里的。
刚坐到椅子上，他便放下剑递了一杯茶水过来，“怎么样？”
“没事。”孟茯摇着头，喝了茶水略坐会儿才好。
就听沈夜澜说道：“这里没别的衣裳，你先裹着披风，等快天亮我带你回去。”
孟茯颔首，很想问他如何找到自己的？都穿成这个样子了，又戴了面纱。
然还没等她问，就见着那紫衣姑娘来了。
她已经摘了面纱，孟茯认出她是她还没换衣裳，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双刺。
韩宣云也在，进来朝孟茯点头打了个招呼，自己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没见你家薛表妹，也不曾跟萧元脩的队伍，只怕趁乱逃进山里了。”
沈夜澜听到这话，眉峰微微皱了一下，便没再多问，而是朝那紫衣姑娘看了过去，目光里满是寒凉。
那紫衣姑娘吓得一个哆嗦，忙跪下身来，“公子，属下只是想趁机拿下萧元脩的首级。”
沈夜澜没言语，只是移步从厅里出去。
那紫衣姑娘见了，忙起身追了出去。
孟茯满脸好奇，满心探究地朝外看了去。
只是外面屋檐下并没有打灯笼，什么也瞧不清楚。
倒是听到韩宣云说道：“那是玲珑，以前你家沈夜澜救下的，武功还不错，所以此番你家沈夜澜不放心你，喊她留在城里暗中保护你。”
哪里晓得这玲珑发现孟茯被格日勒劫了，竟然不救下，反而一路跟着到了凤凰山的矿上。
韩宣云丝毫不意外孟茯的满脸惊讶，继续说道：“我们前几日得了这萧元脩会来凤凰山的消息，萧太后的生辰快到了，他是专程来寻一块好些的夜光石去做寿礼的。这凤凰山矿虽然现在易主了，但原来由是黑水部落的人掌管着，黑水部落素来与萧家不算和睦，若是萧元脩在这里出了事，黑水部落是逃不了干系。”
他们做这些，不过是想给辽国各部落间制造些纷争罢了。
只要内部乱起来，自然没闲工夫来隔三差五骚然这边境上的老百姓们。
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这点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玲珑自作主张，险些乱了沈夜澜和韩宣云的计划。
孟茯听罢，大概是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只是有些担心那矿上的工人：“里面的工人如何？”
“已提前做了安排，如今在安全的矿洞里，等天亮了牛大人会带着衙役上山，这一夜厮杀，只当是白隼部落忽然袭击，到时候牛大人会带他们下山，正好趁机封了矿洞。说起来还是因上次沈兄追到了白隼部落那些人，取了他的信物，今日又一番乔装，想来是能蒙混过关了。”韩宣云说着，眼睛落到裹着披风的孟茯身上，忽然笑道：“沈兄这眼光果然比常人毒辣。”
一样早就认得孟茯，他当时怎么没看出来，孟茯那粗布素衣之下，居然藏着这般绝色。
孟茯只觉得他这眼神怪怪的，看得自己心头发慌，忙拉紧了披风一些。
好在那韩宣云已经起身离开了。
片刻后沈夜澜进来，见孟茯将自己紧紧的裹在那鸦青色的披风里，只留了脑袋出来，便走了过去，满是倦意的俊容上露出几抹柔情，“今日，没吓着你吧？”
吓是没吓到，反正有惊无险，这会儿有沈夜澜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就是担心那薛蓉蓉，若是因此死了，这罪到时候该揽在谁的头上？“你表妹的事儿，怎么办？”
“已打发人去找，你不必担心，这样的事情再有下次，你也不用管，她不是个小孩子了，总要为她的冲动付出代价。”沈夜澜对于薛蓉蓉此举，似乎十分恼怒。
孟茯‘额’地应了一声，心说自己什么忙是没帮上，反而是添了乱。

第39章
但是也隐隐发现,沈夜澜是真的不喜欢那薛蓉蓉。
不过仔细想来，薛蓉蓉的确不讨喜。
自己准备让她逃，她却信不过自己,反而朝那辽人举报自己。而且还天真地以为她那沈大人表妹的身份那震慑到这些辽人。
便想她有这样的思路，只怕是真叫沈家的老太太宠坏了，如此看来,她在沈家老太太的心里是何等的重要了，不然怎么能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宠成了这副模样,事情的轻重不分就算了，连好坏都不能辨别。
沈夜澜似乎能看出她心里在什么,于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我祖母姓薛,当年薛家也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将门,曾经与□□皇帝一起打下这大齐的江山，薛家未曾破灭之前,府邸门口还有□□皇帝钦赐的镇国柱石。”
孟茯好像听说过，薛家后来被奸臣楚異陷害与金国勾结，一门二十七口人,全惨死先皇的刀下。
唯独剩下一个当时在南州沈家养病的小少爷。
薛蓉蓉便是这位病弱少爷的独女了。
后来沈家替薛家翻了案子,薛蓉蓉没了亲人,就一直住在薛家。
哪怕是个女儿,但因为是学家的遗孤,所以沈老太太也将宝贝一般养在眼前,万般爱护。
“她这样的身世，祖母放在她身上的心思远超沈家的任何一个后辈子弟，只是过于溺爱了,也养成了她如今的这骄纵性子。”祖母过份溺爱，与她是只有坏没有好的，等于捧杀一般，沈夜澜的母亲早前说过几句，却惹了老太太的不快。
只道是沈夜澜的母亲这个做媳妇的容不得薛蓉蓉。
所以自此后，谁也不敢多嘴，任由老太太折腾。
也正是薛蓉蓉这样的性子，所以沈夜澜的父母宁愿他娶了没曾见过面的孟茯，也不愿意他遂了老太太的意愿，娶薛蓉蓉做媳妇。
孟茯听到沈夜澜的这些话，一时觉得这薛蓉蓉如今这个样子，只怕老太太是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她也不好去说沈夜澜祖母的不是，便没在言语了。
转眼就到这寅时了，此刻正是昼夜交替之时，温度最低。
又马上要入秋了，这郦县还被群山包围，水汽湿气也就重了些。
孟茯穿得少，可这披风虽大，裹着里却是面空荡荡的，只觉得腰冷脖子冷腿脚都冷，不禁打了个喷嚏。
惊得静静坐在一旁不知思略什么的沈夜澜猛地起身到她跟前，口气竟有些着急：“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冷。但是她已经将沈夜澜的披风据为己有了，总不能叫他将衣衫也脱给自己吧？
可沈夜澜却已经脱下外袍了，“你先把这个穿在里面。”但是想起自己这外袍上溅了不少辽人的脏血，孟茯身上那样娇白的皮肤，弄脏了怎好？
不免就想到当时孟茯穿着折身西域舞娘的衣裳，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着，心里就有些发闷，越想就越是生气。
孟茯愣愣地看着他脱下衣裳，明明要递给自己，又忽然穿上，还一脸凛然杀意，顿时给她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先生？”
她这又软又轻的声音像是羽毛一般，落在沈夜澜心头，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恢复了常态，“我没事，这衣裳脏，这会儿也快天亮了，我带你回去吧。”
说着，见孟茯起身，很自然就拦上了孟茯盈盈不握的腰肢，给横抱起来。
孟茯刚想挣扎，就听沈夜澜说道：“你若走动，那披风也挡不住腿。”一双修长白得发光的腿……
他都不曾好好看过，凭何再给别人瞧了去？
虽然这会儿外面也没什么人。
而孟茯听到他的话，忙压紧了披风，这样一来腾不出手去抓他的衣襟，觉得有些不稳，于是只能将整个身子朝他紧紧贴了过去。
隔着那鸦青色的薄薄披风，孟茯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夜澜手上的温度，不免是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但回头一想，左右以后要嫁给他，就算是假夫妻，但肯定要住在一间屋子里，到时候肯定也会磕到碰到。
这会儿就权当是提前习惯了。
回到下处，天才微微亮起来，隔壁的婆婆却已经起来了，见沈夜澜回来，跟他打了招呼，有些担心道：“你家媳妇一宿没回来，我喊了老头去衙门里报官，也不晓得有消息了没。”
“多谢婆婆，昨夜她与我一处，如今在屋子里，让婆婆费心了。”沈夜澜朝她谢着，见她打水，忙将手里的水给他送到灶房里去。
婆婆听着孟茯在屋子里，也就放心了些，见沈夜澜给自己打水，也就出去买菜了。
沈夜澜也趁着这会儿，借她家的灶火烧了热水送到屋子里去。
孟茯洗完了澡出来，沈夜澜也用凉水洗了，换好干净衣裳，将孟茯的脏衣裳要来，与自己那沾血的黑袍一并扔到灶火里烧了个干净。
回头又见孟茯穿着一身昏黄色的对襟衣裙，栗色镶边，不免想起昨儿她那一身勾人魂魄的妖媚模样，与今儿的装束简直是大相径庭，便忍不住道：“你不喜欢鲜一些或是暖一些花色么？”
“喜欢啊。”孟茯哪里不喜欢了，只是她一直要干活，穿那些不要一个时辰就给弄脏了。
身上这个也是一天一换，但脏了不是那么明显。
何况她也晓得自己这身材有些超纲了，穿成这个样子，还能被那好色成性的萧元脩认出来，她要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以后上街哪里还方便“喜欢为何总穿着些，你年纪还小，若是喜欢就挑些好看的。”他想，待此间事了，待了玖皁城，就给她买许多好看的衣裳头面。
忽然又想起自己送她的梅花簪，“那个，你不喜欢么？”
孟茯先是没懂他问的是什么，直至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上，才恍然反应过来，“与衣裳不搭。”戴上有些不伦不类了。
沈夜澜听罢，暗自点了点头，有些自责自己粗心大意，怎么上次就没想到给她买衣裳呢？不过这些他也不大懂。
算了，还是等回去了，带她去挑。
“走吧，咱们去吃饭。”
孟茯跟在他身后想，其实有些想问玲珑的事儿，但是昨天沈夜澜那时候的气场有些吓人，怕自己提起玲珑惹他不高兴，于是又给吞了回去。
寻了一处小店吃过早饭，沈夜澜也不放心将她留下了，索性将人带着去了昨儿晚上停留的那院子。
她好坐在隔壁看书，窗外是一庭秋菊，才打着花苞，想是缺乏打理，横七八竖地倒在一处，枝丫也没人修剪，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
靠墙处却种着两株碗口粗的桂花树，这会儿花金色的花朵还没完全凋零，仍旧将这一片小院晕染得香醉。
孟茯看累了书，便趴在窗前往外瞧。
那韩宣云领着一个小青年走来，也不知道絮絮叨叨跟他交代着些什么，只见那小青年频频点头，然后便转身走了。
孟茯本还担心打扰他们商量正事，转本抽回目光，没想到那韩宣云却朝她这两走来了。
“孟大夫。”窗户下面就是横七八竖的菊花，那韩宣云踩在花坛上走过来。
“韩先生有事么”孟茯好奇地看着他，想起那孙买办说他武功很高，底子好，身上的伤好得快，所以不由得将目光落到他手臂上绑着纱布的伤口，“没见骨头吧？”
“见了也无妨。”韩宣云回着，转而朝隔壁窗户正好和孟茯这里别开的书房看去，“你家沈先生多半是被你这倒霉运气吓怕了吧？如今是打算将你做孩子一般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了。”
说道运气这一事，孟茯也很抓狂。
她上一辈子运气就不好，别人值夜班的时候，都没什么病人。
轮到她值夜班，运气好的时候就五六个产妇来生孩子。
那不好的时候，曾经有高达十五个产妇，自己根本就忙不过来，有时候还遇着那胎心异常，或是大出血，有一次还遇到那羊水栓塞。
半条命都给她吓没了。
同事们都不愿意与她值班，实在没办法碰在一起了，也是叫苦连天的。
反正她是大半夜随着产妇转院去上级医院好几次，有一次路上还出了车祸。
她就盼着医院里赶紧将妇产科分成妇科产科，她也好去妇科。
可是没等到医院分科，她就到了这里。
运气也没见好过。
如今听到这韩宣云侃调，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好运气全部用来遇到沈先生了，我也没得法子。”
韩宣云听罢，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家沈先生若得了你这话，必定十分欢喜。不过他也没办法一直带着你，我估摸着这一次回了玖皁城，就将你送到他兄长府上。”
孟茯听着这意思，沈夜澜还要远行？不免想起了沈大人的话，只说沈夜澜是个极少归家的人。
下意识就朝韩宣云问道：“他要去何处？去多久？”
“去多久不知道，兴许要去草原一趟吧。我们干的这些事你也知道了，已经死了不少兄弟，就是不知到底有没有用。”
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每一件都算得上是行侠仗义，不计报酬，却每一次都有着性命之忧。
其实孟茯不解，沈夜澜既然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郎，他要做的这些事情，有朝廷势力不是轻而易举么？又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跟这一次凤凰山矿的事情一样。
所以便问道：“你们要做的，既然都是为了老百姓，那为何不与朝廷合作呢？”
韩宣云听到这话，却是‘呸’一口。
不过倒不是吐孟茯，而是对当下的朝廷，“但凡没读过书的人都晓得，如今咱们这大齐朝廷是个怎样的，反正我等是灰心了，靠着他们不如靠自己。”
朝廷腐败，皇帝贪图享乐，不问朝政，这倒是事实，不然好好的一个齐国也不会折腾成这番模样，叫四方诸国虎视眈眈，都恨不得来咬下一块肥肉。
事实上辽国金国都蠢蠢欲动好几次，也得了不少的好处。
韩宣云显然没有打算跟孟茯说太多，又因提起朝廷，满腔都是愤愤不平，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轻，便先走了。
可他的那些话，却像是在孟茯心里扔了一块石头一般，再也安不下心来看书。
等着沈夜澜来寻她吃午饭，少不得要问起：“韩先生说，你要去草原上，去多久？”
“还没确定，是那萧太后寿辰，但朝廷那边还没合适的人选。”事实上是那样的狼虎之地，文文弱弱的齐国人们不愿意去。
可这一次又非去不可，因为是那萧太后六十的寿辰。
至于沈夜澜想去，还是想在暗处将这凤凰山的事情扩大些，暗中推波助澜，使得黑水部落与萧家彻底反目。
中间还有一个白隼部落。
这时候孟茯却忽然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嗯？”沈夜澜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方才宣云的话我听到了，这一次朝廷没有人愿意去，所以他希望我做了这使节，一路上也能给予他们不少方便，到了辽国也好行事。”
但是他实在厌恶这个朝廷。
孟茯没有想到他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但还真没发现韩宣云跟自己是一个意思，只继续与他说道：“我从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位年轻人，他生的时代和我们是有些相似的，他年少一战成名，精忠爱国，嫉恶如仇，却因性子过于直爽得罪了当时的权贵，所以郁郁不得志，直至临死也没能再继续上沙场。”
“他有一首词，我记得甚是清楚，‘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①。这整篇词里，唯独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是真的，其他的便都是他的梦。”
“是梦，也是他一生的梦想，只是到他临死，家国仍破，江山未归。他兴许是时运不济，但是他一颗心终究是是牵挂这百姓和国家，可惜他遇到的朝廷和咱们的朝廷也是一般模样，他不得重用郁郁而终，到死也没有放下面临破亡的家国。他的国家兴许欠了他一个盛世，也辜负了他的一腔热血。”
孟茯说到此处，朝沈夜澜抬头看去，“你与他有一样的梦想，所以我想说莫要辜负了这一腔热血。”毕竟沈夜澜的家世摆在那里，自己又曾经是状元，他想要做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既然心中有梦，有大好的资源，为何还要一个人踽踽独行孤军奋战呢？
也许他站了出来，会让许多已经放弃的人又重新看到希望。
这大齐不乏胸中有梦想之人，亦如这韩宣云。
朝廷的衰落，又不能代表所有的人放弃了这个国家和民族。
那仅仅代表了一部份罢了。
沈夜澜静静地看着孟茯，也不晓得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多少，眉眼里含着几许思略，似乎又在认真想，似乎又只是单纯地看着孟茯。
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洒在他半个肩膀上，衬得他整张脸都显得温华清雅。
孟茯不敢去打扰他，该说的她已经说了，有没有用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凡人，离不开这人间烟火，可像是韩宣云他们这些人，将自己都全搭在了这些事情上，连性命都没有办法保障。
他们死了，还要将家里的钱财砸进去，那家里人呢？
明明他们是再位大齐的子民们奉献，可这对他们的家里人不公平。
而朝廷那样的好资源，却在一旁白白给那些庸才贪官糟蹋着。
与其如此，沈夜澜还不如给拿过来放在韩宣云他们的身上。
而且很多事情，经朝廷的手一过，明明就是事半功倍的。
远比他们这样师出无名要好办得多。
就如同这一次韩宣云他们想要去辽国，如果沈夜澜能做这个使节，那就方便了许多。
“你说的对。”良久，沈夜澜淡然地回了孟茯一句，“吃饭去吧。”
孟茯有些摸不准，他这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直至晚上那韩宣云拿着一个折子，在她窗户前走过，笑道：“果然还是这枕头风最好使。”
孟茯脸顿时红了大片，“你胡说什么？”
那韩宣云却是笑得开心不已，很快就跨出了小院。
这时房门从外被推开，是沈夜澜走进来，“天色不早，回吧。”
在这郦县又待了两三日，孟茯偶然听到有人和沈夜澜说起薛蓉蓉的消息，说是被那格日勒带到山里去了，正打发人去找。
好歹还有个踪迹，但愿能寻到人吧，不然那沈家老太太不得将沈夜澜给活生生撕了。
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玖皁城。
因回来得太晚，便没有去沈夫人那边接孩子。
家里没什么现成的，孟茯只能下了两碗面条，切了些熏肉做臊子，与墙根底下扯来的小葱炒香，撒在面条上。
沈夜澜在一旁帮着切葱切肉，孟茯有时候晃眼瞧过去，仍旧觉得太不真实了，那样一个高门贵胄里出来的少爷，应该是身娇肉贵，不食人间火的。
可沈夜澜做起来很顺手，连那葱花都比孟茯切的还要好。
她不禁发出疑惑，“你不是不会做饭么？”她可清楚地急记得，当初沈夜澜请自己做厨娘，说是不会煮饭。
可她看着方才沈夜澜那架势，切菜掌勺，是样样都很是在行的。
“我练剑，刀工好。”俊眸瞥了一眼锅铲，“一个道理，跟挥剑一样。”
他是不言苟笑的人，在正经不过了，孟茯很难认判定他是不是再说谎糊弄自己。
只半信半疑道：“那你去摘几个梨子来。”
院子里的黄皮梨已经熟透了，正好这面条没有汤，摘了几个梨子来切在盘子里，搭着吃，也就不会觉得面条那么干。
很快，两人便将准备好的面条梨子抬到树下的石桌上，沈夜澜抬手挂了灯笼，两人面对坐下。
头上一轮明月，照得满园华光，处处都透着静怡温暖。
沈夜澜想，也许这才是大家心底真正的梦吧？只是不赶走辽人，守住国土，这一份温暖，也不晓得还能维持多久。
他抬头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孟茯，眼里溢着暖意。
孟茯心里挂记孩子，第二天一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忙去接萱儿和兰若。
萱儿见她自然是欢喜不已，忙收拾着小包袱，马上就要跟着她回家。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府上住得再怎么好，大赵氏对她再怎样好，她还是想着回家，想回到孟茯身边去。
而且因为一直都住在大赵氏这屋子里头，所以很多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她陪着大赵氏吃，这感情自然也出来了。
尤其是大赵氏旧病犯了的那些天，她一直跟着在床前陪着。
本来她和自己那侄女小时候又十二分像，于是大赵氏越发疼她。
所以如今见她要走了，是十分舍不得的，一面故作难过捧着胸口说道：“好个小没良心的，连阿娘一来你就不要我这老太婆了，好叫我白白疼你一场。”
萱儿拿不定主意她是不是真的伤心了，忙扔了孟茯的手上前去哄，“老夫人别难过，我过两天就来看您哦。”
大赵氏这才笑了。
这里孟茯和大赵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去见沈夫人，也瞧见了沈浅儿。
她与萱儿一处说话，也是依依不舍的。
从府里出来，孟茯领着姐妹俩去馆子里吃了早膳，在就近的小菜场买了不少菜，这才回家。
鉴于自己这运气一向不大好，索性也不出门了，开始坐在院子里碾药。
给沈夜澜做的药都没了，她还想配置些温养女子内体的药丸，所以也不怕无聊。
一面问着萱儿和兰若在府上的事情，少不得是要提起薛蓉蓉害她们的事儿。
“幸好我听阿娘的话，没敢要她的东西，送到大夫人的屋子里去了，不然她那天的模样，分明是一定要审兰若姐姐，然后肯定打算到我房间里来搜。”萱儿并不知道薛蓉蓉在郦县被格日勒劫走的事儿，以为她已经回南州了，“不过好在她还算要脸皮，第二天就悄悄收拾包袱走了。”
连萱儿这种几岁小丫头都能看出来的阴谋，倒像是薛蓉蓉能做出来的事儿。孟茯听了这心里也有些后悔，若是晓得薛蓉蓉曾经这样算计过孩子，当初她跑去找沈夜澜，自己就不要跟着去找的，不然也不会有后来被劫到凤凰山上的事儿。
也亏得叫沈夜澜把自己带回来了。
可若是运气差了那么一些，真被那辽人带走了，还不晓得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呢。
不但如此，还听兰若和萱儿一起说她当初在南州时候，如何对待沈浅儿的。
叫沈浅儿白白受了许多委屈，又无处伸冤。
孟茯听得这一桩桩事儿，越发觉得这沈家老太太是个难缠的，不免是有些担心起来，虽然跟沈夜澜是做假夫妻，可到时候去沈家了，对她还是要晨昏定省的，沈夜澜这个亲孙子她是要留给她娘家侄孙女的，如今被自己占了去，能给个好脸色么？
想到此，不免是忧心忡忡的。
不过因为去了这一趟郦县，与孩子们也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所以打算晚上亲自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唯独有些可惜，若光若飞在书院里出不来，昨晚自己才问过沈夜澜，他说还得大半个月呢。
早上买了现杀的半只鸡，一尾鱼，还有些河里捞出来的新鲜虾子，以及一块里脊肉。
蔬菜有嫩绿的豌豆尖，一把三四两重的小白菜，还有些茄子黄瓜儿。
萱儿吃不了多少辣，所以鸡给炖了清汤，辣蓼胡椒姜蒜做了蘸碟。
这里还没有辣椒，但齐国人又喜欢吃辣，所以这些辣蓼草芥末一类，便是常常用到的调料。
鱼做了松鼠鱼，不过是她的刀法实在不好，炸出来模样不大好看，引得兰若和萱儿在一旁笑了好一会儿。
里脊肉炸了肉酥，分了一些肉出来剁了肉沫，跟着蒜蓉一起炒了小白菜，也是十分下饭的。
还切了不少火腿跟着虾子煎了饼子，嫩绿的豌豆苗扔在滚烫的鸡汤里，又香又鲜。
茄子做了鱼香，瓜给凉拌。
六菜一汤就给做出来了。
正好整整齐齐抬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沈夜澜就好似跟掐着时间一般回来，萱儿忙迎上去：“先生今儿有口福了，阿娘亲自下厨做了饭。”
沈夜澜也有些怀念孟茯的厨艺了，虽不是多好，也不能和那些个名厨相提并论，但那家常味儿却不是旁人能模仿得来的。一时也有了兴致，忙将带回来的礼盒放回屋里，便去洗手，到厨房里看有没有要帮的地方。
孟茯见了他，似有些委屈地同他说道：“你若早些来，我切的鱼就不会叫那俩丫头笑话了。”颇为有些告状的意思。
沈夜澜闻言，扭头见到院子里那桌上放着的鱼，“你那是什么个吃法？”
孟茯本来还指望他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没想到他竟然没看出自己做的是松鼠鱼，当下有些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我那是松鼠鱼，那么大一只松鼠坐在盘子里，你瞧不见么？”
沈夜澜听着她这带着些小火气的声音，忍住了笑，一本正经又改口道：“看出来了，只是从前看见的松鼠鱼都是躺着的，第一次瞧见坐着的，颇为新鲜。”
然后昧着良心夸了一句：“不错，不错，真的不错。”
孟茯也十分好哄，那脸上一时就挂起了笑容，“算你还有些眼光。”又有些懊恼：“忘记给你买些酒了。”
“我不喝，就与你们吃饭。”他也不是很爱喝酒，只是有时候遇着朋友，推辞不过，抬起杯盏应酬一下罢了。
“也好，喝酒伤身，多喝汤对身体还好呢。今天的鸡特别新鲜，我看着现杀的，鱼也不错，听说是天还没亮就从河里捞出来，也是现杀的。”孟茯将碗递给他，才想起问：“你洗手了么？”
“洗了。”沈夜澜也不觉得她啰嗦，反而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这饭菜的味道，也不是大宅子里从厨房里用食盒送来的大鱼大肉能比的。
四人分四张凳子坐下，萱儿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动筷子。
但还是给忍住了，见孟茯和沈夜澜两个长辈动手，这才将筷子伸朝那所谓的松鼠鱼。
不过孟茯比她先一步，夹了一筷子递过来，“口是心非，一面说不好看，吃的时候你倒是比谁都着急。”
小丫头一边吃着，一边笑道：“我只说阿娘做得不像，也没说不好吃。”
因为菜做得有些多，所以也吃得慢了些，等吃完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萱儿便嚷着要摘梨子。
沈夜澜便抱着她摘梨子。
孟茯在屋檐下看着，心里不由得想，若是以后自己也有一个像是萱儿这样软软糯糯的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孩子的爹在哪了？
目光不由自主朝沈夜澜身上看去，但又觉得不现实……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这一款？
于是赶紧将这心思收起，不然真变了味，以后对自己只有坏处没好处，到时候还怎么相处？
她才将这心思压下，哪了想到兰若带着萱儿睡下后，沈夜澜过来敲响了房门。
孟茯过去开门，迎面便是一个精致的盒子，“什么？”糕点？不该这么多吧？
以前她伤着的时候，沈夜澜时常带零嘴回来。
“一些衣裳首饰，我不大懂，寻了掌柜夫人，她跟着挑选的。”沈夜澜这话说的和自然从容，神情也是淡然自若的。
反而是听到里面是衣裳首饰，孟茯这收礼物的人有些紧张起来，“我有衣裳首饰呢……”
“我知道，但那不是我送的。”沈夜澜将她的紧张一扫眼底，心里止不住地快活起来，想来孟茯还是挺喜欢收到这份礼物的，有些后悔，早该送才对。
孟茯见他清华背影转过身下了台阶，朝对面房间走去，这才回过神来，忙关了门。
和大部份女人一样，她喜欢拆礼物，跟拆快递是一个感觉，哪怕晓得里面是什么，但也忍不住这份想要打开的冲动。
而且这份礼物因为不是她自己跟着去挑选的，所以还有些开盲盒的惊喜和期待。
里面竟是三套衣裙，一套藕荷色，另外两套分别是雪青和艾绿。
前一套是交领阔袖里外三层，但都料子都十分轻薄，有些魏晋风的意思。
其他两套则是大齐当下流行的对襟。
还有几件搭配的首饰，不是十分耀眼出挑，但配起来却十分得孟茯的心。
但是问题来了，新衣裳新发簪有了，但自己在梳头上一只没有天赋，所以平时都是随便绾起来。
如今再随便，似乎有些对不住这新衣裳和新发簪。
她不免是发愁，所以第二天也没穿。
沈夜澜显然是满怀期待的，却见她又穿了这灰扑扑的一身，不免是将疑惑问出口：“你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但我不会梳其他款式的发髻。”反正也不是外人了，昨日那坐着的松鼠鱼都叫他们笑话过一回了，孟茯现在也不怕沈夜澜笑。
没想到竟然听沈夜澜说道：“你去换，我教你。”
孟茯不想动，这都穿好了。
可是沈夜澜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她，势必要她去换了。
孟茯没法子只得又回了房间，换好了那套有些魏晋风的藕荷色，便拉开门伸出一个脑袋，“好了。”
她自打穿越来这里后，除了第一天，之后再也没穿过这样好看的衣裳，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沈夜澜见她那小模样，心底忍不住有些发笑，一面上了台阶，进到屋子里去。
但见孟茯有些局促不安地捏着手，“怎么样？”她在镜子里看了一回，觉得还行，但这散批着的头发，有些煞风景了。
“很美。”这会儿沈夜澜倒是吝啬起来，夸赞的话也只说了两个字，不过手臂却已经扶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带着坐到妆台前，修长的手指捡起妆台上的桃木梳，替孟茯绾发。
冰凉乌黑的发丝在他好看的指尖来回穿越交错，很快一个好看的发鬓便绾了出来。
孟茯看得有些呆了。
不过她并不是看自己，而是看镜子里认真绾发的沈夜澜。
人好看，手也那样好看，还这样巧。
她忍不住这想，这男人多半除了不会生孩子，应该旁的都会了吧？
同样也是一双手，为什么自己就不如他？忍不住在心头叹了口气，跟着越优秀的人住在一起，就越是显得自己的平庸了。
孟茯仔细想来想去，自己竟然没有一丁点的优点。
眼见他梳好发鬓，连忙将自己的簪子和他送的，一并从抽屉的匣子里拿出来，“戴哪个？”
“这个怎样？”沈夜澜拾起的，是他第一次送孟茯的那朵白玉梅花簪子。
藕荷色的颜色本来就浅，戴着那支玉簪很是搭配。
也不会觉得单调。
孟茯已经十分满意了，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一回，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可沈夜澜却不满意，“有些胭脂就好了，你身体该补血了，这唇色太淡了。”
孟茯听到这话，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气：“我才是大夫。”贫血不贫血，难道自己心里还没数么？
不过这嘴唇好像还真有些淡了，若是能红润点，应该更好看。
便道：“我回头自己开一副药调理。”
沈夜澜没言语，而是朝窗外看过去。
外面，是兰若和萱儿的声音，两人已经起来了，不知在说着什么，叽叽喳喳的。
孟茯不由得紧张起来，忙转身朝沈夜澜看去，朝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显然，是怕两个孩子发现沈夜澜一早从自己房间里出去。
一面有些不习惯这及脚跟的长裙摆，小手拽起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门口朝外探去，想等着她二人到厨房里去的时候，就趁机让沈夜澜快些出去。
等了片刻，兰若果然带着萱儿去厨房了。
孟茯急得忙转身招手，本意是让沈夜澜趁机出去的。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夜澜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身后了，她这忽然一转身，手就抓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吓了一跳，正要松手，又怕自己后背碰在门上发出声音，引来孩子们。
于是只能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不放。
等她站稳，沈夜澜的里衣都被她扯开了。
这秋老虎才来，天气越发炎热，本就穿得轻薄。
孟茯看着眼前肌理分明的胸口，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想要张口解释自己不是有意的，但又怕站在这门口说话外面能听到，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夜澜。
希望他不要误会，自己对他是半点肖想也不敢有的。
他对自己已经这么好了……
沈夜澜仍旧是一贯作风，不言苟笑，孟茯甚至觉得他现在的神情比平常严肃，便想他莫不是生气了？急得忙伸手给他将衣襟塞回去。
可是衣带都扯松了，她刚归位，又垮下来，那胸前肌理分明的肤色便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看得她心慌慌的，手脚越发不听使唤。
“嗯？”忽然，沈夜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腰带。
他是要自己解开腰带，给他将里衣穿好？这果然是生气了，不然怎么不自己动手呢？
孟茯觉得自己理亏在先，他给自己买新衣服新首饰，还好意进来给自己梳头，可自己干了什么？
如果地上有裂缝，孟茯可以将脑袋全部扎进去。
但是没有，她只能硬着头皮，颤着双手去给他脱下外袍，将衣裳一点点解开，又重新穿好。
沈夜澜也站在远处，屋子里出来她手底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外，便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孟茯觉得耳朵烫，脸也烫。
沈夜澜看着身前的孟茯，不止一次想要捉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但是不行。
他所知晓的礼教，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她进门，自己是绝对不能去动她的，这是对她的尊重。
哪怕现在他有些忍不住了。
但还是要忍。
而且他太确定不过了，孟茯并没有把他当做一生的伴侣来看待，到目前为止，她只怕还是将他做沈先生来看待。
两人中间的这份疏离还没有越过，沈夜澜怕自己举动出格，反而吓着了她。
孟茯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声音低得犹如蚊蚋一般，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好了。”
然后头顶传来沈夜澜冷静的声音，“嗯，下次小心点。”然后他便开门出去了。
他出去的那一瞬间，孟茯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萱儿和兰若，不知为何慌得不行，好似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般，忙将房门关上，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急匆匆往镜子前去。
“咦？”没红，她的脸居然没红。
那岂不是白紧张了？害得她一直垂着头，生怕叫沈夜澜看到不好。
不过沈夜澜刚才这样光明正大地从自己房间里出去，萱儿和兰若又不是瞎子，肯定是看到了！
自己折腾了那么久，不就是不想叫她俩看到么？
可如今到底还是看到了，会怎样想？
她又陷入担忧中。
最后反而是萱儿来敲门喊她吃饭。
孟茯也不能一直藏在屋子里，而且听着沈夜澜已经出门去了，便开门出来。
“哇，阿娘您好好看哦，跟天上的仙女一样。”萱儿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正经梳头，还穿了颜色好看的新衣裳，忍不住惊呼起来，早忘记了要问为何沈先生会从她屋子里出来的事儿？
一面喊着叫兰若来看。
孟茯心说仙女才不像她这样蠢呢！

第40章
孟茯本来就是那种天生的冷白皮,以往穿着那些个老气横秋的衣裳，只觉得她整个是苍白无神，甚至是有些老态。
可这才换了一身衣裳,那叫人艳羡的细腰也显了出来，该廋的地方廋，该有肉的地方也有肉,要说整个人有种焕然脱骨的感觉也是不夸张的。
兰若见了，也是惊讶了一回,她一直都好奇,沈先生喜欢孟茯什么？但是现在隐隐约约懂了些。
四姐还在的时候就常说，男人嘴上虽然说得道貌岸然,但他们那心里头啊，还是最喜欢漂亮的姑娘。
不过这一点兰若倒是冤枉了沈夜澜,他当初决定去姜家村做先生,只因为他在街上看到了孟茯不畏流言蜚语，想救人时的不顾一切。
目的就是那样纯粹,就是想救人而已，不曾掺杂丝毫的杂质。
所以她即便在万人中央，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可沈夜澜看到她的时候,却是觉得她的身上是带着光的。
想也正是这样,在这茫茫人海里,他眼里只能看得见她。
他的心底,也想像是孟茯那样,为了救人可以抛去所有，不顾一切。可是对于朝廷的失望，让他无心入仕。那时候的他也许就像是水中的浮萍,并不知道要漂往何处，只顺水而流。
可遇到孟茯后，他想要试着停下来，不在随着水流四处漂泊了。
但兰若不知道沈夜澜情从何起，这会儿也是把他划入了以貌取人那一类里。所以很好奇那沈先生到底是个什么眼神？还是说他眼光异于常人？能一眼看出打扮得犹如三四十岁妇人的孟茯其实是个娇俏的美人。
毕竟眼下孟茯这收拾起来，既有着那些高门大户里贵小姐们的姿态，却又有着她们没有的平易近人。
眼睛不由得落在孟茯胸前，忍不住移到她身后，垫着脚尖又往下看。
“你做什么？”孟茯好奇为何她跑到自己身后，拿下巴垫在自己肩上，看个什么？
就听兰若很认真地说道：“我想看看，这样能不能看到您的脚尖。”
孟茯得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忙往前走了两步，“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正经了。”
兰若似乎还是年纪小了些，从前又跟着浔娘身前，多半也听了不少荤话。于是不觉得说这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继续认真地说道：“我二姐也跟您一样，站着都看不见脚尖，总说走两步就累得喘气，可我瞧您也不累……”
孟茯哪里还能听下去？这种话她也是曾经在寝室里跟小姐们们讨论过罢了。可是兰若才多大？而且萱儿还在这里呢？当下忙给她打断：“越说越是离谱，你就不怕叫人听了笑话。”
“这里没得旁人。”兰若见孟茯红了脸，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也想到了萱儿在，方没再继续。
孟茯只叫她说的极其不自在，心说自己这自打到了这个世界，一直忙于生计，哪里有旁的时间去考虑别的？也没去注意，走路喘气什么的。
但叫兰若这样一说，倒也察觉到了，正常步行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可真跑起来，这的确是有些不方便。
穿了这新衣裳，又因是好料子，孟茯抬起筛子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像是从前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衣裳，丝毫不顾忌。
颇有些蹑手蹑脚的，兰若见了，只忙从她手里接了过来，“以后这些活儿您就别沾手了，叫我来做吧。免得每日我总觉得蹭吃又蹭喝，都不好意思多添两碗饭。”
孟茯叹了口气，“罢了，明日我还是还回来吧。”哪里能叫兰若一个人做了，虽不是什么重活儿，但自己也是闲不住的人。
这话不知道沈夜澜怎么就晓得了，日暮沉西的时候，孟茯戴了自己做的围裙和袖套在厨房里烧菜的时候，他使唤着萱儿和兰若进了孟茯的房间里，将她那些旧衣裳都给翻了出来，然后便带到了厨房来，很自然地坐在灶前添柴烧火。
每一个时代都是有迷信的人，更何况是这样的年代？
所以这穿过的衣衫，在大家看来都是沾了人气儿的，断然不能随便扔了，也不好送人，毕竟这也不是那闹灾荒的时候了。
因此这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放在火里烧了。
衣裳都是些粗布衣服居多，更不可能谈添加剂一事儿，孟茯一直站在另外一边，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自然也没察觉。
直至她发现的时候，衣裳已经烧得七七八八了。
到底是觉得可惜了，好些都还算是半新的呢，少不得将沈夜澜连带萱儿兰若教育了一回。
也幸好这两个丫头没将她的里衣也翻找出来。
外头穿的她是没有讲究，但贴身的衣物却是尽量买些好的。
如果真的都烧了，她那心多半是要滴血的。
饭后仍旧在梨树下坐着乘凉，兰若带着萱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花绳，便去睡觉了。
树上的梨子今天下午趁着沈夜澜回来得早，所以都叫他给摘了下来，洗得干干净净的，都切块去了芯。
孟茯见时间也不早了，便也起身去厨房。
这几棵梨树结得满树的梨子，个儿虽多，但因都挤在一处，春天的时候没有疏花，所以个头不大。
剩下的这些小梨子，孟茯就打算一部份用来泡酒，一部份用来做酸梨。
因此晚饭后就用干草和冰糖熬了汤汁，这会儿已经凉透了，便让沈夜澜帮忙，“厨房碗柜旁边的架子最底层上放着两个坛子，麻烦先生帮我搬过来。”
若是以往肯定自己动手了，空坛子也不重，但这如今不是穿了这身衣裳么？她有些不方便。
梨子还没熟的时候她就早做了打算，所以坛子早就洗干净了。
这会儿沈夜澜给搬出来，她便将梨子分别装好，一只坛子里倒了酒，一只坛子里则倒了冰糖和干草。
“这酒是给你的，酸梨是孩子们的。”孟茯一面封着坛口，一面让沈夜澜帮忙抬到厨房里去，跟在他身后说着。
沈夜澜并不好这一口，一直都觉得喝酒误事，尤其是见过自己族里的兄弟们，喝酒和做下不少混账事儿，于是在这一方面就更严以律己。
所以听到孟茯说专门给他泡的，有些意外，但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来。“我不爱喝，不过这玖皁城秋天过后，就直接入冬了，到时候会下雪，等我挖两株梅树来种在墙角，到时候在书房里烫着酒赏着梅，倒也是不错的。”
他这么一说，孟茯看着院子里，除了左边那墙下的几棵梨树之外，便是自己在前面墙角种了些葱蒜，的确是单调得很。
因此也点头道：“好。”
孟茯又将厨房收拾了一回，沈夜澜在一旁搭着手，说着些闲话。
有那凤凰山上的，也有衙门里的事儿。
然后沈夜澜便主动道：“折子已经送到京里去了，我也不要别的，就做这一次去辽国的使臣，他们正愁着没人，只怕正欢喜，所以批文符节想来很快就会来了。”
言下之意，这一趟辽国是去定了的。
孟茯早该猜到了，那天韩宣云说什么枕头风好使的话时，那手里拿着的，只怕就是沈夜澜要送到京里去的。
这玖皁城去京里，驿里来去快的话，走水路最多十天左右罢了。
就算上在京里要耽搁两三天，那也最多是半个月。
所以这半个月后，他便要走了。
虽说都是一样的人，可是民族信仰不一样，所以孟茯很担心沈夜澜到了草原上，如今大齐也算是弱势一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也不晓得是要受多少罪，吃多少苦了。
又听说那草原入冬后，温度低得可怕，便道：“那我早些给你准备行李，那边冷，明日我去买些羊毛回来，过冬的衣裳就不要铺棉花了，用羊毛吧。”这里临近着辽国，卖羊毛的辽人不少。
棉花和羊毛崭新的时候，其实都是一样暖和的。但是时间久了，这棉花就容易变形，而且也不如羊毛保暖了。
孟茯当然知道沈夜澜到时候做了使官，这衣裳自然是有人打理的，但还是觉得羊毛的衣裳能暖和些。
沈夜澜并没有拒绝，他是练武之人，就是只穿夏袍也是能御寒的，但是见孟茯原意将心思花在自己身上，心里是暖的，所以颔首应了，“如此就要麻烦你了。”
但不放心孟茯出门，便道：“我明早喊孙大过来。”
孟茯自是应了，她也不单只买沈夜澜一件衣裳的，既然是要买，这玖皁城又比老家冷，那肯定是要给孩子们的份也买了。
自己也拿不动，正好叫孙大帮忙。
这时只听沈夜澜说道：“若光若飞虽素来是那自主独立的，但是书院里文课武课一起上，很多琐事是忙不过来的，我打算明日领了孙大家的两个孩子过去，给他两人做个书童，你怎样看？”
其实他一开始是没选中的，只是后来韩宣云提了一句。
他想着如今孙大在码头上，两个孩子整日提着篮子在街上卖些零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倒不如让他们去跟着若光若飞，跟在身边也能认得几个字。
孟茯当然觉得好，他看着两个孩子在街上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卖零嘴，又没得什么生意，是十分艰难的。但她更担心的是那银钱的事儿。
沈夜澜哪里还不了解她，见她那表情就将她心底的担忧猜了个七八，“管吃管住，往后若是听话懂事，长大了我给他们寻个体面活计，假如若光若飞出息了，也能继续跟着，以后在身边做个长随管事，也比过跟着孙大在码头上做苦力强。”
原来是不要钱的，但在书院里吃饭的银子却要自家来付。孟茯还是忍不住问一句：“那一年得花多少银子？我最近也没开门做生意……”手里的银子也不晓得能维持多久。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让沈夜澜打断了，“你既跟我订了亲事，我难道还能饿了你不成？何况说起来我还是他们的启蒙先生，常言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银子我出也是理所当然。”
孟茯竟然没得话反驳。
这时候沈夜澜又说道：“你想继续开门做生意，我是不会阻拦你，但这玖皁城不安全，你还是少出诊，尤其是晚上。”说到此，似乎觉得若是自己不叫她出门，真遇着那等着救命的，孟茯也不可能不管，便道：“上次那个玲珑，我再使她过来，你出门就带着她。”
孟茯倒没拒绝这份好意，到底是小命要紧，连连点头了，朝他谢了一回。
话罢，各自回房休息了。
孟茯洗漱完毕坐到床上，只见着墙上那沙漏，发现竟是已戌时三刻了，也忙躺下了。
第二天她领了孙大去买羊毛回来没多会儿，玲珑就来了。
年纪似比她大一些，生得也出挑，桃腮弯月眼，看起来其实是有娇俏的，只是个头却比寻常女子高了些，因此无形中也显得多了几分英飒。
她来了，听着这话里言间的意思，是要寸步不离跟着。
那岂不是要住在家里？可家里左右就这么几间房？总不能将若飞他们兄弟的房间腾出来给玲珑住吧叫她跟着兰若和萱儿在一处，又太挤。
便琢磨着，叫萱儿跟自己睡，兰若和玲珑住在一处。
她还没着手收拾，沈夜澜就回来了一趟，把他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书房里去。
堂屋两侧的房间里，一处是仓库，堆着些药。
一头则是简易书房。
孟茯以为衙门里今天没事儿，所以沈大人这么早将他放回来了，正合计着问他喜欢什么料子，趁着今儿有时间，一起去布坊看一看。
可是与他说了不到两句话，他就急匆匆走了。
看着玲珑搬进了沈夜澜原来住的房间里，孟茯才有些后知后觉，他这是专门回来腾屋子给玲珑住？这是把自己做废物来看了么？难道这点小事自己还办不了么？
便又想，莫不是怕自己怠慢了玲珑？
不过手里事儿多，下午她才将羊毛晒在院子里，就有客人上门。
还有沈夫人的帖子作保，孟茯便跟着去问诊了。
那些个羊毛都是洗干净了的，但却还是一团一团的，得人工撕扯开来，才会变得像是云朵一般柔软。
回来时候已经天黑了，下午些的时候，她才出门没多久，天气就变了，阴沉沉的，只是一直没下雨，拖到了那这快天黑的时候，才飘起些毛毛细雨来。
孟茯一心挂记着院里晒着的羊毛，恨不得一步做三步。
不过回来却见沈夜澜在，早就带着兰若萱儿将羊毛收起来，如今就放在库房里。
他正在书房里收拾床铺。
他之前回来，就将东西都放到书房，孟茯也不晓得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所以一直没敢给他收拾。
这会儿见他在里面，才进来帮忙。
厨房那头，兰若在做晚饭，玲珑帮着打下手，孟茯一边给他铺床，一边试探地问道：“我看玲珑姑娘也是个周正好看的，又会武功，你叫她跟着我，是不是太委屈了？”
“正是她会武功，我才叫她跟着你。”沈夜澜正在整理着自己房间里抱出来的那两堆书，哪里还没听出孟茯试探，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她就是个侍女，我晓得你不习惯，可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往后我还要做官，身边少不得要带几个人了，你须得早些适应了，性子莫要软绵。”
孟茯听罢，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假的’。
沈夜澜却想到她这颗心太善良，生怕她以后叫下面的人欺负了去，便又叮嘱道：“你待他们好，是他们的福气，可是林子大了，难免是有些参差不齐的，不见得会记着你的好，所以你这心里，也要留一些心眼才是。”
孟茯听到这话，反省了一下自己，也不是她多善良，只是她还没有适应这个社会罢了。
这样的世道，说得难听一些，的确是要心狠些才能活得长久一点。
关键她自己又不似沈夜澜这种有本事的，有时候好心做好事，却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反而给人添麻烦。
于是连连点头，“我晓得了。”
“你知道便好。”可沈夜澜这口气，分明就是不放心。
也是，若是时间快的话，要不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要启程去辽国了，这一去少说三两月要的，就怕孟茯吃了别的亏。
收拾好屋子出来，饭也做好了。
因为人少，于是也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
玲珑前头在郦县的时候，就暗中跟着孟茯好几天，但并不如当下这样直接的接触。
更何况沈夜澜还在，她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三公子，再无那一身高傲冷漠，满身的人烟烟火气息，却只是因为身旁坐着的孟茯。
可见，那韩先生是没说错了，三公子果然是动了情，这位孟大夫，想来往后就是女主子了。
于是也不敢怠慢半分，一点多余的心思也不敢有。
家里多了玲珑这么个大人，那些个羊毛疏起来，也快了许多，不过四五天，就得了两件衣裳的量。
这日孟茯趁着沈夜澜回来得早，央着去布坊里总算将料子挑了出来。
那韩宣云来做了一回客，带来了两棵梅树，在墙角挖了两个好大的坑，将梅树种下去。
当夜便唰了一顿火锅，韩宣云喜欢酒，孟茯家里是还没有的，那梨子泡酒又还不成，只让玲珑去街对面打了二两烧刀子给他。
喝到戌时左右，已是醉醺醺的，只能喊了孙大过来，送他回去。
走的死后那嘴里只念叨着什么‘阿宴’。
孟茯听着就是一个人名，心里不免是八卦心起，但不好去问沈夜澜，就偷偷问玲珑：“阿宴是谁？”
“哦，原是韩先生的未婚妻，不过他听信流言蜚语，退了亲事，阿宴姑娘就去庵里做姑子了，不再见他。”这要说起来，又是一桩孽缘。
也正是不得阿宴的原谅，所以这韩宣云在外的时候，都是最不要命的一个。
孟茯没曾想，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觉得他有些活该，一点信任都没有，不过些流言蜚语就要与阿宴退婚。
不过阿宴去庵里做什么？要是自己的话，就找个更好的人嫁了！
时光弹指，只觉得也没过几天，这秋老虎就已经彻底过去了，天气逐渐凉起来，每日还飘着毛毛细雨。
梅树是活下来了，可是街上却因这淅淅沥沥的细雨，变得清冷了不少。
天擦黑些，孟茯就让玲珑关了铺子。
反正沈夜澜也是走后门回来的。
明儿若光若飞就有两天的沐休，她是打算和沈夜澜一起去接兄弟俩的，正好给他们做的冬衣，也能去裁缝铺子里拿了。
另外还给孙家兄弟俩也做了棉衣。
羊毛的虽好，也没贵多少钱，可那疏羊毛实在是太耽搁时间了，如今她和兰若的，都还没弄出来。
所以才给孙家兄弟做了新棉衣。
当晚也是早早的睡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如今有玲珑跟在身边，的确是方便了许多，去买菜的时候也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她生怕去得晚了些，买不到新鲜的鱼肉。
已经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些天，也逐渐熟络起来，孟茯也晓得是个玲珑话多没心眼的，要说那些心里的小九九，她还不如兰若盘算得好呢。
也就是兰若年纪小了些，不然本事大着。
沈夜澜正等着她一起去接孩子，见她买了许多肉回来，少不得要多问一句：“你要待客么？”
“没有，我瞧着新鲜，买些回来，咱自己做点肉干，到时候你去了草原上，若吃不过那些膻味儿重的，也拿这个解馋。”孟茯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她晓得沈夜澜不挑嘴，但这不是想着若光若飞读书的事情上，全是沈夜澜一手操持的，自己别的地方也帮不上忙，只能尽量在这种小事上尽心了。
其实沈夜澜真吃不惯那草原上膻味重的荤腥，但他这样的身份，要吃什么没有？即便没有，多的也是有人想办法给他找来。
可孟茯在他还没去，就已经在为他做这准备，这份情自然不是别人能比得了的。
孟茯当下忙换了衣裳出来，跟着沈夜澜上了马车，去玖皁城书院。
这书院位置她一直知道，但却是头一次来。
要说呢，这齐国就是重文轻武，花在这修建书院上的银子，只怕能给郦县建城墙了。
也难过沈夜澜所若光若飞在这书院里很安全。
孟茯看着那约摸有城墙高的围墙，这当然安全！
接了孩子们，少不得是说不完的话，两兄弟一面跟孟茯说书院里学的文武知识，又忙着问沈夜澜不少问题。
一路上嘴巴是没得闲过。
到了家里，兄妹几个兴奋地说了会儿话，两个孩子就缠着沈夜澜，看他的时候那眼睛里都冒着星星，满是崇拜。
只怕也是在书院里晓得了沈夜澜的身份了，正是那一等一的南州青年才俊。
也就是萱儿不读书，不晓得这一个状元多难得，因此才不会觉得稀奇。
何况沈夜澜中状元的时候，还正直少年。
两天的时间，孟茯也只能等沈夜澜去了衙门，他兄弟二人才同她说些书院里的闲事儿。
孟茯只觉得很不妙啊，劝着兄弟俩：“你俩好学上进是好事情，可也莫要太过劳累了，这沐休本来就是给你们放松休息的，还是赶紧将书本放下吧。”
没料想若飞来了一句：“不可，我们启蒙已十分晚了，从前在姜家村的时候，都是半吊子，我与若光还能拔尖儿，可是那书院里都是些出息的，先生算是我们的启蒙，他的名声摆在那里，我们若是不刻苦努力些，将来岂不是丢了他的颜面？”
然后，兄弟俩拿着书本索性进了房间里去看，还嫌弃萱儿和兰若叽叽喳喳吵了他们。
孟茯见了不禁叹起气来。
玲珑在一旁见了好笑，劝着她道：“别人家的孩子十根棍子也打不出一个爱读书的，他俩好学上进，这是天大的好事，您发愁什么？”
孟茯想说劳逸结合才最好，一味地读书，怕伤了身子啊。
隔日，沈夜澜没得空，孟茯和玲珑将他二人送去书院。
回来没多会儿，沈大夫人那头就打发来接萱儿过去玩耍。
孟茯仍旧是让兰若陪着去了。
只有她和玲珑在家里，自然也说起了郦县的事来，想到玲珑也是好韩宣云他们有来往的，便问她：“薛姑娘有消息了么？”再过七八天，只怕就得一个月了。
玲珑摇头，“去山里寻，没得个结果，倒是草原那边得了消息，见过格日勒，还买了不少姑娘家用的物品，如今正在追，也不晓得追到了没。”
既然那格日勒还买姑娘家用的东西，可见薛蓉蓉还活着，也松了口气。只是她被劫走这么久，就算是这消息一直是压着的，但是天底下哪里有那不透风的墙？寻回来后，这名声也要受损的。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嫁给沈夜澜。
指不定到时候老太太还要因为她名声受损，不好再找好夫婿，一定要沈夜澜娶了她呢。
不过沈夜澜的性子，孟茯大抵摸到了些，凡事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越过底线了。
沈家老太太那些手段，在他身上没得用。
所以倒也没有多担心沈夜澜会因为老太太的缘故，会委屈了他自己。
这时听玲珑说道：“朝廷的公文早就派下来了，不日就到这玖皁城，给那萧太后的寿礼朝廷也派人一并送来了，兴许再过三两日就要到了。”
“这倒是快。”孟茯听了，心说若是朝廷能在自家老百姓的身上做事不拖拉，才叫好呢。见她晓得这么多，便问到：“可有派了旁的官员跟着？”
“有的，是从前鸿胪寺里掌管百官班次的班序李世白，他是鹤州惠王家的嫡长子，与三公子有些交情，他来了倒也好，韩先生他们到时候行事会更方便些。”
孟茯听罢，心说既然是王爷家的嫡子，那岂不是个世子爷？不过并不曾听说过鹤州有一位惠王，王爷们不都是在京里么？心里有些疑惑：“近年来，还有出京到封地的王爷？”
玲珑知道她从前一直在那沅州乡下，不晓得这些倒也实数正常，也没去笑话她没见识，何况这位惠王的确很多人都不晓得。
“也就是一个皇族宗亲罢了，王位袭到他这里，也就完了。所以那李公子也不算是什么世子，而且为人老实敦厚，不像是韩先生那种人，不然惠王也不会将他安排再鸿胪寺里做班序。”不过玲珑说着，倒是觉得奇怪了，那李世白不可能主动揽了这差事，惠王就他一个儿子，也不会允许他冒险的。
所以这桩差事怎么会到了他的头上来？
然玲珑这疑虑，才到第二天，见着李世白领着他妹妹李清雅出现在州府衙门前，方明白了。
李世白虽是个老实敦厚的人，但却十分宠爱他这妹妹李清雅，只怕是李清雅想跟着三公子一起去草原，正好这寿礼的事儿是鸿胪寺来办，他为了李清雅，也就揽了下来。
于是犹豫着，要不要跟孟茯先提一提这李清雅？
她还没做好打算，第二天那李清雅就来了，手里提着些糕点，进门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越过开门的玲珑，直接朝厅里去。
见了厅里疏羊毛的萱儿，直接将点心递给她，“你就是萱儿吧？我听沈大嫂说你最喜欢这一家的云丝糕，所以特意买了些过来。”
萱儿仰头看着她，一双大大的杏眸里满是疑惑。
看看她，又看朝后面走来的玲珑，见玲珑脸色不大好看，方起身朝玲珑走去，“玲珑姐，她是何人？你怎就放她进来了？”
萱儿往日才不会这样问玲珑，也不会这样不礼貌。
只是见了玲珑因这女人进来后，脸色不好，心里便猜到了些，多半是与她不和睦的。
而玲珑来家里有些日子了，又会武功，还经常带她跟兰若上街，在萱儿的眼里是极好的人。也就先入为主，玲珑是好人，那这个让玲珑不高兴的，肯定不是好人了。
玲珑听到她的话，刚想要回一句自己也不认识。
那李清雅就在桌前坐下，“我姓李，是三公子的挚友。”一面掰着手指认真地算了算，“认识得四五年了吧？”又自己去倒茶，却见茶水是凉的，便朝玲珑喊道：“玲珑，茶都凉了，你去重新煮一些。”
玲珑因为性命是沈夜澜救的，家里的仇也是沈夜澜给报的，所以她当初便认了沈夜澜做主子，从前跟在沈夜澜身边的时候，也常常做这些零碎的差事。
因此李清雅使唤起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所以玲珑对她才不喜欢，如今又有了孟茯这个真正女主人对自己的尊重相比，对李清雅也就越发厌恶了。
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去厨房。
孟茯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她昨天买了些糯米和酒麯，准备做些糯米酒，但不放心玲珑和兰若，生怕她们掌握不好水，将那糯米蒸得不好，所以自己戴上围裙袖套，把头发全部用头巾包起来，一个人在厨房里做。
院子就这么大，厅门也是大开着的，她也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因此见了玲珑，一面朝着厅里那边探过去，一面解着头上的头巾：“先生回来了么？”
“不是，是先生朋友的妹妹。”说着，压低声音在孟茯耳边说道：“就是那李世白的妹妹，她最是一个装模作样的，说了什么，您不必搭理。”
说罢，便去了厨房里烧水。
正巧那李清雅从厅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屋檐下的孟茯，目光快速地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眼，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你便是孟大夫了吧，果然跟沈大嫂说的一样，是个很接地气的人儿。”
她笑得天真无邪，可孟茯听着这接地气儿的话，怎么就觉得是说她不漂亮。
她是不漂亮，但也不必明说出来吧？而且又觉得这李姑娘故意露出来的纯真笑容，好假。
不过俗话说得好，这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姑娘请里坐。”
李清雅却就这样站在屋檐下，一双俏丽地眼珠子四处打量着狭小的院子，明明是嫌弃不已的，但嘴里却要说：“人家说大隐隐于野，小隐隐于世，沈三哥才是真正最会过日子的人，这样的院子里，也能叫他过得跟那世外桃源一般，是不错的地方。”
回头见孟茯跟她站在屋檐下，笑道：“孟大夫你忙你自己的去，我和沈三哥好些年的交情了，犹如自家人一样，你不必专门陪着我。”
孟茯脑子里蹦出几个问号？自家人？既然是这样亲密的好关系，她怎么就没听沈夜澜提过？
但李清雅既然都这样说了，孟茯自然也就不管了，去前面铺子里拿了石臼来洗干净，又用火烤干，便将酒麯放到里面去舂。
那李清雅见孟茯真走了，心里却反而不舒服起来，尤其是见孟茯来去在院子里走了几趟，神色依旧如此，竟然没有半点难过。
自己都上门来了，难道她就没有别的想法么？
不过转而又想，她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又有什么资格去想？也就是不知道沈三哥怎就要娶她？
心里很是疑惑，早在惠州听说这消息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孟茯是个什么国色天香，竟然叫从来不近女色的沈三哥动了凡心要娶她，而且还丝毫不吝啬地告知了这圈里所有的人。
想要见一见孟茯，便成了她心里的执念。
因此她到京中找哥哥，晓得沈夜澜要做时节去辽国给萧太后祝寿后，软磨硬泡地让她哥哥终于揽了这差事，她也就理所应当的跟着来了。
昨日安顿，今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寻过来。
其实看到孟茯的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就这么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没有那绝色的容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罢了，怎么可能配得上沈三哥？
可很快她又想，沈三哥宁愿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妇，为何也不要自己呢？难道是因为老太君？
沈三哥一直不愿意娶那骄纵的薛蓉蓉，所以才找了这孟茯来做挡箭牌？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沈三哥怎么就挑了孟茯呢？于是心里总算好受了些，甚至是有些同情起孟茯。
但想到如今孟茯跟沈三哥同住一个屋檐下，心里对孟茯还是不喜。
于是便转到了厨房前，见孟茯又包起头巾在厨房里干活，“孟大夫会的真多，厨房里的事情我一窍不通的，也不晓得以后怎么办才好。”
玲珑只觉得她站在门口碍眼不已，听到这话更是烦躁，就见孟茯抬起头朝李清雅微微笑道：“李姑娘，麻烦你让开些，挡着光线了。”
李清雅只得又回到厅里去，但萱儿已经去前面铺子找兰若了，她买的糕点也放在原处没拆，不免皱起眉头来，心里低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略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趣，便走了。
玲珑和孟茯也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等两人用瓮装好糯米出来，她已经不见了。孟茯这才问：“我不曾听先生提过她，果然很相熟么？”
玲珑摇头，“跟着李世白见过三公子两三次罢了。”
孟茯听到这电话，忍不住就笑了。
玲珑不解，那李清雅企图再明显不过了，都找上门来了，孟茯怎还笑得出来？“您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既然才见过两三次，只怕你家三公子也不记得她是哪个。”孟茯这说，也不是没有理据的。
就那牛夫人吧，沈夜澜也见过几次了，明明晓得是牛县令的夫人，但是单独遇到，他也不见得会认出来。
所以有一次孟茯和牛夫人说话，叫他遇到，回头就叮嘱孟茯，“不要和随便跟认不得人的说话。”
那牛夫人叫认不得么？她可是孟茯的老主顾了。
于是当时孟茯听到这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以为沈夜澜是脸盲。
但很快，孟茯又发现，沈夜澜的脸盲，只仅仅限于姑娘媳妇们罢了。
玲珑仔细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想来也是。”然后与孟茯说起她当时跟着沈夜澜时候，“那会儿三公子已经替我报仇了，他救了我的性命，又给我家报了大仇，虽然也不是特意为我家去报仇，他本就是个行侠仗义的人，可我还是念及这恩情，又没别处去可去，到他跟前求他收了我做个丫鬟，可是他竟然问我是哪个？”
还是那韩宣云在一旁笑着提醒，沈夜澜才想起玲珑是前几天大火里救出来的那姑娘。
孟茯听罢，忍不住笑起来，也将牛夫人的事情和她分享。
两人正在厅里疏着羊毛一边笑着，沈夜澜不知何时回来的。
“遇着什么开心的事情，笑成这个样子？”
玲珑连忙起身行礼，孟茯则也放下手里的羊毛，接了他递来的披风，“今儿回来得倒是早，正好我买了不少新鲜的蔬菜和羊肉，咱们唰火锅吃吧。”
明明玲珑才是沈夜澜说的侍女，可是他自己回来时候，这种贴身的东西从来不给玲珑，房间也不要玲珑去打扫。
当然，他自己也是个爱干净的勤快人，屋子里总是收拾得整齐，孟茯每次进去，也就是给他收些脏衣裳出来洗罢了。
“屋子里什么味道？你有客人来这后院了？”沈夜澜忽然问道。
孟茯摇头，见他吸了一下鼻子，也学着嗅了一回，没什么多余的味道啊？他哪里晓得的？很是好奇：“你怎么知道？不过不是我的客人？”
沈夜澜听罢，看朝玲珑。
但是他并不曾见过玲珑有什么年纪相近的姑娘做朋友。
玲珑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我，是李公子的妹妹来了。”
萱儿的小脑袋从玲珑身后冒出来，“她说与先生认识好些年，是自家人。”
沈夜澜凝着眉，似乎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然后很确定地回道：“我并不认识李公子的妹妹。”随即又添了一句：“世道这样乱，莫要再让陌生人进门来。”
玲珑和孟茯忍住笑意，连连点头。正打算去厨房里择菜切肉的，前头在铺子里守着的兰若来喊，“刘员外家来取药了。”
孟茯只能摘了围裙往铺子里去：“缺的那几味药，生药铺子还不曾送来，只怕得叫她等一等了。”
沈夜澜随着她的步伐跟了出来，“我去拿吧，都差什么？”
孟茯探了一眼外头的天儿，还没黑，倒是来得及，“你就说我这千金医馆，他们自晓得。”
孟茯与他说着，一面招呼那刘员外家打发来取药的婆子进来，“天转凉了，劳烦先进来等一会儿，我家先生这就去取药。”
婆子穿着一件蓝色的碎花褂子，手揣在袖子里，听到孟茯的话忙道了谢，推辞了几回才进来，趁机问着孟茯，“我老婆子也有些不爽利，可劳烦孟大夫给我瞧一瞧？”
别人有病不好意思来看，可她这是来给家里夫人取药的，既然要等，就顺道问一问，兴许还能将这老毛病治好了，以后也不会总隔三差五去茅房小解。
孟茯来到这个世界也一年多了，看过的病人也不少，现在对于诊脉已经十分熟练了，切了她的脉象，就有些疑惑：“冒犯问一句，你家里最小的孩子今年几岁？”
婆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说来也不怕大夫笑话，我三年前才生了幺儿，此后就这模样了，以前在家里管着孩子还好，这两年回动东家屋子里伺候，到底是不方便，因着这难言之隐，总是耽误正事儿。”担心地看朝孟茯：“大夫，我这有得治么？”
“原是如此。”她年纪四十七八，是正儿八经的高龄产妇，也难怪留下了这样的病根。听她担心，忙笑着安慰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气血虚弱了一些，中气下陷肾气不固，膀胱气化失约导致。①”
婆子也听不懂，但孟茯那句不是什么大毛病的话，却叫她安心了些，急切地看着孟茯，“当真能治好？”
“想是你年长生育，这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所以气血双虚弱，我给你开一个八珍汤，你回去喝了，便会有效果的。”孟茯说罢，已经着手研墨开药方子。
因她出来了，所以兰若也进去跟着玲珑择菜。
孟茯这里自己动手，开方子抓药，又交代了她几回。
沈夜澜便拿药回来了，三十多斤的药，但见他轻巧地提在手里，丝毫不影响他一身清雅。
好叫孟茯心里不得不嘀咕一句，果然这好看的人，就是扛着犁头也帅极了。
抓了刘员外夫人的药，一并交给这婆子，她付了自己看病抓药的诊金，再三谢过去了。
外面虽然还没有天黑，但因为飘着细雨，也没什么行人，孟茯想着也懒得开下去，与沈夜澜说道：“关门吧，到后院去，到底暖和些。”
这铺子虽小，可这前面门板开着，街上那冷风就跟不要钱似得，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沈夜澜应了，正要去门口抬起门板，忽然前面跑来一辆马车，速度很快，却在他们这铺子门口勒紧了缰绳，赶车的夏国青年从上面跳下来，“这里是千金医馆？千金手孟大夫的医馆么？”
“这位客人有什么事么？”孟茯迎过去，沈夜澜也先放下门板，没着急关门。
那夏国青年闻言，急忙朝孟茯看去，“是孟大夫？”
“嗯。”孟茯颔首，见他神情急如星火，不禁朝马车里看过去，“病人在里面？”
夏国人摇着头，双膝却要朝她跪下，孟茯吓得忙退开：“客人有事直说。”
“我家嫂子难产不顺，产婆已没了办法，在下知晓孟大夫不夜诊，可我您若不去，她只怕就活不下去了，求孟大夫救救她吧，她是个极好的人！”他说着，已在台阶上跪了下来。
很是叫孟茯为难，倒是一直暗地里打量他的沈夜澜开了口，“生死有命，孟大夫便是有在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人从阎王那里带回来，她可随你去，只是到时候是生是死，全凭着各人的造化，你不可怪她。”
一直不让自己夜诊的是沈夜澜，可他现在却代替自己答应了，让孟茯也好奇起来，难道这夏国人身份有什么问题么？
“多谢！只要孟大夫肯去，届时不管出什么意外，都不会责怪孟大夫。”拓跋聿现在只求这位满城妇人都称赞的千金手孟大夫能去，只要她去了，嫂子肯定能有救的。
当下孟茯便收拾药箱，沈夜澜是要同她一并去的，也就跟后院的玲珑打了招呼，叫她先将铺子关了。
拓跋聿很是着急，催着他们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往城东去，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来，他将马车扔给巷子口那灯笼铺子的掌柜，心急如焚地领着孟茯和沈夜澜往巷子里去。
往里是一处院落，比孟茯家里大了三四倍，房子也宽敞的，但除了这拓跋聿之外，就只有一个伺候的婢女，她还不会说汉话，只会说他们夏国话，因此跟着产婆也沟通不来。
产婆四五个，如今见了孟茯，忙都迎上来，七嘴八舌说产妇的状况。
拓跋聿和沈夜澜在隔壁厅里等着，他担忧里面生产的嫂子，急得满头的汗，自然是坐不住的，来回在沈夜澜面前走了好几回，忽然停了脚步，转身又惊又诧地看着沈夜澜：“沈三公子？”
口气不是很确定。
沈夜澜颔首：“终于想起来了。”
拓跋聿有些难以置信，一面终于找了椅子坐下来，头却慢慢垂了下来，将眼里的那些不甘心都给掩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我们半年前就到了玖皁城，不敢随意抛头露面。”
沈夜澜似乎对他的这些事不感兴趣，口气淡淡的应了一声，没继续问什么。
让拓跋聿有些意外地朝他看去，“我听说，你要去辽国了。”
“嗯，去走一趟。”沈夜澜话音才落下，隔壁忽然传出来一阵婴儿啼声。
虽有些微弱，但拓跋聿还是高兴得像是个小孩子一般欢喜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生了。”然后也顾不得许多，忙朝那产房门口跑去。
虽不能进去，但好像站在这里，他就能离那孩子更近一些。
很快，产婆们陆续出来，然孟茯是在大半个时辰后才出来的。
这会儿产婆们已经拿了赏银走了，沈夜澜和这拓跋聿站在院子里的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眼睛都看着产房这里。
拓跋聿见了孟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又要跪。
孟茯实在不适应这动不动就跪的病人家属，忙避开身，“她身边就一个人照顾，如今大人孩子都需要人看着，她肯定忙不过来的，而且病人身体太过于虚弱，只怕没得奶水，你去牙行里，让人帮忙找个靠谱些的奶娘来吧。”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产房，“病人身体不好，如有什么问题，立即来寻我。”
拓跋聿认真地记下，又朝她道谢，亲自去取了诊金来。
要赶车送他们回去。
孟茯听着虽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但他这里除了那个说着夏国话的婢女，没旁人，便道：“我们自己回去，你且趁着这会儿牙行还没关门，去找奶娘吧。”
这个时候，戌时不到，牙行里关门晚些。
沈夜澜见她也交代完了，便伸手接过药箱，与孟茯一起同这拓跋聿告辞。
出了巷子，走了没多久这细雨就越来越密了，沈夜澜在街边买了一把大一些的油纸伞，撑在头上。
“你人得他们？”孟茯忽然问起。
沈夜澜也没有隐瞒着她的意思，“两年前去过夏国都城，见过。”
不过那时候夏国皇帝还不是现在的拓跋闻，是拓跋聿的兄长。
“原来如此。”孟茯有些羡慕，他去过了那么多地方，不由得好奇，“那草原上你去过么？”
“去过，草原往北，有雪山，也有戈壁沙漠。”沙漠还有绿洲，又像是碧玉一般的泉水，也有很多好人。
孟茯有些心生向往，“什么时候，我也能看看这大好河山？”
沈夜澜听到她的话，侧目看了过来，“你想去？”
“肯定想去啊，那画再怎么好看，却也画不出这山水神韵，也没有办法让人身临其境。”但是现在处于乱世，她想去多半是做梦了。还看她这未来的几十年，国家是否能安定下来。
倘若安定不下来，只怕一直都是要过着这种小心翼翼的日子。
沈夜澜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眼睛，心下却已做了个决定。
是有些冒险，但留下来也不见得会安全，不如一起带着去，也能圆她一桩心愿。

第41章
两人从城东走回来,到秋梨坊时已经极晚了。
街道两旁的铺子几乎已经关门，偶尔从门板里透出些微黄的灯火，给这秋雨连绵的夜里,添了几丝暖意。
想是知道沈夜澜能越墙归来，所以连那后门玲珑都给插上了门闩。
沈夜澜推了一下，便直接带着孟茯□□进来。
孟茯是第一次翻自家的墙,感觉终究是有些怪怪的。
此举不值得提倡呀！
这会儿玲珑已经领着萱儿和兰若睡了，因此两人也不敢弄太大的动静。
厅里的桌上摆了干净的菜和切得薄薄的羊肉片,中间摆放着的红泥炉子燃着,装满了汤底的铜锅就放在旁边。
什么都是现成的。
“家里有个人大人在，终究是不错的。”自然不必多说,肯定是玲珑张罗的，孟茯当下洗了手,便准备着吃饭。
吃完饭也没敢去马上去睡,孟茯生怕积食了，两人收拾了残局,略坐了会儿才去休息。
沈夜澜第二天去衙门，张罗这启程去辽国的祝寿的事宜。
但其实京里那边大部份都安排好了，可谓是万事俱备,就差了他这使节大人。
沈大人很是担心,虽然也晓得他从前去过草原几次,但那不一样,那是去游山玩水,这一次是去办正经事。
尤其是齐国如今比不得辽国鼎盛,兵马也不如人家强壮，处处是矮了一截。当初为了不开战，还将公主嫁过去和亲。
“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要揽了这件苦差事,只是到了那边去，你万事要沉得住气，咱们齐国比不得他们，委屈必然是要受的。不过你性子素来稳重，我也不担心什么，就是想到你从来没受过这等委屈。唉……”沈大人比他长了十几岁，是看着沈夜澜一点点长大的，想到他去辽国那边去受气，心里还是难过。
“兄长不必担心，我既挑了这差事，心里自然已有了准备。只是此番一去，若是运气好，年底是能回来的，若是有事耽搁，只怕得年后了，所以家里这边，我想托付给您。”孟茯他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若飞若光在书院里是没什么，可萱儿得有个安排的地方。
沈大人以为他说的是孟茯，便道：“这有什么的，你二人虽还没行礼，但既然认定了，那就是咱们自家人，我一会儿就和你嫂子说，腾个院落出来给她们娘几个落脚。”
“只有萱儿。”
沈大人有些吃惊，旋即想到若飞兄弟俩在书院里，那孟茯他是要带着去？忙道：“你疯了不成，那草原上的日子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受得住？你又不是去三五天，是三五个月，简直是胡闹。”
“我已决定了，最多两日，就将萱儿送来。”沈夜澜打定主意了的，任由沈大人怎么说，也不为所动。
沈大人少不得是要跟沈夫人埋怨：“这老三实在是太任意妄为了，你去劝一劝孟大夫，莫要跟他去受这份罪。”夏日还好，这冬里去不是遭罪么沈夫人却有些不解沈大人这脑回路，忍不住好笑起来：“夫君糊涂了吧，人家都说那夫妻情深，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何况人家愿意去，三弟也乐意带着她去，你好生糊涂，要我去拆了他二人。”
沈大人叫沈夫人这一说，似有些后知后觉，好像的确是不妥当，但仍旧觉得那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独自一个人郁闷。
最后反而叫沈夫人劝着：“好了，三弟也不是小孩子，说句夫君你不爱听的话，这三兄弟里，你和二弟都是不如三弟那才智的，他心里有孟大夫，能叫孟大夫受苦么？”
想着这样一来，就只有萱儿，“如此，只有小萱儿和那兰若丫头，我母亲得过完年才回京去，照样叫她跟母亲住在一个院子里，也好有照应。”
沈大人叹着气，心里还在想沈夜澜去草原的事儿，“这些你做主就是了。”
又说孟茯得知沈夜澜要带着她一起去，自然是欢喜，但又不舍孩子，万般不放心。
倒是萱儿晓得沈夜澜要将她送去沈大人家的府上，便劝慰起孟茯：“阿娘只管放心跟着先生去，浅儿姐姐她外祖母最喜欢我，我还和她住在一处，府上的人又都疼爱我，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受什么委屈，何况不是还有兰若姐姐跟着我么？”
孟茯当然知道，大赵氏和萱儿颇有缘份，而且和沈浅儿又能玩一起，当然不会受什么委屈，但到底没有分开过那么久，已是有了感情，心里舍不得。
可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好机会出去看看，她也不想错过，一时也是陷入了两难。
纠结了半宿，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和三个孩子以后终究是会分开的，等过几年他们的亲生母亲寻来，难道自己还能不把孩子还给她么？
所以现在也算是提前适应了。
想通了，第二天便去给书院看了若飞兄弟，也顺道与他们说自己要跟着沈先生去草原的事儿。
回来便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有多少行李要收拾，那草原气候比不得这齐国，很多东西带去了也没得用处，不过那药箱和常用药是一点也不敢少带的。
转眼，这明日就要启程了，孟茯跟着沈夜澜把萱儿送到大赵氏那里，挥泪作别，回来时那李家兄妹就来拜访。
如今家里走了萱儿和兰若，没了她们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便显得清冷了不少。
孟茯出来见了礼，便回药房里继续收拾，沈夜澜自会招待。
片刻那给他们上了茶水的玲珑摸进来，“我瞧着，是专门来问三公子，是不是真要带着您一起去。”
她要跟着沈夜澜去，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难道还能有假么？“你家三公子怎样说？”
玲珑听到她问，满脸忍不住的幸灾乐祸，“三公子没回他的话，反问起李世白，自己带谁去，是不是需要他点头？”
“您不知道那李世白的脸色当时是有多难看，此番行事，三公子才是主官，三公子要带哪个去，也轮不着他来问吧。”玲珑当然也晓得，李世白不会来做这种蠢事，必然是被他那妹妹李清雅磨得受不住，才领着她来当面问的。
谁料想沈夜澜这样不给情面，反问起他来。
而玲珑才进这药房没多会儿，那尴尬得再也坐不下去的李世白就忙告辞走了。
一出门就没忍住，有些责备地看朝李清雅。
可见妹妹那难过的表情，眼眶都快红了，那些个责备的话始终是没说出口，很是心疼她，只好生劝着：“妹妹，你就死了这份心吧，韩先生都说了，三公子是一定会娶孟大夫的。”
李清雅来了这一趟，好不容易见到了沈夜澜，可话也没说上一句，听到她兄长又这么说，便觉得委屈不已，一下爆发出来，“哥，那孟大夫是个什么货色你也看到了，她怎么能配得上三公子？”
不巧，今儿孟茯在药房里收拾，所以戴着袖套和围裙，头发也用头巾包起来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罢了。
李世白也不是很明白，为何三公子会舍掉那么多爱慕他的世族贵女，而选了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大夫？
何况还是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寡妇。
可现在沈夜澜选了这孟大夫，就是不争的事实。但听到妹妹如此口不择言，那孟茯不管如何，始终是上司的未婚妻，她这样说不好，便提醒了几句：“妹妹，你从前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何时学来的这些粗话？咱家虽是没落了，可这骨子里到底留着宗室的血液。此番你好好听话，待我回来若能建立功勋，将咱家的王位承袭下来，我便给你讨一个封，叫你做郡主。”
她才不要做什么郡主？做郡主做公主，等着去给辽人金人和亲么？她就想嫁给沈夜澜做沈家的三少夫人！“三公子若是娶了门当户对的小姐们，我倒还能想得通，可他千挑万选，选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我如何能甘心？”李清雅哭着说道。
李世白见着妹妹哭得难过，心里也难受，“妹妹你先别难过，这不是还没成婚么？这没成婚之前，什么变故都有可能。”
李清雅却将他的意思误会了，只想着他口里的变故，就是孟茯死了。
毕竟草原上那样危险，孟茯又没有武功，也没有一丁点的见识，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她可能就被狼群分尸了。
她死了，难道三公子还一辈子就不娶亲了么？
她这般想，心里忽然豁然开朗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多么恶毒，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应当。“哥你说的对，没成亲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算是成亲了，只要她死了，三公子仍旧是一个人。
自己还不是照样有机会。又想到哥哥那里有不少上等的好药，能见血封喉的，于是管他讨一些来，兴许到时候能用得上呢。
李世白见妹妹忽然想通了，自然是开心，却不晓得李清雅那心里竟然是那样想的，更不晓得她管自己要的这些药，是拿去作甚？
反而高高兴兴地点头答应了。与她回去收拾行李，也准备启程事宜。
队伍出发的这日，灰蒙蒙的天空仍旧飘着细雨，沈大人一行人出来送别。
车队过了送别亭后，孟茯掀起车帘朝后看去，玖皁城已经看不大清楚，只能瞧见那朦胧烟雨里，锁着一座威武雄壮的城池轮廓。
恍惚里，她觉得这其实可能就是自己历氏上所知晓的宋朝，这座边城的地理位置，其实和自己的家就很接近，所以也许就是自己前世的故乡。
想到前世的种种，不免是有些感伤，忧愁逐渐爬上了眉眼。
玲珑抬起头来时，正瞧见她放下车帘，不禁是有些好奇：“虽人家常常说自古离别最伤愁，可是三公子的马车就在前头，公子小姐们也有安排的地儿了，您难过什么？”
孟茯总不可能跟她说，自己上了个夜班，醒来就成了这里的孟茯吧？只是强扯了一个笑容，有些敷衍道：“到底是第一次真正的离开故国，哪里会没有半点伤感呢？”
却听玲珑宽慰道：“也不用难过，其实辽人和咱们还算是一样的人，我早前在夏国那边，瞧见过昆仑奴，整个人都黑漆漆的，跟那石炭矿里出来的一样，只能瞧见那牙齿；也瞧见过绿眼睛褐色头发的西域人，一点汉话都不会讲。辽人还好些，这些年逐渐也掺入了咱们不少齐国文化，最起码能都是能正常交流的。”
孟茯想，昆仑奴应该是赤道线上来的黑种人无疑了，他们个头都比黄种人偏大些，但是头脑相对就简单了不少，因此常常有人去那边引了过来贩卖给有钱人家做奴隶。
一时，孟茯对这一次的草原之行，充满了希望。
待出了双燕关，山便逐渐少了起来，沿路的花草树木里，逐渐参杂了不少孟茯在齐国不曾见过的品种。
一路上所见到的辽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来的时节不好，这入秋后大片草原都变得枯黄了，牛羊稀少不已，放眼望去，只能瞧见几个帐子。
听着玲珑说，这是迁移到别处去了，辽国地大物博，这头冷了那头暖，所以这些部落们都随着季节迁移。
如今这路上见不着人，也是实属正常的。
不过这沿途到底是有些无聊，整日几乎都在马车里，沈夜澜倒是抽空来陪她聊聊天，但终究没有成亲行明礼，沈夜澜也不会多留，最多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罢了。
因此每日就她跟玲珑在马车里聊天看书，时间久了，难免是觉得有些发闷。
而越是往这辽国上京城，天气便越来越寒凉，也亏得沈夜澜对这辽国的天气早就已了如指掌，因此行李准备得很齐全。
如今孟茯这马车里都垫上了羊毛毯，壁炉手炉一样不少，不然就这温度，哪里受得住？
她拿着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枕头上睡了过去，忽然一股凉风从外头灌进来，将她一下惊醒。
原来是行事风风火火的玲珑。
她方才下车去了一趟。
当下连忙放下车帘，忍不住兴奋道：“姑娘，咱们今晚能下马车休息了。”如今也不还孟茯叫做大夫了，可孟茯又还没跟沈夜澜真正的成亲，于是就唤她做姑娘。
孟茯听罢，那点瞌睡顿时也没了，“咱到了哪里了？”
“黑水部落，这里歇息一个晚上，再走四五天，就能到那上京城了。”玲珑回着，一面摘了手套，将手往火炉上放去，“昨儿半夜这里下了些小雪，全给冻住了。”
孟茯伸出小指轻轻勾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外头果然是一片银装素裹。“这黑水部落比前面海拔高了不少。”她也发现了，马车一直在往上爬。
“正是呢，所以这里比别处冷一些，您一会儿下马车的时候，得将氅子给披上，还有这手炉。”玲珑说着，也不烤火了，开始在翻开自己身下的马车厢，里头便放着些衣物。
她将那雪白的大氅子取了出来，“这是三公子准备叫人准备的，不比您那羊毛铺的棉衣差。”
孟茯晓得这车厢底下就是储物格，但真没到沈夜澜为自己备了这许多东西，心下不免是有些感动，“劳烦你家三公子了。”
“姑娘这话说的，您是三公子的未婚妻，他做这些不是正应该的么？”玲珑继续弯着腰，又拿了一双厚底的棉鞋出来，“鞋子也要换这个，不过就准备了两双，只怕是不够穿的，到了上京城还要重新置办一些。”
孟茯见她一下从里面翻出了不少东西，却都是自己用的，不免疑惑地看朝她：“你呢？”
“我啊？我有武功，没那么怕冷，倒时候随便披个厚实些的披风就好了。”玲珑满不在乎地说道，她身体也好，比较能抗冷，以前上那雪山上，连手炉都没有，还不是照样过了。
孟茯听着，有些羡慕，尤其是看到玲珑翻找出来的这些衣物，穿上虽是暖和，但是只怕重量加起来不少吧？
当天傍晚，就到了黑水部落，这边早就有人提前过来安排，裹得厚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孟茯下了马车，就直接到了帐子里。
总算有机会洗了一会热水澡，穿好衣裳出来，玲珑就一脸八卦地围上来，“姑娘，您猜谁在这里？”
“嗯？”孟茯不想猜，所以随意说了个名字，“薛姑娘么？”
说起来，薛蓉蓉被那格日勒带走，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她本来是随口一说的，没想到玲珑却兴奋地跳起来，“姑娘您太厉害了，您怎么晓得？这会儿就在您隔壁的帐子里，那格日勒也被三公子拿住了，正在问话。”
孟茯忍不住想，这孤男寡女一处这么久，是两头猪都能有感情，别说是正值年少的一男一女了。
何况两人也都不丑……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护卫的声音，“没有大人的话，谁也不许进这帐子。”
是沈夜澜下的命令，除了玲珑之外，他是不许任何人到孟茯跟前的，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防着那李清雅，还是为了保证孟茯的安全。
孟茯和玲珑相视一眼，齐齐朝帐口看去，就听着薛蓉蓉那一贯骄纵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我就是要见孟茯，便是我表哥在这里都不敢拦我，你们给我让开！”
然后听得门口一阵争执，薛蓉蓉就跟小泥鳅一般，钻了进来。
如今的孟茯作为沈夜澜这位使节大人的未婚妻，总不好再像是从前在家里一般随意，也是正经梳妆了。她气质本来就不差的，如今有了这华服加持，越发显得尊贵优雅。
身段虽然是往妖姬那方向发展，但这脸绝对是往清纯路上走。
而俗话说这女大十八变，这五官也逐渐开朗了些，便越发好看起来，比从前要夺目些。
薛蓉蓉看到她的时候，惊了一下，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但孟茯的眼睛她总不会认错吧？可仍旧是有些难以置信，她变化怎如此之大：“你是孟茯？”
“薛小姐请坐。”孟茯颔首，生怕沈夜澜担心，便让玲珑给门口的护卫说一声，叫他们去知会一下，薛蓉蓉在自己这头，丢不了的。
薛蓉蓉比从前黝黑了不少，但看起来似也比从前健康了一些，再也没有那种孱弱扶风的感觉了。
她一双黝黑的眼睛珠子，自打进来后就没离开过孟茯，自己在毯子上坐下来，那撅腿的动作已经十分娴熟了。
“薛姑娘这段日子，过得怎样？”看这气色，应该是不错的。
薛蓉蓉捡起桌上的果条就往小嘴里塞去，行事颇有些辽人女子的大方爽利了。
“还死不了，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我死了才好？然后你就能跟夜澜哥哥双宿双飞了。”她一边嚼着果条，一面蛮横地质问着孟茯。
孟茯还没那么恶毒，虽然她不喜欢薛蓉蓉，但也不至于去诅咒她死了。因此也就懒得回她的话，只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寻我何事？”
薛蓉蓉似乎才想起自己来找她所谓何事，忙擦了手，“那格日勒没害我，你让夜澜哥哥别杀他。”说着，绕过矮桌，走到孟茯跟前，将袖子一挽，露出一颗血红的朱砂痣。
那是守宫砂。
她这是在给孟茯证明，那格日勒没将她如何，而她也还是清白之身。
“他既然没碰你，我瞧也将你照顾得不错，你表哥应该不会拿他如何才对。”沈夜澜也不是那不明是非的。
薛蓉蓉有些着急，“你不懂，我被他带来草原上这么久，消息哪里能瞒得住？为了我的名声，他必然是要死的。”
“名声能值得几个钱？你表哥若真那样看重，此刻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孟茯想着，杀肯定是不会杀格日勒，但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不过孟茯觉得话说回来，薛蓉蓉自己都知道格日勒必死无疑了，为何还要自己帮忙求？她自己去求不是更好么？
自己一向也不管沈夜澜的事情，忽然就去插手？这算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又不像是外人以为的那样情比坚金，不过是一起合作的假夫妻罢了。
薛蓉蓉此举让孟茯看来，分明就是想让自己叫沈夜澜生厌的小伎俩。因此也就不理会，“我不管这些事情，而且我凭何帮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薛蓉蓉有些着急，似乎在她看来，她主动找孟茯开口，是看得起孟茯，然而孟茯却如此不知好歹给拒绝了，当下也是有些恼怒的，“你还想要什么好处？你已经将夜澜哥哥抢走了，还如此不知足么？”
抢这个字孟茯觉得她用得不是很恰当，也不想与她继续争论下去，示意玲珑送客。
“薛姑娘请吧。”
薛蓉蓉满目含怒地瞪了孟茯一眼，有些不甘心，指着她骂道：“孟茯，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若是不帮我，你就算进了沈家的门，我也不会叫你好过的。”
孟茯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任由她在那里发疯。
而帐子外头，还能听到薛蓉蓉骂声，孟茯没理，倒是回来的玲珑有些生气：“我实在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三公子行事，哪个能左右得了？”
说罢，问孟茯是否摆饭。
从马车上下来沐浴收拾，叫她来闹了一回，也没吃饭，这会听到玲珑问，便道：“你家三公子吃过了么？”
“因是没有，他方才拒绝了黑水部落的邀请，就一直在那头说话，待我这里摆了饭，请他过来陪姑娘一起。”玲珑回着，出了帐子。
片刻便提着食盒来。
他们自己也煮饭，因为很多随行的人都是从京里来的，根本就吃不来这辽人的饭菜，所以这些饭菜都是汉人的口味，另外有两盘草原上的特色菜。
摆上之后，玲珑便去请了沈夜澜过来。
席间孟茯没有问他如何安排那格日勒，倒是沈夜澜主动开口：“表妹来闹过了？”
孟茯颔首，“她就那性子，我没生气。”
“我明日就安排人送她回南州去。”
“也好。”免得她又要一路跟着去京里，她不似那李清雅一般，还想要在沈夜澜面前保持好形象，不敢如何闹，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孟茯是不会为她那些难听的话动怒，平添气给自己受，但多闹几次还是觉得烦。
沈夜澜要送她回去，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候却听沈夜澜叹着气道：“那格日勒，不好处理。”
孟茯闻言，不禁抬头朝他看去，“既然他和薛姑娘之间是清白的，打发他到别处去，一辈子不要去齐国便好。”反正她是不信沈夜澜真会杀了格日勒。
哪里曾想，竟然听沈夜澜说道：“他是楚家的后人。”
孟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楚家是哪家。
直至见沈夜澜深锁的眉头，方反应过来，“是那个楚家么？那他怎么在这黑水部落？”而且还取了辽人的名字，用辽人的身份？
“我也是今天才知晓的。”楚家害了薛家，唯独留下薛蓉蓉这个独苗苗，按理是血海深仇的。可是沈家帮薛家翻案，楚家也被满门抄斩，唯独剩下格日勒这个被辽人养大的孩子了。
那时候格日勒也还是个孩子，楚家长辈犯下的事情，按理是和他无关，祸不及家人。
所以说起来，他也没什么错。
孟茯也没心思继续吃饭了，心里将这薛家楚家沈家的事儿连在了一起，也就明白了沈夜澜的难处，忍不住感慨道：“这老天倒是捉弄人。他当初劫走薛姑娘的时候，只怕也不知道薛姑娘的身份吧难？”
薛蓉蓉倒是自报过家门，可那时候格日勒和布赫都没当回事，何况沈家的表小姐，好端端的，怎么来了郦县呢？
沈夜澜摇头，“是不知道，不过现在晓得了。”
“那他是个什么反应？”孟茯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沈夜澜问这格日勒话的时候，自己也去瞧一瞧。
“我见他对表妹颇有些情愫，如今晓得了她的确是薛家后人，只怕这一时半会没有办法面对。”
孟茯却很是担心，“薛家的案子是沈家翻的，因此楚家才被问罪，他心中只怕对沈家人是恨之入骨的。”若是沈夜澜因为他是楚家唯一的子嗣了，将他放了，以后造成后患，可如何是好？
两人论着这些事儿。饭后没多久就有人来请，说是黑水部落的客人来了，沈夜澜只得出去。
孟茯这会儿却想着当初沈夜澜他们冒充白隼部落袭击凤凰山矿的事情，那格日勒会不会察觉出什么？他虽被沈夜澜关押起来，但仍旧不放心，想去探一探口风，便喊了玲珑过来：“咱们去看看格日勒。”
玲珑倒是没问缘由，就应了声，拿来了氅子给她披上，一起去关押格日勒的帐子。
还没到，就遇着了薛蓉蓉。
她见了孟茯，一脸防备，“你想干嘛？”
孟茯见她背上的包袱，“这话该我问薛姑娘吧？”
“你管我？”她态度极差地回了一句，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竟然挂着笑脸，“孟茯，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孟茯晓得薛蓉蓉是被沈家老太太娇惯坏了，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薛蓉蓉不单这脾气不好，连智商也不高呢？
为何能这样理所应当地开口吩咐自己给她做事？难道方才自己拒绝她还不够明确么？
“薛姑娘，我还是那话，要我帮你，还要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薛蓉蓉急了，但又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正好夜澜哥哥跟黑水部落的首领在说话，将格日勒放了。心底着急，就脱口喊道：“你若帮忙放了他，我就带他逃了，以后夜澜哥哥就是你一个人的。”
然而孟茯一点都不动心，何况她也晓得格日勒是楚家的人，如今格日勒也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蓉蓉呢？薛蓉蓉放了他，他也不见得能跟薛蓉蓉走。
还有一种可能，他反手拿了薛蓉蓉来要挟沈夜澜。
“你便是在，你表哥也不会娶你，要娶你也早娶了。老老实实的回去，等着他明日安排人送你回南州吧。”反正她也不喜欢自己，孟茯嘴上也就没再留情了。
果不其然，那薛蓉蓉哪里能沉得住气，一下就气得张牙舞爪的，朝孟茯质问着：“孟茯，你是不是不能看着我好？”
孟茯目光全落在她的身上：“你以后过得怎样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让你跟他这样走了，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示意玲珑叫了护卫过来。
即便她真的和那格日勒心意相通，但也没有私奔的道理。自己若放了格日勒，叫他俩跑了，这罪过可承担不起。
薛蓉蓉见了，这才真的着急起来，“孟茯，你到底想干嘛？”
“送表小姐回去。”孟茯吩咐着，自然也没再去看格日勒，转身回了帐子里。
可这一闹，薛蓉蓉声音又大，多少是惊动了一些人。
李清雅这一路上都在马车里，根本就没能跟沈夜澜说上一句话，晓得沈夜澜与她兄长一般，如今正在大帐里跟黑水部落的人说话。
便想着出来，兴许能偶遇一回。
沈夜澜她倒是还没遇到，却误打误撞看到了薛蓉蓉和孟茯。
虽听不清楚她们说什么，但是看薛蓉蓉的表情和动作，就晓得她跟孟茯不对付了。
不过想着薛蓉蓉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能跟谁合得来？何况孟茯还抢了她的三公子呢！能给孟茯好脸色才怪了。
李清雅不知道薛蓉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薛蓉蓉素来是个没有脑子的人，正好她与孟茯又不和睦，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最有动机的，自然就是孟茯的身上了。
心里起了这念头，心动不如行动，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的，正好东西都是现成的。
原本是想给孟茯准备的，但是孟茯会医术，所以她迟迟不敢冒险。
又说孟茯，回了帐子里，想着薛蓉蓉如今反而要带着格日勒走，莫不是真跟那格日勒一般的心思？
如今自己强行将她关起来，她又是那样的性子，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有些不放心，于是又起身：“咱们过去看一眼吧。”反正这时间也还早。
她到薛蓉蓉这里的时候，那薛蓉蓉已经将帐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个遍儿，还将侍从送来的宵夜砸在了帐子上，帐帘上沾了不少。
所以也就是孟茯这掀起帐帘那一瞬间，神情倏然一变，急得朝正在砸东西的薛蓉蓉看去：“你这些东西你吃了么？”
薛蓉蓉正在气头上，觉得孟茯唤了夜澜哥哥的人来将自己关着，如今就是来耀武扬威的。听到她问自然是没好口气，“你管我吃没吃？”
孟茯作为一个大夫，这一年多来，又亲自配药，更何况这药还是出自自己的手里，所以只碰了一下，就敏锐地察觉了。
“姑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玲珑从未见过孟茯神情这样严肃紧张过，心下也意识到不对劲，忙问起来。
“这夜宵里有毒，是我配置的。”孟茯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背着薛蓉蓉。
因为那药她配的时候，沈夜澜和玲珑都在边上帮忙，而且装了瓶子后，沈夜澜全都拿走了。
他一个人肯定用不完，自然是分给了手底下的人，防身也好，用来办事也可。
倒是薛蓉蓉听到这话，眼睛珠子都瞪圆了，也不砸东西了：“你下毒害我？”
“薛姑娘说这话得讲些良心，姑娘真要害……”不过她话没说完，就听孟茯冷静地吩咐道：“先不要声张，你去与你家三公子说一声，这些药他给了谁，咱们也好查。”
玲珑闻言，有些不放心她，生怕这薛蓉蓉对孟茯动手。
“你去吧，她那体格，如何能伤得了我？”孟茯见她犹豫，晓得她心里担心自己。
玲珑这去才去了。
薛蓉蓉其实嘴上喊着孟茯害她，可是心里也明白，孟茯要害自己，犯不着如此？而且她现在深得夜澜哥哥的心，的确没有害自己的必要。
她只心里也晓得，夜澜哥哥好生厌恶自己。
但哪怕不是孟茯所为，她也不想让孟茯好过，“就是你下毒还我，不然你这会儿来做什么？是不是想看我吃了那些东西没？看我死了没？对不对？”
可是孟茯不理会她，越发显得她像是一个疯婆子一样在那里大喊大叫的。
约莫盏茶的功夫，沈夜澜就来了，见了屋子里的一切，丝毫不意外。
以他对薛蓉蓉的了解，这一次还算是轻的。他担忧地看了孟茯一眼，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此事我已让人查了，你不必担心。”
薛蓉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眼睛发酸，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嫉妒还是羡慕。
夜澜哥哥明明晓得那些毒药是孟茯配的，可居然一点都不怀疑她。而且被下毒的是自己，他不是该先关忧自己么因此这越想越气，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闭嘴！”没想到得来的，是沈夜澜冷冰冰的两个字。
她有些害怕寒着脸的沈夜澜，果然连忙闭上了嘴巴。
几个侍从进来收拾，才将这里收拾干净，就有人进来回话道：“大人，查到了，是李大人的妹妹与送夜宵的人说了些话。食盒也经了她的手。”
孟茯听罢，朝沈夜澜看去，“药你给李大人了？”
“给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但是看这个样子，被不知所以的李清雅拿了去，只怕她并不知道这药原本就是出自孟茯之手吧。
只是如今用来害薛蓉蓉，为的是什么？
沈夜澜目光落到孟茯身上，却已经隐约猜到了李清雅为何行事了？只向那随从吩咐道，“喊李大人到我帐中来。”
薛蓉蓉是不聪明，可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着她的面说得如此清楚了，她哪里还不懂。
何况她也一直知道李清雅总肖想着嫁个表哥，于是当即就骂起来：“一个破落户罢了，真以为自己姓李就是郡主了，竟然还敢下毒害我。”又指着孟茯道：“就你蠢，她盯着夜澜哥哥，你还让她跟着队伍一起来。”
转而对上因为她骂孟茯，而神情变得严厉的沈夜澜，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道：“夜澜哥哥，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你就放了格日勒吧！”
孟茯听到这话，现在很是确定，自己还真猜对了，这薛蓉蓉的心还真放到格日勒的身上去了。
不过想来也是，她一个小姑娘，养在那深闺大院里，能接触的外男从前只有自家的表兄，而与她年纪相差不了多少的沈夜澜又是最优秀的，她对沈夜澜心生爱慕，倒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可终究是一厢情愿的事情。
而且孟茯也看到了，沈夜澜待她，连个温和的表情都没有。
可她这些日子跟那格日勒一起相处，明明是在逃在躲，可身体不差反而比从前好了不少，由此看来，那格日勒对她不差。
她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格日勒与她也是一般的年纪，怎么可能不动心？
只是格日勒这身份？
“你先去吧，这里有我。”那李清雅下毒的事情，早些解决早些好，所以孟茯便朝沈夜澜说道。
“嗯。”沈夜澜颔首，眼神都是柔软的。只是临走前看朝薛蓉蓉，那眼神一凛，警告着薛蓉蓉：“你最好老实些，我比不得大哥他们那样有耐性。”
果然，这话又将薛蓉蓉吓住了。
孟茯虽觉得沈夜澜是凶了几分，但好歹将这作天作地的薛蓉蓉给镇住了。
如今帐中也收拾干净了，便找地方坐下来，玲珑在一旁陪着。
玲珑守在她边上。
薛蓉蓉自顾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一副好不委屈的模样，看起来倒是颇可怜。
她慢慢朝孟茯走来，如今总算看出来一件事情了，表哥是真的喜欢孟茯，虽然现在她也没明白夜澜哥哥喜欢孟茯什么，可夜澜哥哥对孟茯那样温柔。
心里想着格日勒的事情，于是少不得又要开口求孟茯：“你就帮我吧，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冤枉你，可是我一想到你样样不如我，夜澜哥哥却要选你，我心里气不过，我……我求求你了，格日勒他一点都不坏的，……呜呜……”
说着，便又哭起来。
说到底薛蓉蓉也非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做过，但叫人恶心的事情却是做了不少。而且上次自己好心救她，反而被她犯蠢害得一起带到了凤凰山上去。
这些事儿放在从前，孟茯可能不放在心上，可现在也了解薛蓉蓉了，这人软硬不吃，撒泼耍横倒是凶得很。如今若是自己应了她，只怕下一次遇到什么事儿，还照样来烦自己。
于是便忍住了，就是不理她。
薛蓉蓉在那里哭，见孟茯一点也不动容，果然没坚持多久，就抹去了眼泪，“你个铁石心肠的，怎么这样歹毒，夜澜哥哥毒是你的了，你还这样对我。”

第42章
有那么一瞬间,孟茯是真的想劝沈夜澜，放了那格日勒，不然就薛蓉蓉这脾气,能不能送到南州去还是一回事。
而薛蓉蓉见孟茯跟个木头一般不理会她，那玲珑也不吱声，又威胁起来,“送我回去又怎样？我就哭到姑祖母跟前，以后也不叫你们好过,夜澜哥哥不愿意娶我,我自己相中了人，他又要百般阻止,就是这样见不得我好么？”
孟茯听着这话，不由得抬眼朝她看去,这事儿薛蓉蓉如此叛逆,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也将方才那念头重新拾回来。
细细盘算着。
约莫半个小半个时辰左右,沈夜澜就回来了，带来了几个人，守着这帐子,任由薛蓉蓉在那里大喊大叫。
孟茯与他一起从里面出来,“如何了？”
“李世白已将他妹妹关起来了,天亮就送回鹤州去。”沈夜澜回着。
孟茯听罢,眉头一挑,她可记得玲珑说过,那李世白对李清雅是宠爱无度的，现在答应得好好的，只怕一回头,李清雅哭一回，他就心软起来。“你觉得他信得过？”
孟茯不想插手沈夜澜的事情，可这一次险些连累到自己的身上来。而且这不是齐国，这是辽国，处处都是危机四伏，她不敢大意，留李清雅这样的小人毒妇在身边。
反正她是不信李世白能真送李清雅走。
“自然信不过，你如何看？”玲珑和孟茯说过李世白的为人，所以她这样问，沈夜澜也不意外。
孟茯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正经说起来，她和沈夜澜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虽没成亲，但这婚约事情人尽皆知，因此算得一体。
所以便道：“你虽晓得他信不过，可是方才他大概已经以最诚恳的态度跟你道歉，保证会约束李姑娘，还要送李姑娘回去。你虽是他的上司，但这一次来辽国，便是你用不上他，但为了顾及齐国颜面，你也只能点头应下，若真一定要将李姑娘捆了，反而伤了这和气，惹了辽人笑话不说，反而叫他们趁机里间使什么手段，就不好了。”
这正是沈夜澜的为难之处。
所以他听到孟茯说出来，心底已经明白她余下的意思了，“所以你想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孟茯颔首：“她明着是给薛姑娘下毒，可害的却是我。药毕竟是我制出来的，方才我又才与薛姑娘起了争执，薛姑娘若真没了，这一切罪过不都得算在我的头上么？我要报复她，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可我不信李世白的那性子，好意思来寻我，他也没什么实质的证据，总不能因为怀疑，就来质问我吧？”说到此，眼神不禁有些怀念地看朝沈夜澜，“我现在倒是怀念起你当初在姜家村的时候了，唉。”
沈夜澜听到她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开，“你也莫要怨我了，生来就长成这个模样，也不是我能选的。”
孟茯连叹了几口气，“我虽不能保证将她送回鹤州，但也绝对不允许她这样的人跟着一起去上京城，但是我手里除了玲珑之外，没别的人可差使。”
所以朝沈夜澜问，“你那里有没有李姑娘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沈夜澜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最迟天亮，我就将人找来，你以后就只管使唤他们。”他其实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也顾不得李世白那里，仍旧会将这李清雅押下。
交给李世白自己，那就是留下祸端。
只是没有想到，孟茯竟然会主动帮他，其实他是诧异的。
他的印象里，孟茯也就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如今，反而要她来帮自己。
这感觉，是有些奇怪的，但又让沈夜澜觉得心里暖了些。
他们间的交集，也不单只是那材米油盐酱醋那么简单，若多些这样的事儿交织，往后不是更牢不可坚么？
但看着灯火下的孟茯，还是有些愧疚，“本是带着你来玩乐，没曾想还要连累你去做这些事。”
“说这话，便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么？”孟茯仰着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但也是一家人嘛。
沈夜澜抿开嘴角，“嗯。”
将孟茯送到帐前，沈夜澜交代了玲珑一些话，方也去休息。
孟茯觉得这天还没亮，就听到玲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姑娘，人已经来了。”
她虽是睡着了，可心里一直都惦记着李清雅这个后患，于是忙起身来。
等着收拾好，这天也还没亮，玲珑领着几个少年进来，男女都有，见了孟茯便纷纷行礼，“见过孟大夫。”
孟茯瞧着他们也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其实和自己也是一般的年纪罢了，好在也不是叫他们去杀人放火。
当下吩咐他们在李世白送人的路上，将李清雅偷偷劫走，若是不能送到鹤州去，找个地方关一阵子也行。
她的方法就是这样简单粗暴，一点花里胡哨都没有，但也不得不承认，最是直接有效的。
那李世白是舍不得妹妹，可昨日信誓旦旦在沈夜澜面前保证了，也不好反悔，虽是心疼妹妹，但还是要做个样子，先将她送走。
本是想着法子，等过两日，此事平息了些，在打发人接她去上京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天中午，人就被劫走了。
李世白第一时间就怀疑沈夜澜，可私底下打听，沈夜澜身边的人一个都没动，连那薛蓉蓉今儿格日勒都还被他关着，暂时没往南州送去。
然后又怀疑孟茯。可就如孟茯所预想的那样，李世白没有什么证据，而且据他所知，孟茯也没有那样大的本事。
只暗地里与韩宣云那头问了些消息，方确定了此事与沈夜澜和孟茯无关。
可正是如此，他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比他的着急的还有那薛蓉蓉，整日被困在马车里，原本她还想着趁沈夜澜派人送她回南州的路上想办法逃，然后在救格日勒。
却没想到沈夜澜忽然改变了主意，将她带着往上京去。
她这两日也没看到格日勒，只晓得他被关在队伍最后面的马车里，那马车不似自己所住的这里一样，有着厚实的车板，铺了羊毛毯。
而就是一辆囚车罢了。
夜里，她还听到格日勒痛苦的惨叫声。
所以有正在伺机逃。
比起李清雅那个祸端，薛蓉蓉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她这性子，放到外头去，轻而易举就能把人给得罪了。
这里又不是齐国，所以沈夜澜当然是不可能将她一起带着进上京城的。
但这眼见着不过一天半的功夫就要到了，沈夜澜还不放人，孟茯有些着急，“你到底如何打算？”一着急，也不称他作先生了。
既没有放了格日勒，也没有要送薛蓉蓉回去的意思。
沈夜澜扶着宽大的袖袍，一手提着那精致的白玉茶壶，“我思来想去，便是能将人送到南州，可到底是要闹，既如此，我索性就成全了她。”
孟茯听到这话，有些吃惊，“可格日勒不是楚家的人么？”
说完这话，孟茯想起薛蓉蓉的性子，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只怕还是会盯着格日勒不放的，还要拿楚家害薛家的事儿来威胁格日勒，对她好，以此补偿她们薛家。
正如是沈夜澜说的那样，既任由她整日撒泼耍赖，不如成全她算了。
而且那格日勒对她不是也有些情愫么？只是如今两家的事情，有些想不开罢了。
因此便道：“罢了，也算是缘份。”虽说是孽缘。
至于沈夜澜将他们带着往这上京城的方向走，而打算在途中放了两人，他二人就不可能再往上京城去了，只会反其道而行之。
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薛蓉蓉在上京城得罪人。
也是巧了，沈夜澜正在寻个好时机，给薛蓉蓉能带着格日勒逃走的机会，没想到薛蓉蓉就开始自残。
然后沈夜澜这做表兄的，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只能照着她的意思放了人。
也恰巧是她这样不爱惜地自己伤害自己，以此来威胁沈夜澜，那格日勒感动不已，也没顾得上去想两家的仇恨，直接带着她就走了。
他二人走后，孟茯仔细回想起来，忽然有些疑惑地问着玲珑：“你说从第一天发现他们两人，你家三公子就将他们放了，甚至成全他们，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玲珑不解，孟茯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事情来？只摇着头。
孟茯下意识地想要分析自己的怀疑。
不过想到玲珑到底是沈夜澜的人，因此还是没将那些话说出口。
可是如今她想来，总觉得沈夜澜是故意将两人分开关起来，让人对格日勒用刑，还特意让薛蓉蓉知道。
薛蓉蓉本来就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而且你越是不让她去做的事情，她就越是要赌气去做。
沈夜澜此举，无疑是推动了她对格日勒的感情。
以至于薛蓉蓉最后自残相逼，然后引得那本对她就有些情愫的格日勒暂时放下了两家的世仇感动不已，带着她走了。
不客气地说，薛蓉蓉就是个讨人厌恶的麻烦精，但是她罪又不至于死。
留在身边又惹人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这个麻烦精转手交给别人。
而格日勒不就是个现成的人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夜澜这心思，也太深沉了不少。
也幸好，他是友军！
这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于是晚上沈夜澜来陪她吃晚饭，玲珑也没在，趁着没人，她还是忍不住将这怀疑问出口：“薛姑娘的事情，你是故意的？”
沈夜澜听得此话，手里的筷子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自然，“嗯。”
回得那样坦然，让孟茯反而有些没缓过来。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没算计我吧？”她其实是不想用算计这个词儿的。
但这一次格日勒和薛蓉蓉不就是叫沈夜澜算计了么？
“你这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做任何事情，素来是不瞒你的。吃饭吧，乖。”一向严肃的沈夜澜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后给她碗里夹了一些笋丝，“明日就到上京了，驿馆里什么人都有，想要再吃一顿舒心的饭也难了。”
孟茯晓得，各国前去给萧太后祝寿的人，都住在驿馆之中，哪怕各国使节有专门的独立小院，但到底是一个驿馆之中，人员来往杂乱。
不过也不要紧，她一个大夫，总不能叫人给毒了吧？
抵达这辽国上京城的时间，比孟茯所预料的要早些，但最叫她吃惊的是，这来迎接齐国使臣的，竟然是萧元脩。
她吓得忙放下车帘，生怕叫对方认出自己来。
下车的时候，也将自己包裹得只露出半张脸来，又因垂着头，那萧元脩与沈夜澜说话，没留意到她这里。
一直进了院子，随从们将行李都搬了下来，她才缓过来。
等沈夜澜得闲了，忙去问他：“怎么来接待使臣的人，是萧元脩？”她很是怀疑，萧元脩多半认出沈夜澜了。
两面之缘了。
“嗯。”沈夜澜颔首，见孟茯害怕，“不必担心，这里是上京城，他不敢乱来。”
孟茯倒是想相信沈夜澜，可是萧元脩的名声如何，她后来也听了不少，这就是个十足的纨绔，还是个好色之徒。如今自己跑到人家的底盘上来，哪里能安心？
沈夜澜见她垂着头，明显是不安心，于是思索片刻，“既如此，晚些我让宣云过来接你，只是要委屈你将这身衣裳换了去。”
他的意思是叫孟茯女扮男装。
也亏得这是辽国，正值寒冬里，身上穿得厚实，看起来十分累赘，倒也正好挡住了她那傲人的线条。
只是这张脸仍旧过份清秀了些，还是玲珑给她涂了不少黄姜汁，将那白皙的肤色遮了去，看起来有些像是个娇病的小公子。
沈夜澜抽空来看了一回，赞同地点着头，“你去了他那边，安心等我，最多一个月，咱们就启程回去，这些时日里，若是天气好，你也可四处转一转。”
想着是带她来游玩的，如今因自己有些事务要缠身，不能陪在她身边，仍旧是觉得愧疚，“回去的时候，我们绕道，我带你去戈壁上看一看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孟茯的眼睛一下亮了，对此事也充满了期许。
下午些的时候，韩宣云就来了，悄悄将孟茯带着混杂在这来来往往的各国人里，从驿馆里出去。
于城北一处小院子安顿下来。
他们就住在不远处，孟茯这里仍旧是玲珑照看着。
这上京城其实建都不到百年罢了，除了大部份建筑带着辽人标志性的圆顶之外，其实城里的布置，和那齐国的城池都大庭相径。
但是，与郦县一般，没有城墙。
郦县四周有山。
这上京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孟茯住的这一处叫做晴川里，出了巷子拐一条街，就是一条专门卖药材的小街道。
除了铺子里，还有不少地摊，上头摆着的冬虫夏草，或是雪莲灵芝，都是孟茯在齐国时难以寻到的，一时不觉动了些心思。
又想起沈夜澜说一个月，可她晓得肯定不止一个月。
这么久的时间里，她总不能每日出来逛街玩耍吧？倒不如趁着这机会做点正经事。
三个孩子一点点大了，花的银子只多不见少，现在不能给人看病，总要寻个生计才是。
因此如今看着这满街的药材，便起了心思，收购一些药材回去卖给生药铺子里，赚些差价。
即便是卖不掉，自己以后总会用到的，反正怎么算，都亏不了什么本。
但手里的银子有些不够，玲珑肯定也没有，纠结了半日，写了张欠条，放在信笺里，托韩宣云打发人帮自己给沈夜澜送过去。
隔天下午，沈夜澜就送来了回信，孟茯打开一瞧，里面正是银票。
只不过她只想借五百两罢了，沈夜澜却给了五千两。
银票既然已经都送来了，孟茯也只好留下，想着用不完的到时候还给他便是。
有了银子在手里，也开始反复逛这条街。
玲珑知道她是大夫，但也不用每次都来这里么，心里甚是好奇：“公子，您到底想买什么药材？”
孟茯哪里是买药材，不过是每日来看看药材的价格罢了，大概摸出了门路来，什么时候最便宜。但是，这里摆摊的也好，开店的也好，都是辽人。
卖给他们辽人自己，价格的确是有商量的余地。
可若是异国人来买，价格就没得商量，孟茯哪里有这么多银子来烧？
何况她也是奔着赚钱来的，更不可能花贵价钱进货吧？
于是哪里敢出手，她需要一个引入行的人，而且还要本地人。
转悠了四五天，终于找到了目标。
“咱们去他家。”孟茯指着前面那家乌海药材店。
玲珑看了过去，平平无奇，与别的药材店也没什么区别？但见孟茯如此积极，也是一脸疑惑地跟着进去。
掌柜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今儿并不在柜台前，是他的女人守在柜台里，想是也见孟茯在这条街上走熟了，见了她十分热情：“这位小公子，我看你也来几躺了，到底想要买什么？我门店里可是什么药都有的，你只管说，我都能替到你找到。”
孟茯却摇着头，“我不买药，我想送给老板娘你一个孩子。”
她观察了好久，这夫妻二人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膝下却没有一个孩子，而问题就出现在女人的身上，也不是什么大病症，不过是吃几天药就能好的。
那老板娘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客人说笑吧。”
孟茯也没在继续说这孩子的事情，而是点着药名，各要多少。
等着老板娘抓好递给她，她却将药推回去给老板娘，“这是替老板娘抓的，老板娘若是信我，吃过两副后，夫妻俩一处，总会有好消息的。”
没有孩子一直是这对夫妻的心病，所以哪怕她是客人，但一而再而三戳人伤口，这老板娘也没了好脾气，“客人，你要是再拿我开玩笑，就请出去！”
玲珑觉得孟茯一定疯了……生怕老板娘拿起掸子赶人，忙拉着孟茯出来。
可孟茯仍旧再朝那老板娘喊，“你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药性如何，会不会害你，你是能看出来的，若信我一次，送你一个孩儿，你是不亏的。”
玲珑拉着孟茯，一直出了这条街，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身后传来老板娘的骂声。
对她此举甚是不解：“公子，您这是作甚？从前您也不是这样胡闹的人。”
孟茯扶了扶有些歪了的皮帽子，“前几天我们来街上时，我观她面色，想是来了月事，她那病症又不是很严重，吃了我这两副药，差不多也到了最好的时机，只要她信我，不出十天，肯定就有了消息。”
玲珑当然是信她的本事，但也纳闷，“那您好好给人说便是了，何故要这样？”
却听孟茯叹着气，“我如今没个正经身份，也不是大夫，她哪里会信我？我倒不如胡闹一场，叫她心里总惦记着，好奇心驱使下，也许就会试一试，到时候得了好消息，再见即便没有奉若神灵，那也是做神医来看待的。”反正她算着时间，这药吃完，也是排&#183;卵&#183;期了。
虽不敢保证百分百能中，但有一半的机会，孟茯也要赌的。
若是真赌赢了，说明自己有这做生意的天赋，到时候再借着他们家的名声收购药材，可不节约了不少本钱么？
又不会买到假药。
没有的话，自己就老老实实的，等此间事了，将银票原封不动还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茯减少了来这条街的频率。
虽韩宣云他们也住在不远处，但极少过去，平日不过是让玲珑去问问沈夜澜那边如何？但今日他们那边却主动来了人。
只让孟茯带着药箱去。
孟茯听得这话，想着多半是有人受伤了，也不敢怠慢，收了不少伤药装好，急忙过去。
果不其然，也不晓得他们去做了什么，五六个人受了伤，虽是皮外伤，但到底是要休息一阵子，只怕手上的事情也要耽搁下来。
孟茯便是有玲珑帮忙，但也忙了半天的功夫。
又给他们开了药，出来才问韩宣云：“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她本想说这些跟着韩宣云的，都是些年轻的子弟，家里还有爹娘兄弟姐妹们等着，若真死在这异国他乡，家里人多难过？
但有些事情，有必须有人来做。
韩宣云晓得沈夜澜那边，什么事情都会跟孟茯提，因此也没有瞒孟茯，请了她到隔壁小厅里说话。
只道：“这些年咱们和金国辽国开战，都输在了这骑兵上，可他们的战马我们齐国是一匹也买不到，所以趁着上一次在凤凰山搅乱了几个部落间的关系，想趁机弄些马回去。”
辽国最好的战马，莫过于这上京的哈青马，听说是从西北天山下那里得来的。
辽国也是凭着这骑兵，才将齐国狠狠的踩在脚下，所以齐国，那军中的人，朝廷也好，做梦都想要一批哈青战马，可这前前后后，已经被辽国戏耍了好几次，不晓得都赔了多少银子进去，仍旧是没有拿到马。
韩宣云他们这一次也是伪装成夏国马商，本来已经跟着辽国马商谈妥了，哪里晓得最后又被摆了一道。
此番想起屋子里受伤的那些个兄弟，他气得两眼发慌，“诓了我十万两银子就算了，还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末了又朝孟茯看去，“那银子，是你家先生攒了一年多的银子，如今全叫我给打了水漂。”
他如今是万分自责，“也是怪我，一心想要得到五千匹哈青马，心急了些，提前给了他们一半订金。”
朝廷被辽人诓了多少银子，孟茯没怎么动容。
但是听到沈夜澜赞的十万两银子，就这样被那些狡猾的辽人骗了去，一下激动起来，似乎能感受此刻韩宣云的愤怒，恼怒地拍起桌子：“也太过份了，怎么能骗人？一点诚信都不讲究。”
她拍桌子吓了韩宣云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问道：“这银子能想办法追回来么？”
韩宣云努着嘴朝里面受伤的兄弟们看去，“我们人手不如他们，这银子不但没讨回来，还吃了这样的大亏。”后悔地叹着气，“怨我！”
孟茯却只想着，这些辽人也着实太可恶了，回去的路上，还在跟玲珑说此事：“十万两银子，我想都不敢想，这些人怎么就敢骗呢？”
玲珑这会儿见着孟茯生气的模样，甚至说想要将银子讨回的话，觉得她是有些天真无邪了。只劝着：“您省一省心吧，这些年来，不说私人手里，就是咱们朝廷因这战马被骗去的银子，就不下这个数了。”说着，于她眼前比划了一个数。
与朝廷被骗走的，韩宣云这被骗的十万两算得了什么？
毛毛雨罢了。
又劝着孟茯，“其实，也就是大家不甘心罢了，总想要碰一碰运气。可但凡能理智些，都能晓得辽国人不可能卖战马给咱们的。也不想一想，这辽国就全靠着这战马，才死死将咱们压住，怎么可能将这等利器卖给咱们？”
所以，在辽国其实贩卖马匹是犯法的。
几乎所有的马场，这背后都是权贵们再把持着。
话是这样说，可孟茯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其实是穿越而来的，齐国人也好，辽人金人夏人，再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对齐国也没有什么民族大义可言。然而现在听到辽人如此过份，来回戏耍齐国，骗人银子。
还骗到了韩宣云的手里。
当然，这重点是，那银子是沈夜澜的。
她和沈夜澜虽不是真夫妻，但是这一年多来相互扶持，姑且能算个难兄难弟吧？自己怎么能看着他被人骗了这么多钱？
心想这会儿沈夜澜多半还不知道。
于是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起来，全副武装好，将自己包得跟个绵粽子一般，催促着玲珑赶紧出门。
只是今儿不盯着药材了，就专门去打听这马匹的关系。
很快便得了消息，这辽国不卖战马给齐国，正是因为眼睛盯着齐国那片江山。
可这私下里，各个部落间是有交易来往的。
而且贵族子弟们赌博玩耍，也经常用这牛羊马来做赌注。
今日在坊间就听闻，西边马场家的少爷，输了三千匹哈青马给一位大人家的公子。
不过这公子才差人去赶了马回来，还没到自家的马场，转手又输给了别人。
可是，这种赌局且不说她无名无份参加不了，她也没那运气。
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不免是哀叹连连，玲珑大概也明白她想做什么了，觉得都是些无用功，也就好生劝着，“这战马的事情您也别操心了，前赴后继栽了那么多人，也没一个成功的。”
是啊，孟茯也觉得想弄到战马，简直比登天还难。
嘴上是答应了玲珑，可还是关心起这些贵族少爷们的赌局来，每日换一套装束凑到賭楼下看榜单，今儿是个卖零嘴儿的，改明儿又成了小贾商。
玲珑现在就看不懂她想做什么了？只能每天跟她玩起这变装游戏。
瞧了七八日，有一日她忽然问玲珑：“手里还有人使么？给我两个。”
玲珑不解，本来想提醒着她该去药材街那边打探了，看看那老板娘到底吃药没。
可叫她这一打岔，也就忘记了，以为她有什么大用处，忙招了两个人来。
沈夜澜总共给了她六个人，其他四个用在李清雅的事上。
如今还剩下这两个。
然后孟茯自己带着就出门去了，也不喊玲珑，好叫玲珑担忧，想着要不要去回了三公子一声，她觉得孟茯最近实在太不正常的，每日都神神叨叨的。
从那賭楼回来，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纸，也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到了下午酉时左右，孟茯回来了，神情有些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你去帮我将韩先生请来。”孟茯这会儿说话，气息有些虚。
玲珑隐隐觉得出了事情，不敢耽搁，忙去请了韩宣云过来。
韩宣云一进来，孟茯就将一堆乱七八糟的腰牌钥匙递给他，桌上摆着墨汁，她趁着玲珑去叫人的这当头，写了这两排名字，指着上面那一排道：“上面是你们的名字，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呼伦部落赛罕少爷家的总管和马奴。”
又指着下面的名字，“这些是阿木尔名下的马场管事，你拿了我给你的这些腰牌，直接赶了马，就往齐国回去，一步也不要回头，到了玖皁城，将马交给沈大人。”
韩宣云听得云里雾里，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却是晓得阿木尔家的马场。
他那十万两银子，就是阿木尔骗去的，人也是阿木尔伤的。
可怜如今人在屋檐下，却是不得不低头，只能认了栽，连仇都没报。
孟茯见自己各种腰牌都递给他们了，连名字怕他们记不住，还专门写出来了。
见他还傻愣愣的，有些着急，“你倒是快去啊，你们不是都有辽人的衣裳么？赶紧换了，东西都收拾干净。”
韩宣云听到这话，才慢慢回过神来。
孟茯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分开他都懂的。但是连在一起，就有些不明白，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着：“你让我们冒充赛罕家的管事？”
就听孟茯说道：“哈伦部落上次跟白隼部落才打了一架，战马死了不少，他此番跟阿木尔赌了几天，才赢了这批马，现在已经收手，打发人去阿木尔家的马场交接，那些人现在我的手里，你只管以他们身份将马拿到手里。”
但此刻孟茯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关乎他们能不能把马群赶走，“你手里有没有会驯马的？”
韩宣云他们此番虽有几个任务，但这主要的就是为战马，因此这些兄弟里，当然有那么一两个会驯马的。听到孟茯问，连连点头，忍不住满脸的激动，“会，会！”
“这些哈青马到底是野马驯服而来，所以里面必然是有马王的，到时候直接找到马王，赶着马王走，后面的马自然会追来。”她对马起先是一点都不懂的，也就是这些天逐渐了解的。
所以那上千匹马，只需要几个人就能赶着走，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只要控制住马王，其他的马自然会跟随而行。
事儿虽然还没成，但韩宣云听到孟茯的这些话，已经浑身激动了，当即忙朝孟茯行了个大礼，“孟大夫，若是此事成了，你便是大齐的功臣！”
功臣什么的，她没兴趣，她就是想着那十万两银子不能白白叫他们骗去了。
当下挥着手催促道：“快去吧。”从来没人敢这样算计过，那些人又骄傲惯了的。所以孟茯料想这些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防备，两方人马又不曾见过面，到时候只认牌子行事。
只要战马到手了，就算是被发现，也不慌，只管一路往前行就好了。
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阿木尔家的马场来了一个认识赛罕家管事的，那韩先生他们只怕就在劫难逃了。
韩宣云刚走，孟茯就开始收拾东西，“咱们这里不能住了，换个地方吧。”
玲珑现在才后知后觉，孟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声音都是发抖的，“好！”
两人收拾好，当天就挪了地方。
这上京城有一个莫大的好处，就是来源于辽人的传统习俗。
城池没有城墙，没有城门。
四通八达，处处皆有大道。
所以这来往人群杂，这进了上京城的人也极少真的到各衙门去登记。
孟茯她当然不可能傻不拉几去自报家门。
所以如今扔了这处房子，又去别处安顿。
只要舍得银钱，辽人才不管你是什么人。
何况他们如今在辽人眼里，就是一对瘦弱的齐国主仆罢了，一点武力值都没有，所以彪悍的辽人才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晚上，两人吃过饭，孟茯早早就睡了。
其实她一整天都害怕得要命，但又不敢表现出来，这偷天换日的法子，第一天听说贵族公子们赌马的时候，她就想到了。
也正因为想到，才每天变着身份去那賭楼下看贵族们的输赢榜单。
又慢慢摸清楚了他们各家仆人的名字。
所以那天看到阿木尔输了六千匹战马，她就立即叫玲珑将人喊来。
然后路上拦劫了赛罕家的管事和马奴。
虽是冒着天大的危险，但孟茯还是想要赌一把。
这应该是她平生以来，做的最大，也是最轰动的一件事情了。
所以别看她还算是平静，其实现在躺在床上，整颗心都是发着抖的，浑身打着摆子。
她不晓得韩宣云他们成功了没有，又或是东窗事发，他们逃了，死了！
她想着想着，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然后就做起了噩梦，梦到阿木尔和赛罕都举着弯刀在她身后追。
吓得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
竟然看到沈夜澜就坐在床前。
她以为还是梦，直接就往沈夜澜怀里扑了过去，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害人了，若是韩先生他们死了，我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说着，竟呜咽地哭了起来。
做那决定之前，她凭着一口热血，也有些赌气。
可现在逐渐后怕起来，觉得自己行事太草率了。
“现在晓得怕了？”沈夜澜伸手搂住她，手掌温柔地往她背上轻轻拍打着安抚。他是一个多时辰前才得到消息的，六千匹战马，已经顺利离开上京城了，而且不管阿木尔和赛罕家都没有发现。
任由是谁，只怕也没料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粗糙的偷天换日，居然是个十八岁不到的姑娘家一手策划出来的。
他到现在，真真切切地抱着孟茯，却仍旧觉得太难以置信了。
又觉得好笑，以往是多少人费了多少心思，可谓是耗尽了心血，也没得一个好法子，弄到一匹哈青马。
孟茯以为是梦里，因为害怕，也不管旁的，一边带着哭腔回道：“我就想，这些辽人这样狂妄自大，几番几次戏耍咱们齐国人，只怕是没将咱们齐国人放在眼里的，哪里会去防备，想来也不会认为，咱们敢有这样大的胆子，明目张胆地冒充他们的人。”
说到这里，她又哭起来，“也不晓得他们如今怎样了，我好怕……呜呜……”
“不怕，宣云他们已经顺利出城了，以那些战马的速度，不过两日就到黑水部落了。”当然，他们不会在黑水部落停歇。
而会一直马不停蹄往前走。
孟茯听到他的回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里满是莹莹泪水，“真的么？已经出城去了么？”
“出了。”沈夜澜颔首，口气十分肯定。
孟茯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这才觉得好像这梦挺真实的，便挣扎从坐起身来，打量着床榻前端正如一块润玉般坐着的沈夜澜：“不是梦？”
“你觉得呢？”沈夜澜觉得她果然是吓糊涂了，不然怎么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楚呢？
只见孟茯垂着头，“我希望是现实，这样韩先生他们，就已经顺利离开上京城了。”
“这就是现实，不是梦！”
孟茯抬起头，“真的？”但又疑惑，“那你此刻不是该在驿馆么？如何出来的，又如何晓得我们换了地方？”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别这沈夜澜是假的吧？
沈夜澜忍住笑意，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墨发，“你果然吓傻了。玲珑寻的我。”
孟茯松了一口气，她一紧张，倒是将玲珑这么个活生生的人给忘记了。

第43章
话说玲珑在反应过来孟茯做了什么之后,也就晓得为何自己看着孟茯有些不对劲了。
所以确认孟茯睡下后，她越想越是不放心，还是想法子通知了沈夜澜。
出去一趟,见街上这大半夜里，仍旧还没有戒严，就晓得并未东窗事发。
那是整整六千匹战马,哪个能想到就叫孟茯这么轻而易举地让韩宣云赶走了。
她一个旁观者，这心里都是震撼的,又何况是孟茯这个幕后策划者呢？
沈夜澜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可要仔细说起来,这世间的事儿，哪里还能用常理来解释？
如今看着那小脸都是苍白的孟茯,又心疼她又觉得好笑,抬起手臂，修长且带着暖意的指尖微微划过她光洁的额头,将那几缕碎发拨到她的耳后去，“你晓得朝廷那帮老家伙，在这上头折了多少银子和人么？”
孟茯整个人到现在也还没有平静下来,心里仍旧是慌慌的,也没想着去躲避,听到他的话,只一脸懵然地摇着头。
但她想,肯定是很多个十万两。
“从和庆三年开始算起,那时候辽国和金国凭着这些骑兵，强分走了大齐燕云十二州，庆帝被迫迁都,此后孝明皇帝、先帝以及如今的圣上，几代人付了多少心血，什么样的计谋没有用过？可对于这哈青马终究是求而不得。”沈夜澜自己说到这，眉眼飞扬，看着孟茯越觉得她简直就是上苍派来给大齐的福星。
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双手扶着仍旧懵懵的孟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脱口叫她的闺名：“阿茯，你是大齐的功臣，你晓得么你将多少人没有办到的事情，都给办成了！”
只要这六千匹哈青马能顺利到达玖皁城，想来不出十年的时间，大齐肯定能拥有一万甚至两万的战马。
可惜了马繁殖太慢，四五岁那牙口长齐了，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成熟。
不过也正是马匹繁殖速度太慢，这铁骑才显得尤为珍贵。
孟茯并没有去关注国情，只晓得这齐国经济农牧，甚至是科技都十分发达，可唯独这军事能力上吊了车尾，才叫辽国和金国这样踩在脚底下。
所以，也不晓得这六千匹战马代表着什么？又叫多少齐国人看到了希望甚至现在，沈夜澜那心里都生出了将和庆帝时丢失的山河收复回来。
“那，你那十万两银子，算是没有亏本吧？”她心里所惦记的，还是那被阿木尔骗去的十万两银子。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沈夜澜。
心情澎湃的沈夜澜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郎朗笑开，“阿茯，这些马，便多少十万两砸下去，也是值得的。”
孟茯认识他一来，这是头一次看到他笑得这样开怀，心里忽然有些理解。
是了，他十年苦读，为的是什么？是那金榜题名名扬天下么？
不，他和韩宣云他们一样，也是侠义凌云，他望着齐国能好起来，与那些热血儿心里所想的一样，梦想有朝一日，能收回那燕云十二州，重振大齐风采！
这些马，或许真叫他们看到了希望，让他们热血复燃起来。
想到此，孟茯脸上也慢慢浮出笑容来，“这样说来，我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不过只要那马一日不要齐国境内，孟茯也不敢放下心来。所以问着沈夜澜：“我起先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并未提前知会他们，昨日叫他们匆匆收拾东西离开，旁的不提，只怕这干粮都没有带够吧。”
而且那么多马，一路上得吃多少？
现在正逢着冬日里，冰河枯草，纵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但也叫马无从下口。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来你这里之前，已经见过了辽国在此处的齐商，他们会一路暗中资助，便是拼尽了性命，也会不计一切将这六千匹马送回齐国。”沈夜澜能一两年就能攒出这十万两银子来，自然也常和这些商贾们在打交道。
而且于他所见，士农工商，一样都是这齐国子民，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所以并未轻看过任何人。
也正是这样，他与商贾间关系甚好，人面也广。
如今他打了这一声招呼，自然是有人暗中行事。
至于赛罕少爷家的管家和马奴，他已经让人杀了给埋在了枯草黄土下，以绝后患。
但他没有跟孟茯说，生怕孟茯因为此事，平添压力。
从这上京到呼伦部落，得七八天的时间，那头七八天没见马，肯定会打发人来问，倒是少不得也要耽搁几天，所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这马已经走完了大半个草原了。
那个时候，萧太后寿辰也才刚过，他们也正好启程离开。
所以现在沈夜澜要做的，便是所有蛛丝马迹都给擦干净。
不然到时候他这出使队伍，只怕到时候也不好走了。
“这些天里，你莫要再去賭楼那边了。”但一直躲在这屋子里，反而又叫人生疑，所以沈夜澜才只叮嘱她不许去賭楼。
孟茯哪里还敢去，即便是沈夜澜不叮嘱，她也不可能过去的。连连点头，“你也要小心些，我前些天偶然听到，你叫人为难了，又不好去问你。”
“都是些逞口舌的小事罢了，不伤皮肉。”沈夜澜哪里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如今听到孟茯问起，知她是关心自己，当下便露出温柔笑意，“别担心我，南州第一青年才俊，也非沽名钓誉的。”
孟茯听到他这话，晓得是为了宽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哪里有这样夸自己的。”
沈夜澜见她终于笑了，眼里阴弥也彻底退去，才放下心来，“好了，时辰不早，我天亮之前必定要赶回去，这些天为了以防万一，我便不会再来了，你自己小心些。”
说罢，想起她管自己借钱的事儿，又觉得好笑，当下拿出一叠银票给她，“这个你先拿去，不够在让玲珑去取。”
孟茯瞥了一眼，好几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
大齐虽然军事能力不行，被诸国打压，但是这经济能力却遥遥领先，也是大齐最先开始用银票的，所以发展至今，这齐国的钱庄，也早就开到了诸国之间。
所以这银票便是这辽国的上京城，也通用的。
但孟茯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她就倒卖些药材罢了。可沈夜澜已经起身立刻去了，她还坐在床上，也来不及追，最后只能将银票收起来。
外头听着沈夜澜又低语说了些话，像是在叮嘱玲珑。
孟茯才晓得玲珑没睡，只将她唤进来，“罢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也要天亮了，不睡了，我们说说话。”
玲珑练武之人，熬夜是常有的事情，眼下又晓得孟茯心里可能还害怕，便留了下来，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孟茯听得津津有味，还连带着从她口里听说了沈夜澜从前的一些事。
方晓得在姜家村，多半是他停留得时间最长的地方了。
心里忍不住想，他为何要留在姜家村那么久？难道是为自己么？可是这个念头刚浮出，就被孟茯毫不留情地掐掉了。
自己算什么？哪里能留住沈夜澜？玲珑不是说他从前还做过那江上垂钓的渔夫么？也往梨园里做了小半年的武生。
兴许在乡下做先生，对他来说也是一时新鲜，体验生活罢了。
两人说这话，不知不觉便天亮了。
起来收拾好，便去街头辽人的小吃摊子上用早饭。
“咱们今天去药材街么？”玲珑提醒着她，若那老板娘有消息，也快了。
“不急，好些地方咱们都没去过呢，先逛上两日再去也不迟。”她俩人如今是男子装扮，当初去賭楼的时候还特意做过跛子，走路一颠一跛，假装过驼背什么的。
所以如今挺直了腰杆走在大街上，又算是穿得体面，哪个能想到前些日子天天混迹賭楼的是她们俩？
玩了几天，因为手头方便，孟茯也买了不少东西，是打算带回去送给众人的礼物。
才打算去卖药材的那条街。
这条街她已经走烂了，哪里多出个新药摊她能一眼察觉出来。
才到乌海药材店，便见着老板今日在，门口也挂了不少挂着新鲜血丝的虎骨，孟茯走近，他便上来热情地问：“客人需要什么？”
“我先看看。”孟茯侧过越过他，往铺子里去。
但见那原本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听到她的声音，忽然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惊喜，“客人，是你！”一面激动地喊着老板，“老爷，是他，他就是那位神医。”
还真跟孟茯所料想的那样，这老板娘本来是将孟茯当骗子来看待的，但是那些药也都是治女科病的，她便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然后熬来吃了。
刚好吃完，她家男人就回来了，夫妻两人久别胜新婚，少不得温存一回。
眼看着自己的月事没有来，她有些着急，担心是自己糊涂吃了孟茯给的药，所以赶紧找大夫诊脉。
没想到竟然诊出喜脉来。
但是因为时间太短，大夫也不敢确认，不过欣喜若狂的她仍旧觉得孟茯那日的话是真的，果然是要送她一个孩子，于是忙去找别的大夫。
也都诊了出来，但给的话还是说脉象不稳定，极有可能是她思虑成忧，造成的假脉象。
老板娘才不管，就是真的怀孕了，回来与她家男人说起此事。
这掌柜也一心盼着长生天赐给自己一个孩儿，所以得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坚定地认为妻子的孕象不是假脉象，更认定了孟茯这个小公子就是长生天的来凡间的化身。
所以这两日里祭拜了几次，只盼着孟茯再度出现。
由此可见，此刻这老板娘见了孟茯，是何等的激动。
当下夫妻热情地请着孟茯坐到上座去。
孟茯几次想要开口解释，自己才不是什么神灵，可都没机会。
玲珑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还真叫孟茯给猜中了，这老板娘有孕了，不是将她当神灵就是当神医。
而孟茯也终于在这夫妻俩情绪稳定下来后，耐着性子解释，自己其实是一个千金大夫。
但夫妻俩才不管她是神灵化身还是大夫，只听抓着重点，他们的确是有孩子了，兴奋不已。
当下便要报恩。
孟茯也就理所应当地开口，“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上京城，是为了这药材而来的。”
那掌柜闻言，“这是小事情，恩人想要寻什么药？”
“我想大批收购辽国特产的药材。”她要做二道贩子，赚些差价。孟茯也是坦荡，朝老板娘看过去：“我已来这里问过许多次，我一个齐国人想要得个合心的价钱，实在是难，所以来回几次在门口，观到夫人的症状，才想借此与两位交个朋友。”
夫妻两人闻言，不觉相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里，齐国人都是心思最重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孟茯这种将打算全盘交代的齐国人，当下也不觉得被她选做利用对象，毕竟如今孩子是真的有了。
而且她如此坦诚，反而让他们觉得孟茯是个可交的朋友，绝非那些一肚子包藏祸心的齐国人。于是便道：“孟大夫放心，这是小事情。”
孟茯听罢，便拿出了五千两银票出来，“这些，可够？”
夫妻俩看看她，又看看银票，忍不住好奇：“孟大夫就如此相信我们夫妻，不会将你这银子骗了么？”
孟茯当然担心，毕竟前有韩宣云被骗了十万两银子呢。所以她自己也是留了后手的，但这会儿却还要昧着良心说，“咱们生意之人，诚信最为重要，而且我也相信两位如今所求如愿，肯定不单是我那两副药的缘由，一大部分还是因为长生天的怜悯。”
一提到长生天，夫妻俩表情也庄严严肃起来，这生意便成了。
只是连契约都没有留，玲珑生怕她被骗了，“辽人如此狡猾，您太实心眼了。”
孟茯却是叹着气，“我觉得如今我已经变坏了？”
玲珑以为她说的是马匹的事情，“那是为国为民的事，是好事，您怎还再想？”
却见孟茯摇着头：“我给那老板娘的药，少用了一味，到时候还需要吃两副保胎。”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多出了这些个心眼来，作为一个大夫其实这样做是没有医德的。
玲珑有些诧异。
只听孟茯继续说道：“也非我所愿，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不小心便是要赔了身家性命的，所以我也不敢冒险。他们若是骗了我，我就不会提药一事，到时候孩子也就留不住，算是他们的报应。”
反之，若是没有骗自己，到时候自己就将那保胎的药送给他们，只字不提旁的，就说是为了帮他们的孩子稳固胎心。
玲珑听着她这话，却是笑了：“这哪里是变坏了？常言说的好，害人之心虽不可有，但这防人之心不可无，跟何况咱们也是头一次跟辽人打交道，到底什么样的品性，本又不了解，防着一些罢了，不算什么。”
话是这样说，可旁人这样做是没有关系的，孟茯却想到自己是个大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先是一个人，才是个大夫，何况现在又是要行商，并非是以大夫的身份来。
她这样一想，方想通了些，带着玲珑去酒楼里吃饭。
这大些的酒楼，各国的口味都有，孟茯随意点了几样，才拿起筷子，竟然见着李世白走来。
李世白一脸诧异，显然在这里遇到她们俩，也颇有些意外。
但并未坐下，而是朝孟茯二人点头打了招呼，便直径上楼去。
孟茯有些好奇，“他怎么能一个人出来？”按理各国使节若是想要出来，必然是有辽国的护卫跟着才是。
而他孤身一人，身边既然没有自己本国的护卫，也没有辽国的护卫。
“莫不是偷偷出来的吧？”叫她们俩遇到，纯属偶然。
玲珑却觉得这李世白迂腐老实，做不了什么，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武功不算好，做事又温吞，成不得大事的。”
孟茯和她的看法正好截然相反，“你也说了，他做事温吞，又是那老实人，怎么会一个人偷偷从驿馆里出来？”一面抬头朝楼上看去，“这种大酒楼消费不低，咱们也只能开销得起这楼下大堂，他却要往楼上去？难不成他还是个饕餮，自己要一个人上楼去吃大餐么？”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玲珑听到她这话，方有些警惕起来，“也是，素来不曾听说他贪口腹之欲。”
孟茯从荷包里拿出银子，喊了一声小二结账，催促着还在低头吃的玲珑，“不管是不是巧合，咱们们先走，到时候你打发人给你家三公子说一声。”她仔细想来越来越不对劲了，这么个疼爱妹妹的兄长，在妹妹失踪以后，他还能一直保持平静，如今还一个人跑到大酒楼来吃大餐。
孟茯不信，他是一个人，上面必然是有人等着他。
玲珑忙擦了嘴巴，觉得孟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两人当下结账出了酒楼，孟茯却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下意识回头，只见着那二楼窗户旁边，李世白就站在那里，忽然冲她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孟茯觉得好生诡异，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然这才没走多远，忽然四下便来了许多辽人王府侍卫，将她们俩围住。
玲珑双刺才拿出来，头顶却掉下天罗地网，直接将她罩住。
她被困在其中，犹如那网中鱼，孟茯不会武功，就靠着身上那点防身的药。
可这些护卫像是知道她会用药一般，全都提前挡住了。
两人就这样被抓住，塞进一辆马车里。
这是一条巷子，人烟极少，而且是王府的侍卫们行事，路过的人瞧见了，只当孟茯和玲珑是得罪了贵人们，当然也没多管。
而那酒楼里，李世白正朝一个汉人女子道谢，“多谢殿下。”李世白没有想到，连老天爷就都在帮自己，刚出门，就遇到了孟茯。
而李世白面前这女子也非旁人，便是当初嫁来辽国和亲的公主李馥。
原本她是要嫁给辽王的，可是半道上被忽云王抢了去，那忽云王又送了辽王十来个美人，才抵消了此事。
这放在齐国是大逆不道的，但这是辽国，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女人而已。
“你我终究是同宗，何须客气只是你答应我的事情，最好不要忘记了。”李馥对于孟茯不感兴趣，也不好奇沈夜澜那样的才俊为何挑了她做妻子。
她此番帮李世白，只是心里始终放不下，当初被长姐摆了一道，代嫁到这辽国来。
虽然她的命好，嫁了那忽云王，对自己也不错，可再怎么好，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的家乡？
所以当这李世白找到她，答应帮她报仇，她也算是投桃报李，将孟茯抓了。
李世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妹妹失踪跟沈夜澜和孟茯有关系，可是除了他们，李世白也想不到是谁了？
可沈夜澜他动不得，且不说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而且沈夜澜又是此番代表大齐前来给萧太后祝寿的使臣，是断然不可出事的。
但是不报仇，他不甘心，觉得对不住妹妹。
因此才找李馥抓了孟茯。
让孟茯一辈子也回不到大齐，妹妹既然嫁不了沈夜澜，他也不会让孟茯如意的。
而李馥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让她的长姐李蓉过得不好就行。
让一个女人过不得好，这太容易了。李蓉已经招了驸马，所以李世白只要回去，让驸马不要将心思放在李蓉身上就行了。
而想让一个男人变坏，不要太简单。
李蓉过不得好，孟茯就永远被困在忽云王府里，他不会让孟茯死，而要他一辈子在忽云王府里为奴为婢，生不如死。
妹妹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她还是个孩子？自己也答应送妹妹回去了，可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妹妹李世白越想，眼里的阴鸷就变得越来越狠戾。
李馥侧目打量着他，将他那眼里的狠色看得清楚，心里忍不住想，都说这李世白是个老实人。
可这老实人发起怒火来，还真是狠毒。
真真应了那一句话，兔子急了还咬人。
两人无言，分别告辞离开。
李馥从酒楼离开，转了一圈才回府。
回来便立即让人将孟茯带来，似乎很是着急。
而这会儿孟茯和玲珑已经醒来了，玲珑被暂时废了武功，如今状态比孟茯都还要差，浑身瘫软地靠在孟茯的肩上。
孟茯身体底子是好的，早就醒来，也晓得她们如今在何处，又为何被抓过来。
本来还以为是马匹的事情败露了，好叫她心慌，生怕连累到沈夜澜。
却没想到刚醒来，就听看守她们的婆子说。
“听说是开罪了李大人，方托付咱们公主将人带到这府里来的。”
“原是如此，只是进了这府里，再想回大齐就难咯。”
不过婆子们在外两句闲谈，也让孟茯晓得了现在的处境。
至于那李大人，这会儿孟茯就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是李世白了。难怪他那个笑如此诡异，这只怕是要给李清雅报仇吧！
眼下见玲珑醒来，轻声问道：“你怎样？”
“武功被废了，没个三两月，只怕恢复不过来。”玲珑虚弱地回着。
孟茯闻言，很是担心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外面有人同看守的婆子说话，“王妃回来了，让将人带过去。”
紧接着房门打开，那两个体格粗壮的婆子进来，将她二人做那小鸡仔一般拎着，出了这偏房。
一路上孟茯顾着去记这些路，如今又是这阶下囚，自然是无心去欣赏这偏向齐国风格的布置，不然在这上京城里，还能看着梅花和假山楼阁，应也不难发现，这位忽云王对于这位齐国来的王妃是十分宠爱宠爱的。
很快，两人便被带进暖和如春的小厅里，被婆子扔在地上。
孟茯忙去扶那虚弱的玲珑，也顾不得去打量这厅里都有什么人。
身后，却传来一个女人怒斥声音，“快些将她们扶起来。”
扔她二人的婆子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李馥。
直至李馥身边那丫鬟走过来，“还愣着作甚，王妃的话你们没听到么？”
两婆子回过神，确定是没听错，这才连忙将人扶着坐到椅子上。心里纳闷不已，不是说要将这俩女人做女奴的么？如今又要赐座，为的是哪般可李馥已经叫来了人，将一颗丹药送到玲珑的嘴边。
孟茯紧张不已，忙起身去拦。
却听李馥开口道：“孟大夫不必担心，这是可恢复她内力的丹药。”
孟茯当然不信，这李馥跟那李世白是宗亲，一伙人，如何能信？
李馥也不急，当下只将这婢女婆子们都屏退下去，唯独留了那心腹丫鬟，然后朝孟茯行了一礼，“李馥代大齐朝廷感谢孟大夫为大齐所做的一切。”
孟茯有些弄不清楚，心里倒是想到了那哈青马上面去，但这李馥如今是忽云王的王妃，孟茯又怕她诈自己，于是装作一副不懂的样子。
李馥见了，似乎也明白她的防人之心，只让心腹丫鬟给玲珑吃了药，然后朝玲珑道：“你若是不放心，三息后可调息试一试，便晓得本宫的话是真是假。”
玲珑这会儿已经吞下药了，听着她的话，也试着坐直了身体，慢慢敛下气息来。
而孟茯也正听着李馥与她说李世白找她，劫了孟茯来这府上做女奴的事因。
又朝孟茯道歉，“倘若不是遇到沈大人，李馥便犯下了一个弥天大错。”
原来李馥与李世白别开后，半途遇到沈夜澜递来的信，自然少不得要提那哈青马的事情，然后让她暗中出手帮忙，尽量将这时间拖得久一些，也好为韩宣云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本宫如今虽为辽国王妃，可终究是大齐血脉，心中也盼望着有朝一日，大齐能恢复从前的鼎盛繁荣，百姓们也不必再受人欺负践踏。”她虽被远嫁到这大辽，被迫离开故土家乡，可心中始终保持着赤子之心，希望她的国家有朝一日能鼎盛起来。
她说了诸多，见孟茯仍旧还不信，方拿出一个信笺来，递给孟茯：“本宫知晓犯错后，立即与沈大人告知此事，也好让沈大人防备着那李世白一些，沈大人也托付本宫，先将孟大夫留在府上，待到他离开上京城之日，一并带着孟大夫离开。”
怕孟茯不信，所以留了信物。
信物不是别的，就是孟茯给沈夜澜写的借条。
孟茯甚至都没拿出来，就给认出来了，方相信了她的话。
当下也忙朝那李馥道歉：“是民女错怪了殿下。”
“孟大夫不必如此，也是本宫错在先，为了一己私欲，险些造成祸事，成了这大齐罪人。”李馥是真的没有想到，眼前的孟茯竟然将几代人都没有成功的事情办成了。
她对孟茯心里不禁有些油然敬佩起来。
而此刻的玲珑已经恢复过来，也朝李馥行礼道谢。
“本宫已让人收拾出一处小院，就麻烦孟大夫在府上委屈一阵子了。”马匹的事情，显然瞒不住多久，到时候外面只怕要闹起来一回，孟茯在外的确不安全。
孟茯又谢了一回，方在丫鬟的指引下，到李馥为她们安排的小院里歇下。
这人生颇有些大起大落，明明上一刻还是阶下囚，如今却成了座上宾。
当然孟茯最为意外的是，这位李馥公主居然是胸怀大义之人。本来听着她为了报复李蓉，而答应了李世白，将自己抓来做女奴。
应该是个眦睚必报之人，她被李蓉害得和亲，也不想让李蓉过得舒心，可没想到在在知道自己为齐国得了六千匹哈青马后，马上就舍弃了她对李蓉的报复之心，转而将自己奉为座上宾。
可见在大仁大义面前，她那点小仇怨恨都算不得什么了。
解去了束胸带，总算可以正常着装了，而此刻孟茯也才留意到，这王府的一切设计，似乎都偏向大齐风格，在这上京城只怕再也挑不出第二座这样的府邸了，因此好奇不已，“忽云王对这李馥公主应该十分宠爱吧？”
玲珑到底是土著，又不像是孟茯一样从前在姜家村那样的小地方，所以多少知晓一些，“听说忽云王是接亲路上就看中了李馥公主，所以直接给抢了去，然后送了十个美人给辽王。”
所以外面又称李馥为十美王妃，只因她是忽云王用十个美人换回来的王妃，很少有人想起她原本的封号是平安。
“原是如此。府上可有侧妃？”孟茯方才来的时候，见着王府里有不少小院楼，好像都是有住着人的。
“自然是有的，不过忽云王最宠爱的，还是咱们李馥公主，而且她身份高贵，是这府上的女主人。”玲珑话是这样说，但心里却有些担心，“不过有一位侧妃娘娘，好像是夏国公主，听说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咱们最好还是不要随意乱走。”
孟茯连点头，“这位侧妃为何疯的？”
玲珑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孟茯好好科普一下当下各国局势了。“这位夏国公主是前夏国皇帝的胞妹，夏国皇帝忽然暴毙而亡，二殿下也没了消息，她王叔匆忙登基后，又正好遇到夏国灾荒，就将她嫁来换了不少牛羊。”
这换做是个正常人，都会疯的吧？
这样说来，比起李馥，这位夏国公主反而更可怜了。
这时候听玲珑说道：“李馥公主是忽云王抢来的，这夏国公主因送来的时候已经疯了，虽也美貌，可却早已枯瘦如柴，辽王不喜才扔给忽云王的。”
孟茯听着，却是觉得这些公主的荣华富贵也不是白白享受的，这国家真遇着什么，皇子们还没出力，倒是她们这些做公主的，先被拉来顶上了。
又有些觉得不公平，一样是自己的骨血，为何国仇家恨，要一个女人来解决呢？
晚些，李馥打发人送来了不少正宗的齐国菜肴。
想来是她陪嫁的厨子亲自做的，孟茯和玲珑也终于吃了一顿家乡口味。
都说月是故乡的明。孟茯觉得这菜也是故乡的更合口味。
住了几日，李馥过来找过孟茯一次，两人也算是熟络起来。
想是因为年纪相近，三观又相同，所以聊得十分投机。
只是聊得尽兴了，李馥却反而叹气起来。
“怎又忽然不高兴了？”孟茯问她。
李馥有些不舍地看着孟茯，“兴许再过半个月，你就要随着沈大人走了，这一走只怕此生再难见面了，虽可书信来往，可是终究不如相见言语。”
孟茯到这个世界一年半有余了，真正能聊到一起的，还是这李馥，所以算起来，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了。所以听到她这话，一时也伤感起来，不由得垂下头，“是啊，以后再要见面，只怕是艰难了。”
两人正是伤感着，忽然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也亏得是白日青天里，若是晚上，还不知要吓得多少人瑟瑟发抖呢！
孟茯忙朝李馥看去，“这是？”
“是拓跋侧妃，她有失心疯，已许久没有复发了，今日不知怎的？”李馥说着，便忙要起身。她是这府上的女主人，府里发生什么事情，自然要由着她来处理。
孟茯见她要走，也急忙起身，“我是大夫，虽对于这一类病症不舒服，但兴许能想办法先将她安抚镇定住。”
这么叫着，的确是叫人渗得慌。
李馥也没有拒绝，“她疯起来的时候，什么都咬，你跟在我身后。”
孟茯颔首，当下与她一起去了拓跋筝住的院落。
与别的院子不一样，这里布置十分简单，院子里甚至一棵树都没有。
或者说原来是有的，只是因为怕她上吊，所以都给移走了。
孟茯随着李馥进去，但见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披头散发，这寒凉的天气，她只穿着一件身白色的裙子，四肢僵硬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口中一面发出那渗人的惨叫声。
几个婆子压不住她，见了李馥犹如见了救兵，忙迎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日子里不都好好的么？怎么就忽然复发了么？李馥问着，一面要进去。
就叫一个婆子拦住，“王妃莫要进去，都是那新来的侍女不知道，将侧妃那破旧的香囊烧了。”
听到这话，李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孟茯有些不解：“是什么香囊，给她在找一个一样的不可么？”
李馥摇着头，“那是她从夏国带着来，唯一剩下的贴身物件了。”上哪了去找一个一样的？
孟茯听罢，原来是如此，想来那香囊对这拓跋侧妃也十分重要，但还是提议道：“去坊间买一个一样的不可么？”这上京城里，也有夏国人的商铺。
李馥不知道行不行，只是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当下便打发人去。
可东西也不是马上就能买回来的，总不能叫她这样一直叫着吧？正是发愁，却见孟茯从荷包里拿出一枚戒指，“这个是我一个夏国病人给的，因她说是贵重物品，所以我就带在身边，想着有机会还回去的，让人先拿去给她，看看能不能让她先冷静下来。”那是一枚有夏国标志性的花纹的戒指，上面还镶了一颗豌豆大小的蓝宝石。
那是当初她给那夏国女人诊治的时候，她从手上摘给自己的，说从前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但孟茯的到来，让她的儿子顺利出生。
她的儿子就成了她平生最宝贵的宝贝，所以便将手上的戒指给了孟茯。
孟茯是不要的，可见着自己拒绝，她情绪变得激动，便收起来，想着等她孩子大一些，自己再送给那孩子。
可是现在为了让拓跋筝镇定下来，她便将这戒指拿出来。
李馥有些半信半疑，不知这戒指到底有没有用，但还是让人送去给拓跋筝。
照顾拓跋筝的婆子将戒指接了过去，心惊胆颤地送到拓跋筝眼前去。
那拓跋筝原本是没有打算看的，是婆子哄着她，“侧妃，您瞧上面还有颗好看的蓝宝石呢。”
然她才看了过去，所有的情绪好像再那一瞬间都戛然而止，很快将那戒指一把夺了过去，恶狠狠地质问着婆子，“哪里来的？”
婆子被她吓得不轻，忙朝后退，没想到她竟然追到了门口，似乎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目，她忙又退了回去，颇有些像是那见不得光的鬼&#183;魂一般。
她面毫无血色，瘦得皮包骨肉，房间门窗又紧闭着，灯盏烛台全都被她打翻了，所以阴暗的灯光下，只瞧着她一脸惨白，甚是恐怖。
那枚蓝宝石戒指，被她紧紧地捏在手心，一双阴沉沉的眸子，在众人身上肆意地扫视着。
李馥生怕吓着孟茯，下意识拉她到自己的身后去。
这时，拓跋筝又问：“哪里来的！”可能因为她平日叫得多了，嗓音已经发生了变化，叫人听了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第44章
婆子吓得不轻,不敢搭话，好似生怕拓跋筝冲上来一把掐住她的喉咙一般。
倒是李馥，到底是宫廷长大的公主,这胆识大些，又可能看着拓跋筝如今的模样，心里可怜,声音放柔了些，壮着胆子走过去：“阿筝,最艰难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你就好好的吧！”
这话,有些像是求她一般。
可拓跋筝转动着那空洞洞的眼珠子看了她一回，捧着戒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朝着里面飞快地跑进去了。
白色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那黑漆漆的房间里。
李馥叹了口气，只吩咐着那伺候她的婆子们：“她既进了里屋,就在外面烧些火盆子,再去另外拿几件厚实的新衣裳来给她，莫要冻坏了,终究是个可怜人。”
说罢，有些愧疚地转头看着孟茯：“阿茯，你那东西暂且不能归还给你了。”又叹着气,“她这个样子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我也不敢叫你近身去给她诊断,免得她伤了你。”与孟茯亲近了,她也不再端架子自称什么本宫,只觉得那样太过于生疏了。
“没事，给她就给了吧，若是能叫她好一些,那戒指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孟茯听着李馥叫她阿筝，显然是从前就认识的，所以才这般照顾着她。
果不其然，这回去的路上，就听着李馥感慨，“少年时候，她还随着她二哥到京里来，我们一般年纪，也是能玩到一起的。只是没有想到，这再见却是这般光景。”
李馥不单跟拓跋筝玩得好，确切地说是跟着他们兄妹一起骑马玩耍，好不快活。
她那时候还憧憬过，以后她不要招什么驸马，她就嫁到拓跋聿吧！
可是哪里晓得，京城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
等着再见到拓跋筝的时候，她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她们，还共&#183;侍一夫。
“世事难料，哪个能算到明日是什么光景呢。”孟茯不知如何安慰她，毕竟她作为一个外人，看到拓跋筝的样子，想起她的遭遇，心里也有些替她难过可惜。
这时只见李馥一脸认真地看过来，“我一直在想，我能一直坐稳这忽云王府的王妃位置，究竟是忽云王对我的另眼相看，还是因为我身后的大齐。”
孟茯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下意识接过她的话，“是了，大齐即便兵力再怎么弱，可这经济和技术终究是他国无法超越过去的。”
李馥颔首点头，“正是这样了，所以我有时候再想，若是我身后没了大齐，我是不是就是下一个拓跋筝，被男人们随意玩&#183;弄？厌恶了便丢弃掉？”拓跋筝，可不就是辽王丢过来的么？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也许拓跋筝根本就没有疯，这只是一个自保的手段而已，不然她还不知道会继续被送到谁的手里去。
在这里，最起码还有自己相伴。
“所以阿茯，我好希望大齐有朝一日，能恢复到□□开国时的繁荣鼎盛，那时候我不必在苟且偷生，看人脸色了，我即便是在异国他乡，但如果我的国家强大，我便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没有谁敢欺负我。”
孟茯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震撼，脱口就说道：“你放心，大齐一定会变得强盛起来，我也会努力，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不会让你在辽国受一点委屈。”
李馥听到她的话，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阿茯，谢谢你。”这想来是她到辽国以后，听到的最温暖的话了。
可是她晓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不是特别好，府上又送来了新的美人，忽云王已经许久没有到她的正院里去了。
所有的人都一样，踩低爬高的，她也不晓得自己还能风光到何时？只是她要继续忍，不为别的，也要为自己这肚子里的孩子。
希望，能撑到大齐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
孟茯见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怎么了？”
李馥摇头，“没事，只是想到昨日进来的那几个美人，哪个王爷都喜欢，不知要如何安排才算妥当。”
孟茯晓得，这王府虽然是照着大齐风格设计的，亭台假山，兴许百年不变，可是这情却是难以支撑三两年。
李馥的处境，如今的确不算好，尤其是她如今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虽还不显怀，但也藏不了多久了，终究会让人发现。
那时候才是最难防的时候。
所以忍不住问李馥：“你现在，有没有要什么我替你做的？”
李馥闻言，笑道：“你是个大夫，是救人的，难道还会跟着我一起害人么？”
孟茯摇头。
李馥颔首，目光变得温柔，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地摸着自己并不显怀的小腹，口里淡淡地说道：“不管我生下的是男是女，我都要让他成为这府里的唯一嫡系，所以阿茯你别怕，那些事儿我自己会来。”怎么说她也是宫里长大的，那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阴暗的手段，从小看到大，难道还学不会么？
孟茯看着她腹中的小生命，他想要顺利生下来，想要长大，会更难。
人生，好艰难。
是夜，万般寂静。
孟茯忽然觉得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被角，却发现拉不动，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着一张苍白枯廋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她张口就要大叫。
那人却先比她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巴。
孟茯这也才缓过神来，是拓跋筝。
而玲珑，站在床榻边不远处，手里拿着双刺，却一动不动。
只怕是被封住了穴道。
孟茯听李馥说过，拓跋筝武功特别高，只是如今疯了，白白可惜了那一身的本事。
这本事没浪费，连玲珑都被她制住了。
孟茯冷静下来，冲她眨着眼睛。
显然她根本就没有疯，能看懂孟茯的意思，只是神情仍旧冷冽得吓人，“你哪里来的？”问的，多半是那戒指的来路。
枯廋有力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滑到了孟茯的脖子上，凉飕飕的。
拓跋筝，拓跋聿。
孟茯想着，应该他们是有什么关系的吧而且如今这个样子自己若是编谎话瞒了她，只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捏碎自己的喉咙。
于是只得老实回道：“是我齐国时候，一位病人送我的。”
“什么样的病人？”拓跋筝的声音沙哑得让人觉得恐怖，好似那声音不是她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一位产妇，她难产，她家的小叔接我过去诊治，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是他家的小叔叫拓跋聿。”孟茯一口气说道，就怕拓跋筝没耐性。
没想到她拓跋筝听了这话，眼神变得更恐怖了，“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如今命都捏在你的手里？”孟茯有些发狂，假话说不得，真话说了又不信，有些生气起来，“你不信就还给我，她说了那是她从前最珍贵的东西，我还想着往后送回去给她的儿子。”
听着儿子，拓跋筝的神色逐渐软和了些，“她生了儿子？”
孟茯点头，又细说那孩子长得怎样，以及那位病人，还有她身边只会说夏国话的侍女。
拓跋筝听着听着，这才松开手，又将那因为过分枯廋，而戴在指上显得松垮的戒指，“这样说来，他们还活着的？”
那日王兄被王叔害死，破城之时，她尽了所有全力，堵住逃生的出口，不让叛军追去，就想让他们能逃得远一些。
嫂子才有孕，二哥背着她，不知道能走多远。
双拳难敌四手，她没能撑住，还是被王叔抓住了。
紧接着就是非人的折磨，到最后王叔还要将她送到这辽国来换取牛羊。
往昔，想起这些痛苦，她便觉得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可是现在有七八分确定他们还活着，又让拓跋筝看到了希望。“你在哪了遇到他们？”
“玖皁城。”孟茯回道，从拓跋筝的话和神情里，依稀猜到了。
可能，拓跋聿就是那个失踪不知生死的夏国二皇子。
那么那位产妇，可能就是前夏国皇后。
难怪沈夜澜说认识……
拓跋筝这会儿才缓缓收回手，不知思略什么，沉吟片刻，朝孟茯道：“你们离开上京城的时候，带着我。”
孟茯想问凭什么？可是武力值面前，她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好，尽量……”
但拓跋筝即便是疯子，但想要从这忽云王府离开，也不容易，孟茯小心翼翼地提着建议：“可告知阿馥，她一起我才好帮你。”
孟茯可以用药让拓跋筝假死，但肯定不能瞒着李馥，毕竟还要让李馥来操持后事，若她不经手，拓跋筝就真的被一把火烧了，或是直接被喂了苍鹰。
拓跋筝点了头，起身解开玲珑的穴道，不等玲珑反应过来，轻飘飘地就犹如鬼魂一般，出了这房间。
孟茯看得目不转睛，“她的武功好厉害！”
玲珑叹着气，有些沮丧：“姑娘您不用提醒我，我回去就勤加练武。”以后断然不会再这样轻而易举就被人制住了。
孟茯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笑着解释道：“哪个嫌弃你？你也不错。只是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且我听说她本来就是天生学武的好料子，人家出生就在终点了，你看开些。”
“姑娘您确定是在开解我么？”玲珑叹着气，听完觉得更郁闷了，“我不睡了，笨鸟还能先飞呢，我要努力！”说着，还真不睡了，到外间打坐吐纳。
孟茯伸头出去看了她一回，见还真用功了，也没再打扰。
也不知拓跋筝如何跟李馥说的，第二日李馥就来找孟茯，“早些做安排吧，她身子须得几日调养才合适上路。”
好叫拓跋筝出去先好好休息几日，毕竟在这里装疯也是需要精力的。
又忍不住感慨世间的巧合。
孟茯得了她这话，暗地里调了药出来，拓跋筝自己来拿的，第二日一早起来，就听府上的侍女说，拓跋筝半夜跑出来，伺候的婆子没发现，等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被冻死了。
李馥去请示了那忽云王。
如今的忽云王正沉醉美色之中，听着隔三差五发疯的拓跋筝死了，只给了一句话：“死就死了，你看着办就是。”他府上美人众多，也不见得个个都需要百年后给他陪葬。
李馥就等着他这话，当日就安排拓跋筝出了府去。
住在孟茯原来住的小屋里。
拓跋筝走了，李馥是羡慕的，只是她却还不能走，她还要维持大齐和辽国这表明上的和平。
当然，她也可也像是拓跋筝一样死遁，那想来用不了多久，又有一位姐妹要嫁过来了。
这样的人间地狱，她一个人来就足矣了。
不过想到拓跋聿还活着，她的眼睛里也透着亮光。
孟茯不知道她心里有那拓跋聿，只以为她是替拓跋筝高兴，也期待肚子里的孩子到来而充满希望。
转眼又过了两日，阿木尔家的马被假冒的赛罕家的人骗走，犹豫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砸在了上京城热闹中，瞬间激起无数水花。
算起来，马已经被骗走快半个月了，他们才察觉出来，这要上哪里去追踪？
便是最好的驯马人也没有办法追踪足迹了！
而这驿馆里各国来使，也都被列入了怀疑对象中。
那是整整六千匹，不是六十匹。
辽王也大怒，严禁贵族间再以马匹作为赌注。
丢马的阿木尔被惩罚，呼伦部落的赛罕也没逃过。
此刻城中人心惶惶的，那忽云王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想来是为这马的事情，偏在这个时候，孟茯还听李馥说：“白隼部落的人，不知怎就和萧家起了矛盾，如今萧太后这寿宴，只怕过得不安宁了。”
她是忽云王的王妃，肯定是要进宫里参宴的，孟茯有些担心她，“要不，你别去了。”一面看朝她腹部，可拿此来做借口。
而且肚子也快藏不住了，总会让人知道的。
李馥摇着头：“我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不过你放心，我会在宴上公开身孕的事情，忽云王一直盼望着有子嗣，真出什么事情，他必然会保我。”
可孟茯还是不放心。“可是……”
反而让李馥安慰她，“没事了，待这寿宴过了，你们就即刻启程离开上京城，如今白隼部落的人来了，你们走得匆忙，倒也不会引人注目，不会有人联想到那件事情上，只会觉得你们是想避开白隼部落的疯子。”
但李馥有些遗憾，“我不能去参加你跟沈大人的婚礼了。”
孟茯想同她说，其实是假成亲的。
而且如今薛蓉蓉跟格日勒跑了，可能他们这婚事就不作数了。
可却见李馥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幸运的，沈大人是个不错的，那日他听说你被李世白害的时候，你晓得他神情是有多紧张么？也是后来知道你在我这里，才放了心。他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那天却再三托付我。”
孟茯听着她的这些话，想起和沈夜澜以往的相处点滴。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觉得沈夜澜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可是她的这身份让她不敢有半点心思。
她这个身份实在是配不上沈夜澜。
可是想着若是他以后真娶了别人，单是想一想，孟茯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了。
人到底是自私的动物，孟茯想沈夜澜身边一直是自己。她想为自己拼一把，人生是很长，孩子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爱人，总不能陪自己一辈子。
上哪里再去找第二个沈夜澜？
可她要如何才能配得上沈夜澜？照着这样混吃等死，如果真运气好跟了沈夜澜一辈子，那百年后他在史书里被人提起，自己这个无所事事毫无建树的寡妇必然是他一身的败笔。
她是不在意名声，可是她不愿意让沈夜澜被后人评价的时候，说他有眼无珠，千挑万选娶了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媳妇。
但孟茯只擅长妇科，想要混个国手难于上青天。
所以孟茯想，医术为辅，行商为主，她要赚许多许多的银子，让沈夜澜无后顾之忧，成为他的贤内助，在声望之上，一定要和他匹配得上。
“你怎么了？”李馥见她忽然一脸斗志昂扬，觉得莫名其妙。
却见孟茯一脸认真地笑道：“我想，将来能与沈先生齐名。”
“你想要名声，这还不简单，只要你不怕辽人报复你，这六千匹哈青马天大的功劳，够你炫耀一辈子了。”
孟茯摇头：“那不够的。”那马，终究是要给朝廷的。而且空有虚名没用呀，到底是得手里有银子，当然有权就更好了。
不过这样的封建社会，她一个女子想要拥有权力，完全是白日做梦了。
马上就是寿宴了，这寿宴结束他们就直接离开。
孟茯出去不太方便，所以让玲珑帮自己走了一趟，去往乌海药铺。另外还给她备了两副药，耐心交代：“你也跟我一段时间，药材的好坏你应该是能分清楚，不用我再说了吧？这药记得给他们夫妻俩，就说对胎儿极好，可稳固胎心。”
玲珑听着，一面应了话，“姑娘且放心，我从中抽几袋来检查，若真有质量问题，这药我就不给他们了。”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药。
孟茯想了想，还是说道：“给吧，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给我收购那么多药，时间本就有些急促，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他们夫妻是真心想要求一个孩子，孟茯到底是有些不忍他们空欢喜一场。
“姑娘就是心善。”玲珑哦的应了一声，方去了。
她这一去，除了从乌海药铺子里交接所有的药材，还要安排人马上运送出城，反正肯定要走在使官队伍前面。
因此走后就不会再来了。
而孟茯回等到明天寿宴结束，沈夜澜来接了她，就直接一起出城。
万事俱备，隔日一早，李馥便同她依依不舍地告别，与忽云王一起进了宫去。
不过中午，孟茯便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想着莫不是李馥的身体有什么不适？不然怎么才中午就回来了？
这时候却发现吵闹声竟然是朝自己这里来的，心里觉得不对劲，玲珑又不在身边。
只是也没个藏身之所，当即一着急，就跳到那结了厚厚冰块的池塘里，躲到那亭脚下面。
随后便听着丫鬟的阻拦声，以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她头上的小亭子里穿过，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人群里传来，“有没有人，难不成本王不能自己亲自去看么？”
这人也不是旁人，而是应该出现在萧太后寿宴上的萧元脩。
但见他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进去，见着这房间果然是有人住着的，桌上的茶水都还透着暖意，粗狂俊美的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看来那李世白果然没有骗老子，这李馥还真把人藏在了府上。”
原来萧元脩那日接沈夜澜的时候，虽没仔细瞧跟着他的女眷，但是后来忽然没了，他这才去打听，方晓得了原来沈夜澜身边那女眷，竟然是和他连续错过两次的勾人妖姬。
可是忽然凭空失踪，再也无处可寻。
偏最近到了萧太后的寿辰，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寻找。
直至今日在宫里，才听那李世白提了，人竟然是藏在忽云王府，所以他也顾不上宴席已开始，直接就领人人来寻。
想来事不过三，这次应该不可能再错过了吧？
可是如今这院子里外都找了遍儿，却没见着半个人影。
但这屋子里的一切，又证明着就在前一刻，孟茯还在这院子里。
“给我找，我就不信她能上天入地！”萧元脩因没有找到人，所以再没了方才的喜悦，有些恼怒起来，只差让人掘地三尺了。
这王府里又没有管事，不过是一堆下人，哪里敢拦着？
孟茯就这样站在冰上，后背贴着亭柱脚，只觉得背脊骨冷飕飕的，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惊动着上面的人群。
要说她藏身这一处，可能是荷花没有办法养活，所以这池塘里种了不少芦苇，如今虽已干枯，上面也挂满了冰渣，但却也能将她娇小的身体给藏住。
忽然，听到那萧元脩喊道：“出来吧，别躲了，我已经看着你了小美人。”
这声音，好似从头顶响起一般，孟茯差点就信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忽然听萧元脩脚步声远去，朝着里面的房间去，继续喊着与刚才一样的话，“小美人，本王已经看到你了，还躲什么？”
孟茯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诈她。
萧元脩还真将这院子里外翻了个遍儿，但就是没找到孟茯，也没想着找一找这结满了冰的池塘。
他本欲还想去别的院子里找，可是萧家那头来催促，忽云王夫妻又不在这府里，他不好过份，于是便气急败坏走了。
想着带宴会结束了，直接让忽云把人到自己府上是一样的。
走了半个多时辰，孟茯才确定安全了，从亭脚下出来，顺着那滑溜溜的冰面上了岸。
刚进房间烤了一会儿冻僵的手，就有丫鬟进来，见了她吓得不轻，“姑娘跑到哪里去了？”方才可叫人担心。
“我去别处逛了。”孟茯自然没有将自己躲藏的地方直接说出来。
那丫鬟听罢，也不疑有她，毕竟刚才萧元脩那么多人，差点都要将这院子拆了，也没见着她的人。
所以就认定了她说的话是真的。
孟茯简单吃过午饭，将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本来以为会等到晚上，没想到这行李才收拾还没多久，沈夜澜就来了。
眼神里有些惊慌，不过看到孟茯的时候，一切都平静了下来，“你没事吧？”
他在宴上发现萧元脩不在，就隐觉得不对劲，不过稍微查了一下，就晓得是李世白漏了口风。
所以给那萧太后拜礼祝寿，便以喝醉告假先行出宫，然后直接来了这忽云王府寻孟茯。
“没事，咱们现在走么？”孟茯不知道他和那萧元脩怎么前后从宫里出来，但既然沈夜澜已经出来了，自没有再回去的必要，正好自己也收拾好了包袱。
“走吧。”
忽云王府里，戒严按理也算是森严的，但是孟茯住了这么久，那沈夜澜又有李馥给的地形图，两人神不知鬼不觉从这府里离开，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沈夜澜没回驿馆，两人从王府里出来，便直接从西城出口去。
这里，沈夜澜早已经备好马车，当下也没旁人跟着，两人就这样离开了上京城。
孟茯不知沈夜澜是什么打算？但这方向明显不是回齐国。所以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问着他：“咱们这是要去哪了？”
“队伍现在出城太急，引人注目了些，明日李世白会带着队伍出去离开。”李世白害孟茯，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他自己不惦记以往情份，算计到孟茯身上，沈夜澜自不可能再姑息他。
今日那萧元脩没找到孟茯，明日怎么可能让大齐使团顺利离开？必然会拦截下来，到时候李世白交不出人，那萧元脩自然会对付他。
能活着回大齐，全凭着李世白的运气。
可他若真有那命活着，沈夜澜也好叫他看一看，动了自己的人，下场结果是什么。
所以李世白明日即便侥幸命大，活着离开上京城了，但到了齐国，真正的地狱才开始呢！
但这些沈夜澜觉得终究是琐事，也是自己一开始没直接处理那李清雅，才引来的这些后患，因此并不打算跟孟茯提，免得叫她烦忧。
而且也晓得她心里最担心的是乌海药材店的那些药，一手扬着鞭，一面扭头朝她说道：“玲珑那边，我打发了几个可信的人跟着，他们会随着别的商队，一起回到玖皁城，你倒不必担心你那些银子砸了水漂。”
孟茯的确最是挂忧这事儿，前儿她还在想，怎样才能与沈夜澜齐名呢。眼下这匆匆忙忙走了，生怕粗心大意的玲珑没办成这事儿。
那么多银子可不就打了水漂么？
这时又听沈夜澜说道：“拓跋筝也会随着商队一起回玖皁。”
孟茯这才想起问他，“你是早便知道那拓跋聿的身份，当初为何不与我说？”
沈夜澜听她这是有些埋怨自己的意思，不觉笑道：“他如今在夏国名声狼藉，他叔叔只说他弑兄夺位，然后被发现逃蹿了，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夏国百姓不知宫中密事，信以为真，我怕你晓得了，也是徒添烦劳，只是倒是算漏了，那拓跋筝在忽云王的府上。”
孟茯听着这话，不免觉得这拓跋家三兄妹着实悲惨，如此想要回夏国，再夺回王位，只怕是艰难了。
不觉得叹了口气，“可见，这皇族子弟，反而比我们这些老百姓危险多了。乡下老百姓左右不过是想多争两亩地罢了，哪里还能为了这两亩地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儿。”手足相残，血脉相杀！
说罢，忽然想起沈夜澜还没同自己说，是打算去哪里，而且他们这侍卫也没带一个。“咱们是要绕路，然后与使团汇合么？”
“不，我带你去西山，看海市蜃楼。”
孟茯在马车里听着他这话，即便是隔着厚重的帘子，但孟茯还是觉得这话似乎带着暖意的一般，将她心头浇灌得一下沸腾起来，激动地又掀起帘子，“真的？”
其实，跟沈夜澜来这辽国，她是有些后悔的，太危险了，自己没干一件正经事儿，好像给他徒添了不少事儿，就比如那萧元脩，本是无妄之灾的。
而且这一路上天气又十分恶劣，根本没有什么山水可赏，路上还遇着那么多糟心事。
真要说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自己遇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朋友，李馥。
可李馥为了齐国，却要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还要替他生孩子，一辈子都不能回到自己的故国。
以后，孟茯只怕也见不着她了。
想到此，不免是有些悲伤起来。
但好在，沈夜澜说带她看海市蜃楼的话，不是随口哄她。
她这会儿心里便觉得，兴许沈夜澜于自己，有那么点心意？又或者，他只是个重信诺的人。
沈夜澜见孟茯伸头出来问了这么一句后，就没了后续，便以为她是睡着了，哪里晓得孟茯这会儿却在纠结，沈夜澜对她到底是哪种感情？
然后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她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却没有歇在马车里，而是辽人家的帐中。
孟茯翻身爬起来，看到身旁是沈夜澜，警觉心才放下，“这里是何处？”
“我去过西山几次，这一路上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如今借住他们家。”他指了指旁边呈放着的热水，“洗漱一下出去吃饭，咱们继续启程。”
也正是这一路上都有朋友，他才赶了一辆马车，也没带多余一个人。
孟茯见他出去，这才起身洗漱收拾。
出去与客人家见了礼，一起坐下吃早饭，主人家不会说齐国话，孟茯听着沈夜澜用这里的本地话与对方聊着，也不晓得说什么，只是见两人神情都颇为兴致盎然，可见是聊得不错的。
吃完饭直接启程，那主人家追出来，送了几壶马奶，又朝马车里的孟茯指了过去，好像是专程送她。
果不其然，沈夜澜递到车厢里来，“送你呢。”
孟茯忙道谢一回，这马车才继续往前启程。
上京城地理海拔比较高，可这一路往西走，几乎都是下坡路，所以温度也越来越高。
走了五六日后，路上见到的河终于不再是结满冰渣了。
而且草原上，也能偶尔看到一片绿，甚至还能看到太阳，只是这风太大，孟茯这张脸完全受不住，从马车里出来透气之时，只能将面巾裹几层。
这一路走来，除了有一日两人一起歇在马车里外，几乎都是有牧民家借宿的。
“再往前走过两天，便能到西山了，这边天气会暖和些，这个季节，也可看到大片野芍药。”也是在西山尽头那红橙湖里，几乎隔了几天就会出现海市蜃楼。
自从玖皁城出来后，一路上都是枯黄野草，不得见一丝绿色，若不是草原上还能偶尔看到牛羊，孟茯实在觉得没有一点生机。
也直至这几日里，方见了些绿色入目，偶尔也有些野花点缀其中，孟茯看着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如今听着沈夜澜说，在往前走，花草越发多，心中也越是向往。
又因天气还不错，所以裹着头巾面纱，也从马车里出来，在沈夜澜身旁坐下来，一边与他学着赶车，一面听他说这沿途风光与人文。
倒也着实过了些恰意的日子。
尤其是太阳落西的时候，因为这草原上山太少，只觉得橙红色的落日就在他们眼前，而他们正向着这一轮橙红的夕阳追去。
那里，所有湖光水色，都氤氲在这一片橙红色之中。
终于，马车到了最后一站。
西山。
名曰西山，可事实连一个坟头大的山坡都没有，而是草原在这里结束，一望无际的戈壁则从这里开始。
“穿越过前面的胡杨林，再往走三四十里，就是沙漠了，从前里面有不少沙贼，不过近年来沙漠里的绿洲越来越少，居住在绿洲里的百姓们都搬走了，沙贼也没了奔头，去了草原上，做起了猎人团。”沈夜澜将车停在一株老胡杨树下，回头扶着孟茯下马车。
“我们晚上就歇在此处，等明日一早，应该是能看到海市蜃楼的，你就在四处逛一逛，我去捡些柴火回来。”白天温度倒是适宜如春，可待到了晚上，没有火塘，人是暖不了的。
而且要要防着野兽。
孟茯答应着，但见左边的戈壁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泉水，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样子，但那泉中的水，有绿也有蓝，甚是好看。
就好像是些形状各异的宝石镶嵌在这一片戈壁上一般，甚是耀眼夺目。
在往左边，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大湖，橘红色的湖水。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沈夜澜说的海市蜃楼，便是会出现在这片神奇的湖水上空。
孟茯不免是好奇，有些想要靠得近一些，但因沈夜澜没在，也不敢走得太远，只想着这些水色各异，多半是因为水中有肉眼看不见的藻类生物吧。
如此绝美仙境当前，也有些明白为何自己那个时代，多少人不要命也要跑到沙漠戈壁旅行。
这里的美，的确不是江南的秀色能代替的。
这里的美，纯粹又干净，每一处风景都深击灵魂。
她搬了一块墨绿色的平整的石头坐下，发现这戈壁上的小石头，有些像是雨花石，五颜六色的很是好看。不过仔细瞧，又像是些碎玉一般，忍不住好奇，捡了不少，个个都觉得漂亮不已，哪个都舍不得扔。
正发愁着怎么带回去，沈夜澜便来了，见了她面前摆放着的那些石头，“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在马车后箱里拿小锄头来挖一挖，我听闻有人从前在此处挖到金子，还有各种宝石，至于你捡的那些，不过是普通的石头罢了。”
孟茯缺钱么？按理不缺，但是她听到沈夜澜的话，控制不住兴奋，马上找了小锄头出来。
挖宝寻宝，想来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拒绝得了的。
能不能挖到倒也不是终极目标，而是这个寻宝的过程，这个充满期待的快乐，是旁的事情无法给予的。
这就有些像是赶海途中的心情一样。
可能一开始就晓得也许没什么收获，但也掩不住这滔滔的期待和希望。
当然，孟茯心里也抱着些期望，每一次挥动着手里的小锄头，又挖出一堆漂亮的小石头和晶莹的沙子，都认认真真地寻找着，生怕自己错过了里面可能会出现一点点金子，哪怕小得只有肉眼能看到。
挖了片刻，没有惊喜，好看的石头倒是又捡了不少。
于是又往左边这泉边去，不是都说戈壁沙子里淘金么？
她也来淘。
沈夜澜早就回来了，见她挖得认真，也没喊她，从胡杨林里猎了两只也兔来，清洗干净，这会儿搬了马车里的调料箱子放在火塘边，正在烤兔子。
孟茯挖得认真，金子是没有挖到，但是却挖到了一颗与别的石头不一样的，有些像是猫眼石，但她不大确定。
激动得捡起来擦了上面的细沙，飞速地朝沈夜澜奔过去，“这是猫眼石么？”原谅她没见识，假的前世摸过不少，但真的不曾见过，不过是前世或是今生。
沈夜澜见她像是献宝一般给递了过来，接过放在手心看了看，“不错，你这运气不错，这片隔壁早就叫前人挖了无数遍，你还能挖到猫眼石，可见这以后是要转运了。”
“真的是么？”孟茯又拿回手里仔细端详，果然像是猫眼。不过最叫她高兴的，还是沈夜澜那句，她以后要转运了。
是该转运了，都倒霉快半辈子了。
当即像是宝贝一般装进自己的荷包里，“我再去，争取给大家一人挖一颗。”说着，又往自己挖到猫眼石的地方继续挖掘。
沈夜澜本要提醒她，这里的泉水莫要去碰，这些五颜六色的泉水，叫□□人泉，是有毒的。
但见孟茯心思都在这戈壁上，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些爱人泉，也就没去打扰她的雅兴。
待兔子烤熟了，才喊了孟茯来，取了马车里的馕和羊奶，一顿饭便出来了。
孟茯吃饭的时候，心思都在这戈壁上，觉得哪里还用去做什么生意，扎根在这里，迟早能暴富的。
这不，这一个多时辰里，她就挖了两颗猫眼石，不过金子仍旧没看到。
但还是充满希望，争取在天黑前，再挖一会儿。
她倒是像极了专门来玩耍的，万事沈夜澜都给处理好，等着这天快黑了，沈夜澜见她已经去了那么远，将她给喊了回来，“天黑后，会有狼群出没，你莫要再乱走了。”
孟茯听着有狼群，也不敢大意了，急得跟在沈夜澜身后小跑起来，胳膊下夹着小锄头，手里抱着一堆好看的石头。
沈夜澜见她这模样，忍不住想笑，接了她的锄头拿在手里，又给拾了些石头，“你拿去作甚？”
“好看，见哪个都舍不得扔。”
待到火塘边，但见沈夜澜点了四堆火塘，将马车围在中间。
马车是靠着一株老胡杨树停下的，马也拴在这里，而胡杨树上，挂着一张吊床，火光下好似一个大大的蚕蛹一般挂在上头，“你晚上要睡那里？”不会很冷么？这戈壁昼夜温差过大。
“不会，我有内力。”何况睡得高，真有狼群来，自己也先察觉。
两人围着马车前的小火塘吃了些东西，天就已经彻底暗下来，沈夜澜催促着还在摆弄那一堆石头的孟茯，“你早些睡，明日我叫你起来看。”
孟茯这才收拾，上了马车休息。
见她休息了，沈夜澜将柴火都架好，也翻身上了胡杨树，单手枕着手，靠在树枝上，头顶是那咫尺再近的银河，似乎只要伸手，便能抓得漫天星斗。
这样的美景，他有些后悔，不该让孟茯这么早休息，正犹豫着要她不要叫她起来看看，忽然听得孟茯声音有些不对劲，从马车里幽幽传来，“三公子~”大概是这一段时间都跟着玲珑，她逐渐也改口喊沈夜澜三公子，不在喊沈夜澜作先生了。
沈夜澜听着她的声音气息，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即翻身跳下树，落在马车上，掀起车帘，借着这马车外一片银月和火光，只瞧见孟茯露出的皮肤，都像是被那爱人泉里的泉水染了一遍似得。
她那本就白得发光的皮肤下，一片粉红。
而她眼神也不对劲，尤其是见了沈夜澜之后，直接就朝他扑了过来，没半点矜持可言。
沈夜澜一个措手不及，叫她直接扑进自己的怀里，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如同小猫儿般胡乱在抓挠着。
他怀中的孟茯因为是一个人休息，所以厚重的外裳脱了个赶紧，如今那身上只着薄薄一层里衣，温香软玉如今就在沈夜澜这怀中撩动着。
胡杨林里，传来狼嚎，将沈夜澜思绪也抽回，有些后悔自责，“你碰了泉水？”该告诫她的。
孟茯如今只觉得浑身难受，但只要靠近沈夜澜，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整个人，便让自己有着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方才的难受又翻倍了，似乎只有从沈夜澜这里得到过更多，才能叫她舒服。
听着他的惊呼声，音调婉转，“什么泉水？”她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沈夜澜的怀里，双手扯着那碍事的衣襟，哪里还想得起傍晚的时候，在泉水里洗手洗脸的事儿？
她生怕那些有颜色的泉水里有肉眼看不见的藻类，还专门挑了一处最清澈的泉水。

第45章
其实呢,这但凡是有些常识的人都应该晓得，这样一大片戈壁上，还有这么多泉水,应该是最佳的居住环境才是，可此处偏偏荒芜一片，没有半点人烟,由此可见这些泉水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可孟茯头一次来到这种神奇的地方，颇有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早就被这满地的漂亮石头迷得眼花缭乱了,又听沈夜澜说着了能挖到金子和宝石，满眼满心都是探宝,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别的？
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沈夜澜又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本来是打算行了一切正礼迎她进门,再行那周公之礼。
可现在孟茯整个人已经钻到自己怀中，两只滚烫的小手犹如灵蛇般已探到了衣襟里,叫他这一直以来自诩极好的自制力，如今有些不值一提了。
“三公子~我好难受。”香暖的气息随着她的声音一起迎面而来。
沈夜澜想要躲开，可是他越是躲,孟茯就越是逼近,一时间竟然已经到了马车边缘。
再退他就掉出去了。
“对不住了！”沈夜澜实在无处可退,抬起手,到底是有些不舍得。
但手还是落在了孟茯的脑后,瞬间孟茯整个人便软软倒在了他的怀里,身体仍旧是滚烫着的。
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愫，他不想孟茯以后遭人闲话。
他是想要她，想得不得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可却不能为了这一时之欲，害了孟茯。
将衣衫给孟茯拉好，抱着她喂了些水，沈夜澜将她安置好，便赶紧出了马车，翻身上了树梢。
他是不敢继续在马车里待下去，怕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反而白白将她敲晕了。
月下，看着那在潇潇风里翻滚着银鳞的泉水。
为何叫爱人泉，他倒是明白了这意思。
而那刚才在胡杨林里传来狼嚎的野狼，这会儿也朝他们落脚的地方靠近而来。
狼是群居动物，自然是不可能来一只。
沈夜澜从树梢上跳下来，拔出挂在马车上的长剑。
正好，他也是浑身的火，无处可泄。
这些野狼来得倒是时候。
刀光火影里，夹杂着狼嚎惨叫，原本气势汹汹而来，欲越过火塘的野狼群不免是生了退意。
那身形明显比其他狼还要大上一些的狼王，瞪着绿莹莹的眼睛与沈夜澜僵持半响，看着满地都是自己同伴的尸体，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以为唾手可得的美食，扯着脖子嚎叫一声，撤了。
沈夜澜仍旧有些没有尽兴，看着这地上是七八匹夜狼尸体，一一捡到一起，坐在火塘边将这狼皮给剥了个干净，搭了火塘用烟慢慢熏烤。
这也是一种制皮的办法。
若是以往，这种闲事他哪里会亲手做？何况现在马车上也不短缺什么毛皮。
不过是想让自己忙一些罢了。
忙碌起来，也便于分心。
所以这天空鱼肚白从橙红色的湖面翻起，戈壁上攒了一夜的露水没等太阳出来，就已消失殆尽。
沈夜澜净了手，走的马车前，“阿茯，起来了？”
喊了两声没反应，沈夜澜这上了马车，轻轻推攘了她一下。
孟茯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看朝沈夜澜：“天亮了么？”忽想起看海市蜃楼一事，忙地掀开身上的厚毯，急着穿衣裳：“已经出来了。”觉得后脑勺有些不舒服，心说莫不是昨晚落枕了？
沈夜澜见她已经起身，便退了出去。
鱼肚白里，已有些橙色的云彩，想来太阳也快出来了。
与这橙红湖上一个颜色，有些让人分不清楚天水分界线在哪里？
其实沈夜澜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运气遇到，若是碰不到，还要多等两天。
孟茯这会儿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沈夜澜已经烧了些热水，她一边洗漱一边揉着后脑勺，“你说落枕不应该是这里疼吧？还是我昨晚哪里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没察觉？”
沈夜澜其实是有些担心她提起昨晚的事情，难免是有些尴尬，可是如今听她这话，显然是昨晚的事情，她一概想不起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关忧地问道：“疼得厉害么”应该不算疼吧？这点力度他还是能把握的。
这爱人泉的泉水，还能有这样的作用？叫人记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
不想却听孟茯说道：“疼得要命。”
沈夜澜听着她叫苦连天，有些不敢再对视她的目光，转过身，“一会儿我给你揉一揉吧。”可是说到这揉一揉，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又出现昨晚那画面，他连忙飞快地将那清心诀在心里念了几回。
孟茯倒是想，但这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自己一个人占着马车，叫沈夜澜不得不睡树上，如今还要给他捏肩锤背，哪里好意思只忙拒绝道：“没事，没关系，可能是刚起来，也许一会儿就好了。”
沈夜澜听得她这话，不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天边，那橙红湖水上方，太阳依旧没有从厚重的云层里出来，但金色的光芒经过层层云朵的过滤，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是五彩斑斓。
也不知是因为这橙红湖见了初日而缓缓升起的水雾，还是因为那空中奇妙的晨光，两扇高大的城门便出现在了那橙红湖上方的是水汽里。
孟茯一时忘记这后脑勺上船来的疼痛，满目都充满了惊讶，樱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一时喊着沈夜澜：“快看。”
沈夜澜也抬首望去，与从前他所见过的任何海市蜃楼都不一样，他在这里见过山见过水，甚至见过一坐城池，但却从未见到过这样两扇高高的大门。
宏伟巍峨！
这两扇大门，甚至叫他觉得有些眼熟。
就像是皇城大门。
大门就这时候缓缓打开，只见百官分两旁而立，一条华丽的红色毯子直往尽头那高高的宫殿上延升而去。
忽然，这百官跪下身来，不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是朝他们俩的方向。
孟茯吓了一跳，恍惚间有种这百官是朝自己跪下的感觉，忙移动着脚步，朝沈夜澜靠近了几分。
这眼前看到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觉得下一刻可能他们就真的走来了。
而那宫殿里，有宫人抬着龙撵从中出来，顺着那百阶玉梯上缓缓走来。
方向仍旧是朝着他们俩人。
场面过于壮观宏伟，便是没有任何声音，孟茯也晓得，这是要迎新君登基了。
整个场面，一直延续到那宫人们抬着龙撵从两扇大门里出来，然后似乎真的要踏云朝着他二人走来。
只是影子却越来越淡。
然这时，太阳光芒终于穿破云层，射出第一缕光芒的瞬间，这一切幻象便逐渐透明起来。
然后到最后，看不清楚。
但依稀能看到那龙撵已接到新君，正往最上方的宫殿而去。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正常，将孟茯还没来得及藏在头巾下的墨发吹得乱舞。
她才从震撼之中收回思绪，转过身进马车里，拿了头巾过来将头发当藏好，这才忍不住兴奋道：“跟真的一样，那些人似乎就在咱们面前。”即便是没有声音，也好像能感觉到了新君登基的恢宏场面。
“是啊。”沈夜澜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一次海市蜃楼，与往前所看到的那些不一样。“阿茯运气好，才来第一天就看到了，从前我们都等了三五日，看到的也不过是小街小市罢了。”
孟茯晓得这要运气的，也不是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有。
所以听到沈夜澜又说起这运气一事，心情甚好，“可见我是真的转运了，咱们不要着急走，再容我挖一天呗？”清澈犹如那爱人泉一般的眸子，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夜澜。
沈夜澜哪里能拒绝得了？何况这一开始也没想到来就看到了，也是计划要等几天的，索性也就点了头。“好。”
吃早膳的时候，与孟茯说起这一片戈壁下，其实很多年前是有一座王城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被黄沙掩埋，忽然间整座城所有人就没了踪迹。
似乎不曾来过这世间，从未在这历史长河里走一次。
孟茯听着，心想这莫不是跟自己历氏上那楼兰国一样吧？
沈夜澜也没忘记这最重要的问题，“你莫要去碰这些泉水，是有毒的。”
孟茯闻言，连连应声，不过想起昨天碰了，不也没事，所以便以为沈夜澜说的别碰是别喝。
因此下午收工的时候，还是继续去那清澈的泉水边去洗手。
兴致冲冲地将自己的战利品拿来给沈夜澜看，“怎么样？”她挖到了一颗蚂蚁琥珀，还有小小的一点金子，还不如蚂蚁的脑袋大，也亏得她火眼金睛能从那些细沙里寻出来。
得意了一回，又把那些漂亮的石头挑选了几回。
毕竟她捡回来的石头太多，却不能全都带回去，所以她只能挑一部份。
沈夜澜小息了一会儿，起来猎了一只兔子回来，正收拾干净放到火塘上，本想喊孟茯帮他将调料盒取过来。
只是下意识觉得身后有人。
猛地回过头，只见孟茯光着小脚，看着她那白皙的皮肤下透着的粉色。
沈夜澜忙在心里念起清心诀，一面不再去看她，反手封住她的穴，飞快地从马车里拿了披风出来，将她抱回马车里去。
手起掌落，熟稔地敲在她脑后。
爱人泉的毒性这么强么？昨天碰的水，今天还在？他太难了。
索性第二天他也懒得喊孟茯起身了，天还没亮就赶紧收拾东西，急忙离开此处。
凡事不过三，他没那萧元脩的耐力，在孟茯身上扑空了三次，还能有好耐性。
孟茯再有一次，他是忍不住了。
马车飞驰在戈壁上，哪怕已经做了很多减震措施，可孟茯还是被颠簸醒来了。
仍旧觉得后脑勺的脖子疼，从厚毯里钻出来，很是疑惑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好饿？她记得晚饭都没吃呢。
一面掀开车帘喊着沈夜澜，“这是第二天了么？”看着这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她忍不住大呼了一声，自己居然从昨天睡到现在？
这会儿应该已经快要临近晌午了吧？
“嗯，你想来最近太累，昨日我才要去叫你吃饭，发现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好在吵醒你。”沈夜澜一脸自然地说道。
他素来是个正经的人，孟茯哪里晓得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自己说谎话。
然后孟茯就信了，只是后脑勺这脖子处着实太疼了，便道：“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了，脖子好疼，算了，我换一个方向睡。”
沈夜澜自然是应了，一面与她说道：“小桌上有些简单的零嘴，你随便吃些填肚子，等再过个把时辰，前面有牧民家，咱们在那里歇一歇。”
孟茯抽回身子回马车，果然见着桌子上摆了不少吃的，当然也少不了雪莲果。
这东西已经吃了一个月有余了，但这是眼下唯一能吃到的水果，他们吃的又全是肉干和馕，所以即便这雪莲果性寒，肠胃不好不宜多吃，但还是吃一些。
也算是荤素搭配。
两人在辽国地界上走了十来日，便转道往夏国去。
而也是他们转道入夏国的时候，韩宣云等人带着的六千匹哈青马也刚好到玖皁城。
沈大人早上才收到消息，是有人扔了个小纸团在他的桌案上，只当是恶作剧了，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同随从的同僚笑道：“这些人啊，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拿此事来消遣我们，也是如今腾不出人手，不然实在该抓几个放到那牢里，好叫他们知晓戏耍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
几个同僚连连点头赞同：“是了，若是旁的事，还能叫人信个三两分，却拿这哈青马来说，还是六千匹？这不是闹笑话么？”
别说是六千匹，就是六十匹，也叫人难以信服。
大齐为何被金国辽国踩在脚底下，可不就是因为他们有铁骑么？
何况大齐这前前后后多少人，上百年的时间了，也没从辽人手里得来几匹。
如今却来个消息，一下六千匹，这样的玩笑，到底是什么没脑子的人传出来的？
沈大人还同几位大人一起将此事论了一回，直至上午公务忙得差不多，几人去一起用膳，城外双燕关的斥候急匆匆来禀:“报！有数千匹马正朝双燕关靠来！”
才拿着筷子的沈大人一行人顿时愣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想起早上收到的那消息。
沈大人反应最快，先扔了筷子倏然起身，“此话是真是假？可是辽人的把戏？后头可有辽军？”
斥候摇着头，“并没有，只有十来人……”所有斥候里，就他经验最丰富，这消息是他探来的，双燕关那边的主官也打发他来回话。
就怕别人交代不清楚。
沈大人心里忽然有些不平静了，急道：“不行，本官得亲自去双燕关一趟。”看看到底是谁在耍把戏！
不过却被同僚拦住了，“沈大人不可冲动，咱们还不知对方什么来路，您是咱们玖皁城的主事者，不可去冒险。”
说罢，有人主动站出来。
要代替沈大人去。
但沈大人却打定了主意，正因为他是这玖皁城最大的主事者，就该到双燕关去看看。
何况只是去双燕关，又不是去双燕关外。
众人拦不住，急忙打发人去通知后宅里的沈夫人。
只是沈夫人晓得的时候已经晚了，沈大人已经骑着马出了城去，急得她一颗心都悬在喉咙里。
偏这已经过了年，她母亲已经回了京城去，如今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女儿又还小，只得求起菩萨来。
沈浅儿和萱儿见了，也跟着有学有样，与她一起跪在菩萨面前，磕头又作揖的。
而那厢沈大人出了城，一路快马加鞭，还没到双燕关，就遇着了瘦了几十斤的韩宣云。
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认。
这韩宣云的兄长也算是沈大人的下属，韩宣云跟沈夜澜又是那志同道合的知己朋友，沈大人当然认得的。
但这才短短几个月就廋了半个人的韩宣云，沈大人有些不大确定。
不过比起韩宣云的变化，这一眼从官道上看去，看不到末尾的马群，才真正叫他心中波涛涌怒，激动地抓着韩宣云的手：“这是……哈青马？”
早上那消息是真的？
“是，本是六千，但我等一路上不敢停歇，又不敢在那有人烟的地方露面，所以这前前后后总共是死了十几头。”别说是马了，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折磨得不成样子。
就怕后头忽然有辽人追来，而且这么大规模的马群，若是在草原上遇着了各部落的辽人，他们也保不住，所以走的都是些没有人烟的地方。
也好在大齐的商贾们沿途给他们提供了草料干粮，不然不管是人还是马，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了。
此事，自然也是跟沈大人细说了，到时候还要给这些商贾们记一功。
沈大人听得激动无比，看着这些哈青马，不由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又问他：“莫非，老三此番一定要做这使节，为的就是此事？”一面满怀激动地看着这一匹匹从眼前走过的哈青马。
他与韩宣云如今退到旁边的草地上，将这大道让给了马群。
韩宣云听到他的话，连颔首点头，“正是有这个打算，他那里也准备了不少银子，可惜我是个没用的，白白叫人戏耍，骗了银子不说，还伤了兄弟们。”
沈大人听他被骗，手下兄弟们还受伤了，一时紧张起来，“伤况如何？可折了人？”一时又好奇，既然是被骗了，哪里来的这些哈青马？
就听韩宣云解释道：“这不是有孟大夫跟着去了么？有她在，兄弟们当然死不了。”想起孟茯那日忽然喊他去赶马的事儿，哪怕这些哈青马他已经给不负众望，送到了玖皁城，但还是觉得不真实。
只与沈大人细细说道：“她给我们瞧的伤，我们这做了什么也瞒不住她，我便与她提了，她却一心都在意夜澜的银子被骗了。我当时也没在意，只想着这银子多半要不回来了，此事也成不了，便去合计旁的事情，哪里晓得才过几天，她就匆匆喊我过去。”
沈大人听到这里，多少是有些明白了，“孟大夫给出的主意？”
韩宣云叹着气，“倘若是她出主意就好了，她直接扔给另外一堆钥匙和腰牌，让我们去冒充人，直接赶了马就走。这全程我们是一丁点都不清楚，不晓得她是怎么弄来这些东西的。反正听了她的话，赶着马头也不回地出了上京城，这一路躲躲藏藏，好歹是没有辜负她的一片心。”
沈大人有些懵，“是孟大夫？”
韩宣云很确定，“是，她没跟夜澜在驿馆里，与我们落脚地方倒是相近，我是敢保证，夜澜只怕也是与我们一样的，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得来那些东西的。不过后面有咱们大齐的商贾沿途投放粮草物资，想来是夜澜也知晓消息了。”
沈夜澜和那些商贾关系好，又是为民为国的事情，商贾们自然才会尽心尽力。
沈大人还是觉得不可信，看了看韩宣云，又看这马。
一面要韩宣云仔仔细细跟他说，是如何去冒充辽人，又是如何骗得这些马的。
听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但这马却是假不得的，急忙赶回城里去。
这些马才来，宝贝得不行，根本就不敢往京城那边送去，不然真闹个水土不服，病死一片，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而这玖皁城临近草原，环境其实也差不了多少，重点是这玖皁城也是有合适做马场的地方。
沈大人几乎都没顾得上回衙门，只在城门口喊了同僚们，大家站在城门口商议着，直接就将这些宝贝送到香木甸去。
那里连绵不断数个山头，生长的都是些矮脚灌木，山下又有河，从前一直荒废着，如今正好用来养马。
又当即拨了不少兵将去守着，这可都是大齐的将来和希望，是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还要征集那最擅长驯马养马的人，只是这些马宝贵得很，沈大人也不敢随意招人进来，到底还是要用朝廷的人，于是安排好一切，连夜回到衙门里，顾不得此刻大半夜，掌灯写了奏折立即让人快马加鞭往京里送去。
却仍旧不得休息，还有一堆事要忙。
这么多马涌入玖皁城，城里辽人本来也不少，这消息是瞒不住的，所以他还要先做些措施。
好在，这些马不是直接从辽国皇家牧场里骗来的，不然只怕是真要起战事了。
又忙着安排韩宣云等人，还要将这一路上给马队投放物资的商贾们都统计起来，种种事宜，等他忙完，已经是三天后。
终于得以回去休息。
沈夫人当天晚上就晓得马是真的，并非什么传言。
她是国公爷家里养出来的小姐，哪里不晓得这些哈青马代表着什么。
于是也不敢去打扰沈大人，只叫他安心做事。
如今他回来了，也让他好生休息。
至于这些马的来路，她依稀听了不少传言，都说是孟大夫的功劳。
几代能人异士没办成的事儿，却叫孟茯给办了，还整整六千匹，沈夫人实在是觉得难以置信，就想等着沈大人醒来，亲口问一声。
所以当这沈大人休息一夜起来，便叫沈夫人逮住：“外头的传言是真的么？都说这些马，是孟大夫弄回来的。”
沈大人颔首，虽然他当时初听韩宣云说的时候也不信，但目前为止，的确没有别的证据证明，不是孟茯所为。
沈夫人听罢了，震惊不已，好一阵子才道：“若是真的，再好不过了，她与三弟的婚事，公婆虽是点头答应的，可少不得族里有哪些多嘴长舌的，如今孟大夫立下了这样的大功，哪个还敢那她的身份来说事？”
沈大人其实怀疑是自家弟弟所为，将这泼天功劳给孟茯，就是为了让孟茯以后到沈家后，不会被人看低。
但从韩宣云等人种种言谈中可以证明，这还真跟三弟没什么关系。
所以听到沈夫人的话，只笑道：“老三那眼神素来就是不凡，能叫他放在眼里的，果然非那池中之物。”
沈夫人听罢，心里也算有了数，当下也不耽搁沈大人：“你那几位同僚已经寻来了，这会儿在花厅里，我让人将早膳摆在那里，你们一边谈一边用膳。”
肯定是为了马场的事情。沈大人也不敢耽搁，“劳烦夫人了。”
“夫妻一体，夫君说这话倒是见外了。”沈夫人心里也欢喜，她是想与孟茯做妯娌，如今孟茯有这样的大功劳在身，这婚事是稳了。
这边别了沈大人，也去陪着女儿跟萱儿吃早膳，少不得将此事说了一回。
萱儿还不懂这哈青马对大齐的重要性，但是见沈夫人高兴，又夸自家阿娘，也跟着欢喜，只盼望着快些见到孟茯。
没过几日，朝廷的公文来了，对于这些马果然十分看重，还将皇家马场所有的人一艘船给送到了这玖皁城里。
沈大人就怕这些马韩宣云他们路上那么艰难也才死了十几匹，到自己手里却还要折，那还有何脸面？所以只朝廷派人来专门饲养培育，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盼他们比盼沈夜澜的出使队伍回来还要上心。
总算，这京里的人也就晚了公文五日罢了。
所有的人，热血和希望似乎都被这些马所点燃，下了船就立即要去香木甸的马场，然后直接在马场里住下来。
将马交出去，沈大人舒了口气。
才开始担心起沈夜澜跟着出使辽国的使团。
从前没有这六千匹哈青马的事情，倒也无妨。可如今马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所以很是担心他们的使团被那阿木尔家和呼伦部落的人为难。
使团的确不大顺利，第二天出城的时候，就先被萧元脩拦住。
李世白被萧元脩打了个半死，直接是用马车拉着回来的。
这一路上使团的人也逐渐再减少。
开始在沈夜澜早就制定的计划下，化整为零。
最后剩下的也就是李世白一行人了。
他本就被坚定地认为被他戏耍了的萧元脩打了个半死，路上又遇着几波辽人偷袭，伤势也就越来越重。
不得不找个地方停下来疗养，更不敢再暴露身份，为了活命穿着辽人的衣裳，赶着一群羊，假装是那随着肥美草地迁移的牧羊人，好不凄惨。
而原来队伍中的那些人，早就跟着商队们一起走在了前面。
其中包括玲珑等人。
孟茯和沈夜澜虽去了一趟西山，但是他们绕道走的夏国，因此一路上顺利无阻，竟然还要比化整为零的使团先行回到玖皁城。
回了玖皁城，自然是先将路上带来的特产送回家里去。
隔壁卖乌角巾的方掌柜见了她和沈夜澜，惊得忙从柜台后面跑过来，“沈大人和孟大夫几时回来的？怎一点消息不曾听说？”
孟茯在开门，沈夜澜自己赶了马车，正打开马车后箱，从上面将行李搬下来。
听到这方掌柜热情的招呼声，才晓得孟茯设计得六千匹哈青马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玖皁城。
沈夜澜听罢，却是有些担心，生怕在这玖皁城里有呼伦部落和阿木尔家认识的辽人们，因此报复孟茯，少不得是要埋怨那韩宣云。
只朝孟茯道：“如此，我也不敢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待行李放好，我送你到大嫂那里，晚些见过大哥后，再接你和萱儿回来。”
孟茯自然是应了，那方掌柜到底是邻里，虽从前是有些势利眼的，但孟茯家这院子，也亏得他多照看着，所以孟茯还是将从夏国带来的特产，送了他一份。
将他感动得说了诸多好话，对孟茯家这小铺子小院子，此后就越发尽心尽力了，比看自家的还要上心。
衙门里，沈大人也晓得沈夜澜已进了城，当下就等着他。
这会儿听着他来了，忙喊去说话。
孟茯则自顾到后院里来。
沈夫人方才也得了消息，这会儿正领了萱儿在厅里等着，听说孟茯来了，忙带着女儿和萱儿一起迎了出去。
见着她忙上去拉住她的手，“阿茯，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晓得，我早先听说那哈青马是你的缘故才带回来的，好生替你高兴，可后来又听夫君说你此举怕是将那什么木耳家和呼伦部落的人得罪了，所以又怕你路上叫人为难。”
一面指着此刻已经扑到孟茯怀里的萱儿，“萱丫头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就是担心你。”
孟茯算着，这也去了差不多半年有余，如今瞧着萱儿，只见她长高了一些，还胖了，可见在这府上是过得十分好的。听到沈夫人的这些话，只将萱儿紧紧搂在怀里，“好萱儿，阿娘没事，阿娘已经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她在外的时候，见着人家小姑娘，便时常想起萱丫头来。
又有那沈浅儿和兰若上前说话，她都应不及，还是沈夫人见三个孩子将孟茯围住，问个不停，方喊着到厅里去坐着说话。
她们对孟茯去辽国最好奇的事情，莫过于她如何使得这瞒天过海的计谋。
其实也非什么妙计，不过是当时心里赌了一口气，然后较起劲来。
归根究底，还是运气使然。
若是运气不好，只怕韩宣云他们一个都活着出不了上京城呢。
这里说得热闹，书房里沈家兄弟也有那谈不完的。
沈大人问起薛蓉蓉的事儿，沈夜澜倒是坦诚，直言交代了。
沈大人听着那格日勒的身份，气得拍桌子，“别的事情上你办得是再好不过了？怎么有关表妹的事情，你竟做这些混账的？”
沈夜澜也不管他如何气恼，反正捧着茶是波澜不惊的，见沈大人发完了脾气，只淡淡吐了一句：“她若是嚷着非要嫁你，让你休了大嫂赶走浅丫头他们姐弟三个，你还能说这番话，我倒也服气，就算是跨刀山过祸火海，我也将人给你寻回来。”
“胡说，我与表妹岁数差不那么多！”沈大人只觉得他越说就越是不像话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没料想沈夜澜来了一句：“既如此，兄长不经我苦，又有何资格在这里指点？”
“我……”沈大人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最后叹了一句，方提起孟茯的事情，“宣云只怕也是好心，只是如今已经传遍了，我也不晓得对孟大夫是好是坏，我晓得你手下有不少人，多拨几个在她身边，还有三个孩子那里，也要仔细，免得叫人报复了。”
这点沈夜澜心里自然有数，若飞若光那边，已经让人暗中看着了。
萱儿这马上就接回去，他已让人在附近买了房屋住下，几双眼睛盯着，难道还看不住么？
“我知晓，叫兄长挂忧了。”他说罢，起身便要走。
沈大人见着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索性道：“你们今日才回来，按理这接风宴是少不得的，在我这里吃一顿，也省得回去冰锅冷灶。”
沈夜澜也没拒绝，当下便随着沈大人出了书房。
正好，后院里打发人来，问是否要摆饭。
沈大人高兴，一定要拉着沈夜澜喝酒，实在拒绝不得，沈夜澜只能浅饮了两盅，没曾想吃了不大一会儿，那韩宣云就来了。
这一趟他廋了个几十斤，莫说是孟茯没认出来，就连沈夜澜也诧异不已，“你这是？”
韩宣云坐下，接了沈大人递来的酒在手里，“一路担惊受怕，怕后面有辽人追来，又怕你们走不掉，如何还能吃好睡好？”如此，就瘦了下来。
又少不得与孟茯说那天自己接到马时候的紧张。
说了诸多话，又和沈大人一杯一盏推换着，等两人喝得醉醺醺，萱儿都已经快睡着了。
孟茯见此，只能先告辞，沈夜澜也趁机找借口送她们母女俩回去，免得叫那喝醉了的兄长和朋友拉着说些醉酒的话。
衙门离他们住的秋梨坊本来也不远，因此也就走路回去。
沈夜澜背着萱儿，孟茯和兰若跟着。
这会儿已快到宵禁的时间了，所以街上人烟已经十分稀少，仲春的夜里，风还是有些凉的，孟茯见着已经趴在沈夜澜背上睡着的萱儿，忽然想起家里几个月没住人了，只怕被子床铺都发霉了，一时有些后悔自责，“应不该着急接你们回来的，只怕床铺床单都需要换洗一回。”
却听兰若说道：“不妨事，我时常回来瞧，也不晓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屋子里偶尔烧一烧火盆，又开了窗户，过年后有太阳的时候，被子也晒了几回，想来是可以直接住的。”
孟茯听罢，忙将兰若夸了一顿，又问她们这段时间在府里过的日子。
兰若回着：“起先一直跟老夫人住在一个院子，年后她回了京城去，沈夫人害怕我们不习惯，便让我们和浅儿小姐一起住，作个伴儿。”说着，想起大赵氏对萱儿的好，总觉得是好得不大正常，便忍不住和孟茯说道：“老夫人疼萱儿，疼得紧，尤其是年前收到京城里来的信后，还带着萱儿睡了好几个晚上。”
她自家的亲孙女，她都没这样疼过。
孟茯听罢，也有些意外，想说可能是萱儿聪明可爱，惹她喜欢？
可沈浅儿是亲外孙女，也是乖巧的。
自己都觉得说不通，一面问着兰若：“沈夫人和浅儿小姐如何说的？”
“她们倒没有说什么。我听浅儿小姐说，是因为萱儿小姐像她一个表姨母小时候，所以便说她外祖母看了萱儿小姐，觉得瞧见了那位表姨母，才这般疼爱的。”兰若说到这里，不由得朝孟茯看过去，“您知道萱儿的母亲是什么人么？”
孟茯当然知道，毕竟是看过原著的人。
是一位京里贵族小姐，不过是被人害了，失去了记忆，让姜大用些猎物换回去做媳妇罢了。
生了萱儿后，她恢复记忆就逃了。
也过了这么些年，按理正时候她已经和那青梅竹马过着相亲相亲的日子，接萱儿他们兄妹几人的事情，得还要等好几年。
于是便摇着头，“不曾听说过，我连他们的爹都没见过。”原主倒是去守灵了，不过那姜大脑浆都摔出来了，原来的孟茯胆子小，也没去看，所以孟茯对姜大就更没有什么记忆了。

第46章
兰若也就是随口一问,听着孟茯不知道，倒也没在多问了。
待回到家中，孟茯安顿好萱儿出来,但见沈夜澜站在院子里。
墙下的那几棵梨树今年孟茯又没赶上花期，这会儿已经开门了已是茂盛的嫩绿叶子了。
对面的梅花就更没看到，有些遗憾。
倒是借着这门口挂着的灯笼,能瞧见那些个韭菜长得倒是不错的。
“你怎还不休息？莫不是酒喝多了？”可是孟茯记得沈夜澜也没有多喝啊？而且沈夜澜的酒量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沈夜澜轻轻摇着头，“没有,只是方才听到兰若的话,我想起一个人来。”
“嗯？”孟茯有些疑惑不解，“想起何人？”男的女的？
就听沈夜澜说道：“我是不曾见过靖国公家的魏娇小姐,但却见过靖国公府的世子爷，方才兰若也说了,浅丫头跟她讲的,是因为萱儿像她外祖家以为表姨。那不就是靖国公府的魏娇小姐么？”
孟茯听到这里，隐隐有些明白了,沈夜澜的意思是，这位靖国公府的魏娇小姐，就是萱儿他们的亲生母亲？
其实这关于靖国公府,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丑闻一件了。
靖国公府掩藏都来不及,所以即便那靖国公府的魏娇小姐是萱儿他们的亲生母亲,也不可能接他们回去。
一来她已经嫁了如意郎君,二来这件事情算是她的噩梦,没有谁会愿意重复着噩梦。
这才几年，她不可能已经从阴霾里走出来了。
“不过，靖国公的世子爷跟若飞兄弟倒是相貌有几分相似,若真是的话，那倒也应了那句外甥像舅的话。”
孟茯知道，原著里，他们的亲生母亲会接他们回去，而且继父待他们也十分的好。
他们的继父虽然没有怎么出现，不过是提了几笔罢了，但也不难看出，他对几个孩子的宠爱，与自家的孩子并无异议，甚至更纵容些。
唯一值得遗憾的是，他们的继父这样一个好人，孩子却天生患着心疾。
反正还没到那认回去的时间，孟茯连忙道：“此事，先不要再提，孩子们还小，等他们大一些，懂事了，我自然会与他们说一说，若是他们真要去寻亲生母亲，我也不会拦着。”
沈夜澜当然赞同她的意思，而且若飞兄弟俩资质聪慧，如今在那书院里勤奋好学，先生们都十分喜欢，这个时候的确不该提身世的事情。
“你说的对，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想要认回孩子的意思。”他又不是养不起。
两人达成了一致，自也就不再提及这身世一事了。
当下互道晚安，各自吹灯歇息。
到底去了这辽国差不多半年左右，院子里虽然兰若时常回来打扫，但终究是没有人常住。
所以这接下来几日里，孟茯先是接了孩子们回来，齐聚一堂，将院子和铺子都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若飞若光回来，孙福兄弟也回家里去。
孙大虽然跟在韩宣云身边，但并没有跟着去辽国，所以韩宣云去辽国的这段日子，给了他一些银钱，在街头摆了个小摊，卖些小皮革，外加给人补鞋。
孟茯觉得就是卖些寻常皮革，生意只怕不见得如何好，多半是专门设这摊子给韩宣云打听消息才对。
不过守着这摊子，孙福兄弟俩回来，也正好能一家团聚。
今早孟茯去买菜的时候，还遇着他们父子三人推着摊子出来，打了招呼。
孙福俩上来给孟茯请安叫夫人，好叫孟茯十分不自在。
回来给兰若说起，兰若反而赞同道：“本就该这样的，他们兄弟俩如今到底是若飞和若光的书童，您是心善不愿意一定要分个主仆出来，可真到了外头，断不可如此的，不然到时候只怕要叫人笑话您，又要说这做下人的不懂规矩。“兰若在沈家那边的时候，都叫萱儿小姐呢。
不过想着觉得孙家兄弟叫孟茯叫夫人是早了些，于是又道：“说起来您年纪还小，我觉得跟玲珑姐姐一般叫姑娘也使得，也不用专门叫什么夫人，感觉怪怪的。”嘀咕着，“还是叫孟大夫最顺口了。”
孟茯手里拿着剪刀，将那新鲜捞出来的河虾脑袋直接剪掉，扯了虾线扔给她，说起今儿的晚饭。“这虾买的有的多了，只怕得多做几个花样。”说着，又将虾捡回来，从中间剪成两片，“到时候裹些鸡蛋面粉炸了，摆出好看的样子来。”
若飞若光是请假出来的，所以孟茯也不敢多留他们，尤其是见到兄弟俩这样好学，她若是将他们的学业耽搁了，只怕到时候也要熬夜补回来。
所以他们要走，孟茯便想着给做一顿丰盛的。
这些日子兰若在沈家那边跟着厨子们学了不少新菜，正欲欲跃试的，听着孟茯说了，忙道：“晓得如何做，到时候还要在盘子边上拿花儿来做点缀，好看得很呢。”
孟茯瞥了一眼院子里，都是些葱蒜韭菜，哪里有什么花。“不用弄那么花哨，自己吃无妨的。”
这说着，不免是怀念起玲珑来。
昨儿听沈夜澜说队伍化整为零了，走得比大部队反而要快些。
只怕也就是这三两天的功夫便能到了。
孟茯本来还打算在附近租两间屋子来做仓库的，但是后来一想，这五千两的药材也不算太多，何况那里头也有不少贵重的药材，放在仓库里也不放心。
倒不如就直接放在家里算了，那药房装不下了，就在前面铺子里腾出些地方来，实在不行还有自己的房间。
择完了菜，孟茯与兰若进到厨房里，外头传来萱儿欢喜的声音，是若飞若光学了些轻功，一下跃到了梨树上去，惹得她兴奋大叫。
不多会儿，三兄妹便过来帮忙。
厨房里不大宽敞，孟茯只叫他们出去，可最后孟茯反而被若飞兄弟俩给推了出来。
兄弟俩只拿起菜刀和锅铲，打算今日由着他们兄弟来做一顿晚饭。
兰若最后也被赶出来了，生怕今儿买的新鲜食材被他们糟蹋了，听着那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心急如焚，“他们到底会不会做？别白白浪费了咱们辛辛苦苦择的菜。”又想着那虾那肉都是新鲜的，真做坏了，可惜啊。
孟茯也十分好奇，可没有听沈夜澜说书院里还要教煮饭炒菜的事儿。
正疑惑着，沈夜澜回来了。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孟茯几人却又在这院子里，不免好奇：“若飞他们在煮饭？”
“是呢，书院还教这个？”孟茯朝他看过去，好奇地问着。
“书院里倒不曾教，不过有位先生口腹之欲最为重，偏又十分挑嘴，因此倒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他们兄弟俩过年也是留了书院里，多半是跟那位先生学的。”沈夜澜解释着。他到不觉得什么君子当远庖厨，何况原话也不是那个意思。
因此觉得男人家，什么都会一些才好。
就比如他，也有那么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菜来。
一面不着痕迹地朝孟茯偷偷看了一眼，可惜自己是一直没有机会做给她尝一尝。
孟茯听完他的话，反而对若飞兄弟俩充满了期待，拉了着急守在厨房门口的兰若过来坐着：“有人做岂不是美？咱等着吃就好了。”
然后从架子上拿了筛子过来，挑拣起里面的药材来，分了个等次。
沈夜澜刚进屋子里拿了一卷书出来，见她要挑选药材，便又折身回去，将书放下，走过来同她一起帮忙。
孟茯见了连忙将筛子抬开：“你在外忙了一天，就休息会儿吧！我这药也不是急着用的，只是闲暇拿出来挑选一下罢了。”
“人多做事快。”沈夜澜却只给了这么一句，跟着一起挑拣。
筛子差不多换了三个，若飞若光的七菜一汤也出来了。
这头连忙收拾了桌子，兰若和萱儿也跟着帮忙拿碗拿筷，小小的院子里，充满着热闹。
翌日，沈夜澜送他们俩回了书院里去，便没有再去衙门里。
只回来收拾着行李，与孟茯说道：“我要去香木甸几天，家里你看着一些。”
孟茯晓得是去看那些哈青马的，如今马场就修建在香木甸，还没修好，便问道：“那马场什么时候修完？”
“最起码得五月底，朝廷是砸了血本的，这城里如今雇了许多人到那边去，少不得那边要热闹一回。”人多就事多。也有那胆子大的辽人混在里面，只怕是贼心不死。
沈夜澜知道在那边的朝廷命官不少，自家兄长也三天两头往那边去，但总是不放心，须得自己亲自去。
收拾好行李，中午吃过饭，便与韩宣云他们一起去了。
孟茯算着到时候那使团队伍回来了，他还要一起跟着去京里，只怕在这里也住不长久，不由得朝着沈夜澜住的那间屋子看去。
这人还没走，她竟然就有些不舍了。
沈夜澜走了两天不到，玲珑就回来了，还有孟茯的那批药材也一并到了。
玲珑喊了几个人来给抬到药房里存放着，一面与她说起分开后的事情。
因为孟茯和沈夜澜是从夏国绕道回来的，自然也没有去管了李清雅，因此这会儿玲珑便与她回话：“人已经放了，只是关了这么久，到底是有些呆头呆脑的。”
孟茯得了这话，忍不住问：“我给的药，他们不会全都给李清雅吃了吧？”因为怕李清雅闹，所以特意给了些蒙汗药关键时候用。
那东西到底是带着些毒素的，吃多了运气不好，少不得要伤脑子的。
这玲珑倒是不知道，“我也不晓得，不过多半是给她吃完了。”但其实那李清雅问题也不是多大，就是反应有些迟钝，没有怎么变傻。
不过可能是因为蒙汗药吃得多了，她自己竟然记不清楚到底被关在哪里，又是被谁关的？如今什么都不晓得。
孟茯听罢，心说这样才好，免得她到时候跑来指认自己，反而与那惠王没有办法交代了。
如今她因为吃多了蒙汗药，自己记得不清不楚，也没那底气跑来找自己的麻烦。
又问起李世白，“那她哥哥呢？”
“他情况可不大好，还没出城听说就被萧元脩打了个半死。反正还在我后头，到底什么光景也不晓得。”那李世白能活着回来，绝对是他的命大。
不过玲珑倒是听说了另外一件事情，是有关那惠王的，便朝孟茯道：“您说巧不巧，我听说惠王吃了罪，早年叫他负责修了一回堤坝，不知贪了多少银子，那堤坝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就裂开了，使得下游村子里淹死了些人，伤亡更不在少数，所以他如今已经被削了爵位，跟那寻常老百姓没个什么区别了，是个实实在在的庶民，不但如此还要蹲大牢，案子现在还在大理寺呢。”
本来还指望李世白能争口气，立下功劳。
可李世白没功反而险些害死孟茯，他自己又得罪人，生死都难料了。
哪里还能管得起惠王？
孟茯听罢，虽觉这案子被查出的时间有些巧，但若是那堤坝的确是他负责，即便是没贪污朝廷的银子，做了那豆腐渣工程，也有个渎职罪。
不过这样正好，她本来还担心被惠王家暗地里报复呢。
如今他们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来也心思跑来找自己的不快了。
另外还有那拓跋筝，已经去见她大嫂和二哥了，但拓跋聿在夏国如今名声狼藉，拓跋筝又是那已经死了的人，孟茯想多半不可能再回夏国去了。
而且他手里也没有什么资源，可助他们夺回大权。
因为这是事关夏国皇室密事，也就只简单提了两句，孟茯与玲珑就没有再多说了。
反而是忙着想办法将自己的药给倒卖出去。
孟茯这里不宽敞，也不能一直将药都留下。可开生药铺子，自己没有那条件一直去辽国进货，若是就卖本地药材，挣不了几个钱。
本来又只是赚些差钱罢了。
于是便给了几家生药铺子消息，打算将手里的货都一起出了。
当即给开出了最低价，任由他们几家竞争。
毕竟总堆在家里不算一回事儿。
各家打发玲珑让人送样品过去。
她原本在这玖皁城里就小有名气的，如今又因为那哈青马的缘故，更叫人敬重，所以她这消息传出去，各家的掌柜都亲自上门来查货。
随意抽查，并没有发现次等，方回去考虑最终的价格。
也是沈夜澜才从香木甸回来，几家生药铺子的价格也送来了。
孟茯当然选了价格最好的一家，当天下午买家就来了七八个独龙车，将药给拉走。
药房也总算不再那么拥挤了，孟茯则安心制作那养宫调息的药丸，白日里有人问诊，也看几个病人。
约莫过了五六天，那化整为零的使团也一一归来了，连李世白也听说回来了，只是如今他家里遭逢巨变，李清雅那脑子又不似从前灵光，他急急忙忙带着李清雅就去京里了，还想要为他爹的案子拼一拼。
自然是无暇再报复孟茯。
而沈夜澜打算好好将这仕途走下去，为这天下老百姓尽自己的绵薄力，这一次自然也是要起京里一趟。
临走前少不得对孟茯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不对，就立马叫人。”
这话孟茯听了不下十遍，但也不觉得腻。一面给他收拾行李，又同他说道：“咱们从夏国和辽国带来的礼物，衙门那边送了一些去，我也给你装了不少，你到了京城里，少不得要去你二哥家里，正好一起带着过去。”
沈夜澜从前去什么地方，归来也从不带什么特产，所以听到孟茯的这话，便想起从未给家中父母送这些东西。“既如此，剩余我的我托人带一部分送到南州家里，另外的自己处理了。”
“我早就要提醒你了，好几次听人说有去南州的顺风船，本想要提醒你一两句，又怕你觉得我多事。我也晓得你父母那般身份，咱买的这些东西他们不缺，可若是你送的，他们必然高兴。”孟茯说着，倒没有察觉出自己如今变得啰嗦了不少。
只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要叮嘱沈夜澜的事情，就是这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兰若听着他二人在屋子里说话，伸着脑袋想要去看，不过被玲珑给拎了过来，有些不服气，“我就瞧一眼罢了。”沈先生行李又没有多少，怎么收拾这么久？
“有什么好瞧的？”看着都像是那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了。所以玲珑心里其实是有些着急的，想着这一趟三公子从京里回来，不管补了个什么缺，应该都要准备跟孟大夫的婚事了吧？
反正她是急在心里的。
翌日，沈夜澜便随着队伍一起登上了去京城的船。
孟茯带着萱儿送他，才从码头回来，就被沈夫人请过去赏花。
这玖皁城的冬天来得早，又十分严寒，可是去得也早，如今这才三月底，那牡丹就有些开花的迹象了。
牡丹的花期并不长，所以才开了几朵，沈夫人就急急忙忙喊了孟茯过去瞧。
这倒是叫孟茯想起了沈夜澜说那西山下的大片野芍药，可惜自己也没看到，不免是心中有些遗憾。
她二人坐在小亭里喝茶聊天，萱儿与沈浅儿拿了大人们的团扇跑去扑蝶，时不时传出些嬉笑声。
沈夫人对于薛蓉蓉的事儿很是感兴趣，才从她家夫君那里问了几句不清不楚的，所以就趁着这会儿的机会，跟孟茯问起。
孟茯便与之说了个大概，沈夫人又说起沈家南州那边的状况，显然是已将她作弟媳来看待了一般。
就这般在府里玩乐了差不多一天，吃过晚饭后，孟茯才领着孩子回去。
刚到方掌柜就连忙迎上来，“今儿有客人来寻了，听着是京城的口音，我见你们不在家，便招呼到我家这头喝茶，打算让伙计去府里找你们回来，没想到叫他给拦住了，我又以为是找三公子的，只与他们说三公子已经去了京城，他们又说找您。”
而孟茯哪里有什么京城来的朋友？这一点方掌柜还是知道的，觉得不妥当，所以这会儿才跟孟茯说。
孟茯听罢，谢了他一回，问了人何处去了。
方掌柜答：“等了半个时辰，等不得，他们就自己走了，说明日再来寻。”
孟茯心里好奇，想着莫不是南家的人？可南家的为何要躲躲藏藏的，不愿意去沈夫人那里？
所以到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开了铺子，就守在柜台前面。
果然，这早膳才吃过，对方就来了。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头戴着乌角巾，身穿银灰色直裰，倒像是位老爷，只是气质欠了些。
他见了柜台里坐着的孟茯，便行了一礼，踩着台阶进来，“孟大夫？”
孟茯颔首，“不知客人何许人？”口音，京城的。
隔壁方掌柜也在跟她使眼色，就是昨日来找的。
所以孟茯也懒得问他是要替谁来问诊了。
“可借一步说话？”这中年男子笑眯眯的，可是面相却不像是慈善人。
孟茯不认识他，家中后院又都是女眷，怎么可能将他招待在后院？只抬手道：“客人有什么话，不防就在此处说。”
对方却是看了一眼她这狭小的铺子，没有再往前踏进一步，退而求其次，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小酒楼：“那里借一步说话。”
孟茯这次到没有拒绝，“稍等。”然后喊了兰若和萱儿过来看着，领了玲珑便与他一起去。
又托方掌柜带个眼睛帮忙一起看着。
酒楼就在这条街上，也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孟茯和掌柜的也是熟人，进去时还打了招呼。
那中年男子寻了个楼上临窗的雅间，“孟大夫既担心家里，咱们就坐那里，开窗正好能看到你家的铺面。”
“如此甚好。”孟茯与他一前一后跟了上去，玲珑尾随着。
待进了雅间，小二奉了茶水进来，又送了几个盘子。
不过这中年男人明显有话要跟孟茯说，而且也才过早膳的时间，哪个还能吃得了？不过是摆在那里做样子罢了。
“不知先生有什么事情？”孟茯也就开门见山问。
中年男子这才自我介绍，“我乃京城何尚书家的管事何全。”
孟茯疑惑，他家有人病了，要请自己去京里上门问诊？可自己名声这千金手的名声还没传到京城里去吧？
却见何全拿出几封书信，递到孟茯跟前，示意她看。
孟茯拿起，只见原来竟然是沈夫人的母亲跟着靖国公夫人的来信，以及与靖国公那位已经出嫁了的魏娇小姐的书信。
哪怕那日已经和沈夜澜提过了，多半萱儿他们的生母就是靖国公府那位魏娇小姐。
但现在看到她与大赵氏的书信来往被递到跟前，孟茯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玄乎了。
信一开始是大赵氏与嫁到靖国公府做侯爷夫人的妹妹说起萱儿，和魏娇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那靖国公夫人就回了信，还将自家亲姐姐说了一顿，说她见不得侄女过得好，这样败坏她的名声。
然后这个魏娇又跟大赵氏书信里提了，她的确生了三个孩子，一对双生儿子，和一个女儿，这些年总是梦里想起，百般难过，只是却又顾及现在的夫君和孩子，不敢提。
而且她家夫君对她也百般好。
她实在无颜开口，将三个孩子都接到眼前去。
大赵氏便与她说，三个孩子的后娘将孩子养得好，叫她忍一忍，等往后孩子们出息了，自然好相认。
这便是大致类容了，孟茯不知道信怎么就到这何全的手里来，但有一点十分肯定的就是，这些写信的人根本就不晓得。
这时只听何全说道：“靖国公府这位嫡出的小姐，便是我们尚书府的少夫人。这些信也绝非我等有意拿出来，又牵扯如此密事，本该直接烧掉才是，可我们家少爷心地善良，又十分宠爱少夫人，晓得她原来从前这般难过，这些年也在心里挂念着这些个孩子，便心善，让在下跑这玖皁城一趟，找孟大夫将孩子们交给在下。”
孟茯知道，萱儿他们的继父对他们三兄妹都十分好，犯了错也不会责罚的那一种。
也有可能是后爹不好管教，毕竟终究不是自己的骨血。
便是前几日，她还在觉得这个什么何少爷是极其不错的人。
可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尤其是见那何全要伸手过来将信拿回去，便连忙压住信，“如果阁下是生怕我不信你，特意拿这些信来做证据，那我现在信你。”
目光落到信上，“那么这些信，自然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说着，当即就两手给撕了细碎。
何全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动手，急得拦也拦不住，“孟大夫这是作甚？”
孟茯晓得随便撕毁人家的信件不对，但这又不是何全的，还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得来的？
这时候就见何全有些气愤地看着这满地的碎末，“孟大夫可晓得，这是我家少爷费了多少劲才得来的？”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得来不合法，那撕了就撕了吧！孟茯也不理他的怒气，只问道：“此番来接孩子，你家少夫人可知晓？”
“我们少爷有心要给少夫人惊喜，自然不会叫她晓得。”何全回着。
孟茯听罢，只觉得此举不妥。以一种伤害叫自以为是为你好。
如今何尚书还健在，何少爷私自将孩子接回去，说是对何少夫人好，那是因为他爱魏娇。可何尚书呢何夫人？到时候萱儿他们兄妹的处境岂不是很尴尬？
于是便摇着头，“既如此，我不可能将孩子交给你，须得你家少夫人亲自点头。”
何全听到她这话，显然有些觉得她不可理喻，“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我们家少爷对少夫人万般好，是见不得她为此暗地里伤心难过，才特意让我来接这几个孩子回去。”
“何管事你不用重复说，我记性没那么差。”他这样着急，给了孟茯一种生怕自己不放孩子的感觉。而且既然只是想瞒着何少夫人罢了，昨日为何不去沈家那边找自己？
还是他也想瞒着沈家
孟茯只觉得这操作有些迷惑。
何全得了她这话，气得不轻，“孟大夫莫要糊涂，我们也查过了，你连那姓姜的都不曾见过，还叫他家白白欺凌了这么久，凭何要给他们姜家白养孩子？还不如交给我带回去京城里去，你也好嫁给那沈家三公子。”
听着何全这话，孟茯心底越发有些不好的感觉了。他还将自己从前调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何全笑自己白给人家养孩子？那他家少爷不也是如此么？
一时间总觉得他的目的，不单只是接走孩子那么简单。
但又不好打草惊蛇，不然就不好套话了。于是便朝他安抚道：“你们既然已经查过了，那也应该晓得这几个孩子跟我经历了几回生死，虽无血缘关系，可终究是有感情的，要仔细想一想，还要问问他们的意愿。”
何全本着急接孩子回去，但这会儿眼见孟茯松了些气，也就不敢再继续催，以免适得其反。于是便也道：“这是自然的，我们少爷虽然想早些将孩子们接过去，让少夫人早日恢复身体，从过往旧事里走出来。既然如此，我就等着孟大夫的好消息。”
孟茯也没多停留，出来喊了玲珑，便往家里去。
路上问着玲珑：“里头的话你听了多少？”
“听了个七八，这何管事好和他家少爷好生奇怪的样子。”玲珑不好跟进去，但是为了孟茯的安全着想，所以也就贴着门听。
一面同孟茯自告奋勇道：“所以觉得他不对劲，特意让剑香跟着他。”
当初沈夜澜给孟茯的那六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护卫，其中一个姑娘正是叫做剑香。
“如此正好。”孟茯脑子里回忆起原著，萱儿他们被何少夫人接回去的时候，何尚书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也就说明那时候何少爷已经自己当家做主了。
何少爷也确实宠爱萱儿他们三人，得罪了人，还要跟在后面擦屁股。
天底下能有几个后爹可以做到这一步？
可孟茯现在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
有一种好，叫做捧杀。
她现在就怀疑，自己可能误会了，也许这何少爷根本就不是个好继父。
又或者他是好的，此举不过是何尚书一手策划的，反正她心里已经想了好几种可能性。
于是停下脚步，“我想去衙门里。”
她去衙门里，当然不可能去报官，多半是找沈夫人说些话儿，毕竟这何全手里还有沈夫人母亲跟别人来往的书信。
且不说书信这些东西就是私密之物，更不要说里面谈的内容关乎何少夫人的名声。
所以她想亲自去问问沈少夫人，这何家何少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所以玲珑和她便要掉头，去寻沈夫人。
沈夫人见了她，自然是高兴，“昨日还说我这花没盛开，没个什么看头，今日怎又来了？”只是往孟茯身后看去，没见着萱儿，有些失望，“怎不带着孩子一起来？”
孟茯却拉了她，“我有要紧事情同你说。”
沈夫人听她口吻如此认真，生怕是什么大事情，不敢耽误，忙引了她去侧厅里。
等丫鬟上了茶水退出去后，没了旁人迫不及待地问起：“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瞧着孟茯这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我叫一个何全的人找到，他是京城里来的，给了我几封信，是令堂与靖国公夫人和魏娇小姐的书信来往。”孟茯说到此处，朝沈夫人看去，“想来你也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吧？”
这消息到底是有些震撼，沈夫人没有能马上反应过来，一直保持着那低头吹茶的动作，片刻后才缓缓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孟茯：“你晓得了？”
她问的，当然是问孟茯晓得萱儿他们兄妹几个，其实是自己那表妹魏娇的孩子。
孟茯颔首。
沈夫人想起魏娇失踪那些年的经历，不免是心疼难过，“你可晓得，她单名一个娇字，正是因为生来就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娇娇女，小时候就如同萱儿一般可爱伶俐，前后两家的哥哥姐姐们，都十分喜欢她，可哪里晓得她命里遭了这么一劫。也亏得是老天有眼，叫她终于好了，找了机会逃回家。”
这些事情，都是孟茯跟着沈夜澜去了草原后，沈夫人才从母亲口里听来的。
也晓得当初母亲头一次见到萱儿，就起了疑心，这天底下究竟是没有见过那没有半点关系的人，还能长得一样？
尤其是若飞若光还是双生子。
年纪和魏娇失踪的时间又能对得上。
于是到了这玖皁城后，沈夫人的母亲就去信给京城的妹妹，说了此事。
方牵扯出这些关于魏娇的心酸往事。
孟茯静静地看着沈夫人，等她整理好了情绪，才说道：“但凡是个正直君子，想找一样信物来，叫我信服，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人家的书信。”而且还不止是一两封。
“那信呢？”沈夫人方才顾着难过，倒是忘记了重点。
“你放心，我自然是给撕碎了，只是不晓得这是不是他们手里全部的信了。”也正是对方拿了信，后来说那些个话，急急忙忙的，让孟茯不得不起了疑心。
沈夫人听到孟茯的担忧，任由她再有怎样良好的修养，可是亲生母亲的亲笔信叫人给偷了去，还是自己表妹夫家的人，心里还是不高兴，忍不住骂了一句。
孟茯安慰着她，方问起她：“你仔细与我说，那何公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沈夫人到没有去怀疑孟茯为何问起何家少爷的为人，只是以为几个孩子要交给他，不放心，多打听些罢了。
便道：“都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他话少，从前大家一处玩耍，他都躲得远远的，也就是我这娇表妹性子活泼，总到他跟前去，一二来去，他俩自然比旁人熟稔些，等大了，两家也将婚事给订下来。”
只是还没等成亲，因为靖国公一个爱妾的缘由，魏娇失踪了。
这一失踪便是好几年。
“她失踪的事情，我们都不晓得，姨父姨母一直瞒着，只说是得了疾病，在庙里养病，也不许我们去打扰。”
哪里晓得就是被靖国公的爱妾算计，失了记忆，让姜大捡了这天大的便宜，用猎物换回去给生了三个孩子。
她那时候不过是是=十三四岁罢了。
沈夫人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扯远了，都说到姨父家的那些破事上，于是又将话题收回来，继续说那何家少爷。“他身体不大好，表妹去养病两年后，何家催了几回，那头便将婚事退了，他娶了一个小吏家的姑娘，只是才一年半，对方难产一尸两命。然后他就没再娶，一直等表妹回来了，嫁了过去，这才得了个哥儿，只是身体也不好，听说是天生带着心疾。”
因为孟茯是大夫，便问道：“阿茯，这心疾有的治么？”
有，只是这个时代没那医学水平和做手术的条件。
所以孟茯摇着头。
沈夫人见了，不禁叹了口气：“哎，可怜琪哥儿。”
孟茯知道原著里，何家的少爷的确是羸弱不已，天生心疾，常年卧病在床榻上。
孟茯不禁也叹了口气，“眼下那何全催得紧，我却心里有些慌慌的，不想将孩子们就这样交给他。”
沈夫人闻言，连忙道：“这事儿你可莫要答应，好歹让我去信往京城问一问，别这何全是个别有心机的。”那偷人书信，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萱儿几个，说起来也是沈夫人的侄儿侄女了，孟茯本来担心她会劝着自己，赶紧将孩子给她魏娇表妹说去，所以现在听到她和自己一个意思，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我就是怕几个孩子到了那边，过得不好。”
她为什么带着这三个孩子？不就是不愿意让他们重蹈覆辙，像是原著里那样，成为反派，下场凄惨么？

第47章
沈夫人却是觉得若这要接孩子回去的是魏娇表妹,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心里挂记着，打发人来接,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可是表妹夫接……事先还不要魏娇表妹知道，为此偷了大家的来往交流的书信,总觉得太奇怪了。
因此听到孟茯的担心，“也不是我非得要将人往坏处想,只是我认得他,他虽不是坏人，但也没好到这个地步来。他若真对表妹有情有义,当年就不该去娶小吏家的千金，如今作起这深情模样,反而有些叫人觉得奇怪了。”
原著里,对萱儿继父的笔墨不多，所以孟茯也不晓得他原来还娶过亲。
只是那原配福薄,早早没了。
方才孟茯心里着急，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如今见沈夫人重新提起了,对于这个何少爷的痴情人设和慈祥继父扮演就越发怀疑了。
这时候又听沈夫人说道：“何况这但凡是个正常男人,莫说是自己的女人给别人生了几个孩子,便是有些亲密关系,只怕气得早就想发怒了,哪里还能这样好心,将孩子接回去做亲生的抚养。”因此拍着孟茯的手叮嘱道：“几个孩子是好的，你与他们虽没有骨血之情，却是有养育之恩,在他们心里的分量也不比生母差。”
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些自私了，接下来的话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说，犹豫起来。
孟茯见她神情为难，联想着前面说的话，心里已经猜了几分，“我懂你的意思，你且放心，我若想丢到他们，早在那姜家村的时候，就自己走了。所以即便你表妹寻来，若是她不能好好抚养孩子，我也不会松手的。”
沈夫人听到这话，心中有些感动，当下朝孟茯保证道：“你放心，若真有那日，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她是做母亲的，最希望的便是将来孩子们能有出息，过得顺顺畅畅的。
俗话说最好骨肉不分离，可是魏娇表妹这情况太过于特殊，这三个孩子是她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被人骗了生下来的，自然与她和何家少爷生的琪哥儿不一样。
且不说她见了三个孩子会不会想起从前那些痛苦日子，便是三个孩子到了她跟前，她那娇弱的身体，也照顾不过来，不能像是孟茯这样亲手管教，到时候交到别人的手里，哪个晓得将来教出来的是个什么人。
只是对孟茯来说，便有些不公平了。
但孟茯并不这样想，她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在别人看来是她照顾着三兄妹，不离不弃。
可事实上，那时候刚到这里，是三兄妹陪伴了她，给予了她温暖。
没有叫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人踽踽独行。
孟茯从沈夫人这里告辞回了家，有些不放心书院里的若飞若光，喊了玲珑帮自己去跑一趟。
玲珑听罢，忙摆手道：“哪里要这样麻烦？早前三公子担心辽人报复，早就打发人在那里看着，是不会叫陌生人跟他们接触到的。”
这事儿沈夜澜没有跟孟茯提过，她心生感激，“我这到底欠了你家三公子多少”也不晓得如何还了。
给他借的五千两银子，卖了那批药材后，扣除一切费用后，总共赚了七百多两。
对于从前的她来说，算是巨款一笔了。
再加上她给人诊病得来的这些银两，如今手里加起来，七七八八，能凑个整数一千。
可沈夜澜没收银子，这会儿想起，便推门进了沈夜澜房间，给放在他的枕头底下。
这心里才踏实了不少。
玲珑见了，甚是好奇，“您和三公子早晚要成亲的，终究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更何况您此番去这辽国，也是立下了天大功劳的。您若是男子，只怕还能得封个一官半职，可您一个女人家，给您的赏赐，只怕就是金银玉器了。”
所以想来要不了多久，孟茯也是富甲一方了。
孟茯听到有赏赐，眼睛都亮了，“可能赏多少？”
玲珑摇头：“这功劳不小，而且三公子亲自去了京城，那这赏赐就只会多不会少的。”
孟茯不免是向往起来，若真得了这笔横财，想做什么生意，也可大胆放心，不用畏手畏脚的。
只是前世自己也没怎么接触生意，所以到时候也只能是借着投机取巧赚几个钱了。
而且还要提前做了解，调查市场。
于是和玲珑问起，“眼下什么生意好做？”
玲珑摇头，不过倒是提起沈夜澜手下的产业：“前几年，三公子在南州买了不少槡田，租给老百姓们种，等他们养蚕结了茧子，又收茧子卖给织造坊里。”
除了朝廷的织造司之外，南州还有许多私人的织造作坊。
额……孟茯有个疑问，那些老百姓为何不自己卖给织造坊，还要让沈夜澜赚个差价呢？“他们怎不直接卖给织造坊？”
玲珑回道：“织造坊里就是直接织锦染色做花样，生茧他们是不要的，可是寻常老百姓家里自己缫丝太费劲，一个人辛辛苦苦一天，也不过能得二三十两丝罢了，兴许做一个头巾还不够呢。这样费时费力的，而且质量又不一，还有常常自己煮坏了蚕茧的，所以三公子就收了这些茧子，找了专门的人缫丝，再转卖。”
“原来如此。”孟茯恍然大悟，。
后又听沈夜澜名下还有书局数间，最好卖的便是文人名士拟做的科举文章，在找些有名声的贤士批注，刻印出来，卖给那些个考生们。
“此一项看着是不赚钱的，可事实上读书人买书，跟着看病吃药一般，都不会讲价的，因此利倒是可图。”玲珑也去过书局里帮过一两次。
孟茯听罢，心说这还能不赚钱么？沈家是什么人家？桃李满天下。便是冲着这名声，不必找什么贤士名仕来写文章做批注，也有大批的考生会冲着沈家名气去买。
不由得也叹道，“所以人家说这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可见正是这样了。更何况一个有了些气候的大宗族呢，想要做生意挣钱，便是借着这名声，也能引客无数。”都不需要自己去做宣传。
所以她思来想去，做什么赚钱？自己又能做什么？南货北卖？或是投资些酒楼饭庄？再就是卖些药丸。
其实这后两样只要用心做了，都是能赚钱的，但是孟茯前世经历过医闹，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心有余悸，是不打算卖药丸和吃食。
免得别人出了事情，来寻自己抵命。
因此将这心思放在南货北卖之上。
就如同这一次从辽国带来的药材，除去各种费用后，还能挣这么多。
若是自己投资得多，岂不是就赚得更多？
不过现在她手里是半点资源都没有，也就不过是先想一想罢了。
隔日，沈夫人就打发人来给话，说自己往京城的书信，昨儿就打发人连夜送去了，叫她莫要着急，先将那何全稳住，等京城的回信来了，再做打算。
可才过了三日，那何全就上门来催。
“已过了几日，想来孟大夫也考虑好了吧？不知几时将孩子送过来，我也好早些回去交差。”他虽故作沉稳，可孟茯还是觉得他太过于心浮气躁了。
可见是因为着急的。
而且一口一个孩子，他既然是别人家的下人，那怎就称呼起少夫人的孩子们，不是少爷公子？
再有孟茯这会儿已经怀疑起何少爷心思不纯，于是便道：“这样的大事，不是做买卖，何管事着急也没用。”
何管事哪里能不着急，老爷少爷一再交代，务必叫他早些将人带回去，可这都多少天了？而且他隐隐觉得孟茯似乎不愿意放手，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傻子，平白无故给人养孩子？
可这话他却不敢说出口，只怨这孟茯运气好，不单是攀上了沈家的三少爷，还给大齐弄回来了这六千匹哈青马，不然自己早就直接叫人把这几个小野种给抱走了。
哪里还需要陪着笑脸三催四请地求她？
如今听到孟茯这话，心中越发不喜，一面极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家少爷还要等着见孩子，望孟大夫不要为难我，算起来我来这玖皁城也不少日子了，却迟迟不得好消息，我家少爷气恼了起来，闹起来不好。”
孟茯心里只想着，你吃你的罪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还能如何闹？可见这何全是真气极了，才会说出这这番话来，也是觉得好笑：“你也是个聪明人，这玖皁城又不是京城，山高水远，走走停停不得耽搁些日子么？你就不会自己想办法回了你家少爷？”
难道找个借口都不会？那他怎么做到管事的？
见他守在自己这柜台前，也不好做生意。
便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一个专看妇科千金的医馆，你也不好一直待这里。”
何全的确站着挺尴尬的，总觉得来往那路人，都在看自己，就好像他一个大男人，得了女人的病一样。
因此也只能先回去了，少不得在心里将孟茯骂了一回。
而他今日跑到柜台来说了半天，孟茯只怕自己一日不点头，他就还要来。
这样下去，也就瞒不住萱儿了。
萱儿如今也快七岁的姑娘了，哪里还能不懂事？而且事关他们的亲生母亲，孟茯也不好一直瞒着，只托玲珑去书院接若飞兄弟俩回来一晚，自己也好给他们三兄妹说个清楚。
又说那日剑香跟着这何全，并未查到什么，不过今儿他回去后，便往京城里寄了信去。
剑香来问孟茯，“可要将信截下？”
孟茯摇着头，“罢了，叫他送去吧，我也想晓得，何家到底是几个意思。”
若飞兄弟俩忽然被玲珑给接回来了，以为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地回来，却见孟茯和萱儿都是无恙的。
不免是疑惑起来，叫了一声阿娘，便直接问孟茯：“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阿娘这样着急地将我们接回来。”
这会儿才关了铺子，阳春三月里，早上称了不少荠菜，又新鲜又嫩，孟茯因喊了玲珑去接他兄弟二人，因此买了只小柴鸡回来炖着，晚上就拿这新鲜荠菜往里烫着吃。
她挑拣着荠菜，一面示意兄弟俩坐下，又喊了萱儿过来坐着。
萱儿搬了小马扎过来，在孟茯身旁坐下，抬起放在地上的小箕，“阿娘萱儿给你抬着。”
那若飞兄弟俩怎满怀期待地看着孟茯，心里又想莫不是跟沈先生的婚期订下了？
正想着，就听孟茯说道：“浅丫头的外祖母，待萱儿最好，对吧？”
三兄妹颔首，但这是众所皆知的，一时不知道孟茯问他们作何都疑惑地朝她看去，“阿娘怎提起这个？”
孟茯叹了口气：“因萱儿长得像是她一个侄女小时候，所以才多几分偏爱。”
三兄妹听到这里，不由面面相觑一回，又急忙朝孟茯看了过去。
这事儿他们并不知道，便是萱儿也不晓得。
反而是兰若，早就知晓那大赵氏为何偏爱萱儿了。
孟茯继续说道：“她那侄女，是京城靖国公府的嫡小姐，叫做魏娇。只是十三岁时，叫那靖国公的一个妾室害了，想是碰着了脑袋，所以记不得从前的事情，然后就到了乡下。”她说到此处，看了看三兄妹，“便有了你们，只是生下萱儿后，她那失忆症阴差阳错便好了。想她一个朱门贵胄的娇小姐，小小年纪就这样遭遇，也不晓得当时是如何冷静下来让自己接受这一切的。”
想来那魏娇，也是个可怜人。
此话一说，莫说是若飞兄弟俩，就是萱儿也震惊无比，他们的亲阿娘还在。
孟茯见他们都不言语，便继续说道：“她虽也不舍孩子，可是你们也晓得你们那祖父祖母是个什么人，她哪里能遭得住这样的折磨？自己也是有爹有娘的，又丢了那么久，总是想着要回家的。可那样的人家，断然不能让人晓得她有这样的过去，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是瞒着的。”
目光落到萱儿身上，“浅丫头的外祖母看到萱儿的时候，就起了疑心，尤其是晓得萱儿还有一对双生哥哥。”又与他们说，大赵氏有一个双生的妹妹，就是靖国公夫人。
而沈夫人又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这能生双生，是赵家那头遗传来的。
几样巧合凑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生疑？
也正是这疑心起了，才有了现在那何全来要人的事儿。
“那何家管事来了两回，一定要将你们接走，可此事你们的母亲并不知道。也非我要阻拦你们的大好前程，只是这思来想去，总觉得是不大对劲，所以和沈夫人商量了一回，她已送信去京城里问了，等问清楚了缘由，若那边真能善待你们，我的确不好再阻拦你们跟亲生母亲见面。”
然孟茯话音才落下，那若飞态度就十分坚决道：“我不管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我是不愿意去，我就一辈子跟着阿娘。”
若光似乎也是这个意思，点着头附和：“我也是，左右我也不大记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就晓得饿饭的时候，是阿娘您给我们吃的，贼人来了，是您将我们护着。生育之恩虽然是不可忘，可这养育之恩也一样重要。”
萱儿对于孟茯说的什么亲阿娘，就更没有什么记忆了。
于是也点着头，“我也要跟着阿娘，一辈子不要跟阿娘分开。”
其实作为一个养母，能听到孩子们这样的话，孟茯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
可见那些付出没有付之东流。心下十分感动，“我晓得你们敬爱我，只是她终究是你们的亲生母亲，既然晓得了她在，她若要见你们，你们也该去见一面。不愿意跟着她，那就继续跟着我。今日我说这些话，也不是要叫你们做个决断，只是想着你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若飞其实也有些怕孟茯赶他们走，所以听到孟茯这话，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此事全凭阿娘做主，她若想见我们，我便就去给她请安，只是要我们留在她身前，住一起是断然不可能的。”
若光仍旧是附和着若飞的话，“是了，阿娘您说得这样清楚，我们也晓得当初她撇下我们非她所愿，可生下我们，还不是一样非她心甘情愿的。她见了我们，兴许反而想起从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呢。”
既如此，这住到一起，对她反而是折磨了。
萱儿看着两位哥哥，又看看孟茯，也是和哥哥们一个意思。“去见面可以的，但我不愿意留下来。我还是最喜欢跟阿娘住在一处。”
虽孩子们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跟着自己，可孟茯其实也担心，只怕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荣华富贵，若到时候见着了，只怕又不这样想了。
可不管如何，现在孩子在她这里，她便要尽一分力，让他们保持初心。
如此的话，以后他们真到了魏娇跟前，变成个怎样的人，若真走上了老路，那也怨不得自己了。
反正她也是尽力了。
只是心里虽这样劝服自己，但其实她跟三个孩子是有感情了的，怎么可能愿意叫他们继续走那反派的路？
所以哪怕眼下孩子们都道跟着自己，仍旧是忧心忡忡的。
次日她亲自送若飞若光去书院，少不得叮嘱，“除了我和玲珑姐，不管何人来接，你们都莫要出书院一步。”
若飞晓得她的意思，是担心他们被何全骗走，便道：“阿娘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京城那边虽然还没来了准信，可是偷盗别人的书信，就不是个端正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想着又觉得对方着实是蠢，还是瞧不起阿娘，居然直接偷了书信来给阿娘瞧。
真当阿娘是那乡下不识字的村妇么？
他此刻反正觉得，那什么何少爷是个蠢透了的人，没个眼界没脑子，不然也办不出这样的蠢事来。
当即跟孟茯再三保证，好叫她安心。
待同孟茯挥手道别，进了书院后，若飞便将心中的话说出来道：“我觉得她未必想见咱们，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被人这样糟蹋生了咱们，只怕心里是恨极了，怎么可能会想见咱们？”
兄弟俩今年也快十岁了，如今读了书，懂得也多，心里想到的也就越多。
若光点头，“是了，还有那个姓何的，只怕不是个好东西，接咱们回去还不知有什么企图呢？我现在就担心萱儿那丫头年纪小，怕被他逮着机会给哄住了。”
若飞听罢，有些担心，但还是劝着他：“应该不会，以后咱俩回去勤一些。”
“也只能这样了。”若光应着。
孟茯从书院离开后，就直接回家了，压根不曾想到，这兄弟俩是如何看魏娇夫妻二人的。反正昨日她说起魏娇的时候，尽量说了她的诸多难处，也跟几个孩子说，舍他们兄妹三人离去，魏娇是不得已的。
反正是一句那魏娇的坏话不敢说。
只是她才回来，那何全又来了。
孟茯不乐意，对方似乎也有些不耐烦，疾步迎过来，“孟大夫，你到底要我等几日，你倒是给句话。”
“我已经去信往京城里问了，这事儿咱们都不好替人家做主，最好是问一声你家少夫人到底想不想见，她若想见，我这里就亲自将孩子送到她跟前……”孟茯本来是嫌他隔三差五就来，烦得很，所以才与他说。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何全气急败坏地打断：“你……你，我不是说了，我们家少爷想给少夫人一个惊喜么？你怎能如此？”一手指着孟茯，因旁侧有人，只得将那骂人的话给吞了回去。
“这种事情比不得旁的，你们少爷也是个大人了，怎能如此思虑不周？反正信已经送去了，我是一定要等到那边的消息，所以你这些天也不必再来了。”孟茯说罢，只他身前走过，直径进了铺子。
何全气得不行，又想着看不能不能拦下孟茯的信，所以急急忙忙走了。
却不知孟茯并没有亲自写信，全凭着沈夫人那里经手。
而且都这么多天了，只怕也快送到，他现在哪里能追得上此话与何全说了后，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倒是没有再出现在孟茯的眼前。
京城。
大赵氏收到了女儿的信，看了一回气得脸都白了。
忙打发人将自家妹子小赵氏喊来。
去请小赵氏的人说得着急，这小赵氏没敢耽搁，急急忙忙来了。
刚进来就见着自家这素来最是稳重的姐姐，居然气得脸色发白，有些担心，“阿姐，你这是怎了？哪个气你？”
大赵氏冷哼一声，不言语，将沈夫人的信扔到她跟前：“你好好看看，你那女婿家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如此下作，将她们这些女人间来往的书信都偷了。
若不是那管事的没脑壳，拿到孟茯眼前去，只怕她们是一辈子都不晓得了。
小赵氏见她语气不善，连看起信来。
待看完了，脸色也没比大赵氏好多少，“怎么会？”不应该是娇儿给的，娇儿的性子她知道，做不得这样的蠢事。
这时候就听大赵氏气骂着：“那何全将信直接拿给孟大夫看，只怕以为孟大夫是那没见识的，提个国公府就能吓着她，老实把孩子交了。这样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孩子真接来了，在他们何家能得什么好日子过？”
说罢，拉着妹妹的说苦口婆心道：“我是与你说过不止一次，孩子们的亲爹虽是畜生不算人，可孩子是好样的，孟大夫给教的极好，比咱们这京里的纨绔们像样子。”
小赵氏苦着脸，“我若是早知道是这事儿，我还不将娇儿一并叫过来？”
大赵氏这才晓得，今儿侄女带着琪哥儿回了娘家。
于是便催促着她，“既然在你府上，我现在就打发人去接。”说罢，也不等小赵氏点头，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人去靖国公府。
要说这魏娇，当时她恢复记忆的时候，看着那三个孩子，是极其厌恶的，所以找到机会就赶紧逃了。
只是回来后，她竟然挂念起那三个孩子来，到底想着那姜大虽然是个混账畜生，可孩子们终究是无辜的。
尤其是生下这琪哥儿后，又重新做了母亲，她对几个孩子就越发思念了。
于是只能同母亲小赵氏哭诉。
也正是她心里挂念着孩子，小赵氏当初得了大赵氏的信，就连忙跟魏娇说了。
这会儿她来了，小赵氏也顾不得给她看沈夫人的来信，直接问道：“你晓不晓得，姑爷打发何全去接那三个孩子了？”
她一脸懵，本来一开始也不知道被接过来，是为此事。
所以听到这话，震惊无比，“夫……夫君他晓得了？”
大赵氏见她这样子，看来果然是真被瞒着的，便道：“他哪里有什么不晓得的？连孟大夫的身世都查了。如今使唤何全去接人，催促得又紧，孟大夫不放心，找你表姐商议，给了信送来。”
小赵氏连忙将信递给魏娇。
魏娇看吧，小脸也是苍白一片，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枕边人，居然盗了三人的信。当即又惊有恐，看朝大赵氏：“他能拿到姨母给我的信，倒也正常，可见是翻了我的箱子。可我给姨母的信，不该是在姨母家里么？他如何拿到的，还有我写给母亲您的？”
大赵氏和小赵氏方才只顾着气何全偷信的事儿，没多想。
如今被魏娇一提，顿时只觉得背脊骨寒凉。
这两座国公府里，居然都有何家的人。
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她们的信。
“姑爷他怎么是这种人！”小赵氏喝了一声，扶着扶手缓缓坐下身，只觉得一时脑子昏沉，头重脚轻。
显然不信，这是自家姑爷能干出来的事情。
大赵氏也好不到哪里去，信她可是放在房间里的，这何家姑爷是怎么从她房间里的信都偷走？如此悄无声息的，那岂不是自己房里发生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一时只觉得越想越是骇人，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当下，这反而才是最要紧的事情，一定要搞清楚，他如何将信拿走的。
大赵氏几乎是颤抖着声音交代妹妹和侄女，“此事，先不要声张，咱先将这家里的老鼠抓出来在做决断。”
小赵氏连连点头，可魏娇最担心的是三个孩子，“可孩子们怎么办？”
大赵氏当下就做了决定：“先委屈孟大夫，求她莫要放人，又或者咱们自己找人去接，将孩子安排到别处去。”说到此，看朝魏娇：“娇儿啊，不是姨母一定要你母子骨肉分离，可是何家此举，着实骇人得很。”
可说完这话，却发现魏娇脸色有些不对劲，忙叫了她一声：“娇儿？”
魏娇如今脸色惨白，只因她想到前些天里，夫君兴致冲冲地跟她说，琪哥儿的心疾有救了。
他在外认识了一个番邦外来的大夫，说是有能救好琪哥儿的病症。
她当然不信，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这病是能救的，能多活几年，都是要看造化。
所以心里好奇，那日番邦大夫来了，她本想去听一听，看这番邦大夫是打算怎样救的，但刚走到外面，就听着里面传来那番邦大夫说什么换心的话。
于是便没有再听下去。
那时候听了，只觉得这番邦大夫简直是胡说八道，且不说心脏割下了人就没了，就算真能换，可是到哪里去找一个？
谁还能长两颗心
早些时候听说有人得了怪病，是需要亲人血肉做药引子的。所以这会儿她便想，莫不是那心脏的来源，是在这三个孩子身上？
正因是想到这里，她才觉得整个人，这一瞬间好似跌入那万丈深渊里一般，脚下就是那无尽的地狱。
琪哥儿是自己的孩子，那三个孩子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啊！
此刻听到大赵氏唤自己，猛地回过神来，“姨母，他是想要孩子们的心啊！”说罢，忍不住痛声哭起来。
她这话没头没脑的，大赵氏和小赵氏有些不明白。只是见她哭得如此难过，忙起身过去扶她。
魏娇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情绪，将自己的猜测与她二人说道：“家里不日前来了个番邦大夫，说能给琪哥儿治病，但是要换心，如今他忽然备着我要接三个孩子，只怕是要将他们的心换给琪哥儿。”
大赵氏听罢，只觉得骇人听闻，“阿弥陀佛！这是剜人心脏，死了要下油锅的，怎可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赵氏也忙道：“你劝了没？这样骇人的事情，姑爷怎么能信？”
“他只怕是信了，最近那番邦大夫一直在府上。”魏娇哭着说道。
大赵氏和小赵氏都傻了眼，也是好一会儿才将情绪稳住了一些，只听大赵氏说道：“莫说那三个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就算是别人家的，可也是好好的一条性命，这跟杀人有什么两样？”
大赵氏是当家主母，虽然也处置不少人，直接拿板子打死的就两三个，可那是因为下头的人使坏在前头。
可若飞三兄妹都是好孩子！
小赵氏早年家里和妾室闹得厉害，靖国公又是个生性风流的，她自己手下就弄死了几个侍妾通房，可这眼下的事情跟那些事儿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也看着魏娇道：“娇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莫要跟姑爷一起犯了糊涂。这人没了心，可活不得的。”
其实，小赵氏的是私心是，那琪哥儿得了这样的怪病，活不久的，姑爷身体也不好，听说再要孩子，生出来只怕比琪哥儿还要艰难。
所以与其指望着琪哥儿，倒不如她这做母亲的出些力，把那三个孩子好好养起来，以后女儿老了，还能有个依靠。
姑爷家里三代单传，他自己身体不争气，若早早就没了，琪哥儿又撑不久，以后家里的财产都要被族里收走，女儿一个寡妇人家，怎么活？
魏娇还真没想过，会让那三个孩子换心给琪哥儿，所以得了长辈们的话，都连连点头。
三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回，当下写了信给沈夫人，还打发人跟着去，将这三兄妹悄悄接走。
然后大小赵氏二人，开始偷偷探查家里的奸细。
手都伸到了她们的正房里来，别的地方只怕也不见得干净，大赵氏少不得要跟自家老爷安国公说。
安国公听罢，心里一下有数了，为何朝堂上，自己打算做的事情，那何尚书总先朝前自己一步。
白白抢了几样功劳。
他从前百思不得其解，只当何尚书和自己想得一样，还每次都是他先禀到圣前，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可如今看来，竟然是……
两家后院大整顿，哪里能不惊动何家这边？
何景倏又收到了何全的来信，再联想到那日大赵氏将自己的岳母妻子都接了过去，心里就有了计较。
待用过晚膳，一起回到房中，看了看病弱在床的儿子，便出言试探她：“娇娘，若是有办法能将咱们琪哥儿的心疾救好，但要付出些许代价，你愿意么？”
若这是从前，魏娇肯定是丝毫不犹豫就点头，她愿意。
哪怕就是要她的命来换，也愿意的。
只是现在，她不晓得要如何回答了。
而她的沉默，在何景倏的眼里，也变成了琪哥儿在魏娇心里，不如那三个野种。他这人是有些偏执的，想问题总喜欢钻牛角尖，也正是这样，小时候大家才不愿意跟他玩耍。
只有这活泼开朗，天真无邪的魏娇愿意到他跟前。
“你不愿意？”他皱着眉头，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魏娇缓缓抬起头，“夫君，心疾是无药石可医的。”她想劝他，认了命吧。
莫要去害人了。
何景倏却盯着她的脸，慢慢露出一个冷笑，紧接着笑出哈哈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魏娇见瞒不住他，也不在掩饰什么，只苦言劝道：“夫君，心怎么能换呢？你莫要听那番邦大夫的胡话，白白害人性命。”
何景倏却是一把粗暴地将她推开，一脸防备地看着她：“母亲说的对，在你心里，果然是那三个贱种更重要，我这几日在想，若不是我家上门提亲，娶了你和破烂货回来，你是不是还要去找那信姜的猎户？”
他从前于魏娇面前，虽谈不上多温柔，但夫妻之间好歹也是相敬如宾的。
所以眼下忽然说出这些话，还提到了婆婆，魏娇惊骇得满脸呆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忽然觉得很陌生的何景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前，夫妻间有什么事情，夫君也喜欢跟婆婆说，但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可眼下这……
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给人生过三个孩子，她是破烂货。
别人骂，她勉强能接受，可是为什么这些话是从自己的夫君口里说出来呢？
一样的话，别人说可能无关痛痒，可是亲近的人说，便犹如锋刃一般，宛若万箭穿心。
她一个跄踉，跌坐在身后的替身，浑身瘫软。
“怎么？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何景倏却是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你疯了。”魏娇浑身发着抖。
这时，床上的琪哥儿忽然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夫妻俩的吵闹声惊醒。
魏娇颤颤巍巍地爬起身，看样子是想去哄孩子。
却被那何景倏反手退了一步，冷着脸看朝她说道：“贱人，别碰我儿子！”然后大步跨过去，先将那琪哥儿一把抱起来。
琪哥儿今年才两岁，最是粘母亲的年纪，加上何景倏从前又不爱笑，不像是个慈父的样子，所以琪哥儿本就有些害怕他。
如今他绷着一张脸，所以琪哥儿看了，哭得越发厉害。
魏娇爬起身来，忙上去抢。那哭声，听得她心都要碎了，“你把孩子给我。”
“滚开，我何家的骨血，岂能叫你脏了！”何景倏拿胳膊拐了她一下。
魏娇撞到床前的灯架上，人和灯架齐齐摔倒，那灯盏顿时将帐子给点燃，荷花大的火苗瞬间燃起来。

第48章
且又说如今这玖皁城里,沈夫人刚接到京里母亲的来信，打开瞧了一回。
见大赵氏提起府中有那何家安排的人，才后知后觉,何家竟在两家都安排了细作，只觉得恐怖不已。
还是根本就不止是靖国公府和安国公府？当下忙差人去请孟茯，一面去厨房抬了煮好的参茶,直接往前面衙门办公的地方去。
沈大人这会儿刚好从书房里出来，见她亲自抬着参茶过来,快步走过来接了过去,“你每日看着那俩小捣蛋，已十分劳累,这种事情叫丫鬟就是了。”
家里的两个儿子快一岁了，但因为性子都是活泼的,所以有些调皮。
一个尚且还好,关键是两个，哪个能招架得住？
他接了茶去,沈夫人将茶盘递给身后的丫鬟，“我有些话同夫君说。”
她找到了这里，可见是十万火急的,所以沈大人倒也没有多问她,当即引了她往书房去,随后关了门,不等沈夫人坐下,“这些日子你一直等京城的来信,可是国公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萱儿三兄妹的事情，沈大人略有所闻，不过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香木甸的马场上，因此对于此事知道的其实并不怎么详细。
沈夫人只将何家的事情说了一回，不免是担心家里：“我如今也慌，不晓得咱家这些下人里，有没有何家安排的。”
他们这些下人，几乎都是从京城带来的。
沈大人听罢，也不敢怠慢，“这事儿我来办，你莫要担心。只是岳母和姨母思略得周到，何家如此歹毒，断然不能将孩子交给他们，只是孟大夫也无辜，从前不知道孩子们的生母还在世，她带着尚且还能说得过去，可如今孩子们的亲人既然已经寻到了，实在没道理将这孩子扔给她不管不问，你先去同孟大夫说一声，待岳母打发来接孩子们的人到了，也能有个准备。”
沈夫人应着，“我已打发人去请她过来说话了，只怕一会儿就到。”
夫妻二人又说了何家的事儿一回，沈大人忽然想起前几年一个案子，有关于何家的是。
是何夫人名下牙行里出了人命。
于是一下就想得通，为何各家的家里都有何家的人了，只怕还是从何夫人的牙行里出去的。想到此这要找到家中哪些人是何家的细作，也就能简单不少。
内宅事情是沈夫人来张罗的，所以赶紧跟沈夫人说道：“你把家中奴仆所有的卖身契都收出来，但凡是那八巷口牙行里出来的，一个不要留。”
“为何？”沈夫人不解，方才夫君不是还说他会查么？怎么一下就有了眉目。
沈大人只得同她解释：“那八巷口牙行，是何夫人的嫁妆，虽掌柜的是外人，可她是背后的东家。”又说了当初的案件。
沈夫人听罢，“原是如此，既然这样，我也修书一封给母亲他们。”
夫妻二人说着，方散了。
沈夫人刚踏进后院，就有人来禀孟茯已经来了。
孟茯也在等京城里的来信，所以沈夫人打发人去，她心里一下就有数了，急忙过来。
本来秋梨坊离这衙门也不远，也就来得快。
沈夫人见了她，因防备着家里那从八巷口牙行买回来的丫鬟婆子们，所以身边也不要留人，只喊了孟茯到屋子里说话。
也将京城里来的信递给她瞧，少不得将何家骂了一顿，“你说这不是糊涂吗？便是那药王爷下凡了，也不敢说能将人的心脏给换了，还能叫人继续活命。这什么番邦大夫，我看也不单只是骗钱，还要害命！可何家那头却是疯魔了一样。”
她也是做父母的人，倒也能理解做长辈的想要孩子健康活下去的欲望。
但这欲望不该用别人的生命来作为牺牲品啊！
孟茯心里一片骇然，心脏移植手术，自己大概记得是1967年在南非的开普敦完成了第一例。
且不说提出这个想法的番邦大夫到底是个什么人，但就凭着现在的医疗水平和设备，这项手术就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无疑就是害命。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对方真能化神奇为腐朽，可以成功做了这一桩手术，可是心脏的来源，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不合法，也不符合人道。
一命换一命，不是这样换的。
她心中气血翻涌，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生怕自己忍不住破口骂起来。
这时候听沈夫人叹了一声，“孩子们的外祖母跟我母亲，已经打发可靠的人来接孩子们，想来要不了几日就能到。”
“你们信不过我？”孟茯闻言，抬头朝她看去。
沈夫人见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我们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你如何对他们三兄妹，我们是看在眼里的，自然相信你不会将孩子交给何家。可是说到底，你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带着三个孩子在身边，终究不像话，从前是没有法子，可如今不比以往了。”
孟茯却不同意，何家生了这样的心思，想要三兄妹的心脏去救那琪哥儿，若是将孩子交给别人，出了事情怎么办？也是坦诚：“不行，你们信得过我，却如今却信不过你们了。”说着，提起他们各家都有那何家细作的事儿。
沈夫人一时语塞，孟茯这话没错，她也无法反驳，只得解释着，自己已经知道那些人是如何混进来的，又是哪些了。
可孟茯不愿意冒险，“孩子就一条性命，但凡有一丝可能性，我都不会放手。”
沈夫人见她态度坚决，自己反而动摇起来了，“也罢，反正人还没到，你也先考虑一阵子。”也不晓得家里这些下人里，除了那八巷口牙行里出来的，别的还有没有。
而且她忙着清人，也顾不得多留孟茯。
正好今日若飞兄弟俩要回来，孟茯恰好与他们说一说此事。
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若飞兄弟俩回来的频率比从前高了不少。
孟茯是一点也不算瞒着他们，萱儿虽然是小了些，可若飞和若光是能正常判断的，走或是留，他们自己能做决定。
而且何家的动机如今她晓得了，也会和孩子们说，免得他们到时候叫何家骗。
她到家的时候，若飞兄弟俩已经来了，晓得她是被沈夫人请了去，心里也就猜到了些，多半是京城回信了。
当下忙问：“那边，如何说？”他们不想去魏娇跟前，所以也希望魏娇不要见他们才好。
现在，不管是他们，或是魏娇，只怕都没有做好见面或者是一起相处的准备。
孟茯喊了兰若和玲珑去门口看着，将三兄妹叫到后院里，直接告诉他们道：“何家那边，你们的亲生母亲的确不知道何家少爷要接你们回去，只是何家接你们回去，也非那何全所说的一样，共享天伦。”
“我就晓得，不会安什么好心的。”若光忍不住说道。
这时听孟茯说道：“你们母亲在何家生的那弟弟，天生患了心疾。”心疾不要她解释，三个孩子都知道是什么病。“何家一脉单传，那何少爷本身就是一个病体，如今那琪哥儿又是这般模样，所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番邦大夫来，想用你们的心换给他。”
这绝对比何家直接打发人来杀他们，不愿意他们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消息还要叫他们觉得惊骇。
“换心？”若飞发出疑惑。
显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他这疑问问出口后，却见孟茯点头。
孟茯见三兄妹脸色都不好，连忙道：“不过你们放心，不管如何，我们都不会让何家得逞，你们外祖母和浅儿的外祖母，打算将你们接去，想来已经找了地方好生安顿，但我希望你们留下来。我也不是不放心她们，而是不放心她们身边的人。”
她这里到底人口简单，比不得那些个国公府的人员复杂，而且哪个身世都清清白白。
三兄妹想都没想，就异口同声道：“我们不走，便是阿娘要赶我们，我们也不会离开阿娘的！一辈子也不！”一个个那口气，都十分坚决。
“傻，你们长大后终究要成家立业，怎么可能和我住一辈子？”孟茯听到好笑，但心里也高兴，“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走，那等京城里的人来了，咱们就回了。”
兄妹三人连点头。
虽被何家的歹毒恶心到了，但也不影响他们的快乐，饭后问起孟茯，“先生可有来信？”算着，应该早到京城里了。
孟茯怕耽搁他，所以没有说眼下身边发生的事儿。
前几天就得了沈夜澜的来信，替自己接了封赏，单是赏赐的单子就有一本，等回来给自己仔细瞧，还在京城里赏赐了一处宅子，若是自己去京城的话，能直接住进去。
若不是心里挂记着若飞他们三兄妹的事情，孟茯早就高兴得飞起来了？
如今叫他们问，便也与兄妹三人分享起来，“若是沈先生以后留任京里，等你们放了假，咱们就去京城。”孟茯并没有发觉，在她的心里，已经将沈夜澜规划在未来的计划之中了。
书院里上课，也是学期制的。
所以孟茯当然要等若飞兄弟俩放假了才会考虑去京城。
兄弟俩如今回来的勤，所以回来只能歇一晚，翌日一早就要赶去书院里。
幸好是住在隔壁的剑香几人帮忙送。
她们收到了京城的来信，那何全自然也收到了，不但叫京城里的主子责备，家中的亲人还受到了威胁。
如今何家是以琪哥儿为主的，为了救他的性命，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何全被逼无赖，时间又赶，只得赶紧想法子。
那玖皁城书院他混不进去，所以只将目标放在萱儿的身上。
可是守了两天，也不见萱儿到街上来玩耍，于是只得等着夜深人静，偷偷去孟茯家的后院。
他是观察过了，都是一帮女眷，成不了什么大事情，何况他多少会一些把式，因此并不将孟茯等人放在眼里。
终于趁着这一晚上的高风黑夜，翻进小院子里。
只是还没站稳，玲珑的双刺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家姑娘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将你给打发了，没曾想你竟然这样配合，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说罢，暗处的书香和剑香走出来，将人给绑了，扔在墙脚。
等着天一亮，便将人送到衙门里去。
这何全如果一审，少不得要扯到何家，那魏娇的从前就瞒不住了，这对于魏娇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伤害。所以孟茯原意并不想将他送衙门里，但又不能动用私刑，反而叫何家逮了把柄。
正是为难之际，是剑香劝着她：“沈夫人是魏家小姐的亲表姐，自然会顾及她的名声，咱们只将人送到府里寻个清净，至于如何审，是沈大人的问题，姑娘何必操心，难道那沈夫人还不顾着魏家小姐的名声么？”
沈夜澜后来给的那六个人，剑香和书香是姑娘家，比她跟玲珑的年纪都还要小。
剩下四个小子，名字就有些敷衍了。
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八字的成语，孟茯一度怀疑是沈夜澜随口取的。
所以四人名字分别是谋事、成事、在人、在天……
孟茯听了她的话，心想正是这样了，自己一个外人尚且能想到保护魏娇的名声，不要传到外面去。
沈夫人本又是个心善的，难道还不会么？
所以才同意将这何全送到衙门里去。
可这何全不过是明处的人罢了，何家对于三个孩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那暗处还不知做了多少手脚呢？
所以孟茯直接叫书香和剑香看着萱儿。
过了七八日，街上已经有泛着些粉底红的青杏卖了，孟茯又接到沈夜澜的来信。
提到了何家的事情，当然也晓得了何家打几个孩子的主意。
还说那何尚书利用夫人名下牙行，输送了不少细作到各人家中，虽没有违反这大齐哪条律例，但这事儿到底是膈应人，哪里能不得罪了人？
听说连宫里都被何家的事情惊得人心惶惶的，各宫里都生怕眼前有何家的人。
何尚书虽还没有被革职，可因为这里里外外得罪了不少人，日子也不好过，自然是再也腾不出时间来管别的事情。
而沈夜澜接了旨，六月中旬要去南海郡任职，品阶与他大哥沈大人一样，手里也握着重兵。
大齐重文臣，所以一般这兵权都是握在文臣手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兵权放在文臣手里，即便他们生了那谋叛之心，也不如那武将擅兵布将。
南海郡临海，虽也是那富庶之地，不过也正是因为临着海，所以经常受那海盗骚扰之苦。
这些年来，上缴来的税赋越来越少，还有朝廷官员受不得那海贼挑衅，生生给吓出病来。
因此这样的好缺，却叫人推三阻四的，宁愿去别的小州府，也不愿意到这南海郡。
才落到沈夜澜的身上。
沈夜澜来信那字里行间的意思，是想让孟茯也一起去。
孟茯知道南海郡在何处，便是后世的两广之地，虽现在还是荒芜一片，并未真正的发展起来，但仍旧是十分心动的。
而且她也没打算在玖皁城里常住下去，那南海郡虽然也不安全，常常受海盗骚扰，但海盗总不会像是这玖皁城里的辽人，大大方方地在城中来回穿梭吧？
但她也得等六月中旬，若飞他们这一学期结束后，才能启程去。
所以便给沈夜澜回了信。
何家的事情闹得这样大，要说他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点也不夸张。
好在他们家还要颜面，将魏娇从前的事给捂紧了，没有传出去。
可上一次房里起火，虽然魏娇没什么事情，但他当时管也没管魏娇。
后来下人们来救，浇灭了火苗，他看到裙摆湿哒哒，狼狈不已的魏娇从房里逃出来，还嫌弃不已。
魏娇心里难过，只觉得以往的那些温言暖语，都变成了虚情假意。
可是她不敢怒，也不敢言。
小赵氏心疼女儿，接回去住了几天，将何家骂了个遍，可也没有什么用，那何家来接人，她也只能点头让人接了去。
大赵氏晓得了，训起她来，“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事儿原本就是你姑爷做得不对，他来接人你就将姑娘交给了她，你到底如何想的？”
小赵氏被骂，也是委屈，“我能有什么办法？若真不回去，被何家恼怒之下给休了，以后还怎么活？从前的那些事情，何家也不会替我们瞒着了，靖国公府还要不要脸面？”
听到她这番言语，大赵氏心底有些发凉，“你这一辈子的脑子，全都用在如何算计妾室上面了，你有那心思，放在你家老爷和儿女身上，哪里会有现在的局面？”心里可怜那魏娇，在何家遭了这样的罪过，还只能忍气吞声。
“阿姐是站着说话腰不疼，我命没有你好，比不得你嫁了安国公这样的老实人，你府里没有妾室，你不晓得我的苦楚。”小赵氏回了一句，忍不住流了眼泪，掏了手绢擦拭起来，“我哪里不疼她了？可是我也要顾着靖国公府的名声。”
大赵氏府上是没妾室，可她嫁来之前，安国公也是有好几个通房的。
可大赵氏没同妹妹一般，嫁过来就直接兑付那些个通房，算计着如何赶她们出去。
都是同为女人，谁乐意跟旁的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
大赵氏不愿意，那些通房也不愿意，所以大赵氏做了个对她这一辈子很重要的决定，大赵氏将她的嫁妆拿出一半，平分给了那几个通房。
给了她们足够本钱作为依靠，比一辈子从安国公那里得来的要多，她们当然不可能还巴着安国公。
几个女人伺候一个男人，那是不得已没有选择。
可若是有足够的钱财了，有了身份名碟，便也有了足够的选择，还不如直接带着这些钱财，去找个心意相通的男人过一辈子。
何必受在这国公府里，受着那些条条框框，生的孩子一辈子还要被嫡出打压着。
当然，大赵氏豁得出去是一个缘由，重要的还是她运气好，这些通房里没有那难缠的，上头也没有刁难的婆婆。
她如今看着哭哭啼啼不成样子的妹妹，心里也只能叹气，可怜那魏娇，可却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只想着以后多使帖子接她过来。
这时候又听小赵氏说道：“我家老爷不许我在插手那几个孩子的事儿。”她没敢说靖国公的原话。
靖国公怎么说的呢？说那几个孩子就算是大赵氏夸得天花乱坠的，可也改变不了他们低贱的出生，所以他是不可能管这几个孽种的。
还怨了小赵氏一回，早的时候在女儿回来时，不与自己说实话，若那时将这三个孽种杀了，哪里有现在的这些麻烦？
不过小赵氏晓得自己的姐姐是个什么脾气，断然不敢将这原话说出来的。
大赵氏听罢，冷笑一声，“你想管，人家还不愿意将孩子教给你呢。”她已经得了信，孩子们一定要跟着孟茯，孟茯也不愿意放手。
其实跟着孟茯，也不差了，她如今有了那样一大笔赏赐，几辈子不愁吃喝的，而且以后要嫁到沈家，先有财，后又有名，三个孩子跟着她，哪里还没个好前途？
三公子的为人摆在那里，也不会怠慢。
小赵氏本来想着，到底是女儿的生的骨肉，自己不能管，孟茯也不管了，以后三个孩子无依无靠，怎么个活？
心里本还有些小愧疚，但是听到大赵氏说孟茯不放人，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此正好，也是他们有这母子缘份。”
大赵氏瞪了她一眼，有些气闷得说不出话来。
小赵氏便不敢吱声，想着要告辞走。
大赵氏也不留她。
晚上从安国公口里听说沈夜澜要去南海郡任职，而且时间又赶得紧，就有些担心起来:“走得这样着急，只怕这婚事又要拖下去。”
安国公听罢，笑起来，“你这一辈子便是操心的命了，亲家那头都不着急，你倒是为人家着急起来。不过这去南海郡，没有三五年，只怕是难以将那边稳定下来的，这亲事拖下去，的确是不好说。”他前天还听有同僚说，二皇子似乎有意想要纳这孟茯做侧妃。
皇子里，也不是没有纳平民做侧妃的。
这孟茯虽算是个寡妇，可这哈青马是她从辽人手里得来的，如今又得了这么多赏赐。二皇子手里一向不宽裕，有这想法，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此便跟大赵氏提了一嘴。
大赵氏听罢，顿时就急了，“这，这二殿下怎能如此无赖，难道他不晓得孟大夫和三公子是有婚约的么？早的时候也不见他有这法子，如今这样明晃晃地盯着孟大夫手里的钱财，是不要皇家体面了。”
安国公解释着，“古有卧薪尝胆之例，素来又是只认胜者为王，到时候二皇子真有那命，成了人上人，史书怎样写，还不是任由他的心意？这一段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如何改呢。”
大赵氏只急在心里。
连安国公夫妻都知道，这婚事拖下去，将来两人到底如何，还不好讲。
没准那二皇子真能求一道圣旨来，将孟茯纳来做侧妃了。
毕竟上面那天子，又是个舍不得肥水流外人田的，这一次要不是孟茯弄来这六千匹哈青马，叫这颓废的群臣看到了希望，他不好不大赏。
不然只怕也就是赐个空名罢了。
所以沈夜澜这个当事人自然也是想到了，可时间的确是紧急得很，要准备婚事，没有半年的时间哪里来得及？
因此思略之下，决定先拜堂，把这桩婚事坐实了，断了二皇子的念头；到时候孟茯跟着到南海郡，也算是有名有份，等自己从南海郡回来，回南州再好好重新办一次婚礼。
也不愧对于她。
他这样想，当时便乘船往玖皁城里去。
如今算起来，已经走了四五天，只怕也是快到了。
所以当孟茯一早起来，开了铺子，将门板垒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隔壁的墙根上靠着，喊了兰若来看着铺子，正提着篮子出门，就见着沈夜澜骑马走来。
早晨的街道那青石板地上，有的地方露水还没蒸发，湿漉漉的。孟茯穿了一双平底的鞋子，走起来有些湿滑，她换了道，正要朝着中间走去，就听见前面传来马蹄声，下意识抬头看去。
竟是沈夜澜。
当时惊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愣在了原地。
等沈夜澜的马到眼前，他整个人潇洒地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接了孟茯手里的篮子，“你说，我若不带着你去南海郡，就你这样在街上也容易发呆的人，我哪里放心？”
身后的马，有长随牵了去。
孟茯听到他这话，这才反应过来，竟然不是自己眼花也不是梦，惊讶地将沈夜澜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回，又欢又喜：“你，你不是该去南海郡的路上么？”
“不放心，打算回来娶了你，再走。”
孟茯以为他说胡话，没理会，“我去买菜，你先去休息，待我做好了饭叫你。”
沈夜澜应着，可却没有去秋梨坊的家里，而是掉头往玖皁城书院，约莫个把时辰就回来了，但仍旧没回家，而是去了衙门。
六月中旬，他就必须要到南海郡。
所以这时间赶得紧，只能在这玖皁城耽搁两日，今日算是准备婚礼诸事，明日便是成亲之日。
他眼下正在跟沈大人夫妻俩商议。
又或者说，不是商议，而是通知他们。
明日到席吃杯喜酒就是了。
听罢，沈夫人忍不住掩面笑起来，那沈大人却是被他气得暴跳如雷，“你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你说娶就娶？”
沈夜澜心说现在不娶，以后能不能娶到，还不知道呢。既如此还不如早些先下手为强。“反正就是一个礼节，缺的以后再补上便是。”
他说罢，想着诸多事宜要布置，就算是时间再怎么着急，但是这该有的现在虽不能做到最好，但也一定不能少了。
于是也不多待，急急忙忙就走了。
沈大人被他气得连灌了几口茶，也没能消气，见着一旁笑眯眯等着吃喜酒的夫人，“你还笑，劝也不劝他一句，何时变得这样叛道离经了？”
沈夫人却笑道：“三弟做的事情，有几件不叛道离经的？也就是外面的人不知晓他的真正性子，才会觉得他是个端方庄肃的公子罢了。”
一面起身来，“不过三弟这的确太匆忙了些，既然有这想法，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我好歹还能多做些准备。”说罢，也不理还在气恼中的沈大人，“我得跟阿茯准备些东西。”
沈大人气了一回，闲步跨过了院门，到了前堂。
正见着几个同僚低头不知说什么。
他正要问，几人却围上来，“沈大人，你晓得了么？听说二皇子有意纳孟大夫做侧妃。”
“就是，分明是为了孟大夫的那些个赏赐。”众所皆知，二皇子娶了清貴家的小姐做正妃，名声是有了，可这银子就有点吃紧。
所以多半也要学着旁的皇子们一般，纳几个财大气粗的商贾小姐做侧妃。
一个求财，一个求名。
沈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三弟急匆匆，顾不得挑选个好日子，也要成亲的缘由？
于是连忙朝各位同僚笑道：“此事还不曾听说，不过明日我三弟成亲，还望各位能赏面来喝一杯喜酒。”
众同僚听了，心里少不得腹诽一回。这还叫不曾听说么？没有听说样急火急燎成亲作甚不过也侧面证明，这二皇子是真的不要脸了。
传言无误！
又说孟茯和玲珑买菜归来，便开始煮饭。
因为沈夜澜来了，所以孟茯亲自下厨，正煎着鱼，剑香跑进厨房来，“外头传言，二皇子要纳姑娘您做侧妃，还说是瞧上了您的嫁妆。”
若是没有早前遇着沈夜澜时，他说的那一句来娶你的话。
孟茯对于这样的传言，绝对是付之一笑，不会放在心里的。
毕竟那二皇子和她，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
“二皇子的确是手头不宽裕，以前还被他府里的幕僚爆出一日见不得一顿荤菜的事儿。”玲珑也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听来的。
当然这是有些夸张了。
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可能荤腥都沾不到？
孟茯听着这话，也忘记翻鱼，直至一股焦味窜入鼻尖，才反应过来，忙拿起长筷子，又喊玲珑快熄火。
可鱼已经要不得了。一时可惜起来，“好好一条鱼就这么糟蹋没了。”
书香见她可惜鱼，总觉得不对劲，“姑娘，您现在不是该担心那二皇子么？”
孟茯叹了口气，将那焦了的鱼夹出来，“我担心也没用啊。”她现在就希望，沈夜澜那话不是跟自己开玩笑的。
他若现在娶了自己，不让自己给那二皇子做小，她一定好好报答沈夜澜的救命之恩，那些个赏赐，分他一半。
但是沈夜澜六月中旬必须要到南海郡，不然就算是抗旨了，他哪里来这么多时间和自己成亲？
想到此，孟茯不由得又重重叹了口气。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煮饭。
玲珑去外面换了兰若来接手，毕竟兰若厨艺远在她之上，剑香书香耍剑倒是一流，可这厨艺，实在是一言难尽。
然这午饭还没做出来，若飞若光就回来了。
孟茯见了他二人，不免是有些吃惊，“今日怎得空回来？”还没到沐休请假的日子。
“今日明日都不上课，先生们都没空。”所以他俩就被成事送回来了。
先生们哪里还有空？现在沈夜澜一句要成亲，大家都在为了他这小师叔/小叔公的婚事做准备。
话说这玖皁城书院的先生们，那文的要唤声音做一声小师叔，这武的怎要喊他一声小师公。
长辈终身大事，哪个敢怠慢了？
而沈夜澜这个新郎官，也没回来吃午饭，直至晚上才回来。
孟茯正在小院子里踱来踱去的，逃？还是主动开口求沈夜澜伸出援助之手，跟自己拜堂？
如同他点了头，马上自己就去香蜡铺子买一堆大红蜡烛回来，把这堂拜了。
但是她又开不了这个口。
正发着愁，见沈夜澜回来，才停了脚步：“吃饭了没？”
“吃过了，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成亲呢。
希望那喜服凤冠，明天一早能送来。
孟茯有些懵，眼见沈夜澜直接从身前走过，进了房间去。想着这全大齐的官员，心思都在哈青马上，说不准他这一趟来专程赶来，就是为了去香木甸看那马场建得如何，马儿养得怎样的。
不然怎么累得连一句她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
不由得有些丧气，只能叹着气回了房间，躺在盯着那天花板想，看来只能逃了。
可她一个人逃，孩子们就带不了，不然先交给沈夫人？沈夫人不会不管吧？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表侄儿侄女。
她想着想着，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外头梆子响了几回，多久没觉得夜这样漫长了。
好不容易等得快要天亮，她这困意居然来了。
然后便想那就睡一会儿吧。
这一会儿却没想到竟是两个多时辰。耳边全是人来人往的声音，好似好多人在说话在院子里一样。
她觉得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耳鸣幻听了。拉了被子里来将头捂住，可是这时候却听外面传来玲珑的声音，“就两个时辰，吉时马上要到了，姑娘还要沐浴上妆换衣裳，来得及么？”
书香想了想，的确是担心来不及了，“那你去敲门吧。”
这小小的院子里，如今一片喜气洋洋，上下挂满了红绸团花，门窗上贴着大红双喜。
院子里还堆了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正是孟茯的嫁衣和凤冠。
孟茯听着玲珑和书香的话，以为是自己做梦。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可门外竟然传来敲门声，很是真切。
她这才无精打采地爬起身来，开了门。
书香玲珑三人鱼贯而入。
“外头怎那样吵？”孟茯打着哈欠问道，有些好奇三人都挤进来作甚？揉着眼睛打算继续躺回床上去。
却听玲珑说道：“大喜的日子，本就要吵吵闹闹才热闹。”没有声音多清冷啊。
还同书香说道：“就该让少爷和小姐们等着和姑娘一起过去。”
原来今儿一早，昨日沈夜澜订的东西全都送来了，没有的沈夫人也给他弄来了。
众人才晓得今儿是大喜日子，忙起来帮忙。
但因想到孟茯是新娘子，就等着待嫁，没什么要忙的，便没有去叫她。
而若飞三兄妹，早被成事谋事带去书院了。
喜宴和婚礼都在那边办。
“什么大喜？”孟茯这时候，也瞧见了窗上粘着的囍字。
玲珑见她一脸纳闷，“姑娘是没睡醒没？昨儿三公子不是说了，今儿娶你么？”反正早上三公子说孟茯知道。
可是现在玲珑看来，孟茯她好像不知道啊！
孟茯懵了，可时间紧急，三人抓了她去沐浴，然后换了她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的霞披凤冠，紧接着沈夫人就带着一群贵夫人来了。
有的孟茯见过，有的没见过，耳边全都是那祝福的言语，听得她云里雾里，仍旧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
直至这妆容上完，戴上了凤冠，沈夫人围着她打量了一圈，“真好看。”又拉着那大红吉服，“这也合身，亏得三弟考虑周到，从京城上船，就雇了一帮绣娘跟着他一起来，硬是再船上将这嫁衣做好了。”
自从醒来后，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信息量太大，孟茯实在是有些缓不过来。
忍不住朝镜子里的自己看去，这是一面琉璃镜子，照人不似铜镜那般胖一圈。
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便是此时此刻的自己。
她要嫁人了……
毫无预兆的。

第49章
院子外面,隐隐已听到了迎请队伍欢天喜地的敲打声，在天在人忙将门口的炮仗点燃，只听那噼里啪啦中,街上的迎亲队伍也欢喜地走来了。
沈夜澜身穿着大红色吉服，坐在他那一头翩翩白马上，瘦下来的韩宣云跟着几个书院里的年轻先生跟在一旁。
好不热闹。
都是那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看得街上两旁凑热闹的小姑娘们好生激动。
而屋子里，鞭炮声刚响起,沈夫人就连忙扶着孟茯坐到床上,将那喜帕给她盖了上去：“真是赶巧了，这吉时一点都没误了。”
这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新郎官已经进来了。
孟茯这会儿只觉得那些嘈闹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有些紧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更要命的是她觉得小腹有些不舒服,这种熟悉又让人十分不喜的下坠痛感，太糟心了。
哪怕她知道这是假成亲，沈夜澜不会逾越了,可是好歹是嫁人,就不能推迟一天,让她舒舒服服地拜堂么？
“大嫂。”她叫了一声,决定还是跟沈夫人说一下。免得到时候弄脏了这一身吉服。
“怎了？”沈夫人就在她身旁,听到她有些不安的声音,以为她是紧张害怕，忙抓起她的手道：“没事的，你们本就十分熟悉,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是。”腹部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了，“我月事好像来了……”她声若蚊蚋一般响起，本来是个妇科大夫，平时说起来挺顺口的，压根不会觉得为难。
可今天不一样，这是她的大喜之日啊。
外面虽然吵闹，可沈夫人离她近，所以哪怕她声音小，沈夫人也听了个清楚。
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别慌，没事，我去门口拦一会儿，你快收拾一下。”说罢，连忙将她头上的喜帕接下来，“月老菩萨，大人大量啊，我们并非有意的，只是这时机太巧了。”
阿茯的月事，怎么就这样会挑日子呢？
孟茯连谢了她，将一把将那拽地的裙子抱起来，往衣箱里去翻找自己自制的月事带。
她的一部份收入，都花在上面了。
草木灰她是断然不敢用的，所以就自己扯了棉布和那防水的油布逢在一起，中间塞了些棉花。
等她收拾好，捡了盖头帕自己盖上坐在床前，房门也被打开了。
她没有什么兄弟姊妹，又无娘家人，所以是沈夜澜亲自进门来接的她，当下直接拦腰抱起，出了这房间。
再出这小院。
最后上了花轿。
孟茯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一片红，而且因为月事的缘由，她一直都很紧张，就怕忽然侧漏了，脏了沈夜澜的袖子。
所以当进了花轿坐下后，稍微松口气。
接下来她全程紧绷，一路到了书院，拜了天地，礼成入洞房，只有沈夫人跟她在一起，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再也没有人像是我这样倒霉了，这怎么办？”
“哪里还要怎么办？照着我看着才是真的红红火火了，你这里坐着，我去厨房里让人给你准备些红糖水，三弟是聪明人，他若是进来看到你喝的红糖水，心里自然就有数了。”
沈夫人说着，也不等孟茯开口，就出门去了。
急得孟茯险些扯了喜帕追出去，心说沈夜澜是知道的了，那整个厨房不也知道了么？
厨房知道了，那还能瞒得住大家么？到时候，全都晓得她成亲之日来了月事！
可沈夫人已经走了，她也拦不急，只能在屋子里干着急。
没多会儿，沈夫人就跟玲珑一起进来，还带了红糖水。
喝下后，孟茯的肚子的确是暖了不少。
这段时间最是无聊的，沈夫人没多会儿就出去招呼客人了，就留了玲珑跟她在房间里。
也是无所事事，端了一碟瓜子放在跟前剥起来，一边聊今儿的婚事。
婚事这样着急，却又准备得万事妥当，就孟茯她这个新娘子不争气，忍不住暗地想，果然和沈夜澜是做不得真夫妻了。
新婚之夜，她这月事还来了。
伤脑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色就暗下来了，期间沈夫人和几位夫人进来，喂了她吃生饺子。
也不是真的吃，也就走个形式，问她生不生罢了。
还吃了一顿饭，就是盖头帕不能揭，吃得有些费劲。
这会儿她坐在床上，已经坐得腰酸背痛了，玲珑也在一旁打瞌睡，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沈夜澜的脚步声，孟茯最是熟悉，连推了旁边的玲珑一把。
玲珑清醒过来，见是沈夜澜，忙道了一声三公子，便赶紧出去了。
沈夜澜见着这新房中一切简陋，心中很是对不住孟茯，走过去拿起撑杆将她头上的喜帕揭掉，“委屈你了。”
孟茯想说不委屈，她现在就想上个厕所。如今这喜帕揭了，忙起身，“不委屈，是我要谢你才是，这千钧一发之际，没抛弃我，还遵守承诺娶我。”不然那二皇子真要纳她为侧妃，她只能亡命天涯了。
她一起身，沈夜澜似乎就猜到了什么，伸手将她外面那厚重的霞披退掉，“脱了吧，也方便些。”
孟茯不免是有些尴尬，心里又十分感激他。但当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道谢。
等收拾好了从小间里垂着头出来，不大敢看沈夜澜，没想到沈夜澜却朝她走过来，拉了她的手一起坐到桌前，“阿茯，对不住你了，此番是我唐突，只是外面的消息你也听说了，不得已只能先委屈你，不过你放心，等往后到了南州，我一定补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孟茯一直盖着喜帕，是看不见。但是她耳朵又不聋，今儿的婚礼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盛大了。忙道：“这已经够盛大了，哪里有什么对不起。”
两人挨着桌坐下来，沈夜澜知晓她身子今天不适，也没去倒酒，反正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一定会给孟茯补上一场婚礼。
那酒以后再喝也不迟。
只问着她：“身体好些了吗？”
孟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那头差点就要埋到桌上了，“没事了。”
显然好像不止是她紧张，沈夜澜好像也紧张，话都比平日里少了许多，两人默默吃饭，然后洗漱休息。
床铺很大，孟茯先一步躺到里面，隔壁传出沈夜澜沐浴的水声，她想着头上的喜帕刚被揭开的时候，看到沈夜澜一身俊朗翩翩的大红袍子，满脸都是神采飞扬，他今日很高兴。
所以娶自己这事儿，不算勉强他吧？
孟茯想着，也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白天又一直折腾，竟然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沈夜澜沐浴出来，见床上已经睡着了的孟茯，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有些话要交代她呢！本来是打算跟她交代完后，就马上启程去南海郡。
可见她给自己留出来的床位，鬼使神差地躺了上去。
身旁，咫尺再近的是孟茯香软的身子。属于她特有的带着些药草清香的香味，时不时地飘过来。
这香味和她的笑容一样，让人特别容易觉得平静，又觉得温馨。
这时，梦中的孟茯忽然朝他滚了过来，沈夜澜连忙将手臂抬起。
这下正好，她整个人都躺在他的怀里了。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沈夜澜只觉得才眯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随从的声音。
天快亮了，他须得启程了。
孟茯醒来，那已经是天亮了，若不是入目的还是这一片喜气洋洋，她都有些怀疑，昨日到底是做梦还是成亲？
而且枕边空荡荡的，半点余温也没有，让她也不知道昨晚沈夜澜睡下没？还是昨晚就走的？
外头的玲珑听到她起床的声音，也就敲门进来，将沈夜澜的信递给她，“三公子天不亮就启程了，晓得您怕耽搁少爷们读书，他又要不停歇地赶路去南海郡，所以便没叫您。”
孟茯拆了书信，信里沈夜澜让她就继续住在书院里，等过这大半月，书院放假了，就带着孩子们去南海郡找他。
孟茯想着也正好，这一下变成了夫妻，她一时半会儿也习惯不了，如今沈夜澜先去南海郡，倒给了这么一段时间做缓冲期。
当下将信笺收起来，“也好，那秋梨坊的那处铺子，你得空了去牙行给我挂个牌子，出了吧。”
玲珑应下，要伺候她更衣。
孟茯吓了一跳，“你干嘛？”
“伺候您更衣啊，这都成亲了，您就是夫人，我是侍女……”玲珑看着孟茯的眼神，没敢将话说完，一面松开她的衣裳，“那行，我一会儿给您梳头。”
梳头这事儿孟茯倒没拒绝，她实在不擅于梳头。
公婆不曾见过面，还远在南州，自然无敬茶一事，所以收拾完了便是用早膳。
这是书院里一处专门隔出来的小院子，萱儿早就等着。
此时也不过是卯时二刻罢了，孟茯没见若飞兄弟俩，有些担心，昨儿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呢。“你哥哥们呢？”
萱儿回道：“卯时一刻没到，就有早课，他们上课去了，让阿娘不要等早饭，他们自会去食堂里吃。”
母女俩吃完了早饭，就有先生家属来请安。
孟茯这才晓得这满书院先生们都是沈夜澜的小辈，她被一群年纪比自己大的夫人们围着叫小师娘小师奶奶……
一直到下午，才散了去。
接下来的日子都要住在这里，但因怕影响学生们上课，她也不好去闲逛，所以便让若飞若光下午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去藏书阁里拿些医书过来。
有着这些医书打发日子，平时给这些先生家的女眷们调一调身体，时光也就快了不少。
眼看着已经到了六月中旬，书院里也要放假，结束这一学期的课程。
孟茯这里也收拾行李，准备南下南海郡。
船只的事宜，是沈大人那里给安排的，到底如今孟茯是实名三弟妹了，他来负责是理所应当的。
孙大这几天正将那卖皮革的摊子收了，打算跟韩宣云往北上去，所以两个孩子仍旧跟着若飞若光做书童，于是他来道别。
今儿是最后一日，还没下学，所以他先过来给孟茯请安。
他来了便要磕头行礼，孟茯忙叫玲珑让人起来，喊他在一旁坐下。
可孙大死活不坐，就在原地站着，“孟大夫的恩德我是如何不敢忘了，如今跟着韩公子去北上，也不知几时会去南海郡，那俩混小子就交给孟大夫了，若是不听话，要打要骂随意您处置着。”
俩孩子跟着若飞若光在书院这些日子，学了不少，连气质都变了。
让孙大越发坚定，让孩子继续留在孟茯这里，不管怎样，将来都比跟着自己要出息些。
“他们都是乖巧勤快的，又十分好学，我还想着等到了南海郡那边安顿下来，他们若有心，也跟着读书吧。”反正现在她也不缺银子了，完全不用考虑孙家两个孩子的费用问题。
孙买办到底是因为救自己死的。可能从前在姜家村的时候，他害过自己，是他给那乡绅老爷献计，才叫姜家差点将自己卖了。
可后来也是他给自己出主意，报复了姜家。
也还是他拦住自己没有花那冤枉钱，找了贪污受贿做假章的典史立女户。
不然银子被典史花了，后来自己又拿什么买粮食？
总之很是复杂。孟茯也不晓得孙买办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孙大听到她这话，晓得孟茯素来说话算话。这话不是哄着自己的，当下一个堂堂七尺大男人，就红了眼前，‘噗通’一声朝孟茯跪了下来，“孟大夫，您就是我们孙家的恩人，不管往后走到哪里，您的恩情我都不敢忘记！”
说着，硬是不顾玲珑的阻拦，朝孟茯磕了三个响头。
孟茯见他如此，甚是过意不去，“你这样作甚？难道你不磕头，我就不叫他们读书了么？”又想到他跟着那韩宣云，少不得要出生入死，便叮嘱道：“你不会什么正经功夫，到时候莫要挤到前头去，还照样像是玖皁城里一样，给他们打探些消息就是，别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你们孙家，如今可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长辈了，你若不保重，两个孩子将来怎么办？”
孙大连忙点头，很是感激孟茯的关忧，越发将她的恩情记在心里，等见了孙福宝和孙福贵，少不得叮嘱他们兄弟俩，好好读书，争一口气，也不枉孟茯的一片好心意。
当夜，他带着兄弟俩回家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将兄弟俩送回来，就跟韩宣云北上了。
孟茯这里也开始收拾行李，与书院里的诸位告了别。
这一去，只怕是再也不会来这玖皁城了，沈夫人一定要让孟茯带着孩子们过去吃一顿饭。
待饭后，三兄妹跟着浅儿一起逗沈家双胞胎弟弟，孟茯跟着沈夫人在厅里说话。
沈夫人听着隔壁孩子们的笑声不断传来，到底是不舍，“如今香木甸这马场建起来了，就算是有机会调离，你大哥只怕是不愿意了。”那战马要繁育又缓慢，没个十年八年，成不得气候的。
所以沈夫人很怀疑，可能浅儿都要在这里出嫁了。
如此一来，更不要说能再跟孟茯他们见面，除非她撇下沈大人，带着孩子们回南州。
孟茯回忆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她是受了沈夫人许多照顾的，如今也有些不舍，便与她邀请道：“那等孩子们大一些了，你就带着他们到南海郡来找我们，还能看到大海。”
沈夫人自然是想的，只是又想到孟茯把若飞三兄妹带到了南海郡去，那地儿对于京城来说，算是个偏远之地了，只怕往后这几年，魏娇表妹都不可能见到孩子。
不过这样正好，魏娇表妹见不着，何家如今艰难，手也伸不到那么远。
但仍旧觉得对不住孟茯，不管怎么说，孩子们的亲娘和外祖家不是养不起孩子，却让孟茯带着……
说了半晚上的闲话，孟茯也没回书院，当晚就歇在了从前大赵氏住的小院子里。
隔日将行李送上船，下午也踏上了去往南海郡的船只。
如今也算是朝廷命官的家眷，所以这所行的船只，也自然是官船，一路上是没人敢拦的，行程顺顺当当的。
一直快要到这南海郡河界，正好是晚上，船只的行驶速度就慢了下来。
原来是这里临近一处小城镇，三个河道□□汇，到了晚上便总有不少船只停靠在小镇子旁边休息过夜。
然后那镇子上那些有头脑的，晚上便开始架着船卖酒卖肉卖菱角。
到最后卖唱的姑娘都出来了。
时而久之，竟然就有了些名声，摊子也就摆地越来越大，像是孟茯他们所行这官船一般大小的画舫，就好几艘。
上面都是些才艺双绝的妙龄姑娘。
不少人本来不用歇在此处，可为了等这晚上瞻仰一下河里花魁的天仙美貌，就专门停留下来。
如此一来，这里就越来越狭窄，使得这原本就不算宽的河道越发拥挤。
这船挤船的，也容易起口角。少不得停下来掐架骂街，然后就堵得越严重了。
孟茯这官船大了，就更不好往前继续行驶，直接被一波小船拦了下来。
“今晚只怕要被堵在这里了。”孟茯晓得了河面的船只天亮才会散去，也不敢有半点指望了。
正说着，前面的小船们忽然动起来，听说是什么大人家的船来了，都在让行。
孟茯这会儿还站在船头上，便也望了过去，只见对面行来一艘不过他们这一艘官船三分之一大的船。
船上灯笼挂着沈字。
孟茯见了，想着这里离南州远着呢？应该不是沈家的人吧？
可那船只这会儿已经入眼了，只听着船上的奴仆大声骂道：“白长了一双狗眼，没看到我们这是给沈大人运粮的船么？还敢堵！”
孟茯听对方自称是沈大人家的，可是如今这里离南州那般远，离南海郡的州府南海府不过一天多的路程。
这个沈大人，除了沈夜澜之外，孟茯暂时想不到了，便朝玲珑吩咐道：“你去问，他是哪个沈大人家。”
“反正我在三公子跟前，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玲珑武功好，直接从船上跳下去，借着几个小船做踏板，跳到那艘船上，“你们是哪个沈大人家的？”
对方忙着驱赶四下的小船，也没留意玲珑什么时候到船上的，只见她有几分姿色，以为是那花船上下来的，好不嫌弃：“这附近还能有几个沈大人？赶紧滚开，莫要耽误老爷们的大事。”
说着，竟然十分不解风情地要将玲珑推下船。
不过玲珑却比他先一步抬脚，一脚将他踹倒，气愤地骂道：“哪里借来的狗胆，竟然敢冒我家三公子的名头在这里作威作福。”
对方被她踹了一脚，摔得膝盖疼，正要叫人，忽然听到玲珑的话，以为她是和他们一样，借着沈大人的名头行方便的，于是冷冷一笑，“你用你家的三公子，我用我的沈大人，互不相干的。”
玲珑见他不信自己，恼羞成怒，直接叫人踹到河里去。
这一声‘噗通’响，才引来了船上的其他人。
这里的吵闹声不小，孟茯那里站得高，看得也远，自然是一切都尽收眼底的。
见玲珑如今将人踢到了河里去，引得船上的人众怒，便给成事一个眼神。
成事也跳到那船上去，指着后面那艘大官船，“我家夫人就在船上。”又指了一旁的玲珑，“她是我家三公子的侍女，三公子身边有哪些人，她最是清楚，你们又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敢这样败坏我们三公子的名声？”
对方这会儿才七脚八手将掉下河里的人捞上来，听到成事的话，这才看到前头那刚才还黑乎乎只点了一对灯笼的大船上，如今灯火嘹亮。
也瞧出来了是一艘官船，前面插着白板黑字的回避等牌子，大大的灯笼上，写着沈府两个大字。
一时被吓着了。
但也反应得快，一个管事的连忙朝船头上的孟茯磕头道：“夫人，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原本也是一家人。”
“你是哪家？”玲珑踢了过去，“沈家在南海郡有没有亲戚，难不成我们心里还没熟么？”
那管事的其实也吓慌了，从前他们就总借着临近大老爷们的名号行事，反正也不闹出什么大官司，上面是不可能知道的。
哪里晓得这一次运气这样差，竟然给遇着了。
此刻只忙解释着：“小的老爷姓卢，家里做的就是这粮食的生意，老太太曾经在南州住过，老房子就在沈家大宅对面街上，人家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不就是一家人嘛。”
“放屁，沈家大宅对面哪里有什么街道？”沈家大宅对面就是沈家的枫叶书院。
孟茯算是听出来了，就是这卢老爷家的母亲，从前在南州住过。
这是真的几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亲戚’了。当下只问道：“你们这是第几次借沈大人的名号？”
那管事的见孟茯一个女人家，看起来又温柔面善，因此就松了一口气，想来不会拿他们如何，最多告诫一回罢了。
心里还想，以后可又能借着今晚的事儿，说跟沈大人的夫人是亲戚了，她还专门来到船头，跟自己说过话呢。
看这些下贱的东西，哪个还敢拦着自己。一面拿眼神嫌恶地扫视着这四周密密麻麻的小船只。
嘴上则应着：“这就是第一次。”
没曾想孟茯也不追究他们是第几次了，只道：“一次也不行。”随即转头朝谋事道：“你带几个人下去将人都绑了，咱们带着往南海郡去，好好审问一回。”她很怀疑这姓卢的，借着沈夜澜的名声逃税，而且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就算第一次借沈夜澜的，但如此娴熟，只怕从前也不知道借过谁的名号呢。
谋事得了话，立即带人去。
这管事的见被绑了，才慌张起来，想要喊着冤枉求饶，可已来不及，叫谋事往嘴里塞了他的臭袜子。
一行十几个人，全部给塞到船舱里。
闹了这么一出，方才被这卢家驱赶的小船们也晓得，原来是借着沈大人名头的骗子，没想到运气不好，李鬼遇到李逵，原形毕露不说，还叫沈大人的夫人给绑了，要送到衙门里去。
众人自是欢呼不已，当下还有人说他们从前还冒充过谁谁谁家。
从前不敢言语，只怕他们真是哪位大老爷家的人，如今晓得是骗子了，自然是痛数他们从前的恶行。
孟茯只叫人去收集了证据来，等着一并带到南海城里去。
船在这里堵了一夜，第二天辰时二刻，才得以继续往前行。
这会儿已是六月底了，河两岸都是绿茵茵的柳树桑林，河边还有不少浣纱的姑娘家，用本地话唱着小曲儿。
孟茯听得不大懂，问着玲珑：“南海郡说官话的人多么？”
“多啊，不然他们这本地话哪个能听懂？”玲珑从前来过一趟，学了几句，但现在忘得差不多了。
倒是若飞兄妹三人对这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心，如今正满心欢喜地跟在人在天学着说南海郡的本地话。
又过了一日，船终于到了南海郡的州府，南海府。
这里从前繁华过，只是可惜因为海盗猖獗，朝廷忙着抵御外敌，根本就腾不出多余的兵力来顾及此处，所以就越来越破败。
孟茯看着这有些破旧的城池，心凉了半截，这跟自己所预想的差距，也太大了些。
她有些心疼沈夜澜，还以为到手里的是香饽饽，如今看来分明就是过期货啊。
难怪都说没个几年，是弄不出成绩来的。
不过见着码头上一身月白长袍的沈夜澜满怀期待的目光，她很快就将此抛到脑后去，牵着孩子们兴奋地下船去。
“一路没事吧？”沈夜澜没想到，孟茯会来得这么快。他还以为，会等中旬书院放假后，才会开始做准备。
“没事。”孟茯回着，忽想起船舱里绑着的卢家下人，“差点忘记了，路上遇着一行人借你名头行事，我怀疑他们想偷税，所以把人绑了。”
南海郡的税赋一直收不上来，前任的官员都只说是因为海盗隔三差五来骚扰的缘由，所以生意做不好，庄稼也不好种。
但沈夜澜来了也快半个月了，海盗是真的有，但因为现在的南海郡已经算不得什么富饶之地了，因此他们也不爱来了，已到别处去。
这里不过留了些小喽啰，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
庄稼受损也不是那么严重，商户生意也没难做。
因此现在头一件事情，就是查这税赋的缘由。
因此听到孟茯这话，心里难免是有些激动，忍不住笑道：“阿茯与我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正发愁这税赋的问题，如今听你这样说来，我倒一下反应过来了。”
缘由出在哪里。
孟茯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沈夜澜竟然正办这案子，于是也不敢耽搁他，“既如此，回去我们自己安顿，你先去查。”
“不差这一天半日的。”沈夜澜是心急，但孟茯他们一路车马劳顿赶来，自己总不能撇下不管吧。
当即一家人上了大马车，往府里去。
这南海城天气炎热得厉害，马车都是四面通风的，上头用挡油布做的遮阳板，所以上了马车，三个孩子就趴在马车扶手上，朝这两旁街道望去。
跟玖皁城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城池，建筑风格，街头文化，天差地别。
所以哪怕这做城池显得有些老旧，但在几个孩子的眼里，仍旧是看得目不接暇，眼花缭乱。
孟茯也是如此，不过她没像是孩子们那般忘情，还一面跟着沈夜澜说道：“城里是破败了些，不过这样倒好，不管是哪一方面都还没成气候，你想要重新改重新立规矩，也方便不少。”她若是做生意，也绝对比在京城那样繁华的地方容易出成绩。
沈夜澜听到她这见解倒是别致，不过不容否认，的确说得不错，“是了，民风淳朴，的确是个不错的开始。”
又与孟茯说道：“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待回去你休息好，自己清点一回。”
孟茯才想起，自己还有一笔价值不菲的赏赐。
还因为这笔反可富甲一方的赏赐，连京城里尊贵的二皇子都想要纳自己这个寡妇人家做侧妃。
不过想到那么多好东西，一时恨不得马车赶紧飞起来，好一个归心似箭。
沈夜澜是这南海郡的知州大人，他们自然也就住在这知州府的后院里。
此处地大物博，后院远比玖皁城沈大人家的还要宽敞，而且花木成荫，溪水曲流，还有那飞楼高阁。
孟茯还未去逛，只是这一路走来，就看到这般好景色，自然是十分喜欢的，一面忍不住问沈夜澜：“前任知州老爷，是个贪官吧。”
她观许多建筑，都是新建不过三两年的。
沈夜澜见她问得如此直接，低笑道：“正是呢，他被拿了大印，带着夹子回的京城，所以朝廷那头才催得急，让我无比六月中旬一定要到这南海城。”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贪官建造的一切，他是没来得及享受，孟茯倒是赶上了。“你不会给拆了吧？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建造的。”就怕沈夜澜为了做什么清官，非得给拆了。
沈夜澜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我拆了作甚？你也说了，花了真金白银，何况这在找人来拆，也是要花钱的。”
两人说着，已到了正院。
至于三个孩子，已去挑选他们自己喜欢的地方。
话说此处虽是临海，但是高楼高塔是真不少，根本就没有顾忌着避台风。
孟茯也好奇，尤其是现在见到这房间在二楼，就越发好奇了，“这里临海，不怕风大？”
“前面有星盘山拦着，这南海城是个洞天福地的好地方。”莫说是台风，便是什么妖风，也被这星盘山给挡住了。
孟茯这才想起，远处的确有一坐屏障一般的大山挡在这城池前。一时也啧啧称奇，“这老天爷还真是鬼斧神工。”
但那星盘山有好也有坏，挡住了前面的风，也将这南海郡的财源挡住了。
倘若不是那星盘山的话，当初这码头便会修在南海郡临海的诛仙县了，而不是禹州了。
可惜禹州被金国占了去，如今大齐船只要出海，反而要借用禹州的码头，一年不知白白给金国送了多少银子。
又说这房屋结构，一楼有一间待客的厅，靠里墙是一架通往二楼的楼梯。
左右各两间房，是个丫鬟婆子们住的。
而楼上就是主人家住的地方。
孟茯听着沈夜澜说楼下既然这么多房间，那楼上肯定也有几间，到时候她和沈夜澜就不必挤在一张床上了吧？
然而她想得太多了。
这南海城炎热，房间只讲就是宽敞通风。
楼上除了那洗漱沐浴的小房间，便是一个大通间。
除了一张拔步床之外，便就是窗台前的一张红木软榻。
此外，再没有什么能躺下人的家具了。
那沈夜澜跟在她身后，见她目光在这拔步床和软榻上来回转，哪里还能想不到她担忧什么？只觉得那榻就不该出现在此处。
孟茯本想问沈夜澜，晚上他睡在何处？但又觉得多此一举了，沈夜澜肯定会自己找地方睡，他跟自己也不是真夫妻。
但是一想到从今以后两人到了晚上要在一个空间里，还是觉得不自然。
便道：“书房太远了，这房间如此宽敞，不如这里放两个书架，放些书本什么的，也能将房间隔小一些。到时候你在里面休息，我在外面也不会打扰你。”
沈夜澜自是应下了，立马就喊了人。
这府上也不缺家具，不多会儿就有下人搬来书架来，将这房间隔开来。
只是软榻又被搬到了里间。
外面沈夜澜多添了些书桌琴桌。
的确是摆不下那软榻了。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孩子们那边。”沈夜澜很满意这个布置。
孟茯心里却叹着气，也没什么行李，就是些医书跟衣裳首饰，当下很快就收拾好了，的确觉得有些困，便到床上躺了一会儿。
三个孩子这边，也都安顿好，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个好处，衣食住行离了大人，也能自己打典。
所以即便这会儿有丫鬟们，他们也用不上，还是喜欢自己动手，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自个儿心里有数，找也好找。
沈夜澜看过一回，见着孩子们都算满意的，便让休息，等着晚上吃饭。
孟茯等人下船之前，才在船上吃过了。
沈夜澜自去忙了，三兄妹兴奋得根本睡不下，将三人住的小院子都转了个遍儿，仍旧觉得没有看够。
“想不到这有朝一日，咱们竟然能一人有一个院子。”逛累了，三人在若飞院里的小花亭里坐着，若飞忍不住感慨。
小花亭靠后有一座玲珑剔透的小假山，紧挨着一团紫竹紧抱着假山，所以这小花亭里十分凉爽。
炎热的风经那紫竹过滤一回，显得清爽无比。
除去来路，两面便都种满了些不知名的小花，密密麻麻一片，有的认识，有的不曾见过，看着是杂乱无章挤在一起，却别有一番意境。
花圃尽头种了些蜀葵，有的长得跟大人一般高，花朵由上而下，三五个颜色混在一起，甚是好看。
“咱能有今日，到底是因为阿娘。”若光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若不是孟茯，哪里有此刻的他们？
只怕早就饿死在旱灾那一年了。
于是朝弟妹二人说道：“沈先生对咱们的好，愿意做咱这便宜爹，也是因阿娘的缘故，以后阿娘若是生了小弟弟小妹妹，咱可得往心里疼爱，拼了命也要好好保护着，不然便对不起阿娘和沈先生对咱们的好。”
不单是如此，还要好生读书，将来出人头地，给孟茯挣诰命，也向所有嘲讽孟茯给人养孩子的那些人证明，孟茯养他们三兄妹没有白养。
可萱儿想着哥哥们能读书考功名，那自己能做什么给阿娘挣脸呢？
忍不住发出疑惑：“那我怎么办？”
若飞若光齐齐朝她看来，“你呀，一辈子过得快快乐乐的，不要叫娘担心你，就行了。”
萱儿不服气，她虽年纪小，可也听出哥哥们的意思。
她不惹祸，就算是报答孟茯了？
不行，她非得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她也要向阿娘证明，她才不比哥哥们差。
三兄妹在这里说话，孙家兄弟也各自收拾自己的房间，少不得感恩戴德一回。
这沿海天黑得早，眼看着日落西山，厨房那边的接风宴也准备好了。
一桌子的海鲜宴席，便是孟茯看着那满桌子的新鲜螃蟹和大龙虾，也忍不住发出惊呼。
另还有各种海货，都是按照他们的口味来做的。
“这一桌子，不会吃掉你小半年的俸禄吧？”别的不说，单是那龙虾，好大一只，孟茯从前在酒楼里看过，要上百两银子呢。
她都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不要说若飞三兄弟了。
沈夜澜听了她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我俸禄没那么少，而且沿海地带，这些东西并不贵。”
“对哦，我忘记了。”孟茯的确给忘记了，刚到新环境，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既如此就不客气了。”从前没有银子，吃不起看看罢了。
等有了银子吧，玖皁城那个地方，吃点鱼虾就十分奢侈了。
她都发了话，三兄妹也赶紧动手。
沈夜澜看着他们吃得这么香，也不晓得能维持多久，反正他连续吃了差不多半个月了，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再吃下去，都觉得自己满身的海鲜味儿。
孟茯很快就察觉到了沈夜澜拿着勺子，半响才舀了一口甲鱼汤，“你怎不吃？”
却听沈夜澜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此处的肉食，基本就是海鲜为主。”
孟茯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再看眼前这一桌子的海鲜，果然是一点猪肉没有。
这里的人不爱吃猪肉，没养羊，可以理解。但鸭子和鸡呢？“也没鸡肉鸭肉？”
“有倒是有，不过很少。从别的州府拉过来，也不划算。”所以想要买到鸡鸭，可能有点难。
“为何不养？”这养鸭养鸡也不是那费劲的活儿。
三个孩子也好奇，这时听沈夜澜解释：“海贼来时，人倒是很容易就逃了，可鸡鸭却是带不走的，带上了吧，又管不着嘴巴，发出声音那藏起来的主人家就要被连累了，所以养鸡鸭的人极少。”
所以养了要么就是给海贼们养的。
如果一定要带着一起躲起来，那可能就是催命符。
孟茯却有些心动，原来不是大家不爱吃，是没有条件养。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在这城里弄个养殖场？养鸡养鸭，吃肉还有蛋吃。
于是问着沈夜澜：“这城里能养么？安全么？”她记得沈夜澜不是跟沈大人一样，手握重兵么？
不过看到这南海城如此破旧，只怕沈夜澜手里的兵马也不怎样强壮吧？
沈夜澜反问他一句：“你觉得如果真有那么多兵将在手里，这点小贼还降不住么？”
“额，一个也没有么？”不可能这样夸张吧？孟茯不信。
“两万人里，都是些老兵残将，能上战场的，只怕就能挑出来一千左右。”反正现在沈夜澜遇到的问题很多，最缺的就是钱，因此才最开始查税赋的事情。
孟茯疑惑，“既然残了老了，朝廷不是应该给他们安顿银子，解了衣甲归农，为何还一直留在军中？”
“本是该这样的，但地方官员一直没有将名单报上去，任由他们在军中待着，待朝廷军饷拨了下来，便扣除一半，剩余的一半便再给他们。”又不用打仗，每月白来银子，勉强能度日，哪个还想卸甲归田自己种地？
“再到后来，朝廷发不出军饷，便从地方税赋里扣除，这下本地官员能拿到的就更多了，一任接一任，如今军中便成了这副样子。”
所以孟茯也明白了，若是沈夜澜现在要将他们卸甲归田，等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人是不会答应的。
除非能给他们一个好一些的安置，可是他们老了残了，下海不能捕鱼，上山不可打猎，还怎么生活？种地又没有多余的田产分给他们。
于是孟茯便道：“那姓卢的你好生查一查，万一能将他家抄了，田产不就出来了么？指不定手里好几个田庄呢，到时候少说也能安置一千来人。”
而且这南海城贫富差距不小，只怕卢老爷这样的恶霸乡绅不止一个呢。
沈夜澜不晓得孟茯是怎么想到的，明明自己也没说，可她怎么就能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了“我早前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初来乍到，还没有彻底摸清楚地方各股势力，如今你给我送了这卢家的人，倒无意中给我打开了一个缺口。”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十分投机。
若飞若光一边吃一边听着，听着听着逐渐听出味道来，很是有兴趣。
甚至是充满了期待，不晓得接下来，这南海城，甚至是整个南海郡，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饭后，又坐着喝了些消食的糖水，谈了些闲话，才各自去休息。
孟茯和沈夜澜如今住在一处，眼见着丫鬟们都出去了，便有些紧张起来，也不去里间，就坐在这书桌旁看书。
沈夜澜便先去沐浴。
看的是一本这南海郡的郡治，其中包括着这里的人文地理风俗等等，甚至连一个海湾名字由来的传说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一向对这些书就比较感兴趣，一时看得认真，竟然没留意到沈夜澜什么时候出来了，穿着白色丝质袍子，披着一头墨发。
孟茯头一次看到美男出浴，有些被惊艳到，于是借着书又偷偷瞧了几眼，不争气地吞了一下口水。
可惜自己画工不精，不然一定要给画下来。
也不晓得沈夜澜是不是听到了，忽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好叫她心虚，很不得将那书把自己整个人全挡住。
沈夜澜见她半响坐着不动，眼见时辰已不早，便催促起来：“去沐浴吧，明日再看也一样。”
他将书夺了去，整个人隔着桌子倾身靠近过来，孟茯只觉得他清冽的气息全洒在自己的脑门上，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忙推开椅子起身，朝浴室里小跑进去。
里面有准备好的干净热水，她脱了衣裳进去，这才猛然想起没拿换的衣裳。
本来想喊玲珑，可忽然想起怕玲珑她们看到自己和沈夜澜独处一室尴尬，所以早就打发去睡觉了。
于是便想，一会将就这脏衣裳穿着出去算了。
可这南海城过于炎热，她来此处时，衣裳就换成了那冰丝的，如今哪里晓得挂在那屏风上，居然滑下来，她见了连忙起身去接。
当然没接住，眼睁睁看着衣裳掉在地上。
地上多少被浴桶里溅出去的水打湿了，衣裳如今也跟着湿了不少。
孟茯没了办法，可又不能一直泡在浴桶里，只能像沈夜澜求救，“三公子？”
沈夜澜在看书，一本正经地看书。
忽然听到孟茯的声音，竟然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便走到小门边问，“怎了？”
“我没拿衣裳，你帮我从衣柜里第二格最上面那个小衣箱里帮我拿一下。”她的衣裳，都是成套装好的，要找很容易的。
问题在于小衣也在。
虽然不好意思让沈夜澜去拿，可是想着总比光着身子跑出去要体面吧？
这一对比，自然也就能开口请沈夜澜帮忙拿衣裳了。
沈夜澜听到她的话，站在门外似乎还犹豫了一下，才决定给她拿了衣裳过来。
开了门是一扇屏风，沈夜澜便直接放在屏风上面，就走了。
都不待犹豫一分，或是多看一眼。
让孟茯不得不感慨，这沈夜澜好生君子。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对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
反正沈夜澜此举，让孟茯那点紧张消失殆尽，想着人家沈夜澜是君子，自己若再防着他，反而有些小人之心了。
然后也就从浴桶里出来，擦了身子准备穿衣裳。
藕荷色的肚兜，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栀子，也不知道那绣娘怎有这样巧夺天工的手艺，瞧起来那栀子花好像就是长在肚兜上的一样。
巧合的是她这沐浴的藻豆里，竟然还夹着栀子花的香味。虽然淡淡的，可如今见了这栀子花，香味似乎就越发浓郁了几分。
清新好闻。
她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下，才给穿上。
屏风有些高，她正垫着脚尖拿裙子，可扯了两下裙子都没拿下来，便用了些力。
这一用力，裙子她是拿到了，可人也摔在地上了。
大理石面的地板，如今湿漉漉的全是水，她不摔谁摔？
吃痛的声音传到外面，听着沈夜澜都替她疼，不晓得她是磕在了哪里？
沈夜澜本能推门进来。
只见孟茯趴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看到沈夜澜的一瞬间，更是被吓住了，一时忘记爬起来。
她抬着头，本就又细又白的脖子拉出完美的弧度，清晰可见的锁骨，雪白漂亮的肩头。
墨发垂下来撒了一地，背部的曲线完美露出来，藕荷色的纱裙从腰间横搭在身上，将上半身和下半身隔开。
下半身，一双修长俏丽的长腿。
沈夜澜眼里清淡的目光，在孟茯眼里逐渐变得炙热起来，她有些慌了，想伸手拉身后落下来盖在腰下的裙子，可前面又挡不住。
一番手忙脚乱，这香溢场面对沈夜澜这个旁观者来说，是只好不坏的。
“阿茯，你是故意的吧？”沈夜澜慢慢蹲下身来，声音比平日少了些温润，多了些让孟茯觉心跳加速的低沉沙哑。
“我没有。”他可能不信……可孟茯敢向天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忘记带衣服进来，也不是故意摔倒的。
可她若是说一切是巧合，沈夜澜信么？她是看不见现在什么光景，但不用脑子想，也晓得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眼见着沈夜澜靠得越来越近，她声音也越来越小，还极力解释着：“我真不是故意……”
不过话没说有说完，她就被沈夜澜拦腰横抱起，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常年练剑而长满茧子的手掌。
没有隔着一层薄纱，痒痒的，烫烫的。
眼见着那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裙子滑落了下去，急得伸手去抓。
抓了个寂寞。

第50章
孟茯脑子里是混乱一片了,纤纤小手无处可放，想要抱在怀里，又想挡住身子,此刻是很不得自己长出七八条手臂出来才好。
跳跃的烛火在窗外拂过来风里，火苗变得忽大忽小。
孟茯已经躺到宽大的拔步床上了，跟个小泥鳅一般,一下滑入云被里，紧紧地将自己包成了蚕蛹模样,只将那眼睛给露出来,又惊又恐地看着沈夜澜。
沈夜澜便站在床榻前，身后是轻轻荡荡飘扬着的天青色纱帐,一头鸦青色的发丝也微微飞舞起来。
只是俊脸上那一双眼眸，像是染了一层火焰一般,此刻猎猎燃烧着。
“三……三公子,冷静。”孟茯哪怕将自己裹在云被里，可大抵因为没穿衣裳,仍旧觉得没有一点安全感。
沈夜澜看了她一眼，忽然收回目光，扬起手臂,雪白的长袖带起一缕劲风,将这里屋的烛火都熄灭了。
可窗外明月华光,照得屋子里一片银亮。
孟茯还是看到他在自己身旁合衣躺了下来。按理她是安全了,应该心情放松下来才是,可孟茯的心情反而越来越沉重了。
她是有多丑？还是沈夜澜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呢？又细想起玲珑和韩宣云的话,从前沈夜澜是不近女色的。
所以他难道真的是？心里想起那些个断袖的男子，真没有丑的，一个个都有着女人没有美貌容颜,所以沈先生他也是！
不然怎么连碰都没碰自己一下？还真只将自己抱上床来，然后能平息静心地躺在旁边睡觉。
这是个正常男人能干的事儿么？
反正是再也睡不着了，很快适应了这月色，暗里偷偷打量着身旁的沈夜澜，好像已经睡着了。便有些作死的从被子里伸出香玉小手。
她非得看看，这沈夜澜到底是不是断袖？
可小手还没摸到沈夜澜的衣襟，月色华光里，他星空深海一般的眼眸，忽然睁开，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是故意的？”
孟茯小手僵在原地，想要抽回不是，想要放下也不是。
反正这会儿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干嘛要作死呢？试什么试？
但她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沈夜澜已翻身上来，两臂将她锁在床与他的怀抱中间。
孟茯惊慌地张着小嘴，刚想解释，可话还没到嘴边，就已经被堵了回去。
那温凉的唇碰过来的时候，她就傻了。
脑子里一团浆糊，本来想提醒沈夜澜，距离他们成亲，刚好一个月，她的月事又要来了。
可是她一句话没能说出口，后来她就忘记了，只想睡觉……
一夜暖风月明，她已是精疲力尽。
早上忽然醒来，只见房间中一片暗淡，竟不见一丝光亮，从那薄薄的云被里探出身子，方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子又酸又软，一时想起昨晚的事，瞬觉耳根发烫，满看了一眼自己，好在穿了衣裳。
可是不对，她睡着了，谁给穿的？
除了沈夜澜还有谁？总不能是玲珑吧？孟茯双手捂着脸，以后怎么见面？都怨自己昨日乱伸手，他肯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可天地良心，她就是想知道，沈夜澜是不是断袖而已。
又见房间里黑漆漆的，将头从帐子里探出去，但见窗帘都被拉上了。
也不晓得什么时辰了？孟茯爬起身来，只觉得双腿发软，叹着气朝窗户旁走去，微微拉开一角。
却见外头已是艳阳高照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不知道出去如何解释？正是发愁之际，孟茯的脸上又浮起笑容，从来没这样爱过大姨妈。
居然来了，真好。她有借口为何起得这么晚了？
当下高高兴兴地换了衣裳，只是这衣裳哪里挡得住脖子上的红印？孟茯只得找了些药膏来涂了，又抹了些粉，将那些个红印挡住，才一脸心虚地出了房间。
楼下的墙边的香蕉树下，玲珑一个人坐在那里，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石凳上，听到楼上的开门声，仰头望去，见孟茯站在二楼的楼台上，“夫人醒了？”一面放下手里的东西，进了屋子里来。
不会儿孟茯就听到咚咚的脚步声，随后玲珑就来了，开始收拾房间，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早上三公子就吩咐，叫不要打扰您，我算着啊您这月事也快来了，多半不舒服。”见着已经换下来的床单，上面还有点点血花，就有些得意道：“我就说罢，我这算得准不准？”
孟茯的月事是来了，不过是刚才她起床后才来的。
那个……
她没眼看，本来尴尬不已，生怕叫玲珑发现，所以听到玲珑这话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夫人歇着就行，我马上将饭菜送上来，还有糖水，这南海城旁的咱不说，但这糖水却是一绝了。”她说着，拿了脏床单和脏衣服下楼去。
孟茯就在楼二这摇椅上坐下。
不过一会儿，玲珑就提着食盒来了，除了饭菜果然还有她赞不绝口的糖水。
“萱儿他们几个呢？”孟茯问着。
“少爷们在书房里看书，小姐跟着书香学弹琴呢。”也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这样勤奋上进。
孟茯问完了三个孩子做铺垫，这才问起沈夜澜，“你家三公子中午回来吃饭么？”
玲珑与她布着菜，孟茯还是有些不习惯，“我自己来吧？你吃了没？”
“吃过了。三公子一早就将卢家那些下人提审了，不过卢家不在城里，在下面的仙莲县，涉及数额还不小，正好合了三公子的意，所以亲自去了，只怕今儿还不一定能回来呢。”
不能回来！好啊，省得见面尴尬。
玲珑原本见孟茯起先是忧心忡忡的，如今反而喜开颜笑的，便以为她是为了沈夜澜公事上有了进展而开心。
吃完了饭，介于不确定身上这些红印能不能遮住，所以孟茯也不下楼了。
直至下午些，那药膏兴许是起了作用，又有粉底掩饰，不大明显，她才出了正院。
正好玲珑迎上来，“夫人，通判李大人家夫人过来了。”
也不晓得这皇帝是怎样想的，先挑了沈夜澜这个年轻又没有一点经验的沈夜澜来这南海城开荒，随后又给派了一个同样二十出头的年轻通判过来。
这位通判大人也姓李，叫做李誊，不过并非宗室之人，出生寒门。
听说是去年的探花，生得一副好相貌，所以榜下就被这大齐船王司马家捉了去做女婿。
如今他年纪轻轻，就做上了通判，少不得叫人在背后眼红，只说他全凭着司马家的缘故，才能一路扶摇直上。
不然就他这资质和年纪背景，再磨个十年八载，也难以得这通判的缺。
去年就来的，好像这上一任知州大人被拿了，跟他就有着莫大的关系。
孟茯才到院里，就见着一个长得海棠桃面的女子朝她盈盈走过来，满脸热情，“少熏见过姐姐。”连带着那声音，都带着些娇软。
这想来便是李夫人了，难怪一身锦绣绫罗，满头插着珠翠，却也没让人觉得她俗气，反而越发觉艳光四射。
“昨日原本要来，只是我想着姐姐一路舟车劳顿，没敢过来打扰。”她说着，已经挽上孟茯的手臂，一起牵着进厅里去。
待坐下后，便与叹道：“我呀，原本也不想来的，可是想到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到此处，终究不像一回事，便也一起来了。”说罢，看朝孟茯，“不过运气好，如今有姐姐与我作伴，以后也不怕不得趣儿，就跟今儿一般，话也没留一句，就跑到那什么仙莲县里去了，今儿可能不见得能回来了。”
孟茯颔首，示意她喝茶，“嗯，去往仙莲，得半天路程，又有要事要处理，想来是要耽搁的。”那仙莲昨日自己在这南海城的地方州志上看过了，整个南海郡，就属此处的良田最为肥沃，而且还能种植两季，一年一亩就得收三四百斤。
不过一个人一年也要吃这么多，若是能改良种子，提高产量的话，像是后世那般，一亩地产一千斤就好了。
可惜孟茯学的不是农业，不然这个时候就能有大用处了。
这司马少熏话多，拉着孟茯有说不完的话，等见着了若飞兄妹三人，便让随行的小丫鬟将礼物取了上来。
给兄弟俩的都是些笔墨纸砚，送萱儿的便是些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不得不提，准备得很用心了。
孟茯也就趁机留她吃晚饭，想着她和李誊新婚，如今也还没孩儿，回去一个人用膳哪里有滋味。
这司马少熏也高高兴兴留下来，一并吃饭，末了还在院子里一起喝些茶水，与孟茯聊了不少，想是因为出生富贵之家，识文断字不说，对于理财还十分擅长。
两人聊得也算是投机，到了戌时左右，她才回去了。
两家离得也不远，就一条巷子罢了。
巷子左面是知州大人家的围墙，右墙则就是通判大人家的。
“这李夫人好生健谈，不过懂的也多，我瞧她说起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一套又一套的，可见也是个厉害的人。”玲珑一直在孟茯旁边，因此也听了不少。
孟茯闻言，赞同道：“终究是船王家的独女，虽还没见过这李大人，不过娶了这么一位媳妇，看着还是他赚了。”
两人说着这司马少熏，便也往正院去休息。
翌日起了个大早，只听说若飞若光在院子里练舞，便过来瞧。
正好萱儿和兰若在这里看着，见了她忙围上来说话。
就见书香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裙带菜过来。
“这是什么？”到底是带着些腥味儿，萱儿和兰若捂着鼻子，朝书香看去。
剑香他们几个，沈夜澜给借走了，只留了书香在这里给做小管事。
玲珑到底不如她稳重，所以便跟在孟茯身边。
孟茯见了这一篮子裙带菜，也是捂着鼻子，“怎不叫人送到厨房里去”
只听书香说道：“是龚参军家的夫人送来的，说是昨儿半夜她娘家人去赶海，刚割下来的，最是新鲜，给夫人您煮着汤吃。”她这不是正要送到厨房去么？见着孟茯在这里，便绕过来给孟茯过目了一回。
玲珑听罢，惹不住笑道：“这些大人家的夫人们，也是层出不穷，昨儿那位李通判家的夫人送了少爷小姐们礼物，本觉得没给什么珠宝金银的，算是接地气的了，没曾想着龚参军家的夫人更实惠。”
兰若过来接了过去，“我去送吧。”
孟茯见着的确新鲜得很，“那就煮些汤吧。”正好早膳也都还没吃。
等他们喝完这菜汤，龚参军家的夫人就打发人来请孟茯过去做客。
孟茯想着以后终究是要打交道的，也不好拒绝，正好初来乍到，也许跟他们多来往，也能对这南海城多了解几分。
只是她还没出门，司马少熏就来了，见着孟茯要出门，“你要去那乡下婆娘家里？”她说罢，似乎想到孟茯也是乡下来的，于是忙解释道：“我没说你的意思，我就说龚参军家的夫人，你是没见过她家里是个什么样子，你若是去了，只怕回头该后悔了。”
坦白地说，孟茯对这司马少熏还算投机的，但是听到她这样说龚参军的夫人，到底觉得不好，而且又已经答应了那头，只能同她道：“可人家来请，我又应了，不好不去。”
司马少熏也不拦她，“也罢了，你去了估摸也待不得多久，闷在府上也没意思，你从她家出来，就到我那里，我给你煮茶。”说罢，便转身回家，不忘朝孟茯叮嘱，“我等你哦。”
玲珑见她走远了，才小声跟孟茯说道：“她这是待夫人您热情？还是不乐意您跟那龚参军家的夫人走得太近？”
孟茯哪里晓得，这应约到龚参军家这边来。
他家也离得不远，就是过了河街对面。
孟茯刚到门口，就有个脏兮兮的老婆子来开门，孟茯颔首道谢，跨了门槛进去，只见影壁前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只留了一跳仅够一人通过的小道。
本来过了这影壁会好一些，可过了影壁，这院里也没宽敞多少，到处都堆满了杂物，而且乱七八糟的，若正经收整起来，不见得能占这么多地儿。
那老婆子尾随在孟茯和玲珑的身后，见主仆二人踌躇在前，便挤上前笑道：“啊呀，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从河里和海里捞来的，能用的就自己用，不能用的劈了做柴火烧，一年不晓得要给女儿女婿节约多少银子呢。”
说罢，示意孟茯往里去。
孟茯有些惊讶，这婆子竟然是龚参军的丈母娘？龚参军的俸禄呢？家里这么艰难么？挑了一处能下脚的地方，总算到了厅门。
想着厅里终究是待客的地方，总不会也堆满东西吧？但孟茯还是天真了。
院子里最起码有下脚的地方，这厅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样堆满了东西。
老婆子便引着她往后堂，穿过了同样廊下对着东西的长廊，便到了后院，满院子也堆着东西。
没有堆东西的地方，架着竹竿晒着海货。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站在凳子上正晾着海货。
孟茯身前引她们来的老婆子叫了一声：“二妞，沈夫人来了。”
那女人，原来便是龚参军的夫人。
但见她虽是丰腴，但动作倒是麻利，当下就从凳子上跳下来，笑眯眯地招呼着：“沈夫人快坐。”一面拿袖子擦着她刚才踩过的凳子，示意孟茯坐。
孟茯忽然间就明白了李夫人的话，她确实待不了多久。
倒不是她嫌弃人家府上脏乱，只是这凳子上面挂着的海货还湿哒哒地往下滴着咸水……
她怎么坐？
这还不算什么？只见一个与若光他们一般年纪大的男孩儿抬着一碗茶水过来，满脸污垢就算了，那手也黑乎乎的，不知是刚掏了什么，将那茶递给了孟茯。
玲珑怕孟茯真去接，先一步接了过去，“我替我家夫人端着吧，她这会儿不喝。”
又一个比他矮一些的男娃儿抬着一叠鱼竿来，也穿着褂子，光着手臂，鼻子上却吊着一串鼻涕泡，他正用力地吸着。
龚夫人一把上前去接了过来，“这是我们自家腌制的小鱼干，配着茶最不错了，可比你们那些个甜腻腻的点心要有味道。”
孟茯满脑子都是龚家老二的鼻涕泡泡，“那什么，我忽然想起还有要紧事情，我先回去了，今儿多谢龚夫人招待，我先回去了。”
龚夫人见她要走，想上去留，却被她母亲给拉住，“我就说了，跟那姓李的人家一个样子，狗眼看人低，瞧不起咱们家。”
可她着，忽然想起孟茯原来也是乡下的小寡妇，便吐了一口，“我倒是忘记了，她也没比咱们好哪里去，忘本的东西。”
孟茯还真没回家，直往李通判家去，那李夫人见她来了，见她一脸狼狈，忍不住掩唇大笑起来：“我就说吧，你去不了多会儿的。不是我不愿意同他们家来往，可一样是乡住过的，你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又是个什么样子？”
孟茯想缓一会儿，坐下喝了半杯茶水才缓过来，忍不住问道：“他们家里那个样子，龚参将就不说什么”
只听李夫人笑道：“听说从前说过，不过他岳父岳母都是厉害的，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就再也不敢提了，只任由他们折腾，但凡说一句不是，就要被指着脑门说瞧不起他们乡下人，嫌弃他们穷。可这爱干净跟乡下人和穷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孟茯倒是赞同这话，想起龚家那两个儿子，又想想自家的若飞若光，从前在乡下的时候，也天天干活，也是收拾得干净清爽的。
“我今儿就这么跑了，只怕往后她也不会和我来往了。”忽然想起礼物好像没送，忙问起玲珑，“东西呢？”
“出来的时候，我给放在影壁前的破桌子上了，应该能看到吧。”不过里面都是些糕点，玲珑忍不住想，“那龚夫人才说不喜欢甜腻腻的……早知道不留了。”
还不如这会儿自己吃呢。
孟茯想起她家进门到后堂，就一条羊肠小道，两旁都是些破烂东西，“老人家从前穷怕了，喜欢捡些东西放着，无可非厚，只是那路都快没了，这地儿又如此炎热，若运气不好走水了，连个逃命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多易燃物品，府里一下就是熊熊大火了，想救都来不及。”
老人家不懂就罢了，为何龚参军还不管一管？
“这话不晓得说了好几回了，可他们家也是运气好，从未走水过。我是好心提醒了一次，龚参军那丈母娘在我家大门口骂了两天两夜，说我诅咒他们家。”自此后，李夫人哪里还敢管这闲事儿？
她二人说着话，玲珑在厅门口站着，听着这话，扭头超孟茯和李夫人看去，然后指了指上空：“哪里来的烟？”
孟茯闻言，起身出来抬头瞧了一眼，顿时惊了一头冷汗，“那是火烟！”而且那方向，不正是龚参军家的方向么？
忙喊着李夫人，“快，龚参军家好像起火了。”
李夫人听罢，吓得小脸苍白，忙提着裙摆跑出来，见了那黑烟，花容失色，“完了，她家老太太不知道又要骂我多久了。”
见着孟茯已经去了，也连忙跟着去。
且说孟茯从李夫人家里出来，果然见到河对面龚参军家燃着熊熊大火，只连忙喊着衙门里的人，“快些拿了盆桶救火啊！”
好在，这大门口就是河。
衙门里窜出来不少衙役，还有这四下邻里，忙去浇水灭火。
可是东西太多了，就更孟茯说的那样，逃命都不方便，而且东西又多，都是易燃物品，如今那火势只见大不见小。
众人也不敢在靠近，孟茯也不敢靠太近，那火势太大了，与众人退到河边，“可见着龚参军家里有人出来？”
就听一个衙役回着：“出来了，刚起火的时候就出来了，老太太和夫人跟两位公子都出来了。”至于老爷子，去了海边，听说要过几日才回来。
几乎是他才答完，孟茯就听着前头有人哭天喊地的，探了一眼，原来是龚夫人母女俩，两个儿子一脸呆滞地看着这熊熊大火。
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苍天啦，怎么这样不长眼，我老太婆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这样没了，没了啊！”
哭得好不凄惨，只是哪个也同情不起来。
她家里放着的，本就是一堆破烂玩意罢了。烧了正好，省得这大热天里，臭烘烘的，左右邻舍都要跟着受罪。
至于他们家这邻里，众人见救不得龚家，便往隔壁两家泼水。
如今大火燃到那边，逐渐变成烟熏，慢慢小了下来。
可好像也抵挡不了多久。
也是运气好，原本是艳阳天，这会儿就开始雷鸣火闪，下起了大雨。
可是这大雨终究是来迟了一步，龚家已经烧成了废墟。
李夫人劝着孟茯回去：“别看了，咱还是回家，各自顾着家里就是。再继续站在这里，没准老太太要盯着咱俩骂了。”
依照她对龚夫人母亲的了解，指不定要怨孟茯今儿去她家，才害得她家起火。
反正最是会推卸责任的一个老人了。
而自己？从前说过她家起火……
孟茯也想回家检查一下排水系统和放火系统，当下告辞。
回了家里，虽没有被大雨淋，但到底打湿了裙摆，换了衣裳将书香要了这附上的建造图。
看了一回，心说果然是前任知州大人花了大笔银子建造的，这防水和放火都做得不错，难怪没个院子里都有小池塘，阡陌小溪流，原来既放火又防水。
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叮嘱着书香，“沟渠溪流里，随时让人看着，别堵了。”
“夫人且放心就是。”又与孟茯说起如今那龚夫人的母亲在衙门外面闹，说是没了住的地方，须得衙门里给安排住处。
孟茯听罢，想着这南海郡最大的两个地方官都不在，剩下的人也比不得她家女婿龚参军，哪个能给她安排：“那龚参军呢？没人去通知他么？”
龚参军没有管家里，最主要一个缘由是，他常年都住在城外的营地里。
“刚起火的时候衙门就有人去了，只是如今没来消息，只怕是故意避着的。”说罢，又压低声音与孟茯悄悄说道：“其实我听人说龚参军压根就没在什么营地里。那营地早就荒废了，里头没几个人住在里面，听人说他在别处安了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呢。”
孟茯听罢，一时有些可怜那龚夫人，但想着她过的那日子，自己若是个男人，也不大愿意和她一起睡一张床上。
是真的不讲究卫生。
当晚也不晓得他们在何处落脚的，隔日孟茯让人去打听，哪里想得到这龚夫人的母亲，还真跟司马少熏说的那样，先是骂司马少熏曾经诅咒过她家会起火，又说孟茯不祥，因孟茯去过离开不久，她就起火。
反正她们是一点错都没有，全怪孟茯和司马少熏。
孟茯也就没理会了，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那日就不去了，少惹这无妄之灾。
倒是司马少熏有些叫孟茯出乎意料，居然跑去跟她站在桥上骂了一回，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
孟茯自知自己没有司马少熏的口才，是断然吵不过老太太的，也就闭门不出。
过了两日，听说沈夜澜和李誊都回来了，龚夫人的母亲又来闹。
玲珑听罢有些气恼，“凭什么要咱们三公子给她安排住处？何况城里人家都不愿与他们做邻居，那天是运气好，老天爷忽然下了一场雨，若是不下雨，哪个晓得隔壁屋舍是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再有，三公子也不是她女婿啊？
孟茯也好奇，“不是说那龚参军最是怕他丈母娘么？怎么如今还不露面？而且我听书香说他在外头安了家，他丈母娘怎没去闹？”
“龚参军那外室也是个厉害的，她哪里没去闹过？只是吵不过打不过，龚参军又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她能有什么办法？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正是这样的，老太太也是欺软怕硬，如今多半是看到咱们三公子好欺负，所以才找来的。”
孟茯听着玲珑的话，也有些担心沈夜澜心善，不免担心起来。
这心里挂记着旁的事儿，也就将那晚的云雨忘了，听说他回来了，正在书房里，便忙去寻。
正巧沈夜澜从里出来，正吩咐着在人在天事儿，见了孟茯便打发他们下去，移步朝孟茯走来。
也不知是不是孟茯的错觉，她觉得沈夜澜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那龚参军的家人，如何安置的？”
“打发几个人，送去龚参军那里了。”又不是他的媳妇丈母娘，凭何要丢给他？晓得孟茯被老太太骂，便问道：“恼么？”
问得没头没脑的，孟茯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夜澜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了，只道了一句：“那火是龚参军自己放的。”
“啊？”可是龚参军没在这城里啊？孟茯好奇不已，跟着他的脚步一起往书房里去。
这时候听沈夜澜说道：“你也去过龚家了，应该知道龚家那地儿是什么样子，若真起火了，他们哪里能逃出来。”
孟茯还是不懂，“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知道龚参军要放火。”
沈夜澜捡起桌上的一封信递给她，“这是那卢乡绅跟龚参军的来往信件。”
孟茯有些意外，这算是公务吧？她能看？有些不确定，没敢打开，“可以看？”
“看吧。”沈夜澜颔首。
孟茯这才将信打开，却见信里提了一个名字，一时震惊无比，“柳烟从前在姜家村的那个柳烟么？”
沈夜澜颔首，“是了，如今她便是龚参军的外室，龚参军从前虽也吃银子，但却没有这样大的胆子，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后来那柳家姑侄来了，柳烟做了他的外室，靠着她做中间人，不知贪了多少银子。不过这龚参军胆子小，又不大信得过柳烟，所以银子并没有放在柳烟那边的宅院里。”
卢家那边东窗事发后，龚参军怕这些银子被找出来，于是就放火烧了家里。
“他家里？”不应该吧？孟茯觉得这样大火烧了之后，更容易发现藏匿银子的地方。
“银子当然不会藏在家里，不过来往的证据都在这头放着，如今叫他让人一把火烧了，他又自尽了，那银子也没了音讯。”本来还指望这笔银子，能将这南海城坑坑洼洼的街道修筑一回。
昨儿找到龚参军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是自尽的。
“怎么会没音讯呢？他把证据都藏在家里，可见还是信这边多一点，何况到底还有两个儿子在，必然是给他们留的。而且还自尽了，这不就更明显么？若是他活着，被抓了，还要抄家，妻儿还要被连带问责，如今他是了，家里倒是断得干干净净的。”
主要是孟茯见过更厉害的老太太，那便是姜家的老太太，自己原来的婆婆了。
跟她比起来，这龚参军的丈母娘，多少是有些夸张做作了，作得有些不大真实自然，所以孟茯忍不住怀疑，如今她是故意来装穷的吧？便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跟沈夜澜说道：“龚参将这丈母娘在衙门里闹了好几次，只说没地儿住了，我倒觉得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好像要所有的人都认为，她们手里一个银子没有。
又道：“人家说那叫花子，尚且还有三分棺材钱，他们既然知道龚参军要放火，哪里会不提前将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沈夜澜听得她这话，觉得也没有可能，一面欢喜地看着孟茯，“果然男女想事情是不一样的。”他大概已经知道银子藏在何处了。
当下忍不住一把将正在给他认真分析的孟茯拉到怀里来，在孟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往她额上亲了一下，“你且等着，我立即让李大人去取银子。”
说罢，松开还没从这个忽如其来的吻里反应过来的孟茯，高兴地出了门去。
孟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这才恍然想起那一晚的事儿！
不过沈夜澜怎么就知道银子在哪里了？自己都还没想到，只是觉得老太太可疑罢了。而且她还没来得及问柳烟姑侄俩如今什么情况呢？
于是提起裙摆，连忙追了去。
只是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不过却见着剑香，她被沈夜澜借了去，这些事儿她多半是知晓一些的，于是忙将剑香喊过来问话，“那龚参军的外室，如今在何处？”
“带回来了，如今关在地牢里。”剑香回着，人是她押回来的，想起那柳烟身边的小姑娘，便有些同情道：“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说起来也是可怜人，那小姑娘说她姑姑也是被利用了，身后又没人依靠，龚参军叫她们如何，也不敢抵抗，到底是为了一口吃的，还不晓得到时候大人要如何判呢。”
可怜？柳烟姑侄能可怜么？可怜的是秋翠母子三人。若不是她们将秋翠家的钱财挖走，还将粮食吃了个干净，走的时候还都带走了，秋翠母子三人，说不定又不是那样的结局了。
又看朝满脸可怜那柳烟姑侄俩的剑香，“那姑侄俩我认得，最是擅于心计，早前害了人，你莫要被她们可怜模样骗了。”
“啊？”剑香听到孟茯的话，有些震惊，想起沈夜澜叮嘱她好好看着这姑侄俩的话，这会儿才有些后知后觉，“难怪三公子让我好好看着她们。”
之前她还以为三公子这话是叫她好好保护这姑侄俩，她们是可怜人。
如今看来，倒像是自己误会三公子的意思了。
三公子多半是叫她好生防备着这姑侄俩才是。
不过更好奇，孟茯居然认识这姑侄俩，“她们说是衢州的人，夫人您也不曾去过衢州啊。”难道也不是衢州人？
“哪里人我不知道，不过姑侄俩满嘴谎话连篇，你莫要信就是。”又同她说当初这姑侄俩在姜家村时候的恶行，想起秋翠的惨死，仍旧是有些后悔：“那时候也是我年轻了，我若头一次发现她们心存不轨，就算不托你家三公子动手，将她们赶走，兴许也是不一样的结果。”
到底还是那时候刚来到这个世界，满眼法制公平……又畏畏缩缩的，不太敢跟对方撕破脸皮。
想来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蠢笨……
可这分明是两个世界，照着前世那样活，她不晓得要死多少次？

第51章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穿到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以柳婉儿作为女主角存在的世界，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女,而自己一个不入流的炮灰，能活到现在甚至还算是过得不错，显然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上一次那样的恶劣环境下,柳婉儿都还能活下来，让孟茯忍不住怀疑,只怕这一次柳婉儿的姑姑柳烟就算是犯了罪,但肯定也不会死。
再往狠了估算，就算柳烟真到了斩首示众的地步,但柳婉儿还是个小姑娘，不过是被连罪罢了,最多被流放。
所以便细问剑香,“这案件里，这柳烟到底是扮演什么角色？”她摸个清楚,心里也能好有个底。
剑香其实也不大清楚，就晓得这柳烟是个中间人，下面的送了银子来,全是她一手给收了,龚参将并不亲自露面的。
但最后银子却是到龚参军的手里,她就是个中转站罢了。
孟茯听罢,果然不是什么幕后主使,那判不得死罪了。
剑香如今也看出来了,孟茯对这柳家姑侄俩的厌恶，便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人，便是案子上她判不得死罪,可流放的时候，那路途艰辛，她如今锦衣玉食过惯了，指不定是适应不过来，路上就病没了。”
孟茯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人为的病吧。
她是有些心动的，这姑侄俩不死，她难以安心。便默认了剑香的话。也打算去看一看这姑侄俩人。
她是知州大人家的夫人，这姑侄俩从前和她又有些渊源，她去看倒也实属正常。
她随着剑香到牢房门口，就有典狱长过来引路。
不过人是剑香送来的，她当然知道关在哪里，只接了钥匙，带着孟茯进去。
而此时此刻，柳烟姑侄俩被关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两人背靠着墙壁，坐在那硬邦邦的床铺上。
发鬓散乱，满脸泥土灰尘，好不狼狈，但仍旧难以掩去姑侄俩的花容颜色。
柳烟显然是被吓着了，她和柳婉儿一路走来，杀人放火的事儿都干过了。可她们也是被逼无奈，她们只是想活着罢了。
但下大狱这还是第一次，看着这阴森森的牢房，柳烟到底是害怕，哭了几回，如今眼眶红红的，如今抱着膝盖，越想就越是难过，呜呜咽咽地抽啼起来。
“你烦不烦，一直哭哭哭，难道你哭就能逃出去了？”柳婉儿被她吵得心烦意乱的，她正在回忆自己的梦，想办法自救。
“我们哪里还能逃？你没听说么？姓龚的自尽了。”龚参军死了，自己岂不是会变成主犯？要被斩首示众？
她单是想到那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再没了生意，与其活着当着众人的面被砍了头，不如悄咪咪一头撞死在这牢房里算了。
想到是柳婉儿喊她去勾引龚参军的，好日子倒是过了一段时日，可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原本她晓得那龚参军家里的糟糠又懒又丑，自己又替他管着账，本来想着过一年两，自己熬出头来，叫他把自己扶正了，往后就是风风光光的参军夫人。
可哪里想得到，他家里那女人不管如何不堪，丢尽了他的脸面，他还是挂记着了。
于是便埋怨起柳婉儿：“都怨你，若是我不跟了他，哪里会遭这牢狱之灾？如今他自尽了，银子藏在哪里我又不知道，就算是侥幸活着出去，咱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服侍了他这么久。
柳婉儿也不是吃素的，听到姑姑怨自己，把气撒在自个儿的头上，立即朝她平坦的小腹看去，“说到底，还不是你这肚子不争气，那姓龚的为何不告诉你银子藏在何处？还不是因你没给他生个儿子？他那糟糠是懒是馋，可人给他生了两个大儿子。”
原来柳烟期间还害喜一回，只是因为不懂，又没那害喜的症状，就继续服侍龚参军，然后那三月未稳的胎儿，就这么滑了。
龚参军倒是心疼好一阵子，给她打了一套金首饰。
可如今都被抄了去，连金戒指都没留一个。
眼下叫柳婉儿训斥着，忍不住又哭起来。柳婉儿听得受不了，“你到底哭什么？他死了就死了，咱们又罪不至死，最多流放罢了。银子虽然没了，可咱俩是活的，你又还年轻，长得这样一副好样貌，还发愁没人娶么？”
柳婉儿的那些梦，就是坚持她活下去的动力了。
所以哪怕现在所努力的一切都没了，但她仍旧没有半点绝望。尤其是她看到沈夜澜之后，又听说他的夫人姓孟。
便想到了孟茯身上当初自己没来得及拿走的玉佩，那是本来就是属于母亲的东西，不知道孟茯怎就偷了去。
只要拿到了那玉佩，她就去京里认亲。
到时候她就是皇亲国戚，是公主的女儿。
牢房里，依旧是柳烟抽啼的哭声，柳婉儿没有在言语了。
而前面转角处的墙根下，误打误撞正好听到她姑侄俩这番对话的孟茯和剑香目瞪口呆。
孟茯忍不住怀疑，难道这柳婉儿穿书了？或者是重生了不然怎么会？
她的那些话，哪里像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
她给因为听了这番话，而心情久不能平静的剑香使了个眼色，主仆俩原路返回，也没再去看她姑侄二人了。
孟茯稍微还好，想到了柳婉儿可能重生和穿书，所以还能接受这柳婉儿能跟柳烟说出那样的话来。
只是剑香就不行了，在没有听到孟茯说这柳烟姑侄俩的歹毒之时，她对这姑侄俩还是充满了同情和可怜的。
尤其是柳婉儿，她爹娘都不在了，小姑娘一个人好生可怜，只能跟着姑姑，在龚参军这个姑父眼皮子底下鸢肩羔膝。
可方才见她训斥她姑姑柳烟那架势，分明柳烟才是那个可怜人。
出了牢房，外面一片湛蓝天空，远处的天边，几朵彩云飘来。
剑香大口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我竟差点被那柳婉儿骗了。”她有些沮丧，自认为自己也不傻。
孟茯见她那模样，出言安慰：“我还不是一样。”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柳烟将柳婉儿教坏了。
可哪里晓得，柳烟其实就是个工具人罢了，这背后出谋划策的，竟然是小小年纪的柳婉儿。
“咱们先回去吧。”夕阳已落了。
府上，沈夜澜已经回来了，见孟茯和剑香从外面回来，一眼见到她二人鞋底的黑色泥土，一下就猜到了孟茯去了牢房。
牢房门口那条小巷子里，年久失修，石板碎了不少，底下的黑土冒出了不少。
孟茯颔首，让剑香自顾下去，往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嗯。”并没有打算与沈夜澜说她和剑香听到的那些话，反而问着：“你方才匆匆忙忙就走了，也没说那银子到底藏在何处？”
“在龚参军夫人老家，朱仙县。”那龚参军的老丈人隔三差五就要回老家，每一次都要拉不少东西，除了那些个破烂，还有一个箱子。
想来里面装着的都是银子了。
他继续说道：“不过确切藏在哪个位置，还不清楚，所以特意将消息透露出去，我回来的那会儿，龚参军的丈母娘已经听到风声，急急忙忙往朱仙县赶去了，只怕正忙着通知老头子将银子转移地方。”
那龚参军的丈母娘只怕并不知道，这消息就是特意透露给她的，如今她前脚才去，后头李誊就带着跟着去了。
还省了寻银子的力气。孟茯想到这里，不免感慨一声：“到底啊，这人还是得聪明一些，不然真有银子也守不住。”
那龚参军的丈母娘但凡是有几分脑子，也不会在听到这消息后，就风风火火赶回去。
听她说起银子，沈夜澜这才想起来问她，“赏赐的本子你看了么？东西都放在库房里，可清点了？”
孟茯能说她忘记了么？这才来就遇着龚参军家的事情，早就把这事儿忘记得干干净净了。又忙着写信给沈夫人报平安，“倒不着急，难不成还怕你给我贪了不是？”
正说着，玲珑进来问，“三公子，夫人，厨房那边问，可是要摆饭了？”
孟茯见时间也不早了，外面都天黑了，索性便让吃饭，又让人去喊了三个孩子来。
若飞若光少不得要问沈夜澜去仙莲县的事儿，说起那边的良田和庄子，可安置千把老将。
“不是那么多田地么？怎才安排一千来人？”若飞有些疑惑，他白天才跟若光翻看了那仙莲的地方志，良田如此之多，完全可以安排两千人左右。
这时候却听孟茯解释道：“两千人的话，那只能一人分得一亩多地了，可一亩地就算是一年两季，种得就算再怎么好，顶多六七百斤粮食罢了，可一个人一年就得吃三百多斤，余下的除了交税赋之外，卖了能换几个银子？如此紧巴巴的，还不如死皮赖脸继续待在军里领银子。”
虽也过得紧巴巴的，但不用下田啊。
沈夜澜赞赏地看朝孟茯，接过她的话，“正是如此了，所以若是不给他们一点好处，谁愿意脱离军籍？”也正是这样，沈夜澜和李誊商量过后，就只安排一千人。
剩下的慢慢来，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这时候听孟茯又补道：“我听剑香说，那龚参军贪的银子，若是能找回来，你是打算用来修补街道的？对不对？”
“正是此意，怎么夫人有何指教？”沈夜澜颔首，忽然叫了她一声夫人。
叫得很是随意，也很自然，好像他已经叫了千百来遍一般。
三个孩子倒没事儿，毕竟在他们眼里，孟茯嫁了沈夜澜，就是沈夜澜的夫人，这样叫也没错。
可孟茯晓得他们是假成亲的啊，虽然那晚上出了些意外，她一个现代灵魂嘛……反正想来自己也不吃亏，毕竟对方是有身材有样貌的沈夜澜。
但叫他当着孩子们的面听他这样唤自己，仍旧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不受控制就染了一层红晕，一面连忙转过话题，“我哪里有什么指教？只是想着到时候既然要重新修筑街道，少不得要雇人，到时候就不要那些军籍的人，优先录用那些才脱了军户的。”
军籍里的那些人，也没常年待在营里，拿了军饷也不练兵，更别说是海盗来了，他们能上去迎战。
平日里走街串巷，该赚的外快倒是一点也没少赚。
这建议倒是不错，果然这女人家还是细心一些，而且如此一来，给了脱军籍的百姓各种优惠，只怕以后再要劝说其他的脱军籍，就容易多了。
心道孟茯这个夫人，娶得是一点也不亏了，是个不错的贤内助。
不过暂时没精力，这贪污案子，才刚起了个头，这卢家就好比第一只老鼠，他这里被抓，就惊扰了旁人的的老鼠四处逃窜。
反而将马脚露了出来。
过了晚饭，那李誊来寻，与沈夜澜商量安排去仙莲县负责这一千多人安居的人选。
孟茯跟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便打发他们去休息，自己也先回房。
趁着沈夜澜没来，赶紧沐浴上床，假装已经睡着了。
省得他回来了，两人见着尴尬。
所以不到戌时，她就上床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阿茯这样心急么？”然后身上痒痒的，却又十分舒服，甚至叫她充满着期待，身体不由自主地迎合起来。
直至那熟悉又让她觉得羞愧难当的喘息声从口中逸出，她才清醒过来，睁开眼便对上沈夜澜炙热的眸子，一时惊了。
“我，你？”她试图说着什么，可是对方温凉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她一点都招架不住，再一次沉沦。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筋疲力尽，哪里还有精神去和沈夜澜说，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要说什么的，只窝在他的怀里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枕边空荡荡的。
孟茯想起昨晚的激烈，忍不住道了一句男色误我！急急忙忙爬起身来。
也不知的是不是身体已经适应了，这一次竟没有上次那般手脚发软，反而精神抖擞的。
晓得沈夜澜去了衙门，便与孩子们吃了饭，才喊了玲珑和书香过来，跟着清点她的个人财产。
倒不是担心沈夜澜给她贪了，但到底得了多少东西，她这个做主人的心里得有数儿，只是见到上面丹书铁卷几个字，有些诧异，“这个，免死金牌？”
一面让玲珑快些找出来，自己瞧一瞧是个什么样子的。
这简直就是保命符啊。
当即捧在手里，虽然自己用不上，但以后可用来传给子孙后代做传家宝了，连忙给收起来，拿到房里去锁着。
至于其他的赏赐，刚看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到后面想是看多了，觉得索然无味了，就直接计数。
差不多也是忙了一整天的时间，晚上沈夜澜回来，问起她：“今日都清点完了？”
“嗯，有一丹书铁卷，你怎么不早说。”若是自己一直没得空，这免死金牌就一直跟着放在库房里集尘土。
沈夜澜侧头朝她看去，只瞧见她今日穿了一身广袖收腰的水绿色裙子，那盈盈不握的细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着，如同池边垂柳。
让人忍不住想上去一把捏住。
“怎的，告诉你了，你还要准备拿去用了不是？”
孟茯听到这话，只觉得好像有了那层关系之后，沈夜澜说话就越来越不客气了，杏眸含怒瞪去，“胡说八道。”
这时候沈夜澜却指了指堆在书架旁边的两个箱子，“你明日得空，也清点一回。”
“那是什么？”孟茯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送进来的两个箱子。
“我手里的铺子地契都在里面，还有些账目。”虽然以有了那肌肤之亲，可是沈夜澜心里很清楚，孟茯心里只怕还想着以后和离的事情。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只是想要心意相通，也急不得，万事须得循序渐进。
不然他担心太快了，反而吓到了孟茯。
所以便试着将手里的产业都给她交个数，若是她能帮忙管理就最好了，以后有了这经济的牵扯，就更不好说和离的事情了。
哪里曾想，孟茯摇着头拒绝了，“你从前让谁管着，往后还叫他管，我哪里看得过来。”医馆虽然暂时开不了，可她还合计着养鸡养鸭，这海鲜是好吃，可作为一个内陆人，还是怀念这家禽走兽的肉肉。
又趁机与沈夜澜说道：“我今日算了一回账，手里有些余钱，打算圈一块地儿来养鸡鸭鹅，明天我就去看一看。”
反正在这偌大的南海郡，沈夜澜是最大的地方官，虽还有李通判，他家的夫人也是好相处的，剩下的又都是些小吏，总之没有孟茯以为的那种官太太间繁复的礼节来往。
所以这地方偏僻了，也有偏僻的好处。
“这里是挺无趣的，你自己找些事情做着倒也不错。只是此处的书院已经荒废了几年，便是现在重新修建，只怕九月也开不了学。”书院倒是能建，主要是没地儿寻先生，还需要写封信回老家，请几个师兄师侄过来帮忙。
孟茯虽然也来了这么些天，但还没得空闲到街上去逛一逛，也就是那日来时候走了半个城，是挺破败的，百废待兴。
“不妨事的，只不过我瞧着要修建的不单是书院街道，处处要钱，你这从下面抄来的银子，只怕是不够的。”那卢家和龚参军再怎么能贪，也贪不出能重建一个城池的银子吧？
所以孟茯在想，自己的那些赏赐，本就是白来的，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花完，所以如果沈夜澜需要，大可取过去。
沈夜澜听到她这话，心下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指了指自己那两个大箱子，“银子留着就是了，往后有别的大用处。这南海城虽处处要银子，但还没到咱们手里拿的时候。何况你不会单纯地认为，这么大一个南海郡，就一个卢家吧？”
孟茯恍然大悟，“也是了，我倒是白与你瞎担心。”不过她好奇，沈夜澜的银子将来有大用处，要用在哪里？
莫不是还想着要守护被金辽两国夺去的疆土吧？
只有打仗才是最烧银子的事儿。
“所以接下来这段日子，只怕会很忙。”
忙点好啊……但这话孟茯也就敢在心里嘀咕罢了。一面等着沈夜澜先去睡觉，想着自己总能等他睡了，自己再去吧？
然后她就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好叫沈夜澜有些哭笑不得，将她抱到床上去，也没如何，搂着她也就睡下了。
接下来沈夜澜果然忙起来，三四天里，孟茯就见了他一面，还是中午回来书房取东西。
这日下午，剑香来回孟茯的话，“龚参军的案子定下了，因为数额不小，所有犯人都要送到京里去，由着上面做定夺。”
“所以这是不流放了？”孟茯其实昨儿听着司马少熏来说那龚参军在朱仙县藏着的银子数量时，就该想到了。
那么一大笔银子，沈夜澜虽然想办法把银子留下了，可人得交上去。
一时又觉得果然那柳婉儿是女主，这光环如此强大，如今去京城，只怕才算是开启真正的女主路线。
“她这等恶人，到了京城里，只怕又要巧言令色，迷惑人心，又是个小姑娘，哪个能防备着她？与其留着做后患，不如早些除掉好了。”原本剑香还打定主意，流放途中做些手脚，叫她是的无声无息罢了。
可如今竟然要送到京城里去。
孟茯也担心，生怕这柳婉儿真像是书里那样，走上了正轨，那她和孩子们的人生，岂不是要被拉倒原来的主线上？于是也下定了决心，试探地问着剑香：“你有法子吗？”
“自然是有的，这去往京城，一路山遥水远，有的是机会。”剑香回道。
可这事儿不能叫沈夜澜晓得，他到底是朝廷命官，叫他知道了他是拦着还是不拦着？岂不是白为难？
于是便叮嘱着剑香，“那你且去，我到时候就同你家三公子说，叫你去给我寻药了。”
这主意倒好，反正她是个大夫，最近也在配些药丸，正好缺了几味药。
两人这样商议，隔日送着犯人进京的船只走了，剑香也跟着悄悄尾随而去。
走的时候对剑香千叮咛万嘱咐，“能成就成，不能成你不要勉强，凡事顾着你的性命要紧。”孟茯有些担心，到底柳婉儿是女主角，光环摆在那里，生怕到时候出现变故，剑香反而吃亏。
剑香听得了这话，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孟茯胆子太小，又轻看了自己的本事。
但到底念着孟茯是为她好，所以满嘴答应了。
她走后，孟茯身边也就剩下书香和玲珑了。
成事谋事他们四个人，如今仍旧在沈夜澜手底下，跑来跑去的，也不晓得是忙着什么。
而柳婉儿的事情暂且算是尘埃落定，孟茯也静下心来，与那司马少熏约着在城里走一走。
司马少熏到底比她早来，对这城里熟悉一些，有她领着，很快就将城里熟悉了。
熟悉了，便领着萱儿和玲珑到处在城里逛，终于寻了一处合适养鸡鸭鹅的地方。
就在城南，但此处有户人家还在这里，卖的是些海货。
掌柜的是个读书人，姓卫，叫做卫如海。
不过因为屡次不中，眼见家中材米油盐都耗尽了，索性就断了这心思，在老丈人家的支持下，借着祖上给的这门脸，开了间海货铺子。
可这城里最不少的便是卖海货的，他这里又偏僻，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意，夫妻俩发愁得很，晓得孟茯想买下他家老屋后面的池塘也野坝子，他家娘子就有些动心。
劝着他：“卖了吧，总比闲着好。”又想着连续几日没开张，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连孩子都不敢要，就怕没钱养不活，到时候白白造孽，“索性到时候关了这铺子，看看这些货折给别人家，能得多少银子，将我爹娘的棺材本还他们，也好叫老人家安心些。到时候咱俩就给沈夫人看着养鸡场，总不会饿死人的。”
孟茯就坐在卫家铺子门口的椅子上，听得这话，想着这满街的海货，价格低得可怕，可仍旧是没有什么生意。
不免叹道：“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将这些海贼余孽清剿完了，不然的话，这商人们都不敢来南海郡，更不要指望他们进城收海货了。”
玲珑不解，“他们不来，自己送出去就好了呗。”
“哪里有如此简单？出去一趟吃行住宿，哪样不要钱？带出去的货多，是能挣钱，可是风险也大，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多在外耽搁一日，就要多花费一份开销，到时候算起来，还不得是亏是赚呢！带少了，就更不划算了，只怕路费都赚不到。”
孟茯解释着，所以前天跟着司马少熏一起出来的时候，就想要等沈夜澜忙完了这贪官污吏的案子。找他帮忙组建一支商队，到时候将这些个海货收来，全都卖到辽国夏国去。
那头见不得海，这些东西反而就珍贵，价格必然是比大齐国内要贵一些。
然后回来的时候，可在那里带些皮毛宝石一类，一路到这南海郡，应该是能卖完的。
不过这只是她的想法而已，到底如何还要待定。
铺子里的夫妻俩想是听到了孟茯的话，那卫如海也觉得这海货生意果然是做不下去了，只得点头应了。
孟茯是知州夫人，这地契什么的，倒也好办得很，当天下午她就拿到了地契，这卫家夫妻也得了银子，当即整理家里的海货都给低价盘了出去。
孟茯又给了卫如海一些银两，让他找几个人一起去外面收鸡跟蛋。
鸭和鹅暂时还不考虑，只先拿这鸡做实验。
卫娘子的爹娘是卫如海走后才晓得的，只觉得胡闹，又说这新来的知州夫人还不晓得能待几年，他们怎么糊里糊涂将祖上留下的地皮给卖了？
以后孟茯跟着沈夜澜走了，他们靠着这小铺子怎么过日子？
可事已如此，卫如海也接了孟茯的银子出去替她办货了，两老也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再做打算。
南海城的城池大是大，可因为海贼的缘故，老百姓逃的逃，死的死，所以许多地方都是空着没人居住，所以才会显得这南海城破败不已。
这座城池想要繁华再现，首先还是得有人。
可哪里有人愿意迁到这南海郡？
南海郡一直被海贼们隔三差五来光顾，老百姓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就算真的没了海贼，没个几年来证明，谁愿意来冒险？
孟茯不免是替沈夜澜发愁，又见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各县城镇四处奔波。
哪个知州大人当他像是他这个样子了？昨儿见着，人又廋了一圈，到底还是心疼，正好司马少熏来寻她，两人便坐在老榕树下吐槽。
“我也不晓得在忙什么，也是好几日没见着我家夫君了。”司马少熏说罢，叹了口气，“照着这样下去，见天不露面，我跟着他来这南海郡，还有什么意义？”她爹娘还指望着回去的时候，能看着外孙呢。
可是成婚到如今，两人简直就是相敬如宾，他连她的手指头都不曾碰过，哪里还能生得出外孙？心里发愁，想着孟茯是妇科大夫，那反正都是大夫，有没有那什么药的，给自己一些用一用？
但她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反而叫孟茯看了出来，主动问起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难住了？”见着司马少熏好几次都在走神，看着自己半天不说话。
司马少熏见她问起，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爹娘盼着能早些抱上外孙，可是我家夫君见天不归家。”
原是如此，孟茯见她年纪和自己一般，着急生什么孩子？往后骨头定型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反正两人都还年轻，因此便劝道：“你听我一句劝，我是个大夫总不会骗你，若是有机会的话，就晚些再要孩子。”
反正司马少熏是没有公婆，不过是她亲爹亲娘催促罢了。若是跟他们说年纪小生孩子对身体不好，他们难不成还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么？
司马少熏倒是想，可她怕这样下去，有一日李誊就领着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回来了。加上李誊一个月里，只有七八日回来休息，其他时候都在外面落脚，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那龚参军一般，在外头养了外室？
于是忍不住问孟茯：“你家沈大人见天不回来，你就不会担心么？”
“有什么担心的，身边跟着那么些个人，他自己有会武功。”就算遇着海贼，也不可能被擒住了吧？孟茯才不会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她担心的是沈夜澜想要这南海城重现辉煌，怕是比登天还难。
司马少熏见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忙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怕他在外头有别的女人么？”
这个问题，孟茯还真没有想过，陡然听到司马少熏这么一问，一时八卦心起，“怎么，难道李大人？”
“他应该没有吧……”他没那胆子。可他也不碰自己，司马少熏好发愁。
可孟茯觉得司马少熏既然这样问自己，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尤其是司马少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孟茯忍不住去怀疑。
孟茯又想起沈夜澜和李誊见天在一起，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孟茯想起这个问题，心里便有些堵得慌。
过了两日，沈夜澜半夜里回来，因怕吵着孟茯，就在书房里睡了。
孟茯晓得了此事，算着也有半个月没碰自己。
起先她还觉得不碰正好安心睡觉，可是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莫不是跟司马少熏说的那般，在外面有人了？
如今这是新鲜期过了，所以宁愿睡书房也不回来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说嘛，沈夜澜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她又没好家世，也没好相貌。
因为这个可能，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的，众人看在眼里，都以为她是病了。
沈夜澜闻讯回来，听说她在房间里，便舍下手里的事情，匆匆去瞧她。心里想莫不是有了吧？可他都事先吃过药了。
沈夜澜和孟茯相处也非一朝一夕，总是听她念叨，女子不过二十怀孕，全身骨骼还没长定，容易变形，而且对身体也不好。
他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所以每次行事之前，总先吃一颗药丸。
后来发现孟茯似乎有些排斥，所以怕惹她生厌，沈夜澜也不敢任意妄为了，只搂着她睡就已经十分满足。
反正有的是时间磨，也不差这一朝一夕。
所以按理孟茯不可能有身孕的，只是进了房间，但见孟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沈夜澜走过去问了些话，她回得也有些敷衍。
甚至表现得很是不耐烦。
沈夜澜越发莫名其妙，只将玲珑喊来问：“你整日跟在夫人身边，她到底怎了？”三个孩子都是懂事听话的，不可能是他们惹了孟茯不高兴。
玲珑哪里知道，她本来也不是特别聪明的，不然孟茯怎么将府上的事儿都给书香，不给自己？
但又惧怕沈夜澜审视的目光，仔细想了想，“就是前几天同李夫人聊了一回，好像后来就总是发呆。”
“聊了什么？”沈夜澜以为，是那司马家的小姐太过于骄纵，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叫孟茯不高兴？可是孟茯也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按理是犯不着。
“都是些女人家的八卦。”玲珑怎么好说，难道跟三公子说，李夫人怀疑李通判在外有了外室么？
沈夜澜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玲珑惧怕他，虽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回道：“李通判和三公子您常常不回来，李夫人怀疑李大人跟那龚参军一般，在外养了人。”
李誊在外有外室，和孟茯不高兴有什么关系？何况他也没有啊，整日到处奔走，休息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会，哪里有时间养外室？
这时候就听玲珑低声解释着：“属下斗胆猜测，您整日跟李大人在外面，也不归来，夫人多半也怀疑。”
沈夜澜听得这话，神色莫测地站在原地，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便回了正院去。
孟茯还在发愁，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自己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现代女青年，要拿得起放得下，不要受情情爱爱的束缚才是。
可一会儿又想起沈夜澜若是在外有了喜欢的人，她心里就烦闷得慌。
还想到沈夜澜回来，跟自己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又走了。
正叹着气，只听着楼梯传来响声。
是沈夜澜的脚步声，孟茯不晓得他回来做什么，想是忘记拿什么东西，回来取罢了。
于是也没起身，没料想这脚步声逐渐靠近，竟是向自己走来的。
孟茯有些疑惑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问，忽然就被沈夜澜一把拦腰横抱起来。
她想要反抗，才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就被他放在床榻上，大手将小小的下颌直接捉了去，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两片柔软温润触碰，偏她这身子好没骨气，就这般在沈夜澜身下化成了一滩春水。
从下午到第二天午时，这期间孟茯已经不知道被沈夜澜折腾醒来几次，此刻被饿醒过来，见沈夜澜正沐浴完出来，穿戴整齐要出去。
她这是同床共枕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醒来还能看到沈夜澜的活人。
“你要干嘛去？”话脱口而出，想着昨夜暴风雨一般的狂爱，双腿就忍不住有些发酸发颤，紧紧裹着云被，一脸防备地看着沈夜澜。
真怕他忽然又扑过来。
沈夜澜走过来了，临近床榻边才弯下腰，修长的指尖温柔地刮在她白嫩的脸上，问了一句：“你觉得现在我这样，还有精力对付得了别的女人？”
说罢，也不等孟茯反应过来，便收回手臂，“我让玲珑将饭菜送进来，你好生休息，明晚等我。”若是快马加鞭，想来晚上是能赶得及回来的。
就是少休息两三个时辰罢了。
他下楼去了，孟茯听着那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忽然反应过他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虽房中没旁人，可她的脸颊还是火辣辣地发烫，默默将身子缩回了云被里去。
还有明晚等他是什么？他不是要去下面的县城么？离南海城最近的也就是朱仙县了，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
第二天晚上，孟茯惦记着他要来，心里担心得紧，眼见着都已经戌时二刻了，仍旧是不得消息，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打雷下雨了，豌豆大小的雨珠子打落在院子里的香蕉叶上，噼里啪啦作响。
孟茯关了窗户，听着外头的大雨声，从那会儿就开始担心着了。
又因为这雨势过大，便让玲珑去跟书香说一声，喊孩子们各自在院子里吃饭，晚上不要跑来跑去了，免得淋坏了身子。
还有那各处的排水沟，都要叫人及时查看。
这雨过大，下得又猛，既要穿着蓑衣，还要撑着雨伞，就这样了还被打湿了不少。
孟茯忙七忙八，等吃过了晚饭，雨势小了些，发现已经是戌时左右了。
便开始坐在窗前等着沈夜澜。
也不晓得等了多久，玲珑来催了两次，孟茯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那天就叫他别赶回来了。
只让玲珑下去休息。
好在这会儿雨已经变得小了，但仍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耳边还有那四下溪流里传来的哗哗水声也屋檐是上积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她拿起剪刀，将灯芯剪去一截，单手托着腮帮子，继续朝窗外看着。
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有人说，‘我回来了。’
孟茯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手肘有些发麻，下巴险些就要磕在桌上，这时候忽然凭空伸了一只手，将她下巴给托住，有些无奈道：“阿茯你怎这样傻？”
是沈夜澜来了。
孟茯也顾不上他说自己傻，忙推开椅子起来，扑到他的怀里，也不嫌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衫被雨水打得湿润，柔软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窄腰，“你才傻，这样的雨天，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不回来，你又要胡思乱想。”沈夜澜听她娇憨的质问语气，有些哭笑不得。可见她主动扑倒在自己怀里，又觉得这一场雨倒是淋得划算了。
他自己是不怕冷，可是担心孟茯穿得单薄，这会儿外头的风又带着些湿气，便让她松开手，“你容我去沐浴更衣，可好？”
孟茯这才松开手，“水是现成的，我去给你找衣裳。”她也担心沈夜澜着凉。
那小间里，煨着热水，足够沈夜澜沐浴了。
沈夜澜笑应着，目光追随着孟茯着急的背影，见着她身上的担忧，眼眸里的光芒亮了几分。
孟茯将干净衣裳找来，给沈夜澜送了进去，又忙咚咚地下楼，从隔壁小房间里将晚饭提上来。
玲珑听着声音，是沈夜澜回来了，便也没起来。
若是从前，她必然是要起来的，可叫书香教训了两回，便不管了。
免得书香又说自己没眼力，三公子和夫人浓情蜜意时，自己跑到跟前瞎晃悠什么？
于是就倒头继续睡。
且说沈夜澜这一次回来，仍旧是天亮不亮就启程走了。
闲话衷情没来得及诉一句，只是沈夜澜走的时候，还在床上衣衫不整的孟茯拉住他的手，带着些投降的意思，“我信你我信你，往后路程太远你就别回来了。”
她舍不得他这样两边奔波，隔三差五折腾，她这身体也受不住呀。
却得了沈夜澜一句，“你信我，我如何信你？”
孟茯睡意朦胧的，又被他折腾了大半夜，好半天脑子才转过来，将沈夜澜骂了几句，越发觉得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居然敢怀疑自己！
他连续几次回来，虽是来得晚走得早，众人没见着他人影，但却也晓得他回来了。
那司马少熏晓得了，便来找孟茯，两只眼睛红肿不已，也不晓得是哭了多久。
正在剥着白水鸡蛋吃的萱儿连忙将鸡蛋递给她，“少熏姨，这个好用。”鸡蛋是孟茯让卫如海去隔壁的州府买回来的，用传统老办法放在水盆里测试哪些受&#183;精，哪些没有。
有的就留着孵小鸡，没有的便自己拿回府里来吃。
窝棚早就已经在卫如海家后头的荒坝子上搭建好了，等他带了老母鸡和鸡蛋回来，就开始准备孵蛋。
老母鸡智商本来就不高，自个儿到底下了多少鸡蛋，心里肯定是没数的，而且窝里的鸡蛋到了一定的数量，就不会再继续下蛋了，而是开启孵化模式。
也正是这样，养鸡的人家，才不敢在窝里留太多的鸡蛋。只会留一两个，而这一两个留下的缘由，还是因为老母鸡的智商感人，你若是不留下鸡蛋在鸡窝里，它就随便找地方生，到时候主人家捡蛋方不方便另说，就怕它到别人家里去生蛋。
她眼睛为何肿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沈夜澜每隔两三天就回来，可是李誊去了半个月，没回来一次不说，消息也不打发人来一句。
接了萱儿给的鸡蛋，便直接问着孟茯：“阿茯，你直接给我一句准话吧，你家沈大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沈夜澜隔三差五就回来，李誊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厌恶自己，已经到了不想见到的这个地步么？
沈夜澜回来，就一直忙，孟茯哪里来得及问他？
而且那会儿她能开口问别的男人么？沈夜澜会不会不高兴另说，自己也觉得多大煞风景呀。
不过想着沈夜澜每次回来，都是从不同的地方，那李誊是跟他一处的，想来没有，便道：“兴许是真的忙。”
“你信一个人忙得连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么？”她反问着孟茯。
这到也不可能，再怎么忙，总会有一个喘息的时间，所以孟茯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了。只见她哭成这样，也不是个法子，便与她建议道：“不然，你去寻他？”
司马少熏还真去了，而且当天就收拾行李，启程去了。
孟茯晓得后，到底有些后悔，“也不晓得她带的人多不多，万一路上遇着什么危险，岂不是我的过错？”
“哪里有这样倒霉，夫人您什么时候也学会杞人忧天了？”玲珑觉得孟茯就是闲的，才会胡思乱想，只同她问着正经事：“方才卫家娘子来问过，孵小鸡的房间里，到底要不要添俩火炉子？”
按理，这南海城的温度是足够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有的老母鸡头一次抱窝不大敬业，老是扑腾着翅膀跳出鸡窝。
于是便道：“晚上添吧。”她也不大懂，就晓得一些理论知识，实用不实用还不知道，反正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了。
玲珑得了话，便打发人同卫娘子说。
话说这一次总共买了两千多个鸡蛋，挑选出来不能孵小鸡的总共五六百个。
自家府里留了一些，沈夜澜的各同僚家里也送了些，剩余的吃不下，天气炎热又放不久，还剩下一百个左右，便叫卫如海自行处理了。
卫如海除了跟着自己的那几个人分了一些，剩余便让娘子拿到丈人家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叫两老担忧了，这些鸡蛋你拿去给他们，我听说老人家每日吃一个，对身体最是好。”
他在家里也留了十来个，准备给卫娘子吃的。
多贱寡贵，大部份海货都物好价廉，偏这鸡和鸡蛋在南海郡就贵，寻常人哪里吃得起？
所以卫如海老丈人夫妻见女儿送了几十个鸡蛋来家里，如获至宝一般，又觉得这海货铺子没开下去，可却也算是因祸得福，白白得了这么多鸡蛋吃，心里自然高兴。
笑着同女儿说：“想不到这沈夫人这样大方，百来个鸡蛋说给就给你们了，以后还不晓得有多少这样的好便宜可占呢。”
一面忙留女儿吃饭，走的时候又给她装了不少东西，叮嘱着：“占了人家的便宜，办事就要尽心尽力一些，不然上头的主子也不是眼瞎耳聋的，别白白丢了这好营生。”
卫娘子自然是应了，回去少不得要跟卫如海说一回。
卫如海听罢笑道：“这个是自然的，我上次去府上，听沈夫人说沈大人这些案子处理好了，那些抄来的银子，要用来修筑街道，还要重新修葺书院，这是为民的好事，可见沈大人与从前那些当官的不一样，兴许咱们这南海郡以后真会好起来。”
他如今是充满期待的，想着沈夜澜到底是那么一个有着大抱负的人，总不能真的只是来这南海郡混日子的吧？
卫娘子听罢，“若真如此，咱也不用想着攒钱迁到别处去了。”说实话，这里虽不安宁，可是月亮哪里有故乡的明？
卫如海点着头，“是了，这些日子不是是正在遣散那些老兵残将么？等将他们打发完了，少不得要重新招新兵，若操练起来了，还怕那些海贼不是？”
且不说夫妻俩这里如何？又说孟茯这府上，同孩子们正在吃饭，沈夫人的信便送来了。
孟茯第一时间便打开瞧，看完脸色就不大好了。
原来竟然是那何尚书六月底的时候就急病瘫痪在床了。
他这急病来得有些巧了，那会儿不是才因为何夫人手下的牙行，得罪了不少人吧？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急病，也不好说。
他瘫了，何家就没了主心骨，众人落井下石，这何景倏也从那从五品，降了个七品，到这南海郡治下的石头县做县令。
也就意味着，三个孩子跟魏娇见面的时间提前了。
可按理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尚书虽然已经瘫了，孟茯觉得也还没到在京城待不下去的地步吧？
但沈夫人在信里说，七月中旬他们就要出发。
就算是照顾着何尚书的身体，半个多月的路程给算一个月，那现在也应该快到了吧？
人已经来了南海郡，那肯定是瞒不住的，孟茯索性将信递给若飞，“你表姨母寄来的信，你们的亲生母亲，也要来这南海郡了。”
比起孟茯的担忧，他们三兄妹似乎并不在乎，看完了信抵还给孟茯，“来就来了，阿娘担心什么？难不成他们何家如今还能雇得起人来取我们的心脏？只怕那番邦大夫都请不起了吧？”
听到这话，孟茯猛然想起，何家那么大的架子，怎么一下空了？连何尚书跟何夫人都一起跟着儿子来任上了？
只怕还真是为了这三兄妹来的，忙于他们解释：“我刚才还纳闷，常言说那破船还有三千钉，他们怎么短短两个月里就如此落魄了，只怕是为了混肴视听，好叫咱们放松警惕罢了。”
何尚书是在别人家里安插了不少细作眼线，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他好歹是一朝尚书，手底下难道还没有半点人脉关系么？
孟茯的疑惑，沈夜澜回来后，她一下就晓得了。
人家可不单单是为了三代单传的孙子救命，而是另有意图。
只是什么意图，沈夜澜又不与孟茯细说，“你晓得那么多作甚？只要晓得那何家没这么简单就是了。”又叮嘱孟茯，“若是何少夫人亲自来接孩子，你也不可点头，她若是在想孩子了，在府上看看就是。”虽若飞兄妹三人和自己没关系，但人心是肉做的，兄弟俩也算自己的学生了，自然是要护着。
孟茯听了他这话，有些害怕，试探地问道：“莫不是，如今何少夫人也想将咱家这三个孩子换那一个？”
沈夜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好叫孟茯那心里跟猫爪一般。她可以理解魏娇不愿意见到三个孩子，毕竟会勾起她痛苦的回忆，可是也不至于那样吧？
那俗话说的好，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接下来几日里，她都在担忧中，出门也不带萱儿了。
一面打听着那何家的消息，仍旧不曾听说到任的事儿。
倒是河州跟涠洲因为七月底到八月初的连日大雨，许多地方都被淹没了，好几处河坝决堤，死了不少人，如今那两个州府到处是流民。
便想着何家多半是因为此事耽搁了。
又想到那两个州府，该是多少人引这洪灾流离失所了？如今两个州府自顾不暇，只怕是顾不上安顿这些难民的。
于是便同沈夜澜建议道：“这南海郡虽也缺银子吧，但最缺的到底还是人，既如此倒不如打发几个可靠的人，去将这些难民都引到南海郡来落户，如今他们吃穿都是问题，哪里能顾得上想咱们这南海城有海盗出没？”
沈夜澜听到她的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将她拉过来坐在膝盖上，圈在怀里，下巴温柔地摩挲着孟茯柔软的发丝，“有时候我在想，心灵相通这个词，倒不是先人们信口开河的，我能想到的，我不说，你也想到了。”
这是在书房里，虽然没有旁人在，但是孟茯觉得这么正经严肃的地方，自己这样坐在他的膝上不大好，想挣扎着下来的，可是听到沈夜澜的话，忍不住有些惊讶地扭转过身子，杏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想到了？”
“嗯。”沈夜澜低下头，拿鼻子碰了碰她的小巧玲珑的鼻头，“让李通判的丈人拿船来帮咱们送人，想来要不了多久，这城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原来老丈人还有这么个用处！果然省时又省力，等着那两州没反应过来，人都被接走了。
不过又有些担心，“哪里来这么多粮食？”
“南海郡一年两季，又是沿海，蔬菜水果不断，海里都是鱼虾，哪里还会有人饿肚子？”这样的好地方，也不知怎么就在那些个人的手里给折腾成了这幅模样？沈夜澜甚至想，若是顺利的话，要不了几年，这南海郡绝对能成为这大齐屈指可数的大州府。
其热闹程度，绝对不会比南州等地差。
孟茯想着也是，沈夜澜和李誊忙了这么久，从那些乡绅的手里收了不少上来，将那些个老兵残将安排得差不多了，还有不少空闲着无主的，等着这两州的难民们来了，落了户就可以分田分地。
到时候又可以雇佣他们来城里做工，修筑街道马路，书院街市，即便是田里的粮食还没长出来，可得来的工钱完全可以养活他们了。
果不其然，只听沈夜澜继续说道：“这城里许多地方要重新修建，没有个小半年，是难以修建好的，这半年里正好雇佣他们来，既能得工钱，本就不是见天做，到时候田里也能兼顾着。这样他们能安定下来，也不会给其他州府造成混乱，咱们这南海郡里也多了不少人，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孟茯心想，这会儿难民们有人接受，那涠洲河州的两州官员必然十分感谢沈夜澜在这万分艰难的关头伸出援助之手。
只是等他们反映过来，只怕就不这样想了。
大批难民等着安顿，沈夜澜自然是闲暇时光仍旧少，何家也依旧没有消息。
倒是孟茯那养鸡场的第一批小鸡出来了，一千八九个鸡蛋，孵了一千二百只小鸡，对于孟茯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这日高高兴兴从养鸡场回来，忽然见到许久没回消息的剑香，整个人都廋了一大圈，“你这些日子怎样了？”一去就杳无消息。
剑香走了一段日子后，她心里不踏实，到底还是跟沈夜澜坦白了，沈夜澜也打发人去寻了，但是一直没消息。
后来便想，多半是因为河州跟涠洲洪灾的缘故。
哪里晓得剑香见了她，就跪下后悔自责道：“都是属下办事不力。”
孟茯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肯定是柳婉儿逃了……不过看着剑香能回来，也算是好事一桩，忙安慰道：“无妨，你能好好回来就好了，先去休息。”
可剑香见孟茯不但不罚自己，反而让自己好好休息，心里越发愧疚，如何也不起来，“都怨属下，若是早些动手，就不会因这大雨，叫她们姑侄俩搭上了三殿下，眼下三殿下将人带往京城去了，属下追了过去，险些暴露身份，连累夫人。”
孟茯不晓得柳婉儿是如何搭上那三殿下的，可是她晓得三殿下是个怎样的人，是几个皇子里实力最强的。
不过皇上治国虽无能，但养生有一套啊。
原著里柳婉儿长大后，三皇子成了老谋深算的三王爷，诸位兄弟里还没出一个太子，皇上仍旧稳稳当当歌舞升平地坐在龙椅上。
所以，按理这三皇子是个聪明又有实力的，到底怎么就被柳婉儿给蛊惑了。
反正说他看上柳烟，孟茯是不行的。
柳烟的确容貌姣好，可是三皇子什么身份，身边会缺漂亮女人么？
更何况还是柳烟这样一个残花败柳了。

第52章
剑香被孟茯扶起来,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孟茯晦暗不清的表情，心情也降到了极点。
自己果然惹了大事,明明晓得那柳婉儿不是简单的，却还如此大意，不然的话,早就将她杀了。
她正后悔自责着，忽然听到孟茯说道：“罢了,世事难料,兴许她命不该绝吧。何况退一步说，你既没什么事,又没暴露身份，已经是极好的运气了,快些下去休息吧。”
孟茯眼见着剑香那眼睑下一片青色,只怕这些日子不曾休息好，也不好过,她又是个要强的性子，如今事情没办成，还不知她那心里多难受呢。
孟茯再三催促,剑香才退下去休息。
孟茯本打算晚上沈夜澜回来,自己与他说一声,以后也好防备着那三皇子一些的。
可沈夜澜比她所想象中的还要忙,也就是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床走了。
好让孟茯心疼，但沈夜澜的这些公务，她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就想着尽力做些小事，若是做得好了，也算是替这南海郡添砖加瓦。
养鸡场的小鸡如今一千多只，一个个毛茸茸的小黄球，远远瞧着跟洒满坝子的黄豆儿一般，尾随在老母鸡身后，瞧着是滚来滚去的，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是孟茯作为一个大夫，哪怕是妇科大夫，但这最基本的常识也晓得，本来这南海郡的天气就十分炎热，温度高了细菌也容易滋生。
所以这会儿正在同卫如海说着：“鸡舍务必要保持干净，还有后面的两块坝子，从中间建个栅栏出来，改成两块，早上放左边，下午就将鸡赶到右边去，腾出来的地方赶紧用水清洗。”
这里最不缺水，当初孟茯挑中这里，一来是偏僻，而来是有一条溪流横穿而过。
至于这些冲刷鸡粪的水，最后在新挖出来的沟渠里汇聚到一起，从城墙根下的排水沟到了外头。
那里孟茯花钱建了两个池子，又将附近的地都给买下来，打算些时令蔬菜，正好将这些发酵的粪水来浇灌，不怕长得不好。
而且如此一来，这粪水也能处理掉。
她这一套系统早就做好了，早前卫如海不明白她在城外挖那么两个大个池子做什么，如今总算晓得是大有用处了。
卫如海心底佩服她的打算，自然是一一应了，“只有手底下几个人，也有些忙不过来，我有意再去多雇佣几个人，正要问夫人的意思。”
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他原本还想着亲自去府里问问孟茯的意思。
如今孟茯来了，又有新的任务安排，便趁机问。
小鸡养起来了，鸡粪也容易攒，所以外面的菜地也要开始动工。因此孟茯便点头道：“雇吧，男女都可以，若是有那擅长侍弄蔬菜的，年纪长一些也不打紧。”
又问卫娘子，“小鸡的吃食，可是用姜蒜水拌的？”小鸡仔染了旁的病倒也不担心，就怕这鸡瘟，是就一片，叫你倾家荡产白忙活一场。
所以除了保持鸡舍干净之外，最主要的便是要提高这些小鸡仔的免疫力。
免疫力上来了，成活率也高。
只是这养鸡的成本也高。
但孟茯这是第一次尝试养鸡，少不得是要走一些冤枉路的。若是能多花些银子学些经验，倒也是划算。
卫娘子连忙应了，“姜蒜是我爹娘帮忙买的，个头都不错，只是夫人若一直要喂的话，还是要自己种才划算。”她还惦记着孟茯在城外买的那些地。
总不能闲着。
孟茯也有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单种植这些姜蒜，最好还是套种。
何况姜蒜都是带着刺激性气味的，最是能防虫，到时候一行蒜苗一行旁的时令蔬菜，那些被虫害的机率也低。
方笑道：“正有这打算，所以才让你家相公帮忙雇人，要些最是会侍弄蔬菜的，到时候由着他们来管理这田地。”
卫娘子方才并没有在，所以不知晓，当下听到孟茯的话，很是赞同。
又问起那些人的月钱问题，是长工还是短工？
孟茯是思略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给算长工，但又有些担心他们不尽心，只混日子拿月钱，便同卫家夫妻交代道：“雇人的时候，契约上一定要写清楚，那混日子的我这里是断然不敢要的，若是人为缘故影响到了收益，造成损失，我还要扣工钱，可若是做的好了，我也会给赏钱，在到年底，还会给大家过年的红包。”
反正是恩威并施，如果像是从前自己那样，只许诺好处的话，怕到时候压不住这些人。
夫妻二人连忙记下了，待送了孟茯出了这鸡舍后，卫如海便道：“如今这样忙，不如请了岳父岳母来家里，也好帮忙照顾一二。”
他现在要去雇人，养鸡场的这些人，总要有人看着吧？只是卫娘子一个人，他不放心。
所以卫娘子便去请了她爹娘过来，两老就她一个女儿，若是女婿愿意，当然是想住在眼前的，因此自然是高高兴兴的。
如今见着这读书的女婿虽没在功名路上得个出路，可阴差阳错，也混了个管事做着。
肉眼可见女儿家里这条件越来越好，心里十分欢喜，晓得卫如海又替孟茯去雇人了，知道他为人老实，生怕他给那些个心眼多的骗了去，便交代着女儿，“这里我和你娘看着，你随着女婿去，别叫他给人诓了，招些好吃懒做的进来，到时候办不好事情，夫人责备起来，只怕要丢了这好饭碗。”
卫娘子听罢，想到自家相公的脾气，也忙跟去了。
孟茯将养鸡场的事儿交给这卫如海，一来是看他行事沉稳较真，二来是他读过书，讲道理好沟通。但也怕他为人太老实了些，让下面的人给欺负。
所以思来想去的，正好沈夜澜将成事谋事还了回来，孟茯便让成事去养鸡场那边待一段时间。
又让剑香去帮忙买了不少菜种子，送到卫娘子那里去。
伺候菜园子叫她掌管着，养鸡场卫如海来负责。
不过两日，人就已经雇来了，总共二十五个人，加上原来养鸡场里就有的八人，总共三十三个人。
分了十个来侍弄那十来亩菜地，剩余的便都在养鸡场里。
她连着忙了两天，沈夜澜今儿回来得早，见她在桌上画了些格子，不知填写什么，凑了过来：“听萱儿说，你这知州夫人，比我这做知州的还要忙，都忙些什么？你这又是在画什么？”
孟茯将自己画的账本只给他看，“府里的事情有书香，万事不叫我操心，所以我这账本是养鸡场那边的。”说罢，又指了自己的支出，还有预算，“如今小鸡仔还没二两重，我已经花了这许多银子，就算是这些小鸡能茁壮成长，只怕到时候也赚不得什么钱，还要白白亏了这工人们的月钱。”
沈夜澜见孟茯这账本，倒是清晰得很，比传统的记账方法还要方便，叫人一目了然，“你这记账的法子好使，回头我叫在人在天学了，回去交给衙门里的那些文书们。”他们那些账目，看得人脑袋晕。
又疑惑：“既现在就晓得亏了银子，你还做什么？”
“万事开头难，第一步嘛经验不足，就不要想着赚钱了。何况我不是买了城外的地么？打算种菜呢，这南海郡天气好，菜蔬长得也快，等我第一茬蔬菜上市，涠洲河州的老百姓们也来了，你就雇他们去修理街道，等他们得了工钱，就来买我的菜，这银子我不是又给拿回来了么。”
沈夜澜听着她好盘算，忍不住笑起来，“可你就不想想，虫害怎么办？”
“那多简单啊，我那些小鸡仔出壳儿就开始喝着姜蒜水，姜蒜是要不间断地种，到时候一排姜蒜一排普通蔬菜，哪里会遭虫害？即便有也不会太严重。”而且鸡粪水天天有，隔三差五地浇，蔬菜必然长得好。
很多人对于有着刺激气味的蔬菜都是十分排斥的，有的甚至是不吃。
所以种菜的时候，大家下意识就会给分开种植，不然总觉得担心会染上那气味。
可事实上怎么可能染得上呢？
不过也正因为大家不会套种蔬菜，压根也不晓得这个套种常识，不但可以防虫害，还可以相互弥补各自缺乏的养分。
沈夜澜当然不知道，所以听到孟茯这话，有些意外，“此话当真，这样能预防虫害？”
“那是自然的。”孟茯觉得沈夜澜一个贵族子弟，虽也体验过乡下生活，但也没亲自去种植，不晓得也实属正常，顺道与他说道：“不单是蔬菜套种，还有果蔬套种。”
今儿沈夜澜衙门里负责农耕畜牧的王大人才跟他说，庄稼虫害太严重，一直没有好办法处理。
所以听到孟茯这些话，想着她是学医的，只怕还真有些说头，因此十分好奇，“你仔细与我说说。”
孟茯见他是真感兴趣，也乐得跟他掰扯几句，“反正你也莫要小看，这种地也是有讲究的，而且套种也有很多种，就比如地太窄，不够使，那菜苗就可以套种，就说这菠菜和青菜就能一起下种子，前者出苗慢吞吞的，青菜出苗却十分快，可提前移植出去，不会影响到菠菜。”
还有那瓜豆套种、大小套种，甚至是阴阳、高矮，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可套种的。
高矮套种里，就比如白菜和茄子。
种植茄苗之前，可以先提前种下小白菜，等小白菜长到拇指高左右，再种茄子苗，可有效防治土蚕危害到茄子苗，这样成活率就提高了。
土蚕，又叫做地老虎。
“还有豇豆跟韭菜，豇豆长得高，正好遮阴，韭菜就长得嫩，而且韭菜的刺激气味，让虫子不愿意靠近，也就有效保护了豇豆不受虫害，一举两得的事情。咱们又说这阴阳套种，我现在要种植生姜，生姜喜欢那喜阴性的，可这整个南海郡天气都十分炎热，所以我在种植生姜的地方种些西瓜苗，西瓜正好与之相反。”
但孟茯吧，她没敢跟沈夜澜说，其实她没试过。
这都是前世看的百科全书，本来当初在姜家村还试着种的，这不是遇着年岁不好，闹了旱灾么，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沈夜澜听了，却喊了还在屋子里收拾的玲珑过来，“你夫人方才的话，你记下了么？”
玲珑不解，一面点着头。
没曾想沈夜澜将那笔墨纸砚推给她，“既然是记下了，那你一会儿都给默写下来，送到衙门王大人那里去。”
玲珑听罢，顿时后悔不已，忙改口：“三公子，我其实记得不大清楚。”
可沈夜澜不想动手，也不想孟茯劳累，这屋子里除了玲珑就再也没了旁人，于是哪里还能由着她，只道：“不清楚的地方，再问夫人就是了。”
孟茯在一旁幸灾乐祸，但看到玲珑急哭了的表情，忙朝她建议道：“你既然记下了，你就去找萱儿，她大字写得不好，你就念给她听，叫她写。”正好监督她念大字。
反正不要写得好，只要那王大人能认出来就行。
说到萱儿大字写得不好，沈夜澜想起书院不知几时能修好，便同孟茯商量道：“本来若是何家不离开京城的话，我还想领着他们俩出去长长见识，可是如今他们出了京城，我也不敢太冒险，但整日靠着在家里看书也不好，等着过一阵子，我一个侄儿来了，让他先给若飞和若光做先生，你觉得怎样？”
“既然是你找的，自然是没错的。”孟茯心里却忧着何家的事情，“也这么些天了，便是因为难民的缘故，耽搁了行程，可也差不多要到了。”
石头县是南海郡治下最大的一个县城了，不过孟茯听说那石头县单是神女山就占县里面积百分之七十多，而那神女山上住着的瑶族和壮族畲族都不少，又十分排外，最不好治理。
这些少数民族从前一直在山里，极少出来，也不臣服大齐的管教。
更不要指望能听衙门的安排行事了。
在他们那里，最高的领导人便是寨子里的寨老，在那神女山里，就相等于存在许多小国度。
一个寨子，就等于一个国度。
可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这神女山到底是属于大齐，怎么可能容许他们有自己的政权？加上这些年山上的人逐渐下来，与大齐人多少有些来往。
所以很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因此便问着沈夜澜，“那石头县地势偏僻复杂，我听说来南海城的路都不通，有的地方还要全靠双腿才能走过去，而且又有那么多瑶人们。”
沈夜澜听她提起此处，方想起这原本是那何景倏要任职的地方，便道：“忘记与你说了，何景倏如今重新接了旨，就在河州江口县，想来这个时候已经接任了。”
江口县，离南海郡，不过两天的路程罢了。
从江口县到这南海城，也只要四天的时间。
孟茯听到这话，当然惊喜，“你怎不早与我说，好叫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一阵子。”
沈夜澜倒是想与她说，这不是没有空回来么？
夫妻俩说这话，那玲珑又不在了，也不知几时就说到床上去了，孟茯觉得自己对他的男色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完全沉沦其中了。
等着欢愉过后，忽然想起这是危险期，忙要起来。
“还没天亮，你做什么去？”她刚在沈夜澜怀里动了一下，就叫他察觉，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大抵是因为这坦诚相见的次数多了，孟茯也不似当初那般扭捏了，虽也仍旧红着脸，但还是低声同他说道：“都怨你，我方才都说不可以了，我得去熬药，赶紧喝下。”
说着，挣扎要起身，但反而被沈夜澜箍得更紧了，“我吃过了。”
“吃过什么？”孟茯一下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才惊讶道：“你哪来的药？别是哪个庸医给的，若是以后吃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阿茯是担心我么？”想是与她说这话，沈夜澜也没了睡意，翻身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你又干嘛？”孟茯推着他，这才歇了没半个时辰。
耳边是沈夜澜的夹着厚重喘息的声音：“明日要出门，三天后才回来。”所以为了这小醋坛子放心，他还是交完公粮再走吧。
孟茯委屈得要死，她都说了她不怀疑了，可沈夜澜全然当那耳边风，每次出门前她都要遭殃一回。
现在甚至有些怀疑是沈夜澜自己重欲，拿这事儿做借口。
又后悔，当初就不该听了司马少熏的话，疑神疑鬼，不然的话现在怎么可能……
不过事后，阴阳调和，养颜美容，不错不错！
说起来，也是好一阵子没有见到司马少熏了，听说还跟着李通判在外头。
莫不是如今夫妻如胶似蜜，现在已经分不开了么？
她疑惑着，隔日还特意让剑香去隔壁李通判家打听，却没有司马少熏要回府的消息。
算起来她也去了二十天左右了，孟茯这心里怪想她的。可能又因晓得何景倏如今留在了河州江口县，不会来这南海郡了，心里松了口气。
方才有闲工夫想起司马少熏与那李通判何时生娃娃的事情。
她地里的菜种子已经播下了，按照她的套种法子，如今那出苗快的，已经冒了绿芽，下午天气稍微凉爽了些，她便领着萱儿去瞧。
养鸡场打扫得十分干净，两块坝子轮流着放养，然后冲洗干净，太阳不小，地面很快就被晒干了。
还能算是杀菌。
成事跟在她身旁回话，“刺头子是有的，不过叫属下斗胆打了一顿，老实多了，本来是想赶他走的，但他家中就一个病母，赶走怕断了生路，我见他做事如今也勤快了许多，便让卫管事先将他留下来。”
孟茯听罢，有些好奇，“他从前是做什么的？”
“街上的混子，欺凌霸世，靠着强要些保护费过日子。”本想赶走他，可只怕他又要走上老路，街上的人白白遭殃，索性留他下来铲鸡粪，打扫鸡窝。
孟茯听罢，这些混子最是难安排的，偏抓到衙门里去，也就关个一两天罢了。
所以觉得给留在这里，成事又能将其压着，街上的人也少受他欺凌，如此正好。
但也有些担心，怕这种人暗地里使坏，所以跟成事说道：“盯紧了些，你就跟他说，契约已经签了，他若想走就要付双倍的违约金，若是不想走就好好干，但也不要起什么歹心，不然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就算在他的头上，到时候要杀头的，他若死了，他老娘就没人送终了。”
成事晓得孟茯这是恐吓，哪里能杀头？不过这样也好，“吓唬吓唬也行，正好这刺头子是个孝子，只怕还能叫他此后多长几分心。”白得了一个护卫替他巡逻养鸡场呢。
看过鸡舍，到了城外田间。
如今一片片绿菜畦，还是不同颜色的绿，瞧着便叫人舒心。
萱儿跟着她来，正是孟茯许诺了她，等西瓜苗长出来，就给她几株，让她种在自己的院子里。所以如今直奔着那西瓜苗处。
不过如今黄瓜西瓜南瓜冬瓜都刚冒芽儿，不大能分辨出来都是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瞧不出来，过两日阿娘来的时候，我再来取吧。”
这瓜苗长得也快，一天一个模样。孟茯笑应着：“也好，不过茄子你也可以种，养在花盆里，倒是若是结了，让兰若给你做鱼香肉丝。”
不过茄子苗仍旧还小，倒是小菜苗长得不错，已可以下锅了。
孟茯也摘了不少，准备带回去吃一顿火锅。
说起来，自打离开玖皁城后，就没吃过火锅了，正好这南海城遍地的海鲜，吃个海鲜火锅。
只是让孟茯惋惜的，这个世界还是没有辣椒，蘸碟只能用辣蓼草，终究是没有那红澄澄的辣椒蘸碟看着有食欲。
回来的路上想到小鸡逐渐大了，也不单吃粮食，到时候割了些野草切碎跟着拌在一起，这些个野草十有八九是可与用药的，所以她这些小鸡是不是也算吃着药膳长大的？
那应该生病机率就少了些吧？
而且小鸡一日日茁壮成长起来，她心里也痒痒的，她又瞧上了田边荒坡下的池塘和小河，想要养鸭子，做咸鸭蛋。
刚回到府上，就见着前厅站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头上戴着头巾，一身儒生装扮。
正与书香说着什么，见了孟茯等人，忙迎了上来朝孟茯作揖拜礼，“小侄沈巽，见过小婶。”
这时候也听书香解释道：“这是沈家族里的沈巽少爷，是三公子专门起来给少爷们做先生的。”
孟茯以为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到呢，所以有些意外，“我已经听夫君提过来，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又问他几时到的，如今在何下处？说着打算让书香在外院给安排个下处。
并没有见着他的行礼和长随。
沈巽拱手回道：“今早就到的，就在衙门对面的河边住着，来府上很近。”
那里并没有什么客栈，都是些小院子，住的大多是这州府衙门里大小官吏家眷们。
所以他是不在府里住？不过孟茯想来如此也好，各住各的，到底是方便些。
这里奉了茶，他倒是个积极的，问几时可以开课。
这自然是越快越好的，不然这若飞兄弟俩整日都泡在书房里，孟茯怕人给累病着了，有个先生劝着，劳逸结合，先生的话他们也愿意听。
当下便道：“你若是方便，休息两日就开课吧。”说罢，喊了玲珑去将兄弟俩叫过来。
行了拜师礼，兄弟二人因为这些天看了不少书，沈夜澜也没空与他们解惑，索性便朝这沈巽问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孟茯也插不上话，见那沈巽也乐意解释，便让书香去厨房里备饭，正好留这沈巽吃饭，让若飞兄弟俩作陪。
也不晓得兄弟俩同这沈巽如何说的，竟然隔日一早，兄弟俩领了孙家兄弟，就去对面沈巽的小宅子里上课了。
孟茯晓得的时候，人已经去了，有些觉得对不住那沈巽，“他一路舟马劳顿，还没歇息一天半日，就被这俩孩子缠上，怪过意不去的。”所以让玲珑给送些点心果子过去，表达歉意。
她本来是想让孙买办这俩孙子跟着读书，可那沈巽不要束脩，将若飞若光交给他，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所以只能同孙家两兄弟解释着：“早前我与你们父亲说，到了这边安顿下来，让你们读书，可如今那沈巽先生我不好麻烦他，因此只能叫你们等一等，这书院建好了，再送你们过去。”
孙福贵是大哥，听到孟茯这话，连忙道：“此事不着急，我们晓得夫人您的心，而且这沈巽先生教的，我们和弟弟也不大能懂，便是他要教，我们也不见学得来。”
孟茯想着也是，到底是没启蒙，若飞若光在读书上的天赋是无人能比的，孙家兄弟还没正经读过书，赶不上是实属正常了。
因此便道：“既如此，待书院开了，你们先从最基本的书经学起。这读书的事情，是急不得的，须得一个脚印脚踏实地，一口气是吃不成一个胖子，只有好好学好了基础，往后那些生涩的书文，你们看起来也才能看得出些意思来。”
兄弟俩齐齐应了，继续跟着若飞若光做书童。
上课的时候，两人没事儿就在外面翻了些简单的书本打发时间。
两兄弟上了两天的课，沈夜澜也归来了。
以往他回来，若飞若光早拿着书等着他，这次门口却是空荡荡的，有些意外，“若飞他们到何处去了？”
“沈巽住在河对面，他们去那头上课了。”孟茯与他一起进了厅，接了那披风拿手臂上搭着，打算给他倒茶。
他却先一步自己倒了，示意孟茯坐下，“怎么来的是阿巽？”
“不是他是哪个？”那天沈夜澜也只说是他的侄儿小辈，没专门说是谁。可现在孟茯听他这意思，竟然不是沈巽。
沈夜澜喝了茶，似不觉得解渴一般，示意玲珑去厨房里拿甜瓜，一面同孟茯说道：“我是叫沈博过来。”不过现在谁来也无所谓了，这书院真修起来，先生不够用，他们都也要来的。
便没在追究，“算了，哪个都一样。”又与孟茯说道：“明日船就要到了，届时我要忙着安置难民，晚上回来得晚，只怕要惊扰你，我就先睡在书房，一会儿你帮我将书房后的榻收拾出来。”
孟茯自是应了，这安排难民是正经事情，不敢去打扰他。只是想来家里似乎也没个多余的丫鬟，除了厨房里的厨娘，就是几个洗涮打扫的婆子了。
不过倒也勉强够用的，自己身边有剑香玲珑，打发哪个出去跑腿的时候，身边还留了一个。萱儿那头有兰若，若飞若光又有孙家兄弟俩。
家里内务，书香管着。
好像这人少也有少的好处，便也将那雇几个丫鬟的事儿想压下了。
“我看到西城门沿着长街过来，好多铺面都是空着的，小街道的院子也无人居住，此番是要将人安置在那里么？”城中别的地方也有空房子，但是这西城门一带的房子不算陈旧，而且他们住在一处，应该好管理些，所以孟茯便猜测着。
“嗯，正是挑了西城，后头不带门脸的地方，可抽签定夺，按照标签所相对的房屋免费住下，临街的铺子院子，便要使银子，不过价格也不会定得太高。”如此保证所有的人有房屋住，那空闲出来的铺面，总会有人买的。
说是难民，可他们不过是家里被大水淹了罢，有的身上是有银子的。
孟茯听着他说倒是简单，但真来了那么多人，各家人口又不一样，那抽签的时候岂不是要分几波。“人手够用吗？房屋大小不一，各家人口数量也不同，到时候还要分类，一天里能安排完么？”
沈夜澜早前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下船的时候便在河边做登记，这样应该是不会出岔子的，然后就直接在海神庙前的广场抽签。为了让他们信服，我和李大人商量，从这些移迁的百姓中，叫他们举荐几个人出来跟着张罗抽签事宜，到时候不管抽到哪里，全凭着各人的运气。”
“这样很好，真有那抽到地势不好的，也怨不得官府办事不公，只是他们运气不够吧。”又想到这样的话，明日众人是可以安顿下来了，“那岂不是后日就要开工？”不然的话，这些老百姓才来，那屋子里只怕除了碗筷都没有，他们吃个什么？到时候还不是要衙门里出钱给供他们？
倒不如直接就开了工。
“是呀，所以这些天会忙一些，单是给他们入户籍，衙门里的识字的都给算上了，只怕也要三四天才能完成。雇了他们去修筑街道，还要人去做工头，银钱也要当日结算，想着没个二十来人，怕是忙不过来的。”衙门里如今是仵作、门子、灯夫都算上了，才勉强可够用。
更不要说那些个皂吏马夫。
孟茯听着只觉得便是大工程，实在伤脑筋，而且那修筑街道，还要去城外星盘山运石头，这样的体力活，女人家哪里能做得了？
所以便道：“左右他们才初来南海城，一颗存粮是没有的，衙门里这前半个月也要管他们一顿午饭的，索性就雇佣这些工人的家眷们来煮午饭。等缓过来几日，他们手里有余钱了，我再叫卫如海喊着本地人把吃食小摊摆到附近，半月后就将午饭给撤了，再折成几个铜板给他们。叫他们各家的家眷，有手艺的也在街头摆起小摊位来。到时候只要银子流通起来，城也就活起来了。”
沈夜澜听到她这话，忍不住赞赏起来，“阿茯可惜了，你若是个男儿，我如论如何也要举荐你去户部。”
孟茯有些不好意思，这又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只是从前看的书多，占了先人们的便宜罢了。只笑道：“是女子也无妨，我说给你听就是了。”一样能落实就好。
沈夜澜满心愉悦，“我和李大人还在发愁，这些工人的家眷如何安置，我们倒可免费供他们半月的午饭，可是家眷们怎么办？如今你这样一说，到将这眼前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难题已解，而且还能带动经济，所以当下便计划道：“待第二批人来的时候，就让他们去修筑书院，还是照着你这个法子，到时候也让人在书院附近摆摊开店，不怕热闹不起来。”
再往后，就是海神庙了。
虽这银子不该花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地方，可这里是南海城，海神是整个南海郡老百姓心里的神灵，是他们的信仰，为了安他们的心，这银子必须得花。
“这样好是好，但我有些担心本地商家坐地起价，到时候物价膨胀，这给的工钱买不了什么，只怕最后吃亏的就是衙门了，所以这但凡有人故意哄抬价格，一定要严惩不贷。”孟茯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就怕到时候有商家涨价，大家跟着效仿。
到时候人多了，法不责众。
那点工钱连片菜叶子都买不到，衙门里就只能提高待遇了。
如此一来，这抄来的银子莫说想要将整个南海城重修一回，就是修一间书院只怕也不够。
这个问题沈夜澜早就想到了，“城中人流暴涨，货物就供不应求，所以我已经吩咐人专门留意，但凡谁敢胡乱涨价，便直接拿到大牢里去。”如今是关键时期，不妨狠厉一些，不然怕是降不住那胆肥想要一夜暴富的。
又问了孟茯的养鸡场和菜园子，还说了衙门里王大人对她说的这些套种十分有兴趣，等这些人安置完了，要好好来向她讨教。
孟茯其实懂得的不是很多，但是如果有用，她也要倾力相授。
所以便道：“既然是忙，我有空了就把我知道的给写出来就是，到时候拿到各县去，虽不知道可不可以提高收成，但病害绝对是可以防御一些的。”
还与沈夜澜建议道：“也可民间征集，若真有那实用的，就是利民利国的好事情了。”可惜了，自己不知道如何提高稻谷产量。
接下来几日，沈夜澜果然忙得很，城里也因着这些别地迁移来的老百姓，而热闹了不少。
沈巽因此被还被沈夜澜喊去帮忙，若飞若光也就没去上课，孟茯正好将他两人喊来做执笔，自己念着那些小科普知识，一面让兄弟俩轮流写。
若飞还好，她说什么就写什么。
可若光就十分感兴趣，总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阿娘，我从前在乡下的时候，也没见着哪家这样种地，您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么？”
从前她的确拿不出依据来，不过她如今套种菜苗，不是十分成功了么？于是便道：“你若不信，你哪天去我的菜园子看一看就好。要不是这一阵子衙门里忙，我还要将菜园附近的小荒坡和池塘那一片都买下来。”
买地就好了，买荒坡做什么？若光更是不解：“那荒坡上都是些沙土，想要养肥，不知多少养鸡场的鸡粪泼下去呢。”
“这你就不懂了，买来当然是种果树啊，果树株距那么远，中间都空闲着多可惜，白白长了些杂草，又不能卖钱，所以可以种植一些葱蒜，或是草药也行，就是草药种植周期太久。不过若是懒得种，就把鸡赶紧去，鸡粪肥土，还能捉虫，同样能让果树减少害虫。”
若光听到这里就越发感兴趣了，眼睛都放着光。
所以孟茯说一句，他就要问，严重影响了进程，孟茯就不叫他动笔了，只喊了安静些的若飞，“若飞还是你一个人来写吧。”
一面叮嘱着若光，“你不许插嘴，我晓得的都让你大哥写下了，你自己拿去看，我不知道的你来问，我还是不知道，你自己琢磨去。”
若光果然自己琢磨去了，比如孟茯提了一嘴水稻杂交，可提高产量。可挑选品相好的种子培育。
他竟然就去买了几种本地适宜种植的稻谷品种回来，居然开始催芽育苗，打算自己将那小池塘改成田培植杂交水稻。
好生有梦想，孟茯都没去打扰他。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有这个探究之心，如此积极，自己作为家长有这个条件就要支持。
转眼司马家第一艘船送来的老百姓安居下来，第二艘船只很快也要到了。
有了第一艘船的老百姓们做范本，孟茯想着这第二艘，沈夜澜不用寸步不离跟着了吧？
可她还是想错了，天生的责任心，让沈夜澜还是依旧跟着下面的小吏们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萱儿跟着书香出去买菜，遇着了有些不敢相认，只见他才短短几天，晒得黑了不少，回来与孟茯说，好生心疼他在外头吃苦受累。
孟茯也趁着这段时日，将自己所知道的各种小知识记完了。
因为是自己从前看书晓得的，将本子送过去给王大人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这都是各地老百姓们世世代代总结下来的经验，我替他们记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但便是这一点，也是受益匪浅了，所以我已与我家大人提过，待这河州和涠洲的老百姓们安顿好后，仍旧可以征集大家的经验，到时候再推广出去，好叫老百姓们少走弯路。”
王大人是个圆润的胖子，年纪四十左右，眯着眼睛认真地听，听完了孟茯的话，如获至宝地捧着那本子，“这建议极好，夫人有心了，也谢谢夫人能为百姓们想这么多。”
实在难得了，难怪沈夜澜当初一定要娶这位孟大夫，人家这气度，懂得这么多，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如此，也难怪当初能在辽人手里得了那么多哈青马。
倘若是那些个小肚鸡肠没有眼界的，只怕还担心别人知道这些个秘密呢！
所以觉得孟茯这份心实在是难得，对她由衷对了几分敬佩。也满怀期待等着其他两州来的老百姓们安顿好了，就赶紧征集他们本地农业畜牧上的心得和经验。
一定要编一本大齐农牧册，让这天下老百姓们少吃些亏，年年岁岁粮食大丰收。
又说孟茯从衙门里回来，便见着了许久不曾碰面的司马少熏，只见她气色也没有好多少，仍旧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心里纳闷了，两人坐在一处喝了几口糖水，孟茯就忍不住问：“怎么？你这一阵子不是都跟着李通判么？莫不是还真发现了什么？”
司马少熏摇头，“我若真发现了什么，我还能撒气，偏什么都没有，亲眼见着他起早贪黑，真的是办公务，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腾出来。”

第53章
所以这一个多月来,她是一无所获？可孟茯觉得不对吧，那李通判看着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更何况此番这南海城里来了将近三四万的居民,全都是靠着司马家的船只运送。
按理是欠了司马家的情份，他即便是抽不出空来陪司马少熏，但应该也不至于如此冷淡吧？
更何况他们还是夫妻。
如此冷漠相待,简直不像是正常人，而且这司马少熏也长得甚是娇美动人,还是这桃花盛开的青春年少,李誊一个大男人整日里和司马少熏四目相对，竟然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难道就像是当初自己怀疑沈夜澜是断袖那般,这李誊才是个真断袖？
于是示意玲珑退下，那司马少熏见了,也叫自家的丫鬟打发下去,起身朝她坐近了几分，探了过来：“是不是你家沈大人告诉你什么了？”
司马少熏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没理由待她如此冷淡，肯定还是在外面有人。
所以见孟茯遣了丫鬟们下去，就满怀期待地问。
没料想得了孟茯一句：“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一面又连忙问：“你既然在他身边没发现女人,那难道就没有发现可疑的男人么？”
“随从算么？”男人肯定有的,李誊身边有个贴身伺候的小厮,一同出入。但又觉得不可能,那小厮虽然长得清秀好看,但哪家的随行小厮是个丑八怪？
何况贴身伺候的小厮,自然是要随着主人进出的。
所以摇着头，“不可能。”李誊不可能喜欢男人。
孟茯见她还没证据就急着否定，“你回去上心些,万一真的是，那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虽人家说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姻缘，可这男人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了，还巴着做什么？
司马少熏这婚姻，还不如自己和沈夜澜这假姻缘，最起码能和睦相处呢，而且夫妻生活也和和谐呀。
孟茯这话，就像是一根刺般，落在司马少熏的身上，回了家去，果然对李誊身边的小厮上心了几分。
可也没发现什么端倪，隔了两日又来同孟茯说，“你果然误会了，那就是一个寻常的小厮，而且跟了他好些年，从前原本是他的书童，真是那样的关系，早就被发现了。我爹怎么会将他招来做我的男人。”
孟茯见她已经求证了，便也没在怀疑。只是看她心情不好，便领着她去自己的菜园子。
养鸡场里的小鸡仔现在已经半斤多重了，漂亮的小黄毛早就掉了个干净，现在一个个跟癞子似的，丑不拉几的。
她也就不带司马少熏去养鸡场，何况还吵，声音还不如小时候好听，那时候叽叽叽叽的萌萌哒，现在声音可难听了。
便直接出了南城的城门。
这南海郡本来就人口稀少，可谓地大物博，这大片的好地好山水都是空着的，她先前买了这城外田坝里的十来亩地种时令蔬菜，前儿又买了荒山和池塘，如今这一大片都是她的。
颇有些农场的味道了。
现在又招来了不少擅长种地的庄稼人做长工，种树种草药，处处一片生机勃勃。
孟茯带着她穿过那两旁搭满了黄瓜竹棚的小径往前去，“前面还种了不少蔬菜，你要不要摘些回去？”她领着司马少熏出来，本就是想叫她散散心的，毕竟这女人也不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男人的身上啊。
男人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如果真那样的话，沈夜澜有时候几日不见归来，自己岂不是要胡思乱想了？
可孟茯有这养鸡场，也有这菜园子要操心，还要顾着三个孩子，压根就腾不出多余的心思来想沈夜澜在外都做什么？
真闲下来的时候，也没工夫乱想，反而是担心他吃了没？休息好没？
司马少熏船王家的女儿，自来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家中也不似孟茯那般，还会种些葱蒜在花园里，所以这会儿看到各式各样的蔬菜，早就看花了眼，听到孟茯的话，才收回目光，满脸的崇拜：“阿茯，你好厉害。我们刚才路过的那块地是茄子么？”
她一直以为茄子那样大，肯定要长在树上，可刚才路过的时候，听长工们说那是茄子苗。
再过半个月就要开花结茄子了。
“额……”孟茯回头垫着脚尖看来时的路，的确路过一块茄子地，茄子外围都种满了青菜，“对。”司马少熏的话，让她想起从前的一个同事，也不认识韭菜跟麦苗。
回过头正要领着她去前面，但见司马少熏已经跑到前面去，蹲在一根瓜藤前，捧着一个小南瓜，“阿茯，我想摘这个回去。”她在厨房里看到过。
“好。”孟茯让人给她拿了篮子来。
没想到司马少熏这就跟小孩子第一次逛超市一般，见着什么菜都要摘一些，不多会那篮子就塞不下了。
她仍旧没有尽兴，尤其是听到长工们解释哪种菜怎么吃怎么做，听得津津有味的，还让丫鬟给记了下来。
然后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回到府中亲自试一试。
然孟茯却走不成了，看到了原本该在沈巽家里上课的若光，居然带着草帽蹲在地里。
这孩子疯魔了吧？孟茯看到他在地里的一瞬间，这是打算要朝农业领域发展了么？单在家里把池塘改成稻田做实验还不够，还要跑到菜园子里来。
“少熏，你先自己转着，别走太远，我去前面跟若光说几句话。”
司马少熏此刻站在萝卜地的田埂边，看着那水红皮的萝卜从沙泥土里□□，干干净净的，圆圆的，忍不住就想要往自己满满当当的篮子里塞。
哪里顾得上孟茯，只挥着手，“好的好的。”
若光也发现了孟茯，见她走来忙起身，“阿娘。”目光有些心虚。
“你怎跑地里来了，不上课吗？”孟茯见他还特意换了短褐穿着，身后放着小锄头，还有一个本子和碳笔。
准备得如此周全，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来的。
若光其实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根本就没去沈巽那里上课，此刻见被孟茯抓到了，也不敢说谎，只好垂着头道：“阿娘，读书除了求功名利禄，光耀明楣，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将来能为天下百姓们做些什么。那日您的话孩儿深有感触，明明是上好的良田，可却只能产那么点粮食，所以孩儿想，若是还能真能改良种子，到时候便不指望能翻倍，但只要多了几成，也能多养活许多老百姓。”
若光满脸认真，“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才是国家之根本，如果老百姓吃不饱，又怎么可能穿得暖？吃不饱穿不暖，如何建设咱们大齐嘛？不管什么人，有怎样大的本事，可若吃不饱肚子，一切都是空谈罢了。所以儿子想，读书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老百姓，那如果有另外的路同样可以为老百姓谋福利，我就不用继续读书了。”
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孟茯都有些不忍心反驳他。可当下这个社会，他若是不读书，不求一个功名，将来做很多事情都不会方便，可能还会使得他空有拳脚而无法施展开。
就好像后世的学历做敲门砖一般。
所以耐心地跟他说道：“你的想法半点错都没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你将来要走多少弯路？别的也不说，便说你义父，他若是不去做这出使大辽的使节，那哈青马我就没有机会接触到，又说他不做这南海郡的知州，我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买下这一片山地少不得要被上头的官员为难几回了。”
“再有，你也不可能一直闭门造车，你需要懂得更多的知识，但是你的白丁身份会限制你出入朝廷的书库，那里有着民间你看不到的孤品典籍。”
若光抬头看着孟茯，似有些听进去了，但又有些没听进去。
这时候孟茯伸手将他有些歪了的草帽扶正，“书要读，但你对这些农作物感兴趣，也可以随时过来，但前提是不要耽误功课，知道么？”
若光最担心的，就是怕孟茯不让他再来这地里了，只叫他一味死读书。从前尚且还好，他想要考取功名，给孟茯挣诰命，可现在他更想培育出可提高粮食收成的种子。
所以现在听到孟茯其实并不阻拦他，也就笑了起来，“多谢阿娘，我明日就按时上课。”没课的时候，就来这地里继续研究。
孟茯见他愿意听话，心里也高兴，说了几句闲话，便交代着：“早些回去，莫要太晚了。”然后便去寻司马少熏。
她其实也没离开多久，可回来时，司马少熏已经拔了几十个甜水萝卜。
丫鬟不在，给她拿新的篮子去了。孟茯见了忙拦住，“你这是做什么？萝卜还能再长。”现在还算是幼年呢。
于是赶紧阻止。
可这些已经拔掉的，总不能丢了，只好收拾赶紧，带回去送各衙门里各官吏家里去。
司马少熏也没留意自己居然拔了这么多萝卜，有些歉意：“阿茯，我实在忍不住，我拔了这个，看着那个又好，结果又瞧见更好的，然后就没忍住。”
孟茯懂，想着就当是给她解压了，“没事了没事了，控制不住以后就别来这萝卜地，到别处去转吧。”
那司马少熏得了这么多菜，也算是来菜园子里长了一回见识，不单晓得茄子不长在树上，也晓得大葱小葱韭菜蒜苗如何区分了。
兴奋至极，回了府里就带着丫鬟去厨房里，也不似往日那般，像是块望夫石一般，坐在厅里等李誊归来。
李誊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这样也好，便没多管。
直至今日的晚饭多了不少新鲜的蔬菜，不在是些鱼虾，方主动与司马少熏问起来：“沈夫人送的么？”
“不是，我自己去摘的，还是我自己做的。”她满脸笑颜，头一次下厨，虽有厨娘在边上指点，但她这些菜居然都及格了。
自己反正觉得吃起来美滋滋，心情大好，以至于没有发现李誊竟然主动跟自己说话，只忙着与他说道：“好大的菜园子，什么都菜都有，阿茯真厉害。”以后她要天天去阿茯的菜园子买菜，然后自己煮饭，等回了京城，就做给爹娘尝。
她从前每日心情随着李誊起伏，总是愁眉苦脸的，如今转移了心思，脸上的愁云惨淡也都散了不少，看起来整个人明媚了不少，叫那李誊暗地里看了几回。
只是她并没有发觉。
倒是叫伺候的小厮瞧见了，晚些伺候李誊笔墨的时候，便有些闹脾气。
李誊有些不解，素来善解人意的阿毕怎么了？
而孟茯这边，晚上跟沈夜澜说起若光一心扑在农业上的事儿，有些担心，“想法虽是好的，可我还是觉得他年纪小，应多吸取些知识，往后再研究，对他只好不坏。”
沈夜澜还有几个折子没有看完，但因怕孟茯等自己晚饭，就给带回来了。
如今正在桌前阅览，孟茯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腮帮子。
孟茯见沈夜澜看完了，连忙与他说。
沈夜澜将那几个看完的折子垒到一处，“过了年才十一，的确是小了些，有兴趣的话，平日得空了去试一试到无可非厚。”
孟茯见他意见和自己一样，那若光的事就这样了。只将目光落到那几个折子上，“户籍不是都落了么？人也安排好了，怎还这样忙？”街上如今也有本地人开始摆摊做生意。
“是都安排好了，只是河州涠洲那边情况不大好，大水后那些尸体没有妥善安置，不少人都担心引发瘟疫，便有些人心惶惶，前些时日我们接了这么多人来南海郡，如今有人闻讯此处有免费房屋又分良田，都匆匆赶来了。”
按理不请自来当然好，现在城里人口还不到十八万人，等过一阵子稳定下来了，还要招兵将军队组建起来抗衡海贼。
所以人应该是越多越好的。
可是如今西城已经住满了，别的地方倒是有空闲的房屋，但四零八散，又十分破败。
孟茯知道西城一片已经住满了，所以一下就猜到沈夜澜的担忧，“这有什么好发愁的？西城是住满了，可是挨着西城的喜乐坊迟早是要重修的，那里以前还被海贼大火烧过，难不成还有人愿意住在那废墟里？”
“重修现在也来不及，何况这些难民们，便是白给了他们地契，他们能有几个能建起房屋的？”
原来竟然是担心这个问题。
“这个还不简单，要么衙门自己修，到时候卖给他们，反正他们不是你们去接来的，自然不可能有先前那些百姓们的待遇，不过你考虑得周到，他们也没什么银子，那就分期给好了，每年还多少，若是逾期不还的，便赶出南海郡，纳入黑名单，从此无法在南海郡落户。他们走的时候也不要给放行贴。”
没有这边的帖子，从此以后就是黑户，到别处也没办法落户。
断了后路，到时候他们除了老实还房贷，还能去哪了？
“不过房子也不能太贵，若是价格太离谱了，肯定会引起不满，所以这可能给重建喜乐坊是赚不到银子的。但退一步想，这不是白赚了不少老百姓么？从此以后他们在城里安定下来，少不得要缴税嘛。”
沈夜澜听着她这话，若有所思。
第二天到衙门里，便将官吏们喊到了书房里，大家一同商议。
然后他提出了不要自己建，修这街道的事情已经十分叫人操劳了，更不要提建造房子，所以他的意思是，有没有胆大心细的掌柜们愿意接了这活儿。
倘若此事可行，神女庙，甚至是书院的重建，都可以承包出去。
李誊众人这阵子都忙得脚不沾地，听到沈夜澜的建议，自然觉得好，赞同道：“专业的事情到底要由着专业人来做，那建房子修街道，我们到底不在行，倒不如就像沈大人的意思，找些专业的人来负责，咱们到时候只管坐着等验收就好，若是过了关，衙门里就放手给地契房契，若是质量不可，再叫他们继续努力便是。”
孟茯并不知道这些，她如今心思都在菜园子和养鸡场，小鸡仔从小吃着姜蒜水，免疫力不低，所以染病机率大大减少，让她觉得可行。
所以已买了鸭蛋回来，现在已经开始孵鸭蛋了。
她发现沈夜澜搞招标的事儿，是因为发现城里忽然来了不少土豪老爷们，还带着家眷，从前那些空着的大宅院都给住满了，个个出门都是大轿子大马车，使得这穷乡僻廊的地方，居然有了些繁华景象。
沈夜澜没做官的时候，手里本来就有大把的生意，跟着商贾们关系又十分要好，所以那日听到孟茯说衙门里出钱自己建喜乐坊，然后把房子卖给河州涠洲来的难民们。
就起了这个念头，隔日就和李誊等人商议。
大家个人手上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去建房子？何况他们又不在行，所以自然是同意的。
如今不单是喜乐坊要承包出去，还有海神庙，以及书院等地。
唯独这街道衙门里自己做了一半，不好转手出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
这个时候，也快过年了，只是这南海郡仍旧是夏天的模样，过年的气氛就有些淡，而且大家都忙着热火朝天挣钱。
哪里有心思去准备过年的事宜？
那些自己来南海郡的老百姓们，如今都在各大商家的手里干活，然后住在了临时工棚里，有些积蓄的人家，则给南海郡本地人租房。
反正价格沈夜澜给定死了，不可高过那个价格。
本地人家的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哪怕就只能赚二两银子，也还是给租了出去。
而这两个州府迁移过来的百姓，到了这年底统计下来，竟然已有十三四万，与南海城里原本的居民人口就不相上下了。
来了这么多人？那些鱼虾还能卖不出去么？擅长打渔的本地人也不去跟新迁移进城的老百姓们抢着做工，也都捡起三叉戟，划着小船去海边打渔。
每天上午，就有不少马车牛车专门从朱仙县赶来。车上的大木桶里，全是新鲜的鱼虾。
为了买到更好更新鲜的，有时候马车还没等到原来的海鲜市场，就被那些土豪大老爷家管事奴仆们拦住，没少将路堵住了。
沈夜澜没法子，整日打发人来疏通也着实蹉跎人，于是只得在这东城门口附近收拾了一条小街道，专门卖这海鲜的。
使得那原本空荡荡落寞的小街，一下繁华起来，房主人家有的自己做起了海鲜贩子，有的则将房子租了出去。
门面房子和居住房屋的价格不一样，这是有赚头的。
所以更多的人将房子租出去，然后自己住在后院里。
又有那机灵的，见着这些赶车的从朱仙县匆匆忙忙来，也没吃一口饭，因此就摆起了早餐摊子。
附近的人家见了，纷纷也效仿，有的甚至直接开起小餐馆。
原本最清冷的东城门，竟然一下热闹起来了。
连沈夜澜都觉得有些意外，“本想给行个方便，让这些人少走半个城罢了，哪里晓得竟然将这东城门一带救活了。”
孟茯的菜园子一直都没断过菜，早在两月前就开始挣银子了。
后来城里涌来的人越来越多，沈夜澜还拉了那么多大商贾来此，哪家连着家眷小厮丫鬟，不得上百来人？一天的吃喝是多少？
孟茯的菜也就更好卖了。
如今正在算账，听着沈夜澜的话，有些得意的将账本推给他看：“怎样，这个你也没想到吧？往往挣钱的，就是这些最不起眼，你觉得不可能挣钱的小生意了。”
她的账目一直都是一目了然的那种，沈夜澜看了一眼，也有些意外，“这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孟茯熟练地拨着算盘，“是了，这还是扣除缴出去的税收呢。”她是十分满足了，现在就指望养鸡场里的鸡鸭能给力一些。
又说起小坡山的果园里，如今种了不少药材，只是药材周期长，正好跟这刚种下的果树一起慢慢长，兴许要等个两三年。
沈夜澜听到她的话，想着两三年，这城里只怕已经重新建好了。“如今老百姓已经稳定了下来，待过了年，就该要准备征兵入伍，只是这跟从前吃空饷不一样，海贼真来了，是得出去迎战的，也不晓得能有征到多少人。”
想来而已觉可笑，朝廷明明给了他兵权，可是手底下如今一个人都没有。
城中各处破败，须得重建，朝廷也没划银子来，虽留了这些那些抄家得来的银子，可如今安置了这么多人，那银子哪里还够开销？好在自己这几年和商贾们打惯了交道，如今他们愿意过来。
不然就冲着南海郡这偏僻之地，还时常要受着海贼骚扰，便是有银子赚，可谁愿意过来冒险？
而且也亏得是运气好，如今海贼还在禹州一带，跟着金国人斗智斗勇，压根将这着破败的南海郡放在眼里。
不过南海郡现在已经逐渐发展起来，上了正轨，想来要不了多久，那些海贼也就闻讯来了。
只怕也就最多半年的时间。
所以征兵练兵一事，迫在眉睫。
这南海郡如今倒是一片欣欣向荣，可是河州涠洲的情况就不大好了。
因为这河坝决堤造成的洪灾，淹死了不少人，又流失了不少老百姓到南海郡。
早的时候就跟孟茯所预想的那样，他们还是很高兴沈夜澜替他们解决燃眉之急，不然那么多人都往州府里去，只怕容易出现□□，而且粮仓里根本也没那么多粮食。
只是现在灾情稳定下来了，却发现到处都空荡荡的，再也没了往昔的热闹景象，一下发现问题出在了人口之上。
没人有，街上的东西也没人买。
平白无故少了这么多人，还不晓得明年的税赋能有多少呢？
就拿这河州江口县来说，如今是这何景倏做县令老爷。
原本是要去南海郡石头县的，却不知这途中叫谁动了手脚，将他留在这里河州江口县。
江口县受灾并不轻，一大堆的烂摊子等着给自己收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身子又不好，何夫人看着儿子越发瘦弱的身体，实在是不忍心。
可是如今得罪了人，虽有那么些人脉关系，可现山高水远也用不得，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想办法让儿子离开这破地方，回京城去。
回京城的法子，唯有一个，虽有些不忍心，但回头看在瘫在床上的老爷，他如今也不是什么尚书了，吃喝拉撒都要人来伺候，便劝着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叫他解脱罢了。
所以接下来便在他吃喝的汤药里，添了些东西。
何尚书吃了这添了东西的汤药，身体一日比一日要差。
不过七八日，这何尚书的就越发不行了。
直至今儿一早，忽然精神起来，红光满面的。
可他自己最是知晓，只怕是大限日子即将来了，心里最放不下的倒不是儿子的仕途，而是何家的香火啊！
左右何家不缺钱财，而是没人。等有了人，什么前途什么仕途没有？
于是忙将还在衙门里办公的儿子何景倏喊来，还紧紧拽着他的手，“儿啊，何家的香火，万不能断了，不管如何也要救活琪哥儿，实在不行，等他大了些，就给多找几房媳妇。”
似乎觉得只指望琪哥儿，也不能保全何家血脉，于是想了个双管齐下的法子。
于是又交代着何景倏，“你也再试试！”然后挣了几下，紧抓着何景倏的手就松开了。
何夫人见他去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哭得死去活来，“我对不起何家，叫你爹到死也不能安心去！”
如今的琪哥儿，不过三岁罢了。可他祖父已经想着给他找几房媳妇传承香火了。
魏娇也跪在床榻边上，听着公公那遗言里的意思，是琪哥儿救不了的话，就让夫君想办法再生？心里便忍不住想，如果琪哥儿的命要那三个孩子换，那倒不如夫君再找别的女人生。
隔日，何景倏便穿上了孝服，递了折子往京里去。
按照大齐律例，丁忧两年。
这丁忧的话，便要回京城里去，魏娇自然是开心，便是过得不如意，可那里还能见着爹娘亲人，所以便开始收拾行李。
没想到那何景倏红着眼睛进来，‘碰’的一下将房门锁了，吓得魏娇忙放下手里东西，生怕他又动手打自己，赶紧将坐在床上玩耍的儿子一把抱在怀里，满眼防备地看着何景倏。
何景倏皱着眉头，阴沉沉地审视着她，“我爹死了，你这样高兴？迫不及待地就开始收拾行李，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
魏娇摇头，不敢言语，生怕多说多错。
可当一个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不说也错。一个巴掌呼啸落下，打得她半个身子都剧烈地晃荡起来，怀里的琪哥儿更是有些被惊吓到，‘哇’的一大声哭起来。
“你哑巴了么？”何景倏先吼了她一句，然后表情眨眼间变得又温柔起来，不过却是对着魏娇怀里的琪哥儿，“琪哥儿怎么了？爹爹吓着你了么？来爹爹抱。”
可他伸过手去，那琪哥儿却拼了命地往魏娇怀里钻。
气得何景倏眉头拧成了一团，魏娇生怕他又抢孩子，吓着孩子，终于哭着开口求道：“夫君，公公没了，我们大家心里都难过，你不高兴我也能理解，可琪哥儿身子不好，你莫要吓着他。”
提起儿子身体不好。
何景倏像是将她这话听进去了一般，收回了手，但仍旧看着儿子。
半响，忽然朝魏娇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看看那三个孩子么？”就近在咫尺，去南海城里，不过四天的路程罢了。“我陪你去。”这一刻的他，像极了一个体谅妻子的好夫君。
可事实上，魏娇并不想去见三个孩子，也不敢去见，甚至怀疑何景倏的动机，所以摇着头。
何景倏蹲下身来，摆弄着儿子的小手，“怎么说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难道就这么狠心，看都不去看一眼么？我这就去准备。”
不容魏娇拒绝，两日后，公公的尸体入了殓，停灵在厅里，捉了几个小厮守在那里，何景倏便带着妻儿去了南海郡。
要说这南海郡跟河州紧相邻，中间不过跨过一条山脉罢了，便是两重天。
身上的棉衣厚袄再也穿不得，等真正进入这南海郡的境内，更是直接换上了夏裳。
天气好起来，那琪哥儿似乎也活跃了一些，这沿途所看到的又都是些新鲜的树木花草。
就如那成片的香蕉树，路边野生的椰子。
何景倏看着儿子喜欢，也不在着急赶路了，只专门停了下来休息两日。
而这会儿，孟茯正试着将自己那些快一斤重的小鸡们赶到没有种植草药和蔬菜的果园里去。
因此也忙了一天，司马少熏如今对她这菜园子最是有兴趣，隔三差五来买菜，还要亲自去地里摘，因今儿遇着孟茯，便等她一路回家。
满心满眼都在张罗晚上做什么菜好？压根没了那船王家独女的骄纵跋扈。
夕阳余晖，两人并肩从菜园子里出来，进了南城的城门。
与东城门那专门卖鱼虾海鲜的街道一样，这里也有一条专门卖蔬菜的街道。
孟茯和司马少熏都是熟面孔，这城外的菜园子两人隔三差五来，与此处的小商贩们都十分熟悉。
有人见了司马少熏那篮子里装得满满的，便与她说道：“方才您家李大人也来买了不少菜呢，李夫人您又买这么多，可吃得下？”他们可是知道的，这南海城里的官员们，哪家都没多少人，更不要说像是李誊和沈夜澜这样的年轻官员了。
司马少熏听罢，只笑道：“认错了吧，我家夫君哪里有闲心来这菜市场？”
孟茯这时却拉了她一把，抬着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买菜的大娘也瞧见，连忙附和道：“那不就是吗，刚从我这里过去呢。”
司马少熏自然也看到了，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嘀咕道：“他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雅致了。”
说着，要上去，却叫孟茯拉了一把，“跟在他身后那是谁？”
“阿毕，夫君的小厮呀。”司马少熏回着，想要挣脱孟茯上前去。
但孟茯就是不松手，反而将她往反方向拉，司马少熏有些急了，“阿茯，你做什么？”
孟茯瞧着现在的司马少熏，跟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自己一样，有些傻不拉几的。一把将她给拽进旁边的巷子里，“你确定是个小厮么？”
“怎么了？”司马少熏疑惑孟茯此刻的举动，一面解释着：“阿毕是有些清秀，可是我见谁家的小厮都这样，就没有那长得丑的，你看你家沈大人身旁跟着是随从，不也是俊美的小郎君么？”
“好吧，咱们也不说他到底怎样清秀，你别吱声，一会儿我们看看，他们买菜去哪了？”孟茯不瞎，那分明就是个姑娘家，男人的骨骼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便是刚才离得远，可从那阿毕走路的姿势她就能看出来，分明就是女扮男装的。
而且看李誊那样子，分明就是知道的。
司马少熏有些不解，“不回府，还能去哪里？”不过见孟茯从来不是那胡闹的人，她此刻的神色又如此凝重，也不敢多问，只听了孟茯的话。
将菜放到卫家的门脸，托付卫娘子帮放着，两人携着玲珑就跟着去了。
跟了一会儿，玲珑就忍不住嘀咕提醒，“这不是回去的路。”
司马少熏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越发不安了，人也紧张起来，手有些发抖。
很快，七弯八拐，就到了一处巷子里，然后阿毕拿钥匙开锁，回头笑得温柔，同李誊不知说着什么，两人进去了。
司马少熏急得冲上去，想要推开门，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娇娇。
却叫孟茯扯了回去，“咱们回去吧，晓得了这个地方，下次再来打听就是了。”
司马少熏被她拽了这么一下，人也才冷静下来，只是浑身没了一丝活泼，犹如那行尸走肉一般，也不去卫家那边拿自己的菜了。
到了府邸门口，跟孟茯道了别，就进去了。
素来叽叽喳喳的她不说话了，孟茯反而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情，不过她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不想说话是正常的。”玲珑其实也好奇，李誊领着小厮住进去的院子，住的是什么人。
这时候就见走在前面的孟茯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夫人，怎么了？”
孟茯审视了玲珑半响，忍不住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辽国的时候女扮男装的事儿么”
“自然记得。”玲珑不懂孟茯问这个作甚？和现在李大人养外室有什么联系么？
“既然记得，那你怎么就没看出，那阿毕是女扮男装呢？”孟茯就纳闷了，她晓得玲珑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但这眼睛应该没瞎吧？
玲珑听到这话，回想起那小厮阿毕的各种动作，忽然有些激动起来，拍着手叫道：“我晓得了，那阿毕女扮男装，整日跟在李大人身边，肯定是李大人那位外室不放心李大人，专门放在李大人身边盯着李大人的。”
孟茯先前听她悟了出来，还觉得孺子可教的。可是听到她后面自以为是的猜测，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凝固了。
“怎么，难道我猜错了么？”玲珑见孟茯的表情并不是赞同，于是问她。
孟茯张着口，不知道怎么跟玲珑解释。
毕竟玲珑没有喜欢的人，压根不知道那阿毕看李誊时，眼里带着的娇羞。
于是叹了口气，“没有，你说的很对，就是外室的眼线。”然后继续朝前厅去。
玲珑听了，有些沾沾自喜地跟在孟茯身后，继续说道：“所以刚才咱们就不该拦着李夫人，正好跟他去看看，那外室到底是什么国色天香，放着李夫人这样的美人不问不顾。”
到底有没有外室，不好说。但是孟茯觉得那阿毕对李誊，绝对不是纯洁的主仆关系。想到这事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担心玲珑管不着嘴巴，便叮嘱着她道：“这事儿先闷在心里，即便是要传出去，也只能是少熏她自己说，不该是咱们。”
“哦哦。”玲珑犹如捣蒜般垫着脑袋，果然很快就将这事儿忘记了。
只是独自回去的司马少熏一个人在房间呆坐了许久，只觉得偌大的府邸空荡荡的、冷清清的，直至丫鬟来请她吃饭，她才问道：“大人回来了么？”
丫鬟回着，“衙门里刚才打发人来，说今晚只怕回不来了。”
“我晓得了。”她应了一句，心重重地往下坠，有些疼，却又说不上是哪里疼。“我没胃口，撤下去吧。”
衙门么？什么时候衙门成了那样的小院子？想起从前他也时常打发人衙门里的门子来给传话，说是晚上忙不回来了。
可就近是忙，还是去了那一处？
就自己是个瞎子呆子，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还傻傻地认为他在忙公务。
那是哪门子的公务？
越想就越是难过越是气氛，无法冷静下来，脑子里一直出现的都是李誊提着菜篮子，跟着阿毕进了小院的画面。
于是她起身，就像是发了疯一般，一个人也没带，也不叫马车，走着路寻到了那院子门口。
然后敲门。
院子里，月光正好，李誊和换了女装的阿毕坐在月桂树前吃饭，李誊手里捧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那阿毕温柔地给他布着菜，又往对面另外一个空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姐姐若是在，多好呀。”
听到她的话，李誊收回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位置前，似乎还能看到那毕涵坐在那里，温柔娴静地给自己缝补着衣裳。
忽然，这时院门响起，将李誊彻底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与毕莲相视一眼，两人都好奇，到底这个时候了，何人来敲门？
李誊这当初置办这一处小院，除了让毕莲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最主要的还是给毕涵设立灵位。
今日是她的生日，所以李誊便应了毕莲的邀约，跟着过来。
毕莲摇着头，“我去看看。”心想也许是隔壁大娘。
开门这个过程并不长，可等在外面的司马少熏却像是等了数年，终于这紧闭的房门打开，入目的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但她却没有留意，而是直接越过这清秀少女，朝院子里看去。
但见院子里，满是佳肴的桌前，坐着的正是她的夫君李誊。
她又看到桌上摆着的三副碗筷，心沉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冲进去，将那满桌子的佳肴全都推了，砸了碗筷。然后满脸含怒仰头看着李誊，“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我，我司马家又哪里亏待了你？”她心里的酸楚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宣泄。
看着满地的残羹碎片，又忍不住笑起来，“我俩成亲也快两年，你何时这样好好陪我吃过一顿饭？”她觉得好笑，可是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疯够了么？”李誊看到她冲进来的时候，有些意外的，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她连带着将毕涵的碗筷都砸了，一下就恼怒起来。
被他这一吼，司马少熏愣了一愣，旋即就转身走了。
毕莲一脸受伤地冲上前来，先捡起她姐姐已经被砸碎的碗筷，然后将地面的残局收拾了，“誊哥哥，你别生气，我想夫人不是有意的。”
李誊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你今日为何一定要去南城买菜？”
听到他的质问，毕莲眼眶一下就红了，委屈不已，咬着唇低声说道：“李夫人菜园子里的菜最新鲜，今日是姐姐的生日，我只是想让姐姐……”话没说完，她就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反而让李誊有些觉得自己方才过于严厉了几分，起身道：“罢了，你自己早些睡，往后就在这里，不用跟着我了。”然后便走了。
毕莲追了出来，“那好，誊哥哥你快去追夫人吧。”
“她还能出事么？”李誊冷笑，她身边有丫鬟看着呢，这会儿只怕已经撒了气，高高兴兴上马车回去睡觉了。
所以他自然也没回府，压根就没有想过，那司马少熏是一个人来的。
如今虽不算太晚，这城中也还算安全，没有出过什么案子，但一个姑娘家，终究是不安全。
隔日，孟茯不放心司马少熏，让玲珑借着送果子的由头，过去看一看。
可玲珑回来，却着急道：“李夫人不在，说今儿早上丫鬟进屋的时候，人就不在屋子里。”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么？孟茯正在和萱儿兰若剪窗花，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坐得住，忙将剪刀递给兰若，“几时不见的？”
那么多人，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玲珑也焦急，“门房说，昨儿晚上出去了。府上的丫鬟早发现人没在时，以为是早上出去的，中午找不着人，才着急起来，去衙门里找李大人，但李大人出去了。”
萱儿和兰若也急起来，“那就不晓得要报官么？”
那隔壁李府里，因李誊是入赘的缘由，司马少熏怕他心里有负担，娘家的人一个没带在身边，都是后来重新雇佣的。
可以说是遇着了事儿，连个说话的贴心人都没有，昨儿晚上只怕是回去胡思乱想了。
孟茯忍不住责备自己昨天大意了些，不该叫她一个人回去的。
忙吩咐着玲珑：“别管李大人在不在了，先去衙门里报一声。”
衙门里差人找，总好过府里那几个不上心的下人要好。
玲珑忙应了，孟茯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跟着一起出门去找。
这下那李誊也晓得了，才急匆匆回府，得知昨日司马少熏去那边的时候，一个人也没带，也没叫马车，忽然才着急起来，顾不得手里的公务。
又让人沿着府里去那小院的路仔细打听，好巧不巧跟孟茯碰在一处。
毕莲跟在他的身后，俏生生的，见了孟茯上前福身行礼。
孟茯看了女装的毕莲一眼，没理会，只朝李誊道了一句：“我从前只道李大人是个有担当的，可是你既然无意，就不该应了这桩婚事。”说罢，便转身走了。
李誊对于孟茯，是有些敬重的，不单单是她为齐国寻来的六千匹哈青马，还有在这南海城里所做的一切。所以她的话，对于李誊来说，多少是有些份量。
毕莲先被孟茯冷落无视，心里便有些不痛快的，后又听她为了那司马少熏出头，越发不喜，见李誊更因为她的话愧疚，便抹着眼泪哭道：“誊哥哥，千错万错，都是毕莲的错，毕莲昨日不该为了贪图那南城的菜新鲜，非要拉誊哥哥跟我去，若是不去，就不会被她们瞧见了。”
李誊低眉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吧。”然后继续去打听司马少熏的消息。
可这么大一座城，如今人口又多，哪里能寻得到？
李誊走在街上，只见那身形相似的人不少，可却没有哪个是司马少熏，心里越来越着急，有些后悔昨晚自己不该吼她。
想她那样的千金大小姐，从小蜜罐子里长大的，叫司马夫人和老爷捧在手里如珠似宝地疼，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了？
只是现在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反正整个人一下看着憔悴了不少，晚上的时候，孟茯和玲珑在街上又遇着他一回，瞧着整个人没了精气神，玲珑不免是有些意外：“咱们是不是误会李大人了，看他挺难过的。”
孟茯却只担心司马少熏，她才是最可怜的，为了李誊，独自一个人在这样异乡受着这般委屈，如今没了半点音讯。“迟了的深情犹如草芥，若是少熏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便是以死谢罪，也是活该的。”

第54章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大街上空荡荡的，一眼看不到几个人影，孟茯和玲珑也只能回去了。
衙门那头仍旧是没有什么消息,倒是白天忽然发现几具尸体，都是别处流窜来的惯犯，不晓得被哪个侠士给收拾了,全都没留下性命，还被切了子孙根,场面惨不忍睹！
孟茯这会儿哪里有心思去听别人行侠仗义,关注的都是少熏的消息，听剑香回了没半点进展,心一时沉到了谷底。“好好的一个人，怎偏就遇着了这样的事？”她若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丢了就丢了,兴许孟茯还没有这样难过。
可偏偏她不曾做过什么坏事，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卑躬屈膝,最后却是伤痕累累，连下落都没了。
她叹着气，百般后悔：“怨我,我就不该叫她一个人回家的,也不晓得当时她是怎样的绝望？”
沈夜澜便回来了,站在她的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河里都找遍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那城门口也打听过了,不曾见她出门去，可见还在这城里的。”
孟茯听到河里没消息，那也姑且算是个好消息。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李誊竟然是这样的人,占着司马家的一切好处，一路扶摇直上，可却这样对待司马少熏，他那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想到沈夜澜见天跟他在一处，忍不住问：“你难道就一点没发现么？”她问的，是李誊身边那个毕莲。
沈夜澜一脸无辜，生怕自己被那李誊连累了，惹孟茯不悦，忙解释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哪里有心思去留意别人？”
孟茯冷哼了一声，如今心里的确是十二分怨那李誊，所以连带看这沈夜澜也不大顺眼了。
这对于沈夜澜来说，的确是无妄之灾，一个晚上都是小心翼翼地，就怕惹恼孟茯不高兴，将他给赶出去。
只是司马少熏没有半点音讯，若真出了什么事情，还不晓得要如何跟司马家交代呢？孟茯也替沈夜澜担心，“此番占了司马家诸多好处，却还将人家女儿给丢了，只怕到时候人家追究起来，李誊就算拿命去抵，也难以平息。”
沈夜澜想，司马家哪里敢要李誊的命？只怕到时候也就自认倒霉罢了。不过以后李誊再想得到司马家的半点好处，是不可能的了。
司马少熏没消息，孟茯也没睡好。
可偏这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半夜的时候院的房门被‘砰砰’地敲响。
孟茯和沈夜澜忙起身，但见楼下的玲珑已经去开门了，来人是在人和在天。
“三公子，朱仙县来了急报，好像有小股海贼出没。”
沈夜澜听了这话，连忙退回屋子里收拾。
孟茯急得不行，跟在他身后转着，见他要什么便递什么，“如今手里半个兵都没有，只能从衙门里带衙役们过去了。”
带去了，寻司马少熏的人手就少了。
可比起司马少熏一个人，那朱仙县又更加重要。
“我没有回来之前，都不要出城了，便是南城外面的菜园子，也不要去了。”沈夜澜还要忙着去衙门里点衙役，也顾不得和孟茯多说，只匆忙交代了一句，就下楼走了。
孟茯送到楼下，见他出了院的房门才回楼上，这哪里还能睡得着？
哪怕是小股海盗，可是朱仙县那船好几年不动了，还不晓得能不能上海去？总不能真等这些海盗到了岸上在动手吧？
这下半夜，反她是睡不着了，天一亮就去打听消息。
仍旧是没有司马少熏的消息，反而听剑香说：“昨儿李大人找到半夜，仍旧没消息，便在酒馆里喝了一夜的酒，如今醉醺醺的，叫那毕莲给带了回去，只怕这会儿还没醒呢。”
孟茯听罢，忍不住有些气恼，“莫要管他，咱们仍旧继续找。”城就这么大，只要没出去，肯定是能找到的。
然她这还没出门，府里就来了一位客人。
是个穿着紫色袍子的青年，剑眉星目，眼光里带着些凌寒剑气，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见了孟茯便抱拳行礼，“在下落雪山庄时隐之。”
孟茯听罢，恍然想起沈夜澜说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叫做时隐之，是那夏国边境落雪山庄的庄主，做的是木料生意，此番这喜乐坊等处重建，那木料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承包了。
早前还约着出去一起吃过饭，不过孟茯想到都是男人们，还要喝酒，所以沈夜澜邀她的时候，她就拒绝了。
“原来是时庄主，可是来寻我家夫君？”孟茯问着，以为他是来问生意上的事情。
时隐之似乎神情略有些着急，摇着头，“在下今早才听说朱仙县有海贼出没，夜澜手底下没有什么人，我这里好带了两百多个人，武功还算是不错的，打算去朱仙县一趟，兴许能帮上夜澜一些小忙。”
他这是要去帮沈夜澜？孟茯当然是求之不得的，连忙道：“如此再好不过，只是不知我能帮到些什么。”
就听时隐之说道：“我府上有一位病人，在外寻大夫我不放心，所以想请弟妹过去一趟。”他说到此处，“这位病人弟妹应该也认识，我先将她交托你弟妹，只求弟妹好生照顾，让我安心去朱仙县，莫要叫她离开那宅子一步。”
孟茯听说自己认识，心中不免是有些好奇。但为了叫他早些启程去朱仙县帮沈夜澜，也忙答应下来，“时大哥放心吧。”
他一口一个弟妹，孟茯也不再见外叫他时庄主。
时隐之看了厅外要进来的玲珑一眼，“玲珑晓得我住在何处，让她引你去便是。”
说罢，便同孟茯告辞走了。
玲珑才来，见到时隐之有些意外，忙着上前打招呼。
那时隐之与她交代了几句，让带着孟茯去他的宅子。
玲珑疑惑，进了厅里来，“去他宅子做什么？他一个单身老头子，孑孓一身的。”
“他多大？”老头子？孟茯瞧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玲珑仔细想了想，“我当初跟在三公子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三十的生辰了，这都好几年了呢。”三十多了，不是老头子是什么？
孟茯还真没看出来他像是三十多岁的人，但也没纠结了，忙去收拾了药箱，“咱们先去他府上看看那病人，然后赶紧找少熏。”
一面让剑香继续带人找。
而孟茯则在玲珑的带领下，很快便到了城里一处僻静的别院中。
开门的管事见着玲珑，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孟茯，便猜出了身份，上前行礼，然后应着去后院。
一面说着，“前儿我家庄主夜里回来，好见着这姑娘跳河自尽，将她带了回来，只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家，叫那么些个畜生给糟蹋了，如今怎么劝，她都不吃不喝，也不要人近身去。”
孟茯听着前儿晚上救回来的，又想起那时隐之说自己认识，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司马少熏的身上去。
本来觉得如果是她，再好不过了。
可又听到管事后面的话，顿时心咯噔一下，有些害怕起来。
玲珑似也猜到了些，有些紧张地看朝孟茯。
管事的仍旧说着，一边叹气一边说，“我家庄主如今已经将那些糟蹋她的人杀了，也算是给她报了仇，只是姑娘终究是叫人糟蹋了，以后还不知怎么办才好呢。”说着，开了这小院的辕门，朝着里面一间厢房指了指，“就是那里了，她如今不愿意见生人，我就不进去了。”
尤其是更不愿意见到男人，除了庄主，她谁都不信。
孟茯早就无心听管事的话了，双脚不由自主地朝那厢房走去，推开了房门，里面的窗帘都全放下来了，也不曾点灯，屋子里有些暗。
“出去！”一个精疲力尽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有些沙哑。
可即便如此，孟茯还是听出来了，是司马少熏。
她快步跑进去，果然看到了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的司马少熏。
司马少熏见来人是她，显然也愣住了，张着发白的嘴唇，“阿茯？”显然，有些不相信孟茯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孟茯一直在心里想，千万别是司马少熏，她只是一时生气躲起来罢了。
那些都只是巧合罢了。
可现在，司马少熏就在她的眼前，颓废地坐在那床榻上，脸上还带着伤痕。
想起方才管事说的话，司马少熏那日遭受的那些痛苦，虽与她的情感不相通，可是孟茯只要想到，眼眶还是忍不住发酸，那泪珠子就不受控制地滚落了出来。
“对不起，少熏，对不起！”她上前一把抱住木然的司马少熏，愧疚不已。
司马少熏光着的脚踝被她滚烫的眼泪打湿，那带着些温热的泪水使得她多了几分生气，将头靠在孟茯的肩膀上，“阿茯，你没错，都怨我自己傻。”
明明晓得了李誊的心在别处，可自己还非得要去一探究竟，还要负气一个人离开。
如果一开始她听孟茯的话，不要打草惊蛇，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继续自己烧菜做饭，该多好啊？那她就不会遇到那帮畜生……
她又想起来，被那几个畜生拖到巷子里去，她喊不出半点声音，稍微挣扎就被打得昏死过去。
想到此处，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阿茯，我好怕！”
“不要怕，那些人已经死了，我在这里。”孟茯抱紧着她，心里怨那些糟蹋司马少熏的人，也更憎恨那李誊。
玲珑背着药箱进来，见她俩哭，也跟着红了眼圈，“等我去杀了李誊。”
说着，放下药箱就要去。
却被司马少熏唤住，“不可！”
玲珑听罢，有些恨铁不成钢，“他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着他？”
司马少熏当然不可能再想着李誊，只是李誊杀不得，李誊怎么可能是单纯因为长得好看，被她爹给捉回来做司马家的女婿？
也不可能全是因为司马家的缘故，他一个初入仕途的寒门子弟，就能直入青云。
她摇着头，“我知道你们想替我出气，可是他的确动不得。”说着，将孟茯的手拉了过来，“时叔叔今早来看我，说会替我找大夫，我那时候便想，指不定就是你了。”
时叔叔熟人？孟茯疑惑着？还没询问，就听司马少熏说道：“我也晓得你们肯定在找我，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还不知如何见人，我也没有脸面见人了。”
“做错事情的不是你，没有脸面见人的该是李誊跟那个毕莲才是。”司马少熏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本就不该被嘲笑才是。
说起看病一事，孟茯也有些担心她，当即反手抓了她的手腕，一面开解着：“少熏，你莫要怕，所有的痛苦都过去了，以后你一定会好好的，遇到很好的人。而且你还有我们啊！”
孟茯一面安慰着她，一面替她把着脉，身体除了有些虚之外，并没什么大碍，但为了以防万一，生怕她沾了什么病症，孟茯还是开了些药，叫玲珑熬了一大盆，用来给她洗澡。
还给她喝了一碗避&#183;孕的汤药。
这药，两天里都是有效的，算了起来这还没三十六个时辰呢。
如今晓得她身在这里，孟茯自然也不会着急回去了，打发人回去给告诉书香他们一声，便在这里陪着司马少熏。
待洗完了身子，替她将身上那些小伤口重新包扎了一回，劝着吃了些饭，哄她睡下。
只是没睡多会儿，她就梦魇了，挣扎着满身的汗，孟茯见了连忙将她叫醒过来，让人熬了些安神的汤。
陪着她在这里吃晚饭。
家里她须得回去一趟，沈夜澜不在，孩子们不能没人管，所以便让玲珑留了下来。
回到府中，书香剑香忙来询问，晓得司马少熏没事，放心了不少。
孟茯并未提起她被人侮辱的事，也托付过时家别院的那管事。这对于司马少熏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少提起对她的伤害也小一些。
等孟茯安排孩子们歇下了，剑香方来回话，说起那毕莲的身份。
“那毕莲有个姐姐，为了救李誊死了，两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的，临死前便将她妹妹托付给李誊。可出门在外，一男一女到底不方便，所以便叫那毕莲装着是他的书童。”
孟茯听罢，“便是从前他们相依为命，为了相互照顾，扮作书童我倒也可以理解，可他与司马家结亲后，为何还叫那毕莲女扮男装在身边？照着我看现在说什么鬼话都是借口，到底还是男人的劣根性，没舍得拒绝那红袖添香罢了。”
剑香赞同道：“是呢，做了司马家的女婿，又不差那一分半两的银子，难道还不能给那毕莲寻个落脚的地方么？这样寸步不离的带着，比人家经的夫妻都要亲昵，也难怪司马姑娘负气离开。”
孟茯又问：“他今日可去寻人了？”
剑香回道：“晌午才酒醒过来，刚开始寻，见我们的人都回来了，便猜到了人找着了，以为是在咱们府上，还跟书香姐说，让司马姑娘先冷静几日，过几天再接她回家。”
孟茯听了，险些给气笑了。“就这？”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司马少熏失踪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一比对，她跟沈夜澜哪怕是假夫妻，但沈夜澜和这李誊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神仙了。
第二天孟茯去看司马少熏，自然没将这原话瞒着司马少熏，直接与她说了。还劝着他：“我也不晓得你们家究竟是瞧中了他哪里好，可此人绝非良配。”
这会儿的司马少熏倒是通透得很，“怨我自己糊涂了，便是你不劝我，我也会同他和离，这和离书我一会儿就写，你帮我送到衙门里去。”如今，她是一点也不想同李誊有半点牵扯瓜葛了。
他的心还不如石头呢。一块石头搂在怀里一年半载，到底还能有些余温，可是他的呢？
孟茯想，那衙门里岂不是要递到李誊的跟前去只怕不好和离。
司马少熏多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在这南海城的衙门里，没法子和离的，而且李誊多半也不会同意，便道：“罢了，我写信与我爹娘送去吧。”他们就自己这一个孩子，嫁给李誊是喜欢自己以后会更好。
可现在呢？
孟茯颔首，这样的大事，的确是该跟父母说一声才是。虽不知道司马少熏到底想通了没，但既然已经能考虑到和离，早些做决断也好，那李誊心里放不下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还将那白月光的妹妹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感情上如此拖泥带水，即便他真对司马少熏有感情，往后也不见得两人就会幸福。
不过到底还没有和离，就住在这时隐之的别院里，终究是不好。
司马少熏便托付孟茯给她置办了一处小院子。
写的是玲珑的名字，免得让那李誊发现了，只叫玲珑仍旧跟在司马少熏的身边。
翌日就搬了出去，从小院子里安顿下来，想是换了个新的环境，那司马少熏的状态稍微好了些。有些担心孟茯，见她这样为自己的事情奔波，生怕到时候自己跟李誊和离，连累了她，便没了瞒着她的心思。
“阿茯，其实我该告诉你，那李誊才不是什么寒门子弟，我阿爹将我嫁给他，也算是带着赌的运气了。”
“嗯？”孟茯在给她调药，好叫她身上的疤痕早些消除，听到她的话，有些诧异，不懂这是几个意思？
司马少熏垂着头，“你也晓得吧，当今圣上年轻时，还是个王爷的时候，就喜欢到处游山玩水。”
孟茯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乾隆下江南的感觉。
别是这游山玩水的途中，结识了不少红颜知己，四处留情，然后还生了不少孩子？
果不其然，只听司马少熏继续说道：“圣上在外的这诸多红颜知己里，最让他挂记的，只有一位，便是像极了玉妃娘娘的村姑，周春娣，而她就是李誊的亲生母亲。”
所以周春娣有孕后，这个孩子被允许生了下来。
本来她也要被接进宫里去的，可是没想到那位玉妃娘娘忽然又接受了圣上的感情，圣上与玉妃再一处浓情蜜意，自然就将其遗忘了。
后来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情，玉妃宫殿被毁，已经五岁的平阳公主丢了，连玉妃娘娘才产下的小公主也没了踪影。
圣上经此打击，便将这李誊忘记了。
“多半是血缘关系的缘故，他读书一路科举到那殿前，叫圣上认了出来，见他眉眼里有着玉妃娘娘，又或者说是他母亲周春娣的模样，所以圣上便找到我父亲。”她说到这里，却是满脸的后悔，“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自然不愿意，哪怕他是天子血脉，可是我自己不争气，只瞧了他一眼，我就觉得他与别的纨绔子弟不一样，是我自己瞎了眼非得要嫁给他。”
她说的这些事儿，孟茯是一件都没听过。包括那个什么玉妃娘娘。
但是有一点她现在晓得了，这李誊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
所以这和离不容易，也一下晓得为何这李誊能一下坐到通判了。
孟茯想起如今的这几位皇子，到最后都没坐上太子之位，莫不是一直给这李誊留着？
可李誊没了司马家这跟大树，他便没了半点依靠，拿什么跟那些皇子们争？
这信息量太多了，孟茯有些没消化过来，回了府上还在想这个事儿，还有那玉妃怎从来不曾听说过？所以便问起书香。
书香有些诧异，“夫人哪里听来的？”
“你莫管我哪里听来的，你且和我说说呗。”孟茯记得原著里可没有写这一号人物。
只是结局的时候，作者大抵为了洗白这不理朝政的昏庸皇帝，说他变成那副模样，都是因痛失心中的白月光。
孟茯想，兴许这位玉妃就是那白月光了。
书香侧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位，不过是禁忌，宫里宫外都不让提的。”
为何是禁忌？只因那位玉妃娘娘身份特殊，应该算得上是当今圣上的师姐，而他们还有一位师兄，这位师兄和师姐相爱。
当时还是王爷的师弟求而不得，只能含泪祝福了。
但是不巧，师兄战死了，死在金人的铁骑下。不久后，师姐就入了王府，听说那位平阳公主，其实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应该算是那位师兄的。
“按理，圣上如此钟情，对玉妃娘娘如此宠爱，但她对圣上一直都十分冷淡，过了好几年，不知是什么缘故，她才接受了圣上的感情，只是可惜红颜薄命，没几年人又没了，听说连带着平阳公主和她刚产下的小公主，都一起葬身于火海中。不过传言有很多种，也有人说其实那位师兄根本没死，只是被金人抓了去，逃出来后，玉妃为了跟他重续前缘，便用了这金蝉脱壳之计。”
孟茯听书香说完，只得了个总结，“好狗血啊！”
书香年纪比孟茯还要小一岁呢，这些事儿她也是别处听来的，所以便道：“其实都是些道听途说罢了，当不得真的，宫里但凡知晓这些密事的，如今都是上了年纪的，这些老人口风最紧了。”
不过书香更好奇，孟茯打听这些做什么？想到她这两天跟司马少熏在一处，莫不是从她那里晓得了什么？于是一时没忍住，脱口问道：“夫人知道李通判的身份了？”
孟茯一怔，意外地瞪大着眼睛，“你知道？”
两人都算是不打自招。
书香呵呵一笑：“我这人如其名，从前三公子好些书信来往都是我在处理，多少能看到些，就晓得了。不过剑香和玲珑她们都不知道，三公子也叮嘱过，不许让他们晓得，尤其是玲珑，嘴风最不严，一句话都管不住的。”
“这样说来，你家三公子也是晓得的？”孟茯这会儿倒是能想通了，为何司马家当初这样大方，几艘大船说借就借了，还主动给他们拉那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送过来。
到底是李誊的身份缘故。
只是孟茯越想又觉得不对劲，圣上把船王的女儿嫁给李誊，然后让沈夜澜来做这南海城的知州，李誊做通判。
两人年纪相近，在这里相处个几年，便是没磨出一些兄弟情，那也是好几年的同僚了，将来圣上若真有心将李誊扶上去，那沈夜澜只怕是摆脱不了。
沈夜澜背后有沈家，大半个朝堂的官员小吏，多少出自于沈家？
沈家有名，司马家有财。
简直就是文武双将给他保驾护航，这不是要扶着李誊上位，还是什么？难怪当初全文到最后的时候，那些个皇子们，都熬成了爷爷做了祖父，还没当上太子。
感情这位置一直是留给李誊的。
而李誊能被圣上如何心心念念的记挂着，不是他有多优秀，而是他的母亲跟那玉妃长得最为相似。
玉妃没了，玉妃的女儿们也都没了消息。
李誊就是个独苗苗，是圣上唯一的心灵寄托。
想到这里，孟茯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这李誊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人选！沈夜澜他们这些人这样努力地想让大齐重现辉煌，可若是将来是李誊这样一个主子，大齐哪里能好起来？
“夫人怎么了？”她忽然不言语，此刻还表现得一副难过不已的模样，让书香有些担心起来。
孟茯摇着头，“没事。你让剑香去朱仙县打探打探吧。”沈夜澜也去了几天，衙门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书香应了，自去同剑香传达，剑香收拾了行礼，便启程去了。
下午孟茯本来打算带这萱儿去看司马少熏的，却有人递来了帖子。
孟茯打开一看，竟然是魏娇的帖子。
魏娇肯定不可能一个人来的，那何景倏怎么可能放她一个人来此？必然是同行了。
可惜玲珑不在身边，剑香她又让去了朱仙县，只得让兰若去喊了书香过来商议，“这何景倏不是江口县的县令么？怎么可擅离职守”跑来南海城这么远的地方？
书香也一脸懵，“夫人先别管帖子，我打发个人去衙门里问一问。”
不过一会儿去衙门里的人就来回消息了，只说那何尚书去世了，这何景倏报了丁忧，已不是江口县的县令。
孟茯听罢，心说难怪如此。
只是孟茯没有打算去赴约，反而让魏娇来府上，而且只要她一个人。她信不过魏娇，就怕魏娇骗她领了孩子们出去，跟着那何景倏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全劫走了，自己到时候怎么办？
然后让书香去衙门对面沈巽那边将若飞若光兄弟俩接回来。
晚些，帖子就来了，魏娇明日来拜。
孟茯只将帖子拿给他们兄弟俩看。
二人却是看也不看，便扔到一旁去，“她要来便来，只是我们却断然不会同她走的。”说罢，就将那脸扭到一旁去，脸色很是不好。
如今也快十一岁的孩子了，本就有些早熟，所以孟茯觉得大抵是叛逆期提前来了。
只随了他们的意思，但仍旧劝着：“当初她也是受害者，其实也不欠你们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换位思考，各自考虑对方的难处。”
兄弟二人虽不大愿意见魏娇，但孟茯的话还是老实听了。
翌日也就没去上课，就专门等着那魏娇登门来。
魏娇来得早，早饭才没过多会儿，门房那头就有人来传了。
晓得就她带着琪哥儿来，孟茯便让领着来花园里坐。
若飞三兄妹也都坐在这里，到底是见亲生母亲，若飞若光表现得很是紧张。
最轻松的，反而是萱儿了，见哥哥们紧张，反而还安慰道：“权当是个陌生人罢了，何须紧张？”反她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
眼里就孟茯这个娘。
没一会儿，就见着一瘦弱的妇人抱着一个穿着罗缎衣裳的男孩子走来了。
孟茯抬头望了过去，但见她瘦弱得有些夸张，脸上已经快要皮包骨了，两颊凹下去得有些吓人，显得那颧骨有些高，整个面相看起来好苦。
她同样也看到了孟茯，看到了孟茯身旁紧靠着的萱儿，以及一对健康帅气的双生兄弟。
无法想象，当年她离去时候，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女儿，还有那两个瘦弱不堪的儿子，如今竟然长得这样高，长得这样好。
双目不停地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换，似乎怎看都看不够。
“何夫人，请坐。”孟茯见她抱着孩子站在亭外，人那样瘦弱，生怕一阵风给她吹没了去。
魏娇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抱着怀里因为病弱，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三岁孩子的琪哥儿进来。
但面对着这三个孩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朝孟茯低声道了一句：“沈夫人，谢谢你。”她以为，看到这三个孩子她会想起从前的痛苦日子。
可是这三个孩子长得如此好，身上没有了当初自己离开姜家村时候的半丝气息，所以没有将她心底的那些痛苦不堪重新掀起。
只是看着这三个孩子如此健康茁壮，而自己怀里的琪哥儿却……心里一时有些难过。
“不客气。”孟茯也觉得颇为尴尬，按理这个时候自己这个义母因该离开，把这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抱头痛哭才是。
只是她见若飞若光那模样，又不敢离开，只得继续耐着性子坐下去。
全场气氛冷到极地，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那琪哥儿看中了萱儿手里玩着的蚂蚱。
那是兰若用棕榈叶子编织的。
琪哥儿想要，魏娇下意识就开口，“给弟弟玩吧。”
萱儿摇头。“我只有一只。”
“给他吧，他还小，你是姐姐当让着才是。”魏娇劝着，见怀里的儿子急得伸着小手去抢，连忙劝。
她这话按理也没一点错，好像自古以来，大的就要让着小的。
可就是这下意识的反应，让孟茯和敏感的若飞若光都齐齐朝她看了过去。
孟茯还没说什么，那若飞就倏然站起身来，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他小就该给他？那他病了，需要我们的心，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他？”口气，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的，如今见着做亲娘的来了，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开始要东西。
只是一只棕榈叶子编的蚂蚱是不稀奇，可是若飞和若光不满意她理所应当的口气。
魏娇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未成谋面的儿子们会这样凶，当即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怀中的琪哥儿也会察言观色，没敢在要，只是一双小眼睛仍旧眼巴巴地看着萱儿。
萱儿见也怪可怜的，动了心，想要递给他。
却被若飞一把拦住，“你给他做什么？今儿是蚂蚱，谁知道下次又要什么？要心你给不给？”
萱儿忙缩回手，摇着头。
魏娇的记忆里，两个儿子胆小如鼠，如今却这样凶悍蛮横，吓得都快要哭起来了。又想着在那头被何家不当人看，这头亲儿子们又如此防备自己疏远自己，俨然将自己当做外人看待的模样。
一时难过，便红了眼眶，要哭起来。
孟茯想到母子相见，肯定会看到眼泪的，但绝对不是因为现在这个缘故掉吧？要劝不是，不劝又不是。
好在那书香这时来给她解围，“夫人，前头有些要紧事，您可先过去一趟？”
孟茯便趁机跑了。
离开了这花园，她松了一口气，却被书香催促着，“真有事儿，李大人喝了不少酒，非得要见司马姑娘。”
孟茯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大白天他喝什么酒？如今衙门里大半的官差都去了朱仙县抵抗海贼入侵，他在这衙门里不理些公务就算了，居然还要跑到我这里来撒酒疯？”
一面加快步伐，朝着前厅走去。
才到院子里，就迎面就闻到一大股刺鼻的酒味。
但见那李誊醉醺醺地坐在厅里，毕莲居然也在。
毕莲见了孟茯，急忙跑出来凑到孟茯跟前，眼眶红红的，也不晓得哭了多久，“沈夫人，求求你让我们夫人回去吧！那日誊哥哥也不是故意要凶她的，也是怪我没有早跟夫人说，那是祭奠我姐姐的碗筷，不然夫人怎么可能给砸了？”
她不说这后面的话还好，一说那厅里醉醺醺的李誊就跌跌撞撞地扶着门框出来，“莲儿，你不必替她说好话，她是个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么？骄纵跋扈惯了。”
然后又到孟茯面前来，“你让她出来，我有话与她说，她要是再不回府，以后也别回去了！”
毕莲连忙上来掺扶着他，“誊哥哥，你醉了，你莫要再说这些醉话气夫人了，她只怕就在暗处听着呢。”
李誊甩开她的手，一面朝着四下寻去，似乎那司马少熏就躲在哪个角落里一样，“司马少熏，你给我滚出来！”

第55章
孟茯看着这一疯一哭的二人,越发觉得生厌了，也不打算在理会，只寒下脸来：“你家夫人不在我这里,何况李大人也是个读书人，难道最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懂么？我家大人不在家，又没有什么长辈在这里,剩下我一个女人家，你灌了两口黄汤就上门借机撒泼,我倒想问你一句,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李誊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不然怎么毕莲的那些话,他能听懂呢？所以自然也能看出来，孟茯生气了。
坦白地说,他其实对孟茯并不熟悉,对孟茯的了解都全是来自于当初司马少熏叽叽喳喳跟自己说她怎样好。
还有那沈夜澜不管多晚多远，得了空闲都要回来。
因此他晓得,在沈夜澜的心里孟茯到底有多重要，圣上的那些话，他一点都不敢忘记了。
除了司马家之外,他还需要的是沈家,而且他对沈夜澜本身也十分欣赏的,所以也不敢在闹下去了。
当即便止住了声音,但到底因心烦意乱多喝了几杯,仍旧有些站不稳,还是要那毕莲扶着。
毕莲扶着他，任由他当着孟茯的面往自己身上靠来。“誊哥哥，你醉了,我们先回去吧。等夫人气消了，咱们再给她赔罪。”
那李誊因为孟茯的话才冷静下来，听到她说要给司马少熏赔罪，眉头又皱起来了。
只是叫器的话还没说出，叫孟茯冷声一句‘慢走不送’，给生生压了回去。
毕莲见李誊不再吱声了，虽不知道他惧怕孟茯一个女人做什么，但还是只能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她本来还想多闹一会儿，就不信那司马少熏能坐得住？不出来跟誊哥哥吵闹？
等他们吵起来，以后和好的几率就不大了。那自己便有机会代替姐姐，一直替姐姐照顾誊哥哥了，而且也不用再扮作小厮，而是光明正大地跟在誊哥哥的身边。
孟茯见他二人走远了，一点避讳也没有，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以后少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书香晓得她火气大，但想到那李誊的身份，有些担心，生怕因此得罪了李誊，于是忙小声道：“夫人我知道你见了他二人厌烦，可哪个不是？但您莫要忘记他是个什么身份，忍一忍吧。”
孟茯方才气头上，还真忘记了，这会听到书香的话，才有些后知后觉，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难不成现在跑上去跟他道歉么？
那是不可能的。
“罢了，不说也说了，何况少熏若是与他和离了，他到哪里再找一个比司马家更富足的人家做姻亲？”而且孟茯一想到李誊这样的人，道貌岸然，也不希望沈夜澜以后在他手下做事。
所以等沈夜澜来了，不管沈夜澜能不能采纳自己的意见，但孟茯还是要与他说一句。
这李誊若是将来真成为这大齐之主，是祸不是福。
人家都说透过日常小事，就能看出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格局了。
这李誊，明明是他自己错在先，可事到如今，在他的眼里，仍旧是司马少熏骄纵跋扈主动闹事。他还喝酒撒疯，跑到邻里家中大吵大闹。
完全可以试想一想，这样一个是非不分，黑白不辩的人，能当得起那样的大任么？
书香听到孟茯的话，似乎也有所安慰，“也是了，此番得罪了司马家，没准司马家一个‘不小心’将他身份透露出去，京城里那些皇子们，哪个不是狼虎之人，岂能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孟茯听了她这话，心说对了，这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是包不住火的。
所以也就不担心被他报复一事了，让书香接着送茶送点心的由头，打发去花园里看一看，魏娇与几个孩子相处得怎样了？
花园这头，魏娇因见孟茯走后，就松了一口气，总觉得少了些压力。
何景倏说了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会救琪哥儿的，让琪哥儿成为一个正常健康的孩子。
所以眼前这三个孩子，有朝一日终究会成为药引。
她太了解何景倏了，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办到。可这三个孩子，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厌恶，所以她也不希望将来他们变成冰凉凉的尸体。
所以便试着劝道：“也不是一定要心，只要你们三兄妹肯分出一点心头血，也许也是有用的。”看着怀中孱弱的琪哥儿，“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你们的弟弟，你怎么就能忍心看着他这样受苦么”
“何夫人慎言，我们高攀不起。”若飞将她的话打断。
然后若飞若光一句接一句地说，虽没有说魏娇的半分不是，可仍旧将魏娇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萱儿就一旁吃着点心喝着茶看着。
她见哥哥们说了那么多，便也朝魏娇看了过去，“不管如何，您终究是我们的亲生母亲，您和我们到底愿不愿意，总之现在我们都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了，将来肯定要孝顺您的。”
萱儿说着，目光落到她怀里的琪哥儿身上，“只是，我们断然没有一点义务要拿自己的心来救他，对不对？”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何况心头血人一辈子就那么几滴，取了往后一辈子都病怏怏的。
凭什么要他们三兄妹的一辈子健康来换他的健康？就因他出生比他们兄妹三人尊贵么？
不过这都不是让他们三兄妹最为气恼的，最为生气的是，听这魏娇话里的意思，取心头血是最好的办法了，若是他们不同意，还是要挖心？
若飞不知道魏娇的眼里，那何景倏到底是个何方神圣，这般厉害？早就给他们三兄弟定下了生死的日子。
这场母子相见，终究是不欢而散，倘若可以选择，三兄妹往后都不想见到魏娇了。
所以便也不愿意与她继续待下去，连理由都不找就自己走了。
书香打发人来时，这里就只剩下抱着琪哥儿哭的魏娇了。
三个孩子扔下她不管？这应该不是三个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除非魏娇说了什么惹恼他们？于是孟茯也没忙着去见魏娇，只去喊了萱儿过来。
因为若飞若光已经去衙门对面沈巽那边上课了。
“怎的不高兴？”孟茯问着萱儿。
萱儿坐在她身前的小马扎上，将头枕到她的膝上来：“她虽不挖我们的心，可要我们取心头血，口气叫人不喜欢，好似对我们最大的恩赐一样。”
孟茯听罢，心里有些气，“既如此，不理会，往后也不接她的帖子。”只觉得流年不利，今天上门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只安慰了萱儿一回，又与她说自己的人生自己可以做主，魏娇虽是亲生母亲，但她这些过份的要求，完全不用理会。
而那魏娇，也没坐多久，便抱着孩子走了。
可怜是可怜，那琪哥儿也可怜，可是也没有道理让健康的孩子牺牲健康来拯救他吧？
因为晓得何景倏就在这南海城里，孟茯也就没出门，连若飞若光上下学，都叫人去接送，就怕出半点意外。
她自己为了以防叫那李誊跟踪自己，所以也没去看司马少熏。
魏娇从府里出来，便直接往下处去，忽然见着马车外那街道上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大些的孩子，怀里又抱着一个小些的，一个念头从心里冉冉升起。
何景倏身体是不好，但也没有说一点可能都没有，不能再有孩子了。何况公公临死前还在交代，让他也多纳几房妾室。
所以为何就不试一试，让妾室们生的孩子呢，那才生下来的孩子，心脏不是更纯更干净么？
想到这个法子，忙回去跟那何景倏商议。
何景倏本来十分气恼，她一点事都没办成的，不过听到她这话后，到底还是动心了。
用自己的骨血，总比用那等下三滥的骨血还要好吧？
在他的眼里，若飞三个孩子，到底是个猎户的儿子罢了。
低贱不已。
于是也没在这南城里多留，转头启程回江口县，带上何夫人与何尚书的灵柩，一起往京城去，这路上大可买一些擅于生养的女子带回去。
然后慢慢调养身子，等过了这丁忧，正好可以试一试。
这对疯子夫妻的思路完全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出来的，孟茯不知晓，还兢兢战战在家里蹲了两三天。
连若飞若光去衙门河对面上课，也都小心翼翼的。
直至三天后晓得他们已经离开了南海城，而且没留下什么人，才放了心。
而这个时候剑香也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
“知州府里带去的八百多人，加上朱仙县的两百人，还有时庄主的两百人，原本一千五不到的，可硬是将那五千多海盗打得落花流水，还抓了三千俘虏，不过朱仙县那大牢里也关不下这许多人，还要管饭，所以三公子给带回来了，打算安排在采石场里做工。”
所以沈夜澜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孟茯晓得他没受伤，还大获全胜，自然是欢喜不已，而且还白得了这么多工人。
当下除了司马少熏的事情，便没有什么烦心事了，安安心心开始准备过年事宜。
可到底这沿海天气炎热，过年的气氛始终是炒不起来，也就只能贴些春联，准备些年货。然后打算入乡随俗，随着这里的老百姓们一般，去海神庙祭拜。
因为想要赶在过年前见将海神庙修建好，所以最近一直在赶工赶点。
如今前殿和海神娘娘的神像都已经修建了出来，就是后堂还没收拾出来。
但这并不影响海神庙里的香火，如今那前殿门口半人高的大香炉里，已经插满了香烛，每日都有人前来祭拜。
孟茯也领着萱儿去拜了一回，然后转到南城去。
她好些天没来了，卫如海夫妻有不少事情等着与她禀报，如今见了人便忙请到堂屋里去坐下。
卫如海的岳父岳母也在，忙过来请安，奉了茶原本还想说会儿话，但外头有长工来找，便忙着出去了。
这里便只剩下卫如海夫妻俩。
“鸡群赶到果园里去了，长得比在这里要好些，我昨日抓了几只来称，斤两比预计的还要多二两，可见这家禽还是不能圈养，所以小的斗胆在山坡下的池塘附近修建了鸭棚，打算等着鸭子大一些，也赶过去。只是如此一来，这边倒是又闲了下来，所以想问问夫人有什么打算？”
他本来是要上门去问的，但是听说李夫人和李大人闹得不欢喜，孟茯好几天也没过来，想是在做这中间人，因此就没去问。
孟茯听说鸡群终于长了重量，到底欢喜，只觉得是看到了曙光，因此听到卫如海后面打算将鸭子也赶去池塘里散养，自然是同意的，但那池塘里闲着只养鸭子也着实可惜浪费，便道：“回头让成事去买些藕回来种上，还有那吃莲子的也务必种一些，周边泥土湿润，若有芋头种子，种一些也可。”
这话，自然是同卫娘子说的。
只是看了卫娘子一眼，发现她气色不对，忙笑道：“我几日不来，你竟然有了喜事，恭喜恭喜，回头将这礼补上。”
卫家夫妻听到她这话，一脸不解，面面相觑。
孟茯见了，方晓得这夫妻俩还不知道，因此便朝卫娘子说道：“你们夫妻也成婚多年，如今既有了孩子，你就安心在家里养着，莫要再去田间操劳，你觉得手底下若是有可靠的，就自己挑几个出来，分派给他们管着。”
即便卫娘子有了身孕，孟茯也没想过将她这菜园子管事给卸职了。
反正在她看来，女人不能因为有了孩子，就要放下手里的事业。
卫娘子听到她的话，又惊又喜，他们从前家里贫穷，是不敢要孩子。这如今因为从孟茯手里得了这些活，夫妻俩大小也算是个管事，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也计划着生孩子。
只是越想要，就越是没得好消息。夫妻俩便想着，那就等过年后，再想旁的法子，实在不行找大夫瞧一瞧。
哪里晓得这没将此事放心上了，好消息反而来了。
如今都有些不敢相信，“当真如此？”
孟茯起身走到卫娘子身旁的空位上昨天，抓了她的手腕来，“你怎忘记了，我原本的老本行是什么，我还能看错不是？”
夫妻俩还真忘记了孟茯原本是个千金科的大夫。
如今听到她的话，见她此举，卫如海激动得起身，赶紧让卫娘子冷静下来，好让孟茯帮忙把脉。
然后紧张地等着。
“的确是有了，而且快一个月了。”但孟茯有些好奇，这卫娘子身体还算是好的，月事也没有不调。“你怎么就一点没发现？”
卫娘子如今欢喜，也顾不得羞怯，“菜园子里黄瓜茄子全都结了，每日都要摘一批出去，我这一心扑在菜园子里，就没仔细留心。”
的确，这个时候菜园子里大丰收，还有新苗每日要种下，她没有注意也是实数正常的。当下便道：“三月之前，到底是要小心些。”
卫娘子忙应了，又感恩孟茯还留她做这菜园子的大管事，于是这挑选几个人来分散手里的活儿时，也是十分上心，转挑那等负责的。
又说这场子里过一阵子鸭子赶出去了，要空闲下来。是有些浪费了，可这马上过年了，孟茯也不好叫卫如海他们出去买鸡蛋鸭蛋的，最后便道：“罢了，先空着吧，过年后再做别的打算。”
到了下午些，摘了不少新鲜的蔬菜，带着在菜园子里玩了大半天的萱儿回府。
刚回来就发现府上多了不少人，书香急急忙忙迎出来，低声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老夫人老爷来了。”
孟茯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书香口里的夫人老爷是自己没曾见过面的公婆，所以还笑道：“来了便来了，好好招待就是了。”
书香见她如此放松，心想不都说头一次见到公婆，做媳妇都紧张么？孟茯怎么没反应孟茯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没有反应过来。
反而指着箩筐里满满一筐新鲜蔬菜：“我想着，每日自己去摘一回，左右坐在府上也是闲着，这够新鲜吧。”弯腰捡起一个水萝卜递给书香，“洗过了，削皮就能吃，跟着那些个海鲜炖汤，去油还保鲜。”
书香见着她拿在自己眼前晃荡的水萝卜，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夫人，老爷老夫人都在呢。”
“嗯？”孟茯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望去，但见厅前站着几人。
一对约莫年过五旬模样的夫妻正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
那老爷夫人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是沈夜澜的爹娘？她当场就愣在原地，手里的萝卜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好不尴尬。
而且她这是去菜园子里，为了方便所以穿得也简单，跟那寻常妇人没什么区别，是一点知州夫人的风范也没有的。
即便和沈夜澜这关系如今越来越复杂了，可是假成亲这事儿是真的。她虽也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沈夜澜的父母亲，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吧？
萱儿也有些紧张，原比见魏娇时候慌，站在孟茯身边，小手也轻轻地扯着孟茯的裙摆。
到底还是那沈老夫人先开口，笑盈盈地走过来，“你就是阿茯吧。”按理，她应该已经是花甲之年了，但是看着仍旧如同那五旬的夫人一般，身材清廋，一颦一动，真真像极了画卷里走出来的江南仕女。
处处透着的都是婉约清雅。
孟茯忙放下萝卜，牵着萱儿迎上去，福身行礼，“孟茯见过夫人，见过老爷。”
萱儿有些紧张，义父虽然大度接受他们这三个拖油瓶的存在，可是不代表老夫人和老爷子吧？所以见孟茯这个时候牵着自己上前来行礼，心头七上八下，生怕连累了孟茯。
给这老夫人和老爷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哪里想到，老夫人先拉起孟茯的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回，温柔笑道：“这小三儿自来最野最调皮，我与你爹一直在想，他这一辈子到底何时才会成亲，没曾竟然遇着了你。”
这话里言外的意思，是对自己很满意么？孟茯有些懵？
而这时老夫人又弯下身，蹲在萱儿的跟前，“你叫作萱儿吧，生得倒是伶俐，也读书么？”
萱儿一样懵，如今被养胖了，那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萌，点了点头，歪着脑袋问：“我叫您奶奶还是夫人？”
“你说呢，傻孩子。”沈老夫人笑着，回头朝身后随行的姑姑使了个眼色，那姑姑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上前来。
沈老夫人打开，但见里头是一支小小的玉笔，支杆通透翠绿，“既然读书认字的，这个送你。”
萱儿十分喜欢，但却朝孟茯看来，没敢去接。
孟茯看着沈老夫人送出的礼物，心说到底是书香世家，送孩子见面礼也是笔……而自己灰头土脸带着一箩筐菜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好像挖个洞把头暂时埋进去。
她想忽略自己的存在，可偏萱儿还看过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快谢谢奶奶。”
沈夫人见萱儿接了礼物，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方朝孟茯歉意道：“我与你爹本是打算四处走一走，但到河州一代，听闻你二哥要来此处就任，我与你爹商量，既如此便到南海郡来与你们过年，年后再去河州，他多半也来了。这样不告而来，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太客气了。
孟茯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马上就去安排院子。”
刚要喊书香，沈老夫人便道：“我们已经自己找地方住下了，就在听松院里。”又指了指沈老爷身旁跟着的少女，“那是阿瞳，我一个故友知交的女儿，一直跟随着我，跟亲女儿无异，你就叫她住在听松院隔壁的菡萏阁里便是了。”
说罢，喊了阿瞳上前来，“快见过你三嫂嫂。”
那阿瞳想来是这沈老夫人养大的，所以气质与她如同一辙，好似那清冽梅花一般。
施施然上前来，与孟茯福身行礼，“阿瞳见过三嫂。”
孟茯却不由自主想起了薛蓉蓉，怎么沈家这些个老夫人老太太，都喜欢在身边养一个未婚姑娘家？不过看了看身旁的萱儿，好像自己也一样。
当下便忙去安排，换了衣裳又准备接风宴席。
若飞若光俩回来，晓得沈夜澜的父母来了，也是紧张不已，忙到跟前去磕头。
没想到被沈老爷子考起功课来。
两人读书上本就有天赋，自然很是得沈老爷子的喜欢，晓得他们的先生如今是自家族里的沈巽，便喊了一并来吃饭。
也是巧，沈夜澜这个时候回来了，孟茯忙拉着风尘仆仆的他去楼上沐浴换衣裳。
以往他沐浴时孟茯躲都躲不及，如今孟茯却扒在门口，便忍不住逗了她一回：“你这是要打算一同与我沐浴？”
孟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想是跟你说，今儿也不晓得你爹娘来，我多半给你丢人了。”
她那会儿跟个村妇一般，沈老夫人那样优雅的人……
“唉！”想到此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有沈夜澜爹娘和蔼又慈祥，不但接受了自己这个乡下来的媳妇，还接受了那三个孩子。
孟茯晓得，这全都是因为沈夜澜的关系，他们爱屋及乌罢了。
可偏自己不争气，今儿头一次见面交给沈夜澜丢了脸。
沈夜澜的声音夹杂着水声传过来，“你就为着这小事发愁么？”
“这是小事么？”头一次见公婆啊，即便是假的。
“你放心好了，我爹娘是不拘小节之人，何况单你为大齐得了那六千匹的哈青马，就此一项，他们就十分满意里，再有我现在安心为朝廷做事情，不再东奔西跑，与你安心过日子，他们还不知道有多喜欢你呢。”
到底是自己的亲爹的亲娘，他们怎么对孟茯的，沈夜澜那心里都算得死死的。
孟茯听到这话，虽放心了些，但是想起今天沈老夫人也说，自己让沈夜澜安定下来，还说沈夜澜是野小子。
可是她眼里，沈夜澜就是高不可攀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
怎么想起当时沈老夫人那口气，嘴里说的好似不成器的儿子一样。
她纳闷不已，正是发愁，却见沈夜澜竟然已经沐浴出来了。
沈夜澜一手擦拭着头发，从她身前走过时，很自然地揽过她那盈盈不握的小腰，搂着往外间去，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自己则在一旁擦着湿润的墨发，“好了，莫要多想，我爹娘都是极其好相处的人，我爹也非那样严肃。”
沈老爷子是枫叶书院的山长，学子满天下，朝堂多少大员见了他也要鞠身叫一声先生。
沈老夫人也是做学问的，年轻时候就是一方才女佳人，她的诗词更是流传得甚广。
左右他二老都是做学问的雅致人，孟茯想到自己是种地的，心里到底是有些压力。
不多会儿，那沈夜澜就穿戴收拾好了，过来牵着她的手，一并下楼去。
花厅里，众人都在，沈巽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沈老爷子跟前回话。
见了沈夜澜，便转身过来行礼，叫了一声小叔，又朝孟茯拱手行礼，“侄儿见过小婶。”
孟茯点了头，也同老爷子老夫人行礼，他们夫妻二人许久不见小儿子了，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老夫人问日常，老爷子则问政务。
只是才没说一会儿，就开始摆饭。
一桌子的鱼虾撇开不论，那一些个蔬菜，可全都是孟茯今儿从菜园子那头带过来的。
孟茯本来以为他们这中儒门大家，应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只是如今见着饭桌上的话也没少。
待吃过饭后，那沈老爷喊了沈夜澜和沈巽在院子里说话，孟茯也陪着沈老夫人在花园里漫步消食。
阿瞳也陪着，只是她的话少，跟个隐形人一般，几乎都是孟茯跟沈老夫人说。
不过也是老夫人问，孟茯回答。
直至到了听松院门口，沈老夫人要去休息，孟茯告辞。
原本要休息的沈老夫人却将阿瞳叫到了跟前来，“你如今，可愿意死心了？”
阿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却点了头，“阿瞳死心了。”她一直都知道薛蓉蓉根本就配不上三公子，三公子也不可能娶薛蓉蓉，所以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但是她的身世不如薛蓉蓉，她的母亲也只是沈老夫人身边一个丫鬟罢了，她出生得也不体面，所以她一直都很刻苦地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她确实做到了，很多人都以为，她就是沈家的女儿。
她的气度和她的满腹诗书，都与沈老夫人如出一辙。
可她不想做沈家的女儿，只想做沈家的少夫人。
沈老夫人见她点了头，便继续往院子里走，一边缓缓说道：“小三儿素来比他两位哥哥要出挑，性情也略高傲轻狂了些，他这样的人，哪里能懂得什么是人间烟火？其实内心是孤独的，所以……”
她说到这里，回过头朝阿瞳看过去，“我和老爷从前就想过，小三儿的妻子不要什么高门大户的女儿，沈家不用借谁的势，也不需要这位媳妇满腹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孟茯刚好这些什么都没有，但是她身上有人间烟火，她能感染了沈夜澜，让他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所以这婚事当初他们答应了，也正是这个道理。
不过出乎意料，孟茯比沈家夫妻俩以为的要优秀很多，她可能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美人，可是她身上的气质让人很舒服。
而且她还有医术，可不论病人是贫富贵贱都鼎力相救，她还有智谋，在凶悍的辽人之间周旋，为大齐谋得了这六千的哈青马。
大到她可以为民族大义谋事，小到可以为了一株菜叶子折腰于田埂间。
这样的人，她既然与儿子有着共同的言语，也能携着人间烟火，教会儿子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生活，能完全走进他的心里。
所以沈老夫人很满意，至于孟茯带着的那三个孩子，听大媳妇提过了，是她表妹的骨肉。
可她见三个孩子对孟茯满是孺慕之情，这是她所见过的任何后娘里，头一个见到能如此得到孩子们爱戴的人。
阿瞳没有言语，只垂着头，似乎晓得自己输在哪里了。
这时候又听沈老夫人问道：“那你甘心么？”
阿瞳当然不甘心，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配得上沈夜澜。可谁知道沈夜澜的妻子，就不可能是她这个样子的。
她有些不解，“您既然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儿媳妇，为何还？”还提供一切环境，让自己成为才女呢？
阿瞳终是忍不住，哭着问道：“您不是最喜欢我，拿我做女儿来看待的么？”
她现在这副频临崩溃的状态，沈老夫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也不恼怒她的质问，温柔地拉起她的手，“阿瞳，我的确是将你做女儿看了。我也了解你，你虽看似柔弱，可是骨子里喜好争强好胜，小三儿是我的儿子，我不希望他未来有一个什么都要跟他一争高下的妻子。”
阿瞳听到这话，震惊地看着沈老夫人，有些委屈，“您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为了三公子而改变呢？”
“改变了，那就不是你。我也一样疼爱你，自然也不希望你为了迎合别人，改变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得不说，沈老夫人是最通透的。可是她的直言不讳，也让阿瞳伤心难过。
她看着此刻哭得伤心难过的阿瞳，温言安慰着，“我现在将你带在身边，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世间优秀的男子很多，不单单只是小三儿一个人，总有一日你会寻到一个与你性格相合的优秀男子。”
可现在的阿瞳哪里听得进去，只扑在她怀里哭。
她想说不甘心，可是不甘心有什么用？席间她看到了三公子眼里有着从前不曾见过的温柔。
他看朝孟茯的时候，眼神都是软的柔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沈公子也会有这样的眼神。
阿瞳哭了许久，沈老夫人一直耐心地哄着，直至沈老爷子回来了，阿瞳才回去。
沈老爷见此，看了阿瞳还微微抽搐的背影一眼，“怎的？解开了？”
“心结到底要由着她自己才能解开。我只是担心老二，这混账东西迟早要败在这上面。”沈老夫人想起二儿子，就忍不住有些头疼起来。“我得快些给阿瞳找一门婚事。”
沈老爷听到她这前后的话，也就猜了七八分，“怎的，还他一直惦记着，想让你把阿瞳给他做小？”
老夫人叹了一声，“可不是，也不晓得怎就生了这么个儿子。”老大都是随了他们的老子，从没有半点想要偏房侧室的心思。
老三就更不用多说了，倘若没有遇到孟茯的时候，只怕他连想都没想过，身边得有一个女人呢。
唯独这老二，已经两个妾室三个通房了，仍旧不满足。
如今还不死心地盯着阿瞳。
且说沈家老夫妻这头数落着好色成性的二儿子。
沈夜澜这里也在同孟茯说自家的二哥，“我二哥早几年就有心想要将阿瞳讨过去，不过母亲的确是将阿瞳做女儿来养的，自然不给。”
起先是孟茯旁击侧敲地打听阿瞳，可是问了半天，发现沈夜澜对阿瞳的了解，还不如自己今儿接触半天后，对阿瞳的了解呢。
于是也觉得自己闲的无事，问他这个作甚？只提起李誊的事情来，“你是不是早就晓得他的身份了？”
沈夜澜就晓得，孟茯肯定会问起，所以也不瞒她了，“自是晓得，我启程离开京城前夜，陛下将我叫到了御书房，交代我好生辅佐他。”
孟茯听得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你甘心？”
“这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他有没有那个能力，我自然是能看出来，他若是真有大才，我在他手下也不是不可，只要能为百姓着想便是，可他行事如何，不必我多说你如今也看到了，他这个通判完全不影响我处理政事。”不影响，管他做什么？早些时候还不熟，万事同他商量，只是半天也等不得一个结果，等来了又是些畏畏缩缩的行事法子。
反正叫沈夜澜好不失望，索性后来也就自己做决定，知会他的同时，喊了他一起去，再分派任务给他。
但时间久了，沈夜澜有些心力交瘁，觉得像是带孩子一般。
孟茯不解，“可上一任知州，不是他出力拿下的吗？”
沈夜澜摇着头，“你天真了吧？陛下如今有心扶持他，少不得要替他铺路，借着上一任知州的事情，给他些名声罢了。”
说到这里，还朝孟茯看了一眼，“他还不如你呢，也不晓得这许多年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孟茯听到这话，不由得笑起来，“既如此，我比他还好，所以你愿屈身于我身下？”
“自然是愿意的。”沈夜澜笑着回道。
也不知是不是孟茯的错觉，总觉得他这个笑容好像有点不妙啊。
果不其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就被沈夜澜带到了床上，然后趴在他的身上。
他还真就在自己身下。
孟茯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急得忙要下去，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腰，紧紧贴在他身上，挣扎不得。
“沈夜澜，你放开我。”孟茯急了，大抵是因为想到如今沈夜澜父母在府上，所以这等亲密之事，总觉得有些担心被发现，慌张地朝还敞开的窗户瞧去。
沈夜澜见了，抬起手臂，不知扔了个什么出去，七弯八拐地弹出了窗外，然后竟然弹到了窗户后面，一下将窗户关了。
她看得两眼发光，好生兴奋，“你如何办到的？”
但却听沈夜澜有些委屈地说道：“你都不想我么？方才还假惺惺地说，我爹娘对你好，是因我的缘故，你以后要好好对我，莫不是这话你就说来糊弄我的？”
孟茯听到这好似怨妇一般的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那表情，越发是哭笑不得，“你还有没有一点下限？”

第56章
一番激烈云雨后,孟茯总结了出来，沈夜澜在床上是没有什么下限可言的。
下了床他就是那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了他,可上了床……
她此刻浑身酸软的靠在沈夜澜怀中，有些娇声怨气，“明日还要起来给你爹娘请安,你别在折腾我了。”
“你莫不是还想着要晨昏定省吧？”沈夜澜笑问着。
“难道不用？”孟茯抬起头朝他看去，满目期待。
沈夜澜果然如她所愿,“不必把时间花费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礼节之上,人是敬在心里，不是在这些虚礼上,何况母亲素来有睡懒觉的习惯，你早早去反而打扰了她。恰好你也起不来,就安心躺着吧。”旋即又笑道：“所以母亲喜欢你呢,可见你们是有共同点的。”
他说完，似才意识到孟茯称呼的是你爹娘,有些不乐意，“我爹娘难道不是你爹娘么？”
孟茯窝在他的怀里好心提醒，“咱俩是假……”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沈夜澜打断：“咱们如今同真夫妻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与我一同过日子？”
“这……”孟茯要怎么说才好。不过沈夜澜这意思,是打算就这样和自己将就过一辈子了“这什么这,以后就这样了,不要想着和离的事情,你想要诰命我就去给你挣。”沈夜澜一把收紧了搂着她细腰的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孟茯只觉得有些闷得喘不过来气来，挣扎着，“你要被我勒死了,你松开些。”
两人絮絮叨叨，乱七八糟说着闲话，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左右也不用晨昏定省，日子照常过。
因还有几天才过年，沈家老夫妻俩打算去一趟朱仙县，启程之前还去了孟茯的菜园子一趟，见着那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菜畦，品样又十分丰富，而且长得又好又嫩。
各种绿色里，冒出的有紫色的茄子红色的萝卜，那些个见过的或是没见过的菜整整齐齐，一排一行，漂亮极了。
沈老夫人当即决定先不忙着去朱仙县了，想要将这田园风光给画下来。
沈老爷子自然也要留下累陪她，阿瞳则在旁边伺候笔墨。
少不得又将孟茯夸赞了一回，只说她连种地也能种出画卷一般的田园美色。而且蔬菜套种，不但提高产量，还有效防御虫害。
庄稼自然是比他们以往所见到的长得要可心。
如此，他们便整日都游荡与那菜园子之中。
早出晚归。
而两三天的相处下来，孟茯也发现其实这对公婆还真十分好相处的，逐渐习惯，心里那点担忧也消失殆尽。
又去看了司马少熏一回，她已经写信给她爹娘了，只是年后才能到，所以她是要一个人在那小院子里过年了。
孟茯有些心疼她，想接她到家里来。
可没想到这时，司马少熏那天晚上被人侮辱的事情竟然传开了。
孟茯刚到家便听说了这传言，着急不已，“是从何处传出去的？传了多久？”也不晓得现在阻止来得及来不及。
“您刚去见司马姑娘没多会儿，外头就传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今城里上下，只怕都传遍了，而且还传得有头有尾，说她失踪第二日被发现的那些尸体，就是侮辱她的人。”书香回着，总觉得这事儿不像是空穴来风，而且背后应该是有人组织的。
而且，她也怀疑可能是真的。
书香并不知道司马少熏被侮辱的事情，晓得此事的除了时隐之那头的几个人，就是孟茯和玲珑了。
可玲珑在司马少熏身边，而且她也不可能，总不会是时家那边吧？
这时，外头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是那李誊冲进来了。
见到孟茯直接上来逼问：“李夫人，外面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满脸铁青，额头上隐约可见些青筋浮现，可见对此事是十分愤怒的。
“你这话问的好笑？我如何知道？”孟茯没有那闲工夫理会他，如今只想去时家那边问一问，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若不是时家那边，她这两也没旁人，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这些天孟茯也想过，南海郡的治安并不差，司马少熏那天回来也不算晚，怎么就那样巧，被几个刚从外地混进来的惯犯给拦住了？
可是人已经被时隐之愤怒之下杀了个干净，哪里去查？何况这事儿也算是尘埃落定，再去查只会叫司马少熏重新想起这伤心事情，所以孟茯便作罢。
就没在多想了。
可现在这事忽然传出去，而且连细节都如此清楚，让孟茯越想就越觉得毛骨悚然。
忍不住朝红着眼睛的李誊看去，“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你与其来问我，倒不如查一查你身边的人。”
她有个大胆的设想，李誊的身份是不是早就泄露出去了？
不然，司马少熏怎么就招来这无妄之灾了？
她说罢，不打算理会发疯的李誊，准备去时家别院。
却被李誊强行拦住：“此事是真的”传言都是真的？那日司马少熏被人……
孟茯见他现在故作出一番痛苦的表情，看了只觉得十分恶心，“你现在假惺惺的关心有什么用？她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来源于你。”
李誊听得这话，直觉得浑身犹如被雷劈了一般，良久不能反应过来。在前堂站了半响，才缓缓动了动脚步。
他对不起司马少熏，他只是当时恼怒他砸了毕涵的碗筷罢了，何况他也不知道司马少熏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带就找来了。
“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追出去与的。”他口里喃喃念着，出了府邸。
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隔壁府上，毕莲也听说外面的传言了，心里正是开心，这样那司马少熏成了千人骑万人跨的女人，她还有什么脸赖在誊哥哥身边？
忽然见到李誊回来了，连忙将脸上的笑容收起，一脸的担心：“誊哥哥，你听说了么？那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好似自己就是那个被害人一样。
李誊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行尸走肉一样，直径从她身前越过，进了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个反应。
毕莲有些着急起来，试探地叫了两声：“誊哥哥？誊哥哥？”
李誊这才听到她唤自己，抬起头来，满脸的痛苦，“毕莲，我害了她，我对不起她。”
毕莲听了这话，心里却是乐开了怀，竟然是真的。但眼眶却红了，“不会的，一定是谁故意造谣，夫人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情呢？何况这南海城的治安一直都很好，从未听说过什么这样的案子。”
是啊。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案子？怎么就会被少熏遇到呢？李誊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所在，而且这也太巧合了。
“对，肯定是别人造谣，想要破坏我与少熏夫妻之间的感情。”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倏然站起身来。
可毕莲见他不信，反而着急了，一面忙道：“可是外面都在传言，对夫人的名声到底不好，誊哥哥您还是查一查吧，也好还夫人一个清白。”她说着，伸手去扶着李誊的手臂。
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可是随着她滑下去的袖子，李誊看到她手腕上露出来的玉镯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你哪里来的？”毕莲整日跟在他身边，她有什么首饰，李誊心里一清二楚，这镯子面生，头一次看到，而且这价格不是毕莲能买得起的。
毕莲见到李誊终于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了，顿时露出些小小的雀跃来，扬着手腕给他看，“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她都戴了好几天呢。
还是她那个朋友劝她，是她陪着李誊走过这风风雨雨，如今李誊做了大官，为什么自己不是夫人？而是叫司马少熏白占了便宜呢？
所以，她才壮着胆子，借着姐姐的事情，多带着誊哥哥去那小院里独处的。
没想到还真有用，司马少熏果然跟誊哥哥生气了。
“朋友？”李誊皱着眉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不曾听说过你有什么朋友。”说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那玉镯摘了下来。
毕莲有些被他的举动吓到，两眼梨花带雨：“誊哥哥，你弄疼我了。”
李誊摘下那镯子，只上下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外面的手艺，是宫里司珍房了出来的东西。“谁给你的！”他表情有些狰狞，一把抓起正在哭哭啼啼的毕莲的衣领。
这会儿李誊是真的慌了，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来害司马少熏，挑拨自己与司马家的关系。
如果外面传言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司马家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帮自己？
一想到毕莲竟然被那些人利用了，顿时又怒又恼，“你是没有脑子么？平白无故人家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毕莲挣扎着，有些恐惧地看着此刻李誊发疯的样子，“我，可是柳姐姐是好人，她真的是为了我好。”
李誊不晓得她嘴里的柳姐姐是什么人，他这会儿就知道，“她不是为你好，她是想要我的命！”
“怎么会呢？”毕莲一脸懵，又十分害怕现在李誊的样子，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誊看到她这幅可怜胆小的模样，有些毕涵的影子，终是有些不忍，只长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朝身后的椅子上坐下，“那镯子是宫里出来的，除了宫里的娘娘们能用，大抵就是赏给各皇子府里的女眷们了。”
毕莲听罢了，竟然有些高兴，“这样说来，柳姐姐身份竟然这样尊贵？”还把宫里娘娘们才能用的手镯送给了自己。
李誊见她露出的喜悦，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翻腾起来，忍不住骂道：“你个蠢货，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你不是誊哥哥么？”毕莲不懂李誊为何问这样白痴的问题。
却听李誊大声强调道：“我是当今圣上的儿子，我也是皇子，可我母亲一个乡下人，如今的我没有一点后台，全指望着司马家，你个蠢货现在被人利用，害了司马少熏，司马家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帮我？”
皇子？毕莲有些难以置信，她只晓得李誊十里八乡有名的私生子，小时候总被人骂有娘生没爹养，然后被人欺负，每次都是姐姐带着她去安慰李誊。
所以，誊哥哥真的是皇子？她满脸惊讶，小手捂着嘴巴，那自己以后岂不是可以做皇子妃？
但她的美梦还没开始做，李誊的目光就变得冰凉凉地落在她的身上，看得她背脊骨有些发凉，“誊哥哥。”
“毕莲，你姐姐走后，这些年我待你可好？”李誊忽然问道。
毕莲小鸡啄米地点头，但却不自由自在地想要防备着他，慢慢地将脚步朝门口移动着。“誊哥哥对我自然好。”
“既然如此，我也不算亏欠你什么了。”他听到毕莲的话，松了一口气，一面缓缓弃站起身来。
“誊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么？”她才不走，李誊现在不止是大官，还是皇子，说不定将来能当皇帝。
誊哥哥心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天底下只有自己最像姐姐了。所以毕莲告诉自己，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将来也许说不定，她也能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从此以后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要给自己磕头。
对，还要司马少熏给自己磕头，叫她天天来伺候自己。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赶你走呢？”李誊心里是不忍的，尤其是看到她如此小心翼翼地问自己，那表情跟毕涵真的是如出一辙了。
他朝毕莲招了招手，冰冷的表情逐渐变得柔软起来，示意她到跟前来。
毕莲见到他已经恢复正常，便靠近过来，“誊哥哥。”
李誊牵起她的手，领着她朝后堂正房里去。
司马少熏的衣裳和首饰都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
“喜欢什么，只管挑。”李誊开口道。
毕莲闻言，满心欢喜，“真的么？”
见到李誊点头后，便去挑衣裳，选首饰。这是忙得不亦乐乎，那李誊却拿着一套红色的衣裳过来递给她，“去换上。”
那衣裳有些像是拜堂时候穿的吉服，但又不是。
毕莲也十分喜欢，见着那上面的团花都是金线绣上去的，华贵无比，忙去换了出来，在李誊面前高兴地转折圈圈，“誊哥哥，好看么？”
恍惚间，李誊觉得看到了毕涵，是毕涵穿着嫁衣朝自己走来了，他眼里的光芒越来越软，越来越柔，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将她搂在怀里，“你真好看。”
毕莲娇羞地靠在李誊的怀里，想起柳姐姐教她的那些法子，如今机会正好，便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只要誊哥哥要了自己，说不定还能赶在别的女人面前给他生个儿子，那自己以后不就可以母凭子贵，当上皇后吗？
这样一想，便开始上下其手都勾&#183;引着李誊。
而李誊眼里这会儿看到的，以为是毕涵，只欢喜地迎合着。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李誊热情退却，冷静了下来，看着旁边一脸娇羞满足的毕莲，缓缓起身，“你也起来吧，好好收拾一下。”
毕莲娇羞地应着，还要去拿司马少熏的衣裳穿。
却被反复无常的李誊止住，“别穿她的衣裳，就穿你的，我另外给你购置。”
毕莲听罢，自然是欢喜地应了。
心想这有了肌肤之亲，果然就是不一样了。
待她收拾好到花厅里，但见李誊已经摆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还倒了酒。“誊哥哥你这是？”是不是誊哥哥觉得对不住自己，想要跟自己喝一杯交杯酒？
李誊招手示意她过去，将盛满酒的酒杯递给她，“喝一杯。”
毕莲不疑有他，接了过去，仰头便羞怯地抿了一口，没有像是以往那样一饮而尽。只想着自己如今也是皇子的女人了，怎么可能再像是从前那样粗鄙？
她观司马少熏喝酒喝茶，都是每一次抿一点点。
但李誊见她不喝了，有些不悦，“怎不喝了？”
毕莲敛眉娇嗔道：“人家不大想喝。”
这个人家听得李誊头皮发麻，有些后悔刚才自己怎么就与她混到床上去了？不过不要紧了，马上她就是个死人了。
毕莲正沉溺于自己的美梦中，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顿时花容失色，鞠着腰捧着肚子，“誊哥哥，我肚子怎一下这样疼？”
李誊没了床上的柔情蜜意，冷淡淡地看着她面前没喝完的那杯酒：“你若是一口气喝完，就不会疼了，可你偏就喝哪一点。”不得慢慢疼死啊？
毕莲就算再傻，可现在也明白了，那酒里是有毒的。只是她不敢相信，方才誊哥哥才和自己百般温存，自己要山盟他就给海誓，怎么忽然就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要下毒害自己？她不懂，哀泣地看着李誊，“誊哥哥，为什么？”
李誊冷漠无情地看着她，倏然站起身来，“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险些将我的大好前途毁掉！”一面慢慢走向此刻已经疼得从椅子上摔倒地上的毕莲，“要不是你犯蠢，被人利用，让司马少熏叫人侮辱了，我将来看在你姐姐的身上，也能封你做个妃嫔。可就因为你蠢，你现在把陛下为我铺好的路都给毁掉了。如今之际，你也不要怨我，我只有杀了你，带着你的尸体上门谢罪，兴许司马少熏还能原谅我。”
司马少熏对自己如此钟爱，只要自己带着毕莲的尸体上门负荆请罪，她原谅了自己，就还是自己的妻子，司马家就算如何不满，但总不会阻挡女儿的皇后路吧？
毕莲听到李誊这番话，吓得傻了，痛苦地卷在地上，“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杀你的啊，不管怎么说，你是阿涵唯一的妹妹。”李誊蹲下身来，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疼得扭曲的脸颊上，“可是，我也没办法了。”
毕莲不想死，她想活着，可是李誊不救她，她急了，忽然说了一句：“我姐姐就是你害死的！”
李誊的动作忽然停住，“你说什么？”
毕莲见他生气，心里竟然觉得舒坦了许多，似乎腹部也没那么疼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想带我姐姐逃，是我跟刘家说的，所以他们才会知道你们要私奔！”
毕涵当初被她后娘卖给了刘家做妾，李誊打算带着她私奔，没想到被人发现了，毕涵为了保全他，所以宁愿被侵猪笼，也没有将他供出来。
他当时就站在人群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沉入水中。
“是你告的密？”李誊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毕莲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就是我说的，你们只顾着自己，她若真和你跑了，就是我去给刘家做妾，你们只考虑你们，难道就不许我为自己考虑了么？”
可是此刻的李誊满脑子都是她害死了毕涵，已然发了狂，扑过去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你怎么这样歹毒，那是你的亲姐姐啊！”
毕莲挣扎着，手脚乱踢，可是没过多久，动作就停止了。
而隔壁府上，孟茯才从时家别院回来，时隐之那边也查了，知晓此事的人，一个也没出去，而且都是跟随他的老人，自是信得过的。
倒是沈夜澜带来了消息，“李誊的身份早就被三皇子查到了，是三皇子的手笔，找人蛊惑了那毕莲，方有了后面的事情。”
孟茯听罢，惊讶无比。
但还有更吃惊的，只听沈夜澜说道：“你一定不会想到，是谁来替三皇子完成这个任务的。”
孟茯却是脱口说出一个名字，“柳婉儿？”可又觉得她太小了，并不合适出面，所以又道：“柳烟？”
听到是柳烟姑侄俩，剑香顿时咬牙切齿地问道：“三公子，她们人现在哪里？”
说着，是打算去追她们。
“来不及了，这事她传出后，就已经离开了南海城，现在只怕已经快要出南海郡境内了，你便是有八条腿的马，也追不上了。”沈夜澜也是从进出城的人口里推算出来的。
而这时，李誊来了，满脸伤心绝望一点不作假。
他当然难过，才晓得毕涵是被毕莲害死的，自己不自知，这些年还将毕莲带在身边悉心照顾着。
李誊看着孟茯，两眼深凹，好似半天就苍老了许多：“是我害了少熏，一时不察让毕莲被人利用，可即便她是被人利用，但终究是害了少熏的罪魁祸首，所以我已经将她杀了，希望少熏能原谅我，以后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想让孟茯去替他给司马少熏转达。
孟茯听到他这番话，杏眸圆睁，有些难以置信，“她是罪魁祸首？”孟茯莫名就想笑，这锅甩得也太快了吧？
毕莲是罪魁祸首，那李誊他自己算什么？一点责任都没有么？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孟茯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担心这原话到司马少熏跟前去，司马少熏万一真信了，可怎么办？
而且李誊还将毕莲杀了？不是青梅竹马的妹妹么？怎么说杀就杀了，如此冷漠决绝，让孟茯觉得骇然无比。忍不住朝沈夜澜看了过去，好生担心，若真叫李誊这种冷血无情为了权力，可以不顾任何底线的人做了大齐的皇帝。
他第一个是不是先将沈夜澜杀了？他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沈夜澜哪件不晓得？
沈夜澜的表情也有些吃惊，不过他比孟茯还要冷静得多，素来也不是那种喜形于色之人，所以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此事已经传开，纸包不住火，京里迟早会知晓，李大人还是先想办法怎么处理京城那边的态度吧。”
李誊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感激地朝沈夜澜点了点头，忙去了。
临走前还朝孟茯拜了一回，求她帮忙转达，劝说司马少熏。
见他终于走了，孟茯有些气恼，“你怎么还帮他？”
沈夜澜见孟茯是误会自己了，“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他自己必然是处理不了，只能求助于宫里那位。追溯起来虽是被三皇子算计了，但到底是他自己没出息，连身边一个小婢都管不住，宫里那位晓得了，只会觉得他无能，这样的小事还要拿去烦人。而且他胆子又小，现在多半还担心有人要刺杀他呢。”
他若去京里，少不得是要惹宫里那位对他生厌的。
就好似自己在外头不争气，打不过自家的兄长，然后跑回去告状一样。
但对于宫里那位，可能现在是偏爱他几分，但手心手背一样是肉，只怕最后也是和了稀泥。
李誊肯定对这结果不满，还会继续闹，如此只能引来宫里那位厌恶罢了。
不过这些后续那里需要沈夜澜去动手？那几位皇子岂能眼睁睁看着平白无故多了个竞争对手？
这个时候只怕都争相给李誊落井下石。
孟茯听罢，原是自己误会了他。“既如此，那我就少担心几分，不然他这种狠毒小人，以后若真得了势，第一把刀绝对落在咱家的身上。”
又想到如今流言都传遍了这南海城，司马少熏即便是不出门，但迟早也会知道的，自己还是去看一看。便道：“我去看看少熏，晚饭不必等我。”
司马少熏这里，此刻已然晓得了，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孟茯到的时候，她正拍着门往里喊司马少熏。
见了孟茯急忙说道：“下午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就听着外面说那些事儿了。”然后司马少熏发了好一阵子的愣，就进了房间里。
孟茯听着差不多一个下午没了声音，忙去敲门。
玲珑跟在她身后，“敲不开。”
“敲不开就想办法进去。”孟茯急了，这么久没声音，玲珑怎就没想着强行进去看一看？万一她一时想不通，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剑香这会儿却已经在砸窗了，然后翻了进去，给孟茯开了门，一起冲向里间。
但见司马少熏收拾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床沿上，既没有割脉也没有上吊，叫孟茯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可司马少熏的状态也不对劲，孟茯叫了她两声，也没反应，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孟茯有些急了，见她这分明就一时接受不了现实，所以是痰迷心窍，生怕长久下去，人真痴傻了。连忙喊玲珑去打了一盆水来，直接往司马少熏头上泼了去。
这会日暮西山，那井水却是依旧凉爽，她整个人被这凉水一泼，吐了大口血痰出来，然后哇的一声哭起来，扑在孟茯的怀里：“阿茯，我怎么办？我还怎么活？”
这个世道，她被几人连续侮辱，要如何活？孟茯也不晓得，只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她，“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都会过去的，时间能抹平一切，只要熬过了，都会好起来的。”
难过很难，但却会过去的。
哭了半响，玲珑找来了干衣裳给她二人换，东西司马少熏也吃不下去，孟茯着急在心里，忽想起那李誊的话，忙和她说起此事的缘由。
司马少熏听罢，又绝望又后悔，“我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嫁了他，这桩祸事只怕从婚事定下那一刻，我就躲不掉了。”
说罢，又哭了起来。
劝人的话孟茯能说的都说了，再继续说，便是有些站着说话腰不疼了，所以只能看着她哭，自己在一旁递她干净的手帕。
那司马少熏哭着哭着，“我从来不晓得，他是这样歹毒的人，那毕莲虽是有罪，可也不至死，她就是蠢笨了些罢了。不过再蠢再笨，也不似我这样，我这些年白活了。”
“这也怨不得你，你自小被你爹娘宠着，又不曾接触过什么有心机的人，到底还涉世未深，那时候心里有他，瞧他哪里都是好的，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他原来是个怎样的本性呢？”
又说着自己，“我还不是一样蠢，当年在姜家村里，被那公婆小叔欺辱，村里族老算计，我还不是一样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做好人行好事，必然是会守得云开见月明，老天爷总会眷顾我的。可是老天爷那样忙，哪里管得了这人间许多疾苦？我也是不敢指望了，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说到此，拉起司马少熏的手，认真严肃地看着她：“你爹娘那样疼爱你，你若不好好活着，不活得高高兴兴的，他们心里该多难过啊，你的欢喜就是他们的欢喜，你的痛苦也是他们的痛苦。”
司马少熏想起爹娘，心里却是越发难过，“我怎这样蠢？如今还要害他们叫人笑话。”
孟茯见自己这越劝怎么还哭得越凶了，因此不敢在说什么了，只默默地陪着。
到了戌时左右，好不容易将人哄着睡了，她正喊了玲珑进来看着，就听说沈夜澜来了。
沈夜澜在外院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出来，往里头探了一眼，“怎样？”
“不晓得明天醒来怎样，如今是总算睡着了。”孟茯回着，叹了口气，“他爹娘若是知道了，不该多难过。”自己的心肝宝贝这样被人糟蹋着。
忍不住也想起自己的爷爷来，虽然爷爷从来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只是孟茯知道他很爱自己。只是可惜他走的时候，自己还在学校里考试，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这是孟茯心里最大的遗憾。
“怎么了？”沈夜澜察觉到她的变化，有些担心起来。
孟茯摇着头，“没有，就是在想我祖父。”也是巧，这里的孟茯，也是由着她祖父孟大夫一手带大的。于是感慨了一句：“也不晓得我爹娘是怎样的人？”
她同样好奇，那个世界，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什么人？
沈夜澜知道孟茯祖孙俩，并非是澄江县本地人，当年也是由着孟大夫带着孟茯到梨花镇来的，那时候的孟茯还在襁褓之中呢。
所以孟茯的爹娘到底是谁，是死是活？又是怎样的人？除了已故的孟大夫，谁也不知道的。
不过还是安慰着孟茯：“无妨，以后有机会咱们就打听。”
孟茯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是看过原文的人，都不晓得这孟茯的父母是什么人，如今大千世界，哪里去打听消息？但还是很感激沈夜澜此刻的话。
上了马车，孟茯才听沈夜澜说李誊走了，天黑之前就离开南海城。
“如果不出所料，是直接去京城了。”
孟茯听罢，忍不住冷笑起来，“前头还要求少熏原谅他，不过才听了你的几句话，他又害怕有人暗中害他，直接跑回京里去，这样没有一点胆识，怎就被挑中了？”就仅仅是因为他的生母和玉妃长得相似么？
若是储君要这样选，这位陛下也着实草率了。
不过这李誊走了，倒也好，省得眼前看着心烦，偏他身份摆在那里，又不能拿他如何？不过孟茯想到其他的皇子们，又觉得这李誊着实蠢笨了些，“几位皇子都在京里扎堆呢，他在这里人家还鞭长莫及，他如今反而自投罗网，难道还真信了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夜澜却笑道：“你想得太多了，能不能活到京里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不过不管能不能活到京城，这李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好好的一手牌，打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李誊走了，孟茯虽一直担心司马少熏，但好歹是好好过了一个年。
没想到大年三十晚上，玲珑回来了。
原来是那时隐之将司马少熏接了过去一起过年。
孟茯听罢，有些担心，早前司马少熏搬出来，就是因为担心司马少熏的名声，现在虽然她已不管什么名声了，但总觉得不好。“会不会太麻烦时大哥？”
“不会，他与司马家时常有生意来往，司马姑娘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长辈照顾晚辈，最是应该。”沈夜澜安了她的心，安心过年。
想是因为家里多了许多人，沈老夫人身边又有那管事的姑姑们，过年事宜反倒是不需要她来操心。
沈老夫人在腊月二十九就没再继续作画，回来主持一切，也正是这样孟茯才得空一直陪着司马少熏。
如今过年她也什么贡献都没做，反而得了两老的红包，连带着三个孩子也拿了不少。
也装了不少银果子金果子，赏给府里的人，连带着扫洒的婆子丫鬟也没有落下。
大年初一初二，与各官吏家相互拜年，到初三她去看了一回司马少熏，见她在时隐之那边果然被照顾得好，也就放了心，便去南城。
起先招长工签契约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赏善制度，这年底做得好的，还要给大红包。
初三下午从时家别院回来，她便开始准备，将丫鬟们都喊了过来帮忙。
沈老夫人晓得了，也带着阿瞳过来。
听说孟茯是要赏给底下的人，也十分有兴趣，所以初四一早便跟着去南城。
卫如海夫妻已经早就将长工们都聚集而来了，上百个人。
如今人人有红包，场面好不热闹。
那个曾经原本在街上收保护费过日子的刺头也拿到了，第一时间便跑回家里，将红包递给他老母亲。
他细算这些日子的工钱，再加上这过年的红包，够他老娘过一阵子了，于是便打算去参军。
这过年气氛太淡，衙门里到初六也就开始处理公务了，起先已经闹过一波海贼了，所以这征兵事宜也提前进行了。
这刺头立即第一个跑去报名，叫成事发现，将他揪了出来，“你没看公告么？”
“我不认识字。”刺头跟成事在南城的时候也算熟悉了，所以如今倒不怕成事了。
成事将他拉着到公告前，指了其中一条：“家中无兄弟者，不征！”
进了军队里，那就是要上战场的，像是刺头这样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还等着他照顾，怎么可能让他入伍？
刺头抖着腿，挖着耳朵，“前阵子您还再说咱们都是兄弟，既如此我也是有兄弟的人，为何不能去参军？”说着，大摇大摆的又去排队了。
成事还要拽他出来，他有些恼了，“我有兄弟的，七八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是在我跟前，就被海盗一个三叉戟就穿透了心脏，你若是还当我做兄弟，这会儿就不要拦着我！我要替他们报仇！”
成事愣了一下，还想去拉，就被谋事劝住，“罢了，你既然晓得他家在哪里，多照顾着几分，你若不叫他去，只怕是一辈子的心病了。”
叫谋事这一打岔，刺头也报上名了。
很快就随着百夫长去了城外的军营里。
这个年去得很快，孟茯都没怎么感受到，新年的气氛就结束了，新兵操练的事情，沈夜澜不放心别人，自己掏银子聘请了时隐之做教头。
而沈家老夫妻，去了一趟朱仙县回来，沈老夫人将画完了孟茯的田园风光，正好沈二公子也到了河州就任，他们便过去了。
府上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京城司马家却来了人，孟茯以为司马少熏会跟着回京城，没曾想司马少熏却穿了一身男装来寻她。
“阿茯。”她笑盈盈地站在开满太阳花的墙根旁，双手背在身后。
“少熏。”孟茯见她状态不错，心里也高兴，忙喊了她到棕榈树荫下坐着，递了糖水过去，“添了奶的，你试试能不能喝得惯？”又问她：“你穿成这样样做什么？我听说你家里来人了，有什么打算？是要回京城么？”
司马少熏摇着头，“我才不回去，那帮贵女们还不知怎样在暗地里笑话我呢。我偏就不给她们机会笑话我，以后我就这样女扮男装，走遍这天下，五湖四海，去她们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她能这样想，显然心态是不错的。只是这走遍天下，孟茯听到这话，不免又有些担心，到底一个姑娘家，还是没有男人方便。
却听她继续说道：“你早前不是发愁，这南海郡的海货都带不出去么？所以我决定帮你的忙。”
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回，孟茯隐约猜到了些许，“你打算行商？”她行商倒没什么，女承父业，就是有些担心她一个人，支不起这样大的摊子。
“你不信我，那你总该信时叔叔吧？他说木材生意他也做烦了，打算也想做海货生意，我想好了就死皮赖脸跟他合伙，这样你总不会担心亏本吧？”
“可是时大哥不是答应我家夫君，要替他练兵么？”如果时隐之跟着的话，孟茯倒是放心。
“又不要练一辈子，再说这生意也不是说做就能马上做起来的，少不得要准备两三个月呢。你原本不是想要去辽国么？我觉得走辽国夏国这条线倒是不错，不过他们的皮毛这南海城卖不来，但药材宝石都不错。对了，真将这商线打通的话，到时候我跟着商队走，你跟平安公主书信来往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她说的哪一句，孟茯都好生动心，孟茯很是挂念李馥。于是问道：“那再添我一份股，索性建一间像样的商栈吧。”反正她不缺银子，哈青马一事赏下来的银子，虽说几辈子花不完，可是沈夜澜心里还念着收复被金国辽国抢去的疆土，那才是真正的烧银子。
到时候自己这些钱哪里能够？所以与其放在库房里积灰，倒不如赶紧拿出来银子生银子。
“你若添银子进来，那的确可以建一间像模样的商栈，回去我与时叔叔商量。”司马少熏似乎已经将那些事情放下了一般，然后很冷静地给孟茯说道：“李誊出事了。”
孟茯有些吃惊，她怎没听沈夜澜说？有些好奇地看朝司马少熏，“什么时候的事？”
“去京里路上，折了一条腿，以后是站不起来，也算是报应了。而且我跟他也和离了。”和离书她也拿到了，她其实是不甘心的，可被卷入这场争斗中，到底是自己糊涂，非要嫁给他。
如果当时自己不愿意，爹娘肯定不会点头，圣上总不能强行下旨赐婚吧？
哪里还有什么榜下捉胥的事情
所以也算是为当初自己的蠢笨买单吧。而且孟茯说的对，爹娘那样疼爱自己，自己若是再不爱惜自己，只会叫他们更难过。
所以司马少熏想好了，她以后要活得好好的，她是司马家的女儿，她爹是大齐船王。
那她，将来也不会比她爹差！

第57章
这次要做的生意不像是上一次那样小打小闹,而是要建造一间商栈，而且商线目前定了辽国跟夏国，孟茯手里没有人,所以要投下去的银子不少。
晚饭后若光一定要拉着若飞和萱儿去看他的研究成果，孟茯便与沈夜澜坐在院子里的小亭下乘凉。
“军营里如今多少人，时大哥忙得过来么？”孟茯朝着竹椅后仰头考上去,试图将腿搭到对面的空闲椅子上。
自打正月里开始征兵到现在，大抵是因为军营的待遇沈夜澜这里给的好,完全超出了朝廷给予的好处,而且也不是从前那样吃空饷，是要正经出海打海盗的。
再有这年前不是才以少胜多,赢了一回，还抓了那么多海盗来做工。
所以激励了不少年轻人积极参加,就像是刺头那样的,大都有亲人死在海盗的乱刀下，怀着一颗对海盗的愤恨之心,跑来报名的人不少。
沈夜澜起身移到那张空椅子上，将她的小脚抬到自己膝盖上来，“如今一万七八千,这几日还有人,各县里都再极力号召,想来过些日子会到三万左右。”
听起来是不少,但跟海贼的数量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抗衡的。
所以孟茯听了有些担心,也就将自己要跟时隐之和司马少熏合作做生意的事情给忘记了，反而有些替沈夜澜发起愁来，“我听在天说,那库房里就没有一件像样的衣甲，还有武器，早都钝了，拿不出几件像样的出来，兵部拨下来的那点银子，哪里能够置办这些东西？”
如今军中一切衣物铺盖，还全是他从南州自己置办来的，虽是从朋友手里买，少了一层中间商，但到底也是花了一大笔真金白银。
至于朝廷给的除了军饷之外，就是一些散碎银子，甲衣兵器一样没有给，只叫自己想办法。
沈夜澜还能想什么办法？这是要拿去上战场拼命的东西，他敢去和那些黑商们交易么？“是呢，所以我想着，只能将石头县那铁矿重新开采，自己炼铁打造了。”
除了朝廷给的甲衣和武器，别的他是断然不放心，所以宁愿自己辛苦一些，自己炼铁打造了。
“上面允了么？”而且铁矿在石头县，那边是些少数民族，矿区又在神女山，他们能让动工么？所以孟茯觉得就算是朝廷允许沈夜澜在南海城自己开矿炼铁，但想要采矿，也是艰难的事情。
他们那一关就不好过呀。
且不说他们都住在神女山上，那神女山又是他们心中的神灵，所以能叫沈夜澜去采矿，将他们的神女山挖得千疮百孔么？
“不允也不行，兵部那边我打听过了，是一点拿不出来，可这里要对抗海贼，总不能叫将士们空着手上战场吧？”沈夜澜现在忧心的，便是孟茯所担心的事情。
“这南海郡，就一处铁矿么？”
沈夜澜摇头，“暂时还没探察出来，只是如今迫在眉睫，唯独去石头县了。”
“你要亲自去？”孟茯问罢，又觉得自己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明摆着的事情了，沈夜澜不去，下面的那些官吏们，哪个会愿意去？去了又不见得能办成，若得罪了那些瑶人畲人，反而不好。
又想到那些人都住在山上，几乎不耕种，全靠着山里打猎采野果野菜生活，若不是这些年逐渐下来贩卖皮毛，换些旁的东西上山去。
那跟原始人又有什么区别？所以沈夜澜也不是没有机会，又不需要他们全部点头，只要有一部分同意，这铁矿就能开采。
所以便道：“要不然，我与你一起去吧，女人家到底是比较没有攻击性威胁性，兴许人家看到我，能好好听我说这开采铁矿的好处呢。”
沈夜澜晓得孟茯有时候总会给自己一些别出心裁的法子，而且还十分有效。
因此听到她的话，也有了几分意动，“阿茯有什么好办法？”
孟茯摇着头，“我现在才听你说，哪里能想到什么办法，只是你既然已经早就做了这个打算，心里是有章程的吧？”
沈夜澜笑了笑，也学着孟茯抬起腿，搭到另外一边，然后让孟茯继续将腿搭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地在桌面敲打着，“我是想着让他们迁下山来，那山上到底是不如县里安全，每年单是因为打猎死伤的人数就不少，还有等到七百月雨季来了，那神女山上雨水不断，每到此时常有人饿死。所以我打算还同咱们这南海城里安置河州涠洲来的老百姓一样，头一年免收税赋，再给安排房屋住所，分给他们田产，教授耕织。”
孟茯听了，觉得这主意倒是不错的。“不过他们在那山里生活数代了，怎么可能说搬迁就搬迁，特别是那些个老人，所以不如从年轻人身上找缺口，给些好处，人哪里能免俗，不喜欢这荣华富贵现世安稳？”
那山上住的树屋草棚，哪里里有山下县里的房子安全？又不会潮湿，又不担心刮风下雨的。想到这里，孟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那样的居住环境，风湿病还不知多严重呢。”
“怎的，你这千金大夫还要替人治风湿病？”这风湿病还没听说能治好的，不过缓解的法子倒是多，沈夜澜虽不希望孟茯去那山上受苦，给这些瑶人畲人们治什么风湿病，但自己倒是可以带些个大夫上山去。
“你莫要小看我这千金科的大夫，旁的虽没有专研，但这一般基础知识还是懂的。”孟茯收了脚，朝着亭子外不远处坐在廊下拄着剑打瞌睡的玲珑喊了一声，“你帮我去拿些艾条过来。”
玲珑应了一声，收了剑就去了。
沈夜澜好奇，“怎么，你还要给我艾灸？我又没得风湿病症。”
“艾灸什么都能治，也不单是风湿，你不是这些天手腕酸软么？按摩我是不会，但这个我会啊，灸过后绝对让你神清气爽。”孟茯已经搓手磨拳。
让沈夜澜有一种她要拿自己做实验的感觉。
等着玲珑将艾条拿来了，孟茯果然强行按着沈夜澜熏烤艾条，方想起自己要和他说生意的事情，连忙问道：“时大哥练兵要到几时？他有没有同你说，要转行做海货生意？”
今天下午时隐之还真跟沈夜澜提了一句，只说最多再帮他几个月，便要继续做生意了。因此点了点头，“怎么，你也要插一手？”
孟茯嘿嘿一笑，“所以才想和你商量，我想着既然时大哥是靠谱的，不如咱们就做大一些，到时候这海货能卖出去，卖出好价钱，老百姓有了银子，生活水平提高了，需要品就多了，交易来往的也不单是这材米油盐酱醋茶，这五花八门的商店也就越开越多，银子四处流通，到时候热闹起来不说，每年还得多拿税赋银子。”
沈夜澜听她说到税赋一事，忍不住笑道：“听你这样说来，好像万事全为衙门里的进项考虑一样。”
“本来就是，我又不缺银子。”
“那你就去吧，我作为一州之主，总不能见着白来的银子不要吧？”
又说那时隐之，也最多到四月底，可能就不在军营里了。
孟茯听了，“那正好，等少熏将人手都招齐了，就可以开始备货了，另外还有商栈的地址须得要一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我明天就去寻，若是能带仓库，再好不过了。”
“这事儿你问在天，城里如今哪里有空闲的地方，他心里最是有数。”沈夜澜想着外头那么大的太阳，哪里舍得她到处奔走？本想让她叫在天直接去办就是了，但一想到孟茯的脾气，还是作罢。
说了也是白说，到最后她还是会亲自去。
隔日，孟茯果然约了司马少熏，喊了在天来领着。
只是看了几处也没有满意的，要么地势环境不大好，要么环境好的地方，房子又不中意。
在天找的这几个地方她们都不中意，便要继续找。
她两倒是精神抖擞的，尤其是司马少熏，想通了，穿着一身男装，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她二人是没一点累的迹象，可是在天到下午一些的时候，就已经走不动了。
可孟茯身边也没带玲珑，他只能硬着头皮一直尾随在身后，顺便拎些东西。
晚上回来的时候，同沈夜澜诉苦，“三公子，您有什么需要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打发我去吧，我实在逛不动了。”
今日孟茯和司马少熏还没找到好地方，明日还要继续去。
他生怕明日还叫他，所以提前来找沈夜澜。
沈夜澜看着他满脸的倦意，还真是不作假，又忍不住想笑，他方才吃饭的时候看到孟茯挺精神的，怎么在天就这幅模样？“一样走路，你怎么连女人也不如了？还亏得你有一身武功底子。”
在天有苦说不出，反正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一样的走，他就是累。
他从前赶任务，连续三天赶路也没这么累过。
沈夜澜见他可怜，便也准了，“行了，你去休息半日，下午去军营里，明日叫玲珑跟着夫人就是了。”
约莫花了三天左右，孟茯和司马少熏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还有宽敞的后院，后墙根下的倒座推到重新修建，便可以做仓库了。
这事儿司马少熏主动给接了过去，孟茯也乐得清闲，陪了萱儿两天。
又去看了看若光培育的禾苗。
好好的一片池塘，如今全给他改成了小片小片的稻田，种的品种五花八门，所以那禾苗的高度也不一，瞧着参差不齐，有些乱糟糟的。
“你这能成么？”孟茯有些怀疑，考虑着要不要让他去田里询问老把手们。
没想到若光对他稻谷很是自信，“我这边是混种的，那边分开种植，我想知道除了到时候稻花开的时候，授粉的过程混乱了，会种出什么？这边混种的，兴许根须长在一起，也有所影响。”
乐于做实验当然是好的，孟茯也不懂这些相对专业的，也就不发言了，“也好，不过你最好拿个本子将各种变化详细记下来，等下一次你再做实验的时候，就可避开了。”
若光闻言，从旁边的石板下抽出一个小本子，“都这里写着呢。不过虫害没法子，我打算给阿娘您讨要两只小鸭子来养在这里。”
鸭子抓虫子，鸭粪还能肥田，一举两得。孟茯自然是同意了，“明日我去给你带两只回来。”
“阿娘去菜园子作甚？”那头不是都安排好了么？这样热的天，何须总往那边跑？若光有些心疼，只觉得手那么多人，打发他们去看就是了。
就听孟茯说道：“我正打算同你们兄妹几个说了，你义父后日要启程去石头县，我想跟着他一起去，到时候你们三人要听书香的话，最要紧的是别出府去，上完课就赶紧回来，你若是想去菜园子那边，就叫成事他们跟着。”
去石头县是因为铁矿开采的事情，若光在饭桌上听着孟茯和沈夜澜提过。
“石头县离这南海城两天的路程呢，去了又要耽搁几天，那阿娘你们岂不是要去十来天么？”若光心里算着，除了上一次孟茯跟着出使团队去过大辽，他们还没分开这么久呢。
孟茯点着头，“嗯，所以我们不在家里，你们可得省心些。”
下午孟茯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多少要带的行李，主要是带些常用药，除了针对蚊虫叮咬的，还有风湿和一起常用药。
那石头县是南海城治下最大的县城，可也是最偏僻贫穷的地方，那里的居民多是神女山上的瑶人畲人等，吃肉就是上山打猎，下海捞鱼都极少。
蔬菜就比较匮乏，所以孟茯才打算明日一早去菜园子里。
多带些蔬菜一起去，不过像是茄子瓜果一类是可长久存放，可惜这菜叶子，要如何保鲜？孟茯有些头疼，想了一夜最后觉得还是撞在木箱子里，然后洒些水保湿，上面多改几层隔热。
两天的时间应该不至于发黄干枯吧？
翌日一早孟茯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便去南城的菜园子，临去时跟沈夜澜交代，“我这边十来个大箱子，得几辆马车才能拉完，你莫要忘记给我准备马车。”
沈夜澜晓得她要带着蔬菜去，这东西成本低，送给那些瑶人畲人们的寨子，倒是十分合适，自然是给她准备好了马车。
下午司马少熏带人过来帮忙装箱，见她就带了些蔬菜，便说道：“既然想要劝他们下山出寨子搬到城里来，那只有这点蔬菜，哪里够？”
孟茯心说总不能带着鸡鸭去吧？她的鸡鸭都还小呢。
就听司马少熏说道：“那布坊的纱巾多漂亮啊，防晒又实惠，你买个几十条带着去，送给寨子里的女人们，哪个不爱美？有了红色想要蓝色，不得下山来买么？下山买不得要银子么？在山里一直靠打猎过日子，哪里来的银子？”
她一连几个问题，孟茯却明白了她说的就是要刺激这些山里的女人们。
于是得了她的启发，忙去买些胭脂水粉一起带着，也装了一箱，第二天带着高高兴兴地跟着沈夜澜去石头县。
晓得沈夜澜准备送给寨子里的是书，顿时忍不住笑道：“你是认真的么？他们只怕汉字都不认得几个，你送书哪个能看得懂？”
沈夜澜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只是叫手底下的官吏们准备，此刻才晓得是书，也有些哭笑不得，“那怎么办，现在都带着出城了，还能扔了么？先到那边，放到衙门里吧。”
又问孟茯，“你不就是十来箱的么？怎么又添了什么？”
孟茯与他细数着，“胭脂水粉纱巾什么的，还有些便宜绒花，我觉得少熏说的也有道理，女人不分年纪，天生爱美，我送的这些东西一定十分合她们的心意。而且这些东西也不能用一辈子，用完了我就不信她们不下山想办法买。”
沈夜澜听着只觉得有趣，“既如此，那我就等着阿茯的好消息。”
两日后，队伍总算到了石头县，这里的县令是个年轻的小胖子，听沈夜澜说是京里哪家的小少爷，非得要娶个青楼女子做正房，惹了老太爷不高兴，过着年就被打发到了此处来。
所以他也才来半月不到，刚对这石头县有些了解，当晚简单招待了孟茯和沈夜澜，翌日一早就来客院门口等着，一起上山里去。
这边已经安排了与山上的瑶人们打过交道的，也是个年轻汉子，叫做阿牛，由他做向导，领着去山里。
不过路到山脚下就戛然而止，沈夜澜抬首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山顶的神女山，劝着孟茯：“要不，你别去了，回县城等我们吧。”这单是要走上山里最近的寨子，也要半天的时间吧？
孟茯早做了准备，换了轻便的窄袖短裙，里头套上裤子长靴，头发也全部梳起来，看着清爽又有些英飒。“什么样的山路我没有走过？”这是看不起谁？
沈夜澜跟她并不是一个马车，又因为要问阿牛许多事情，所以比孟茯早出门，当然不晓得孟茯早做了这样的准备。
上下扫视了一眼，又见玲珑索性穿了一身劲装，便道：“也罢，累了我背你。”
孟茯前一刻还因为觉得沈夜澜看不起人，有些不高兴，旋即听到他现在这话，顿时喜开颜笑，上去拉着他的袖子，“还是夫君好。”
她极少叫沈夜澜夫君，大多时候还是随着玲珑他们一起叫三公子。
所以此刻沈夜澜听到她叫自己夫君，多半就晓得是故意的，懒得理会，想着回去再收拾也不迟。
后头衙门里挑出来的几十个青年壮士，在此处县令苏泊的吩咐下，将那马匹都从马车上解下来，将孟茯和沈夜澜带来的东西都分装到竹筐里，套在马背上，让马儿驮着上山去。
这是齐国数一数二的贫穷大县，马匹本就没几只，所以不但孟茯他们带来的马用上来，还管几处地主家里借了驴子。
如今也一并用上，才将东西都驮完。
如此一来，哪里有多余的给孟茯他们乘？
只能靠着这两条腿了。
分装这些东西便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正要启程走，只见追来了一个人影。
来人生得俏丽妩媚，虽是穿着一身粗衣，但仍旧难掩一身冰骨雪肌，孟茯忍不住朝苏泊看去，扯着沈夜澜的衣袖小声说道：“这不会就是苏夫人吧？”
沈夜澜颔首，“想来是吧。”
孟茯见苏泊急急忙忙地将她拉到一处去，一脸苦口婆心，不知道正劝着什么。于是便道：“我若是男子，也乐意为她到这穷乡僻廊。”
沈夜澜听到这话，侧目将孟茯打量了一回，“她不如你好看。”
“嗯？”孟茯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杏眸，难以置信地朝沈夜澜看去，“真的？”
但沈夜澜却没在说话，已经上前去跟那气喘吁吁跑来的苏泊说话。
原是那苏夫人听说孟茯也要去，所以她也追来了。
但孟茯不是空着手上山去的，她送了这么多蔬菜和药材，还有胭脂水粉等，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苏泊怕沈夜澜不同意，便上来与他询问。
一面征求沈夜澜的意思，一面念念不舍地回头朝自家媳妇看去，也是万般不舍留她一个人在府里。
孟茯便趁机回头同身后的玲珑问道：“方才你家三公子的话，你听到了没？”
玲珑又不聋，当然听到了，也晓得孟茯为何问她，便笑道：“那苏夫人美是美，但身段肯定不如夫人您啊，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孟茯听罢，想着这沈夜澜果然是馋自己的身子。
却又听玲珑补了一句：“不过常言说的好，这情人眼里出西施，三公子喜欢您，看夫人您自然是怎看怎好看。”
他喜欢自己？孟茯其实有时候也觉得沈夜澜喜欢自己。
不过沈夜澜也没说过，她哪里能确定？反正就是患得患失的感觉，索性也懒得去问，还不如装聋作哑继续混日子。
反正如今的相处模式也不错的。
那厢想是沈夜澜答应了，那苏泊小胖子回头就一把将他夫人抱起来，高高兴兴转了两圈，然后夫妻俩这才到沈夜澜跟前来道谢。
孟茯站在这里白瞎看了一回撒狗粮，回头刚要跟玲珑吐槽，手就被沈夜澜一把抓住，“上来，我背你。”
孟茯犹豫着，这还没开始走呢？就背，她有那么娇弱么？
但是见一旁苏泊已经将苏夫人背起来了，一时反应过来，嘴上说着：“夫君，做人还是不要太攀比。”可人却已毫不客气地往沈夜澜背上跳去。
玲珑见了前面的这两对夫妻，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好生多余，只能咬牙默默跟在后面。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端罢了。一路上只见妻子给丈夫擦汗，丈夫给妻子倒水。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上午，终于到了第一个寨子。
阿萝寨，是一个瑶人寨子。
这里住着的是瑶人，早就有那飞毛腿一般的阿牛先上山来交涉。
只是如今这阿牛没在寨子里，反而被拦在寨子外面，后面的寨子门口倒是露出几张脸，都是凶神恶煞的，气氛有些剑弩拔张的意思。
这显然是没说好，孟茯凑在沈夜澜耳边悄悄说道：“只怕他们早就晓得咱们是为了开采铁矿来的，所以觉得咱们如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阿茯，不带这样说自己是黄鼠狼的。”沈夜澜揉着太阳穴，将她扶着在旁边空地上的干净石头处坐下。
“反正就这是这个意思了。”孟茯心说自己打个比方罢了，较真作甚？
那苏泊也在旁边安顿好苏夫人，与阿牛说了几句，这会儿来寻沈夜澜，“大人，这可怎么办？他们不肯门商量，也不要咱们的东西。”
说着，一行人便朝寨子门口走去了。
孟茯见了，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那寨门口眺望过去，但见果然是简陋无比，寨子里也最多也就二十来户人家，而且几乎都是穿着草鞋，衣裳也简陋，不管男女，几乎都露着手臂，尤其是男子，更是赤膊。
女人下身穿着厚重的黑底百褶裙，上面绣着些矢量图，裙摆到脚踝左右。
男人则是穿着半截到膝盖的黑色裤子，腿上绑着黑色护腿。
首饰几乎多是些银饰，男女都戴。
和自己那个世界里的瑶族既不像，也不像是苗族。
“夫人您说他们会开门，要咱们的东西么？”玲珑也踮起脚尖看过去，一面问这孟茯。
孟茯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咱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来，不要白不要，最后肯定是要的，他们又不傻，难道他们不同意，这铁矿就不开采了么？几万人空着手去跟海贼打么？那几万人是要保护整个南海郡，他们神女山虽也重要，但是跟着整个南海郡人的生命财产比起来，就有些微不足道了，如何取舍，上封官员们难道还不知道么？如今上山来，不过是想表达最大的诚意罢了。”
说着，只觉得这里看得不清楚，往后移了一些，见苏夫人试着要爬那后面的半截树桩，忙将她喊住：“别碰那树桩，过来过来。”一面朝她招着手。
苏夫人也想要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忽然叫孟茯一喊，连忙收回手脚，移到孟茯和玲珑这里，福了一礼，“沈夫人。”
“这寨子门口，平白无故留个大树桩作甚？”孟茯说着，指了指那树桩底下的灰烬，“他们拜山神拜树神，哪个晓得这树桩是不是他们的神灵，你若爬上去了，一会儿若真是他们的神灵，怕是要惹祸。”
听得孟茯这话，苏夫人和玲珑忙朝那树桩下看去，果然见到香烛的痕迹。
苏夫人一时有些后怕不已，连忙朝孟茯道谢：“若不是沈夫人提醒，我今日怕是要坏事，回头到了京里，苏家的人又有机会数落我的不是了。”
孟茯心说她被苏家人数落是小，别坏了沈夜澜的大事就好。
一面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这些人聪明着呢，我怀疑他们是想趁机谈条件，谋更多的好处。”
玲珑略听说沈夜澜给许诺的好些好处，比南海城里从涠洲河州迁移来的百姓们待遇好多了，还要免费教他们的孩子学习汉文化。
所以听到孟茯说这些人还想要更多的好处，如今是趁机谈条件，不免是急了，“俗话说的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是瞧着三公子面善好欺负么？都已经给了那么多好处，还想要什么？”
孟茯想着，沈夜澜也绝对不可能低头，不然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且玲珑说的不错，人心不足蛇吞象，只怕答应了这个条件，他还会有第二个条件呢。
所以谈判应该不成功的。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就传来吵闹声，那些瑶人更是挥着手，似乎要赶他们走。
但是辛辛苦苦上山来，怎么可能轻易离开？沈夜澜便让人在附近安营扎寨，准备午饭。
本来也不可能就轻易将他们说服，不然沈夜澜也不用从南海城亲自过来了。所以行李准备得很齐全，如今炊具也都一一摆上了。
孟茯这里也开始烧起火塘，挂上了煮汤的瓦罐，新鲜干净的蔬菜从箱子里取出来，烫着就吃。
因为人数众多，那寨子门口根本不够地方，所以孟茯他们便移了位置，朝左边一些的地方安顿下来。
虽然瑶人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饮食文化，但调料上到底是逊色了一些，这香味很快就传进寨子里去。
从寨子里的墙上和树屋里，还能看到孟茯跟前摆着的的小桌上，有着精致的点心。
而孟茯他们这里便靠着寨子的几间树屋。
终究还是将树屋里的小孩子馋得哭了，做母亲的没法子，见沈夜澜走了，便用篮子从上面放了下来，里头放着些山货。
孟茯见了，示意玲珑将山货取了出来，装了些点心糖果，还有些新鲜蔬菜。
树屋里的女人感激不已，朝她做了个道谢的动作，忙拉扯着绳子，将篮子拉了上去。
而沈夜澜吃过午饭，便去了那搭着休息的凉棚下面，跟着苏泊下棋。
那苏夫人无聊，便与孟茯和玲珑一处说话。
她早些时候是不敢同孟茯说话的，一来孟茯是自家男人上官的夫人，二来苏夫人的身份缘由。
她是青楼里出来的，便是花魁娘子，但也逃脱不了那不干净的身份，所以一直怕孟茯嫌弃。
直至早前她要爬树桩，被孟茯喊住了，过来道谢后一起说话，才晓得孟茯跟京城里那些贵夫人们不一样。
并未因为她的出生而瞧不上她。
这会儿孟茯让玲珑从箱子里取来了纱巾和胭脂水粉，本来还想着要不在这里试用给树屋里的女人们看。
没想到树屋上面就有篮子放下来，里面也装了些山货，然后指着孟茯拿出来的纱巾。
显然是要换这个。
也是，她们虽然衣裳以青色为底，但到底喜欢那些鲜艳的颜色做装饰品。
孟茯见了，照旧喊玲珑从篮子里取东西出来，装了纱巾，还有一朵紫色的绒花，以及一盒香粉。
树屋上的女人高兴不已，迫不及待就拉回了绳子。
没过多会儿，上头传来女人们的笑声，很快篮子又落下来，还要香粉，以及糖。
孟茯也大方，这次送了一块其他颜色的纱巾。她发现了，虽然篮子每次都是从同一间树屋里扔下来的，但是换东西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女人，看那每次迫不得已收绳子的人换了就晓得。
没过多会儿，从寨子里女人手里换来的山货就装满了一箱。
但这还没完，到了快煮晚饭的时候，篮子又频繁落下来了，这次要的是蔬菜。
孟茯和玲珑忙不过来，还喊了苏夫人一起来帮忙，七脚八手地往篮子里装菜。
沈夜澜早发现她们几个女人这里不对劲，但整个队伍里就她们三个女人，所以为了方便，还专门用幔帐隔开。
而且因为玲珑会武功，所以倒没有十分注意，大家该歇息的歇息，摆龙门阵的摆着龙门阵。
直至沈夜澜见玲珑跑来开箱子取了不少蔬菜，他才觉得异样。
这还没到晚饭时间呢？她怎么就开始取菜了，而且还拿了那么多，所以这一次见玲珑又来了，都快拿完一箱，便将她唤住：“你们做什么呢？”
孟茯她们歇息的那边，除了幔帐挡着，还有不少高高的椰子树挡了视线，根本看不到树屋上放下来换东西的篮子。
他们没看到，寨子里的寨老和反对派们当然也不晓得。
玲珑被他喊住，又急着往里面送菜，便道：“我也不知道在干嘛，反正这菜白送他们不要，非得拿一堆山货来换，现在夫人已经跟人换了不少东西，等带来的这些东西换完，回去估计可以开个铺子了。”说罢，便急忙抱着菜走了。
沈夜澜听到这话，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真如玲珑说的那样，白送他们偏不要，非得用山货来换？忍不住想那寨老知道了，岂不是要活活被气个半死于是也不拦孟茯，只任凭她跟着寨子里的女人们做生意。
这会儿孟茯的不单跟人换胭脂水粉糖果蔬菜纱巾，还开始推销防御蚊虫的蚊香。
先前是免费送的，这会儿也是夜幕了，山里的蚊子嗡嗡的。
小孩儿最是遭殃，如今这蚊香一点，顿时没蚊虫靠近。
如此好用的东西，比那漂亮的纱巾跟发出香味的香粉要实用多了。
所以这孟茯准备的驱蚊香一下就换了不少。
但这寨子里多少户人家，她心里有数，后面还要走不知道几个寨子呢，总不能这里就全换完了？
所以她们再要求换的时候，孟茯只说没了。
寨里的女人听了，只能省着用。
又说这寨子里，到了下午些的时候，男人们明显觉得往日在屋子里带孩子的女人们忽然活跃起来，都跑到寨子左边的树屋上窜门。
没过多会儿就出来了，一个个喜开颜笑的。
而且还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好像屋子里忽然没了蚊子，都是飘着一股奇怪好闻的香味。
寨老也发现了，“今天倒是奇怪，怎么一个蚊子没有？”
他女人独兰默默地将装着从孟茯那里换来的蚊香木盘往桌子底下推了推，生怕叫他发现，只扯着幌子道：“可能外面这么多汉人，太吵闹，所以蚊子也给吓走了。”
寨老听到这话，觉得她一定是糊涂了，脑子才不好使，说的什么胡话？没有理会，问着晚饭几时能好？
独兰很快就给他端了出来，却只有一个大陶碗。
他们的餐具基本都是自己烧制的，所以根本就没有精美轻便的瓷碗。
里面煮了些肉和香茅草，以及一些鸡蛋花。
那就是蔬菜了。
“你们不吃么？”寨老看了一眼，就一碗，所以便问。
独兰回着，“吃过了吃过了，我去收拾洗一下。”
结果转头到了儿子媳妇的屋子里，把门脸拉了下来挡着，带着几个孙子围着一个大瓦锅，里面除了些肉，还有些新鲜□□的菜叶子，还有切成块的白萝卜。
萝卜吸油鲜嫩，入口清脆。
独兰的大儿子吃了一块萝卜，直呼好东西，又怨他阿爹，“阿牛大哥都说了，无论如何这铁矿一定要开采的，人家州府的大官来了，又开出那么好的条件让我们进城，偏偏阿爹他们这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山里的苦日子还没有过够么？”
他反正是过够了，尤其是看到几个孩子今天第一次吃糖时露出的惊讶表情，“我舍不得孩子们一直在山里受苦，看天过日子。”
山里全靠着老天爷吃饭，不下雨还好，到了雨季基本要断粮。
下雨了打猎不方便，野果子也结得不好，几乎都坏掉了。
所以寨子里其实也有去城里生活的，只是被当做是背叛大山的叛徒。
可叛徒们过得多好，往后大雨来时，再也不用起来补房子，雨季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媳妇没吱声，不过腰上绑着跟孟茯换来的纱巾，觉得好用极了，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拉起来裹住手臂，又凉爽又遮阴。
还有那香粉和擦了嘴唇就变得好看的唇脂，都是极好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山里没出去过的她们只听过，今儿第一次看到。
都好生新鲜稀奇，听说还有比这些更好的。
都是一样的人，每个人神灵只给了三万三千三百多天的时间，为什么要在山里不停地重复着这无聊枯燥的苦日子，而不是去山下多见见世面呢？
独兰哪里不知道自家男人的法子，不过是想讨些好处罢了，他们在这山里穷，连海盗都不愿意来光顾，她也在山里苦了一辈子，也希望临死之前，能过一下山里风调雨顺的好日子。
几个孙子吃得香，觉得那些蔬菜远比山里摘来的野菜要香。
那是自然的，野菜偶尔吃一顿还好，天天吃谁能受得了那苦涩味道？
独兰如今见儿子还在埋怨，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帘子，便开口道：“别说了，赶紧吃，免得一会儿叫你阿爹发现了。”
此情此景，在别的人家也在发生。
而寨子外面，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沈夜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茯和玲珑整理这半天换来的山货，什么虎骨灵芝都有……
他忽然有些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太心急，着急开采铁矿，给条件的是不是太好了，以至于他们还不满足？如果一开始只给屋子，后来再给他们田地，再教他们耕织，岂不是觉得自己是天大的好人？

第58章
“阿茯,你说我是不是糊涂了，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我如今却因急着早些开矿,一下给了这诸多好条件，他们反还不乐意。”他忍不住问孟茯，这还是头一次因为心急办错了事情。
孟茯将那些笋干草药都统一装在一个木箱里,另外还有不少虎骨皮毛，也都收纳起来,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看了看他，仔细想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也没关系,往后的寨子里,莫要再给这样的好条件就是了。”
说到这里，拿起一根虎骨：“就好似你在我这里买虎骨,我给你的价格是八百两，你必然是觉得贵极了，马上要转身走,那我就说五百两,你是不是就留下来了？再继续与我说价,到最后我十两银子给你。你想想原本八百两的东西,最后你十两银子得了,岂不是高兴得要命？可事实上这虎骨,最多也就只能卖十两银子罢了。”
反正跟眼下的事情是一个道理了。
沈夜澜看着她眼前这虎骨，很认真地纠正道：“阿茯，这虎骨虽不值个八百两,但市场价至少要四十两银子才能卖。”
孟茯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我与你打个比方罢了，你还跟我较真。”
沈夜澜笑了笑，与她一起帮忙，将东西收整齐，才站起身来，“趁着还不算晚，我去跟苏大人商量一下。”做好决断，也正好跟那阿牛叮嘱好，明日就启程去下一个寨子。
这里本来他还打算待两天磨一磨的。可是如今见寨子里的女人们都被孟茯带来的这些东西入侵了。别的不说就是那驱蚊虫的盘香，用过一次后，哪里还能离得开？
所以他们自然会为了这盘香下山去的。
蛇和野兽，他们能赶走，可是这成千上万的蚊虫源源不断。
苏泊夫妻这帐子里，苏泊双手枕着头，翘着二郎腿。
他媳妇皎月跪坐在一旁给他捏着腿，与他说起今日跟着孟茯主仆俩，和那寨子里的女人们换了多少东西。说起来的时候满眼的羡慕：“我如今也晓得了，为何沈夫人出生也算是上不得台面的，还带着三个孩子，可沈大人和沈家对她这样好，不单是她能给咱们大齐不花一个银子就得了六千的哈青马，就说今儿的事情，即便是个巧合，可除去人家的运气，还要说人家有那好心思，给这山里的瑶人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唉，到底是咱不及人家。”
苏泊听到她满口的羡慕，有些明白了她跟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忙爬起身来握着她的白嫩小手，“是为夫的考虑不周到，早该也给这山里的人们准备些东西，今儿也好叫你既赚了好名声又赚一堆山货。”
皎月的确是有些埋怨苏泊考虑不周到，不过自己早前也没想到，如今也只能无奈叹气，“罢了，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若这些寨子里的人都能下山去，往后我有的大把机会同他们来往。”到时候再想法子也是一样的。
“你不怕别人说你和这些蛮子山民来往密切了？”苏泊有些意外，她不是素来最爱这名声的么？为了融入自家这边的圈子里，从前没少贴着笑脸去陪那些千金小姐们。
可每一次都被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们冷热嘲讽，苏泊好生心疼，一气之下，便顺了祖父的气话，带着她来了这偏远的不毛之地。
皎月因为那种地方出生，所以对于身份等阶，一直都很敏感，更不要说让她再去跟那些世族眼里身份低下的人来往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身份这种东西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乐意生在那种地方。
所以那不是她的错。
苦笑道：“从前是我狭隘了，我今日与沈夫人相处，我才觉得什么出生其实并不要紧，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何况沈夫人说了，日子要向前看，我们又不是活在昨天？我再去纠结那些是没有用的。再有那些个人瞧不上我，可是我仔细一想，我也不必她们差，我唯独是没有一个好爹娘罢了。”
苏泊见她表情认真，显然这话不是随口一说的，心里不免是有些激动，忍不住满脸的高兴笑容，“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所以我就说嘛，你从不比她们差，你也是时间独一无二的，偏你自己要钻牛角尖，非要跟他们争个高低。”
他是真没想到，才让皎月跟着那沈夫人相处了半天不到，她这心结就打通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我为何不跟他们争？我明日起，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我能做的，你使唤我，我就是要跟那些人证明，我虽没有她们那样显赫的出生，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我也能为这百姓们做点什么。”
苏泊有些发愁，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叫他去说服寨子里的人，他是没有那个本事的，就指望着这世家同辈里的青年才俊第一人沈夜澜了。
所以见皎月如此积极，忍不住叹道：“你莫要指望我了，我是个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晓得，连个秀才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到的，若非是运气好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哪里能得这官？你还不如跟着沈夫人现实些，看你家夫君我，就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跟在沈大人身边就是了，他叫我往东，我就绝对不往西。”
皎月看着他，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是了，你原本就是咸鱼一条，我哪里能指望你什么？不过我看着沈大人来了南海郡后，大刀阔斧，的确做了不少好事情，只怕是真要做出些名堂来的，夫君你就老实跟在他身后，便是吃不到大肉，得了些肉汤，等任期满了回去，那功劳薄上，也有你满满的一页，好叫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也刮目相待一回。”
夫妻俩这里商量着如何抱大腿，外头就有人喊，“大人，沈大人有事找。”
苏泊哪里敢怠慢，这还指望着抱大腿，大功劳他不敢要，也没那本事，就想得点小恩小惠罢了。所以听到沈夜澜这大晚上来找，必然是什么要紧事情，哪里敢耽搁？
皎月也赶紧给他递了鞋子，催促着：“夫君快去，别叫沈大人久等了。”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明日她还打算继续跟着沈夫人一起混呢。
沈夜澜在外等了不过片刻，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一副急火急燎的样子。
“沈大人，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苏泊因已经脱衣躺下了，所以这会儿几着急出来，还在拉扯着腰带。
沈夜澜见了，心说自己多半来的不是时候，只别过头去，连忙将打算和他商量。
可是这苏泊一直回他皆是：“沈大人您看着办就好，我素来愚笨你是知道的，你做主就是，需要什么跑腿的活儿，使唤我就去好了。”
沈夜澜见此，也懒得同他在商量，只将事情交代了一回，让他去跟阿牛仔细说清楚。
这才回来，见孟茯已经简单洗漱准备休息。
孟茯见他回来了，瞧着脸色不大好，有些担心，“怎么了？难道那苏泊不同意？”
沈夜澜叹了一声，“他若是说一声不同意还好，他全程只说按照我说的办，既如此我要他这县令作甚？”
孟茯闻言，忍不住好笑，见他坐了下来，移过身去将下巴放在他肩上，“这不挺好么？难道你要叫他事事反对你？而且目前看来，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他不附和你还能怎样？”又笑沈夜澜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都想要独断专权，恨不得所有的人都听自己的安排才好。
他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翌日一早，天亮便早早吃了些清淡的点心，也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树屋上的女人往下看到收起了帐子的孟茯，那身旁的箱子里都还是些漂亮的纱巾，还有不少驱蚊的盘香，因此急得不行，连忙放了篮子下去。
昨日孟茯不是才说没了么？
可篮子放了下来，孟茯却是摇着头，不能继续跟她们换了，还要往山里别的寨子里去。
这可把树屋上的女人急得不行，天晓得他们受这山里蚊虫叮咬，以前还有人因为被蚊虫叮咬发了疾病死了。
尤其是小孩子们，所以女人们有时候一整晚都在给孩子驱蚊，根本就没有像是昨晚那样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所以这驱蚊的盘香对她们来说，是何等重要了？现在见孟茯明明还有很多，却不跟她们换，反而要带着往山里的寨子去，就有些急了。
可急也没有用，很快这她们就眼睁睁看着那装着盘香的箱子被人抬到了马背上，很快就跟着队伍进山了。
玲珑见树屋上的女人们也没有换到驱蚊的盘香急得快要哭了，有些于心不忍，走了好一段路还忍不住感慨，“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夫人应该再换些给她们的。”她是看着孟茯做的，都是用些普通的药草做出来的。
从前孟茯在玖皁城的时候就做过。
“哪里不值钱，你去城里药铺子里问，哪家有我手里这驱蚊的盘香卖？”孟茯甚至都想，以后可以多做一些来卖，成本不高，卖的价格自然也贵不到哪里去，寻常老百姓也可以买。
尤其是这南海郡这地方，天气一直都炎热，蚊虫是没有断过，正是缺这东西呢。
“话是这样讲的，可这不是夫人您自己做的么？”玲珑嘀咕着。
“是我自己做的，也没花多少成本，可是给了她们，后面的寨子咱们又拿什么去打动她们？这可是敲门砖。”孟茯现在看出来了，什么给小孩子的糖，或是那些胭脂水粉纱巾，都比不得这蚊香好用。
这让她也有些出乎意料。
玲珑闻言，砸了咂舌，恍然道：“也是哦，后面还那么多个寨子。”
那苏夫人皎月如今与她二人一起走，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嘴，“都换给了她们，她们哪里还会想着下山去买？何况这东西的确好使，昨晚我们那帐子里一个蚊子也不曾见，那寨子里的女人们想来昨夜用了，才越发把这驱蚊的盘香做宝贝来看待。有句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是一个道理了，已经感受过没有蚊虫的好日子了，忽然再有蚊虫嗡嗡的，哪个能受得了？兴许有人会因为这缘由，主动下了山去呢。”
孟茯觉得皎月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好比吃过大龙虾，谁还愿意吃小虾米呢？
他们这去的第二个寨子是一个畲人瑶人混居的大寨子，人口比较多，足足有五六百人呢，所以也不大好管理。
今儿凑巧，正好赶上两个族的年轻人因为一点小事起了口角，然后就动了手脚。
也都是那性子烈的，拿起柴刀猎刀就动手，砍伤了好几个，如今都齐刷刷地躺在寨子里的大坝子里。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寨老也没心思去管沈夜澜他们来意为何，只听说他们这里带了不少伤药，忙给请了进来。
什么也比不过先将这些年轻人救好重要。
孟茯是个大夫，也能跟着包扎伤口，动作娴熟，很快就被寨老笪丹发现，待这些受伤的年轻人都安顿好，打听到她的身份，晓得她原本是个千金科的大夫，药还是她带来的，立马热忱地上前邀请。
这位寨老倒是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罢了，他被选为这寨子里的掌权人，只因他阿爹从前是瑶人的领头人，而他的妻子则是畲人领头人的独女。
他们俩结合，这大权就落在他的手上。
可如今他的女人幽蓝病了，第三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此后幽蓝就一直病着，大家都觉得是邪灵入体了，什么驱魔驱鬼的法事都做过了。
仍旧不见效果，而且因为这两年寨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痢疾而亡，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对他不服气。
笪丹双手捂着苍老得与年纪根本就不相符合的脸，用蹩脚的汉话说道：“我做不做寨老都可以，我只希望寨子里的人都能好起来，让我的亲人们再也不要被恶病缠身。”他年轻的时候，下过山一段时间，学过些汉话。
不过石头县此前条件极差，再他看来比这山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房子好一些罢了。
但现在看到沈夜澜一行人带来的伤药和蔬菜，听到他们说可以接纳他们到城里居住，他有些心动。
孟茯知道他说的恶病，便是痢疾。今日这几个年轻人打架，就是因为此事而起的风波。
只是这痢疾引起，最大的缘由只怕就是他们的水源了。
孟茯这会儿已经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听到他的话后，“我看过了，寨子并没有遭受什么神灵的惩罚，一切源头应该都是你们的水源上。”她看到几乎每家的门口都有装着水的瓦罐瓦缸，但是里面不但有枯叶草屑，还有不少蚊虫在上面飞。
几乎都不用盖子。
“水源？”沈夜澜也发现，他们这寨子里没有一□□水井，当即听到孟茯的话，便问道：“你们都到何处取水？”
寨老指了指北边，“那头有一条河，河水是从神女山顶流下来的，祖祖辈辈都用这个水，可从前并没有什么问题？”虽有也没这么严重。
沈夜澜听了，一下就发现了问题，朝孟茯看去，“是他们储存水的方法不对么？”他记得当初孟茯储存的那些水，用的时候还要用砂石过滤一道。
而且这水储存的时间太久，也不宜食用。
孟茯颔首得出结论，“这寨子里时常痢疾死人，正是因为储水的缘由。”
笪丹听了，“那这些水不能要了么？”
“可以，但是用的时候要煮沸，而且用之前，最好先过滤一回。”说着，拿了他家墙角一个空瓦罐过来。
沈夜澜会意孟茯是要做什么，也拿了一个瓦罐，拦腰打断，将那上半部的口子与孟茯手里瓦罐的瓶口衔接在一处，然后取了些干净的砂石放在这半截瓦罐里。
这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过滤器。
笪丹好奇，不知他们夫妻俩要做什么？也因为沈夜澜打碎那瓦罐，一时引来了不少寨里的人。
苏泊夫妻也疑惑不已，不晓得他们这是要拿泥沙做什么？
只听孟茯喊了玲珑一声，玲珑抱着笪丹家储存的水过来，因为天气炎热，这水放了两天不到，就开始变质了。
如今看起来有些浑浊的样子。
但见玲珑听着孟茯的吩咐，将水慢慢地倒入那装满砂石的半截瓦罐里，然后慢慢往下浸，随后就听到细细的水声，是流入半截瓦罐口衔接的瓦罐里。
“这是？”眼睁睁见他们砸了自家一个瓦罐，还将这干净的水倒在泥沙里，笪丹有些着急起来。
这些瓦罐还是幽蓝身体好的时候做的，如今她身体不好了，哪里还能去烧瓦罐？砸一个家里就少一个使。
可却被沈夜澜拦住，“你先不要急，等会儿看看这从泥沙里过滤一回的水是什么样子的。”
城里人真会玩，一面说他们储存的水脏，一面还将水倒入泥沙里。
难道这水还能被泥沙洗干净么？
不过因为白得了他们的蔬菜和那些驱蚊的盘香，所以应了那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时候也没好意思发言。
主要他们大部分说的都是山话，沈夜澜等人也听不懂。
等于鸡同鸭讲，还不如不讲。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瓦罐里的水就倒完了，沈夜澜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那装着泥沙的半截瓦罐拿开，拿起底下刚刚接水的瓦罐，给笪丹倒了一碗水。“你看看，有什么区别？”
笪丹看着碗里清亮犹如从河里刚打回来的水，有些吃惊，“这，怎么会？”明明倒入泥沙里了，怎么这水反而变得更干净了？
孟茯和沈夜澜合伙制的这个简陋过滤器，将他们储存了一阵子的死水过滤一回，那些细小不大看得清楚的尘土，如今全都被砂石拦住了，流下来的，便是最清亮的水。
“不过这水也还是要煮沸后才能用。”孟茯提醒到，这个简单的过滤器，只能过滤尘土罢了，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呢？
所以还是需要高温消毒。
寨子里的众人只觉得神奇不已，忙回家各自试一试。
而孟茯也去给这笪丹的妻子幽蓝看病。
哪里是什么邪灵入体？分明就是因为生活条件太落后，孕期感染了，所以胎死腹中，她自己后期也没养好，所以才落下一身的病。
加上因为没有正经诊治，就靠着寨里流传下来的神药方，当然是不对症，只越来越严重。
只是如今她身上的病症不止一条，单是妇科就好几种，孟茯先开了药方，发现自己带来的药里没有，便将笪丹请了进来，细细与他夫妻二人说起病症，最后将药方子递给笪丹，“还有两味药我没带，你须得打发人下山去县里买回来。”
而且不是三五副就能吃好的，只怕得吃个半年左右。
她也与笪丹说了。
笪丹听罢，便让人将族里能说上话的长辈们都请来，商量着下山的事情。
方才孟茯给幽蓝诊断的时候，他已经与沈夜澜交流了一回，觉得在山里艰苦，寨子里的人一年比一年要少，不如下山去。
左右他们在山里也是看天过日子，到了城里总能喝上井水，住上不漏雨不怕风的房子。
而且沈大人和苏大人同意给他们一些田产，还答应教他们怎么种地。
当晚，寨子里的人就做了决定，下山去。
他们打算下山的缘由，除了白天看到孟茯用泥沙能把水洗得干净，觉得神奇之外，还是他们自己的居住环境不好。
地里环境不如别的寨子，分到的山林也没有什么野果林，反而到处是猴群，人又不如猴子敏捷，还没等野果子熟，就被猴子摘了去。
打猎同样受猴群的困扰，因为猴群太能捣乱，哪里还有什么鸟兽愿意在这片林子长居？
因此在神女山所有寨子里，他们虽然是一个大寨子，但因为猴群的原因，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猴群是越来越庞大，而他们寨子里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如此，沈夜澜立马就让苏泊下山去安排，继续待着其他的东西往别的寨子里去。
只要有人下山，就会带动更多的人，所以余下的寨子里，沈夜澜和孟茯照例将东西送到，也没有多劝他们，便也回城里了。
但这已过了十天左右了。
孟茯回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先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只是沈夜澜作为南海郡的知州，就没得这好命，回来先沐浴吃饭后，便急匆匆往衙门里去了。
因为除了笪丹他们的龙胆寨子。
离山下最近的阿罗寨子，也有人下山来了。
原来那盘香没用几日就完了，男人们也才晓得这几日没蚊虫的缘由，是因为女人们拿东西跟着孟茯换了盘香，见着孩子身上没了那些被蚊虫叮咬的红疙瘩，也少犯病。
再看到笪丹他们寨子里的人在苏泊的帮忙下迁移下山，不免就动心了。
然后跟着下山来，如此寨老也就坚持不了，眼看着寨子里总共也没多少人，如今走了七七八八，妻子独兰和儿子又劝，也就点头答应下山。
苏泊虽是积极实行沈夜澜分派的任务，但奈何他实力有限，又不大会处理这些寨子里的纷争，所以如今做得虽不坏，但也处理得不好。
也正是这样，沈夜澜连气儿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急急忙忙赶去了衙门里。
孟茯睡一觉起来，天已经黑了，晓得他还没得空回来，忍不住感慨，又是心疼，“都说这能者多劳，可若是这样不分昼夜的，就是神仙的身体也扛不住。”
随即喊了玲珑来，“咱去请你家三公子回来吧。”在山里本来就没休息好，这如今回了县城，就该好好休息一会，管他什么天大的事情，只要暂时不牵扯人命，就先睡一觉才是。
玲珑连忙打了个灯笼提在前头，与孟茯一起去衙门里。
石头县跟当初的南海城一样，偌大的街巷里，走十步也难得看到一个人影，更不要说是晚上了。
好在这居住的院子离衙门并不算远，而且玲珑也有武功，所以孟茯并不担心什么。
这头顶海风明月，漫天碎星，出来走一趟远比在那屋子里闷着要舒坦。
衙门这边，孟茯跟着沈夜澜进了山一趟，听说拿去送山民们的东西，换了不少山货不说，还替人看病，如今哪个还不认得她？
门子看了，急忙迎了出去，“沈夫人，是来寻沈大人？”
孟茯颔首：“梆子都敲几次了，也不见他回去，我过来瞧一瞧？可方便进去？”
“方便方便，沈夫人您请，大人们这会儿只怕还在正堂里商量事宜，劳烦您到隔壁略等一会儿。”门子笑着说道，请她进去。
孟茯道了谢，与玲珑进了衙门。
这衙门里她起先来过，倒也算是熟门熟路，更何况如今还有眼尖的衙役过来引路。
等了不大多会儿，想是沈夜澜知道她来了，方放了那些个早就开始打瞌睡的官吏们。
孟茯见他满脸倦色，急忙起身迎上去，“勤政爱民是好事，可是这前提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倘若是累垮了，哪个来爱你？”
沈夜澜晓得她并非埋怨自己，是心疼而已，气了才这般说的。因此朝她微微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打算赶紧回去休息么？”熟练地捡起孟茯的手握在手里，一起出了衙门。
玲珑只觉得自己多余，便自己打着灯笼在衙门口等了会儿，见了抱着一大堆公文的在天出来，才一并回去。
“你怎如此好心？”在天见她特意留下来给自己打灯笼，感动得一塌糊涂。
没料想得了玲珑一句话，“我不等你，我跟着三公子和夫人作甚？”
“……”在天白欢喜一场，不过怀里抱着公文，也没空闲自己照亮，如今有玲珑，也乐得欢喜。
又说孟茯和沈夜澜走在前头，少不得要说这安置山里下来的这些百姓了。
“苏泊虽是积极勤劳，可奈何没半点经验，也亏得这些瑶人们没有一口气下山来，不然他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虽有主薄典史，可各人有各人的事情要做，哪个能得空来帮他？
所以沈夜澜有些恼怒，这苏家怎么就将这纨绔小公子打发来了？简直是给自己平添麻烦。
但凡来此就任的是个正常些的县令，此番的事宜进程，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孟茯还是头一次见他嫌弃人，反拉过他的手臂，将自己的手腕勾了进去，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哎呀，世间之事，哪里件件叫你如意？我觉得还不错了，最起码比起从前的事事不顺，现在多好啊。”
“你倒是会自我安慰，只是我担心年前才抓了那批海贼，只怕惊动了在禹州海岸线的那些海贼，若是他们来了，我们怎么打？”所以沈夜澜对于开采铁矿的事情，迫在眉睫。
几万将士等着武器跟甲衣呢！
偏这苏泊能力有些不足。
他这样一说，孟茯也跟着着急起来，“那怎么办？不行的话从州府衙门里找个人来帮忙？”
沈夜澜如今想来，也只能是如此了，少不得又叹了一回气。
接下来几日，山上又有人下来。
他们既然下来了，那这开采铁矿的事情，自然就可以执行了。
好在那苏泊总算发现自己能力不足，叫沈夜澜嫌弃了，于是越发积极上心起来，不懂的便让皎月来问孟茯拿主意。
孟茯能给他什么主意？不过是些小建议罢了。
不过或多或少，是有些用的，工作进度很快就提了上来。
沈夜澜给他的好脸色也多了几分。
而沈夜澜一心都在那铁矿之上，采石场那些个海盗俘虏如今也到了，便正式开工。
只是这炼铁也非儿戏，要讲究个工艺，所以沈夜澜为此专门将自己那擅长炼制兵器的江湖朋友给请了来。
又指派了几个聪明可信的跟着学，毕竟人家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总是要回去的。
好不容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沈夜澜为了这南海城，可谓是什么朋友关系人情都动用了。
瑶人畲人在城里也安排了住下，因为他们饮食文化习俗的缘故，所以分别将他们分片安排，与这城里的本地人分开。
如此也方便管理。
孟茯也没有闲着，这些天一直在做那驱蚊盘香，又带着皎月等小官吏家里的女眷们，一起教授着这山里下来的女人们一些日常。
比如风箱她们也不会使，须得教。
还有播种种菜，有的运气好，抓阄分房子的时候，家里院子宽，还能开垦出一块小菜园子。
所以也需要教。
反正他夫妻二人是忙得筋疲力尽，到了这二月底，一切安妥，便启程回了州府。
州府里边虽不断有公文送来给沈夜澜审批，但有的事情到底还是需要他回去。
苏泊和皎月夫妻间沈夜澜夫妻总算走了，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夫妻二人是典型的咸鱼，如今为了争口气，跟着那陀螺一般转个不停，所以见沈夜澜和孟茯走了，准备好好休息两日。
但这种充实的日子竟然过习惯了，翌日方天亮，夫妻俩就不由自主地爬起床来。
孟茯的话还在皎月耳边回荡着，“沈夫人说的对，不可怠慢，虽然山里下来的人都安排好了，可是这城里的经济还是没发展起来，大家的日子仍旧是过得紧巴巴的，夫君你快想想法子，咱得做什么才能叫他们都银子赚？”一面摇着苏泊的胳膊。
苏泊能有什么办法，盘着腿想了半响，才道：“沈夫人不是说那驱蚊的盘香可以大规模做，能卖到别处去吗？既如此她得需要多少药材啊我看好些药材都是一年生的草本，咱们这地理环境多好，不如带领大家种植草药？”
他也就是这么一提，皎月却觉得甚妙，马上就起身收拾。
只是苏泊见她收拾起包袱，有些不解：“种植草药，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却听皎月说道：“当然是去跟沈夫人商量，且不说咱们不懂得如何种植这些草药，便是真种出来，若她不晓得在别处买了，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苏泊觉得也有道理，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但自己这里又走不开，若是下次沈夜澜来县里，没看到自己做出半点成绩，只怕又要黑着脸了。
有个能力太强的上司，他咸鱼都不好意思做了。
于是只得派了不少人跟着，送她去南海城里。
又说孟茯和沈夜澜回了城里，休息了一日，孟茯就被司马少熏请了过去商量。
原来孟茯去石头县这段日子，她就开始着手收海货，刚开始不大懂被人坑了一回，收了些次品回来。
后来还是卫娘子抽空过来跟着帮忙，教她辨别质量，后才没叫人糊弄了去。
孟茯听罢，只觉得她糊涂了，“你就不晓得在城里找几个原本做这一行的老师傅做管事么？你和这手底下的人，都是生手，哪里懂行？别人不骗你两回，都对不住自己。”
司马少熏耸了耸肩，“你怎么跟时叔叔说的一模一样？我已经叫他教训一回了，现在已雇了四五个管事。”
孟茯听说已经雇了管事，才放了心。想着司马少熏虽有那雄心壮志，但到底还没什么经验，也不晓得这一路上还要吃多少亏呢！
不过有时隐之跟着，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便与她说做驱蚊盘香一事。
司马少熏听罢，十分赞同，“我早就觉得这东西能卖钱，外面都不曾有，也就是大富人家能用得起熏香，这盘香要的也不是什么好药材，工艺也不复杂，到时候价格平民百姓能接受，你还能赚钱，一举两得。”
孟茯颔首，“是了，只是这样一来，这商栈里的事情，我便帮不上什么忙，劳累你跟时大哥了。”
“不妨事，到时候你这盘香做出来，我们还能拿到辽国金国去卖呢。”司马少熏掰着手算，时隐之想来再过半个月，就从军营里回来接受这里的生意。
到时候一切应该就能上正轨了。
俩人因许久不见，说了不少话，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孟茯和玲珑说着话，忽然有人撞了过来，若不是玲珑拉着，孟茯就摔了一跤。
然她二人还没站稳，又跑来一帮追逐打闹的小孩子，总共七八个，在她们俩的面前都摔了。
孟茯和玲珑忙蹲下身去扶，忽然一个小孩伸手朝孟茯的脖子探了过来，居然一把抓着她脖子上的玉佩。
虽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孟茯还是一下起了防备之心，连忙松手放开那孩子，退开身。
小孩子哪里够得上她的力气？见玉佩从手里滑落，急得倾身上前还要去取。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孟茯更加怀疑。
立马喊了玲珑一声:“咱们快走。”
玲珑见孟茯要走，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敢质疑，便撇下这帮打闹玩耍的孩子追了上去，“夫人，怎么了？”
孟茯没证据，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一面垂头朝脖子上的玉佩看了过去。
这就是块普通的玉佩罢了，若那孩子想要摸些银子，直接拿自己的荷包不是更好么？却反而要拿玉佩被自己发现？
可话说回来，这玉佩虽是普通，却是孟茯唯一的贴身之物了。
旁的都被姜家骗走卖完当完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原主父母留下的，还是孟家的祖传之物。反正孟茯觉得很重要，回到府里便给摘了下来，锁进柜子里。
而此刻就在这南海城一处院落里，妆容精致，气质却与年纪不相符合的柳婉儿跟前，几个小孩垂着头站在一处。
正被她皱眉训斥着。
“一群没用的东西，拿了我的银子，连一块玉佩都拿不回来。”也不晓得有没有惊动孟茯那个贱人，她如此狡猾，若是她察觉出那块玉佩的重要性，只怕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拿回来了。
直至此刻，柳婉儿都坚信那玉佩是孟茯从她阿娘手里偷走的。
所以她阿娘临死前，才没有跟自己梦里一帮，将玉佩留给自己。
不然现在自己哪里还用得着在三殿下面前卑躬屈膝？早就拿着玉佩进宫认亲了。还被他察觉出自己的梦，处处受他利用。

第59章
这几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了,是天大的数额了。
可柳婉儿让他们去做的事情，是去偷沈夫人贴身佩戴的玉佩。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沈夫人发现，她后来就匆匆忙忙走了。若是发现了,查到他们的头上来，还不晓得要不要被蹲大牢呢。
所以他们是有些害怕的，又见柳婉儿和他们一般大的年纪,却故作大人姿态来责骂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十分惹人厌恶,心里有些不服气，只将那银子扔了一半,还回去给她：“这本就是冒着大风险的，我们一开始也没说能给办成,你如今骂什么？你有本事自己去,何必来叫我们？”
指了指地上扔的银子：“我们也不是那不讲道义的，既然没有办成,也不会收你全部的银子，可我们也不能白冒险，留一半银子。”如此,也算是公平公正了。
说罢,便一哄而散,全都跑了。
柳婉儿见着地上那几个碎银子,又气又恼。
只觉得但凡跟着孟茯扯上关系的事情,她都倒霉,如今连几个毛孩子都胆敢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
可是她又不敢如何？一来她还是戴罪之身，如今是假冒别人身份来的南海郡；二来她也怕打草惊蛇，让孟茯知道自己是为了那玉佩来的。
反正现在柳婉儿觉得孟茯既然将那玉佩贴身带着,只怕已经晓得了那玉佩里的玄机。
想到此，她就越发心急了，一面琢磨着，再想个好法子。
这一次她冒险返回南海郡，除了为这取这玉佩而来，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打听石头县那铁矿的事情。
大齐铁矿本来就稀少，如今这南海郡因为海军的衣甲武器，得了上面的允许可自己开采而不经朝廷，也就意味着不管开采了多少，全凭自己报上朝廷去。
如果少报了数，朝廷也不知道，而这被隐瞒下来的数量，便可私自处理了。且不说可以卖多少银子，便是自己锻造成兵器，也是数不尽的银子。
三皇子当然动心，只是也不敢太过于明显，让府里的幕僚前来。
所以才想到用柳婉儿。
话说柳婉儿当初的确是凭着自己的那些小聪明，让三皇子救下了她们姑侄俩。
可她当时太着急于表现自己，所展现出来的都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也就被那三皇子察觉了出来，叫他手底下的人催了眠。
然后三皇子便晓得了柳婉儿的这个梦境。
也好在柳婉儿醒来得快，察觉自己被催眠后，后面便咬紧了牙关，没有将大部份的事情说出来，翻来覆去只说那么几句，总算将三皇子跟他那个擅长催眠的幕僚给骗住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受着三皇子的要挟，动不动就要将她做妖女处置。
她当然怕死，所以只能听从三皇子的吩咐。
所以当下柳婉儿的处境，其实并不大好。
而孟茯将玉佩收起来后，有些后悔，当时自己应该不要慌张，让玲珑跟着那些个孩子，兴许能查到些什么。
可现在为时已晚，少不得坐在沈夜澜跟前叹气。
“你这是怎了？与司马姑娘商议得不顺利？”沈夜澜去了石头县那么久，到底攒下了不少事情，那些着急的公务倒是每隔两天就有人送到石头县，可这里仍旧还有许多折子要看。
“顺利着呢。”司马少熏虽被人骗了一次，但吃一垫长一智，对她终究是好的。那商栈的事情还不要自己操心，给了大把时间出来准备建个盘香工坊呢。
“既如此，你叹气作甚？”沈夜澜索性放下手里的折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三个孩子也听话的，萱儿这两日还跟着去读书呢。
孟茯又叹了口气，嘴上却道：“没事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呢。”
可这样子哪里都不像是没事的。沈夜澜还欲问，忽然见她脖子上一只戴着的佩玉不见了，便问道：“你玉佩丢了？”
孟茯下意识摸了摸光溜溜的脖子，“没呢，我给摘下来了。”
沈夜澜听罢，有些疑惑：“早前送你旁的首饰，你还不乐意摘下来，今日怎忽然想起不戴了？”
孟茯见他都问了，这才将今儿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了。末了又道：“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多心了，可能是那孩子没站稳，想找个地方扶，所以不小心扯到罢了。”
她也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可现在想来，当时那孩子，甚至是其他几个孩子，那眼神似乎有意无意都是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玉佩上。
那玉佩沈夜澜见过，一块寻常的玉佩罢了。而且孟茯身上远有比这块玉佩值钱的东西，那些孩子若真是偷儿，应该拿她荷包，或者是趁乱拔走她头上的发簪才是。
怎么就扯到玉佩上去了？
可若是怕摔倒，第一次是不小心扯到玉佩，那第二次还想去拿，又是为何？一面想起孟茯从小不曾见过父母亲，甚至是这整个梨花镇的人都不曾见过孟茯的父母亲。
当时就只有已故的孟大夫抱着襁褓里的她来到镇子上。
那玉佩又是孟茯仅仅剩下的贴身物件了，所以沈夜澜想，虽值不得几个钱，但事关孟茯寻找父母的线索。
反正他听孟茯说了今日那几个孩子的事情，总觉得不是偶然。
便道：“玉佩哪里，我瞧瞧。”
那玉佩他虽然见过无数次了，可还真没有仔细看过。
孟茯当下起身去柜子里取了出来，递给他，“我瞧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夜澜从盒子里拾起，仔细打量了一回，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给她放了回去，“先放着吧，到底是你爹娘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若是在担心丢了，就锁进玲珑匣子里。“那玲珑匣子是按照机关术来打造设置的，跟自己那个世界的密码箱一个道理，但这明显更复杂些，孟茯怕自己到时候反而打不开了，于是摇头作罢，“算了，我还是放在这里，隔三差五想戴还方便拿出来呢。”
两人就这玉佩的问题，便没有再多说，毕竟也没从那玉佩上看出什么花儿来。
只是因着这事儿，沈夜澜还是让孟茯身边多带个人，所以喊剑香也跟着她。
因此隔日孟茯去南城菜园子时，不但带了玲珑，也把剑香带着。
这边原来养小鸡小鸭的地方都空着，本来卫如海早就要找孟茯拿主意，是不是要继续收购鸡蛋鸭蛋，但孟茯先前是因司马少熏的事情耽搁，后又去了石头县。
也就一直没有机会去问。
如今这坝子空闲了下来，他只觉得万分可惜，见了孟茯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这总是空闲着，到底是可惜了，夫人看看要不要继续孵小鸡？”
孟茯倒是想，可是上一批还没出栏，小母鸡们甚至才开始生蛋，若是现在又要孵小鸡，那长大后在哪了放养？
反正总在这里关着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便道：“这不急，若是得空先将那鸡舍都收拾起来，往后若是还孵小鸡的话，咱到城外也可，那里宽敞。”不是想要建造一个造香坊么？这里不就是现成的地儿么？只需要收拾一下就好了，那些原本搭建的大鸡舍棚子，再修建一回，就可以做工棚了。
而且地里好些老瓜，如今也要收回来，正好放在这边，还能做仓库用。
卫如海想着，也只能这样了，当即便去安排人。却叫孟茯唤住：“算了，将鸡舍都全移到城外去吧，这里我想以后用来专门做那驱蚊盘香的工坊。”
卫如海还本来以为是要给闲着的，如今听孟茯原来竟然是要做工坊，自然是欢喜，忙答应道：“这好办，马上就可以安排人把鸡舍移出去，不过这做工坊，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重新修葺的？”
“这倒不必，好好清扫干净就是，另外你还要替我招一些工人来，再找几个木匠打造一批模具。”她说着，让玲珑把那做盘香的模具图形拿了出来。
卫如海见了，只觉得简单：“这哪里需要工匠，我自己拿了凿子也能凿出来，夫人何必要花那冤枉钱？”
孟茯当然相信他有这个本事的，不过这模具又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上百个，便道：“你若是能几天里将这百多个模具做出来，那找工匠的银子，你就自个儿揣着得了。”
“要这么多？”卫如海有些吃惊，“那还真做不了。”若是一两个，他还能偷闲给做出来。可这么多个，哪里有时间？不过想到要这么多模具，孟茯这盘香工坊岂不是建得大，那需要的工人不得几十个么？忙朝孟茯求证：“可需要多少工人。”
“最起码也要五十个吧，也可招一些女工进来，做这东西也要手脚麻又要细巧的。”孟茯怕招了一大堆男人进来，做不得这细致活儿。
不过男工还是要的，毕竟那么多药草，还得等着他们扛、碾、舂。
卫如海一一应下，又问起孟茯他家娘子如今的身体状况。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卫娘子年纪也不算小，又是第一个孩子，所以格外小心罢了。如今还才几个月，那双腿就开始发肿，所以担心得很。
孟茯去看了一回，没有什么大碍，只叫她往后穿些宽松的鞋袜，晚上多泡泡脚。
看过后，孟茯才去菜园子转了一回，但见自己一个月虽然没来，卫娘子也没叫这菜园子青红不接，如今每日还是能有足够数量的新鲜蔬菜送进城里去。
而又有新菜苗及时补上。
池塘里的藕种下去也有一点时间了，如今已开始冒头，小鸭子们成片浮在水面上，并没有影响到这莲藕的生长。
卫如海专门用心找来的几个工人，是从涠洲迁移来的百姓，从前祖辈上都是专门养鸭子的，所以养鸭子他们自己有一套，倒不用专门操心。
到处都打理得不错，盘香工坊的建造也交代给卫如海了，孟茯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只叫他自己直接在菜园子生意上的账本划了银子，到时候一切打典好了，再一处算账。
如此也省得他少往知州府里跑几次。
孟茯打算建造这专门制造驱蚊盘香的工坊，那么自然要考虑这所需要用的药材来路。
她原本是打算让卫如海去外地采买的，可是现在卫娘子有了身孕，孟茯也不好叫他走远，因此便琢磨着，叫成事给自己跑一趟。
没想到这皎月居然找来了。
而且还十分有想法的跟她说道：“沈夫人我觉得您说的对，咱们虽将山里的瑶人们劝下来了，给了他们安居，可是没个营生，这安居乐业就还缺一半，如果吃喝拉撒还只能靠着那几亩地，显然是不行的，所以我家大人琢磨着，咱既然让人下山了，就不能叫人继续过这节衣缩食的苦日子不是”
孟茯颔首，好奇那苏泊想到了什么法子？还专门让皎月跑这么一趟：“你家大人可是有什么妙计？”
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什么妙计不妙计的，能不能成还是要取决沈夫人您的意思。”
跟自己有关系？孟茯好奇，“你倒是说来我听听。”
就听皎月说道：“您早前不是提过有意将这盘香大规模制造么？那得多少材料啊。我家大人的意思，这些需要用到的药材您也不可能自己种，倒不如我们石头县里种，到时候转卖给您，觉得如何？”那石头县地大物博，人少地宽，种植这药草又不是种稻谷，完全可以马上开荒马上种植。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也用不了那么多药材，但你们既然有这意思，可种植些常用的药材。”就比如小蓟一类，这些一年生长，而且价格起伏不大，不会亏什么本。
想想那石头县地势偏远，环境交通占不到什么好便宜，工业又只有那铁矿，但是沈夜澜抓来的那些俘虏就足够用了。
靠着的海岸线打渔又不方便，都是些礁石悬崖滩峭壁。
如此，只能是往农业方向发展，以此来提高经济收入了。
皎月听了，一脸认真，只赶紧喊了随行来的丫鬟给一一记下。
生怕自己一个人记不住，到时候给弄错了。
孟茯见她如此积极认真，便好人做到底，给写了一张药单出来，“你就按照上面的草药种植便是，都是一年两年左右就能有收成的。”自己那盘香工坊用不上的，到时候让商栈带到辽国金国去卖。
有些草药，他们那边的环境并不合适生长，所以相对稀缺。
就比如这南海城，不可能有冬虫夏草一个道理。
所以必定是要南货北卖的。
“那这些药种子，生药铺子可是能买到？”皎月从前到底是花魁娘子，除去这美貌，还擅长那琴棋书画，自然是识文断字的。
所以看了上面的药名一回，便问孟茯。
“他们没有，但却有门路，不过此事你最好叫你家大人去问，到底是有朝廷这身官服穿在身上，那些生药铺子里的掌柜也不敢糊弄你们，不然就你这平民百姓去，少不得拿坏掉的种子给你，到时候岂不是要白白劳作一年不得收成。”所以这做官总有做官的好处，穿上了朝廷这身衣裳，也少叫人生那算计之心在你头上来。
皎月颔首应着，心里想着实在不行，还能借用苏家的名声，反正他们这也不是去做什么坏事，而是做这造福造民的好事情。
就算苏家那边知道了，也不可能怪罪。
她自己盘算好了，对孟茯更是千恩万谢，如今一门心思都在如何帮她家夫君甩脱纨绔子弟的名声，所以也就不在城里游玩了，当日下午就忙着启程回去与苏泊商量种子的问题。
他们既然是要带领全县老百姓种植药草，那肯定要给提供种子，还要负责收购，不然哪个愿意冒险种植？所以这其中还不晓得苏泊那里要先砸多少银子进去。
不过这些倒不是孟茯担心的，用沈夜澜的话说，那苏泊即便再怎么惹他们苏家老太爷不高兴，可银子哪里能短缺了他这个小孙子？
所以孟茯便没再多想这事儿了，只是也随时留意着石头县那边的动向。
不过大都是在沈夜澜口里得知的。
就比如那日孟茯才让成事去给自己采买盘香工坊需要的药草，沈夜澜回来就将那苏泊吐槽了一回。
“着实太不靠谱了，也亏得是那石头县的主薄年纪大，到底是有些见识的，才将此事给平息了。”
孟茯一听，就晓得是苏泊又做了什么惹得沈夜澜不满意，忙朝他问：“他这次又怎么了？”
“不知何处来了一条疯狗，咬伤了几条野狗，那几条野狗又咬伤了人，如今已出了人命。早一开始衙门里就有人跟他提了建议，早些将那疯狗猎杀了，他因怕得罪瑶人，所以迟迟不动手，任由瑶人将那些疯狗带走了，方酿成了这祸事。”虽然已经平息了，是瑶人咎由自取非得将疯狗牵走，可到底是出了人命，沈夜澜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恼怒苏泊办事畏首畏尾的。
现在是没有狂犬疫苗的，咬伤了等于命也没了。
那运气好的，兴许潜伏个十几二十年才发病。
可有几个人有那样的运气？
孟茯听了也有些震惊，“此事是他糊涂了，这疯狗哪里留得？即便是瑶人敬奉狗做神灵，可是这疯狗就如同那邪灵一般，他难道就不想个法子说服那些个瑶人么？”
“正是这样，本来是几句简单的话，他硬是没有想到。”沈夜澜不由得叹了口气，平白无故死了四五个人。
被疯狗咬死的那几个瑶人家属后来到衙门里闹，怨起苏泊那知县，险些要他抵命，好在是老主薄出来讲了一番道理，又赔了些钱，方将此事平息了。
可这到底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所以沈夜澜这心里还是有些恼苏泊。
这种琐碎的小事苏泊办错的不少，但出人命还是第一回 ，不过也由此可见，他这做这县令主事，实在不合适。
便与沈夜澜说道：“既如此，这老主薄能行事，让他平日里多盯着些罢了。”苏泊那个性子，只怕也不会怨主薄凌驾在他身上。
如今全部的心思又都在这带领老百姓们种植药草上面，哪里有闲心管别的事情？
有了这一次出人命的案例，沈夜澜自然是叮嘱了。
这事儿之后，孟茯几日就忘了，那剑香却神秘兮兮地到她跟前来，“夫人，您晓不晓得前阵子石头县出现的那条疯狗是哪里来的？”
孟茯摇头，她哪里晓得？“怎么？这事儿不是已经结了么？”怎么谁又去查了？
“就是柳婉儿弄来的。”剑香说起这柳婉儿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也不怪她恨这柳婉儿了。
毕竟先是被柳婉儿蒙骗，后又被柳婉儿戏耍，到后来还叫这柳家姑侄俩在眼皮子底下跟那李誊身边的毕莲搭上，害了司马少熏。
如今又在石头县弄来这疯狗。
“柳婉儿？”孟茯有些难以置信？“可是有证据？”
剑香能跟孟茯说，显然是已经有人查到了证据。一面与孟茯回道：“苏大人不是一心都在那农业上么？旁的事情不大处理，便是主薄大人来接手，就这疯狗咬人的案子，主薄大人又去查了，就查到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从别处带来的。”
这查到了小姑娘，当然觉得诡异，便将案子往南海城里禀。
沈夜澜这里便打发了人去查，查这种事情衙役们肯定不方便，所以都是叫自己手底下从前的那些人去查。
他们跟剑香几人又熟悉，剑香自然也就晓得了。
“这次还是弄的假名碟进城，也不晓得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居然已经乘船逃了。”所以剑香越想越气，只觉得这柳婉儿跟妖怪一样，每次都跟那滑溜溜的泥鳅一般，眼看着刚要抓住落网了，忽然又叫她给逃了。
孟茯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再一次感慨女主光环的强大程度，远远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
只是柳婉儿跑到石头县去做什么？她如今又是投靠了三皇子，三皇子的人设是老谋深算野心勃勃，所以是不是对这石头县的铁矿有想法？
可沈夜澜做事，旁人哪里能插得进去手？何况沈夜澜对这铁矿的事情十分上心，这关乎着这南海郡几万将士们的生命安全。
他不可能假手他人，更不可能让别的人混在其中。
所以孟茯忍不住想，莫不是柳婉儿见着铁矿的事情没办法插手，便索性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弄了这么一条疯狗来捣乱。
因此等着沈夜澜回来，便与他说道：“柳婉儿一个人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只怕到底是授了三皇子的意思，如今她求而不得，才起了这坏心思。”
沈夜澜显然已经知道剑香将此事告知给她了，也不意外，颔首道：“是啊，她知道瑶人敬奉狗神，原本以为瑶人绝对不会允许衙门里杀狗的，如果衙门里一定要杀，必然引起瑶人的不满。”
而那从山上下来的山民里，三分之二的瑶人，若真因为杀狗一事，与瑶人起了纷争，瑶人回了山里，这铁矿开采的事情就要耽搁下来了。
“我不晓得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私心，是她的意思还是她背后主子的意思，可这铁矿事关南海郡几万将士的生死，她此举要说跟着那海盗是一伙的也不为过。”孟茯知道柳婉儿是这书里的女主，她若是因为儿女情仇，做些叫人恶心的小事，无伤大雅就行了。
可这铁矿能动么？
若是这南海郡的几万将士在海盗从禹州过来时，没有一件像样的衣甲跟武器，那就是白白送命。
不但是他们要死，这才刚活起来，有些起色的南海城只怕也要遭殃。
这便不是几万条人命那样简单了。
所以越想越觉得这柳婉儿歹毒。
三皇子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孟茯还没从这愤怒中冷静下来，就听沈夜澜说道：“她此番来南海郡，除了在石头县如此行事之外，她还在找一块玉。”
孟茯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又重新戴上的玉佩，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听到声音这话的时候，就觉得柳婉儿想要的玉佩是自己这块。
沈夜澜向前倾身靠近了孟茯一些，仔细拿起那块玉来看，仍旧是没看出什么别致之处，“你可听闻你祖父说过祖籍在何处？”
孟茯的记忆和原主是融合的，所以此刻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京城。”
沈夜澜放开那块平平无奇的普通玉佩，也是满脸的疑惑，“她的祖籍和你家并不在一处，所以说这玉佩有可能是她家的，便说不通了。可这玉佩一事，我十分确定跟她背后的主子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想要。”
她想要？孟茯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原著里，柳婉儿不就是凭这一块玉佩认亲，摇身一变成了公主的女儿，从此得了圣上的万千宠爱。
可是，柳婉儿的玉佩不是她娘临终前留给她的么？
孟茯在晓得玉妃一事后，还暗地里算过柳婉儿母亲的年纪，好像跟那位可能不是圣上血脉的大公主年纪虽有些出入，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所以便想着柳婉儿的母亲可能是那个大公主，她迟早有一日会认亲。
如今没有去，只怕是还不知道她母亲的身份。
可如果不知道，那这偷玉佩一事，又如何解释？孟茯只觉得脑子里无数个疑问，都说不通。
这其中又关于自己穿书，所以无法跟沈夜澜诉说，只能自己一个人闷头闷脑地想。
想了两天，听玲珑说时隐之已经从军营里出来，昨日就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孟茯猛地想起来，她当时穿到这里来的时候，这块玉佩原主是放在包袱里，打算跟那货郎私奔，而这玉佩是打算拿去当掉的。
然后她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时候柳婉儿的母亲还没过世……
所以在原著里，这块玉佩被原来的孟茯拿去当掉，所以流落到柳婉儿母亲的手里，柳婉儿母亲在临死前，留给了柳婉儿。
才有了她后来认亲的事情？
可如果这样说，那孟茯岂不是玉妃的小公主？年纪也刚刚对得上，不似柳婉儿的母亲跟那个大公主年纪上，还有些偏差。
而自己现在是孟茯。
孟茯越发凌乱了。
拿着那玉佩看了半响，怎么看也不是皇家标配，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玉佩罢了，要说别致也就是上面雕刻的不是什么吉祥物，而是一朵玉簪花罢了。
不过玉簪花的话语是纯洁脱俗，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
所以孟茯便将自己这一套推理给掀翻了。
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反正柳婉儿已经逃了，想是有那女主角光环加身，沈夜澜的人也查不到她音讯。
不过用剑香的话来说，指不定是遇到什么风浪，淹死在大海里了。
孟茯想若真能如此就好了，可像是这一类女主角，掉进大海里，人家不但不会死，说不定反而还能因祸得福，捡到一个阿拉丁许愿神杯呢。
但孟茯如今也没闲心去纠结去多想，书院前日已经竣工了，沈夜澜的那些侄儿徒孙们都已经来了。
书院里也正在开始招生，孟茯忙将孙家两兄弟送了进去。
听说开学分班前还会有一场考试，根据各个年龄段来分班，有甲乙丙丁。
而像是若飞若光兄弟俩，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俩应该是在甲班了。
孙家兄弟这种还没有正经开蒙的，应该处于丁班。
这样也好，不是什么分优劣，而是根据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呈，安排授课教程。
孟茯觉得十分人性化。
她自己因为嫁了沈夜澜这个长辈，虽还年纪轻轻的，但也成了老辈人，这连续一段日子里来拜访的晚辈诸多，沈夜澜在衙门里忙着公务，只能是她这个小婶小师娘出来招待了。
忙过了这些，书院里正常授课，家里一下少了四口人，偏商栈那边又开始忙起来了。
好在孟茯的盘香工坊里生产出来的驱蚊盘香，仅仅够他们南海郡内销罢了，所以商栈里的账目也算少了一笔。
不然若是驱蚊盘香足够多，也是要带到辽国去的。
商线是时隐之定下的，运输的马匹和队伍他手里有现成的，至于在南边这半截水路，有司马少熏家里的船只，倒也不操心。
如今唯一担忧的就是这是头一次跑这一条商线，虽和旁的商贾们货物并不冲突，但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跟多少绿林们打招呼呢。
孟茯听了有些担心，她当初跟沈夜澜虽也去了辽国，那可是出使大辽的使团，山贼们才没那么愚笨犯傻，跑来截使团。
但是商队就不一样了，加上司马少熏没什么武功，孟茯便劝着她，“要不，你先等时大哥将这商线开辟出来，一路上打典好了，第二次你再去吧？”
司马少熏直接给拒绝了，当下正是雄心壮志的，哪里能听得了孟茯的劝说？“不行，我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做这大齐第一女商，这点困难还算什么？总不能每次都在别人背后坐享其实吧？”她阿爹阿娘又不能庇佑自己一辈子？
所以还不如趁着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跟着出去历练，危险吃亏肯定是会有的，但自己也能从中长些见识。
反正不至于一无所获。
孟茯见劝不得她，只能同时隐之交托：“她性子如此，路上只怕你还要多在她身上操心几分才是。”
“这是自然的，她既然一定要去，你也不必劝她了。”时隐之反而劝起孟茯来。
孟茯如今总算晓得他的真实年纪了，今年正好四十不惑。
不由得想起了龙胆寨子的笪丹，他也四十，可看起来像是个六十岁的老头。
而这时隐之，看起来最多三十左右。
人与人果然是有差距的。
孟茯也想自己四十岁的时候，也能有三十的状态，想到司马少熏整日几乎都跟着时隐之，便朝她悄悄打听，“你晓得时大哥如何保养的么？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没想到司马少熏却将脸凑到她眼前，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看到没。”
竟然有两条小小的细纹，“什么时候长的？”司马少熏和自己一般年纪，如今两人二十岁整都没到啊。
所以孟茯哪里能不吃惊？
司马少熏垮着肩膀，“我哪里晓得，有一天就忽然发现了，你说气不气人，我是吃得不如时叔叔好？还是休息的时间没他多？我怎么就长了细纹呢？”
孟茯听了，心说莫不是各人的体质缘由？又十分心疼司马少熏，想到她还要去塞上风吹日晒的，走一趟回来还不晓得要长几条细纹呢。
所以回去后抓紧给她调制了些擦脸的药霜。
姑且算是药妆吧。
赶在商队启程之前给她送了过去。
司马少熏看着那瓶瓶罐罐的，好奇不已，“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孟茯生怕她记不住，每一个小瓶子小罐子上都写了名称，逐一指给她看：“这个是擦手的，这如今已经是五月份了，这一路走走停停，到那边的时候只怕天已经冷了，你受不得那里的风霜，手给你冻裂了如何是好？”
又拿了一瓶加了珍珠粉的药霜递给她，“这个擦脸，为此我专门找卫家娘子帮我从朱仙县那边买了珍珠，让剑香玲珑磨的粉，反正是花了不少银子的，你莫要糟蹋，每日都用一些，虽不能改善你那眼角细纹，但应该也是会有些用的。”
还有擦唇的唇脂。
也是防冻的。
另外还有一份孟茯给撞在锦盒里了，“这个，到了那边，你给我转交给李馥。”
司马少熏听得头都晕了，但既然是孟茯的心意，还是认真地看了看瓶子上的字，“我会按照你写的使用书用的，东西也会给你转交，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孟茯当然信她，只不过启程那日她去送别，还重新交代了一回，最后又道：“千万要记着，若真运气不好，遇到不好的事情，当要顾着性命才是，旁的都是身外之物，扔了就扔了。”
司马少熏点头，眼眶微红地上了船。
待船起航离了港口，那时隐之不知何时到她身后的，“弟妹待你是真的不错。”
时隐之暗自算了一笔，这商栈里孟茯花的银子不少，如今她全副交托出去，按理是指望着赚钱回本。
可如今来送别，说的不是什么赚钱的话，反而是让司马少熏顾着性命。
司马少熏本来就有些舍不得孟茯，她从婚姻泥泞走向藻泽，又从那藻泽跌入万丈深渊，可能她的性命是时隐之救的。
但司马少熏一直觉得是孟茯将她从那万丈深渊里拉出来的。
因此听到时隐之这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待我本来就好，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个好人。”旋即又露出笑容来，“我在京里待了十几年，朋友虽不少，可却没有一个真正交心的。可是如今遇到她，我又觉得她抵了我那些朋友千百个。”
时隐之听到她这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这丫头，总算是有些长大的样子了。”
渡口边的孟茯直至看不见船只，才领着萱儿回府。
才到家里就得了家书。
是河州沈家二哥来的信，信里提了父母待到二月底就离开，去了别处。
不过这不是他主要写信来的目的，而是河州可能要发生蝗灾了，这才五月份，已有不少地方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这蝗虫有夏蝗和秋蝗。
这真要到了七八月份，整个河州只怕树皮都不剩。
所以他这是写了封信来问沈夜澜这边的收成如何？若是方便的话，到时候资助一些，也省得去朝廷那里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见得能得到赈灾粮款。
且不说他们是亲兄弟，本就该相互帮助的。
更何况两人所任职的州府紧紧相连，若是他那里遭了蝗灾，南海郡也逃脱不了。
所以孟茯很着急，不是担心他来借粮食，而是这蝗灾。
一面打发人去衙门里请沈夜澜，一面琢磨着既然现在蝗虫还不算多，那将鸭子送过去能不能行？
她这里也有七千多只鸭子呢。

第60章
沈夜澜听说河州极有可能闹蝗灾一事,是那性子又淡又慢的二哥来信说的，虽没看信却已经将内容猜了个七八。
在他眼里，那天塌下来了,也只是算快塌下来而已。
所以这极有可能发生蝗灾，其实就是已经发生了，只是还不算严重罢了。
但还是决定先回府,看过信后再回衙门与诸位同僚商议。
那河州若是遭殃，南海郡也危险。
回到府里,才抬脚进入厅里,孟茯就将信笺递了上来，“二哥说好些地方已被蝗虫啃干净了,这到六七月份，少不得再繁殖一波秋蝗出来,到时候哪里还能剩下什么庄稼？趁着现在还不算严重,须得快些想法子。”
沈夜澜拿了信，一目十行,果然还他所料想的一样，“这个二哥，早些时候怎不来信？”这送信来的路上又是几天,只怕现在又严重了。
不免是有些担心孟茯的菜园子,若那蝗虫真过境来此,孟茯那菜园子只怕是一片菜叶子都剩不下,“你少操心他那边,还是先想想你这菜园子,趁着蝗虫还没来，想个办法才好。”
“不是还不算严重么？池塘里的那七千多只鸭子，找艘船运过去,放在田坝沟坎间，总是能捕食一些。”孟茯现在就等着沈夜澜点头了，她马上让玲珑去找卫如海安排，争取在天黑前将鸭子送到船上。
“鸭子？”沈夜澜显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见孟茯表情认真，也不像是与自己开玩笑的样子，很不确定地问她：“你的意思是，让鸭子去抓蝗虫？”
孟茯点头，“是啊，正好我这些养鸭人都是河州祖籍，如今这些鸭子在他们的手里很是听话，到时候就由着他们赶过去，高山上是没得办法，但是这田坝平坦的地方，这鸭子每天可进食两次，一直鸭子一次少说也是要吃百来只呢。”
显然这治蝗虫的法子里，历来是没有用鸭子治理蝗虫的，沈夜澜仍旧是有些觉得不大可能。
“你确定真的能行？”于是他再度朝孟茯确认。
“当然行，你且让人赶紧先送去，早送到一天，就能吃一万多只蝗虫呢。”孟茯催促着他，一面喊了玲珑来吩咐。
玲珑听罢，“那正好，菜园子里好不容易有一只蚂蚱，也叫这些鸭子们追着吃，到河州那边正好叫它们一次吃个饱。”
鸭子治理蝗虫，沈夜澜还是不曾听说过，所以不敢将所有希望放在上面，而且就算真的能治理，可是这鸭子也上不得山，数量也才不过七千多只。
要治理蝗虫哪里足够？
所以还是要用原始的布网围杀和火烧。还有对付那些还跳得不远的幼虫，可开沟陷杀。
他当下便开始写书信给沈二哥，万千叮嘱，就怕他性子太淡，不将这此事放在心上。
孟茯在边上看了，“其实蝗虫油炸也好吃，比那猪油渣还要好吃，不过我观这河州老百姓们并不吃此物，所以他们应该不会主动去抓，如今全指望着官府处理。”
只是官府哪里有这么多人手精力？所以孟茯便与沈夜澜建议道：“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觉得不如建议二哥，设个赏单，收购蝗虫尸体，比如十斤五斤能到衙门里兑换一二两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百姓们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一起出力，既然能消灭蝗虫，还能赚到银子，哪个还愿意躲在家里？”
沈夜澜听到她的建议，忍不住由衷朝孟茯赞赏道：“阿茯，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细细算了一笔账，这赏出去的银子，绝对不会超过到时候受灾所花费的银子多。
因此立马写到信里。
孟茯叫他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贤内助我肯定算不上？我目前能做的，也只是能勉强不拖你后腿罢了。”而且自己买地开设商栈和盘香工坊，说到底还是占了沈夜澜的好处。
借着他的名声，那些地痞流氓不敢来捣乱，官府也不敢为难拿捏，所以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你这样，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了。”沈夜澜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是不是当初在看到她在烈阳底下拼命地救人，不顾闲言碎语。
那个时候，自己就心动了，就悸动了。
想娶她。
还是因为后来的相处中，看到她在逆境里一直积极地向上。
就好似那行走于黑暗中的人，哪怕手里只有小小一朵灯火，甚至到后来连那朵小小的灯火都没有了，她依旧没有放弃，拼命地走向白昼。
这样坚韧不拔的姑娘，他既心疼不忍，又佩服她的坚强。
孟茯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拿着墨条在砚台里磨着，“其实这闹蝗灾，倒也一点不意外，毕竟去年河州涠洲才发了大水。”应该早些做防备才是的。
沈夜澜听到她的话，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自己书写的信笺上，“是该如此，只是去年这河州涠洲两个州府大小官员换了几次，哪个顾得上来留心这些事情。”
说到底，还是朝廷的缘故了。
也不晓得该说是陛下的问题，还是吏部问题。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压根都没有用了，当下之急，还是先解决这蝗灾之事，不然等着真严重起来，莫说是这整个南海郡要跟着遭殃，便是这整个南方，怕也逃脱不得了。
眼见信笺干了，立即放入信封之中，喊了谋事快些送到驿站，自己则起身去衙门。
孟茯跟在他身后，也要出去，不过她是去南城菜园子。
沈夜澜少不得要交代她几句：“这原本不是你的职责，你也不必太着急，鸭子装好了，打发人送到码头边就好，我让人去接洽。”
孟茯自是应了。
等她到南城这边的时候，卫如海已经将那原本准备用来装鸡的新竹笼都拿来了出来，此刻正打发着长工们直接用驴车拉到菜园子那池塘边去。
菜园子里如今也修筑了几条大马路，方便运输蔬菜和鸡粪水，所以十分方便。
卫如海见孟茯来了，便引着她到池塘边去，但见负责养鸭子的养鸭人们已经在赶着鸭子进笼子了。
但见笼子摆在前面的草地上，鸭子们在养鸭人的口哨声里，竟然排着队自己进笼子。
孟茯见此景，不免是忍不住称奇，“他们也太了不起了吧？如何训练出来的？”
“俗话说的好，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夫人您运气好，这手下的养鸭人都是养鸭状元。”卫如海也十分好奇他们是如何驯服鸭子的。
一面同孟茯说道：“那衙门里的王大人上次来菜园子里时，见识了一回，有意想管他们讨要这驯养鸭子的法子，编写进他的大齐农牧术里，不过后来一想，到底是人家祖传的手艺，若到时候人人都学会了，人家又靠什么吃饭。”
自古以来，就有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事。所以那些真正的手艺瑰宝才会在这时光岁月里断了流传。
就拿这医术来说，几乎都是父传子，子又传孙。
可若是遇着没儿子的，便是收了两三个徒弟，始终是舍不得将那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他们，就怕是丢了祖上的传承。
然后这些医术便只能逐渐被带入坟墓之中，到了往后哪里还有什么精髓？
只是那些个皮毛到处流传罢了。
这让孟茯想到了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原本博大精深的中医，可因为一代一代的流传而逐渐削弱，后来又有这白话文推广，那些文言文的黄帝内经，再翻译出来，到底是有些变了味。
而这医术，却又不得有半丝偏差，不然失之毫厘，就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了。
所以孟茯想，若是养鸭人能将这技术公开交流，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根本就不现实，这里不可能申请什么专利，他们真将这法子传了出去，别人用了也不见得会付给他们专利银子。
于是便作罢了。
但见这空笼子一车一车拉过来，很快便又被装满，然后将装着鸭子的笼子抬上马车，拉着就往码头去。
养鸭人们祖祖辈辈都是养鸭子的，当然晓得这鸭子能吃蝗虫，只是从前各家手里便是多，也最多一两百只罢了，成不得事，反而遇到那大群的蝗虫，遭架不住反而要遭殃。
但是孟茯这里是七千多只，不是七十七百。
放出去一口气就能吃下数万只蝗虫，到时候只怕还会成了那大杀四方的鸭子大军呢！
所以这些个养鸭人们听说要送去河州他们老家里治理蝗灾，自然是积极不已。
七千多只鸭子，一直装到下午左右，才全部装完，直接送到船上去。
又备了这三四天的粮食，便直接启程去往河州了。
这么多鸭子拉了许多车，穿过这半个南海城到码头边上，少不得是引人注目了。
先前老百姓们以为是要出栏了，可觉得还有些小。
细细打听之下，竟然是去河州帮忙治理蝗灾，不免是觉得好笑，鸭子怎么还能治理蝗灾了？
所以一个个都好奇不已，甚至还有那好事者为此专门开了赌盘。
当然大部份的人都赌了鸭子一无所获。
也有那觉得新奇，又算是看在孟茯面上押了她几个银子的。
孟茯晓得后，也有些手痒痒的，“朝廷命官的家属可以参与么？这算是聚众赌博？”
玲珑对孟茯的十分崇拜信任的，孟茯既然是鸭子可以治理蝗灾，那么肯定错不了。早就想去押银子，所以听到孟茯的话，“这南海郡，通判也没得，就咱们三公子这个知州最大，您就押两个银子怎么了，您要是不方便出面，让我去。”
孟茯听了，还真给她五百两银子。
书香和剑香听说了，也去放了些银子。
卫家夫妻俩晓得了，虽不知道鸭子到底有没有那本事，能为河州蝗灾一事出力，但为了给孟茯挣面子，夫妻俩连带着岳父岳母，合计押了两百两银子。
然后这赌盘就越开越大，赌鸭子能治理蝗灾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竟然不相上下。
声势如此浩大，衙门里哪里还能瞒得住？但到底是有几分包庇之心，又见这一次河州涠洲以及这南海城本地人们头一次这么热闹，弄得比过年还要热闹，大家也和睦，因此衙门这边就没吱声。
主要各位大人家的家属们，也往里投了不少银子，因此大家都相互默契地不提此事。
就好似两耳失聪，不知此事一般。
而沈夜澜这个时候，也去了石头县。
那边的第一批衣甲和武器都要出来了，因为是他专门请来的铸剑师，所以这炼铁是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达到了他的标准。
是搞得下面的人怨声载道的，但这衣甲和武器事关将士们的性命，精益求精自然是好。
沈夜澜几番几次，好不容易将下面的人说服，老老实实按照这铸剑师的要求将精铁炼造出来。
眼下这第一批衣甲武器打造出来，马上就到市场上买些刀具武器来做实验。
待见到这新锻造出来的武器，一刀能将市面上买回来的武器砍断，才彻底将下面的这些人折服。
然不必沈夜澜多说一句，各自带着手底下的人兢兢业业地按照铸剑师的要求炼铁。
劳累是劳累了些，但这打造出来的精铁质量摆在那里，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话说这铸剑师本在江湖是上就是鼎鼎有名的锻造大师独孤长月，他家祖上原本就是做这一行的，到了他父母那一代，已经是名震八方。
只是可惜树大招风，独孤家因拒绝了一位皇子的非分要求，没有替他打造出什么绝世好剑，然后因此遭了灭门之祸，好在独孤长月自小就养在寺庙里，独孤被灭门后，他就直接遁入了空门，做了十几年的和尚，才又开始重新拿起铁锤锻造。
想是因为那主持师父觉得他一直没放下家仇之恨，所以一直没有给赐给他法号。
他与皇室是有仇的，这朝廷这天下又是皇室的。
若不是沈夜澜的关系，他怎么可能给朝廷卖命？
但见独孤长月长身而立，白色的袈裟下面是雪白的僧衣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单手持着一串精铁念珠，脚尖似沾在那竹亭顶端，带着几分妖冶的面容上，狭长的凤眸微微扬起，“怎样，你可还满意？”
竹亭外的小院子里，十几只箱子里，齐齐摆满了银光闪亮的甲衣和武器。
沈夜澜神情兴奋，“这一次算我欠了你的大人情！”
“嘁！”独孤长月听到他的话，有些不屑。脚底猛地一弹，自竹亭顶端跳了下来，却还依旧保持着手持念珠的佛陀模样，稳稳当当地落在沈夜澜身旁，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睛往沈夜澜身上瞟了几眼，仍旧是满脸的嫌弃之色：“这朝廷的官有什么可做的？处处条条框框，还不如从前那般潇洒，阿弥陀佛，贫僧实在不知你所求为何？”
所求什么？疆土归来，海晏河清！
沈夜澜脸上浮着笑容，耸了耸肩膀，“你只管念你的经，操我这闲心作甚？”末了，侧头朝看起来还真像一本正经再念经的独孤长月：“不过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
独孤长月自以为是出家人不杀生，但是家仇不可不报。
他不杀生，那这一场交易，便是沈夜澜帮他报。
“我倒不着急，反正贫僧有生之年能看到就可。”其实他也就是怕沈夜澜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替他家报仇后全身而退罢了。
他独孤家的仇人，身份尊贵。
“这一次，多谢了。”今日看到这些武器甲衣的厉害之处后，到了现在沈夜澜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所以对这独孤长月是真心感激。
他虽口中一直厌恶朝廷，可是他替朝廷这些将士们打造出来的甲衣武器，足可以证明，他心中的恩怨是分明的。
“你成亲后，变得好生啰嗦！”他似乎很厌烦沈夜澜，甩着白色的袈裟，转身潇潇洒洒地走了。
只是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问着沈夜澜，“值得么？就这朝廷？”还不晓得沈夜澜为这南海城，欠了多少人情在外。
没有到最后，哪里晓得值不值得？所以这个问题沈夜澜没有办法回答。
但是沈夜澜自从决定后，他便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孟茯一直在他的身边，她开垦菜园子，为的不是想要赚银子。与时隐之和司马少熏一起合伙建造商栈亦是如此。
这一路上，有她一起并肩前行，还有何惧？
即便，最后朝廷让他们失望了，可这走来的过程里，所帮助过的百姓们，却是不作假的。
他们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所以沈夜澜只是笑了笑，便让人将东西收起来，立马让人护送到南海城去。
而他还要继续在这里等着下一批。
最多也就是四五天的时间罢了。
南海城里他不在，一切仍旧井井有条，街上越来越热闹，书院附近又重新开设了几家书斋。
孟茯带着萱儿进去逛，看着卖的书本也不单一只是专供读书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就想给兰若买几本菜谱。
没曾想玲珑却在门口跟着从隔壁串门回来的掌柜聊起来了。
原来这竟然是沈家的铺子。
掌柜的忙上来给孟茯行礼，叫了声三少夫人，晓得她要寻几本菜谱，便亲自挑了几本送给她。
可孟茯哪里好白拿，生意是沈家的，又不是沈夜澜一个人的，以免叫人闲话，所以还是留了银子。
那掌柜的见柜台上的银子，无奈地摇头收了起来，又同身后柜台里啃着鸡腿的儿子说道：“我瞧这三少夫人是极好的，城里百姓提起她都是赞叹不已，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虽都是出生名门，可在外也没有她这样的好名声。往后族里那些人在起哄，你莫要参与。”
他儿子沈胖胖长得胖嘟嘟的，一个人险些将那柜台里填满了，听到他的话，“爹你不是说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么？”
气得掌柜隔着这柜台，一个耳刮子往他头上拍去，“你个没脑壳的，老子是说过这话，可你不晓得从小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么？那几本菜铺值几个钱？”
可孟茯留了银子，还道了谢。
沈胖胖听到这话，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哦，从前族里别的夫人们来拿书，爹你谦虚一句，她们就真给拿走不给银子了，回头叫你自己补上亏空。”然后嘟着嘴道：“都怪你爹你想做这老好人，害得咱家这么多年，没能攒到嫁妆，将妹妹嫁出去。”
“放屁，明明是叫你吃穷的，你还怪老子吃。”沈掌柜一把将鸡腿给抢了过来。
又说这里父子俩贫嘴，从书斋里出去的孟茯则问着玲珑：“这书院附近，多少家书斋是沈家开设的？”
“除了其中两家，剩余的都是沈家的。不过那两家除了一家是外人，另外一家就是三公子自己私人开设的。”
孟茯听罢，“那你怎不早说，我们去自家书斋里，干嘛便宜别人家？”那族里的银子，沈夜澜一年也分不到几个。
沈家是名门望族，旁支族系总不能都全部教书育人，所以很大一部分便到各地方开设铺子，也是靠着这些铺子，才将这么一大家子族人给养活。
教书育人虽也挣钱，但哪里比得了这做生意？那收获的不过是名声罢了。
所以沈家能读书的便读书，没有那读书天赋的，十几岁后便跟着长辈们行商做生意。
而管着这些生意的，当然不是教书育人的正房，正房一直以来的任务就是继续将沈家的名声发扬光大。
至于这挣钱养家的活儿，则由族里推选出来的族长和长老们负责。
人员调动，年底分红等等，沈家正房都不参与。
不过沈家生意能顺利，到底也要靠着正房所赚来的名声。
所以族里对沈家正房，也是存着敬畏之心的。
但在沈家看来，孟茯的身份根本就不配嫁给沈夜澜。但奈何沈夜澜的父母都点头同意了，他们虽不满，也没别的法子，只是这旁支众人的口里，对于孟茯仍旧还是十分不屑。
这些孟茯大抵能猜到，但是并不在乎，毕竟那些人她都不认识，犹如陌生人一般，他们的轻贱嘲讽，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
“您也没给机会让我说啊。再说掌柜的也是熟人，他都上来打招呼了，我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跟您说不要在这里买吧？”玲珑也委屈，她刚才明明给孟茯使眼色了。
可是孟茯没发现。
不过菜谱孟茯还算满意，都是些兰若不会的，当即交给萱儿，“你上次给兰若的生辰礼物实在是不尽人意，这个拿去补上吧。”
萱儿接在手里，连忙朝孟茯道谢：“多谢阿娘。”她还在琢磨，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买个什么补上才好。
如今有了这菜谱，倒是省心了不少。
孟茯带着她二人在外吃过了午饭，方回府里，才整理了一些账目单子，书香便拿着一枚戒指来见她，“夫人，外头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她说您见了这个，便晓得她是谁了。”
孟茯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书香拿来的是什么东西，那一旁研磨的玲珑就一把夺了过去：“咦，这不是当初夫人您在大辽上京城时，给拓跋筝的戒指么？”
听到这话，孟茯朝玲珑手里的戒指看去，还真是。心想莫不是拓跋筝来了？只是她不是在玖皁城么？当即放下手里的碳笔，起身打算去见人。
待到花厅之时，便见着拓跋筝穿着一身红底黑纱罩衫，怀里抱着剑，站在厅门口。
她比从前丰腴了几分，脸颊不再是枯廋凹陷，如今也有几分玫瑰靓丽。
还没等孟茯开口，她便大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到孟茯身前抱拳行礼，“沈夫人，许久不见。”
“你是一人来的么？”孟茯福身回礼，一面请她到厅中入座。
拓跋筝跟着进了厅，在左边最末尾的椅子上坐下来，将长剑放到旁边的小几上，没有一点寒暄铺垫，开门见山就说道：“我此番前来，是投靠沈夫人的，不知沈夫人身边可能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孟茯若是不知道她原来是夏国公主，就她这一身高强武艺，孟茯是求之不得的。
可她的身份，有些劝退。
但孟茯也没直接拒绝：“玖皁城那边，我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你怎么想到来南海郡了？”
拓跋筝面色虽是属于玫瑰那般艳丽，但是她的性子个气质却偏冷。听到孟茯的话，自嘲地笑了笑，“我皇叔虽是可恶，毁我半生，可我大皇兄，还真是我二哥杀的。”
她年纪虽不算大，但想是所经历过国破家亡，万千艰难，所以如今说起这话的时候，已经风轻云淡了。
但孟茯就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顿时都呆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平静如水的拓跋筝，“当真？”
“我亲耳听到，哪里能作假？”她虽表情平静，可这声音里却是充满了倦意。
拓跋筝被她皇叔害了半生，被送到大辽，还能苟且偷生，为的就是想要知道，当初她拼命救出去的二哥和大嫂。
她如愿了，两人都活着，还生下了她大哥的遗腹子。
按理她从前的一切苦难，应该都是值得的。往后余生里，这些亲人，也将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现在，她却告诉孟茯，她大哥是二哥杀的。
这时候只听拓跋筝淡淡地说道：“我从前就知道，拓跋聿与历蕴萝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历大人一定要将历蕴萝嫁给我大哥的话，她应该是能如愿同拓跋聿在一起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场孽缘并没有因为婚嫁而结束，反而引发了夏国皇室祸乱。
她大哥一定到死都没想到，会被自己的亲弟弟手刃，而只是为了一个女人罢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我大哥的，还是拓跋聿的。”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只觉得了无生意，想要一死了之。
她不可能为了大哥报仇，而杀了自己的二哥。
可她也不愿意再面对他们一家三口，所以便四处游走，最后就到了这南海郡里。
但是她心无所求，又不想就这样死了，就如同那无根浮萍一般四处漂泊。
孟茯看着拓跋筝，知道她这人不但武功高强，这忍耐力也是一流的，所以她不确定拓跋筝说的话是真是假，此番来寻自己，抱着的又是怎样的目的。
也不知是不是孟茯现在太多疑，她甚至已经想到了，莫不是拓跋筝想要复国，打了这石头县铁矿的主意？
所以不敢答应，“你初来这南海郡，可有地方安顿？倘若没有，我这里有个空闲的小院，也算幽静，你先待一段时间，若决定在南海郡留下了，再做别的打算。”
拓跋筝美目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起身，“好，如此就麻烦了。”她哪里还看不出来，孟茯对自己是带着防备之心的。
孟茯没想到她就这样爽快答应了，因玲珑和拓跋筝还算熟悉，便让玲珑领着她去从前司马少熏刚出事后住的小院子。
玲珑安排她后回来，便与孟茯一起猜测起拓跋筝此番来南海郡的目的。
“她武功那么高，若能为己用当然是好的，可是哪个晓得她今天的话是真是假。”玲珑是对拓跋筝的武功眼馋，自己和书香几人联手，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孟茯也发愁，“回头问问你家三公子，这些皇朝密事，没准他还真有些消息。”不过沈夜澜这还得几日才会回来。
所以便与玲珑道：“反正这里就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最久，你得了空了以朋友身份多去看看，若真是有什么坏心思，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玲珑应着，但绝得孟茯着实太高看自己了。拓跋筝那样厉害，哪里能叫自己察觉出来？叫书香去还差不多？
翌日，听说石头县的出产的第一批甲衣和武器都到了，已送到了城外去。
孟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石头县的铁矿开采这么久，现在终于算是上了正轨。”如今这第一批武器和甲衣出来了，想来第二批也快了。
想到沈夜澜为了这些事情，担惊受怕几个月，就怕海盗忽然又来了。
正欢喜着，没想到衙门里的王大人急匆匆地寻来了。
如今城里没了沈夜澜这个知州大人，其他的官吏们都是各司其职。
而这王大人主管的是农牧。
因着早前孟茯那果蔬套种一事，所以也算是相熟，但是找到府里来，还是头一次。
“王大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么？”
王大人急得坐都没入坐，抬手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就站着与她说道：“不得了，仙莲县里刚才来了消息，说那边出现了不少蝗虫。”
南海郡大部份的粮食，都出产与仙莲县，若那里遭了蝗灾，南海郡岂不是要断粮？
沈夜澜才来半年不到，又将河州涠洲受灾的老百姓迁移到南海城，还有那石头县里神女山上的瑶人畲人们下山来安顿，处处都要粮食。
使得那本就不宽裕的粮仓如今空得耗子都不愿意光顾了。
若仙莲县收成因这蝗灾受损，可如何是好？
“衙门里可派人去处理了？”孟茯急问道，有些草率了，应该好歹给自己留两千只鸭子的。
当时只想着河州那边。
“县里已经放下所有的事情，全力开始捕杀蝗虫，但是效果不大。”王大人回着，是想指望着孟茯这里能想个什么好办法。
比如跟那鸭子抓蝗虫一样。
“老百姓们呢？”仙莲县现在的老百姓不少。
“县里也喊着一起到处捕杀，可人手哪里够？”王大人发愁，衙门里现在他打算带着两百武夫过去跟着帮忙。
人不够，那就从南海城找人去。
孟茯想都没想，便道：“我收蝗虫，五斤一两，十斤以上二两五斤，二十斤以上三两五斤。”
王大人愣了一回，“沈夫人您要这蝗虫作甚？”说罢，又觉得自己糊涂，孟茯这样做，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抓捕蝗虫之列。
当下退了两步，在孟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朝孟茯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王某代表这南海郡的百姓，谢沈夫人大恩大德！”
什么大恩大德？孟茯要那蝗虫，准备用来油炸密封装好，明年拿去辽国卖钱呢。
但王大人已经脚下生风，离去了。
孟茯生怕他宣传不得力，让玲珑和剑香也去，还在商栈门口挂了告示。
这蝗虫还能卖钱？不就是地上捡钱么？当下哪里还需要衙门里组织，城里那闲赋的人家，莫说是成年人了，就是老人孩子，也一并吆喝着，有车的乘车，没车的推着独轮车，急急往仙莲县去了。
孟茯也收拾了行礼，带足了银子，刚要启程，那拓跋筝便来了，“沈夫人，可带上我？”
这是去抓蝗虫，又不是什么好事，她图什么？孟茯便点头了，想着也好看看，拓跋筝到底是什么居心。
城里人眼见着孟茯去了仙莲县，可见这花银子收蝗虫的事情是真的，于是便忙着传消息给自家别处的亲戚。
这人传人的，别的县里也有那一家老小招呼着，带着自制的网子，全往仙莲县去。
那仙莲县建县以来，只怕还从未有过这么多人涌入其中。
当下城里客栈酒楼小饭馆茶馆都皆爆满了。
而孟茯则带着玲珑几人在县衙门口搭了个摊子，摆了几把大称专门收蝗虫。
只靠着她们几个女人当然不够的，所以卫如海也被孟茯喊来了，还将菜园子里的长工匀出来一部份。
如今租用着衙门旁边的空地，架着几口大油锅，收上来的蝗虫挑拣清洗干净，便直接下了油锅。
王大人不解，“这蝗虫一定要这样处理，才会绝了后患么？”想掏出小本子给记下。
其实孟茯是想拿来卖钱的。摇着头：“我准备拿来卖给大家吃呢。”说着，给王大人递了一包，“王大人尝一尝？”
王大人吓得退避三舍，连连摆手，生怕孟茯再劝他，急忙提着袍裾跑了。
这仙莲县一下涌入这么多人，人人都是张口要吃饭的，县里的饭馆酒楼小摊也不见得能顾得过来，所以很多人都没能吃上饭。
孟茯就将这蝗虫给摆了出来，价格反正也不贵，没想着赚钱，一斤不过几钱银子罢了。
有胆子大的先买来尝了，觉得还不错。
又何况最近几天因为仙莲县里人口暴涨，吃食也涨了几分钱。
相对算起来，这油炸的蝗虫不但便宜，而且味道还不错，就撒点沫沫盐巴，也十分有滋味。
约莫四天的功夫，这仙莲县的蝗虫竟然就给抓没了，那后来的也没赶上，只跑到孟茯跟前来问，“别的县里抓的算不算？”
不过别的县里哪里还有什么蝗虫？也就是这仙莲县里，不知怎就有了，不过现在蝗灾还未起，就被扼杀在大油锅里，哪里还能繁殖起来。
而孟茯收来的蝗虫，竟然也卖出去了四分之一。
剩余的都用坛子密封好，她自己先回南海城里，让卫如海在后带人运送回南海城商栈仓库里。
拓跋筝这几日都跟在她身边，只见孟茯换了那广袖长裙，穿起了那窄袖襦裙，跟着下面的人们一起称蝗虫、入库记账。
她也跟着帮忙，刚开始有些不大顺手，后来熟悉起来，竟也可也独自守在这一个摊位，既可以自己称蝗虫，又能记账给人结银子。
这跟从前练武功比起来，其实根本算不得累，可是夜晚她回到客栈里的时候，睡得很安稳，再也没有噩梦。
很是神奇，也才晓得日子原来还能这样过。
忽然觉得自己来寻孟茯，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吧！
因为孟茯要匀出车马来拉那些油炸好密封在坛子里的蝗虫，所以她们四个女人便挤在马车里，玲珑和剑香轮流赶马车。
拓跋筝也跟在其中，大家挤在一处，一面将各自的小账本拿出来。
在仙莲县的第二天，人最多，那天收获也最丰盛，摆了七个摊子才够用。
所以便有七个小账本。
拓跋筝拿着炭笔做统计，剑香赶车，玲珑则给她念着小账本上的数目，玲珑念一个，她便给加起来。
孟茯也没闲着，这几天里里外外花了多少银子，还有卫如海和菜园子里的长工们这几天算是出差加班，她还要算加班工资。
反正一车人，竟然没有一个得闲的。
而此时此刻，沈夜澜和那独孤长月刚下了马车。
“贫僧甚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国色天香，叫你动了凡心，还甘心屈身于这朝廷做牛做马。”独孤长月说着这话之时，撩起雪白的僧袍，朝着沈夜澜夫妻俩居住的府邸而去。
沈夜澜只觉得城里人少，甚是奇怪，自然是要先去衙门里。
便没管他。
反正晓得他对孟茯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
而这独孤长月敲开府邸大门，开门的门子见是个出家人，客气的回了一个礼，“大师稍等。”然后进入旁边的小屋里，随后取出一个荷包，递给独孤长月，“这是我们夫人的一点心意。”
可能是因为惠德和尚的缘故，所以孟茯在门子歇息的小屋子里放了些小荷包，里头是些细碎银子，专门吩咐他有出家人上门化缘的时候，给人家便是。
独孤长月拿着那荷包，上手试了一试，里面是三两六钱银子，心说这孟茯还真是个讲究人。
但他特么是来化缘的么？他缺银子么？他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将沈夜澜拉到了凡尘里，过起这烟火日子。
于是有些恼怒，将银子扔回门子怀里，“贫僧寻你家夫人。”
门子也是老实人，不问他寻孟茯作甚，只回道：“那不巧，我家夫人去仙莲县收蝗虫去了，不在府上，师父改日再来吧。”说罢，竟然就将门关了。

第61章
什么？收蝗虫？可惜独孤长月这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紧紧关上了。
若不是他退得快，鼻梁都要折在厚重的门板上了。
他沉着一张妖冶的俊脸在大门口站了片刻，才退到不远处的河边,在一处茶摊前要了一碗茶二两薄皮饼，打算在这一处坐着等沈夜澜从衙门里出来。
可他等啊等，从艳阳高照等到日暮沉西,街上的人影已经被斜阳拉得长长的，才见着沈夜澜从衙门里出来。
他也不好一直坐在人家的摊位上,耽搁人家做生意,所以借了一张小板凳，自己到河边孤零零地坐着。
这会儿还不容易见到沈夜澜从衙门里出来,心情激动地朝他挥着手。
沈夜澜远远就看到河边茶摊不远处那一身扎眼的白色僧袍。
只是见他朝自己挥手，觉得好生怪异,一面朝他走了过去。
独孤长月也还茶摊的小板凳,急急朝他走来。
“你怎在这里？”沈夜澜问着？莫不是因为阿茯不在，所以他便没进去吧？
如此,倒是自己这个东道主将他怠慢了，不免是有些过意不去。
话说沈夜澜也是到了衙门里，才晓得仙莲县几天前便出现了许多蝗虫,王大人没法子去寻了孟茯,孟茯便出钱收蝗虫。
她不但自己亲自去了,还将菜园子里的卫管事和一帮长工带着去,显然这收蝗虫一事,不是糊弄人的。
沈夜澜先是有些担心的,但想到这些天在石头县里也没听到孟茯送去的消息，可见是这蝗虫规模并不算大，她连鸭子抓蝗虫的法子都能想到,显然是有办法对付仙莲县的蝗虫。
于是也就没有多担心。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独孤长月竟然连府里都没进去。
“哼，你还好意思问，你家这门房好了不得，我一个和尚，哪里进得去？”他想着自己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关在大门口，心里就有几分气。
不过话说回来，主人家不在，他进去作甚？
沈夜澜没想到素来高傲的独孤长月，有朝一日竟然在自己家吃了闭门羹，忍不住好笑，但见他如此愤怒，也没笑得太过于明目张胆，只朝他解释道：“阿茯去了仙莲县，那边昨日来消息，蝗虫已经快被抓没了，想来她也很快就回来了。”
也正是这样，所以沈夜澜才没有打算去仙莲县。
当然，最主要的是军营那里，他还要去一趟，所以根本是分身无术。
独孤长月寒着一张脸，跟着沈夜澜进了府里去。
那门子早就换了人，如今来值班的也不晓得他之前来过，只同沈夜澜行礼，又与独孤长月打招呼。
独孤长月还准备训他一回，为何不等自己说完话就将自己关在门外，可惜人已经不在此处，一口气只得憋在心里。
沈夜澜见他还为此事生气，心中暗笑他吃瘪，嘴上还十分不客气道：“你一个出家人，何须与他一个俗人计较这些小事，更何况从我这主人家的角度来看，这小门房倒是十分称职的。”
两人进了厅里，书香打发人奉了茶水点心，便去厨房里让人准备晚饭。
独孤长月虽是个和尚，但却是不忌酒肉的，荤素之上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讲究了。
沈夜澜同独孤长月则在厅里说起这蝗灾一事，从仙莲县说到隔壁河州，正说着孟茯拿鸭子借到河州去抓蝗虫一事，就听下面的人来回。
说是夫人回来了。
夫妻俩许久不曾相见，沈夜澜听了急忙起身，要出去迎接。
独孤长月跟在他身后，见他那一副喜不胜收的模样，很是看不上眼，觉得沈夜澜果然是被这俗气所熏染得不成样子了。
一面则好奇地打量着与两个丫鬟说着话一并来的孟茯。
相貌瞧起来栀子梨花一般的清水芙蓉罢了，并没有什么叫人惊艳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说哪里好看，也就是那双眼睛特别的明亮罢了。
但独孤长月还是有些想不通，这样哪里算是什么美人？怎么就把沈夜澜迷得七荤八素的了？
而此时此刻的沈夜澜也没空搭理他，上前已拉着孟茯的手说话，温言细语地说着：“我今日才到，听衙门的人说昨日仙莲县已经没有什么蝗虫，便晓得那头是无事了，只是没有料想到你回来得如此之快。”
孟茯她们的确是赶回来的，这几天在那仙莲县里忙碌，到底是没休息好，到晚上戌时左右，还有人送蝗虫来，她们也只能照单全收，所以睡得都有些晚。因此眼睑下面有些薄薄的青色，“我若是晓得你今天会回来，我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她着急回来，就是不放心家里没个大人。
沈夜澜看得心疼，扶着她就要去正房，“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沐浴，一会儿直接将饭菜送到房里去便是，吃完就快些休息。”显然已经全然忘记了身后跟着的独孤长月。
倒是孟茯被独孤长月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叫她不想发现府里还有这么一个人都难，更何况这独孤长月长得如此妖冶魅惑，尤其是那一双凤眸，目光觉得好生妖媚。
这哪里是和尚，分明是妖孽。
于是轻轻扯了扯沈夜澜的袖子，小声问：“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么？怎么请了个和尚回来？
显然，她是将这独孤长月当做那做法事的和尚了。
沈夜澜听到她问，这才想起独孤长月，忍不住笑了一回，忙于她介绍道：“这是此番助我炼铁锻造甲衣兵器的独孤长月。”
孟茯有些愕然，她没少听沈夜澜提起独孤长月是个怎样厉害的人，尤其是在炼铁和锻造方面，简直就是一等一的大师。
可大师不都是白胡子爷爷么？眼前这独孤长月最多二十五六，而且这相貌着实不像是个出家人。
更不像是个正经好人。
孟茯上前行了一礼，哪里还要沈夜澜送自己回正房，虽然她也有好些话要同沈夜澜说，可这不是有客人在么？于是便松开他的手，“你先陪独孤大师，我去沐浴，一会儿过来。”如此，既然是有客人上门，哪里还好在屋子里躲着吃饭？
晓得这独孤长月要在府里小住一段日子，便让书香将客院收拾出来，又同玲珑打听了不少关于独孤长月的消息。
当晚与沈夜澜一起做东，陪独孤长月吃了一顿饭，他自己喝了几盅酒，便早早去休息了。
孟茯这才得以问沈夜澜那拓跋筝说的那些事儿。
“我如今也不晓得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不大敢将她留在身边，但这几日里她跟着我们在仙莲县，的确是尽心尽力，我实在没看出她有什么企图。”
却听得沈夜澜说道：“她的话的确不假，不过当初你救的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我也不知晓。”
孟茯满脸惊讶：“那你当初为何不说？”但仔细想想，觉得即便当时跟拓跋筝说了，只怕她也不信，反而白白惹了口舌之嫌。
但想到拓跋筝如此可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这真相的时候，还不晓得心里多难过。”虽说都是她的兄长，可是当初她折了自己，拼命送出去的，竟然是弑兄杀夫的一对狗男女……
转头又问沈夜澜，“那你觉得她可信么？”她武功那样高，孟茯真有些动心，将她留在府里。
可沈夜澜哪里知道拓跋筝可不可信？只是见孟茯其实心里已经选择相信了，便道：“有些事情，还真要靠直觉的。”
所以孟茯也正是因为他这话，隔日便请了拓跋筝来府上，她识文断字，武功又好，脑子也会算计，远比过剑香跟玲珑，算账还一把好手，带她在身边，事半功倍。
不过拓跋筝虽是来投靠的，孟茯也不好叫她签什么卖身契，只定了个契约递给她，“我身边便却你这样的人，但是工钱我给的并不高，每月可给你四天的休假，你若是愿意，我们便签了这契约，往后你便也是我商栈里的人了。”
拓跋筝看到上面的条条款款，觉得倒是新鲜。
至于月钱多少，她倒不在乎，只是想起自己前半生享受过了这世间荣华富贵，也经历了这世间沧桑苦楚。如今就想寻一宁静的生活罢了。
跟着孟茯去仙莲县这几日，她睡得很安心，所以便毫不犹豫地签了契约。
然后也在府上住了下来。
如此少不得是要跟那没正经的和尚独孤长月碰着面。
孟茯也不知道两人为何一见面就动手，打得天昏地暗的，劝也劝不动。
只见拓跋筝一身黑衣劲装，英姿飒爽，好似一只黑燕般敏捷迅速，那独孤长月则是一身雪白僧袍，阔袖长裾随着他在半空中翻身而猎猎飞扬。
孟茯站在楼上，远远瞧着他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这二人早膳没多久便打了起来，孟茯去劝了一回，只是两人都没有听进去，她见着也没打坏什么物件，二人也没出杀招，非要至对方于死地，看起来更像是切磋，便没在多管。
该干嘛干嘛。
两人这切磋一直维持到沈夜澜去了军营里，才停下来。
不然每日必然会有一场。
如今甲衣武器已经准备好，将士们便要被分派到沿海线的各个据点。
所以沈夜澜依旧会很忙，甚至会亲自将这南海郡的海岸线都走一遍。
那独孤长月自然是与他一并去了。
若飞若光在书院里不必操心，身边就萱儿一个小姑娘，想是因为看到了独孤长月和拓跋筝打得飞沙走石，所以想要学武，如今正央着拓跋筝教她武功。
她也是八岁多的小姑娘了，学武虽不算晚，但凡是也要讲究天赋的。
这身体学不得别的，拓跋筝便教她学些轻功。
孟茯想着这样也好，“姑娘家打打杀杀做什么？就该坐在家里喝茶看戏才是。”学个轻功，真遇到危险，能自己逃走就是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月，送去河州抓蝗虫的鸭子回来了，胖了不少斤两，那边的蝗灾也没闹起来。
当然不可能全靠着这七千多只鸭子，到底还是银子的缘故。
沈二公子听从孟茯的建议，自己出银子收蝗虫，所以也引发了全民去抓捕蝗虫。
全民参与，那蝗虫哪里斗得过？
所以一场蝗灾来得声势浩大的蝗灾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孟茯忙着去菜园子看自己的鸭子，见着果然肥了不少，当即抓了两只回来递给兰若做烤鸭和酱板鸭。
回去的路上，忽然一个人影跑到车前来，也亏得是拓跋筝反应快，先一步下车将那人给踹开，不然迟早是要被这马蹄踩在头上的。
“怎么回事？”玲珑将马车停稳，孟茯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
只见那被拓跋筝踢开的胖子已经爬起身来，却是直奔孟茯跟前，‘噗通’一声朝孟茯跪了下来：“三少夫人，求您救救我妹妹吧。”
孟茯还没认出这胖子，反而是玲珑将他给认了出来，“你是沈四书的儿子，沈胖胖？”
来人还真是前阵子孟茯去书院附近买菜谱那沈掌柜家的儿子。
难怪孟茯觉得他有些眼熟，当时他不就是站在柜台里么？一面让他起身说话，何况这是大街上，一直跪着也不是个样子。
沈胖胖这才站起身来，一面揉着发红的眼睛，与孟茯到旁边一处茶楼里说话。
不等孟茯询问，他便急忙说道：“前些天，沈九爷要我爹将我妹妹送去涠洲，我们本来只当是随口一说，哪里晓得今日沈九爷的人真来了家里，二话不说就将我妹妹给抓上马车带走了。”
孟茯哪里晓得沈九爷是哪个？不过既然是姓沈，显然是沈家的人，便朝玲珑看去。
玲珑会意，当即解释道：“是族里二长老家的九公子，这些年沈家在外的生意，大部份他都有经手，不过我听人说他与那黑白两道都有来往，是个狠厉的人物。但是他与三公子从来没有什么交集，这些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到底为人如何？还不知晓。”
不过如今直接将旁支里的姑娘抢走，可见这传言也没什么偏差的地方。
沈胖胖着急地看着孟茯，想到妹妹这会儿可能已经被带到船上去了，心急如焚，“三少夫人，求您发发慈悲，我娘去得早，家里只有我兄妹二人与老爹相依为命，如今她被沈九爷强行带走了，岂不是要逼着我爹去死么？这么多年我们为沈家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我早前听族里旁的兄弟们说，他时常将族里的姑娘们送给那些个商贾们玩乐，末了又多给些银子做补偿，以此来堵住大家的嘴，可我们不要银子，只想要妹妹回来。”
孟茯听到他的这些话，心中有些骇然。
的确，这沈家在外人看来是名门望族，似乎在人人看来，沈家的姑娘也是个个都饱读诗书的温软美人。而有些人还真就有这样的嗜好，想要睡一睡这沈家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的？
没准真像是沈胖胖所言，她妹妹被那沈九爷带去，就是送给商贾们的。
当下忙朝拓跋筝吩咐道：“你快些去码头边，看看能不能追上，若是能追上，悄无声息将人带回来最好。”
此事事关沈家的名声，孟茯哪里敢声张，也晓得这沈胖胖为何不去报官，反而来寻自己，是何缘故了。
拓跋筝得了这话，当下便去了，玲珑有些心急，“若此事当真，那沈家旁支里的姑娘们，岂不是不少都遭罪了？”
但更担心孟茯，“正房里是不管这些族里琐事的，他们又不愿意承认夫人您的身份，如今您贸然插手，只怕……”
不过话还没说完，看到一旁的沈胖胖，只得将余下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去。
沈胖胖哪里不晓得会让孟茯难做？但是如今他爹已经急得病倒了，他若是去报官，少不得惊动衙门，沈家这名声受损，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是想过去找沈夜澜，可是三公子如今在别的县里忙着正经事情，所以只能来寻孟茯。
书院里倒是有一些族里的叔伯兄弟，可是他们都是读书人，更不可能插手这些事情。
“对不起，三少夫人，我知晓会连累您，可是我实在是求路无门了。”他生怕孟茯反悔，急得又跪了下来，不顾玲珑阻拦，‘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孟茯猛地吸了口气，将那浊气都呼出，抬手示意他起身，“你爹既然不好，你先回去守着，他身边不能却没人照顾着。而且方才你也听到了，我已经让筝姑娘去了码头，她做事情最是较真，既然去了一定会将你妹妹带回来的。”
可沈胖胖怕孟茯这是搪塞之词，想要将他打发走，所以摇着头，“我若是不带着妹妹回去，我爹的病也好不起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等什么？我们夫人难道还真能跟你在这里坐着么？何况就算人带回来了，那沈九爷发现了，少不得又要回来寻人，若是晓得我们夫人插手，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如何闹呢。我们夫人难道就不去做旁的准备么？”玲珑见他跪着不起来，也不是个法子，有些着急起来。
沈胖胖得了这话，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守着孟茯的不妥，于是才起身，又给孟茯道了歉，这才回家去。
“夫人？”玲珑回头见孟茯单手枕着头靠在桌上，也不知是想什么，脸色瞧起来不是很好，意识担心不已。
孟茯听到她的话，抬眼看了她一眼，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我没事。”只是觉得朝廷腐败，叫沈夜澜他们失望透顶。
可是这沈家族里的管理方式，不也是如此么？沈夜澜若是晓得了，还不知会有多恼怒呢？
一面叹着气起身，“咱们先回去吧，若是阿筝能将人带回来，还要重新找个地方安置。”还有那沈九爷，如果他一定要将沈家的姑娘送到客人的床上去，没了这沈胖胖的妹妹，就还会有别人的妹妹。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先将沈胖胖的妹妹找回来再说。
可心里装着此事，孟茯也没去管旁的闲事了，眼见着这天色逐渐暗下来，仍旧不见拓跋筝回来，孟茯才着急起来。
可按理拓跋筝的武功那样厉害，能有几个能胜得过她的？
就在孟茯这样忐忑不安中，拓跋筝终于回来了，只是脸色不大好，孟茯忙将她上下扫视了一回，也没见着受伤，“怎么了？”莫不是人没带回来？
可剑香已经来寻，“咱们要将沈姑娘安置到何处？”总不可能在这府里吧？
既是人已经寻来了，拓跋筝怎还这幅模样？神色凝重得有些吓人。“送到阿筝从前住的院子，顺道与沈掌柜那里知会一声，以免让他父子二人挂忧。”
孟茯吩咐着，待剑香将人送去了，才问起拓跋筝，“你到底怎么了？”
拓跋筝此刻已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茶盅，却迟迟没有喝，听到孟茯问，似乎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问道：“你信沈夜澜么？”
这是什么话？孟茯疑惑，“怎么了？我自然是相信他的。”难道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拓跋筝顿了一下，将手里的茶盅放下来，看朝孟茯，“那船上，除了这沈墨兰之外，还有十七八个妙龄少女。你这些天该听说了，城里不少人家去衙门里报案，家里的姑娘无故失踪一事。”
孟茯当然知道，昨日还说是什么采花贼。
可是现在听到拓跋筝的话，再联想到刚才她问自己是否信任沈夜澜，只怕那船上的十七八个姑娘，就是这些天城里丢失的姑娘们。
而如今却出现在沈家的船只上，正要被送到别处去。
总不能是送去给别人家做女儿享清福的。
孟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倏然站起身来，十分肯定道：“按照沈家的规矩，他们正房是不插手这些生意的，族里怎样行事他们如何知道？何况他来这南海郡以后，一直在做什么，我相信南海郡老百姓的目光是雪亮的。”
“我也信他，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人言可畏，若是被发现了，对于沈家将会是怎样的打击？”拓跋筝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正是应了那句站得越高，是看得越远，但是也会摔得越严重。
沈家如今在大齐的位置，足够高了，让世人仰望。
若是有朝一日爆出沈家贩卖人口，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孟茯半个身子都凉了，呆呆地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船走多远了？你可有惊动他们？”沈家太大了，族人数不胜数，不可能保证每一个都是廉洁纯良之人。
就好似一块菜畦，孟茯也不敢保证每一株菜苗都会健康茁壮成长，到底还是会有那漏网之鱼。
而孟茯处理的方法则是立即将那坏掉的菜苗连根须一起给拔出掉。
这样的方法有效直接，且不会对周边的菜苗造成任何伤害。
孟茯不晓得这样的办法用在沈家，是否奏效？
人口丢失不是小案件，而且还丢了那么多如花年少的小姑娘，衙门里十分重视，即便沈夜澜这个知州不在，各部门的官吏们也不敢怠慢，如今认认真真地寻着每一条蛛丝马迹。
风吹过便会有痕迹，孟茯不以为那沈九爷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能让这衙门里的人不会查到他的头上去。
“还未走远，也并未惊动。”拓跋筝回着，对孟茯是抱着些期待的。
她晓得那些姑娘是被送去作甚？和当初自己被送到辽国的处境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拓跋筝才会这样愤怒，能感受到那些姑娘们此刻的无助与恐惧。当时她发现的时候，是想将船上的人都给杀了，可她还是冷静下来了，回来问一问孟茯。
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跟对人。
孟茯听到她的话，沉吟片刻，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般，“我记得出了城后，有一处河道十分狭窄，尤其是到了阴雨天气，时常有浊雾笼罩，不少船只都总在那里发生意外。”
“你说的是烟波里？”拓跋筝挑着眉，有些激动地看着孟茯，她想做什么？
和自己想的一样么？
孟茯颔首，心里其实是有些慌的，但这些姑娘不能被带走，也不能被衙门里查到是沈家的人所为。
虽然和沈夜澜是没有关系，可是拓跋筝说的对，人言可畏。而且沈家站得太高，在那个位置也够久了，有人仰望着崇拜着，也有人嫉妒着。
所以哪怕沈家出现一点点小小的丑闻，也必然会被无限放大。
孟茯不想沈夜澜他们的努力，让这些人的贪婪给毁掉了。沈家即便是要退下历史的舞台，但也绝对不能是这种方式。
“我让书香剑香找人协助你，那些姑娘一定要带回来，我这里有药，会让她们将这些天的事情忘记掉。”那药还是当初在玖皁城时，沈夜澜给自己的药方。
但是不能多吃，不然到底是会影响脑子，就如同那李清雅，吃得太多了，如今脑子有些不灵光了。
不过轻度用量，就给她们吃一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其他的人呢？”拓跋筝问的，是沈九爷一行人。
“船若是翻了，死活皆看命运，若还活着，先秘密押起来。”等沈夜澜回来了再做定夺。当下，孟茯便立即将剑香和书香喊来，与她们细细说起此事。
听到沈九爷的所作所为，不免也是满脸大惊，剑香更是震怒不已，“这厮是想害我们三公子吧？”在三公子的辖地贩卖人口，若是真叫他将人带出去了，将来传出去，只怕众人还当是三公子与他狼狈为奸呢。
到时候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听到孟茯的安排，一点犹豫都没有，马上便去寻人。
那船上除去被拐走的姑娘们，还有三四十个人。
也就是三四十条人命，里面兴许有那被迫加入其中的，他们罪不至死，如果真的淹死了，孟茯便想，那这些罪孽便将落在自己的头上。
因为这个命令是自己下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学医为了救死扶伤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去害人。
现在她心里是痛苦的，可如果那些人不死，到时候死的就是更多的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明白战争的意义在何处了。
上了战场，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
可若是不杀敌人，到时候死的就是自己的亲人朋友，而且人数会更多。
她一直都觉得以杀止杀是不对的，可有的时候，真的只能以杀止杀。
就比如此刻。
书香也跟着去了，她身边只有从那别院里回来的玲珑陪着。
孟茯不敢睡，想是头一次杀人，哪怕不是自己动手，可心里仍旧害怕，将房间里的灯火点得通明，搬一个小烛台搬到跟前来，拿着小剪刀一直剪着灯芯。
玲珑也看出来了，孟茯在紧张。
但奈何她不知道如何劝说，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
也不晓得是什么时辰了，楼下院子外面的辕门被人敲响。
孟茯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跳动起来，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夫人，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不是要去烟波里么？玲珑说着，一面咚咚地跑下楼去。
不多会儿便上来回道：“是沈巽公子来了，说是有急事要找。”
沈巽如今也在书院里做先生，与别的沈家子弟不一样，他因为来得早，所以在外购置了房屋，并未住在书院里。
孟茯听到他有急事，以为是书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正好现在她也需要别的事情分心一下，也就忙收拾着下楼。
去了小偏厅里。
这里沈巽急色匆匆，在厅里来回踱着，丫鬟奉上的茶已经凉了，他还一口没喝。
这时听到外面传来大家脚步声，急忙迎出去，见着是孟茯，加快脚步上前行礼，“侄儿见过小婶。”
“厅里说话吧。”孟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厅里说话。
沈巽应了一声，尾随在孟茯身后，一起进厅，不等入了坐，就急急问道:“墨兰当真找回来了？”
沈巽与沈四书家从前算是邻居，幼年沈四书没有带着儿女出去行商的时候，沈巽还与他们兄妹一处玩耍，所以关系也别的族人亲密些。
孟茯被他一问，有些愣住，避重就轻地反问着：“你几时晓得的？”
“晚上从书院回来，才晓得沈老九的行事，但胖胖说，你已经将墨兰带回来了，只是为了避风声，安排到了别处。”沈巽不确定是真是假，所以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还是来寻问孟茯。
“是在别处。”孟茯回着，又问他与沈胖胖兄妹的关系。
晓得从前是邻里，一处玩耍的，如今担心也是实属正常了。便劝着他：“你难道还不信我么？时辰不早好，你明日还要去书院里给学生们上课，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都这样说了，沈巽也不好多留，而且此刻半夜三更，叫人发现了，到底不好，便告辞要走。
只是想到沈老九的为人和行事作风，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又停住脚步，转头朝孟茯叮嘱道：“那沈老九不是个好的，从前在外就为非作歹，只是没闹到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为了不得罪二长老那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儿小婶将墨兰带回来了，若是他晓得，少不得要拿您的身份来说事。”
族里那边，对孟茯的身份一直十分不满。
孟茯朝他挥着手，“这事儿你不必担心，快些回去吧。”孟茯想，兴许这个时候沈老九已经掉进水里了。
算着时间，此刻沈老九的船只正好到烟波里。
涠洲，一处雅致华贵的小院里，柳婉儿犹如京城里的贵女们一般，挺直背脊骨，端着肩膀，捧着茶水学着她们的模样品起茶来。
但也不知道是她年纪还小的缘故，还是因为骨子里天生没有那个气质，所以瞧起来有些东施效颦的意思。
她对面坐着的柳烟几次想提醒，但却不敢说她一句不是，而且如今柳烟正为旁的事情满脸发愁，“婉儿，这样当真可以么？若是没成，沈家那边只怕是不会放过咱们的。”她觉得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找一条退路吧。
柳婉儿见她胆小怕事的模样，甚是厌恶，但她又是自己如今仅有的亲人，而且还要指望她跟那沈老九的关系，到底是有利用价值，找别的女人也不能这样愿意听自己的话，贴心贴肺。
“哪里不能行？何况天垮下来了有三皇子呢，你怕什么？”柳婉儿自信满满，现在要垮的不是天，而是沈家。
她觉得自己不单是跟孟茯有关的事情都要倒霉，事关沈家的她也没占到一分好处。
上次去南海郡，不但没有将孟茯那玉佩拿回来，也没能混入铁矿上。
三皇子的意思很明显，若是他得不到，也不许旁人得了那利益。所以当时柳婉儿没了办法，实在占不到便宜，就弄来了那条疯狗。
本想借机利用瑶人的缘故，让这铁矿不能再继续开采。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那些个瑶人真将疯狗从衙门里带走了。
不但带走了，还将他们自己咬死。这事儿竟然就破了局，也亏得她跑得快，不然险些落入沈夜澜的手里。
人家说漂亮的女人最危险，可她看来，好看的男人也危险。
就如同那沈夜澜，看着明明是温润如玉的，可是其实狠辣如毒蛇，对自己一个小姑娘竟然都能下那样的狠手。
反正三皇子现在的意思，沈家不愿意归顺与他，那留着做什么？所以柳婉儿现在才放心大胆地让引沈老九入坑。
等那些被沈老九骗来的姑娘都被糟蹋完了，三皇子自然会让人来替这些姑娘们伸冤。
沈老九往日里就有将沈家族里旁支庶出的姑娘们送给商贾们玩乐，所以到时候他真被下了大狱，也不冤枉。
但是这些姑娘是从南海城带来的，众所皆知，那南海城如今防卫多严啊，还自己开采铁矿打造了甲衣和武器，如此了不得，怎么能让人贩子带着被拐的姑娘们离开呢？
肯定是有人包庇。
这个包庇的人除了当地的知州大人沈夜澜，还能是谁？
沈婉儿如今只要想到沈夜澜这个少年天才青年才俊到时候名声尽毁，她心里就忍不住兴奋。只是孟茯的身份，如今成了她心里一根刺，这些日子她旁敲侧击到处打听。
她母亲的身份，对不上那位玉妃娘娘丢失的平阳公主的年纪。
反而是孟茯的年纪，与那个小公主相差无几。
但柳婉儿如何也不相信，孟茯会是那个丢失的小公主，这一切一定是巧合，至于母亲和平阳公主的年纪有出入，一定是外祖父外祖母将母亲抱走的时候，为了保护母亲的安全，故意记错了年纪。
柳烟有些害怕地看着此刻柳婉儿的表情，觉得狰狞无比，不知道她心里又再盘算着什么，试探地喊了一声：“婉儿？”
柳婉儿收回思绪，与年纪不符的狠戾目光朝她看去，“姑姑，你倒是出息一些，咱们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头？为的不就是一朝一日能荣华富贵享不尽不受人欺负么？此番只要这一件事成了，以后咱们在三皇子这里，就是榜上有名的大功臣，将来他若真走到了那个位置，你想想……”
柳烟没有那样大的野心，她再也不想伺候那些男人们了，尤其像是沈老九这样喜怒无常的人，现在的她只想找个老实的男人，趁着自己还年轻，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也不敢想什么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金银了。
柳婉儿但凡看她那表情一眼，也晓得她心里想什么，不免是有些气恼，“你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不管如何，你这次一定不能办砸了，不然三皇子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成了，沈家就倒下了。三皇子揭露了这道貌岸然的世家的丑陋真面目，将会在民间引得天大的声望，对于将来登基只好不坏。
柳烟听到她的话，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在柳婉儿跟前，她早就没了一个长辈该有的模样。

第62章
“你弯腰驼背地作甚？坐直了。”柳婉儿瞥了她一眼,实在看不下去柳烟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只觉得十分上不得台面，难怪那沈老九对她不是十分上心，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可是勾引男人柳婉儿还真不在行,于是琢磨着不如从那种地方找几个厉害的，专门教一教姑姑。
凭着她这副好皮囊，能学得个五六分,还不怕那些个男人不臣服在她的裙摆下么？
柳烟慢慢抬起头来，挺直了身体,但总觉得这样很是不自在,没坚持几个呼吸，她又不自觉地缩着肩膀驼着背。
看得柳婉儿烦躁,还欲说她的不是，这时却来了侍女,“婉儿小姐,京里来人了。”
“哪个？”莫不是三皇子又有什么新任务？
柳婉儿现在是不怕有任务，反而是担心没任务。
没任务可不就代表着她没用处了么？所以听到京城来人,柳婉儿心里只欢喜起来，也不嫌弃对方上门造访的时机不对。
这会儿，快大半夜了。
柳烟却是有些害怕起来。
只听那侍女回道：“是御史台察院的监察御史史大人。”
“史祯祥？”柳婉儿有些疑惑,算着时间那沈老九现在才带着拐来的女人们出南海城呢？而且就算现在人到了,还要等着将那些女人都卖掉,少不得要半月一月的。
何况那些女人如果只被拐来就立即得到解救,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到时候这罪对沈夜澜来说,也是不伤皮毛，对沈家就更没有什么用了。
既然是要做，就往大了的做。
所以柳婉儿觉得史祯祥来得太早了,而且那男人一脸猥琐样子，也不知怎么就混到御史台的。
只是此番三皇子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由他来办，可见对他是十分信任的。柳婉儿虽看不惯他那张嘴脸，但到底为了顾全大局，只能让侍女先引人到厅里。
待侍女退下后，才露出那不喜不耐烦的神情：“怎么会是他来？何况现在来做什么？”嘴里烦躁地念叨着，却还是收拾着去见那史祯祥。
厅里史祯祥一面打量着这厅里的布置，一面暗自腹诽，不知三殿下怎这样糊涂，把如此大事交给两个女人来办。
管事的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哪里能成事？
如今自己堂堂朝廷正八品的监察御史来了，还要在厅里等她，心里越发不高兴。
所以等柳婉儿来了，少不得是摆上一张冷脸，目光居高临下地将柳婉儿扫视了一眼，好似用下巴看人一般，“你就是柳婉儿？”
他态度如此傲慢，柳婉儿当然看出来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等她将来认了亲，有的是机会收拾这史祯祥。
一面大步从他面前越过，直接到主位坐下，“史大人是不是来得早了些？”
史祯祥见她就这样从自己面前走过，连礼都没行一个，而且还坐上了主位，顿时脸色就越发难看了，“好个黄毛丫头，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你少在我面前摆这官威，咱们都是为三殿下办事的人，此番沈家的这件事情，算起来我才是主事者，你该听我的吩咐才是。”柳婉儿也不惧怕他，冷冷扫了一眼，便捧起茶来。
史祯祥气得脸色发白，但柳婉儿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是柳婉儿来主导。至于他得等那些女人们都被害后，才会出来为她们伸冤解案。
但他懂，三皇子让柳婉儿来主管此事，而不叫他们插手，到底是担心这东窗事发，牵连他们罢了。
所以归根究底，这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想到她早晚要死无葬身之地，史祯祥的心里便也舒服了些，想着给她几分脸面又何妨，左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柳婉儿见他不言语，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只当他也是一只纸老虎罢了。于是就丝毫不客气，“不管怎么说，我姑姑如今跟沈家九爷到底是有些来往，你这样贸然来我这里，是不是不太妥当？”
若是叫沈家的人发现，那这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
此事是史祯祥理亏，所以虽心中有气看不惯柳婉儿，但还是道：“此事是本官的疏忽，今日只是来确认一下，那沈老九似乎真能按照你的计划，从南海城将那些女人给带到涠洲来？”
柳婉儿白皙的小手轻轻地抚着茶盅，自信满满：“你放心，现在船应该已经出南海城了，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六天就能到这涠洲。”
史祯祥点点头，但仍旧是不放心，而且算着这时间，那些姑娘来了后，还要变卖出去，也是要时间，有这个时间他完全可以去一趟南海城，他不信这柳婉儿。
必定要双管齐下，不然就这桩案子，便是能激起些水花，但是要将沈家这艘大船掀翻，还是欠了些东风。
于是便起身告辞离开，临走前回头朝那柳婉儿看了过去，“柳姑娘，希望你莫要辜负殿下对你的期待。”
柳婉儿皱着眉头，没有言语，见他走了后，回到后院，只将柳烟喊来，问着：“你最近攒了多少东西？”
她问的自然是钱财。
柳烟听到这话，心里有个不祥预感，“怎么了？”是不是这三殿下要过河拆桥？
柳婉儿没有证据，可是她觉得这史祯祥如此嚣张跋扈，没准是那三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可能真的是利用完就要过河拆桥了。“你都放在哪里了？”
柳烟有些慌张，连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自己藏匿钱财的地方。
柳婉儿听罢，“这两日里，你寻着机会，再去沈老九的那头，有什么值钱的，顺手拿了，反正他那院子里女人多，不可能怀疑到你的头上来，不过你自己也要长些脑子，别叫人察觉了。”
如果真到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就立即拿着这些钱财，逃到他国去。
只要能将性命保住，将来什么都能有可能。
柳烟听话地应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着柳婉儿，“那我可以去休息了么？”已经坐了大半夜，她快熬不住了。
柳婉儿摆了摆手，“去吧，她还要坐会儿。”还要想想那玉佩的问题。
而此时此刻，沈老九的船只正在烟波里。
这一片水域莫说是晚上，即便是□□里，下雨的时候也全是浓雾笼罩。他虽没遇到下雨天，但因为船上载着的那些个人，他自己也是做贼心虚，生怕多在南海城境内停留一分，就会被发现。
所以是一点也不敢耽搁，让船工水手们不停歇地赶路。
只是这人越是怕什么，就容易遇到什么？原本在上一段水域还是月朗星稀夜，可是到了这烟波里，水面便浮起了缕缕细雾。
本来还不算浓郁，是能看清楚前河面的。可是紧接着往里走，这丝丝雾气融在一处，雾气也就越发厚重起来，起先是十丈，紧接着七丈，然后五丈。
而现在，两丈都看不清楚了。
船老大很是担心，跑来找他，“九爷，这船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什么都看不清楚。”而且这一片河域他们并不熟悉，谁晓得前面会不会有船只和他们一般，犹如这无头苍蝇一样在大雾里赶路？
撞到一处，如何是好？
沈九爷也不知道为何，按理离开南海城，上了船应该就安全，一去二三里，后面纵然发现什么端倪，短时间里也追不上了。
等着他们真追上来的时候，自己这里已经清理干净，蛛丝马迹都是不会留下半分的。
可偏偏他这心里，下午就开始发慌，总觉得怎么地都不舒服。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要赶紧离开南海郡。
只要到了河州，他便能松口气。
所以船老大的话，当然是给他否决了，“大晚上的，哪里有什么船只？”
“可就算是没有船只，这一带河底石笋居多，如今水位与咱们来时又不一样，这看不清楚，若是船底碰到河底的石笋，可如何是好？”这船才是花了大价钱从司马家买来的，不过得用两年罢了，在他看来还犹如新船一般。
莫说是叫河底下面的石笋刮穿了船底，便是轻轻刮一下，他也是万分痛心，于是好言劝着，“这船才买了两年，九爷到底要珍惜些才好。”
“老子的船老子要怎样用得着你来说？还是你觉得老子买不起新船？”沈九爷心里本来是烦躁不已的，叫这船老大在耳边舌燥，越发的厌烦，只挥着手将他赶出去。
船老大见他听不进去，还将自己赶出来了，只得唏嘘叹气，然后吩咐下面的人小心些。
他是有真本事的，手底下的人都十分尊敬他，加上他这年纪也长见识多，所以见他被那沈九爷驱赶出来，下面的水手们有些替他不服气。
又见他愁眉苦脸的，便劝道：“不听便不听，若是船真撞到石笋上，或是被划漏水了，到时候咱们这一行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咱都是水里的好手，要死的也是他们。”
在河上做事，吃这一碗饭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什么‘翻’、‘撞’一类的。
所以船老大听了吓得脸都白了，忙将那不懂事水手的话打断，“小兔崽子，莫要胡说，快去干活。”
而沈九爷这里，让船老大来闹了一回，哪里还能安心休息，起身捡了一件披风裹着，上了甲板。
但见外面雾气一团，可见度低得不过一丈多远，如果前面真有什么东西，只怕是来不及避开的，于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停在原地休息，而且要不了多久也要天亮了。
可转而又想，他哪里有那样倒霉？
“九爷！”忽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九爷回过头，但见楼梯口爬出来一个人影，急色匆匆的，“沈墨兰没了。”
“什么？”沈九爷脸色倏然一变，来不及多问，似也信不过这手下人，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往那最底层的舱房亲自查看。
而因为雾太大了，几艘小船如今尾随在他们的船只后面，也无人察觉，大家一门心思都在前方的河面上，生怕撞着什么。
因此完全忽略了后面，以至于那些黑衣人上了船，也毫无察觉。
船舱之中，沈九爷一路往最深处走去，除了那些被分批关在几个房间里的姑娘们之外，沈墨兰是独立的舱房。
只是此刻里面空空如也。
“几时不见的？”沈九爷暴怒，但想应该还在船上，而且看着舱房中的布置仍旧整齐，想来是自己偷偷跑掉的，并无人来营救。
何况他也不认为沈四书父子俩有这救人的能力。
本来他已经放心了，反正人还在船上就好。
可没想到却听手下人回道：“似乎下午就不见了，看守的那小子被人打晕了，刚刚才醒来。”
话说那看守的小子被打晕了，大家以为他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是这眼看到都要天亮了，见他连姿势都没换，方觉得不对劲，给弄醒来，才晓得他是被打晕了。
但被谁打晕的也不晓得，更不知道那沈墨兰不见了的事情。
沈九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群废物！还不赶紧查！”
下面的人得了话，哪里还敢耽搁，每个房间检查，一时间这船上便有些热闹起来。
只是等沈九爷上了楼梯，刚要到甲板之时，一把长剑却悬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方虽然穿了夜行服，但沈九爷也看出来了是个女人的身形，并没有放在心上，直接出手。
然而半招都没有打出去，就直接被对方一脚踹飞在地上，长剑这一次毫不客气地抵在他的咽喉中间。“给我老实些。”
沈九爷心中又惊又恐，第一时间以为是遇到了河匪，忙冷静下来，“在下沈家九公子，还未请叫阁下尊姓大名，不管阁下想要什么，在下都可以帮忙，还望……”他试着伸手想要将那长剑推开。
然而剑柄在拓跋筝手里转了半圈，剑尖处的剑刃翻了过来，却已经将沈九爷妄想将剑推开的手指给截了下来。
顿时疼得他面容扭曲，凄厉声直穿透层层浓雾。
“你给我老实些。”拓跋筝冷冷看着少了两个手指的沈九爷，一面朝着他后面的舱门楼梯看去，玲珑等人已经将那些姑娘们引出来了，如今正往小船上送。
她没有直接杀了沈九爷，只因还要用他来做人质，如今他在手里，这船上的其他人也不敢乱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拐来的姑娘们被带下船去。
而现在姑娘们都走完了，拓跋筝是一点情面没有留，面无表情地直接将剑穿过他的心脏。
沈九爷直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也没想到，对方不但将他拐来的姑娘们都抢走，甚至还毫无预兆就杀了自己。
所以那眼睛到死的时候还睁得大大的，满眼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船老大和一行船工都聚集在船头，见着沈九爷就这么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杀了，也吓得面色苍白。
沈九爷可是沈家二长老的嫡亲儿子。
读书人们可能只知道什么三公子大公子，可是他们这些道上的人，却只认得这九公子。
“你……你惹祸了！”惹大祸了。船老大忍不住发出惊叫。
拓跋筝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凉，直接踩过沈九爷的尸体，从船上往下跳。
竟然就这么走了！船老大等人疑惑不已，对方就这样放了他们？可也就是拓跋筝跳下船的那一瞬间，这船忽然摇摇晃晃的，船帆‘砰’地一声沉沉外下掉。
忽然有人喊：“漏水了！”
船漏水了，漏的不单一处，所以补根本就来不及，只是几个呼吸间，船就有些稳不住了，船老大忙本去掌舵盘。
却发现舵盘不知道何时也被人毁坏了。
其他水手见此，哪里顾得上旁的？总不能等着这船沉水了再逃命吧？
所以都纷纷先跳下船，朝着河边的方向游去。
船老大没得法子，但到底可怜这船上的那些人，提起斧头劈下一块甲板，往水里扔去，只叫那些不会水的人趴在上面。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这船逐渐往下沉，天上竟然落雨了。
虽没有什么雷鸣火闪，但是狂风不止，雨势不轻。
他们的大船遭殃，拓跋筝他们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亏得事先有准备，有擅长水性的人先下了船，记着来时水里石笋的位置，所以将船只无误带上岸，换了马车。
给那些个姑娘喂了姜水，里面是掺了孟茯给的那药。
醒来后，今日到底是如何被救，又发生什么，被谁拐走，这几天的事情她们都记得不大清楚了。
待进了城，便直接将人送到海神娘娘的庙里。
而做完这一切，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孟茯一宿没睡，早上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她就越发担心了，一颗心悬着，只差没亲自到渡口去。
可这个时候她不能乱了方寸，不然少不得要露出些痕迹来，所以还得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直至到了这此刻，拓跋筝等人回来复命。
“人都已经喝了药，放到海神庙里，这雨又来得及时，便是不必咱们多费心思，只怕也有人当是这海神娘娘显灵了。”
孟茯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老天爷在帮咱们。”又见她们一个个精疲力尽的，便道：“先下去休息吧。”
又让书香叮嘱那些昨夜参与此番行动的人，口风要稳一些。
众人都退下去了，只有拓跋筝还在，孟茯不免是疑惑，却听拓跋筝反问着她：“你就不问还剩下什么人？”
哪里还用问，真有剩下的，书香早就禀上来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船上除了那些沈九爷雇佣的船工，还要那水性特别好的，不然只怕是一个活不成。
“所以还有人么？”但拓跋筝都问了，孟茯也就满足她。
拓跋筝在最末未的椅子上坐下，“我将沈九爷杀了。”本来如果自己不杀的话，那些个船工必然会保他性命的。
孟茯原先是说，将人带回来押着，等沈夜澜回来定夺的。
不过当下觉得，死了也好，那种人留着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孟茯虽晓得沈夜澜不会徇私，可难免那沈九爷狡猾。
所以死了才叫真正的绝了后患。“死了便死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同族的姐妹们他都能那样冷血对待。”而且死了也免去沈夜澜到时候亲自动手，反而得罪了沈家的二族长一房。
一面问道：“船工们呢？”
这拓跋筝却不知道了，只是晓得书香让人在河边等着，只要他们靠岸，直接就先押起来。
所以照实回了。
孟茯想，那这些个船工，应该晚上就能到城里了。“你也去休息吧，此番事情，远超过了咱们契约里所写的，要不我回头给你加月钱？”
拓跋筝听到她的话，忽然忍不住笑了，“你是认真的么？我本还担心，你是个大夫，这一次杀人，你会不会害怕……”
不过现在看来，她是白担心了。
孟茯当然害怕，可是人嘛，总是会找理由说服自己。孟茯也将自己说服了，世道就是这样的，什么替□□道的话她不敢说，此举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为了自保罢了。
总不能让那沈九爷真将姑娘们带走，以此买下祸根吧？将来牵连沈夜澜吧？
而她是沈夜澜的妻子，自从上次跟沈夜澜讨论过真假成亲后，她的确是没有再想着将来可能和离的事情。
所以既然将来她跟沈夜澜还是夫妻，当然就不允许任何事情威胁到沈夜澜。
孟茯见拓跋筝笑了，脸上也露出笑容，“怕是怕，可是我更怕将来有朝一日，他被人冤枉。”
拓跋筝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你也休息吧。”
孟茯也以为这件事情暂时尘埃落定了，自己可以好好休息的，可是现在却没有了半分困意。那些个船上逃下来的船工和水手，总要有个安排的地方。
她还没想着法子，沈巽又来了。
“你今日没去书院么？”她问着，总觉得沈巽有些不对劲。
现在距离书院下午休息还有小半个时辰呢。
果然，只听沈巽说道：“方才听来城里的船只说，昨夜烟波里那一段水域好像发生了沉船，水面还飘着几具尸体，衙门里已有人去打捞了。而且！”他说到这里，口气加重了几分：“这一阵子失踪的姑娘们，都忽然出现在海神庙里，却不记得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件事情看着是毫无相关，可但凡是有几分脑子的人，都能将此事联想在一处。
因为两件事情的时间点，太巧合了。
孟茯面色平静，心里已经是波澜惊起，不晓得这沈巽到底想做什么？而且沈巽都想到了，那衙门里的那些官员们，难道是吃素的么？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口吻像是往常说话一般，“被拐的姑娘们出现在海神庙里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只怕就像是人家说一方神仙管着一方人，想来这南海郡真有海神娘娘，此番显了灵，所以姑娘们才相安无事。”
沈巽赞同地点了点头，口中却提着疑问：“那沉船一事，又如何解释？若是我猜得不错，那船应该是沈九的。”目光则带着几分审视看着孟茯，似乎想要从孟茯的表情里找出几分破绽来。
那件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以免人多嘴杂，所以即便孟茯对沈巽是信任的，但她也没有打算告诉沈巽。
毕竟他也是沈家人，若是因此牵扯进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连同族的妹妹都能害，海神娘娘怎么可能保佑他这种人间祸害？”孟茯从善如流，将刚才与拓跋筝才说过的话拿来搪塞沈巽。
可这话还真是有理有据，沈巽也没办法反驳，见在孟茯这里也套不出什么消息，便只作罢了。一面应着她的话，“也是，骂他是畜生都算是侮辱了畜生。”当下朝孟茯告辞，离去了。
只是此事不管孟茯承不承认，但是方才他已打听到，昨夜书香这些人，一个都没在府里。
昨晚他那个时辰来，虽说她们有可能睡了，可是玲珑也算得上是孟茯的贴身侍女，却仍旧不见她。
如此可见，这事情与孟茯是脱不了干系了。
但沈九这个沈家的败类死了，对于许多人来说是福不是祸，沈巽现在担心的是，孟茯只怕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而且兴许这计划也是昨日才定下的，好多地方都经不起查。
他不能让衙门的人查到孟茯的身上去，须得去做些个什么。
然后到了晚上的时候，街上已经开始流传，这南海郡海神娘娘显灵保佑姑娘们平安归来一事。
至于烟波里翻了的沈家船只，是那上面的人亵渎了海神娘娘，所以原本夜朗星稀的好天气，后来会忽然下起了大雨，正是对他们的惩罚。
什么鬼神传说，衙门里的大部份人是不信的，可是这大雨来得如此巧合，如今老百姓又如此坚信海神娘娘黑白分明，赏善罚恶。
而且船已经碎了，尸体也稀稀落落捞了几具上来，都泡白发胀了，查不到什么，甚至上面到底有多少人，又都是什么人都无从查起，只能作罢。
海神庙里也因这些个机缘巧合的事情和传言，这个时辰还灯火通明，前去烧香许愿的人数不胜数。
求平安求子的都还算是正常，还有那去求丢了的小猫能自己回家的。
反正所求层出不穷，写在许愿牌上，挂满了海神面前的老榕树，反而成了这南海城一道风景线。
想是因为此事，沈夜澜提前回来了，头一件事情便是先去处理那些个船工。
沈九的事情压根不用孟茯与他细说，只怕剑香他们那边早就有人禀了去。
所以他回了南海城，没有回府也没有去衙门。
孟茯也是晚饭后才从玲珑口里晓得他回来了，因此便掌灯等着。
这几天夜里快天亮的时候都有落雨，也不晓得是不因为这下雨的缘故，天空似乎比往日清晰了不少，便是这夜里仍旧如此。
孟茯坐在窗前，远处能看到星盘山巍峨的山影，上方就是些璀璨的星星，她抬起手，有种手可摘星辰的感觉。
又无聊地对着天空比划了几个心形，忽然听到屋子里有脚步声，这脚步声太熟悉了。
她兴奋地起身，朝前方人影奔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你几时回来的？怎么我没看到你？”她就守在窗台前，并没有看到沈夜澜进辕门。
沈夜澜伸手将她搂住，满脸歉意，“阿茯对不起。”让她去给自己收拾沈家的烂摊子。
孟茯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想到他才去将那些船工安排好，竟是为了沈九的事情给自己道歉。
这大可不必吧？要正经说起来，自己是头一次替沈夜澜做事，可沈夜澜为她做的呢？反正都好几件了，她是数不上来了。
而且沈家这事，她做得其实并不好，根本就经不起查，至于为何衙门那边没有继续查，孟茯猜想可能是那海神庙的缘故。
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还不晓得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衙门里虽没有再查，可是沈家的人怎么可能不查？”
那二长老一听就不是好的，他如今嫡亲的儿子没了，而且这沈九掌管了沈家那么多生意，如今死了。也等于二长老痛失了多少权力，他只怕现在恨得咬牙切齿，想要将害他儿子的人碎尸万段呢！
“他们查不到。”何况沈夜澜也不会给他们机会查，沈九将沈家旁支庶出的姑娘们送给商贾们取乐，此事已不是第一次了，可一直相安无事，若不是上面的长老们点头了，他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沈夜澜从前也暗地里插手过几次，但是成效不大。
而且沈家的家规，他们正房是不能插手这些事情的。
但沈夜澜一直在找机会，却没想到沈九会这样胆大，跑到南海郡来。
“真的，你别是为了安慰我。到底如何，你好歹与我说一声，大祸临头之时，让我心里也好有个数。”是沈九死了，不是旁支庶出的一个小少爷。
所以孟茯用脚指头想也晓得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二长老怎么就可能作罢了？
沈夜澜见她真为此事担忧，忍不住笑着提醒道：“二长老这些年因为沈九的缘故，春风得意，那一房行事少不得是有些跋扈，还不知暗地里得罪了多少人，沈九如今死了，欢喜的人多着。”
锦上添花没有人，但这雪上加霜落井下石必然少不得了。
二长老这个时候自保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去查沈九到底是如何死的？
退一万步说，查到了又如何？沈九做的那些勾当，传出去莫说是他要死，整个沈家都要被他连累了。
所以死了才好呢。
但沈夜澜还是觉得不对，沈九要拐卖姑娘，为何还偏偏跑到这南海城来？他此番是要去涠洲，涠洲和南海郡的中间还隔着一个河州呢。
他不远万里跑来，在自己的辖地将姑娘们拐走，为的是何缘故？
要说是没有半点居心，沈夜澜是如何都不信的。
所以今日去安排那些船工之时，沈夜澜将他们都审了一回，又是三皇子，又是柳婉儿姑侄俩。
因此不由得叹了一声：“这柳家姑侄俩，简直如同那跗骨之蛆。”
靠在他怀里的孟茯忽然听他提起柳婉儿姑侄，一时好奇，“她们又怎了？难道有消息了？”还对铁矿不死心么？
沈夜澜从来没见过这样顽强的人，做了那么多坏事，露了无数次马脚，可竟然都还不死，每一次危险来临之时都能化险为夷。
他甚至想，就算自己的人到涠洲找到她们，只怕还是没法抓住她们。
听着孟茯问，便与她说道：“沈九原本是在涠洲的，他在那边得了一个美妾，正是柳烟。”
听船老大的意思，来此处拐卖人口正是那柳姑娘的意思。
但船老大到现在都不知道，沈九生意场上的确需要些漂亮的女人，但为何要舍近求远，跑到这南海郡来，如今还将性命葬在那烟波里。
船老大是不懂，可沈夜澜心里一清二楚，只怕这是三皇子的意思吧。
石头县那铁矿的事情虽然没有正面交锋，但到底是接下了梁子。
所以才让柳家姑侄俩来蛊惑这沈九，让他来南海郡拐人，表面上是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沈九在挑衅自己。
只怕沈九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事实上他不过是三皇子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用来拔倒沈家的棋子。
沈家这么些年，好事是做了不少，但坏事也没落下，到底是家族过大，人口太多，关系盘根结错，早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网。
长老的位置只有那么几个，谁都想上去坐一坐。
“柳烟……”孟茯半响才挤出柳烟的名字来，气血一时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她是真的烦了，为何什么事情都会与柳婉儿姑侄俩扯上关系？
明明离得那么远了，怎么还能牵扯到一处？孟茯此时此刻是有些发狂的，不晓得是该怪这命运还是因为自己注定了就是炮灰，就要被主角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怎么了？”沈夜澜发现她因为愤怒而变得重了几分的呼吸，有些担心地看过来。
孟茯摇着头，“没事，我只是再想，老天爷要不要这样捉弄人，自从前几年在姜家村扯上了关系后，便如何也没有办法摆脱她们。你说得对，好似那跗骨之蛆。”
“你也别太担心，三皇子那样一个擅于谋算的人，柳家姑侄俩在他那里，得不到什么便宜，到底也是一颗棋子罢了。”沈夜澜安慰着，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
孟茯也只能这样想，既然自己这个炮灰没有办法将这柳婉儿这个女主角终结，那就等着她跟三皇子两败俱伤吧。
沈夜澜回来了，这些事情有他全权处理，孟茯的生活又重新回归了平静。
这日带着萱儿从海神庙烧香回来，收到了司马少熏的来信，是她在玖皁城时寄了的，所以算着时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辽国境地了。
不过看着满篇的时叔叔，孟茯总觉得怪怪的。时隐之对司马少熏的好，是不是超过了一个叔叔对侄女的范围？
还是自己想多了？
将信收了起来，一面试探性地问着玲珑，“假如有一个比你大二十岁的男子对你极好，你会嫁给他么？”
但玲珑天生是却一根筋那种，听到孟茯的话，也不会去联想到司马少熏和时隐之的身上，反而问着孟茯：“好不好倒是其次，关键他能打得过我么？”连自己都打不过，要来作甚？
于是孟茯当自己没问，却听玲珑笑道：“若是能像长月小师父那样厉害，我倒是可以考虑。”
刚往嘴里咬下一口桃子的孟茯险些被噎到，“长月小师父？”她管独孤长月叫小师父？
“对啊。不过筝姑娘说他虽是佛陀，但是杀心太重，不算是正经出家人，其实我完全可以叫他独孤大哥的。”
独孤长月和拓跋筝切磋很多次，拓跋筝武功高强，应该不是信口胡说。不过独孤大哥是什么鬼？孟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因为提起独孤长月而眼睛都亮了几分的玲珑，心说她别是真钟意那独孤长月吧？不由得拿胳膊肘去撞了撞满脸都带着傻笑的玲珑，“如果你有三个成亲对象可以选择，一个成事，一个沈巽，一个独孤长月，你选哪个？”
“那还用想，肯定是长月小师父。”
“你完了。”孟茯看着犯花痴的玲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独孤长月就算是杀心重，有没有一心向佛不知道，但是他连话都没跟玲珑说过。
倒是与拓跋筝，这前前后后切磋交流无数次了。
玲珑若真对他有心，只怕是要付错情了。

第63章
可玲珑显然都没有想过对方喜欢不喜欢的她,反而从袖袋里拿出一窜檀木念珠给孟茯看，“怎么样，好不好看？”
孟茯就说,为何玲珑身上这两日怎么有股檀香味儿，原来是身上带着一窜念珠，不过她带着念珠作甚？“你不会是想送给他吧？”
“对啊,夫人你说好不好看？我特意去市场上淘来的，最近文曲街附近那古玩巷子里,多了好些个摊位,东西好着呢，我这念珠正是从那里淘来的,听说曾经是诫心大师所戴过的。”但是玲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送出去。
孟茯看着满心欢喜的玲珑，要说她不聪明吧,她还晓得这送礼要投其所好；可是说她聪明呢？难道她就没看出来,那独孤长月对她没意思么？不然她那么大个人整日跟在自身后，独孤长月若是有心,早就同她搭话了。
眼下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才好。只木然地点着头：“是挺好看的。”
玲珑便追着她问：“那您说长月小师父会要么？”
他多半不要吧？孟茯摇着头，“我哪里知道。”然后忧心忡忡地看着玲珑。
晚上少不得跟沈夜澜说，“你说这丫头如何想的？”
沈夜澜今日才将那些船工送到朱仙县里,他们都是水里的好手,杀掉实在是可惜,也算是威逼利诱,总算将他们收服,为所用。
而且禹州那边的探子送来了消息,山鬼已经往南海郡方向来了，此刻指不定已经在沿海哪座小岛上待着，他这里正忙着安排斥候去打探。
所以听到孟茯的话,哪里顾得上这些儿女情长，“你管她如何想的，这种事情外人不好插手，你莫要去多管，到时候多安慰安慰她就是了。”
孟茯听到他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行吧，你这倒是实在，我等着安慰她就是了。”见沈夜澜盯着这堪舆图看了半响，“海盗要来了么？我昨天才听到剑香提了几句，说好几个海贼团伙呢，最厉害的叫什么山鬼。”
沈夜澜将碳笔在沿海岸线的几座小岛上勾了个圈，“嗯，我琢磨着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兵将虽然还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胜在武器和衣甲之上，此事也瞒不住，他们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不会贸然行动，所以会让别的海贼团先来试一试水。”
其实沈夜澜也不想与山鬼动手，他这些将士们也需要人来练手，那些小海贼团正好称了他的意。
打仗的事情孟茯是不懂，但她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有□□，可是却还没火炮，南海郡的将士才不过几万罢了，那些个海贼团的人加起来，是这南海郡所有将士的五六倍，便是在这拼人头上，也敌不过。
于是便试着建议，“就没有想过用□□么？”船上基本都是弩炮，可说白了就是投石机罢了，即便是投中了，砸破了对方的船只，可是一艘船上也不可能带多少石弹啊？
“你说的是飞火么？”沈夜澜挑眉，他还真想过，这用于海战上，的确十分好用，所以他也召集了不少擅于□□研制的人来制作。
却见孟茯摇着头，不知道怎么跟沈夜澜说大炮或者是□□地雷，说多了沈夜澜那样聪明，肯定会怀疑自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这跟种菜不一样。
自要说是从书里看来的，可信度也不大，自看过的书能有沈夜澜看过的多么？他那才叫真正的博览群书，连小春宫文都没落下过。
于是打了半响的腹稿，小心翼翼地措词，“不是啊，我只是想着小小一个鞭炮若是落在人的身上，还能将人炸得皮肉横飞，那若是做出大的鞭炮来，岂不是可以开山炸船？”
沈夜澜闻言，怔了一怔，旋即表情变得兴奋起来，放下手里的炭笔，转身欣喜若狂地扶着孟茯的肩膀，“阿茯，你怎这样聪明呢？是啊，如果能制造出威力是鞭炮百倍的鞭炮来，到时候点燃引线用弩炮打到对面的船上，那船不得被炸开么？”
但是沈夜澜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太恐怖了，那样哪里还用打仗？一个大型鞭炮就能将对方的船只炸飞。
船都炸飞了，上面的海贼还能完好无缺么？
若真能制出这样的大型鞭炮，那收服金辽夺去的疆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不是我聪明，是我在街上听小孩子们吵架说的。”她这话还真不是糊弄沈夜澜的，前几天从南城菜园子回来，听到几个孩子争吵。
甲说用鞭炮炸乙家的房子。
但是鞭炮哪里有这威力？不过如果鞭炮的威力被放大无数倍呢？
沈夜澜还真动了这心思，但是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自如果真做出来，那别的国家也能做出来，只是在时间问题上拔了。
除非自一直能研制出比他们还要厉害的武器，不然就没有办法将他们永远压制。
而且杀伤性如此厉害，若是真用了，对百姓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可如果不做，有朝一日总会有人想到。
与其对方捷足先登，倒不如让自先来做这祖师爷。
所以心下立即就有了这主意，明日亲自去军营一趟。
孟茯也不晓得自这建议他到底采纳了没，起了疑心没，只同他问起柳婉儿的事情，“那柳家姑侄，可是有消息？”
沈夜澜算着时间，打发去涠洲的人应该已经到了，但介于从前的经验，他不大相信能将那姑侄俩抓到。
所以，他都没让人抓，只觉得这姑侄俩实在是诡异得很，让人直接杀了，不可犹豫半分。
“眼下应该才到，兴许再过十来天，就能得消息了。”
而此时此刻，沈夜澜打发来的人的确才进涠洲城。
但涠洲城里过一段安逸富贵日子的柳婉儿如今花容失色，精致的茶盅碎了一地，柳烟浑身发抖地站在一旁，“婉儿，咱们快逃吧。”
就在盏茶之前，她才收到消息，沈九死了。
不但他自死了，他整艘船都翻在了烟波里，那一片多雾，快天亮的时候还忽然下了起大雨。
所以他的船只沉了，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所有的人都给定为意外。
可是柳婉儿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因为本该跟着船只一起葬身于河底的那些姑娘，竟然出现在南海城的海神庙里。
还忘记了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因此柳婉儿十分确定，船不是意外。
可她也没有证据，单靠着她空口白牙说，即便是找到沈老九的父亲道明这其中的蹊跷之处，自也不会落下什么好。
因为从南海城拐卖女人，是她出的主意，让柳烟去蛊惑沈老九的。
还有三皇子这里，自运气不好，连办几件差事都没成功，他的忍耐度只怕已经到了极限了。
因此听到柳烟这一次喊逃，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赞同道：“走，什么都别收拾了。”
这住的别院里，大部份都是三皇子派来盯着她们的人，若是收拾包袱，必然会露出马脚的。
所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如同往常一般大大方方出门去。
一切都很顺利，就是柳烟太害怕了，满脸的不安明晃晃的，那样扎人眼。
几乎是她姑侄二人出了门，才雇了一辆马车坐上，就被三皇子的人发现不对劲，追了过来。
那车夫见此，哪里还做她们的生意？只停下不愿意走了。
柳烟急得要下车，可却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婉儿抢过车夫手里的马鞭，一脚将车夫踹下车去，然后疯狂地赶着车朝城外奔去。
也顾不得前方的街道似乎有行人。
她们在前面逃，三皇子的人在后面追，一路上不知道撞伤了多少人。
等着冲出城门，官道柳婉儿也不敢走，直接上了小山道。
可是走着走着，却发现不对劲，这山路越来越崎岖，马有些力不从心了，而且这路似乎也到了尽头。
柳婉儿慌了，她不想死，她的梦里，小侯爷还在等着自呢。
她还要认亲，当今圣上是她的外祖父，她不能死！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里的柳烟，终于还是下了狠心，“姑姑，如果当初不是我，只怕咱们俩早就饿死在那大旱之年了，对不对？”
山路不平坦，马车东摇西晃的，马车里的柳烟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听到她急促的声音从外传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应着她。
柳婉儿听了，忽然露出笑容，表情十分放松，没了方才的急促担忧，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了。”还让她享受了这么几年的荣华富贵。
说罢，狠狠地抽了马背几鞭，然后自抱作一团，从马车上滚下来，连续滚了几圈才稳住身体，也顾不得身上擦伤摔伤的地方，急忙往旁边的林子里藏了进去。
马车里的柳烟根本没听到柳婉儿最后这句话，只是随着柳婉儿那狠狠的几鞭甩出去，马车跑得越快了。
而前面根本就没有路。
但马却已经被柳婉儿抽得发狂了，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后面，追捕他们的人也追来了，见着前面的马车仍旧不停歇地朝前面跑，也急了，有人大喊：“她们疯了么？前面是悬崖！”
却不晓得，那马车里如今只有不知情的柳烟一个人罢了。
柳婉儿早在前一刻他们视线还没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忍痛跳车逃到旁边的林子里去了。
而马车里的柳烟觉得马车越来越不对劲了，她整个人像是有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吸引了一般，朝着车外飞出去。
纤廋的身体撞开车帘，入目的却是万丈深渊，脚底一片虚空。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自崖下与马儿痛苦的嘶鸣声交杂着穿上来。
崖上一片混乱，显然三皇子的这些人也没想到，她们姑侄俩居然掉下崖了。
“不行，殿下说过那柳婉儿阴险狡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着，便打算去崖下看。
却听其中一个熟悉此处地里环境的人说道：“下面是河，尸体若是能冲到下流还好，若是沉了河底，咱们还要捞出来么？”
“不管如何，都要去看！”
随着这话声，追杀她们姑侄俩的几人纷纷上了马，很快马蹄声响起，人便离开了。
躺在那灌木林里柳婉儿却不敢动，生怕对方是炸她。
所以一直躺在灌木林里，直至个把时辰，那夕阳斜照，她才确定那些人真的去了下面寻找自和姑姑的尸体。
于是才从灌木丛里出来。
两条腿和手臂都不同程度擦伤，但是好在没伤到骨头，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把自抱成团，护着脸，而且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因此其实没有多大的伤害，但因为经过这一路的惊险逃难，如今她已是精疲力尽。
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城里是断然不敢去的，所以取姑姑埋藏的那些钱财，也不能急在一时。
因此她现在只能往这山里的人家去。
沿着小路，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伸手快看不见五指了，耳边全是嗡嗡的蚊子声音，她忽然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
柳婉儿吓了一跳，以为遇着了鬼。
可是随即一想，现在的自和鬼又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可怕的？
便壮着胆子寻声而去，却见那路边有一座新建的坟茔，一个对夫妻在坟前祭奠，正在坟茔前烧着纸钱。
女人哭得伤心欲绝，男人是站着的，表情看不清楚，只听他劝着那女人，“走吧，是梨花的命不好，怨不得咱们这做父母的人，何况这十年里，咱们也没短缺她什么，实在是她没有那个好命。”
男人说完这话，女人却是哭得更伤心了，一边一哭一边喊：“我的梨花，为娘的梨花啊，你怎么能这样忍心就抛下爹娘走了呢？”
几番哭诉，那男人见天色确实很晚了，便将哭得不能自的女人拽着走了。
柳婉儿躲在树后等了半响，确定他们已经走了，急忙跑到坟前捡起坟前的供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等吃完了后，总算觉得有了不少精神，回头朝这立着的木板碑上看去，借着坟前两支还未燃尽的蜡烛，能瞧见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爱女胡梨花。”梨花的梨花还少了几，显然是不识字的庄稼人。
柳婉儿的脑子里不禁蹦出在悬崖上听到的那些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找不到自的尸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就算能用别人的身份活下去，但始终都不安全。
她不免将目光放到这做崭新的坟茔上，方才听那男人说，这女孩十岁，和自差不多年纪。
既如此，自何不用她的尸体来代替自？反正那下面是河，也许自掉下去脸摔坏了，再往河里泡上几天，早变形了，他们哪里能认出来？
想到此，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反正就想以绝后患。
所以徒手挖坟，也不觉得身上被擦伤的地方疼痛了。
这胡梨花才死一天，因为是孩子所以并不办丧，家里贫穷也没有棺材，只用一卷席子裹了。
倒给柳婉儿省了不少事儿。
当看到这胡梨花和自身形差不多大小时，她不觉露出笑容来，月下看着那一排白牙，阴森森的。
“算我对不起你，不过你人都死了，尸体借给我用，就算是行好事。”然后抱着旁边的一块石头，朝对方的尸体上砸了几回，尤其是那脸上，还狠狠砸了几次。
相互换了衣服，将坟茔整理一回，拖着尸体原路返回，总算在天亮之前到了那悬崖上。
将胡梨花的尸体抛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柳婉儿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似乎在这胡梨花的尸体落下去的那一刻，柳婉儿感觉自就像是获得了新生。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轻松自在。
从此，她就叫便没有什么柳婉儿，只有胡梨花。
只是胡梨花身上这衣裳她嫌弃，但如今也没有可换的，而且还要在山里待几天，等确定三皇子的人找到自的尸体后，再去挖姑姑藏的钱财。
她虽是在山里，但真正的山里她哪里敢去？若是遇到夜狼，就死路一条了。
所以就躲在这村子附近。
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到了晚上就偷偷摸到村里偷些吃食，直至待了四五天，她打算离开，想要换身衣裳，所以便去偷。
可运气不好，夜里这户人家的女人忽然起夜小解，吓得她连忙□□逃了。
那女人却是被她吓得不轻，因为她身上穿着的是胡梨花的寿衣。
女人还跟着去装殓了，夜里看不清楚脸，但衣裳肯定不会认错？
当即就给吓得病了，第二天便开始胡言乱语，说是见了鬼。
家里请了神婆来瞧，画了两张朱砂符贴在她的脑门上，她才清醒了些许，就嚷着说见到胡梨花来家里了。
胡梨花的爹娘听了，哭了一回，觉得女儿一定是舍不得他们做父母的，找错了家门，于是买了香烛到坟上去。
却发现这坟似乎被人刨开过。
有胆子大的好事者就建议着，要不挖开个究竟？
虽不愿意打扰女儿，可这坟的确不对劲，所以胡梨花的父母还是挖开了坟。
席子还在，松了口一气。
可席子打开，只见里面裹着十来斤的石头，每块石头上都沾着些血肉。
胡梨花的爹娘当即吓得晕死过去。
自此这村子里便有闹鬼一事传开。
年幼的胡梨花病死后，变成了两块石头，夜里经常在村里村外游荡。
而柳婉儿听说这胡梨花闹鬼的传闻，想都没想，立即到她的本县，自报身份自就是胡梨花，也不是什么死人，而是爹娘长期虐待她，还险些将她闷死，她自命不该绝，逃了出来。
衙门里的人见她浑身都是还没好完的伤口，好不可怜，信以为真，准备要替她做主，拿票子传胡梨花的爹娘。
她却朝衙门里的老爷跪下来，楚楚可怜地求道：“不管如何，他们到底生养了我，打我骂我，我是还手不得，也不敢怪罪的，更不敢因此叫他们下了大狱，不然免不得是那不孝之人了。如今只求老爷开恩，给我立个户头，我自拿着名碟去别的地方讨生活吧。”
这开女户本来就有诸多规矩，还要村里的管事写个证明的书呈。
更不要说她是个不到豆蔻年的小姑娘了。
但见她可怜，被她的孝心感动，这县老爷身边的师爷也就劝着县老爷几句，说算是积德行善做好事。
县老爷就开了这先例。
柳婉儿拿到了户籍名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而不是像是往常那般冒用别人的，随时可能被人家发现。
因为胡梨花本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找到自头上？
当即就改头换面，但仍旧没涠洲的州府，思来想去，还是改道往河州，在一处小县城里待下来，给一个乡绅老爷家的小姐做丫鬟。
姑姑埋的钱财放在原地是不会跑的，但是现在风声还没过，她就跑去那涠洲的州府里，到底是不安全。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柳婉儿还是先蛰伏下来。
而流落在外的缘由，仍旧是爹娘想要将她卖掉，她偷偷逃出来的。
她自本就十分会揣摩人心，所以好叫大家怜惜她，日子过得竟然还不错。
又说此番前来涠洲负责寻柳婉儿姑侄俩的是成事和谋事，两人刚到城里，就听说柳婉儿逃了。
因那三皇子的人在追她，所以成事和谋事也没敢轻举妄动。
没曾想再得了消息，竟然是柳婉儿姑侄俩掉下悬崖死了。
柳烟的尸体当天就捞到了，至于柳婉儿的尸体，则是两天后，找到的时候已经被泡得变了形，脸和身上许多地方都被砸了稀烂。
因为身形和衣裳都能辨别出来，也没经衙门里的仵作，更何况三皇子手下的那些人也不可能叫衙门里的人去立案。
所以尸身就这样被扔在山里。
成事谋事晓得后，只觉得白来了一趟，早晓得会是这个结果，他们就不用隔山隔水跑来这涠洲了。
又觉得那柳婉儿被砸得脸都烂了，也算是遭了报应，她姑姑柳烟还得了个全尸呢。
两人离开那日，在茶馆里听人说乡下一个小村子里闹鬼，病死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何，夜晚总会回到原来的村子。
找了几个道士和尚去念经，也不见好，所以村里好些人都打算着要搬家。
这种事情成事和谋事一路上不知道要听多少，也没放在心里，在茶馆里买了两斤卤牛肉和几个面饼子做干粮，就启程离开了。
等他二人回到南海城的时候，沈夜澜已经开始在军营里开辟了个地方，专门研制孟茯说的‘鞭炮’，还跟规模不大的小海贼团们打了一回。
因为独孤长月炼造出来的精铁所打造的甲衣和武器，所以大获全胜。
加上那独孤长月也跟着队伍上了船参战，他武功厉害，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外挂了。
海贼的事情没有孟茯预料的那么严重，正好石头县里苏泊夫妻带着全县老百姓种植的辣蓼草和艾叶早就收割完毕，如今已经晒干，等这孟茯去验货。
辣蓼草种植得最多，因为除了大齐百姓用来当做蘸料，制作驱蚊的盘香也要用到。
“除了已经晒干的艾叶和辣蓼草，还有他们种植的菊花白芷也已经开始收割，苍术种得也不少，这苍术最好是种在丘陵，他们倒是会挑位置，我看皎月信里说，都种在了神女山下的小坡上，只怕收成也还不错。”孟茯一面念叨着，一面拨着算盘，再合计要带多少银子去才划算。
沈夜澜坐在她的对面，正低头写着往京里送去的折子，除了海贼一事之外，主要还是那石头县铁矿的问题。
他们的衣甲和武器都得到了实战证明，远比从前的要牢固，所以沈夜澜提议，将这大齐将士们的甲衣和武器，都换成这个标准。
为此专门挑了武器和甲衣一起和奏折呈上去。
孟茯说着，抬头看了他旁边桌上放着的澄亮甲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不是说朝廷的人信不过么？你这些衣甲和武器送上去，没准朝廷就派人来接手这铁矿了，难保里面就没有辽国和金国的探子，技术若是泄露出去，人家打造出精铁，咱们也就没什么优势了。”
她这样粗浅的道理，沈夜澜哪里还不懂？所以听到孟茯的话，便将奏折递给她看。
孟茯看了一眼，就露出惊诧的表情，“你怎么找到三皇子？”这可不是个好人啊！早前他还在打这铁矿的主意，如今沈夜澜竟然建议由三皇子来接手，这不是老鼠掉进油缸里么？
“他是野心勃勃，这点不难看出来，可是放在他的手里，总不会泄露出去。”提起朝廷如今的光景，沈夜澜就忍不住叹息。
朝廷不是没人，只是上面不用。
他又不能左右吏部，更不可能左右天子。
所以朝廷现在能接手铁矿的人里，他挑挑拣拣，竟然只有这三皇子可靠些。
孟茯不由得也跟着叹气，“难为你了，就那么一筐坏蛋，也指望不上能从里面挑出一颗好蛋来。”别人有可能泄露出去，这三皇子再不好，但是他自私自利，又独断专行，还老谋深算，他恰是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将自得了的好处给别人？
何况他也是有那雄心壮志的，不单要登上大齐皇位，还要将那些疆土收回来。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沈夜澜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沈夜澜被她这话逗笑了，忍俊不禁。看了一眼她的算盘，“那你几时启程？”
“苏夫人催得那样紧，我想着明日去吧。”想到沈夜澜也要出门，便道：“萱儿我一起带着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我到底不放心。”至于若飞若光在书院里待着，到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说着，玲珑的声音便从楼梯口传来，“夫人，三公子，成事和谋事回来了。”
“这么快？”孟茯有些意外，哪次遇到那姑侄俩不耽搁些时间？而且还没办成事情。
沈夜澜已经起身，孟茯也连忙放下手里的账目，跟着他一起下楼去。
楼下的厅里，成事和谋事已经候着。
见了他二人下来，自是将那涠洲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孟茯听罢，与沈夜澜相视一眼，问着他，“你觉得，柳婉儿真死了么？”
这柳婉儿太奇怪了，已经颠覆了沈夜澜的认知，所以他也觉得柳婉儿这一次‘死’得也太简单了些，而且那尸体比她姑姑柳烟晚两天找到，脸还被砸烂了，又没有仵作验尸证明她的身份，只凭着那身高和衣裳，觉得还是悬乎，“可能没有。”
成事立即反驳，“这不可吧？三皇子手底下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何况她的尸体我跟谋事一起去看过了。”
“虽说是从崖上跌落，但下面不是河么？她运气就算不好，掉下去的时候脸撞在崖壁上，可为什么尸体还晚了柳烟两天才被找到，一处巧合就算了，这好几处疑点。”最主要的是，孟茯知道柳婉儿是女主角，女主角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了呢？
而且按照小说的惯例，她只怕下次再回归到自的视线里时，指不定身份就已足矣叫众人在她面前俯首称臣了。
成事和谋事叫她这么一说，方才觉得好像真的不对劲。一时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再仔细查一查的，可是现在时隔快半个月了，也不好查了。
两人当下只赶紧请罪。
“罢了。”孟茯摆摆手，这事儿也不怪他们俩，柳婉儿本来就不可能轻易死了。
“你俩就没想过去附近的村庄看一看？”沈夜澜想，兴许她当时掉下去没死，就在某处村里养伤，那个可能是她尸体的，也许另有其人。
两人摇头，更不敢再看沈夜澜和孟茯了。
但成事却忽然想到当时要走的时候，听到的鬼故事，便壮着胆子说道：“我们启程回来那日，听说那河域上流附近的一座小村里闹了鬼。”也不晓得这算不算是线索。
孟茯也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这闹鬼的事情跟柳婉儿脱不了干系，连忙问道：“你将此事细说。”
成事如何细说？他们也只是在茶馆里听人说。“就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病死了，然后村里人晚上看到她的鬼魂回来了，家里不放心去坟上看，她的尸体变成了石俑，然后说是被诅咒了，整个村子都要遭殃，当时都闹着搬迁。”
原本是两块石头的。
就是柳婉儿用来砸胡梨花尸体的那两块石头。
但是流言嘛，传着传着就越发夸张了。
石头变成石俑，其实还算是靠谱的。
可孟茯哪里还不懂，那什么胡梨花的尸体被诅咒变成石俑，只怕那具河里比柳烟晚两天打捞上去的尸体分明才是胡梨花本人。
至于村里晚上游荡的，没准就是柳婉儿出来找吃的。
可能是接触的时间久了，孟茯对柳婉儿也有了些许的了解。
这事儿是柳婉儿能做得出来的。
沈夜澜似乎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成事和谋事见他夫妻二人的脸色，隐隐也猜到了些什么，有些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那样大的胆子？”
“人只要想活下来，什么都能做，你们莫要小看人的潜力。”孟茯说道，打算让他二人回去再查。
现在虽可能柳婉儿已经借着胡梨花的身份逃走了，但好歹才过半个月不到，总比过几年后再去查好吧？
而且查了真相出来，她到底是死是活，心里有个数，往后也好继续防着。
于是成事和谋事休息半日，隔日一早又启程回涠洲去。
孟茯和沈夜澜也分道扬镳，一人去了军营，一人则往石头县里去。
然出城的时候，孟茯又被沈胖胖拦了马车。
他身旁还有个背着包袱的小姑娘，生得俏丽，粉白透红的面容上，还有一对梨涡，平添了不少可爱。
拓跋筝知道孟茯没见过那姑娘，便与她介绍道：“那是他妹妹沈墨兰。”
原来竟然是当初从船上救下来的沈墨兰，要说沈九在南海城拐卖姑娘被发现，还是因为沈墨兰的缘故。
若是他当时带着那些姑娘偷偷摸摸就走了，没抓了沈墨兰去，只怕如今大家还被蒙在鼓里。
所以孟茯觉得这沈胖胖还算有几分功劳的，只是见沈墨兰背着包袱，有些好奇，“这是要哪里去？”
沈墨兰踩着小碎步到马车旁边，就要朝她跪下来，“墨兰听说三少夫人这次是去石头县做生意的，墨兰在家里也会算账写字，求三少夫人带着墨兰去。”
她不敢当街提那救命之恩的事情，以免人多口杂，到时候连累了孟茯被沈家那边查到。
孟茯身边除了玲珑剑香拓跋筝之外，就是从商栈里的十几个人，要说人手还真不够用。
只是见她生得粉雕玉琢的，这去收药材，是要守着秤杆子的，怕她受不得这个苦，目光不由得落到她那细细嫩嫩的小手上，“你可想清楚，到那边去，少不得田野乡间到处跑，只怕不肖十天半月，你就变得又黑有粗糙。”
“墨兰不怕。”沈墨兰觉得一直在家里，爹和哥哥总担心她的安危，那沈九死了，可是总有人接替他手里的生意，谁晓得是不是还是一样的混账，倒不如在三少夫人身边寻个活计做着，没人再敢动自，省得叫哥哥和爹担心。
而且她在家里，总听到城里的人们说三少夫人的事情，她也想像三少夫人那样出去走一走，做些事情，而不仅仅只是在家里绣着花儿，做着那一日三餐。
如今正满腹期望地看着孟茯。
孟茯想拒绝，可是沈胖胖跟着跪下了，“三少夫人求您大慈大悲，将我妹妹带着吧，我和我爹要顾着铺子里的事，上面喊东我们不敢往西，哪里顾得上她一个姑娘家。”
孟茯听着这话，却是听出了旁的味道。这沈胖胖是怕上面的人还惦记着他妹妹。
不过这沈墨兰的确生得好看，既不似玲珑艳丽，也不像是剑香英气，虽也没有拓跋筝的高贵冷艳，但她看着温温柔柔，俏丽又可爱。
正是男人们喜欢的那一款，眼神里总是充满无辜。
的确留在家里他们父子俩守不住，也就点头了，但还是与他兄妹二人说话，“我方才也说了，在我身边就是要做劳力来使的，若是娇生惯养守不住，早些与我说，我就给送回来。”
“我不怕苦不怕累的。”听着孟茯带她在身边，沈墨兰高兴不已，顾不得她哥哥开口，就抢先回着，一面忙要给孟茯磕头。“多谢三少夫人！”
不过这事儿有玲珑在，早拉着她的后领将她拽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夫人身边不兴这一套的。”
沈墨兰点点头，又是一番道谢，回头同她兄长沈胖胖挥着手道别，连忙上了后面的马车，与拓跋筝坐在一处。
石头县有些远，从南海城出发，差不多两天的路程。
路上的驿站又还在修建中，所以晚上便在外扎营休息。
玲珑拿着手里那窜檀香佛珠看了又看，大家如今都晓得她心慕于独孤长月，因为她当时不知道怎样想的，就跑到独孤长月跟前几日当众告白，然后被拒绝了。
那独孤长月当时好像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才冷静下来，“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错爱，但是小僧是以身侍佛，是佛前许过愿的，女施主若是爱我，就别累我死后下阿鼻地狱！”
“女施主，你还看什么？扔了吧，喜欢什么不好，你喜欢什么和尚？看看筝姑娘，人家就不找男人，男人只会影响咱们出剑的速度。”剑香瞥见她坐在那里看了半响，凑了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将檀香珠子抢了扔出去。
玲珑听到她叫自女施主，不免想起那一日，忍不住哀叹道：“你说他怎么这样无情呢？不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么？在他那里我怎么名字都不配有，居然叫教我女施主！我女施主他个xx！”
剑香忍不住好笑，一面快速伸手捂住她的嘴，“夫人还没歇下呢，他炼出来那样厉害的精铁，可是咱们大齐的大功臣，你莫要口吐芬芳，叫夫人听到了，回头少不得说你两句。”
孟茯不聋，何况帐子离得不远，听得清楚。
沈墨兰正跪坐在她对面与她说话，自然也听到了，便压不住那颗八卦的心，朝孟茯小声问：“三祖奶奶，她们说的和尚是谁？”
孟茯听着三祖奶奶，就觉得头大，“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我还年轻着呢。”
“那剑香姐姐又说唤您三少夫人太奇怪，要不与她们一般，也唤您夫人？”沈墨兰也觉得喊三祖奶奶太奇怪了。
“也行。”孟茯觉得喊自的名字都成，总比什么三祖奶奶强。
不过这沈夜澜的辈份也太高了吧……
说了几回话，沈墨兰生怕再吵到萱儿睡觉，也回去休息。
剑香和玲珑一个帐子，所以她还跟拓跋筝一起休息。
只是拓跋筝突发奇想夜里起来练剑，又怕吵到大家，便离得远了些。
拓跋筝练完一套剑法回来，值夜的剑香见到她，有些意外，“筝姑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拓跋筝疑惑，她走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剑香的武功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能察觉到自没在？“你知道我走？”
“还是我跟长月小师父说你在哪个帐子里呢，我怎么不知道。”剑香一面说着，回头看了看帐子里休息的玲珑：“亏得她睡着了，不然若是晓得长月小师父要来找你，少不得明日又要郁闷了。”
拓跋筝刚练完剑，也不想动手了，所以也懒得问那独孤长月去了哪里，只让剑香去休息，“我来守夜，你去休息吧。”
如此，也就没回自的帐子，哪里晓得那沈墨兰被当独孤长月带走的事情。
话说独孤长月这半夜三更来找拓跋筝，哪里是练什么剑，只是想着她武功高深，想找找她帮自用内力解毒罢了。
所以剑香指了他拓跋筝的帐篷时，他进去喊了一声没反应，提溜着人就走。
准备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安心运功。
想是因为他这毒中得蹊跷，所以抱着怀里那软软一团，气血翻涌得厉害，也没留心哪里不对劲，直至找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准备将人扔下，哪里晓得因为这山洞里有些凉飕飕的，那只穿着薄衫睡觉的沈墨兰就朝他扑过来，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又甜又软的声音糯糯地响起：“你你别丢下我。”
可这声音里，满是恐惧害怕。
沈墨兰早就醒来了，可是她发现自被带着在半空中飞，哪里敢吱声，就怕对方将自扔了。
那不得掉到地上砸个粉碎么？
所以就一直不敢吱声，直至落了地，她以为可以偷偷逃了。
谁料想这又是个黑漆漆的山洞，又冷又怕，呼吸声都能听到回声。
比起这山洞，劫持自的人好像反而安全些，于是她顾不得别的，抱着死活不放。
而听到她声音的独孤长月身体和脑子直接分离开来。
简直就是神魂分离。
他中的是那种毒，就是仇家为了叫他破戒专门下的毒。
此时此刻，按理是最见不得女人的。他找拓跋筝是因为拓跋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破戒，绝对会打得他佛祖都不认识自。
还会给他运功祛毒。
但是这声音不是拓跋筝，也不是那个表白的女施主，这是哪个？
他吓得想要把人一把捏死，生怕自破戒。
那声音那口气，谁能受得了？更何况他还中了毒。
脑子是这么想的。
可那声音却像是充满魔力般，叫他控制不住自的手，而且那香软的身体就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所以他的手没去捏断这姑娘细细的脖子，反而是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她纤细犹如杨柳枝的细腰。
他是中了毒，但沈墨兰是正常的，如今紧紧巴着他，不过是因为这山洞里又冷又害怕罢了。
所以他的手换上来，沈墨兰除了觉得安全感多了些，还觉得奇怪，但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
只听着耳边那呼吸声越来越重，在这空荡荡黑漆漆的山洞里来回荡着，好似无数个人一般，吓得她将头栽进对方的脖子里埋着。
呼着香气的小嘴儿就凑在独孤长月的下巴底下，温热香软的气息全部喷洒在他的喉间。
然后沈墨兰好像听到了一句：“女菩萨对不住了。”她的意识就散涣了。

第64章
昏迷过去的小姑娘更软了,像是一团柔软的云朵瘫在他的怀里，独孤长月放了她不是，搂着也不是,终是有些意乱情迷了，舍不得撒手。
也不知是不是他心急如焚不够温柔，昏迷中的小姑娘发出不舒服的闷哼声,他那脑子里‘嗡’的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连忙将她的衣裳给拉好,最终还是将她放到旁边的石头上去，自己脱了袈裟僧袍,跳入山洞里的寒潭之中。
浑身冷热交替，万般难受,只能盘腿坐在凉水中,念着般若心经。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左右，听得山里传来的野兽声,他收回神念，毒素似乎稳定下来不少，忙从潭中出来,穿好衣裳,将小姑娘夹在胳膊底下,踏着满山青枝,往孟茯他们安营扎寨的迎递送去。
此时此刻,已经快要天亮了,拓跋筝杵着剑坐在火塘不远的地方闭目养神。
忽然听得这声音，猛地睁开眼，提剑闪了过去,看到是独孤长月，有些意外，“你不是走了么？”只是问完这话，见到他胳膊下夹着的沈墨兰，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滚出来，“独孤长月，你都做了什么？”
尤其是看到沈墨兰脸颊绯红，衣衫单薄，那脖子上更有几处红印。
她也是个过来人，哪里能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独孤长月被她的话吓得也不轻，从未如此狼狈过，一手朝她做了禁声动作，一面压低着声音着急解释着：“贫僧什么都没做，你莫要胡乱冤枉人，她手上的守宫砂还在呢。”说罢，如负释重地将那还没醒来的沈墨兰扔给拓跋筝，“你自己看。”
拓跋筝接过沈墨兰，果然见她手腕上那守宫砂还在，但这脖子上怎么说？“我从前怎没看出来，你竟是个道貌岸然的花和尚罢了。”那满脸的嫌弃，是一点也不掩饰。
独孤长月只觉得现在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而且他还真动了小姑娘，只是没到最后一步罢了。如今佛心大乱，“贫僧一时不察，中了仇家的毒，本是想找你帮忙运功，谁知道会是她？”
拓跋筝冷笑一声，“照着你这样说来，反而怨我？”也不愿在理会他，抱着那昏迷中的沈墨兰回了帐篷里去。
独孤长月仰头无奈地看着天边变得越来越浅的月光，“阿弥陀佛！”
随后转进了背后的山林里。
看来这毒得全靠自己了，拓跋筝是指望不上了。
很快，东方日初，很快便将着天边的银月所代替。
沈墨兰伸着懒腰醒来，昨晚自己好像做梦了？还梦见了一个和尚，便想肯定是昨天晚上听她们说了和尚，然后就梦见了。
只是等起来洗漱，从水盆里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红印，惊得大叫起来，“筝姐姐，我好像被蚊子叮了？会不会有毒？”她从前被蚊子叮，可没红这么多地方。
更没有这么一大团。
拓跋筝正在收拾行礼，听到她的话，一时不晓得怎么给她解释，只试探性地问道：“你昨晚睡得可好？”很自然地拿了条纱巾给她缠在脖子上，“山里蚊虫多，从神女山上下来瑶人们都喜欢用这种纱巾挡着，不单防晒，还能防蚊虫。”也能将那花和尚留下的痕迹挡住。
希望阿茯看不到。
“还好，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居然梦到一个和尚。”她认真地跟着拓跋筝一起整理着脖子上的纱巾，忍不住好奇地问着拓跋筝，“我听玲珑姐姐喜欢他喜欢得紧，三祖奶奶，额，不是，是夫人说那和尚长得好看，可是再好看肯定也没有三祖爷爷好看吧？而且光头多丑啊。”
“和尚没好人。”拓跋筝听到她的这些话，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她以为是梦，那将当是梦吧。那和尚满地的仇人，真还俗了，做他的女人也是跟着受罪。
沈胖胖将她送到阿茯的身边，不就是舍不得她遭罪，想叫她过些安生日子么？
两人收拾着，外面传来玲珑的催促声，“筝姑娘，小墨兰，你们的行李收拾好了么？快出来吃早饭。”
拓跋筝应了一声，与沈墨兰一起收拾。
等到帐子外面，玲珑已经端着竹碗在喝粥了，一手拿着千层饼，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与萱儿不知在说什么，一大一小都笑得哈哈的，手里端着的粥直晃悠。
见了拓跋筝和沈墨兰，连忙招呼她们，“快些吃，夫人说争取快一些，下午一些咱们就能到，也省得中午在路上吃饭了。”
孟茯那里，已经吃好了，休息的帐篷也收拾好，如今正往马匹背上捆扎。因晓得拓跋筝昨晚守了大晚上的夜，便过来同她说道：“你吃了便先上车休息，将那遮阴的车帘放下来，安心睡一觉，帐子叫玲珑和剑香去收。”
等着收拾整顿好，队伍便启程离开。
那回到山洞里的独孤长月休息了半日，想起昨晚的事情，又浑身不自在起来，念什么经文也没得用了，当即便披上袈裟，朝孟茯的队伍追去。
而孟茯也按照她的计划，下午酉时三刻左右到了石头县里。
苏家这夫妻俩虽然在政务上没有什么大贡献，但是在这种植药草一事上，却是十分上心，晓得孟茯这大金主要来，早给她收拾出了一个大些的院子，后门就开在衙门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正大门的门口，正是紧接着石头县的海神庙，好大一个广场，孟茯看了一眼，心说这夫妻俩倒是会挑地方，到时候这里不管来多少药农，都能挤得下。
而且这广场一圈都是老榕树，有的是乘凉休息的地方。
所以这地方她自己也十分满意，当下便领着一行人住了进去，又是吃饭。
待吃完夕阳也差不多落了下来，今日是来不及收购药材了，苏家夫妻却是急急找上门来与她商量价格。
“苏大人若是在政务上如此积极勤奋，三公子对他也能有几分好脸色的。”玲珑时常跟在孟茯身边，当然晓得这苏泊对待政务，到底是有些怠慢。
或者说也不是怠慢，就是他不知道要怎样处理？所以一直拖。
孟茯拿着自己的账本，上面但凡此处种植的药材，她都在外打听好了价格，但这还要综合本地的市场，再最终定夺。
听到玲珑的话，笑道：“带动地方种植中草药，也算是一项政务，你莫要如此说人家。”
“才不是，我听说他自己也租地种了不少，自己算大头，如今这样着急价格，必然是想知道他自己今年赚了多少。”
“你这是偏激了吧？他自己若是不种植，而且不多种，老百姓哪里会信他？”
主仆二人说着，到了这前厅里，苏泊夫妻已经等了小片刻。
见了她忙起身打招呼。
夫妻俩二人还是原来的样子，皎月仍旧保持着那花魁娘子的水准，苏泊也一往如故地胖着，可见种多少亩田，跟胖瘦是没有关系的。
寒暄过后，苏泊迫不及待地问道：“要不要先去田间看一看？还有好些没收成呢？”
“且不急，这两日先将艾草和辣蓼草称了再说。”孟茯说着，让玲珑把自己拟好的价格表递给苏泊夫妻俩，“我还是按照老方法，分个一二三品，每一个价格都在那里，你们看看，若是不满意，咱们是可以商量的。”
夫妻俩自从药草冒芽那一日起，就开始关注这些药草的价格动荡。
所以看到孟茯给的价目表，其实是十分满意的，夫妻俩暗自除去了人工和租地的银子，他们还有的赚。
而且今年是中药草种植推广第一年，山上的瑶人们也才下来，这地是免除税赋的，他们还是自己的地，除了花一丁点的种子钱，其余的都是白赚的。
于是便将价目表递还给玲珑，“可行可行的，左右都是要排队的，我就叫他们在榕树底下自己分品级，应也来得及。”
孟茯颔首，“这也使得。”她也正好让人四处看着，免得有人以次充好。
这时听苏泊说道：“想是我夫妻二人租了那么多田地来种植草药，真金白银砸了下去，是眼睛看得见的，我二人也不是傻的，他们便觉得果然是有银子可赚，所以这县里如今大概有八层的老百姓也都种了，各家收成到底怎样不好说，但我们这里比不得仙莲县那边的良田，肯定是比种粮食要划算，只怕明年这地我就租不到了，我思来想去这做官我的确不在行，所以我琢磨着，要不索性辞了官，然后在这县里开个大一些的杂货铺子。”
皎月生怕孟茯没懂苏泊的意思，连忙接过这话道：“我家夫君是想，开个什么都卖的杂货铺子，把一条街的铺子都租下来，然后全部打通，不过我夫妻二人也没那精力去城里进货，所以不是想着夫人您手底下有商栈么？”
孟茯怎么可能听不懂？这苏泊分明就是想开超市……
他这个一条街杂货铺，还想什么都卖，不是超市是什么？不过五花八门，他刚入行进货的确是不方便，而且也忙不过来，也难怪想到了商栈上面。
商栈里没有什么固定货源，除了从这南海郡出去的时候主要带着海货，回来的时候却是什么在南海郡畅销就带什么回来。
所以完全可以满足这苏泊的杂货铺。
而且这石头县算是南海郡一角的尽头，此处的老百姓们去南海城一趟得两天的功夫，也不见得谁家都能有车马。
所以这县里若是开了那大杂货铺子，生意一定是有的。
当下便一口应道：“这是个极好的主意，只是这杂货铺子里卖的东西多，你们又有心直接做大，除了这租房的银子，还不晓得要投多少银子下来呢。”左右不是一笔小数目，苏泊少不得要写信回去求家里的老太爷了。
因此孟茯觉得也不急在一时里。
苏泊却是自信满满道：“我做官虽是不成，但我今年赚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我祖父自来偏爱我，他也没指望我能做官，我如今在行商上能得出些成绩，他只怕欢喜还来不及，我管他要钱，他哪里会不给？”何况他自己也是有私房的，逛花楼他素来只找皎月，银子两人手里轮流转，没流到外人田去，也都是存起来的。
少年人有自信是好的，可如果孟茯不要这些药材了，他这会儿上哪里找药商？到底还是占了这天时地利，这石头县是南海郡治下，南海郡又是沈夜澜的知州。
他多半也晓得今年能赚钱，赚的是孟茯的钱，所以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也全靠着夫人，不然我们夫妻俩这摸着石头过河，这会儿只怕是焦头烂额的，哪里有闲心去想往后的事情。”
于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所以夫人放心，将来不管如何，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只要不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是能办的。”
一旁的玲珑叫他这话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皎月也不顾两人中间隔着一台小几，伸手朝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你既不愿意上刀山小火海，那还要你来作甚？”
想是皎月下手不轻，揪得他直哈气，“哎呀，夫人我错了我错了。”忙又朝孟茯改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我也去。”
孟茯见他这夫妻二人打闹，可见是这感情极好的，一时竟然想起了兰若的那些个姐姐，但凡是有皎月万分一的运气，只怕也不会是那样的悲惨命运。
不过一个人的运气如何，其实更重要的还是要看这个人的为人和性格。
“好了，与其胡闹，我建议你们倒不如将这开设杂货铺的计划都一一写下来，有什么别样的想法也可也加上，不见得一定要和传统的杂货铺子一般。何况真开设起来，那样多的样品，你们也不可能别人要什么，你们去找，这样人手就算是成百上千也不见得会够使。”他们想开杂货铺，对于石头县的老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情，孟茯没有道理不帮忙。
所以便将自己那世界的经营理念简单与他们夫妻说一说。
此刻苏泊和皎月听到她的话，也发愁起来了，“是了，我们就光顾着小到针线，大到车马床铺都卖，却没有仔细想想，人手哪里够。”
便朝孟茯问：“夫人有什么好建议么？”
孟茯能有什么好建议？还不是占了生在经济发达的世界的便宜，“如果你们都是临街的铺子，那就每一类货物分开在各个铺子里，专门请掌柜。若是一定要打通做大间的，那就只能一个进口和一个出口，客人不可带着旁的东西进去，所以你们要特意收拾一间房屋，打造不少小柜子给他们存放东西，钥匙和锁交给客人。进了杂货铺后，一人给个篮子，想买什么东西，自个儿直接去找，就跟那逛街一般，但是这样一来，每一种货物下面便要标注好价格，这样客人也不用每一种都需要询问，自己看了价格，买或是不买，自己拿主意。”
反正就是跟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里的超市一般，但是这就十分考验账房先生的记性了。
苏泊却已经明白孟茯的意思了，听罢有些激动地拍手叫道：“夫人这个主意妙啊。”还同孟茯建议道：“夫人不如在南海城也开设一间吧，您弄出来，到时候我们就学着你，岂不是甚事儿。”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这措词不对，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那城里货物质量不一，价格参差不齐，受蒙骗的百姓着实不少呢，夫人一向是个菩萨心肠的，左右那商栈也要给我们备货，何不给自己也多备一份。”
别说，不管苏泊这建议是抱着想捡便宜还是什么心思，但孟茯真有些动心了。
跟着司马少熏和时隐之投资商栈，不就是想银子生银子么？于是便回着苏泊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情，须得与我家大人商量一回。”
而且如果真开设起来，那她又可以雇佣成百上千的居家女子，贩卖小商品的柜台，用她们绰绰有余。
苏泊夫妻俩见孟茯动心，少不得要劝，又说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回去。
众人都在等孟茯吃晚饭呢。
她身边都是些姑娘们，听玲珑说苏家夫妻劝孟茯开杂货铺子的事情，便问了起来，“夫人是真有想法？”
孟茯颔首，“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除了那搬运重物需要男人之外，剩下的轻巧活儿我就雇些年轻妇人，也省得她们天天在家里跟婆婆面对面扎堆坐着，生嫌隙。”
牙齿舌头还能碰着，就更不要说这婆媳之间的磕磕碰碰了。
拓跋筝听罢，觉得这倒是不错的，十分赞同，“若真如此，倒是给衙门里省事。”瞧那衙门里每天因为婆媳关系闹到衙门里告状的就不再少数。
“那孩子这么办？”玲珑提出疑问。
沈墨兰也好奇，一面往嘴里喂甜汤，水汪汪的大眼睛则看着孟茯和拓跋筝。
“这还不简单，我雇佣了年轻妇人们，她们每月就有银子了，再给婆婆些银子，婆婆自然是高高兴兴给带孙子，何况这孙子又不是别人家的。若真有那不愿意带的，还有外祖母，如果外祖母也不愿意，那就在书院里在开设个幼儿班，专门雇佣些带孩子经验丰富的婶婶们，每月一个孩子收几个钱，早上送来晚上接回家，哪个不乐意？”
不过孟茯说得虽轻松，但真要让女人们出来工作，还是要循序渐进，不然男人们哪里允许，又怎能接受得了？
那跟在菜园子里做长工不一样，到了杂货铺子里，男女客人都有。
拓跋筝听着孟茯的这些话，似乎能想象出来到时候这南海城是个什么样子的，但是又觉得南海城要走到那一步，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艰难呢。
不过她觉得孟茯的理念和自己不谋而合，女人生来并不比男人差，只是可惜她们不曾拥有男人一样的权利，可以读书参加科举。
这便是为何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能称作才女。
而从不曾听说哪个农户家里的姑娘会写诗作词。
她们不是不会，而是她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读书认字。
所以她想着，如果有朝一日，女子也可也读书的话，那必然不会比男人差。
所以当下就十分支持孟茯开设这杂货铺子，“我觉得这主意好，多少婆媳关系不好，还不就是因为婆婆觉得媳妇白吃白喝自家儿子的，若是女人们也能有一份收入，哪里还用得着看婆婆的脸色？而且减少相处和见面，正应了那句远香近臭。”
沈墨兰也连忙跟着举着小手。
旁边的萱儿也是。
其实萱儿压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刚才还在同一旁的剑香说悄悄话呢。
这事儿还没跟沈夜澜提，就差不多落实了。
不过她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去造反，沈夜澜也从来不拦着，所以其实那‘商量’二字，也不过就是跟沈夜澜知会一声罢了。
又因为明日要开始收药，所以言归正传，除了要将价格表写出来贴在海神庙广场上，手下的这些人要学会辨别草药的品质。
所以少不得是要加班加点学习。
孟茯是大夫，草药品阶她当然是能分的，自然也就由着她来教大家认，因此也没能早休息。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才开门让人将秤杆抬出去，就发现这对面海神庙广场旁边的老榕树下已经满是人。
因为要分品阶，苏泊夫妻那边打发人连夜通知，所以如今家家户户都基本是全部出动，几乎两是两三户人家就占据一株老榕树下，大家一起分拣药草。
见着孟茯这里一开门，就有人来排队。
价格显然昨儿已经从苏家夫妻那里晓得了，所以一个个都满脸喜开颜笑的。
孟茯她身后这院子里，空着七八间房屋，里面连多余的杂物都没有，只见也是苏家夫妻专门收拾出来给她暂且做库房用的。
可是孟茯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七八间空房子哪里够用？
这石头县只怕是要成药材大县了，若明年他们还有意要种，倒不如直接将那盘香工坊搬过来，正好现在她也嫌那边的场地太过窄了些。
所以托付拓跋筝做起这女总管，自己便去找场地。
她也是个行动派，才起了心思，当下就开始寻地儿。
那皎月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十分乐意领着她到处转悠，毕竟孟茯如果真将盘香工坊搬过来，那往后这药材就再也不愁销路了。
少不得要感慨，“亏得他们不满意我的身份，不然夫君哪里会赌气带着我来这南海郡，不来南海郡，我就不是这样的活法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每日以泪洗面，然后凄凄惨惨戚戚，最终郁郁而终？
孟茯可以想象得到，苏家的人对着花楼出身的皎月是有多大的嫌弃和敌意。所以也忍不住附和她的话，“是啊，你说世间之事，哪个能说得清楚呢？只怕到了如今，旁人还以为你跟着苏大人在这穷乡僻廊种地，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呢。”
皎月哈哈笑起来，“可是哪个晓得我在这里活得跟那神仙一般逍遥自在，上面既没婆婆往夫君眼前塞人，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往夫君面前晃悠，他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全心全意都在这种植药草一事上，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我所求已经都求到了！京城那些贵女们出生再好，可哪个又能比得过我？”
她只要一想到她们虽出生贵族，还嫁了门当户对，可每日要给婆婆晨昏定省，还要强颜欢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搂着别的女人，皎月心里就好生痛快。
不过看到身旁的孟茯，忍不住将心里的话问出口，“你就不担心沈大人么？”
孟茯哪里还敢担心？当初糊里糊涂跟着司马少熏一般，怀疑沈夜澜外头养了外室，折腾得她好一阵子都下不得床，出远门之前，必定是要将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浑身榨干他才肯走。
不过用沈夜澜的话来说，他得让孟茯把他榨干，他出了门孟茯才能放心……
想一想那样的日子，孟茯就忍不住双腿发软，连忙坚定道：“我家大人不是那种人，我信他。”
不明所以的皎月只赞同道：“也是，沈大人是个正人君子。”
而海神庙广场里的榕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穿着白色僧衣的和尚，一脚曲着，一脚随着雪白的袍裾垂吊着，懒懒散散地坐在树枝上。
但见他往身后的树杆上靠去，单手枕着，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拨着手里的寒铁念珠，妖孽般的俊容上，两道眉峰皱在一处，盯着下面一处收药摊位看。
“怎么这么傻呢？银子算错了。”但他只能小声在嘴里念叨，并不敢真的跳下去提醒对方。
而那个在他口里算错银子的也不是旁人，正是那晚上被他误带走，差点破戒的沈墨兰。
沈墨兰虽会看账本，但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来贩卖草药的药农比预计的还要多，她也就没机会实习一天，直接就上任了。
后面又排着长长的队伍，她就有些心急，将银子算错了。
好在马上察觉，然后同那药农说，将剩余的一两二钱给补上，又小心翼翼地给人陪着不是：“婶婶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
小姑娘说话如此客气又懂礼貌，长得还温柔可爱，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得人心都化了。
那大娘哪里会责怪她，还主动搭起话来，“小姑娘，多大了，订亲了没？”
呆呆萌萌的沈墨兰好生单纯，微笑着回她：“婶婶我过了年就十八岁了，还没订亲，我爹和哥哥说，还没给我好嫁妆呢。”
大娘听了好生欢喜，没订亲好啊。这么大的年纪了没嫁人，也不是什么毛病，就是没攒够嫁妆。于是笑道：“大娘有个儿子，生得虎头虎脑的力气可大，一口气能背两百斤的辣蓼草呢，而且大娘家里娶媳妇也不要嫁妆的。”说着，还越过身后长长的人影，朝不远处整理药草的儿子指过去，“看，我儿子那里呢，长得不错吧？”
不过她话音才落，就被后面等了半天的其他药农喊开，“我说你个婆娘，拿了银子就走，莫要耽搁旁人。”
说话的是个老大爷，将大娘挤走后，麻利地将自家条件出来的一品药草上秤，随后笑眯眯地跟沈墨兰说道：“闺女呀，我家三个儿子都没成亲，你随便挑一个呗，我们家也不要你带嫁妆，人到就可以了。”
树上的和尚此刻不单是皱起眉头，捏紧了手里的念珠，“这是傻子么？”为嘛他有一种这小丫头会傻里傻气答应的感觉？
然后就十分生气，看了看那大娘能背两百斤的儿子，冷哼一声，满脸嘲讽，“贫僧一拳能打死一头水牛！”
又看看后面那大爷家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矮，表情气得快扭曲了，又怨起孟茯怎么放心这个小丫头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子？
给人秤错药是小，算错银子也不算大，就不怕她糊里糊涂让自己个儿被人拐走了么？
他那个气啊！
大抵是戾气太重，引得正前方正好对着他这里的沈墨兰频频看过来。
小姑娘满脸的疑惑，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呢？害得她好紧张，把银子都算错了。于是见着巡察过来的拓跋筝，连忙跟她说，“筝姑娘，我觉得有双眼睛在偷偷看着我，我一紧张，刚刚还把银子算错了，幸亏那位大娘人好，都没有怪我呢。”
拓跋筝温柔地揉着她的脑袋，“没有的事儿，可能人太多你不适应，明天熟悉了就会好一些。”但下一刻，便不动声色捡起一颗小砂石，直接往前面那榕树上扔了去。
然后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没多会儿那独孤长月就气急败坏地来了，“沈夜澜他媳妇呢？怎么让那么一个傻丫头守着一张桌子？”
拓跋筝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少盯着人，你晓得她是谁么？”
“贫僧什么时候盯着了，贫僧就是路过这里，看着热闹过来看一眼罢了。”开什么玩笑，他不是也收了几个徒弟在铁矿上么？他此番来石头县，就是来看看徒弟们的。
“呵！”拓跋筝冷笑一声，没去揭穿他。
他却是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你如果一定要做沈大人的玄孙女婿，你只管看。”拓跋筝环手抱胸，总是被冷淡表情占据着大部份时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其实她还是挺想看看，傲气得不得了的独孤长月喊沈夜澜祖爷爷是什么个样子的。
独孤长月原地石化！半响才反应过来，“你没弄错吧？”
“沈家字辈就那样排，不信就自己去数。”自己是闲人么？还有空来消遣他？说罢，回到广场里。
然后独孤长月看沈墨兰不单是又笨又蠢，现在还多了一个更不好的地方，就是这辈份，居然是沈夜澜的玄孙女。
但心里虽是嫌弃，又不由自主地回到那树上，继续盯着。
他是这样劝自己的，“这小姑娘不管怎么说，也是沈夜澜的玄孙女，她这么笨，若是我不帮忙看着，真被药农们拐走了，沈夜澜怎么给人家交代？”
所以他这还算是帮沈夜澜的忙。
而孟茯下午些就回来了，合适建造盘香工坊的地方也找到了，不过房屋虽够工人居住，但工棚却没有现成的，还要自己修建。
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事情。
不能急在一时，也就早些回来，正好看看大家的收获如何？
只是她才回来吃了口饭，没来得及去前面大门口，就有人来禀，说是南海城来人了。
南海城家里如今留了书香，菜园子里和商栈都各有管事的，所以孟茯一时竟想不出是什么人来了？又或者是商栈还是菜园子出了事情？
只忙让来人进来说话，却是陌生面孔，但仔细瞧，似乎又觉得有些熟悉。
倒是对方先朝她跪下来，“孟大夫，我是于四莲啊，我弟弟是你们村子门口地母庙的惠德，咱们从前在我二妹家里还见过。”
她这样一说，孟茯才想起来，为何觉得她有些眼熟了，当初自己去惠德和尚二妹家里出诊时，她也在那里。
只是孟茯有些意外，她找到此处来的，但最要紧的还是问，“惠德师父如今怎样了？”她不是没想过找人联系，可是沈夜澜在这里最多待个三四年，久不得，不好叫惠德跟着一起奔波。
一面扶着她起身。
“他好着呢，那姜家村地母庙关了，他去了镇子上的庙里做了主持，五月底的时候和几个同门里的师兄弟们接了大单子，去京城里给大老爷们做法事，听说总共要好几百个和尚呢。”于四莲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只因腿脚风湿病，所以刚才这一跪，如今有些颤颤巍巍的。
孟茯看了出来，忙叫她坐下。
她推辞了几回，才满脸不安地坐下，“他去了京城里，庙里不能没人，正好我没个落脚地，就在庙里借了两间屋子来住，七月底的时候，有位姓韩的先生来寻，说是找惠德的，晓得我是他姐姐，便让我带着儿女们来这里，我才晓得，原来是当初的沈先生做了大官，在这南海郡做知州。”
但那衙门里她不敢去，打听到孟茯来了石头县，就赶紧追着来了。
孟茯见她穿得虽是破旧，但衣裳干净整齐，可见也不是那馋懒之人，只是好奇她怎就愿意背井离乡？
至于那姓韩的，兴许是韩宣云罢。
然孟茯还没来得及问，这于四莲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说道：“我男人前年跟着一个寡妇跑了，族里不要脸的，为了争夺那几亩地，非得说我这俩儿子不是他们老何家的血脉，我一气之下就带着儿女们出来，投靠了惠德。”
说罢，认真地朝孟茯一字一句地说道：“孟大夫你要信我，那不清白的事情我一点没做过，何况儿子跟那该死的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孟茯的确听惠德唠叨过他的大姐夫不是个安分人，所以自没有去怀疑于四莲，只是着她既然带着几个儿女出来，此前多半是靠着惠德接济的，如今来了这南海郡，山高水远的盘缠也不大可能剩下什么了。
便道：“我信你的，你们这一路如何来的，我也能想象出来，我现在叫人腾出两间房，你们先休息，正好我这里也要帮手，你们若是愿意，休息两日就留下来帮忙。”
那韩宣云喊她带着儿女过来投靠，想来是在沅州过不下去了。
而且又是惠德的大妹，孟茯就更不能不管。
于四莲得了这话，起身又要跪。
玲珑不在，孟茯只得自己劝自己拉，好言说尽，她才擦着眼泪道谢，“孟大夫您真是菩萨娘娘转世的，难怪惠德常常挂念着你们一家子，您也放心，我儿女们也不是那吃闲饭的懒人，肯定不会叫您失望。”
孟茯当即让人带他们去吃饭，安排房间休息，这才得以到前面去。
这会儿太阳依旧落入山根了，满广场的药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有商家来此卖起了灯笼蜡烛，倒是十分会做生意。
他们没走，所以摊位也没像是预计的那样早早收起来，一直到戌时一刻，孟茯喊着众人吃饭，才得以收了摊。
众人虽是累得腰酸背痛的，但还是要对账。
许久没有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了，大家几乎是沾床就睡着。
刚要休息的独孤长月发现，那才压制下去一天半不到的毒，居然又犯了？
然后管不着双腿，寻到了孟茯他们这院子里。
床上的沈墨兰睡得正香，抱着被子卷做一团，大半只白嫩嫩的小腿都露在外头。
独孤长月深深吸了口气，忙闭上眼睛：“阿弥陀佛！”

第65章
‘砰’的一声,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但见拓跋筝提剑站在门口，英飒的身影在月光底下被拉得长长的。
冷喝声起：“独孤长月！”
独孤长月被她这一喊,似乎回了神一般，在看自己竟然在沈墨兰的房间里，大惊失色,急急退开，朝门外走来。
沈墨兰也被惊醒过来了,抓起薄被将自己紧紧裹住,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一时竟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里,只瞧着独孤长月，心跳竟忽然快速跳动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很是不对劲。
拓跋筝看了沈墨兰一眼，也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不过她没武功，到没有关系，所以如今她就只防着独孤长月。
此刻的独孤长月头上青筋暴涨,脸色十分难看,表情看起来也很痛苦,见到提剑防着自己的拓跋筝,“快将贫僧打晕！”这毒,他控制不住了！
拓跋筝凝着眉,自是如他所愿。
几乎是他倒下，孟茯和玲珑剑香也都从房间里出来了，几人七脚八手将他抬到屋子里,不等那沈墨兰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拓跋筝抬手往她肩后一记手刀劈去，顿时也晕倒在床上。
“现在怎么办？”玲珑看着独孤长月，还是有些心疼他，可想到他差点对小墨兰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又十分恼怒，反正此刻的感情是十分矛盾的。
“先将他捆起来吧。”孟茯有些担心他忽然醒来，虽然拓跋筝能制住他，可少不得要弄出响动，惊动了旁人。
一个和尚出现在沈墨兰这大黄花闺女的房间里。
她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玲珑和剑香得了话，连忙将他捆到椅子上。
又跑去孟茯的房间将药箱给带来了。
原来拓跋筝下午的时候就发现独孤长月不对劲了，到底是见多识广，加上沈墨兰又时常与她进出，所以一下就联想到了。
但玲珑和剑香都是一脸懵，她们只是晚上临睡前被喊道到孟茯的屋子里去。
所以现在都好奇不已，“筝姑娘，你到底如何发现的？”
拓跋筝和独孤长月切磋那么多次，这和尚心里有佛有杀心，却唯独是没有情的，他忽然惦记着沈墨兰，让拓跋筝忍不住怀疑。此刻听到玲珑和剑香问，“我从前见过。”
那时候是夏国的皇宫里，就有中了这情蛊的人，两只情蛊在同一个人的体内，这人活不了多久，所以中蛊毒之人，必须马上找一个人。
而且须得是女人，恰好那天独孤长月将沈墨兰带走，虽说终究没碰沈墨兰，可不排除另一只蛊虫以其他的方式进入沈墨兰的身体里。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刚才沈墨兰醒来看到独孤长月后，身体会有所反应。
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她体内另一只蛊虫作怪。
“若真是蛊虫，怎么办才好？”剑香有些忧心忡忡，朝孟茯看去，可孟茯一个千金科的大夫，只怕都不曾听说过这蛊毒。
然这时却见孟茯打开药箱，拿出一把小匕首，朝拓跋筝问着：“你确定是虫子？”
“确定。”她晚饭的时候就看到沈墨兰手臂上有小疙瘩跑来跑去的，跟从前皇室里见过的一样。
孟茯听着是虫子，心里就有数了。毒蛊她也有所了解，其实就是培养病菌害人罢了，但也有的还真养出了可以在人体内存活，主导人大脑和思想的寄生虫。
听起来是万分恐怖，可这看得见的虫子对孟茯来说，比那看不见的病菌要好百来倍。
当即朝玲珑道：“你去后院鸡舍里抓两只公鸡过来。”
玲珑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下不是该想想怎么解除蛊毒么？夫人怎叫自己去抓公鸡？“夫人您让我去抓公鸡？”
“嗯。”孟茯颔首，一面同剑香吩咐：“厨房里是不是还有没杀的鱼？你去弄些新鲜的鱼血。”
玲珑和剑香都一脸懵，但看孟茯的表情也不似那开玩笑的，只能怀揣着一团疑惑各自去了。
拓跋筝也何尝不是疑惑：“你打算如何解毒？你要晓得这蛊虫便是有内力，也无法逼出体内的。”
“你从前所见过中情蛊的人，是如何解毒的？”孟茯也好奇，反正她的办法简单又粗暴。
但绝对奏效。
拓跋筝摇头，“没有可解之法，只有两人在一起，哪怕不爱没半分感情。不然的话，夜深人静之时，浴火焚身煎熬，便是找旁的男女，并没有什么效果。”那两人当然最后没在一起，因为其中一人是太监。
另一个中情蛊的人，是她父皇的妃嫔，因为她年少时的青梅竹马觉得她背信弃义，所以就自宫到宫中做了个太监，就是为了来寻她，见她已移情别恋，被福贵荣华迷花了眼。
便选择了自相残杀的方式报复，在自己和那妃嫔的身上下了情蛊。
那妃嫔就是拓跋筝的母妃，所以她才会认出这情蛊。
欲求不满？然后最后死了还是疯了？孟茯看着床上昏迷的沈墨兰，这倒霉孩子。又看看那独孤长月，不由得叹了口气。
听到她叹气，拓跋筝也跟着叹气，“其实你没有办法也说得通，毕竟这蛊毒在大齐境内很少听说，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招惹来的仇人，反正我是头一次看到这样招人嫌的和尚。”满嘴的嫌弃。
“谁说我没法子，我不是让玲珑和剑香去做准备了么？”作为一个妇科大夫，大抵在众人眼里，就只能给女人看病了。
其实五花八门也是略有涉及的，只是不精通罢了。
“抓鸡？取鱼血？”拓跋筝表示没听过解毒会用着这些东西。
所以等玲珑跟剑香回来的时候，听到拓跋筝说孟茯要用这两样东西来解毒，都觉得可能需要给孟茯普及一下什么是蛊毒。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但见孟茯已经抬着那一小碗鱼血放到桌前，然后拿起小匕首，往那独孤长月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一面同玲珑吩咐：“一会儿蛊虫出来，你就放鸡。”
然后递给拓跋筝一双银筷子，“东西出来你快些夹住，然后扔到地上。”以拓跋筝的武功，应该是来得及的。
“啊？”玲珑还抓着公鸡呢，就抓到一只，另外的几只躲到鸡窝最里面去了。这会儿她揪着翅膀提在手里。
还按着孟茯的要求，捏住公鸡的嘴巴。
此时此刻，小刀已经在独孤长月的手上划出一条血痕，随着血珠子往外冒，孟茯还将那腥臭的鱼血往伤口跟前凑进了一些。
三人也隐隐猜到，孟茯莫不是想用这鱼血引蛊虫出来？但是有用么？
不是她们不信任孟茯，只是她们三都是习武之人，行走过江湖，也算是多少有些见识的，还真没听说过。
但孟茯还真就是这个意思，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独孤长月被高高挽起的袖子下，那手臂皮肤底下的动向。
她如此认真，其他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就怕惊吓着那蛊虫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伤口处。
拓跋筝拿着筷子站在一旁，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忽然，玲珑眼睛瞪大了，想要张口又怕吓着那蛊虫，孟茯没开口喊放鸡，她也不敢松手，只急得频繁抬起下巴，示意大家看独孤长月的手臂。
只见他手臂皮肤底下，约莫吊坠绳子般粗细的东西在游荡着。
看起来好生恐怖。
这东西游得极快，眨眼间竟然已经到了伤口处，一条赤红色的细细肉虫子就从里面钻出来半截。
“放！”孟茯急喊道。
拓跋筝已经将那虫子夹住，谁知道比预计的还要长，她夹着虫子强行从伤口里拽出来，那虫子尾巴缠到筷子上，竟然就要往她身上来。
吓得她连待筷子一起扔了。
而这千钧一发之际，孟茯这个‘放’出了口，一直被玲珑禁锢着的公鸡脱手跳出去，一口将那虫子啄入口中。
除了孟茯意外，其他三人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一样。
好一会儿，那拓跋筝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孟茯：“这，就将蛊毒解除了？”
孟茯颔首，“对啊，□□层的蛊虫，对腥味都无法抵抗的。”但是蛊虫的速度快，离开寄生体后，会立即找新的即使身体，所以怕到时候躲不及被蛊虫盯上，孟茯才让玲珑抓了公鸡过来。
拓跋筝看着那只吞下蛊虫后，没有半点不适的公鸡，心中百般难受，当年她为了救她母妃，太医院多少人用了多少法子，多少名贵药材，甚至父皇还用了内力。
却仍旧没有半点效果，最后她母妃还是被这蛊虫折磨而死。
哪里晓得，除去蛊虫的法子，竟是这般简单。
想来应该就是母妃的命了。她整理好心情，见孟茯已经在给独孤长月包扎伤口了，所以看朝床榻上的沈墨兰，“还是如此法子么？”
“按理论说，既是情蛊，那肯定要同生共死才是，其中一条既然已经死了，另外一条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但是为了以防出现意外，还是取出来吧。”谁知道到时候那条会不会在沈墨兰身体里产卵什么的？
这一次不用她吩咐，大家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等孟茯给沈墨兰划了伤口，继续用鱼血去引，玲珑就提着鸡上前。
拓跋筝也拿起擦干净就的银筷子等着。
与上次一般，仍旧是一条赤红色的肉虫子，看着十分恶心。
但是有了方才的例子，这一次倒没有手忙脚乱。
看到蛊虫被公鸡吞了，玲珑有些不放心，“这公鸡还能吃么？”
“你在想什么？我正想让你们将公鸡烧了呢。”现在公鸡就是个盛体，这虫子能不能被它消化掉都是一回事情。
这个孟茯没有临床经验，所以只能用火葬处理了这只鸡，算是彻底断了这蛊毒。
剑香和玲珑去烧鸡，孟茯给沈墨兰包扎伤口，至于那独孤长月，则被拓跋筝粗暴地用凉茶水泼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手上还有伤口。
正要询问，拓跋筝已先开口，“现在觉得怎样？”正常的话，她就放了他，总在人家姑娘的屋子里，算个什么回事？
独孤长月本十分不满她们如此对待自己，忽听得她这话，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舒服了许多，有些诧异地看朝她，“你帮贫僧解毒了？”
“我可没那本事，你身体里的是情蛊，是阿茯帮忙将你们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如今已经让玲珑她们去烧了。”拓跋筝解释着。
“我们？”独孤长月下意识地朝床上的沈墨兰看去，但见她从被子底下露出来的手上，也有伤口。一时道了声阿弥陀佛，“贫僧险些作孽了！”
“你既没事，就赶紧走吧，往后再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毒，莫要再凑上来，我们这边都是些女人，你不要名声我们还要。”拓跋筝这也算是警告他往后小心些。
独孤长月身上的束缚被解开，只朝桌前整理药箱的孟茯拜了一拜，便匆匆走了。
没多会儿，那沈墨兰也醒来了，听了这前因后果，又惊又奇，然听拓跋筝说那独孤长月的不是，竟然替他开口辩解道：“他也不是有意的，何况我不是没什么事嘛。”
拓跋筝见她这样说，也就懒得提醒她上次脖子上的红印不是蚊子咬的。
是那独孤长月留下的。
闹腾了这么半宿，明儿还要早起，众人便都各自去休息了。
一早孟茯起来才吃好饭，准备往前门去，那于四莲便带着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来了。
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小的十一二岁的模样。
“孟大夫。”于四莲上前行礼，忙招呼着孩子们给孟茯磕头。“这是我家的三个娃儿，如今都给我姓，这是于小石、于小木，丫头叫小水。”
又道：“这吃也吃好了，歇也歇好了，我听玲珑姑娘说，你们这几天正忙着，那捡药的事儿我不懂，但秤杆我认得，让我们去帮忙吧。”拍着两个长得结实的儿子，“他们都是做惯了力气活的，孟大夫也只管使唤。”
孟茯想着那沈墨兰手上有伤，因此便让于四莲跟着她在一个摊位。
至于那于小木和于小石到底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最起码孟茯是这么看的，哪里能要他们去扛草药？只让他们去负责独轮车。
那于小水，小姑娘家家的，孟茯便叫她跟着萱儿作伴。
只是院子里也待不住，没多会儿就出来跟着帮忙。
虽是两个小姑娘，但到底是多两双手，还是能帮些许忙。
单是这艾草叶子和辣蓼草，收了三天半，才全部收完。
孟茯有心将盘香工坊搬过来，那这些草药也不用往南海城送去了。
接下来歇了半日，孟茯便去药田里。
本来这石头县的老百姓们没有什么营生，就只能靠着这种植药草换几个银子，所以十分上心，连笪丹他们的药田也收拾得十分整齐，更不要提那药草涨势喜人了。
又何况艾草和辣蓼草如今真金白银换了银子在荷包里揣着，所以对待药田里还没收割的其他药草，就很是认真了。
见了孟茯也上前打招呼，龙胆寨的笪丹更是借着感谢孟茯给他妻子幽蓝治病为由头，朝她打听着盘香工坊的事情。
“我是听苏夫人说的，此事可是当真？”他们这些从山上下来的人，最上心的其实还是这盘香了。
所以孟茯这盘香工坊搬到石头县里来，他们以后买盘香是不是就会更便宜些？不但如此，听说还要招工，这也不是什么重活，男人女人都能做的，所以他想若是能将他们寨子里的年轻女人都安排进去，不下二三年，家里岂不是都富裕起来了么？
有了银子，不就可以送孩子们去南海城的书院读书了？
他们的瑶人和畲人的知识虽然也很多，但是如今要跟着汉人生活在城里，这城里还是得有他们的人做官，不然以后这沈大人走了，上头的官员不照顾着，他们被欺负了怎么办？
所以得有孩子去读书，将来考科举做大官。
他们这些瑶人畲人才还有个盼头不是。
孟茯颔首，哪里还看不出他的意思，又想到当初他们寨子是最先下山的，便也愿意给他这便宜好处，“场地已经看好了，正好需要些工人修葺工坊，你那里可是有闲人，若是不耽搁药田的活，你就找几个来。”
笪丹得了这话，顿时欢喜不已，搓拳磨掌的，“有有，夫人要一百个也能有。”
孟茯又问了些他们在山下的生活，按理也住了这么久该是已经习惯了。
山下水源干净，独门独户，而且考虑到他们的寨子群居习惯了，所以几乎每一个寨子的人都安排在一处街上或是小巷子里住着。
他们这些寨老的权力也都还保留着，就好似小组长一般，小事一般他们自己商量做主，若是遇着大事或是牵扯案件，还是得需要经衙门。
但除了上一次疯狗咬死人的事情，向来都平安无事，何况这城里居住环境好，染病的族人们大大减少，还不用防备着猛兽偷袭。
这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就是读书问题，这县里汉人的孩子们都去私塾了，他也去问了，可是私塾里的先生教不了。
这也不怨人家，因为他们许多人都还不会说汉话，更不要说孩子们了。因此便壮着胆子朝孟茯问道：“我听这县城里的人说，这天下好多读书人都是沈大人家里教出来的，说什么最是博学多才的，既如此不晓得沈大人家里有没有会我们这些山话，又会说汉话的先生？”
想读书是好事情，孟茯倒是十分意外，笪丹居然还有这觉悟。“这我倒是不知晓，不过各寨子里的孩子们若是整日不上学，也不是一回事，此事我回南海城后，与我家大人询问一声。”
多半这样石头县只顾着抓经济，所以没有考虑到孩子们的读书问题。
经济虽然也要提上来，但是读书也很重要，是缺一不可的。
所以当皎月来找孟茯商量盘香工坊建造的事情，孟茯便提了一嘴，不过想到苏泊都要辞官了，便道：“罢了，你们也不用管了，左右你家大人也不打算继续领朝廷的俸禄了。”
“那是，我们仔细算了一回，苏家在京城里有的是名望，用不着我家夫君去挣，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还要看上司的脸色，才得多少俸禄？”说到此处，似乎发现这‘上司’一句说得有些出入了，便连忙改口道：“这一高兴，就有些得意忘形了，也不怪沈大人瞧不上我家夫君，做官这事儿他的确做不好，所以那瑶人畲人孩子们读书的事情，断然不要指望他，免得白白耽误了人家的孩子们好前程。”
孟茯颔首，方与她继续说建造盘香工坊的事情，“我今日遇着笪丹，他问了，所以工人的事情我交给了他，不过这基建他们到底不如咱们这边的老师傅有经验，所以还是要指望你帮忙看着。”
主要现在药田里的那些药材，还没到收割季节，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等着，总要回南海城去的。
“这你放心就是了。”皎月满口答应，想着这药材的事情上，已经占了孟茯的天大好处，以后杂货铺子还要同她来往，所以打定主意，这盘香工坊就算自己往里面填了私房银子，也要给她做得像模像样的。
不然这良心上哪里过得去？
孟茯要回南海城，这边的院子里堆满了药草，虽是打发人在这里看着了，但少不得要托付皎月也帮忙看着些。
便与她说道：“那于大姐一家不同我们回南海城，她就带着孩子们住在这边，库房也交给她看管，按理是没有什么事的，不过我就怕这忽然来风来雨的，她自己带着三个孩子招架不过来，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打发几个人过来帮忙。”
孟茯本意是带着他们去南海城安顿的，但于四莲见这里没人看着，往后孟茯还要在这边建什么盘香工坊，少不得要用人，她就求一家四口的衣食，所以便主动留下来。
孟茯劝了几回，她还是不走，这才作罢。
便想着往后若是惠德从京城里回来，晓得他们来了这里过来了，那再接回南海城也行。
隔日，便告辞了众人，回了南海城去。
这一来一去的，也是有十来天的功夫了。
刚到府里，书香就递了书信来，“夫人回来得倒是巧，您这前脚刚到家里，后头成事和谋事的信就送来了。”
他二人不是当初从涠洲回来，因没疏忽大意，所以又被喊回去查那柳婉儿的事情。
孟茯打开信笺看了一眼，见着他们果然查到衙门里去，那胡梨花没死，户籍还迁走了。
里面详详细细地说了个大概，孟茯看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按理当初早就猜到了可能是柳婉儿借用了胡梨花的尸体，但现在真看到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心里便有些难受。
书香见她脸色忽然变得不好，有些担心，“夫人，您没事吧？”
孟茯摇着头，示意她看信。
书香拾起来看，脸色也不好了，“这……她怎能如此，偷盗了人家闺女的尸体代替她，自己又拿人家的身份活着，还要毁坏人家父母的名声，她小小年纪，怎能如此歹毒？”又有些着急，“成事和谋事跟玲珑一样做事情难得一次动脑子，也不晓得有没有去找胡梨花的父母，好告知他们，将胡梨花的尸骨带回去好生埋了。”
“去了，还将消息透给了三皇子。”孟茯示意她继续看第二页。只是如今却不知道柳婉儿拿了女户之后，去了何处。
成事和谋事如今已是到死胡同里，无处可查了，所以才来信，等着这边的吩咐。
孟茯当即让书香取了笔墨来，“你给他们回信，等个几日，看看三皇子的人怎么处理，若是那边没动静，就回来吧。”到底柳婉儿才是女主，那光环如此大，成事和谋事哪里震撼得动？
所以即便查到了又如何？
所以与其在外浪着，不如早些回来吧。
休息了一回，方问起这些天城里的事情。
自己走后，沈夜澜也一直没回来过，都歇在那军营里。
“大事是没有什么，只是来了位督察御史，跟个长舌妇一般，说女人们就该老实在家里带孩子，出来抛头露面的都不像话，不过咱们这南海城的官吏家里，哪家的大小媳妇们真老实坐在家里绣花？在外头都是有营生的。”
基本也都是在孟茯来了之后，她们也开始逐渐抛头露面了。尤其是孟茯和司马少熏他们的商栈开起来后，好多官吏家的女眷都开始做起海货生意。
大齐并没有律例严明不准朝廷官员或是家属行商，所以有赚钱的机会，哪个愿意闲着？
“督察御史？”孟茯倒不担心，反正沈夜澜也没贪污受贿，更不曾打算谋反，怕他个什么？更何况那精铁制出来的甲衣和武器，都秘密送到京里去了。
可是史祯祥怎么可能白来这南海城一趟？
他当时本来就不大信任柳婉儿，所以打算双管齐下的。
只是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他到南海城又听到沈老九翻船溺亡的事情，就一直蛰伏着。
直至前些日子听说沈夜澜制造出了刀枪不入的甲衣，还有那削铁如泥的武器，却迟迟没有听说他送折子上京城里去，当下就有了主意，都没想着与三皇子商量一声，准备悄不声息立下这大功劳。
所以便往京里递了折子，沈夜澜意图谋反。
证据嘛，不就在军营里，跟如今石头县还在继续生产的铁矿里。
且不说那些精铁所锻造出来的武器和甲衣如何宝贵，就是沈夜澜那折子里写了诸多关于炼制精铁的事情，所以也不能透露出去半分。
所以为了小心防备着他国的细作，自然是没有经他这南海郡的驿站送出去。
反而是找人送到河州，由着他二哥的名义从河州发往京里去。
谁会盯着沈二的折子？
但史祯祥不知道，他一心想着立大功，将沈家扳倒。
如果这谋反罪落实，诛灭九族不在话下的。
不过很快史祯祥就发现了这南海城出来干活的女人还真是多，而且一出门便是一天，尤其是在那沈夜澜妻子孟茯的盘香工坊里。
听说里面也有不少男人，只觉得这些女人实在是不知廉耻，居然跟着那么多陌生男子同处一室。
却不晓得盘香工坊里，很多工人都是一家子。
这南海郡本就是贫瘠之地，前些年外有海贼骚扰，内有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各家的家道都十分艰难，如今有了些好起色，自然是没有都闲着的道理。
男子虽要在外营生，可女人也不好在家里吃着闲饭，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当然是不可放过。
左右都是为了儿孙好。
所以那工坊里除了小媳妇，还有年轻的婆婆们也跟着，这史祯祥当时在盘香工坊对面茶楼里阴阳怪气骂着的时候，被那工坊里的年轻婆婆们晓得了，跑出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事牵扯到盘香工坊，书香自然也跟孟茯说了。不过说起此事，她倒想起另外一桩，“夫人你们才走了没两日，就有几个胆大包天的赖皮抢了个年轻姑娘，不过好在被巡街的衙役们救了下来，你猜这史祯祥如何说？”
“他如何说？”孟茯这才发现，这位督察御史的名字，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他说都是那姑娘自己穿得少，出门不就是给男人看的么？她自己要招蜂引蝶，如何还连累那几个年轻小伙子蹲大牢。您说这是人话么？也不晓得这样的人当初是谁录取的，怎还做上官了？我瞧着人他都没做仔细。”书香说起这件事情，还有些恼怒。
玲珑听罢，气得火冒三丈，“他这是助长歪风，照着这样说，女人出门得拿被子裹着了？这南海郡什么天气他心里没数么？”
“衙门里如何判的？”这样的男人，孟茯见得其实还真不少，尤其是从前自己那个世界的时候，她在妇产科，见多了去。
“哪个不是女人生养出来的，何况家里也是有姐妹的，当然是没听他的话，他虽是督察御史，权力是大，但到底这是衙门里的事情，公正严明的，他还能怎样？”不过后来听说指着负责此案子的南海郡官吏骂了一顿。
“这样的人，莫要理会就好，南海郡清清白白的，倒不怕他能查个什么，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会走。”这种人与他生气，实在是不值当，就好似被狗咬了，你总不能回头去咬狗一口吧？
但孟茯还是大意了，隔日午休起来，正准备打算去南城菜园子，也顺便看看卫如海他娘子身体如今怎样，就发现玲珑不在府上。
见到萱儿和兰若沈墨兰几个在院子里商量着做新糕点，便问着她二人。
只得萱儿回着：“今儿一早，那位京城来的什么史大人，好像在街上又跟几个婶婶吵起来了，玲珑姐姐听了很是生气，说出去瞧一瞧。”
如果只是看看，那倒也无妨。
孟茯就怕她那脾气，惹了祸事在身上，忙喊了剑香去将人找回来。
不过拓跋筝先一步将玲珑给提溜着回来。
两人都一脸的怒气。
“你拉着我作甚？让我趁乱踹他一脚怎么了？”玲珑气得不轻，她刚伸腿过去要踢到那史祯祥，就被拓跋筝发现，拽着回来了。
拓跋筝没理会她，只朝孟茯说道：“我路过，见史祯祥不知怎得罪了街上那帮卖鱼的媳妇们，给围着打。”说到此，瞥了还没消火的玲珑一眼，“那史祯祥如此轻贱女人，固然可恶该死，但别人能打，她却是打不得。”
倒不是怕她一脚将人踹没了。
而是玲珑到底是沈夜澜这府上的人。
孟茯少不得也朝玲珑说几句：“他又不是一个人，身边好几个随从呢，你若真踢了，到时候少不得算到你家三公子的头上来，你这不是添事儿么？真见不得他，你找他一个人的时候动手不行啊？那大街上，多少双眼睛看着呢？随便打打就罢了，若真出了人命，众人一哄而散，就认出你是府里的人。”
拓跋筝听着前面孟茯说的话还像样，怎么到这后面反而还给玲珑出起主意来？也是无可奈何，“难怪她这样不分轻重，原是有你这么个主子在上面纵容着。”
孟茯还真冤枉了，当即笑道：“我素来好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也说了，这个史大人的确是欠收拾的。他说的那些贬低咱们女人家的话，就算他心里不是那样想，只是过嘴瘾，那也该收拾一回。”
玲珑听着孟茯的这话，脸色才好起来。然后暗搓搓地跟孟茯商量着，“我已经打听到他住在何处了。”
“你可将那点心思收起来。”拓跋筝瞪了她一眼，见孟茯穿着这身窄袖裙裾，便问道：“要去南城？”
“嗯，大半月没过去了，想着去瞧一瞧。”说罢，回头朝那边的兰若几人问着，“可要给你们带些什么？”方才听她们说做什么水果点心的。
沈墨兰却起身提着裙子跑过来，“夫人我与你们一起去，她们要什么我都晓得。”那菜园子里她还没去过呢，听说里面除了那不结金元宝的摇钱树，其他的是应有尽有，还有早前去河州抓蝗虫的鸭子大军。
说起这抓蝗虫的鸭子大军，少不得要提这总惦记着想要纳阿瞳做妾的沈二公子。
他如今在这河州也安顿下来了，当时遇着那蝗灾，也亏得是沈夜澜和孟茯帮忙，方解去了这蝗灾之危。
那鸭子在田坝里抓蝗虫老百姓们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当将孟茯的鸭子群送回去以后，这河州养鸭子的人家就越来越多。
而沈二公子终是求仁得仁，如今终于把阿瞳纳了。
沈老夫人自然是不同意，本想着阿瞳既然已经放下老三了，那往后就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可年后到这河州后，赶上二媳妇哮喘旧病犯了，一定要她照顾。
其实沈老夫人懂，哪里是二儿媳妇想要阿瞳留下？到底是那不真气的儿子授意的。
也不晓得阿瞳是如何想的，竟然答应留下来。
然后这几个月软磨硬泡的，如今便成了好事。
他是自年少就惦记着阿瞳，无奈这阿瞳一门心思在沈夜澜身上。如今虽是纳她做妾，但却是要风光大办。
这治下城里各位乡绅老爷们晓得了，少不得是要捧场祝贺的。
借着胡梨花身份的柳婉儿随着她家老爷小姐一起来吃酒席，远远便看着一个与沈夜澜有几分相似的俊俏贵人，穿着大红袍子，满脸好不欢喜的笑容，低头不晓得与他的正房娘子房氏说个什么悄悄话，动作温柔款款，将那似有些不高兴的房氏扳将过来。
不多会儿，就将方氏给逗笑了。
柳婉儿微微眯着眼睛，她早就听说沈家正房这三个公子里，唯独这二公子贪花好月，府上美妾不知多少呢。
沈老九的事情，她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为此连姑姑都死了。
是沈夜澜和孟茯害得她从此只能在这世间踽踽独行，连个亲人都没了，不但如此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拥有，只能借着一个村姑的身份苟活下来。
所以她便开始琢磨着，不如从这沈二公子身上找机会。
她正想着，桌前的小姐便扬起团扇，挡住大半张脸，要与她说悄悄话。
柳婉儿连忙凑近。
只听她家小姐虞沣儿瞥了前头的房氏一眼，说道：“我听人家讲，这沈夫人最不待见那个什么新姨娘的，但这沈大人说了，娶了这新姨娘，后院里的那些姨娘们，就都给打发了。我若是沈夫人，我是如何也高兴不得的，他此举不是证明，如何看重这新姨娘么？偏这沈夫人糊涂，居然还当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里能不八卦？又不晓得轻重，心里想什么便同丫鬟悄悄说。
可柳婉儿哪里细心去听，只想着沈二公子要将后院的那帮妾室都打发了？只为这新姨娘？那些个被打发出去的残花败柳，岂不是能为自己所用？
好端端的富贵日子忽然没了，心里哪里能不生恨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823:41:02~2021-01-2923:2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慕长久10瓶；188520825瓶；三月、sober.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心里有了主意,自不必多说，趁着那宴席上热闹之际，她家小姐老爷都盯着新郎官瞧的时候,她便借机去茅房，摸到了后院里去。
她一个小姑娘家，比不得男子小厮们,年纪不大长得又十分伶俐讨人喜欢，不过是拿那抹了蜜的嘴说了几句话,就哄得守门的婆子放她进去,真当她是给里头姨娘们送东西的。
今儿按理只是娶新姨娘，后院里的姨娘们其实也可也出来见见世面的,但因这位新姨娘与从前的不同，老爷还专程摆酒大办,外面多是生面孔的客人。
加上沈二公子这后院里的姨娘们品性参差不齐,生怕到前面去丢了什么脸面，惹人贻笑大方。
所以就不准她们出后院。
这会儿可谓是前堂只见新人笑,不见后院里旧人哭。
更何况一样做妾，那阿瞳却得个娶平妻的待遇，她们心里哪里服气了？
从前相互看不顺眼的,只当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个干净的。这会儿却已称作亲姐妹了,商量着如何讨得沈昼言的欢心。
既然外头的客人都听说了她们这些姨娘要被打发出去,她们哪里会不晓得？眼下是急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头烂额的。
正聚在这暖阁里七嘴八舌地商量着。
河州比不得南海郡,不过隔着一条山脉罢了，却是两个世界一般。
那头艳阳高照三千里，这头冰雪寒凉四万丈。
这些个姨娘们都是娇弱身子,遭不住外面的冷，一个个穿着那锦绣花团的袄子，挤在榻间或是椅子上。
“夫人那头的路断然是行不通的，她虽是出生大户，可行事小气巴巴的，又是个没主意的人，而且从前就没少嫌我们每月支出的银钱多，可咱们不过是买些头面胭脂水粉罢了，吃能吃得了几个钱？难道这府里养的丫鬟婆子是不吃粮食的么？”开口的尤氏从前是个小县丞家的庶女，因那眼睛跟阿瞳有三四分相似，所以被沈二公子沈昼言拿一顶小轿子接到了屋子里来。
“是呢，她这会只怕巴不得咱们赶紧滚蛋。”这接话的女人正修着那涂得殷红的指甲，坐姿也没半点端正可言，是个花楼里出生的，所以嘴上不关风，荤话浑话样样会讲。
外头的柳婉儿隔着窗户听了会儿，眉头扭成了一团，颇有些嫌弃这些个女人不成事，难怪要被赶出去，一时有些犹豫，她们有用，还是那阿瞳更有用些？
没拿定主意，又不敢在这里多待，便先回去了。
这会儿已是傍晚，忽然下起了毛毛细雨，院子里的酒席还怎么吃？府上的管家正招呼着下人们搭棚子，只是哪里来得及？
到底是将这院子里的客人们给怠慢了。
沈昼言少不得借机发难起房氏，“你要的脸面我样样给足了你，后院那些女人这些个年，我没叫她们有一儿半女，如今你要赶她们走，我也合了你的心意，可是今日我娶阿瞳过门，你以为你是给阿瞳下马威么？你是丢我的脸面。”
房氏委屈不已，明明一个时辰前，天还亮堂堂的，她身体不好，操持这么大的场面已经不错了，哪里能料到会忽然下起雨来？当即便红了眼眶，“你说这话，到底讲不讲良心，我为了能体面些，将我嫁妆里的盘子碟子都给拿出来用了，那原本可是要留给清儿做嫁妆的。”
如今却为了叫她爹高兴，用来给她爹娶小老婆。
沈昼言自也看到了，所以听到她这样说，一时有些语塞，但侧头看到院子廊下面站满了躲雨的宾客，心里就堵得慌，甩着长袖自顾走了。
只留了房氏万般委屈。
回头看着一双儿女正瞧着，忙抹了眼泪迎过去，“怎出来了？外头凉着呢？”
沈清儿虽是次女，但因为她哥哥身体不好，所以她这性子便有些像是男儿的，刚烈得很。最是见不得她阿娘受这窝囊气，“爹娘十几年的夫妻了，我阿爹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您到底怎样想的，难道还指望着能把一块冰给焐热不是？”
“你这糊涂丫头，冰哪里能焐热？”房氏有些好笑，虽叫女儿这么说，但仍旧不忍责斥。
“您既然知道冰块捂不热，还焐什么？再焐下去就是一滩浑水，您也搂不着。”这沈清儿倒是个明白人，年纪虽不大，脑子里倒是比房氏这几十岁的人都要清楚。
一旁的兄长沈珏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妹妹说的极是。”
房氏听得女儿的话，一时不免也是悲从心来，眼眶又红了，看了看女儿，看了看儿子，“为娘也是为了你们……”
不过话没说完，就叫沈清儿打断，“阿娘千万别这样想，我和阿兄从不需要您为了我们委曲求全。”说着，转头看了看乱糟糟的院子，“阿爹也是糊涂，阿瞳眼里哪里有他？不过是瞧着他跟三叔最是相似罢了。这跟他接了后面那一院子女人回来养着不是一个道理么？”
房氏听了这话，心说阿弥陀佛，忙走上去将女儿的嘴巴捂嘴，“我的儿，你说说为娘就是了，你怎说的你爹和阿瞳的身上去？”
兄妹俩十分瞧不上房氏这胆小怕事的模样，觉得太卑微了，哪里有贵族女儿家的骄傲？
沈清儿挣扎开，与她哥哥沈珏相视了一眼，“阿爹从不替您考虑，您何必对他的事□□事上心，反正我和哥哥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投靠小叔去。”说话这会儿，小手还一把将她阿娘腰间的钥匙窜摘了下来，“库房的钥匙我顺便拿走了，免得我们回来老鼠都没有一只。”
房氏懵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们要去哪里？”
“投靠小叔去。”听着祖父祖母说，三婶子是和善人，连那未谋面的前夫的儿女都能悉心教养，想来多他们侄儿侄女两个，也不会嫌麻烦的。
“胡闹，自个儿有爹有娘的。”房氏虎着脸，觉得俩儿女不过是说这话来吓唬自己罢了。一面伸手要去夺库房的钥匙。
不过沈清儿是习武的，身形又十分敏捷，她哪里抢得过来，这才着急起来，“清儿，莫要跟阿娘胡闹，快拿回来。”
却听沈清儿说道：“那碗碟什么的，咱不要了，今儿收上来的礼金留给他们花，库房不开也饿不死人的。”所以这钥匙，才不会拿出来。
然后就要走，房氏在后头追，一路跟着去了后院。
忽然房氏觉得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一个体型壮实的嬷嬷忧心忡忡地扶着她，“小姐，这样妥当么？老爷晓得了，只怕是饶不得咱们。”
“你管他做什么？他眼里就是阿瞳，没旁人的，我哥这病又拖不得，指望他请名医？只怕坟头上的青草比他人高了，他也不见得能将大夫请回来。”所以哪里能坐以待毙？
她这一张利嘴，说得一旁还活着的沈珏嘴角抽搐，“清儿，为兄一时半会还死不得。”
然后麻利地使唤着嬷嬷背了上她娘房氏，直接从小侧门出去了。
巷子里，一辆马车在那里等着，四人一起上了马车，很快就出了这河州州府城。
城外，好几辆装着行李的马车在这里等候着，见他们来了，便汇成一路。
五里长亭边上，早有沈清儿雇的镖师在这里等着，见了他们来上来打了招呼，就护送着他们母子三人一并往河州去。
沈二公子沈昼言哪里顾得上正房娘子和儿女们？
没见着人，只当是自己当时话说得太重，惹了她不高兴，回房生闷气了。
至于两个孩子跟自己有仇一般，从来不给好脸色，如今不见着更自在。
所以宾散宴收后，就欢欢喜喜进了洞房里去。
且不说阿瞳嫁给他，这一夜就给他立下了多少规矩，他只求得美人欢心，样样答应得爽快，甚至点头房氏将来去了，就扶她做正房，往后二人的孩子也是正儿八经嫡出子弟。
按理说阿瞳所求一切都求得了。
三公子不要她，她就嫁了二公子，虽是做妾，可她要山珍二公子绝对不会给她海味的，这远比夫人替她找的人家要好得多了。
嫁到旁人家，即便是做正头娘子，可是哪个能像是沈昼言一般，能给自己上天摘星星？
更何况，嫁了沈昼言，从此后就是三公子的嫂子了，这辈子自己就是要跟他牵扯不清。而且房氏身体素来不好，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晓得呢，自己还年轻，总有熬成正室的那一日。
再有珏哥儿身体那样病歪歪的，到底能不能成年还是两码事情，所以将来自己的儿女，也不会被人压着。
她好盘算，将自己的未来想得清清楚楚的，却如何也没想到，那个叫她从来看不上眼，犹如男娃儿一般上蹿下跳，不学无术的沈清儿胆子有多大。
只留了一封书信，带阿兄去南海郡治病养身体，连带着她娘房氏和库房的钥匙都走了。
家里如今正是一摊子烂事儿等着阿瞳呢。
且不说翌日起来准备给正室夫人敬茶不见了人，都以为是房氏要给阿瞳做规矩，惹得沈昼言怒气冲冲去寻她。
踹门一看，只见桌上就小女儿留的一封信，顿时傻了眼。
可是一夜半天早过去，还不晓得走的是水路还是旱路，如何去追？但想着既然在自己新婚之夜走了，可怕早就盘算多时的，当下只觉得自己有眼无珠，竟然没有看出房氏是这种心机深沉之人。
便想走了正好，从此以后自己也不用为难，跟阿瞳双宿双飞好日子呢。
于是找了借口，说是南海郡有了大夫，房氏急忙带着珏哥儿去问诊了。
这话还真将众人说服了，毕竟房氏身体不好，膝下就这么个独儿子，若真没了，她将来有个什么依靠？所以她在娶新姨娘之日离开，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紧接着发现库房钥匙也被带走了，沈昼言这才发起脾气，一时府里乱糟糟的。
好在阿瞳已经嫁了他，自己又是那争强好胜的，便顺理成章将一切管起来，不过几日便整整有条。
至于后院那些个妾室，正经人家出身的，给了几个银子，放了出去，随意回娘家或是再嫁人。
花楼里来的，直接发卖了，一点旧情也不留。
一时之间，众人都晓得这新姨娘是个厉害的，不但气走了正室夫人，还将府上原来的姨娘们都发卖了。
但世人都是那抬高踩低的，如今她正得势，自是无人说她的不是，反而有那喜好溜须拍马的，奉承她直接喊作夫人。
别说，阿瞳还是十分受用的。
而沈昼言这正儿八经的夫人，如今正好到了南海城外。
话说房氏醒来之时，想要回去已经晚了，后来又听说女儿事事都已经安排好，说是为了珏哥儿的身体，她终是没在挣扎，只是仍旧哭了好一阵子。
不过待到这南海郡，天气逐渐晴朗，脱去了身上厚重的衣裳，想是身上轻便了许多，见着儿子气色好，女儿说话也好听了些，心情才逐渐好起来的。
眼下到了这南海郡，见着这才新修好不到三四个月的城门，巍峨高大，远比河州还要像样子，有些惊呼，“不是说此处贫瘠又破旧么？”
他们那车子里闷热得不行，她早跟女儿一般，从马车里出来，垫着一个柔软的垫子，坐在外面的车板上。
“那是从前，如今有小叔在，自然是不一样了。”沈清儿对自家这小叔最是崇拜得紧。
但他们来得急，也没往这边打一声招呼，所以这会儿便叫人先去知会一声。
也是运气好，孟茯才从菜园子那边回来，与卫如海商量着将鸡出栏，还是留着生蛋划算些，正换了衣裳，就听着书香来说，“外头来了小厮，说是二夫人带着珏哥儿和清儿小姐来了。”
“从河州来的？”孟茯问着，有些疑惑，既然是拖儿带女而来，而且听说珏哥儿身子不好，怎没有提前来信，“可是问清楚了，别是哪里来的骗子消遣咱们。”
书香见她如今这防人之心倒是重了不少，忍不住好笑道：“骗子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咱这是知州府老爷家里呢。”又不是那平头百姓，哪个吃饱了撑着想要吃官司？
“来得几人？”问清楚，孟茯这也好安排落脚的地方。
书香回着：“除了主子们，就是十几个嬷嬷丫鬟脚夫小子，只怕一处大些的院子也使得。”珏哥儿虽已十二三岁，但身子那般模样，二夫人必然是要跟着照顾的。
“另外还请了镖局的人护送，不晓得需不需要给人安顿一夜？”
“请镖局？他们府上没人么？”孟茯心中好奇，怎还花这冤枉银子了？
“这倒不清楚了。”书香也不解。
镖局的人，既能将他们安全送到这里，可见也那可靠的，但安排住宿虽也是不麻烦，但思来想去，还是说道：“准备几吊钱，打发给他们就是，去哪里吃酒喝肉，全凭个人喜好。”
“这样也好。”书香应了，当下便去做准备。
孟茯这里想打发人去城外星盘山下的军营里说一声，但又怕打扰了沈夜澜。
他自己学了做□□，如今便自己研制起来。
想着反正他明日总要回来的，索性也就不要麻烦人两头跑。
想着他们来还得些时间，因此便让厨房先煮了些解暑的汤水。
孟茯是晓得的，外头如今已经有寒冬气节了，可一进这南海郡便是别样的酷暑，也不晓得他们能不能适应得了？
厨房里兰若和沈墨兰带着萱儿在这边，每日就做些吃食，沈墨兰也在孟茯身边做些记账的轻松活，没事儿就与她俩扎堆在这里。
孟茯来时，见她那圆润了不少的脸盘子，“大姑娘了，到底少吃些甜食，对牙口不好，身体也不好。”
玲珑不爱这些，瞥了一眼她们装在那小盘子里精致的点心，上面又是油腻腻的奶酪，十分嫌弃，“见天吃这些，迟早要变成胖子的。”
几人说这话，孟茯进了厨房里去，让厨娘们做了准备，亲自挑了几样清淡的，给那房氏和珏哥儿准备着。
又去了收拾给他们落脚的院子，见都整齐了，便到前厅里等着。
萱儿也到跟前来。
也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到了。
孟茯这便领着萱儿去迎。
先下车的是个轻装打扮的姑娘，孟茯猜想多半是沈夜澜口里提过的野丫头沈清儿，随后是个比沈大夫人看起来还要苍老几分的妇人，生得虽也是看好，但却是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让孟茯心里忍不住想，莫不是平日里是个受气包？
最后从马车上让人扶着下来的，便是自小就体弱多病的沈珏，长得也端正如玉，只是脸色刷白，孟茯怎看就觉得是严重的贫血。
又说房氏等人见了孟茯，皆有些意外，孟茯如今也是双十年华，容貌算是彻底长开了，但仍旧不是那种灿烂明媚的大美人，只是瞧着清而不妖，像是朵白梨花般纯净，惹人喜欢。
反正将她放在人堆里，吸引众人的目光绝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那浑身上下的气质，那一颦一笑像极了清貴家里养出来的小姐们。
哪里像是他们所听说的那般，是个乡下千金科的大夫？
“小婶？”沈清儿率先上前，疑惑地问着，见孟茯笑颜颔首，忙欢喜弯腰行礼，“清儿见过小婶。”回头指着有些唯唯诺诺的房氏和叫人掺扶着的沈珏，“我们母子三人，要打扰一阵子了。”
那厢房氏也同孟茯点头打招呼，沈珏因叫人扶着，自然不可能再行礼，孟茯也怕他经不得这大太阳，忙让喊了剑香给他头上撑着伞，一面招呼着：“先进去说话，行李打发几个牢靠的办就是了。”
说罢，一群人进了大门去，只留了管事的嬷嬷招呼脚夫小子们搬运行礼。
这厅里，早就有煮好的去暑汤水，各人吃了一碗，这才顾得上寒暄。
不过房氏不怎么说话，孟茯见她胆子有些小，基本都是沈清儿在说话，那沈珏偶尔附和着。因此回头问起玲珑，“我看起来有这样凶神恶煞么？二嫂怎都不愿意与我说话？”
她正在屋子里跟玲珑说着，外头就传来说话声，原来是那沈清儿来拜访。
待到她到跟前来行礼，还送了从河州带来的特产，说了几句话，孟茯越发觉得她是个小大人。
“那会儿闹蝗灾，亏得小叔小婶出手帮忙，方能将灾情稳定了，这样的大恩大德，谁敢忘记？”只是她爹糊涂，送鸭子回来的时候，就没想着给人带点特产。
一点点的人情味儿都没有。
孟茯见她这样捧着自己，莫不是有所求？难道想让她给沈珏看病？可听说沈珏自小就患的病症，什么大夫没瞧过人家都看不出来，自己又只擅长千金科，哪里懂？
正想着到时候如何拒绝，就听沈清儿说道：“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瞒小婶了，其实我带着我阿娘和阿兄来南海郡，我爹是不晓得的。”
孟茯听得这话，露出惊诧的目光，所以护送他们来的不是府上的人，而是镖师。
那沈清儿继续说着，“我爹娶了阿瞳做新姨娘，大摆筵席。也是我娘糊涂，叫我爹一哄，自己就站不住脚，什么都应下了，当下我爹满眼都是阿瞳，哪里顾得上我们娘三？我阿兄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也不耽误他娶新姨娘，我一生气就琢磨着，与其在那头叫我阿兄等死，不如来投奔小叔和小婶。”
她说罢，将头垂下，“我晓得我一个晚辈，原不该说长辈的不是，可日子是我自家过，别人不晓得我们在什么水深火热里。”
孟茯听得她这番话，联想到房氏低眉顺眼的样子，只怕往日里就不是那能做主的，如此硬生生将女儿逼成了小大人。
说是懂事，可到底还是觉得心酸。这年纪谁不想天真无邪？
一时有些心疼她，“既在家里不高兴，便在南海郡多住一阵子，这里天气常年如此，对调养身子是极好的，你小叔去了军营里，明日就回来，到时候让他去访一访几个大夫回来，好好给你阿兄瞧一瞧。”
只怕这二嫂看起来比大嫂要憔悴显老，一半原因是忧心孩子。
“多谢小婶，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样一来，不好继续在小婶家中常住，所以我打算凭一处房屋，开火烧饭熬药也好，到时候也方便些。”她心中有打算，对于沈夜澜这个小叔最是崇拜，所以与沈夜澜的父母差不多一样，有些爱屋及乌。
加上在河州也听说过这南海郡孟茯和沈夜澜的事迹，对孟茯是真心崇拜的，也就愿意坦诚相待，找她相商。
其实府里这样大，他们住他们的，也可也自己开小厨房生火做饭，但孟茯想着到底是一个屋檐下，就怕别人说了闲话，加上沈清儿也说了，他们是偷偷来的。
便颔首道：“也好，不过这事儿不着急，我听说你们是坐马车来的，这一路颠簸，我瞧你阿娘气色不好，珏哥儿又是那样，好叫他们安心休息些日子，再做这别的打算。”
“那就劳烦小婶帮忙留心，反正我已经想好了，祖父祖母不会不管我们娘三几个，阿爹靠不住，我便不指望了。”还不如跟着小叔小婶，过些潇洒日子。
在那家里，少不得平添些气儿受。
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孟茯见她那纤瘦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声，“都道那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我瞧着就是福贵人家里，遇着那不靠谱的爹娘，孩子一样是要多受罪吃苦头，你瞧她才多大的年纪，竟要操持这些事务。”
拓跋筝从外面露台上进来，显然刚才她在的，那些个话自然也是听到了。
又与拓跋筝说道：“正好她想寻一处好房子，我也要看地开杂货铺子，一道找了便是。”
拓跋筝坐下来，捡起花几上的团扇扇了几下，“是了，自小就懂得人情世故的姑娘，哪个身后没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娘？”不过这沈清儿胆子倒是大，说起她爹的不是，是一点都也不待含糊的。
不都说这沈家最是重家风吗？尤其是这正房。听着孟茯说起杂货铺子的事情，“照着你那样打算，哪里有合心意的房子？何况这城里有几处新房子？还不如张罗出一块地来，自己盖就是了。”
孟茯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是了，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要请工匠了，我看着承包神女庙的这些个商贾就做得十分好，回头去衙门里问一声，找他们帮忙。”
到时候自己给图纸和提些要求就是了，其余的也不用管，只等着到时候验收就是。
沈夜澜虽没在，但到底是他至亲的二嫂和侄儿侄女，所以孟茯还是设宴招待。
只是还没吃，那沈珏就不舒服起来，孟茯生怕出个什么事情，一面让剑香去请大夫，一面自己忙先给他诊断起来，只觉得好生奇怪，的确是贫血，但跟自己所认识的那些贫血症状又不一样。
纳闷不已，便问着因担心儿子而哭红了眼睛的房氏，“二嫂，珏哥儿一向如此么？”
房氏抹着泪，若不是嘴唇上还擦了些唇脂，整个人是又憔悴又没半点精气神儿，听着孟茯问，也只抽啼着回话，“出了月之后，就得了这怪病，这些年什么大夫什么药都吃过了，仍旧不见得效果，便是辽国来的大夫，我们也试过了。”又说家里的兄长，也有这个病。
既然是小时候就有的，还是遗传的，那如果是自己认知的那些贫血，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怎么可能有时候还能自由行走？因此就觉得越发怪异了。
这查不出病症了，少不得要责怪自己当时学医不精，为何当初不去抱了中医？如今这医术浅薄，单是望闻问切，自己根本就诊断不出来。
正是发愁着，大夫便来了。
那里有房氏照顾着，孟茯便也到外头来，只听着沈清儿说道：“这病症早年还好，一年复发几次罢了，可是这几年不知怎的，越来越频繁，我爹不上心，我娘又没法子，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好好的一个人，老天爷怎偏要这样折磨。”
哥哥若是身体好，许多事情哪里要自己来操心？自己也能似萱儿和浅儿一般，快快活活地做个千金小姐，吃喝玩乐得了。
说到这些，不免是觉得委屈，声音有些沙哑起来。
孟茯忙安慰着，“莫要着急，若是能找着病根，总会有法子医治的。”不管如何，这希望是断然不能放弃的。只是孟茯心里却也清楚，既然是小时候就有的病，岂不是沈夜澜认识的那些懂得医术的朋友，也是来问诊过的了。
一时也替他们着急，那珏哥儿看着好好的一个人，自己瞧着不是五脏的缘由，反而是因为这贫血的缘故，平白无故引发了五脏也不好，变得虚弱起来。
“平日里，他吃的都是些什么？”不晓得这贫血是何缘故，那总该晓得要补血吧？
沈清儿吸着鼻子，孟茯扶着在楼下乘凉的竹椅上坐下，“猪肝黑豆什么的，反正能补的都吃了，药膳也没落下，只是吃来吃去，没见一点效果，反而叫他厌了食。”
所以看起来又廲又白。
不多会儿，大夫也出来了，扎了几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反而给推荐着：“我倒是听说乡下有些土办法，专门治这些个疑难杂症的，要不去访一两个回来给少爷瞧一瞧？”
孟茯并不是看不起这乡下的大夫，自己不也是那样的出身么？只是大部份都是全靠着蒙，还外带些符水什么的，瞎猫碰死耗子。
可这沈珏就一条命，不是那九命的猫妖，哪里敢？
就算她愿意，人家也不答应。
果不其然，沈清儿直接否定了，那大夫走后，与孟茯说道：“什么土办法没有用过？连庙里都去住了一年半载，真是什么鬼神之说，难道菩萨跟前还敢猖狂么？”
这样说来很是了，孟茯也颔首，“到底是要正经大夫才靠谱。”
劝着这母女俩吃了些饭，又给这沈珏专门熬了补血的粥食，只见他犹如吞药一般艰难地吃了小半碗，虚弱地躺了下去，满目歉意地看着孟茯，“给小婶添麻烦了。”
“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这里有什么事情，只管叫人喊我就是。”这一耽搁，时辰也不早了，孟茯不好守着此处，便告辞先回去了。
沈清儿也劝着她娘去休息，“您自己身子本就不好，让我来守着罢，免得阿兄没好，您到累坏了身子，旧病复发起来，我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
话是不好听，但道理是有的。
房氏虽不放心儿子，还是听话地去休息了。
迷迷糊糊地守着睡了，半夜里沈珏醒来，没了点困意，索性沈清儿就扶着他到院子里来。
这南海郡的天气好，只有说不上来的诸多好处，就比如这夜里，也不担心什么夜深露重着凉，兄妹俩只在院子里的藤条椅上坐下来，盖了张薄毯，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斗，说起些闲话。
而孟茯这里也没睡，这沈珏的病症她看不出来是个什么道理，所以回了房洗漱后，披着一头散发就坐在桌前。
但她是十分爱惜这双眼睛的，点了两根蜡烛将这一片照得亮堂，房间里除了那烛芯子偶尔传来的‘噼啪’声响，便只有她纤白指尖摩挲着纸张的声音。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外头的梆子敲响了起来，她才猛然回过神，发现烛火已经燃去大半截，刚起身去柜子前弯腰找着蜡烛，忽听得身后传来声音：“找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明明这声音是最熟悉的枕边人发出来的，但这冷不丁地从耳边响起，孟茯还是吓了一跳，回头朝他又捶又打，“你是猫么？走路不出声？吓死我了。”还有不是说明日才回来么？
沈夜澜本想将她搂在怀里，只是奈何自己从城外赶回来，一身的风尘，自舍不得沾了她的冰清玉洁，一面温言哄着安慰：“好了，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先去洗漱，你也快些休息，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孟茯听罢，一时诧异无比，“这么快就天亮了？”好奇地朝窗外望去，夜空里的月亮早就换了地方。
难怪这样困。
既如此孟茯也不找蜡烛了，伸着懒腰打算去睡觉。
只是躺到床上，心里想着看的那些个医书，任由她怎么对比，偏是找不到类似的病例。不免是有些沮丧起来，想着那沈珏的可怜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捡了个枕头抱在怀里，曲着身子卷成一团。
沈夜澜不知何时来的，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玫瑰花味，温凉的身子紧随着她弯曲的弧度贴着。
“你用我的沐浴的香露了？”她扭过头，柔软的唇正好在沈夜澜下巴划过。
沈夜澜长臂穿过她的后背，将她反转过来搂在自己怀里，“用错了。”
孟茯吸着鼻子，觉得还是挺好闻的，“二嫂母子三人来了，你晓得不？”
“嗯，门房那边说了，珏哥儿怎样？”
孟茯不受控制闷哼一声，“你别在说正经事情的时候动手动脚的。”说着要去阻止他。
不过并没有什么效果。
睡得太晚，孟茯也不大起得早，好在沈夜澜好似不知疲倦，又或者他心有所求已得到了满足，所以第二天仍旧是精神抖擞的。
去看了那沈珏一回，果然打发人去给他找大夫。
只是沈清儿其实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但不敢叫房氏难过，也不想让沈珏绝望，去与他们说的时候，还故作一脸兴奋，“小叔说了，这一次请的大夫最是擅长这些疑难杂症，一定能将阿兄治好。”
“若是能治好，你舅舅的病岂不是也能治好？”房氏听了满脸欢喜，显然对沈夜澜找来的这大夫是充满了希望。
她兄长也是自小得了这病症，许多年以来，也没得法子治，所以其实大部分人都认为，大抵是祖上不修德，报应到儿孙的身上了。
也正是这样，沈昼言才不对儿子这病抱着什么希望。
觉得舅兄一辈子都那样，这般年纪了，连媳妇都娶不得，倒是有通房，可通房与他一处，也别他这病症传染。
哪个还不要命，敢跟他同床共枕？
而孟茯这里为了让他们一家欢喜些，只让萱儿沈墨兰她们多过来坐一坐，也给说些这城里的热闹。
带过来的零嘴甜汤，更是许多都是沈清儿兄妹不曾见过的，还有这南海郡本地的热带水果。
样样都新鲜，有她们陪着，沈珏这日子倒也不觉得乏味。
所以也极少躺在床上，出来跟着在院子里坐着的时间越来越久。
如此一来，身体竟然神采了不少，也不会忽然心慌或是觉得头晕。
也是奇怪得很。
转眼过了几日，孟茯那杂货铺子的地已经找好了，趁着沈夜澜也在府里，托他找了修建神女庙那帮人，在衙门里签了契约，便交托出去。
只是还未给沈清儿母子三人找到合适的房屋。
不过孟茯见沈珏身子逐渐精神了，房氏母女也想去那南城外的菜园子看一看，这日便准备领着众人一并去。
这时孟茯便见丫鬟从沈珏的屋子里取了个枕箱出来，晓得他身子不好，上了马车必然是要躺着的，倒也不意外，只是见那枕箱有些年岁的样子，怕他不好用，便道：“我那边有棉花填的枕头，柔软又好使，我叫人给你家少爷准备，莫要带这个了，又大又笨重。”
丫鬟有些犹豫，“可少爷自小到大，没离开过这枕箱，而且这是少爷的外祖母亲自从庙里求来的，还是大师开光过的，对少爷身体好。”
孟茯听罢，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行吧。”只是见她要拿的东西多，还要抱这枕箱，便使了玲珑过来，“你帮忙拿着罢。”
玲珑吊儿郎当的，只是个枕箱罢了，哪里用心，先前还好好地拿在手里，随后遇着沈墨兰和萱儿几个，见她们带着去菜园子去吃的食盒里，都是些没尝过的点心。
兰若谦虚两句，她还真伸手去拿，便将枕箱夹在胳膊底下，哪里晓得那糕点是糯米蒸的，如今放凉了滑不溜秋的，她一时居然没捉住，从手里滑了出去，急得忙伸手去接。
这下可好，只听‘砰’的一声，沈珏外祖母从庙里给他求来的开光枕箱，如今碎了几块，落在地上。
里头装着的决明子和些安眠的药物，也从小袋子里滚出来，洒了一地。
几人面面相觑，知晓是惹了大祸。
玲珑哪里还顾得上吃，将那接住了的糯米糕塞给兰若，急忙弯腰去捡，妄想将这枕箱趁着主子们没发现之前，给粘好。
“那是什么？”沈墨兰好像看着有东西动了。
她指着枕箱碎裂开的地方，好像有些黑黝黝的东西，刚刚蠕动了一下。
枕箱是夹层的，平面上有雕花，但里面空隙很小，放不得什么东西。
兰若也瞧见了，忙将食盒放在地上，折了半根花枝过来，叫萱儿远一些，拿着那枝条去戳那还没缩进去的不明物体。
那东西似乎感觉得到，一下全缩进去薄薄的夹层里。
夹层是真的狭窄，只能放两张纸的厚度罢了。
几人眼睛都瞪大了，哪里顾得上方才砸坏了枕箱的惊慌失措，只好奇地看着那砸碎的边缘，期待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再出来。
“长虫子了吧？”沈墨兰伸着脖子往前看了看。
“你看谁家的枕箱长虫子？”几乎都有防虫防腐的工艺，而且天天有人用，怎么可能长虫子？兰若反驳着。
那被兰若护在身后的萱儿倒是胆子大，“我看好似泥塘里的水蛭。”从前她家门口就是一片池塘，里面水蛭不少，一会儿变成肥肥一团，一会儿又成了长长细细的丝线样子。

第67章
那时候哥哥们去学堂里了,有时候没得空闲，就由着自己把羊牵去池塘对面的荒地里。
下雨过后池塘边就会有很多水蛭，她无聊用小树枝夹起来玩过。
被阿娘发现后,训斥了一顿，说那东西能吸血。
这个里面的虫子不就是跟那水蛭有些一样么？
她说是水蛭，大家或多或少知晓一些,见过的或是没见过的，都晓得这东西恐怖得很,听说那攀附在人的身上吸血。
从鼻孔里钻进去,还有耳朵里什么的。
所以联想到这沈珏贫血的问题，一下就豁然开朗,他这贫血的病症为何始终找不到个病症，又怎么都治不好。
天天离不开这枕箱,一辈子都别想好了。
“我听说水蛭杀不死的,跟蚯蚓一样，斩成两截,就变成两条。”兰若说着，一面退了小半步，离那枕箱远一些,似生怕里面的东西爬出来钻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她说的还算是靠谱,但是沈墨兰听来的就更夸张了,“我听人家讲,水蛭就算是晒干磨成了灰烬,但如果遇到水,又能得到新生，变成很多条呢。”
这话说出口，又成功将众人吓退了几步。
连年纪最大的玲珑也有些半信半疑,甚至是将这枕箱里的虫子跟那能在人身体里钻来钻去的蛊虫相为一谈了。
几人围在这里，都惊恐于这枕箱里的虫子，早忘记了砸破枕箱的事儿。
那沈清儿是管事的，这会儿将她阿兄阿娘都先送出小院子，回来看一看还有什么落下的，见她们几个扎堆围在这里，不知是谈论什么，津津有味的。
便掉头寻过来，挤进这小小的人群里，“你们在看什么？”不过话音刚落，见到地上洒了一地的决明子和那熟悉的几块枕箱，顿时花容失色，“怎么将枕箱砸了？”急得连忙要蹲下身去捡。
却叫玲珑在后头拽住她的衣领，“碰不得。”硬是将她给扯了回来。
沈清儿却是急得不行，这是外祖母给他阿兄从庙里求来的枕箱，是大师专门开光过的，就是为了保佑阿兄身体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整个家里就也阿兄跟阿舅有。
她和阿娘也是当宝贝一般，阿兄更是从来离不得的。
如今砸了，她如何不心痛？此刻叫玲珑拽住，又急又不解，“玲珑姐，这是我阿兄的枕箱。”
“我晓得，我不小心失手打坏的。”她这倒是实话，不过若是不打坏，哪里晓得这里头有吸血的玩意儿。
沈清儿听着是她打坏的，虽是无心，但还是有些生气，“摔得不算是很严重，我叫人修一修。”说罢，挣脱着要去捡。
萱儿和沈墨兰连忙挡过去，“碰不得，里面有吸血的虫子，就在夹层里。”
兰若附和着，“对，我们都瞧见了。”
什么虫子沈清儿倒是没放在心上，但是听到吸血两个字，身体一时怔住，“你们说什么？”
众人忙七嘴八舌，争相跟她说起那夹层里，有像极了水蛭的虫子，刚才被兰若用小树枝一戳，就缩进去了。
又给她普及，“那水蛭本来就是可大可小，你别瞧这夹层这样窄，可还不晓得能藏多少只呢。”
“你们的意思是，我阿兄的病，是这枕箱？”沈清儿又不傻，当然弄明白她们的意思了，只是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外祖母专程给阿兄求来的。
怎么可能呢？
沈清儿就算再怎么出息，可年纪摆在那里，到底才不过这样的小小年纪罢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接受得了的？当即便愣在原地。
沈墨兰见了，便朝玲珑道：“玲珑姐，你去请夫人他们过来瞧吧，最好再找个大夫来，咱们也好弄清楚缘由。”那珏大爷小小年纪就这副模样，着实太可怜了。
得了这话，玲珑连忙点头，又叮嘱着她们，“到底是不是水蛭咱不晓得，反正里头的肯定不是好东西，你们千万别手欠，不然那东西若是钻进里面的身体里，回头有的苦头吃。”
这么一吓唬，便是还没接受这一切事实的沈清儿也被吓着，退开了些，几个大小姑娘就这么围着，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砸破的枕箱。
而外头，孟茯等人正要上马车，却不见她们几个跟来，正要打发人去催，就见玲珑气虚喘喘脚下生风地跑来，“夫人，不得了，出大事了。”
她素来是个不稳重的，芝麻大的事儿她都能说出天垮下来的样子。
所以孟茯并未在意，只随口问着：“怎了？谁家的小狗难产还是两只黑猫生了一窝白猫？”
一旁的剑香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提起那两只黑猫生出白猫的事儿，“后来不是发现隔壁方大人家养了只白猫么？多半是他家的猫崽子。”
玲珑有些着急，连连摆手，“不是，是我不小心把枕箱摔坏了。”
孟茯听得这话，心里头一阵懊恼，怨自己糊涂了，怎么将这事儿交给玲珑？琢磨着怎么跟人道歉才好。玲珑又忽然添了一句：“枕箱夹层里有虫子，萱儿说是吸血的水蛭。”但肯定不是，枕箱里没水，水蛭早就干死了。
“你说什么？”孟茯方才还在想怎么弥补把人枕箱摔坏的事儿，没仔细听。
玲珑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
孟茯这才急起来，忙朝剑香道：“快去请二夫人和珏哥儿，再打发人去请个大夫来瞧一瞧。”
然后随着玲珑，风风火火到后院里去。
这里姑娘们还围在那里，见孟茯来了，纷纷退开些，给让出一条道来。
“没看错？”孟茯不大确定，看着这摔成几块碎在地上的枕箱，接过玲珑递来的剑，就去拨了一下。
“一个两个看错就算了，三四双眼睛总不会都是瞎的吧？”玲珑嘀咕着，夫人居然还质疑她们。
孟茯听得这话，“那去找两个胆大的过来，将这枕箱劈开。”
玲珑照办，众人都满心好奇地等着，待玲珑找了两个胆子大的小子过来，房氏与珏哥儿也来了。
显然已经听说枕箱的事情，但仍旧不相信，沈清儿这会儿见了，少不得与他们再说一遍。
然后满腹期待地看着两个胆子大的小厮，拿了凿子和锤子，硬是将夹层给劈开。
那枕箱上面，都是些繁复的吉祥图案花纹，看着有些像是缕空，但枕箱里肯定不能空着，都是要装些东西的，所以里面便又添了一层，因此这夹层就出来了。
如今劈开，那但见那没有团花图案的枕箱板子上，附着薄如纸片的黑红色东西，有些像是一片风干的海苔。
可是随即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瞬间缩小变圆，膨胀起来，最后成了一团肉呼呼的黑红色虫子，有着水蛭五六分的样子，看着极其恶心。
但却又不是水蛭，也不晓得是个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好东西，更不会对人身体有半点益处。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正惊慌地蠕动着，似乎想要寻一处阴凉的地方，不愿意在这太阳底下晒着。
小子们纵然是胆子大，但是从少爷的枕箱里发现这么些个恶心东西，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有人递了火钳过来，夹在一个碗里，居然有大半碗之多。
哪一个都肥肥胖胖的，拿火钳的小子手上因用力了几分，不小心将一个虫子成了两截，但见一股黑血从两截肥胖的身体里流出来，顿时变成了瘪瘪的两只黑色虫子。
感情原本是黑色的，只因身体里的血液充足，所以生生变了个黑红色。
房氏见到这一幕，再也绷不住，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沈珏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浑身发着抖。
那虫子身体里的血，正是他的。
想着这自满月起，就枕着这枕箱睡觉，这些个虫子岂不是叫他养了个十几年？恶心又恐惧，“这是为什么？”枕箱，是外祖母给的。
沈清儿要顾着吓得昏死过去的房氏，又忧心着他，好好一个坚强的姑娘，这会儿也红了眼眶。
孟茯让剑香和玲珑将房氏扶着进屋去，将她们自己带来的铺盖都全换了崭新的，正好大夫过来，请着给房氏诊治。
又打发人去衙门，请沈夜澜回来。
这不是小事情，而且孟茯还想着沈珏的阿舅，自小也是这般病症，连招了几个通房跟着一起，通房们要被传染。
如今真相大白，哪里是什么传染的？分明是大家同床共枕，那枕箱里的虫子也吸她们的血液。
虽是担心房氏的状况，但好歹沈珏的病症总算是真相大白了，孟茯见他脸色久久恢复不过来，沈清儿又在房氏跟前，便安慰着他：“不管怎样，总算晓得你没有生病，你也莫要着急，待你小叔回来，自然会替你寻个公道的。”
沈珏连连点头，他虽‘病了’这许多年，身体孱弱得厉害，又时不时地昏迷晕倒，所以平日里多是仰仗妹妹沈清儿，但到底是个小男子汉，是极少悲观抹泪。
但这会儿眼睛也有些发红。
不晓得是气的还是为何？
正说着话，外头玲珑的声音传来，“夫人，二夫人无事，就是有些被惊吓到，已经开了安神的药。”
孟茯听罢，便起身朝沈珏道：“你阿娘既然没事，我去请大夫好好相看一回，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谅她孤陋寡闻，真没瞧见过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水蛭。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东西身上到处都是吸盘。
能隔着人的皮肤直接吸收血液，也不晓得是如何办到的。
可谓是真正的杀人不留痕了。
沈珏闻言，连忙起身，“小婶，我与你一道去看看。”
孟茯想了想，“也好，自己瞧个清楚，往后也免得因这东西生了梦魇。”说罢，喊了小厮来扶着，一起出去。
外头的院子里，那些个恶心不已的虫子如今正随着碗口边缘争相爬出来。
不过每次刚要出来，就被玲珑带着沈墨兰她们几个大小姑娘给拿竹签戳了进去。
见着大夫来了，才让开身，好叫大夫瞧个仔细。
孟茯出来时，大夫已经得了个结果，见着孟茯，一面起身上前行礼，一面回道：“这东西应该叫旱蝗，咱们本地是没有的，甚至整个大齐都不曾生长过此物，倒是出了辽国边境，再往西边走，那头的沙漠里，才会有这种东西。”
他已经知晓了这旱蝗的来路，所以看到孟茯身旁叫小厮扶着的沈珏，有些同情他，“也亏得小公子福大命大，身子一直都养得好，不然只怕早就被吸成了干尸。”
这话倒是不作假。就如同沈清儿说的那样，什么补血她阿兄就吃什么，还没学会吃饭，就开始学喝着这些补血的汤汤水水了。
倘若是生在穷人家里，哪里有这般的好条件来给他养身体？这血补不回来，养不起枕箱里的这些个东西，不就早成了干尸么？
所以听到这话，沈清儿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恨意，原来对外祖母是有多敬爱，这会儿就有多愤怒。
沙漠？孟茯曾经和沈夜澜也去过，莫不是这东西便生在那头？
正猜测着，就听到大夫继续说道：“这东西寿命长得很，比咱人都要长。”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沈珏一眼，“如果没有被发现，这被吸血的人换了几茬，它们都还活着，好在繁殖力差得很。”
见着众人对这旱蝗颇为感兴趣，便又说了些。
还给沈珏诊断了一回，只见他虽是这些年被旱蝗吸血，养了这么十几条，好在家里养他也养得好，而且年纪还小，多培元固体，将来身体必然和正常人无疑的。
这只怕是今日听到最能叫人欢喜的话了，孟茯当即让书香取了诊金过来，再三道谢，方让人送了大夫。
终于得了个结果，看到沈珏仍旧疲倦，便劝着他去休息，“你好生去休息，先搬到隔壁的院子里去，这头我始终是不放心，回头叫人里里外外再检查检查，这些事情，你小叔来了自然会处理的。”
沈珏这身子被吸了这么多年，不是除了这虫子，身子就能好的，还要靠未来的年月里悉心养着。
“多谢小婶，给您添麻烦了。”他有些过意不去，但心里十分感激，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不但是朝孟茯拜了一拜，还给玲珑道谢。“不管如何，是玲珑姐砸了这真相，才道出这多年的真相来。”
玲珑只怕是头一次做坏事还能变好，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道：“下次我一定小心，不管如何，砸坏东西，总归不好。”
说了些话，孟茯怕沈珏支撑不住，忙让人扶他去隔壁院子休息。
正好沈清儿去看过房氏回来，便与她商量着，“你们带来的东西，我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都看一看吧。”
沈清儿没有拒绝，知道孟茯是为了他们好，而且她也不放心，尤其是身边还有外祖母家那边打发过来的人，虽跟了阿娘十几年，但出了这事情，她实在是……
于是同孟茯说道：“我们带来的人，好几个我也不想留了，我不知道这枕箱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可是我阿舅也如此，外祖母就给阿舅和阿兄求了，别人没有的，身子就好端端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事儿跟外祖母有关系。
孟茯见她着急，忙道：“不要慌，你若觉得信不过，先打发出去就是了，手里人不够用，我这里使唤，你若是觉得不顺手，我去牙行里给你重新挑几个来。”
正说着，屋子里有人喊，说是房氏醒来了，请孟茯过去说话。
房氏坐在床上，头发散披，满脸的苍白憔悴，见了孟茯，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不及孟茯在床沿边坐下，就一把拉着孟茯的手：“弟妹，我实话与你说，我这母亲并非我亲生母亲，而是我的姨母，听说我母亲是生了我之后，小半个月了，忽然血崩没了，当时在她身边照顾着月子的，是我的姨母，也就是现在房家的主母。”
沈清儿显然不知道此事，听到这话比孟茯都要惊讶，“阿娘，您说的是真是假？”外祖家那边，都道外祖母最偏心阿娘和阿舅。
对她们俩比对别的舅舅姨母们都要好。
房氏眼泪连连，“我如今也不敢相信，此事是她所为，只是我想着我母亲的死，想着我阿兄的病和珏哥儿一个模样，还都有她送的枕箱。”
她哭得难过，眼泪横流，几块手绢轮流擦拭着，连鼻头都抹红了，好半天才说起这其中的原委。
原来房宰相年轻时候贫困得很，但因天赋异禀，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相貌还出众，早早就被当地的崔知县大人看在眼里，甚至还将庶出的女儿崔敏湖许给他。
但是正好崔敏湖的生母染了病症，须得去庙里长住，她这做女儿的要跟着去服侍。
崔知县又舍不得白白错过这个佳婿，硬是将自己的嫡出女儿崔滴珠许给房宰相。
夫妻二人恩爱不已，头一年就生下了房氏的长兄，隔年房宰相就金榜题名。
好不风光，只是待房氏出生后，崔敏湖到床榻前伺候嫡长姐坐月子，本还好端端的，哪里晓得这半月后，就忽然血崩没了。
“我父亲是个知恩图报的，觉得外祖对他有着知遇之恩，不想就此断了这分亲家缘份，因此外祖父提出让我父亲娶了姨母做续弦，我父亲也就答应了。”
但是因为当时房宰相还不是宰相，不过是个翰林院里不入流的小官罢了。所以这家中的妻子去了，换了新人，旁人也不知道，更何况还是姐妹俩人，同是一父。
孟茯听到这里，“只怕伯父也只是想着，到底是亲姐妹，你兄妹二人当时也还年幼，二嫂你更在襁褓之中，房相又还年轻，少不得是要再取，既如此还不如将自己的庶女送来，兴许比别的后母更体恤疼爱你们。”
房氏颔首，“我父亲这是这样打算的，今日若是没有出现这个事情，我也觉得她是位好母亲，从来也都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一般敬爱着，可是如今我实在是不敢想像。反正我现在是无法相信，她对这些事情一点不知情，我甚至怀疑我母亲半月后忽然血崩，只怕也与这旱蝗脱不了干系的。”
说着，想到自己记忆里连模样都没有的母亲，可能是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心里又难受得厉害，哭得直干呕起来。
吓慌了孟茯和沈清儿，急忙递了痰盂到跟前。
只见房氏半天也吐不出来，一张脸上却是青白交替，不晓得她到底是多难受。
这里又是递了热水，又是言语安抚，过了许久她才冷静了几分，“我这桩婚事，原本是要将大妹嫁到沈家的，只是清儿她爹当时就只愿意娶我。”
说到此，言语里不免是苦涩了几分，“我当时只当他是疼我爱我，可我后来才发现，不过是我比较像阿瞳罢了。”
孟茯听到这话，有些难以置信，阿瞳和自己同年的，沈二哥这是？
可这时候却见房氏看朝沈清儿，问着她：“你晓得为何你爹要娶阿瞳进门，我为何答应么？”
沈清儿以前以为自己是知道的，可现在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母亲的意思。于是疑惑地看着房氏。
房氏笑了笑，“阿瞳有个姐姐，和你爹是同岁的，只是天花没了，所以大家不曾提她。”房氏也是偶然看到的，在夫君的书房里发现一张画像，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阿瞳。
而房氏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当初沈昼言为何一定要娶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胆子又小的房家嫡长女了。
只因自己这眼睛跟着那画像里的人，有个五六分的相似。“说到底，阿瞳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她以为你阿爹对她好，疼她爱她，可你阿爹不过是将她当做另外一人罢了。”
言归正传，话题回到房家的事情上来，“你姨母去给你阿兄求得枕箱的那庙里，几位高僧都是从西域来的，一回说是伽蓝寺的高僧，二回又讲是金刚寺的，但究竟是何处来路，其实我们也不晓得。”
西域那边，不正是旱蝗生长的地方么？
这哪里还需要去调查，就算是巧合，也不能件件桩桩都巧合吧？
孟茯如今看着房氏，很是担心她，只捡着好话宽慰她，又让沈清儿仔细陪着，哄她高兴些。
免得她想左了。
但此事还没完，她从房氏的屋子里出来，拓跋筝不知道何时来的，站在廊下等她，想是从玲珑们口里晓得了今儿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所以脸色有些严峻。
她拉着孟茯，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你就只顾着让人收拾珏哥儿的屋子，这里你就不检查了么？”
“你什么意思？”孟茯心里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这第六感遇着不好的事情，还真是一来一个准。
只听拓跋筝口吻里隐忍着怒火，“常用的木质小件里，甚至是那笔杆子里，都有。”不过枕箱里的太凶猛，将珏哥儿吸得笔提不动，所以那笔杆里的已经休眠，小小的甘固成了一团。
跟个黑芝麻一般大小。
孟茯顿时石化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这海风吹动着椰子树哗啦啦的响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忧心忡忡地回头看着房氏的屋子，“她身体也不好，哮喘给三岔五就犯……”
“还是查一查。”拓跋筝还不知道那房氏生母乃姨母的事情。
“查！”孟茯没半点犹豫，当即进了屋子里去，一面说了个原委，让她们立即轻身搬到隔壁的院子里，什么行礼都不要再带了。
而晓得连笔杆子里都藏了那旱蝗，房氏怎么还能平静？这是要置她的珏哥儿于死地啊！
好在这一切都有沈清儿，许了房氏诸多寻公道的话，才将她的怒火恨意平息下来，好生休息。
而沈夜澜这会儿也回来了。
他刚到衙门，得了消息说家里有急事就急忙回来了。
早就打发人在门口等着，将事情原委与他说了个遍儿，如今见了孟茯在这院子里大刀阔斧地收拾搬东西，“怎样了？”
“人是没什么事情，可除了那枕箱，笔杆里都有，我不放心，让二嫂他们搬到隔壁院子里去了，珏哥儿还好，就是二嫂晓得真相了情绪不断稳定，不过我让清儿寸步不离跟着，又喊了剑香在门口候着，若真有什么万一，立即叫我。”孟茯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到隔壁的小厅里说话。
讲的正是房宰相夫人的事情。
沈夜澜听罢，“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怕还真是这小崔氏所为了。”当即便喊了随行的在人进来，要写信去河州与二哥沈昼言。
孟茯想着沈二哥的总总行为，好像还真真是那爱情至上的浪漫主义者，这等事情只怕在他眼里看来，就是红尘俗不可耐的事情。
于是很担心：“二哥真能替他们讨公道？”
沈夜澜晓得孟茯为何担心，“他虽不算得是个好人，但事情的轻重他到底是能分清楚，如果不是晓得二嫂他们母子三人是来了南海郡，他断然不会不去找的。”
还有，要另外书信一封到京里，托个可信之人交给房家与珏哥儿一般的大爷。
必定要将这事情原委说个清楚，要不要给大崔氏寻个公道，自有他这做亲儿子的去找房相爷做定夺。
做完这一切，才去看一看那旱蝗的真身是个什么样子的，少不得也觉得恶心。
当即喊人将这与其有关系的东西，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也不留证据，孟茯见了疑惑，“你就这样信得过那房相？”若不留着证据，只怕到时候以为是凭空诬陷小崔氏。
“留着作甚，家里这样多的孩子，性子又顽皮，若是不小心招惹了，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何况房家大舅那里不是有现成的么？再有你想一想，房相爷好歹也是一国之相，怎么连个好歹都能不分青红？”
孟茯听罢，想来也是了，于是便没拦着，只跟着沈夜澜亲自看着人将这些东西烧了个干净。
这害人的东西虽是烧了，可这房氏的心病却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好的，尤其是想到她生母大崔氏的死。
便越来越病重，倒是沈珏年轻，养了几日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也跟着沈清儿一般，服侍在榻前。
如此一来，沈清儿也没有那闲工夫想着出去凭房屋的事情，只一心一意照顾她母亲房氏。
平日里除了练武看几页书之外，也跟着兰若几人在厨房里，亲手给她母亲房氏煲些汤水，暖她的心。
约莫过了十来天，沈昼言便亲自来接人了。
他是先被沈夜澜喊去说话的，就像是当初沈夜澜在玖皁城的时候被沈大人喊去书房训话一样。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
让孟茯不由得有些担心，回头与沈夜澜说道：“他到底是兄长，比你又长了好几岁，孩子都要有你肩膀高了，你这样说他怎好？”
“不说他，他哪里晓得错在何处？”沈夜澜的确还真将他二哥沈昼言训斥了一顿。
孟茯一旁叹气，“那他打算如何？”说实话，如今房氏这病怏怏的样子，她是不放心叫沈昼言接走的，更何况那边还有个阿瞳呢。
房氏对沈二哥肯定是有情意的，到时候回了河州去，难道叫她在两人中间看他二人如何秀恩爱么？
到时候这病只怕想再好就艰难了。
却听沈夜澜说道：“清儿和珏哥儿不是不愿意走么？珏哥儿还想去书院里读书，正好两个孩子不在他们身边，我叫他管朝廷告假，回京城一趟，这样的事儿，连累几代人了，总要求个公道，不然就妄为晚辈了。”
说到这里，伸手揉了揉孟茯疑惑的小脸：“更何况，二嫂心里是念着二哥能回头的，只要二哥悉心对她，她那病比吃什么仙丹灵药都要有用。”
这话倒是不假，爱情的确可以治愈。
可是稍不留心，也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那阿瞳怎么说？”可孟茯觉得沈二哥不大靠谱的样子，心里有着白月光，替身一个接着一个找，如今找到了一个最像的，他能放手么？
却听得沈夜澜一声渗人的冷笑，“呵，世间千人样万人貌，便是同父合母的双生子，也不见得能一模一样，所以另外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另外一个人所取代？”她膈应自己，想让自己喊她嫂子。
枕头垫得太高没睡醒吧？
孟茯细想，旁人看若飞若光是一个模样，分不清楚，可是其实只要熟悉了，也能看出来，两人不管性格什么，都是天差地别的。
反正如何，若飞不可能变成若光，若光也不可能冒充若飞。
听到沈夜澜又很是不屑地说道：“所以，代替品终究是代替品。”
孟茯听他这一句，发出疑惑：“可二嫂说，二哥当初一定要娶她，只因她的眼睛和那人像。”反正孟茯如今想着她的眼睛与阿瞳，还真有几分相似。
“那不一样，二哥和二嫂还有清儿和珏哥儿，也算是少年夫妻一起十几年，吵闹磕绊也不少，但正是这样一份复杂的感情，不是谁都能代替得了的。”他们之间可能没什么爱情可以，但亲情是绝对有的。
二哥不是那种重没情义的人，自然会替二嫂去做主。
但孟茯的心思已经飘远了，“我还听二嫂说，当初那头是要将房家二姑娘许给二哥的，此话是真是假？”
沈夜澜颔首，“嗯，方才你不也说了二哥为何一定要娶二嫂的缘由了么。”
说到此，又少不得感慨这世间的巧妙，“阿茯，你说倘若当初二哥没有娶二嫂，我们又不曾认识，那这房家的事情，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叫世人知晓？”
孟茯摇着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没有咱们，兴许将以另外的方式揭开真相呢！”
他夫妻二人在这里感悟，隔壁院子里，沈昼言也在感叹，“这样说来，是要谢谢你小婶，她若是不过来接你们一道去城南那边，不喊她那粗脚粗手的丫头拿枕箱，这真相只怕咱们到死也不得知了。”
又见房氏憔悴得可怜，心中不免是悔恨交加，当初不该那样说她，她本又是个说不得的人，不过两句话就要郁十天半月的。
少不得与房氏说着许多好话。
房氏不想理会他，但大哥那头被旱蝗吸血这么多年了，早就比珏哥儿严重，如今已经是卧病在床了，儿子年纪又小，还需得养身体，能指望在外奔波帮他们寻公道的男人，也就只有沈昼言了。
关键自己又有病，总不能让清儿丫头小小年纪，就在外四处奔走吧？
因此哪怕心里这会儿千万般烦他，但听到他要告假去京城里查此事，还是与之说起话来。
沈清儿和珏哥儿这里少不得要说孟茯的诸多好处，主要兄妹俩是想留下来，京城那般远，来来去去在路上，都是白瞎耽搁时间的，何况珏哥儿这身体哪里经得起奔波？
沈昼言终是答应了，反而是房氏舍不得，哭哭啼啼好半天。
房氏身体虽不好，可她亲兄长那头等不及，所以也就休息了一日，便与沈昼言启程去了河州。
孟茯这里也要去石头县里收第二茬草药了，心里就盼着有个人能接班，不要让她两头跑。
只可惜手头无人，拓跋筝又断不愿意给她揽下这包袱，只扔了一句：“你若是要去，我肯定是按照咱们的契约，陪同在你身边，不叫你有半分差池，可你若是想将这摊子扔给我，自己坐在院子里吹凉风喝甜茶，让我去做牛做马，想都不要想。”
然后孟茯就只能盼着司马少熏早些回来。
上一次去，答应了龙胆寨的笪丹给找先生的事情，但因回来叫诸多事情耽搁，虽和沈夜澜说了，但自己这手头的事情也是一件接着一件，她连去书院看若光若飞都只抽出半天的空闲来。
更不要说与沈夜澜说的先生碰面了。
如今准备要去石头县了，这才去请来。
没曾想竟然是沈巽，又惊又讶：“若是晓得你会这瑶人和畲人的话，我直接找你便是了，何必麻烦你小叔。但就你一个人，只怕是不够的。”
那么多个寨子，总不能就教龙胆寨的孩子吧？所以加起来大大小小的适学孩子，不得成百上千啊？哪里是沈巽一个人能招架得住？
沈巽笑道：“您多虑了，他们家的孩子同我们自家的子弟一样，都是要悉心教授的，只靠着我一个人，自然是不行的，不过小叔的意思，这事情我来负责，我也是昨日才卸下书院里的事情。”
“那倒是巧了，不过你粗略算一下，可能找到多少？”先生倒是不愁，愁的是要会说几方言语。
“多的不敢讲，但这好友同窗和族里的兄弟们，算起来也有十几二十个，只是有的已经有了妻儿，孩子尚在襁褓中，我不好让人家跟我去那么远妻儿分离。不过那边若是能如这南海城里一样，给先生们提供教舍，能接纳这拖家带口的，自然是好说。”
要修建教舍，倒也不难，只是需要时间，那边县衙若是拿不出银子这么多银子，自己倒是可以赞助一些，反正也不是将银子扔到河沟里，这是用在正处，最是应该的。
便道：“这教舍不难，那头的书院也没有现成的，我这次去就将笪丹他们都召集起来问一问，再找衙门那头做商量，若是可以的话，本月就可以开工，反正这年味也不重，想来明年一二月就能正常开学了。”
沈巽听罢，想着还有这诸多事情，而且还要与瑶人们接触来往，便主动道：“既如此，我与小婶你们一并去，左右书院那边我没有什么事情，早些过去与他们数落起来，也是有好处的。”沈家读书人，若不为考功名，那便以育人为本。
小婶一个女流之辈对这些事情尚且如此留心，自己断然没有坐享其成的道理。
“你若愿意去最好不过了。”自己本来是有生意的事情要忙，如今沈巽去了，又懂得他们的话，就好交流多了。

第68章
沈巽当下问了启程去石头县的日子,便回家去做准备。
这一去不晓得又要耽搁几天，沈清儿她倒是可以带着一起去，可沈珏经不得这车马劳顿,很是犹豫，交托给谁才好她还没想好，那沈珏却主动来找她,“我听妹妹说，小婶这一趟去石头县,办的是正经事情,少不得要耽搁十天半月的，我这身体虽是单薄了些,不能与大家到街市田间，但在院子里帮忙看着账本,总是能做的。”
他如今虽没有继续叫那旱蝗吸血,可到底被吸了这么多年，哪里是这十天半月就能养回来的？所以孟茯给拒绝了,“不是我不信你的本事，只是我怕你熬不住，那边小半个城都在海风里吹着,我怕你这身体受不住。”
那边神女山在边角上,就如同那天涯尽头一般,所以整个石头县城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迎面的海风。
比不得这南海城里,还有星盘山做屏障。
可纵使如此,沈珏还是一定要去,“我平白无故躺在床上消磨了这十几年的光阴，正经事情一件没有做成过，事事都仰仗别人,如今身体既然好了，小婶就如了我的意，叫我也能像是个正常人一样，您若是担心我这身体遭不住，我便少做些。”
不然到时候大家都走了，小叔又有旁的公务政事要忙，那两位还没见过面的堂兄弟也在书院里，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府里，便是没得病也要闷出病来。
但他话虽说到此处，孟茯还是没有答应，直至沈清儿来求她，“小婶您便可怜可怜我阿兄吧，他自来没得见过外头的世面，好生可怜，如今既然已经好了。他的身子我会照看着，总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孟茯没了法子，与沈夜澜说了一回，他那里点头了，才准许。
不过这一次去得久些，所以少不得要收拾些行李，还有盘香工坊要搬过去，她还得耽搁几天，只叫珏哥儿这几日里好生休息，到时候才有精神头上路。
翌日一早就去了城南这菜园子里。
卫娘子身子越发重了，双腿浮肿得厉害，没跟着去菜园子，所以卫如海跟在孟茯身边，穿过那些个清翠不断的菜畦小田，到了池塘旁，里面的莲藕早就已经挖完了，如今都堆在鸭棚隔壁的仓库里。
这南海城的鸡蛋倒是十分好卖，几乎头一天傍晚捡回去的鸡蛋，隔日一早就卖了个精光，就是这鸭蛋不怎么好销，堆积了不少，卫如海有些发愁，“这可如何是好？”鸭子也舍不得就这样卖掉杀掉，就怕明年再有个什么蝗灾，还能用得上。
孟茯听罢，有些自责，“怪我了，也不晓得近来都是忙些什么，竟然忘记与你说了，那销不出去的鸭蛋留着自己做些咸鸭蛋，做得好了，那蛋黄和蟹黄是无异的。”
卫如海听了有些疑惑，“您说的不是咸鸭蛋吧？”这咸鸭蛋早些时候他丈母娘也做了一些，但跟那煮熟的盐水蛋没个两样，也就是凉拌着放了些调料，方才有好滋味，哪里有孟茯说的和蟹黄无异？
“就是咸鸭蛋啊。”不过话说回来，孟茯自己早前在玖皁城的时候也买了一些来做凉菜拼盘，那蛋黄的确没有细沙，也没有流油，当时想着可能买到不好的。
因为那次不好的体验，后来就再也没有买过了，所以并不知道是自己当时运气不好，还是本来这做咸鸭蛋的工艺，就仅仅只是将咸鸭蛋变成咸蛋？
所以在听到卫如海这般说，孟茯有些疑惑，问着他，“都是怎么做的？”
“不就是用盐水和蛋一起密封在坛子里十天半月的么？”这是最简单的，连个孩童都晓得如何做？卫如海听到孟茯问，心里十分纳闷。想着这么些个鸭蛋一直放着，迟早是要放坏的，这南海郡天气又炎热，便道：“实在不行，我找几个人带到别处去销了吧，咱们这里的人不爱，兴许别处的人喜欢呢。”
孟茯现在已经十分确定就是制作技术还没有提高，所以那咸鸭蛋才做得不好吃，便摆手道：“那不必了，如今又快过年了，好歹叫阖家吃一顿饭，莫要让人远去。”
“那鸭蛋都孵小鸭子？”但这样一来，这池塘里就不够养了，卫如海极其发愁。
“还是做咸鸭蛋。”孟茯决定了，到时候能存封长久，又好脱手。一面与卫如海说道：“我现在总算晓得你们为何觉得咸鸭蛋没滋味了，那样做自然是没有我说的这样好吃。”
说罢，喊他让人找了酒和黄泥草灰拌上适量的盐水来。
那些个绿壳儿的鸭蛋先洗去表面污秽，烈日灼灼下，一会儿就晒干了，孟茯叫长工将鸭蛋放入酒里，再敷上一层盐水灰，便直接放入坛子里。
“这样就好了？”好像和盐水泡蛋也没个什么区别？卫如海有些不报希望。
“对啊，等着一个月后，必然是有好结果的。”孟茯信心十足，因为这咸鸭蛋她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时候，跟着祖母一起做过。
卫如海半信半疑，“那余下的鸭蛋呢？也要如此处理？”
“自然是都这般工序放到坛子里。”左右现在不做，天气炎热了，也放不久就要坏掉的。
卫如海虽不怎么相信她，但不管如何，好歹有盐在，这蛋就算没有像是孟茯说的那样流油黄沙，但好歹还是真腌蛋，用盐腌了的，坏不了。
鸭蛋的事情解决了，孟茯便让人给装了不少能长存的蔬菜，比如那萝卜莲藕一类，就装了不少，打算带到石头县去。
这一次去住得时间久，人又比上次多了不少，那边的田地大部份都用来种植药材了，蔬菜市场上不但少，且还贵，不如自己带着划算。
然后又与卫如海商量了一回盘香工坊的事情。
思来想去，其实也不用全都搬过去，完全可以直接在那头再建一个大的，这个小的等着石头县那般生产正常了，直接关掉就是了。
所以还是要从那头运送些药草过来，如此一来，她就能带更多的蔬菜过去了，反正都要放着空马车过去的。
虽无什么大事，但是琐事一堆，直至天黑了她才喊着菜园子里玩耍的姑娘们回府。
本来还担心她们饿着的，没曾想竟然已经跑到卫娘子家里吃过了，还摘了不少瓜果蔬菜带着回来。
因菜园子里多是些七嘴八舌的女人，玲珑几人又听了不少关于史祯祥的事情，也不晓得他几时才走。
孟茯觉得此人就是个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的跳梁小丑罢了，并不曾将他放在心上。
哪里晓得这会儿的史祯祥，正兢兢战战地跪在地上，“殿下，下官真的不知道，不然肯定不会……”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着脸的锦衣男子拾起桌上的茶盅砸了过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殿下差点被你害死！”也亏得他岳丈大人察觉不对，暗中将这史祯祥的密信截了下来，不然真送到御前去，自己这一次不但是要受连累，还与这铁矿失之交臂。
原来是沈夜澜举荐三皇子来接管这铁矿和锻造坊，好让这大齐军中的儿郎们都能穿上那精铁打造的甲衣，用上这削铁如泥的武器。
可偏偏这史祯祥自作主张，不晓得什么是此一时彼一时，朝堂本就是风云瞬息万变的。
也许前阵子，三殿下还想扳倒沈家，可是现在他并没了这个意思。
所以史祯祥密信举荐沈夜澜意图谋反的事情，实在是好笑不已。
好在沈夜澜的信笺先送到了，陛下这一次倒也没有糊涂，直接让三皇子前来南海郡。
他多半想，与其交托给别人的手里，还不如给自己的儿子放心些。
而且这老三比起旁的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到底是有些真材实料，这铁矿的事情比不得旁的，交给他倒是可以，至于他的野心也不是没瞧出来。
但是三殿下的母妃如今拼死也是个婕妤罢了，如此低的品阶，不怕他生事。
所以当时就准奏了。
而史祯祥的密信晚了两天，被三皇子的岳丈给截了下来，当时三皇子这岳丈就劝着他：“殿下，这史祯祥从来就是个奸佞小人，虽说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他如此糊涂，险些坏了你的大事，留不得了。”
眼下三皇子看着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史祯祥，脑子里正回想起岳丈这番话，垂着的眼帘下，一片阴狠，满是杀意。
这史祯祥的确帮自己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本来也没有打算长留的，倒不如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吧。
不过等抬起头来，又变成了那个礼贤下士的李琮，起身扶起地上跪着的史祯祥，满脸愧疚：“史兄，方才是本殿的不是，只是想到后果，本殿有些心急了，你莫要责怪。”
本被吓得不轻的史祯祥见李琮亲自起身来扶自己，还道了歉，一时松了胸中气，也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连连道歉。
主仆俩相互掺扶着入座，又重新让人添了新茶，地上的碎片被丫鬟清扫干净，换了崭新的地毯，两人举着茶杯，说了不少未来在石头县的大作为，气氛好不融洽，似乎方才那一幕根本就不曾发生一般。
聊到城里钟楼的梆子声再度传来，史祯祥眼见着那烛火已经燃去了大半，这才缓缓起身告辞，“殿下放心，此番下官回京路上，必然会给您惊喜，且等着。”既然不能拔掉沈家，那自己一定要将功补过，把那些在殿下面前碍眼的人都撸下来。
监察御史，做得不就是这事儿么？
李琮送他，一路并肩排着，好似那亲兄弟一般没个两样，一直送到中门的门槛边上，眼见着史祯祥的背影远去了，李琮脸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消散，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线，也不晓得心里在想个什么。
只听他吩咐道：“他不是想给本殿下惊喜么，那过了河州，就动手吧。”他怎么还能让他活着回到京城？自己如今远在这南海郡的石头县里，眼前看不到他，放他到京城里去，若是不小心漏了口风，从前他替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如何瞒得住？
看不见的阴影里，有人应了声，自去安排。
可怜那史祯祥以为李琮对他如此客气，屈尊降贵与他同进出，是十分看重他的，却不晓得李琮此举不过是想叫他安心上路，到时候能杀个措手不及，又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罢了。
李琮在中门那里站了半响，才缓缓收回目光，身后不知何时来个小厮给递了披风，“三皇子妃说夜露深重，殿下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李琮转过头，“明日要去沈大人府上，王妃那边可准备妥当了。”不管沈夜澜是抱着什么居心推荐自己接管这石头县的铁矿，但这铁矿如今实实在在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这份情李琮是记着的。
给他，总比给了那些草包们要强。
“万事具备了，帖子今儿下午也送到府上去了的，殿下您不必担心。”
接到三皇子帖子的孟茯这会儿却是发愁得很。
她从城南回来得本来就晚，吃饭洗漱后才得以看到这帖子，“几时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今突然要登门来拜访，会不会有什么居心？”
她自然是问沈夜澜，沈夜澜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图纸，也不晓得是在画个什么，涂涂改改换了好几张纸。
孟茯进去沐浴的时候他就在画，出来依旧还画着。
“来便来，这一次是他欠了我的情。听说三皇妃也来了，明日你怕是躲不得闲，阿茯我要劳烦你了。”沈夜澜听到她的话，才抬起头来，扔了手中的笔。
可心思还在上面，索性拉了孟茯过来，“你瞧我这东西怎样？”
“嗯？”孟茯走近，顺手将擦拭头发的帕子递给他，示意他给自己将这一头湿漉漉的墨发擦干。自己则仔细端详起沈夜澜这所画的是为何物？
模样有些像是弩炮，但又不像，多了个烟筒模样的东西，于是脑子里一下蹦出来，又惊又诧，他这是想做火炮？
不是吧？自己从未与他提过，只说了仿造鞭炮做个爆炸效果更厉害的就是了，他怎么就能想到这上头去？
沈夜澜动作温柔地给她擦拭着湿发，一面发愁地看着自己的图纸，“东西我已经研制出来了，前日就在星盘山下的河里试了一回，炸出一条百来斤的大鱼，可见这东西真用到战场上，完全可以一打百，只是可惜哪个能有那样滔天的本事，能一手扔过几十丈？所以我便想可否效仿弩炮，利用这其他的工具，将其抛到敌军中央，最好又准又远。”
孟茯听得心惊胆颤，很是确定他要做的就是火炮了。一面看着这些个分散的部件，完全看不懂，“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会读书的能考得状元郎，那木工技术好的，用木头做出来的牛马能跑，所以你问我一个千金科的大夫，我哪里懂，各行如隔山呢。”
又不是问自己月经何为不调？不然她还能说个头头是道。
沈夜澜却得了她这话的启发，“是了，我心中虽有想法，但终究是各行如隔山，到底该找个厉害的榫卯大家来一起商议才好。”因此也就不发愁这图纸的问题所在了，逐与孟茯说起这三皇子的事儿。
“三皇子是今日才来城里的，你去了城南那边，自然是不知晓。”
“你方才说那皇子妃也来了，那到时候我领她到后花园里坐一坐，喝喝茶得了。”孟茯实在是不希望有这些交际来往，但人已经到门口，帖子也送上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去。
而且这三皇子接下来要在这里待不少时间，兴许比沈夜澜在南海郡的时间都要久呢。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招呼是不能不打的。
只是孟茯想到当初他如此歹毒，不管利用沈九害沈夜澜的事情是他的主意还是柳婉儿的主意，孟茯对这三皇子都没有半点好感，反而防备着他，“他这一次是欠了你的情，就不晓得这心里记不记了，前几个月还在害你呢，若不是你顾全大局，这样的好事情也轮不到他，此举实在是以德报怨了，就怕他不知个好歹，到时候还在这里惹是生非，咱日子便要难过起来了。”
沈夜澜晓得孟茯是担心自己，不过他也防着三皇子呢！手里总是给自己留了些底牌的，因此只让孟茯不用太过于担心，日子该怎样过还怎样过。
一面提起柳婉儿的事情，“忘记与你说了，前儿已经寻到柳婉儿的踪迹，当初从涠洲跑了后，到了河州，她年纪虽不大，可心思却是比谁都要缜密，你可知道她如今在河州哪里藏身？”
孟茯摇头，只是如今对柳婉儿的事情，孟茯已经麻木了，自己又没那本事让柳婉儿早早没了，只能躲着她防着她。“哪里？”
“在河州一处乡绅老爷家里做丫鬟，姓虞。二哥纳妾办酒的时候她还去了，也亏得当时没闹出些个什么来。”纵如此，沈夜澜也是后怕了一回。
但还有更奇妙的事情，“她小小年纪就已经行了如此歹毒之事，我本不想留她性命了，只是下面的人几次动手，都阴差阳错避开了，实在是邪门得很。”
哪里能不邪门，她是女主角，那光环比大腿都粗，寻常人哪里能杀死她？孟茯叹了口气，“罢了，如今她姑姑已经没了，她只怕这一阵子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就叫她好好在虞家待着，咱就得安心日子过了。”
杀不掉，每次她都能在不知情的条件下躲过，沈夜澜也不敢再让人继续，以免引她怀疑。
所以当下得了孟茯的话，也只能点头。
府里要来客，孟茯虽是有意赖床，但还是早些起来做准备。
来的人虽不多，可身份摆在那里，是怠慢不得的皇家子弟，所以这宴席上要的美酒佳肴，也都让人上心些。
她要与三皇子妃在后花园里喝茶，少不得备些许点心。
临近午时，门子那头就打发人跑来传话，说是三皇子携着三皇妃就快到了。
出于礼仪，沈夜澜夫妻还是迎了出去。
孟茯还是头一次这样精致妆容，一身广袖长裙，又是纱罗，凉爽轻便，那风一吹，重重叠叠的，她好似那要奔月去的仙娥一般。
而还在街上的马车里，三皇子正与三皇妃叮嘱，“那孟茯出生卑微，礼数多半不周，你就莫要当做一回事，这沈夜澜便如何高傲，可在大齐的事情上，他到与那些个庸官是不一样的。”其实当三皇子晓得沈夜澜举荐他接管这铁矿和锻造坊的时候，颇有一种自己这个被埋没了多年的英才，终有被人赏识的一日了。
所以心里对于沈夜澜的态度，便逐渐发生了变化。
三皇子妃出生虽比不得大皇妃，但也是朱门娇养出来的小姐，礼数规矩样样是出挑的。听得了三皇子的话，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妾身晓得，万事以大局为重。”所以她今日连贴身侍女也只带来了两个，那些个随从的嬷嬷和小丫头们，一个没带。
三皇子得了她的话，放心了许多，“劳累子瑜了。”
子瑜，是这三皇子妃的闺名。
夫妻俩自说着闲话，转眼间便已经到了这府邸门口，但见门口除了自家打发来知会的跑腿之外，便是这府里的门子和一对年轻夫妻。
沈夜澜三皇子自然是见过的，单看着外貌，好似那神仙般的儿郎，当初中得状元时，虽还年少，却已引得不少京城闺阁女子暗中生相思。
如今几年不见，却见他风采依旧，似光阴将他遗忘了一般。三皇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等他目光落到沈夜澜身旁站着，一脸娇俏侧身与他说话的年轻女子时，忽然有些愣住了。
旁边的三皇子妃柯子瑜一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之处，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马车旁，小厮已经抬了马凳过来，伸手伺候扶他下车呢。
而大门口说话的夫妻俩，已迎了过来。
也是随着孟茯和沈夜澜走过来，李琮看到了孟茯的整张脸，心再也不能平静下来了，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柯子瑜这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又不晓得他为何如此，不免着急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连忙伸手去拉住他的手，紧紧捏着，又喊了一声：“殿下，沈大人和沈夫人跟您打招呼呢。”
李琮连吞了两口浊气，似连呼吸都慢了几分，这会儿听到柯子瑜的话，方慢慢将心中的震惊压下来，急忙下车，又掺扶着柯子瑜，一起上了台阶，同沈夜澜夫妻俩寒暄。
只是这目光始终是控制不住，时不时地往孟茯的脸上看去。
孟茯少不得发现了，还以为自己今日的妆容出了问题，暗地里拿长袖挡去半张脸，偷偷问沈夜澜，“我今儿好看么？”
三皇子夫妻就在旁边了，她忽然这般问，让沈夜澜好笑又疑惑，“好看着呢。”
既然好看，不是脏了脸就好说。
所以孟茯便又将袖子放下来，大大方方的。
一路到这前厅，坐下说了几句虚假的寒暄话，孟茯便领着三皇子妃去了后花园，这才自在了不少。
三皇子妃虽然没有发现自家的殿下偷偷看孟茯，但却晓得殿下当时下车前的不正常，却是因为孟茯。心里少不得疑惑。
如今与孟茯一起坐在这花园里开满紫藤萝的花架下面，见她不管是气度还是举止，都不像是传言说的那样，是个乡下粗鄙见不得世面的村妇罢了。
反而像是高门大户里专门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姐，所以便以为，方才殿下只怕也是因此惊讶罢了。
仰头看着这头顶满花架犹如瀑布一般的紫藤萝，满目喜欢，口里感慨着：“同一片疆土上，却是几个世界，往年这个时候我们在京里，这个时节是断然离不得手炉，必然是在暖厅里不出入的，可到了这南海郡，仿佛又回到了那仲夏一般，好生神奇。”
孟茯回着，“正是这样了，不少人都是觉得在两个天地里一般。不过我运气好，当时从玖皁城来的时候，也正逢着炎热六月。”一面又与她说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话甲子打开，自然也就有的可说，倒也算是气氛融洽。
约莫是小半个时辰，花厅那头来人请过去用膳，孟茯犹豫，不是说各吃各的么？怎么如今要一处了？
正是纳闷，反而是那三皇子妃起身笑道：“我家殿下还不知往后要在这南海郡待多久，阿茯妹妹你家沈大人又是本地的父母，他们往后一处便犹如那自家手足一般，如今在一张桌子吃饭，最是正常不过罢了。”
她都这样说了，孟茯这个主人家总不能将人夫妻活生生分开吃饭吧？
于是只能颔首，请着她一并去了花厅里。
到底是自家，纵然是有陌生人在，孟茯这饭也照吃不误，自在得很。
就是这三皇子李琮，一顿饭吃得是个什么酸甜苦辣，心里根本没得数，就是寻着机会打量孟茯，尤其是看到孟茯几次抬手拿筷子换汤勺的动作后，心里就越发不平静了。
本来两个陌生人能长得□□分相似，就忍不住叫人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如今这连动作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还能说没关系呢？
李琮的记忆里，玉妃筷子换汤勺的时候，那小指也会微微翘起来。
其实女子大都是如此，可那个弧度却不一样。
可眼前孟茯的动作，与玉妃如出一辙，没有半分出入。
他太不正常了，沈夜澜跟柯子瑜也不是傻子，如何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劲之处？只是这桌面上，顾全脸面，没有提起罢了。
饭后又小坐，喝了两盏茶，李琮夫妻俩才启程告辞。
上了马车，不等柯子瑜将心中疑惑问出来，李琮就一把握住她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声音都是发着抖的，“子瑜，我，我好像寻着娘娘的消息了！”
他激动得直呼‘我’。
虽说平日他在柯子瑜跟前，也时常自称‘我’，但是这一次的‘我’让柯子瑜分明觉得跟以往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听到他说娘娘，柯子瑜那也算得上是美冠一方的娇容上露出惊讶，想起他在席间频频打量孟茯，忍不住也惊呼出声：“是沈夫人？”
能让李琮在嘴里喊娘娘的，除了宫里那位不能提的玉妃之外，便无旁人了。
“错不得的。”他母妃是掖庭出身的，如今也只是个婕妤罢了。他小时候受尽了宫人们的欺负，是玉妃怜爱他母子，不忍他们受苦，接到宫中去同住。
虽只住了一年罢了，可是一年的相处中，李琮清楚地记得玉妃的模样，更记得她的那些个习惯。
而孟茯，容貌上七八分相似就算了，偏那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与玉妃娘娘都是如出一辙的。
当年宫里到底如何失火，他那时候年纪还小，虽难过伤心，可弱小无助，根本查不得。
如今再想查，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只是一直都坚信，她们不可能就死了。
那位小妹妹，她出生后自己是第一个抱过她的人。
小小的一团，红红的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看，当时他还同母妃抱怨，说怎么不像是玉妃娘娘那样可亲漂亮。
李琮脑子里这会儿不断都是从前那些个零碎记忆和今日孟茯的模样来回交错，“子瑜，若是没有玉妃，我们母子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何能活得下来？”
他后来能顺利长大，还是因他在玉妃手下抚养了一年，念着这旧情，陛下给了他母妃名份，旁的宫人们生怕惹恼陛下，不敢在苛待。
所以在李琮这心里，玉妃的存在是何等的重要，他又是那般敬重她，直到这么多年，仍旧不信她们母女三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殿下，您莫要激动，就算沈夫人是小公主，您也不可贸然去认亲。”柯子瑜虽然难以置信，但与李琮少年结识到如今这夫妻几年，他也不曾瞒过自己什么？甚至连那些个朝政，也会跟自己说一说。
所以断然没有编造这话来哄自己玩耍的道理。
她这话果然提醒了李琮，“对，子瑜你说的对，这么多年了，我都还没查到究竟是谁纵的火？我若是贸然去与她相认，岂不是白白害了她？”一时又想起那柳婉儿从前给自己出的馊主意，险些害到孟茯，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鸷狠戾起来，“幸好那沈老九是个短命的，不然我岂不是受那姓柳的妖人蛊惑，害了小妹的性命？”
李琮这样称呼柳婉儿做妖人，终究是要说他也与沈夜澜一般，几番几次让人去除掉柳婉儿，也是没能成功，那柳婉儿似乎就像是有着上天庇佑一般，每次都安全逃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派人刺杀她的事情。
这太诡异了。
府上的沈夜澜和孟茯如今何尝不是疑惑那李琮的举动。
“他虽是歹毒，但是对这三皇子妃倒是一心一意，从不曾听说他府里有什么侍妾侧妃的。”原著里李琮的笔墨也不多，就是野心勃勃，且老谋深算，对皇位势在必得。
孟茯对他的认知，也是从他跟柳婉儿勾结一起，陷害沈夜澜开始的，左右不是个什么好人，如果不是如今为了大局，自己怎么可能笑脸相迎？
所以今日为哪般盯着自己？
而且他看自己的那眼神，一点爱慕都没有，多的是震惊和惊喜。
沈夜澜何尝不是被难住了，“是啊，而且今日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可是回忆起当时李琮的表情，好像很意外。
似乎，似曾相识一般。
所以沈夜澜忍不住想，莫不是李琮认得阿茯的家人？所以看到阿茯的时候，才会那种表情？于是想着，要不要从他这里侧面打听打听，正好阿茯的身世一直都没个着落，那梨花镇上，本来与孟老大夫熟悉的人就少，旱灾之后更是死的死逃的逃，无处可查了。
因此便道：“有没有可能，他把你误认为了别人。”
孟茯也想到了，“我觉得也是，说不准我的父母其实还在，他还认得呢。”一时着急起来，“我该找筝姑娘帮我，叫她混到那三皇子身边去，兴许能给我查……”
拓跋筝的武功高，不至于被发觉吧？查起来忍不住鬼不觉的。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夜澜无情打断，“她早年与拓跋聿一起进过京城，李琮是见过她的。”
“啊？”孟茯有些懊恼，这样说来，三皇子要留在石头县里，那这一次拓跋筝岂不是不能跟着自己去石头县了？
“所以我让她帮我送些东西去了朱仙县。”沈夜澜说道。
“长月小师父不是在朱仙县么？”莫不是有海盗的消息了？
夫妻二人这话题越扯越远，正说着，外头有人来传，说是沈胖胖来了，想见他妹妹。
前儿沈墨兰倒是回家了一趟，只是他父子二人都在外进货，没遇着人，就是理书的小子在。
孟茯听罢，“想是才回来，晓得墨兰回家去过了，便过来瞧。”想着沈夜澜这都耽搁了大半日，便问道：“你可还要去星盘山下？”
“今日不去了，不过在城里访了一位榫卯师傅，我去会一会，只怕要回来得晚，就不必给我留饭了。”
孟茯自是应了，当下让人去请沈墨兰过来。
后院里到底是姑娘们多，虽这沈胖胖也是族里的子弟，但这未免人说闲话，孟茯还是没叫他进后堂去。
沈胖胖大包小包提着，都是些零嘴吃食，可见对这个妹妹倒是十分疼爱的，兴高采烈地要跟沈夜澜和孟茯磕头，“墨兰在这里，我和我爹也放心出门办货，不然哪一次不是牵肠挂肚忧心她。”
孟茯不叫他磕头，可他庞大的身躯跪下去，孟茯也拽不起来，玲珑也不在跟前，只得朝沈夜澜看过去。
沈夜澜却道：“磕也磕得。”左右这祖爷爷的辈份摆在这里。
待沈胖胖起身，说了几句话，他自顾忙去了。
孟茯只招呼着沈胖胖在椅子上说这话，沈墨兰就来了。只是见着沈墨兰那一瞬间，愣了一回，随即痛心疾首道：“妹妹，你怎么胖了许多？这可如何是好？我和阿爹这次出门，遇着一户好人家，才给你谈了亲事，你这模样只怕人家将你当做那好吃懒做的，不愿意娶亲怎么办？”
沈墨兰的确是胖了，哪怕是见天见着，孟茯也觉得她的脸圆了一圈。
不过见天跟着兰若她们在厨房里吃吃喝喝，甜食奶茶没少喝，不胖才怪。
沈墨兰听罢，连忙捏了捏脸：“没啊，我觉得没怎么胖？”反正从前的衣裳也还能穿，就是有点紧而已，并无大碍的。
随后才反应过来说亲的事情，着急起来：“可是哥哥你还没订亲了？怎么要给我说亲？”说什么亲？嫁个什么人？她一天天跟在三祖奶奶跟前多快活，又有那么多姐妹们一起玩耍。
“说了，兴许过两日他家下聘的人就来了，你快些少吃一点，这些个零嘴我带回去了。”说着，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些大包小包。
见着她那粗了些许的腰身，满脸的嫌弃，“你说你怎么就这样胖了呢？”
“可是我都不曾见过对方是圆是瘪，怎么就订下了？”如今沈墨兰只焦心定亲的是个什么人，急得朝孟茯走过去，抓起她的袖子，“三祖奶奶，您要给我做主，我不想嫁人。”即便嫁人，也不是嫁给没谋面过的陌生人啊。
胖不胖的现在哪里还重要了？
沈胖胖似乎早猜到她不会答应嫁人，所以拉她过来，“我和爹总不会害你，你这一辈子又不可能见天跟在三祖奶奶跟前，总要找一户人家的。”又与她说，“那未来妹婿还是个做官的，虽时运不大好，但人品一等一不错，此番我与父亲在外险些叫人陷害，亏得他出手搭救呢。”

第69章
孟茯听到这里,也颇有些兴趣，“哦，是在何处就任？姓甚名谁,老家何处的？”其实她到底是有些偏心沈墨兰，终究是在自己眼前晃悠了怎么久，她年纪在孟茯看来也还小,虽然在这个时代正好是议亲的最好年华，可是沈墨兰说的对,对方是圆是瘪她都不晓得,怎就嫁了？
沈胖胖见孟茯如此关心妹妹的婚事，自然是与她回道：“这话说来话长了,我与老爹原本是要去瓜中渡口那头取货的。”说到这里，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不是沈九这短命的没了么？手下的生意不免是乱成了一锅粥,上头各家都只顾着争权夺利的,喊了些半瓢水来做这管事，可流程都不晓得。这不,原本该直接发到咱们南海郡的货，竟然给发到瓜中渡口去。”
他说到这里，想起这白白大老远跑,路上还遇到了危险,差点丢了性命不得归来,就有些恼怒。肉坨坨的脸上五官气得险些要挤在了一处,“要不是这样,我和老爹哪里用得着跑这么远？如今这南海郡里托了三祖爷爷和三祖奶奶您的福,说是百业待兴也是不夸张，书院又兴起，最是欠缺的不是那笔墨纸张,而是这书本，所以小半船的书呢，我和老爹不得不都一起去，把店子交给小子们看着。”
沈墨兰见他还不说正题，心里着急。三祖奶奶是个大忙人，如今特意问起自己的事情，哥哥还不赶紧切入正题，三祖奶奶哪里有这么多闲工夫？于是见他还要说这沈家上头管理人员的事情，忙将他给打断：“哥哥，您倒是说说对方是什么人家啊，三祖奶奶是有见识的，是好是歹，一听便晓得。”
又道：“你和爹爹将我做这掌上明珠一般养大，如今总不能叫我不明不白嫁了出去吧？”
沈胖胖这才道：“未来妹婿姓钟，是头几年的进士，祖上是禹州的，不过被金人强占了去后，便是随着家里到处走，没有个固定的落脚处，不过这倒也不难，他本就是为官之人，上头指着去哪头，就要去哪里的，白白置办家业，也不得居住，倒是浪费银子。”
孟茯不晓得这几年进士是哪一届，但听着倒也是靠谱的，便问：“如今在何处高就？”
沈胖胖笑道：“这倒是巧了，听说要去做仙莲县的替补典史。”说罢，似乎有些替那钟文颂不值得，甚至是有些气恼道：“他真真是个有才学实干的，这一路上见着那河岸莺歌花丛，也是能作诗赋词的，可惜叫人妒忌，好好的一个进士郎，居然只能屈身做个小小的典史官。好在这钟兄弟是个极其豁达的，只说这典史也是不错的，少了那一身官服，更能与老百姓一处贴心，做些更多的惠民的好事情。”
典史是没有官服的。
“照着你这样说来，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他父母兄弟，可是随着来就任了？”若是父母兄弟好大一家子，而且刚才听沈胖胖那话，他这家中也没有什么家业，就凭着钟文颂这点俸禄，只怕是养不得的。
沈胖胖笑道：“来了来了，亲家也是十分和善的人，我和老爹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想着妹妹往后能得好日子过呢。”又说兄弟有两个，一个是秀才公，成了亲的，打算到仙莲县里办个私塾。
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还在读书。
孟茯听罢，心里已经十分有数，这全家生活来源，还就真靠着这钟文颂了，心里对这桩婚事已经是十分不满意，但她并非是沈墨兰的父兄，而且婚事都定下了，于是只得问着沈胖胖，“既然如此，诸多人口，纵使是能求衣食，可都住在一处里，牙齿舌头尚且还要碰到，墨兰这样的性子，怕是要任人搓圆捏扁。”
沈墨兰自己更是着急，拽着沈胖胖的手臂，“哥哥，你们是糊涂了吧，趁着那三书六礼还没过，快些退掉吧。”
沈胖胖却是早就已经有了主意，“这有什么，我和老爹拼死拼活挣钱，不就是给墨兰花的么？到时候给她在外凭一处房屋，单住就是了。”
孟茯心说到底是年轻，想得太简单，而且这才认识就要结亲，到底是莽撞了，便道：“进来都没有什么好日子，既是打定主意要定亲，事关墨兰一辈子的幸福，莫要太着急，须寻个好日子才是。”
沈胖胖连应，“正是这样的，来时我在路上专门找了个算命先生算了一回，得下月十八呢，所以我也不着急接墨兰回去，还要叨扰三祖奶奶您一些日子。”
这倒是不打紧的事情，索性墨兰乖巧也勤快，只是说了这么半响，也没讲那钟文颂如何救他们的事儿，孟茯只得再问。
方晓得是这父子俩当时着急拿货走，不小心遇着了那敲竹杠的船家，争吵起来，险些将这一艘书本给翻到江水里，沈胖胖父子更是与船家几个打起来，他爹还掉了河里去。
幸得当时得了这钟家包的小船路过，救了他们父子，又与那船家讲道理。
说罢，沈胖胖见自己来得多时，也不好继续再坐下去，只盯住着妹妹少吃一些，忙给孟茯磕头，先回家去了。
他倒是高高兴兴走，可是沈墨兰却是神情恹恹，再也没了半分好心情，眼圈更是红了一圈，“仔细论起来，不过一面之缘罢了，就草草将我的婚事给定下，实在是草率。”说罢，朝孟茯求道：“三祖奶奶，我也不求将来能像是您这般好运气，能找到一个同心同意的夫君，但好歹不要让我嫁给这没曾谋面的人罢？”
其实她还是想说，为何姑娘家就必须要嫁人成亲呢？她跟着玲珑她们一样，一直留在三祖奶奶身边不行么？
这事儿孟茯只能劝，盼着那钟家真的是户好人家。
沈墨兰的婚事，到底由不得她来做主，所以听到沈墨兰的话，也只能好言安慰着。
且不说沈墨兰因着这事心情低落，闷在屋子里如何。
孟茯这里忙，沈夜澜又出了门去，而且当夜回来得又晚，孟茯早就歇下了，哪里顾得上与他说？
翌日又请大夫来给沈珏复诊，听着身体果然逐渐恢复了不少，放心了不少。
左右手边琐碎事情一堆，也不晓得自己在忙个什么，连若飞若光那边，也只能打发人去送些东西，晓得他二人刻苦读书，倒也没怎么操心，只合计着年后，该给萱儿找个女大夫来家里，也好让兰若她们也跟着认几个字。
晚些时候，三皇子那边有人来，问孟茯是要几时启程去石头县，大家一路好相互照应着。
孟茯找不到好法子拒绝，只能应了，给个日期，心里盼着他们有事情耽搁，不能与自己同行。
而这边得了消息的李琮，却是高兴道：“想不到这许多年来，想过千百个再遇到的可能，唯独是没有想过，她竟是嫁了沈夜澜的乡下村妇。”
“是啊，其实早该想到的，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哪里有那样好的星宿，轻而易举就从辽人手里哄得了那么多哈青马呢？想想咱大齐前仆后继赔钱又搭人，半条小马驹都没有得，偏让她好运气得来了，可见这都是天注定了要给她的。”柯子瑜也附和着。
她这话倒也不是没个来路，自古那读书人，文状元乃天上文曲星下凡，武状元则是武曲星下凡，没有哪一个是凡人。
所以孟茯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能得这样的好运气，可见不是凡人，指不定就是天上的星宿投生呢！
而且男女不一样，文曲星武曲星可投到寻常人家，那是因为将来能出人头地的，可这别的星宿就只能投到帝王家里。
这话李琮也十分赞同，面前桌上摆着的，是孟茯的平生，他连夜叫人取来的。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看到孟茯是无父无母，早年被祖父抱着到那梨花镇上落户的，就有些懊恼道：“也怪我糊涂了，早该就想得到的，这年纪时间和小妹失踪都是能对得上的。”
“不过这位姓孟的大夫怎么说？”柯子瑜怎么想不起，太医院里有姓孟的老大夫？他又是个什么人，怎么小公主就落到他的手里呢？还有玉妃娘娘和五岁的平阳公主，又在何处？
李琮也将太医院的大夫都排了个遍儿，却是没有一个姓孟的，那年告假回老家的倒是有两个，可是如今都还活着，阖家孝顺着呢。
可见并不是他们改名换姓带着孟茯到梨花镇。
所以他不得以就想到了蒙将军的身上去。
但玉妃娘娘正是因为蒙将军战死沙场，她和平阳妹妹才被父皇接进宫里的，蒙家没有什么人了。
可蒙与孟若是没有联系，李琮如何都是不相信的。
但孟茯的的确确是父皇的女儿，这一点假不得，蒙家就算真的还有人，那也应该将平阳带走，而不是孟茯啊。
他想不通，也不知这些个旧事如何与柯子瑜说，只想着以后找机会再查就是了。
眼下只想着，自己该怎样做，才能让小妹过得更好些，不要叫别人再提起她的时候，都满脸鄙夷，说她是个乡下不得见过世面的寡妇。
这越想越多，忽然想起当初二哥居然还动了纳孟茯为侧妃的事情，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骂了一句：“该死的李兆，哪日我一定饶不得他！”
柯子瑜虽对他了解，但终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晓得他这会儿又在想什么，忽然听到他骂起二皇子，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就听李琮又骂了一句：“这挨千刀的蠢货。”
正欲问，李琮反而忧心忡忡地问着她：“当初沈夜澜娶阿茯虽是情势所逼，可如今他们成亲一载有余了，怎就不见半点动静？”
这话柯子瑜倒是能听懂，便道：“想来是因沈大人实在在外忙公务，极少回来，那沈家两老又不在跟前，阿茯即便是有了好消息，也无人照顾着，手底下我看着都是些不晓事情的年轻姑娘们。”
但李琮不这么想，“你说他是不是也嫌弃阿茯的出生不好？”似乎这就是真的一样，所以沈夜澜连孩子都不要叫阿茯生。
于是越想越气了，猛地一拍桌子：“沈夜澜这个混账东西，我原以为他与旁人是不一样的，谁晓得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柯子瑜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家殿下着实不大正常了，又是担心又是忙着劝慰：“殿下您冷静下，到底如何还不晓得呢？指不定是阿茯这里的缘由呢。您想想她当初在姜家如此做牛做马的，那般小年纪，少不得亏损了身子，该养个几年的。”
李琮有没有将她的劝说听进去不知道，但听到柯子瑜提起姜家，就更生气了，立即要喊人来，去找姜家的人报仇。
好在被柯子瑜拦住了，“殿下您疼爱阿茯是好的，可咱们将来到底如何？咱还在筹谋之中，有没有那本事护得住阿茯，尚且不好论，若是因此打草惊蛇，您这哪里是疼她，您这是害她啊！何况那年大旱，姜家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他们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人，只怕早早就遭了老天的惩罚，这会儿坟头草一丈高了。”
李琮不由得抓狂起来，两手穿过发间急躁不已，“怨我没有本事，这性命明明是娘娘才保住的，如今却晓得娘娘的骨血在眼前，却又不能给她什么！”
“殿下，您冷静些，阿茯现在过得不是也挺好，您看沈大人府上，也没有半个姬妾，而且还和您一样，不限制妾身的任何自由，阿茯在这南海郡置办了诸多产业，由此可以看出，他待阿茯是真心实意的了，至于这要孩子的事情，急不得。等着熟悉了些，妾身去探一探。”
得了她的话，李琮心里才好过一些，“也是，未来还要在这南海郡相处几年呢，总会熟络起来的。”
被李琮莫名其妙骂了一回的沈夜澜如今正在回府的路上，猛地觉得背脊骨一阵寒凉，倒是觉得奇怪了。
这南海城天如此炎热，纵然是这冬月里，也与炎夏无两样，所以不由得顿了一回脚步，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随从瞧见了，以为是掉了什么，连忙垂头往地上看。
不过什么都没见着，等他抬起头来，沈夜澜已经走远了，只得疾步追了上去。
这厢回到府里，听着玲珑正和孟茯说那沈墨兰的婚事，“这也太着急了，我与夫人也是同岁人，都还没考虑这事儿，她家里着急个什么？何况我想着到时候要她们家去贴补那钟家过日子，就有些气不过，他又不是入赘的。”
沈夜澜进来，正好听着这话，不免是好奇，随口问了一句：“你要招入赘郎君？”前儿她不是还念着独孤长月么？这会儿怎就又想着入赘的事情。
“三公子说什么呢，哪里是我，我们在说墨兰的婚事。”玲珑忙解释，她是个没心没肺，也不讲究脸皮的，说起这婚事来也没个羞涩样子。
“哦，上次不是说留在你身边吧？怎忽然又给定了亲事？什么人家？”到底是族中小辈，一口一个三祖爷爷喊着，沈夜澜便也问一问。
孟茯也发愁，“是呢，上一次送来给我，我想着多半也能留个三两年，才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哪里晓得他父子二人出一趟货回来，路上认识几个人，就给定下了。”
说罢，朝沈夜澜看去，“说是姓钟，前几年的进士，但是时运不济，如今正要去仙莲县里做典史呢。”想起沈墨兰不乐意，也只得无奈叹气，“我看沈胖胖的言语之间，是十分相中的，墨兰虽是不愿意，不过想来到底是在你的治下，料想他也不敢对墨兰丫头不好。”
说到这一处，沈夜澜忽然将她的话打断：“仙莲县的典史做的好好的，既不曾听说要调任，他自己也没有要辞官的，何来典史一事？”
“此话当真？”孟茯有些惊讶，“你近来心思都在星盘山下面，衙门里的变故那样多，你不晓得也正常的吧？”
沈夜澜却笑道：“你这便不晓得了吧，我即便再怎样忙，可是这治下官员调度，虽是吏部那头做安排，可在我的治下，就先要来我这里签贴，方能去仙莲县里就任。”
若真如沈夜澜所言，那这钟文颂，不是扯谎么？
玲珑则已经发出疑问：“骗子？”
这时候沈夜澜问着孟茯，“你方才说他叫个什么名字？”他虽前几年四处游荡，但对于朝廷每一届里的进士也是有所关注的。
毕竟大半出自沈家的门下。
孟茯连忙回着他：“姓钟，叫钟文颂，祖籍禹州。”
沈夜澜听了，记在心里，“我回头叫人查一查。不过他是不是进士且不论，便是这仙莲县，就真没有新典史要来一事，你仔细问问沈四书父子，别是遇着骗子了。”
孟茯点着头，只将他们与钟家结识的事情说了。这会儿觉得有些蹊跷了，“别说遇着那唱双簧的骗子，那钟家跟船家是一伙人？”
于是哪里还能坐得住？只让玲珑亲自去沈四书家的店子里去一趟，喊了沈胖胖来问话。
沈胖胖忽然被喊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是沈墨兰不欢喜这桩婚事，寻了个什么短见的，路上就急得哽咽起来，“墨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玲珑回头见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那倒没有，夫人这么着急喊你过去，只是跟三公子提了几句，三公子说仙莲县没有这么一位典史，所以夫人怕你们遇着骗子，喊你过去仔细问一问。”
“不会吧？我亲眼见到了他的公文。”而且还不是钟文颂故意给自己看的，是自己不小心看到的，所以觉得对方如果是骗子，早就主动拿出来给自己显摆了。
“人还可以冒充，别说是公文了。”就如同那柳婉儿一般，冒出胡梨花，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二人很快便到了府里来。
孟茯已经将闷闷不乐的沈墨兰喊到了跟前，也与她道明对方有可能是骗子一事。
倘若是骗子，那这桩婚事自然就不作数了，按理沈墨兰该高兴的，可她偏偏哭起来，“倘若真是那般，爹和哥哥岂不是要难过？”
孟茯和剑香便在一处劝慰。
那兰若和萱儿也闻讯而来，如今在院子里围了一桌子，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安慰着沈墨兰。
听得沈胖胖来了，孟茯才领着沈墨兰到前厅里来。
“三祖奶奶，玲珑姑娘那话，可是真的？但钟兄弟的公文我看得一清二楚，上头有吏部的红章子呢。”他想了一路，还是觉得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钟兄弟那样厚道的人家，怎么能是骗子呢？
何况他们有什么好骗的？左右有些散碎银子，但店子终究是族里的，不过是赚取些辛苦劳力钱罢了，人家真要骗，不是该去骗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么？
“可是你三祖爷爷的话，总是假不得吧？我且问你，你如何看到那公文的？”孟茯倒也不着急，只叫他坐下来，慢慢问。
沈胖胖想着当时因怕那船家再闹，他父子二人招架不住，所以钟文颂特意来跟他们挤在这一艘船上，顺便看着货物。
“当时老爹从才水里救起来了，裹在毯子里呢！大河上又不好再找别的船，那钟兄弟好心好意帮我，我自然是欢喜的，便也不好叫他一个人去拿行李，索性就是从这船上跳到那船上的功夫，倒不必担心老爹。”沈胖胖回着。
他就是在当时给抱着包袱的时候，那包袱有些散了，放在最上面的公文就滑落到船板上，他捡起来时晃眼看了一眼。
孟茯听罢，“这样说来，你是瞧见他的公文后，才动了结亲的心思？”
沈胖胖摇着头，“不曾呢，他到船上来，说文讲词，样样都精彩，我和老爹虽不是读书人，但到底生在沈家这样的儒世大族里，略多略少懂得一二，所以见他才学可人，又是个厚道仗义的。”
孟茯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所以你想着他既然是要在这南海郡任职，何不如做个亲家，妹妹便在眼前，来往也方便？”
“是了，三祖奶奶与我和老爹想到一起去了，将妹妹嫁到眼前，再好不过了。”沈胖胖有些激动的拍着手，“所以三祖奶奶，您是不是也觉得弄错了？”
孟茯见他满怀期待，实在是不忍心回他的话，反正她觉得遇着骗子的可能性比较高。所以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着他：“对方晓得你们是什么人家么？”
“当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开书店的，家里就我和老爹还有妹妹，人口最是简单。想必他们愿意结亲，也是看中了这点。”
“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告诉那钟家，你们是南州沈家的旁支，你妹妹如今在这知州大人的府里？”孟茯提醒着，如果对方都知道，那孟茯倒是有些信，可能真是衙门这边出了错。
沈墨兰听到孟茯这般问，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一时也紧张不已，紧紧盯着她哥哥。
却见沈胖胖撇了撇嘴巴：“提这个作甚？我才不提。”早年他刚出来跟着老爹做生意，说自己是南州沈家的族人，然后当地人就当他是会作诗写文的才子，非要叫他些个什么锦绣文章，他哪里做得来？
而且古典名籍一问三不懂。
自此后，他总算是长了经验，断然不会主动与人家说，他是南州那个专门出大才子的沈家。
至于妹妹在知州府里，这就更没必要提了。
一旁的玲珑前头还安安静静的做个聆听者，可是到这会儿，终是忍不住了，朝着沈胖胖说道：“那肯定是骗子了，只怕见你父子二人带着那么多货，又是来这南海郡，多半没将你们与南州沈家做联想，打你们的主意再正常不过的。”
孟茯想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然她还没开口，成事忽然来了，眼神同情地看了看沈胖胖，然后才将一封信笺递到孟茯跟前，“三公子让送过来的。”
孟茯疑惑，心说这人不是去了书房么？怎么还传书什么的？一面好奇地打开，忽然有些明白刚刚他为何那般看沈胖胖了。
拿着信，一时也不晓得要不要递给沈胖胖了。按理刚刚已经提醒过了，可能遇着骗子了，告诉他真相，应该没得事吧？
但还是先将信笺递给沈墨兰，“你瞧一瞧，再好好劝你哥，好歹现在晓得真相，也算是及时止损呢。”
成事还没走，听到孟茯的话，便道：“三公子还说，让沈公子将对方的地址留一个，好叫衙役去给夹回来，免得再继续害人家破人亡，骨肉分离。”
是该上夹板，居然已是惯犯了，骗了好几户人家不说，还将骗来的姑娘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砍了头都是应该的。
沈胖胖虽没看到那信笺是什么意思，但见众人脸色，又听得这话，有些慌张起来，急得忙起身，一身肥肉直抖，“果然是骗子？三祖爷爷说什么了？”
沈墨兰已经看完了信，直接塞给他，“哥哥自己瞧吧。”
原来这钟文颂是个惯犯，他那些个家人也不是真的家人，都是团伙作案的。早前便打造了这么一副殷实忠厚人家的身份，拐骗了几个姑娘和人家的嫁妆，最后借着说要带着姑娘去别处上任，直接就大大方方地将姑娘带到别处，卖到楼里去了。
因怕闹事，所以一个州府他们只作这样的案子一次。
沈胖胖见了上面的黑字白纸，不得傻了眼，浑身发抖，“这，这怎么可能？”
“哪里不可能，你若是起初说你是南州沈家，如今三公子在这南海郡做知州，他哪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怕当时就瞧见你父子二人不曾带个脚夫小子的，那么一大船货，少不得起了歹心。”玲珑站在沈墨兰身后，也是将信笺瞧了个遍儿。
沈墨兰却忙着安慰沈胖胖，“哥哥别气恼，快些将这骗子的地址给成事大哥，将他们拿下大狱，也省得往后再害人。”一时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亏得三祖奶奶多问几句，又给三祖爷爷提了，不然她只怕还真就嫁了过去。
到时候少不得按照这钟文颂骗人的套路，说要带着自己去别处就任，就在路上卖了去。
沈胖胖听到妹妹的话，心里全是后怕，又是后悔自责，竟然哭起来，“墨兰，我和爹爹只想你有个好归宿，何曾想遇着了骗子，你莫要怪我们。”说罢，又要朝孟茯磕头。
孟茯只叫他先说骗子歇脚的下处来，好让成事赶紧去，“你这回来不过两三日，来我这府上两趟了，少不得骗子那边一直盯着，若露了风声叫他们跑了，以后晓不得还要去骗多少人。”
沈胖胖这才赶紧擦了眼泪，与成事说，心里气不过便跟着一起去。
又说骗子团伙，因为连续作案几桩，如今也是逍遥法外的，少不得就长了几分自信。
如今只等着沈四书家里将如花似玉的女儿和金银满箱的嫁妆送上门来，就扯幌子去河州。
但钟文颂这一次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提醒着自己的假爹假娘，“早些催促他们吧，早些拿到银子接到人，咱们速速离开，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做了那么几桩，从前自己都没什么，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些慌慌的。
旁的骗子以为他是怕遇着海盗，只将他嘲讽了一回，“怕什么，何况你没听人讲么？此处的知州老爷是个有本事的，打造的什么精铁武器，连朝廷都惊动了，还派了皇子来这里驻守着呢，这样海盗哪里还敢上岸来，只怕都躲不及，或是去禹州那边随意找个小渔村打牙祭呢。”
一屋子的人，男女不论，除了这钟文颂，都是坐相没个坐相，站没个站相的，靠在门框上，或是坐在石阶门槛旁的，遍地吃得都是些果皮零嘴渣子，不曾有半个讲究人。
沈家父子夸赞钟文颂是才子，这点倒也不作假，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只不过因为屡试不第，反而求不得温饱，只能跟着这些个骗子一起坑蒙拐骗谋生计。
只想着再办完这一单，自己就走了，再也不与他们作孽的，取个好人家的姑娘，自己开个私塾，她浆洗衣裳，也是能过日子的。
“不过这南海郡倒是个好地方，这季节，那街上还全是新鲜的果子，价格还便宜，若是除了这南海郡，便是在河州，咱们这点银子，只怕果皮也买不得吧？”
其他几人连连附和。
钟文颂听着这话不对劲，连忙道：“想活命的，老规矩不能坏了，办完这一桩赶紧走。”
“我就说吧，这读书人的都是耗子胆，经不得一点事。”那个伪装钟文颂大哥的开了口，满脸嘲讽，手里是个大椰子，刚在门口拿石锤砸开，如今正粗鲁地啃里头的椰子肉。哪里有在沈胖胖面前时候的文质彬彬？
这话使得其他人轰然笑起来。
忽然，房门叫人‘砰砰’捶打起来。
众人目光汇聚，心里疑惑，这不该是沈家父子的敲门声，不免是惊慌起来。
钟文颂的假爹忙从门槛下方爬起身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乌鸦嘴，别真是衙门的吧？”
“不可能，咱们才来呢，什么都没做呢！”他的假兄长不以为然，浑不在意地起身，扔了那半边没刮干净的椰子壳，就去开门。
也就是他骂骂咧咧将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几个穿着红裤子厚底长靴的皂吏冲进起来，将他反手押住，其余衙役的则鱼贯而入。
且不说那被押住的如今吓破了狗胆，被衙役们押着趴在地上，旁的也分别朝四处逃窜，惊恐得恨不得找个地洞给藏起来。
好似那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乱做一片。
那钟文颂亦是如此，可他一个读书人，体力反而是最差的一个，当下刚跑出去两步，在廊下就被押住了。
这时候沈胖胖也冲进来了，又气又恼，尤其是看到威胁他父子二人的那船家也在这里，还真如同大家所言，他被人套路了。
“好你们这些狗娘养的骗子，杀千刀烙铁板的，居然差点将我一家给骗了！”
随着他的骂声，那些被押住的骗子们才晓得，竟然是被沈胖胖举报了。
只是心里千百个不解，他怎就晓得了？
一面不甘心地喊着冤枉，“大老爷们饶命，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一面还朝那钟文颂指过去，“他还是个有名有姓的秀才郎呢，怎么可能是坏人？”
又说是被沈胖胖冤枉的，说他倒卖的都是私书。
不过却被那衙役一拳打在脑门上，“少在这里狡辩，那是我们老爷族里的小辈，何况沈家向来做这门生意，天底下的书多少是出自沈家？你要说沈家是私书，这天下哪里还有公书？”
钟文颂一直没有言语，只觉得果然是作孽遭了报应，他跑也跑不得，只想着少受些皮肉之苦，所以抱着脑袋老实地蹲在地上。
听得这衙役的话，才猛地抬头朝沈胖胖看去，“你是南州沈家的？”
沈胖胖气得不轻，险些将如珠似宝的妹妹嫁了这么个混账骗子，听他问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忍不住狠狠踹了两脚，“你个干隔涝汉子，既是识文断字的，为何要做这等下地狱的营生？实在是有折辱读书人的风气！好在我家三祖奶奶是明察秋毫之人，对你起了疑心，问了我三祖爷爷几句，他这南海郡堂堂的知州老爷，怎就不晓得治下来了新任的小吏？”
众人听得这话，哪里还不晓得如今为何落网？
活该是时运不佳，非得要这阴沟里划船，翻了正是应该。
又有些后悔，早晓得仔细打听，如今就不会落到这般下场了？
只是现在想再多也是于事无补，只见几个凶悍皂吏抬着几个二十斤重的夹子进来，也不晓得那个是主犯，就挑着跟前哪个近，便往脖子上戴了去。
那钟文颂一个读书人，偏运气不好，就在皂吏的脚跟前，自然也被戴了夹子，一时压得他弯了腰驮了背，好端端一个风采儿郎，顿时像是衰老了十来岁左右，没半点神采。
沈胖胖见众人都被锁了带往衙门里去，仍旧是不解气，又想着家里老爹还不知情，现下多半还欢欢喜喜给妹妹准备嫁妆，心里没由来又难过起来，不晓得要上哪里去找个合适的妹婿？
一时想到了沈巽，他虽不是货真价实的沈家人，是他老娘从外头带着改嫁到沈家来的，和妹妹也算是个青梅竹马的，但如今头上冠着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沈。
同姓不同望倒还好说，可这一个族里的，少不得要吃官司坐大牢，便只能断了这心思。
而衙门里出动了这么多衙役，夹子脚铐都戴了那么些个出去，哪里还不惊动住在衙门河对面的小院子里的沈巽，正好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便出来看热闹。
方晓得是骗子，团伙作案，骗了人家姑娘，又要骗银子，最后还要将姑娘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于是便也没了半点同情之心，只是瞧见那被押着的其中一人，有些个眼熟，好似自己当年参加乡试时的一个同届学子。
不过队伍走得太快，很快就押去了衙门里，他也没看清楚。
正要回去，方听隔壁看热闹的衙门小官吏家属说，“这不是火神庙里点灯么？骗人骗到沈大人族里的。”说着，瞧见沈巽，便同他招呼，一面问道：“沈巽先生你不是认得那书院附近开店子的沈四书家里么？这些个骗子，听说就是想骗他家的闺女，好巧不巧，他家闺女送到沈夫人跟前，这些个人也的老虎头上拔毛，胆子好大哩。”
沈巽原本听着是骗了族里的人，刚想问骗的是哪家？这城里如今沈家族人不少呢！没曾想这邻里倒是个嘴快的，将他想要晓得的都说了个一二清楚。
如今晓得是沈墨兰差点被骗了去，一时着急起来，只觉得这丫头怎如此多灾多难的？早些时候被沈九盯着，这会儿都送到小婶跟前了，怎么还能叫人骗？
不放心，立即让小童锁了门，急急先去沈四书那店里问个缘由。

第70章
沈四书这店子里,沈胖胖才回来跟他说了这亲家是骗子一事。
那些个骗子走了几个州府，骗了多少人家还不知道呢，害得人家是眨眼便是冰消瓦解,家破人亡。这般造孽，即便是大齐律例能叫他们钻了空子，可若是不砍一两个脑袋,都不足矣平民愤的。
所以如何瞒得住他爹？沈胖胖索性就先跟他说了。
沈四书震惊得半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原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瞬间变得灰扑扑的,须臾间才回过神来，“儿啊,你讲的是真话？”
“是我跟着衙门里的官差一起去拿的人，什么父母兄长,都是假的,这会儿已经押到衙门里去了。”又怕他爹年纪大，受不得这刺激,忙安慰着他，“咱现在晓得，也算是及时止损,好过妹妹嫁了去,后知后觉要好呢。”
可纵然是如此,沈四书前阵子不是才遭那沈老九一顿,身子外表看着是养好了,实则是留了内伤的,如今接受不过来，一口气便堵在了心坎上，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硬邦邦地抬着手，竟就这样倒了下去。
吓坏了沈胖胖，连跑带爬到他身边将其扶住，喊了小子们过来，七脚八手将人抬到后堂的书桌上去躺下，又差遣人去请大夫。
沈巽来时，大夫诊了一回，只说痰迷心窍，提了一壶凉水来，凑在壶嘴上狠狠喝了一大口，‘噗’的一下，全都喷洒在他的脸上。
那昏昏沉沉的沈四书似觉得被大雨淋了一回，混混沌沌里睁开眼来，只见着眼下四处全是脸，却因一时老眼昏花，也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只是捡着身形最大最壮的那个说道：“胖胖啊，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沈胖胖一把抓住他抬起的手，“爹，没得事儿了，墨兰好着呢，坏人也蹲了大狱，不得事的。”沈胖胖哪里还敢提旁的，只三言两语简单带过。
只见他爹要他服侍在跟前，便托付沈巽，“阿巽，麻烦你帮我送一送大夫。”又遣了个小子跟着去抓药。
沈巽按理辈份是比他大，但因是自小邻里一起长大的，便没有那么多讲究。
“你仔细照顾着，旁的有我。”沈巽应着，当下亲自送了大夫出店子去。见着店里还有一个小子在柜台这里，便道：“你去三公子府上，把墨兰小姐接回来，这里我看着。”
小子得了话，只将算盘账本递给他，忙小跑着去了。
不过半道上就遇着玲珑送沈墨兰回来，晓得家中老父亲因此事着急病了，沈墨兰不由得急哭气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回来。
这会儿抓药的小子已经来了，沈巽正接了药去，让他在这里看着店子，自己去后堂熬药，就见着沈墨兰来了。
但见她圆润了不少，只是脸上挂着泪痕，便安慰着，“没有什么事情，我这去煎药，你快些去说几句话宽他的心。”
“多谢你巽哥哥。”沈墨兰福身谢过，急急往后堂看她爹去了。
玲珑本是打算将人送到就回去的，但见这里乱糟糟一片，索性便留下来帮会儿忙。
回去的时候，便晚了些。
孟茯见她回来得这么晚，少不得是担心沈墨兰家里，问了几句。
玲珑只回了那沈四书有些接受不得，一时痰迷心窍，不过很快找了郎中给救回来，没什么大碍了。“跟何况沈巽公子在那头跟着照顾，我回来时他还在，只怕是打算歇在那里了。”
孟茯到没有多想，毕竟他们从前是邻居，这沈巽对沈四书家里多照顾几分，也实属正常着。
而因为这桩案子的缘故，牵连甚广，跨越好几个州府，所以沈夜澜也还没回来，孟茯打发剑香去瞧了一回，听说堂上的灯火还亮着，大家也都没吃饭，可见还在审着。
又过了一日，这案子才整理出来，这一伙人行骗害人，岂止是这么几桩？还有在那河面上劫杀的人也不少，只是那几桩里钟文颂没有参与，但也有个知情不报，少不得也要被重判的。
这犯人虽是在南海郡被抓，但终究在这边犯案未遂，于是要往上移交。
待两天后将一干人犯送走，沈夜澜也才得清净，早些回府来。
孟茯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去石头县里，与他说了那头瑶人孩子们读书的事情，“沈巽早前倒是答应了，可如今他在沈四书家里帮忙照看，不晓得还能不能一起去石头县里。”
“他既已允诺了你，书院那边也辞了，自然是会去的。”昨晚上得了消息海盗团按耐不住，这几日已经逐渐朝朱仙县治下几个小渔村里靠近了。
沈夜澜担心这年前迟早是要打一战的，想着孟茯去石头县回来只怕战事已经过了，因此便没有与她提，只说了些二哥二嫂去京城的事情，还不晓得到了京里，是个什么章程。
又嘱咐她到了石头县里，顾着眼前的事情便是，那三皇子到底是几个心思，如今也猜透不得。
孟茯最担心的也是这三皇子，“到了那边，他虽只管着铁矿和锻造坊的事情，但我就怕他再生个什么坏心思来。”还有苏泊也辞了，新来的县令又不晓得好不好说话。
正是担心着，却听沈夜澜说道：“说来你只怕不信，你才此番来这石头县里替补的是谁？”
孟茯摇着头，“我左右才认得那么几个朝廷命官，你却来问我，莫不是这新来的县令，是我认识的？”若真如此，那倒是好了。
果不其然，只听沈夜澜说道：“是郦县的牛县令。”
“啊？”孟茯有些吃惊，“他在郦县不是做得好好的，怎么就调过来了？”那牛夫人许久不得消息，也不晓得有没有如愿得了孩子？孟茯心里是高兴的，一时满心期待再度重逢着。
明日虽是要赶路，但这一去不晓得几日才得相逢，夫妻二人便是夜话说个不完，第二天早上起来，正要上马车，卫如海家里的亲戚过来报喜，说是卫娘子昨儿晚上三鼓响起的时候，生了个六千八两的闺女。
正要上马车的孟茯忙让书香代自己去看看孩子，说了诸多恭贺的话语。
李琮夫妻二人早就等着了，孟茯上了马车，好大一个队伍便出了城，朝着石头县方向去了。
孟茯昨晚和沈夜澜说了半夜的话，刚上马车没多会儿就昏昏沉沉地打起瞌睡来，那李琮的马车在前头。
因为天气炎热，大家的马车几乎都只有一层薄纱，所以李琮好几次扭头回来，看着孟茯都睡得昏昏沉沉的，心里好不生气，只与柯子瑜不悦地说道：“虽是能者多劳，可阿茯也不是牛马骡子，那沈夜澜倒是狠心，把这么多的事情都交给她。”
柯子瑜知道李琮是个护短的，以往自己去参加那些个秋千宴会实际，若是叫哪家媳妇小姐们怠慢了半分，他不管如何都会给自己将这面子挣回来。
但是也没有这么夸张，见他现在又气恼起沈夜澜，一时也是同情起这沈夜澜，忍着笑一脸无奈地解释着：“殿下，不是妾身非得要说您的不是，只是若阿茯若一直待在府里不出来，那沈大人什么都不允她去做，您又要说那沈大人的不是了，您这样子跟那丈母娘有个什么区别，怎看女婿横竖都是不满意的。”
说罢，就忍不住拿团扇掩唇咯咯笑起来。
“有么？”李琮皱着眉头，“我就是越想越气，为何让阿茯做这许多事情，难道他府里没了闲人么？”
“阿茯做这些事情，那也是她自己有本事，何况这些事情您又不是没有查过，都是她一手操办的，人家沈大人又不曾插手，只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罢了。”说起来，这沈夜澜是个极其好的妹婿了，也不晓得殿下怎么就看他不满意？
李琮闷哼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孟茯已经起来了，最后面那个马车上的几个小姑娘都挤在了她的马车上，不晓得说个什么，她肯定是被吵醒的。
便又觉得这些小丫头打扰了阿茯睡觉，所以李琮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而他这一会儿拉长整张脸，一会儿见了孟茯又十分殷切地笑着，只叫孟茯心底有些发毛，觉得这李琮别是有精神分裂吧？
于是躲他远远的，好不容易第二天挨到了这石头县里，他们自有下处安排，又不在一个坊里，孟茯才安心了几分。
这头的院子，于四莲带着三个孩子在，所以收拾得干净，孟茯他们不在的时候，房间也时常打扫开开窗户嗮嗮被子，所以床铺也不发霉。
仍旧是傍晚左右吃的饭，那皎月好似掐着点来一般，她来时孟茯刚好吃完饭，琢磨着皎月该来了。所以见了她忍不住笑道：“正说你，你便来了。”
“我早就盼着，只让人在城门开等着，但凡有你们的消息，我就赶紧过来寻你。”她说着，看了一眼天色，有些遗憾，“可惜太晚了，不然我该领你去工坊瞧一瞧的。”
又说那龙胆寨的笪丹众人：“他们建屋舍不如咱们汉人精湛，但也是有本事的，而且手脚麻利勤快，工程进度比我预计的还要快，我琢磨着等这县里所有的药材都收了进来，多半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孟茯听了，心里最是欢喜，“那感情好，到时候若能正式开工，等来年少熏他们从外头回来了，再度出去的时候，这盘香就够量一起带出去了。”
皎月也高兴道：“那是，他们回来办货，最多也就花个两三月罢了，有了这两三月，工坊里的盘香尽管够用，如此一来这今年你收的这些药，也不用担心放到明年去。”
提过了生意，又说起三皇子夫妻二人以后要在这石头县里常驻一事，皎月就有些不乐意起来，“我身份卑微，自是不与他们那样矜贵的来往，更何况我家夫君等新来的牛大人到了，跟三皇子也就没什么来往，到时候果真是运气不好在街头遇着了，我最多给磕两个头罢了。”
说起新来的牛大人，孟茯便连忙与她说道：“你说巧不巧，这新来的牛大人，我认得，从前在玖皁城里时，他夫人和我还算有几分情谊。”少不得也跟皎月提起牛夫人的好处，因此便道：“只要你还在这县里做生意，哪里与这些官太太们不来往的？不过牛夫人是个实在人，我寻思着你与她是有话说的。”
“若能说到一处，再好不过了，若不能也没得法子，只能叫我家夫君去与他们接洽。”当下又问孟茯：“你明日是先去田间，还是直接去工坊看一看？”
“先去工坊吧？下午再去附近药田瞧一瞧，回来我就将价格给拟出来，后日正式开始收药。当初你们夫妻领着大家一起种药的，只怕是有联系的法子，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各处通知一声。”孟茯这里主要人手有些紧张，反□□里能带来的她都给带来了。
二人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坐到戌时二刻左右，苏泊那边差遣人来接，皎月才不情愿回去。
孟茯只顾着同皎月说田间药材诸事，一时没留意到，这些个孩子居然都还在玩耍，当下只赶紧去催促，尤其是沈珏：“你身体才好几分，多要爱惜些才是。”
那沈珏今日的确睡得晚，但到底是个半大小子，如今到了这新环境里，身边除了妹妹萱儿等小姑娘，多了于家的兄弟俩人。
年纪又相近，听他们说起这田间趣事，因为都是些陌生的，所以觉得新鲜有趣，说得起劲，便过了睡觉的时间。
这会儿叫孟茯催促了一回，急忙去休息了。
隔日一早，那皎月便早早来催孟茯，精神抖擞的拽着她去工坊里瞧，果然是建得有模有样，比自己心里预计的还要好。
因工人是龙胆寨里的寨老笪丹找来的，他怕辜负了孟茯的信任，所以夜里都是歇在这里，这会儿他女人幽蓝正好送饭来，便到孟茯跟前请安。
那笪丹则是最关心瑶人孩子们读书的事情，所以等着孟茯在这工坊里转了一圈下来，瞥见她脸上的满意笑容，便趁机问起：“上次夫人说的事情，可有了眉目？”
“的确在沈家族里找了会你们这瑶人畲人话的先生，只是他有事情耽搁，想来要晚上几日才能来。”沈巽在孟茯启程那天打发人来说了，晚个几天，他再等两个朋友。
等朋友是真是假孟茯不知道，但这两天趁机在沈四书家里帮忙是真的。
笪丹就怕孟茯食言，如今得了她这话，不免是安心了几分，“这样说来，什么时候能叫孩子们来读书？”
读书一事，只怕要缓些时间，总不能只教龙胆寨的孩子吧？所以孟茯只能与他说那修建书院的事情，“我跟我家大人说过了，这边待新任的县老爷到了，自然会主持人修建书院，你心里只怕也有数，撇开这城里原来的老百姓们家的孩子，便是山上下来的，该读书的大大小小，总共也是有千人的，这不是十个百个，还能勉强找间屋子。”
修建书院，笪丹倒是欢喜，那样岂不是又能有活儿干，有银子赚了么？而且若书院修建起来了，以后这孩子们读书的事情，以后应该就没有什么变故了。
总不能修建好了书院，闲置着不用吧？
但有些担心，石头县里这样穷，今年老百姓们虽是大丰收，可大部份今年都免税了，哪里有这个闲钱，便问着孟茯，“我听说这修建书院不是小事情，还要等朝廷里拨银子下来，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银子才会来？”
那书院这一年半载的，岂不是建不起来？
这个问题孟茯早就想到了，“县里虽是没有什么银钱，可不是还有铁矿和锻造坊么？铁矿里的工人都是海贼俘虏，只管饭不给工钱的，锻造坊里的那些大师傅们虽是要银子，但这些武器衣甲的，你们在本地也见识过了，总不是平白无故就给了军营里送去，那锻造费多少要意思一回。如今三殿下来接管，说是给兵部打造甲衣武器，可也不能一个银子不给吧？再不济，我这里也能出一些，总是不会耽搁孩子们读书的。”
笪丹听人说孟茯从辽国得了六千匹哈青马回来，朝廷赏了许多银子，还说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
虽是如此，可终究是她的银钱，没道理白给别人，所以听到她如今要出资，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本又是个忠厚之人，便道：“若真叫您出银子，那到时候缺人使唤我们便是，我们一个工钱也不要。”
他这态度，一点都不犹豫，让孟茯觉得，真叫自己掏银子，也是值得的了。“此事先不提，明日正式摆摊收药，价格我晚些再拟，虽已经让苏大人夫妻帮忙通知，但我怕有遗漏，你若是方便，就给我也知会众人一声。”
说罢，与他告辞了，往田间里去。
石头县的环境很奇怪，虽大部份都是神女山，但除去这高耸云端连绵不断的神女山脉之外，便是些小荒坡小丘陵，一个接着一个，种田的确不怎么方便，远不如仙莲县里。
也好在神女山将大半的海风都给挡住了，这留了一个豁口出来，那里有是万丈高的海崖，使得这石头县下面，连个像样的渔村都没有。
吃的新鲜海货，全都靠着那礁石海崖下的暗道，随着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拍打进内海来。
内海虽是不大，但供给这石头县海鲜，倒也刚好足矣。
海崖高万丈，海贼来不得，虽有这内海，可这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溶洞罢了，内海这里只是一个洞天。
而那礁石底下全都是巨大的海浪，又要在那黑漆漆的山洞里随浪进来，海贼就是有千万条性命也经不得这般摧残。
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下，海贼是来不得了，此处比什么仙莲县朱仙县都要安全，只是这样一来，也算是断了石头县老百姓的生财之路。
靠着海，却不能靠海吃饭。
所以这种植药草，算是这石头县老百姓一个吃饭生财的好途经。
孟茯没带着孩子们一起出来，只喊了玲珑剑香来陪着，明日要忙，指不定要喊孩子们来一起帮忙的，所以今儿叫他们在家里好生休息。
不然到时候忙起来，便是七八天不止了。
药田间，不少人家都在收割药材，她虽不见得能个个认得，但别人却都是认识她的，少不得一路打着招呼，有的离那路又远，人家大声扯着嗓子在田间和她打招呼，她只能扯着嗓子应声。
大家如此热情，她又不好不回，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干哑了，只是剑香和玲珑手里怀中，也都抱满了这些个老百姓送的东西。
有那自家做来做午饭的点心饭团，也有那山里摘来的野果子，甚至连野味都得了几块。
她若不要，又怕别个说自己嫌弃他们，没得个法子，只好一一收了。
待回去的时候，马车上堆得满满的，她用那因跟人打招呼而变得沙哑的声音与玲珑剑香商量着，“礼轻人意重，不好白拿他们的，回头将咱们带来的蔬菜都送他们一些，就是不晓得够不够分。”
玲珑听着她这沙哑的声音，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您别说话，我们晓得了，明儿托于大姐办了就是。您也是实在人，非得个个都要回，您哪里比得过他们？他们这是见天在山里练出来的嗓子，一音传千里。”
孟茯如今悔不当初，喉咙里每呼吸一下，有些火辣辣地疼。
回了院里，萱儿清儿兰若少不得给她找了冬梨来炖甜水，于四莲也找了几个偏方，一个个恨不得能将她这喉咙当场治好一般。
可孟茯本身就是大夫，只晓得用药不在多而在精和对症，她们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哪里顶用？自己抓了些个胖大海来泡水喝。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嗓子也不大好。
好在第四日，沈巽就带着沈墨兰和几个族里的一起来了，有他们跟着帮忙，速度快了不少。
预计七八天完成的事情，第六天就好了。
恰好新来的牛县令携着夫人到了，孟茯让人去打听，听说还有小公子一说，便晓得是牛夫人终于得了孩子，自是替她高兴，连忙备了厚礼，等着他们安顿下来第二天，便去拜访。
算起来也是小二年没见了，她儿子也才三四个月罢了，因这南海郡的天气炎热，所以也就解开了襁褓，如今穿着小兜衣，脖子上挂着长命锁，四肢又白又胖，好似莲藕一般。
“你不晓得，我家老爷原本是要去涠洲的，可是临行前，说这石头县的苏大人辞了，这里到底是有铁矿，所以比涠洲那边要紧，便又将他临时调到此处，我这心底是高兴啊！”她慈爱地看着摇篮里瞌睡了的儿子眼，穿着花布鞋的脚尖轻轻地踩着摇篮的底座，轻轻将篮子摇起来。
又怨孟茯，“你当初和沈大人成亲，虽是急促了些，可好歹也要知会我一声才是，可怜我在那郦县，那个地方你是晓得的，风不进雨不出的，直至两个月后，我得空去玖皁城寻你，见你门脸都盘了出去，问隔壁卖乌角巾的掌柜，才晓得你不但嫁了沈大人，还追随着他已经来这南海郡了。”
这还真怨不得孟茯，因为她当时也不知道啊！直至成亲当日才晓得成亲一事，可那个时候通知哪里来得及？后来又住在玖皁城书院里，为了避免给书院里添麻烦，她也没随便进出，更不要说跑到郦县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如今少不得与她一番解释。
好在这牛夫人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罢了，如今好歹是遇着了，只是你如今忙，我也不叨扰你，待你得了空闲，我是如何也要去你府讨一顿席面才作数。”
孟茯自然是应了，又见她家这娃娃生得可人，跟那玉瓷娃娃一般，心里很是喜欢。
牛夫人见她看得出神，便欠身朝她靠近几分，低声问着，“你和沈大人，是何打算的？算起来你俩成亲，也这么久了。”目光落在孟茯的小肚子上。
早前是因为觉得假成亲，所以没有那想法。后来虽晓得已经是作假成真，但因自己年纪还小，自己是个做大夫的，哪里会为了生孩子而糟蹋自己，何况这孩子又不是不能晚几年再要？
早早生对孩子对母亲都不是好事情。
再到后来，是沈夜澜主动和她商量的。
当时他只说：“我在这南海郡，虽是要待几年，可这海贼不彻底除掉，往后这里的老百姓就没得安生日子，你若有了，我照顾不过来，不能日日陪着你们，要不再等几年？”
孟茯正是巴不得能，最好过个三五年再考虑，自然是应允了。
可是人的心境是真的会随着环境而变化的，就如同现在，孟茯竟然有些动心了，心里忍不住想自己若是和沈夜澜有了个孩子，是不是也如同这摇篮的奶娃娃一般，好似人参树上结出来的小人参一样可人。
便又想，自己起了这心思，多半是因为来石头县时，才听说卫如海家里喜得千金，如今又见牛夫人也有了儿子，方往这一方面想的。
于是待遇着皎月的时候，便忍不住问她，“你和苏大人，就不打算要孩子么？”
苏泊这两日正忙着与牛大人交接，皎月没得事了，便来寻孟茯，一起去工坊。
这马上就能开工的，工人孟茯依旧让笪丹做主寻，从这修建工坊一事来看，他就是个可靠的，而且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也有。
叫他在这里做个大总管的，最是可靠，又能进一步让畲人瑶人汉人关系融洽。
所以这些事情交托给笪丹，她也就没有那么忙。
方能与皎月说些闲话。
如今皎月听到孟茯问，左右瞧了一眼，见玲珑她们都在后面没跟来，一时神秘兮兮地朝孟茯小声说道：“我实话与你说了吧，我俩这样的年纪，若是没个孩子，是真的心焦，可我俩有孩子，还两个呢。”
孟茯也被她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她那水蛇一般的小腰看了去，“当真？”她晓得有的女人天生恢复就极好，但这皎月是不是有些夸张了？而且听她说还生了两个，怎么这肚子一点赘肉都没有？像是那云英姑娘一般。
“这事儿哪里有开玩笑的，我家大姐儿已经三岁了，小哥儿也两岁了。”皎月说起来时，心里不免是有些难过，“可怜我这不争气的出神，摊上我这样一个娘，不晓得以后会不会叫人笑话他们。”
她先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自怜自艾的，随即又一脸积极，“所以啊，我和夫君一定要赚许多钱，以后腰杆也能直一些，便可将孩子接到身边来，往后便有人说我是那楼里出来的也不虚他，直接拿银子砸死他！”
孟茯被她的话逗笑了，也信了她说已有两个孩子的事情。
二人寻了一处庇荫的地方坐下，皎月才细说起来，“我那第一次被妈妈推到客人前头，就是我家夫君花了五千两买了我的头一夜，那时候我才十五岁罢了，他也是第一次随着那帮纨绔们到那种地方，懵里懵懂的，所以说来，我跟他姑且也能算是少年夫妻，往后这些年，他就只找我，我虽得了个花魁娘子的名号，可大家碍于他这苏家小爷的情面，虽是对我有些想法，也不好撕破脸面，不瞒你说，我那俩孩子，都是在楼里生的。”
又叹自己算是运气好的，虽出生那种地方没得办法，但遇到了苏泊这个好儿郎，一心一意待她。
“那孩子如今在何处？”孟茯不曾听说，苏家还有这么两个小孙子。
皎月叹了口气，“孩子养在外头一户好人家里，都怨我俩当时年少又糊涂，竟然把孩子生在了外面，没在苏家出生，所以怕叫人闲话。现在将孩子接回来，又怕苏家其他人说难听话，可这实实在在是苏家的孩子，哪里错得了？我和夫君商量过了，姑且在等他个几年，孩子样貌就摆在那里，我们再接回来，哪个还敢闲言碎语？”
孟茯听罢，心说这事儿像是他夫妻俩做出来的，的确是考虑不周到。
不过想到那时候他二人都年少，胆子小一些，也情有可原。
在工坊里待到下午些，那沈巽与几个同族兄弟来了，孟茯引了他们同笪丹等人见面，将读书的事情商量了一回。
孟茯又等了一日，牛大人与苏泊交接完，方与他说这书院的事情，当下将自己此前许诺的银子喊人送了来。
那牛大人当即只朝她拜了一拜，“惭愧，本官愧为本地父母，还要让夫人麻烦。”
牛大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官，能为老百姓办实事，与那些个别的官员哪里一样？孟茯自然当不得他这大礼，忙回了礼。
又让沈巽笪丹跟牛大人商议挑选书院地址和动工事宜，自己则准备着要回南海城去。
算着时间，卫如海那里应该挑了会制作盘香的师父来此了。
哪里晓得三皇子李琮听闻此处建造书院，孟茯居然出了差不多一半的银子，怎么可能坐得住？连忙喊了柯子瑜往衙门里送了两倍的银子去，“我不该叫她出这钱，她那银子还是当初从辽国那命换来的。”
他们手头其实也就这些了，柯子瑜见着在孟茯的事情是劝不住他的，也懒得费口舌了，喊人装了银子，送到衙门里去，只说是三皇子的一片心意，家私尽数奉上了，先用这些银钱，莫要动用沈夫人那一笔。
牛大人不由好奇，不晓得这三皇子是唱哪一出戏？但真金白银送上来，断然没有不要的道理，虽说今年石头县老百姓虽的大丰收，但税赋却是免了的。
衙门里如今穷得叮当响，纵使那苏泊是个实在人，给自己留了两千白银，但这么一个大县城，可哪里够使？
而且有了那南海城珠玉在前，他虽不指望自己能将这石头县超越过南海城，但总不能比南海城还差吧？
街道书院庙宇，该修葺的地方还是不要舍不得花银子，这是最安定民心的。
而孟茯这下午些时候听说此事，也是诧异不已，“这三皇子是个什么意思？”
玲珑在她跟前整理着账目，“夫人管他是什么意思，反正这天下都是他们李家的，花他的银子最是合适了。”一面催促着孟茯看账目，“方才墨兰说想要留下来，打算跟着于家姐姐们住在这里。”
孟茯有些意外，“她爹身子才好些，她放心？”
“想来是已经好了吧？她只说不放心沈巽他们这些个族叔伯兄弟们，他们各人的家眷也还没到，都是些分不清楚材米油盐酱醋的，所以想留下来，给他们做饭，也算是为这石头县的书院建设尽一些绵薄之力。”
孟茯想了想，也是了。正好如今他们都安置在隔壁一处旧屋，沈墨兰跟着于家母子四人住在这院子里能相互照应，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且做饭给他们送到隔壁去，倒也是方便的，反正他们都是一个族里的，倒也不怕别人闲话。
便道：“也好。”

第71章
笪丹知道孟茯就要回南海城了,却见教授大家做盘香的师傅还没来，有些着急，跑来找孟茯,还带了不少山货。
他家里虽如今也算是宽裕，可这些东西孟茯也不缺，却不好不收他的,只得好言劝着，“你来便来了,拿着这些东西来作甚？我晓得你的有这个心就够了。”
当下叫玲珑给收起来,只瞧里面都是些笋干和些珍贵药材，少不得要折卖几个银子的。不免是过意不去,也不好直接给银子，只让玲珑从地窖里拿了不少莲藕芋头等能放得长久的蔬菜给他。
笪丹见了,自是欢喜,家里最是缺这蔬菜，市场上价格也颇贵,都极少买来吃。
到底还是遍地给种了药材，所以各家种的那丁点儿蔬菜，根本就够不着这几张嘴,又见街市上价格可人,哪个不爱钱？所以就算自己不吃,也要拿去卖掉。
当即朝孟茯道谢,“多谢夫人,前儿才得了夫人让人送下去的蔬菜,如今又占您的便宜。”
“药材虽是能挣钱，可明年家门口那田坝里，到底种些蔬菜,你们自己难道不算一算么？都种了药材，那菜价飙涨，再拿这卖药材的银子去买，还不如自己种呢。”
笪丹应着，“不瞒夫人说，我与幽蓝商量了一回，不如明年多种些蔬菜，这山下天气好，菜苗长得飞快，一个月里能拔几次到街市上去换银子，比种药材划算。”
“这倒也可，不过先观望一回，若是种菜的人多了，到底还是种药材划算些。”孟茯就怕他们不看市场，懵里懵懂就下种子，到时候错过了药材种植期，不得亏了？
“这是自然的。”正说着，玲珑捧了两盏茶上来，笪丹喝了一口气，品不出个好赖，只是这城里达官贵人们都爱喝，便与孟茯说道：“神女山上北峰边那峭壁旁边，好几棵几百年的老茶树呢，我们不爱这东西，就是肚子不顺畅的时候摘几片叶子来熬水喝。我若是摘来卖了，能不能换银子？”
孟茯想着那神女山往上大部份都是隐没着那缭绕云雾间，上面的茶叶也算是吸得天地日月精华了，而且还是几百年的老茶树，不免是有些意动，“若是安全的地儿，到能去摘些下山来，只不过若涉及性命危险，还是莫要动这心思。”
“离着崖头还有三四丈远呢。”笪丹听着孟茯这话，果然是能换银子的，一时就有打算了。
这时候又听孟茯说道：“不过那茶叶采摘回来，还有诸道工序，方能制出好茶叶来，你若有兴趣，我回头到南海城里给你找个制茶的好师傅，年后他来了你再带人上山去采摘，莫要给白糟蹋了这等好物。”
笪丹心里却寻思，下山来了，他们瑶人畲人如今都是这城里的，可按照原先的约定，那神女山里的一切山货野物，却仍旧是他们这些从山上下来的人自由拾取。
当然，除了矿物一类之外。
如果只是些笋子就算了，不过是平凡之物，可是这茶叶若真不是次品货，制出珍品来，少不得是价值千金的，到时候自己也不好据为己有，也免得落入别个人的话柄，就想着采茶之前，还是与各寨的寨老们商量一回。
若真能得换银子，各寨子平分。
正如这山下汉人们说的，若没个章程规矩，容易出乱子，平分最好，谁也挑不出谁的不是来。
这时听孟茯问他，“盘香工坊的事情，我是交托给你了，但书院那头，你若是忙不过来，也可与我举荐几个人，这终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没道理都你来一肩膀挑着。”
其实孟茯思来想去，一是担心这笪丹忙不过来，二来又怕事事都交托与他，别的寨老们有想法，所以倒不如趁着这当头，再从他们那些个寨老里找几个人来跟着做管事。
也好叫他们知道，朝廷这里待他们所有人，其实是一样的。
笪丹其实也是有些力不从心的，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给孟茯介绍人，就怕孟茯觉得自己过于胆大妄为了，到时候反而把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扯掉，得不偿失。
所以现下听得她这番话，心里好不高兴，“的确是有些忙不过来，本想与夫人道明，又怕夫人嫌我没出息。”
“你莫要这般想。既如此你就找几个人来，我索性再等两日，正好南海城那边的师傅来了，我引你们相见。”
这厢说好，笪丹当晚回去，便走了几个坊间，把那些个他觉得能行事公平公正的寨老们找来。
没有人会嫌弃手上活多。
事多钱多，自然是高兴的，隔日一早就随着笪丹来见孟茯。
高桃寨的寨老白布跟蝴蝶寨的寨老曼陀兰，孟茯从前都见过的，如今寒暄一回，便直接与他们分派书院诸事。
幸好沈巽等人也住在隔壁，一并给请了过来，大家见过面，相互分工。
至于官府那头，牛大人是打算做这甩手掌柜，只说是信得过众人，因此到没有打发人过来。
如此诸事今日便落实，大家各司其职，中午备了几个席面，留了他们在这里吃午饭，正好将余下没说完的在饭桌上定个清楚。
到了下午夕阳斜落，各人才告辞归家。
沈巽留了下来，与孟茯说这话：“牛大人那里分派不出人手来，笪丹大哥又忙着盘香工坊的事情，我寻思着他到时候只怕也没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书院的事情上，本还担心我们几个招架不住的，如今小婶找了他们几个来，倒是解决了这燃眉之急，我们便可安心去准备旁的。”
“我也是想着，你们虽都是有出息的，可到底是专攻读书的，如何样样精通？到底找几个能用的管事，到时候大小杂事，交托与他们，你们这里也好轻松自在些。”人说要各司其职，喊着读书人去盖楼，的确是有些勉强了。
提了几句这书院的事情，孟茯见着沈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甚是纳闷，“你可还有什么事？”
沈巽的确有事，那日他领着沈墨兰来石头县时，沈胖胖拍着他的肩膀，说是将妹妹托付与他了。
他晓得沈胖胖虽不是那一层意思，可是沈巽想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往后若是嫁到别家去，这心里到底不是滋味，只想着她就跟在自己身后，叫自己一个人巽哥哥罢了。
他虽非沈家骨血，却是年少随母亲来沈家，继父待他好，所以他改名换姓，继父也是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入了谱里，从此后就是沈家儿郎了。
这原本是好事情，可如今他若是想与沈墨兰成百年好事，却做不得这沈家儿郎，又辜负继父一片慈爱之心。可不脱离沈家，他又不能娶沈墨兰，心里是百般煎熬，只想求孟茯给自己出个主意。
只是这话如何也不好开口，昨儿从玲珑那里听来沈墨兰要留下，虽沈墨兰没直接说是为何留下的，但沈巽隐隐能感觉到，她是因自己留下来。
“没，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小婶也累了一日，早些休息。”他起身欠身行礼，退了出去，失踪是没将那话说出口来。
孟茯见他心事重重的背影，不知所以，还以为是自己把诸事压在他身上，叫他过于劳累了？
只是没等她多想，沈珏兄妹俩就到她跟前来，说是明天想要随着于家的兄妹们出去。
孟茯想着来了这么些天，他们也是跟着做牛做马，想要出去玩一玩，便准了。
但不放心，喊了剑香跟玲珑跟着去。
那头萱儿晓得了，也追着一起出去。
晚些时候回来说是去了内海，少不得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石头县里开了一处洞天，又连通崖边的大海，一卷一卷的大浪就将那些个海味都送了进来。
所以他们在旁边的渔村旁玩耍，细白晶莹的沙滩上，捡了不少小鱼小虾，当作是宝贝一般带了回来，这会儿都给孟茯。
只是这东西到底带不到南海城去，当晚就叫兰若拿起小刀，手起刀落好不痛快，直接给全杀了，翌日熬了一锅海鲜粥给他们吃。
恰好南海城那边制作盘香的师傅也来了，孟茯原本想让他们歇息一个下午，明日再去工坊，却从他们口里晓得，朱仙县要打仗了，好些不止一个海贼团，分别从朱仙县附近的几个小渔村里杀进来。
孟茯听得这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只匆忙喊了于四莲来，将几个师傅托付给她，“朱仙县那边海贼上岸了，城里只怕大部份的民兵官吏都跟着去了，我不放心。”指着几位师傅，“他们都是制作这盘香的好手，要如何配料如何结香，他们都最是清楚，明日你帮我领他们去工坊交给笪丹，好生给人安顿着。”
于四莲听着那朱仙县打仗了，心里少不得也担心起来，双手合十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孟大夫你且安心去，人我好好的给您照看着。”
孟茯自是信得过她的，当即喊了孩子们，手底下人招呼着，上了马车便匆匆朝南海城赶去。
这些个海贼出手比沈夜澜预计的还要晚，本来他算着时间，等孟茯从那石头县回来，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哪里晓得这些个海贼团畏畏缩缩的，在那渔村外的海岸线上游荡了好几天，才壮着胆子打来。
沈夜澜早就准备好了，几丈高的弩炮塔坐落在这几个渔村周边，见着海贼的小船只靠近了，直接就利用弩炮塔将那火星石给抛出去。
不过是甜瓜大小罢了，看着是砸不死人的，对方并不放在眼里，反而见着这火星石抛来时，满脸嘲讽地哈哈大笑着。
哪里晓得这是沈夜澜领着数个炮仗师父花了不少日子才研制出来的，虽不过甜瓜一般大，可是那落地后爆炸的威力，足矣将一艘小船砸得四分五裂。
先不说这威力如何，一响就要了整条小船上所有人的性命，便是震天动地‘砰’的爆炸声，也将人惊得三魂七魄都飞出了窍。
先是以为雷电火闪，可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何来雷电？所以海贼们很快就防备起弩炮塔。
也不敢贸然前行，而弩炮塔的射程有限，他们发觉之后，也就在海面流连，想与这海岸上的人耗时间。
孟茯到南海城的时候，正听说这些个海贼在与军队耗时间。
孟茯听了有些不懂，“他们这样做可有半点好处咱们是在岸上，又不是海上，难道还耗不过他们么？”
却听王大人解释着，“夫人您便不懂了，这些天杀的，到处枪杀掠夺，自是不会短缺吃穿的，以往他们也经常在浅海游荡，让沿海的老百姓们下不得海，活生生逼断了他们的生路，使得他们只能逃的逃，搬迁的搬迁。”这但凡一方人逃起来，少不得是要引得人心惶惶的。
他们多半就是以此达到目的，想要将这南海郡搅得鸡犬不宁。
就是一帮丧心病狂的变~态。
孟茯听得这话，“所以他们不敢靠近，卡着火星石的距离在海上飘荡着，既不进攻又不离开，就是想逼迫朱仙县的老百姓们逃到城里来？”若是十天半月尚且还好，可若是一月二月，只怕朱仙县那边的老百姓们就有些熬不住了。
一时看朝王大人，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刚回来，他就找上门是几个意思了。“我晓得该如何了，这是这段日子，要劳烦王大人几处奔波了。”各方若是不支持，如此一来，朱仙县那边的食物少不得就要紧张些。
最后还是要逃！
“分内职责，而且这是与之继续耗着，是沈大人的意思，咱们虽如今也算是兵强人壮，可是既上了战场，哪里会不见血？而且咱们将士不过人家的毛毛雨罢了，将士如此悬殊，真冲到海面跟人打，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没得个好下场的，所以他想拖一拖，拖到那新的弩炮塔能建造出来，朝廷的援军也到了，得了个好时机，直接将这些可恶的海贼一网打尽便是。”王大人解释着。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担心造成朱仙县老百姓恐慌，因此头一件事就要保证他们的吃穿用度。
孟茯不知道沈夜澜要等什么好时机，朝廷的援军又什么时候来，但既然是他的决定，孟茯便没有去怀疑，朝王大人道：“从明日起，我那菜园子里每日便送一百只鸡鸭鹅，以及素菜一万斤，若是不够再添。”
王大人此来，就是为了蔬菜一事。
当下见孟茯如此痛快，高兴不已，“多谢沈夫人，已足够了。朱仙县老百姓必然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当然，衙门里若是松缓了些，这些菜可不白拿。
“有您这里的一万斤蔬菜，再有仙莲县的大米，朱仙县还有何愁？”王大人兴奋不已，再度朝孟茯道谢，便忙去做准备了。
既然孟茯已经大方捐菜捐出鸡鸭，自然不好再叫人家送去，于是忙回衙门里抽调人员。
可能用的几乎都去了朱仙县，哪里够？因此无奈只得往家里去，但凡有些力气的男人们都给喊上，又管别的大商户们借了马车。
孟茯这里虽已经捐赠了诸多蔬菜，但觉得自己是知州夫人，当要做出表率来才是，所以便又给准备了不少盘香送过去，给他们驱蚊虫使用。
旁的商户们见此，或多或少也主动给仙莲县送去些物资。
这只怕是南海郡建郡多年来，头一次发生这样暖心的事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连河州那边晓得了，惦记着南海郡当初帮忙处理蝗灾一事，各县令们也都纷纷往仙莲县送些物资了。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①
原本以为会因着战事而显得苍凉紧张的年，居然过得比去年还要又年味。
到底是人情暖人心。
孟茯原本还担心沈夜澜，担心朱仙县，但是如今见那边物资充裕，也放心了不少，安心等着援军到来。
而大家也被这各方支援的事情所感动，一个个热血沸腾。
便是这大年初一，头一件事情也不是先拜年，而是先来同孟茯禀：“小婶，今日石头县又送了诸多物资往朱仙县去，山货居多，只怕是山上下来的畲人和瑶人们从别处省下来的。”
说话的是沈珏，他是早上若光回来拿东西时候，从他口里晓得的。
过年了，书院是放了假，但因八方支援，所以运送物资的人反而是不够了，若飞若光兄弟俩晓得了，自然是与一帮同窗作伴，组建成了一个护送小队，倒是大大给王大人分忧了不少。
他如今满脸的兴奋，只恨自己身体还没养好，不然务必跟着两位兄长一般，一起为这南海郡尽一份绵薄之力。
孟茯听罢，心里感动不已，“他们才下山来一年罢了，去年虽种这药材得了几个银子，可哪家儿女不花钱？还不晓得是从何处省下来的，你若是得空了，须得一笔一笔记下来，到时候可要将这人情还回去的。”
沈珏认真地颔首，“这些天各处送来的，都一一记下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沈珏前所未闻的，四处的老百姓们主动捐赠出了多余的物资，这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让沈珏忍不住想，若以往与他国开战之时，整个大齐的老百姓若都能如此齐心，扭成麻绳一般，那这大齐便是所向披靡了。
怎可节节败退？如今受大辽金国欺辱践踏？
对于远在朱仙县的小叔，以及眼前的小婶，都佩服不已，只觉得做官做成小叔这样，才算是真正撑得起真正的‘国士无双’！
再想到王大人才上门来，没说清楚缘由，马不停蹄才从石头县里赶回来的小婶，二话不说，没有半点犹豫，就大方地给朱仙县的老百姓送了那么多东西。
也是她开了这个先例，才引得各商户们如此积极，压根不要朝廷动员，纷纷主动出援手。
而且这么多天了，还在维持。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是男子或是女人，其实都一样的，只是大部份都像是母亲一般，只局限于内宅之中。
所以便忍不住想，如果女人们若都能像是小婶一般，不被男人束缚在内宅之中，将来是不是都是能有大作为的，就像是小婶一样？
不由得将目光落到妹妹沈清儿的身上，“清儿，往后你是想像是小婶一样，还是像母亲一样？”
沈清儿在给他研磨，忽听得他这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阿兄这话怎讲？”
沈珏放下手里的小狼毫，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困于内宅，眼界便狭窄，只顾得到眼前，唯看得到儿女丈夫；可若是走出内宅，跨过这道高墙，所见便是天下。我如今总算是明白，为何小叔当初一定要不顾一切地娶小婶了，他这般的人，的确不是寻常女子能配得上的，也只有小婶这样的，才能与他并肩而行！”
他晓得小叔的梦，便是收服旧山河，从前他觉得遥远不可及，可如今他竟然有些期待着。只盼望着自己身体快些养好，来日也能提枪跨刀于腰间，跟着小叔一起将大齐山河收复！
他说得如此细致，沈清儿也是聪慧之人，如何还能不明白？满眼的向往，“倘若有机会，我自然想成为小婶这样的人，我从来不觉得女子会比男子差半分，我们女儿家缺少的，只是与男孩们一个同等的机会罢了。”
沈珏却笑道：“你照顾了我这十几年，往后这余生，哥哥便是拼尽了全力，也要为你挣一个机会，不会叫你一辈子只困于后宅里，为那样的闲杂琐事浪费一辈子的好光阴！”
“当真？”沈清儿在她爹娘的眼里，素来都是叛逆的野丫头，所以当听到沈珏的话后，高兴不已，那眉眼里都带着欢喜。
只是兄妹俩的快乐很快就被从京城里送来的一封信给打破了。
那信里，他们的外祖父，也就是房相，为了顾全房家以及小崔氏和几位儿女的名声，打算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到底，这亲姐姐被庶妹害死取而代之，还害了侄儿外孙，就算发生在普通人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更何况是声名贤德的房相家里了。
若真传了出去，这个跟着杀人凶手一起同床共枕多年的他，名声少不得是要受损，还有那几个儿女，皆已经娶嫁，若是叫对方姻亲晓得他们有这样一个狠毒的生母，岂不是毁坏了他们好好的家庭？
所以房相的意思，劝着沈昼言就此罢了，索性现在嫡长子还能救，沈珏也无大碍了，养个八九年的，身体总会好的。
他在别处可做些赔偿。
沈清儿性子最烈，看完了信，当即就怒骂起来，“果然是人走茶凉，枉死的到底不如这活着的。外祖父说得如此轻巧，感情这些年卧病在床备受折磨的不是他自己罢了！”
说罢，一面回头朝沈珏看去，“阿兄，不是我要故意挑事，只是你吞得下这口气么？撇开阿舅和外祖母不说，便是这些年你病在榻间，阿娘遭受了外人多少白眼？你又背地里被那些个狐狸精骂了多少次？”
孟茯看过信了，也觉得这房相明显偏袒了小崔氏，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居然轻飘飘一句索性大家都没事，就此作罢！
别处做补偿？哪个像是缺银子的人了？
沈昼言的意思，他不想就这样作罢，如果小崔氏不得到处罚，他那意思是，就算是撕破了脸皮，他也要告到衙门里去。
但一处是贤名在外的房相，一面则是儒门大家，少不得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因此他此番来信知会儿女一声，只愿以后与房家那边撕破了脸皮，儿女们不要怨恨他做事太绝。
他这样做，只想为枉死的岳母大崔氏，以及缠绵病榻多年的儿子求个公道罢了。
孟茯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沈昼言性子散漫，这一次却坚决不点头。此刻看着沈清儿情绪激动，连忙拉过她到身边坐下安抚着，“索性，你阿爹这次是护着你们的，他愿意为了珏哥儿和你阿娘，去状告你外祖父，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勇气。”
沈家虽说也不寻常人家，可到底是没有实权在手，可房相不一样。
他大权在握！
沈昼言这又是他女婿，女婿状告岳父，少不得要受人指责辱骂的。
沈清儿方才顾着生气，如今听到孟茯的话，才想起她阿爹来信里主要原因是什么。一时便担心起来，“我阿娘性子软，不晓得还能不能帮他半分，若是外祖父那边说几句软话，她就放弃了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我阿爹这个做女婿的，真的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孟茯虽也担心，但想到沈大哥那头做事英明果断，沈夜澜这里就更不必说了吧？这沈二哥到底与他二人是一母同胞的，总不能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吧？
沈珏也担心起来，只朝孟茯看过去，“小婶，我是当事人，我想亲自去一趟京城！”他从前只觉得他阿爹是不靠谱的，不大管他，可是仔细想来，他虽不能事无巨细地照顾，但大事上面，还是向着他们的，没糊涂。
到底是有那骨血相连，父子之情，他爹又是为了他讨公道，从前的不好便一扫而尽，只记着沈昼言待他们的好处。
孟茯倒是想满口答应，此时此刻的确是一家人在一处才好，可沈珏的身体她还是不放心，为难不已。
沈清儿也满怀期望地朝孟茯看去，显然也想跟着一起去。
孟茯手底下如今能使唤的除了玲珑和剑香之外，没得旁人了，书香要留在府里。
成事他们，全都去朱仙县那边了，两个儿子年纪又不大，如今还跟着护送物资，以保证朱仙县老百姓和将士们能正常生活。
手边竟然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闲人出来，她正犹豫着，若不玲珑或是剑香，打发一个送他们去？
这时只瞧剑香急匆匆进来，不及喘口气就忙禀：“快天亮的时候，有海盗妄想在沙子村登岸，总共两千人，被咱们的火星石炸了大半，剩下的都抓起来了。”
听到战事，这些个家事，哪里还顾得上，众人齐齐都朝剑香看去，沈珏更是担忧地问道：“咱们伤亡如何？”
“牺牲了两个，重伤八个，轻伤三十来个人。”剑香说着，又添了一句：“咱们的人太少了，那沙子村里，左右才五六百将士罢了，若不是有那精铁所锻造的甲衣和武器，还有这火星石，只怕伤亡更惨状，指不定那些个海贼已经从沙子村杀上岸来了。”
“是了，两军数量悬殊太大。”也不是一个海贼团伙，而是所有的海贼团都聚集而来，那得十几将近二十万人啊，南海郡拿什么去拼？
因此只问着，“朝廷那边的支援，几时才到？”
不提还好，提起此事，剑香就有些恼怒：“早前就说让在涠洲城外的定北军过来帮忙，但后来又说怕他们水土不服，来此帮不得半点忙反而添乱，又说从京里调。”
可京里哪里有什么人？御林军么？还是城外的禁军？
玖皁城倒是有，可那里紧邻双燕关，提防着辽人，根本就动不得。
孟茯听到这里，一时心凉了半截，这关键时候朝廷还抵不上老百姓有用，她哪里还不懂当初沈夜澜不愿意入朝为官，是为何缘故了！
颤抖着身子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有些绝望，又有些愤怒：“这样说来，一直是没有援军？”
剑香颔首，“如今咱们就指望着星盘山的老师傅们。”早些将那改良的弩炮塔做出来。“不过，我昨晚见着了成事，听他说三皇子倒是召集了不少人，少不得有三四万，如今正分批往南海郡赶来。”
“三皇子？”孟茯有些意外，前些日子他跟着石头县送药材到朱仙县的队伍时，孟茯就有些疑惑，觉得他又想图谋什么。
但现在听到剑香的话，一时只觉得越来越摸不着三皇子的所作所为了。
皇子殿下们，手底下哪里会没有一点兵力呢？当藏都藏不及，他如今却都召集来对抗海贼……
即便是赢了，他也不会得朝廷半分褒奖，指不定还要一张圣旨，革了他所有职，找一处小院落将他豢养起来呢！
再严重些，直接一个谋反罪名架在身上，给凌迟了。
孟茯觉得，自己应该重新了解一下这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沈珏和沈清儿也都满脸的诧异，大敌当前，朝廷无动于衷，这三皇子竟然出动自己的私兵……他要说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养了这些个私兵，可谁相信呢？
谁晓得他是不是为了篡位呢？
兄妹俩面面相觑，一时也猜不透三皇子走的什么路数了。但他此举，肯定是没得好下场的。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早些时候他还要害咱们三公子呢！如今却又拼死相救，很是叫人匪夷所思。要说他邀功，可也不带这么邀功的。”剑香回着，忽又想起那石头县建造书院一事，“我还听说，当初在石头县里，夫人您给送了银子去后，三皇子不也让三皇子妃送了双倍的银子么？当时只说是家私尽数奉上，大家还只当是客气话，谁晓得他真没有什么余钱了，这一次召集兵马，三皇子妃还当了不少首饰。”
还是同三公子一个朋友做的交易，只是她却不晓得那当铺掌柜的，和三公子是有来往的。
如今还当是神不知鬼不觉。
孟茯这次是真的傻了眼，当下问道，“三皇子妃，如今在城里？”那样大笔银子，石头县里的当铺，是交易不了的。
剑香侧头想了想，“应该还在。”
“你去与我请来，算了，我亲自上门拜访！”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居心，可眼下三皇子召集他自己的私兵助南海郡抵抗海贼，这是假不得的事情。
当下便要去换衣裳，但看到桌上京城里沈昼言的来信，一时有些为难地看朝沈珏兄妹俩。
二人哪里还不明白？兄妹俩相视了一眼，当下就做了决定，“外敌当前，我们家这档子事又算得了什么，小婶先顾着眼前，我们也不去京城了。”这个时候断然不可添乱。
“嗯。”孟茯得了这话，自安心去拜访三皇子妃柯子瑜。
可是，越是在这样的大事大非之前，房相的此举在沈珏兄妹俩看来，越发的觉得瞧不上眼。
他不配那贤德之名！
城中一处小别院里，三皇子妃柯子瑜正坐在院子里发愣，身旁管事的大丫鬟在旁伺候着。
这大丫鬟同心从前是她身前伺候的，她嫁到三皇子府里后，也一并跟过来了，同心是个专心事业的人，不曾思嫁，还是个心高气傲的，既不似别的丫鬟那般，妄想着哪天得了三皇子的青睐，得了个妾室，生个一儿半女，将来若是三殿下有造化，她们的儿女成龙上天也是指不定的事情。
也不甘心配小厮，所以便自梳，一辈子不嫁人，往后跟在三皇子妃身边做个姑姑。
所以柯子瑜对她也自然比旁人信任几分，有个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吩咐她去办。
如今她手里拿着一叠当票，满脸发愁，“您就不劝一劝殿下么？”着实是糊涂了。
柯子瑜本来早前是想劝的，觉得李琮为了孟茯做的一切已经足矣了，犯不着把身家性命都给搭进去。
可是她后来看到这南海郡，甚至是河州，各方都纷纷不吝往朱仙县送物资，她也是个有良心的人，哪里能不动容？
所以当李琮将那些暗中养在各地的私兵召集来，她就没有劝了。
而是立即当了自己大部份首饰，一面去信京城与父母断绝关系，以便将来东窗事发，不会连累到柯家。
然后又打发心腹去接了儿女，一路带着往北方走。
他们这走的，是一条绝路！那时候可能是凭着一口意气。
事后她也后悔，只是木已成舟，后悔么？肯定是后悔的。但又想，殿下作为李家子孙，他是没有辜负这南海郡的来百姓的。
将近二十万的海贼压近，朝廷无动于衷，仅仅凭着这南海郡这几万人，无疑是以卵击石。
她也不晓得三殿下这些兵力够不够，但肯定能抵挡一阵子。
看了看那些个当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赎回来。所以便朝同心吩咐道：“烧了吧。”
同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当着她的面给烧了，一面念念叨叨，只说自家三皇子妃做的这些不值当，不管这些海贼能不能抵御住，可三皇子身上这叛贼之名是背定了的。
厚厚一叠当票，顷刻间就被火苗所吞噬，成了一堆无用的灰烬，随着那拂过的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三皇妃，沈夫人来访。”这时，蜿蜒小廊上，急急忙忙跑来了个小丫鬟。
柯子瑜有些愕然，不晓得孟茯所来何意，随即就吩咐道；“请进来吧。”一面让同行将这小亭打扫干净，端了几盘瓜果茶水待客。
孟茯并非轻身而来，因她在来拜访三皇子妃之前，当铺里竟然将三皇子妃的东西都送到府里，让孟茯转交与三皇子妃。
孟茯总不能白让人家赔钱，执意要将赎银填上，只是来送东西的管事如何也不收，为此僵持了好一段时间。
这会儿身后的脚夫们抬着几个笨重的大箱子，还没到小亭，柯子瑜远远看着，就满心疑惑，起身迎了出去，“沈夫人这是？”
孟茯只叫人将那箱子打开，又让玲珑将一个精致的匣子捧了上来，递给她，“不管如何，我相信南海郡能撑过去，三殿下也亦无事。”
她的口气很笃定，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柯子瑜看到那箱子里熟悉的头面首饰，本就十分吃惊，忽然得了孟茯这话，越发疑惑，她何出此言？一面缓缓将那匣子打开。
只见里面竟然是那张丹书铁卷。
这是当初孟茯从辽国得哈青马时，陛下赏给她的。
一时柯子瑜脸上的神情变化万般，不知道为何，忽然有些想要哭的感觉，事实上她的眼眶的确是红了，抬着那匣子问孟茯，“你当真愿意将这丹书铁卷赠予我家殿下？”
“拿都拿来了，难道只给你瞧的么？你快些收起来吧。”又见她要哭，忙笑道：“若是没用上，可要记得还我。”
柯子瑜捧着那丹书铁卷，满心的激动，殿下若是晓得孟茯将这丹书铁卷送给他，只怕是死也觉得值得了。当下朝孟茯鞠躬道谢，“多谢沈夫人，我代我家殿下，向你道谢！”
孟茯忙扶住她的肩膀，“人家都说患难见真情，我不管从前你家殿下做过什么，如今我就晓得你家殿下为了这南海郡的老百姓，愿意堵上他自己的性命，此事我记着心里了，旁的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指望这东西，能让你们安心几分。”
又指了指她当的那些首饰头面，“且收好，这掌柜是我家大人的挚友，也是巧，我临行出门来拜访时，他让人将东西送了过来。”
柯子瑜听得这番话，心下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情愫，只是晓得了，原来这人与人之间，也不见得是尔虞我诈。
本想让同心将当票拿来，可忽然想起方才全都烧了，如今不免是有些尴尬，看朝那几个箱子，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下定决心说道：“送回去吧，真金白银我是拿到手里的，没道理占人的便宜。”

第72章
东西是当铺那边送来的,孟茯给银子人家也不要，这会儿还给三皇妃，也不要,好叫孟茯发愁。便道：“那就先放在你这里，总不好叫我再让人扛回去。”
三皇妃也只得让同心领着脚夫们抬到屋子里去，只是这些东西她到底都给换了银子,如今留下总觉得不仁义。
所以孟茯走后，她思略再三,喊了同心将银票都取来,尽数归还到当铺去。
同心带了两个人，请了掌柜出来,将装着银票的包袱塞给他，便匆匆跑了。
掌柜的打开看了,一脸无奈,逐取了一半出来，喊心腹送到衙门里去,“当下海贼围困，衙门里正是缺钱之际，且送去吧。”
自不说这掌柜的慷慨解囊,便是这整个南海郡老百姓众志成城,一心抵御外敌。
早前还期待着朝廷的援军,只是这眼下已经过了正月初八,仍旧没有半点音讯,便是衙门里那边没有露出半点风声,可老百姓这心里如何不明白。
南海郡！如同从前一般，依旧是被朝廷放弃了，朝廷还是不愿意花费一兵一卒,甚至是一个多余的银子都不愿意用在他们的身上。
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好在如今的知州大人，以及这因着石头县铁矿来此的三皇子还没有放弃，满城的人也没有放弃，更没有像是从前那般，听到半点风声便犹如惊弓之鸟，收拾包袱举家逃离。
大家现在对未来仍旧是充满了希望。
城里的日子照常进行，就如同孟茯的菜园子里，长工们还如同从前那般辛勤劳作，只是每天送到菜市场的大部份菜，改成了装箱送到朱仙县。
孟茯抽空去看了一下卫如海家的千金，已经出月子了，白白胖胖甚是可人，卫如海的老丈人给取了名字叫平安。
愿这南海郡能躲过此劫，一世平安。
孟茯回来正好瞧见若飞若光兄弟二人，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了，正是在长个头的年纪，孟茯只觉得才几天没见着，兄弟俩又长高了不少，只是见着他们面颊消瘦了，极其心疼，“就休息两日吧，队伍不差你们两个孩子。”
“阿娘且放心，我们这身子骨从小锻炼，坚硬着呢！何况队伍里多的是像是我们这般年纪的同窗，哪家阿娘不心疼？可若是都因此留下来休息，那些个物资，仅靠着王大人，怎可及时送到？”若飞回绝了，他就是回来换双鞋子罢了。
牛马骡子都用来驮货拉车了，他们就只能靠这两条腿来走，鞋子磨破了，他们便趁着这去装货的功夫，赶回来换双牢固些的鞋子。
刚跟着队伍走的几日的确是磨得脚底全是血泡，不过这些日子已经适应，又或者说是麻木了。
而且他们只是在这南海城和朱仙县间行走来往罢了，最多是辛苦些，却比不得那边那些个守在海边的将士们，他们时时刻刻都是将那性命放在刀尖尖上的。
与他们比起来，这脚底磨出来的血泡算个什么？
孩子觉悟高，孟茯就算心疼，可也不好在劝，只是想着菜园子那边腌制的第一批咸鸭蛋也应该快好了，便道：“我明日找卫管事将那些个咸鸭蛋都装好，明日你们来拉货的时候，一并给带过去，这东西比不得那汤汤水水的送到将士们手里麻烦，只消煮熟后就能吃，又极其下饭。”
因为将士数量有限，整个朱仙县又几乎承包了这南海所有的海岸线，十一二个渔村在海边正好连成一条线，哪里都是要人守着的。
所以这差不多五万的军队，只能化整为零，分到各村子里，不过四五千人罢了。
而且朱仙县这边还要留人。
如此一来，大家只能两班轮流换着，吃饭也就不方便，只能啃一些干粮。
好在各村子里如今都全心全意跟着抵抗海贼，所以这送去的物资，村里有管事者领了去，张罗着村里的妇人们给将士们做好，差自家男人送去，也能跟着巡逻。
军民一条心，没有一个闲着的。
也正是这样才叫老百姓们看到了希望，一个也没有跑，愿意留下来一同迎战。
若飞应着，见若光也收拾好，见他护腿有些松弛了，蹲下身给他绑了个结实，才起身朝孟茯拜离，“劳烦阿娘了，我们先走了。”
孟茯一路送到门口，只是这兄弟俩到底是大了，她这脚步竟有些跟不上。
回来也没敢闲着，喊了府里一干人等，都聚集在院子里，将伤药都拿来，制作药丸的制药丸，碾药的碾药，便是萱儿等人，也没有闲着。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不该等到真要用上的时候才去药房里挑拣药材。
如今距离南海郡被海贼围袭，已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海贼们的声势浩大，将近二十万来人。
南海郡的众志成城，不同从前一般，闹了海贼老百姓们就四处逃窜，这一次竟然全都留下来了，一起抗战。
朝堂上难免是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觉得沈夜澜这是垂死挣扎，那南海郡也就这么一个铁矿罢了，如此偏僻贫地，舍弃了便是，将铁矿毁掉，何必浪费资源与之抗衡？
索性那些海贼上了岸来，没得个半点油水，自然会回海上，往金国禹州去的。
到时候老百姓们再回去就是了，如此不死不伤半个人，可他偏要自作主张，带着那几万才练了一年不到的散溃队伍去迎战，这不是害人性命么？
但另外一种却是主张迎战，辽人打来就割地投降，金国打来也只赶紧递了降书，如今这海贼齐国还要躲，如此哪里还有当年祖皇帝的英明强武气势？
只是大家都是耍嘴皮子，说了那么多，兵部不曾出半分力，朝廷也没有要调兵的意思，各处的人马都是推三阻四。
说是不敢随意跑到南海郡那么偏远的地方，若是金国辽国忽然袭击，来不及回头，到时候损失更大云云。
而因着此事，沈昼言也将状告岳父的事情延缓了，便先找人救治大舅兄。
听得朝堂这些事情，心中不免是悲凉万分，又怨自己不在河州，不然无论如何，也要将各处府兵都调集到南海郡去。
不过好在与房氏这患难中也见得了真情，逐渐忘了还在河州府里的阿瞳。
转眼又过了两日，听得传言，说三殿下居然私自募兵，竟有两三万之多，眼下正往南海郡去，只怕已是要到了。
沈昼言听罢，虽不知道三皇子此举何意，但这些兵将去了南海郡，少不得是帮自家三弟的，可是三皇子如此一来，怕是要背上天大的罪名了，一时就想到了他留在京里三皇子府里的一对儿女。
当下想了半刻钟，就与房氏说道：“大舅兄这里，你悉心照看着，我出去一趟。”
这些天里沈昼言除了为自家的事情耽搁，还未那南海郡的战情忧心，房氏见他每日愁眉不展的，也不敢多问，只是叮嘱着送到门口，“不管何事，夫君莫要忧心，万事还有我们母子三与你一处呢。”
沈昼言听到她的话，回头瞧了一眼，忽然发现房氏苍老了不少，明明记得她嫁给自己的时候，还是花儿般俏丽的好时光，这些年跟着自己，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心里没由来生出一些个愧疚，抬手朝她摆手：“且进去吧。”
他去处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回来。
出去的时候天色本来就已经不早了，这会儿更是漆黑一片，只借着沿街这新年还没撤下的灯笼，方能照出一片辉煌亮光。
他从后门进来的，胳膊底下一边夹着一个孩子，一男一女。
房氏被唬了一跳，但没有敢多问，见他满头的汗水，只赶紧从他胳膊底下接了那小姑娘到怀中抱着，往屋子里去。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房素屏给沈昼言递了一杯茶去，他饮下后房素屏方给他擦拭着头上的汗水。
沈昼言回头朝床上那俩孩子看去，“吵得慌，没有咱家的珏哥儿和清儿听话乖巧。”所以他就一人劈了一记手刀，给打晕了。
这俩孩子也非旁人家的，而是那远在南海郡的三皇子，李琮的一对儿女，早前是在宫里那商婕妤给看着，年后才出宫回到了府里。
那商婕妤到底是分位太低，如今李琮在南海郡得了那铁矿，到底叫旁的妃嫔们妒忌，所以她两个孩子跟着她在宫里，反而受罪，年后就给送了出来。
房氏当然也认得，方才在外黑灯瞎火她是没辨出来，可现在屋子里灯火亮堂堂的，怎还能认不出是三皇子家的两个孩子。
又想起外头的传言，“三皇子在外暗地里招募私兵的事情，是真的？”
沈昼言讥讽地笑了笑，“哪个皇子在外没有几万的私兵？”不过他这一次倒是佩服这三皇子的此举。为了驱逐海盗，竟然将私兵暴露于众人眼下。
虽此举是好的，但养私兵终究是错的。
不过也正是如此，让沈昼言觉得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不论从前三皇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此举尚且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总不能叫他因此绝后，所以趁着事态还没严重前，便将他家的两个孩子给带了过来。
往后若真出了事情，只将他们改名换姓养在沈家，总是能安平一生的。
房氏有些慌张，听着夫君的意思，是要将孩子留下了？但有些担心，“若是醒来，不依如何是好？”到时候吵闹起来，莫说是这手底下伺候的人，便是邻里也会惊动的。
沈昼言也正担心此事，如今只期望着，“三皇子夫妻素来不是那简单的人，两个孩子总不会被养成了那什么都不懂废物，若是与他们讲了这其中道理，还不安静，咱就不管。”
又说他这里将孩子不声不响地从府里劫走了。
三皇子妃娘家柯大人这会儿也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为着外头的传言心急如焚。
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风雨，柯大人本来还想亲自去信问一问女儿，可是还没提笔，却反而先接到了女儿的来信。
旁的不说，只道自己不孝，与之断离了这骨肉之情。
柯大人瞧见了，如何还不懂？浑身颤抖着将信笺递给独子柯子瑾：“外面传言，是真的。”
柯子瑾接了信，大致瞟了一眼，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得朝他父亲看了过去，“父亲，咱们当下该如何？”要和姐姐断了这关系，以此自保，还是？
柯大人没有言语，整个人似被人剔除了骨头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脸上有了几丝精气神，却没有提及与女儿断绝关系的事情，反而提起自己这女婿来。
“殿下虽是胸中有宏韬大略，但到底是私心狭窄，当不得大任的。”说到这里，看朝儿子，似乎仍旧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可如今他此举，倒是叫为父刮目相待了。”
柯大人也是站在支持沈夜澜迎战那一派的。大齐不能再继续这样软弱了，不然有朝一日这江河故土，怕是一寸不剩。
柯子瑜哪里还不懂父亲的意思，心里自然欢喜，父亲没有放弃姐姐姐夫，只是回头又想，这是滔天灭族的大罪，父亲又能有什么办法？
父子俩发着愁，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柯子瑜连忙去接。
只是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便想柯子瑜想来是个紧细之人，这些年跟在三皇子身边，哪里没能养着两三个心腹？多半是已让心腹人接走了。
然才一天，柯子瑜打发去接孩子的人因为也没寻着小主子们的踪影，天黑后踩着夜色，便来柯大人府上。
还以为，小主子们被他接到府上来了。
且不说这孩子疑云如何？就论当下南海城里，也是正值夜里。
不似京里的初春还带着几分寒气，这南海郡的夜空最是干净明朗，墨蓝色的苍穹里，银色耀眼的银河将这墨蓝色的夜空一分为二，好似楚汉两界一般。
偶有一两颗坠星自天边滑落，只是此刻却无人能赏得来。
忙了一天的孟茯这个时候也才吃上饭，与小女儿萱儿和沈珏兄妹俩在院子里围坐在小桌前。
这几天里他们得了空了便制作各种可能用得上的伤药止血药，那养得细皮嫩肉的小手，如今全都起了茧子。
尤其是舂药碾药的沈珏，不曾做过这等粗活，才头一天就满手心的血泡，如今已经起了血茧子。
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疼，这会而儿吃饭拿起筷子，那筷子在手心里稍微划过，就疼得他咧呀咧齿的。
看得沈清儿心疼不已，“阿兄，我给你拿个勺子来吧？”
沈珏倔强地摇着头，“不用，我这算什么？比起两位兄长，不值一提。”可惜了他的身子小婶不允远去，不然他是一定要与大家一起去运送物资，而不是躲在这大宅里享清福的。
孟茯看着都替他疼，只让清儿去拿，“莫要逞强，能养就尽量养，养好了才能做更多的活儿。”
沈珏这才没吱声。
丫鬟婆子们，也都是没有闲着，白天就跟着打下手，所以一天里忙出来，孟茯也不要他们来伺候了，各人赶紧吃了早些休息，明天继续努力。
只是吃过了饭，孟茯不似往常那般，因为白天里过度疲劳，所以晚上沾床就睡。今夜明明也很困，可就怎么都睡不着，只觉得心头闷得很，到了二更天里，外面忽然便卷了一道道烈风。
吹打得半掩着的窗户‘啪啪’作响，只听‘砰嗙’一声，桌上的烛台竟然被吹落在地上，孟茯连忙拉开帐子，起身来关窗户。
这会儿月亮已经快被云层挡住了，她扶起烛台点燃，半点困意都没有，捡了件衣裳披在肩膀上，拿了本书在手里。
看了不过三五页，外面竟然传来了哗啦的雨声。
大雨随着这狂风，雨声骤然大，忽然小，来回交替，莫说是孟茯这没得瞌睡的，便是那睡梦里的，也要被这阴阳怪气的雨声给惊醒过来。
下了半夜，雨势才小一些，孟茯听着楼下已经有人起来清理沟渠了，心里不免担心这去南海城的路上只怕明日满是泥泞，车马不好行驶了。
这南海郡四处破旧荒凉，这一年多来，沈夜澜只顾得上这城里和各处县里的修缮，那官道上好些个地方，全都是泥土大路。
也就偶尔有那么一截铺满了石板，可来来回回被别处的泥土一盖，如今哪里还有踪迹？
快天亮的时候她歇了半个时辰，一早起来便先去菜园子里那边，不晓得昨夜这大雨打落了多少瓜豆。
刚到便见着卫如海披着蓑衣从城外回来，见了她便要领着往家里去，“夫人不必进去瞧了，没得什么大碍，各处沟渠都是通畅的，雨水都汇集到湖里去了。就是昨晚风大了些，将鸭棚吹倒了，鸭子到处跑，好在这会儿都已经找回来了。”
孟茯见他连带着几个长工都是赤着足，半条腿上全是稀泥烂土，身上哪怕是披了蓑衣，但也都被打湿了个透。
不免是有些担心，“既如此我就不去了，你们莫要管我，先去喝口热姜汤，把湿衣裳换了，我去瞧你闺女。”
卫如海自应了，领着长工们去洗漱换衣。
可孟茯却忽然想到，自己这些天只顾着准备各种伤药止血药，却没料想这会忽然下雨，那些个在山里崖边的将士们，顶着大雨值夜，若是染了风寒？一个传二个，二个再传三个，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
因此也就没进卫如海家门了，只在门口见着了他丈母娘，便同老人家打着招呼道：“劳烦老太太与卫管事说一声，我有要事先回去了，这头就交给他，麻烦了。”
老太太原本是无论如何也要请孟茯进来喝杯茶的，但听她说有要紧事情，现在又是非常时期，生怕给耽搁了，也就不敢多留。“夫人且放心去，这里有老身的女婿，他若做得不好，自会有老头子看着。”
孟茯当即拜谢，忙回了府里。
剑香有些诧异，她怎么才去了这么会儿就回来了，正要询问，就听孟茯吩咐道：“去把那些个马蓝全都叫人拿出来，再看看还有去朱仙县的队伍没有，务必让他们将这些马蓝都给带过去，熬起来，不管有没有风寒的，都喝他一碗半碗。”
马蓝，便是自己那个世界的板蓝根，到底有没有防御风寒染一说，很是玄学。
孟茯也不知道，但如今除了这个，她也找不到别的代替。
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剑香听了，也不敢耽搁，立即去办。
约莫是半个时辰左右，被剑香喊去跑腿的玲珑回来了，气虚喘喘地回道：“晚了，最晚一个队伍，也是辰时一刻离开的，而且骡马都是满的。”那么多马蓝，他们也带不上了。
孟茯一时有些发愁，“我去借车。”城里人家，到底还有那么几辆马车留着备用的。
孟茯当下就给借了过来，只将车厢摘了，换上车板，把这一大麻袋大麻袋的马蓝放上去。
但是这几辆马车不过是杯水车薪，哪里够？
好在各家借车的，连带车夫都借了出来，没叫孟茯去发愁到哪里找人赶车。
送了这几辆马车出去没过半个时辰，就得了好消息，说是商队回来了。
孟茯听罢只是欢喜，还没等她到商栈去，差不多阔别一年没见的司马少熏便来了，但见她人黑瘦了不少，但看起来却比从前要精神许多。
“阿茯，朱仙县情况如何？”他们是到了涠洲后听说这边的情况紧急，便马不停蹄赶来了，没敢在涠洲河州停留半分时间。
“就你一个人么？时大哥呢？”孟茯就见着她和一队随行人马，想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多，这脑子容易乱想，便担心地问起来。
司马少熏见她那满脸的着急，如何不懂她的意思？忙解释道：“他去商栈卸货了？我听说当下城里能用的牲口都用上了，我们这商队一百多匹马呢，还有能跟着上战场的也有五六百个，最多小半天的时间，他们便能过朱仙县那头去。”
孟茯听到时隐之无事，松了口气。但想到少熏说是从涠洲赶来的，那岂不是马不停蹄？这些天连休息都没有休息好？一个个只怕都是精疲力尽了，去了朱仙县也帮不得什么忙，便道：“我虽等你们是望眼欲穿，可到底人不是铁打的，且叫他们好好休息这一个晚上，明早再过去。”
又指了指自己堆在廊下和门房那里的马蓝，“只是这些药材要快些送到朱仙县去，我找几个人去商栈那边将马牵过来。”
司马少熏那眼脸下，也是一片青色，可见她也没有休息好，因此是能与大家同身受的，得了孟茯的话，也就没推迟了，到底没休息好，到那头去了也是给人添乱的。“也好，那我先在你这里睡一觉。”
孟茯只赶紧喊了萱儿将她领去后院休息。
这头急忙找人去商栈赶了马车过来，一个时辰后，总算将这驮着马蓝的马队送走，她才坐下来歇口气儿。
吃过了午饭，便又喊了玲珑出门去，走了几家医馆。
她是害怕到时候真打起来，军营里的那几个军医忙不过来，所以便来与医馆里的大夫们打商量。
那手下弟子多的，若是愿意，她雇佣几个去朱仙县，也不叫他们上前线去，只在城里待着，若真有人受伤，麻烦他们医治便是。
可如今城里人人都是高觉悟，哪里要她的银子，只要师父点头准了，他们一个个恨不得立即去朱仙县帮忙尽力。
如此一来，孟茯便打算让他们明日里跟着商队的人去朱仙县。
只是奇怪了，傍晚些时候，竟然还不见王大人他们从朱仙县回来。
按理每日旁晚，都会有朱仙县那边的送物资的队伍回来，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出发。
可今儿竟然一个人没有，莫说孟茯晓得不对劲，连玲珑都发觉了，少不得担心道：“夫人，别是真开战了吧？”
孟茯哪里晓得，反正这会已是心急如焚，但却晓得就算真的开战了，这个时候自己也不能乱了阵脚。
她不敢说自己能做个定海神针，但在这南海城里，多少老百姓都盯着自己呢。
若自己先慌起来，他们岂不是更慌？
于是安下心来，“没事，迟早是要开战的。”躲也躲不掉，坦然接受罢了。
其实孟茯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自己反而冷静下来了。
晚些时候，时隐之也打发人来说，他去朱仙县。
孟茯想，只怕他也是听到了开战的风声。
其实打也能打了，海盗们围了他们已经半个多月不止了，将近二十万来人要吃喝拉撒，不是一天半日，他们哪里坚持得住？
只是都围了这么久，忽然撤退，各个团伙间都要挣这一张脸面，所以导致谁也不愿意撤退，非要打。
孟茯又是一宿没睡，好在这一夜有司马少熏跟李馥的信笺陪着。
她生了个儿子，忽云王给取了名字叫做僧家奴。
但是她自己也给孩子取了一个汉名，叫做睿。
“你是不必担心她，这是个狠人，也不晓得她如何做到的，如今那忽云王府里，一个美人都没得。”司马少熏因替孟茯送信送东西，所以在那忽云王府里住了一夜。
孟茯却已经从李馥给自己的信里猜到了七八分。
李馥虽然没有明说，可那忽云王虽非萧太后所生，但生母也是萧家的女人，他自己又是个有本事的，不甘屈人之下再正常不过了，手里还握着些兵权，如今得了这僧家奴，萨满大巫师说这僧家奴将来有大造化，难免忽云王就有了别的想法也指不定了。
但自己猜到是一码事情，能不能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并没有与司马少熏讲忽云王的野心，而是笑道：“我与她离得山高水远万里路，万事帮不得她半分
这若是从前刚来这个世界里的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觉得的。
可这人心啊，终究是会随着时光而变化的。
她没有了那时候的博爱，也变得可能自私起来，只想着自己好，身边的人好，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管他如何？
两人坐了大半宿，才睡去。
翌日天亮，第一缕晨光照进来，孟茯便醒来了，忙起身喊玲珑去打听，“看看有没有队伍归来？”
不肖半个时辰，玲珑就回来了，“前夜下雨的时候，就有海贼攻上来了，只怕多半是以为那火星石在大雨里没得用。”
可对方虽损失惨重，沈夜澜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连夜在大雨里，一直战到第二天中午，幸好三皇子的人陆续到了，原来的将士们才得以下来休息疗伤。
孟茯听得心惊，“现下如何？”她急急问着。
只是玲珑忙着来回话，而且这些运送物资的队伍，也说不清楚，他们又不曾到前线去。
倒是这个时候，听萱儿和清儿喊，说是大哥二哥回来了。
她俩口里的大哥二哥，无非是若飞若光罢了。
孟茯忙去见人，只见兄弟俩又廋了一圈，衣衫上甚至还沾着血迹，孟茯一颗心瞬间不安起来，慌忙地上下打量着他二人，“怎样了？”
“这是旁人的血，阿娘别担心，我们没事。”自打当初在玖皁城书院开始学武，这练武就没断过。
“那这血？”孟茯到底是做娘亲的人，总觉得是他们为了避免自己担心，哄骗自己罢了。
这时只听若飞解释道：“这送到朱仙县去，下面各个渔村里也腾不出人手来，我们这些有功夫傍身的就领了这差事。”
而昨天一整天都在打，他们过去少不得也遇到了躲过火星石，冲到岸上的海贼群，也跟着手刃了几个。
那时候压根没想怕不怕的，就晓得如果不动手，自己就要死。
不单是死了，自己送去的东西还便宜了他们。
于是若飞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只要非我方友军，便格杀勿论！
他说着昨日的事情，虽是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讲完了，可是孟茯一干人等却是听得心头肉直跳。
一面又见他二人好端端地回来，心里又高兴，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后问起如今那海边的战况如何？
若飞灌了一口茶，却没忙着说战况，只同孟茯着急道：“阿娘，您准备的那些药十分方便好用，义父让我回来托您再多准备些。”
孟茯听罢，立即喊玲珑等人去备药，又将能用得上能使唤的大小人都喊来，大家齐齐动手。问起若飞若光，“急不急，我这里还有，早前不知道何时会开战，也就每次带一些，本想蚂蚁搬家，总会将这准备好的药都带完。”没曾想，就提前开战了。
听着有现成的，兄弟来大喜，“既如此，待我们吃碗饭，马上就装上车。”
朱仙县那边的情况迫在眉睫，孟茯也不敢耽搁，忙喊人将煮好的面端上来，叫他兄弟俩赶紧吃了，一旁听他们说那头的战况。
如今死伤他们这边是有的，不过因为火星石的缘故和这些个上好的衣甲武器，不过是对方的五分之一罢了。
现在又有了三皇子的两万多人帮忙，如今人数上竟然和对方差不了多少了。
“我们昨夜启程来的时候，听说长月大师已带着两百多个精锐绕后去了，若是能成，只消将他们那军师团截下，接下来就事半功倍了。”
孟茯听罢，期盼道：“愿老天爷怜悯，将这伙贼子拿下才好，还老百姓们一个安生。”只是想来既然是对方的智囊团，还不晓得多少高手护着呢，独孤长月此举只怕是危险万分了。
兄弟俩吃完擦好嘴，那头书香已经安排人给装好，只是见他兄弟还穿着那血淋淋脏兮兮的衣裳，请过去换了下来，才放他们走。
孟茯这里也不敢休息，跟着众人一起碾药搓药丸，好不忙碌。
而且有了司马少熏带来的人帮忙，快了不少。
她二人坐在一处里，最是撇不开的话题便是这三皇子如今的所作所为了。
要说司马少熏去年遭受那一劫难，正是这三皇子做的主使者，她自然是憎恨三皇子的，但现在见他为了这南海郡的老百姓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心里不免是十分复杂。
“就算当初是因为我自己也是有缘由，非得要嫁了这李誊，掺了这趟浑水里来，可若不是他们这些算计阴谋，何苦连累我这一辈子？他现在便是死了，我只会拍手叫着好。”
孟茯倒也理解她，“是啊，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前阵子他还一副要致我家夫君于死地，甚至连整个沈氏他都想一口吞下的样子，如今又忽然来了这一遭。你若说他想求个名声吧？可为了这名声将身家性命都搭上，哪里值当？”
自打这私兵出现后，三皇子就没得活路了。
“谁晓得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呢。”司马少熏还是不想承认，三皇子这样的坏心烂胚子，会忽然转性变成好人。
孟茯想起自己将丹书铁卷送给三皇子妃的事，到时候若真被连带问了罪，这丹书铁卷肯定三皇子妃会拿出来，也瞒不住司马少熏，便索性与她坦白，“我当初因哈青马得来的丹书铁卷，我送了三皇子妃。”
司马少熏隐隐能明白孟茯与自己说这话的意思。当即扯着嘴角笑道：“你当我是个什么人？我虽不是什么豪杰大人物，但是非却是分的，害我的是三皇子，又不是柯子瑜，你给她便给她了，何必给我说，难道我还会因为这个跟你生气么？”
说到这里，十分认真地看朝孟茯，“我恨三皇子这事儿不假，倘若可以我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可是如果你就算真的是给他用的，我站在你的角度上也能理解。大不了他若真活下来，我以后再想报仇的事情就是了。”
她不是圣母，只是她这一趟出去，虽受了不少苦，但也长了许多见识。
这天下没有纯善之人，也没有纯坏鼠辈，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所要行的事情也就自然不一样。
所以她理解孟茯的难处。
孟茯听得她这番话，却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她，“少熏，对不起！”
“你我二人间，何必要这样？”司马少熏见她一副愧疚模样，心里反而担心起来，忙岔开了话题，“当下也莫要说这些了，指不定他这一次就战死了呢！”
她也不怕旁人给听了，指责她诅咒三皇子，只继续说道：“他若真战死了，柯子瑜和那俩孩子不但不受连累，只怕还要得不少的好处呢。”
战死是不可能战死的，毕竟孟茯记得原著里在柳婉儿双八年华里，三皇子还在。
这让孟茯也忍不住想，既是如此到柳婉儿十六岁的时候他都还在，那三皇子岂不是可以逃过这一场死劫？
不过这事儿现在还不好说，目前为止，除了柳婉儿这个女主角之外，好像其他故事线都有些偏离原著了。
就比如三个孩子不可能回到魏娇的身边，也没有被养歪，都是那纯善宽宏、心思忠厚之人。
当天下午，又有车队从府里将药物运往朱仙县去。
孟茯也得了那头伤亡情况。
目前为止折了五千多，他们南海郡的将士三千多，三皇子的一千左右，伤亡则过了万。
孟茯听得这话数字的时候，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一般，浑身变得冰凉凉的，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不晓得他们的父母家人，该是多难过，好好的一个人……”
司马少熏见她不对劲，连忙将她扶着往身后椅子上按下去，“这自古打仗，哪里不见血的？且不说这自古来一将成名万古枯，便是这太平日子，不就是要用鲜血厮杀才能换来么？”
孟茯晓得打仗会死人，可是她最是清楚，军营里这些将士们，都是些年轻的居多，七八成都是那还没成家立业的十七八岁少年郎。
好好的人不做，为何要去海上做那强杀掳掠的日子？如今还白白害死了这么些人。
“名单出来了么？”孟茯深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些。
“第一批出来了，衙门口设个英雄榜，待这战事了，就在星盘山寻个风水好地，将他们都埋在一处，每年清明大家一起祭奠。”司马少熏说道。
孟茯得了这话，便去瞧了，只见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份都是战死者的家属，凄厉呜咽的哭声混杂一处，听得孟茯心头悲凉难过。
忽然听着有人喊借道，孟茯回过头原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跄跄踉踉正朝着这英雄榜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竟是卫如海。
卫如海见了孟茯，颔了颔首，声音有些哽咽道：“这是刺头的老母亲。”
孟茯想起了，当初自己养鸡场刚建起来的时候，雇了流氓刺头去做长工，卫如海管不得他，是成事去了才压住，此后一口一个成事哥地喊着。
她没敢将心头话问出来，只是看了看刺头瞎眼的老娘，又看看那英雄榜，最后看朝卫如海，“他在？”
卫如海颔首，“是了。”
刺头的老娘一身旧病，如今眼睛也瞧不见了，也不曾与孟茯打过交道，所以不认得孟茯的声音，只是晓得卫如海跟人讲话，便问道：“卫管事的，你和哪个说话？你说他们是不是写错了，我家小子怎么会死呢？”
她的声音，竟然有些洪亮，但并不精神，孟茯听了，眼眶便忍不住发红，与卫如海示意，叫他领着老人家去英雄榜下。
司马少熏拉着孟茯，哪里还肯叫她去那英雄榜下面，递了绢子过去，“不看了，咱回去吧。”

第73章
孟茯也没回去,而是到了海神庙里。
自打战事初起到如今，她还是头一次来这海神庙里求海神娘娘。
她也不是不信神佛，只是觉得红尘俗世,于神灵眼里不过沧海一粟，而且个个都在求，神灵哪里忙得过来？
可是现在她想来求一求,让战事早些停歇吧。
此处过年的年味虽是比别处淡了不少，但这祭海神娘娘却是少不得的,哪怕今年的情况特殊,但还是能看到祭祀过后的痕迹，鲜艳灿烂的花环还未完全凋零,挂满了金色的神女像。
她在大殿前上了香，虔诚地磕了几个响头,只将自己的心愿诚心诚意与神灵道明。
“这样有用么？”司马少熏是一点也不信神灵的,当初她被害之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她才不求呢。
孟茯不知道，只是此时此刻的她，也想求个心里寄托罢了。
她还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强大,大到可以淡然从容地接受到那么多人的死讯。
回去的时候,两人沿街满满地走回去,自打开战后,街上就极少见着车马了,所以来往的都是人群。
只是如今因那英雄榜的缘故,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许凄凉。
战事还在继续，对方伤亡比他们更严重,也没有能打进来的趋势，这算得上是唯一的一点安慰了。
孟茯难过了一回，赶紧收拾好心情，战死的人固然叫难过，可活着的人更多，在悼念逝者的时候，更要先顾忌着活着的人。
所以孟茯第二日便开始继续配药。
这样起早贪黑的日子，又过了三日，若飞带回来了消息。
“海贼如今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三万多人了，隐有撤离之意。”说着，有些惋惜，“明明咱们更占优势的，倘若朝廷肯派兵援助，完全可以一举将他们都歼灭，还这海面一片清明。”
可如今他们死伤也严重，若是一定要追，就算是成功灭掉这些散兵溃将，己方损失只怕会更大。
所以沈夜澜那里并没有打算乘胜追击，一来是伤者过多，将士严重不足，大家已经连续浴血奋战多日了，精神体力都几乎要到极限。
孟茯听得这话，心里对这朝廷也越发失望起来了。但见若飞脸上的怒气，反而劝着他，“罢了，想是这些贼子气数还未尽，如今他们遭受如此大劫难，没有个十年的时间，也难以恢复得过来，何况我们的将士一直都在增进，到时候难道还不如现在几万人，抵不住他们么？”
若飞听到她这样说，心里才舒服了一些，“也是，此番他们险些受这灭顶之灾，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有那心思，也不敢再来南海郡了。”所以应该南海郡会安宁十年以上的时间。
这时才想起跟孟茯说道：“那些个海贼里到底是有能人的，长月大师虽将他们已经拿下了，只是也吃了大亏，折了一条左臂。”
独孤长月的武功跟拓跋筝不相上下，却失去了一条左臂，可见这些海贼果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能相提并论的：“如今怎样？要不要紧？”
“我来时还在昏迷中，筝姐姐守在那里。”又说拓跋筝也受了些伤，倘若不是因为放心不下昏迷里的独孤长月，是要跟着自己的队伍一起回来养伤的。
拓跋筝也受伤了，孟茯就更担心了，一颗心就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般，“筝姑娘严重么？”
“我听说当时是跟一个海贼团的大当家交手，却被人暗中使了毒计，中了一掌，着了内伤，看表面是瞧不出什么，但我来时去瞧过她，气色差得很。”
这厢说着，厨房那头给他准备了不少吃的，还有些干粮，若飞也就来得及抽空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急急忙忙马不停蹄地去了。
也就是若飞去了两日不到，就得来了好消息，海贼终于打退了，只剩下一万八的人不到，丢盔弃甲地逃了，还白白留下了四艘大船。
得了这消息，整个南海郡都在欢喜之中。
赢了，得了这安平，战死的人才没有白死。
接下来两日，受伤不算严重的，便先陆陆续续送回城里来医治，因为伤员过多，书院里正好是闲赋着的，收拾衙门里主持着给收拾出来，安置伤员。
孟茯也地时间跟着去帮忙照看伤者。
她虽主攻是妇科，但包扎伤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技术活，她是能做的。
沈夜澜却还没回来，战事虽了结了，可战场上还有诸多事情，又比如安排俘虏等等诸事。
等到在书院里那些轻伤的伤员回家休息了，沈夜澜也还没回来。
他没回来，朝廷派来捉拿三殿下的人倒是到了。
都没有在这南海城停驻半刻，就直接去了朱仙县，孟茯听说的时候，心里颇不是知味：“什么时候，抵御外患朝廷的速度能这么快，便好了。”
拓跋筝已经回来了，她本是跟着玲珑去书院看望独孤长月的，谁料想他竟然今儿一早就离开了，不知所踪。
玲珑少不得是难过了一回，正是担心独孤长月，在孟茯跟前伤春悲秋，听到外面的消息，又见孟茯这话，也忍不住附和道：“是了，还都说咱们遇到了盛世，生在了好年代，这是哪门子的好年代？这一次南海郡战役，咱们南海郡跟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藩国一般，事事全靠着自己想办法。如今得胜了，头一时间没想着嘉奖地方官员将领，却是急忙抓什么反贼。”
说到这里，想看朝没有言语的司马少熏，想起这个所谓的‘反贼’是她的仇人，便道：“抓他也抓得，他从前本就一肚子的坏水儿，可这‘反贼’也太牵强了些。”
司马少熏不晓得要如何评价这三皇子，索性就不搭话。
这时候忽听孟茯担心道：“这样来得快，只怕抓三皇子进京是幌子，到底是因为火星石吧？”这次能赢，以少胜多，都是因那火星石的缘故。
尤其是战事开始后，也不晓得是不是刺激到了星盘山下军营里的那些个老师傅，将沈夜澜要的炮台做出来了。
射程更远，瞄得也更准，也正是这样，才彻底断了海贼们继续进攻的心。
而距离战事结束到如今，已经是有十来天有余了，朝廷那边本就派了人来，指不定半途又得了这火星石改良的事情，所以这南海郡都不做停歇，直接去了朱仙县。
此话一出，几人纵然都是女流之辈，可该想到的都想到了，玲珑最先发声：“那这可怎么办？这火星石的力量抵千百将士，哪个不想要这样的好武器，若是叫辽国金国偷学了去，回头再用来打咱们，反而是咱们的罪过了。”
“是了，可是晓得此番前来的是何人？”拓跋筝看朝孟茯。
孟茯是从剑香那里得来的消息，“大理寺少卿卓不然。听说倒是个公正无私的，只是传言多不可信，也不晓得他究竟是哪一方人。”
司马少熏见她们为此忧心忡忡的，起身摊手道：“你们这里担心也无用，凡事有沈大人与他周旋着，还是安心等结果吧。”想着又添了一句：“不过不管如何，三殿下肯定是要跟着海贼头子们一起被押上京去的，这火星石的制作方法，得不到他也不会走的。”
就看沈夜澜给他个什么方子了。
别说，司马少熏这会儿倒是看得通透。孟茯叹了口气：“是了，咱们这里也是白操心。”倒是问起星盘山下埋葬英雄们的事情。
这事儿司马少熏出人出银子，所以当然清楚进呈，“已经统一下葬了，从各处庙里请了不少僧人来做了场法事。”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总是能安活人的心。
少不得又说起这抚恤金的事情，孟茯想着自己虽没在战场上出多少银子，可这一次打仗，便是有八方支援，沈夜澜的那些私家，也花得差不多了。
反正这打仗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烧银子，自己那点钱，忽然就不够看了。
一时想到往后若沈夜澜还想将这山河收复，朝廷若是不出银子，手上这点钱还撑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呢。
而且这打完后还要安民抚慰民生，也是离不开银子。
“只看朝廷还要不要脸了，反正我早前听成事说了，衙门里是一个多余的银子都没有，如今诸多伤员需要花银子后续治疗，这银子如今是三公子自己垫着的。”玲珑说到这里，朝孟茯看去，“三公子打算用来给您做聘礼的银子，这会儿都花了个七八成呢。”
是了，当初成亲聘礼也没得。但这都是小事情了，孟茯现在就想着眼前，“实在没有，朝廷又不管，难不成不管伤员和死者家属了么？从我那里拿吧。”
“金山银山也不够拿的。”司马少熏心里粗略算了一下，“有的伤得严重，往后田地也下不得，家里有没有临街的门脸，一家老小都等着他挣钱糊口，还不晓得靠什么生活呢？”
这个问题孟茯也想过了，若是从前的话，只管往盘香工坊里去，可如今工坊里人手够，菜园子也不缺人，所以这波人还真不知道往何处安排才好。
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的，因此只朝司马少熏看了过去，“是啊，又不能不管，你们都替我想想，再做个什么营生好些，将他们雇佣了。”
若是能得个好法子，既然能赚钱，又能给这些伤员提供一份正常收入，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拓跋筝还真有一个法子，但她也不晓得有没有用，看朝司马少熏和孟茯：“你们都是去过辽国的，那边离海太远了，大部份的人莫说是没见过海，就是连贝壳也不成见过。”
她才说到这里，司马少熏忽然有些激动地拍了拍手，“对啊！”
众人一听，齐齐朝她看来。
只见司马少熏兴奋道：“筝姑娘说到贝壳，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东西在他们想是难得见了，尤为珍贵，有些身份的人还用来做装饰。”就比如项链头饰。“所以筝姑娘你的意思是，咱们卖贝壳？”
而且辽人跟齐人不一样，不管男女那脖子上都要挂项链的。
甚至还要腰链什么的。
孟茯不知道为何，忽然想起了温州小商品批发里的那些贝壳装饰品。别说这蛤蜊扇贝每天都在吃，那壳儿是不要成本的，只稍微加一些收工，做出来的摆件首饰都精美得很，的确是有利头可赚的。
于是一拍手就做了决定，“得了，既如此咱们就做个贝壳工坊，专门挑选贝壳做首饰做摆件，辽人不崇尚自由喜欢那苍鹰么？这贝壳能拼凑的吧？”
众人点点头，还道：“辽人那么多，这苍鹰又分得那么多种，只要价格不是十分昂贵，家家买得起，薄利多销，也是赚不完的银子。”
反正最起码这几年里，是赚不过来的。
开了这个头，孟茯脑子不免就往自己那个时代想，有些怨自己当时就苦读书，没有多出去看看，了解各地方的风俗文化，不然闲着有的是发家致富的好法子。
但如今这一项，也是能解决眼前忧愁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给他们一笔银子，能有几个能让银子生银子的？倒不如给提供一份长期的保障好呢。”而且这制作贝壳工艺品是轻巧的活儿，那些伤残的将士们是能做的。
当下，就只需要收购鱼鳔来熬胶水，再大肆收购好看的扇贝就可以开工了。
但场地如今还没有，孟茯便道：“卫管事家隔壁还是空着的，如今就做舱房，许多地方都是闲置着的，那里也有干净的水源，不如先在那边开个小工坊，找些心细手巧的，往后可做师傅教授其他的工人们。”
司马少熏如今也是行动派，马上就催促着孟茯，“既如此，今儿还有大半天，咱们就先做准备，我去商栈那头，叫他们收海货的人这次也多问问扇贝海螺，你去卫家那边，让人去菜场里守着收鱼鳔。”
这时候玲珑却小声问道：“你们这贝壳多少钱一斤？”
刚站起来要走的孟茯和司马少熏闻言，又坐了回来，喊了玲珑拿纸笔过来，算了一会儿，得了个价格，“看品相，好的二钱银子五斤，不好的一钱银子。”
要说便宜呢，也不便宜，毕竟这东西就是吃完落的壳，不花本钱，而且从前都是直接丢掉的。
玲珑却略嫌便宜了些，问道：“那洗干净的呢？”
“洗干净的也一样，这东西我们收回来都要用沸水煮过消毒的，怎么，你有啊，问这样清楚？”司马少熏挑眉朝她瞧去，笑问道。
哪里晓得玲珑还真有，“自然是有，不然我问这样仔细作甚？且等着。”说罢，就要去拿，但才到厅门口，又顿住脚步朝孟茯和司马少熏道：“你们去找秤来等着我。”还不放心，管拓跋筝看去，“筝姑娘，你给我作证，是她俩要买的，我一会儿拿来了，她们若不要，你要替我讨公道。”
拓跋筝颔首。
但孟茯和司马少熏坐着没动，本来孟茯是要喊人去拿的，没想到司马少熏却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这跟着时大哥出去这么久了，哪里能一点长进都没有，我跟说现在五斤下的东西，我随手一提就能辨别出多少份量来。”
孟茯得了她这话，方安心等着。
身上反正也有几个碎银子，付得起玲珑的钱。
哪里晓得没过多会儿，玲珑没来，倒是来了沈清儿和沈珏，兄妹俩各提着一个大包袱过来，看着挺吃力的。
“你们这是作甚？”孟茯不解，起身忙去接，却见是一些贝壳。不免好奇：“哪里得来的？”
兄妹俩倒没有说是那里得来的，只问着她：“玲珑姐说您跟少熏姐姐要收贝壳，好品相的二钱五斤，小婶您看看我们这个，算不算得好品相？”
南海城虽没离着海边，但那沟渠小河里多的是，他们当时初来乍到，这东西看着新鲜，见哪个都漂亮，自然是给收集起来了。
只是看多了，又觉得稀松平常，想丢了吧，又舍不得，感觉太可惜，当初捡回来时可是脏兮兮油腻腻的，一个一个用刷子洗干净的。
司马少熏也凑过来看，但见有好几个颜色，还有品相不错的海螺，便看朝孟茯：“给他们算二钱吧。”但是看到不止五斤重了，“还是差人拿秤杆子过来吧。”
拓跋筝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倒不是笑司马少熏，而是看着外面笑。
但见玲珑竟然扛着一个麻袋朝厅里走来。
孟茯满脸吃惊，急忙迎出去，“我的个祖宗，感情剑香说你在屋子里堆了不少垃圾，就是这些贝壳？”她听剑香数落过玲珑好几次，说她亏得不是松鼠什么的。
玲珑一脸得意，“这哪里是垃圾，这分明是银子，就她一个人头发长见识短。我还有两袋，我去扛过来。”
沈清儿兄妹俩听着她的话，好不羡慕，一面摸着那麻袋里各种贝壳，满心艳羡：“得卖好几两银子呀！”
没多会儿，萱儿和兰若也来了，两人也存了不少，只是不如玲珑的多，但也得了几钱银子，各人高高兴兴往那佛肚竹做的存钱罐里塞了进去。
一截佛肚竹，只往上开了个小小的口子，银子扔进去容易，拿出去就艰难了。
她俩收购各类贝壳，厨房那里得了消息，没多会儿也送来了一些。
竟是厨娘女儿平日里在她做饭时候捡的，只觉得好看，如今晓得能换钱，尤其是听说玲珑白挣了几两银子，好不羡慕，急忙拿过来了。
紧接着，各人或多或少，竟然都收藏了不少，孟茯见司马少熏一人也能忙得过来，“既如此，你这里秤，我去衙门里登记一下。”
衙门本就在隔壁，不过几步路的功夫罢了，所以孟茯也没带个人什么。
到门口，就有衙役打招呼，“夫人可是来问沈大人的消息？”
“不是，有旁的事情。”孟茯回着，已经走进去了两步，忽想起家里大部人都收集了不少贝壳，便同他二人说道：“我和司马姑娘要开个工坊，今儿来登记，做的营生需要贝壳，只要好看的我们都收，品相好的，二钱五斤，你们家里若是有，不如拿来卖给我们。”
二人听了，这空壳还能卖钱，只觉得神奇。连应了，“还真有，回头便拿过来。”
孟茯正与他二人说着，就见着王大人从里面出来。
且算是熟人了，少不得要上去打招呼的，又问孟茯来衙门里是何缘故，晓得她是来作登记的，还要收贝壳，往后准备聘用战场上下来的伤员们做工。
她跟王大人说了个大概，王大人听了，想着都是些轻巧的活儿，莫说是女人能做得了，就是小孩子也做得的，她们却只雇佣这战场上下来的伤员，不是行好事是作甚？
心中少不得生出些佩服，忙领了她进去，“这是造民造福的，衙门几位大人如今都在发愁，将来到底要如何安顿他们才好，一口气拿出许多银子给他们，衙门里也没这能力。”
“造民造福不敢说，何况我这是做生意，自己也要赚钱的，只能说是相互帮忙吧。”孟茯其实觉得如果真一点银子不挣，她和司马少熏怎么可能做什么贝壳工坊？到底还是以赚银子为主，帮衙门解决问题为辅。
衙门里的几位大人，都是老熟人了，从王大人口里晓得孟茯的来意，连忙叫人奉茶来，亲自提她写了文书，甚至建议孟茯贴一张告示出去，既可叫大家晓得她们收购贝壳，又要招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做工人。
孟茯有些为难，“这样不好吧，占用衙门里的资源。”
“不占用不占用，如今最是人心惶惶的，伤者那么多，大家都晓得衙门里没得银子，发愁着往后的日子如何过呢，您这告示贴了出去，可安他们的心，好叫他们安安心心养伤呢。”
孟茯得了这话，亦觉得是有几分道理的，方点了头，“既如此，那就劳烦给位大人了。”
随着告示贴出去，因上面没说是在哪里收，各家便都大包小包往孟茯家这门口来。
险些将这条街都给堵住了，衙门大门口也都挤满了人。
好在第二日孟茯赶紧写了个公告，众人才送到城南卫如海家那里去。
每天都是人声鼎沸的，原本因为逝者们而蒙上一层灰暗凄凉的南海城，忽然又热闹起来了，大人小孩都像是又活过来一般，热热闹闹地往南城聚集而去。
而孟茯手底下的这一帮人，先是跟着孟茯收购蝗虫，后来又是收药，如此收贝壳，便是萱儿沈清儿，都是练就了一身好功夫，极少斤两出错，银钱算错。
城里虽因为这收购贝壳一事热闹起来，但当大理寺少卿卓不然押着海贼们跟三皇子从南海城路过的时候，老百姓们还是聚集了过去。
三皇子到底是皇室子弟，这卓不然也算是顾着皇室体面，没给他穿囚服戴枷锁，只将他押在了马车里，可老百姓们瞧见了，都来纷纷替他喊冤，与他送行送万民书血书，以求圣上开恩明鉴。
柯子瑜也与他坐在马车里，见着这一幕幕，他们夫妻这前面的马车受得老百姓万分爱戴，后面的海贼囚笼却是烂菜叶子臭鸡蛋招呼着，甚至还有扔石头子的。
两个截然相反的待遇，骑马跟在一旁的卓不然只觉得好生复杂，暗地里打量着这夫妻二人。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了，但他此举无人不疑惑。
不晓得他是图个什么？
所以此刻看到万民来送他的场景，卓不然便大胆猜测着，莫不是从前真冤枉了三皇子？他本就是个心怀天下的忠厚之人？
而如今的李琮真面带微笑，朝这根本就不认识的万民道别，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为什么笑？
并不是因为得了老百姓们来相送，而是因为怀中包袱里的丹书铁卷。
那可是阿茯给的啊！所以他现在心里高兴，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做错，虽往后大业只怕艰难了，但是现在能得到阿茯的认可，她甚至将丹书铁卷都给了自己，显然是不想自己死。
丹书铁卷是什么？那就是一条命啊！阿茯把她自己的命都给了自己！
何况李琮知道自己不会死，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有机会再度崛起的。
将来也好报答阿茯的恩情。
他忍不住朝怀里的包袱看了一眼，仿佛能一眼看到里面的丹书铁卷。
自己小时候的性命是玉妃给的，现在则是阿茯给的。
而且子瑜说的对，此举虽看似冲动，却赢得了名声，现在倒下去不过是一时之事罢了。
陛下也不可能真的会要自己的命，京里那边有着岳父他们帮忙打点，自己只消沉寂几年便是。
他现在唯一不放心的便是这卓不然，他从沈夜澜那里得了火星石的秘密，到了京里去，若是传除去的话……
正想着，忽然见着那人群里沈夜澜竟然在，阿茯就在他身旁，正冲自己挥手道别。
李琮忽然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脸上抑不住的欢喜，也抬起手，一面朝身旁的柯子瑜道：“阿茯来送我们了。”
柯子瑜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瞧见了孟茯和沈夜澜，便也含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京里那边，父亲和弟弟已经有法子保全殿下了，而且殿下还有孟茯给的丹书铁卷。只是这几年里，她须得跟殿下和离，但为了孩子她愿意，也与李琮商量好了。
而且这样父亲也能自保，继续替殿下在外筹谋。
想到府上那两个孩子这段时间都是沈夜澜的二哥沈昼言照顾着，便又朝他拜谢一回。
孟茯和沈夜澜牵着手，隐没在人声鼎沸里，见着马车走远了，夫妻二人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也不晓得他们到了京城里会怎样。”孟茯不晓得柯家那边的算计，自然是担心，但她更好奇的是，“你说这三殿下是魔怔了么？”
她所指，自然是他将私兵都召集来南海郡一起抵抗海贼的事情。
却听得沈夜澜问道：“你记得那块玉佩上的花纹么？”
“怎问起这个？好像是一朵玉簪花吧。”孟茯记得好像是的，但不明白沈夜澜，怎么自己问东他要说西。
这时，耳边响起沈夜澜的轻飘飘的声音，“玉妃娘娘的闺名，叫作玉簪。”街上到处是人，吵闹喧哗，孟茯只觉得他这话转眼即逝。
但却是听得真切，当场就怔住了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那玉佩是玉妃娘娘的？”不应该吧？玉妃娘娘那么得宠，什么珍宝没有？怎么会戴一块普通的玉。
不对，沈夜澜也没说这玉就是玉妃娘娘的，孟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夜澜的话没有说完，此刻继续说道：“李琮的母妃出身卑微，他们母子在宫中十分不得宠，那玉妃怜悯他们母子，当时多有照顾，还在一个宫里住了一段时间。”
孟茯下意识地猛吸了一口，脑子里回想起头一次和李琮见面的时候，李琮看自己的目光就不对劲，但又不是爱慕……
莫不是自己跟玉妃长得很相似？
所以自己是玉妃那个小女儿？年纪上是没有出入，可孟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我相貌平平，我觉得宠妃应该不长这个样子。”
沈夜澜被她这话逗了了，牵着她继续往回走，“每个人所欣赏的美不一样，何况你不知道玉妃与圣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孟茯晓得，当今圣上是捡了便宜才坐上的皇位，他当时也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体格又不好，所以年少之时，就被送到宫外，好像跟个什么武将一起练武强身。
反正他是完全避开了夺嫡之争，最后那些个没福气的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了，反而叫他得了这龙座。
沈夜澜一边闲散着步子，一面与她说道：“你晓得蒙大将军么？”
“略有听闻。”不过蒙家没人了，都战死沙场了，不就是这样，玉妃才被接进宫里的么？
沈夜澜解释着，当初圣上正是在蒙大将军家里常住着，后来还被蒙大将军带到边疆。
蒙大将军有一个儿子蒙珺弈，便是当今圣上的师兄，还有一个养女，是自己部下的遗孤。
就是玉妃了。
后来还嫁了蒙珺弈，两人育有一女，便是后来被陛下册封为平阳公主的那位，只是沙月丘一役，蒙家全军覆没，无一男丁归来，人丁本来又极其少。
都是些姑娘妇人，有的被接回了娘家，有的则改了嫁。
而玉簪则被早就心仪她的二师兄，也就是当今圣上接回了宫里去。
“听说她进宫后，一直不相信蒙将军死了，直至一年后，得以亲见了尸骨，方才放下执念。”这些有的是从李琮那里听来的，有的则是他自己查的。
他当时觉得李琮不对劲，问了后也不全信他，所以便让人去查了。
但凡有点蛛丝马迹，必然是能寻根问底的。
孟茯虽跟着沈夜澜的脚步，一样放慢了下来，但却如同机械性般走着，脑子里一片震惊混乱，好几次险些撞着了人，好在沈夜澜手快拉了她几回。
索性便不走了，停在了一处卖团扇的摊位旁，“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听着挺狗血的，感觉不像是真的。
此处无人，摊主跑到前面看热闹，跟着老百姓们一起给海贼们丢臭鸡蛋。
而且她也有疑问，“既如此，陛下如此偏爱玉妃，假如我真的是，那么三皇子如今遭逢大难，为何不向陛下道明我的身份？”
纵是四下无人，但是站在大街上讨论这些宫廷密事，到底是觉得奇怪，还是一边走一边作那闲话来聊自在些。
所以沈夜澜又拉着孟茯继续往前走，“当初那场火，他还没查出端倪，我暂时也没查到有关此事的线索，还不晓得究竟是何人纵火，贸然将你推到世人眼前，太过于危险了。”
所以李琮是为了自己的好，甚至甘愿被降罪？孟茯越发觉得复杂了，忍不住问沈夜澜，“这样说来，他待我倒是好的？”
沈夜澜觉得，这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只道：“石头县送银子，朱仙县召私兵，应该都是你的缘故。”说到这里，沈夜澜颇为惭愧，“实不相瞒，他待你之好，我这个做夫君的远不及，也幸好他是你的兄长，不然的话我还真有些担心，哪一日你晓得了真相，感动得一定要随了他，我可如何是好？”
孟茯本是在沈夜澜前面那话的惊骇中，后听的他这后面的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还会说这样的玩笑话了。”何况，李琮害少熏的事情，是一条越不过的鸿沟。
可如果真如同沈夜澜所言，李琮所做这一切，皆是因为自己的话，孟茯感动肯定是感动的，但隐隐觉有些不安，这哪里是个正常人所为，这李琮不是个偏执狂吧？
他自己不要命就算了，难道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妻儿么？
又说自己的祖父，两人推测着，可能真的是蒙家的人。
回到府里，也得了个结论出来，话题也停住了，沈夜澜虽没有受伤，可孟茯想到他从年前一直累到现在，眼下万事皆平，只催促他去休息。
“大白天，如何睡得着？”沈夜澜压根就没心思去睡，而且他今日回来时，听老百姓们都在说阿茯收贝壳的事情，逐问着：“那贝壳一事，如何说？”
孟茯与他说了个大概，又保证道：“本钱不多，便是和我们预计一样卖不出去，积压起来也亏不了什么本。”
而且这次不是还有盘香做保底么？只是因为这开战的缘故，海货收得不如去年多，不过想着时隐之等人也参加了这场战役，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正好叫他们休息几个月，等到那时候，必然是货物齐全了。
想到盘香，自然也想起石头县那边的铁矿，“如今三皇子被押送回京了，石头县那边怎么说的？”是关了铁矿，还是重新派人来？
“听卓不然的意思，还是会派人来，只是这一次不晓得是哪个，不过听他说来时，朝廷应该会拨些银子过来。”如今小金库一日比一日空，便是朝廷只给一个银子，他也是要的。
孟茯听了却是不以为然道：“马后炮，行事如此小气巴拉，还不晓得到时候能给个几万两，牙缝都不够塞。”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朝廷如此作为，也难怪这些年处处被他国踩压践踏，行事是没有一点风范可言，这一次即便是咱们侥幸赢了，但南海郡的老百姓们只怕都给记在了心里。”
“是啊！”沈夜澜何尝不失望？只是他又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叫他去推翻了这朝廷，自己做这大齐之主吧？
且不说此举乃大逆不道天理不容，便是自己也没有那个实力。
辛辛苦苦攒了许多年前的银钱，本是要准备给阿茯做聘礼，到时候正经娶她过门的，可是现在一场海战，就给自己花了个七八成。
想到此，不免是叹起气来。
孟茯听他叹气，心里不安，生怕他对这朝廷失望一时想不通，又要像是从前那般去云游四方了。于是连忙道：“罢了，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如今你是做得主的。”
这地方偏远，朝廷不乐意管，也不管沈夜澜如何管。
还就真这点好，想做什么不用束手束脚，大事小事处处都要上报朝廷去。
可沈夜澜忽然神情严肃起来，“上一次是我举荐三皇子来的，你说这一次朝廷是不是仍旧打发一位殿下来石头县？”
“来就来吧，他在石头县，你在南海城，差不多两天的路程呢，他也没空总来插手你的事情。”孟茯以为沈夜澜是担心到时候来个插手地方政事的皇子，所以才担心的。
哪里想到，沈夜澜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当年玉妃如此得宠，那些个皇子，哪个没见过她？”
见过她？若是来了南海郡见到阿茯，那阿茯这身份岂不是瞒不住了？

第74章
孟茯自己也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起来，慌里慌张，“那……那怎么办？我到时候不出府？”京里让谁来,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又不可能去整容换脸。
所以只能想到这个最笨的办法。
沈夜澜却已经沉下心来，暗自思量着,二皇子如今不在京里，大皇子不能离京,毕竟来这南海郡不是待个三五月,而是三五年。
五皇子还年幼，只有一个四皇子,他与房相来往最为密切。
当下也就有了主意，“我立即修书与二哥,让他务必将房相家内宅的事情闹得大一些,如此一来四皇子就来不得了。”可这铁矿虽不大，但那些精炼的衣甲武器都是从这石头县锻造坊里出去的,陛下性子多疑，他岂会落入外姓人之手？
他们就只有一个李誊了。而且李誊在这南海郡任职过，对此处也算是熟悉,他即便是上不得台面,可骨子里流淌的是皇家的血脉。
也总比落入他人的手里要好。
孟茯有些疑惑,“那会派谁过来？”
“李誊,对,就是他了,如今除了石头县的铁矿，还有星盘山下的火星石，这些厉害之物,若是让任何一个有些势力的皇子攥在手里，陛下都不会安眠的。”但是李誊他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还得罪了司马家，更不可能与其他皇子抗衡。
一点势力都没有，这些东西放在他的手里，他也打造不出一支强悍的军队来。
但其他的皇子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沈夜澜倒松了口气，立即将信笺打发人快马加鞭送往京里去，希望能赶得上。
但老话说的好，亲兄弟血相连，虽不至于说是心里有灵犀一通，但就这个时辰，沈昼言洋洋洒洒血泪书写的十六页状子，已经递到了京城府衙李大人的手里。
都说是天子脚下最是好当差，既然不用像是别的州府那般要上山剿匪，也不用为年底税赋操劳，左右他的头顶三书六部呢，各机构又有大大小小多少官员，哪里需要他来管这些个闲事更不像是沈夜澜那海边一样，来了海贼还要想办法自保。
但这只是在众人眼里觉得是轻松活计罢了，李大人如今只求上头不要再抬爱自己了，他巴不得任期满了，将他打发到那偏远小地方去做个通判，甚至是县衙做个父母县令也是好的。
他这种身后没有靠山的，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一个棍子打下去能打出四五个小世子小侯爷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昨日才处理了某国公爷家的少爷和刑部某位大人家公子的斗殴事件，已经叫他生生掉了一戳头发，哪边都有错，却是哪边他都不敢得罪，一个不敢判，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将这案子平息里。
如今忽然又听黄师爷送河州知州沈昼言状告当场房相爷。
他愣了一下，“房相不是他泰山老大人么？”
黄师爷原来是李大人的同窗，真本事是有的，但却没有李大人的好运道，索性后来也就不再参加科举了，跟着他整理些文书，求这一口衣食。
两人虽是主仆，但更像是兄弟一般亲，当下也没有旁人，黄师爷就直接打开状子，看了一回，稍有些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珠子险些跌落出来，惊呼道：“大人，若字句间所言属实，那这怕是一桩千古奇案了。”
撇开这其中案件不说，他再看一遍，就忍不住夸赞起来，“到底是沈家子弟，难怪当初取了榜首，这等才华是我们学不来的。”
写个状子，也如此华丽漂亮。
李大人一下不晓得要先欣赏状子还是先留意案子了，拿在手里先羡叹了这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才慢慢看起案子来，一时也震惊不已。
待合上了状子，忙朝黄师爷看去，“仁兄，这倘若是真，可如何是好？”那是房相啊！整个大齐的折子，不论哪一部，都要经他们中书省的手里过一圈。
要说这大齐如今总共有四位宰相，一正三副，这房相是三副之一，因四位相爷里最年长的，所以众人都这般称呼他。
还有那柯子瑜的父亲柯大人，也是一位副相爷，不过他未成知天命，因此众人还唤他作柯大人。
也正是这般，当初他才能给三皇子将那史祯祥密告沈夜澜谋反的折子给私下拦了。
黄师爷想到一头是当场贤名在外，过几年就能功成身退的老相爷，一头则是儒门大家的公子，还是这朝廷命官。
偏都扯上这一门内宅官司。
哪处都得罪不得，他也没办法，只能同情地看朝李大人，“当初众人只道贺你好运气，千人抢万人想的京城衙门里，唯独你坐上了这把椅子。可如今我瞧来，分明就是那些人自己避的避不及，这半年里，正经事情是没有一件，整日都是这些碰不得的大老爷们的案子。”
李大人闻言，又看看状子里所拟房相各罪状，哀叹一声，颓废地坐在太师椅上，“我昨日听得吏部那边的安大人说，四皇子如今跟房相来往最是密切。”
所以他真审了这案子，不单是得罪了房相，还开罪了四皇子。
得罪房相倒还好，兴许沈昼言这做女婿的真能借着此事摘了房相的乌纱帽，可摘了房相爷的乌纱帽，等于砍了四皇子的左膀右臂啊。
四皇子不能拿那门庭宽厚的沈昼言如何，那肯定是要拿自己来做出气筒的。
少不得要家破人毁了。兢兢战战这么些年，哪里敢冒险？此刻是一筹莫展了。
他一个才到不惑之年的人，如今不过半年里，硬是生生给熬成了那白头老翁，回去不过五岁的儿子不懂事，还说他白了头，该叫作祖父才是，而不是叫爹。
索性也不看这糟心的状子，只塞到桌屉里，“罢了，先拖着，能拖一天算一天。”
点卯回府后，仍旧是愁眉不展，他媳妇郭氏见他又这般模样，甚是不解：“案子昨日不是才结了么？老爷这又是为何发起愁来？”难道是因为儿子管他叫祖父的缘故么？
李进士也算是这福贵不忘糟糠妻的典范，所以和石头县的县令牛大人才能做知交。他是三十多才中的进士，后来运气好，一路也算是扶摇直走了。
只是他自己不觉得是好造化。
直将纱帽摘了递过去，“莫要再提了，昨日才送阴沟里爬上来，今儿又被踹了下去，老天爷这不是在拿我取乐玩耍么？也不晓得我今年造了什么孽，不得一个好年过就罢了，如今新一年里，就这般折磨我。”
郭氏是原配妻子，到底是从前乡下日子苦透骨了，这些年纵然是养尊处优，绫罗绸缎加身，仍旧是少了些官太太该有的气派。
但却比别家的夫人们多些亲切，府上众仆都喜欢她，不曾轻贱过。
她与别家的夫人也不一样，不曾想着自家老爷越做越大，反而只求着个平安过日子。如今见李大人不过半年里就做了白头翁，一宿一宿都睡不好觉，便道：“这些年也攒得了不少家私，虽不说大富贵，可也够买个十亩二十亩好田地，实在不行就不要受这一份苦，辞了官咱们回沅州老家，做个地主员外爷，开个馆子把附近的孩童都召集过来读书识字，岂不好？”
提起沅州老家，李大人倒是忽然想起来了，这沈昼言不就是沈夜澜的二兄长么？
于是抬头朝郭氏看去，示意她在旁边坐下身来，“我与你说，今日这桩案子如何。”
然后云云讲了一回，又道：“且不说孟大夫原本是有恩咱家的，如今她与沈大人在那天边奋战抗敌，又不曾得朝廷的一毫一厘，不晓得耗费了多少心血呢。按理这沈昼言沈大人也算得是孟大夫的二哥了，他状子里有理有据，还能呈证据送证人，想是假不得，理因我是不是该审了？”
而且他现在想来这沈昼言沈大人告假来京好一阵子了，只怕正是为此事来的，不巧刚遇着南海郡那边被海贼围袭，他才一直忍着的。
也是一个顾全大局之人，自己就不该不审了。
郭氏却想不得这许多，只是听了一句沈昼言如今是孟大夫的二哥，于是便道：“既是有理有据，该审。何况这又不是为他自己个儿，是为了他家夫人和孩子丈母娘求公道。想那房相位居高官，正常人谁愿意趟这浑水的，他赶只怕事实真如状子里所言了。”
夫妻俩这里三言两语，李大人便决定了。
翌日一早便直接开堂，但被告身份悬殊，他只得先去请示自己的上司。
不过堂以开，沈昼言夫妻带着那如今还瘫着的大舅兄一起来了，衙门口最不少这种看热闹的，何况是房相爷和沈家二公子的官司呢？
人云亦云，哪里还瞒得住，不过一口早饭的时间，已经是传得满城风雨了。
沈昼言也是个狠人，他只想着因为南海郡的事情，方将这事儿延后罢了，房家那头不但没有半点悔意，房相与小崔氏那一堆儿子女婿，还在朝堂上编排三弟的不是，咒他带着老百姓送死，更百般阻止朝廷派兵支援。
既是你不仁，莫要怪我不义了。
只是他断然没有想到，这李大人居然不过接了状子的第二日就开堂，于是趁热打铁，只将自家的冤情在衙门口那鸣冤鼓前诉了一回。
这还是女儿来信里，说是小婶孟茯提的，左右决定要讨这公道了，到时候就要先抓住先机，掌握舆论方向。
反正纸包不住火，难道这桩案子还能悄悄咪咪地审了吗？
这样就算上面房相的人百般阻止开堂压此事，但总压不住这满京城老百姓的悠悠之口吧？还拿了当初何家的事情做比喻。
左右沈昼言想来自己说的是实情，也不怕丢什么脸面，而且要丢也是房相丢。
还带来了保存着的旱蝗，只放在大门口给这京城老百姓们看了个遍儿，一边看一边举着状子喊。
亦有那同朝的见了，也不晓得他所言是真是假，只觉得这衙门里的李大人捅了篓子，忙上前去劝沈昼言，“昼言兄，且撤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莫要被小人蒙骗了！”
“哪个和他是一家人了？你有空这里劝我，不如回家去瞧一瞧，莫要忘记了当初何夫人家牙行一事。”
这何夫人不就是魏娇的婆婆么？当初借着手下牙行倒卖探子到各家里去，将各府邸里谁家大小事情都探了个干干净净，没得半点隐私可言。
此刻沈昼言拿此事做了比喻，末了还添一句：“已经在太医院诸位大人诊治过了，我家夫人的哮喘，也不是天生就有的，只是后天中毒得来的。”
那人哪里还有心思劝他，脑子已经飞会了家里去，只想着家里的不顺，自己是否又得罪过房相？家里的不顺是否与房相有关系？
然后急急忙忙跑回去了。
这番言语，自然是有心人听了去，又添油加醋地说，到了最后已经脱了相，成了房相爷一手遮天，看谁不顺眼，就叫房夫人给下毒。
这可了得，妖言惑众也不带这样的？
那房相年长了，正好今日沐休，许久不见沈昼言动静，以为他终于将此事放下了，只盼着他早回河州去。
哪里晓得这一觉起得晚了，满京城都是关于他们相府的□□。
小崔氏先听说沈昼言昨日去衙门递了状子，那不知深浅的李楞头居然开堂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才是几品的芝麻官，哪里管得了？他自己糊涂，他上司难道也糊涂么？”
事实上小崔氏是对的，李大人去找上司请他出面，不但没成，反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喊他急急撤了堂。
且不说这开了堂就没有撤堂一说，便是想开个先例如今也来不及，满城各种房相家的流言蜚语，一个版本接着一个版本，就是十万铠甲步兵来了，也挡不住了。
所以才说，这李大人捅了篓子。
尤其是沈昼言拿那何夫人的牙行做了比喻之后，李大人的上司也不淡定了，疑心压不住，一下就起了疑，也暗自想自己水逆那段时间，莫不是得罪了房相？
但他仍旧不敢点头，让李大人去请房相上堂，只拖着找了个借口，跑回家里去躲着。
房相虽气恼沈昼言不知好歹，如此行事，但也没有当回事，只叫小崔氏沉下心来，不要理会。
小崔氏得了房相这定海神针一般的话，又想着儿子女婿们都是出息的，怕他作甚？
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沈昼言灰头土脸的结果。
如今看来，沈昼言的确是孤军奋斗，沈家虽是门生遍地，但做官的都是些没得实权的文官，只能嘴皮子帮忙说几句罢了，可能有用么？
倘若有用，朝廷怎么没派援兵去南海郡支援啊？
当时他们也在朝堂上说得天花乱坠的。
所以小崔氏就浑不在意了，
可外面的老百姓就比较期待了，且不说这案子离奇，便是那旱蝗害人，还是嫡亲姐妹，又是相爷夫人，还是后娘，大小崔氏，哪个放到后世不热词？
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盼着。
没等来房相爷上堂，倒是等来了房相爷的二女婿，荣伯府上的世子陶圩状告妻子房素娴。
状告房素娴蛇蝎心肠，害他母亲和表妹，如今是证据确凿，求李大人先给自己伸冤。
这房素娴，先前便是要嫁给沈昼言的，是沈昼言瞧见房素屏眼睛像是阿瞳的姐姐，非得要娶房素屏。
没多会儿，那荣伯爷也赶来了。
要说这荣伯府上，原本伯爷夫人膝下就只得了陶圩一个亲儿子，从小亲自教养，自然舍不得便宜了别家的女儿，便将自己的远房侄女接来府上，是打算做儿媳妇来教养的。
两个晚辈也是我看你眉有情，你待我眼有意，偏偏这荣伯非得要和房相爷做亲家，活生生拆散了一对好鸳鸯。
这表妹为了同陶圩再一处长相守，可惜家世又不如房素娴，便自甘做小。
本来如此两全其美，和和美美，好叫这陶圩享齐人之福的。
谁料想新媳妇房素娴上门没多久，那陶圩表妹一日就比一日消瘦苍白，最后竟然就这样没了。
找了太医来诊治，没寻个由来，只得悲痛下葬了。
荣伯爷夫人不待见新媳妇，只觉得是她将自己一手养大的侄女儿给克死了，对她也没个好脸色，然后没得半年就开始卧病在床，家里内宅也掌管不得了，房素娴便新嫁不到一年，便开始掌家。
她自己也算是有本事，处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好叫人羡慕荣伯爷夫人好运气，得了这么个好儿媳。
那荣伯爷夫人见她果然有本事，也逐渐喜欢起来，对着儿子陶圩说他的好，这陶圩方逐渐拿正眼瞧她，成亲第三年，长子便呱呱坠地了，她还体贴地给陶圩纳了两房美妾。
再也没有这般贤惠有本事的好媳妇了。
只是现在，众人听着陶圩喊冤哭诉，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媳妇变成了毒妇人，害了夫君的表妹不说，还要害自己的婆婆。
感情那传言不是假的，这小崔氏不但自己作孽，还教女儿也如此。
“李大人，这是在下从表妹旧屋里找出来的。”陶圩将那从床板上拆下来的几块木条方呈到案前，只见木条方是被劈过的，现在掰开来，只见里头不少干巴巴的旱蝗，不晓得是死了，还是几年不得鲜血滋养，自己休眠了。
但仍旧能认出来，跟沈昼言拿来的一个品样的恶心玩意。
黄师爷瞧了一眼，只见数量之多，远超过那房家长子枕箱里的多了几倍，也难怪陶圩说人不过短短一段时间里，消瘦苍白得厉害，就没了。
就这么多只，几个人也不够这些旱蝗吸。
房素娴显然已经被愤恨的陶圩打过一回了，如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齐，只大声喊着冤枉！哪里还有相爷千金的气派？
□□伯爷则指着另外一物。“李大人且看这一物。”
李大人刚被那些个旱蝗恶心得一头冷汗，如今还有些头晕目眩，忽见着这小缸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像是乡下的癞疙宝，又不大像，比那个黑，比那个小，不过一条腿大小罢了，长了一双眼睛绿莹莹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时只听陶圩指着房素娴含恨说道：“这是我母亲鞋子里找到的，鞋子正是这毒妇亲自做的。”说着，两眼血红地看朝房素娴，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罢了！
当时表妹才去没多久，这毒妇特意熬夜做的，后来说起时，自己还感动心疼。
哪里晓得就是一张催命符。
本来这来打官司的沈昼言夫妻俩外带那个瘫着的大舅兄，可如今他们却被挤了下去，被陶家父子占据着。
听着这一桩桩，也不像是巧合，只不过是真的话，那的确叫人寒毛倒立，对比起来小崔氏对他们还算是仁慈的，没有一下要了他们的命。
听得荣伯府里这么惨，也是唏嘘不已。
围观看热闹听八卦的老百姓更是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甚至还有人以此消息换取银子。
一传十，十传百。
相爷的姻亲家里，哪个还能坐得住？
然后这桩案子李大人还没得个章程，房相爷小媳妇又来状告婆婆。
房相爷的小媳妇没得生养，这是京城上流圈子里众所皆知的，为此她在房相府里日子最艰难，不但要看着丈夫天天跟着宠妾出双入对，还要将那妾室的儿子做自己的亲骨肉来养。
可她听闻二姐被二姐夫家里壮告后，见着婆婆去了佛堂礼佛，便偷偷跑回娘家哭诉，央着娘家找人给自己彻彻底底检查身子。
也是中毒了，所以才没得子女缘份。
她如何中毒的不晓得，但有一点倒是十分肯定，她往后是没得做母亲的机会了。
一下就崩溃了，只求父母亲给自己做主。
若是早前她父母是断然不敢冒险跟房相爷家闹翻的，可如今先有沈家二公子，如今又有荣伯府上，还有何惧？
而且女儿从家里被轿子抬出去的时候，的确是好好的一个闺女，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不是他房家下毒，难道是自己的闺女自己吃药么？
且不说这京城衙门里头一次如此热闹，聚集了这般多的达官贵人，便说这房相府上。
小崔氏在听闻女儿被状告后，就着急了，她虽不晓得女儿究竟有没有害人，但她的确将女儿引荐给那位高僧的。
但到底是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不敢去跟房相说，只急急跑到佛堂来求菩萨保佑。
房相因早上起来听闻沈昼言状告自己，本也没放在心上，自顾去丹房潜心修炼，哪里晓得二女儿家里，已是出了大事。
那就好似导火线一般，将一个个炮仗全部引爆了，小媳妇也去告了。
等他从丹房里沐浴出来时，外头已经变了天，管家待他已不似之前那般尊敬了，背上还背着包袱，“相爷，小的没这好福气，没法伺候您到终老了，这一年的工钱也不要了，算是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说罢，也不去看房相，转身便走。
只是下了台阶，不知如何想的，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屈膝朝地上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您待小的，算是有知遇之恩，小的一家这些年也承蒙您照顾，这三个响头，算是小的还您的恩情了。”
外头都那样了，相爷哪里还能好？他早些顾着命要紧，只趁着现在风声还不算紧，急忙离了京城，免得叫人认出自己是房相府的管家。
房相爷皱着眉头，气得嘴唇发抖，院里除了自己身后的两个小丹童，就没了别人，便只得吩咐他二人，“去前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两个小丹童一去不复返。
少不得讲，跟那管家一般一样跑路了。
而且府上奴仆们见管事的跑了，怕到时候府上被抄家，他们这些下人即便不会被打入大牢，可也要被另外发卖的。
但出在房相房里，如今人人谈房相色变，哪个会要他们？
朝廷又不可能养着他们，少不得最后落个跟囚犯一般，打发到采石场去干苦力的造孽活。
如此不如直接偷了卖身契，自己跑了算。
跑就算了，有的胆子大，走的时候还顺手牵羊。
房相半响等不得，跑出来时，只见三个儿子衣衫散乱，四处都是拽不住的贪婪下人们抱着家里的物件跑。哪里还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沈昼言有那样大的本事，朝夕间不到，就将这相府破灭了。
“沈昼言！”他十分不甘心，又恨这些个背主的奴仆们，只喊着儿子们，“伺候老夫更衣，我要进宫！”
三个儿子听得这话，连滚带爬到他跟前，“父亲，晚了！”
“你们什么意思？”房相不懂，怎么三个儿子都变成了软骨头，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时候只听三儿哭诉道，“二姐害了二姐夫的宠妾，还害了她婆婆，还有小弟的媳妇也把母亲告了……”他哭哭啼啼的，说个不清楚。
可房相却已经想得到了，一瞬间没得了半点光彩，死气沉沉地跌坐在铺着红地毯的石阶上。
耳边是儿子们的声音：“二姐熬不住，已经招了，是福音寺里大德主持给的，母亲给引荐的。”
“母亲身边的嬷嬷也招了……”
“……父亲，我们房家完了！”
他三个兄弟身后，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满脸惧色，没了以往高高在上和嚣张跋扈，显然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房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儿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远，一阵耳鸣将他们的声音抢了过去，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往自己脑壳里压榨一样，疼得他死去活来，顿时一口血痰卡在喉咙里，出不得气，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挣扎。
吓得一帮儿子儿孙扑过去哭喊。
只是房相死命抬起手，挣了两回，气儿就没了。
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原本老丈人是要将小崔氏催明湖嫁给他的，但那时候他还没出头，小崔氏的生母就病了，她就去跟前服侍。
是老丈人惜才，将嫡长女催滴珠嫁了自己。
他此刻想，莫不是那时候催明湖嫌弃自己还是穷苦书生，瞧不上这桩婚事，所以找了这借故躲了过去。
后又见自己出息了，便又设计害死崔滴珠，取而代之。
压根不是说的什么，不甘心被姐姐抢了婚事云云，心里爱恋自己忘不得，所以一时糊涂，才给崔滴珠身体里放了那旱蝗。
只是可惜，他想到的时候，生命已是到了终点。
佛堂里的小崔氏只听得外面脚步来来回回，慌慌张张，但她心里更慌更怕，压根不敢出去，只想守在菩萨面前，求菩萨保佑她，保佑房家躲过这一劫。
她佛堂的门没锁，但小崔氏现在是鼎鼎有名的毒妇，哪个敢要她的东西？莫说是这佛堂里，就是她屋子里的，如今谁也不敢碰，哪个晓得里面有没有旱蝗什么的。
直至这会儿，似乎听到儿孙们的哭声，才不安地起身出来。
却见院子里这会儿没了半个人影，一片荒凉凌乱，惊得她魂儿险些飞了出去，以为自己是魂游到别人家里了？
只寻着哭声去，便见着了狼狈不已的儿子儿孙们，守着一具尸体痛哭流涕。
她见了，方才真正害怕起来，只这怕不是梦了。
惊呼了一声：“儿？”
这一喊，三个儿子都扭头朝她看来，可惜再没有一个敬爱她的，满眼都是说不尽的仇恨，好似她是杀母杀父的仇人一般。
小崔氏被儿子们的眼神吓着了，惊在原地动也动不得，只想多半是梦，儿子们孝顺敬爱她，哪里会这样瞧她？
一定是太急，被迷住了，魔怔梦魇了。
只是下一刻，脖子就喘不过气来，儿子的脸被放大在眼前。
耳边只听着儿子们用她最熟悉的声音，用最狠毒的口气骂着，“毒妇！你这个害人的毒妇！”
气儿出不得，她双手乱抓双脚乱蹬，一张脸憋得青紫一片，下身已经失了禁，屎尿齐飞。
等着臭味熏到儿子们跟前，悲愤中寻得一丝理智，想起放手时，小崔氏已经断了气。
正巧衙门里来了人，宫里也来了人。
瞧见这一幕，也不管他一家子是死是活，齐刷刷带到了衙门里去。
沈昼言等了一日，看了别人将自己的堂抢了几回，等着这快天黑的时候，终于轮到自己了，也见着被告了。
只是可惜已经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福音寺大德主持又早得了风声遁了，房家一系全都被拿了大牢里去，又是几桩和离书送到李大人的堂上来，房相这各姻亲家，也都是有权有势，哪个都能将李大人压住，他只能连夜判了和离。
且说这些个姻亲家，也不见得谁家都被害了，不过是生怕惹祸上身，便是没得的，也要现编一个来自保，免得成了这房家人一般，被当作瘟疫一般，人人避之不急。
好一个树倒猢狲散。
沈昼言虽在衙门里白等了一天，最后得了两具尸体，但房家倒得如此干净利落，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还以为这案子少不得要磨个十天半月，方才能有些进展。
也做好了长期跟房家对峙的打算，哪里晓得只短短一日，高高在上的房家顷刻间便瓦解湮灭了。
回去的时候，仍旧觉得好不真实，直呼道：“可怕，太可怕了！”
房素屏的兄长早就熬不住送回来了，如今马车里就他夫妻两个，听得夫君的话，伸手过去握着他有些冰凉凉的手，“夫君怕个什么，你又不曾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那般，到底是自作孽被天收。”她原本还有些情的，可是这段时间早就被父亲的冷漠磨得没了。
所以房素屏此刻也不难受，反而难过自己的生母，只怕到死都不知道是被妹妹害的。而自己还认贼做母这么多年。
沈昼言哪里能不怕，房家太可怕了，人可怕，倒得也快得可怕。听着房素屏的话，问着她：“我除了贪花好色些，没得什么大罪过吧？”那些女人不叫她们有孕，床笫间欢好时，自己也是用了羊肠，应该没事吧只是随即又抖了一下，“当初我一时糊涂，只顾着哄阿瞳，还不晓得她是如何打发后院里的那帮人呢！”
房素屏也怕遭报应，尤其是怕报应在自己儿女身上，当下便道：“既然案子明日就了结，咱们快些回河州去，寻一寻她们都在何处。”即便不接回府来，也要给找个好归处。
沈昼言恨不得现在就启程回河州，但想到那大舅兄，“大哥怎么办？”
“自然是带着一起去，他如今这般模样，丢在京里无亲无故，哪个来照顾？”
沈昼言想着也只能如此，当下同意了，算是积德，何况也是自家人。
今日听了房家一天的八卦，耳边全是老百姓们说什么报应的话，他现在后怕得很。
而且他也亲眼见着房家如何覆灭的，想着后续一切都因自己听了女儿的话，像是孟茯建议的那般，引到舆论先攻击房家，才引得了房家其他的案子。
于是只同房素屏说道：“这个弟妹好了不得，我若真顾及读书人的情面，端着不在衙门口里诉冤情，不提何家，只怕你的这些个妹夫弟妹们，也不会想着怀疑到他们身上，反而要跟着房家齐心协力来对付咱们夫妻两个。”
“可不是嘛，好在她是咱们自己人，虽晓得这些个手段，但自己行事却是端正的。”房素屏只庆幸孟茯是夫家这头的弟媳妇，倘若是房家那边的，只怕现在遭罪的便是他夫妻二人了。
沈昼言这会儿后怕过了，开始兴奋起来，“回去我立马去信一封，给他们说一说今日的精彩绝伦处。对了，我还听黄师爷说，弟妹与这李大人家是有些渊源的，只是不晓得是个什么渊源，但李大人好像也是沅州人。”
房素屏听了这话，只道：“往昔那些个纨绔们的案子，他都怕得不得了，一拖再拖，如今却这么快地开了堂，只怕还是因弟妹的缘故了。”想来黄师爷今日那话，也不是白跟夫君说的吧？
于是建议着：“左右明日案子才能结，是启程不得了，咱们不如去拜访一回，反正他也是两袖清风的寒门出生，还怕别人指三说四么？”
沈昼言自是同意了。
又说还没等到第二天结案，各家但凡是与房相有关的东西，都连夜烧了个一干二净，他进献到宫里的宝贝，也是一样不留，全部销毁。
便是早上听到案子风声时，张罗着要替房相揽下这桩案子，好叫他欠自己一个滔天人情的四皇子，如今也顾不得责怪那李大人滔天大胆，动了房相。
只忙着与房相来往的东西全都偷偷毁掉，甚至还担心那书信上下了毒，反正满城都因房相家的那些个稀奇恶心的毒物闹得人心惶惶。
四皇子也担心那自己中毒，连夜找了相熟的太医来给自己诊治。
不但如此，还连夜着急幕僚们给自己出主意。
毕竟他这些年来，和房相走得近了。
他可不想遭房相那般的下场。
而房相折了，柯家这头最是高兴，这样与房相一党的四皇子就是一身骚，如今顾暇不及旁的，就只剩下一个大皇子了，他又要顾着那贤德仁厚的脸面。
那自己这女婿李琮岂不是要得救了？
远在南海郡的孟茯等人，是房相死了七八天后，才得了信。
见信中沈昼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便是萱儿也忍不住朝孟茯看过去，“阿娘不过随口一句，哪里晓得真如那瞎猫碰着死耗子，房家竟然还真将这恶心东西用在别处了。”
沈清儿则崇拜地看朝孟茯，“小婶，您实话说，您是不是神机妙算知天机？不然怎么事情这样巧合呢？”
孟茯还真就跟萱儿说的那样，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不过归根究底都是房家自己本身的问题？至于断天机，她更没那本事，无奈道：“我若真有那本事，这一次海贼来时，我岂会不知？”
就算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那也是关于柳婉儿和男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的碎事罢了。

第75章
而此刻叫孟茯想起的柳婉儿,快要登上去往那京城的马车，而且还改了名叫作虞婉儿。
已经十三岁的她，作为全文女主角,美貌自然是没得差的，小小年纪已是有些倾城容貌，虽是稚气未脱,可那一双比后生妇人们还要精明伶俐的眼睛，似能一眼把人心看到底一般。
阿瞳记得头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虞员外家小姐身旁的丫鬟,因当时见她生得好看，身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强势,方给记住了。
隐隐晓得，这个丫鬟不是个简单的。
果不其然,去年腊月中旬,便听闻她家小姐跟着一个穷书生私奔了，而且闹得满城皆知,虞员外和夫人气得吐了两升血，都卧在床上张罗不得半分事情，家里乱了阵脚,是她这个小丫鬟雇人去找她家小姐,还把合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照顾这虞家夫妻俩人床榻前,端水伺候药石,好不心细尽力。
后虞小姐终究是没寻得个踪迹,还使得虞家夫妻在这河州一代丢了大脸面,也亏得是那南海郡被海贼围攻一事，方把这等笑话压了下去。
但在虞家，始终都忘不得这件事情,那虞小姐在京城里也有又一桩好姻缘，偏她自己不成器，好好的凤凰非得要跳下梧桐树，与那杉树底下的野乌鸦没名没分跑了。
虞家夫妻为此伤心又伤身，后见着柳婉儿，又或者该称她叫胡梨花，处处打理得一丝不苟，还是那识文断字的，样貌气质也不差半分，索性就死了心不再寻那亲生的闺女，反认了胡梨花做义女，自此改名叫做虞婉儿。
“你既已要去了京城，还管我的闲事作甚？”阿瞳不解，也觉得她不会那么纯粹好意地帮自己的忙。
自打沈昼言带着房氏去京城以后，就没了半点音讯，整个人就跟死了一般。
可是阿瞳并不在意，她对沈昼言又没有那等夫妻之情，说实话她只是需要沈昼言妻子这个位置罢了，如此好让沈夜澜以后见了自己，叫自己一声二嫂膈应他一回。
所以沈昼言来不来信，都没得关系。
但这两日从京城那头传来的消息，让阿瞳忽然有些心慌起来，自以为被自己掌玩与手间的沈昼言，好像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竟然为了房氏和沈珏那病秧子，去状告房家，而且还真叫他赢了，房家为此家破人亡，顷刻间是冰消瓦解。
她到底是个懂得诗文的女子，对于朝廷政事也略知一二，自也晓得这房相与四皇子关系之密切。
沈昼言这是将四皇子给得罪了，就是为了这房氏。
按理，沈昼言的性子会去做这等出格事情，但并不是因为房氏，而是为自己做才对。
所以阿瞳的心里才有些不安。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想你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硬是叫那么一个乡下寡妇截胡了去，你要说这心里甘心，情愿嫁给沈二公子做妾，我是不信的。”柳婉儿发愁得很，做什么事情但凡与沈夜澜和孟茯扯上关系，她就不能如愿。
如此心里自是不能平，因此便是不能将他们这讨人厌的夫妻如何，她也不想叫他们好过。
本来南海郡被海贼围攻的时候，她最是欢喜的，高高兴兴等着这夫妻俩被海贼抓了糟蹋了都好，可等来等去，竟然叫他们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柳婉儿心里哪里能服气？凭何他们有那样的好运气？所以但凡有一丝机会，能给他们夫妻俩制造些麻烦，她也不会放过的。
所以就顺理成章找到了阿瞳。
是啊，阿瞳也不知道，明明自己读书读得那样好，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与三公子处处是志同道合的，可凭什么，叫一个会种地的孟茯抢了自己的幸福？
她劝说过自己放弃，可午夜梦回时，她就放不下了，心里百般难受。
眼下叫柳婉儿这般直接了当说出来，心里更是堵得慌，“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怎么样？我与他们又不认识，我还不是为了你担心？再怎么说，我们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的手帕交了，我与你说，你这样坐以待毙是不行的，你信不信那沈昼言回来，只怕再不能像是从前一样待你了，我若是你，我这会儿就不碍他夫妻二人的眼睛，我就去南海郡。”
“去南海郡作甚？”阿瞳蹙着眉头，她当然想去，去了南海郡不管怎样，总归是能见到沈夜澜的。只是她不敢，留下来嫁给沈昼言，已经让夫人老爷不悦了，若是自己再去南海郡，只怕是……
所以她也不等柳婉儿将那剩余的话说我，就摇着头拒绝，“我便在这里。”沈昼言若真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那她有的是别的法子，娶了自己当初答应的种种条件若是不能兑现，她虽不会像是那些个女人一般像是泼妇大哭大闹，但也不会叫他们夫妻合心合意过日子。
柳婉儿见她态度坚决，只觉得好没意思，当下便起身告辞，“既如此，那你就等着往后的苦日子吧。”她本来还想利用这阿瞳到孟茯沈夜澜夫妻间搅一搅的。
可现在见着阿瞳没那胆量，也就没了耐性，起身就要走了。
反正她要去京城了，虽然和梦里遇到小侯爷的方式不一样，但现在也不错。
因为虞小姐的订亲对象，便是小侯爷的庶兄。
而现在虞小姐跟着那穷书生私奔了，自己将她取而代之。
但柳婉儿当然不可能代替虞小姐嫁了小侯爷的庶兄，她要嫁的，便是小侯爷。
梦里的前缘，终于可以再续了。
她的厄运，应该都退去了吧
阿瞳看着柳婉儿离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若是虞小姐不做那等傻事，丢尽了虞家的脸面，那柳婉儿便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罢了。
所以她如今不忍有些怀疑起来，那虞小姐怎好端端的，怎就跟着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书生私奔了，而放在京里镇北侯府的公子不嫁。
京城里镇北侯府公子，即便是个庶出公子，可门第摆在那里，以着虞家一个商贾的身份，嫁了那秦泊已经算是十分高攀的了。
不愿意嫁给他，而跟着一个穷书生跑了的虞小姐，如今一副狼狈不已的模样，鼻青脸肿就罢了，浑身血肉模糊，头发脏乱臭烘烘的，一身衣裳破破烂烂，甚至还沾了不少枯草，正光着脚从一处小巷子里跑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四五个壮汉，见她朝着巷子口跑去，都急了，大喊：“快抓住这贱人，别叫她去街上！”
去了街上，街上本就人来人往的，她那副模样少不得要引人注意，何况她也没哑，若是真喊起来，少不得引来巡街的捕快们。
战事虽已经平息，但沈夜澜为了以防万一，担心那些海盗起了报复之心，化整为零，以别的身份混到这城里来行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所以加强了防卫。
虞小姐见着街口就在前面，长久以来的变&#183;态殴打和食物短缺，叫她两眼昏花，看什么都不真切了，但依稀看得见那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只要跑到街上，她就得救了。
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信念，也不管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如今的自己衣不蔽体，又是否合适出现在街上。
她管不得，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以及身后那些人的追骂声。
终于，巷子口越来越近了，咫尺在眼前。
而她身后，那几个追来的壮汉，离她也不过半丈之距了。她慌慌张张的，一颗激动又害怕的心，似乎要从胸前里跳出来一般，用尽了平生力量，终于冲出了巷子。
离开阴暗巷子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满身都洒满了久违的骄阳，好不轻松自在。
也不敢回头看那些个即将抓住她手脚的壮汉，连滚带爬地扑在一个水果摊位前，撞得满地的椰子到处滚，那摊主立即皱起眉头，“哪里来的疯子，快给我走开。”喊完又觉得不对劲，这南海郡又不是一两年前，现在家家户户虽不说大富大贵，即便是这战事过后，仍旧是能吃饱穿暖的。
怎么还会有她这种连衣裳都没有一件好的人？
而且这身上的伤，好生恐怖！
他心里犯着嘀咕，正要赶人，自认倒霉地捡起满地的椰子，却被地上的虞小姐一把抱住大腿，“大哥救命，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
就这时，那几个壮汉已上来了，各一人挟住她的胳膊，不拿她作人看待，好似拖着一只牲口般，就要往巷子里去，一面朝着摊主扔了几个钱，“这就是疯子，打扰了。”
摊主拿了银子，见着满目恐惧，朝自己求救的疯女人，一下拿不定主意到底她到底是不是疯子了？只是见着几个壮汉都是那凶神恶煞非善类的面相，巷子尽头那里又是一出花馆子的后门。
想到此处，到底是起了善心，灵机一动，上去拦住几个壮汉，“这疯子打翻了我的水果摊子，耽误我小半天的生意呢，这几个钱怎么够？”
几个壮汉听得这话，只觉得他这是敲竹杠。他们本就是做这营生的，当然不怕摊主黑吃喝，恶狠狠地正要开口，手下被拖拽在地上的虞小姐又挣扎起来，大喊着，“救命啊！大家给我报官，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救……”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个恶汉狠狠甩了一个巴掌，顿时打得头两眼冒着金星，头晕目眩，但却仍旧挣扎着，破烂裙摆下露出来的双腿不停瞪着，青紫血肉交替的腿上，不少旧疤已经磨掉，血淋淋的地方又沾了不少尘土，看着都叫人替她疼得厉害。
她虽被打了，但到底这一声喊来了不少路过的老百姓围观。
几个壮汉着急起来，其中一个又不甘不愿地摸了几个钱出来，甩给摊主，不耐烦道：“够了吧？”
“够了够了！”摊主连忙答应，眼睛却朝着街上瞧去，可惜仍旧没有看到巡街的捕快。
明明平日里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出现的。
心里不免是着急，又想着自己为此得罪了这些恶人，以后这生意怕是要被为难。
正是后悔，自己不该逞一时英雄之气，差点断送了营生。
看了一眼又要被巷子里拖走的虞小姐，自己还没能救得人。
好在这个时候，旁的围观群众将那几个壮汉给喊住，“她众人是脑子不好神志不清，但好歹也是个人，哪里能这般相待？咱们知州大人又是个仁厚之人，若是晓得了，必然是饶不得你们的。”
这话一出口，那几个恶汉越发着急起来，一面松开了对虞小姐的挟制，正要将她捡起扛在肩膀上，那虞小姐忽然又挣扎着，大喊，“沈小姐，清儿小姐，救我啊，救我啊！”
“贱人你给我闭嘴！”恶汉们越来越急，这南海郡比不得别的地方，当政的官员行事严律，管闲事的老百姓也多，生怕这虞小姐再喊引人生意，其中一人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然这一声喊了出去，还喊出沈清儿的名字。
人群外很快就挤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真不是别人，就是虞小姐口里喊着的沈清儿。
沈清儿萱儿兰若玲珑四人，先前在府上得了京城她爹来的信，正是高兴，所以决定做一顿丰盛晚宴来庆祝庆祝，又嫌弃厨房菜不齐全，几个便吆喝着出来，打算去城东那边挑一挑，可还有好些的海鲜。
孟茯肯定不放心她们三个小姑娘，即便沈清儿也是有武功的，但仍旧觉得不放心，也就喊了玲珑跟着一并来。
四个人说说笑笑，瞧见这里围着人，不过是想来凑两分热闹的，但还没走近，沈清儿忽然听得有人喊自己，声音好不可怜凄苦，便拨开人群挤进来。
方见着了一个满脸青紫，又浑身是灰土伤口的女子，还衣衫破烂，大半的腿都露在外头，腿上还没有一处好肉。
虽是认不得。但既然道出自己的姓名，可见是熟人了。
见了她，虞沣儿挣扎得更凶了，几个壮汉头上已经爬满了细汗。
孟茯经常在城里来往，又不常乘坐马车，所以他们自然是认得孟茯身边的玲珑，一时慌了神，要扔了虞小姐跑不是，不跑也不是，一时僵持在原地。
还是那摊主也认得他们，连忙上前道：“几位小姐，这姑娘不像是个疯子，方才说还说自己是好人家的姑娘。”
他率先开了口，就有围观的老百姓指着巷子尽头道：“那里是花馆子的后门，哪里晓得这姑娘是不是他们从别处拐来的。”
随着大家三言两语的，沈清儿几人也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只朝那几个壮汉道：“你们先将人放了，不管她是个什么人，好衣裳不给她一件披着便是，身上那么多的伤你们怎么说？”
玲珑则直接道：“找几个人喊捕快过来，送到衙门里，什么都能说得清楚了。”
几个壮汉越发害怕了，连将被束缚的虞小姐扔了，“我们也是受人指使，与我们无关。”
扔了人，便要跑。
恰好这时候有老百姓喊：“大人，这里有人贩子！”
然后几个穿着黑衣红裤的捕快便来了。
沈清儿忙道：“捕快大哥，你们快去抓住这几个嫌疑犯，我们先将受害者带回府里去救治。”
那几个捕快得了话，一个回衙门叫人，其他两个追了去。
玲珑和沈清儿则将地上终于得救的虞沣儿扶起，只是她浑身是伤，两人都不晓得哪里下手才能碰不到她的伤口。
而虞小姐因终于得救了，那一直撑着的气儿也就松缓下来，整个人才叫她们俩艰难扶起，顿时就晕了过去。
好在玲珑个头比寻常姑娘家略高一些，只将她捡来背在地上，往府里回去。
萱儿几个则朝众人道谢，尤其是那位第一个见义勇为的摊主大叔。
府里，萱儿她们几个出了门去，孟茯也收拾着，喊了司马少熏跟剑香，准备去卫如海家那边，瞧一瞧这做出来的贝壳装饰品怎样。
只是还没到大门口，就听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随后便见了几个小姑娘拥簇着玲珑小跑而来，而玲珑背上，则背着一个浑身脏兮兮，且全是伤的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个大夫，便是在书院里见过那从战场上受伤下来养身体的将士们，他们有的残手断脚，按理已是十分惨烈了。
可与眼前所看到的这姑娘相比，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她的伤可能不严重，但这浑身上下的皮肉，居然挑不出一处好的来。
玲珑将她放下时，玲珑背上的衣裳已是被染了一片，有血红，也有伤口浓水。
更不要提这姑娘身上的伤了。
孟茯也顾不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多看一眼也觉得触目惊心，只将萱儿等小姑娘都打发出去，喊玲珑去换衣裳，留了司马少熏和剑香帮忙。
又让兰若等人去拿药箱准备烧酒热水一应物品。
待家伙什齐全了，孟茯几个也将头发用纱巾包好了，拿起剪刀将她身上那本就破烂的衣裙给剪了下来。
原本露出的皮肉，就没有半块好的，可这衣裳底下，仍旧是难得寻一处没伤的地方。
有的结痂了，有的青紫，有的则是脓血疮口。
“她会不会？”好像是花馆子里逃出来的，所以看到她身上那些疮，剑香有些担心。
孟茯摇着头，“不是，就是伤口感染。”她不晓得这姑娘是受了什么非人折磨，身上被人踢打鞭挞，还有烙印的伤，甚至下身体内，还残留了不少东西。
司马少熏在一处帮忙，自认为接受能力还算好的她，再看到孟茯戴起了那消毒过的羊肠手套从这姑娘体力掏出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终究是没能忍住，抚着胸口干呕着冲出房间去了。
剑香也算是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但此刻也是满脸苍白，骂了一句：“这些畜生！”
孟茯自以为这南海城是这大齐如今最干净明亮的地方，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艳阳之下，居然还能藏着这样的污垢之地。
她不晓得这姑娘是如何逃出来的，她逃出来的地方，似乎还有人与她一般，守着非人的折磨。
孟茯倒吸了一口冷气，勉强将自己愤怒的情绪稳住：“问一问外面，熬好的药水送来了没？”
她就一两双羊肠手套，想趁着如今戴着手套，给她将下身清洗干净，再上药。
司马少熏是没再进来，后来换了书香进来，她自己就守在外面，想起当初自己受害，本已经以为是下了十八层地狱。
可如今想到屋子里那姑娘的伤势和她所受到的非人待遇，她那是八十层地狱吧！
厨房那边，各种药水不断送来，她就跟着几个小姑娘一起坐在廊下旁边的石阶上，看着丫鬟们来来回回的身影。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太阳似乎都已经换了个位置，孟茯才从里头出来，摘了头上罩着头发的纱巾，头发已经湿了个透彻。
只听她疲倦地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瞧着，我去换身衣裳，她若有什么不对，马上叫我。”
屋子里，虞小姐被包得如同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为了以防她的伤口再生疮，剑香还要守在那里，不停地给她翻身。
屋子里点满了驱蚊的盘香。
“怎么样？”萱儿几人不敢进去，因听孟茯说人多怕感染。
里头窗户四处打开，四处都是那盘香的烟熏缭绕，她们几个探着脑袋望过去，能见到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到处都绑着白色绑带的虞小姐。
剑香没出来，就在床边不远处坐着，面前的桌子上绑了一根长些的竹竿，竹竿尽头被劈开成五条，每一条顶端绑着一把蒲扇。
她正用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竹竿尾部，然后那绷着蒲扇的一头，便朝床上方向扇出一阵细风。
听到外头萱儿她们的询问声，看了过来，“不晓得，夫人说她这样能活着逃出来，显然是祖上有德，她自己求生意志强。”
“干嘛点这么多盘香？”便是四处窗户开着，也觉得味道太浓烈了。沈清儿虽不懂医，但觉得这样，只怕床上认识自己的虞小姐呼吸不畅快。
就听剑香回道：“她浑身都是伤，要处在通风的环境里，可苍蝇这东西咱哪里防得过来？”所以只能点盘香了。
得了她这话，几个人才想起当时玲珑去换衣裳的时候，背上那鲜血和脓水里，似乎还有被生生压死的蛆虫。
想到此，几人又呕了一回。
便又跑去隔壁衙门里打听。
很快就得了消息，那一处花馆里看着是正常营生，可追着这几个壮汉去，发现后院还有地下室，里头有私设的地牢，里头都是些奇怪的刑具，关的都是从别处拐来没身份的姑娘，专门供给那些有着特殊嗜好的畜生们玩乐。
可这样能有几个姑娘命大能经得住糟蹋的？可这南海郡又管得严？实在找不到货源，上月死了两个后，就只剩下命大的虞沣儿了。
就她一个人待客，根本就没时间养伤。
但也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了，才想着将她带到上面来，找大夫来诊治诊治，而原本已经睁不开眼的她，竟然趁着这机会从后门里跑了出来。
那几个看守的恶汉以为她昏死的，喊了看门的几个坐在一处喝酒玩牌，哪里晓得她是装的。
只是因为太过于紧张，开门声音过大，惊动里那几个壮汉，方才有了巷子里被追的一幕。
“听说井里还翻出了十几具白骨，听衙门里的仵作大人说，大都是两年前的。”
几个小姑娘在这里说着，还好奇这里头的虞沣儿是什么身份，怎么就认得沈清儿呢？
孟茯这里沐浴换了衣裳，喝了一碗安神茶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只是她的心却始终没有平静下来，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的身边，居然还有这样惨绝人寰的恶劣案件在发生着。
沈夜澜也回来了，见她满脸的疲惫，过来与她揉了揉肩膀，“那姑娘如何了？”
她的惨状，孟茯也不知道如何说，“虽都不是什么致命伤，可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那身体里还……”
她不由得想起为了虞小姐诊治时候的情景，脸色不受控制变得难看起来，“那些个畜生，都拿下了么？”
“如今都在牢里，十年前他们便开始做起这营生的，我来了后因一时查得严，胆子才没这么大。”只是打仗这段时间，他们晓得衙门里顾不上，便又开始做起这营生来。
“可晓得姑娘是个什么身份？我听清儿说，当时她们只过去看热闹，是这姑娘喊她，应是河州来的吧？”孟茯问着，也不晓得她可还有什么家人？这个时候是不是正牵肠挂肚地寻着她的踪迹？
沈夜澜摇着头，“说是河州那边拐来的，但什么身份这头也不晓得，只听说来时穿得十分体面，像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余下的，暂时还没有头绪。
中间人狡猾得很，从不碰面，买家先在乘满客人的小船上，在他们指定的地方放了一半银子，就将这拐卖的姑娘绑在河上的一艘船上，他们这头去接人的时候，中间人早走了。
再用同样的方法付尾款。
从头到尾，都靠着暗号接头，两方根本就不碰面。
又道：“二哥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河州，我已经去信了，让他也查一查那头。想来很快就会得结果的。”按着对方这作案手法，有些像是军营里精挑细选训练出来的细作。
所以现在沈夜澜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想办法将这军里的细作名单弄来。
而因着这一桩案子，大家的心情都不大好，孟茯还因此从梦里惊醒了过来，一大早便去看着虞小姐。
只听剑香说，“半夜醒来了一次，我按照夫人的吩咐，拿了竹管给她喂了些米汤跟药。”说罢，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虞小姐一眼，“她虽没吱声，但却是想活的，不管米汤或是药汁，都没有剩一点。”
只是天亮的时候仍旧尿血。
剑香昨天是亲眼看到孟茯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忍不住问：“今儿可还要放药？”那羊肠手套，只怕就剩下一双了吧？
“只要能小解就是好兆头。”孟茯进去看了一回，怕玲珑不够细心，喊了书香过来换剑香休息，然后又重新去配药，下午再给她全身拆了换药。
司马少熏不知何时来的，见孟茯从房间里出来，忙问着：“她怎样？”
“目前情况还算好的，我是头一次看到生命这样顽强的人。”说着，两人一起到药房这头，又提起这案子。“姑娘也是可怜。到底这女儿家，还是要学些功夫在手里才能自保。”
说到这里，司马少熏也忍不住后悔，“是呢，我当初若是有武功，哪里还怕那些个畜生？也亏得是时大哥，不然我只怕早就成了二世人。”
她这次跟着时隐之从辽国回来后，孟茯就再也没有听着她喊时叔叔了，反而唤起时大哥来，忍不住侧目打趣起来，“你自来不是最讲究尊卑的么？他可是要唤你父亲一声兄长的。”
“呸，你还喊他时大哥呢，我若是再叫他叔叔，岂不是比你晚了一辈？何况我听说李誊那个混账玩意儿又要来南海郡了，我自然是不能比他混得差。”这是时隐之与她说的，只叫她心里有个准备。
所以还喊什么时叔叔？喊时大哥不是更亲切些么？
孟茯还琢磨着，此事如何跟司马少熏说才好，没想到她已经晓得了，“时大哥与你说的？”
“嗯。”司马少熏应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一口气，万分不甘心地说道：“你说，我爹怎么也是这大齐鼎鼎有名的船王，家里数不尽的金银，可就因我一个女儿，没有旁的兄弟，所以当初这口恶气就这样咔在心里。我动不得李琮就算了，他是有名有姓在册的皇子，可李誊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她仍旧是不能杀了他以解心头恨。
“这，便是现实了。”孟茯也替她委屈，可是又能如何？世道就是这样，这里不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除非那些贵族们触犯到最高统治者的利益，不然他们犯罪都不叫犯罪。
最多只叫惹了些事……
无伤大雅。
世道就是如此不公，所以她能理解此刻司马少熏的愤怒，但她并不认为，就非得要有儿子，才不会被别人轻看，所以只放下手里的药单子，扶着司马少熏的肩膀说道：“有一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杀人不一定要见血，有时候诛心更合适！至于那些看不起我们是女流之辈的，且叫他如今嘲着讽着，终有一日，势必要他们也跪在我等的脚下哭着求着。”
孟茯想是有些被这虞小姐的事情刺激到了，所以才说了这一番话。
那司马少熏却是被她后面的话逗笑了，压根没有体会到孟茯鸿鹄之志，反而哈哈笑起来，“所以啊，我虽杀不得李誊，可我会比李誊过得好，然后气死他！”
她说着，想是这样和孟茯面对面地四目相对着，忽然间竟然觉得，孟茯的眼睛，好像与那李誊有二三分的相似，吓得了一跳，连忙挣脱开孟茯的手，然后揉着眼睛说道：“阿茯，我是不是魔怔了，我竟然从你身上看到李誊那混账的影子。”
孟茯得了她这话，心头‘咯噔’一下，听说李誊的母亲周春娣被陛下看上，就是因为有几分玉妃的影子……
她一面细想起李誊的样貌，在想想自己，好像还真有些像。
不觉有些慌了神，一面忙转过话题：“我不与你胡扯了，你也别闲着，先给我将这些药碾出来。”又与她说书院那边养伤的将士们，已经所剩无几了。
两个儿子连带着那沈珏，几乎都留在书院里帮忙照顾伤员，也是昨日萱儿清儿她们去探望兄长，回来说的。
“那正好，咱们这工坊里的师父们，如今手工艺已经十分精湛了，到时候正好可以教授他们。”司马少熏也觉得刚才自己那念头真恐怖，居然会觉得阿茯与李誊那混账长得像，于是也忙甩掉这念头，和孟茯说起别的话来。
时间如水，转眼即逝，不过两日里，虞小姐身上不少地方都结痂了，虽是满身的伤，但没有伤筋骨，所以就试着下来走动了，自然也能能言说道。
先是谢了众人的救命之恩，这才说起自己的身份，又如何认识沈清儿的。
“我是河州人，家里姓虞，因早年祖上积德，发达起来，家里在河州一带还有些名声。”说到这里，看朝满腹疑惑的沈清儿，“我认识清儿小姐，还是在沈大人娶二房夫人的时候，我随着我爹一起去吃了酒席，远远瞧见过一回。”
“原是如此。”沈清儿也恍然大悟，不然她就想她又不认识这虞沣儿，虞沣儿如何认识自己的？
然孟茯玲珑等人因为听她说是河州人，又是姓虞，不知道为何，一下就联想到柳婉儿。
柳婉儿用胡梨花的身份跑到河州，不就是在一户姓虞的人家做丫鬟们？
若不是孟茯盯得紧，玲珑差点就脱口问虞沣儿，她身边是不是有个丫鬟叫胡梨花？
然她还没问，这柳婉儿便说起自己被拐的缘由来。
“因那时候已经冬月了，我爹是冬月底的生日，我想叫他高兴几分，便打算偷偷给他做一身衣裳，没想到路上就遇着了一个给人测字的书生。”她说起这书生二字时，不由得咬牙切齿，满目恨意。
那书生长得一张白玉郎君的好面容，性子看着也温和，只是不知为何，给人测错了，叫人砸了摊子，她只想行好事，上去平息了这一桩官司。
如此便与这永晟结识了，接触起来，只觉得他风趣又博学，驰马试剑，简直就是能文能武的好全才，闺阁里的小姑娘，不免就有些动了心。
“我晓得我不该如此，我自己远在京城里又有亲事，可我一时糊涂，听信了丫鬟梨花的话，她说我即便嫁到京城去，可那未来夫君终究是个庶出的，还不晓得要如何被侯爷夫人打压，不见得能过好日子，何况他是个什么人，圆的瘪的，我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嫁过去，还不如挑一个自己中意的。”
又是柳婉儿，她不作妖能行么？竟劝着自家小姐去跟人私奔？
虞沣儿是越说越愤怒，百般后悔：“那永晟又隔三差五与我送些小玩意，写得些叫人牵肠挂肚的诗词，让梨花送来。但我仍旧担心爹爹不同意，梨花又与我出主意，只说我爹就我一个独生的女儿，哪里不疼爱我？不如与永晟生米做成熟饭，他气一段时间，总会好的。我当时虽动心了，但思来想去不是好主意，可她自告奋勇给我约了永晟，我怕永晟白白等我，就去与他道个清楚，哪里晓得他知道我不同他一起走，就将我打晕了。”
再醒来，就是自己孤零零地被绑在一艘船上，顺着河水漂流。
她便是这般走向地狱的。
司马少熏的情况与她有些类似，只是相比起来，司马少熏这运气简直是好不得不了。
这厢晓得了她的身份，便好办，孟茯马上让人去衙门禀了沈夜澜，立即打发人去河州叫她家人来接她。
只是从她屋子里出来，玲珑好生不解，“夫人您怎么不叫我揭穿柳婉儿的恶行？”照着玲珑看，她不但是教唆着自家小姐和陌生男人私奔，跟那永晟一般，也能算是共犯。
“她哪里晓得什么柳婉儿？”虞沣儿一直都说是胡梨花，显然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被骗的，本来她就被这柳婉儿骗得不少了，如今还添上一笔，说这柳婉儿的来路，身份还是冒用人家死者的。
虞沣儿不是更要后悔自责当初有眼无珠，将她留在身边做了贴身的丫鬟么？
所以叮嘱着玲珑，“她已经这般了，你莫要再去雪上加霜。”忽又想起虞沣儿说这永晟驰马试剑，可见是会功夫的，既如此身份怕是不简单，生怕去衙门那边的人说不清楚，便交托着玲珑，“你再去衙门，就跟你家三公子讲，这永晟是个有武功的，他江湖来往的朋友多，兴许从这头打听有线索呢！”

第76章
这头衙门里,该审的该用的刑具，这一次沈夜澜是一点没有让手下的人心慈手软，莫说是那府里头还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虞沣儿,便是单看到花馆子地牢里的刑具，他们这些七尺男儿，哪个不心惊肉跳。
各人都是人生父母养,有着妻母女儿的。不晓得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玩意儿。
沈夜澜没来南海郡之前，这里本就是三不管地带,城里藏着那么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倒也能说得过去，可如今他们竟然趁着朱仙县被将近二十万海贼围困之时,做起这等勾当来，怎叫人不生恨？
这样的事情,便是个活菩萨晓得了,也会忍不住拾起屠刀的。
感情那些个战死的兄弟们的性命在外头给他们换取这点点安乐，就是叫他们用来折磨别人家妻子女儿们的么？
不然沈夜澜这人虽不说是怎样的仁厚,但一向是极少让手底下的人去用那折磨人的刑具。
如今也任由手底下的人用起这严刑了。
只是终究是对方狡猾，这些人就是三魂七魄在刑具之下被榨得出了窍，却依旧是说不出个一二三。
勉强说得出来的仍旧是那些个对头的暗号,而交易的对方是个什么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
这已经审了几日,仍旧不得半点进展,案子有些进入死胡同里的意思。
所以这会儿府里的虞沣儿告知的这些消息,无疑是叫这案子豁然开朗起来。
“这样说来,她当初是被这个叫永晟的书生打晕？”而且此人还擅耍刀舞剑，还有后头交易时候的那些个暗号，让沈夜澜不得不重新怀疑起,这桩交易里，必然是有军营里出来的细作了。
甚至有可能这永晟便是。
而且这样的买卖，只怕并不止是一桩，而且从花馆子那里得来的线索，这样给那些神秘客人们玩乐发泄的姑娘，还不要庄稼地里长大的，就喜欢那种大户人家金汤玉食养出来的小姐，越是娇贵的他们越是喜欢。
要用孟茯的话来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就该将那些个劳什子的客人抓起来才是。砍他几个脑壳下来，看看还有没有震慑效果，倘若没有就再继续，左右这样的人也不能算是人，说是畜生都是侮辱畜生。
可惜了，那些人都有着自己的路子，暗访着来的，最是警惕，也不可能让人知道他们有这等非人的嗜好，所以来时都是蒙着面遮着脸，大家压根不晓得哪个是哪个。
“虞姑娘是这样说的。不过三公子，不是我非得要将这些事儿都往柳婉儿那歹人身上牵扯，着实是她在一旁诱导，好叫我怀疑她跟着这个叫永晟的，别是一伙的。”说罢，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这个邪门的，真真是那地狱里跑来的恶鬼一样，瘟神都不如她，挨着哪个，哪个就倒霉。”
沈夜澜不知道柳婉儿到底跟这件案子到底牵扯多少，但从虞沣儿的描述来说，柳婉儿的确是有目的性地劝着虞沣儿跟这永晟私奔。
甚至还主动替他二人传送信物，替虞沣儿约柳婉儿。
如此越俎代庖，意图太明显了。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是问题，而是玲珑嘀咕的最后那一句。
但凡跟着柳婉儿扯上关系的人，没有一个不倒霉不被她陷害利用的，便是她的亲姑姑，亦是如此。
所以她图虞家什么呢？
沈夜澜这个疑惑，不过是两天后，就得了河州那头来的消息。
说是这虞老爷的女儿的确是去年跟一个书生私奔了，气得虞家老爷夫人都病在床上。是他家的小丫鬟，也就是丰慎儿身边的丫鬟在家打理，还悉心伺候，因此两夫妻病好后，便不找那丢人脸面的女儿，转而认下胡梨花做了义女，改名叫做虞婉儿。
当时沈昼言还没从京城回来，这过继一事还是河州通判帮忙办的，大红色的章子盖在那过继文书上面呢。
沈夜澜回来便与孟茯先说，如今那虞沣儿身体虽未好，可却是日日夜夜都盼望着自己的父母亲来接自己回家，也不晓得告诉了她这真相，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是不是要给生生气没了。
而且这还不算什么。
他担心地看着孟茯，“此事瞒不得几日，河州离南海郡并不算远，便是驿站里再怎么不得力，但最多也就拖个□□天罢了。而且……”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回，“虞姑娘的父母因嫌弃她做出这等丢人脸面的事，几天前已经变卖此处的房屋家当，带着柳婉儿一起迁移去京城里了。”
沈夜澜说的哪件事情，只消一件，都是足矣把心心念念盼着父母亲的虞沣儿打入万丈深渊里。
她活下来，只因是想见父母一面，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跟着别人私奔，没有丢虞家的脸面，也想告诉他们自己活着，她想父母了，想见他们。
可是现在……
“我现在是千般后悔，若是当时在姜家村里，杀了柳婉儿，哪里还有这许多事情。”孟茯想着虞沣儿若是知晓了她父母已经舍弃了她，不但误会了她，甚至还将那个怂恿她跟永晟来往的柳婉儿认作女儿，代替了她的位置。
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夜澜何尝不后悔呢，只是当时哪里晓得，那么一个小姑娘的身体里，会藏着一副堪比恶魔般的歹毒心肠呢但想起自己和三皇子在沈老九的事后，派人去杀柳婉儿的离奇事件。“杀不掉的，她的身边，就好像有邪神保护着她在这世间为非作歹一般。”想杀她，太难了。
哪里有什么邪神，不过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有着那传说的中女主强大光环，便是怎么折磨都不会死，遇到千难万险也能顺利脱身，甚至还能得到所谓的幸福……
可孟茯自己都觉得是匪夷所思，说出来谁会信？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当下，要怎么跟虞沣儿说？她叹着气，转问起案子的进度来，又询问那井中的尸骨，“可是还能辨别身份？”
沈夜澜摇着头，“她们身上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而且那时候这南海郡人口杂乱，许多都未曾在衙门里做登记。”
所以当下是无从查起，也不好叫她们的尸骨暴露在日光下，因此沈夜澜和衙门里的几位同僚商量着，不然先将她们给掩埋了，再查这后续。
总不能找不到她们的亲人一日，就不下葬吧？
“都是些可怜人，待葬了给我说一声，我去烧些纸钱吧。”孟茯不晓得自己能替这些枉死的姑娘们做什么，如今就期望着沈夜澜能将这案子一查到底，把那些幕后之人全部揪出来，也方能算是告慰亡灵了。
夫妻两个自以为对于这南海郡已经尽力了，坊间治安什么的，都比别处要好些，可哪里会料到，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藏有这样的人间地狱。
所以这些天里不单查案子，还将这南海城里里外外都严查了一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朱仙县一切恢复了正常，石头县那边建设也一日没有落下，大批的盘香和山货送到商栈里来，时隐之那里琢磨着，三月中旬左右就可以启程了。
孟茯晓得了，心说这样正好，省得到时候那李誊来了，叫少熏看着厌烦。
虞沣儿这里身体也逐渐好了，只是可惜她身上的那些伤，虽只是伤了皮肉，可以因为伤上加伤，又是化脓甚至长蛆，所以便如疤落了，好些地方仍旧是留下了狰狞的痕迹。
孟茯已经尽量用些可以淡化伤疤的药，可仍旧没有多大的作用。
虞沣儿却不在乎这些，如今只追问着，“我爹娘怎还不来？”
这距离送信到河州去，已经十来天了。
她身上的疤都落了，爹娘怎还没有一点消息，她有时候甚至想，别是衙门这里没通知爹娘。
可又觉得不可能，所以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每日孟茯来给她换药，她必定要追问一回的。
“我也不晓得，已经让人去催了。”孟茯还是拿这话搪塞她，只是心里想起她父母早认了恶人做女儿，远走京城了，便替虞沣儿难过。
虞沣儿自也不傻，孟茯前日这样说，昨日也是如此，今日还是。她怎么能不起疑心，但也晓得再问下去，只怕还是这话。
所以待只有玲珑一个人的时候，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玲珑姑娘，我求求你告诉我，为何我爹娘不愿意来？他们是真的没收到消息么？”
相处这些天，不管是大人小孩，她发现了就是这玲珑最好套话，也是最能容易动摇的。
因此她逮着这好机会，便不放过玲珑。
玲珑知道一切缘由，心里早憋着一口气呢？哪里经得起虞沣儿这般可怜兮兮地求自己，一个没忍住只道：“你缺心眼还想着他们，河州离咱们南海郡才几天的路啊？这段时间跑几个来回都够了。”
“所以我爹娘？”难道爹娘也遇害了么？虞沣儿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顿时是把自己吓得不轻。
却听玲珑防备地看了窗外一眼，“我实话与你说，你可要冷静些。”
“我冷静我冷静。”如今的虞沣儿只想要个真相，自然是万事听她的安排。
便听着玲珑说道：“你爹娘已经认了你身边的胡梨花做干女儿，领着她去了京城，这头房屋田地铺子，已经卖了个干净，我家三公子倒是打发人追去了，可是你不晓得你身边这胡梨花是个什么妖精，这消息多半是递不到你爹娘面前了。”
虞沣儿听得她这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半响都没反应过来，可玲珑的话还没说完，继续与她说着丫鬟胡梨花，原来叫什么，又做过多少歹事，却犹如那蟑螂一般顽强，不但不死，反而越来越好。
她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只管顾着说个痛快，见那虞沣儿不言语，也没留意，就继续说着她的。“我不晓得你们当初怎么就把那样一个祸害留在身边了，也不想想真是穷苦人家养出来的孩子，能识文断字？能懂得那么多？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捡着宝贝了吧？”
这话倒是没错，虞沣儿之前换了几个贴身丫鬟，都不中意，只觉得要么太笨，要么大字不识一个，她带出去总是丢人脸面。
所以当时得了胡梨花在身边时，见她生得漂亮可爱，又聪明伶俐，关键还识文断字，而且家里父母是断绝了关系，有着自己的独立女户，这样的好姑娘，哪里去找？完全可以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
可万万没有去细想，当时若是但凡用一两分脑子，也能想出这其中的不对劲。
只是现在说这么些，还有个什么用？而且听着玲珑说来，这是个极其邪门又狠毒的，所以现在虞沣儿都忍不住想，自己和那永晟认识，莫不是也是这柳婉儿设的？
她一开始就想要代替自己？
虞沣儿终究是没绷住，嚎嚎大哭起来，又恨又悔。
听着她这滔天的哭声，玲珑有些急了，“哎，你别哭啊，刚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你现在哭将大家引来，夫人若是晓得我与你说了这些，哪里饶得了我？”
虞沣儿想是因为经历了那些，整个人就像是重生了一般，性子变得冷静沉稳了不少，哪里还有半点十五六岁姑娘的稚嫩天真？
听到玲珑着急的声音，方抑住了哭声，只咬着袖子将所有的委屈愤恨都吞进了肚子里，只是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在计划着，她要如何夺回自己的一切，要让那柳婉儿付出这样的代价来。
她不信玲珑说的什么，柳婉儿有什么邪神保护，她所遭遇的一切，她都要让柳婉儿尝一回。
玲珑见她没哭了，过会儿也不咬袖子了，松了一口气，提醒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莫要叫夫人们察觉。”
果不其然，这虞沣儿隔日还问孟茯她爹娘几时来。
玲珑听了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
逐渐她这身子好了些，开始在院子里走动，孟茯也不用日日来给她换药。
而案子也有了些进展，沈夜澜沈昼言两兄弟联合，又抓了不少人，只是那永晟狡猾得很，反侦查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居然先一步逃了。
孟茯有贝壳工坊和石头县那头的诸多事情要忙，也不能总挂记着这案子，只晓得进展了不少。而且她这几日里跟着时隐之和少熏见了几回，也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那俩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那么点夫妻的意思。
默契得有些不像话，本来是想暗地里问问沈夜澜，晓不晓得这时隐之为何一把年纪还不娶妻的，没想到司马少熏忽然来找自己。
还将玲珑等人都赶了下去，然后趴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问孟茯，“阿茯，那李誊贱人不是要来了么？我听说他身边还带着两个美妾呢，你若是他若是来了这南海郡，晓得我还是独身一人，是不是会暗地里笑话我没有人要？”
这个若是别人来问，孟茯肯定说大家都那么忙，哪个有空笑话你？但是这李誊就不一样了，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多半还真有可能会。“那你打算如何？”总不能马上找个人嫁了吧？
司马少熏挪了挪身子，朝孟茯挤了过去，“阿茯，我跟你说，那个……”
孟茯见她吞吞吐吐的，看了过去，竟然发现她表情有些娇羞的意思，直接吓了一跳，“好姐妹，你没事吧？”一面揪了揪她红润的小脸颊，“那个什么？”
司马少熏嘿嘿笑着，似乎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一面低下头，“就是时大哥说，他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与我们家也勉强能算个门当户对，若是我怕叫李誊笑话我，不如先跟他假成亲，做个庄主夫人，气死李誊。”
孟茯听着这话，怎么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呢。
当初沈夜澜似乎也这般跟这样说，先成婚，反正是假的……
这时隐之和沈夜澜虽说年纪上有些相差，但两位的确是知交好友，也不是没可能一计两人用。
不过时隐之这话到底是真的，只是假成亲，还是跟自己和沈夜澜那样，她不好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看司马少熏这一副小娇妻的模样，她分明就是对那时隐之有情有义了，就是不晓得她自己发现了没有。
所以孟茯问她，“那你如何打算的？”
司马少熏的头埋得更低了，“我不晓得啊，所以我来问你。”
孟茯扯了扯嘴角，“你想的吧，你若是不想当时你就一脸正义地拒绝了，只是这就算是假成亲，以后住在一处了，少不得会有些摩擦，你可要想清楚了，还有你爹娘那头同意么？你确定你爹能接受自己的好兄弟忽然变成自己的好女婿么？”
“我爹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小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说时大哥若是我长大了还没娶妻，就给他做女婿。”所以司马少熏一点都不担心家里那边，而且她是二嫁，当初被人欺辱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她这残破之身再想嫁给谁，哪个愿意？
当然，她从来没有嫌弃自己。只是这一年多来，尤其是这一路去往辽国，时隐之对自己的诸多照顾，叫她心里很感动，她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他有着足够的银子，也有着一定的名声。
唯独没有的是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
所以司马少熏想过，其实如果时大哥愿意娶她，她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孟茯听得她这话，在看她这略有些花痴的表情，“不管是真成亲还是假成亲，万要仔细想好，莫要凭着一时热血沸腾就做了决定，将来再后悔就晚了。”
不是孟茯要在她跟前说教，而是这司马少熏当初不是犯过糊涂么？对着李誊一见钟情……所以孟茯很是担心她，怕她自己没有弄清楚就贸然点头了，到时候这热情散退了，又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个时候她自己受罪也就罢了，还伤害了时隐之。
好在她的话，司马少熏也听了进去，“我觉得这次不一样，我会替时大哥想很多事情，他也会为我考虑。”而当初她好像就只希望盼着李誊回来……至于旁的以后的，她压根就没有想过。
也有可能，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想，毕竟那时候李誊连回都不回来。
所以司马少熏心里也想，这事儿也不能急在一时，关键是她不能连累时大哥，于是斩钉截铁地给孟茯保证，“阿茯，我觉得你说的都有道理，我不能凭着一时的热情做决定，我应该先冷静冷静。”
孟茯听了十分欣慰，但其实心里也想过，如果少熏真的跟时隐之修成正果，也是好事一桩。两家知根知底，而且孟茯也见过他二人在一处时的默契，这不是能装出来的。
若真有情有义，年纪差距还算个什么？
现在唯独怕的就是司马少熏脑子一时发热……
余下了的几日都忙，书院里最后一位养伤的将士也好了，加入了贝壳工坊中来，这里场地不够，孟茯正重新在找合适的地方建一个大些的。
家里回来抽出空闲，还要看一看虞沣儿，还有孩子们都回来了，书院里因为这战事，开学日子延迟了这么久，如今养伤的将士撤离了，他们也要忙着开学。
诸多的事情缠身，孟茯也就没管司马少熏了。
这日送了若飞兄弟俩跟着沈珏入了书院，还有那孙家兄弟，五个小子进了书院，纵然是身边有玲珑剑香跟着帮忙，但也是忙了一天才得以回来。
可一进门就听说虞沣儿不见了，因城南那边卫管事来找孟茯，孟茯又去了书院，所以书香只得走一趟，回来也没先顾着去看虞沣儿，等忙好了，还是萱儿和清儿来禀，说她不见了人。
虞沣儿的伤基本都好了，本来就是些皮外之伤罢了，众人如今只当她是久不得父母的消息，多半是去河州了。
哪里晓得玲珑苦着脸上来屈膝跪下，“夫人，她只怕不是去河州，我早前没忍住，与她说了她父母不能来的缘故。”还有柳婉儿的平生事迹。
孟茯听罢，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抬手按了按，好半天才缓过来，忍着怒火：“你为何不早说？”
玲珑跪在地上，不敢再吱声。
她当时就图一时爽快，而且时候虞沣儿也没再提，她哪里晓得虞沣儿一直都没放下这事儿，如今身体一好，就逮着机会跑了，指不定就是去找柳婉儿寻仇。
剑香书香也少不得在这里说她几句。
可事到如今，说还有什么用？只能打发人去渡口边。
晚饭时候得了消息，中午不到的确见着了一个带着面纱的姑娘，不过拿的是玲珑的名碟。
玲珑得了这话，这才想起去房间里翻找，果然不见了自己的名碟。
她冒用玲珑的身份，不算什么好事，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情，而且找她还容易些。
最起码孟茯是这样想的，可是才出了南海郡，虞沣儿的消息就石沉大海了。
倒是三日后，有人送了玲珑的名碟回来。
伺候再无虞沣儿的半点音讯。
但她到底算是这件案子的人证，如今就这样跑了，玲珑还是受罚了一回。
这时候拓跋筝也从石头县回来了，这边的案子她在石头县也略有所闻，连带那边的烟花之地都跟着严查了一回，少不得唏嘘一回这事件不公，多女儿家在受苦受难。
说了一回，孟茯便问她：“长月小师父在那头？”他的几个弟子都在那石头县里，他当初从书院离开，除了石头县，还能去哪里？
那么多仇家，应该不会乱跑吧？
拓跋筝倒是没瞒着孟茯，点了点头：“他那样的性子，自来骄傲惯了，如今断了一臂，心里到底是接受不得。”所以她在石头县多留了一段日子，反正都是养内伤，在哪里养都一样的。
“这是南海郡欠他的了。”按理南海郡的将士们到底还是为了保护这一方土地上的家人朋友。
可独孤长月呢？他只不过是因为和沈夜澜的交情缘故，方跟着上了战场。
所以孟茯觉得，也可以说是沈夜澜欠了他一臂。
拓跋筝听到孟茯这样说，有些不赞同，“他是个出家人，和尚当是以慈悲为怀，断了一臂不怪哪个，只怨恨他自己修行不到家，感化不得那些个海贼放下屠刀皈依佛门，反而取了他一臂。”
“这样说，到底是不近人情了……”不过为什么孟茯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意思呢？逐问起拓跋筝的伤势，伸手朝她手腕探了过去，“你怎样了？”
“还好吧，比这样的千百般的苦头我都受得，这一点算什么？”她是不以为然的，对她来说不过是些小伤罢了，总能养回来。
只是孟茯听了却是心疼，“你这是不爱惜自己，断然不能这样想，要一点伤都不受才好呢。”不过诊了一回，不免是有些吃惊，“你这身体恢复的确是快。”孟茯还以为，少不得要小半年呢。
这才两个月没到呢，她竟然就好了。
拓跋筝笑道，“所以我才说，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伤罢了，我才不似那和尚一般，不过断了一条手臂，便要死要活的。”
“没那么严重吧？”孟茯当时在书院里见过独孤长月，看着挺淡然的。
“他自己要脸面，那都是装的。”拓跋筝丝毫不留情给他揭穿了。她因在石头县里，也是住在孟茯那院子，与于四莲他们住在一处，自然也就日日看到沈墨兰，想到她与那沈巽来往过于密切，便趁着当下也没旁人，就提醒着她：“沈家的家规也算得是森严的，墨兰与沈巽便是亲邻旧戚，也不该如此来往密切，时间久了，少不得叫人闲话。”
那墨兰是个天真无邪的好姑娘，承受能力远不如司马少熏，若真出现些什么风言风语，她如何能撑得下去？
孟茯被她这话吓了一跳，“你这是几个意思？”
“便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拓跋筝很确定，她在那里又不是只住了三两天，“我刚去之时，于家大姐就与我隐晦提了一回，我还没当回事。”
一个族内，怎么能再一处？又不是那同祖不同宗，孟茯一时着急起来，“这如何是好？你怎不将人一起带回来？”
“那有什么用？你也不是不晓得，这人都是你越是不叫往南走向冬走，就越是要与你反着来，到底还是要讲些道理才好。”拓跋筝其实也糊涂都很，“墨兰丫头少年单纯不懂事就算了，那沈巽先生是知晓仁义之事的，怎么会如此行事？”
孟茯连点附和着：“是了，这沈巽怎如此糊涂！”她又抽不开身去那边与他二人将道理，因此晚些沈夜澜回来，待吃过晚饭就追到了他的书房里，说起此事来。
没曾想沈夜澜竟然一脸不以为然，“他二人若是能再一处，沈四书父子俩只怕还十分欢喜呢。”
“你糊涂了吧？”算起来，沈巽还是沈墨兰的爷爷一辈吧沈四书都要唤他一声叔叔的。
沈夜澜却笑道：“我没糊涂，你是不晓得这其中还有别的道理，沈巽不是沈家的子弟，是他母亲自小从外头带来的。”
“咦？这样说来，那他岂不是和沈家没有关系？”如此他为人可靠，如今和沈墨兰心意相通，两人在一起，还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夜澜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年纪也长，是该寻一门媳妇，我已经替他去族里除名了，只是还需与他父母双亲说一回。”算着，信已经送去好一阵子了，应该这两日就该来了。
孟茯听罢，心说这样说来，也算是成了一桩好事情，问了几句案子的事情，见他还要忙，便去与萱儿和清儿那头。
两人原本是分开住的，不过自打沈珏去书院里，沈清儿便跟萱儿搬到了一处，两人年纪相差不算大，能说到一处，正好有趣儿。
与她二人商量着，请位女大夫回来，琴棋书画女红什么的，都涉及一些，再由着拓跋筝教授些功夫。
“大夫我请回来了，琴棋书画的都有，这么多科目，总不能一科都没有兴趣吧？虽然我也不要你们非要成个什么才女，可是这种修身养性的，学了对自身是有用的。反正多读书有好处，哪日瞧见好看的风花雪月，你也能张口吟诗作词一曲，而非只干干地叫一声这花真好看，那雪真漂亮。至于那厨艺女红，爱学就学，不乐意不学也称。”孟茯没指望她们俩能学个全才，尤其是沈清儿，心思几乎都在学武之上。
两人听到孟茯说，自是老实乖巧地点头，不过听到女红厨艺随心思时，不由得欢喜起来，“那厨艺尚且还好，咱能跟兰若姐一般，给自己做一口好吃的，满足这口腹之欲，只是学什么女红，那费时间又费眼睛，我们的确不想学。”
孟茯听罢，“那好，这女红师傅就不找了，我也省一笔银子。左右往后也不要你们去做绣娘，靠着给人做衣裳为生，把时间花费在上面，的确是不值当。”
但沈清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她娘房素屏从前的那些教导，有些担心，“真的一点不用学么？可是我娘说若嫁到娘家去，不会的话怕婆婆不欢喜。”
话是这样讲，但孟茯却有自己的道理，“术有专攻，媳妇做得再好，也不如那外头专门花大半辈子放在这手艺上的绣娘们，婆婆家若一定要新媳妇做衣裳，要么就是故意为难人，给你做规矩，理会她作甚？这种人家都不用考虑。若是那种买不起衣服请不起绣娘的人家，我也不忍心叫你们嫁过去受苦……”
所以这女红学得那样精致作甚？能自己缝补个简单的，绣些简单的花卉就是了，学得那样精湛作甚？
伤眼睛呢。
萱儿和浅儿听罢，竟然觉得好生有道理，连连点头赞同拿到：“阿娘/小婶说的对，那有条件养绣娘的人家，还要新媳妇做衣裳，就是做规矩，咱们不嫁。养不起绣娘的人家，我们也不嫁！”不然肯定得倒贴，没道理拿自家父兄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给外人用去。
俩小丫头年纪到底还是小，这样想也是实属正常，只是将来如何哪里晓得？
但孟茯也没去纠正她们，说什么女人就该要学这些的话。
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在孟茯这里就没有规定女人就必须要学这些东西，在家从父，再嫁从夫。
与她俩小丫头说好，第二天书香找的女先生们就住进来了，专门僻了一处小院子来给她们几个住，也在那头上课。
所有孩子的学业都安置妥当了，孟茯觉得总算是可以歇会儿，可才捡起香蕉拨开，没来得及吃一口，就有人来请，说是沈巽的母亲来了。
孟茯想着莫不是因为着沈巽和沈墨兰的事情来的，这是要再此处给办了么？不然她这老母亲不远千里来南海郡作甚？
她急急忙忙去见，只见着小花厅里坐着的却是个瞧着不过像是三十出头的年轻美妇，一张白净的鹅蛋脸上有着柔美好看的五官；发鬓高绾，露出光洁没有一丝皱纹的额头，头上簪了一窜新剪的多头蔷薇，再衬着那一身天青月白交替的齐胸襦裙，浑身上下都是些娴静温柔。
她看到孟茯进来的时候，便起身迎过来，微微福了一礼，“妾身见过三少夫人。”
算起来，她们是同辈人。
孟茯不敢受，忙回来一个，“嫂子还请坐。”心头是又惊又奇，这沈巽的母亲居然如此年轻美貌，感觉沈巽没遗传到她的优点。
待人上了茶水，孟茯便让这多嘴的玲珑下去，纪氏也是一个人来的，一下这花厅里便只剩下她二人。
孟茯便直接问：“嫂子是为了阿巽的事情来的？”
纪氏却倏然站起身来，眼里有些不安，“正是。”
孟茯看得有些纳闷，“嫂子不欢喜这桩婚事？”沈墨兰挺好的，又没有什么心机，往后就是个憨憨的小媳妇。
“我不是不喜欢墨兰那孩子，也是我瞧着长大的，在心里如同女儿是没有两样的，所以她如何做得我媳妇？”纪氏口气有些着急。“再有他们是一个族里的，哪里能再一处做夫妻？”
孟茯不知道她为何如此说，心想沈巽不是她改嫁带过来的么？这就不是一个族里的了。
还是纪氏担心沈巽娶沈墨兰，就得舍弃沈家身份，被族里除名，怕他因此失去了沈家的身份，作为一个母亲的角度，的确是做沈家的儿子，比做沈家的女婿要好。
而且仔细论起来，沈巽家里是读书的，那沈墨兰家里却是行商的。
再有些个读书人的眼里，到底是低人一等，是那做牛做马赚钱来养着读书人们的佣工。
孟茯以为是这样的，因此一时也不晓得要如何劝她，只是说道：“他二人是有情义的，又是自小一起长大，再知根知底不过了。做女儿虽好，可终究不叫你娘，做媳妇就使得了，还见天在你眼前。”
纪氏却是摇着头，表情很着急。
对，就是着急，不是不满这桩婚事。
这让孟茯越发不解，“阿巽的身世我们都晓得，你到底为何不愿意？”
她这不问还好，一问那纪氏却急得哭了，连拿出绢子遮了大半的脸，“三少夫人不晓得，我与巽儿他爹从小也是一处长大的，只是因我爹非得贪慕荣华，逼着我嫁了一个商贾，那时我已有了巽儿……呜呜。”
孟茯有些傻眼了，好一会儿才回悟过来，这沈巽原本就是沈家的骨血，纪氏被迫嫁给别人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他。
若真是如此，那这婚事是真要不得的，也着急起来。又看朝纪氏，她总不能因为阻挡这桩婚事，故意毁坏自己的名声吧？
未婚先孕，还带着甲方的孩子嫁了乙方，哪个正常女人能这样开玩笑？

第77章
莫说是这样的封建社会,便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能接受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几乎是可以排除她编造这等丑闻密事来骗自己,只是为了阻止沈墨兰跟沈巽在一处。
孟茯也就理解为什么她情绪很着急担忧，原是这个道理。她心里痛惜这两人竟然真的同是沈家人，又担心知道真相后,这二人以后还如何面对？
而且这一时间又是否能接受得了？
可若是不告诉他们真相，要将他们分开,不单要做个拆散活鸳鸯的恶人遭他们记恨,只怕还没个什么效果。
“此事，多少人晓得？”孟茯也没了主意,到底是年纪小经历少，见识不算广阔。
“除了巽儿的父亲和公婆,再无旁人知晓。”本是没打算告诉公婆的,这样的秘密，到底是越少的人知道才好。可后来让巽儿认祖归宗,没得办法，才没有瞒。
告知他们真相也好，不然哪里有巽儿后来的好日子？
“那嫂子此番来这南海郡,他们都是知晓的？”
纪氏颔首,“夫君和公公眼下都有要事缠身,抽不出空闲来,婆婆身体欠安,走不得远路,所以我便来了。”又飘风急雨地朝孟茯求道：“我不晓得他们几时在一处的，小时候不是好好的么？只有那兄妹的情谊，如今怎就变成了怎样？如今我已经将这秘密告知了三少夫人,求三少夫人帮帮我吧，我是断然不能看着他们造孽。”
孟茯能有什么办法？可是一个族里的，怎可在一起做夫妻？当即只朝她安慰道：“嫂子先不要着急，你冷静些，我先让人去南海郡一趟，将墨兰带回来。”
纪氏得了这话，主动道：“这使不得，只怕要遭墨兰丫头怨恨您，而且我知道他们家那头，是十分欢喜这桩婚事的，您此举怕是要做坏人，遭他们一家子怨恨，左右我人已经来了，孽也是我造的，还是我去石头县里，我将巽儿带走吧。”
她其实已经有了对策，将沈巽带走便是了。只不过唯一为难的是，晓得儿子在那石头县里担着大任的，本来有这样的好机会，得到三少夫人的赏识，应好好珍惜才是。
但这所谓的‘婚事’，更是迫在眉睫。
“现在还说什么坏人不坏人的，好办法我是没有，只能先将他二人分开。”听着纪氏的意思，倒也赞同，“如此也好，那头的事情只怕也得了个大半的进度，还有旁的沈家子弟，我转手交给他们办就是。”
只是心里仍旧觉得可惜了沈巽这个人才。
但这个时候怨哪个都没用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世间眼前这千千万万人，他俩非要看对了眼。
这般说好，纪氏忙回衙门河对面儿子的小院子里，拿了自己的包袱，在孟茯的安排下，去往石头县里。
那一墙的多头蔷薇开得正好，这是沈墨兰最喜欢的花，所以沈巽花了这一年的时间，给种了满园。
可惜一墙花色千姿百态，沈墨兰却赏不得。
玲珑发现，自打这沈巽的母亲走后，孟茯的脸色就不大好，坐在院子里发呆了半响，忍不住好奇，“怎么的？沈夫人不同意这桩婚事？”
“你哪只眼睛瞧出来的？”孟茯瞥了她一眼，有些防备地看着她。
玲珑见了孟茯这眼神，虽有些委屈，但也怨自己上次没管住嘴，才害得虞沣儿如今没有半点消息，不晓得是生是死。
所以也不敢说旁的，只是低声低气说了一句：“两只眼睛看着的。”
孟茯发愁着，那沈墨兰和沈巽，虽没有那么夸张，情侣变成兄妹，但仍旧是一个族里的。如今沈夫人要将沈巽带走，虽不晓得是什么法子，但少不得两人自此后是牵肠挂肚百般难过了。
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可是这时间对于身限于痛苦的人来说，就像是停止了一般，还不晓得他二人要怎么熬？
那沈夫人又要怎样被误会怨恨了。
因此也懒得理会玲珑了，只托着腮帮子叹气。
玲珑见问不出什么了，守着孟茯无趣，自顾找事情打发时间去了。
不多会儿，孟茯听着脚步声又响起，以为是她，便也没去瞧，只问道：“你还有事？”
“你说谁呢？”但这回她的声音，却是拓跋筝的。
孟茯这才转头看过去。
拓跋筝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拿起盐水里泡过的菠萝，咬了一口，仍旧觉得太酸，“怎不放些粗糖腌一下？”
又问她：“我听说沈巽的母亲来了，和你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去了石头县，怎的？她这未来婆婆就这般着急见新媳妇么？”
一面还打趣着。
上午孟茯才跟她说了这沈巽非沈家子弟的事情，所以拓跋筝几乎是认定沈巽和沈墨兰两人应该是皆大欢喜了。
但是这人生便这样大起大落的。
孟茯两眼无神地望着她，“还什么新媳妇，她是来带走沈巽的。”
“不愿意？”拓跋筝有些吃惊，这沈墨兰挺好的一个小姑娘，两人年纪正好呢，又不似司马少熏跟时隐之那相差甚大。
想起司马少熏早上在那头犯着干呕的事儿，便多问了一句：“少熏与时庄主几时成亲？”一面想着他们三月中旬就要启程，不免是觉得时间太紧凑了，司马家夫妻俩能不能赶来嫁女儿都是两码事情呢。
但司马少熏那肚子，又不可能拖下去，便道：“你说这时庄主，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就没瞧出来呢。”
孟茯有些不大听得懂她这话里的意思，前儿司马少熏还说要好好考虑的，怎么转头到了拓跋筝这里，竟然是要成亲了。
有些惊讶地看着拓跋筝，“成亲？哪个说的？”
“这还要哪个说？少熏也时常在府里小住，她有了身子你一个妇科大夫不知道？”拓跋筝一脸怀疑地打量着孟茯，见她表情震惊，“怎么？你还真没看出来？”
早上自己见她呕得那么厉害，趁着拉她的时候摸了一下脉搏。
当初司马少熏遭了那么一劫，还以为往后很难有孩子的，哪里晓得她运气这样好……
孟茯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天里连续听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她有些喘不过来。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你当我是什么人，怎拿她的名声来开玩笑？”拓跋筝故作不悦。
孟茯直接瘫在凳子上，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都依靠桌缘维持，“完了，两桩事情怎就碰到了一起？”倘若真如同拓跋筝所言，司马少熏那日怎不和自己说了实话？
她这是要买一送一么？不免就想到沈巽母子头上去。
“怎的，两桩好事情碰在一处不好么？”拓跋筝还不知道那沈巽身世的缘故，所以不明白孟茯为什么发愁。
话音才落下，就被孟茯一把抓住，“这一桩是好，可是另外一桩着实是一言难尽了。”
“嗯？”拓跋筝不解。想着方才孟茯说沈巽的母亲要将他带走，所为何事？
按理此事是事关沈巽母亲的名声问题，孟茯该将那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是，但眼下却实在忍不住，“墨兰和阿巽，不能在一起，他们就是一个族里的，今日阿巽母亲来寻我，便是为了说此事，我也不敢耽搁，生怕乱了纲常，所以才找人赶紧将她送去石头县里。”
拓跋筝得了这话，诧异不已，“可不是说”
“其中有些缘故，我不好明说，反正她俩就是不能在一起。所以你觉得这还算是好事情么？平添了一对怨侣。”孟茯说罢，不禁叹起气来，只怕为着此事，沈四书父子还要将那沈巽一家给恨上了。
拓跋筝在石头县里是眼见着沈巽和沈墨兰的来往，如今想起，不免也是觉得头疼起来，“的确不是好事情，罢了。你也莫要想了，沈巽的母亲不是已来了么？凡事她能去处理，你就做个外人，还不得罪人。倒不如想一想，少熏的事情。”
是啊，孟茯当下自然是多顾着眼前事情了。方坐直了身体，“少熏今日出门去了，她既是有了这身子，还大大咧咧的。”本来身体遭了那一伤又不大好，不免是担心起她，“我叫玲珑先将她寻回来，既然这孩子都有了，婚事是真拖不得了。”
这厢便将玲珑喊来，使她去找人。
司马少熏被找回来时，还以为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地跑来，朝孟茯问道：“阿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不然这样急火急燎将自己喊回来作甚？
孟茯则示意她坐下，一把抓了她的手腕在指下按着，“月事多久没来了？”
司马少熏先前是不解孟茯忽然给她诊脉作甚，忽听得她这样一问，吓了一跳，“哎哟，你别说，好像这月真晚了日子。”
孟茯得了这话，忍不住给她一个白眼，扔了她的手，“真真是傻人有傻福人，莫要到处闲逛了，自己爱惜着些。”
“什么意思？”司马少熏不知所以。看了看孟茯，见她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想着自己也好像没得罪过她啊？便朝拓跋筝看去，“她怎么了？”
拓跋筝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她没事，兴许高兴的吧。”一面问着她，“你和时庄主的婚事可有什么安排？你们启程的日期该要推迟了才是，不然你父母也赶不及来此，又或者是你们回京城办，还是去时庄主的庄子里？”
司马少熏并不晓得自己已有身孕之事，忽然听得拓跋筝问起成亲一事，傻了眼，“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嫁啊！”孟茯的话还在她耳边呢，她总不能一时热血冲动，到时候又后悔吧？
但她这话一出口，孟茯和拓跋筝都齐刷刷朝她看了过去，眼神叫她觉得十分不自在，下意识地问：“你们怎么了？”
孟茯忽然有一种预感，司马少熏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于是便问道：“你不知道你怀孕？”
司马少熏却是险些跳起来，满脸惊恐，“阿茯你莫要乱说，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家。”
见她表情真切，口气也不作假，孟茯和拓跋筝不免是有些疑惑起来。
一个人看错就罢了，不该两人都看错吧？
不过这时却见司马少熏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嘀咕着：“难道不是梦？”
孟茯眉头皱在一处，“那你这孩子怎么来的？”
司马少熏被吓着了，表情有些夸张，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她二人，“我说来你们一定不信，我有一日喝了两口烧酒，然后做了个梦，梦着……哎哟，反正就是梦着时大哥了，可是那不是梦么？”
“梦？”孟茯和拓跋筝相似了一眼，哪里还不懂，多半是她自己喝多了，以为是梦所以跟那时隐之在一起春花秋月。
多半时隐之怕起来两人见着徒生尴尬，便趁着司马少熏没醒来先走了。
但这都不要紧，孟茯现在就想问，“谁先动手的？”如果是那时隐之，这桩婚事就待考虑。
司马少熏险将那头都埋进桌子里去一半，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颊都烫呼呼的，心跳也加快了，难以启齿地回道：“我。”
“你出息了。”孟茯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想到她身体缘故，本来有孩子就十分艰难，如今竟是误打误撞得了，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哪个晓得？她眼下又是心里有时隐之的，所以孟茯是想建议将这孩子留下。
若不留，只怕还要伤她的身体一回。
“你这几日老实在院子里待着，自己写信回去告诉你爹娘，时大哥那头我来作安排。”孟茯扶了扶额，只想着请哪个做这媒人才好？
司马少熏这会儿却是有些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样说来，我这肚子里有宝宝了？”还是时大哥的？
眼里都是些藏不住的欢喜。
“是啊，本来以为玲珑算是粗心大意的典范了，没想到你与她相比更甚。”拓跋筝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呀。
孟茯当下便将她打发去院子里，叫好生休息着，又喊厨房那头注意着些膳食，得了司马少熏写给她父母的信，便寄往京城里去。
待沈夜澜回来后，便与他说道，“你这时大哥好本事，一头哄着少熏，叫她假成亲气李誊，一头又往人家肚子里塞娃娃。”
沈夜澜忙着正事情，哪里有空关注这些儿女私情？忽然听到孟茯说起，愣了一回，旋即将她搂在怀里，“阿茯这是怨我没往你肚子里塞娃娃么？”
孟茯掐了他的窄腰一把，“谁和你贫嘴呢，我跟你讲正事情，他是你的兄弟，我思来想去，你做这媒人最是合适了，总不能叫少熏大着肚子嫁人吧？”
沈夜澜这才认真起来，感情孟茯方才那话不是玩笑，又忍不住好笑，“这果然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真没有瞧出时大哥原来是这一种人。”
但有些担心，“司马家那头会同意么？”他若是没记错，司马少熏的父亲与时隐之是兄弟相称的。
“你不必担心，少熏说了她爹最欢喜这桩婚事，她自己已经写了信，我叫人送去，想来要不了多久，他爹娘就过来了。”孟茯说着，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件事情罢了，还有那沈巽的身世也要与他说一声。
沈夜澜听了，少不得惊讶一回，又有些惋惜，“可惜了，本来还能成一桩好姻缘的，如今生生成了孽缘。”
“罢了，这事儿是我们管不得的，只是少熏与我这般姐妹之情，你与时大哥又是知交，他们如今既然能喜结良缘，也是美事一桩，便尽心一些。”司马少熏当初遭受了哪一劫，孟茯心中本就一直愧疚着，怨当初自己疏忽，才酿成了那般惨剧。
所以现在司马少熏既然和时隐之已经到了这一步，也算是相知相爱，那她尽心尽力帮忙。
自打去年海贼来了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喜事，如今正好借着他二人的喜事冲一冲这去年惨留下来的霉运，所以孟茯是执意办得好看些。
当然了，主要是司马少熏压根也不想委屈，总觉得自己是带着孩子嫁给孩子爹的，她能委屈，但不能委屈孩子啊！两头都不是缺银子的人家，只管叫孟茯放手大办，摆他个三天的流水席。
不过流水席孟茯给她掐了去，“莫要那般浪费粮食，真有几个人能连续三天不换汤水吃大餐的？好好办一日就是了，你不收礼便是。”
司马少熏听了，这倒也行。
孟茯这里操办着婚礼，沈夜澜那边也做了这媒人，还找了衙门里的王大人一起，三媒六聘一样没少。
时隐之那边，也开始忙起来。
喜事临门，大家自顾在忙，自然没有去顾及到已经到南海城的李誊了。
李誊虽是折了腿，身份也没有昭告天下，但好歹陛下叫他来这南海郡看着铁矿和那星盘山下的军营，可见就是对他这皇室子弟的认可，也算是与朝堂那帮狗眼看人低的证明了他的重要性，和那些有名有姓的皇子没有个两样罢了。
如此一想，那李誊难免就膨胀起来。
加上那些个上不台面的人多来巴结奉承，他就有些飘起来，身边还留了几个千秋各异的美人伺候着，日子不要太风流美好。
但是被司马家强行和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的母亲纵使是乡下见不得世面的村妇，可他这骨子里是实打实流淌着皇室血脉的，司马家凭什么？
不过好在听说司马少熏过得也不怎样好？因当初的丑闻传遍了大齐，她和那千人骑万人跨的表子还有什么个区别？哪个还会要她？
而且她连京城都没有没脸回去，反而跟着男人一般，做起那低贱的商贾。
事实上大齐的商贾身份并没有那么低，只是不少人骨子里仍旧觉得商人都是大奸擅算计之人。
因此李誊十分看不上这些行商的人，便是当初他看不上司马少熏一般。
但是他想，现在的司马少熏成了个破烂货，除了自己能将她回收，哪个还要她？
当然，李誊也不是白捡这破烂货的，到底还是司马家那些银钱，总归得有一个男人来继承吧？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了这南海郡，就叫司马少熏回到自己的身边，自己虽不可能再给她正妻之位，但贵妾的位置肯定给她留一个。
他这会儿正高高兴兴进了城，幻想着往后自己拿到司马家所有的钱财，将来如何培养自己的势力。
反正这一次在京城里待了这么久，他是悟出了一个道理，读书少书都没有用，到底还是要手里有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所以他计划便是先将司马少熏找来。
要说这人从前有一份孽缘呢，真如那线头落针眼里一般，赶巧了。
这几天司马少熏都被孟茯勒令在府上待着，昨儿她才跑到孟茯面前卖惨装可怜，好不容易让孟茯允她出来逛小半天罢了。
还给这李誊遇着了。
李誊坐在马车上，身旁坐着三四个容貌媚人的美人，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孟茯身后的司马少熏，顿时忍不住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道离开我她能过得多好？竟然如一个丫鬟一般，跟在沈夫人的身后。”
满脸的轻蔑之意自然是不必多说，当下使唤着驭夫将马车赶过去，在孟茯和司马少熏的面前停了下来。
在南海郡里，因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有着马车牛车的人家也就多了，所以街上便留出了车道。
车走车道，人走人道，各不相冲，也免得出现意外。
而此刻孟茯她们走的明显就是人形小道，对方的马车忽然来行驶过来时，她下意识地拉了身旁的司马少熏和玲珑，将二人都拽到自己的身后。
这个时候力气之大，远超乎了寻常。
玲珑还好，是有武功的，没有被吓到，但是司马少熏本来初孕，也没武功，惊得一脸苍白。
而且自从晓得自己有了小宝宝后，便对自己的身体也十分爱惜，凭空便生出了一种责任感来，此刻正下意识地用手护在小腹前。
还没等她三人开口，那李誊的声音已经在马车上响起来了，“司马少熏，本大人给你个机会。”
三人听得这略有些熟悉的声音，齐刷刷都朝马车上瞧去，便见着被美人环绕着的李誊。
他高高地坐在马车上，并看不出他残了的腿，而且相貌也不差，若不是脸上那蜜汁自信的笑容太讨人厌恶，咋一看还有些像模像样的。
“你脑子有病吧？还有这里是人行道，你也在这南海郡做过官，难道不知晓么？”司马少熏曾经是极其恨李誊的，但想到都是自己有眼无珠非得要倒贴，后来便想通了，为了他这一等人生恨，是不划算的。
可如今看到他，听着他这话和看着他这过份的举动，还是忍不住发怒。
李誊左拥右抱，却像是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一般，继续自信满满道：“本大人给你的机会，你不要？”
孟茯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李誊一定脑子出了毛病。她才这么想着，司马少熏却已经骂出口，“你神经病吧。”说罢，拉着孟茯等人要走。
孟茯自然也不想与他多待。
可身后又传来李誊不死心的声音，还不断强调：“我给你机会，你不要？”
只是三人这一次并未停下脚步，李誊又不可能下马车去追，顿时被惹升起了一腔无名火，身旁那香软的美人，身上勾人的香气也变得俗不可耐呛鼻无比，一把粗暴蛮横地将人推开。
那美人压根没想到前一刻还缠绵在李誊怀中，下一瞬就被他无情从马车上抛下来，吓得乱踢乱蹬，花容失色，但仍旧没有抓住半车辕栏杆，直接从上面狼狈地砸下来。
孟茯等人听着她充满惊恐的尖叫声，回过身来，看着马车旁边正路过的祖孙三人，惊得忙喊：“快让开！”
可不管是她们的提醒声，还是玲珑飞快地跑过去，速度都没有那马车上掉下来的美人快。
车是不算高，可是因为那美人到底也是有将近九十斤，这样重重地砸下来，那老太太当时候就吓傻了，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拉了其中一个孙子，另外一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那美人砸在身上。
一声闷响，周边的老百姓都惊慌地围了过来，连忙七手八脚将那毫无损伤的美人拉开，下面被她压着的孩子，两眼紧闭地躺在地上，好似睡着了一般，安安静静的，身体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他祖母反应过来，急得连忙扑过去大喊，“藤壶？”
孟茯先一步将老太太拦住，“老人家先别着急，等大夫过来看看，似乎有损伤。”那么大一个人砸下来，几十斤重，这小男孩不过五六岁罢了，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重量，也不晓得有没有砸到肋骨什么的，所以孟茯不敢让老太太去碰。
老太太见是孟茯，对她的话自然是无异。
马车上的李誊先是吓了一跳，但见孩子没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少在这里讹本大人，叫那小子起来，这几个钱算是赏给他了。”
说罢，从马车上扔了几个银子下来。
司马少熏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气又恨，恨自己从前有眼无珠，怎么把那样好的光阴花在这么个畜生的身上？又气他如此轻贱人命。
正要张口骂他，这时忽听老太太哭喊起来，“藤壶，藤壶？”
她连忙看了过去，只见那叫藤壶的小男孩鼻孔里耳朵里，这时竟然都流出了鲜血。
这哪里还叫没事？
李誊自己也吓了一跳，那摔下来的美人也趁着人多跑了，李誊见了也没喊人去追，反而喊着驭夫赶紧驱车离开。
不过这里因为是行人走的地方，这会儿因这砸伤孩童一事，还围了许多人过来，他的马车哪里还能走得了？
加上那孩子又出现了状况，这南海郡的老百姓们算是很仗义齐心的，也不管他是个什么大人，反正如今他们就认城里的沈大人几个，于是自然是不叫他走，将他的马车连带人都堵在远处。
还有那热心的来老百姓去帮忙报官。
而孟茯这里，自然管不得他，只蹲下身来，喊了玲珑跟司马少熏帮忙。
口中流血还好说，但这孩子耳朵里也出血了，孟茯哪里还能等得及大夫来？生怕是伤了脑子。
也不敢去动他的头，只轻轻拿指尖按压了一回他的胸前，孩子虽是昏迷，但却在孟茯第二次压在右边胸前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有胸肋骨只怕有断裂，先不要动。”孟茯见有好心人在藤壶祖母的呼救下，想要将孩子抱起来直接送去医馆，连忙说道。
众人听罢，果然不敢动，藤壶的奶奶和姐姐已经是哭成了一片。
“这样等下去不是个法子，找块门板，咱们几个抬着去医馆吧。”有那侠义心肠的男子开口建议着。又看了孟茯一眼，“左右沈夫人在这里，她指点着，咱们小心些便是。”
孟茯想着也行，反正就算是大夫来了，也是要带回去才能展开治疗的。
街边那店铺也有好人家，立即借出一块大些的门板，这里有孟茯指点着，众人一起将这藤壶齐心抬到门板让，稳稳当当地送往医馆里去。
孟茯因不放心，也一路跟着，司马少熏和玲珑也随着她一起到医馆来。
这边大夫刚走到半路，见了大家已将孩子抬着来，便道：“既如此，送我医馆里。”见着孟茯在，便问起情况，“当下患者什么情况？”
孟茯只一一将自己发现的症状回了，到底是术有专攻，她不敢妄下定论，“待到医馆里，还要请大夫细细检查，我这一科我终究是外行人。”
大夫应着，一行人到了医馆后，这大夫便将里面有些本事的坐诊大夫都喊到一起来，扎针的扎针，检查的检查。
孟茯与那藤壶祖母和姐姐在外头，这祖孙俩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朝着屏风后面的阴影瞧。
玲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回来见屏风后面还没出来，便朝孟茯和司马少熏悄悄说道：“衙门里来人，将李誊拿走了。”
听了虽是解气，可孩子终归是伤了。孟茯又担心司马少熏的身体，这里人挤人的，只叫玲珑先送她回去，再来接自己。
司马少熏自然是不愿意，想着今日这孩子的无妄之灾原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哪里能走？
但犟不过孟茯，只能老实回去了。
她二人走了，孟茯又将看热闹的众人打发，这才与藤壶的奶奶和姐姐安慰：“我瞧了是聪明伶俐的孩子，莫要担心，何况里面那么多大夫看着呢，而且那些人已经被衙门里拿了过去，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祖孙俩听着李誊一行人被衙门里抓走了，心里总算好受些。
可想到里面仍旧不得半点消息的藤壶，还是忍不住抽啼起来，“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就这样倒霉。好好地走在街上，却被人给砸成了重伤，这便是说出去，哪个能信？”一时越说越是伤心难过，怎么这般差的运气？
孟茯安慰了一回，里面终于有大夫出来了。
不等藤壶祖母问，大夫便先开口说道：“孩子幸亏送来极时，又有沈夫人指点，所以还算好，只是左胸断了两根肋骨，少不得要养些时间。”说到这里，晓得孟茯见孩子耳朵留流血，只怕担心孩子伤了脑子呢，便到：“脑子是没有事的，只是以后这听力多半是不如寻常人了。”
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总比伤了脑子，变成一个傻子要好。
但这对孟茯来说，仍旧是十分严重，又问老太太家里还有什么人，这里好托人去请孩子的父母来。
哪里晓得，老太太听着她询问家人的时候，哭得不能言语，倒是那藤壶的姐姐哽咽道：“阿娘许多年前就没了，爹爹过年的时候死在战场上。”
孟茯听得这话，鼻子一酸，便觉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完全不受她控制。
医馆里大夫小二们听了，个个都神色动容。
这藤壶的父亲为了保护南海郡牺牲在大海上，留下家中的孤老幼童，偏还遇着这样的事情，哪个能平息怒火。
已有大夫听得这孩子是如何受伤的，如今哪里能吞下这口气，替藤壶祖孙三人请命：“沈夫人，听说那推人从马车上滚下来砸伤藤壶的，是从前的通判，此番京里让他来管着石头县的铁矿。可不管他是个什么人什么身份，当街如此行径，和那草菅人命有什么两样，哪里能纵容？不管如何，还请沈大人一定要给忠烈之后一个交代！”
“这是衙门里的事情，我插不得手，但今日我所见，若上了公堂，必然是一字不漏一言不差所呈堂。”孟茯不敢给太多的保证，那李誊身份特殊，纵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但终究是皇室血脉，沈夜澜不见得能动。
现在将他拘起来，只怕已经是要惹龙颜了。
但众人得了她这话，已经是足矣。
藤壶祖孙二人更是立即朝她磕头。
孟茯只觉得有愧，连连避开，“老人家快起来，要跪也是我来跪，是您的儿子将性命留在海上，护佑着我们这一方安平。”
提起儿子，老太太又忍不住抹起眼泪，“是他自己命薄，怨不得哪个。”而且当下南海郡平平安安，听说十年之内，不可能再有海贼来犯了。
老太太是吃了海贼几十年的苦，所以觉得儿子的死，完全是值得的。
拿了抚恤银子，只想将这俩孙儿养大，将来成家立业，今日特意带着他们上街裁布做新衣裳，哪里晓得会遇着这飞来的横祸。
这厢孟茯扶着她坐下，安慰了一回，见她止了哭声，方问起那藤壶的细致情况。
虽不致命，可终究是伤了骨头，而且往后可能还要成了聋子，所以心里想不管如何，总要叫那李誊付出些代价才是。
给了医馆里些银子，但他们也念着藤壶的父亲是埋在星盘山上的英雄，所以执意不要，最后劝不过，才留了些药钱。
玲珑这会也来接孟茯了。但孟茯因听说这祖孙是住在城外的，如今藤壶在医馆里，怕她们离得太远，放心不下，在斜对面的客栈里给要了一间房，叫祖孙俩去那头住着，这边藤壶有什么状况，也能及时过来。
走的时候又给客栈里的小二些银子，“她们祖孙是什么情况，你也晓得，就劳烦你多关照着些，这一日三餐不可少，还有对面医馆里的藤壶醒来，吃的什么汤水，也要照着医嘱来。”
孩子被活人砸伤，这放在南海郡还是头一桩呢，早就传开了。而且这孩子的父亲又是星盘山的英雄，便是没得孟茯这赏银，小二也会尽心的。
当下是一一点头应了，“沈夫人您且放心，人心都是肉做的，咱们这些人如今能享得安乐，都是全靠着那些个无名英雄，他们的家属，我们自然是会好生待着。”
他虽是再三保证，但今日的事情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般砸在孟茯的心口上。
玲珑先前以为她是因藤壶被砸伤的事情难过，所以与她说了那李誊已经被下了大牢的事情，但见孟茯还没展眉，又问：“夫人是在想这一次战役牺牲的人么？”
就听孟茯说道：“我到底疏忽了，只顾着考虑那些伤残了的将士们，却没有考虑过，这些战死将士们的家属。”虽是给足了抚恤银子，可银子哪里能当得活人使？
孟茯忽然想起刺头的老母亲，“咱们去看看刺头的母亲吧。”
她几个儿子，上面的全都死在海盗手里了，就剩下这刺头，还是牺牲了。

第78章
孟茯领着玲珑访到刺头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十分了，下午时候撒过一层小雨，将天空洗得个干干净净的,这会儿天边的云朵像是镶着了一层橘红色的，软软绵绵地铺满了半个天空，连带着那夕阳都是带着些温柔的。
橘红色的夕阳底下,穿过了眼前这两丛香蕉树，便见着了篱笆里那两间矮小的茅屋门口,坐着个老太太,腿边搭着拐杖。
她眼睛看不见，耳朵却还算好的,听着脚步声，抬起头来问,“是卫家侄儿么？”
想来是卫如海在刺头战死后,一直照顾着，所以听着脚步声,她便以为是卫如海又来了。
一面摸着腿边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起身，“手底下又那么多事情，你家丫头还小,得了空就回家去多陪陪娃儿,又来我这里作甚？我什么都不缺的。”
然后哒哒地拄着拐杖迎了出来。
孟茯忙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腕,对方察觉到是个年轻姑娘,又问,“是卫家媳妇？”
“不是,老太太快请回去坐，我是刺头的从前在菜园子里的朋友，今日路过来看看您老人家。”孟茯回着,扶她回到屋檐下的老竹椅子上坐着，一面朝这茅屋顶上看去，但见不晓得谁加了些大瓦砾在上头。
刺头母亲听了，信以为真，“你们真真是好人，隔三差五来瞧我。”她欢喜地说着，因听到有脚步声往厨房里去，便道：“怎又给我带东西了？我一个老太婆，喉咙细着，吃不得多少，以后莫要再拿来给我浪费了。”
孟茯的确是没空着手来，带了不少老人家方便煮着吃的面食和些羊奶。
“没有什么，就一些羊奶，晚上您蒸来喝了便是。”多的她也不敢带，带来了左右也放不久。而从老太太的言语中，晓得原来除了卫如海，菜园子里还有别人常来看她，心里不觉生出一丝暖意，原来英雄家属，从未被人遗忘过。
老太太似乎因为她们俩的到来十分高兴，拉着兴高采烈说了好一会的话，但因为晓得时间不早了，所以不敢留人，只亲自送到篱笆外。
跟孟茯二人挥手道别的时候还叮嘱，“下次来便来，莫要再花冤枉银子买东西，我这里什么都不缺，朝廷好得很，那个姓王的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打发人来给我送吃的，饿不着的。”
孟茯听着，心想多半是王大人吧。
她本来以为衙门只给了抚恤银子，便没在管，哪里晓得，原来这些孤老人家，他们也时常打发人来瞧，一时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回了府里，听得沈夜澜已经回来了，如今在书房里呢。
孟茯看着也快晚饭了，便去书房那边。
成事才回了话从里头出来，见着孟茯行了一礼，“夫人来得巧，公子正说您若再不回来，他去接您呢。”
孟茯推门进去，见沈夜澜正好起身，果然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见了孟茯有些吃惊，“我听说你早从医馆离开了，却迟迟不见归来，正琢磨着去寻你呢。”一面迎过来，拉着她的手，夫妻俩在一处小花几前挨着坐下来。
“我去瞧了一会儿原来菜园子里刺头的母亲。”孟茯回着，一面问起他那李誊要如何处置。
“他如此行事，纵然我将他放了，别的同僚也不答应，先关着，我往京城里递了折子，看上头如何定夺。”是没有闹出人命来，可是当街如此行事，受伤的又是那战死的将士家属，事态自然就严重了许多。
孟茯知道，沈夜澜不能直接给李誊定罪，但如果朝廷那边一定要包庇，到时候沈夜澜这里不得不把人放了，只怕是要引起众怒的，所以很是担心：“便是不能治罪于他，但也不能再将这等祸害留在南海郡了。”
沈夜澜也是这样想的，但如果能将这案子拖一阵子，把李誊多在地牢里关押一阵子也使得，这样朝廷暂时就不会派人来接替李誊，不管星盘山下的军营还是石头县锻造坊，自己都能安心一阵子。
但这些话他没有与孟茯说，只提了几句时隐之那边的准备，又道司马家夫妻想来不过七八天左右就能到这里，到时候司马少熏便不会从这里出嫁，司马家那边多半是要另置房屋的。
如此人家的婚事有亲爹亲娘张罗，孟茯倒也可以腾出手来。
“自打你随我来这南海郡后，就没得一日空闲的，趁着这段日子好好休息休息。”菜园子那边卫如海夫妻俩几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孟茯完全不用操心，贝壳工坊里也正逐渐上正轨。
至于石头县那里不管有什么事情，到底有牛县令帮忙搭把手，那笪丹等人从前也是堂堂寨老，自然是能处理事情的，所以沈夜澜希望孟茯好好休息一回。
孟茯闻言，有些不解，“我又不累，何况都习惯了。”
听得这话，沈夜澜心中却是好生愧疚，“我原来想着，你嫁了我，我必然是让你从此后再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可是如今想来，到底是我过份自信了，这一路走来遇着什么事情，你都要比我上心。”说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回。
正是这时，玲珑送了茶进来，“剑香说快要摆饭了，夫人您和三公子随意吃两口对付着就是。”除了送来的茶，还有三四样小点心，甜的咸的都有。
孟茯只消看了一眼，就晓得是兰若做的，瞧着那用菜叶汁水揉面做出来的绿色点心，便想起来，“也是清明了，到时候该去割些艾蒿回来做些个青团，去星盘山瞧一瞧。”
沈夜澜听罢，有些无奈道：“方才我与你说的话，感情是白讲了，才叫你好好休息，你这心思却已经跑这么远了。”
孟茯敷衍地嘿嘿笑了一下，递给他一个糊满芝麻的点心，“我是闲不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孩子们都大了，也不要自己管，她闲着也无聊，自然是该找些事情做着打发时间。
心里没由来想着那牛县令家有孩子了，卫如海的女儿也几个月了，连少熏都有孕了，孟茯不免就有些动了心思。
但很快想到如今这环境，还是作罢了，许多事情要忙，若真要孩子，少不得要耽搁两年呢!而且自己这年纪也不大，于是便自己将这心思压了下去，连提都没再同沈夜澜提。
倒是沈夜澜听到这话，“是啊，孩子们是都大了，大哥家的浅儿都订了亲。”
“哦，浅儿就订亲了？”不过算着，今年也及笄了，孟茯少不得感慨一声：“时间是过得真快。”又有些好奇，“订的什么人家？”
“京城镇北侯府的二公子，听说已经递了折子，要承袭爵位的。”沈夜澜回着。
“镇北侯府二公子？”那岂不是本书的男主角？孟茯顿时心慌慌的，原著里男主的未婚妻，未曾过门就没了……一时间浅儿笑嘻嘻的面容便浮现在她眼前。
浅儿不如清儿聪明，若真跟着秦淮扯上关系，凶多吉少。
“怎么了？”沈夜澜察觉她神态不对，手更忽然变得冷冰冰的，不由得担心起来，抬手朝她额头探了探，只觉得她不单是手瞬间凉了，这额头也一片冰凉。
孟茯猛地吸了口冷气，反抓住沈夜澜试探自己额头上的大手，急忙问着：“浅儿如今在何处？”
“自然是玖皁城，大哥哪里舍得丢下那些哈青马到别处去？”沈夜澜不解她问浅儿何故，只是见她情绪太过于着急，连忙安抚道：“阿茯你别急，慢慢说。”
孟茯哪里能不着急，“柳婉儿随着虞家父母进了京城去，你觉得她可能代替虞沣儿嫁给镇北侯府的庶出大公子么？”
这样说来，沈夜澜哪里还不懂？一时也变了脸色，而且他听秦泊天生有残，反而是那秦淮小小年纪，已经十分了不得，算是后辈里的英才俊杰了，文武双全都是十二分出色的人物。
没准那柳婉儿还真会……
如此好了，夫妻俩一起着急，“如何，快些给大哥写信，便是赔上名声，也要舍这桩婚事。”那柳婉儿杀又杀不死，事关浅儿性命生死，孟茯怕得不行。
惹不起，总是能躲得起吧？
沈夜澜嘴上应了，心里却别有打算，没有送信去玖皁城，反而打发了几个人去京城里。
上次阿茯说，有的事情不好说出去，完全可以借用话本子，换一个身份去讲，比当时人说得还能明白，效果还好。
既然杀不掉柳婉儿，那就索性不杀，换个法子毁掉她总可以的吧？
孟茯不晓得沈夜澜这打算，晚上到床上还在揪心这个事情，还同沈夜澜说道：“也不说往后有了儿女，便是若飞他们几个，他们的婚事也叫他们自己做主，咱们莫要去插手，娶的媳妇是他们自己的，又不是咱们的。”
沈夜澜听她说到这一处，只翻身覆到她身上来，“阿茯既然也睡不着，那咱们好好讨论讨论孩子的事情，你说往后是要一个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哪样都成吧，只是女儿的话，想想心肝宝贝养大，嫁了出去在别人家屋檐下过什么日子，咱也看不到……”她认认真真地讨论，可是发现沈夜澜的‘讨论’并不是言语上的，又羞又气，却偏偏还满怀期待，一边推攘着他：“你这人怎能如此，人家在正儿八经和你呢？”
埋在她颈肩的沈夜澜抬起头来，“阿茯还嫌我不够正经么？”
孟茯忍不住捶打了他一拳，骂了一句‘道貌岸然’，却发现自己这声音语调都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敢出声，生怕叫楼下的剑香等人听着。
后来忍不住了，便张口咬着沈夜澜的肩膀。
闹了大半夜，她第二天只能在家里偷闲了。
隔日才去看了一回藤壶，已经醒来了，但伤了骨头，只能躺在床上，而且听力果然受了影响，众人与他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孟茯少不得心疼他，反而是他祖母来劝孟茯，“夫人也莫要再难过了，如今只想着，他好歹还留下这性命，便是海神娘娘和他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着了，何况常言说的好，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带些残往后也能多比寻常人得几年寿元，可长命百岁呢！”
是了，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到底，性命还在的。
可司马少熏却一直觉得这是因自己的缘故，才害了那孩子，倘若她不央着孟茯带她出去，好好在府里安胎，自然就不会这般倒霉地遇到李誊，也不会发生这等事情，所以心里难受，一头暗自琢磨着。
沈夜澜如今既然有那身官服在身，许多事情要遵循朝廷那一套程序，肯定是不能将李誊如何的，所以她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李誊从牢里出来，自己就不会放过他。
这事儿也没跟孟茯提，加上几日后她父母到来，她便从这府里搬了出去。
她再去做什么，孟茯哪里还晓得，正好纪氏又带着沈巽来了一趟，孟茯瞧着他那光景，多半已经晓得身世实情了，整个人萎靡不已，跟被抽了三魂六魄一般，失魂落魄的。
将一个盒子递给孟茯，声音干哑得像是另外一个人，“她若来问，麻烦小婶将这个给她，另外与她说，我回南州成亲了，不必再挂记着我。”
孟茯不晓得里头是什么，但这些话听着无情，只怕到时候沈墨兰听了，要怨恨他一辈子的。
可如今想来，自己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能解决这桩事情，只能颔首答应了。
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
想是因担心沈墨兰追来，沈巽与纪氏才歇了半天，便直接乘船走了。
此处的院子也便宜盘给了隔壁人家，可见是打算斩断了一切。
不过这样也好，对他对沈墨兰都是好。
倒是那沈胖胖才闻讯听说纪氏来了，高高兴兴来打听，是不是来商议沈巽和妹妹的婚事？
原来在沈墨兰送来的家信里，也隐隐提了与沈巽的事情，沈胖胖父子俩都挂记着呢。
不过他没遇着孟茯在，只有这个对此事半知半解，还口无遮拦的玲珑在。
听他问了，只道：“沈巽公子的确是要成亲了，但听说是他母亲给他订下的，娶得可不是你妹子，眼下已经回南州成婚去了，劝着你那傻妹妹莫要再等了。”
沈胖胖得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却又只当是玲珑故意说谎话来气自己，当即笑道：“我才不叫你骗了，阿巽是个什么人，我自小与他一起玩着泥巴长大的，比你清楚多了，少来这里糊弄我。”
那是玲珑亲耳听到沈巽母亲说的，这还有假？何况沈巽都跟着纪氏回南州了。
所以见他不信自己，有些着急，“你爱信不信，反正人都回南州去了。”
沈胖胖见她表情不作假，不免是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你没哄我？”
“我哄你作甚？我听说石头县那头他手里的事情都转交给别的同族兄弟了，衙门对面的小院子也盘给了隔壁大人家的女儿女婿，想是以后都不来这南海郡了。”
玲珑一口气说完，倒是在先前质疑她话真假的沈胖胖面前解气了。
可沈胖胖却失魂落魄的，走的时候还在嘴里念叨着，“怎么就忽然走了呢？”墨兰哪里不好？而且墨兰不是说沈巽也对她有意么？还是沈巽先表白的。
既如此他怎么就跑了呢？他不信，跑去沈巽家里问。
可那里都换主人在打扫了，满墙开得正好的多头蔷薇，全叫新主人家给剪了拔了，种上些不带刺的花。
孟茯从司马家那头回来，少不得要说她两句，“你这嘴巴怎就管不着？凡事都要循序渐进的。”
玲珑拉拢着脑袋，“那，夫人前头还说长痛不如短痛呢！”
孟茯反而叫她给怼了一回，气得连瞪了她两眼，“往后这些事情，你少到跟前凑。”不然迟早有一日要招祸从口出的苦头。
玲珑果然不敢在孟茯面前晃悠了，又跑到萱儿和清儿跟前混日子去。
又说那司马家夫妻来此，着急女儿婚事，又少不得在时隐之面前摆谱一会儿，怎叫自家好好的女儿未婚先孕？
少不得耽搁，孟茯过去拜访的时候，还在忙着给女儿置办嫁妆一应事务，自然是没得好生招待，所以过了两日，终于得了小半天的空闲，便携着厚礼来拜访。
都是见过面了的，寒暄一回，沈夜澜请了司马老爷到书房里去说话，孟茯便陪着司马夫人在花园里散步。
少不得说起司马少熏在这南海郡的种种是因了，如此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司马夫人早前就在司马少熏送回家的信里知晓孟茯是个什么为人，所以如今见了孟茯，心里最是感激，又听她总叫着自己司马夫人，觉得生分得很，便道：“少熏虽和你差不多一半年纪，可却一直承蒙你照顾着，如何尽心尽力，她在信里都与我说了，跟照顾亲女儿一半。”
孟茯听得这比喻，吓了一跳，“夫人莫要拿我开玩笑。”
“我没同你开玩笑，你不晓得我自来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只怕就算是在她身边，也做不得这么细致，而且我觉得咱俩又十分谈得来，不如以后做姐妹相称，你莫要再喊我什么夫人，听着总觉得不亲近。”
孟茯听得这话，心说你虽是粗枝大叶了些，但这也太不拘小节了些吧？若真认了做姐妹，往后司马少熏见了自己，不得叫一声姨母么？
司马少熏叫自己还好说，就怕那时隐之妇唱夫随。
所以孟茯只单单想了一回，自己就被吓得一头鸡皮疙瘩，连连拒绝，“这哪里使得，我与少熏原本是……”
可惜司马夫人没容她说完话，就已经单方面做了决定，“就这样了，往后我便叫你一声阿茯妹子，你喊我一声姐姐，使得。”
孟茯张着檀口，一时有些语塞了。
但是司马夫人丝毫没有察觉，走在前头很是欢喜，心头想起一桩京城近来流行的那话本子，好不精彩，很不得马上就能跟孟茯说过全盘。
便立即就跟孟茯说来解乐，“我与你说一个京城里的异事。”
只要不互称姐妹，说什么事情都好。孟茯连连点头，“您说。”一面引着她到前面湖边小亭坐了下来。
阵阵凉风吹来，好不恰意，配着丫鬟们送来的冰镇甜瓜果子，那司马夫人便说道：“京里呀，最近流行一个话本子，说是一户人家的小姐得了个丫鬟，长得好看又聪明伶俐，说是穷苦人家出生，却还识文断字，她好不欢喜，当做亲亲姊妹一般来相待，什么个事情都与她说。但你猜后来怎样了？”
孟茯摇头，听着这开篇并没有十分吸引人，但见司马夫人一脸兴致勃勃，也不好打断她的兴致，只问道：“后来怎样？”
司马夫人说得很认真，听到孟茯问，也很激动，拍了一回桌面，“后来这丫鬟竟然是个包藏祸心的妖精，别瞧她小小年纪，却是一肚子的坏水，只怕是七老八十活得一个甲子的，也不见得有她那心计。”
孟茯听到这里，方才觉得这故事有了些滋味，期待起来。
然便听司马夫人继续说道：“她不晓得哪里得来的路子，先是诱导自家小姐和外面的野书生来往，还效仿那话本子里的红娘，给人强行牵线，可偏小姐是有婚姻在身的，一再推迟，这丫鬟急了便将小姐哄了出去，与那书生合谋，将小姐拐到了外地。”
这故事怎么越听，越觉得熟悉？孟茯有些傻了眼，急急问道：“后来呢？”
“后来这小姐丢了，丫鬟跑到小姐爹娘跟前一通黑白颠倒，自己将小姐取而代之，劝着小姐的父母离开老家，可怜那小姐从此自云端掉到地狱里，生不如死，好在菩萨娘娘垂怜她，将她给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是虞沣儿……这个京里现在流传的话本子若跟虞沣儿没有什么联系，孟茯是不信的。
司马夫人说得十分认真，想是这话本子的情节也算得上是跌宕起伏，所以她自己说着，还要偶尔点评一两句。
就比如当下，说那小姐被菩萨救出来后，从菩萨口里得知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身边那个妖精变得丫鬟所为，所以便上了山学起了法术，再去寻父母，将他们从妖精丫鬟手里救出来。
“我若是这小姐，就我这急火急燎的性子，哪里等得什么法术学成之日？我直接就要去找她报仇！若是再拖下去，叫她害了父母怎么办？到时候就是学得个天下第一，也是追悔莫及了。”不免想到女儿的事情，倘若害她的不是皇室血脉，她是真能一刀将人砍了的。
事实上当时她也要去寻仇了，不过被司马老爷给拦了下来，一番苦口婆心讲道理，又和她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长计议云云，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委屈，不能如此了了，总会报仇的。
她才给冷静下来。
但家里要给女儿报仇，甚至可能老爷已经开始谋划的事情，她当然没跟孟茯说，而且她自己本身也不知道多少。
说罢，有些可惜，“这话本子听说有好几十回呢，我才听到第十回 罢了，也不晓得如今讲到了哪里，这小姐可是下山报仇了？”
孟茯想告诉她，小姐下山报仇了，这话本子就是第一步，只是柳婉儿的女主光环太过于强大，是否能成还要看天意。
不过好歹知道虞沣儿已经到了京里，能想到用话本子报仇，倒是有些叫孟茯出乎意料。
而如今的京里，虞沣儿的确在，但这些话本子却不是出自她手里，她自己瞧了都有些吃惊。
但虽不晓得是何人所为，如今却是再位自己伸冤，她便暗中做些推波助澜的轻巧活。
可她明明就知道仇人在眼前，却不能将其毙之，只能继续忍辱偷生，不过这话本子已经到第十二回 了，不知道爹娘看懂了没有。
虞家夫妻有没有看懂，尚且不知道。但是镇北侯府的小姐秦宝珠一路追着这话本子，看到这第十二回 上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忙将自家的庶兄秦泊和嫡亲二哥秦淮喊来。
“大哥二哥，坊间近来流传的话本子你们看了么？”
如今坊间流传的，也就那么一本什么精怪的，说什么小姐复仇的事情。他们大男人家，对这种小女孩儿们看的话本子自然是不上心的。
但因是妹妹问，便是没耐性，也回了一句：“没看，怎了？”
秦宝珠着急不已，只急忙喊丫鬟将第一回 到第十二回的本子都抱到桌上来，“你们且看看吧？我怎么感觉从第三回开始，出现的那个人家就是咱们家，到这后面，越发像了。”
秦泊腿脚有些不便，但性格温和，听到妹妹的话，伸手揉着她的脑袋道：“你是魔怔了吧，见天看这些书，不怕母亲又考你女诫？”
“我没有魔怔，你们看看就是了，而且我怀疑第十一回 里那个巧姑娘，就是浅儿姐姐。”这话本子已经写到丫鬟代替了小姐的位置，与小姐的父母到京城来，她没嫁给小姐原来的未婚夫，一个大户人家的庶出公子，反而跟着大户人家的嫡出少爷‘机缘巧合’下认识。
而这嫡出少爷有个未婚妻，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叫做巧姑娘。
秦淮，正好有个去年订下的未婚妻，安国公府侯爷的外孙女，南州沈家嫡出的长孙女沈浅儿。
秦泊见妹妹说的认真，有鼻子有眼睛的，便拿起来翻看。
至于秦淮，性子寡淡，一心只想上进读书，将来再塑镇北侯府的光辉，对得起门口那块镇国柱石，期望着往后老百姓们提起秦家时，能像是蒙家那般，满目的敬仰！
所以起身道：“我没那空闲。”便转身走了，去了武场里。
但他骑马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虞婉儿捧着几支尖尖荷叶，因春雨还未完全消退，街上少不得淅淅沥沥的。
她被前面马蹄溅起的泥水吓得惊慌失措地朝边上避开，但因跑得太快，地上太滑，险些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秦淮见了，自来很少多管闲事，更不可能生出怜惜之心的他，竟然鬼使神差从马背上跃下，一把将她给挽住，扶正了身体。“虞姑娘没事吧？”
他从小性子寡淡，极少主动关心人，但是看到虞婉儿那惊慌受挫的表情，就忍不住有些心疼，下意识问出口来。
一面见她耳根子泛红，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搂着她的腰。
虽她还是个未曾及笄的小姑娘，但到底是男女有别，秦淮连忙松开手，“方才着急，冒犯了虞姑娘，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虞婉儿满脸羞涩，连正面都不敢看他一眼，只将手里的几只尖尖荷叶递给他，“多谢秦公子。”然后便提着裙摆小兔子般害羞地跑了。
秦淮捧着那一把尖尖荷叶，居然没有扔，反而带了回去，交给小厮找了个花瓶，自己学着母亲插花一般，侍弄起来。
没想到第二日下午，秦泊便拄着拐杖拿着话本子，和秦宝珠拿着刚出的第十二回 下册，来了秦淮院子里。
秦淮彼时正在书桌前翻看兵书，十六岁的少年，还带着些稚气，看得十分认真，一边看还一边作批注，手里的笔蘸错了墨汁，还没察觉出来。
倒是将秦宝珠惹得先笑了：“二哥干脆钻进书里去罢。”她走过去一把夺过秦秦淮手里的兵书，咯咯笑起来，“都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一面拿书抖起来，好似真能抖出什么金条美人一样。
秦淮哪里有闲心与她玩笑，只见两人都来了，秦泊手里还拿着话本子，不免好奇，“你们来作甚？”
秦泊扬起手里的话本子，“昨儿晚上第十二回 下册就出了，所以和小妹来看看，你这屋子里可添了什么东西没？”按照话本子里写的，那冒充小姐的丫鬟又偶然遇到这位少爷了。
但是与别的小姐不一样，她送少爷的不是什么手帕香囊，反而是放不得几天的新鲜花草。
与以往那些爱慕少爷的小姑娘们送多的东西刚好截然相反，让少爷心里认定她是个不俗之人，与旁人不一样。
秦淮不以为然，只是见秦泊都钻到话本子里去了，有些意外，“真有那样好看？”
“说不得好看，不过倒也真有些玄妙。”不然秦泊也不会跟着秦宝珠胡闹。
而秦宝珠已经在屋子里到处乱晃悠了，这会儿已打算去他隔壁的卧室里。
看秦宝珠的名字就晓得秦家到底多宠爱着她，如珠似宝。
虽秦夫人管得严，但架不住父亲和兄长们的宠爱，她这会儿已经推门进去了。
“这丫头该管了。”但纵使是自己的亲妹妹，秦泊这个板正的人，也觉得她年纪不小，再进兄长的房间，算个什么话？
叫下人瞧见了，顺心的时候能将人说成活菩萨，不顺心了还不晓得在外如何编排，到时候白白叫她被诬了名声。
于是起身要去将她给揪出来。
可这时却听得秦宝珠的惊叫声从他房间里传来。
兄弟俩相视一眼，一前一后急忙赶过去。
等到门口时，但见秦宝珠已抓着几支半卷半舒的荷叶出来，满脸惊恐，见到秦泊后，急急跑到他跟前叫了一声“大哥”，又好使那荷叶是烫手山芋一帮，忙给扔了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急道：“咱家被妖精盯上了。”
秦淮不曾看过那话本子，不知所以，只是见着妹妹无缘无故将自己的东西毁坏，到底是有些气不过，寒着脸训斥：“秦宝珠，你越发胆大妄为了！”
那荷叶算不得珍贵，就他们府上那小湖里，这个时节也多的是，可这几支荷叶却不一样，那是虞姑娘送自己的。
但秦泊却将他拦住，“二弟，你莫要动怒，你还是听为兄一句，看看这话本子，再决定要不要对小妹发脾气吧。”
话说秦家这三兄妹，明明秦淮是庶出，但嫡出的弟妹对他都十分尊敬，只因他们本身就是一母同胞的。
只是秦家有规矩立在前面，但秦泊生来就是天残，为了保住这侯爵位置，只得假意称他是妾室所生。
但自家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可说一个谎，便要用百个谎言来填补。他的身份想要得到恢复，还得秦淮将来大出息，能稳住秦家正房的一切局势，才可能。
这也是秦淮如此用功的缘故了。
而为了让人信服秦泊就是庶出，连媳妇都不敢找太好的。但是未来长媳还跟人私奔了，所以秦夫人对虞家就没什么好脸色，对于那跟着上门来赔罪的虞婉儿，更是十分不喜。
可惜她是个极其注重规矩的主母，自不会去看那些个街头的话本子，不然只怕比此刻的秦宝珠还要激动呢。
到底是亲兄长，秦淮还是能将秦泊的话听进去的，犹豫了一下，将话本子接了过来，翻起来看。
他自幼聪明，一目十行不在话下，看完后眉头皱在一起，“小人行径！”骂的，当然是这写话本子的人。
“先看完前面吧。”秦泊劝着他，反正看一本也是看，不妨都看了再发言。
秦宝珠则在一处说道：“二哥武功这样厉害，有没得人跟踪在你身边，难道你还不晓得么？何况你拿什么荷叶回来，我们都不知道，只是看了这话本子里的情节，才来印证的。”
这话，听到秦淮心头有些隐隐发麻。
仔细想来，除了第二次见到虞婉儿，是她跟着虞家父母来赔罪之外，不管是第一次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是昨日，他们每次遇到，都是偶然……
这发生偶然的频率不对。
太快了。
“拿来。”因此便朝秦宝珠看过去。
秦宝珠见他终于愿意看了，连忙去将话本子都抱过来给他。
然后便守在书桌前等着他的结论。
而秦夫人听闻三个孩子都在看那坊间里流行的话本子，小女儿被惯坏了，偷着看那些个不伦不类上不得台面的便罢了。
为何大郎和二郎也跟着糊涂？
当即只喊了贴身的嬷嬷，去将大郎二郎请来。
但嬷嬷却道：“夫人，家里都在说，那话本子里的人家，和咱家有些关系。”
这话，当然是从秦宝珠院子里传出来的。
“胡言乱语。”秦夫人冷哼一声。
嬷嬷却是将话本子听了个遍儿，“奴婢斗胆听下面小丫鬟们说了，一早就听得花园里扫洒的丫鬟们讲，昨儿晚些最新出的，是那个少爷带着几支花草回府来。咱家二公子，昨天傍晚回来，手里的确捧着几支荷叶，老奴给送了参汤过去的时候，还见着二公子真小心翼翼亲手将荷叶插&#183;入花瓶里呢。”
身边的嬷嬷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素来是个什么秉性，秦夫人当然晓得，所以得了她这话，便也重视起来了，“那话本子，你去与我寻一套？”她就不信了，哪里有这样的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生事，想害她二郎？
而此时此刻虞家新置的府宅里，虞婉儿正恼怒地将那话本子撕碎砸到地上。
屋子里就她一个人，自打这话本子出了以后，她就谁也不敢相信了。
可明明身边没有人了，为什么自己所做的一切，还会被人写进话本子里？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有人和自己一般，也得了那知先机的梦境？所以才知道自己所计划的一切？
她这样想，到底还是因为近来仔细查过，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更没有被人跟踪。
可偏偏自己所行的事情，最后都会出现在话本子里。
而且越来越明显了。
她现在最是担心，生怕秦淮也看着话本子了，少不得要对自己生出误会的。
她一路那样艰辛地走来，所为的不就是想和秦淮再续梦中的情缘么？
她能对他有什么歹心？她只是想和秦淮一世一双人罢了。
可这是哪个歹毒之人，自己眼见着就要熬出头了，怎么就在背后害起自己来呢？

第79章
至于虞家夫妻这里,她反而没有那么担心，—来这府里当初从河州带来的没几个人，他们都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所以是断然不敢将那该死的话本子递到这夫妻俩跟前。
二来这到京城后新买回来的下人，都是她亲自挑选，还签了死契,契约也在自己手里，他们若是敢抖出去半个字,不会叫他们得好下场的。
人生在世,就是要睁—只眼闭—只眼才能活得长久。
哪个会着急去阎王殿，犯这等糊涂呢？
又说这虞家夫妻,当初因为—时对含辛茹苦，千娇万贵养出来的女儿失望,所以听了虞婉儿的劝说,不如上这京城里来，以后也不会有别人知晓虞家从前的丑事。
虞老爷在河州本地也算得上是—个有名望的大善人了,那修桥铺路在乡间里行善，捐瓦送砾筑庙宇，这些事情都少不得他仗义疏财。
可这辛辛苦苦挣来的好名声,到头来却因女儿—时糊涂,反而叫人暗地里笑话讥讽。
夫妻俩气不过,又怕族里吃绝户,才果断认下了虞婉儿做女儿,听她的建议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除了自家原来的亲家镇北侯府,的确无人晓得他们家原来的亲女儿是那等浪荡轻浮之人。
但即便如此，他们夫妻俩也极少出门去，这左看右望的,都是些生面孔，哪里比得在河州那样半条街上能遇着十张熟脸。
也正是夫妻俩几乎不出门，当然接触不到外面的话本子。府里的下人便是略有所闻，但识字的人少，都是借着耳朵从外头听来的，零零碎碎的，哪里能联想到自己主人家里？
所以虞家夫妻俩至今，还蒙在这鼓里。
这会儿已是夜间万家灯火了，这京里到底是齐国都城，其热闹是那河州远比不得的，他们住的这—片不远处，就是—个瓦市，夜里正是热闹非凡之时，各路江湖艺人都聚集在那里耍把戏，时不时引得客人们高兴叫唤着。
虞老爷有些听不得这吵闹声，住了这么些天，还是没能习惯，少不得是怀念起老家那宽敞位置又好的老宅了，“早知如此，还是留在老家好些，那事儿过几年兴许等婉儿大了，招个女婿上门来，就叫人忘记得差不多了，咱们何必来这京里吃苦头。”
在河州本还是富贾—方的，可是到了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自以为身家丰厚的虞老爷才晓得为何京城里的人看待自己犹如乡巴佬了。
自己那点银子在这里，想买个像样地段的屋子都吃紧。
可他又做惯了大老爷的，喊他只凭—处小院子，他只会觉得跟那困在浅塘里的老龟—样不自在，所以为了买到宽敞些的宅子，只能在这地势上委屈—些。
但他是真没有想到，这京城里的人是真的能玩乐，这个时辰了，瓦市那头还—片热闹。
虞夫人早便被他翻来覆去的动作惊扰得睡不好，如今得了这话，也是十分赞同，“正是这样，可现在后悔也没得用了，好田地都便宜转了出去，如今回去咱们手里的银子就折了大半，反而还要让人白笑话—回。”
是啊，这个时候回去，灰头土脸的，不是更惹人笑话么？所以虞老爷也断了这心思，只咬牙忍着：“是了，我在这样闲下去，也要不得了，趁着手里现在还有些余钱，我明日出去打探打探，可有什么好营生可做，不可再这样坐吃山空立地吃陷了。”
虞夫人自然是没拦着他，毕竟家里就他—个男人，难不成还叫自己—个妇道人家，或是叫婉儿出去挣钱么？
这不是惹人笑话么？
这般商议着，翌日—早虞老爷起来用了早饭，便将去年原本做生日时要穿的新衣裳给翻找出来，如今在京城这个季节，还勉强能穿。
虞婉儿见了，有些疑惑，“父亲这是要出门？”
虞夫人正要张口说营生—事，却被自尊心极强的虞老爷给打断了，“出门会—个同乡老友，他才从河州来，不大熟悉这京城路数，我去招呼招呼。”
虞婉儿听罢，松了—口气，既是才从河州来的，哪里晓得这京里如今盛行的那话本子？
因此就放心了。
虞老爷见她走了，这才回头说起虞夫人的不是，“婉儿她是个聪明的，你若实话与她说了，少不得要叫担忧家里的日子了。”
虞夫人才没仔细想那样多，当下只应着自己晓得了，—面送着他出门去。
回来问了丫鬟，“小姐在作甚？”
“小姐在绣房里做女红呢。”小丫鬟回着。
但虞婉儿怎么可能在绣房做这等再她看来跟粗活—般的女红？早就出门去了，只怕还走在虞老爷的前头呢。
然虞夫人不疑有他，反而很是欣慰，“姑娘家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的。”现下镇北侯府是十分不喜欢虞家，镇北侯夫人注重规矩，礼教森严，却是这京城里赫赫有名的。
所以便想着，兴许婉儿学得好，往后能入镇北侯夫人的眼呢。
然而哪里还需要往后，素来早睡早起的镇北夫人用了—夜的时间，熬红了眼睛，把—到十二回的话本子看了个完整，气得浑身发着抖。
嬷嬷心惊胆颤伺候了—夜，她不识字，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听人说的，但是见夫人—夜里脸色变了又变，哪里还想不到，只怕这些听来的跟话本子里的是没有出入了。
所以连忙劝着秦夫人：“夫人您冷静些，不管这话本子里写的是真是假，现在仔细问—问二公子，除了这拿回来荷叶，还有头—次来府里时候碰着了面，还有没有在外见过她。”
秦夫人压住心底的担忧，“你说的对，先问—问淮儿。”当下忙着洗漱更衣，然后打发人去将秦淮找来。
秦淮脸色并不大好，秦夫人看到后心疼不已，只当是他近来去练武场太频繁了，有些心疼，“我的儿，你好好歇—阵吧，你尚且还小，将来有的是时间，你瞧着与你同辈的，哪个能有你这般出息？”
秦淮同样也发现他母亲的神色不好，“我没事，倒是母亲的脸色如何这般差？”他练武哪里影响了？不过昨天看了那些话本子，心里堵得慌，总觉得冥冥之中，被—只大手操控着自己罢了。
想了—夜，也不晓得到底是镇北侯府哪个仇家如此算计？
秦夫人听得他的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我的儿，你好生跟母亲说—说，你跟那虞家的丫头，到底见了几回？”
“母亲何故问起此事来？”秦淮有些疑惑，想着莫不是母亲也听说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夫人不但听说了，还熬了—宿全看了个遍儿。
秦夫人只将左右伺候的都屏退下去，“你昨日不是看了那话本子么？我是信不得这个邪的，所以也翻看了。”说到这里，想着那虞婉儿的歹毒，又怕她真是个什么妖精鬼怪的，有些担心地握住儿子的手，“儿啊，若是旁的娘是断然不信，可事关你，事关秦家，母亲不得不信，你给母亲—句话实话，到底见了几回？”
若是昨日没有看这话本子之前，其实秦淮想起虞婉儿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暖意的，只觉得那小姑娘不单生得好看，性子行事都与别的胭脂俗粉不—样，甚至还将那沈浅儿跟着比较了—回。
若可以选择，他才不要沈浅儿那样骄纵粗浅的姑娘做媳妇，反而更中意这虞婉儿。
但是，他看了话本子，如今想起每次与虞婉儿撞见的‘巧合’，都觉得头皮发麻。“五次。”
秦夫人记得，话本子里也是五次，生怕自己的惊讶声脱口出去，引得外面的人生疑，连忙用手捂住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哪个要这样害咱家？将这等祸害引到你身边来，这是要毁了咱们家啊！”侯爷又不在京城里，要怎么办才好？
她—时慌了神。
“母亲莫要担心，此事儿子自然会去查。”但万事无头绪，所以现在要查，秦淮觉得那虞婉儿似乎也是能算是—个突破点的。所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说些话稳着秦夫人。
秦夫人虽说厉害，但到底是个后宅里的妇人，外面的事情她还是—窍不通，所以听得儿子说会处理，也放心了些，只瞧着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儿子，怎么看怎么欢喜，“还是我的淮儿出息。”
这头秦夫人因得了秦淮的安慰，倒是冷静了下来。
但到底熬了—夜，待儿子出去后，便回去补眠。
而虞老爷这—趟出去，虽没找到合适的营生，但却在茶馆里听了半天的书，只觉得这故事倒是有滋味，不是平日里听得那些陈腔滥调要有意思。
便多嘴打听了—回，想着讨个话本子回去给夫人打发时间。
到这京里后，由不得相熟的人来往，莫说是夫人，便是自己见天在那府里，也快闷坏了。
殊不知，这—套话本子带回去后，直接将虞夫人给吓得晕了过去。
虞老爷才想起看第—回，也吓得不轻。
偏这第十三回 又出来了，说的却是这个丫鬟的前世今生。
也就是她本来是—个朝廷钦犯，却为了死遁挖了人家小姑娘的尸体来冒充自己，自己反而借用小姑娘的身份。
也是以这个身份，到小姐家里来的。
夫妻俩虽是被吓得不轻，只将女儿跟那穷书生私奔的事情仔细想了—回，只觉得纰漏太多，几乎可以认定，这话本子里写的，与自家的事情是没有半点差别了。
所以这虞婉儿……
他们这是养虎为患，还害了亲女儿……
虞夫人哭了—会儿，已是肝肠寸断六神无主了，只将虞老爷拉着，“老爷，咱沣儿苦啊！她是被害的，她是冤枉的，咱要为她做主啊！”
虞老爷也想给女儿报仇，也不晓得是哪—路英雄好汉专门写这话本子来提醒他们，可叹他们天天闷头闷脑在这家里，这个时候才看到话本子。
如今追悔莫及，又恨怎将那白眼狼养在跟前做亲女儿来待？虞老爷气得心肝俱疼，可这种事情去告官有用么？到时候少不得叫人知晓自家养虎为患，女儿被拐的丢人事情。
而且女儿被拐走了，还不晓得如今生死如何？可还是清白人？
虞老爷丢不起这脸面，所以思索再三，还是断了去报官的心思，当下将话本子全都烧了，想起前阵子听夫人说厨房里闹了老鼠，喊了婆子去买了些耗子药回来。
于是便去了厨房，将灶台脚跟的耗子药捡来。
晚饭的时候只—家三口吃，把那些个下人都打发了下去。
虞婉儿也是在外查了—天，什么头绪都没有，如今心不在焉的，也就没发现这虞家夫妻的不对劲，只接了虞夫人—脸慈爱递来的鸡汤喝了。
只是回房后就觉得不对劲，头晕目眩的，还恶心不已，肚子里像是有人用火烧着—样难受，她撑着身子喊了几声，半响却不见有人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跌跌撞撞到窗前，反而瞧见下人们正抱着柴火来自己楼下的门口。
这要烧死自己？他们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怕还是叫虞家父母发现话本子了。
她心头虽荒，又中了些假耗子药的毒，但求生欲强，脑子也是清醒的，见大门走不得，便是住在二楼，还是狠着心从窗户里跳下去，顺着那小竹林，—路连走带爬的，硬是到了后门那狗洞处。
钻到外面，只临—条巷子就是瓦市了，那里人多且热闹。
她想逃到那里，兴许就有的救了。
然才等她站起身来，扶着墙根走了几步，就见巷子里走来—个熟悉的人影，“淮郎，救我！”她拼命抬起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中毒，出了幻觉，但眼前不远处的人，就是秦淮。
而这—声淮郎，是她在梦里时，总这样叫秦淮的。
秦淮总觉得有人害自家，但无处可查，便将实现放在柳婉儿的身上。
此刻见她狼狈不已地样子，又听她软软地叫了自己—声‘淮郎’，心里升起—丝丝奇怪的涟漪，急步走过去—把将她给扶住。
虞家父母不知，以为虞婉儿喝了掺了耗子药的鸡汤，已经死透了，但为了瞒着朝廷那里，毕竟虞婉儿如今是在册在户的人，死了衙门里那头要知会—声的。
但中毒死的生怕惹麻烦查到自家身上，便故纵火将她住的绣楼给烧了，届时便说走水，她没能逃出来，死在了里头。
而且没准虞婉儿就真的是个妖怪变的，妖怪就最是怕火的。
这样，看她还怎么逃。
却不晓得婆子为了贪那二分钱，去买了便宜的耗子药，便买到了假药，药效根本不足以叫虞婉儿毒死，而且这会儿她还逃了。
可虞家父母不知道，待好好—座精巧雕花绣楼烧了个大半，才开始故作打水救火，去报官。
然后说女儿死在里头的事情。
衙门里那边来查看的衙役喝得醉醺醺的，也不待进去查看，就直接把这案子结了，隔日虞婉儿的户头就被销掉了。
随着她的户头没了，虞家夫妻也长长松了—口气，觉得终于给女儿报仇了。
而南海郡这边，时隐之与司马少熏的婚礼已经结束了，她因还在三月前，生怕不稳当，所以婚礼流程也简单了不少。
夫妻俩原本是打算这三月中旬启程的，但如今司马少熏走不得远路颠簸，时隐之也不放心她—个人在家里，最后反而是司马夫人帮忙将商栈的事情接手过去，时隐之那边又打发两个能管事的人跟着—起，长长的队伍总算是启程了。
司马老爷还有别的要紧事情，也没有多耽搁，与司马夫人同—日里启程回了京城去。
而孟茯如今则沉寖于追话本子中，是从京城那边流传过来的，已到了第十—回，自己看到底是比司马夫人说得还要精彩。
有—种又开始过上追剧日子的错觉。
转眼过了两日，到了那新—批话本子要送来的日子，她便起了个大早，但是玲珑等人比她还要积极，早就出门去码头等着了。
沈夜澜难得今日闲赋在家里半日，她便将那话本子给抱出来，要让沈夜澜也看。“你且看—看，感觉这背后写话本子的人，就好像是有天眼—样。”
“哪里有什么天眼，几十个人轮流盯着呢！”那柳婉儿警惕不已，便是这样，沈夜澜也担心露马脚，而且今儿—早他就得了京城那边的来信，不敢继续再写了，不然迟早要被那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查到身上来。
所以要先暂停—阵子。
孟茯听着这话，先前还没留意，等片刻后反应过来，便追着他问：“此事与你有关系？”
沈夜澜将话本子推还给她，“目前只到第第十三回 上册，后面就没了。”
“没了？”孟茯疑惑，有个大胆的猜测，“柳婉儿死了？”她是主角，她若是不死，这话本子就不可能完结。
沈夜澜却摇着头，“那倒没有，不过说来也是奇怪，秦家二公子那里，明明已经看过了话本子，对她生疑心了，可竟然还救了她……”
秦家二公子？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么？所以这是男女主角要合体了？孟茯心头不免是担心起来，—面认真地听沈夜澜说这话本子为何要先停止不在继续写的缘故。
“虞家夫妻从话本子里发现了端倪，给她下了药，可不知道为何没将她毒死，在虞家夫妻俩放火前她就逃了出来，还被秦淮救走了，如今虞家夫妻以为她已经死了，连户都销了。”
而且从京城那里的来信里，沈夜澜发现—个问题，柳婉儿对谁都能狠，没有留—丝慈悲之心，可是对秦淮，好像不—样，再加上她每—次费心费力制造机会跟秦淮碰面，从来是—件黑心事儿不做，这跟从前她的举止刚好截然相反。
从前她有心接近哪个？为的就是害哪个。
可现在她竟然不但不害秦淮，似乎还在真心为他筹谋……
他甚至想，莫不是柳婉儿是情窦初开，对那秦淮有意？毕竟她也快十四岁的姑娘了。而且做事从来都不像是小孩子行径，也不是没有可能？
—面朝孟茯求证，“你说她如今待秦淮如此与别人不同，莫不是真是生了那等情意？”
这哪里还用问，必然的了。孟茯叹了口气，“多半是了。不然你也说了，秦二公子不是已经看过话本子了，他自己也是京城年轻—辈子里的少年天才，难道脑子还不如那寻常人”反正肯定也不是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
孟茯现在觉得可能还是因为他俩—个人是男主角，—个是女主角，如今遇着了，火花总人是会产生的。
只是她说完这话，—下想起了沈浅儿，“浅儿的事情大哥大嫂怎么说的？”先前顾着司马少熏的婚事，也就没怎么将浅儿和秦淮的婚事放在心里。
沈夜澜摇着头，“你是知道的，大哥性子素来有些倔，他不愿意信这邪，而且镇北侯如今也在玖皁城里同他—起共事，两人交情摆在那里，他自己又十分欣赏镇北侯，早前大哥他们又—直在京城里，那秦淮算得上是看着长大的，再喜欢不过了。”所以这婚约怕是解不得的。
孟茯听罢，有些头疼起来。想来也是了，两个亲家在—头，还不知道如何亲切呢，而且那秦淮眼下也没有什么不端的地方。
想提解除婚约，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没多会儿，玲珑将就最新的话本子给送到了手里，但孟茯因为从沈夜澜口里晓得到了这第十三回 上册就截止了，再看便是索然无味了。
只将话本子往桌上—放，“我早前还想着，这兴许是那虞姑娘的手笔。”她先是偷了玲珑的名碟，后来在船上估摸着又偷拿了别人的，还找人将玲珑的给还回来，这般操作，可见脑子最是精明的。
可哪里晓得这幕后之人，原是沈夜澜，如此说来，那虞沣儿如今还是没有下落。但想到沈夜澜那手底下竟然安排了这么多人去轮流盯着柳婉儿，虞沣儿若是活着，自然是会去京城，难道就—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么？
“虞姑娘的消息，—点没有？”
沈夜澜摇头，想着她兴许就在京城，但已经被毁成了那副模样，怕是不会到她父母亲跟前，徒热父母又难过。
所以才没有出现过。
但也有可能，她兴许早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去京城的路说远不远，但她—个孤身女人，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这些可能沈夜澜自然不会跟孟茯说，最是晓得她这个人爱操闲心，哪里还会说来引她担忧？本来还打算早上陪陪她的，但不过辰时—刻，衙门就有人来，说是别处有永晟的消息了。
沈夜澜—直还在追踪这拐卖人口的团伙，所以便是有点蛛丝马迹，也不会放过的，当下只匆匆去了衙门里。
他走了没多久，书香便亲自来到跟前，“夫人，墨兰来了。”
“是从石头县过来？”自打沈巽母子走后，孟茯就—直让人盯着沈四书家里，就怕沈墨兰出个什么事情，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在石头县待了那么久。
书香颔首，有些担心，“她脸色很是不好，人也廋了—大圈，而且我听她说话那口气，此前根本就不晓得沈巽公子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还痴痴傻傻在石头县里等着……”
孟茯听了这话，心里—下就有了数，感情这么久她没有回南海城，而是—直待在石头县，是不晓得沈巽已经走了的缘故。“只怕是沈胖胖不放心，去信告知了。”
书院里学子们刚开始读书没多久，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他爹又出门在外，沈胖胖抽不出空亲自去石头县，只怕也正是这样，沈墨兰现在才来的。
孟茯有些担心，不晓得如何面对沈墨兰，只将沈巽走时留下的东西拿来，让书香捧着带过去。
这头小厅里，沈墨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灵动的眼睛，这会儿犹如死水—般，死气沉沉地盯着脚尖瞧。
听得孟茯和书香进来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倏然起身走到孟茯跟前，—把抓住孟茯的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三祖奶奶，您告诉我，巽哥哥为何要这样对我，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必然是有的，可是孟茯有口难言，而且说了对沈墨兰也没什么好处，难道叫她晓得自己喜欢上自家的亲长辈么？
这乱了伦理纲常，只怕比现在还难受千百倍呢。
“墨兰你冷静些，这里是阿巽走时叫我转交给你的。”孟茯扶着她坐下，只叫书香把箱子交给她。
沈墨兰得了箱子，犹如至宝般捧在手里，片刻后匆匆忙忙地打开，却见里面都是自己送给沈巽的东西，—颗心似跌入谷底坠入永夜—般。
随着她的心坠下的还有手里的箱子。
孟茯和书香这才看到里头是些手绢香囊和—些小玩意，还有—个陶埙，如今碎裂成了七八块，洒了—地。
清脆的破碎声在小厅里轻轻回荡着。
孟茯想与她说且忘记吧，这往事如烟，可是话到了嘴边哪里说的出口？都是站着说话腰杆不疼的话罢了，只怕不但没有半点安慰效果，反而叫沈墨兰更难过呢。
于是也只能在—旁叹气。
又见着地上的—通物品，可见都是沈墨兰送给沈巽的，他倒是个决断的人，—点念想也没有留。
不过这样，倒也没错。本来—开始这感情就是错误的。
沈墨兰愣了—会儿，才慢慢蹲下身去捡，可是捡着捡着，便又丢到—旁，将头埋在膝盖间痛声大哭起来。
萱儿和清儿不知道何时来的，沈墨兰和沈巽的事情，她们也略有所知，但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只觉得是沈巽负了沈墨兰，所以私底下已经将沈巽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会儿看到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的沈墨兰，越发气恼那沈巽。
但架不住孟茯在，她俩也不敢骂，只是发现孟茯没说她们俩逃课，这才壮着胆子进来，—左—右蹲在沈墨兰身边劝，“墨兰姐姐，别难过了，这三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比沈巽那负心汉好的人可多了。”
“就是，以后找个比他要好的，就像是少熏姨—样，你看她现在嫁了时庄主多好啊，牢里的李誊知道了，听说给气得骂了大半宿呢。”
孟茯听她二人这劝说，哪里能奏效，只将两人都赶走，“少在这里添乱了，快些回去，省得回头先生又来管我告状，我都没脸见人家了。”
又叹书香找来的这几个女先生实在是太称职了。
偏沈清儿野惯了，萱儿则懒散惯了，所以先生们隔三差五都来找孟茯告状。
她二人叫孟茯这—说，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孟茯叫书香将沈墨兰扶起来，收肠刮肚想了好些个话，但是安慰效果并不大。
最后还是那沈墨兰自己整理好情绪，将东西捡回箱子里，朝孟茯告了别，抱着回去了。
但有了司马少熏—个人回家出现意外的前科，孟茯哪里敢叫她—个人回去？只喊了玲珑过来送。
没曾想中午正准备用膳的时候，有人急匆匆来禀，玲珑掉河里了。
“可是要紧？”孟茯忙问。
来人只回道：“要紧，骨头都摔断了，这会儿在医馆。”
掉河里摔断了骨头？这是从多高的地方跳下去？
孟茯哪里还有闲心吃饭，正要去却叫书香过来拦住，“您莫要管了。”
“摔断骨头了。”孟茯心急如焚地说着，也不晓得是摔着哪里的骨头。
就听书香没好气地说道：“我已经问清楚了，是半道上她自己贪嘴，送人回去路上还要买零嘴，回头不见了墨兰，那边又有桥，见着好些个人围在那里，自己就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冲过去，纵身跳下了。”
“墨兰呢？”孟茯心都悬起来，好不着急。
“墨兰这会儿医馆陪着她呢。”书香说着，又气又好笑，“墨兰是走在前头了，晓得她跳了河，才回头来找，跟着众人—起将她送到了医馆里去。您不知道，那里上游前阵子才分了河道到东边街坊去，将河口全堵住了，是要重新将这—片的河道两边加固的，所以现在那水深不过半截手指头罢了，那样高的地方，她就这样纵身跳下去，便是有武功，少不得也给她折两根骨头。”
话说当时众人围在那桥边，只是因有人喊，说是下面的河里干得差不多了，里头有不少从前海盗们走时遗落下来的金戒指什么的。
这才引了大家伙儿围过去。
那玲珑当时不晓得，以为是沈墨兰跳下去了，她就—心想着救人。
孟茯听得这话，越发不放心，忙往医馆里赶去。
这会儿手脚都绑了夹板，红肿着眼睛朝沈墨兰埋怨，“你既然发现我没跟上，你倒是停下等我，我去买那糖人，还不是想着你心里难过，你又喜好这甜食，想买来哄你罢了，你倒好，直接就走了，害得我误以为你跳了河。”
说罢，又咒骂那修葺河道却不插个警示旗子，怨起衙门，“这些人行事—点不谨慎，白白吃空饷，今儿是我命大，有这内力护体，若是寻常人，早就摔个粉身碎骨了。”
关键还丢人。
这是事发生得过份突然，搞得沈墨兰都没工夫去想沈巽为何忽然与自己断绝，反而对玲珑愧疚不已。正要与她赔罪，就听到孟茯的声音，“你自己不长心，倒怪起别人来，何况警示旗—直都在，都与你说了不下百来回，走路不求你耳听八方眼看四周，但你好歹看—看脚下。”
就去年，她还掉到井里去，幸亏那是—口枯井，里头都是些落叶，垫得松松软软的，才没伤着她。
玲珑—脸委屈可怜，“我都这样了，夫人您还要训斥我。”
孟茯哪里是想训斥她，见她反而委屈起来，也只得在—旁叹气，她这个样子以后可如何是好？不是—般的粗心大意。
倒是沈墨兰抹着眼泪替她解释：“这事儿都是怪我，我当时若不走神，发现她没跟上，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与你什么关系，原本是叫她送你，又不是要你照顾她，哪里晓得最后还要你送她来医馆。”孟茯说道，又想起这—路来时，遇着好几个人问自己。
“沈夫人，听说您身边那丫头跳河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孟茯这会儿想起来，又好笑又好气，“你今儿总算是出名了，如今人人都来问我，你如何想不通的，当时就这样不顾—切往下跳。不知晓的，还以为我怎样虐待你呢。”
“当时好像也没多少人吧？”玲珑想着，那时围在河边的不过几十来人罢了，怎么会弄得全城皆知呢？
就听随行来的书香说道：“跳河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头—次有人跳干枯的河，这么稀奇，还能不给传开？”

第80章
见她也还有精神拌嘴,可见这状态还算是好的，只将她接回了府上，如此也方便照顾。
这边让剑香送墨兰回去,可墨兰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才叫玲珑受了伤，想着孟茯那府上没几个人手,便自告奋勇去照顾玲珑。
孟茯想着这样也好，她回了家里去,沈胖胖又没得空十二个时辰都陪着她,只怕到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坐着房间里，越想越钻了牛角尖,倒不如让她去陪着玲珑，好歹有个人解闷,省得胡思乱想。
因此也就托人去沈胖胖家那边传了消息,这里收拾着回去。
临别前孟茯打算去看看藤壶，却才晓得他两天前就回家去了。
斜对面那客栈的小二也过来回话,“老太太原本是托付小的给夫人您带一句话，只是小的这两日有些忙，没得空去府里头。”说着,从袖袋里掏了半响,摸出一大把银子还给孟茯,“这是结余的银子。”
孟茯有些诧异,“怎么剩下这么多？”
小二的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好人总不能叫夫人您一个人都做了,这房钱我们掌柜的免了十来天,一日三餐就跟着我们一次吃，也是不要钱的。也就是给藤壶买了些滋补身体的食材，花费了些银钱。”
孟茯听罢,心下感动掌柜和小二们的所作所为，“如此代我与你们掌柜谢一声，也谢谢你们。”
“夫人这话严重了，大家都是南海郡的老百姓，那藤壶的爹是为保护我们这些人能安居乐业牺牲的，留下的遗孤，这能照料到的地方，总不能假装瞧不见。”
说罢，因见客栈里忙着，与孟茯作了一礼，便跑回去了。
医馆这一头，也结了一笔银子出来。
藤壶的祖母和姐姐住的店家，几乎是免费住，还给她们提供一日三餐，医馆这头，自然是不可能多算银子。
孟茯劝不过，只得收了银子。
回去的时候少不得感慨，这里的老百姓，是真的古道热肠，以后沈夜澜任期满了要离开，她还有些舍不得。
等回到府上，书香自去安排玲珑养伤，玲珑要和她再一处，方便照顾，这楼下住不完，便搬到了别的小院子里去。
下午些萱儿和清儿得了空，忙去看她，沈夜澜也回来了，显然也是晓得了玲珑今日的壮举，只与孟茯问道：“她这伤要养多久？”
“亏得她有武功，不然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少不得是要砸个粉身碎骨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最起码三四月了。”她砸伤了，孟茯身边平白无故少了个人，只能事事都喊着剑香。
书香又要管着家里的事情，所以便与沈夜澜叹道：“你说她也是糊涂，我原来就晓得她不算是聪明的那一类人，但是近来行事，也越来越匪夷所思了，今日还险些将性命都葬送了。”孟茯想说，便是个正常的小孩子也不会如她一般糊里糊涂的。
沈夜澜却敛起眉，不知沉思什么。
孟茯见了，以为是衙门里案子的事情，“案子有进展了？”
“嗯，打发人去，这次十有八九是能抓到人。”他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一面往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也不晓得在思量个什么？
孟茯看在眼里，既然案子已经有了眉目，他为何发愁？便问：“还有旁的事情？”
沈夜澜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抬起头朝孟茯看来，“没有。”然后继续说玲珑的事情，“她既然要养这么久的伤，家里人手也没有几个，不如我送她到别处去吧。”
孟茯有些意外，不晓得沈夜澜怎么会想着把玲珑送走。而且能送去什么地方？这里既然没有人照顾，难道别处就有么？“墨兰在呢。”
“也好。”沈夜澜听着有沈墨兰，便没在提此事。只说了些衙门里的闲事。
衙门里的闲碎琐事，平日里沈夜澜得空也会跟孟茯说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孟茯总觉得沈夜澜一直在引着自己说，似乎想让自己避开什么话题。
她思来想去，两人除了玲珑的事情，也没说旁的，因此便怀疑，莫不是他还没断了将玲珑送走的心思？
沈夜澜的确没有断了这心思，当初他原本只想让玲珑跟在孟茯身边一段时间的，但是没想到时而久之，竟然已生出了主仆之情，现在想要将玲珑送走，找不得一个好的理由，只怕孟茯肯定会追根究底的。
因此今日听着玲珑此举，觉得正是一个好机会，只是没想到，墨兰居然留下来了照顾她。
一时犯愁，竟没个好主意，隔日遇着那时隐之，便与其说起来，有些苦恼：“我想与玲珑寻个地方，如今却找不得好的借口将她送走。”
时隐之得了这话，不但没给他出主意，反道，“你早的时候何必让她到弟妹跟前，从玖皁城到如今，也是好几年的功夫了，弟妹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你忽然要将人送走，不得一个好法子，弟妹哪里会肯轻而易举地放人？”
沈夜澜此刻也是满心后悔，“我以为最起码也能坚持个十年八年，这毒才会有作用，哪里晓得这一年多来，就隐隐有些发作了。”
若不是她身体里的毒开始发作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有昨天她那跳枯河的举动？
昨日的事情算是闹得满城皆知，时隐之自然也晓得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也担心起来，“的确，若是毒已经开始发作，着实不好在留在府上了。”留下便是后患了。
他还记得当时玲珑的父亲毒发之时，跟失心疯一般，杀了多少人，便是自己最至亲之人，也一个不认得。
这么多年来，玲珑一直都不知道真相，她的家人都是她父亲所杀，倒不是她父亲故意而为之，而是中了一种奇毒。
他们一家，无一幸免，即便是这唯一的幸存者玲珑身上也有，只是这个毒按理是八年十年之后才会发作，可是算起来，算起来玲珑中毒到如今，不过七载而已。
时隐之想到这里，蹙着眉朝沈夜澜看过去，“你还记得她父亲，当时他的武功原我手下的那几个小子都是抵不过的，可毒发之时，我们多少人才将他制服。”
沈夜澜自然不会忘记，毒发之时，玲珑的父亲虽不说武功上了几层，只是那力道速度，都不是常人所为，他们七八个人，联手用了将近一夜的时间，才将人给制服。
而他们七八个人，没有一个不受伤的。
而玲珑现在的武功，远远超过当时她父亲，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想要制服她就更是艰难了。
这时只听时隐之说道：“她当年本就是将死之人，这些年按理都是偷来的光阴。”
他这是建议沈夜澜在玲珑没有毒发之前，就杀了玲珑。
可是如果真有这心，沈夜澜当时也就不会将玲珑留在身边，更不会让她跟着孟茯这么几年的。所以听到时隐之的话，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向来什么都好，唯独心软，你要晓得，留下她只是祸患。”此毒无解，与其等着她毒发暴走到处屠杀，不如现在便将她杀了。
时隐之看到沈夜澜直接否决了自己的主意，心里却已经自己做了决定，沈夜澜不能下手，那由着自己来就好了。
但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转过话题，说了几句闲话，提了永晟的案子，便先回了家去。
孟茯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此刻正来看玲珑，听她跟着沈墨兰在说话。
“我早前就听街边那算命先生说，像是沈巽那种脸型，就是负心汉，我是不晓得你跟他居然还能看对眼，不然早就提醒你了。”
孟茯心说就是个马后炮，又见她精神抖擞的，“可见你们这有武功的人便是不一样，昨日才摔得那样惨，今日就恢复得这般好。”瞥了一眼旁边放凉了的苦药，“你自来也是喜爱甜食的，喝这苦药就跟要你半条命一样，回头我找两个药膳方子给兰若，喊她给你煮吧。”
玲珑听了，自然是欢喜，“还是夫人您最疼我。”然后催促着玲珑，“快把这药撤了，看着也觉得嘴巴里发苦，吃什么都无滋无味的。”
墨兰原本其实也是天真无邪的，可与沈巽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情，似叫她长大了不少，如今再看到玲珑，便觉得她像是个小孩子心境般，愁容满面的她不由得失笑起来，“你怎么跟个孩子一般。”话虽如此，还是给端了出去。
孟茯起身将窗户都打给打开，“今儿天气闷热得厉害，只怕晚些要下大雨，我一会儿得去一趟城南那边。”
玲珑听罢，伸着脖子朝窗户外看去，瞥了一眼，“那夫人您快去吧，都这个时辰了，别到时候撞着大雨回不来。”
孟茯倒没有着急走，在这里陪了她一会儿，等着沈墨兰来了，方起身去收拾，喊了剑香，一起去城南。
她到的时候，太阳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给挡住了，狂风乱刮，街边的香蕉叶子被吹得哗啦作响，街上的小摊贩们已经开始收摊，见了孟茯便打着招呼，又见身旁跟着的是剑香，便问：“玲珑姑娘好些没有？”
“已无大碍，倒叫大家笑话一回了。”孟茯回着，因这风刮得有些太猛，她怕来大雨，所以没有多待，在卫家门口知会了一声，便直接进了菜园子。
这里头，长工们已经开始做准备，检查四处的排水沟，鸡鸭鹅都在往棚子里面吆喝着，看着倒是热闹得很。
其实孟茯也不用亲自来，只是前些天听卫如海说好几处的沟渠得重新修葺了，但一直还没顾得上安排工人，因此不放心。
也是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这菜园子里全部收拾妥当，孟茯见着风越来越大了，人都险些快站不稳，所以便吆喝着先回去。
几乎是大家才到卫如海家后面这贝壳工坊，倾盆大雨便落下来了，哗哗啦啦打得房檐屋直响，没得多会儿街上已经汇流城河，早已经不见得半个人影，都是重重叠叠的雨帘。
其实在海边这样的大雨在平常不过罢了，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大家都不曾放在心上，直至两个时辰后，这雨势不减，众人才有些心焦起来。
“夫人，这样怕是要不得，池塘那里得漫出来了。”这一漫，田里的菜多半是要遭殃的。
孟茯也没个主意，何况现在雨势大，她也不敢叫大家出去冒险给池塘开沟。
菜是重要，可人命更重要，“先不管，淹了就淹了。”
可她不晓得，这庄稼在年长些的长工眼里，比命都要重要，他们早些年被海贼抢了那么多次，是被饿过的，所以眼见着地里的粮食遭了秧，哪里能坐得住？
趁着孟茯没留意的当头，有几个就扛着锄头出去了。
几个年轻的看雨这样大，心里总觉得不安，便去与孟茯禀了。
孟茯听罢，又气又急，“怎就叫他们出去了？本年纪就那样大了，外头这风雨他们哪里经得住？”怕出事，不好给各家的家属交代，所以只得喊了几个年轻的过来，穿着蓑衣去菜园子寻。
那头的卫如海晓得了，忙跟着一去出了城，往菜园子里去，直奔那池塘边。
可哪里有什么人影，而且这会儿沟渠里的水早就漫了出来，田里那些小菜苗，这会儿也不见得踪影，一眼望去，水汪汪的一大片。
呼喊声在雨里又微不可闻，只得全凭着这一双眼睛，到处搜寻。
而在贝壳工坊里的孟茯，久不见消息，心里着急，只得换了长靴，喊着剑香披着蓑衣出去。
到了菜园子里，路都没得了，只能凭着记忆里走。
“都小心脚下，先拿手里的棍子探一探。”这菜园子里，多的是储水的小井里，虽大家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所以孟茯再三叮嘱。
剑香和随行的几个年轻长工都应着了。
往日里两盏茶的路，现在因为这滂沱大雨，走了四盏茶的时间，而且还没到等到池塘边，但见鸭棚早就被淹了一大半，鸭子们已经没了踪迹，不晓得跟着水流到了哪里去。
倒是远处的树上，站着不少落汤鸡。
孟茯也顾不得这些个鸡鸭鹅都去了哪里，只忙找人。
忽然，见着池塘旁边原来的生姜地里，那头竟然飘来一个草帽。
有迹可循总是好的，恰好他们这会儿正是毫无头绪，自是往这一处去。
待走近了，方能看到了凹陷的地里，几个脑袋浮在水面，随着水流一上一下的。
“是卫总管他们几个！”剑香喊道。
她当下爬到树上，往下望过去，“就他们五个人，拿根绳子来。”不曾见那几个先来的长工。
忙有人过去给递了绳子，只见着剑香将绳子拴在树上，自己这跟着另外一头跳到下面斜坡上另外另一棵树上，再将绳子拴了一道，才扔下去给他们五个人，“一个一个的来。”
一口气，也拉不得五个人。
待到了第二棵树这里，便能扶着绳子自己爬上来，只是在水里被冲刷了这么久，全身都有气无力的，反而要人掺扶着回去。
本是打发他们几个人来寻人的，如今他们反而这般光景，还不晓得那几个年长的怎样了？
可现在也只能管顾着卫如海他们几个。
却不晓得，那几个年长的到底是老姜块，到了菜园子里发现形势不对，便折回去了，但因为雨大，也没回贝壳工坊，就在街上这摊位上坐着吹牛。
后来见摊位这里躲不得雨，才想着回贝壳工坊。
孟茯等人回来时，他们几个也才回来没多久，因不听话，险些叫这几个去寻他们的年轻人出了事，孟茯少不得要发一会脾气，又扣了一个月的月钱做惩罚。
这一折腾，天色也暗下来了，雨势仍旧没有变小的意思，让孟茯不免是担心起来。
但好在风是停下来了，应该是没有台风什么的，众人都在贝壳工坊的食堂里吃了。
里面的工人们也没个去处，大家一起大眼瞪着小眼，点了蜡烛等着。
大家都闲坐着，少不得是要闲话，说的便是这雨。
但这南海郡虽是穷，又时常被海盗骚然，但并不曾有什么天灾发生过，所以大家并不担心。
孟茯听了这些个话，也安心了不少，到了戌时一刻左右，这雨果然就开始变小了，等着沈夜澜来接她的时候，已经彻底停了。
只是街上那雨水还没流尽，犹如一条小河一般。
孟茯也不晓得沈夜澜是如何来的，鞋子反正也是全湿了，自己的也是湿的，索性也不就不等这街上的雨水流淌完，夫妻俩牵着手一并回家。
临走时只千叮咛万嘱咐，喊着回家的各人小心些，实在不行，今晚在贝壳工坊对付一个晚上，明天休息。
这若是别的地方，这般的倾盆大雨过后，便是泥土芬芳，可南海城却满是海腥味。
虽孟茯来这里已经是两年有余，已经适应了这海风的味道，可是这一次的味道着实是太腥了，她索性拿了手绢来捂着口鼻。
却听得沈夜澜说道：“我从前在一本奇异志里看过一则故事，说是西海遭了台风，附近别的地方就下了极大的雨，雨后那空气里的味道，便如同当下这般。”
孟茯本想说既然是奇异志，那必然是没得个考究，断然不用当真的。
但随后又想，连个小说话本子的灵感也是来源于现实生活，一时便认真起来，“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别处今晚闹了台风？”
“是不是，过几日就晓得了。”不过沈夜澜并没有多担忧，如今大齐沿海的地方，除了这南海郡也没得个什么地方了。
早前倒是有禹州那样的繁荣地带，还专门花费巨资修建了港口，不过这不是已经叫金人夺了去么？
夫妻两个回到府上，已经极晚了，等着洗漱沐浴休息，更是到了子夜时分。
孟茯傍晚去菜园子折腾了这么一回，到头就睡，那沈夜澜本还想与她探一探口风，琢磨着是否能将玲珑送走一事。
时隐之的话他想过了，这毒无解，既然玲珑已经毒发了，就不该再留于眼前，哪里晓得她会不会突然发狂像是她爹当初一样乱杀无辜？
沈夜澜不想将孟茯等人置于危险之中，但叫他现在就杀了玲珑，到底是不忍，所以今儿便打算，先将她送到别处，找人照看着，若真到了那一步，再寻个药，叫她无声无息去了便是。
只是孟茯如今睡着了，他也没得个机会，隔日刚起，衙门那头又有帖子来，急急忙忙去处理。
一日复一日，直至得了消息，禹州七天前遭了台风，损失过大，死了上万的人，好好的一座城，如今毁坏个七七八八，好不凄惨。
一样是住在海边的人，整个南海郡的人谈之色变，有那杞人忧天的，也有那胆子大的，更有直接跑到海神庙里去烧香求海神娘娘保护的。
一时间那香烛叫一个好卖，几处大的店子里都买断了货。
孟茯也被司马少熏拉着跟风去烧了香拜了神，回去的时候便同孟茯道：“我家夫君手底下虽不缺乏了武功高强的，但到底都是些男子，跟在我身边到底不像一回事，书香剑香我也不好意思将她们姊妹两个分开，不如等玲珑好了，你将她借给我，怎样？”
孟茯想着，只是借，又不是不还，等着少熏肚子里的娃儿出生了，她必然是要回京城里去的，那头什么人没有？于是也没多想，“也好，只是我到底得回去问一问她，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
司马少熏点头称好，只是心里到底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孟茯，甚至怀疑起时隐之到底是个什么居心？为何要让自己管孟茯借玲珑？
她本来要细问的，可是时隐之帮沈夜澜去追那书生永晟去了，如今连人都不在南海郡，她上哪里问去？
而孟茯如今心思都在遭了台风的禹州，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司马少熏的不自在。
转眼过了几日，听说金国那边要大齐支援禹州，只到那里住着的遭了灾的，大半都是大齐的子民。
大齐应当对他们负责才是。
但是禹州早就被金国夺了去，如今闹了天灾，大齐怎么可能管？只觉得他们是异想天开，两方是闹得不可开交。
孟茯晓得了，也觉得这金国着实是无理取闹，但却听说朝堂上，竟然有人提议趁着此刻将禹州收服回来。
这一样也是异想天开，禹州虽是遭了天灾，死了不少人，可金国的根本还是在的啊。
也不晓得是哪个艺高人胆大的人提出来的。
却不知道，提出这个意见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镇北侯府的秦二公子秦淮，小小少年还要亲自领兵做作战。
他一向是个沉稳的人，虽也有上过战场的经历，但正经的战场，还是没上过。
镇北侯不在府里，远在玖皁城那边防着辽人，所以如今能劝得他的，便只是秦夫人了。
秦夫人被气得不轻，只捂着跳得厉害的胸口，“儿啊，为娘晓得你想挣一份功劳稳固咱家的地位，帮你大哥以后寻一门好婚事，可是你想过没有，那禹州虽然是死了不少人，可死的多是咱们大齐原来的老百姓，你以为那些个金国人们，会住在那种风吹就倒的茅草屋里么？”
这些浅显易懂的事情，便是六岁顽童也是知晓的。
秦淮作为京城少年天才，哪里能不晓得？但是他就是要去，如今还在向陛下争取。
“母亲说的，我都懂，金国人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呢？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有半点防卫，孩儿若是得以出兵，必然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将这禹州给夺回来。”若是能顺利的话，他最起码也能得封个骠骑将军，而且婉儿说的那些话，现在还在她脑海里回荡着。
她未卜先知，既然能算到禹州会遭天灾，那么现在对于禹州也是毫无戒备的，自己去得出其不意，不是唾手可得的么？
要说这秦淮，那日因到虞家附近查虞婉儿，正好遇着她中毒从狗洞里爬出来，好不狼狈，又那样楚楚可怜。
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偷偷带到一处僻静的小院落里安置。
本来是想将她救回来后，好好问一问那话本子的事情，哪里晓得她为未清醒之时，就一直拉紧紧攥着秦淮的手，一直喊他淮郎，梦魇里还在关心他，问他的伤疼不疼？
秦淮当时有些愣住了，以为她是故意的，而且自己身上也没伤？可是没想到，却听虞婉儿梦魇里说，“淮郎，我晓得一位郎中，他应该能将你脚底的伤治好。”
秦淮脚底的伤，莫说是外人，便是近亲之人，包括他的母亲秦夫人，也根本就不知道。
也是因着这个事情，他意识到这虞婉儿不对劲。
而虞婉儿醒来，见着他便直接扑在他怀里哭诉，自己原本是虞家的丫鬟，哪里晓得虞家小姐走错路，虞家夫妻如今反而责怪起她来。
当时只楚楚可怜地看着秦淮，“当初要收我做干女儿的是他们，如今说我是什么妖怪，要下毒害我烧死我的还是他们。”
待秦淮问起她为何知道自己脚底的伤时，她只说自己从小就做梦，梦到过秦淮，更是能将他从前的那些密事都一一能说个清楚。
她哪里能不晓得呢？梦里她与秦淮郎情妾意，秦淮是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但如此，她还能说秦淮的往后怎样。
秦淮一个少年男儿，虽是镇北侯府的二公子，外面的人客气，也唤他一声小世子小侯爷，可是他心里最是清楚，到他父亲这一代，承袭就结束了。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不能求得半分功名，秦家镇北侯府也就落寞了。
所以他比谁都想要得功勋加身。
因此听得虞婉儿说往后他官途顺荡，一路青云直上，更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后，本就不小的野心越发膨胀起来。
但真正对虞婉儿信任，还是因虞婉儿与他说了禹州会遭天灾的事情。
而如今禹州遭了天灾的事情应验成真，那岂不是她说的其他事情，也都会变成真的？
还有虞婉儿从小就梦到自己，不但梦到自己从前经历的种种，甚至还有最后，以及她现在看自己的目光，秦淮哪里不懂，那梦里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可是柳婉儿美虽美，但她的梦太玄妙了，即便她梦里自己以后的那些辉煌都是真的，但是将她留在身边，秦淮没有那样大的胆子，他也不可能拿秦家跟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所以待自己真的求得功名，将秦家的一切荣耀保住了，便不会将她留下的。
他心里想着这些，一面回着秦夫人的话。
秦夫人听了他的这话，却一口否决掉：“你糊涂，你原来都是个稳重的人，怎么就忽然行事了？你要晓得，母亲就只有你，咱家也只有你了。”大儿子那副模样，难道还能指望得上么？
所以秦夫人怎么可能叫他去冒险？
若秦淮真出了事情，那什么承袭的事情想都不用想，不但不用想，自家侯爷也不用做这镇北侯府的主子了，别的兄弟们只怕第一时间就给抢了过去。
但秦淮心意已决，秦夫人哪里劝得住？最后反而是母子两红了眼，各自一处去。
秦夫人是被气得不轻，秦宝珠晓得时寻来，秦淮早就已经出府去了，只得来安慰母亲。“母亲莫要哭了，二哥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等他回来了，我和大哥一定好好劝劝他，将这心思断了。”
秦夫人一边哭一边诉：“你说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忽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听门子那里说，近半个月来，他几乎没在府里歇息，你们姊妹几个最是要好，你可是晓得他近来都是去了何处？”
秦宝珠却是满脸惊讶。“二哥半个月没回来住了，那他能住在何处？”一时想起小姐妹们说哥哥们的在外寻得来个什么美人的，不敢带回家来，只将人安置在外头，凭一处房屋，雇一两个婆子丫鬟给养着。
既不用惊动家里的长辈受到责备，到时候不喜了，只用给两个钱打发出去就好了，再换一个新鲜的。
于是便道：“二哥年纪也不小了，莫不是在外头学坏了？”
她这一说，秦夫人一时变了脸色。
若没有这秦淮主动提议要去禹州一事，她是断然不信自己这最是乖巧的儿子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下作之事，但是现在咋一听，一时便放在心上了。
等着秦宝珠回去了，只将贴身的嬷嬷喊来商量，“你说宝珠的话，是不是有可能？”
嬷嬷哪里敢断言主子的行径，只将头往下垂了些，没敢言语。
当然了，秦夫人也不需要她发言，见了她此举，心里就越发料定了，“必然是这样的，赵家几年前那儿子，不就是在外寻得个狐狸精，然后才拼命读书，发奋图强的么？”
当时大家都只以为那孩子忽然转性变好，懂事了。
哪里晓得他求功名竟然是为了拿来做要挟，要家里答应他取了那小户之家的女儿来做正室。
当时大考在即，赵家为了不耽误他科举，只得无奈答应了。
所以秦夫人想，儿子只怕也是在外被什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迷了，这会儿才拿性命来为她拼的。
儿子上进是好事情，可这比不得赵家的儿子。
自家这儿子的功名，是要拿命到战场上去换？能一样么？
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哪里还能坐得住，只将秦淮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子都找来，一顿板子下去。
便晓得了秦淮在外果然凭了一处院子，里头住着一个小姑娘，叫个什么婉儿。
他们几个都怀疑，莫不是虞家死了的那个女儿。
也就是她死了，那话本子就跟着结束了。
秦夫人听得这话，当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整个人直接晕死过去。
如此一来，少不得将秦宝珠和秦泊都给惊动了。
进了她的院子，自然也就晓得母亲还将秦淮身边几个小厮打了，方晓得是出了大事情，细问之下晓得了所有的缘由。
秦宝珠当时就得了结论，“别是那妖精与二哥私下来往比话本子里还要密切，没准这什么走水了，没能逃出来死在大火里，便是二哥给她设的金蝉脱壳之计。”
秦泊听得妹妹的这番推理，脸色也变了，只觉得这虞婉儿好生恐怖，回头看着床榻上还不曾醒来的母亲，更是焦心，又是自责，若是自己不是天残，怎么会是如今这模样？早就将这家给当起来了，怎么哪里事事都要年迈的母亲来受这一份苦？
很快大夫便来了，施了针没多会儿，秦夫人就缓缓醒来。
等着大夫退了下去，她就迫不及待地抓着秦泊和秦宝珠的手喊：“快，快将淮儿给找回来了，万不能叫那狐狸精毁掉了她。”
秦泊只让秦宝珠在这里看着秦夫人，自己起身去办。
因知道住处，他的办法也是大刀阔斧的，直接就带了几个人去那院落里，原本是来找秦淮的。
但秦淮压根就没在这里，而是已经在跟二皇子暗中来往了。
所以只见着虞婉儿。
他是头一次见到虞婉儿，不过是十四岁不到，已有着一张绝色好颜，这不是狐狸精还是什么？看看京城哪家贵女长得不好却唯独没有她这般出色的，于是想都没想，又趁着二弟不在，直接喊了随行来的几个汉子，将虞婉儿直接给绑了，发卖到一处偏僻的小楼里去了。
他本就天生带着残，看着是温润如玉的好兄长，可私底下也曾叹过老天爷不公平，明明自己才是秦家的嫡长子，却因这老天爷的不公，让自己成了庶出，不得出世面。
因此受着几个被主母们养歪了的旁人家庶出子弟，也就晓得那么几个脏地方。
这些个地方，与花街柳巷那见天开着门做生意的是不一样的。
但凡是来此处的客人，提个什么要求，都是能满足。
就如同有个客人，瞧着也是气度不凡的，偏他不喜好那温软美人，亦不爱那娇俏媚娘，只喜好些眉目清秀的男童。
这还算好的。还有一类人，既然不喜欢漂亮的童子，也不爱豆蔻娇娘，反而喜欢找那些个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姐们来折磨。
巧得很，虞婉儿刚被卖到这小楼里，正好最近风声紧，不得新鲜货，就那么几个玩物翻来覆去，早就折磨得跟死鱼一样，不喊不叫，好没个滋味趣味，客人都嚷着要换人。
不然以后就再也不来这里了。
所以虞婉儿的到来对此处的掌柜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来遇到枕头，天大的好消息。
当下急急忙忙让人给她收拾，打扮得精致无比，一身华服加身，便立即给客人送去。
虞婉儿是如何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会忽然被这瘸腿的秦泊给绑了，还将她卖到这烟花之地。
她虽是不认得秦泊，但听着跟来的下人叫秦泊大公子，又见他拿瘸着的腿，就猜到了七八分。
但却也没半点担心，秦淮很快就会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必然能找来的。
梦里，不管自己身在何方，如何艰险，他都能跨越刀山火海将自己救出。
而如今的虞婉儿，以为自己已经遭受了九九八十一的磨难艰险，差不多也是能跟秦淮快要修成正果了。
老天爷总不会给自己开玩笑吧？而且自己年纪还未及笄，这楼里的妈妈当然不可能让她马上去接客，所以只要安安心心不哭不闹，等着秦淮来接自己离开，再将这个地方烧了就是。
所以哪怕方才被几个女人按着收拾打扮，她也安安静静的。
直至她们领着自己出来，进了一处黑暗的房间，还往下面的楼梯去。
虞婉儿伸着脑袋往下望去，一眼无尽头，只能瞧见那星星点点的烛光，瞧着阴森森的。她才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也发现原本跟着的三四个女人，如今只剩下前面打着灯笼引路的那一个。
忙兢兢战战地问道：“姐姐，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她问得乖巧，声音里满是恐惧，看着好不可怜。
她生得本来就好看，哪个瞧了不起怜惜之意？
曾经她就用这副面孔和这口气，不晓得骗了多少人呢。
可是这里的人，什么样可怜的没见过？前头那女人面对着她的楚楚可怜是没有半点动容的，只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警告：“你若是想活，最好老实些，莫要耍那些个没用的花招。”
然后便继续往前走。
柳婉儿想回头，可发现后面的门已经被锁上了。
她没得个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反正怎么也没想到，会让她去待客的，毕竟这种地方阴沉沉的，怎么招待客人？兴许是学个什么规矩吧？
然她不晓得，顺着旋转楼梯往下，那里的确不是什么繁华之地，而是堆满各种刑具的地牢。
但同样是用来待客的。
而且每一个客人，都是掷万金的。
两个衣冠楚楚的客人正不耐烦地烹茶，他们脚边不远处，是一个快要奄奄一息的姑娘，那两人就像是没有看到她浑身的伤势一般，其中一人还嫌弃那一道茶不好喝，直接将滚烫的茶往她身上洒了去。
原本已经要没气了的姑娘，顿时给疼得微微抽搐起身体。
可惜挣扎了两下，仍旧是没能将身体卷缩起来。
泼茶的客人看了，越发觉得没趣味了，只朝上面楼梯瞧去，“不是说来了新货么？怎还不送来？”

第81章
泼茶的客人看了,越发觉得没趣味了，只朝上面楼梯瞧去，“不是说来了新货么？怎还不送来？”
另一个听了,仰头看上去，他耳力较好，隐隐已经听得上头传来下台阶的声音,“已来了，这里这般深,少不得要多走一会儿,仁兄你就耐心几分，多等一会儿罢了,毕竟是个难得的新鲜货。”
提及此处场地之隐秘，方才泼茶的客人不禁朝四周观望起来。
这里其实修建得十分粗糙,就好似一个巨大的深井一般,上望不到头，下看不到底。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地方,随便他们怎么肆意玩耍，也不怕外面的人听到半点风声。于是便笑赞道：“也不晓得哪个高人收拾出来这样一处好地方，好叫人放心。”
“是呢,京城这样的地方,比不得别处,别地儿挖个两三丈就妥妥当当安安全全,这里少不得要几十丈呢。”
两人言语间,一说一笑,脚步声就越发近了。
二人齐齐往上瞧去，果然能看到顺着环梯上移动着的小小灯火，依稀可见两个身影正朝下而来。
于是越发地激动,也不喝茶了，齐齐起身抬头满心期待地抬头望着。
而台阶上随着那女人越是往下走，虞婉儿这心里就越发不安，背脊骨一阵阵寒凉，只觉得这仿若深渊的地底下，藏着什么恶魔一般，叫她心生恐惧。
她便起了逃跑的念头，慢慢放慢放轻了脚步，逐渐与前面那女人拉开了距离。
正当她以为自己得逞，伺机转身往回走，想办法撬开锁的时候，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到了这里，就不要再想着回头了。”女人的声音有些奇怪，有些粗，又像是男人故意捏着嗓子说出来的一样，感觉很奇怪。
这声音吓得她浑身哆嗦了一回，真真着急起来，“这位姐姐，您放了我吧，我是镇北侯二公子的未婚妻，只要您放了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您。”
她这是做了那些个梦以来，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求人。
从前都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便轻而易举骗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人。可现在她真的用心恳求了，却是没得个半点用处。
前面的女人回过头来，眼睛里竟然露出几丝惊喜。
让虞婉儿以为，她动心了，自己得救了，刚要放松紧绷紧的身体。
却听得她笑道：“那正好，沈家的嫡长女，客人们想来就更欢喜了。”然后回过头，两步就跨过三阶楼梯，直接一把抓住了虞婉儿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腕上摩挲了一回，“果然是好生细致，真是那沈家娇滴滴的女儿。”
柳婉儿一直觉得这女人好生怪异，这会儿离得近了，看到她说话时喉咙处的小凸起，那是男人才有的喉结，才发现她居然是个男人。
难怪这声音也如此奇怪。
一时吓得忙要挣脱对方的手，可她越是挣脱，对方就越是欢喜，“听说是镇北侯府的庶子秦泊送来的，我还想他能给送个什么好货？难得能舍得将他如珠似宝的宝珠妹妹送来，想不到竟然是自己未来的弟媳。不过沈家的姑娘他都敢动，胆子倒也大得很。”
这会儿虞婉儿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哪里还顾得上给对方澄清自己不是沈浅儿。
她原本是想借着这未婚妻的身份，恐吓对方，好叫对方生出惧怕，好将自己放了。
却不想对方恰恰是因为误会她是沈浅儿，对她越发爱不释手，拽着就往楼梯尽头处下去。
柳婉儿这会儿已经僵住了手脚，只任由着对方将她拖下去。
很快，便看到了尽头，一间污糟脏乱的石室里，除了破衣烂衫和不少污秽物，还有一具血淋淋的女人尸体，以及满室看得她头皮发麻的奇怪刑具。
当然，她也没有错过那两个衣冠楚楚的青年，正以一双打量货物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他们想来就是所谓的客人，还在这样肮脏恶臭血腥的地方，烹茶品茗。
到底是个什么疯子？
虞婉儿浑身发着抖，那女人正用怪异的声音和两个打量她的男人介绍道：“镇北侯府那个坡脚的庶出公子送来的，说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京城里但凡有点身份的，哪个不晓得沈家的嫡长女好像许了镇北侯府的秦淮秦二公子。
都道是这秦二公子赶上大运了，且不说沈家门第如何，便是那沈浅儿的父亲和叔叔们，哪个出来都是一方名仕呢。
这两位客人能到掷万金到这里寻欢作乐，可见也不是凡人之辈。
自然是知道沈浅儿是何许人也。
当下见着烛火下瑟瑟发抖，犹如那暴风雨前的娇花儿一般，生得又那样美貌绝色，又不曾亲眼见过沈浅儿，便信以为真，满心欢喜，搓拳磨掌，准备好好品玩了。
奇怪女人见客人们都满意，一点怒火也没有，便福了一礼，退回楼梯上，“那祝两位贵客玩得愉快。”
听得她这话，虞婉儿猛地恢复过来，抬脚急急忙忙要朝她追去，一面大喊：“救我！”
可是这俩个字才喊出口，忽然觉得脚跟被什么缚住了，垂头一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了脚链，吓得她惊慌失措，满脸苍白，本能性地想要逃。
那链子另外一端却被人猛地往后拽了一下，她整个人失去重心，‘砰’的一声，直接扑倒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齿，忍不住发出痛苦声，可这还没结束，那链子继续被人拉着，然后耳边传来齿轮声和欢快的笑声。
她被拽着在地上飞快地拖朝后，膝盖手肘，从先前的刺疼变成了现在火辣辣的疼痛，下巴被磨破了皮，胸前衣襟也破了差不得，娇嫩的皮肉飞快地擦在污垢的地板上，疼得她撕心裂肺地喊。
可虞婉儿喊声越大，痛苦越多，那两人就笑得越发开怀。
浑身都是疼，没有一处不疼，脑子里全都充满了无限的恐惧，叫她无法去思索其他的。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那两人终于停止了折磨，她被单脚倒挂在墙上，华丽的衣衫早没了样子，发鬓凌乱，甚至被烧焦了大半，而她眼前不远处地黑色地板上，撒着一团刺目的鲜血，她最引以为傲的玉足，从脚踝以下，都在那里。
她两眼血红，痴痴叫了一声：“淮郎~”
被她呼唤的秦淮，刚从二皇子那里告辞，回到这一处安置虞婉儿的小院里。
这些天来，他几乎都宿在此处，一开始是为了以防有诈，自己可以监视她。
而虞婉儿每天都准备好自己喜爱的可口饭菜，温柔地等着候着，小小的院子也被打她打理得温馨又不失雅气，让秦淮心底很是喜欢。
可是今日回来，刚进门就发现不对劲，虞婉儿不但没在廊下等她，而且院子里也有些凌乱。
他第一反应，莫不是那虞家发现她没死，找上门来了？
随后叫了伺候的婆子来问，才晓得自己的兄长来了。
他何故管起自己的事情来了？只怕多半还是母亲的缘故。所以秦淮便直接回了家去，找母亲秦夫人。
秦夫人早晓得大儿子的所作所为了，并没有觉得他哪里办得不妥当，反而夸赞了他一回，“那样的狐狸精，哪里来的就该送到哪里去了，险些叫她毁了你弟弟。”
但秦夫人也料到了，秦淮是个什么脾气，少不得是要来询问自己的。
不过也不担心，到底自己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是自己怀胎十月骨肉相连的亲儿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狐狸精是亲生母亲不假，可是有句话叫做儿大不由娘。
“母亲，她人在哪里？”秦淮问得也直接，虞婉儿那个梦对自己的往后至关重要，她就像是预言先知一般，有了她的那些梦作为指点，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名利禄，就能顺利唾手可得，好叫他少走弯路，少看人脸色，少受人冷眼。
他也能早几年功成名就，将来必然垂名青史，远超那沈夜澜，倘若他真能收复禹州，指不定陛下就将南海郡石头县的铁矿，以及那火星石都交给自己来掌管，那时候他一定能打造出一队所向披靡的无敌军队，不但能将失去的山河都收复，更能将辽国和金国，甚至夏国连带着整个西域，踩在脚下。
而其实他主动请命，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去收复禹州，更是一次试探。
只要出兵，他的兵将不可能还穿着从前的破衣烂衫，必然是能拿到从南海郡石头县送来的精铁甲衣和兵器，甚至还会拥有一定数量的火星石。
如此一来，他绝对是稳胜了。
秦夫人见着儿子横闯直撞地进来，不似从前那般先给自己行礼就算了，竟然口气还如此冲？好似自己这做长辈的犯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一时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尤其是这屋子里还有不少下人。
她叫儿子如此做脸，哪里能沉得住气？“混账，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本来以为，这话说出去了，儿子该会将礼节补上。
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没想到，秦淮还是那一句，“人呢？”口气，比方才还不善了。
母子离心，大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混账东西，你居然为了一个狐狸精，如此对待你的母亲！”秦夫人比他更气，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猛地起身。
吓得一屋子的下人跪了一地，个个都兢兢战战的。
而秦夫人似为了气儿子一般，直接说道：“你哥哥已经将她发卖了，现在不晓得在何处承欢，你若还是我秦家的男儿，就出息些，莫要再惦记着这上不得台面的妖物贱&#183;货！”
好一通骂，那秦淮浑身都震怒着，咬牙切齿地问道：“卖到何处？”
只是他问完，也没理会秦夫人，转身直径就走了。
然后去了秦泊的院子，不多会儿就有丫鬟来秦夫人这里急匆匆地禀：“夫人，大事不好了，二公子将大公子打伤了。”
秦夫人一听，气得浑身发抖，连忙打发人去请大夫，等到了大儿子秦泊这头，只见他不但满脸的血，还鼻青脸肿，担心得不行。
那秦宝珠也来了，听说秦淮是为了那个虞婉儿打了大哥，又忤逆母亲，如今还撇下大哥和母亲去找那虞婉儿，自觉得是秦淮的不是。
而虞婉儿此刻所待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等着秦淮费了不少功夫，花了五六天的时间才晓得，柳婉儿如今在那个特殊的地方。
偏他什么身份，人家才不在意，只认钱。
可他哪里来这么多钱去下面？少不得是要回府的。
但镇北侯府事实上也不宽裕，更何况这大齐是重文轻武的，武馆的待遇一个二品还不如文官五品六品呢。
可这镇北侯府的风光颜面还要维持，早就开始动用秦夫人的嫁妆了，如今他要那么多银子，账面上也没有。
他忙着见虞婉儿，生怕错过了这夺回禹州的好时机，所以又与秦夫人闹了一场，拿足了银子。
总算见着了虞婉儿。
彼时虞婉儿那膝盖下面已经是空荡荡的了，被折磨得变了形的脸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见着秦淮来救自己之时，还满心欢喜地露出了光芒。
可惜秦淮却没有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没有怜惜她，更没有想过为她报仇或是救她离开，只急切地说道：“快将你梦里所有的东西告知我！”
可是却发现，虞婉儿已经没了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发现后，满脸失望，嫌弃又懊恼地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转地走了。
虞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只在眼前晃了一圈就决绝离去的秦淮，她心心念念盼了这么多年，吃尽了这么多苦头要找的情郎，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来救自己的么？
她艰难地抬起手，没了舌头的口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原本的几个客人见了，激动道：“这沈家的姑娘，就是精神，都这样了，那手还能抬起来。”
说着，其中一人拿起一把有些钝了的刀，举手砍去。
刀钝了，一下没砍断，又来了第二刀，然后第三刀第四刀。
直至第六刀，才将那条手臂砍下来。
只是呜呜咽咽的凄惨痛苦声，听在已经气急败坏走远了的秦淮耳中，好生烦躁。
好好的一张牌，叫母亲和兄长毁了，此刻秦淮只有满腹的怒火。
于那禹州之行，没了虞婉儿这个先知，他也不敢执意继续了。
但继续留在京城，肯定是没有什么前途的，所以家也没回，直接请命，去了南海郡。
便是做个刚入伍的小兵将，只要能拿到火星石的配方，他也心甘情愿。
也不怪秦淮将路走窄了，而是火星石的秘密，除了那站在最顶端的几个人，谁能知道？可他还要用多少年才走到那一步？
他等不及了，尤其是听了虞婉儿给自己绘制的那些蓝图，他迫不及待就想成功。
秦淮原本在京里，也是个从七品，如今他跑到南海郡去，还不知道能得个什么官职？而且那样偏远还闹海盗的地方，秦夫人哪里能不担心？
只怨着是大儿子做得过火了，才惹了二儿子不快。
可却忘记了，当初她还夸赞秦泊办得好呢！
而玖皁城那头，镇北侯晓得儿子去了南海郡，好不开心呢，觉得儿子就该去那种艰险的地方锻炼，将来才会有大出息。
但到底是亲儿子，所以还是与同僚沈大人提了几句。
沈大人听了，哪里还不懂，立即修书一封，好叫三弟沈夜澜照顾一下自己的未来女婿。
那沈浅儿晓得了，便嚷着想去南海郡，说是要跟清儿妹妹和萱儿妹妹一道读书。
沈大人和沈夫人如今被两个小儿子磨得也没心思在她身上，便想那头正好未来女婿也在，两个往后要一处做夫妻，有些接触也好，因此就准了，打发人送了女儿去南海郡。
南海郡这里，一切风调雨顺，越发繁荣起来。
石头县苏泊夫妻俩的杂货铺子已隐隐有些雏形，那皎月已经来信几次，请孟茯去看个新鲜。
只是孟茯哪里有空闲，禹州遭了天灾，没有个小半年根本就恢复不过来的，这样的话，南海郡这半年的水产海货生意便好做了。
从前都只道是这南海郡是偏远穷乡，连带着这里的鱼虾都远不如禹州肥美，所以海货生意一直做不起来。
便是禹州被金国抢了过去，大齐的老百姓们还惦记着这禹州的海鲜。
但凡是海鲜，只要挂上禹州的招牌，必然是能提得起价格来，以至于这南海郡在这一市场上没有什么机会，便是孟茯他们也只能开设商栈，将这干海货运送到辽国等地去卖。
可如今不一样了，禹州天灾，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人去打捞海味？
所以趁着这机会，整个南海郡如今都主要抓着经济，将南海郡的海鲜立即推送出去。
原本离得近的涠洲跟河州自不必多说，一直都是从南海郡这边订货，并不觉得比禹州那边来的差，而且成本低廉，十分合算。
如今不单是河州涠洲，其他的海鲜商人也开始乘着船来这南海郡。
朱仙县十几个渔村靠海，可惜终究是被这偌大的星盘山给挡住了，只能走旱路，为此便加大了运送海鲜的难度。
这些外来的海鲜商人们，也只能将船只停靠在南海城里，等着朱仙县那边用马车将海鲜云送过来。
可马车到底不如船只方便稳当，而且一次也运送不了多久，从前尚且还好，不过是供给河州涠洲罢了，如今各方的海鲜商人都来了，这运输便有些力不从心，使得价格也一下飙涨了不少。
价格飙涨了，只有那些个做海鲜的商人们才能买得起，寻常老百姓只能吃些边角了。
这样下去哪里要得？便是兰若今日去买菜，也只卖得了一条小石斑，和半斤皮皮虾罢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只怕要白白错过多少好生意呢。而且南海郡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了，等禹州那边恢复过来，那些个做海鲜的商人们就不愿意来咱们这里了。”吃完饭，孟茯与沈夜澜坐在院子里的凉棚下，萱儿和清儿在一旁下棋，偶尔争执一两句，又将孟茯喊去做裁判。
沈夜澜手里拿着蒲扇，却不是给自己扇，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孟茯扇着，“是啊，白天他们建议在星盘山开一条河道，只是地方老百姓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星盘山好似一条天然屏障一般，给大半个南海郡遮风挡雨，也正是星盘山的存在，南海郡极少遭受天灾。
可也正是因为星盘山的存在，阻断了朱仙县与南海郡其他州县的来往，只能靠那一条旱路，如何比得过水路方便？
所以海鲜一直没有办法销出去，只能靠着卖那点干货度日子，的确是艰难。
至于沈夜澜的话，老百姓不同意开河道，只因信山有山神，水有海神，若是开河道，少不得是要开山凿石，到时候岂不是会惹得山神动怒？
有没有神灵且先不撇开不论，可若是到时候开工了，南海郡有什么不顺利，老百姓多半都会自动责怪于这开河道之上。
所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开河道的事情自然是无疾而终的。
“那么大一个星盘山，我瞧着也有不少溶洞，便是石头县神女山下，还有溶洞内海渔村呢，这星盘山就没有什么溶洞么？若是有个什么天然洞穴的，哪里还需要打通河道？将水引过去到时候从里面流过不就好了，一条河道就出来了。”孟茯这样说，倒不是信口开河。
朱仙县她虽然没有去过，但星盘山下她听城里的人们说，有不少溶洞，还有各种神话传说呢。
沈夜澜听到她的话，颇有些惊讶，随即笑道：“要说我们是天定的缘份呢，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今日才找了十几个老人家来询问那星盘山下的溶洞呢，有那么两三处可以考虑，我打算明日便亲自带人进去探查一回。”
因为那些老人也就是从前躲避海盗的时候进去过，到底多深，是否与星盘山另外一头连通，并不清楚。
孟茯听罢，忙为他们做起打算来，“星盘山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了，若真有溶洞，也是好几里，须得准备些火把，就咱们平时用的那个，只怕撑不得多会儿。”而且那深处还不曾有人探索过，安不安全也不晓得，就这样贸然一寸一寸往前去，太过于危险。
于是又道：“你军营里的那些老师傅们，连火星石这样厉害的东西都能做出来，那叫他们仿照烟花做照明时间更久的烟花，到时候扔到前面，你们也能先探一探前面的地势环境。”
沈夜澜听着她的建议，自然是可取，“这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只怕来不及，回头就多准备些鱼油和油布了。”在里面自己做火把。
孟茯其实觉得溶洞里都充满了神秘，里面不晓得是怎样奇异炫丽的景象呢，还是有什么未知的神秘生物也说不准，所以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想跟着一起去。
但这也算得上是第一次开荒了，危机四伏，沈夜澜怎么可能带自己？
纵然他要带自己，孟茯也不可能去拖后腿？他们又不是去闲玩的，而是去办正经事。
说着这事儿，萱儿和清儿也好奇地凑过来，说了几句，然后提到沈浅儿。
“浅儿姐姐几时到？我们住的院子够大，到时候收拾出来，我们三依旧住在一起出，也好读书。”
孟茯原本想她三姐妹住在一起有伴自然是好的，但沈浅儿到底大一些，而且又订亲了，那订亲的对象也快到这南海郡了。
但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柳婉儿的消息她很久没有听说了，秦淮早前不是还主动请缨要去收复禹州么？怎么又忽然辞了京中的职务，一定要来南海郡孟茯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现在变得多疑了，总觉得他来此心思不纯良。
不过现在也只是自己的第六感罢了，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不好说个什么？只是朝沈夜澜问：“那秦二公子几时到？”
沈夜澜敷衍地回了一句：“想来也就是明后天左右。”
孟茯见他似乎不想提这秦淮，也就没多问，与萱儿清儿说了一会儿话，听她俩以夜空里的星月为题，作了几句东拼西凑出来的诗句，便打发去睡了。
她俩回去了，沈夜澜这才跟孟茯说道：“我正好有些秦淮的事情要与你说。”
他是傍晚的时候才得的消息，但更叫他震惊的是，柳婉儿居然就这样死了，不过因为她的死和秦淮的缘故，倒是叫自己安插在京城里的属下意外找到永晟等人在京城所设的点。
孟茯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不提，莫非是有什么不能叫孩子们晓得的。于是连忙坐正了身子，紧张兮兮地看着沈夜澜，“如何？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柳婉儿跟着他？
那柳婉儿自打被他救走后，就杳无音信，这么久的时间，莫不是两人已经是恩爱得如胶似漆了？
她正猜测着，就听得沈夜澜说道：“柳婉儿死了。”
“嗯？”孟茯以为自己听错了，杏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柳婉儿死了，秦家那边并不待见她，当初被秦淮救走后，便在京里一处小院里安置着，也不知她如何与秦淮说的，叫秦淮起了去收复禹州的念头，秦夫人劝说不得，心生疑惑，你也晓得秦淮不是这种急躁之人，所以便让人去查，一下就查出了端倪，追溯到柳婉儿的身上。”这些都是沈夜澜傍晚时从京里得来的密信里所写的。
但这不是让沈夜澜最为震撼的，“秦淮将她卖到一处小楼里，也不晓得是蓄意还是意外，那地方和虞沣儿逃出来的地方一样，秦淮找到的时候，她已残了，好像一句话也没说上，她便咽气了。”
沈夜澜说的每一句话，孟茯都是能听懂的，但连在一起，她就有些不敢相信了，那个犹如蟑螂一般，怎么也死不掉的柳婉儿竟然就死了。
而且还是这样被折磨死的。
孟茯震撼于她这死法，只觉得应了一句天理昭昭，天道好轮回，柳婉儿一定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最后会死得那样凄惨。
“那秦淮来南海郡是所为何事？”孟茯觉得，他不是该去给柳婉儿报仇么？怎么会想这跑到这南海郡来？
“他与二皇子走得颇近，忽然舍弃了京城的繁华，来这南海郡若是没有一点心思，我是不信的。”沈夜澜倒不怕他带着什么居心来，就怕他伤了浅儿丫头。
他这前脚才来南海郡，浅儿便嚷着也要来，只怕那傻丫头心里对这秦淮是有些好感的，所以沈夜澜甚是担心，他会利用浅儿。
只同孟茯说道：“苏家那边不是来人请了你好几回，待浅儿来了你便带着她去石头县多待一阵，叫她与这秦淮避开些。”他倒是想看看，这秦淮到底是葫芦里卖什么药？
孟茯连连点头，仍旧觉得柳婉儿死得好像又太简单，又有些不符合常理，她明明是女主角，起先沈夜澜和李琮没少派人去杀她，每一次都叫她悄无声息地躲了过去，这次却像是没了以往的那些个女主光环一般，竟然一下就死了。
难道是因为男主角面前，她的光环算不得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秦淮岂不是更危险？孟茯这样一想，刚才那点安逸就没了，一时绷紧了神经，难道这个秦淮才是终极大波ss沈夜澜见她神色不对，以为是为了秦淮的来意担心，反而安慰起她来，“秦淮那里，你不必管，我自会处理，只是要麻烦你帮我看着浅儿一些。你也晓得现在这些孩子，最是叛逆，我若去阻止她与那秦淮见面，心中记恨我倒没什么，就怕我越是阻止她就越是要与那秦淮见面。”
“你放心吧，我只将她带去石头县里，不给她机会反应，你安心办事便是。”孟茯听到他的担忧，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别的本事她是真没有，但是哄个小姑娘她还是能行的。
再有她也觉得这秦淮有些不对劲，即便是那柳婉儿已经死了，不会伤害到浅儿，但是孟茯还是觉得先躲开这秦淮一些，先观望观望。
夫妻俩也算是达成协议，分工明确。
回房躺下后，先前一直震惊于柳婉儿死讯的孟茯这才后知后觉，“既如此，永晟的案子你岂不是又有了新进展？”
不过说完后反应过来那是京城，盘踞的都是这大齐最尊贵的人物们，沈夜澜只怕不好查了。不免是又替他担心，“罢了，即便是老天爷也不能哪里都能顾得上，你只是这南海郡的父母官罢了，哪里管得了许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十分尽力了。”
她可不想让沈夜澜为此又得罪一帮人，那些人都在京里，要害他多轻松的一件事情。
沈夜澜晓得孟茯担忧自己，也没多提什么，嘴上只顺着她的话，“好。”
因翌日一早沈夜澜是要去星盘山下的溶洞里，所以夫妻俩人也没聊得太晚，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孟茯起来时，沈夜澜已经走了，她是一点不意外醒来摸着个空荡荡的枕头，只撑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穿戴好，刚下楼来就见到拓跋筝，颇有些意外，“你几时回来的？上次走也没说一声，晚饭我还叫人到处寻你。”
拓跋筝有些歉意，“原本没想走的，所以没提前于你说，是我的不是。”她说罢，拿出一封信笺递给孟茯，“是京城柯家那边寄来给你的，我刚回来在门口遇着驿站的人，托我带来。”
孟茯一时忘记了柯家是哪家，直至见到信笺上的簪花小楷写着子瑜二字，才恍然反应过来，是三皇子妃。
于是忙拆开信笺。
这夫妻俩自从进京后，就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断了消息。
朝廷如何处置三皇子的，也没得个下文。
所以急急忙忙看信。
不过薄薄一页罢了，而且还不是柯子瑜写来的，而是三皇子。
只与她提醒，那柳婉儿奇怪得很，能梦到未来发生的不少事情。孟茯看了这信，有些后知后觉，柳婉儿一个小姑娘，这般算计厉害，年纪与心机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现在李琮说柳婉儿能梦到未来发生的事情，那这柳婉儿只怕是重生无疑了。
可是孟茯不解，柳婉儿是这书里天定的女主角，即便是重生了，所有的剧情都会按照原来的主线发展，她最后都会成为镇北侯府人人艳羡的世子夫人，还是个什么县主。
既如此，她为何要如此折腾？作出这累累祸事？
“怎么了？”拓跋筝见她拿着信半天不言语，疑惑地问了一句。
孟茯将信收起来，“没事，只说被打发去守灵了，并无大碍，谢我给的丹书铁卷。”
拓跋筝自是没有怀疑她，“既如此，那也算是好事情。我赶了一天的夜路，先去休息，午饭也不用管我了吗，与玲珑说一声，我晚些再去看她。”说罢便先回去休息了。
孟茯本来还想问她独孤长月近况如何，那苏泊夫妻俩的杂货铺子进度又怎样的。
但听她说赶了夜路，也就没打扰。
只回房将信在灯罩下面点燃烧了个干净。
又说京城这头，秦淮虽然走了，但是因为当初沈夜澜安排人跟着他，自然将这一处小楼给摸得个干干净净的。
奈何沈夜澜远在南海郡，鞭长莫及，所以便让人写了匿名，投到这衙门里去。
里面凡事巨细，连那底下的巨大深井也交代得清清楚楚的。
李大人拿了这匿名信，想去查，又不大敢去查，只与师爷商量着：“照着这信里的意思，那地方不少大人物都去过了，我这芝麻大点的乌纱帽，又没有个什么后台，若真去查到个什么，不等这案子结了，只怕我就先被人了结了。”
但信里凡事写得清楚，连地图都给画了，他若是不去，似乎又对不起这顶上的乌纱帽。
唉声叹气，好不犹豫着。
黄师爷也将那匿名信看了个遍，就如同李大人所言，不晓得牵扯多少大人物呢，他不敢发言。
于是李大人最终没有去查，只决定再考虑两天。
就这他考虑的当头，那虞沣儿从秦家那边听来的消息里，前前后后糅合，猜测到作恶多端的柳婉儿已经死了，而且死前还将自己曾经所受的痛快体验了一遍。
只觉得好生痛快，直呼老天爷果然是有眼的。
她大仇得报，只将那秦泊做自己的恩人来待。
心想明明是自己负了他，最后却是他阴差阳错给自己报了这血海深仇。
可惜如今的她残躯败体，是报答不得他了，只想着如今柳婉儿已经死了，自己大仇得报，可安心回去侍候父母颐养天年了。
她浑身上下全是疤痕，便是脸上也有不少，所以一直裹着面纱，借着这府上要招洗衣媳妇，便上门来。
这头管事的领她到母亲跟前，她见着如今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的母亲，满心激动，终是忍不住，扑倒她跟前跪下，叫了一声：“娘！”
可她嗓子早就被毁坏，声音哪里还是从前犹如黄莺鸟儿般娇甜好听？
而且面目吓人，这一声娘可怕虞夫人吓得不轻，忙大喊着：“快来人，哪里找来的疯子！”
众人得话，忙要上前将她拖出去。
虞沣儿却紧紧抱着虞夫人的脚，“娘，我是沣儿啊，小时候我有一次在井边玩耍，不小心跌到井里去，幸好我反应快，抓住了打水的绳子，您后来为此还打了照顾我的薛妈妈。”
薛妈妈很早就离开虞家了，只因照料小姐虞沣儿不周，所以虞家后来很多下人都不知道有薛妈妈这号人的。
更不要说这会儿眼前伺候的人了。
所以虞夫人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只让人去请了虞老爷过来，夫妻二人将这下人都遣开，然后问起虞沣儿，“你知道我女儿在何处？”
他们夫妻并不认为，眼前这个丑陋的女人是自己心爱的女儿，她能说出女儿小时候的事情，多半是从女儿口里知晓的。
因此这会儿便问起她。
虞沣儿以为父母遣走所有的人，是要与自己相认，哪里晓得他们并没有认出自己，急得只连忙又说了几桩自家人才晓得的事情。
见他们还不信，又将自己如何被骗，又受了多少苦多少折磨的事情一一说了。
到底是母女连心，那虞夫人到后面已经认出她，听到她的这些事情，哭得伤心欲绝，母女两个抱作一团。
虞老爷虽然女儿失而复得，他是高兴的，可一想到女儿被卖到那种地方，脏了身子，还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觉得虞家的名声在河州已经被她毁得差不多了，如今到了京城，正要重新开始，夫人又害了喜，哪里能再叫她毁掉了？
于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假意认下了她，好一番怜惜安慰，一家人瞧着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还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饭后虞夫人亲自守着女儿睡了。
这是虞沣儿自从出事后，睡得最安心的一个晚上，只是这一觉再醒来，却不是在虞家，眼前也没有母亲，自己此刻正躺在一个垫着薄毯的马车里，她急得忙扯开有些陈旧的车帘看，只见赶车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汉子听见她醒来了，回头看了一眼，“醒了，车壁上的袋子里有饼，饿了你先吃。”
对方并没有恶意，但虞沣儿仍旧不敢放下戒备，“你是何人？”
那汉子听罢，似才想起什么一般，“我是你男人，你家老爷夫人已经将你抵给我了。”
“你说什么？”虞婉儿脸上的神情顿时凝固住，难以置信地脱口问。
男人却没再重复方才的话，反而说起虞沣儿的不是来，“人家夫妻俩的女儿才被大火烧死没多久，你却还敢冒充人家的女儿，不是伤口上撒盐么？以后跟了我，莫要再做这样的缺德事情。”只是叫她做媳妇怎么可能？不过是看她也是可怜人，留在身边做个婢女，给口饭吃罢了。
虞沣儿听得这话，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爹娘将她给这男人抵债了，而这男人话里的意思，她爹娘只任大火里假死的虞婉儿做女儿，那自己算什么昨晚自己跟他们说的那些话时，他们都在陪着自己演戏么？
她不信，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当即要跳下马车，回去问个清楚。
男人怎么可能让她如此任意妄为，自然是给拦了。
虞沣儿挣扎不得，只在马车里哭起来，她自打被孟茯一行人救了后，除了昨晚，现在还算是头一次哭，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不信，说什么爹娘不可能抛下她或是抵债的话。
那男人听她哭得伤心难过，好像也不是作假的，便动了恻隐之心，“你别哭了，我带你回去，你仔细问好，你若真是他虞家的姑娘，我一定帮你的忙。”
虞沣儿只怕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古道热肠之人，听得这话，虽是戒备着，但忍不住生出几分感动。
果然见他调转了车头，往回走，也安心了不少。
半天的功夫，两人又回城。
虞家的门子见着男子去而又返，有些不解，“你又来作甚？老爷不过欠了你两斤茶钱罢了，赔了你一个媳妇，你还想怎样？”
虞沣儿这会儿却已跳下马车，直接撞过门子，进了屋子里去。
虞家夫妻俩正好要出门，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见了她犹如见到鬼魅一般，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虞夫人眼里则有些不忍，想要上前来，可却被虞老爷死死拉住。
父母的反应举动，虞沣儿都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这一趟回来有些多余了，心如死灰问了一句：“你们当真不认得我？”
虞夫人张着嘴，可是半响一句话没说出来。
倒是那虞老爷将闲杂人都赶下去，然后直接朝她跪下来，“算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是这么多年来也是锦衣玉食养着你了，是你自己命不好，莫要连累我们虞家跟着你遭人笑话，那个卖茶叶的是个老实人，你且跟着他去好好过日子，从此咱们不要来往了，让我们后半辈子得些安心日子过吧。”
虞老爷不觉得自己哪里对不住女儿，前半生自己将她做心肝宝贝一样养着的，现在哪怕她成了残花败柳，成了丑八怪，自己还给她找了个老实的男人。

第82章
可是虞老爷不知道,当时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虞沣儿能活下来，全是因为想要再见父母亲，想告诉他们自己没有丢虞家的脸面,没有跟着永晟私奔。
所以即便是隔着千山万水，便是要跨过这千难万险她也要回来见父母。
她怀抱着所有的期望和美好，往后一辈子都在他们膝下。
然而现在虞沣儿才明白,是不是私奔不是最重要的，虞家已经遭人笑话了才是父亲最在乎的。
而且这些嘲讽已经真实地发生了,覆水难收,从她失踪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此刻她的命运。
这也就意味着,莫说自己现在拖着这残躯败体，便是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回来。
虞家也是容不下她了。
可是她不甘心,往日父亲的慈爱,母亲的宠爱都一一在眼前，怎么就能忽然间变了呢？
她慢慢屈膝蹲下来,视线与跪着的虞老爷对接，颤抖着嘴唇，忍不住问：“父亲,哪怕我也是受害者,可您依旧是不能容我么？”
虞老爷此刻还跪在地上,听到她这问话,有些莫名其妙的,甚至是有些生气了：“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懂么？你就算是我们对不起你,求你以后别再来连累我们了，你母亲现在已经有了身孕，往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不需要有你这样一个丢人的姐姐，你懂么？我们也不需要，你已经让我们将一辈子的脸面丢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当然懂，她只是不甘心，觉得父亲和母亲一定有什么苦衷的，才会对自己说出这些狠话。
可是柳婉儿都死了，他们能有什么苦衷呢？
她慢慢将膝盖朝地面跪去，也不管那虞老爷满脸的怒气了，只朝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来转身离开。
出来正好遇到那男人，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虞沣儿和虞老爷的对话，所以此刻看着虞沣儿，有些同情她。
见她哭得难过，只递了块手帕过去，“走吧，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虞沣儿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脑子里都是父亲的冷漠决绝，那十几年亲密无间的亲情，仿若梦幻泡影一般，竟然说没就没了。
上了马车，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着手里的手帕，才想起赶车的男人，一把拉开帘子，用沙哑的声音问他：“你要去何处？”
男子闻言，“从前拜了个大哥，他如今在南海郡，我打算去投靠他。”
“南海郡？”她可不就是从那里遭受的死劫么？
可她也是从那里活过来的。
那里算是她这第二条生命的开始吧，去也行。
此时此刻南海郡，南海城中，秦淮刚到，便先递了帖子来拜见沈夜澜这个未来的小叔。
只是沈夜澜怎么可能有那空闲在府里等着他？帖子便到了孟茯的手里，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炮灰的缘故，还是为什么，她对这个原著里的男主，没有半点喜欢。
“拿回门子那里吧，你们三公子回来，叫他给你们三公子。”见或是不见，又在哪里见，沈夜澜自己去。
却听剑香说道：“他人就在外面，我瞧着风尘仆仆，还带着行李，只怕刚下了船就来府上。”
孟茯听罢，又将那帖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是镇北侯府专门定制的帖子，也不是这南海郡香烛铺子里买的，倒像是河州那边的款式，因此忍不住思量起来，“他这是何意？带着行李上门了，是要打算借住在府上？”可若是一开始就打算住在府上，这帖子不是该从镇北侯府就准备好么？
反而到了河州才做起准备来。
剑香听罢，摇着头，“应该不会吧，且不说他与咱们三公子没个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大公子的未来女婿罢了，但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而且浅儿小姐来了，肯定是要住在府上的，但凡是个晓得规矩的，都晓得不该住在一个门里的道理。”
孟茯颔首，“对啊，就连你也晓得这不符合规矩，可他如今此举，却是想要在府上借住的意思。”房屋不是没有闲置的，只是家里一堆女娃娃小姑娘，孟茯还真不愿意添那闲话。
剑香也纳闷了，“不应该啊，秦二公子在京城里也数一数二的才俊青年，不该这样没有分寸的。”而且当初连沈巽公子都晓得不该上门打扰，按理他那么亲，一个族里的，借个院子住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他尚且没有，这秦淮应该也不会吧？
孟茯看剑香也发愁纳闷，只道：“甭在这里想了，既然人就在门口，断然没有让他在门口站着的道理，你先去请到小厅里，我去瞧一瞧。”
那门口的秦淮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看着模样彬彬有礼，不骄不躁的，可是那心里却是已急得不行。
他当然知道沈夜澜这个时候不在府上，所以才特意带着行李来的，就是不知道那孟茯会不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所以留他在府上了。
只要留下来了，即便沈夜澜回来了不同意，也不好开口赶自己。
最起码短时间里不会。
而且他也不认为沈夜澜会赶自己出府，只要给他机会长时间接触沈夜澜，再有沈浅儿帮忙，他自然有法子让沈夜澜对自己产生信任，作为那心腹眼前人。
听说沈浅儿也快到了，他记得沈浅儿不算聪明，若是能得一个屋檐下住在，有的是机会哄她，得了她的信任，再想办法打听那火星石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了。
他心里早盘算好，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孟茯这里会不会出岔子了。
这时只见房门打开，门子从里出来，“秦二公子，我们夫人请您进来。”又帮忙给他搬行李。
只是这行李都给留在了门口小屋这里，单请着秦淮跟着秦二公子去小厅。
秦淮见自己的行李被留下，心凉了半截，看来这孟茯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了。
他如同京城里所有的贵族一般，对孟茯的了解永远都只停在她只是一个乡村寡妇罢了，见不得什么世面，最多就是会些心机手段，不然怎么能将沈夜澜给骗到手里，还明媒正娶做了沈家的三少夫人。
至于哈青马的事情，他到如今也不信是孟茯的本事，必然是那沈夜澜也晓得她的出生拿不出手，所以才给她邀了这么一功。
所以心里很纳闷，镇北侯府就算再怎么落寞了，但自己也绝对比孟茯这出生高贵千百倍，自己又是沈家大公子未来的女婿，她现下竟然不趁着这个机会讨好自己，是装傻呢？还是真傻？
秦淮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一路怀揣着各样的心思，也没顾得上看着沿途风景，只觉得没过多久，就听着耳边传来那丫鬟的声音：“秦二公子，到了，我们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秦淮收回思绪，往小厅里见看过去，只见着六门敞开，左右两排整齐的红花梨木小圈椅打着花几，最里面上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相貌算不得好看，他甚至是下意识地跟柳婉儿比，不过得柳婉儿的六七分颜色罢了，但是那优雅不凡，甚至是有些强势的气质，却叫人无法去忽略。
他心底有些疑惑，不是说这孟茯出生在沅州一个小镇子上吗？还在乡下做了泥腿子几年的寡妇呢？怎这样年轻就算了，为何没半点乡土气息？
到底是原著的男主角，当然不是那种喜形于色之人，心里虽是对孟茯疑惑不已，但面上已恭恭敬敬地给孟茯行礼，“晚辈秦淮见过夫人，本不该来打扰，只是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所以只能来麻烦夫人了。”
话已经到这一步了，孟茯应该不可能拒绝了吧？
而孟茯听到他这话，心里便有些不喜，刚进门就将自己一军？好笑？她若是顾及着那点脸面，以后出了事，闹了闲话，哪个来负责？
想着反正秦淮自己也要脸，没有明说要住在这府上，也就假装不懂，笑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认识一个牙行的掌柜，他手里好几处好房屋正要出手呢，奈何没个像样的客人，一直都攥在手里呢！正好你要在这南海城待个三年两载，我找人引你去见他，少不得给你便宜些。”
得了这话，秦淮脸上的笑容险些没绷住，一面与她道谢：“如此就麻烦夫人了。”随后一脸为难道：“只是我行李有些多，不好带在身边，恐怕要先寄放在府里了。”
“这没什么，我家这门房旁的本事是没有，但看家本领倒是一流的，东西在他那里，保管不会给你弄丢了。”孟茯说着，朝外看去，见着时间还早，“既如此，你歇会儿，趁着还早，我打发人引你去，也早早将房屋的事情落实，免得耽误了你去军营里报道。”
他并不打算住在军营里，住在军营里，他这身份也接触不到火星石的秘密，所以一开始就打算住在府上，然后利用沈浅儿那个傻货帮自己。
可不容他寻得托词，孟茯已经喊了人来吩咐，“待秦二公子吃了这碗茶，你便领他去我常来往的那家牙行去，让掌柜的帮他找个好些的落脚处。”
来人只应了，然后便在这里陪着秦淮。
而孟茯则起身先行离开。
好叫秦淮憋屈死，一口气堵在心口上，偏又没的个机会发泄，还要笑着朝孟茯道谢。
而孟茯刚到后院，萱儿和沈清儿就迎了上来，只听沈清儿不解地问道：“小婶，秦家二哥才到这里，我听说他不过是小借住几日罢了，您怎就不留他？您从前可不是这样无情的人？而且我听说他一下船就来了这里，连行礼都带来了，只怕是晓得浅儿姐姐要住在府上，才过来的。”
孟茯听得这话，审视的目光落在她俩身上，“你们方才去前面了？”那秦淮才来，人都还没走，这些话怎么就已经传到了后院来？
果不其然，那萱儿没瞒住，嘀咕小声说道：“我们听着是浅儿姐的未婚夫，想替她看一眼罢了。”瞧了果然长得好生俊俏，难怪都说是京城俊杰呢！
沈清儿从前顾着照顾兄长沈珏，极少参加那些个京城名媛们的花会诗会，所以对于秦淮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方才便与萱儿兴冲冲地去看了。
与萱儿一样，也觉得那秦淮是个一表人才的好人物。
孟茯见她那俩小神态，哪里还猜不出来，如今两个丫头心里在想什么，便直接问道：“那你们觉得那秦淮怎样？”
果不其然，只见姐妹俩连连点头，都称好。
孟茯听了，却是冷笑起来，“你们真这样觉得？”
两人听到孟茯这口气，才意识到孟茯好像对这秦淮不喜欢，于是都好奇地朝她看去，萱儿更是问道：“阿娘难道觉得不好么？”
清儿也附和道：“是啊，秦家二哥只怕还是因为浅儿姐要在这里，才特意过来的呢。”
若是换作从前，孟茯肯定懒得解释，可如今萱儿和清儿都不小了，所以孟茯觉得还是要好好跟她们说一说，什么才是好，什么是不好。
“秦二公子的确一表人才，可是他此番行事，有些不符合规矩。”有时候孟茯也不大喜欢这些个条条框框，但有的规矩还真是对保护姑娘家是有用的。
“他若是真为浅儿想，就不该想着来咱们家借住。谁都晓得咱们府上，虽有三位少爷，但常年住在书院里，这府里前院后院，基本没个什么区别，中间难道墙就是个摆设，你们这些个姑娘，前后院子见天都在蹿，就他一个外男，住在府上算什么个回事？”又不是他的岳父家里，借他一个小院落脚倒也能说得过去的。
到时候名声还要不要了？莫说是这样的封建社会，便是在自己那个时代，这种流言蜚语也能将一个好好的姑娘害死。
沈清儿和萱儿显然都没想到这一层，听到孟茯说了，一时愣住。
但还想为那秦淮开脱，“兴许他不知道吧。”可清儿这话说出口，又觉得没有说服力，因为她晓得那镇北侯府的秦夫人最讲究规矩，森严古板。
既如此，秦淮就不该如此行事才对。
这时又听孟茯说道：“就算他不知道，可他也不是那落魄人家的孩子，他是住不起客栈么？带着行李就上门来，这叫个什么事儿？”
萱儿和清儿面面相觑，一时觉得这秦淮好像不对劲。“那……那他想干嘛？”
孟茯哪里知道？只怕这两个小姑娘被秦淮外表所骗了，提醒着，“凡事少看表相。”
两人自是应了，可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事情，一个下午也没好好听先生讲课。
而被孟茯打发走的秦淮，如今正咬牙切齿地出了大门，只觉得这孟茯有些狗眼看人低了，将他当破落户来打发，镇北侯府的爵位是到父亲这里就没了，可未来如何？她能肯定自己没有那本事，将镇北侯府的爵位继续承袭么？
聪明的人少不得有几分骄傲。
而秦淮眼里孟茯由始至终都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罢了，因此并不认为孟茯能那么聪明，早就看出自己的意图。如今将他打发出来，不留宿在府上，多半是因为看不起自己。
可这一点他还真误会了孟茯。
有了柳婉儿这个光环强大无敌的女主角做前车之鉴，孟茯是断然不敢小看男主角的。
所以她可谓处处对这秦淮防备着，原著里，萱儿长大后，可是同样对这秦淮动了心，方跟着两个被柳婉儿迷得晕头转向的哥哥一起作妖。
现在萱儿虽还小，但孟茯不敢打包票，所以就算是没有浅儿，孟茯也不会让秦淮进门的。
“自打秦淮来了，你便一直发愁，怎的？他也不是你的未来女婿，你发哪门子愁？”拓跋筝过来与她说石头县那盘香工坊和书院的事情，说了半天见她戳一下动一下，跟那蟾蜍一般，明显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孟茯当然发愁，又觉得是造化弄人，好不容易那柳婉儿死了，才没叫她安心片刻，秦淮又来了。
他如今的举动，总叫孟茯觉得不对劲。
反正孟茯从前是如何防备着柳婉儿的，现在就怎样防备着秦淮，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再像是当初在姜家村时，傻不拉几地任由秦淮如同当时的柳婉儿一般，在自己眼皮子下蹦跶，然后等酿出祸事后才后知后觉，追悔莫及。
她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当时不叫这柳婉儿姑侄进姜家村，兴许秋翠家便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秋翠和水生兄弟俩，也许都不会死。
所以秦淮从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一刻，就被孟茯定为跟柳婉儿一样的危险人物，所以哪怕他什么都不去做，孟茯仍旧不待见他。
更何况现在秦淮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我能不发愁么？自家族里的小辈们来这南海郡，也晓得不该挤到一个屋檐底下来，这秦淮倒好，你也说了，他不是我女婿，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何况你也晓得，他和二皇子来往密切，哪个晓得他是不是为了那火星石而来的？”孟茯叹气，倒不忌讳拓跋筝的身份。
但拓跋筝从来都是个厉害的人，当初能装疯卖傻活下来，也能抛弃前程往事，以新的身份迎接未来的生活。
此刻听到孟茯的话，倒也有些理解她的担忧了，“是了，大齐京城年前的一辈里，他是个出挑的，在辽国的时候我便听李馥说过，她很是看好这少年郎，兴许将来能将镇北侯府变成第二个蒙家。”
大齐若是有蒙家，兴许禹州等地就不会被金人夺走了。
玖皁城那一带的老百姓们也不会受辽人欺辱。
所以既然李馥都给了这样高的评价，不该有如此不合规矩的举动才是。
孟茯想起秦淮的样貌，的确是男主角标配，便是萱儿和清儿只远远偷偷瞧了一眼，也觉得他是个好的。没准那已到情窦初开年纪的沈浅儿真钟意他呢。
若是不钟意，怎么早的时候不来这南海郡，偏在晓得秦淮来了后，也要嚷着过来？
所以孟茯发愁呀！
拓跋筝见她叹气，有些幸灾乐祸，“往日瞧你身边都围满了年轻孩子，一口叫你一个娘，一口喊你一个小婶，叫我好生羡慕的，可是如今见你发愁，我觉得还是我这孤家寡人还一些，哪里有这许多烦恼？”
孟茯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大嫂待我一直以来都十分不错，在玖皁城时常照顾着我，她如今把女儿交到我手里，我是断然不敢让孩子出半点差错的。”
偏偏，浅儿也不如清儿聪明，孟茯着实担心她被那秦淮哄住了。
“你急什么？反正今日是那秦淮行为不妥在前，你只管同你夫君说便是，他自会有法子，那是他的亲侄女，叫他来插手，将来不管如何，也怨不到你的身上来。”拓跋筝说着，又重新提起书院的事情，“笪丹他们还等着你这里，买书的银子已经送来了，你有这功夫想那还没发生的事情，不如先去将这书本的事情给办了。”
孟茯叹了口气，石头县那边孩子们读书的事情也迫在眉睫，不可再继续拖下去了，“我一会儿喊墨兰过来，叫她回家与沈胖胖知会一声吧。”肥水不流外人田，难道还能去找别家订么？
听她说要找沈墨兰，拓跋筝反而替她担心：“沈巽的事情还不知墨兰家里消气了没有呢！你叫墨兰回家去，若是她哥哥在她眼前提起，怕是要伤心难过一回了。”
“那你帮我走一趟？”
拓跋筝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多嘴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孟茯手里没几个能用的人，她也晓得，最后还是去了一趟。
而沈夜澜晚上回来，孟茯自然是要将秦淮的事情与他说一回，又赞他：“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等浅儿来了，我就收拾着去石头县。”
沈夜澜手里却已有些消息了，这秦淮此番前来，的确是有目的性的，早前他让孟茯带着沈浅儿去石头县，与这秦淮避开，再打算将秦淮扔到军营里，不给他机会出来。
可是如今看来，扔他到军营里，去反而是将老鼠放在粮仓里了，只怕长久下去，油罐子都要给他吃光。
所以心下已经得了主意，“正好仙莲县那边缺些守卫兵，等他入了军营，我就打发他去仙莲县，再叫他做个百夫长，也不算是委屈他。”
孟茯反应过来，那里除了大米什么都没有，也不似朱仙县那边，时不时可能还会有小波海贼来骚扰。
所以秦淮在朱仙县，连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不免是有些担心，“你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大哥会不会觉得你在针对他的女婿？”
“咦，你这就狭隘了吧？大哥是那样的人么？只要能为老百姓尽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沈夜澜既然已经想好如何安置大哥家的未来女婿，那肯定是已经有办法如何搪塞他大哥了。
但孟茯竟然还被他这话说服了，赞同地点着头，“也是，大哥的为人摆在那里，也不是那种贪图名利之人，在仙莲县做守卫军，也是保护仙莲县百姓。”
不过那头连山贼都没有……
就因别的州府闹山贼，朝廷明令各州县都要有些兵力。
所以仙莲县也要配一些。
秦淮压根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南海郡如何度过，沈夜澜已经被他安排好了，错过了夺回禹州的好机会，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得到火星石秘密之上了。
正在新买的院子里，畅想着虞婉儿跟自己所说的那些个未来。
只是想起虞婉儿，心里竟然有些隐隐难过，又怨恨起兄长和母亲，若不是他们多事，自己哪里还用得着来这南海郡？兴许借着虞婉儿那些梦，这条路就不会走得这般艰辛。
一时又想起那沈浅儿，记得五六年前在京城里见过，瞧着有些胖，却不如妹妹好看，明明是沈家的嫡长女，诗文却作得连个尚书家的小姐都不如。
反正他暂时想不起沈浅儿有什么优点，不过她背后的势力却倒是值得一用，所以还是得哄着她一些，到时候自己手里掌握着兵权，又有沈家这一派的文官支持，在二皇子面前，便是第一人了。
若真将他辅佐登上王座，莫说是自己能继续承袭镇北侯府的爵位了，便是自己的子子孙孙，也会同享这份恩泽。
他便是秦家子孙们千年要供奉的祖爷了。
可秦淮不知道，因为他听了柳婉儿的那些话，变得有些急功近利了，本来孟茯又防备着他，他的那些事情沈夜澜也多少知晓一些。
所以今日白天去府上的此举，已经让沈夜澜和孟茯直接把他未来的宏图大路给截断了。
第二日便去打听沈浅儿何时到南海郡，只叫人在码头边等着，还打听那沈浅儿喜好是什么，连喜好的点心都备在码头边。
这就有点做作了，太假。
弄得人尽皆知，好像势必要打造出一副痴心儿郎的人设一样？但是他这样做，着实太过了。
孟茯这里晓得了，越发觉得他的居心不良，少不得要给萱儿和清儿洗脑了，“他若真有心，早在京城里问一声就是了，何必跑到这里来打听，弄得人人都晓得？”
那沈浅儿的亲祖母不就是在京城么？他只管央着他母亲秦夫人打发人问一句就是了。
沈清儿也觉得此举不对劲，不像是秦淮对浅儿姐好，他这样做像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浅儿姐好，感觉太奇怪了。
只是疑惑得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图个什么？”
“哪个晓得？只是防着些总是好的，若他不是什么虚情假意，日久见人心，往后与你们浅儿姐自然是有这缘份。”孟茯就怕两个孩子糊涂，但又不好明着说那秦淮的坏话，更不能跟他们说，这秦淮与二皇子有些来往。
这但凡牵扯到利益，感情就不可能纯粹的。但这俩孩子还小，说了一来怕她们漏了嘴，二来她们还小，不该知晓这些个掺杂着阴谋诡计的事情。
但沈清儿自来是那有主见的人，自己有会武功，当初还是她领着母亲和哥哥来这南海郡找小叔的呢。
所以听了孟茯的这些话，自己在心里反复思索，越发觉得不求个结果，是不得好眠了。
于是便暗地里找了萱儿，两人竟然背着孟茯偷偷到了码头去。
一个丫头尚且还好，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上，可两个难免是待不住，所以没少偷偷出去玩耍，书香虽发现了，但见她们没惹事，就在附近玩一玩，也就没跟孟茯提。
只觉得她们也是那懂事知道分寸的。
沈浅儿的船只因在途中因别的缘故停了两日，比预计到这南海城的时间晚了。
这秦淮也还在这里等着。
两人不敢出面，只见那秦淮在码头边好似望夫石一般，越发觉得太假了，悄悄嘀咕起来，“咱俩虽是年少，可也见过不少夫妻感情，不说别人，就拿小叔和小婶来做比方，小叔当初在朱仙县给海盗们打仗的时候，小婶最是担心，但也没眼巴巴地跑到城门开来盼他啊？”
萱儿接过她的话，“是了，娘担心义父，却一直在忙别的事情，不过忙的这些事情，都是在想办法如何给义父解忧，可见为一个人好，不单单是看表面功夫的。”
她两人站得远，说到这里使，萱儿朝码头上专门撑了一把伞在那里急火急燎等着的秦淮，“我觉得他在这里等浅儿姐，是浪费时间，像个傻子一样，都来了消息说，船会晚……他天天守在码头，难道还不晓得么？”又忍不住吐槽，“你说京城里的人夸他是青年才俊，是不是因为见他长得好看？”
所以以貌取人了？
清儿摇着头，“好像也没有，他们镇北侯府向来虽是重武，但我听说他的文采也是不错的，京城里一帮傻小姐心仪他，当初为了争夺他题字的书画，抢红了脸呢。”
“那为什么他在南海郡做的每一件事情，感觉都不像是个聪明人能干得出来的？”萱儿发出灵魂疑问。
大抵是跟孟茯在一起时间久了，看问题也犀利了不少。
清儿摸着鼻子，也是满心疑惑，“是啊，我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说他会不会是冒充的？”不过说了又忙摇头自己否决掉：“不对，浅儿姐见过他，不可能冒充得了。”
萱儿却是算着时间，“那也是好几年前了，你看前几年浅儿姐是跟你祖奶奶，后来又去了玖皁城呢。人家说女大十八变，男子还不是一样，你看我哥他们，这才一个月不见，就拔高了一大截呢，换了件新衣裳看背影，咱也认不出来。”
所以没准这个秦淮真的是假的呢。
萱儿虽说得有理有据的，但是浅儿觉得谁胆子这么大，敢冒充秦淮？姐妹两个争论着，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们的肩膀。
姐妹俩转过身，还没看着对方什么个样貌，眼前就开始模糊起来。
又说京城这边，得了匿名信要去查那小院的李大人，还没做得个决定，忽然就被调离了，是大皇子手下的人接了他这个位置。
而他则被调往南海郡州府衙门做州判，从七品，分管的是分掌粮务水利，还有海防巡捕的事情。
算起来还是掉了一阶，但是他却高兴不已，只同师爷连忙收拾东西，早早和来醒来的大人做了交接，高高兴兴回家去，“终于不用再管这些掉脑袋的事情了。”
又有些难以置信地打开那调令仔仔细细看，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你说我哪里来的好运气？也是做了这么几年的官，终于可以为老百姓做事实了。”
别人都只觉得那南海郡是偏远不毛之地，便是沈夜澜在那里创造了不少奇迹，可是一个城池想要繁荣起来，没得个成千百年的底蕴，哪里能活起来？
所以不少人都不懂这掉了一级就算了，还是被调到南海郡去，算是被贬了，一定是他平日里得罪了不少权贵，该是哭都来不及，这李大人怎么反而高兴不得了？
倒是黄师爷这个知己懂他，“是啊，那沈大人做的桩桩件件事情，都是为老百姓做打算的，到了那边也不用昧着良心阿谀奉承，可踏踏实实地做两件事情了，也不枉戴上这乌纱，大人是值得了。”
不过也觉得这调令来得太蹊跷了，他的任期并没有满。
要说得罪人，肯定是得罪了不少，可为何早的时候不报复？让心思缜密些的黄师爷一下想到了那匿名信上，有些担心起来，趁着没人的地方，朝他小声问：“大人，那信您留着么？”
李大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信。“哪里敢留，那等东西留在身边，可不是要命么？”事实上，他却是留了。
那东西虽可能要他的命，但里面牵扯的性命更多。
黄师爷听罢，却道：“我总觉得这调令和此事脱不的干系，您回府后，不如寻个机会，在书房里烧一两封信吧。”
李大人这次倒是反应快，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对对，还是黄兄你考虑得周到。”只是心里却更害怕了。难道这小院子里的案子，跟大皇子有牵连？
但他也没个什么实质证据，就是因为这调令的缘故，凭空猜测而已。
可不管是不是，李大人始终没有小看这件案子。心里想着虽不能继续查了，但他私底下查总该行的吧？那地址他是晓得的。
又忍不住想，那给他匿名信的人，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怀疑到大皇子身上去？
若怀疑到大皇子身上去，那神秘人岂不是会继续去查大皇子？
却不晓得，二皇子府邸一处暗室里，那位刚接替了李大人，被误以为是大皇子党派的穆大人正一脸得意地跟二皇子李兆禀报道：“殿下您猜得不错，果然有人怀疑到大皇子身上了，只要将这条线引到他身上，便是万劫不复之地，殿下您也能趁此金蝉脱壳，与这些事情甩脱得干干净净的。”
二皇子一脸菩萨般的和睦笑容，微微有些丰腴的脸颊让他越发像是一座弥罗佛般。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笑眯眯地说道：“若是顺利，就只剩下老四了。”一面有些惋惜，“房相死得太早了，若他还活着，我兴许还能直接扳倒老四。”不过也不要紧，现在不是还有去了南海郡的秦淮么？
都说英雄出少年，希望他不要叫自己失望才好呢。
那穆大人却已经开始奉承：“恭喜殿下。”片刻后问：“那姓李的，可还要留？”问的时候，表情还狠戾地比划了一下脖子。
李兆思索了片刻，“打发些人去吧，但不要用我们的人，万不可留下什么证据，若实在杀不掉，就当那姓李的命大，叫他多活几年罢了。”反正只要制造出是大皇子的人去刺杀李大人的假象，引到那给他送匿名信的人继续去查大皇子就行了。
穆大人听了这话，却是有些心惊，“殿下您担心有人暗中保护姓李的棒槌？”他在京里这么断时间，不晓得得罪了多少人呢，只怕这些个权贵们都巴不得他死了在去南海郡的途中呢！
“那些人能将信送到姓李的手里，只怕一直都暗中保护着他，等着他去查这桩案子呢。”所以李兆让穆大人叫死士们去办，即便是死了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牵连到自己的身上来。
可总共就只有那么几个死士能用，不见得能取姓李的性命，所以李兆担心穆大人为了以防后患，想要赶尽杀绝，反而露了自己的马脚。
因此才告诫，如果真杀不掉那李大人，就先不要管。
李兆忽然想起一个事：“那人怎样了？”他曾经在老三手下安排的探子说，老三从前将手里重要的事情都给一个小姑娘办。
那小姑娘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
他也想知道，不过可惜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这小姑娘竟然冒充起沈家的嫡长女，在自己那小院里被客人玩废了。
“还没醒来。”但也还有气儿，只是都这么多天了，怕是活不得了。

第83章
南海城里,进入星盘山下一处溶洞的队伍也出来了。
沈夜澜起先去探索了一回，是星盘山下几个擅长水性的老人划船领着进去的，早年他们在里面躲灾躲难,但也只是进入几十丈罢了，那里头黑漆漆的，虽是宽敞,但亦不知藏着什么个危机，他们哪里敢进去？
所以即便是领着沈夜澜等人,也才到了曾经去过最深处罢了。
后来沈夜澜自己也领人往里多走了一二里,还将其他几个溶洞都探了一回，但唯独这个叫做福贵洞的洞穴通风,可惜所带的照明灯火压根准备得不够，所以只能无功而返。
而这第二次进去,则准备充裕,孟茯所提的用来照明的烟花也制作了出来，虽只是能亮几个呼吸间,等那一瞬能让人觉得犹如白昼一般，看个十几丈远，已是足矣。
唯一的不足是,那声音太大,惊得溶洞上空的蝙蝠到处乱飞。
算着时间,他们进去了两天,今儿也该出来了,所以沈夜澜早在星盘山下等着。
然却见成事他们并不是从溶洞里出来,而是去朱仙县的旱路上回来，当下自不必成事等人言语，也晓得这条溶洞是可通往那朱仙县的。
“大人,这福贵洞里这条暗河最宽的地方足有□□丈左右，便是狭窄的地方，也是三四丈有余，普通的小船进出是无压力的，不过这出口竟然在朱仙县黑牡蛎村一个乱崖处，洞口也被乱石挡住了，不过够一人勉强挤出来罢了。”暗河里的水，则是从各处渗进去的，并不能算是海水。
当时海战的时候，沈夜澜自然也去过黑牡蛎村，晓得那里有一处小断崖，下面都是些横七八竖的乱石，一处平整的地方都没有，极少有人去此处，如此也难怪没人发现那里有一处小小的洞口。
当下得了这话，心里有了主意，他记得那片乱石滩还算是宽敞，若是想要收拾出来，少不得要花些人力财力，不得一月半月，见不到成效的。
但是南海郡就这么个好机会，沈夜澜着实不想就这样错过，明明老百姓们守着这富饶的大海，却是不能靠海吃海，他作为本地的父母官，若是不能为他们做打算，实在是没半点颜面做这知州大人。
所以心里当即就有了主意，打算从星盘山下的军营里弄些□□，先将乱石滩处的洞口炸出来，再从收拾乱石滩，在那里盖一处海鲜交易市场，以后朱仙县的所有海鲜，便都从那里运送来，时间可以折去大半。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决定的，当即便回了衙门去，与众位同僚商量。
只是可惜这么大一个衙门里算着他，大大小小官员朝廷在册的十来个，却没有一个是擅长于土木工程的，到底还是得他将先这大概的图纸画出来。
衙门里旁的事务，各位同僚也就不好意思来麻烦沈夜澜，自己在那边定夺了。
因此沈夜澜在衙门里做了一回盘算，觉得还是回家来画好一些，还能一边问一问孟茯，她每次都能提出些出其不意的主意，便提前回了府里，自然不晓得这会儿衙门里才误打误撞因一个和尚忙解手，破了一个案子。
门子见了他，犹如见了救星一般，忙凑到他跟前小声禀道：“大人，您可算回来得巧了，小姐们今儿偷偷出去玩，被拐子拐走了。”
他话才到这里，沈夜澜眼神和这浑身的气息都忽然变了，“你说什么？”
门子吓得不轻，连忙一口气将话说完，“还不是那个什么秦二公子闹的，整天在码头边晃着，弄得各地来此的海鲜商人都晓得他是个痴情人，小姐们好奇，便偷偷去瞧，被人贩子给敲晕了，不过运气好，还没上船就遇着夫人的熟人，给带回来了。这会儿夫人生气着，除了小姐们，连书香姐都被训斥了。”
沈夜澜听罢，竟然半天就出了这么些个波折，“训得好。”
“是该训的，但这不是怕夫人气得伤身了么？”门子也是脑子伶俐。
果然，沈夜澜得了这话，加快脚步往里去。
这会儿却见孟茯正跟着一个胖和尚在说话，也没看着旁的人，可见是不用自己来劝，已散场了。
但见着这胖和尚，诧异不已，“惠德师父几时来的？”
这跟孟茯说话的胖和尚，还真是惠德，听到沈夜澜的声音，连忙起来转过身，朝这他行礼，“和尚给沈大人磕头了。”
沈夜澜抬手虚扶了一把，哪里真叫他磕头，只请了他坐下来。
孟茯则替惠德回道：“惠德师父也才到府上，今儿还亏得是他，不然那俩丫头只怕真叫人就这么拐走了。”
沈夜澜想着门子的话，这才细细问起。
只听惠德说道：“那些拐子拐了人，哪里敢从码头这边上船，正好贫僧这手头有些紧，没得乘大客船，就坐了别家的小船，中途转了好几次，就这河沟街边上的岸。”
因眼看着到了这南海城，他行李有些多，怕下船了背不完，所以便将那能吃能喝的都给填进了肚子里去，不想这吃得太多，闹了肚子，刚上船就到处找茅房。
七弯八拐的人生地不熟，摸到一条小巷子里放下几个大包袱，正要解裤带，就听着巷子边上那小屋子里传来哭声，也不是一个两个。
他到底活了半辈子，这见识是有的，立即意识到不对，也不怕报错官，急急忙忙跑到街上，逮了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说了缘由。
这南海城的衙役们比不得别处的闲混日子，是有那责任心的，听了他这外地和尚的话，想着出家人没道理开这玩笑，所以当即召集人去。
果然端了这窝点。
“贫僧也不晓得是不是误报了，所以跟着去瞧，哪里晓得还真是，醒来的没醒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呢，我一眼就认出了萱丫头，虽是大了，可是眉眼还是原来的模样，仍旧好看。”惠德和尚说着，想着这一趟去京城里念经，他还看到了萱丫头的亲娘呢。
如今的萱丫头，可不是和那何夫人有着七八分相似吗？
当初都说那姜老大运气好，用几只野鸡换回来的媳妇，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哪个晓得不单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还是个极其有身份排面的。
所以从京城的时候他原本就想，回到沅州安顿好大妹一家四口，就来南海郡一趟，到底该孟茯说一声，三兄妹的亲娘还在，没道理叫她管着。
哪里晓得回了沅州，才晓得自家大妹已带着孩子们来了南海郡，所以他也是马不停蹄就来了。
而他其实也来府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顾得上问孟茯大妹一家在何处呢。
因此说完这事儿，便问起孟茯，“我那大妹可是来寻过？”
说是什么韩先生指着来此处投靠的。
孟茯方才就正要跟他提起于四莲的事情，但因沈夜澜回来，这一打岔便给忘记了。当下听他问，忙回道：“在石头县那边，我在那头有些个生意，凭了一处院子，托她看房子，再给管着些琐事，您也不要担心，大家一切都好。”
惠德听了，自然不疑有他，只笑道：“孟大夫你和沈先生向来做事情是最妥当，晓得他们都在，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兰若摸了进来，给惠德和尚行了礼，朝孟茯小声问道：“夫人，可要给大师父准备素斋么？”她听萱儿说，好像这大师父是吃肉的。
孟茯的记忆里，这惠德和尚也是荤素不忌的，但那是几年前了，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便朝他问去，“这南海郡的海鲜不错，惠德师父您若是不过敏的话，我叫人给您多准备些？”
惠德听罢，自然是欢喜，也不客气，“不得事，只管多准备些，有酒的话再给我备二三两，吃了我睡个好觉，明儿再去石头县寻大妹他们。”
兰若听得这话，只觉得这和尚比独孤长月还不像是和尚，但也立即去准备了，毕竟他是萱儿和清儿的救命恩人。
而孟茯听到他明天就要走，有些不舍，“着许多年不见，我们都还有好些话要同您说呢。还有这回您又救了萱儿和清儿，少不得是要喊她们的兄长回来给您道谢的。”
惠德挥着手，“这有什么，不必挂记在心上，何况我暂时也不回沅州去，不着急。”当下又同沈夜澜问了不少事情，忽想起当时留在自己地母庙里的那些个书本，连忙与他说道：“你那些书本，我也是个不识货的，但后来送了个路过借宿的小书生，他说都是些什么孤本，拿了不好意思，非要把这东西留了做抵。”
说着，在身上摸了半响，拿出半截玉玦递给沈夜澜，“原本就是你的东西，这也该给你才是。我可同你讲，当初京城福音寺大德那个假和尚弄出些什么杀人的虫子，连累了我们这些真和尚，辛辛苦苦念了那么久的经文，一个香油钱没得到，还被赶出京城，这一路是要饭化缘，我都没将这东西卖了。”
他提起京城福音寺的大德主持，又是什么杀人虫子，孟茯一下就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这说来您只怕不信，这杀人虫子的事儿，起源还是在我们这里。”
“这是个怎么说法？”惠德疑惑，一面朝沈夜澜看去，“不过我听说告状的苦主，有一个也是姓沈，莫不是和你同宗？”
“什么同宗，便是他一母同胞的亲二哥，今儿和萱儿被你一起救回来的那个清儿，就是她哥哥枕箱里一直有那虫子。”孟茯说着，只将此事的缘故与他说了个大概。
惠德听得膛目结舌的，直道：“阿弥陀佛，怎会有如此歹毒狠心之人哟！那孩子真是个福大命大的，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肯定有大出息。”
有没有大出息是不知，但目前为止来看，往后应该也是个好的。
百般闲话，三人也是说个不尽，直至书香来请吃饭，这上了桌子，各样海鲜美酒招呼着惠德吃饱喝足，请了去客院休息。
夫妻俩都忍不住感慨这世间之事，桩桩件件，就好似那一环扣着一环，有着连接。
饭桌上也没见着萱儿和清儿，沈夜澜晓得是孟茯将姐妹俩罚了，便道：“她俩到底是顽皮了些，可这次罪也遭了，少不得已是长了记性，你也莫要再恼，我与你说个好事情。”
“你现在便是跟我说什么天大的好事情，她俩这几天也休想出门。”说罢，回头看了沈夜澜一眼，“我是有分寸的，也不曾体罚她们，叫她们跪个什么祠堂不给饭吃的，只是想叫她们长个记性，不要抱着什么侥幸之心。”这个社会，姑娘原本男孩儿容易遇到危险。
先有司马少熏，后有虞沣儿，孟茯可不想再听到什么意外。
沈夜澜听得她这话，果然没在替那俩丫头求情，一路回到了正院，上了寝楼，他便先去换衣裳，惠德和善给的玉玦一下从袖子里摔出来。
滚落到地上，也亏得是垫了毯子，不然只怕早就摔没了。
这房间自楼梯口，孟茯在那里设了个放鞋的柜子，但凡到这楼上来，都是要重新换鞋子的。
而这二楼所有的房间，她都给铺上了毯子，尤其是这寝房里，压根都不用穿鞋子，光着脚踩在那软绵绵的毯子上。
不过近来天越发热了，换成了竹席，也就是里间还是毯子。
沈夜澜弯腰将那玉玦捡起，半天没个反应。
孟茯扭头看去，见他拿着玉玦出了神，也不晓得在想个什么，便催道：“你换个衣裳怎还灵魂出窍了？”
沈夜澜听得她的声音，一把将衣裳披上，大步走出来将那玉玦递给她，“你看。”
孟茯接过玉玦，纳闷不已，“玉质倒不错，可你给我看什么？难不成还能给卖了不是？”家里还没穷到这个地步吧？
不过她话才说完，一下看到这玉玦上熟悉的花纹，一时间有些傻了眼，难以置信地朝沈夜澜看去，忽然就明白了他刚才为何如此反应了。
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巧合？”
她手里这块玉玦的花纹，和她那块质地普通的玉佩是一模一样的。
连工艺看起来都是一个水准。
反正不是什么名家雕刻，倒像是一个初学者所为。
“不管是不是，明日去问问惠德师父，可还能记住那小书生是个什么模样。”沈夜澜说道。
孟茯连连点头，只将这玉玦收拾好，回来见沈夜澜已经坐到书桌前，又开始在铺纸，他这动作绝对不是要作画什么的，现在的他可没有那样的雅兴了。
所以孟茯熟悉不过了，只怕他又要画个什么设计图，便趁着沈夜澜还没开始画，先问起他，“你方才要与我说的是什么好事？”
沈夜澜听她问，才恍然想起，“方才便要与你说，那星盘山的福贵洞还真能通往朱仙县，出口在黑牡蛎村的一处断崖乱石滩，但太过狭窄，往后还要在那里停泊运送海鲜的船只，如何修建大家虽张口就能说，心里有了章程，但细节上还是差得多，我想着与各位师傅只怕也说不清楚，索性给画了出来，将图纸给他们。”
孟茯听了，自然是欢喜，若是南海郡真能像是现在一样，维持对外出售海鲜，不过几年这南海郡绝对会崛起，兴许还能超过禹州呢。
禹州在金人的手里，只依旧靠着海鲜，可南海郡不一样，商业农业一手抓，只要能利民惠民的营生，一样没有漏下，而且教育也一直跟紧。
所以听得这话，欣喜不已，“要修多久？衙门里是打算外包么？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沈夜澜就等着她这句话了，笑道，“我拿回来画，就是想看看你又能给我个什么新鲜的主意。”
孟茯哈哈笑道，“好主意是没有，不过肯定不会让衙门吃亏呀。不过先说话，我也要一些好处。”
“你先说，真有道理，我便给你好处，到时候也不怕叫人说是徇私。”
孟茯听罢，忍不住又笑了一回，“哪个敢说你徇私了，还拿南城外那些土地来说么？怎不想想那些个荒山烂水塘，在我手里变废为宝，如今不单是叫他们日日各类新鲜便宜的蔬菜吃个不断，还有那散养的鸡鸭鹅，一年下来给衙门里的税赋也是那么一大笔，这些个眼浅的，看事就看表面。”
说完这一通，这才进入正题，“既然那边要修，还要留出地方给船只停泊，不管衙门里是外包还是自己做，那乱石滩只有那么大，总不能所有的运输小船都能有位置，对吧？”
沈夜澜想了想，那乱石滩处虽然宽敞，但这除了停泊船只，还要建造交易市场，的确没有那么宽裕的地方，“所以你的意思，这停泊船只，还要收费？”
“当然要收费了，不收费到处都挤满了，到时候少不得一片混乱，毫无秩序，哪家在衙门里都是有着几张僧面佛面的，就这人情上来说，衙门里也不好管，可若是有人交钱停船，哪个还敢抢位置？咱要按照规矩来行事。”
沈夜澜听得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换了只小毫蘸了墨汁，顷刻间便将孟茯的这话写下来，然后催促着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海鲜市场也不能只卖海鲜吧？卖海鲜的人总要吃饭吧？”
“所以你想像是东街海鲜市场一样，做吃食？”沈夜澜挑眉问。
哪里晓得孟茯摆手，“不不，这吃的只怕你这海鲜市场还没建造好，四处离得近的山边路头，多的是卖吃食的摊子，所以我才不做这个。”
“那你要做什么？给你们那商栈留个铺面？”沈夜澜问。
“这个肯定是要的，我还想跟少熏商量，叫她从她家那造船厂里弄一批专门运送海鲜的船只，到时候我们就在福贵洞里跑运输呢。”
说到这里，连忙给沈夜澜提议道：“福贵洞里真要开运输线，里面总不能乌漆嘛黑一片吧？郦县那夜光石，你们衙门下点血本，弄些来挂在洞壁，不求里面通亮如白昼，但好歹要能看清楚，不用自己点灯笼吧？这样你们衙门不就有投入，有投入了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收费呀。但也不能太多，不然肯定引起民愤，一趟给几个钱大家还是舍得的，你也莫要看着钱少，可这日积月累的，一年下来也是能攒出一大笔的，你这夜光石的本钱就回来了。”
沈夜澜见她说得个滔滔不绝，听到这里，忽然福至心灵，“既如此，既然这福贵洞是衙门里开辟出来的，那么长一条暗河，还不晓得要花多少银子买夜光石呢，从里面路过的船只我们可以收费，但收费不高，少不得有不少小船进来运货，可外面的停泊位置又不够，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挤在洞里？”
到时候在用独木舟中转，这样福贵洞里还不晓得要堵成个什么样子呢。
于是便问着孟茯，“你说这样行不行，我再将这运输的门槛提高一些，但凡想要从这福贵洞里运输的船只，都要交一大笔银子入册登记，怎样？倘若不愿意登记的，便要运送一次交费一次，而且价格会稍微比你所说的贵一些，如何？”
孟茯听出来，这特么还要给船办牌照啊！当即忍不住拍手叫好，“妙啊，就这样，到时候真有那没有在衙门里登记入册的船只，你只管高高收费。”
夫妻俩这里商议着，又说海鲜市场的门脸。
孟茯提议着，“既如此，你回衙门里找同僚们商量好了，就可以在衙门口贴告示了，正好现在城里的商贾们最多，他们瞧了，自然会去买门脸。”
“拿什么卖？”沈夜澜觉得孟茯说得有些上头了，那黑牡蛎村的乱石滩连洞口都还没扒出来，她倒好，现在就要嚷着卖门脸。
“当然是卖门脸，难道你想等修好了再卖么？那时候这一波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难道叫本地人去买吗？”本地也没几个有这闲钱，肯花那么一大笔银子买的。
一面与他解释着，“虽还没修，但是咱们要趁着人多抓热度啊，也好叫这些商人们晓得，南海郡为了能让海鲜从朱仙县运送出来，花费了多少心思和怎样大的决心，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南海郡这是打着可持续发展的态度，而不是只做这几个月的生意啊。”
不管如何，就算是福贵洞那里要割一波韭菜，但也总比他们去禹州运海鲜要划算得多啊！
而且这里的海鲜不但不比禹州差，甚至比禹州还要肥美。
沈夜澜听到她这话，忽然十分认真地打量起孟茯。
孟茯被他这目光看得很是不自在，“你这样看我作甚？”
“我觉得，你没做大夫果然是对的，你天生就该做这生意，但凡是有芝麻大的利润，你都看得死死的，一点没有漏掉。”沈夜澜忍住笑说道。
孟茯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夸我么？”她当初原本是不想学医的，更不想做什么妇科大夫，奈何听了亲戚劝，说这学医好就业……
言归正传，问起孟茯到底想在那里做什么个生意？又要多宽的地。
没曾想却听孟茯说道：“那么多人，吃了总要上茅房，我当然是修茅房啊。”
沈夜澜刚停下笔，倒了一杯桂花凉茶，啜了一口，听到她的话险些给喷出来，“你说什么？”建茅房？他听错了吧？
却见孟茯一脸认真，“就是建茅房，你想那么多人，总不能都随地大小便吧？我就专门修一处茅房，但得收入如厕。”
这收费如厕，京城里也有，但是沈夜澜不知道孟茯在这种地方建茅房，能不能回本都是一回事。
但见她兴致勃勃的，也不好泼她的冷水，“也行，不过我建议你在考虑考虑。”
有什么可考虑的，孟茯已经打定主意了。
隔日一过了早饭，沈夜澜去了衙门里，孟茯拿着玉玦去问惠德，“您还记得那个送书的小书生是个什么模样么？什么年纪了？”
惠德见她将玉玦拿着来问，有些担心，“怎的，那些个书里，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么？”说罢，忙不迭后悔起来，“早知道我该先检查一回的。”
孟茯忙摇着头，“这倒没有，只是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有缘人。”孟茯说着，见着这厅里也没个旁人，只将自己那块玉也拿出来，“您瞧，这是我自己的，我祖父留给我的，说是我爹娘留下的，花样和这块一模一样呢。”
惠德闻言，拿起来仔仔细细对比了一回，还真真是一模一样，就是质地有差别罢了。
孟茯的身世他也晓得，是梨花镇上孟大夫的孙女，至于那孟大夫的儿子媳妇，倒不曾听说过，所以便道：“你莫不是怀疑，你爹娘还在，这个拿玉玦的小书生，是你兄弟？”
孟茯的确想过有这可能。
不都说那场大火里，玉妃和两个孩子都没了踪影么？
可能是大火下成了灰烬，也有可能像自己一样，还在世。
惠德拿着玉玦，仔细回想了好一阵子，又侧头过来看孟茯，然后朝她道：“你将那额前头发撩起贫僧瞧一瞧。”
孟茯照做了，惠德眉头拧在一处，“别说，还真有几分相似。”心下一时后悔，“怪我，当时怎就不仔细问问，他是何处人，家里都有些个什么人呢！”明明人和他在地母庙里歇了一个晚上呢。
孟茯听着有些相似，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但见惠德因此自责，连宽慰起他来，“这是谁也没料想到的事情，哪个晓得还能有这样的缘份呢？我虽不知这人在何处，又是我的谁，但好歹晓得，我应该还有亲人，而且还在世，这就不错了。”
“阿弥陀佛，孟大夫你是个好人，佛祖必然会保佑你心所求能实现的。”然惠德叫孟茯问这事儿，反而将在京城里见了萱儿他们亲娘的事情给忘记了。
“多谢惠德师父了。”又留他再休息一日，明日再去石头县。
只是惠德想去见亲人，也不是说做了和尚就要四大皆空断了尘缘的，孟茯留不住，只找相熟的马车送了他去。
原本孟茯是打算等接到沈浅儿，就去石头县的，但是现在福贵洞要开辟，她不想错过这波挣钱的机会，但也要避着沈浅儿跟那秦淮多接触，所以打算做这生意的时候，带上这三个孩子，转移一下她们的注意力。
不要总盯着那秦淮瞧。
送了惠德离开，孟茯也托他带了不少东西去石头县，这便让剑香去喊了萱儿和清儿，一起去码头便接浅儿。
姐妹俩听得孟茯喊她俩，就晓得孟茯是解气了，但也不敢太放肆，还是先老实到她跟前再反省一回。
孟茯也不晓得这俩鬼精灵是真心实意反省，还是哄自己，只耐性地解释着：“也不是我要限制你们的行动，只是你们还小，不晓得外面人心险恶。”
又看朝清儿，“你虽武功算不错的，也是聪明，可到底没有再外历练过，这些年来都守着珏哥儿。旁人我便不提了，便是你们少熏姨的经历，还有那虞姑娘。”
一面叹着气道：“你们也虽不是我亲生骨肉，可到底咱们再一处这么些个时间，人家还说远亲不如近邻呢，我是拿你们做女儿来待的，若你们真出了个什么事情，且不说如何跟你们家人交代，便是我自己，也会难过死了。”
这话不是说来哄她们的。
她们虽年纪上比自己小了不到十岁不到，但孟茯这心理年纪到底是个成熟人。
两人听罢，沉默了片刻，这才朝孟茯保证，往后会小心些。
可只小心哪里有什么用？所以孟茯才决定，这次福贵洞的生意将她们带出去‘抛头露面’，长点见识。
因此便说道：“我也想过了，我也不能一味为了保护你们，叫你们整日待在府上，所以这一阵子，我出门在外，都会领着你们。对了，上次你们卖的贝壳，不是挣了不少银子么？还有你们的压岁钱，有没有兴趣都拿出来，我教你们做生意。”
投资茅房？
两人听着赚钱，当然是乐意的，这世间哪里有几个真视钱财为粪土的？
只怕赚不够呢！于是连连朝孟茯道谢，一起欢欢喜喜去码头。
这里那秦淮仍旧在，见了孟茯领着清儿好萱儿来了，就上来打招呼。
只是孟茯待他疏离得很，他也没好一直站在一处，心里少不得要对孟茯生出恨意来，也不晓得她一个乡下寡妇，哪里来的底气，这样轻贱自己。
不过秦淮一直都晓得，凡做大事者，一定要能忍得。
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现在去盘算如何报复孟茯。
因为提前收到了消息，所以孟茯几人没等多久，沈浅儿就来了。
那沈夜澜倒是配合得很，这会儿正好打发人来找秦淮。
正好让沈浅儿与这秦淮避开，没在码头上遇到。
也是几年不见了，她们姐妹几个，见着了少不得是要相互说些个悄悄话，孟茯便坐到另外一辆马车上去，好叫她们能放心地说个没完。
说起来，沈浅儿也是知道萱儿算得上是自己的远房表妹了，从前在玖皁城的时候又一起待了好几个月，同她的亲密，自然也是不少的。
于沈清儿这个亲堂妹，就更没得个说了。
而萱儿和清儿到底是年纪小些，说话没得个遮拦顾及的，少不得将那秦淮不妥之举数落了一通。
沈浅儿本来就是奔着秦淮来的南海郡，哪里晓得才到就听秦淮这些个行事，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开心。
沈清儿将她这不悦看在眼里，想着反正那秦淮的坏话不说也说了，就一条道走到黑处，“从前咱在京里，别人说他怎样好，咱们也没亲眼看到，可是这些天，他做的事情我们是亲眼瞧见了，到底还是要相信自己，而不是人云亦云里说的那个什么青年才俊。”
萱儿也担心沈浅儿被骗了，“是呢，我看他就是徒有一张好看的皮囊罢了，早前还听说禹州遭天灾的时候，他还要去打仗，也不想想那遭灾难的，到底是咱们大齐原来的老百姓，金国的人都住着那大风吹不坏的好房子里呢！他若真去打了，还不是这些个老百姓们吃苦受累。野兽尚且都晓得不在水源边打架捕食，他倒好，专伤口上撒盐巴，收回禹州固然是重要的，可老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两人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见沈浅儿不言语，只怕是真生气了，于是便使了眼色，转过话题，问起她：“对了，浅儿姐姐你带了多少零花钱？”
沈浅儿不解，“你们要？”有些疑惑，难道这南海郡日子真这样凄苦？她俩连零花钱都没得？
萱儿摇着头，“我们才不要，是阿娘说要教我们做生意，她做什么都能赚钱，这次咱们若是能拿出大把本钱，到时候肯定赚得更多。这样的好事情，肯定不能落下你，所以问你呀。”
沈浅儿也开始学着管家什么的了，毕竟年纪大了，所以也晓得了家里的开支，仅仅靠着她爹那点俸禄哪里够？如今家里的开支，一部份靠着沈家那边供给，一部份是阿娘名下铺子的进项。
从前还好，如今多了两个弟弟，往后他俩要娶妻生子，自己这嫁妆少不得要匀出去一部份了。
所以听着赚钱，当然是十分有兴趣的，忙问：“什么生意？”
二人摇着头，清儿回道：“还不晓得呢，小婶说等你来了再商议。”
三姐妹这里叽叽喳喳说起赚钱的事儿，那头秦淮匆匆从衙门里出来，跑到衙门里，简直船只上的人早就已经走完，心凉了半截。
如今哪里还不晓得，不单是那孟茯不待见他，连这沈夜澜似乎对他也有些冷淡。
而且这么多天了，才喊自己过去说话，还挑这么个时间。
他也不傻，听着下人说沈浅儿刚下船就被孟茯接走，哪里还不懂，这沈夜澜夫妻是不想他与那沈浅儿接触……
眼里不觉多了几分阴鸷，不懂得这夫妻俩到底是单纯避嫌，还是不满意自己这个未来女婿？不然何必如此行径？
又或者，难道沈夜澜知道自己和二皇子暗地里来往的事情？但又觉得不可能，二皇子隐藏得那样好，若不是虞婉儿的那些话，他主动去找了二皇子，也不会相信二皇子会是那样厉害的人。
事实上虞婉儿的梦里，二皇子依旧十分低调，是个最清苦的皇子罢了，出挑的一只都是三皇子。
只是虞婉儿和三皇子这不是掰了么？三皇子又没势，如今守着皇陵呢！
当然只能让他去找二皇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误打误撞罢了。

第84章
被萱儿和沈清儿拥簇着进了府里的沈浅儿,早前还因为两位妹妹一直说那秦淮的诸多不好，叫她心里有些不高兴。
但随后说起这挣钱的事情，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过去了。
这会儿硬是被这俩姑娘拉着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头,她见着妹妹们如此热情也不好拒绝，而且想着母亲说往后嫁了人，便有自己的家庭,要顾着丈夫和孩子，莫说是昔日的姐妹了,便是想再与父母同席也艰难了。
如此这般,她便安心住了下来。
人说百世才能修得这做姐妹的缘份，自然是要珍惜才是。
这会儿安顿好行李,孟茯怕打扰她休息，只先让兰若那里安排些吃食给她送了过来。
兰若她当然是认得的,两人年纪也不相上下的,少不得是要打两声招呼的。
对于兰若的身世她也晓得一些，所以说起玖皁城的旧事,便问了两句，“可想过回去？”
兰若含笑摇着头，“不了,我当下很好,夫人小姐们也不曾拿我做下人看待。”她也是做梦也没想到,当年姐姐临死前,会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条后路。
但到底还是遇着了好人,不然就当初她那年纪,遇着的假若是那歹毒的，只怕转头就将她给真卖掉。
她将碗筷摆好，请沈浅儿上坐,便在一旁熟悉地布菜，“也不怕大小姐说我忘本，只是我家的事情你是知晓的，当初一把雪花银子撒下去，这亲情缘份哪里还剩下半分？只是可怜我的那些个姐姐们，没得我这样的好命了。”
想着她姐姐，连死了尸体都被她父母卖给别人做阴婚，少不得可怜一回，只是见兰若如今说起这些，已不似当时那般红眼眶，便晓得她是放下了。因此便道：“也是，人是要往前看的，那些旧事的确是不该想。”
心下不免是有些后悔，好端端的自己与她提这旧事作甚？一面动着勺子尝了一口鲜虾汤，入口便是鲜香之味，虾仁弹嫩滑，不免是欣喜地朝兰若看去，很是出乎意料，“你这厨艺如今已这般好了么？”
兰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到了这南海郡后，与小姐们都在府上，外头的事情也帮不上夫人，所以这大部份时间都在厨房里，各样的菜谱夫人也给我寻了不少。”
做得多了，手艺自然是炼出来了。
闻言，沈浅儿只将她又夸赞了一回，一边与她聊着些闲事，忽想起沈清儿和萱儿不见影子：“她们俩跑到哪里去了，这院子里怎么静悄悄的？”这个时候也不是饭点，不过是小婶专程照顾自己，生怕自己在船上没吃好，叫兰若准备的罢了。
兰若听了，忍不住笑着朝她们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巴，“夫人不是要带大小姐你们做生意么？她俩如今只怕在合计手里多少银钱呢。”
沈浅儿听了，一时也有了兴趣，“可惜我不知道，不然来时必然管我阿娘多要一些做本钱。”
“小钱生大钱，赚钱都跟那滚雪球一般，大小姐也不用太着急，何况清儿小姐和萱儿小姐也没多少银钱，除了些压岁钱，就是卖贝壳的那点，没得多少。”
“卖贝壳？”沈浅儿问罢，想着来时见到有店家那柜台上摆放着一座很别致的摆件，说是什么招财猫，全是用贝壳拼凑的，很是可爱，问了之后说是南海郡来的商队手里买的。
便问起此事，方晓得还有个什么贝壳工坊。
沈浅儿很是有兴趣，只觉得那贝壳做出来的摆件若是拿到京城里去卖，少不得是要风靡一时了，所以是萌生了进货去京城里的古董铺子卖。
她娘手里在京城有一家古董铺子，倒也不全是真卖什么古董，什么精致玩意儿，都有。
当下琢磨着，用完了饭便写信去给她娘，拿主意。
大抵是到了这新环境里，与以往去过的地方又是截然相反的，此处许多树木花草她从年都不曾见过，自觉得十分稀奇好看。
所以吃完饭后，也就没去休息，便到院子里来。
沈清儿和萱儿两个见她没睡，便凑了上来，一面互问着都凑了多少银钱，一面问她：“浅儿姐你打算要和我们做生意么？”
沈浅儿点头，“自然是要的，我从前只晓得花银子，跟着我娘学管家后，我才晓得这赚钱好生艰难，若是平常人家倒也还好，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少不得是要顾着几分面子。”
这面子却是要银子来装饰的。
所以不由得叹了口气，“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爹那点俸禄着实是不够，大部份还是要靠着我娘嫁妆来补贴的。”说罢，羡慕地朝萱儿看过去，“还是萱儿你的命好，小叔从前没做官的时候，就在外经营了不少生意，手里只怕是从来不缺钱的，如今你娘又这般有财运，往后的嫁妆是不必担心了。”
嫁妆什么的，萱儿想都没想过，而且年纪小，也不曾想过嫁人一事，只是话说到了这里，便道：“是了，我阿娘说不管将来如何，姑娘家手里最好要有些银子，到时候即便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也能有些底气，总不会为了要一间上房心疼银子。”
沈清儿见她说到这个，也忙接过话：“正是这样了，自己手里有银子到底是能硬气些，不用低声下气看人脸色，所以我往后也要挣很多银子，这样就算我不嫁人，也没人敢嘲笑我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只有那又穷又落魄的，才会被人笑话是没人娶的老姑娘。
她还真没想过嫁人，从前只想照顾着哥哥，不过哥哥现在身体不是已经好了么？所以她后来便改了梦想，往后就赚很多钱，然后行走江湖，去看这大好河山。
而不是嫁人，整日守在那小小后宅里，见天等着丈夫回来，与一帮女人争一个男人。
“丫头嘴胡说，姑娘家哪里能不嫁人？”沈浅儿听了只好笑，因为她从前小时候也想，往后不嫁人，可当自己遇到心动的人后，心中的想法便逐渐发生了变化。
想和那个人整日一处厮守。
清儿哈哈笑起来，“嫁人也行，但要遇到小叔这样的还差不多，你看小婶过得多逍遥自在。”说起时，满脸的羡慕。
被她羡慕的孟茯则揉着太阳穴，看着眼前收拾行李的玲珑，“你着急什么，少熏那边又不是缺了你过不下去，再好好养一月半月的不行么？”
行当然是行的，但是玲珑觉得这阵子着实被闷坏了，只想赶紧换个新的环境，而且少熏比孟茯好糊弄，必然不会天天把自己困在府上。
于是笑着在房间里打了两个鹞子翻身，“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何况夫人你想少熏身边都是一帮小子，她如今又有身孕，诸事不方便呢，只怕早就眼巴巴盼着我去。”
孟茯一颗心随着玲珑翻滚的身子也是翻了几番，见她停下来了，才妥协道：“罢了，想去便去，只是你身子还没好，自己仔细些，那些重的叫小子们去办，你也要学会使嘴皮子。”
玲珑听孟茯口气松了，当下朝她福身作谢，然后欢天喜地收拾行李。
一旁的沈墨兰见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孟茯则朝她看去：“墨兰要不你就留在我这里？”
孟茯这也不是谦虚话，其实身边是真的缺人，可是沈墨兰已经有了别的打算，当即只朝她回道：“多谢三祖奶奶，这一阵子我想了许多，有些事情是强求不得的，我与其将这心思都花在上面，不如放在别处，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她想回石头县去，书院就算建造好了，也只有男娃儿们去书院读书，但小姑娘们呢？她跟沈巽也学了不少山里话，所以想到石头县去，教小姑娘们说汉话和些日常，好叫她们也早些融入山下的生活。
当下便与孟茯说起。
孟茯听罢，有些惊讶，沈墨兰这变相就是想要开设个姑娘们能上的私塾，如此自然是好的，当下便财大气粗道：“这主意甚好，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我这里给你去准备。”又问她父兄那头可是同意？
沈墨兰还没与他们商量，正想着今日回去，跟着他们商量呢。
这头送了玲珑去时家那边，一天也完了。
晚上是设席给沈浅儿接风，不过就孟茯带着一帮小姑娘，那沈夜澜回来时，洗碗水都倒完了，孟茯掌灯等了半宿，等不到也自己睡了。
隔日起来也不见人影，问了剑香，只说是在忙福贵洞的事情，“夫人您也别嫌三公子忙着衙门里的事情不顾着家里，说起来这源头还在您身上。”
“关我什么事情？”孟茯有些莫名其妙。
就听剑香说道：“不是您跟三公子提议，没建出新房子，就要拉人去买么？昨儿我就听谋事和在天说，到处再找工匠做模型呢，这次可不单是画图那样简单了，还要找手工精湛的匠人把那黑牡蛎村乱石滩修建的市场街道都做出来呢，然后衙门要开个什么大会，将那些商贾们都请来。”
孟茯听罢，心想莫不是招商大会？心说这沈夜澜搞经济原来也是个厉害的，自己不过是简单提了一下，他已经想了这么多这么远。
于是便叫剑香密切留意着，一面让人喊了三个小姑娘过来，打算跟她们先说一说这黑牡蛎村的经济开发区。
她知道沈夜澜在黑牡蛎村的大致发展方向，所以将福贵洞船只运输限制，以及那边船只停泊甚至到门脸一一说了。
虽是一张蓝图，但是三姐妹都听得一脸激动。
沈清儿更是尤为兴奋，“所以小婶，那咱们投钱买船么？还是买街市？”但是好像听起来，这些要花的银子，她们三人根本凑不到，便期待着，小婶能不能借一笔？
没曾想却听孟茯说道：“那船只运输太复杂，你们还小，就不要参与了，至于这街市门脸，好位置的你们那点银子够不着，位置不好的做生意又不划算，而且不管做什么生意，你们总要雇人，且不说雇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贴不贴心的，便是这每月的月钱，也是一个难题，租出去的话，收益回本太慢，对你们来说也不合适，所以我给你们想了一个绝妙的赚钱机会。”
三人听罢，都满脸期待地看朝孟茯。“什么？”
“建茅房啊！”收费如厕，饭馆子肯定满街都是，但茅房只怕就寻不到半间了。
“小婶您认真的么？”沈清儿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沈浅儿却是已经琢磨出来了，连忙攒到：“这个主意甚好，投钱少，收益大，到时候粪还能卖钱呢！”
“浅儿姐你何时这样接地气了，连大粪都想着倒卖赚钱？”沈清儿见她表情如此从容地接受了，还大赞修茅房是好主意，甚是差异。
沈浅儿只故作一脸老成，“等你学着管家，你就晓得了，优雅高贵哪个不想，可若是手里没银子，什么都不是。”
萱儿则左右不断看着她二人，感觉自己插不上嘴，反正能拿出来的私房钱就那么点。
只听着沈清儿说了沈浅儿掉进钱眼里，又细问起孟茯，“小婶此话当真的么？”
“自然是当真的，到时候建好了，只管找一个人去那门口收费就是，等着你小叔的模型建造出来了，我给你们瞧，那整整齐齐的街市，没半个多余的隐蔽角落，真内急了，难道能当街解决？又不可能跑到远处的山里去，当然只能去你们这茅房里。”
孟茯说着，不忘叮嘱，“乱石滩地儿就这么宽，这块地还是我管你小叔那里徇私找来的，所以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家茅房了，但先不要将风声露出去，是个机灵人都能想到这是能生财的活计，别到时候叫人捷足先登了。”
不然就有人在附近买了地，没像是之前所打算的那样建造什么饭馆茶楼，而是直接弄个茅房，那他们这偏僻地方的茅房，就真回不了本了。
沈浅儿年纪最大，又学了管家，对于钱财到底是比她两个妹妹敏感些，孟茯这一说，她就懂了，立马又告诫了两个妹妹一回，才问起孟茯，总共要多少银子。
那地方偏僻，本就花不了多少银子，而且是修建茅房，这建造本钱自然也不高，三姐妹俩的银子凑在一处，勉勉强强够。
孟茯一边说着，那沈浅儿就在一旁拨着算盘，按照现在各种物价和工造费用，好像她三人的银子还欠了一些。
孟茯见了，便道：“差那么点边角，到时候我借给你们，只是先说好银子赚了立即要还我的。”倒不是她多抠门，只是要叫她们分清楚，涉及钱财之事，断然要算清楚讲仔细，这样才不会出现矛盾。
因此也不忘再三嘱咐她姐妹，“其实吧，这十个合伙九个散伙结仇的，我本来是不愿意你们三人一起合伙，但一来你们年纪还小，一个人我怕做不好，二来你们这本钱也有些欠缺，总不能叫你们上街支个摊赚钱，所以千万要记住，即便你们三人合伙，账面上也不能有一分一厘的差池，莫要想着什么自家姐妹不用计较。你们相互爱护，自然是好的，但待分了账，再拿手里的钱去送彼此都可行，却千万不要在账没算清楚的情况下就糊里糊涂的。”
三人听了这话，认真地点了点头，再三向她保证。
正商量着，门房那头来禀，说是王大人上门来了。
孟茯疑惑，王大人来作甚？只将三个姑娘遣到内院，自己迎了出去，却见王大人喜开颜笑地迎了上来，“夫人，真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呀！”
“什么好消息，能叫王大人您这嘴角都要扯到耳根子下了？”孟茯见他笑得有些忘形了，一面忍不住揶揄起他，请着往厅里坐。
王大人却摆着手道，“不必了，我就是太高兴，特意来跟夫人您说一声，二少爷上次送去的秧苗，如今结稻穗了，我这些天是一点也不敢疏忽，一直守着，那些稻穗果然比从前的翻了一倍，而且颗粒又大又饱满，虽还不晓得这口感如何，可我今儿忍痛摘了一颗剥开，香甜浆多，想来成熟后这米煮出来也是好品质的。”
自打孟茯没有限制若光之后，他学完了课程后，仍旧捣鼓他那些农作物，起先就弄了杂交稻谷，开学前将培育出来的秧苗送给了王大人，叮嘱王大人好生种植。
王大人起先是没放在心上，等着冒出穗子后，才意识到这二少爷果然没拿自己开刷。
所以现在是又欢又喜，忍不住激动地给孟茯重复道：“若是都种上了这种稻谷，那以后咱们所有的稻谷产量就都翻了一倍，哪里还担心什么个饥荒啊？”
孟茯见他激动得连捧着茶碗的手都是抖的，只连忙劝他稳住，“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情，只是您也是见过世面的，莫要大惊小怪，你若是去他那院子里看了，岂不是要要高兴得晕过去？”
“怎的，二少爷院子里还有什么好宝贝？”王大人听了孟茯这话，不但没冷静下来，反而越发激动了，急得立即起身，作势要去若光的院子里，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刻是在人家做客。
孟茯只得喊了个小厮过来，领着他去，一面与王大人说道：“除了些嫁接的果树，还有些其他的稻谷，有的稻穗是去年的三四倍，有的一两倍，除了品种之外，还有种植法子不一样，那里有个专门负责的老大爷，你想晓得什么，只管问他就是，他都是按照若光给的法子种植的。”
若光在书院里，总不能将人喊回来吧？
所以孟茯便叫王大人直接问那种田的老大爷。
王大人也不觉得口渴了，立即放下茶盅，脚下生风，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那院子里去。
他早就听说，二少爷将院子里的池塘改成了农田。
打发他去了，孟茯这才去后院。
萱儿晓得能让王大人上门，除了关于农耕种植，便没旁的事情了，所以也不意外，而且她也晓得二哥院子里的稻穗结得有些夸张，还没成熟就全部弯了腰。
于是见了孟茯便问：“是来看二哥的稻谷么？”
孟茯颔首，“是了，我让人领着去了，只是你二哥那试验田里种植得太少，种子明年不过两三亩罢了，想要推广少不得要几年。不过咱们南海郡这一两年里，应该是都能拿到这种子的。”毕竟一年两季稻。
沈浅儿才来，不知道她们母女说什么，只好奇地问着清儿，晓得后惊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这自然是真的，哪个拿这事儿来开玩笑了，你若不信，等王大人走后，你去他院子里瞧一瞧，反正自家兄弟，他又不在，去看看没什么关系的。”沈清儿也去过好几次，不过她是跟着兰若和萱儿去挖若光种的山药罢了。
沈浅儿当然想去看，听着一亩田若是种那样的稻谷，收成能翻几倍，最低也是两倍。于是生怕孟茯不懂，急得朝她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情，可是有上报朝廷了？”
孟茯当然晓得这样的名誉总不能叫别人平白无故占了去，“你小叔已经上报过了，种子也让人送了一些，只是京城比不得南海郡天气暖和，想要晓得结果，得等到秋天。”而且这种子似乎适应京城的天气，还是两说呢。
这些对于清儿萱儿来说，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可是沈浅儿却觉得样样都惊奇不已，这南海郡的惊喜太多了，与她所了解的那个南海郡，压根就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新鲜事物多，沈夜澜来了后又是硕功累累，便是听她小叔的这些事迹，还有孟茯生意上的事情，早就叫她把情情爱爱忘记了。
想起来的时候，又与两个妹妹在一起，知道她俩对那秦淮没个好印象，因此便闭口不提，免得磨了姐妹感情，只想着以后等自己和秦淮熟悉了，再给两个妹妹解释，她们不过误会了秦淮罢了。
只是多半没有这机会了，不过三天的时间，城里就热闹起来了，到处都在传朱仙县黑牡蛎村那乱石滩的事情，衙门那门口还做出了乱石滩将改造成街市后的模型，引得不少人前去看。
还听说但凡有些身家资本的，都被知州大老爷请去了衙门里商量，就是不晓得商量了个什么事情。
但是有一样大家是知道的，那个地方要发达起来了，以后朱仙县十几个村子的海鲜都要运到那里交易，然后顺着福贵洞到南海城，直接装到大船上，运往其他州府。
这是要将禹州所取而代之的节奏，本地人自然是欢天喜地，毕竟禹州遭了天灾后，随着大批的海鲜商人进入，城里的各商家都多赚了不少银子。
若是衙门里有能力将这些商人长久留下来，对于他们这本地商家，自然是有利而无害，所以在这宣传之上，他们是极其出力的。
人云亦云，说的多了，黑牡蛎村那乱石滩好像真的就已经修建出街市来了一般，竟然还真有人跑到衙门里定门脸。
又有那些在衙门里有门路的，打听到已经开始外包给了修建海神庙的那位大商贾，那位质量可是有保证的，而且确定这修建街市的事情是真，忙掏了银子，生怕自己错过发财的机会，一口气买了五六间的都有。
如此一来，便有种我去了晚了就买不到的错觉，一时间衙门里热闹不已。
可怜那秦淮，早在两天前，就接到了命令，去了朱仙县里。
那军令如山，他自己又不想坏了从前辛辛苦苦得了的好名声，心中虽有万分不甘，连那沈浅儿的面都没见着，但也只能咬牙去了。
心里将沈夜澜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沈夜澜这里忙得如火如荼，孟茯也没闲着，和司马少熏一起商量福贵洞船只运输的事情。
司马少熏也就顺理成章地按照时隐之的意思，将玲珑打发出去了，只叫她去造船厂。
没叫孟茯生意，只是孟茯晓得司马少熏让玲珑去，担心了一回，“她办事不牢靠，这样的大事情，你怎就放心她？”
司马少熏闻言，赔着笑道：“她说这一阵子养伤闷坏了人，我想着就走这么一趟，不过是传句话罢了，也不是什么辛苦的事情，便叫她去了，你若是不放心，我再另外打发人去便是了。”其实她是晓得的，玲珑不会去什么造船厂，话她也不会带到的。
只是她如今还是不知道时隐之到底要让玲珑离开是什么意思？上次时隐之来信，她问了一回，时隐之只说是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孟茯好玲珑也好。
他自来没骗过自己，也犯不着骗自己，所以司马少熏也没多问，只照着他的意思。
但面对孟茯，到底是心虚的，好在她是个孕妇，反应与往常有所不同，孟茯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从她这里回去，已是极晚了，沈夜澜也才回来，正在厅里等她。
听她说起司马少熏让玲珑去造船厂的事情，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没叫孟茯察觉，只说了一句，“她的确是有些缺心眼，又越来不分南北，若走丢了，你只管去寻她要人。”
孟茯以为是玩笑话，还笑着答应道，“正是呢，到时候人丢了，我就管她要去。”
却不晓得，自打玲珑去的了司马少熏那里，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沈夜澜脑子里回想起玲珑的父亲，心里不觉划过一丝悲凉，只将这些旧事压下，与他说起新来的州判大人。
“李誊朝廷那里仍旧没说要如何处置，但倒是分派了一位州判大人，也是巧了，竟是当初替二哥他们判官司的李大人。”沈夜澜没仔细与孟茯说，这李大人是因为那与永晟案子有关的事情，才被临时反派到此处来的。
而孟茯听说是他，有些惊喜，“倒是有缘，闹旱灾那一年我能有银子买那么多陈粮备着，全靠着他给的那些个银子呢！”这位李大人，是红枫叶桥边那家，当初在沈昼言写信回来的时候，她就晓得了的。
又道：“这样的好事情，也不知道石头县那边的牛夫人知道了不，若晓得了，只怕好生开心呢。”正好要送些东西去石头县，隔日便叫人带话过去给牛夫人牛大人。
这时又听沈夜澜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一说。”
“嗯？”孟茯有些疑惑地看朝沈夜澜，“怎了？”
就听沈夜澜说道：“三皇子妃，想将两个孩子送来南海郡。”
孟茯有些不解：“送来给我做什么？不怕有人起疑？”是怕自己这张脸别人不晓得是玉妃么？特意送两个孩子来提醒别人？“何况三皇子妃她呢？”难不成要改嫁？
当初案发后，到了京城没多久，便听说他们俩和离了。
孟茯晓得这是自保，既保住了柯家，又保住了孩子们。
沈夜澜看到孟茯眼里的疑惑，哪里还不晓得她担心什么，“三皇子妃要去陪三皇子守陵，宫里的娘娘病着，两个孩子如今算是庶民，去了哪里皇室也不会多管，那柯家少爷与二哥有些来往交情，所以两个孩子拜了二哥做义父，因此会借着投靠二哥的由头，大大方方到这南海郡来。”
孟茯听得这一番话，吃惊不已，“庶民？谁这样大的本事，能将陛下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三皇子的岳父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当朝相爷，能坐到那个位置的，哪里能是个凡人？”沈夜澜都佩服他，若两个孩子不是庶民，只怕这三皇子守陵去后，只有进宫一条路，偏他们的亲祖母在宫中又是被打压的那个。
他们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孟茯身边的孩子已经够多了，她自己也是有心等安定下来，要一个属于自己和沈夜澜的孩子，若是身边再有孩子，还是这接近叛逆期的，她有些不大适应。
而且又不像是沈浅儿和沈清儿几个这般，算得上是家门里的。
说到底她那个身份，真假都还不晓得呢！三皇子的孩子就算如今真是庶民，可到底曾经是真真切切的皇室子弟，她压得住么？
对方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么？若是骄纵惯了的，如何是好？
别到时候还给结出仇来，就不好说了。
“绕了这么几个弯，让孩子成为庶民，又拜了二哥做义父，这最终的目的便是将孩子送到你跟前来，我估摸着这是三皇子的意思。”
孟茯忽然想说一句，他莫不是有病吧？当初玉妃能庇佑他，难道他觉得自己也能庇佑他的孩子么？
偏这时候又听沈夜澜说道：“他虽如今被困在皇陵，可那些个私兵总是存在的，他将这些个私兵作为交易，兵符给你。”
孟茯当然不要兵符，她又没个什么雄心大志，可是她男人需要啊。她男人做梦都想收回大齐碎山河呢！
所以这孩子也不是平白无故送来给孟茯养的。
因此孟茯听到这话时，忍不住脱口道：“他果真是好算计。”
“所以我已经替你回绝了。”沈夜澜也不喜欢三皇子这样算计，虽然他也眼馋三皇子这几万私兵，战时速成型归队，无战时便卸甲归田，各过各的日子，即便如此纪律性和战斗力都十分出色，当初海战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孟茯听了这话，心下却是有些可惜起来，那样作战能力强的队伍，若是沈夜澜将来真有机会出征的时候得用，必然是一股天大的好助力了。“你怎么这样心急？好歹叫我先想一想啊。”
“我不想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那些私兵他想要，但是三皇子不该把孟茯牵扯在里面。
用兵符换孩子的栖身之地，有些不纯粹了。
可是孟茯想了一夜，这李琮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人，可当初却因自己的缘故，宁愿身家性命和这些年的谋划都不要了，也要来将他这些私兵都召集来南海郡帮沈夜澜。
其实冲着这一份心，就算是有些偏执了，可如今他遭难，他的孩子流离失所，无处可去，自己就该收养才是的。
可一想到三皇子人在皇陵里困着，还要这样算计，她心里又不舒服了。
可见他也没那么落魄，而且柯家还在帮他，他却要将孩子送给自己这里，孟茯就想不通他是个什么意图？
所以翻来覆去的，怎也睡不好，惊得沈夜澜也难以安眠，索性也不睡了，将她搂在怀里问着：“怎的，还在想这事？”
孟茯叹气，拿着白玉般的细葱指头戳着沈夜澜藏在衣下肌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想将孩子送来，若不怕我给他养歪了，送来就送来，为什么要转了那么大一个弯，还要掺杂那么多东西呢？”
这叫沈夜澜如何回答，毕竟他也不是李琮，但隐隐有些明白李琮的意思，还有柯家如此帮李琮把孩子费尽心机送到孟茯这里，只怕是将孟茯当做将来李琮夺嫡最大的底牌了。
想到他们将孟茯算计进去，沈夜澜也不高兴，也不想理会这些人。

第85章
夫妻俩原本是达成了协议,不理会了，孟茯也想着就算是当初欠了李琮的人情，但是断然没有想到,世间还有一句话叫做赶鸭子上架。
昨儿沈夜澜晚上才同她说起这件事情，还道已经给他回绝了，但是怎也没有想着,李琮还能干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
早上沈夜澜才吃过早膳，衙门那边便匆匆来催,为的正是黑牡蛎村这乱石滩开发的要紧事,孟茯和他自然是没得空再提李琮家两个孩子的事情了。
她这带着三个姑娘，正要出门去,门子那边却来了消息，说是有两位从河州来的小客人,手里还拿着二少爷的帖子。
孟茯听着河州来的小客人,又是拿沈昼言的帖子，一时没想起那李琮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反而只朝沈清儿看过去，“你家那边的亲戚？”
只是问完了又觉得不可能，沈清儿就兄妹两个,她舅舅身子那模样,也没个一儿半女的,房家那头更是早已经断绝了关系,哪里来的客人。
沈清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口出惊言,“别是我爹在外的私生子吧？”他爹那样风流快活一个人，除了家里这么多美妾，外面哪个晓得他有没有风流债呢？
这话刚出口就被沈浅儿责备地瞪了一眼,“清儿你怎胡言乱语起来？二叔虽是行事有些洒脱了，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边几个各自猜测着，那头门房却已经将人领来了。
孟茯只叫三个姑娘先退去后堂里等着。
只见是两个年纪相近的兄妹俩，大的男孩子八九岁的模样，生得既不像是他爹那样，眉眼里带着几分深沉算计，也不似他母亲一般精明，看着倒是个敦厚可爱的，小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有些胆怯地拉着她哥哥的袖子，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他哥哥的身后。
人是剑香去引过来的，朝孟茯使了个眼色，“京城来的。”哪里是什么河州，只怕就在河州停歇片刻罢了。
其实看着这两个孩子的年纪，孟茯已经想到了，她虽是不满李琮夫妻此举，但是孩子已经到了跟前，她总不能表现出来。
想着原本是皇室金枝玉叶，如今却如同那庶民老百姓一般，还不晓得这心里有着多大的落差感呢，若自己再将人赶走，谁知道这俩孩子心理可承受得住？
这时领着兄妹俩人来的青年便上前屈膝下跪，“温无忌见过三少夫人。”
孟茯这才看朝他，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冷峻，左右肩膀上都背着包袱，腰间也挂了些水壶等，长剑握在手里。
“你是？”当初李琮夫妻来这南海郡时，身边也有不少能人，但孟茯却不曾见过这温无忌。
那兄妹俩也随着他跪下来，只听着那小男孩开口道：“李君佾见过孟姑姑，求孟姑姑收留我们罢，我们会好好听话的。”说罢，便在孟茯还没来得及阻止时，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他人都到跟前了，孟茯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何况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到底欠了李琮当初的援助之情，怎么可能不管他们？
所以这磕头倒是多此一举了，忙弯腰将他扶起，“你们既已来了，我还能不管你们不是？”又伸手去牵着李君佾的妹妹李红鸾。
方朝那温无忌问道：“殿下既然将少爷小姐都交给你，可见你是心腹之人了，先起来罢。”当下只请他们都坐下来，让人上了茶水与些小孩子喝的水果汁。
那温无忌却是如何也不坐，只站在一旁。
孟茯没奈何，也只得任由他，问了两个孩子些事儿，才转头与温无忌问：“你也是要打算留在这南海郡么？”两个孩子还好，这温无忌一个青年男子，只怕不好待在这府里，总是不方便。他若是要留下，只怕还要寻个好住处。
温无忌颔首，一面看了自家两位小主子，“少爷小姐托付给夫人，属下在外有落脚处，若是有个什么事情，只管打发人寻就是。”说着，解下背上的包袱，从里取出一个看着寻常普通的盒子递给他的小主人李君佾。
那李君佾接了过去，却没自己揣起来，而是起身朝孟茯走来，双手奉给孟茯，“我爹说，这是要给姑姑的礼物。”
孟茯想回绝的，但又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只接了下来，如何也没想到，那样贵重的兵符，他们给放到这么一个小破盒子里，叫她没个防备给拿在了手里。
而温无忌见她接了盒子，也放心了些，知道这府里女眷小姐们颇多，不敢多留，只说了几句托付的话，便告辞去了。
兄妹俩眼巴巴地送到他到院子里，满眼的不舍，又有些惊慌失措。
且不说这里人生地不熟，便是有父母陪着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也少不得叫他们这些孩子认生。
孟茯自是看在眼里，心里生了几分怜惜，只过去牵起他兄妹二人的手，“既然来了，便好好待着，我这里不如你们原来的的家，可也有你们家原来没有的好处。”
当下只唤来了书香，“你让人给他们收拾一处小院落来。”兄妹俩初来乍到，到底不好将他们分开，便打算先在一个院子里住一段时间，等着与大家熟悉起来，李君佾给送到书院里，剩下这李红鸾，再做别的安排。
兄妹俩心里到底是不安，那李君佾还好，可是李红鸾满脸都是些紧张害怕。
他兄妹俩来了，孟茯也不好再出去，只唤了萱儿过来，“你与他们兄妹年纪最是相近，一会儿拿着些点心水果去瞧一瞧。”
萱儿自是应了，并没有因为那兄妹俩原来是皇室子弟而露出什么紧张，只去厨房里找兰若装了点心，又挑拣些今儿才买的新鲜水果，那都是今天现摘的。
她提着满满的一篮子去了，沈浅儿和沈清儿便道孟茯的跟前来问，“果然是要留下来了么？”
“大人怎样，那是大人的事情，他们兄妹到底还小，而且已经来了，我难不成还能赶出去？”便是不悦李琮夫妻俩这先斩后奏，但还是只得忍了。
提了几句，说起生意上的事情，时间便过得飞快。
晚上沈夜澜来，听到这李琮家的两个孩子来了，有些吃惊。但态度和孟茯一样，来都来了，还能赶回去么？只是有些心疼孟茯，“这么些个孩子，若是管不过来，咱在顾几个人。”
“那倒不用，都是大孩子了，又不是不听道理的，平白无故寻几个人来，还要多一份开支呢。”孟茯说着，心里却想着现实里自己学医作甚？考个教资不好么？
这兄妹俩就这样留下来了，孟茯少不得要带他们在这南海郡转一圈熟悉一回，只是如今南海郡这样大又十分繁荣，便是那神女庙也够得上他们逛一天了。
神女庙门口又有那用石头凿得有些像是磨盘一样的榨汁机，挑拣了水果切碎往里一扔，自己推着石墨，渣滓和汁水就分道扬镳，各从一口出来。
孟茯见了，心里只暗自称奇，这和自己那个世界手动的榨汁机，颇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
只叫随行带着的大小孩子们都挑选自己喜欢的水果，只装在手里那小竹篮里，排队等着榨汁。
海神庙门口这一带小吃摊位最多，因这南海郡当初接纳了河州涠洲等不少人，所以这小吃摊也是天南地北什么口味都有。
这兄妹俩从前锦衣玉食养在府里，即便偶尔出门，那去的地方也是些珍馐高雅之地，哪里吃过这样的路边摊？
但见着沈浅儿等人都一脸高兴，没得半点嫌弃，便也试着尝了一些，却发现竟是如此美味。
不单是变着花样吃，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儿，都是从前在府上没见着的，到底觉得稀奇好玩，一时高兴，逐渐将那离别父母的恐惧抛到了脑后。
傍晚的时候孟茯还领着他们一行人去看皮影戏，待看完一场，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个时候才最是热闹，到处灯火辉煌，烧烤烟熏味一阵一阵飘香，引人垂涎。
孟茯也领着他们上了河边的酒楼里，挑了个临窗的位置，一眼望去，只见那河面全的灯火烛光，好不浪漫，远处高低不一的飞檐楼阁倒影在水光里，飘飘渺渺，竟然有些像是神仙地带一般。
便是沈浅儿也惊呆了，“我来了南海城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晚上出来，竟然不晓得这天黑后，这一座城池都变得跟那仙宫瑶池一般好看了。”又怨大家不早些领着她出来。
只说今儿沾了这李君佾兄妹俩的光。
在那河对岸，又有些琴楼书阁相错，琴瑟越过宽广的河面传过来，已是天外之音一般缥缈，一是有一时无，书阁里灯火相错，虚影来往，处处一派热闹之景。
玩乐了一日，这李君佾兄妹俩与大家的拉近了不少感情，原本看起来沉默的兄妹俩，话也也多了几句。
转眼过了几日，那李红鸾跟萱儿已经彻底熟悉起来，孟茯也与李君佾商量着，想送他去书院里。
李君佾倒也想去，但最不放心的便是他这妹妹，所以临走前只喊到跟前来叮嘱。
屋子里没个旁人，只有他兄妹俩，说话也就没那别的顾忌了，“孟姑姑待我们虽是不错的，但到底在人家里，你莫要再像是家里一般，半点不如意就要使性子，好叫人为难。不过我这些天我也瞧出来了，上面那些个沈家姐姐们，与在京城里的那些亲戚也不一样，这里没个什么勾心斗角脏脏心思的，你也将那些个小算计收起来。”
原来这瞧着胆怯李红鸾，因在宫里跟着商婕妤住过，所以没少叫人轻贱使绊子，那些个阴暗的手法，她多少也学了一些，如今对人也是留五分防备。
李君佾看在眼里，最是心疼她，只觉得她年纪还这样小，该像是那萱儿一般天真烂漫才是，而不该满肚子的心机算计。
李红鸾点着头，她也就是外表长得可爱天真，其实心里最是清楚明白他们如今的处境了。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发现竟然没有半点寄人于篱下的感觉，她原本预想着会受到的冷遇也没有。
“哥哥且放心去，我晓得了，会尊敬孟姑姑，爱护姐姐们，她们待我都好。”她觉得很神奇，孟姑姑明明是这一州之主的知州夫人，按理是在那后院里的尊贵之人。
可是这些天每日出去，上至同僚官太太，下至贩夫走徒，竟然个个都认得她，一路打着招呼，买个什么人家还要送东西，好不热情。
连带着她们也跟着沾光，得了不少好处便宜呢。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被万众喜欢呢！
李君佾听到她的保证，多少放心了几分，“我听说书院里几乎是没有沐休的，得等着假期结束才能回来，如今算着，还有一个月左右这上半年的学期就结束了，到时候有两月的时间，我得了空领你去别处玩。”
不过哪里用得着等他放假？他前脚才去书院，孟茯就带着她们去了朱仙县。
说来也是惭愧，孟茯这到南海郡后，还是头一次到朱仙县，休息了一回，就领着姑娘们去了最近的渔村里。
天气甚好，莹白的沙滩看得这些个内陆来的姑娘啧啧称奇，“沙子怎么是这个颜色？”沈清儿一面抓起一把细沙，只见都是些晶体碎末，当即喊了随行的丫鬟来，“给我装一个袋子，我回去铺撒在花盆上面，好看着呢。”
只是话音才落，就别萱儿惊叫声唤过去，“这个空海螺会动。”
方才来了一道浪，几个姑娘忙不迭推开，但裙摆还是被打湿了，这浪潮退下去后，沙滩上少不得留些小贝壳。
听到萱儿这身呼唤，大小几个姑娘全都聚集过去，果然见那海螺动起来了。
原本跟着附近渔民们说话的孟茯回来见她们都聚在一处，凑过去瞧了一眼，忍不住好笑：“不过是寄居蟹罢了，有什么稀奇的？真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
李红鸾不信，捡起海螺，果然见里面抛出一只小蟹，速度快得不行，一下躲进沙子里。
她正挽着袖子要去抓，就听着孟茯在后面喊，“咱们去前面海峡那里，运气好能捡着大螃蟹呢。”
有大螃蟹，哪里还稀奇这小螃蟹了？
只是才走了几步，就见着这前面有渔民用竹网在淘沙，几个姑娘不免是好奇，偷偷问孟茯：“这是作甚？”
“抓沙蟹，做沙蟹酱呢！上次卫管事岳父送来的沙蟹酱，便是这些沙蟹做的。”孟茯才解释完，就见着那沙子漏完后，竹网筛里便是密密麻麻的小沙蟹，一个个活蹦乱跳，争先恐后地要朝筛子外面爬去。
只是却被那大娘先一步倒进桶里，装了小半桶，放到椰子树下去。
没见过总觉得稀奇，孟茯只得陪她们看了一回，等到海峡这里，见着随着浪潮而来，卡在石缝里的螃蟹和鱼已经被附近村民捡了。
也就是那石头上的藤壶和些裙带菜。
但来都来了，好歹自己动手割了一些。
晚上歇在朱仙县，翌日一早便往黑牡蛎村去，村子里已经热闹不已，那乱石滩更是已经出了些雏形，沈浅儿几个非得要去看她们买的那一小块地。
小小的一块边角，在这乱石滩里显得有些孤寂了，不过想往后能赚钱，看着也欢喜。
在这里的小摊上吃过了些简单的饭菜，便去往那被炸开了的洞口，乘着船回南海城去。
沈夜澜如今就这乱石滩，不过听说从玖皁城那边买的夜光石到了，如今正忙着给这些石头寻个安放的地方，所以孟茯这一趟来朱仙县，也没见着他的身影。
洞里深，少不得冷，原本裹着披风，还充满好奇四处张望，借着船头灯笼看看这些个漂亮石钟乳的姑娘们，再看多了后便觉得乏味无趣，只单单地守着小桌上的瓜子果子发呆，孟茯便道：“不如我与你们讲故事吧？”
“姑姑，我们这里最大的浅儿姐，也及笄了，最小的就我和萱儿，也过了听故事的年纪。可惜了早知道带着两副牌，这会儿也就不无聊了。”李红鸾想着，下次出远门，比如去那个石头县，就可以带牌了，到时候在马车里打发时间。
“确定不听？”孟茯抓了把瓜子慢慢嗑起来。
也就萱儿捧场，“阿娘您讲吧，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然后孟茯就说了，“从前有座鹊桥山，山下一个村子里住了个小姑娘叫巧姑，有一天村里来了一行人，要进山寻宝，巧姑的爹便跟着去了，不想这一去便毫无音讯了，巧姑便与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寻，便意外发现山里居然有一个巨大的洞穴。”
她说到这里，还打了个比方，“比咱们这洞穴大。”
“她们进了洞？”沈浅儿也无聊，虽听着没什么滋味，但也随口问了一句。
“自然是进了，走了没多久她们的火把用完了，为了以防大家走散，就拉了跟绳子，将大家的腰上绑个结，一边说话一边走，每隔一段时间就报数，每曾想第三回 报数的是时候，多出一个人。”
这洞里空气流动，顶上隐约有些风口，风卷进洞里来，便有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再衬着这划船的声音，几个小姑娘听到这里，一时紧张起来。
“多出的那个是谁？”
“当然是鬼啊！所以巧姑她们害怕，其中一人解开绳子跑了，大家也就散了，慌乱里有人拉了巧姑一把，说‘我们一起走’，等跑到一处旷地，她摸出火折子，却发现那人脚不沾地。”
人怎么可能脚不沾地？所以拉着巧姑一起走的，肯定是鬼了。
这时萱儿有些害怕地朝身旁的沈清儿拉过去，顿时吓得沈清儿跳起来，“你拉我作甚？”
那萱儿见她如此大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我脚沾地呢！”
众人取笑了沈清儿一回，又继续听孟茯说。
不知不觉几个姐妹抱在一处，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孟茯。
也就是剑香胆子大些，一个人坐在一边，但也抱着剑满身戒备。
但又怕又想听，沈清儿还催促着孟茯，“小婶，那后来了？”
“后来那巧姑就跑，忽然跑到一处河滩上，刚歇口气，便听着黑漆漆的河面传来歌声，抬头看去，就见着前面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一支竹筏，上面站着一个姑娘，看着长发背影，而且脚是站在竹筏上的，巧姑了一口气，连忙喊，这时那上面的姑娘回过头来问她‘有什么事’，巧姑正要答，却见那姑娘没得脸，顿时吓得瘫软在石头上。”
孟茯正说到这里，大家便齐刷刷地朝帘子外望去，只听洞里似乎除了他们原来的划船声，如今竟然又多了些水声。
剑香胆子大，探出头去，隐约见着前面来了一个筏子，一时脸色都白了。
孟茯见了只问她，“怎了？”
“来来，来了个竹筏……”剑香一边回，一边放下帘子。
几个姑娘表情更是夸张，恐惧地抱在一起，孟茯见了有些好笑，“外头还有船工呢，你们怕什么？何况有竹筏多正常，洞穴里不是正在找地方安装夜光石们，多的是工人。”
她这般说，众人虽是安心了些，可才听了的故事，总觉得那竹筏上的人转过头来，兴许也没得脸。
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偏这时候桌子中央的灯忽然就火灭了。
船里顿时一片漆黑，几个姑娘惊恐的叫声哀嚎而起，惹得船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连忙在外问，“夫人，出了什么事情？”
孟茯这会儿却已经摸出火折子，揭开灯罩，往里头倒油：“没事，顾着聊天，灯里忘记添油了。”说罢，只喊了剑香将灯芯点燃。
船舱里重拾一片光亮，几个姑娘才冷静下来。
孟茯忍住笑，“罢了，我也不说了，你们这胆子，我若再说下去，吓出个什么来，还要我操心。”当下只往小炉上放了小茶壶，准备给她们泡些热茶暖一暖，别真被吓着了。
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姑娘们被吓得不轻，幸好出了福贵洞，正好是夕阳暮光，回了城里才天黑。
去的时候差不多走了一天，回来却只用了小半天的功夫，这福贵洞的银子不白花。
回了府里，将这些个姑娘安顿好，孟茯自顾去忙，便将这说鬼故事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过了几日后，没曾想李红鸾竟然给写了出来。
又改了不少，在府里传阅着。
然后便传到外头去，连说书先生都讲起了这鬼故事来，他说得好，听得客人们一个个毛骨悚然，偏又喜欢听。
李红鸾见大家喜欢自己的故事，便继续编下去，几个姐姐也给她出着主意。
孟茯见能和睦相处，那李红鸾也没哭闹想爹娘什么的，放心了些，便没在怎么顾着府里，沈夜澜又忙着福贵洞和乱石滩的事情，这一阵子极少回府。
转眼便过了半个月，那乱石滩房子还没建好，但因为福贵洞里的夜光石都挂满了，如今那洞穴里是亮堂堂的一片，所以旱路运输已经改成从福贵洞里走水路了。
所谓时间就是金钱，这样一来大大节省了商贾们的银钱，他们也就毫不吝啬地往乱石滩投钱。
司马少熏今日来了一趟，说船只的消息，待说完了生意，才一脸愧疚地给孟茯说道：“阿茯，玲珑没去造船厂。”
孟茯原本刚要问她玲珑几时回来？忽听得这话，吓了一跳，“你莫要同我开玩笑。”
“我没有，是真的，我也是才得了消息，不过你放心已经打发人去寻了，一有消息我就立即通知你，而且她会武功，你莫要担心，走失不了。”她对孟茯的愧疚是真的，因为她骗了孟茯，那玲珑没走失，是被带去了别处安顿。
带走的缘由她也晓得了，说是玲珑中了奇毒，如今毒已经复发，所以不敢留她在孟茯跟前，怕作为大夫的孟茯救不得她，往后难过。
倒不如说她走失了，还能叫孟茯有些个盼头。
孟茯怎么能不担心？因着这事情，晚上都没能睡好，又让剑香等人留意着些。
隔日还跑去海神庙里上香，求海神娘娘保佑玲珑能平平安安地归来。
回来时却被沈清儿叫住，见她一脸遮遮掩掩的样子，孟茯便晓得不对劲了，急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这几日忙，现在又担心玲珑，便没留意家里。
就听沈清儿忧心忡忡地小声说道：“浅儿姐不知何时跟那秦淮联系上的，今早我去寻她，去得早了些，偶然看到她琴下放着的信。”
她说到这里，满脸的不悦，“我暗地里打听了，是浅儿姐的丫鬟翠儿上街给我们称香瓜那日，被秦淮的人找到，然后便联系上了，这算起来，咱们去朱仙县之前，就有来往了。”
孟茯听得这话，惊讶不已，只因这沈浅儿整日几乎与妹妹们在一起，而且也对那秦淮的事情只字不提，好叫孟茯以为这秦淮的事情她没放在心上，哪里晓得她是能忍耐罢了。
一点也没在外表现出来，若不是清儿偶然发现书信来往，查了下去，只怕迟早要出事。
这时候又听清儿不满那秦淮，“自古以来，都说那婚姻大事，需得门当户对才好，像是小叔小婶这样的天定姻缘太少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缘故，我总觉得这秦淮压根不喜欢浅儿姐，分明就是图着沈家的名声家世来的。”
她怀疑秦淮的动机，到底是因为镇北侯府已经到了没落之际。
孟茯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这秦淮会不会因为柳婉儿死了后，变了心意，能真心实意对浅儿好。
但是他私底下让人盯着沈浅儿的行踪，暗地里来往，这做法便上不得台面，不是个正人君子能做出来的。
自己虽待见他，可若他真将信送到府上来，由着这里转交给沈浅儿，难道自己还能私藏了不是？
沈清儿见她沉默不言语，有些着急，“这事儿我想过了，给大伯说，只怕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与那镇北侯一起共事，如今人家贪图着沈家，自然是样样奉承着他，他哪里看得出这背后的居心。”
孟茯没想到沈清儿能想得如此周到，不过她也说对了，她大伯根本就不管，而且十分满意这桩婚事。当下只道：“我叫书香仔细些，莫要让他们再有机会私底下书信来往，你也多看着你浅儿姐些。”
沈清儿到底比沈浅儿清醒些，所以孟茯才托付着她。
但孟茯没有想到，她让书香盯紧些，限制了下人们的出入，不过四日，那秦淮居然仗着武功，夜里偷偷到府里来见沈浅儿。
沈浅儿才搬到独立小院有些日子了，说是腾位置给李红鸾，好叫她跟萱儿清儿一处玩耍读书都方便。
书香来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二更天，钟楼那边的梆子才落下没多久。
沈夜澜也没在，所以书香没惊扰剑香，自己上楼来将孟茯喊醒，“夫人，出大事了。”
孟茯忙起身来，就要穿衣裳，一面问着她：“海贼来了？”
“不是，是那秦淮来了，如今在大姑娘的屋子里，翠儿就在楼下守着。”若是在屋子里说说话就是了，若做出什么出格事情，只怕要连累了夫人叫大房那边埋怨。
所以书香才这样着急。
孟茯听得这话，动作不由得滞，脸色都变了，“来了多久？”
“才到，奴婢就立即来了。”她不敢妄自去敲门，所以急忙来寻孟茯。
孟茯得了这话，没半点耽搁，当即便穿好衣裳，急急往那边赶去。
因怕惊动人，叫大家晓得了影响到沈浅儿的名声，连灯笼都没打，偏今儿月色又被那层层乌云遮了个干净，孟茯走得急，险些绊倒，膝盖上撞了一处，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翠儿见孟茯和书香忽然出现，明明灯笼亮光和脚步声都没听到，所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脱口叫道：“三夫人！”
孟茯忍住膝盖处的疼痛，“我在楼下小厅里等你家小姐。”
翠儿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背脊骨发凉，急急忙忙上楼去。
房间中，沈浅儿的确是爱及了秦淮，又觉得他才华横溢，能文能武的，将来必然也是小叔这样的人物，待自己又好，愿意为了自己舍弃京城繁华，一直留在这南海郡，做个小小的百夫长，心里是感动不已的。
但是她也晓得小婶和妹妹们对这秦淮的印象不好，为了不叫她们不高兴，便是自己心里欢喜秦淮对自己有情有义，也不敢与妹妹们分享，只憋在心里。
这些日子除了偷偷靠着翠儿帮忙，书信来往以外，还偷偷见了两次。
这一次书信送不去，她心急如焚，也不晓得是不是小婶发现了什么，正发愁着，生怕秦淮那边担心自己，哪里晓得他竟然半夜来了。
当时是又惊又喜，一时忘记了自己不过穿着小衣裳，那大半的玉臂手腕都露在外头，只俏生生感动地看着他，“你怎来了？”
秦淮是年少，但也不是那不知事的，虽夜闯闺阁这种事情是头一次做，但看到床榻上那露着雪肤玉肌的沈浅儿，还是觉得喉咙发干，身体莫名燥热起来，走过去一把将她温柔地搂在怀里，“说信送不进来，我担心你。”
前两回两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沈浅儿更晓得两人私下见面本就不对的，所以上一次他要牵自己的手，沈浅儿也没答应。
如今却被他这样衣不蔽体地搂在怀里，本是要推开的，可是听到他温柔的话语，终究是有些不忍，便安心地靠在那厚实的怀中。“傻子，我在府上能有什么事情？”
男人的胸膛比女人的还要厚实，给了一种沈浅儿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沈浅儿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姑娘家大了，总是需要一个夫君，因为姑娘家生来本就柔弱，需要呵护，可大了总不能像是小时候那样靠在父亲的臂弯里，所以这份安全感只能是最亲密的夫君才能给的。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好生幸运，遇到的男子正好是自己心里钟意的，而且他对自己亦是如此，可以从仙莲县那么远的地放跑来见自己，只怕这一路上连歇气的时间都没有。
却只为了早一刻能见自己。
这样的男人，再难求了。
所以当秦淮挑起她的下巴，整张俊脸离得越来越近的时候，哪怕她知道不该如此，但仍旧是没有拒绝，心里反而充满了期待。
她没有拒绝，秦淮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生米煮成熟饭。
他不是没有朝沈浅儿探过星盘山下那火星石的事情，可沈浅儿都给说不知道。
秦淮觉得沈浅儿不愿意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所以只要让沈浅儿变成了自己的女人，到时候不必自己多开口，她也会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谋算了。
只是有些害怕东窗事发，引得未来岳父岳母的不喜，所以便想着此事后，只怕还不能马上赶回仙莲县，明日还要想办法弄些药送进来给她吃下。
不然如何能安心？
男女初尝情为何物，那沈浅儿早前擦觉到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吓得忙惊恐地挣脱着，可是纤纤弱质，如今抵得过秦淮的钳制，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叫人听到了。
如此这样半推半就，两人衣衫正褪尽，房门忽然被人细细地敲响，吓得两人顿时都一脸紧张，沈浅儿也从情迷意乱里回过神来，急忙推开他，想要拉了被子裹着自己。
却反而被秦淮贴在怀里紧紧搂着，“别怕。”
外头，翠儿敲了两回，没得个反应，想到楼下小厅里坐着的孟茯，急得忙开口：“小姐，三夫人来了，楼下等您呢！”
这话说出口，原本还有恃无恐的秦淮也吓软了，到底是年轻了，瞬间将同样吓得浑身虚软的沈浅儿放开，忙要穿衣裳，跳窗要走。
他才不信孟茯是偶然来的。
沈浅儿也慌了神，眼泪都急得出来了，一头忙找自己那散乱了一地的衣裳，却见原本要跳窗走的秦淮转过身来，从地上捡起衣裳递给她，有些感动，“你为何不走了？”
“我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要和你一起承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好生高大尚，却不仔细想想，沈浅儿今日遇着事情，却是因他而起的。
偏这沈浅儿如今全沉寖在他的感动之中，有些红肿的绛唇微启：“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秦淮听得这话，心中却有些不自在，生怕叫沈浅儿发现端倪，弯腰蹲下身给她穿鞋，“你放心，我马上就修书回京，让我娘帮我准备，上门提亲。”
沈浅儿含羞地点着头，一时想起方才他们差点成了真夫妻，脸不觉又红了大半，没敢再继续看秦淮。
秦淮却是瞥见了她的含羞模样，虽也觉得美人养眼，只是大抵这沈浅儿比他预计的要容易得手，以至于他觉得沈浅儿太蠢了，往后他镇北侯府的侯爷夫人，怎么也不可能是沈浅儿，不然往后还不晓得要给他做出多少丢人的事情来呢。
可沈浅儿不自知，只晓得此刻秦淮在看她，还以为是爱人目光，却不知秦淮眼底还有一层嫌弃。
待秦淮给她穿好了鞋子，她整理着衣裳到镜前，看到身后扶着她肩膀的秦淮，心不自觉‘砰砰’地跳着，“我们去见小婶吧。”
“好，我们一起去！”秦淮牵着她的手，一起朝外走去。
这一刻，沈浅儿整个人都沉寖在幸福之中，一点没有也会情郎而被抓到的羞怯害怕。
无他，只因秦淮愿意蹲下给她穿鞋。
她想，便是小叔也不可能为小婶做到这一步吧。
所以她将来，一定比小婶要幸福。
因为她遇到了一个愿意将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男人。
外面，翠儿急得在门口来回踱着，见里面久久不的回应，又抬手去敲门，“姑娘，姑娘？”

第86章
见没得反应,她急得正要去推门，房门却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除了自家姑娘之外，那秦淮公子也在,吓得脸都白了，一面朝楼下防备地看了一眼，一面压低声音说道：“三少夫人在楼下,秦淮公子快走吧。”
可这两人像是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质一般，竟然没理会她,手牵着手,便要下楼去。
翠儿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小姐的神色好像不对劲,一脸的春心荡漾，又想着自己敲了这半天的门,他们都没出来,莫不是？
沈家大房那边不比孟茯这里都是些姑娘们婆子们，小子们几乎都在外院,有个什么黄腔段子也传不进来，所以翠儿是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懂。
想到了那个可能,一时觉得自己怕是要被沉塘了。
姑娘和秦公子联系上,全都是因自己一时好心帮忙传信,若真追究起来,这种事情哪里能责怪到主子们的头上？到底要说是丫鬟暗地里教唆。
可她哪里教唆了,只是觉得那秦淮公子跟小姐本就是订亲了的未婚夫妻,私下里书信来往怎了？
他们如今做出这苟且之事，也非自己所预想到的。
心里又怨自家姑娘没个羞耻心，怎么不过见了几面,就做出这种苟且之事了？真真是不要脸的贱&#183;货，是没见过男人么？
她生怕被连累，见着两人往楼下去的背影，心里虽气愤，可这双腿还是忍不住发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逃过这一劫。
这心虚的缘故到底是因为她这‘好心’，全在秦淮说了一句往后少不得给她好处，许了她一个妾室位置，不然她哪里敢冒这险？
她本来相貌也好，全府里没有一个丫鬟比得过她，去年她穿了小姐换下来给她的旧衣裳，还被人当做是小姐呢！可见她天生是有福贵命的，只是这出生不争气，做了奴才罢了。
可既然后天有运，为何不冒险闯一闯？
赢了往后就是福贵荣华，即便是做妾，可只要肚子争气，生了儿子，就出头了。
而楼下厅里，孟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才听着楼上的开门声，随后是一轻一重的下楼声。
书香探了出去，见着转角处秦淮与沈浅儿牵着手一起走来，心中大骇。心道浅儿小姐糊涂，这是作甚？
孟茯则见她神情明显一瞬间不对，便也朝门外看去。
这时，只见秦淮与沈浅儿一前一后往台阶处来。
孟茯是个过来人，只消将两人打量了一眼，便晓得方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的愤怒自然是不言而喻，这沈浅儿虽非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到底是在自己家里出的这档子事儿，她是长辈的，终究要负责。
先看了沈浅儿一眼，朝书香吩咐道：“你先领了大姑娘去隔壁洗漱收拾一下。”
听到‘收拾’一词儿，沈浅儿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她在镜前已经照过了，应该是没得个什么大碍的。
却不晓得自己如今春情荡漾，目光潋滟，那白玉般的脖子上，几个深深的吻痕更是刺目。
只是方才她照镜子的时候，那秦淮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的时候，给遮了过去。
所以她自己才没看到。
因此原本想要拒绝，心里还想着秦淮那句要一起共进退的沈浅儿，只能从秦淮紧握的手里将自己的小手给抽出来，满怀不安地给孟茯行了一礼，随着书香到了隔壁。
两人刚到门前，剑香便来了，剑不离手，看到沈浅儿，抱拳微微作了一礼，便大步走到厅里来，给孟茯行了礼，便站到她身后，一面暗地里打量起这秦淮来。
只见着秦淮穿着一身黑底蓝银草花的锦袍，踩着一双黑底长靴，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鬓高高竖起，咋一看也是那鲜衣少年，那俊美的五官里，却携着几分桀骜不驯。
所以瞧见他这表情，剑香就没了个好脸色，他这是看不起夫人？
他这番泱泱不服的模样，孟茯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可是比起他与沈浅儿做出的这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见对方又不言语，忍住一肚子的怒火，“素听闻镇北侯夫人是那京城里最注重规矩之人，镇北侯府里也是处处规矩森严，最是注重礼教的，可是如今我想问秦二公子一句，你母亲便是这样教你半夜闯姑娘闺阁的么？”
她虽压住了怒火，可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档子事儿居然做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来，所以口气自然算不得和善。
秦淮还以为，孟茯会直接让他立即去信京城，马上给沈浅儿正式提亲，所以早就有一肚子的腹稿了，甚至已经想到了到时候如何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因此当下听到孟茯这质问，一时有些愕然。
但孟茯的话也不假，他母亲的确最是注重规矩，要说这即将没落的镇北侯府为何没有在贵族林立的京城里被人遗忘，除了因自己的不懈努力之外，还有他母亲的缘故。
而他现在的举动，无疑像是给他母亲这么多年树立出来的好形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可他也没觉得是自己的错，只怨这孟茯果然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针对自己，连带着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
不过心里却庆幸着，好在她也不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不然这沈家不管对镇北侯府多重要，这沈浅儿他还不要了。
“今日诸事，全是小侄的不是，请夫人责罚。”可孟茯这不是他的丈母娘么？所以只要一时忍气吞声，将今儿的事情糊弄过去了，往后自己是如何也不会与她再会面了。
只是他这自以为是‘低声下气’求和的态度，却引来孟茯一声反唇讥讽：“呵，你的不是？一句不是就完了么？你二人虽是有亲事在身，但却是在我家里私会，我还不晓得你们家的规矩里，居然还这样一条。”
秦淮气得脸色发青，只将头微微垂下，不愿意再看多看孟茯一眼，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随即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事情已经发生，三少夫人也说小侄与浅儿是有婚事在身的，既如此迟早是夫妻，早一步晚一步又何妨，难道她跟我订亲只是玩笑？往后还要嫁给别人么？”
这话着实将孟茯给气笑了，“好个巧舌如簧，照着你这样说的话，你迟早是要死的，那你现在还活着干什么？难不成那还能飞升成仙？”
又冷冷看了不知半点悔悟的秦淮，孟茯是真的心疼，沈浅儿到底是哪里想不通，被这样一个渣滓迷得晕头转向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浅儿也终究不是我的亲女儿，她的婚事我是做不得主，可是你二人在我家里做出这番事情，你母亲最就将规矩二字，你该知道要如何，不用来我细说了吧？”
且莫说他这未婚男女在别人家里做这等事情了，便是有的人家，女儿出嫁了出去，与女婿回来也绝对不允许女婿女儿在娘家同宿一屋。
有一说发是迷信，只说是亏娘家运势。
但有一种则是那注重规矩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家。
孟茯其实没有这么讲究，若他俩是正经夫妻，纵然是没有什么三媒六聘，孟茯也无话可说，可问题是他们还没成亲。
秦淮将她的话听在耳里，有些意外，以为孟茯是要叫秦家为此事为她家登门道歉，那此事岂不是弄得人尽皆知么？
这样的事情对于姑娘家的名声有坏没好，他本来还想着孟茯一定会为了顾及沈浅儿的名声，不会透露半分，便是自己的未来岳父岳母也不会知晓，哪里晓得孟茯如今竟然就还要赔礼道歉。
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又觉得孟茯歹毒，怒不可歇，“你这样是要毁掉浅儿的名声！亏得她还总与我说你对她如何好，由如亲生女儿一般，自古一来就没有哪一个做亲娘的能这么不为女儿着想。”
然而孟茯听到他这一番话，三观都震碎了，素来不曾说脏话的她，现在也有些口吐芬芳的冲动了。
“若非你夜闯我家，进了她的闺房，又何来这丢到名声之事？你如今扪心自问一句，你心里果真有她？”孟茯忽然觉得，这个原著里的所谓男主角，不过是个自私自利道貌岸然之徒罢了，也不晓得他那青年才俊的名声是如何博来的？
“我心中自然有她，倘若没有我何必冒了这么大的险来见她？”秦淮说得底气十足，好似自己都已经将自己感动了一般。
孟茯听得这话，“你若心中有她，就不会夜里来寻她了。”此刻的孟茯已经不想跟着秦淮再争论下去了，这秦淮的心里就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标准，与他相悖的都是错的。
所以孟茯放弃了。“你且回去吧。”
秦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有些难以置信，“你就这样让我走了？”
“那我还能将你如何？还是你觉得我该敲锣打鼓送你出去？”孟茯翻了一回白眼，不耐烦地送说着。
秦淮眉头皱在一起，没有半点犹豫，便转身出了厅。
就这样走了。
隔壁被书香带下去洗漱收拾的沈浅儿却是时时刻刻都挂记着秦淮，她虽不曾见过小婶生气，但也晓得她不是个没脾气的。
而且人常说，那越是不容易生气的，生气起来只怕会直接杀人。
所以一颗心都断牵挂着秦淮，生怕孟茯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因此随便洗漱了一回，也发现了脖子上的吻痕，就越是慌张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小婶知道了刚才他们在房间里的所作所为？
但对秦淮的担心大过一切，于是也顾不得羞耻心，便急匆匆从隔壁房间出来，只是走到厅门外，便听着里面传来的话声，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那时候她只听到秦淮张扬跋扈的声音，一时又惊又怕，惊他怎么用这样的口气与小婶说话，错的明明什么他们俩，为何他这口气，反而像是小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一点尊敬没有便罢了，居然还带着些无赖之气。
一时也就没有再往里面踏进，自然也将他们俩后来说的话听了个干净。
心里一时五味陈杂，好似这在自己跟前和小婶跟前的秦淮，是两个人一般，不然为何会如此天差地别？
因此当听到去孟茯疲惫地让他走的时候，沈浅儿竟然有些不敢与秦淮会面，不等书香拉她，下意识地就退回了房间里去。
但这推门声到底惊动了秦淮，走到台阶处的秦淮转头朝她看来，怒火滔天的他忽然就像是换了一张脸一般，那原本还含杂愤恨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浅儿，我先回去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负你。”
他以为，沈浅儿刚洗漱好出来。
女人做事都是慢吞吞的，洗漱的时间得男人的好几倍。
所以他并没有想到，其实沈浅儿因为担心他，早就出来了，甚至将房产他跟孟茯的对话听了个干干净净。
而秦淮与沈浅儿说罢，回头看了厅里冷着脸的孟茯一眼，抬起脚步又朝沈浅儿走过去，当着书香的面就将她此刻有些冰凉的小手握起，竟然安慰起她：“今日之事，到底是我的错，你小婶生气恼怒也是应当的，你莫要怪她，好好等我，不过几日我便来接你了。”
这口气，竟然还有些劝着沈浅儿不要对孟茯气恼的意思？
沈浅儿不自在地点着头，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似乎察觉到沈浅儿此刻的抗拒，秦淮便松开了手，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被吓着了，又极有可能是那书香在此，她不好意思罢了。
“那我走了。”他给了个温柔宠溺的笑容，方一脸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可是沈浅儿看着，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晓得哪个秦淮才是真的了。
明明刚才他还那样与小婶说话，为何转头又还要做出这幅样子来？
书香见她站在原地不言语，目光一直盯着那秦淮远去的身影，以为是她不舍情郎离去，所以只觉得这大姑娘是没得救了，太过糊涂，哪怕她有清儿姑娘的一半精明，也不会被这秦淮耍玩在手心里。
轻轻叹了口气，催促着她，“大姑娘，夫人还等着您呢。”
沈浅儿这才回过神来，极其不情愿地朝厅里走去。
她不是不想见孟茯，而是没脸见孟茯。
但此刻却又不得不去见。
只觉得每走一步，那脚便重如千金一般，等移到厅里，见着上座寒着脸的孟茯，双腿不由得一软，朝她跪了下来，“小婶，对不起，是我的不是。”
孟茯见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不免是想起头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牵着萱儿四处玩耍。
好好的一个天真无邪的姑娘，如今怎就叫秦淮那样的人给糟蹋了？
“你错在何处？”她是心疼，但也没叫她起来。
沈浅儿这一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扑在地上双肩不停都抽啼着。
孟茯见了，只示意书香将她扶起来，一面叹着气道：“你且告诉我，你爹娘订下这桩婚事之前，当真了解秦淮是个怎样的人么？”
沈浅儿却是不起来，她脑子里想起孟茯与秦淮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没脸。
书香拉不得，只能退到一旁去。
任由她跪坐在地上。
孟茯见了，便示意书香去看着外面一些，莫要叫口杂之人晓得今日的事情了。
而沈浅儿听到孟茯的问话，细细想了想，摇着头，一边哭着说道：“从前不曾见过，只听说过名声好，人人都夸，镇北侯到玖皁城后，与父亲一处共事，父亲觉得他为人忠厚实在，才谈了这桩婚事。”
孟茯听得这话，想起沈清儿的话，只道：“真真是糊涂，还不如你清儿妹妹看得清楚，那镇北侯府如今是什么情况了你们难道还不知？他这一代若再不得功勋，爵位都保不住了。若真是那忠厚实在之人，是养不出秦淮这种儿子来的，只怕是有求于沈家，才处处顺着你父亲的意思，方叫你父亲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说到这里，气了一回，也不管那沈浅儿的愕然，继续说道：“秦淮在京中名声既然这般好，就算是镇北侯府落寞了，可他若真是个大人才好品地，相貌又这样出众，想要挑他做东床的人家有着大把，怎么这十七八了还没订亲？你们难道就不想一想么？”
沈浅儿有些傻了眼，这问题她从未想过，她不过十二三岁时候，从京城到玖皁城，多的是提亲的人，说是将门槛踏破也不夸张。
可是秦淮家似乎从未听说过有媒婆上门。
一时只觉得惊骇不已，“那……”
“我如今只说一句，他若真对你好，便不会做出这等暗约偷期之事。”人言可畏，若真传出去了，哪怕他们是有婚约的，可是在世人的眼里，沈浅儿已经被定义为那种下作之人了。
风流韵事于女人，自古以来都是严律不已。
这种花前月下的事情，于男人是可与吹嘘的风流资本，对于女人轻则是千夫所指，重则沉塘浸猪笼。
这便是世间的不公，可却不是孟茯能改变的。
她没有那么伟大，所以只能避免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沈浅儿其实已经听到孟茯与秦淮的那些个对话了，也是正因为听到了，后来再见秦淮的时候，她才觉得这秦淮好似有两张面孔一般。
甚至不确定，秦淮对自己的真情厚爱是不是虚情假意？只是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有些绝望，又愧疚当时不该做出那种事情来。
此刻只坐在地上痛声哭起来。
孟茯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得心里也难受，便起身朝她走去，拉着她的手起来，“如今哭，又有何用？你到底要不要嫁他，才是要紧事情，你若要嫁，我明日就想法子送你回玖皁城，若是不愿意，我再给你想办法。”
其实孟茯也晓得自己此刻不该逼沈浅儿做出个决断了，但乱麻需得快刀斩，这种事情拖下去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所以哪怕晓得这话是有些逼迫她，但也不得不说。
沈浅儿只顾着哭，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孟茯见了，晓得是指望不得她今日能说出个一二三了，便喊了剑香，“你先送她去隔壁房间休息吧。”至于楼上她会让书香找可靠的婆子收拾了。
自己也不打算这样熬着，不然这真坐到天亮，明日少不得要被清儿她们察觉出什么了。所以为了沈浅儿的好，今儿的事情也只能先压下，自己暗地里问她罢了。
沈浅儿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离去的孟茯，心头忍不住想，小婶说的也许是对的，且不论这桩婚事当初是如何订下的，镇北侯府是否是图沈家什么。如果秦淮真的会为自己爱好，真的爱护自己，不该与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更不可能私底下给自己传那些个暧昧书信。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他心中没有自己，不爱自己，怎么可能从仙莲县那么远的地方车马劳顿跑来见自己呢？
如果不爱自己，怎么可能会蹲下身为自己穿鞋呢？
可如果爱自己，刚才为什么又要那样对小婶呢？他如果爱自己，不是该尊敬自己的亲人长辈么？
但不爱，他为何又能给自己写出那样的信，又能不顾自身安危，夜闯到府里来见自己呢？
沈浅儿糊涂了，直至被剑香领着去休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甚至是有些分不清楚南北了。
忽然，一下想起翠儿，第一次与秦淮联系上，就是翠儿将信带进府里来的，小婶若是晓得了，必然饶不得她了。
想到翠儿跟了自己这许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从来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帮自己和秦淮送信，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好罢了。
所以生怕孟茯将她打死，急得立马起身。
刚推门出去，却见剑香环抱着剑坐在门口的廊下。
“大姑娘这要去作甚？”闭目养神的剑香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事都是我的错，与翠儿无关，她一切都是听我的，还求剑香姐姐与小婶说一声，绕了她吧。”沈浅儿看到剑香坐在这里守着，就晓得自己是出不去，变相被禁足了。
所以便托剑香帮忙转达。
剑香听罢，抬头地看了眼睛红肿的沈浅儿，似乎已经有些惊讶她会说出这些话来，随即回道：“大姑娘放心，翠儿是您的丫鬟，夫人便是心里有气也不会动她，只叫人看着，等大姑娘回玖皁城的时候，一起送去，要如何处置，大少夫人会自己做主。”
她说完这些话，看着因听了自己的话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沈浅儿，忍不住说道：“书香已经将她审了一回，那秦淮往后是要抬她做姨娘的。”
沈浅儿得了这话，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我唬你做什么？她以为我们夫人是那种残暴之人，生怕上板子，所以书香才问了两句，她就自己全都招了。”剑香说着，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然后闭上眼继续休息。
沈浅儿愣愣地站在门框前好一阵子，直至被这夜里忽来的一卷凉风吹得浑身发抖，这才回过神来。
只是却觉得更冷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到底哪个骗了自己？
秦淮应该不会这么对自己吧？还没娶自己，便想要将自己的贴身丫鬟抬为妾室，这是不顾及自己的半分脸面么？
即便将来真到了他需要妾室的那一步，但也不是他开口要自己身边的丫头，而是自己主动给，不然他这眼里，到底将自己放在何处？
可剑香又有什么动机骗自己呢？
沈浅儿迷茫了，卷缩在床上，脑子里越来越乱了，又想上楼将秦淮给自己写的那些情诗都拿来再仔细看看。
可惜剑香守在门口，连楼上都不叫她去。
而孟茯这里，在听了书香的回禀后，哪里还能睡得着。
早前还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只凭着秦淮的那些行事来判断他对沈浅儿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到底是贪图沈家的名声家世。
可如今听到他为了能让翠儿为他所用，而许了翠儿妾室之位，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也不能说秦淮一个人的问题，到底是沈家的姑娘站不住脚根。
所以问题来了，那沈浅儿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孟茯心里便是有多少气，也只能憋在心里，难道还敢去教训她不是？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他们还没到那一步，沈浅儿身子还是清白的，不至于出嫁前闹出笑话来。
于是算是在玻璃渣里捡好处，总算能得一安心事，方睡了过去。
只是耽搁了这么一大晚上，孟茯才觉得不过歇了一会儿，天便亮了。
便听书香说，清儿来请安了。
她这府里是不兴晨昏定省那一套的，所以自来不需要孩子们来给自己请安，因此清儿忽然来了，孟茯自然觉得奇怪，又担心昨夜的事情叫她看出端倪，只问着：“可有什么事情，这么早便来我这里，还怕旁的姐妹们听了去？”
清儿心里疑惑，她才不是先来孟茯这里，而是先去了沈浅儿那边，却没看到翠儿，反而瞧见剑香，而且浅儿姐也不是住在楼上的寝房里。
因起得早，所以看到了婆子篓子里的床单铺盖，看样子是要拿去丢了，可她瞧着分明像是浅儿姐屋子里的。
所以心里生疑，当时就去了沈浅儿的院子。
她自己是有武功的，脚步快得不像话，又跟那猫走路一样不落声。
发现这些别样之处，憋着一肚子的疑惑，便急忙来找孟茯。
此刻虽听着孟茯这话语轻松，但是她眼睑下的倦意沈清儿却是看在眼里，就直截了当地问：“昨儿晚上，可是闹了什么事情？”
叫她陡然这样一问，孟茯有些防不胜防，表情上到底是露出了些端倪。
沈清儿便趁机追问：“我都看到了，浅儿姐屋子里的床单被子，婆子给抱去扔了。”
“哪里是扔了，那都是好东西，我叫人洗一洗，送给别家去。”孟茯是不可能将那秦淮睡过的床单铺盖留在府里，但都是花了真金白银置办的，怎么能够就这样丢了去？
那不是白糟蹋浪费资源么？
不想这话却是彻底暴露了，昨晚沈浅儿那头的确发生了事情。
清儿也是来了月事的大姑娘了，孟茯本想拿这沈浅儿月事脏了被子做借口，但是随后一想，她们姐妹几个见天再一处，那沈浅儿几时的月事，清儿难道还不晓得么？
自己如何瞒得住？于是只得叹着气，示意她到外面小凉台上去，瞧一瞧楼下和院子里可有人。
沈清儿会意，急忙跑过去，随后急急回来问：“没人，小婶现在可以说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如你所料，那秦淮真真不是个东西，昨儿摸到你浅儿姐的屋子里去。”她叹着气说道。
那沈清儿听了，吓得连忙捂住小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说了什么胡话出来，一双美目里满是难以置信。
尤其是她想孟茯叫人将浅儿姐的床单铺盖都拿去洗了，脸色就越白了，“那浅儿姐她？”终是忍不住，急道：“这个畜生，我要去将他杀了！”
她素来是最护短的，从前她阿兄沈珏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全凭着她护着，对于沈浅儿也是一样，见不得她吃半点亏。
后来到了这里，她阿兄身体好了，不用她照顾着了，她便宠着萱儿。
这点孟茯是知道的，所以生怕她真去仙莲县找那秦淮，到时候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了？于是连忙将她给拦住，“你冷静些，还没到那一步呢，我去得还算是及时。”又见她手里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匕首拿着，给夺了过去放到桌上，“我与你说这些，是因你是个拎得清的，不是叫你去寻仇的。”
沈清儿被她夺了匕首，心里仍旧是有些气不过，闷闷地朝铺着凉席的地面一屁股坐下去，也不管有没有形象了，气急败坏道：“我千防万防，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就怕这秦淮做些下作事情，可哪里晓得，还是叫他来了！”
说罢，眼眶便红了起来，“沈家不说规矩如何森严，但到底是那规重矩叠的人家，浅儿姐糊涂！怎么这样傻，那秦淮一看就不是好人心，偏她就被哄了去，我们说几句秦淮的不好，她还不高兴，便是不为我们这些同族同宗的姐姐妹妹们着想，也要替沈家的祖宗们争口气。”如今她是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狠狠地说，管她高兴不高兴。
孟茯见沈清儿生气，倒也能理解。
同为沈家的姑娘，嫡长女做出这等事情来，少不得连累她们这些姑娘的名声了，最为重要的还是沈清儿最后那句。
沈家是什么人家？育人诗书礼仪，可自家的姑娘却做出这等事情来。
孟茯忍不住想，若是那秦淮心思重一些，到后面若是没得到他想要的好处，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拿出此事来威胁，可如何是好？
别说孟茯还跟着秦淮想到一块去了。
他回仙莲县的路上，越想越气，先是沈夜澜欺人太甚，将他塞到仙莲县这种小地方便罢了，还有那孟茯着实可恶。
三番几次坏自己的好事情。
又想到孟茯那样见不得自己好，只怕还真会将昨儿晚上的事情告知沈家大房那边，如此这婚事还能不能成，便是两回事了。
不过秦淮也不慌，沈浅儿虽还不是他的人，但到底全身上下，他已经是看了个清楚，摸了个遍儿，也就差那么一步罢了。
他们家若是敢退了婚，害自己和镇北侯府丢了颜面，那昨晚的事情就也不必替他们兜着了。
又想起那沈浅儿如此蠢笨，要不是她露出马脚，让孟茯发现她和自己来往，哪里有昨晚的事情？他早早就成事了。
脑子里回想的都是昨晚的事儿，难免是想起了沈浅儿那白皙如玉的身子，昨晚又没能成事，这会儿便十分难受了，只觉得身体里火爆气涨，恨不得找个地方发泄一回。
偏这荒郊野外的，哪里能有个什么人？他气恼地勒了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解下腰间的水囊，正仰头往干燥的喉咙里灌水，忽然听得一个姑娘急切地呼喊声：“公子救我！”
几乎是这声音才落下，那边旁边的小路里，便跑来一个小姑娘，温温柔柔的身体撞进他的怀里，那一瞬本就十分难受的他，似觉得了那杏花春雨一般的滋润，好不畅快，长臂一揽，索性将她给抱在怀里，“姑娘怎么了？”
然那姑娘撞进他怀里，看到是秦淮的时候，眼眶里顿时寖满了眼泪，她竟然遇到秦淮了。
她的淮郎。
可是她也没忘记了，当时自己在地牢里朝她求救时，她却只想问自己往后他的运势官途，所以那可激动滚烫的心，便又冷却了下来。
“我，有人要追杀我。”她颤颤巍巍地说着，一面往他怀里缩进去。
不是她有意，心里还念着秦淮，而是这身体控制不住，中了药。
果然，她话音才落下，小路那边就追来四五个青年男子，看着像是谁家的家丁小厮。
见了秦淮将她护在怀里，一边甩着狠话，一边上来抢夺。
可哪里是秦淮的对手？更何况现在秦淮温香软玉在怀，只想赶紧结束，将昨儿晚上没办成的事情给办了。
所以这三下五除二，只是几个招式，就将这几个家丁打得溃不成散，又听了秦淮自报身份，哪里还敢招惹，急急忙忙跑回去了。
他们家主子是有权有势，但也不过是在那乡下罢了。
小小的乡绅，哪里敢跟京城来的镇北侯府公子作对？
加上秦淮武功又厉害，所以只能指着那姑娘放狠话，“此事休得就这样罢了，小小年纪，如此歹毒心思！”
不过这会儿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只是浑身难受，水润的眸子盯着秦淮一动不动。
秦淮是学武之人，一下就看出她的不对劲，本来也不想乘人之危，但这送到嘴里的肥肉，断然没有那吐出去的道理，只将她拦腰横抱而起，乘上马，朝着这前面不远处分路进山的小路去了。
那边他上一次与沈浅儿见面回来时，遇着了雨，到处找躲雨的地方，便发现了那小山洞。
一路上，那姑娘都死死地搂着他，甚至小手已经十分不规矩，到处乱摸乱扯，扰得秦淮也是心猿意马，恨不得就地将她解决了。
终于到了山洞，马也顾不得拴，直接抱着往那山洞里去。
而南海城这边，孟茯正告诫着沈清儿，“此事说小了是你浅儿姐自己糊涂，可往大了说，事关沈家的名声，为防人多嘴杂，你万不要说出去，一会儿从我这里出去了，也莫要有什么异样，萱儿跟红鸾都不傻。”
一面只给她递了绢子去，“快些将眼泪擦一擦，哭又不能解决问题。”
沈清儿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本身也是极少哭鼻子的，所以接了绢子，将眼泪擦了，又借着孟茯这里，重新洗了一把脸。
但仍旧是担心，“浅儿姐只怕今儿也不会出院子了，若是妹妹们问起，可如何说？”
孟茯早已有了主意，“我已经让书香那边熬了些汤药过去，就说她昨晚感染了风寒，为了以防传染你们，让她在院子里莫要出来。”反正样子是做主了，应该是不会有人生疑的。
清儿觉得这样也使得，当下收拾好，才跟着孟茯一起去吃饭。
小厅里萱儿跟红鸾已经等着了，桌上也盛满了鲜虾粥，另外配了几样可口下饭的小菜。
萱儿见孟茯开始动筷子，“浅儿姐还没来呢。”
“她昨儿着凉了，我去瞧了，有些严重，叫她在院子里待着，免得到时候将大家都传染了，那吃药不比吃饭还要凑热闹，你们也得小心些。”孟茯说着，一面示意大家动筷子。
萱儿听罢，“那我们何时可以去看她”
“过两日好些了吧。”因姐妹们感情好，孟茯担心她们偷偷去，发现个什么异样，便叮嘱道：“她也需要休息，便是担心得紧，也等过两天再去，莫要打扰她。”
萱儿和红鸾的确是有这打算的，所以听了孟茯的话，便放弃了，只与沈清儿说着红鸾又要写的新故事，“红鸾要写宫里闹鬼的事情，不过是前朝皇宫，不晓得能不能写呢？”
孟茯听了，看朝红鸾去，“想写可以写，但是人设万不要与现在宫里的各位主子撞了，不然到时候各人对号入座，吃苦倒是小，就怕小命都没了，你是宫里待过的，想是明白我的意思吧。”
红鸾原本就是打算隐射一下宫里，但听到孟茯这样一说，到底还是小孩子，虽空有心机，但年纪还是小，又不似柳婉儿那般有着强大的内心，因此一下放弃了。
“那算了，我就不写这个了，我写侠女闯江湖。”
“这也使得，把人设写得又飒又美，肯定受小姑娘们的喜欢。”莫说是少年心中有个侠客梦，便是她们这些女人心里，也是有侠女梦想的，梦想着能骑着白马踏浅草，将那些苦难之人从水火之间拯救出来。
得了这么一个话题，桌子上倒是一片和乐融融，孟茯和清儿也跟着提些点子，丝毫看不出这清儿方才还在孟茯屋子里的哭过的事情。
李红鸾作为执笔人，最是开心了。
她提出的意见，自从到这里后，从来没有被人否定，大家还会一起给她出主意修正。
这样的天差地别，让她忍不住想起在京城时，阿娘告诉她这样做不得，那样又不行，落人口实，又怕叫人抓住把柄害了父亲。
在宫里时，娘娘要求就更严格了，连多走一步，多说一句都不行。
所以眼下能畅所欲言，能行所想，不由得萌生了这一辈子都做庶民的好。
只是可惜，父亲和外祖父应该不甘心吧。
所以，眼看着此刻众人全心全意为自己的新话本出主意，尤其是孟茯这个姑姑都十分赞成，就觉得越幸福了。
想着，往后如何自己不能决定，那就顾着眼下的开怀罢。
饭桌上商量的得热火朝天的，所以李红鸾是打算吃完饭便去动笔，还邀了萱儿和清儿一起去帮忙。
两人自然是应了，纵然那沈清儿心中另外装着事情，但也想着孟茯的叮嘱，所以当做是个什么事儿人一般。
倒是孟茯这里，用过早膳没多会儿，便来了消息，说是沈浅儿要见她。
孟茯不晓得她是不是自己得了个结果，是深思熟虑，而非意气用事。
但还是过来了。
院子里除了那扫洒的婆子之外，没个旁人了，翠儿已经让人书香关了起来，所以这会儿院子里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她没搬上楼，纵然上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可沈浅儿仍旧住在这楼下，孟茯到门口的时候，剑香往里瞥了一眼，低声说道：“送来的饭菜，一口没吃。”
孟茯推门往里去，果然见着饭菜还摆着，都已经放凉了，因此便让剑香拿出去。
沈浅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见了孟茯进来，连鞋子都没穿，披头散发地从床上跳下来，直奔她跟前，‘噗通’一声，又在孟茯跟前跪下来，“小婶，我错了，我求您帮我，我不想嫁给他。”
她想了一夜，权衡利弊一回，她可以忍受秦淮是奔着沈家的家世名声来的，但却不能忍着他还没在娶自己之前，就已经许诺要纳翠儿为妾的话。
哪怕可能秦淮只是哄翠儿的，但这话既然能说出口，将来说不定为了别的事情，他也有可能娶别的女人。
这一点她不能忍，不能忍受他往后还会有别的女人。
这样一想，她就不甘心，明明是秦淮要求着沈家，为何还敢生那纳妾的念头？而且孟茯有一句话她记得清楚，秦淮若真是那样好，为何没人去求亲？
既然都夸他出众，是年少一辈里的才俊，为何不招来做自家女婿？能轮到跟着父母远在玖皁城的自己呢？
说到底还是这秦淮肯定有不好的地方。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就跟带着滤镜一样，不但是在万人中一眼就能看到他，甚至见他浑身的缺点，也觉得夺目耀眼。
那时候放屁都是香的。
可不喜欢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对方活着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错。
当然沈浅儿对秦淮还没有到那一个地步，她只是将秦淮的优点和缺点都想了一回，任何一个优点都会被另外一个缺点所覆盖，到最后她竟然发现，秦淮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是武官，将来想要功名利禄太难了，而且镇北侯府已经没落了，他若是没有能力收复疆土，最多也只能混到一个正五品的武官罢了。
如果他一心一意在自己的身上，他便永远只是一个百夫长，自己也不挑剔，可他不会。
翠儿的事情就是例子。
孟茯不知道沈浅儿为何一夜间就改变了想法，只伸手拉着她起来，“你莫要跪我，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爹娘，他们自来将做那手心至宝捧着长大的，你也对不起你自己。至于你的婚事，你要想清楚的，但凡做了决定，再改便难了。”
沈浅儿摇着头，态度倒是坚决得很，“不，我不会了。”她是沈家的姑娘，往后还能嫁给更好的人。
孟茯见此，只让她坐下，“既如此，就好好收拾起来，我让人给你重新准备饭菜，吃了再与我说。”
沈浅儿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了。
孟茯便在这里等着，见她梳妆换了衣裳，吃了饭这才说道：“我不知道你爹娘有没有与你提过，这桩婚事我们知道的时候，是提醒过你爹娘的，那秦淮非良配。”
她当然不知道，而且在她爹娘的眼里，秦淮如今还是个好孩子。“并不曾提起。”
孟茯也不意外，只继续说道：“你既然断了这心思，那我问你，你平日与他来往，他可有问起你，你小叔的那些事情？”
沈浅儿一愣，有些不解，但是倒想起来了，“火星石的事情算不算？还有李誊。”
孟茯听罢，却是笑了，好像什么事情得到了印证一般，“果然是这样的，我就晓得他平白无故从京城跑来这南海郡，总是有什么目的，原来竟然是为了火星石的秘密。”一面又问沈浅儿，“你如何与他说的？”
“我也才来没多久，并不知道，他问起时我只就照实话说了。”她回着孟茯，表情虽还算是冷静，可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原来他来这里，为的哪里是自己？早前他说为了自己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是为了自己，不是该去玖皁城吗？为何是来了南海郡？
不过现在沈浅儿终于明白了，为的是火星石的秘密。
她晓得这火星石，听父亲说过，当初这海战能以少胜多，正是因为这火星石的缘故。
所以现在她心中对于秦淮，无端便生出一股恨意来。
就在前一刻她还觉得自己太过于势利无情，可是如今看来，明明那秦淮对自己就是虚情假意，和自己来往，原来不过是要套这火星石的秘密罢了。
孟茯见她紧握着的拳头，便晓得如今她心中如今如何气愤了，只安慰道：“也不必生气，左右你也没有泄露什么出去，现在晓得他是这种人，也为时不晚。”
可沈浅儿有些不甘心，只差了那么一点，自己就被秦淮毁了。
不过想到自己也蠢，也是恨不得扇自己的两巴掌，忍不住又哭起来，“都怪我没脑子，还真当他心里有我，为了我可以做万般事情，原来他是有谋而来。”
也亏得自己不知道火星石的秘密，不然叫他那样的甜言蜜语一哄，只怕早就被他骗了去。
她哭着哭着，忽然想起清儿和萱儿对秦淮的态度，便问道：“清儿她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个孟茯倒不大清楚，还没回沈浅儿，她就哭道：“果然是我最蠢最笨。”
“她们与你不一样，自小吃过那样多的苦头，陷入过绝境，所以能比你看到更多的世故和算计，而你不一样，你从前是独女，父母恩爱，万般宠着你，唯独的挫折也只是在南州时被表姑娘欺负罢了。”
那也算不得是什么挫折。
可萱儿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经会察言观色了。
沈清儿则因父亲浪荡风流，母亲无力，哥哥病重，即便大家想宠她，可是有心无力，很多事情都要她自己去争取，自己去安排，当然是比沈浅儿要看得清楚些，成熟一些。
沈浅儿听着这话，有些难以置信，哽咽道：“这样说来，难道这次的事情，还怨我以前过得太好？”
“话不能这样说，不过这苦头也不能白吃，你要学会吃一点长一智，往后眼睛擦亮一些，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家人之外，外人若是忽然一味对你好，总要图你些什么。”孟茯安抚着。
没曾想，沈浅儿却问着她，“那小叔当初也一味对小婶您好，难道您就不怀疑她图谋你什么吗？”
“当然怀疑过，但我身份摆在那里，既没有庞大的娘家做后盾，还带着三个孩子，自己又非什么达官贵人，他能在我这里图什么呢”
沈浅儿忽然有些后悔，她为何要问孟茯这个问题，简直就是自己抓了一把盐往自己的伤口上撒，只一边抽啼一边说道：“小叔图小婶您给他一份情。”
孟茯听得这话，丝毫不掩眼底的幸福，“所以啊，我就投桃报李，因为我除了情，别的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他了。”话到这里，语气忽然一转，少了几分轻松，多了几分严肃，“可你们不一样，所以将来成亲，是要再三斟酌，若是从一开始就求亲的动机就掺杂了利益，那就不要想着能拥有一份纯粹的感情。”
沈浅儿听着她的话，一下就明白了。
秦家是奔着利益来的，可她却想得一份独一无二的感情，可秦淮没有做到自己要独一无二，既然如此，当然不能给他想要的利益。
秦淮没有遵守规则。
所以她想退婚了。
但她又想，退婚之后，秦淮还能找到一个比沈家更好的姻亲对象么？所以他能答应退亲么？一下想到昨晚身体都叫他看了去，若他将此事传出去，那自己这名声。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妹妹们怎么办？以后自己还怎么见人？一时着急起来，“小婶，他若是不愿意退婚，再提昨晚的事情，如何是好？”
孟茯暂时没有办法，她也为这个没发生的可能而担心。“先不要急，只是退婚这样的大事情，还是你父母来做主，所以昨晚的事情，是瞒不得他们的。”
想到父母的若是知道了，只怕要气得半死，心里又有些害怕。
不是怕他们气得想动手打自己，而是怕他们对自己失望。
但如果不说，又如何能想个万全之策退婚？
说到底，错在自己身上，没个脑子。
不过要如何与大哥大嫂说昨晚和退婚的事情，孟茯不敢直接写信去，思来想去，还是想等着沈夜澜回来了，商量一回罢。
到底是他的亲侄女。
又说那秦淮，因昨晚没得如意，半道又误打误撞救了个姑娘家，解去他浑身之火。
没曾想那姑娘竟然还是个清白之身，他原本想一走了之，但随后又见她相貌还算是清秀可人，在京城里看习惯了那些个美人们，如今看到这样的清秀面容，倒也觉得颇有些赏心悦目。
而且自己又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想着如今反正也是一个人在这仙莲县，何不将她带在身边做个通房丫鬟。
不但冷添茶倒水，这夜里空荡荡的枕边多出一个人来，岂不美？
在家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偷偷放纵，只是母亲管得严，不敢任意妄为罢了。
这样一想，当时便捡了衣裳将那昏迷中的姑娘裹起来，放到马背上，带到仙莲县自己的下处安顿。
想着自己若是不管她，她被那些粗鲁乡民带回去，下场更惨。
说起来，自己还算是她的救命之人，往后也不叫她在乡间吃苦受累。
因是偷偷去的南海城，所以生怕发现渎职，如今将姑娘安顿好，就急忙去任上。
却不晓得他刚走，那看着昏迷不醒的姑娘，便缓缓将双眼睁开。
然后行为十分奇怪，先是抬起手来看了看，然后又爬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腿，从腿摸到脚，似乎想要确认，这是不是梦，还是真的自己有了一具新的身体。
随后拖着残痕斑斑的身体，□□地走到那小小的桌前方镜前，看到镜子里面的容貌，她忍不住伸手又捏了捏脸。
疼，不是梦。
她又活过来了，可是却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样更好，更方便她报仇，老天爷果然是有眼的，不忍自己那样惨死，所以叫自己借尸还魂，回来报仇了。
想是死过一次，她这一次聪明多了，就打算以现在的身份活下去，绝对不会透露半分从前的事情。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秦淮找到自己后，问的是什么。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在他们的眼里女人永远比不得权势。
她慢慢回到床上，一件一件将衣裳捡来，想将衣裳都穿好，可是发现都撕破了，便将秦淮的衣裳找来，只是一件上衣，便将她全身都罩完。
宽大的衣袍下面，她的身躯显得越发玲珑小巧。
秦淮将她带回来做什么，现在她心里最是清楚罢了，不过现在她的确需要秦淮，所以留下来也好。
她的脑子里，还有现在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这仙莲县一个小渔女，叫做王桑榆。在这鄙陋乡间也算得上是有着几分姿容，与乡绅家的公子相互爱恋，但是乡绅家的公子怎么可能娶她这满是鱼腥味儿的小渔女？
乡绅知道了此事，自然是百般阻止，只是一点效果没有，反而让儿子和这渔女的感情越发深，儿子还非她不娶，于是乡绅老爷恼怒成羞之际，借着喊王桑榆往府上送鱼的时候，给她下了药，打算将她送给街上那混混子们玩耍。
王桑榆趁机便拼逃跑，但是胆子太小，直接吓得魂飞天外，叫这撑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才断气的柳婉儿捡了便宜。
方有了之前遇到秦淮那一幕。
“蠢货。”回想起脑子里那王桑榆的行事，她骂了一句。
不过往后她就是王桑榆了，虽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蠢货，但这身份再好不过了，且不说从前身份清白，家世凄惨的孤女，而且就是这南海郡的人，现在还误打误撞在秦淮身边，所有的仇人都在眼皮子底下。
老天爷待她真真是不薄啊。

第87章
京城,二皇子府宅里。
二皇子妃近来总有些不心安，尤其是大皇子李垚牵扯到那桩骇人听闻的案子里后，明明是大皇子遭了秧,三皇子又因南海郡海的事儿守了皇陵，连带孩子们都成了庶子，从此没了前途。
四皇子又因为与房家来往密切之事,如今一身骚根本就不敢到朝堂前来。
按理就是她家的殿下得益了，她该高兴才对的,可也不知道为何,偏偏是这样，她就越发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这平静的日子将会被打破一般。
前儿还去相国寺里烧香，求了两个平安符。
一个给而独子李君檀,一个给了自己的夫君李兆。
“你素来就是这样,外面什么风吹草动，与咱们无关,你也要这也杞人忧天，我是真真拿你没个法子。”李兆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将蓝鲜儿求来的平安符戴上,“好了,这样你安心了吧,我还约了先生们下棋,总不好一直叫人家等,先去了。”
二皇子李兆在众人眼里的形象,不但是清贫，甚至还是个不问朝政之事的闲散皇子。
即便是在二皇子妃蓝鲜儿的面前，亦是如此。
他一路沿着蜿蜒小亭,两旁花木成荫，偶有潺潺小溪，怎看都是那世外桃源一般的扶疏风景，哪里能叫人猜到，这里竟是京城最中心呢！
他走得并不快，但仍旧给人一种脚下带风的感觉，身后的随从竟然有些跟不上的样子。
远看到了书房，那里水磨石矮墙围了一圈，里面高低不一的花枝怒放，好不烂漫。
随从走到这墙外，见他进了书房去，便不再跟随了。
书房后的暗室里，那本算是大皇子一派，如今任这京城府衙大人的穆大人，正一脸焦急地在桌前来回踱着。
忽然听得外面传来李兆和幕僚们的说话声，便晓得是李兆来了，焦急往暗门处去，还不等他按下机关，暗门就打开了。
“出了什么事情？”李兆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了解穆大人，算是个办事稳妥之人，如果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这个时辰来寻。
“她死了。”穆大人回着。
虽没说这个‘她’是姓甚名谁，但是二皇子心里最是有数，这个‘她’所指是哪个。
李兆愣了一下，终究那脸上还是露出些可惜，“我还以为，她能活这么久，应该是能好起来的。”说罢，叹了口气，负手仰头朝着那暗室顶角一盏鲛灯望过去，“可见天机不可窥探，不知道也好，三皇兄倒是知晓了，如今下场如何？说到底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就比如他，一直顺其自然，不争不抢不显山露水，朝堂上打成了什么样子，与自己都无关。
反而到了这最后，这些个兄弟们一个个都落了势，自己竟成了最得益那个。
穆大人一直最是清楚，李兆是何等地期待着那柳婉儿醒来，能将往后的事情都说个一二，所以当柳婉儿断气后，他很是担心，李兆会不会因此愤怒。
但是现在见到李兆如此看得开，不由得松了口气，“今日听阁里相爷们商议，是要将詹大人派到南海郡，接替李誊监管星盘山军营和那石头县的锻造坊。”
“哦？”李兆听得这话，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随即却是高兴道：“这真是天赐的良机，他们一个个争破了脑袋，如今这样的好差事却落到本殿下的头上来。”
李兆此刻心情不免是澎湃激动起来。
那詹大人是李蓉的驸马谢淳风，而李蓉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恭喜殿下。”穆大人最是懂他的心思，所以听到李兆后面的话，连忙鞠身作拜。
暗室外，府上内院的小厅里，蓝鲜儿正满脸惊喜地扶着她母亲蓝夫人上坐。
可怜天下父母心，蓝夫人只有她这样一个独女，自然是捧在手心里，便是嫁了人也是将心思系在她的身上，时时刻刻关注着。
所以听说她最近不安宁，还去了庙里烧香拜佛，很是担心便亲自上门来探望。
“我的儿，到底是怎了，这府里不是好好的么？而且我听你父亲说，殿下如今可谓是独一无二了，这样的好运势是求都求不来的，若是别人只怕欢喜得不行，怎到了你这里，反而发起愁来了？”蓝夫人不懂朝堂之事，只是偶尔听说，如今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竟是自己这闲散皇子女婿。
蓝鲜儿也不知如何说，她心里不安，也不全是因为外面的事情，还是她觉得李兆不对劲。
奈何又没得个人说心中疑惑，所以这会儿母亲来了，只连忙将这左右丫鬟都打发下去，只道是要和蓝夫人说些贴心的话儿。
而蓝夫人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女儿将前后左右都遣走了，一时也紧张起来，“怎的？难道殿下要纳侧妃？”
李兆府上，除了蓝鲜儿这个正室之外，便没旁的女人，连个端茶倒水红袖添香的通房都没有，他又不管朝堂之事，所以对外风评很好。
唯独一样不好便是他娶了正儿八经的清贵之女做皇子妃，蓝太傅虽空有名头，却没有什么实权，更没有丰贵钱财。
才有了当初李兆打算纳孟茯做侧妃的事情。
蓝鲜儿摇头，“不是。”
“既不是你发什么愁？你膝下又有君檀，殿下既然没有那别样的心思，往后你的日子再好过不是了。”蓝夫人不明白，女儿命都这样好了，为何还多愁善感的，真真是闲出愁来。
便又道：“你也不瞧瞧别家，就说你的那些个庶妹庶姐们，不管嫁到高门还是小户，不是她们做妾便是下面一帮妾室，夫君却只有一个，儿子又还生不出来，往后还不晓得要如何过日子呢！她们都没得你这样多愁。”
蓝鲜儿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她就是觉得，有时候自己的夫君，不像是大家所认识的那样，可她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但是能感觉到，尤其是近来他去‘下棋’的时间越来越多。
到底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了，他是不是去‘下棋’，蓝鲜儿心里还是有数的。
何况她又不笨，只是如今叫她母亲这样一绕，便说不清楚了，最后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发愁，没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
蓝夫人倒是收刮了一箩筐的话，多的是叫她要惜福，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蓝鲜儿虽出生清贵，但也没真的穷到一日三餐吃素，一衣穿五年的地步，知晓也是那锦衣玉食的，嫁到二皇子府后，亦是如此。
可是众人都说她好命，二皇子怎样怎样好，尤其是总拿府上没别的女人来说事。
说起的时候，个个好不羡慕她。但是她真有那样幸福么？并没有，二皇子对自己，跟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真要说有什么区别？便是他晚上会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罢了。
但要说感情，她感觉不到。
反而是三弟妹，李琮不管在外如何，可是他看三弟妹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蓝鲜儿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些，只是送走母亲后，去检查儿子的功课时，心里还在想这件事情。
南海郡，码头边一艘小船坞上，下来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模样的男孩子，男子走在前头，背上捆着两扎包袱，看起来年纪不轻，两鬓斑白。
他身后的妇人弯腰将男孩子抱起，瞧着有些吃力，一面不安地张望着这陌生的热闹环境，“夫君，咱们要先找一处客栈么？还是？”
这会儿已经是暮色了，河边灯火已经亮起，一串串橘红色的灯笼与天边那斜阳云霞同色，一时间这河面也被染得橘红，有些晃眼。
人声鼎沸里，小贩们一声声叫卖重重叠叠地响起，妇人怀里的小男孩挣扎着要向身旁不远处的小贩子扑过去，“娘，我要吃那个。”
妇人连忙从袖袋里掏了几个铜钱递过去，买了两块不知名的糕点递给他。
小男孩儿得了便安静下来。
走在前面的白头翁男人则是满脸的惊叹，“想不到短短三年不到，南海郡竟然已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回头又见着一望无际的河边两岸，商铺林立，处处都是热闹景象，心情越发激动起来，“走。”也不打算去找什么客栈了。
而是直接往州府衙门处去。
原来这夫妻俩便是早该在十天前就到南海郡上任的李大人夫妻，只是因他出了城没多久，便遭到了刺客暗杀，耽搁了不少时间。
后来为了以防万一，黄师爷和他换了身份，他领着妻儿乘着小船，黄师爷仍旧在后面吸引刺客目光。
至于为何遭刺客，他俩心里都最是清楚，多半还是那匿名信的缘故罢了。
码头边来往的大都是路过的或是来此求生的外地人，所以便有本地人机灵的，在这里给人指路什么的，挣他一两个铜板。
反正是张嘴皮子就得来的，不要本钱，所以在这里挣这一路钱的人也不少。
夫妻俩口音刚叫人听到，就围上来三四个本地人，问他要去何处。
一听说是州府衙门，顿时没了兴趣，不是什么偏僻难找的地方，哪里能挣钱？
夫妻俩见此相视一笑，便往前走，到一处茶摊前，先点了两碗茶，又叫了两盘菜，一荤一素。
在小船上，也没得个生火做饭的地方，全靠着干粮。
所以这会儿腹中正空荡荡的，自然是要先垫一垫肚子再继续往前去。
这厢坐下吃茶，见小二不但送了他们要的两碗茶，还另外递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奶，里面飘浮着些椰果肉和菠萝香蕉块的乳白汤汁。
李大人一时纳闷，生怕小二的上错了菜叫旁的客人责骂起他，连忙喊道：“小二哥，这个我们没有点，莫不是上错了。”
小二的听罢，笑着指了指郭氏身旁坐着的男孩儿，“给孩子的，最近店里有活动，但凡消费超过二十五个铜板，两位客人消费二十六铜板，便再送任意茶水糖水一份，小的见两位客人带了孩子，便自己做主给你们送了这椰奶汤水。”
李大人听罢，忙道谢，又见送来的一荤一素，大大的盘子里装得尖尖满满的，一时忍不住吃惊，颇有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这是不是又上错了？”他要的是一盘面饼，还有一盘海鲜杂盘。
面饼盘子里，薄如纸张的饼子垒得高高的，旁边搭着葱白和酱汁，绝对能填饱两个人的肚子，而那海鲜杂盘里，鲜虾贝肉小鱿鱼，也是堆得满满的，跟小山一般。
方才回话的小二正好拿了蘸料过来，见他夫妻两个都满脸的难以置信，想是见多了这样的表情，所以是见怪不怪了，也没去笑话他们，依旧笑着耐心解释道：“两位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南海城要旁的没有，这海鲜和水果随便吃，您二位吃好，有什么只管叫小的。”
夫妻俩这一顿就真只花了二十六个铜板，却得了这么多东西，有些难以置信，这在京城里，夫妻俩只能稍微填一填肚子罢了。
而这南海城一顿，只怕要将他们给吃撑了。
“娘，我给您和爹剥虾。”李大人的儿子看着那煮得红红的鲜虾，伸手要去拿。
李大人这才回过神来，只让赶紧动筷子，又忍不住怀疑，感慨着，“这样，他们这生意真能赚钱么？”
不过看了看左右桌子，大家都是大同小异，可见并不是专门给他们的优待。
正吃着，只见一个穿着薄纺圆领道袍的青年走来，头戴着方巾，可见是个读书人。
小二的见了他，立马迎了出来，“卫姐夫，今儿还是虾球和小鱿鱼丸么？”
这青年也非别人，正是孟茯城南菜园子和贝壳工坊的总管卫如海。
他与李大人自然是不认得的，只是见他也带着方巾，是个读书人，正好看自己，便点了点头，“借过。”然后从他身后的板凳后跨过，进了里面去。“一样来小半斤，蘸料里的辣蓼草少放一些，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得这许多辣，另外再给我称烫熟的鲜虾和扇贝各五十斤，要椒盐的，蘸料也要。”
“好勒，卫姐夫稍等。”小二应了一声，忙去后厨通知了。
这卫如海也不是他姐夫，不过是掌柜媳妇和卫如海岳家有些沾亲带故，他又年长两岁，便叫他卫姐夫。
如今他发达了，常来光顾这店，小二们熟悉了，为了显得亲近，也这般唤他做卫姐夫。
掌柜的这会儿也听得他来了，一面整理着袖子一面从后堂迎出来，本想请他坐，可张望了一圈，店里却是没个闲置的桌子，只得苦笑道：“又要姐夫站着等了。”
“无妨的，你店里生意好，站着我也高兴。”卫如海说道，哪里晓得曾经这冷冷清清的店里，这不过几年的时间，从两张桌子添到二十张桌子便罢了，还常常没空位。
掌柜的闻言笑道：“还不是托了沈大人他们的福气。”说罢，又问道：“怎买这么多，工坊里要赶工么？”问的自然是那贝壳工坊里。
卫如海回道：“正是，前儿才来的信，要三千盏荷花灯，只是大家身体都不大好，我也不好叫人加班，所以愿意留下来的，我便给添些夜宵。”
正说着，小二已经将香蕉叶包好的虾球等包好，问着他：“还是老规矩，托路过的马车送去么？”
这一包是送给刺头的老母亲，如今城里人聪明，各自寻营生，有临街铺子的就开店做生意，那没有的自己置办一套马车，便在城里载起客来。
也顺带帮忙捎些东西。
也是，南海城本来就大，真靠着两条腿，是要给跑断的。
于是卫如海听了，连点头，“嗯。”一面拿了银子来结算，问道：“还是一文钱的托运费吧？”应该没涨价吧？
“是的。”小二应着。
掌柜的却叫他将这钱收起，“这一份就罢了，就算工坊那些便是。”
两连襟推攘着，使得那本就听到他们说话的李大人不觉扭头过来看了一眼。
不多会儿，卫如海要的东西都装好了，三个大框直接抬到马车后箱，他自己结了账，告辞便赶着车走了。
李大人见小二的得了半分空闲，只将他喊过来问：“方才听说什么马车带货？怎么这城里人家的马车，还给人送东西？”
小二晓得他是外来的，也不妨耐心多说几句，解释道：“这城里但凡是统一刷了蓝色漆的马车，都是客马车，从前是随便在街上拉客的，不过这半月前，全都在衙门里做了登记，有着车牌号，客人若是去的地方远，只管搭车，若是价格高了，或是态度不好伤了您等，您只要记着他的车牌号，都可以到衙门里去投诉，叫他赔钱赔礼。”
李大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少不得又要吃惊一回了，“这是哪个想出来的好法子？”不但给一部份人提供了就业机会，也让这买不起车马的人，节约了不少时间。
“听说是我们沈夫人呢，说是福贵洞里的船只要做统计，免得大家都去赚钱，把洞里头给堵住了，反而影响运输，所以提议都做个登记，我们沈大人便也顺便将马车数量做了登记，还统一刷了蓝色的漆，往后想要拦车，就一目了然，不会出错了。而且数量上也做了控制，保证这些跑客马车的人能有银子赚。”他现在的梦想就是挣钱买马车。
虽然现在城里的马车数量已经上限了，但只要来南海郡的人多，这些客马车的数量就不够，往后还要增加。
所以他一定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颇为兴奋，“客人莫要小看这一趟只收一两个铜板，可一个马车总不能一次就拉一个人吧？这一天算下来，运气不好也是百个铜板保底，若是遇到走长途的，就更赚了。”
他说得这样清楚，莫说李大人听清楚了，连郭氏和儿子也懂了，忍不住说道：“若是别处也能推广，少不得要给大家节约不少时间呢。”
小二的将这话听了，却摇着头，“这可不好办呢！”说着，指了指外面的街道，“两位客人来时，可也发现了，我们这街道上，有些空着的地方，没得商贩也没得人走，可是为何？”
这个疑惑早就埋在李大人的肚子里了，只是这一路遇到值得叫他惊叹的太多了，没顾得上问罢了。所以如今小二提起，方问着，“这是为何？”
“因为那是专门走马和马车的车道啊。”又说了衙门的大牢里还关着个从京城里来做官的，就是不好好走马车道，非要挤到人走的地方，伤了人，才一直被关在衙门里头。
还说这马车到和人行道，是南海城特有的，毕竟南海城当初沈大人来了后，就处处重新修葺，那时候街上坑坑洼洼的，没一处好地儿。
所以这别的城池想要推行这客马车，怕是有些艰难。
只怕得重新修路呢。
李大人当时只见没人去走那些地方，生怕这里有个什么忌讳，所以也领着娘子和儿子走别处，没敢往那里去，原来竟然是这缘故。
这一顿饭，吃得着实震撼，当下听了小二的解说，吃到打嗝，到街上一看，果然见着乘马车的明示牌，上头还有路线和收费。
写得一清二楚。
他领着娘子儿子，背着包袱，也找到了去州府衙门的明示牌，然后在下等着去此处的马车。
此时此刻的满心的激动，总觉得好像是到了另外一个新世界一般，好生期待。
不过等了小片刻的功夫，就来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年轻小伙子，声音响亮，但口音有些奇怪，又像是卷着舌头说话，只听他长声吆喝着：“州府衙门州府衙门，上车了上车了，只觉投铜币，大人两个，小孩一个，花甲老人不要钱，各人直觉。”
这些马车都是没有车厢的，只有一个顶棚。
也是，这南海郡压根用不上车厢，正怕晒，只将车棚上扎着的透气纱帘子放下来就是了。
不过现在已经夜幕了，哪里有什么太阳，所以车帘自然都是扎起来的。
一车八个座位，分两边坐，坐下便是面对面，中间空闲这的地方，可放行李。
夫妻来都觉得好生稀奇，登上了马车，投了五个铜板，虽是有些贵了，但等着车跑起来，一路凉风习习，沿街两旁都是灯火林立的热闹商铺，以及那来往行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哪里顾得上去可惜这五个铜板。
又见着赶车的小伙子不但说话音调奇怪，发现他穿的衣裳也不像是汉人衣裳，李大人坐在最前面，便问起他来：“阁下是瑶人？”
小伙子闻言，也没回头，只听着爽朗的声音里带着些和善笑意，“我是畲人，龙胆寨的，客人若是有空去了石头县，一定要去我们那一条街，好些东西都是这南海城买不到的。”
李大人嘴上应着，心里再一次震撼，实在想不到，这沈夜澜是如何办到的。
这些瑶人畲人愿意下山跟着汉人一样安居就算了，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南海城里。
如果不是他这身衣裳和那奇怪的口音，哪个能晓得他不是汉人而且这也才一年多罢了，居然已经完全接受了山下的生活。
一面则应着这小伙子的话，“好的好的，一定去。”他往后就是这南海郡的州判大人，除了与王大人一样分掌粮务，还要与沈夜澜分担水利海防巡捕之事，当然会去石头县里了。
马车里没有车厢，四面八方任由看个遍儿，郭氏怀里的儿子精神抖擞地，嘴里原本还念叨还想要喝那什么椰奶糖水，但自打这马车开始走后，注意力一下就被这四周的环境所吸引了。
比京城热闹。
不是京城人不多，而是京城宵禁得早。
而南海城的夜生活，其实此刻才开始呢，尤其是在禹州发生天灾后，城里的商贾客人们一下暴增，宵禁时间便越晚了，只是如此一来，这上街巡逻的巡捕们便要晚些时间回家了。
不过月钱俸禄添了，哪个愿意回家闲坐着？
自然是没有半点怨言。
这南海城之大，便是乘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李大人他们仍旧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州府衙门附近的车站。
他身上没带官府官印交接书函，衙门自然是进不去的，所以来这里，其实还是想找老乡孟茯投靠的。
原本住在客栈也不是不行，只是路上遇刺了，可谓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这便是到了南海城，也不敢大意。
因此这会儿没去衙门，只往衙门不远处的州府大人家去。
门子听到敲门声，开门探出身来，见着他面生，又是外地口音，便问：“找我们夫人作甚？是哪处来的？”
李大人可比那当初来找孟茯的独孤长月聪明多了，连忙道：“我老家沅州梨花镇，与你们沈夫人是同乡，如今到此处，特意来拜访。”一面递上自己在码头边上那香蜡铺子里现买的帖子，填了自己的姓名递上去。
门子也颇识字几个，但戒备心重得很，尤其是近来书香一直叮嘱，所以哪怕这李大人帖子上有名有姓，又带着孩子女人，但仍旧没叫他们进门，只道：“你稍等，我进去问一问。”
反正这就是州府衙门不远处，也不怕他们出个什么意外。
而且前头还有茶摊，那么多人看着呢。
李大人也不恼，只耐心等着，没过多会儿，门子便出来了，“客人请进来。”
然后李大人便见着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姑娘在这影壁下等着，正是好奇，对方却已经上来行礼，“见过李大人，请随我来。”
小花厅里，孟茯正候在这里，早就听说李大人要来填了这州判的空缺，如此就取了李誊原来的通判位置。
只是都这么久了，没半点消息。
终于等来人，忙让书香先去迎接，自己下午在若光的院子里忙了一个下午，裙子鞋子上都是些泥沙，所以先去换了身衣裳过来。
才了等了片刻，便听着脚步声，急忙迎了出去，便见那不过一人高的几株玉兰花后，走来几个人影。
一时不由得高兴起来，“李大人，李夫人，久违了。”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忙寻声看了过来，只见着挂着两盏大灯笼的小花厅台阶下，站着一个俏丽人影。
夫妻二人听出来了，是孟茯的声音，说起来是没有多熟悉，从前也没个什么亲密来往。
但大概是那同乡的缘故，所以便无形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来。
“孟大夫！”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着。
一面要手里牵着的儿子给孟茯行礼，“三月快给孟大夫磕头，你的命可是孟大夫救回来的。”
他的儿子算起来也是快五岁了，但是个头小，瞧着跟那三四岁的孩童一般，听到父母的话，便晓得孟茯就是他们一直叨念，连祖母去世时，也没忘记的孟大夫，于是连忙跪下磕头。
孟茯连忙将孩子扶起，顺手送了他个长命锁，给挂在了身上，“好孩子，快起来，待我喊姐姐们来带你玩耍。”
说罢，只叫人去喊萱儿她们几个。
也亏得是想到这李大人既然来赴任，少不得带着妻儿来，所以她提前做了准备，不然今儿这三月的头得白磕头了。
李大人扶起俩带着孩子写过，与孟茯又一阵寒暄，方进了厅里入座。
刚坐下上了茶，萱儿便带着李红鸾来了，给李大人夫妻俩行了礼，便哄着三月出来玩耍。
那三月想出去玩秋千，又怕生，郭氏见了，只放手道：“且去吧，都是姐姐们，往后咱们要做邻居的，爹娘就在这里等你。”
李三月听得了这话，方跟着去了。
孩子们出去了，孟茯这也才问起他们晚来的缘故，“按理该十天前就到了，那隔壁的房子我早让人收拾出来，却迟迟不见你们，可是遇着事情了？”还有只有一家三口，穿得又这般朴素，不带一个下人。
原来李誊家的府邸，一直空闲着，本是要给接任的通判，但是朝廷迟迟没派人来。
如今反而将那通判取缔，派了个七品州判来，这房子便正好给他们住。
李大人闻言，只叹道：“离了京城不过两日，就遇着了贼寇，没得法子一路东躲西藏，后来还是我那同窗黄先生帮忙，叫我一家先扮作寻常人偷偷渡小船前来。”
郭氏接过他的话道：“好不凶险呢，死了好几个人，所以路上不敢大意，到处中转，没跟直接乘着来这南海郡的船，绕去了涠洲一趟，方耽搁了时间了。”
孟茯听罢，倒是担心起那位黄先生，听沈昼言夫妻的来信里提过，“我家大人近来都不在府上，我也就不晓得黄先生如今到了何处，要不我打发人去衙门里问一问，这会儿还有值夜的，他们想是知道。”
李大人点头，“如此麻烦了。”
“怎这般客气，算起来咱们是同乡，离了乡里便算得上是亲人，你们比我长，我便斗胆叫你们一声大哥大嫂。”
李大人虽觉得占了便宜，但想到如此也好，总不好一口一个李大人沈夫人，听着都怪疏离的。
这厢打发人去，孟茯则听着他们说这一路的凶险状况，最后又绕到南海城的飞速发展上。
去隔壁衙门里打听消息的人便来了，说已经进入南海郡，最迟明天下午就到了。
李大人听罢，方安了心。
隔壁虽收拾好，可这大晚上的，也不好摸黑去院子里点灯引路，所以孟茯便将他们留宿在客院，这厢又让兰若张罗了席面。
只是可惜夫妻俩在茶馆里花了二十六个铜板吃了大饱，这会儿也不还不算太饿，满桌的佳肴也没吃下多少。
倒是李三月吃得多些。
将他们安顿下来，昨夜没休息好，孟茯也早些去休息，顺便问了剑香，“这两日可见着成事他们的踪影，你家三公子几时回家？”
“没碰着，不过李大人不是来了么，三公子肯定要抽空回来一趟的。”剑香回着，心里猜着孟茯多半是急着要跟他商量大姑娘的事情。
果然，只听孟茯说道：“若是晓得了音讯，喊他无论如何回来，浅儿的事情还要他斟酌。”
剑香自是信了，只留在楼下休息。
今晚换了书香去守着沈浅儿。
翌日，李大人一家三口便搬到了隔壁的府里，虽是早前收拾过，但少不得是要置办些东西，忙到了下午些，黄师爷不负众望地来了。
李大人家如何安顿自不必细说，只道隔日他穿了官府拿了官印，捧着公函到衙门里就任。
沈夜澜下午便回南海城了，也没个什么交接的，衙门里的同僚们都是那好像与的，他名下的任务又分明，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不过三五天就能熟悉，又有那话多和善的王大人带着。
孟茯听着沈夜澜回来了，想着他虽是忙着正经事情，可日日夜夜都宿在外头，还不晓得熬到个什么时辰呢，心里最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便有些气恼，见了他只没好气道：“你还晓得要回来，险些我就要托人去三催四请了，也亏得沾了隔壁李大哥的光，才得见着您老的面。”
且说这夫妻两个，也是认识了这么些年，却是从来不曾红过脸拌过嘴的，如今孟茯说了这些气话，沈夜澜也只赔着笑，“是我的不是，叫夫人担忧了，往后便是如何晚，也要想法子归来，免得叫娘子一人独守空闺，好不清冷寂寞。”一手将孟茯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摩挲着那柔软清香的墨发。
前头还说的好好的，到了这后面怎说起胡话来？孟茯又好笑又好气：“你不在我一个人才好，想横着睡就横着睡，想竖着睡就竖着睡。”一面要挣脱。
不过她哪里能挣脱得了，还不是任由沈夜澜搂在怀里任意妄为。
又好一阵子没能相见，心里哪里有不想念的？夫妻二人只吹了灯上了床去，一番云里雾里缠绵一回，孟茯才想起正事，只推攘着满身倦意的沈夜澜，“你别睡，正经事情还没说呢。”
“正经事都办了，哪里还有什么正经事？”沈夜澜宿在外，的确叫孟茯猜中了，福贵洞两边的港口他都要盯着，就怕出一点故障，到时候影响了全盘，因此一天不过得休息二三个时辰罢了。
如今温香软玉在怀里，只想搂着好好睡一宿。
听着孟茯的话时，已迷迷糊糊了。
而孟茯也正是担心影响他的正事，家里发生的事情才没让人去传达。
所以沈夜澜也并不知晓。
孟茯虽是不忍将他摇醒，可又怕明日睁开眼不见了他的身影，只得继续推攘着他：“前日晚上出大事了，那秦淮偷偷跑到咱家里来跟浅儿会面，给抓着了。”
原本已经睡意沉沉的沈夜澜听到此事，一下睁开眼，猛地翻过身，严肃地看着孟茯，“此事真假？”
孟茯见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气得拍打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我骗你作甚？难道还能拿亲侄女的名声来开玩笑不是？”
说罢，只将关于沈浅儿和秦淮的事情前前后后细细与他说了个遍儿。
听完后沈夜澜已经铁青着脸，“我叫他做百夫长，一月不过一天假罢了。”秦淮却来了好几趟，算上路程，他这一个月里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渎职。
心里既气恼，对秦淮又失望。
“你莫要再纠结这个了，如今是浅儿不愿意了，这桩婚事须得给退了，可是大哥大嫂只怕被那镇北侯哄着，不说个缘由，多半是不肯轻易退婚的。”退婚对名声是不好，但也好过把这一辈子都葬送到秦淮的身上去。
又埋怨着：“也怪我疏忽大意，竟叫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偷偷来往了这么久，也不曾发现。”
“关你何事，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还不如清儿看得清楚，活该叫人骗几回才是，不然往后有的苦日子够她折腾。”沈夜澜当然不会去怪孟茯，且不说他是晓得的，孟茯去哪里都将沈浅儿带着，就是避防着她有机会跟秦淮接触到，甚至几个妹妹还见天跟她一处。
这样已经是够尽心尽力了，是她自己愚笨，不带脑子行事。
所以只怪自己这侄女从小过得太顺风顺水的，不晓得人心的嫌恶。目光不禁落到孟茯平坦的小腹上，大掌覆了上去，“往后咱们若真有了女儿，若不能一辈子叫她顺风顺水，就早早赶出去让她尝一尝这人间百味，免得往后叫人随便哄骗了去，追悔莫及。”
“萱儿难道不是咱们的女儿？”孟茯听了这话不乐意地反驳着。
沈夜澜见她为此生气，忙哄着，“萱儿哪里要操心，小小年纪就是个小人精，往后只有她骗别人的，没有别人能骗她半分的道理，你不信就切等着瞧吧。更何况还有两个哥哥保驾护航，往后的日子她难不了。”
他这话倒是一点不假，若飞若光随着年纪大，心里越来越是会做打算，又爱护妹妹，萱儿往后的确是不会差。
于是接过沈夜澜的话，“是了，清儿也不用担心，唯独是浅儿。”说罢，叹了口气：“到底要如何与大哥大嫂说？实情瞒着吗？”
可若说了实情，就怕那边为了顾及颜面，直接要将女儿嫁了秦淮。
孟茯倒不怕他们责怪自己。
却听沈夜澜说道：“浅儿这个性子，他们做父母的也有问题，不能指望才送到咱们家这里一月半月，就能改变的，何况婚事是他们订下的，女婿是他们自己选的，如今这女婿德性有亏损，怨不得别人，你只管照实说了，若是大哥大嫂为了颜面不愿意退婚，我再与浅儿想法子。”
那秦淮，真非良配。
孟茯得了他这话，心里也有几分打算了。见他满脸的倦意，心疼不已，“既如此，早些睡吧，你明日还要去朱仙县呢！”
沈夜澜应了，重新将她圈在怀里。
窗户开着，阵阵凉风在屋子里七弯八拐，卷过床榻，掀起那一道道纱帐。
孟茯哪怕紧贴着沈夜澜烫热的身子，但这凉风有幸，倒也不觉得闷热，听着身后的沈夜澜不在言语，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听到他在耳边说道：“阿茯，我们要个孩子吧。”
孟茯有些心动的，尤其是当初看了牛夫人家的小胖子跟卫如海的小闺女后。
现在眼前着少熏过几个月也要生产了，心里有时候便忍不住想，也不晓得她跟沈夜澜的孩子，是个什么模样的。
于是下意识地应道：“好。”
这一声好才落下，原本看着疲惫不堪的沈夜澜忽然翻身压了上来，好不精神抖擞，“我已经许久没有喝酒了。”
原本还想推开他的孟茯，听得这话，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可你见天熬夜。”
“没事，我年轻，不影响。”
“可是……”
孟茯剩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如她所预料一样，第二日醒来，枕边早不见了人影，自不必多费口舌去问，也晓得沈夜澜只怕天一亮就马不停蹄赶到去星盘山福贵洞，乘船去了朱仙县。
叹了口气，先沐浴了一回，才穿戴整齐出去。
自己嫁的男人，还能怨么？
因起得晚些，早错过了晚饭，好在府里的人都晓得，只要沈夜澜回来，第二天孟茯必然起不来，大家也都默契不提这事儿。
她自己吃了早饭，晓得萱儿她们三个在读书，便去看了沈浅儿。
沈浅儿气色好了不少，拿着团扇坐在院子里花架下的秋千上，也不晓得是在想什么？见了孟茯来，忽然从上跳下来，急急问道：“我听说小叔昨晚回来了。”
那自己的事情，小婶是不是跟小叔说了，小叔又是如何说的？
此后，怕是没得脸面出现在小叔的面前了，做出这等下作事情来，想到此，不觉难过，抹起眼泪。
孟茯示意她坐下，“说了，与我是一样的意见，我此番来问你，果然是想清楚，一定要退婚？”问清楚后，她也去写信了。
沈浅儿坚定地点了点头，“退。”秦淮对自己没情，心怀叵测。
孟茯听罢，“好。”当即便在她这院落里铺笺写信。
写好了信，正要打发人去送，沈浅儿却怯生生到她跟前扯着她的袖子，“小婶，我想回玖皁城。”
沈浅儿越想那晚上的事情，越发没脸继续留下去了。
人家说纸包不住火，这院子里的人她怕瞒不住，到时候若妹妹们知道了，她还要如何面对？
孟茯听了，心说她回去也行，看她这个样子，也不打算出去，整日闷在这院子里啃的是要不得的。
所以思略一番，便答应了，“也好，既如此这信你自己带回去。”信里说的清楚，也好过她自己去与父母说这些不堪之事。
便去寻少熏，问她家借了几个可靠的，又打听玲珑的消息，却是不尽人意。
恰是这个时候拓跋筝将独孤长月带着回来了。
孟茯心中好奇，私底下只问着她，“你怎将他骗来的？”想着那独孤长月僧袍里空荡荡的一片，有些惋惜。
“你这话说得不好听，什么叫我骗了他，是他自己要过来，想趁着这如今的热闹，化缘盖一间寺庙。”拓跋筝觉得独孤长月必然是疯了。
何况他想要建一间庙，哪里要化缘？他自己没得钱么？那钱想留到棺材里去么？
提到建庙这件事情，孟茯倒是想起了，当初还给惠德许了一个呢。
这南海城因为临海只供奉海神娘娘，但如今内陆来的商人住户不少，若是真修建佛庵，也是有人供奉的，便道：“他只是个闲云野鹤，也不见得在庙里正经念一天的经文，更不要指望他去给人开坛念经了。”
“我正是这样说的，不晓得听进去没。”拓跋筝觉得，其实可能就是他自己又不想待在石头县了，自己找个借口出来罢了。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到了午饭时间，不见了人影，问起是才晓得他喊了马车，去了星盘山下的福贵洞。
拓跋筝听罢，耸了耸肩膀，“我便晓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虽是表现得有些不悦，其实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是真怕独孤长月因这断臂之事，从此自闭，把自己困在那石头县里了。
好在还有和他志同道合的沈夜澜，如今见着沈夜澜那里大刀阔斧地修建码头和街市，他到底是忍不住了。
这不又凑了过去。
而孟茯却是察觉出了拓跋筝心里的欢喜，也没道破，只道：“既如此，管他作甚，咱们自己吃饭去。”又与之说了玲珑走失的事情，都觉得诡异得很。
她好好的一个人，虽是容易犯糊涂，但怎就能走失呢？
吃过午饭，司马少熏那边却又打发人过来，急得不行。
孟茯还以为是司马少熏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连衣裳都没换，与拓跋筝一起赶了过去。
到了她家府上，却见她四平八稳地坐着喝茶，哪里有像是出事的样子？
但孟茯仍旧是不放心，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过去摸了脉，确定无事才放下。
反倒是司马少熏对她的举动疑惑不已，“早上你不是才切过脉么？怎么又摸？我在你心里头就那般弱不禁风么？”
“那你这样急火急燎叫我来作甚？”孟茯在她旁边坐下。
拓跋筝也坐下身来，看着她已经有些显现的小腹，“当初原是为了安胎，你母亲才替你好你夫君跑一趟塞上，这如今倒好，他也不见得在你身边候着。”
司马少熏听得这话，“这事儿是挺对不住我阿娘的。”一面嗔怪地朝孟茯做了个怪表情：“还不算怨她家沈大人，真的是，什么事情也离不得我家夫君，也不想想他也一把年纪，将近过半百的人，竟还叫他这天南地北地做这跑腿儿的活。”
孟茯听罢好生无辜，“怎就无缘无故扯到我的身上来。”又催促她，“你这样着急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司马少熏叫她问起，这才想起请她过来的正事，“我家夫君从前的结拜兄弟来了，早便来信说了，他在制作烟花□□之上是很有天赋的，所以叫他撤了那卖茶叶的摊子，专门来南海郡呢。早前人还没到，所以我才没与你提前说。不过你可晓得，随着他来的，是谁？”
说罢，一脸神秘兮兮，非得要孟茯和拓跋筝俩人猜。
但是这两人十分不给面子，孟茯更是直接道：“既如此，你引荐到衙门里去，找我作甚？”
司马少熏听了孟茯的话，见拓跋筝也兴趣泛泛的，“你俩好没个趣味。”抱怨完了，才看朝孟茯道：“衙门里不认我，你家沈大人又不在衙门里，倒是你这沈夫人，外面人人提起沈大人，必然少不得提起你的，衙门那边也都敬着你，我想着你也算得上是个通行牌，你引着人去，比我要好。”
拓跋筝听得她将孟茯形容成通行证，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夸她么？”
“自然是夸她，我娘也算是个厉害的女中豪杰，却没有像是阿茯一般，叫人提起时候赞不绝口，这样下去怕是要同那海神娘娘齐名，该给她立祠建庙了。”
孟茯见她越说越是没得个边儿了，又好气又好笑，“若不是看着你这双身子，我少不得要掐你两把才解气的。”
几人说说笑笑闹了一回，才转到正题上。
“他们也才到，这会儿在吃饭。”司马少熏说着，只打发人过去看。
然人才出去片刻，便听着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随后便见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郎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黑纱纺的女人，脸上也戴着面纱，小小的一个，尾随着他身后，若不是他虚步晃了一下，孟茯也没看到他背后的女人。
“阮峥见过沈夫人。”男子进来，想是早听说过司马少熏提过孟茯是个怎样的人了，所以进来也没认错，只朝她行礼，转头叫了司马少熏一声嫂子，这才看到一旁的拓跋筝，“这位是？”
“筝姑娘。”司马少熏只简单介绍着。一面朝孟茯二人道：“这便是我家夫君的结拜兄弟阮峥，方才与你们说了，十年前新年庆国那烟花，便是他们阮家做的。”
那年的烟花，明明只点了一发，却是在天空中炸开了千响，绚烂了整个夜空，而且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
便是过了这许多年，有人提起还是赞不绝口。
可惜过了那年后，阮家就改行做起了茶叶生意，也不晓得是为何缘由。
没个两年，他父母皆去世，就剩下阮峥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牵着一匹马，带着几个人，驮着些茶叶到处转悠。
生意是没正经做成，五湖四海的朋友倒是结识了不少。
而阮峥听到了司马少熏的话，也朝拓跋筝抱拳敬礼。
拓跋筝起身回了一个，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到底是武功高强之人，这眼里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即便那虞沣儿戴着面纱，但只消看了一眼，她便认了出来，脱口叫道：“虞姑娘？”
虞沣儿还没作答，那阮峥却道：“她现在不姓虞了，与我一样姓阮。”
孟茯有些吃惊地看了司马少熏一眼，感情刚才就是叫她们俩猜这个？随后看朝虞沣儿，“你当时走，怎也不说一声？叫我们一行人担心了许久。”
虞沣儿身体一震，她父母嫌弃她丢了虞家脸面，不要了她。
却没想到，重回南海郡，这里还有人担心着她。
没由来忽然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一时红了眼眶，朝孟茯愧疚道：“沈夫人对不起。”
孟茯听着她有些哽咽的声音，忙道：“别哭别哭，你人好好的没事就好了。”当然，孟茯也没落下那阮峥的目光。
因她这哽咽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慌起来。
果然，只见他马上扶起虞沣儿，“沈夫人已经不责怪你了，你不要哭。”说着，与她拭泪。
司马少熏似乎早就晓得他俩是这样一层关系，倒也不奇怪，就是孟茯和拓跋筝都觉得挺忽然的。
虞沣儿却因当着孟茯等人的面，阮峥这个高高大大的铁骨汉子给自己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连退开身，“我没事，你们说正事，不必理会我。”她只是高兴，只是感动，这里有人惦记着她。
那阮峥听了她的话，果然没再管，只扶着她最末尾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才同孟茯提起去星盘山的事情。
只是那里终究是军营，不能带着女人进去，所以想将阮沣儿托付给孟茯。
那司马少熏却自告奋勇道：“我一个人在家里，你大哥也不在，叫她和我一处便好了，阿茯家那边沣儿是知道的，一大帮娃娃，这马上又要到书院放假了，男娃儿们全部回来，吵得不行。”
阮峥听罢，只朝司马少熏抱拳道谢：“如此，就麻烦大嫂了。”
“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你只叫她安心住下，我们这一帮人都是熟悉的。”司马少熏当下便让人去给阮沣儿收拾院子。
这里孟茯与那阮峥说了些话，便领着他去了府上，喊剑香找了在天过来，也不去衙门，直接带着他去星盘山福贵洞那里，与沈夜澜见面。
不过人交给在天，就没得孟茯的什么事情了，回来见没跟着自己一处回来的拓跋筝刚好从司马少熏家那边回来，便忙拉了她去问，“你这么久才来，可是问到了什么？”
“问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问虞姑娘，不是，是那阮沣儿与这阮峥如何看对了眼的，你别跟我说你相信他俩人只是朋友。”
拓跋筝这才与孟茯说，“误打误撞，京城那案子事发后，她回了虞家，她爹娘嫌她丢了脸面，不愿意认她，又怕她再去缠，把她抵债给了阮峥。”
那阮峥原本只是将她做丫鬟的，但是后来路上他毒发遇险，垂死边缘是那阮沣儿拼命救他。
自打父母去世后，他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忽然发现有人这样在意他，心境自然发生了变化，又想着那阮沣儿和他一样也是孤苦伶仃之人，想是天注定的，便再一处做了夫妻。
孟茯先是感慨了两人这水到渠成的姻缘，又说了虞家父母的几句不是，才抓重点道：“好端端的，谁给他下毒？”
拓跋筝提醒着，“你忘记了，十年前那举世无双的烟花，可是他们家做出来的，忽然改行，他爹娘又紧接着去世，这正常么？”
孟茯这才反应过来。
一这一波未平，下一波又紧随而来，只听拓跋筝说道：“李誊不日回京，李蓉的驸马谢淳风将来接替他的监察之位，李蓉想是会一起来的。”
“李蓉？”害李馥去和亲的李蓉？而且年纪大李馥好几岁，小时候是见过玉妃的人。
耳边，拓跋筝的声音仍旧不断，“到底是她害了李馥一辈子，她若敢出京城一步，我便饶不得她。”

第88章
拓跋筝当初全凭着李馥庇佑,不然还不知道要被送到多少人的手上去呢。
李馥是因李蓉才被送到辽国和亲，若李蓉真敢来南海郡，拓跋筝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只是俩人却是想太多了,且不说那李蓉从来都是个贪图享乐之人，当初不愿意去那辽国，除了是要远离亲人之外,最不能叫她接受的便是从此后要和这京城纸醉金迷的富贵日子挥手告别了。
那辽国的上京城听说极寒，便是仲夏夜,都要披上皮袄子,这种地方，能好到哪里去？
而这南海郡在她的眼里,亦是如此。
所以今日进宫见了她与二皇子李兆的亲生母妃令妃娘娘后，才晓得自己的驸马谢淳风要去那南海郡任职,当时就气恼了一回,在令妃娘娘面前埋怨不已:“他莫不是傻了，单是做好他的驸马不好么？偏要去那种贫苦之地？”
从前穷得连税赋都凑不齐,还时常要闹海贼，现在虽是没了海贼，可当初河州涠洲遭遇洪灾的时候,还逃了不少难民过去。
他们本地人只怕自己的吃不饱,如今又添了这些人,还不晓得多穷呢。
而且听说又十分炎热,男人们就光着膀子,女人们也是如此,如此民风野蛮之地，她当然不愿意去。
令妃娘娘到底是吃的盐都比她吃的米要多，眼界也宽一些,而且心里到底是要多为儿子着想一些，便劝着她：“你懂得什么？那里虽是贫苦，却也有说不尽的好处，你要晓得但凡你弟弟得了一样，将来他成了那人上人的机率就高了多少，你这一母同胞的长姐，便是长公主了，有的是数不尽的好处。”
一面说着，朝她有些肥胖的小腹看了过去，“你也少吃一些，那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孕了呢。”
说起这有孕一事，李蓉就烦忧，“若有了才好呢。”偏成亲这么几年了，也不得半点音讯，也好在她是皇帝的女儿，那谢家不敢说什么，谢淳风那窝囊废更不敢提半分。
令妃叹了口气，很是纳闷，“你与驸马身子都是好好的，怎就不见好消息呢？便是谢家那边没说，可到底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才是。”于是便建议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谢家就这么个儿子，总不能因你是皇帝的女儿，就叫他家断子绝孙了，不如还是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没事，要有问题也是他的缘故。”李蓉也不知道如何说那房事，那谢淳风看着英俊挺拔的身形，可偏在床上就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分明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可这驸马是自己当初千辛万苦算计到手里的，她那时候也爱极了他，哪里晓得他是这样一个没用的窝囊废，还是个练武之人呢。
所以这事儿自己不但不能说，还要给他瞒着，这才是叫李蓉最气愤的地方。
大齐的公主们并没有起居郎记载她们的日常，所以房事如何？除了贴身的嬷嬷，自然是没得人知道。
而这李蓉又要颜面，勒令着嬷嬷不让说出去，哪个会晓得？
但令妃娘娘眼里，那谢驸马是个不错的，如今又误打误撞得了这样一个好差事，往后就儿子的左膀右臂了，怎么能准许李蓉这样诋毁他？少不得还将李蓉说了两句。
李蓉闷闷不乐从宫里出来，回府正好看到收拾行李的谢淳风，一把将他收起来的那些书本都推到地上，洒了一地，“本公主当初真真是瞎了眼，才会点了你做驸马！”
谢淳风并未气恼，明明是个武将出身，但却像是读书人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是觉得舒服的温文尔雅，面对这李蓉的无理取闹，也不生气，只蹲下身来将书本都捡起来。“臣愿公主早日治好眼疾。”
“你……”李蓉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气急败坏地又将他另外一个书箱推砸到地上，然后一副耀武扬威的表情。
可那谢淳风就是不会同她大吵大闹，她扔多少他便捡多少，最后只弄得这李蓉撕声揭底，暴躁而去。
他们虽是住在公主府里，可是这里也有不少谢家那边打发过来的下人，只每日看到自家公子被公主这样折磨欺辱，大气不敢出一口，心疼无比，对这李蓉就越发厌恶，少不得去谢家那边说道。
所以谢家父母，自然也不喜这位皇家儿媳。
谢淳风将东西收拾好，打发人去请李蓉，“后日便要启程去南海郡，今日回谢家一起吃顿晚饭，还请你们公主移驾。”
而李蓉得了这话，却是冷笑一声，“他来求本公主啊！他若来求本公主，本公主若是高兴，兴许就与他去了。”
但是，谢淳风怎么可能来求他？他叫人打发来请李蓉后，自己就往谢家去了，显然早就料到了李蓉不可能去，所以等都不等。
去转给谢淳风转达李蓉这话的下人也不敢去回公主，说驸马已经走了的事情，只拖了一阵子，才去回李蓉，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将公主原话转达给了驸马，驸马生气了，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李蓉闻言冷哼一声，“谁稀奇去吃他谢家的饭，本公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而谢家这头，晓得儿子在公主府受了气，谢夫人最是心疼，见着李蓉没来，心里也高兴，只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一面又怨恨是谢伯爷没出息，“当初你但凡胆子大一些，这桩婚事若不成，咱们淳风哪里会受这等窝囊气？”
又因这里没得个旁人，将李蓉骂了一回，嫁过来也几年了，肚子却不见动静，白白耽误了她的宝贝儿子。
谢伯爷有些妻管严，夫人说什么他也不敢插嘴，免得就是自己遭殃，只怕夫人要将所有的过错都砸到自己的头上来。
于是沉默是金，明哲保身。
待吃完了饭，才将儿子喊道书房说话，问着：“公主要与你一起去？”
“应该不会。”李淳风觉得李蓉不可能跟自己去，他也不会给李蓉机会跟着自己去。
谢伯爷听了，点了点头了，“如此也好，二殿下虽是没插手什么朝务，可如今在朝堂上风头却盛得很，你误打误撞得了这桩差事，底下少不得有人盯着你，她若不去才好呢！”
又叮嘱了儿子些许到那边的话，万事小心，反正不求功名，谢家的爵位虽只是个伯爵，但也还能世袭几代人，便是他一辈子没半分功勋也不要紧，往后还能做个伯爷呢！
李蓉这头，被谢淳风丢在府里，一个人吃饭始终是无滋无味了些，只想起前几日府里才进来的小琴师，想着他那双眼睛，心就不由得有些悸动起来，正好无聊着，便喊来给自己弹琴助兴。
这小琴师生得好看，长着一双丹凤眼，好似能勾魂一般，言语口气又十分温柔，与他纤纤长指下抚弄出来的琴音一般，最是会勾人。
李蓉也是个深闺妇人，夫君在房中又不得力，等于那守活寡一般，今儿看着小琴师，不知怎的，看着看着竟然迷迷糊糊地招手示意他过来，将他那一双同样长得勾人的手拉住。
小琴师有些被吓着，眉眼间全都是惊恐，一边挣扎着，一边口里低低喊着，“公主，万万不可……”
可这声音入了李蓉的耳朵里，却是别样的滋味了，使得她不单是想握着这手不放，更想搂着这人了。
脑子也想着，谢淳风但凡回了谢家那边，一般晚上是不会回来了，自然是不会发现什么的。
何况发现又如何？他自己不行，难道要自己一直给他守活寡么？
最怕这样的逻辑，但凡生出来了，就很容易将自己说服，做起错事来，也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房间里的丫鬟们早就已经有眼力劲地退了下去。
小琴师一边挣扎，一边轻声呼救，似乎也害怕叫人听着，发现了难堪，所以声音很小。
然后便在这样的半推半就里，成了鸳鸯好事。
李蓉好不心满意足，头一次晓得原来是这番好滋味，也难怪那些个男人们对女人爱不释手了。
她如今却是理解了，这小琴师，真真如宝贝一般。
靠在对方的怀里，“我重新给你找一处院子吧。”总在府里到底不方便，谢淳风虽要去南海郡了，可是谢家那帮狗东西眼睛总往自己这边瞟，若是叫他们发现了，到底不好圆。
小琴师却是拒绝了，“奴才有罪，该千刀万剐，今日后公主还是莫要再与我见面了。”他说得可怜，好似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般。
口气听着是心惊胆颤的，但那李蓉看不见的表情上，丹凤眼里却满是厌恶。心里忍不住想，难怪那谢淳风宁愿要被李蓉骂不举，也不愿意睡了她。
这腰，得自己的两倍粗吧？他拿手偷偷测了一下。
而谢家这边，谢淳风还未睡下，坐在窗台前看书，暗中不知怎就走出来一个黑影，“阿亓进去后，没出来，怕是成了。”主要是他还给李蓉的茶水里偷偷添了些东西，不然只怕不会这样顺利的。
谢淳风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委屈他了。”
“他以后只怕不好脱身。”窗外的黑影却是有些担心。
谢淳风想都没想，就道：“那女人贪心得很，又是个喜新厌旧的，叫他再委屈几日，你去楚馆里找几个好看的郎君，慢慢引她去，不过几日少不得便将阿亓抛到脑后，你再叫阿亓随我的后到南海郡。”
黑影嘿嘿笑了两声，应了。
翌日，谢淳风回到府里，已经是午时了，是否专门给了李蓉些空余时间，好叫她收拾残局一般。
李蓉被他请来的时候，眉眼里全都是一派春风得意，情意绵绵的，只不过却不是对谢淳风。
再看朝谢淳风的时候，已是满眼的厌恶，只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儿，看着也是个极其正常的，哪个晓得却是如此不中用，白白耽搁了自己这几年的好光阴。
“公主的行李可收拾好了？”谢淳风丝毫不在意她的眼神。
李蓉眉头顿时皱在一处，“本公主何时说过要与你一起去那穷乡僻廊？”开什么玩笑，那种地方又穷又偏僻罢了，听说当初为了挖石头县的铁矿，还将山上那些野人迁移下来，她可不去遭那等罪。
一时又想起小琴师昨晚的温存，这会儿只巴不得他谢淳风赶紧走，别耽误自己。
“如此说来，公主是不愿意去？”谢淳风朝她求证。
“废话，本公主在京里好好地待着不好，非得要与你去受那等罪，你当自己是谁？”
“那还要麻烦公主亲自去跟娘娘和陛下说一声，免得叫他们误会了。”谢淳风心里正好巴不得她不要跟着去碍事，何况再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人，留在京城才好呢。
“本公主自然会去给父皇母后说，用不着你操心。”她这会儿是多看谢淳风一眼都不愿意，希望他赶紧走了才好。
原本还想和离，可提了一回，母妃不愿意，还将她责斥了一回。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谢淳风也有好处的，他不能人道，做个挂名的驸马，那自己私底下养一两个男&#183;宠，他也不能说什么吧？
只怨他自己不行。
而谢淳风启程前，二皇子这个做皇兄的，还亲自来送来一回，言语里少不得是暗透些自己的意思。
可那谢淳风就像是傻的一般，完全没有将他的意思明白，将李兆气得不轻，回来于暗室里同那穆大人骂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本殿下给他的颜面，他是真不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穆大人连忙劝着，“殿下冷静些，想来他本就是个习武之人，多半是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您说的那些话，他不懂也实属正常。何况话说回来，若他不是这个样子，陛下怎么能将这重任交托到他身上呢？”
李兆听得这话，稍微冷静了些许，一面想起皇妹李蓉从前最是喜欢这谢淳风的，反而在成婚后厌恶起他来，莫不是也是因为他这性子木讷的缘故。
这时又听穆大人说：“殿下其实大可不必为此气恼，连殿下与他这种关系，他都如此对待，就更不要说旁人了，所以殿下您即便是在他这里暂时得不到什么好处，别人就更不要妄想了。”
李兆连连点头赞同，“这倒也是。”于是又暗地想，不管如何，自己到底与谢淳风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关系，到时候只拿软刀子慢慢地磨，不怕撬不动他。
但很快，等着谢淳风离开京城去南海郡赴任后，他进宫去给令妃娘娘请安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李蓉，顿时大吃一惊，“皇妹怎再此？”
“皇兄这是什么话，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李蓉不解。
李兆要问的，却是她怎么没跟着谢淳风去？
倒是令妃知子莫若母，一下看出李兆的心思，只替女儿解释着：“那种贫瘠之地，我哪里舍得你妹妹去受苦？别的不说，便是那些山上下来的野人，听说饮毛茹血，谁晓得饿极了会不会吃人呢。”
李兆听到，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母妃你们这是哪里听来的？如今那南海郡富饶不已，今年的粮食收成，只怕甚至能将南州等地超越，而且听说那里养出了什么杂交稻，产量翻倍，禹州遭了天灾，那边的海鲜更是供不应求。”
他越说越想到那南海郡的诸多好处，有些激动，而这越激动就越是生气自己这个妹妹糊涂，竟然没有跟着谢淳风去，自己还指望她这把软刀子能将谢淳风那木讷的性子磨开窍些，能真正地为自己所用呢。
可如今看来……
如此他怎能不气？又怨恨这母女俩是那头发长见识短的，自己在说她们也不懂，气恼得直接甩袖离去。
不过形象是要维持的，出了殿门，立即换上那张平易近人的好颜面。
而殿里的李蓉和令妃，显然没有将他的恼怒放在心上，继续说着闲话。
且又说这南海郡，孟茯心里始终是不放心那秦淮，所以是打算不露半点风声将沈浅儿偷偷送回玖皁城。
虽从司马少熏家里借了些人手，但都是些小子们，怕他们粗心大意，不放心。
拓跋筝将她的难处看在眼里，便主动道：“我去一趟吧。”正好也看看，那些恶心的人还在不在玖皁城。
孟茯有些意外，“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拓跋筝却毫不在意地笑道：“不欠，你多做几件为民谋利的好事情，里面也给我算些功德，让我来世投生到好人家里，便好。”
孟茯听得她这话，忍不住好笑：“你是不是跟那独孤小师父在一起久了，怎么还信这轮回一说，这一辈子都没顾上，竟然就想到了下一世去。”
“求个心安罢了。”拓跋筝回着，当下便去收拾行李。
毕竟这事儿也拖不得。
反正算着时间，她回来能赶得上那谢驸马和李蓉到南海郡的时间。
将沈浅儿送走了，与清儿还好说，她晓得这其中的缘故，对于萱儿和李红鸾，只能编了谎话去敷衍。
所以当她俩人问起沈浅儿怎么忽然回了玖皁城，孟茯只道：“你们浅儿姐到底是大姑娘了，回去只怕要准备亲事了，何况她本就是来玩耍的。”又不像是她们这些个小姑娘，年纪还小，需得在自己住几年呢。
果然，两人听了，没在怀疑，反而急切地问起孟茯，“书院里到底几时放假？”
原来是若光院子里管理他那些农作物的老大爷被王大人给借走了，可院子里总不能没人管吧？孟茯倒是去了半天，哪里得闲日日去，所以便将这任务给了她们这些个小姑娘。
萱儿和李红鸾遭不住了，所以才巴不得书院里赶紧放假，好叫若光自己回来管理。
孟茯掐着日子，“也就三五天了，你们再坚持坚持，等他们放假了，得了空闲我就带你们去石头县，去逛逛苏家的大杂货铺。”
说起来她这杂货铺也要开始做准备了。
两个小姑娘好歹得了孟茯画的大饼，方有了些干劲。
而孟茯因为司马少熏那边没得玲珑的消息，今日出门的时候，见着街上那画室里有画师接画像的单子，便走了进去，求了玲珑的画像。
也是巧，这位画师从前见过总跟在孟茯身边的玲珑，所以孟茯只说了名字，不过半个时辰就将那半身像画了出来。
又托他帮忙在旁边写了寻人启事。
得了这画像，孟茯又去印刷坊里，出了几两银子印了个几十张，然后找人贴到从南海郡到造船厂这条路上。
一天的时间便就这样消磨完了。
司马少熏晓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
心中不免是愧疚不已，正好昨晚时隐之从外回来了，虽晓得他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正是劳累，可一想到孟茯现在到处找玲珑，她明明晓得玲珑在别处安置，却不能说，这心里就难受，只得将这还没休息的好的时隐之给叫起来。
“还是告诉阿茯吧，我实在不忍见她这样到处找玲珑。”一面将孟茯贴寻人启事的事情与时隐之说了。
时隐之按着眉心，深思熟虑一回，还是给拒绝了，“不可，你要晓得长痛不如短痛。”但心中少不得是有些震惊，孟茯对这玲珑的主仆之情，远超过了他的预想。
“可是……”司马少熏还想再争取一下，但话没说完就被时隐之扶着肩膀一起躺下，“好了，别再为此事发愁担忧了，你如今是个孕妇，身体比不得别人，是激动不得的，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孩子，你这心态都要放平稳些。”
她怎么放平稳？孟茯寻人启事都贴出去了。
若是晓得自己瞒着她，岂不是要气恼自己？而且玲珑难道就真的一点救都没了么？
可如今叫时隐之在耳边温言软语地哄着，这件事情也就只能暂且先压下来了。
孟茯这里不知晓，玲珑失踪的缘故是时隐之为谋的，这些个寻人启事贴出去后，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好消息，一面听着剑香说起如今乱石滩那边的境况。
“附近不少老百姓得了风声，已经自发修去他们黑牡蛎村的路了，那村里的乡绅老爷更是出了钱，叫人开山凿石，势必是要铺出一条好路出来。左右从乱石滩那街市去他们村子里，骑马的话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只怕还期望着这边地势狭窄，到时候这些个客人商人们，能去他们村子里落脚，赚些茶水住宿钱。”
那乱石滩地势的确太狭窄了些，如此也难怪黑牡蛎村如此积极，连乡绅老爷都肯出资出力，孟茯只觉得这些人的觉悟是真的高。
笑道：“自古来就是这想要富，就得先修路，他们村子里的人倒是聪明，你别说没准到时候这黑牡蛎村真能热闹起来呢。”乱石滩那里除了倒卖货物的街市，住的地方都紧张兮兮的，更不要说什么娱乐场所了。
若是一天半天还好说，可若是商客们要留下来三五日以上呢？只留在这乱石滩的街市上，只怕早就要闷坏了。
到时候黑牡蛎村若真有人投钱开酒楼茶肆戏园子，多的是人去消金。
正说着，便听下面有人说李夫人过来拜访。
两家如今是邻居，又是同乡，自然是多几分亲近的，孟茯忙去招呼。
郭氏是带着儿子来的，小娃儿已经来过几次，过来给孟茯请了安，问了一句晓得萱儿她们在若光那院子里，熟门熟路自己迈着小短腿就去了。
孟茯见他夫妻二人个头也不是矮的，可李三月就不长个头，这会儿远远看去，哪里瞧见腿？就像是看着一个小娃娃在地上滚一般，于是少不得是要说几句，“孩子就那么一个，你们夫妻节俭，莫要在孩子身上省，瞧瞧这哪里像是五岁的孩子。”
剑香在一旁听了，附和着：“小三月公子的确是有些矮了，感觉以后最多就跟黄师爷一般高了。”
黄师爷个头的确不高，矮了李大人整整一个头呢。
郭氏回头看了自家的李三月一眼，的确是比同龄人矮了不少。不过见孟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这孩子出生后运气好，正赶上我家老爷高中，可见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有着什么好的都仅着他来，可就是不长个头，也没个什么办法。”
“多喝些羊奶牛奶的，对身体总是好的。”孟茯说着，想着卫如海家闺女出生的时候，因为卫娘子的奶水不大充足，她爹娘找人买了几头羊。
哪里晓得羊买回来后，卫娘子又有奶水了，如今羊都闲放在菜园子外呢。
正好听郭氏犯难道：“这南海郡哪里寻羊去？只怕得托人去别处买吧？”
便连忙道：“我这里有现成的，你若想要，我去给你寻一只回来。”
郭氏听了自然欢喜，连连答应了。
在这里跟着孟茯坐了半日，才领着孩子回去。
还在熟悉公务的李大人回来得尚早，夫妻二人便一处说闲话，李大人提道：“这一次在南海郡，我想多留个几年，黄兄跟了我这么些个时间，总叫他与妻儿分离，我也过意不去，所以我想与你商量出几个钱，给他在这里置办一处屋子，好叫他将媳妇孩子接过来一家团聚，你觉得如何？”
郭氏自然是愿意的，“这样好，阿茯妹子在此地最是熟悉，我明日便托她帮忙找一处好屋子，必定不会亏待了黄兄弟一家。”
李大人本想说孟茯是个大忙人，不好将这种小事情去麻烦她的，但想到郭氏老实，害怕她叫人给骗了，便只得点头道：“也好，只是如此一来，要麻烦阿茯妹子了。”
说了一回，郭氏想起黄师爷家的儿子，“要我说夫君于黄师爷也是天定的好兄弟，他家的巧哥儿不过比咱家的三月小了几天罢了，这几年不曾见了，也不晓得长成什么样子了。”
提起这孩子，不免又想起了孟茯说孩子矮，所以建议多喝奶的事情，便又说道：“阿茯妹子她们都说孩子多喝奶，往后能长高，她那里正好能寻到母羊，所以我应下了，我看后罩房那边好些空闲着的地方，到时候圈出来，把羊拴在那里养。”
李大人自是应了，“你看着办就好。”不过别说，自家儿子这个头的确是太矮了些。
说完这些个闲事，郭氏才想起问他，“今日如何了衙门里的同僚们可都好相处？”
提到这个，李大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整个人看着似也年轻了几分，“做了这么个几年的官，头一次遇到这样好的同僚啊，硬是一个不好的都没有。”不过他听王大人从前说，大家都是认命了的，被留在这里的官员，在朝廷基本都是无权无势的，调不走只得老实待着。
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哪里晓得沈夜澜来了。
不单是改变了他们，也改变了这整个南海郡。
所以如今大家一个个都揣着颗积极向上的心，与沈大人一起共同进退，势必是要见着南海城打造成一座举世繁华的城池。
“若是从前我听着哪个这样讲，心里必然是少不得嘲讽他们痴人说梦，可是现在我觉得可能真的有朝一日，这南海郡将成为大齐，甚至是诸国中最闪耀的一颗明珠。”李大人满怀期待地说道。
因为这南海城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不过是短短二三年里，人口暴增就算了，竟然从那最贫瘠偏远的城池，一跃成如今的模样。
发展的也不单独是这城里，各县城镇，都在同步。
郭氏没什么文化，虽然有的听不懂，但是看李大人说得热血澎湃的，她心底也高兴。
夫君做了这几年的官，终于有机会为老百姓办些实事了，只是可惜婆婆没能看到。
“对了，明日我便打算去仙莲县先瞧一瞧，要耽搁两三天，你对这城里还不熟，若实在是闷得慌，就到这衙门附近几条街走一走，莫要去远了。”
郭氏听他交代着，晓得是担心她们娘俩，自然是点头应了，又问几时去石头县，到时候她也想一起跟着去，好些时日没见着牛夫人了，听孟茯说她家得了个大小胖子，她已经将见面礼给孩子准备好了。
李大人听了，“待我从仙莲县回来，再议。你若是等不及我，到时候跟着阿茯妹子去，我听说等着书院里放假了，她要去石头县一趟。”
“若真是这样，再好不过了。”郭氏听了欢喜，心里想着明日不若就去问一问孟茯。
孟茯家这边，惠德和尚从石头县回来了。
一来就急急见孟茯，还特意让孟茯将左右都给遣退了。
“这是作甚？”孟茯见他如此神秘兮兮的，心中好奇，莫不是那小书生的事情，有什么眉目？
哪里曾想，却听惠德和尚说道：“我是个糊涂人，上一次原本就想要跟你说的，我在京城见了姜大的媳妇。”又怕孟茯听不明白，连忙解释着：“就是若光他们的亲娘，好体面的一个贵夫人，我见着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不过她没认出我，但我私底下打听了，说她是个什么国公爷家的小姐，十几岁的时候身体不好，养在外面的庙里。”
说到这里，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我信了他个邪，什么养在庙里，算着时间那几年她不是正好在姜家村么？所以绝对是了，而且萱儿的模样和她有七八分像呢。”
孟茯本以为是小书生的事情，兴许自己还有别的亲人在。哪里晓得他竟然遇着了魏娇。
几次想要开口打岔，都没得个机会，只得等他说完了，才得以说道：“此事我们早就晓得了，若飞他们兄妹几个也见过了，那何夫人以前还南海郡见过他们，但如今她另嫁了人，有了孩子，不好将若飞他们养在身边，所以倒不如留在我这里，而且我与他们这些年，也是有感情的。”
这下换作惠德和尚膛目结舌了。
还半天才有些难以置信道：“原来你们早就晓得了。”又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他们既然是有娘在，当是认娘去，没道理叫你给管着。”
随后又道：“不过说来，当初那样大的难处都能一起过，当下你就没道理不管他们了，也就是遇着你这样的好人了。”
说罢，少不得感慨一回。
孟茯自然是没将那何家乱七八糟的事情与他说，只是说完这桩事情，才问道：“你这样急匆匆跑回来，便是为了这桩事情？”
惠德和尚颔首，“可不是嘛。阿弥陀佛！”
孟茯却笑道：“既然来了就来了，那个长月师父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他要修建一座供菩萨的庙，你不然便留下来如何？”
惠德是个和尚，当然不好跟大妹他们一直住在那里，长久了要惹闲话的，而且自己也不方便。
但是那边本地人供奉海神娘娘，山上下来的畲人瑶人更是什么神仙都拜，有的他听都没听过。
所以听到孟茯的话，想着也好，“使得，这城里我看着佛门居士是不少，到时候若真能修一处小庙来，香火必然是少不得的。”

第89章
这说归说,但也只是独孤长月先起了个话头，勾得孟茯起了这个意，但到底要如何,修建庙宇又是个怎样的章程，她却是一点也不懂的。
独孤长月这会儿追着沈夜澜去朱仙县那头了，指望他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因此这会儿见惠德答应了,便道：“我这认识的人里，懂得这一行的,只怕就你一个人了,你到时候躲不得清闲，凡事离不得你张罗,不过恰好书院里马上放假了，我到时候叫若飞与你搭把手,他年纪轻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到时候还要仰仗您指点着，什么不对便要说,不要怕他生气。”
孟茯既然这样说，自然是等不到独孤长月自己去‘化缘’了，这银子她自己出了,只是当初受了惠德的恩惠,离开之前她跟孩子们说,往后给惠德修建一座像模像样的寺庙,叫他做主持。
哪怕实境过迁,孟茯也不曾忘记,因此才想着喊了若飞来搭手，也算是还了当初的愿。
惠德听她这般说，隐约猜到她要自己出银子,有些担心：“我看你府上连个多余的闲人都没有，哪里拿得出来这么一大笔银子？”当下便和孟茯说道：“只要起了这个头，衙门里批了函，多的是各方居士们的捐赠，你这里挂个名头就是，佛祖想是不会怪罪于你的，左右一片赤诚心，假不得。”
孟茯府上没那么多人，倒不是真穷，而是人多嘴杂，人多事多，少些人也少些清净，左右家里又不是有许多事情要忙，她又不是那些个闲官太太们，三天两头摆宴准备个什么赏花赏月的会，所以根本用不着许多人。
当即笑道：“我哪里有那样穷，你忘记了我当初带了那哈青马回来，得了多少赏赐么？几辈子都用不完的，既如此何必放在库房里积灰，不如拿出来。”
“原是如此，不过我瞧见你家这沈先生心思铺得宽，只靠着衙门里给的那点开销，是断然不够的，他是做正经事情，你多给他留着吧，我这里你就意思意思一下，我自己去化缘。”他态度坚决得很，就是不愿意要孟茯多掏荷包。
孟茯见了，也只好作罢，承了他的情，“既如此，我一会儿就叫人去衙门里求个批函，这南海郡还没有一座像样的菩萨庙，若真建起来了，外头的苦行僧们也有个落脚处。”
惠德却始终惦记着她府上人少，便自己亲自去。
反正他一个和尚，又不曾作奸犯科，还怕去衙门里么？扒了两碗大米饭，便拄着他那已经锈迹斑斑的金刚杵往衙门里去了。
然衙门这里，原来就各分工明确，却唯独没有哪个管这宗教一事，李大人初来乍到，手上的活计最是轻松，又加上听说惠德是沅州的，自然就主动接了这差事。
惠德并不知道他也是沅州人，只说了几句话，便隐隐听出了些口音，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大人何许人也？为何贫僧听了怎觉得像极了乡音？”
李大人只瞧着他眼熟，但一时也不大想起来，正好要问他原来的籍贯做登记，忽听得惠德问自己，便笑道：“本官沅州人士也。”
惠德方才只听别的大人唤他老李，这会儿脑子一转，眼神落到李大人那两鬓斑白的头上去，“你莫不是红枫叶桥边那个李进士吧？”但他急得那李进士还算年轻，还没到不惑之年呢。
李大人听得对方直接将自己老家在何处都说了出来，有些吃惊，“老师父您是？”那个胖和尚？姜家村门口地母庙那个？
果不其然，只见惠德高兴道：“贫僧就是姜家村的，当时你家老太太来村里寻孟大夫，就是贫僧帮她找的，后来李大人您又来了，也还是贫僧领着你去的。”只是想着才没过几年，看到李大人这副老态，竟然瞧起来比自己这做和尚的都要苍老几分，忍不住感慨：“李大人这几年是怎了？贫僧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李大人闻言，只叹着气，“说来话长了，往后师父有空到我府上去，再慢慢细说，您今日来，是想在此修建一处庙？”
惠德点着头，“是呢，这么个福德之地，贫僧打算在这边了。”
得了这话，李大人只喊了一个小吏来，只将这城中各处限制着的地方都讲了一遍，又挑选了几个地方给惠德，“你瞧，这要修在何处才最合适？”
面前，还摆着这城里大致的堪舆图。
惠德看了一眼，挑了那城南往西南角落上去的空旷角落里，“就那头吧，佛门乃清净之地，那里不错的。”
一旁的小吏听了，连笑道：“老师父慧眼独具，那里是个好地方，七八株几百年的老银杏树，又有一团小池塘，本来早些时候要在那头修建街市，沈大人舍不得，只说那几百年的老银杏不好寻，索性那一处地就空了出来。”
惠德听罢，心里自然是高兴开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当下是恨不得赶紧去瞧。
却被李大人喊住，又拨了两个小吏给他，还有些银款票子，“衙门里比不得两年前清苦，多少是能给挤一些出来，只是要修建一座像样的宝刹，是远远不够的，余下的只能麻烦师父了。”
惠德却是给推迟掉了，“这城里多的是佛门弟子，不差这一点，李大人且收回去，贫僧自己有法子的。”反正批函拿到了，地址也选好了，他只需去化缘就是了。
这城里多的是商贾福贵之人，磨磨嘴皮子的事儿罢了，想来不过一两个月就能求得了。
因此也不要小吏跟着，出了衙门，回到孟茯家这边取了自己化缘的香椿木钵，扶着金刚杵，揣着衙门批函就去化缘了。
虽不过化了半天，但是收获不小，回头只掏了一堆纸张出来，大的小的都有，散乱地堆在桌上。
见着院子里的萱儿三个，只招收喊她们进来，“几个丫头快进来，贫僧不识几个字，需得你们识文断字的帮一帮。”
几人才从若光院子里出来，脚上都沾了不少泥沙，远是准备要回去收拾的，但听得惠德的话，便凑了过来，清儿捡起一张，只将上面写着的字念了出来：“陈记米行捐赠一石米，可凭此票上门取。”
惠德听罢，顿时露出笑容，“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果然没骗贫僧。”又将其他的纸张推到她们几个面前，“都是些菩萨心肠的，有的直接给了银子，可是和尚我不会写字，将来功德碑上只怕是要漏掉他们的名字了。”
所以觉得这些给小票的倒是好。
萱儿和李红鸾也看了旁的，见着里面居然还夹杂着几张面额五十两面额的银票，少不得唏嘘感叹，“原来大家都这样富贵，出手好生阔绰。”
一面说着，只将那银票叠起来，递给惠德。
惠德却拿出香椿木钵，将里面的银子铜板全都到出来，哐哐铛铛的堆出了一座小山来，“先给贫僧合计合计，总共多少，还有这些个小票，也要麻烦几位帮贫僧记下来。”
三人听罢，自顾不上去洗脚换鞋子了，只拿了笔墨本子过来。
萱儿清点银子铜板，李红鸾那里找了个木夹子，将那些个商家捐赠的小票凭证夹起来，她念一家，沈清儿那里就记一家。
待做完这一切，居然花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清儿只道：“衙门里不是给惠德师父您两个小吏帮忙呢？明日是得麻烦着他们跟着您一起去了，这样也好将老百姓们的心意一笔笔记下。”
惠德连连点头，“是了是了，今儿没仔细想，不管多少，将来功德碑上，都得留个姓名才好。”
谢了几个姑娘一回，收拾着回了客房去。
萱儿几个也才得以去洗脚换鞋，正好吃晚饭。
惠德是荤素不忌的和尚，孟茯见他盘子里堆着的鱼骨，忍不住笑道，“您可得抓紧多吃几顿了，这寺庙真要建好了，少不得是要弄得正经些，比不得从前小庙里就您一个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叫孟茯这一提醒，惠德吞了个虾球，嘿嘿笑道：“阿弥陀佛，正好贫僧这体重日益渐增，往后正好老实吃素，兴许就能瘦下来了。”
众人笑了一回，吃过晚饭收拾下去，喝了半盏茶便各自散了。
孟茯也打算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若飞他们就回来了，一大堆事情呢。
不料却见清儿追来了，便问着：“有什么事情？”又想站在这路上说也不是一回事，“去我那里吧。”
沈清儿跟在她身后，小声说道：“浅儿姐也走几天，我就有些担心，怕那秦淮晓得了，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特意来问小婶您，可有什么风声没有？”
“还没得消息，不过应该没事，送你浅儿姐回去的可是筝姑娘，出不了什么事情，你莫要担心了。”又见她只问这事儿，没个旁的，便道：“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你哥哥就要回来了。”
沈清儿其实就是担心沈浅儿，如今虽没得结果，但听了孟茯说没什么事情，也算放心了几分，当下便回去了。
只是孟茯才回到寝院洗漱好，捡了本杂记靠在床上看，就听得楼下传来脚步声，不由得探头朝外间处看去，“你怎回来了？”
这脚步声，她当然能分辨出来，除了沈夜澜，再没有哪个了。
果不其然，虽没见着人影，但沈夜澜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带着几分笑意：“阿茯这话说的，我的家我还不能回来么？”
不过听着后面的声音，像是朝洗漱的小间去了。
孟茯便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来得来得，只是我还以为那边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你该不会回来的。”
沈夜澜并没有回复，倒是听到一阵水声，随后听他喊道：“阿茯，帮我拿套衣裳过来。”
孟茯嘀咕了一句，将书放回去外间的桌上，这才回里间，打开沈夜澜的衣箱，给他拿了一套里衣出来，方朝洗漱间去，却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时担心起来，“你受伤了？”
只将衣裳搭在屏风上，快步走到浴桶前。
虽已是做了两三年的夫妻，但他这忽然从浴桶里站起身来，还是吓得孟茯连扭过头去，双手赶紧捂着眼睛，可即便如此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你干嘛？”
沈夜澜见她这般模样，惹得哈哈大笑起来，上半身从浴桶里倾身靠朝她，长臂一把将只穿着薄衫的她挽住，带到浴桶边来，“你不是担心我受伤么？我站起来叫你看个清楚，身上没伤口，那是别人的。”路上遇到几个不怕死的。
孟茯上半身几乎他湿漉漉的贴在一起，衣裳一下就侵透了，又好气又好笑，“你告诉我就是，难道我还不行，非得起身自证。”一面仍旧捂着双眼挣扎，“你放开我，都把我衣裳打湿了。”
只是下一刻她脚下就悬空了，惊得她尖声叫起来，却又不敢大声喊出，只压着声音着急责斥，“沈夜澜你疯了？”也顾不得捂着眼睛了，双手在半空里乱抓，最后还是害怕地将沈夜澜的包子搂住，大半截腿直接与他一般，淹在了水里。
楼下的剑香听着楼下的动静，拉了被子将脑袋都捂住，继续睡觉。
假装听不到，免得明天见了尴尬。
但她决定，明天搬到旁边的左边的厢房里去。
楼上的孟茯被沈夜澜折腾一回，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气急败坏，只像是那没了骨头一样的娇美人，软软地叫他搂着往床上去。
才伸手去拉了被子准备睡觉，又被沈夜澜欺身过来，惊得她连忙推开：“大哥，你明儿一早要去朱仙县，您好歹要顾惜着自己一些。”
“无妨，习武之人精力充沛。”
“可是我没力气了。”
“我来就好，你且躺着就是。”
“……”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孟茯终于可以睡觉了，刚才云里雾里的，跟上了九天一般，哪里顾得上听外面钟楼的梆子声？
自是不知道如今什么时辰了，只觉得困极了，也懒得去穿衣裳，就这样卷在沈夜澜怀里。
却听得像是吃了一顿珍馐美宴，心身满足的沈夜澜说道：“秦淮渎职，我关了他几天，明日该要放出来了，少不得是要来找浅儿，到时候你留一些，若能瞒，就多瞒着些时间，不要叫他晓得浅儿已经回玖皁城了。”
孟茯听得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等着第二天醒来，早已经将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加上书院放了假，孩子们都回来了，府里一下热闹非凡。
除了自家的若飞若光，还有那珏哥儿，以及李红鸾的哥哥李君佾。
又有孙家两个兄弟，所以一大桌子竟然坐得满满当当的。
若光回来，自是最上心他院子里的那些农作物，所以孟茯便按照原定的计划，与若光安排道：“你惠德师父这些天再化缘，是要建一座寺庙，你帮着他一些，好叫他少操几分心。”
若光原本这假期也没什么别的计划，听了自然是应了。
那珏哥儿听了却十分有兴趣，“添我一个，什么琐事脏活我都能做。”白白在屋子里躺了那么许多年，如今得见缝插针，什么事儿都须得去学一学，不然往后怎么庇佑妹妹？
李君佾听罢，也一副欲欲跃试的样子，“孟姑姑，我也可也帮忙。”
人越多自然越好，何况这是积德的好事情，还能锻炼人。
只是孟茯有些担心地看朝珏哥儿，“这真要忙起来，只怕整个假期都走不开的，你难道就不打算回河州一趟，见一见你爹娘？”
沈珏想了想，“是该回去给他们请安，不过这河州近，来回耽搁不了几天的，小婶放心就是了。”
他话音才洛，李君佾就忙道：“孟姑姑，我没事，除了暑假那点功课，没得别的。”
孟茯点了点头，“那既如此，你们先休息两日。”
如此商定好，孟茯琢磨着过两日去石头县的事情，隔壁李大人家打发人来问，“夫人几时要去石头县，我们夫人想与您一道同行。”
孟茯想都不用想，郭氏必然是去见牛夫人的，因此便道：“兴许两日后吧，若没旁的事情就启程。”
郭氏那头得了话，虽一心想见牛夫人，但是想着等孟茯两日也好，正好托孟茯找的屋子也到手里了，这两日她正好带人去收拾，等自己从石头县回来，只怕黄夫人就带着巧哥儿来了。
这厢做了打算，各人忙着各人的。
孟茯要去贝壳工坊一趟，这贝壳做的工艺品品种不断再增加，就比如上一次的灯台等等，所以这如今又送了单子来，她总不好都一直让卫如海来操心，所以便去一趟。
孩子们听说她要去，都跟着追来，一辆客马车还不够乘。
所以只让剑香带着孩子们先去，自己后跟上。
正巧见了李大人，“今日这样得空？”
李大人摆摆手，“哪里得什么空闲，惠德师父托我过去南城银杏路，只怕是要打算要动工了，我琢磨着城里少了一尊城隍老爷，打算就挨着这寺庙建一座，到时候香火一处，也不怕没得供奉。”
“好主意。”孟茯回道。
见客马车来了，一起上了马车，往南城去。
到南城这菜市场是直接有车站的，孟茯到的时候，若飞他们已经从卫如海家里出来了，长长的一串，孟茯看了心惊胆颤的，也顾不得同李大人说话，急急忙忙上前去，“我的个祖宗们，你们怎好这样去扰小妹妹？”别把孩子给吓着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是去看卫如海的女儿了。
卫如海没在家里，卫娘子正哄着孩子睡下，还在屋子里。
这帮孩子是被卫如海的丈母娘拦在外头的，见少爷小姐们扑了空，十分过意不去，正送着他们出来，见了孟茯，听得她这话，忙上前笑道：“小丫头这几日夜里闹，她自己不曾睡好，她娘也没得好休息，所以才斗胆拦了少爷小姐们，白白辜负了小姐少爷们的一片好心意。”
几个孩子也没空着手来，各给小妹妹准备了不少小礼物，玩的穿的都有，好叫卫如海的丈母娘觉得对不住他们，尤其是这会儿孟茯来了，他们一哄而散，去的去了那贝壳工坊，跑的跑到城外的菜园子里去。
“你管他们作甚？你闺女外孙女才是要紧事呢。”她还以为这群孩子把人给吵醒了，那她才真的觉得对不住人家。
又听说孩子半夜哭闹，便问：“可去瞧了大夫？”
“看了，说是被惊着了，可是这桃枝柳枝也折回来了，小鬼也赶了，药也吃了，仍旧不得效果。”老太太就那么个女儿，女儿又是这么个年纪才得来的孙女，都是她的眼珠子。
如外孙女夜夜啼哭，只将她的心肝都给哭碎了去。
如今与孟茯问起，眼眶就忍不住红了，“可怜的崽儿，还不如叫我老婆子遭罪，换她个安宁呢！”
孟茯听了，连忙劝道：“莫要胡说，这会儿孩子睡着的，我也不好进去瞧，不过你们旁的法子都试过了，就试一试我的，让你闺女多喝些骨头汤，往里添些醋。那些贝壳坚果，能多吃就多吃。”
“这骨头汤是没断过，鱼虾贝壳也没少吃。”老太太不懂，明明是外孙女夜啼，怎么要叫闺女吃这些东西？
“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莫要再吃菠菜苋菜，算了我与你说这么多你也记不住，只先吃几日的白菜，鸡蛋近来也少吃。”孟茯约莫着这婴儿啼哭，不是缺钙就是尿片凉了肚子。
但这还是小婴儿，不到五月不敢叫她吃五谷杂粮，所以只能从卫娘子这里补。
又叮嘱，“尿片换勤一些，这到底是临海之地，虽说每日天气炎热，可这风却不小，小孩儿娇贵精细，才尿了不到几个呼吸间，这风一吹就将尿片吹凉了。”
老太太连忙给记下了，本要请孟茯进去坐的，但早上才听女婿说贝壳工坊那边要加单的事情，想着孟茯是为此事来的，不敢多留，只盼着她一会儿忙完了，还能得空过来瞧。
话说这小婴儿在这种地方的确不好带，穿厚一些又热出了痦子，不多穿又容易惊了凉风。
孟茯与老太太别了，哪里还见半个孩子的身影？也懒得管了，除了李家兄妹俩，他们各人对此都是熟悉得跟自家的自留地一样。
孟茯也没去担心，直径往贝壳工坊去，却见原本要去银杏路的李大人竟然在这里，和卫如海正说着话。
二人见了他，纷纷迎过来。
孟茯诧异，“你们认得？”
只见他二人相视一笑，那卫如海说道：“早前赶工，我从码头送货回来，顺道在我表妹夫家的店子里给大家带些夜宵吃食，正好遇着了李大人在那里吃茶。”
又有些懊恼道：“当时我还请他让开些，借过呢。若晓得是新来的州判大人，当时就该直接送他们一家三口到衙门里去，哪里叫他们人生地不熟在那里等马车。”
李大人忙道：“这有什么，何况店里的小二和掌柜都是热情忠厚的，没叫我们吃半分亏，也没多走一步弯路。”
孟茯晓得他俩原来这样见过，也难怪这会儿能如旧识一般聊天。
只是李大人还忙着去银杏路，好奇这贝壳功夫，路过就进来瞧一瞧，看到卫如海聊了会，才耽搁没走。
这会儿晓得孟茯和卫如海要说生意上的事情，也就没碍在这一处，只和卫如海约了个时间吃茶，便往银杏路去了。
那边若飞他们几个早等着了，只在这几株百年老银杏树下仰头望着那扇子一般的树叶。
物以稀为贵，这南海城上了年头的老榕树不少，没见他们稀奇过，可因这银杏树难见，都当做宝贝一般，盯着看了好久。
这会儿见李大人总算姗姗来迟了，连上去行礼，便迫不及待地说起这一处绝妙之地来。
哪里要建大雄宝殿，哪里又安置城隍老爷四大天王十八罗汉各路菩萨，他们心里都有了数，只纷纷给李大人指着介绍。
李大人听了放在心里，心想虽都还是些半大的孩子，但一个个做事这般有章程，往后少不得是有大出息的。
又忍不住想，便是那沈家大宅里多的是出类拔萃的学究，也少不得养出几个歪瓜裂枣，孟茯这里养着的，竟然个个都长得整齐。
忍不住好奇她平日是怎样教授孩子的？
其实孟茯也是头一次做娘，而且还是半路出家的，哪里有什么经验？大抵是因为她本来年纪也不大，所以对于孩子们的需求了解。
不单是物质上满足，更要紧的还是精神上，然后尊重他们。
从来不去否定，哪怕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爱好而已。
也许在旁人看来是不学无术，就如同那若光，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土地里，若是别家，少不得要责骂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可孟茯不断给他提供了良好的条件，还一直不吝啬地夸赞鼓励。
不过这些孩子虽是说得头头是道，但终究不是专业的，这海边的建筑比不得别处，除了传统意义上的防潮防火，还要抗震防风。
反正其中的道理多了去，便是他也不是十分了解，所以早前就打发人去联系建造海神庙的这批人，只是如今他们都在朱仙县那乱石滩做建设，这里只怕是顾不上了。
好在还有修建书院这一波，技术上也是十分了不得的。
且说这里各项安排已是有粗略计划，孟茯这边和卫如海商议了一回，还是打算再雇佣些工人。
她不建议黑白两夜倒班，主要还是这工人大部份里，都是些战场上下来的伤员，要么就是那些个烈士家属。
人还要回去照看孩子，不好叫人夜里上工。
于是打算将这工坊再扩建些。
也就少不得耽搁了大半天，午饭都是喊着孩子们在这贝壳工坊食堂里吃的，到了这傍晚些回去，孟茯便领着他们下馆子。
等到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孩子们野了一天，各自去休息，孟茯这会儿才想起，没去卫如海家看孩子，便想着明日再去。
又打发人去隔壁李家那边说一声，她这石头县之行要托几天了，也不晓得郭氏能不能等。
毕竟贝壳工坊要扩建，大把的事情，卫如海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他那边虽也在培养几个管事的，可到底还不敢交托出去，不然孟茯也用不着一起过去忙。
如此忙了两日，孟茯只觉得腰酸背痛的，便准备了药浴暖一暖筋骨…
沐浴出来，擦干了头发，正要歇下，楼梯口传来剑香的声音，“夫人？”
“没睡，你且上来吧。”孟茯回着。
随后便听着剑香在楼梯口脱鞋子的声音，人影也就晃了上来。
“那仙莲县有消息了？”孟茯问道，一面示意剑香坐下，反正也没旁人，站着做什么？
剑香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桌子，她将剑搭在桌上，“您怎么晓得？不过您肯定不晓得，这秦淮又闹了什么？”
“洗耳恭听。”孟茯头发已经擦干，这会儿反正也不能去睡觉了，翻了小剪刀，一脚踩在旁边的圆凳上，将灯盏扶近了些，低着头剪脚指甲。
剑香见了，笑道：“这活儿按理是我们丫头做的吧？”在别家肯定是这样的。
夫人们都是十指不咱阳春水，更不要说自己剪指甲了。
孟茯没抬眼，“赶紧说正事。”
剑香这才说道：“他惹官司了，被朱仙县乡下一位乡绅老爷家的公子告了，强抢民女。那位苏公子还是个秀才公。”
“强抢民女？”孟茯吃了一惊，连忙抬起头朝剑香看去，“他脑子坏掉了吧？”不然怎可能做出这等事情，还叫人告了。
不过这位苏秀才胆子是真真大。一面催促着要跟自己打哑谜的剑香：“快快说个清楚。”
这剑香见她问得急切，才没吊着，将自己知晓的说了出来。
“这苏秀才和乡里一个小渔女王桑榆情投意合，奈何他爹嫌贫爱富，百般阻止，还给这王桑榆下毒，王桑榆那日逃去，正好遇着从南海城回仙莲县的秦淮，然后当时可能中了毒，神志不清，就叫那秦淮占了身子。”
反正那苏秀才是个狠的，不单是告了秦淮，连他亲爹他也没放过，一起告了。
而且王桑榆如今的确是在秦淮的下处，还在一个被窝里，反正是人证物证都有了。
“那现在案子如何？”孟茯只关心重点。
“那王桑榆只说是那日不晓得，清醒过来后想走，可秦淮不许她走，将她软禁了。”所以如今秦淮强抢民女一事，是板子上钉钉的事情了。
若真如此，那沈浅儿退婚的事情不必自己多言劝说一句也能成了。
只是孟茯也担心他将那日的事情透露出去，这样一来，沈浅儿这名声只怕是要被毁掉了。
如今在大牢里的秦淮如何也没想通，自己虽有心将王桑榆留下，可那日自己问了她，她说是心甘情愿留下来伺候自己的。
可怎么她那情郎来了，她转头就污蔑自己？
他将王桑榆骂了一回，看着这才出去半日不到就被押回来的牢里。
二皇子交托的事情一件没有办成就算了，自己还一直遇着些血霉之事。
沈浅儿如今没音讯倒还好说，沈夜澜孟茯夫妻俩都看不惯自己，不让她跟自己来往是正常的，可如今这消息瞒不住，南海城那边晓得了，她还不知道怎么看自己？
到时候要如何哄回来，便有些难了。
秦淮愤恨地将这些个人都在心里诅咒了一遍，又踹了一脚牢房门，不但没有解去半分气，反而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
而牢房外面，那苏公子单薄的身形后，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桑榆，都是我害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我管他是什么侯府公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咱们南海郡的知州沈大人最是公正无私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偏袒半分。”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来将王桑榆冰凉的小手握在手里，“对不起，我从前攒了几个钱，我现在就去买香烛，我们今日就成亲。”
一直在想着接下来如何折磨秦淮的王桑榆听到他的话，有些震惊，“成亲？”她都非处子之身了，他还愿意娶？
所以有些不确定，“你真的愿意娶我？不嫌弃如今的我是残花败柳？”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这些天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因我无能的缘故，我有什么脸面嫌弃你？如今是我怕你嫌弃我没出息，连你也护不住。”苏公子说着这话，满脸的愧疚。
王桑榆仰头看着他，听得他这些真切的话语，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又不是真正的王桑榆，这苏公子爱的也不是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嫉妒，嫉妒得想告诉苏公子，他想娶的人已经死了。
真正的王桑榆早就死了。
可不知怎的，这话她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心里五味陈杂，“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明明王桑榆并没有为这苏公子付出什么？倒是自己曾经为了秦淮出谋划策，可得来的是什么？
她不懂这世间的感情为何都如此离谱，她真心相待，却是惨遭对方利用嫌弃。
而现在什么都不做，拖着这样一副残躯败体，还有人愿意娶？
想不通啊。
苏公子却只当她同意了，当下便在租来的小屋里欢欢喜喜地布置，又去买了些香火蜡烛回来，自己裁了红纸剪了个大大的喜字贴在墙上。
扶着王桑榆的肩膀承诺：“桑榆你放心，等我高中后，我再娶你一回，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王桑榆听着，鬼使神差地竟然觉得这话是对她本人说的，竟然感动地颔首点头。
她穿了买来的红裙子，盖了红纱巾，就与这苏公子成了亲。
一切都那样顺利，直至午夜梦回，从苏公子的怀里醒来她才想起，她要报仇！
隔日一早，却听说秦淮昨儿下午就被移送到南海城去了。
说他是有军职在身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只怕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如今只看京城镇北侯府里何时晓得消息，派人来营救。
拿纱巾遮着脸躲在人群里的王桑榆听了，嘴角露出笑容来。
只觉得真真是天助我也，那秦淮被送到南海城去，那她就等着看狗咬狗的戏码了。
看着镇北侯府如何与沈夜澜夫妻周旋。
到时候不管是哪一方赢，她都是最后的获胜者，忽然有些理解到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快乐。
可惜她高兴得太早，这桩案子证据确凿，沈夜澜审都没审，就交给了别的同僚办，他自己主要还是顾着福贵洞这条水运航线。
同僚见他此举，显然是不想偏袒，而且这镇北侯府已经没落了，也没个什么惧怕的，直接就判了。
除了军籍不说，还要流放到天涯岛上去挖矿。
原本还肆无忌惮的秦淮傻了眼？他怎么就混到了这么个地步？有些不敢相信那些人怎么敢的？
他即便不是什么世子，可是镇北侯府还在啊！
慌乱之际，他想到了拿沈浅儿的事情来挡一挡。
可是孟茯防着他呢，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刚一判了，他就被在天亲自押着，送到星盘山下，直接从福贵洞里到朱仙县，送去天涯岛。
从福贵洞里出来，刚到乱石滩的时候，只见这里从前横七八竖的巨石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刚刚新建的房屋，连油漆都还没上，街道上断断续续扑了些石板。
即便还是建造之中，可从这雏形看来，也不难看出往后会怎样的繁荣。
被押着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远远的他瞧见了一个背影，是沈夜澜。
曾几何时，他也想成为沈夜澜这样的人，甚至是超过他，可是也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最后一切都砸了，他明明已经十分努力了！
他不甘心，可是如今命运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连话都没机会跟沈夜澜说一句，就被押上了小船。
前面，遥遥无望的大海，无边。
可秦淮并没有放弃，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有翻身的一日！
更何况，不过是在天涯岛上流放三年罢了。
三年后，他也不过才二十，正是最好的年纪。
南海城里，孟茯听得秦淮已经送出海后，终于放心了。
沈清儿一直和她一样同步关注着，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到了那荒岛上，他便是说出来，哪个会相信，只当是他异想天开罢了。”
“正是这样，不过此人心机叵测，那边又无人监管，上面都是些亡命之徒，多少是要防着些，莫要叫他将那帮人利用了。”不过孟茯倒是想多了。
那天涯岛上，武功比他厉害的有，智谋远超他的更不在话下。
算是解决了一个祸心，如今孟茯就只等着玖皁城那边退婚的消息了。这事情解决了，也劝着清儿，“我知道你此前是挂记着这件事情，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你大可放心了，正好寺庙的事情还没开始，你趁着这机会与珏哥儿回去看你爹娘一趟。”
沈清儿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心里的小算盘被孟茯说出来，干笑了两声，“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婶。”说罢，起身与孟茯告辞，“我这便去收拾行李，等哥哥回来，明日就启程。”
反正河州离这南海城近，来来去去也不过几天罢了，耽搁不了哥哥什么事情。
也就是这兄妹俩启程回河州的第二天，那接任李誊监管位置的谢淳风也到南海郡边界了。
此刻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寻人启事，正是孟茯贴出去寻玲珑的。
他站在船头，身后则是当初在公主府上与李蓉欢愉的小琴师阿亓。
这会儿正苦着脸，手里仍旧拿着一张玲珑的寻人启事，“我的好哥哥，我先为你舍身取义，又一路不停歇快马加鞭地追来，您一句客气话没有就罢了，但好歹叫我歇息一日，我也是个凡人之躯，不是钢铁锻造出来的工具人啊！”更何况如今就给一张画像哪里去找。
再有能找到，这找她的人哪里还用得着到处贴寻人启事？
他话音才落下，只见着从另外一个小河道划过来的船头上，站着个熟悉的面孔，顿时兴奋地挥着手：“韩大哥！韩大哥，看这里啊！”一面又兴奋地扯着谢淳风：“大哥，是韩宣云那厮，早几年我就听说他从辽国上京城回来后，就瘦成了一条闪电，原本以为是夸大其词了，如今一看真是，没想到瘦下来还真有些人某狗样你。”
谢淳风眯着眼往那船头上看去，果然见着一蓝衫公子，又高又瘦，俊美异常，夕阳里的五官，还真有些韩胖子的模样。
不禁道：“既如此，几年不见韩宣云，他从胖子变成廋子你都认得出来，那你凭何觉得我会认错人？”
他说的，正是寻人启事上的玲珑。
□□年没见了吧？
早年谢伯爷还出征打仗的时候，谢夫人一定要随着他去边关，年幼的谢淳风就总被送到归云堡。
归云堡的堡主宗政擎有个小女儿，比谢淳风小两岁，两人总在一处玩耍，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只是多年前，归云堡一夜间消失在江湖上，谢淳风听闻消息赶到的时候，已经烧了几天几夜的大火，残垣断壁都快没了。
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父亲不许他再查归云堡的事情，此刻谢淳风还能清楚地急得他爹抓住当时已经发狂的他，严肃地告诫道：“你若一定要查下去，不单是整个谢家一起覆灭，便是宗政家还有人侥幸躲过这一劫了，也要被你牵连葬身。”
他不知道宗政家到底做了什么，会引得仇家将他们一夜覆尽，但是他晓得，宗政伯伯从前似乎在宫中当值过。
所以他不敢再查了，怕就像是父亲说的那样，宗政家明明还有谁还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却反而因为自己被翻找出来。
可是当他在沿途看到这张寻人启事的时候，心中被尘封的记忆又重新被勾起。
他从来不信，世间会有两个毫无相关的人会长得相似。
关于魏娇和沈夜澜夫妻收养的那三个孩子的事情他也听说过。
一开始怀疑，不也是因为相貌相近么？
所以直觉告诉他，菱纱还活着的。
“可大哥为何一定要去查？咱们马上就要到南海城了，这上头不是写了么？但凡有消息就送到沈大人家的府上，咱们直接去问沈大人不就好了？”阿亓说着，将自己手里那张寻人启事卷起来，一面抽空扬手与韩宣云打招呼。
听到阿亓的话，谢淳风才注意那下面留的地址。
谢淳风一直被那画像所吸引，画卷旁边的字都是一目十行，哪里注意到最下面写着的几个小字是地址？所以又认真将上面的寻人启事看了一遍。
就这当头，韩宣云已经手执桃花扇，从对面的船上翩翩跃了过来，落在他两人跟前。
韩宣云还没顾得上打招呼，见着谢淳风手里的寻人启事，一把拿了过去，“咦，怎么是玲珑？”他来的那条道并非是从南海城去造船厂的，所以自然不曾见寻人启事。
而谢淳风听得他这话，神情一下紧张起来，“你认得这画像上的人？”
“当然认得，这是子房身边的一个丫头。你是晓得的，子房来来去去一个人自由惯了，老将她丢了，每次都可怜巴巴地找着我们。不过后来子房与孟大夫在一起，她便一直跟在孟大夫身边。”韩宣云说着，越发觉得谢淳风脸色不对劲，“你怎么了？”
一面拿手肘戳了戳一旁的阿亓，“你老大怎么了？”随即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我听到坊间传言，你老大跟李蓉的夫妻生活好像不大和谐，我跟你说这种事情若是……”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那谢淳风冷阴阴地说了一句，“好得很，丫头！好得很！”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坎上的人，居然被沈夜澜当作丫头来使唤！
阿亓连退了两步，与韩宣云拉开距离，生怕叫他连累。
可那韩宣云不知所以，见他躲还追了过去，“你老大他不对劲啊！”
阿亓生怕韩宣云这张破嘴再惹事，只含糊不清地说道：“能冷静么？他现在就认定这个玲珑是他的白月光。”
韩宣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听了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事情一般，哈哈笑起来，指着冷面冰霜的谢淳风笑道：“就是那个你小时候说要娶人家，还哄着人跟你拜堂的小姑娘？”
只是他自己说完，看到谢淳风的神情不是开玩笑，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得意忘形过了头，连忙闭上嘴巴，朝阿亓看过去，“真的是？”
阿亓点头，仍旧与他拉开距离，害怕被殃及鱼池，“十有八九。”
韩宣云不免是有些惊慌起来，忙着解释，“谢兄，谢驸马，谢小伯爷，这个丫头和你所想的那个不一样，何况不见得就是同一个人呢！”
又瞥到那画像旁边写着的寻人启事，一把抢了过来，诧异道：“她好好的一人，怎么还能走丢了？”说完这话，心下‘突’的一下，莫不是毒发了？
可是他算着时间，应该还没到啊！
只是如果玲珑真的就是谢淳风要找的人，那前些年玲珑尾随着沈夜澜，也没少在京城里转，谢淳风怎么没认出玲珑？
不过转头一想，当时候谢淳风好像在边关……
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邪了门，要真是这样，他俩是没得缘份了，这样都能错过。
何况玲珑又活不了多久了。
如此一想，就断了告诉谢淳风玲珑中毒的事情，而且也不晓得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
退一步说，如果真的是，那就更不可能告诉他当时的真相了。
又见谢淳风表情如此不善，哪里还敢在这船上待下去，甚至觉得这甲板都开始烫脚了，忙找了个借口，都没顾得上跟阿亓告别，忙跳回自己的船上，急急忙忙叫船工水手们将谢淳风的船超了。
他得先谢淳风赶到南海城去。

第90章
且说韩宣云为了先谢淳风一行人赶到南海城,因嫌弃大船太慢了，后来索性自己找了两个擅长水性的船工，直接划了小船,抄了近道，先行到达南海城里。
不过听说沈夜澜并不在城里，寻人启事又是孟茯发出去的,便猜到了孟茯多半不知道玲珑中毒的缘故。
所以直奔了时隐之府上。
时隐之因为前一阵子在外奔波，所以近来便没出远门,只来回于府上和商栈之间。
眼下已过了晚饭饭点,韩宣云是直接乘着客马车来的，敲了门便直接找时隐之。
时隐之此刻正陪着司马少熏在院中散步,听得下人说有位韩先生来寻，便猜想到了是韩宣云,当即只让少熏先去休息。“你先回去,我一会儿便回来。”
“你先忙要紧事。”司马少熏自是体贴的，没胡搅蛮缠非要跟着一去去,当下只自己先回了寝楼去。
不过回去途中又绕道去了阮沣儿的院落，见她还没歇息，两人便坐在一处说话解闷。
而这韩宣云一见到时隐之,便急急问道：“那玲珑真丢了？”
听得这话,时隐之倒也不意外他为如此问：“见着阿茯贴出去的寻人启事了？”
韩宣云摆着手,“这都不是要紧事情,最最要紧的是,你晓得那谢淳风吧？”
“怎了？我知道,他接替李誊监管星盘山的军营和石头县的锻造坊，算起时间也快到了。”想是因为韩宣云这性子素来就是一惊一乍的，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所以时隐之见他如今情绪激动，也表情淡淡的，并未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而他如此，那韩宣云就越是着急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他有一次醉酒，不是说了心里藏着个什么白月光么？”
“嗯，他找着那白月光了？”时隐之问。
韩宣云激动地拿着折扇直拍大腿，“他攥着玲珑的寻人启事，认定了就是玲珑，可如今玲珑走失了，我起先又不知道，所以只告诉他玲珑是子房的丫鬟，好家伙这厮气得咬牙切齿的，我寻思着估摸到了南海城，少不得是要去寻子房的麻烦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能将一个完好无恙的玲珑交给他啊。但此刻还是抱着些许希望地问：“玲珑，没毒发吧？”
可时隐之却摇着头。
韩宣云听得这话，又嚎声叫起来，“那完了完了！”
时隐之虽也有些震惊，玲珑与那谢淳风是旧识，但也更意外的是，“并不曾听说谢家和归云堡有什么来往。”所以谢淳风与玲珑怎么就认得了？
韩宣云只道：“人家难道私底下不能来往？还非得当街大喊跟谁谁关系好啊？”转头又朝时隐之看去，“我不管，反正这事儿你得给我想法子，不然子房少不得扒了我的皮。”
时隐之凝着眉，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身来，并不打算告诉谢淳风玲珑在何处的消息，他不确定这谢淳风是真的旧识，还是假的。
毕竟谢淳风还是皇帝的女婿。
想到这里，便朝韩宣云问：“李蓉没跟着一起来么？”据探子来说，是没有。
但并不是很确定，故而问起韩宣云。
韩宣云摇头，并不是没有的意思。一面说道：“我就到他船头上站了那么会儿，险些叫他将我生吞活剥了，我哪里还敢多停留。”所以她也不晓得有没有来。
然后追问着时隐之：“如今怎么办才好，我与阿亓倒是有些来往，可这谢淳风没打过几次招呼，到底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还不晓得，若真惹了他，专给子房下绊子，岂不是我的过错？”
时隐之见他如此着急，反而露出些许笑容，带着几分嘲笑的意思：“早前便说，你这性子要改一改的，如今惹了事。”
“你现在笑话我有什么用？倒不如想想，好好的一个人，你们怎么都能弄丢了去？”又想到玲珑她爹毒发时候的恐怖模样，顿时担心不已，“她若毒发起来，是不是也是那般模样，你们这样放任她在外面，若是伤了人如何是好？”
“哪个跟你说放任她在外面了？”时隐之挑眉。
“可她不是走失了么？”韩宣云反问。不过问完了才猛地反应过来，“人你们藏起来了？”只是瞒着孟大夫而已。
这时候只见时隐之叹道：“我前天听说那边来人禀，她已经神志不清，忘记了许多事情，这毒你是知道的，真发作起来很快，六亲不认。”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所以莫要说那些年就被忘记的谢淳风，便是你她都不见得能认识了。”
听得这话，韩宣云忍不住唏嘘一声，“那如今到底要如何才好？总不能因此与谢淳风生了嫌隙吧？”
“此事我做不得主，待我让人给夜澜传一声，看看他那边如何做打算。”时隐之说罢，又见韩宣云一身风尘仆仆，“我让人给你找个落脚处，你先歇着，等夜澜那边来了消息，再商议。”
韩宣云却是拒绝了，“不了，你如今也非从前的孤家寡人，我怎好住在你府上，我去找一个客栈打尖儿。”
说罢，也不给时隐之机会，便转身出了书房。
都是相互了解性子的，时隐之也没去挽留，随了他的意去。
且说韩宣云这里，果然找了一处客栈住下，隔日睡到日上三竿，才急火急燎起身来，跑去牙行那里凭租了一处小院落，方乘着客马车赶去了码头。
幸好没晚点，他所乘的船只也才到，喊了孙大挑着行礼去了他院落安顿好，便道：“我昨日也没来得及去那边的府上，你只怕盼着看孩子，既如此你收拾一回，我们一道过去。”
这个点过去，还能赶上晚饭。
要说当初一别，孙大将两个孩子交给孟茯后，也是两三年的时间了。
他跟着韩宣云去了不少地方，到底是饱受风霜，人还是老了一些，但看着也比从前结实稳重了不少。
得了韩宣云的话，当下便去收拾，带着备好的礼物，一并往孟茯家里去。
孟茯这头，也才从贝壳工坊回来，顺道看了一回卫如海的女儿，从昨儿晚上开始，便没有再夜啼了，孟茯不晓得是巧合还是因为自己的法子有用，只叫卫娘子继续主意膳食。
这厢摆了饭，正打发人去催促孩子们吃饭，便听门子那头说，韩宣云来了。
听到韩宣云来，孙家兄弟俩最是高兴，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爹和叔叔也一起来了？
孙福贵是孙大的儿子，孙福宝则是孙二的儿子。
孟茯见他两人眼里露出的欢喜之意，只道：“这一次来南海城，只怕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了，正好也放假了，你们可去他跟前住一段时间。”
兄弟两听了，自是高兴，连忙朝孟茯道谢，先迎了出去。
不多会儿，便听着韩宣云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这院子哪个修的，只怕是下了不少大本钱吧？亭台楼阁居然一样不少，我瞧着好几样花卉便是那京城大户之家，也不见得有吧？”
前任大贪官修建的，孟茯和沈夜澜是捡了大便宜，也晓得对方花了心思，所以没怎么动这府邸。
除了若光的院子里，花花草草被他移走改成了旱田水田。
孟茯迎了出去，“我从去年底，便听说你们要来的。”一面招呼着入席，让孩子们给韩宣云行礼。
若只有孟茯和小孩子，韩宣云当然没脸来蹭饭，不过他心里有数，如今当初的那些小孩子们都成了半大的小伙子，所以才没避嫌。
但看到若飞若光的个头，还是有些吃惊，“哟，这吃的什么？个头怎窜得这样高？”又见了萱儿，瞧见跟着那何夫人魏娇还真是相似，若真要区别，就是眼神上，这萱儿的眸子更明亮。
又见了李君佾和李红鸾，他也不是空着手来的，一人给了一个小布囊，也不晓得里面装着什么，各人只谢过来。
入席后韩宣云朝孟茯扬了扬手里的布囊，“还剩下三四个呢，你和子房要抓紧，争取来年过年的时候，能送出去。”
孟茯付之一笑，“你怎还学着那三姑六婆一般催生了？倒是你自己，我们几时才能喝上你的喜酒。”
“这有什么着急的？你看那老时他那样一把年纪了都还能铁树开花呢。”所以姻缘这事情，急不得的。
这说笑间，孟茯问了他住处，晓得已经租了房屋住下，方问道：“打算留多久？”
“三五月，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到底还是要看沈夜澜那边，他这里若是用不上自己，那可能就回玖皁城去了。
孟茯听了，“既如此，还是自己凭一处房屋，租房总是不方便。明日我去给你瞧一瞧，正好前阵子帮隔壁李大人身边的黄师爷找房子，发现有好几处不错的。”
韩宣云听了，“求之不得，若有现成的，你只管给我拿下来，回头我将银子给你便是。”又说了些这几年在外头的事情。
他虽是一句带过，但是外面的世界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都是陌生神秘的，而且韩宣云所行的都是那行侠仗义的事情，是他们心中最想去做的，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便是几个孩子围着他问。
而此时此刻的玖皁城里，坐在房间里的沈大夫人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开始哭起来。
双胞胎儿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晓得自从大姐姐从小叔家回来后，阿娘和父亲就总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而大姐姐也不像是从前那般带着他们俩玩耍讲故事了，整日都闷在房间里。
乳娘见了，只赶紧将两位小公子给抱了出去。
沈大夫人抹着眼里千万般后悔，早晓得那秦淮是这样的人，这桩婚事她是如何也不答应的。也怪她那会儿只想着赶紧将大女儿的婚事定下，她嫁了出去，自己也好安心将这两个小的抚养长大。
所以也忍不住责备自己。
哭了一回，听得房门声响，侧着身子朝外间探了出去，见着来人是沈大人，越发哭得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埋怨，“知人知面不知心，到了如今你还不愿意退婚，难道真要将女儿推到火坑里去么？”
自打女儿和三弟妹的信一起来了后，这家里就没安宁过，沈大人也震怒，为何那秦淮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可女儿已经没了清白，这婚事还怎么退而且见镇北侯又是个好的，他就有些不好开这口了。
他不提退婚，夫人就一直哭，刚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但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脱了外衫进来，只好言劝说道：“你叫我如何退？浅儿她自己也不争气，如今除了嫁给秦淮，还能嫁给谁去？”
沈大夫人一听，有些恼怒起来，“什么叫不争气？要不是你天天忙，对孩子们不管不问，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当初怎么会允了她去南海城？”好做出这等丢人颜面的事情来。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可是退婚一事，还得找个机会。”沈大人争不过她，心底其实也觉得女儿到如今这一步，他们这做长辈的必然是有缘由的。
“找什么机会？你明日便去与镇北侯说。”一日不退婚，沈大夫人就一时不能安心，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沈浅儿的质问，“他若真是那般好，京城比我好的姑娘大有人在，怎么哪个都没上门问，最后反而到了我的手里来。”
所以沈大夫人越发觉得，女儿这是被骗婚了。
他们从前在京城里的时候，的确听说过那秦淮小小年纪怎样的出息，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只怕早就是那伤仲永。
沈大人还没来得及找话搪塞她，外头就有人来禀。
沈大人只得出去了，沈大夫人见了，越发生气，觉得他就是故意躲着自己。
没曾想不过小半盏茶的时间，沈大人就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原本想要找他闹一会的沈大夫人看了，也忍不住有些担心，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计划，“怎么了？”
莫不是马场那边出了什么大事情？
却见沈大人铁青着脸，一字一顿地骂道：“那个兔崽子，在仙莲县强抢民女，人证物证俱在。”他其实是个文雅的人，极少骂人说脏话。
可如今实在是气极了。
他这里还在替秦淮争取机会，想要修复这一桩婚事，哪个能想到，他在仙莲县里居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来。
这叫沈大人如何不气愤？
而沈大夫人显然被他的骂声吓着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秦淮？”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气得不轻，好在三弟已经将他除了军籍，发配到那天涯岛上去了。
沈大夫人心中却是欢喜不已，这样一来哪里还用自己费尽心思去劝说，老爷自然会去退了这婚事。可想到女儿差点嫁给这种人，心里又有些后怕。
一面问着，“这事儿，是三弟写信来的？”
沈大人点着头，“虽是他写信来的，可只怕入了案后，秦家那混账小子也想法子自救了，镇北侯应该也晓得些风声。”所以今日他脸色不对劲，莫不是因为早就晓得他儿子做了这等好事情？
沈大人想到这个可能性，没由来一阵恼怒，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戏耍了一般，气不到一处来，“不管如何，这桩婚事退定了。”
沈大夫人听到这话，再高兴不过，一面也反省道：“浅儿的事情，你也不能全怪她自己，说到底我们这做父母的也有错，若是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想着往后挑女婿，一定要擦亮眼睛才是。
可是要说父母照顾不周到，但沈浅儿比起别的姑娘来说，自小得父母亲宠爱，掌上明珠一般，到底还是她自己心思想左了。
就如同给沈夫人说的那些话，颇有些责备父母给她挑了秦淮做女婿一般。
却忘记了早前是她自己也十分钟意这秦淮的。
如今却只将自己做那受害者一般，所有的责任几乎都推脱到父母的身上去，也忘记了是她自己听说秦淮去了南海郡，自己也要追着去的。
且不说这桩婚事要如何退，左右是已退定了的，将来沈浅儿又将遇着怎样的郎君，还不知如何。
倒是这消息几乎也是同步到京城里的，秦夫人听罢，直接气得晕死了过去。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精心培养的儿子，怎么就忽然走上了这么一条歪路呢？撇去了京城好前途不说，非要到了南海郡去，如今又做出这等事情来，还被除了军籍发配到荒岛上去。
如此怎么瞒得住人？
所以她清醒过来第一时间便道。“这肯定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害你弟弟，不然就是他中了邪。”
提到中邪，不免想到了此前那话本子，儿子肯定是被那妖精缠身了，只一把紧紧抓住秦泊，“肯定是那妖精害的他。”说到这里，眼神里忽然多了几丝怀疑，“泊儿，你是不是恨爹娘将你做庶子来养？所以嫉妒你弟弟，那妖精你是不是没弄走？”
在秦夫人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之前，秦泊还在想着怎么能才帮弟弟洗清身上的清白，还坚信他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可是当听到母亲这句话后，他一颗炙热的心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从头到脚，无处不寒凉。一面慢慢地挣脱了秦夫人的手，将自己也逐渐变得冰凉的掌心抽回来，“那女人已经死了。”
甚至因为她的死，幕后的东家也被牵扯出来，似乎就是大皇子。
大皇子如今凄惨不已。
一旁的秦宝珠或多或少晓得一些，她也如同母亲一般，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如此出色，人品端正的二哥能做出这等事情了，“京城里什么美人二哥没见过，他便是那坐怀不乱柳下惠，怎么可能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来。”
她本意是不信秦淮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如今这话落到秦泊的耳朵里，似乎就跟着秦夫人一般，也再怀疑自己。
一时心里生出几许悲凉，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天残之足。
天残非他的本意，可因为这天残的缘故，他从嫡长子莫名其妙变成了庶长子，本该属于他的荣光都到二弟的身上去了。
父母不但是将所有的期盼都给了二弟，甚至是将所有能给的机会都给了他。
他果然没有负众望，成了这京城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其实秦泊也是与有荣焉。
将自己的委屈都藏在心底，也尽自己的所能，让弟弟出人头地。
他从来没有奢侈过，大家能想一想，自己也曾为二弟付出些什么。
但如何也没想到，如今二弟自己不争气出了事情，母亲和妹妹居然第一时间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来。
这意味着在她们的心里，自己从来都是那种歹毒心狠之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所以往日母亲那一声声对自己的愧疚，妹妹对自己的敬爱，是不是都是虚情假意？
秦泊有些分不清楚了，他只记得为了让弟弟当初得个好机会入军中，他与那些别家的庶子们混在一处，他们虽一无是处，可是人脉却是有的，借着他们的缘故，认识了宫里的一位大总管，他屈膝跪在他的身前。
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罢了。
也是那时候，他才晓得原来京城里那么多鲜光体面的贵人，私底下还有一张恶魔一般的面孔。
所以他也晓得那种地方，当初为了保护弟弟，将他拉回正途，所以没有一点犹豫，将那妖女送到那种地方去。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笑话。
但是他此刻失望的样子，落入他母亲秦夫人的眼里，被认定为心虚。
耳边还响着秦夫人撕声揭底的骂声：“你为何要如此对他，他是你的亲弟弟啊！只有他好了，我们镇北侯府才有救，他背负着的是整个镇北侯府的未来，你怎么能……”
秦泊脑子里嗡嗡的，已经听得不大清楚母亲在质问自己什么？但是他能清楚分辨出母亲对自己失望的口气。
什么叫做一瞬间掉进万丈深渊，如今的他深有体会。
秦宝珠则听着母亲的话，竟然半信半疑地拉着他问，“大哥，母亲说的是真的么？”
秦泊垂下眼，看了看妹妹拉着自己的手，张口反问她：“宝珠你觉得呢？”
秦宝珠只觉得现在秦泊的眼神好生吓人，好似自己拉着的不是她温柔和气的大哥，而是一条毒蛇，吓得猛地放开他的手，退开了好几步。
此行此举哪里还要她开口，秦泊心中已经得了答案。
感觉自己活得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他以为即便自己是残疾，不能替镇北侯府挣来什么功名，但只要他在背后默默地帮助二弟，将来这份荣光，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可是他错了，将来若真有荣光，只怕都是二弟辛辛苦苦挣来的，和自己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残疾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但如果二弟没挣来荣光，那肯定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嫉妒从中作梗了。
秦宝珠看着此刻脸上带着奇怪笑容的秦泊，心底发颤，嫉妒！嫉妒太可怕了！但是她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只是害怕地蹭到床边，与目前秦夫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秦夫人此刻已经坚信地认定，是这个残疾的大儿子陷害了自己出色的小儿子。所以看他时，目光里哪里还能有半分作为一个母亲该有的慈爱？反而怨恨地看着他，“你可晓得，当初原来你祖父祖母是不要你的，是要将你淹死的，是我和你父亲苦苦哀求，才让你留了下来！”
但为了让镇北侯顺利承袭爵位，只得谎称他是庶出，而非嫡出。
秦泊听到秦夫人这话，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湮灭了。
目光绝望地看着秦夫人，“我也没求你们我生下来。”
“大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秦宝珠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泊，只觉得此刻的他无比陌生。
可秦泊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便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他心里虽是绝望，可也不能不管，她们是自己的至亲。而且父亲不在，他作为这家里现在唯一的一个男人，更不可能倒下，需要撑着等父亲回来。
母女俩只搂在一处，如今正是六神无主，哪里去管他？
可秦淮出了这房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听着里面的哭声，到底是不忍心，终究还是没走。
这时候只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你爹说的对，他天生带残疾，我们不得已将他做庶子来养，只怕那心底是何等怨恨我们，早叫我留意一些，是我自己糊涂，想着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会看错的，哪里晓得果然叫你爹说了个准，他真真是没安个好心。”
本就没走的秦泊将这话尽数听了进去，心里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断了。
他还指望父亲能分辨是非断清明，没曾想这一开始就将自己排除在家人之外的是父亲。
他没有继续再留下去，也不晓得往日自己疼爱的妹妹与母亲说着什么，只拖着一瘸一拐的身子，疲惫不堪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这精心打理的院子，脑子里全是母亲和妹妹的那些话来回交替着，他不由得一把将桌上的花瓶打碎。
没有了归属感，从头至尾他都是个可怜人。
此刻的他就好似那风中浮萍，好不容易才滋养出来的根须，被至亲之人无情斩断。
身子顺着桌子慢慢地滑下身，最后坐在地上，身旁破碎的瓷片将他的手指刮出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好似一条肥硕的虫子，争先恐后地从伤口里流出来。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忽然听得钟楼里传来的声音，竟然已是子夜时分了。
他爬起身来，环顾着四周，却是哪样都不属于他，他好像也不该出现在这里，舔了舔受伤已经凝固的伤口，一瘸一拐出了镇北侯府。
回头望着那偌大辉煌的府邸，忽觉得自己好似一头丧家之犬一般。
沿着这熟悉不已的长街一直走，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忽然，听得前面传来些说话声，有些熟悉，不由得抬头看去，只见几个歪歪斜斜的人影扶在一起，正是从酒肆里出来。
京城戌时三刻就宵禁了，这个时候还敢在街上游晃的，除了那些个贵公子们之外，哪个敢？
但正经的嫡出公子，却也不会这个时候醉醺醺地出现再街上，所以这些人，都是些庶子罢了。
他们虽是醉了，但看到如此落魄，受伤还有一道血红伤口的秦泊，一时清醒了几分，“哦哟，秦大哥这是作甚？”
几个人一下围过来，吆五喝六，问七问八，终于叫绝望中的秦泊恢复了些神志。
“我没事。”他虽这样说着，只是也忍不住回头朝已经看不见的镇北侯府望去，“只是如今也没个什么去处了。”
对方听得这话，其中一个人猛地拍着手，“没地去？和我们一起去南海郡干一番事业吧！”
原来这几个庶子因时常被主母打压，又或者是捧杀，但脑子还是好的，如今年纪越发大，心里头有了自己的想法，都想给自己寻个出路，家里行不通，资源有限分不到自个儿的身上，于是也不晓得哪个先开的口。
说是去南海郡，那边正是缺人之际，他们虽是吃喝玩乐之徒，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便是做不得大学问，考不上状元郎，但也是识文断字的，去那边的书院里做个教书先生，也好比在这里每月拿那点月钱，还要受正房欺辱。
秦泊也是一口气堵在心头，听到他们的话，“好，我与你们一同去！”
只是众人见他孤身一身人，连行李都不带，只道：“你就这样去？走着去还是讨着饭去？好歹取一些盘缠啊！”
一个胖小子又提醒：“还有名碟身份，最不可少的。”
于是秦泊还真又回了镇北侯府。
他母亲和妹妹还在正院里，半夜三更哪个管他？
他取了些盘缠，拿了自己的户籍文函，只是看着上面写着庶出两个字，觉得刺眼无比。
当即一刻也不想再留下去，只背着包袱，一瘸一拐去那约好的酒肆，和大家一起集合。
不晓得为何，这等待中，他竟然觉得忽然热血沸腾起来，对于这往后余生，一下又充满了期待。
他到了没多会，就有人陆续而来，等着公鸡叫第三遍的时候，七个人便都来了。
可见都是下定了决心的，谁也没带个小厮，走得也干净，只拿了盘缠和自己的户籍公函，别的多余的什么都没带，城门一开，便凑钱买了个马车，七个人轮流休息赶车。
南海城的早晨比京城的还要早一些，这个时候太阳已经爬到树梢上了。
韩宣云昨儿从孟茯府里出去，也没回去，跑到星盘山，赶了一趟夜里的货船，这会儿已经出现在乱石滩上了。
尾随在沈夜澜的身后，先将玲珑和谢淳风的事情说了一回，见沈夜澜不发言，心里有些发慌，于是连忙道：“你素来最不是最讲究功过相抵的么？我也不是专门给你惹事，我这次还做了一件好事情呢？”
“好事情？”沈夜澜回头扫视了他如今这一身骚包的粉红色长衫，怎看都觉得碍眼，更是对韩宣云的话一脸不信的样子。
韩宣云连忙说道：“我从北方回来，在京城里待了一段时间，你也晓得我这等身份要跟着那些贵族公子们来往，是有些难的。所以咱聪明，反其道而行，我和各家府里的庶子们来往，你别说也不见得庶子都是无用废材，我见他们其实还是有些本事的，有的甚至不比自家的嫡出少爷们差，只偏命比不上人，差了一截，没能投生到正房夫人的肚子里。”
“你还是说重点吧，我一会儿要去黑牡蛎村里一趟。”沈夜澜哪里有这些闲光与他扯裹脚布。
“额……”韩宣云愣了一回，“那什么，所以我就劝说他们来南海郡发展呀，与其在京城里受正房的鸟气，一辈子被嫡子压得出不了头，不如来南海郡，将来混得了出息，族里完全是允许他们自立门户的，往后他们的后辈子孙就不用世世代代被这庶出二字压着了。”
沈夜澜听着这话，忽然意识到韩宣云做了什么，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你怎么劝的？”还是许诺了他们什么？
而且他任期再有一年就要满了……
“我就跟他们说，你这里只要是人才，不拘一格，都有一样的平等机会，还拿了苏泊做例子。”韩宣云觉得自己也没做错，那苏泊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如今都能得这般造化。
一面继续说那些个庶出子弟的好处，“你别瞧他们名声不怎样，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情，可是就他们这些人，做起事情来才不会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不用投鼠忌器，你保证好用得很。”
是啊，庶子又不用嫡子那般，行事要三思而后行，要顾及身份名声。
做起事情来，反而是畏手畏脚，不敢展开拳脚。
庶子从一开始名声就不好，大家对他们的要求也不高，所以只要他们不去杀人放火，没有人去关注没有人去指责，沈夜澜若是真能得用，的确是不错的。
反正他们也有他们的优势，不干正事的他们，但凡有些微不足道的成长，也会令人欣慰，即便是没能做好，也会得到宽容谅解。
见沈夜澜不言语，韩宣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难道自己帮了倒忙？于是赶紧替那帮人解释道：“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保证不会拖你的后退，咱们多年的友情，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么？”
沈夜澜摇着头，“信你。不过谢淳风面前，你少去晃悠，我自会去与他说。”
“你去说再好不过了。”韩宣云心里还巴不得呢。
而心里这件事情解决了，韩宣云也打算好好休息一回，不用担心受怕了。
又听沈夜澜说要去村子里，那边听说已开了两家客栈，便想着去那头要间房先睡他一觉。
而此时此刻，谢淳风也才进入南海城。
衙门里的各部官员都忙如狗，哪里有空闲来接他？
也就是李大人现在算得上最是轻松，挤出了些时间过来接他。
谢淳风虽然已经从船上看到了这河两岸的繁华景象，但真上了岸，置身于这繁华之中，便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他晓得沈夜澜心中是有抱负的，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他能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将一座荒城变得比京城那样的都城还要繁华热闹。
阿亓跟在他身后，瞧着这来来往往的行人，连蓝眼睛一头卷毛的西域人都有，就越发吃惊了，“这确定是南海郡么？”
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大人再熟悉不过了，正要解释，只见谢淳风皱着眉头，似乎对什么不满意。
李大人忙问道：“谢大人怎么了？”
谢淳风指着那乘车路牌下有着编号的蓝色马车，“那是谁家的马车，好大的威风，竟然十一几辆马车摆在一处。”便是京城，哪个大户之家要出门，随行也不过四五辆马车罢了，而眼前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仗呢！
李大人听得这话，险些将笑声给喷出来，一面连忙解释道：“谢大人误会了，那是客马车，因这里是码头，来往人流最多，所以那里衙门给画出了停车场，场中还有各种路线牌，客人们需要去何处，只消寻这路线牌，可直接上路线牌下的客马车，就能去往他们要去的地方。”
他和娘子来的那天，因为是傍晚，人流量大，客马车没几辆，所以才没留意的。
阿亓听了只觉得有趣，又见李大人单枪匹马而来，所以有些兴奋地问道：“那我们一会儿也搭这什么客车去衙门？”
李大人点头，一面偷偷打量谢淳风的神情。
此刻的谢淳风则是满脸的惊讶，尤其是他这会儿已经看到走在他们前面的人已经纷纷上了各辆马车，越发觉得震撼，“如此，这那客马车只怕数量不少，总在街上来来往往，可考虑到行人安全问题？”
不得不说，他这些个问题，都没毛病。
李大人继续做解说，“南海郡每一座城池，不管大小，都有留了车道，人走人行道，车走车道。遇着路口的地方，衙门安排了衙役在那里指挥，一般情况下，三百息路上的马车，不管是私人马车或是客人马车，都要在固定的路口停下二十息，让行人先过，遇着人流量大的地方，则是一百五十息车马一停。不过现在哪里的人流都多，这样还是有些耽搁马车的时间，所以已经在修桥了。”
“大街上修桥？”谢淳风觉得有些意思。
“正是呢，这样往后马车就不用总遇到路口就停下了，行人到时候直接从桥上过，这桥既然无水，所以准备叫做天桥。”李大人笑着解释道，一脸自豪，虽自己没有参与这些设计，但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是这南海郡的一员，就忍不住发自内心地骄傲。
这些个规划设计，无不让谢淳风内心震撼，但更叫他疑惑的是，沈夜澜如何让这些老百姓听从他这些稀奇古怪的安排？
而且也不敢想象，这样热闹一座城池，居然在不久之前，才被将近二十万的海贼围攻过。
他隐隐有些理解，当时为什么李琮像是忽然失心疯一般，将他自己的私兵召集而来保护南海郡了。
就是这样一座城池，与别的城池比起来，便如同那人间天堂一般，哪个能不动容？便是自己，也不忍心打破此处的美好。
回头让阿亓去安排搬运行礼的众人，这便与李大人一起去所谓的码头车站。
但运气不好，刚才明明还十几辆马车这里停着呢，不过说了几句话的时间，竟然都走完了。
“没事，咱们等会儿，很快就有客马车。”李大人说着，一面在心里感慨，这客马车明显不够用，看来保守算计，还得再增加二三十辆。
到了车站这里，便见着了前面开阔的视野下，竟然又是一片码头，不过与他们下船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货船港口，所以下面的河边到处堆满了木箱麻袋。
周边又有些看似凌乱实则整齐的小吃摊，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脚夫商户男女都有。
谢淳风正要问李大人此处如今除了海鲜生意，还有什么别的生意时，却见李大人的目光朝着下面台阶一位年轻姑娘身上看去。
那姑娘手里挎着篮子，看不清楚脸，只留了个背影。虽是离得远，但也能看出是个气质不凡的，明明手里挎着篮子，可举手投足间，竟然给人一种她提着的不是篮子，而是天上仙女装满彩霞的仙篮。
她身后还跟了几个姑娘，有一个与她似一般年纪，背上背着剑，身旁的石墩上扶着一个箱子。
旁边还有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有一个谢淳风看着竟然有些眼熟。
于是脱口问道：“李大人认识？”
李大人闻言，忙收回目光，笑着道：“那是沈夫人，我与她也是同乡。”
沈夫人？沈夜澜的那个乡下妻子谢淳风当然是不关注沈夜澜娶了谁，但是听李蓉提过几次。不过他想，能将六千匹哈青马从辽人手里不花一个银子带回来，哪里是什么凡人？
更没有忘记，玲珑起先就是跟着她。于是便走了过去，往去那一处的楼梯口去。
李大人见了，忙追了过去。
阿亓正好安排好随行的众人，赶过来不知所以，“我大哥作甚去？”
李大人也一脸迷糊，“想是去找沈夫人吧。”
“沈夫人？哪个？”沈夜澜可是他小时候的偶像，他到如今也纳闷，到底是什么叫他如此想不通，娶了别人家的寡妇做妻子。于是好奇不已，小跑追了过去，一面顺着李大人的指引看去。
看到后，有些不确定，“当真如此接地气？”不但挎着篮子，还跟一个带着孩子的老妪在说话。
贝壳工坊今儿有两箱货要补上，因为不多，她从菜园子里出来，就顺道送到码头边，碰巧遇着藤壶兄妹俩与他祖母在这里，便推到这台阶旁的椰子树下说话。
萱儿李红鸾还有剑香随行，也就在一旁等着。
这厢李红鸾发现了谢淳风后，有些紧张，忙将头埋下，背对着他们。
可是他跟着李大人，明显就是来找孟姑姑的，正是着急之际，那李大人已经朝孟茯喊了：“阿茯妹子。”
孟茯听得有人喊，回过头见着是李大人，有些惊讶，回了一声。
藤壶祖母见她还有事情，也就不耽搁，只将篮子里新鲜的小章鱼都递给孟茯身后的剑香，“上一次占了你们夫人许多好处，老婆子没得什么好报答的，这些给你们拿去吃，最是鲜嫩。”说罢，似乎怕剑香将小章鱼还给她一般，牵着两孩子跑了。
剑香要去追，孟茯将她喊住，“别追了。”免得老太太一个着急，滑到了怎好？
剑香看着那篮子里还没断气的十几只小章鱼，“那这个怎么办？”
“既然是老人家的心意，便带回去。”当即只让萱儿和李红鸾去前面茶摊那里要了一片大荷叶，垫在篮子里，方往里添了些水，才又将小章鱼放回去。
阿亓已经先一步下来了，被这竹篮里的小章鱼吸引了过去，但觉得跟小鬼一般，怎能吃得下口去？
那李大人和谢淳风则缓缓走来，由着李大人相互引荐，各自行了礼，阿亓也才将目光落到孟茯的身上来，有些惊讶，说不得她是个什么美人，但是叫人见了，总觉得很舒服，莫名有些喜欢。
谢淳风虽心里惦记着想问玲珑的事情，但因碍于李大人在，也没问出口，只简单打过了招呼，看了一眼故意躲着他的李红鸾，便回了车站上面去。
正好孟茯他们也要回去，竟是走一道。
然后几人同乘了一辆马车，中间的空闲地方则放满了孟茯她们的东西。
孟茯虽看到了李红鸾故意躲谢淳风，本是不愿意一道的，但又觉得自己若是避开，反而显得心虚，索性就带着李红鸾萱儿一起与他们同乘一车。
而李红鸾其实是白白担心了，那谢淳风虽有些意外她在这里，但很快就被这沿途的街市给吸引了过去。尤其是看到那些个上了百年的老字号或是大钱庄再此竟然都有分号，少不得惊讶，“他们是何时来的？”他在京城里，怎不曾听到一点风声？
李大人摇着头，只朝孟茯求组。
毕竟他也才来没多久，还不大清楚呢。
因此孟茯只得替他解释，“涠洲河州闹洪灾的时候，基本就已经来了，只是那时候大家都在关注洪灾的事情，不曾注意罢了。”
谢淳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的南海郡，连街道都没有像样的地方，这些人是怎么被说服，来此开设分店的？
孟茯看出他的疑惑，也没有半点隐瞒，毕竟沈夜澜从前行商，大部份都是知晓的，“我家夫君于他们都颇有些交情，所以我家发了邀请函，他们便来了。”
谢淳风听得这话，心里忍不住震撼，不知是该震惊沈夜澜与这些人的交情，还是震惊于他们对沈夜澜的信任。
那时候的南海郡一片荒芜破败，来此开店无疑是赔钱。
忽然意识到，可能沈夜澜当年这南州第一才俊的美称，只怕非是浪得虚名了。
不过试想一回，上下几千年，也没有哪个状元郎跟他一般，当日便脱了大红袍，潇洒而去。
一时间，对这沈夜澜越发好奇了。
而一旁的孟茯，已经跟李大人聊起闲话来。“黄师爷的家眷可是到了？”
“昨日便到了，还全得阿茯妹子帮忙找了这一处好房屋，我那弟妹心里惦记着，只怕过些天你嫂子回来了，是要与你嫂子到你府上答谢的。”说起此事，李大人最是高兴，叫黄兄与弟妹和巧哥儿分别这么久，总算能一家团员了。
孟茯听罢，只笑道：“叫她不要客气，顺手的事儿罢了。”又问李大人他家那边可是兴办乔迁，若是兴的话，自己就打发人送一份礼去。
却叫李大人摆手道：“何必如此麻烦，如今大家都忙，哪里得这空闲去吃酒席？就这般住下，我与他已经说了，何况在这里也还不是太熟，没得几个人，真将席面备好了，没得几个人，冷冷清清的，也没得什么意思。”
谢淳风与阿亓，就在孟茯与李大人的闲话里，到了衙门附近的官邸。
一行人下了马车，那李大人原本是要招呼着谢淳风二人先去他府上，等着随从们来了，收拾好再回去。
只是还没开口，就听着有人唤，竟然是郭氏带着李三月。
李大人见了儿子，自是高兴，又见孩子迈着小短腿朝自己奔来，忙蹲下身去将他抱起，才问着郭氏，“好不容易去一趟，也许久没见面了，怎么才歇了一晚上就回来了。”
郭氏还没来得及解释，李三月就抱着李大人斑白含霜的头道：“因为孩儿想爹爹了。”
“你还好意思说，白天晚得好好的，到了晚上死活要嚷着回来，也幸好牛大哥他们不是外人没多想。”郭氏说起来还有些恼，若不是孩子闹的话，还要多住两天呢。
说罢，又见了孟茯一行人，少不得打招呼说闲话。
李大人只将儿子交给他，先领着谢淳风和阿亓进了家门去。
这厢她们几个就站在墙根底下说话，只因李三月嚷着要去孟茯家和萱儿她们玩秋千，郭氏则想领着他去黄师爷家。
争论一番，还是经不起李三月磨，顺了他的意思，叫他跟着萱儿们回去，郭氏自己则一个人去黄师爷家那边，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这本是没有什么的，她回来后就一夜不曾睡好，隔日一早就来找孟茯，“阿茯妹子，你说这做爹娘的若是个头高，孩子是不是就矮不得？”
孟茯听她这样一问，便晓得她是为了李三月的身高操心，“如果身体没有什么病症的话，基本上是不会矮的。三月现在还小，男孩儿基本都是若飞他们这个年纪拔个儿，一天简直一个样子，跟竹笋一样，你也不必太担心。”
郭氏闻言，颔首应了，继续将心底的疑惑问出，“那这父母都是矮个儿，孩子有没有可能长得高呢？”
这怎么好说，俗话只说母矮就矮一窝，可是孟茯也见过父母都矮，孩子身高奇高的孩子。
所以她也不确定，“看情况的吧。”
郭氏听得这话，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没多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回去没多会，沈夜澜竟然回来了，孟茯大白天在这个时候看到他，怎么可能不惊奇：“连夜坐船回来的？”
“嗯，船上休息过来，我去换一身衣裳。”他应着，一把将孟茯的手抓在手里，一起拉着去正院。
孟茯挣扎，“你换衣裳拉我作甚？难道还要我伺候你。”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大哥，主意些影响，白日青天你这想法要不得。”
沈夜澜见她那表情，又听得这一番话，忍不住笑得肩膀发颤，好生无辜：“阿茯，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同你说罢了。”
“真的？”孟茯半信半疑。
沈夜澜却欺身靠近，在她耳畔低言道：“不过阿茯若是想，也是可以的。”
“不，我不想。而且我下午还要出门呢。”所以孟茯拒绝得很果断。
本来以为将沈夜澜的念头打消了，没料想他忽然笑道：“那阿茯如果下午不出去，岂不是就可以？”
孟茯此时此刻只想给他一脚，但实际行动是挠了他一把，“你到底有几个脑子，都这样忙了，你还有功夫想着风花雪月，那谢驸马还等着你呢！”
只是小手却没能得逞，反而被沈夜澜抓在手里，凑到唇边轻嘬了一口。
惊得孟茯花颜失色，忙朝四下望去，生怕叫人看到丢了脸面。“我不去了，你自己去。”
可沈夜澜长臂一揽，直接将她大半个人都搂在怀里，险些就脚跟离地，差不多叫沈夜澜给抱着了。
少不得挣扎，“我自己能走，你好好说你的正事。”
沈夜澜这才放开她，却没松开手，仍旧是握在大掌里，“我听剑香说，昨日你在码头便遇着谢淳风了，他可与你说了什么？”
孟茯有些吃惊，“怎么，难道她见过玉妃娘娘？”孟茯只晓得李蓉应该是见过的，但这李蓉不是没来么？
沈夜澜摇头，“那倒没有。”沈夜澜原本是已经被时隐之说服，玲珑的事情就这样瞒着孟茯的。
可是现在出了变故，谢淳风来了，这是个行事狠戾的人，沈夜澜不想与他出过节，所以这玲珑的事情他思来想去，是瞒不住了。
如此一来，肯定是要先告知孟茯，若是叫她最后一个晓得，只怕心里是要生恼意的。
因此只道：“玲珑其实没失踪。”
“啊？”孟茯惊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确认，只重复地问道：“你说玲珑没失踪，那她在何处？”
沈夜澜见她情绪有些激动，连连闻言劝说，“你别着急，此事等我慢慢与你细说。”
孟茯怎么能不着急？
原来玲珑作为宗政家的唯一幸存者，因为家人都皆死在他父亲的刀下，她虽不曾亲眼所见，但到底是记忆发生了混乱，当时本来又中了毒。
所以这些年以来，她对家里人的记忆，就是被仇家所杀，是沈夜澜救了她，甚至觉得沈夜澜给她家报了仇。
事实上，沈夜澜也救了她。
不过也是沈夜澜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将她父亲给杀了。
将她父亲杀了，也算是给她家报了仇。
“这些年，她身体里的毒一直很稳定，我们推算了一回，按照她父亲毒发的时间，她应该也是七八年后，但似乎提前了，所以不敢将她继续留在你身边，只找了借口，骗了你将她带到别处去。”
孟茯有些难以置信，什么毒居然有七八年的潜伏期就算了，中了毒还能变成个杀神？这是个什么设定？她那个时代生物科技如此发达，也没见谁制造出这样厉害的毒。
所以觉得沈夜澜在哄骗自己。
见着已经到了楼梯口，只脱了鞋随着沈夜澜的脚步进了房间，只听他继续说道：“她父亲我们其实谁也不熟悉，一来是归云堡建立时间短，二来归云堡所在地势偏僻，所以即便是时大哥，与玲珑的父亲也只是两面之缘罢了，所以他们跟谢伯爷家到底什么关系，我们并不大清楚。”
谢伯爷？孟茯觉得沈夜澜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说到正题上去了，很顺手地接过他脱下来的衣裳，一面问：“跟谢驸马有关系，你瞒不住了，才想起和我说？”
沈夜澜听得她这分析一点都没错，哑然失笑，“正是这样的，那谢淳风早前喝醉过一回，叫大家套出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人。”
他才说道这里，孟茯就忍不住插嘴道：“别跟我说就是玲珑吧？”
“应该就是了。”如果不是，他也不会跟孟茯说这些。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跟谢淳风说，可谢淳风靠得住么？再说都这么多年了，玲珑本就记不住……”孟茯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留意谢淳风和玲珑家的关系，却没有注意到玲珑中的毒，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她身上的毒，当真是无解？”
沈夜澜见她这样子，“我们瞒着你，就是怕你多想，你本身又是个大夫，若是叫她在你眼前眼睁睁地没了，你往后只怕会觉得对不起她。”
孟茯现在已经觉得对不起玲珑了，那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只着急地问道：“那既然是有毒药，总该会有解药的。”
沈夜澜听到这话，无奈叹气，“你见过哪个卖老鼠药的，还给配解药么？”
孟茯一时哑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很慌张，不知道该去干嘛了。
毒药存在的缘由，就是为了毒杀人的，一般情况下，谁会去研制相应的解药？孟茯瘫坐在身后的小凳子上，唉声叹气，“果然没有法子了么？”
“倘若有，也不会拖到这个时候了。”沈夜澜已经换好了衣袍，“我要去见谢淳风，已让谋事去接玲珑了。”
“等等。”孟茯听到他的话，‘嗖’地一下站起身来，“那谢淳风到底可靠么？若他是玲珑家的仇人呢？”
“那倒不至于，我虽不知道他们与玲珑家里是什么交情，但是谢伯爷的人品我信得过。”这一点沈夜澜倒是信得过的，那谢伯爷从前还是蒙将军的部下。
孟茯仍旧是追着他的脚步问，“那让谋事先将她带到家里来。”她不放心直接让玲珑去与那谢淳风见面。
那谢淳风可还有一层身份，是谢驸马呢。
沈夜澜自是应了。
他如何去跟那谢淳风说，孟茯不知道，只是她自己这心头跳得厉害，只在楼梯口自己坐了好一阵子，就听剑香在楼下喊，说是拓跋筝来了。
孟茯这才下楼去，还没来得及与她说玲珑的事情，隔壁李家那边就来人请，“我家夫人不知怎么回事，刚才去了黄师爷家里一趟回来，便病着了，老爷如今也没个地儿寻出，奴婢们没得办法，只能寻夫人。”
孟茯听着以为是什么急诊，也顾不得想旁的，忙跟着丫鬟去，“可请了大夫没？”
“请了，大夫正在来的路上，只是素来是夫人管事的，她如今倒了下去，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不然丫鬟也不会急匆匆跑来找她帮忙了。
其实也是碰运气的，孟茯是忙人。

第91章
两家离得不远,孟茯到这边时，大夫还没来，所以她便先到床榻前将郭氏的状况检查了一回,一面细问着随行的婆子，“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但目前看来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婆子心忧地回着：“就吃了半杯茶，可是那茶水黄夫人也吃了,并没有什么事情。”
孟茯听得这话，“你怎晓得黄夫人没事？”
婆子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着了,叫孟茯这么一问,有些被慌里慌张地回着，“吃了茶黄老爷家的巧哥儿过来请安,夫人抱着去玩了一会儿，老奴瞧着夫人神色忽然不对,才急急回来,没想到刚进了大门，夫人就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大家就晓得了。
而且那会儿黄夫人送到大门口,她看着黄夫人还精神抖擞的。
正说着，郭氏猛地睁开眼睛，一把紧紧将给她诊脉的孟茯反手狠狠抓住,“我的儿,你在哪里？”
那模样,竟然是没认出孟茯的意思。
后面的丫鬟婆子急忙将李三月送到她跟前来。
可是见了李三月,她不但没半点好转,那眼神却像是见了什么牛鬼蛇神一般,一面尖声惊恐地叫起来，“三月，我的儿,三月啊！”
个头小小的李三月少不得被她这模样吓着，当时就白了脸，但仍旧没躲开，只倔强地守在郭氏的床边，带着些软糯的声音喊着：“娘，阿娘，我是你的三月啊！”
“滚，你才不是我的三月，你给我滚！”可郭氏忽然从床上弹跳起来，放开孟茯的手，一脸嫌恶地挥着手，竟然要将自己这心肝宝贝给赶走。
自个儿缩着躲到床角里去，看谁都带着防备。
孟茯见了，只觉得她必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先将你们哥儿领下去，快去瞧大夫来了没。”她到底手艺生疏了，来时连药箱都没带，如今虽隐约晓得了她的病症何在，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只能催促丫鬟去看大夫来了没。
那头李三月委委屈屈地被婆子带了出去，孟茯这里言语安抚着，但并没有什么用，直至大夫来了，先上了针，叫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开始正经扎针，一面重复问着孟茯方才问的问题。
因为大夫也晓得孟茯也是同行，所以听罢便朝孟茯看过来，“不知沈夫人如何看？”
“这只怕得去黄家那边问一问，巧哥儿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不然怎么晓得病因。
大夫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下便打发人去黄家那边请巧哥儿过来，没想到这等来等去，却是丫鬟一个人匆匆回来，“不巧，黄夫人说是巧哥儿身体不适，多半是着了风寒，不敢送过来，怕传染了夫人不好，到时候只怕是雪上加霜罪过了。”
孟茯听罢，只觉得这风寒来得也有些快，但人家孩子若真病了，的确是不好勉强的，所以只好作罢。
这边请大夫开了些安神的药，让人送走后，她便回到郭氏跟前来，一面让人继续去找李大人回来。
郭氏这明显是精神受了刺激，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可如果真严重了，往后真成了精神病也说不准了。又想着她这前辈子都是苦命人，好不容易现在终于能享福了，可如何是好？
约莫是两盏茶的功夫，郭氏又醒来了，想是大夫果真是有真本事的，那几针扎了下去，她这会儿清醒了不少，连带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但仍旧是抓住孟茯的手，好似那救命稻草一般，“阿茯妹子，我的孩子没了。”
“你说什么胡话，三月在外头呢，一直再问你何时才好？孩子也关心着你呢！”孟茯方才还以为她已经好了，可是现在听这话，却觉得仍旧是胡话。
郭氏听得三月的名字，眼睛忽然眯起来，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然后朝孟茯喊道：“他不是我的儿子！”
孟茯听得她这话音，明显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只赶紧催促厨房抬药过来，一面温言安抚，顺着她的话道：“好，不是不是，那你的孩子在哪里？”
“被拐子抱走了，或是死了！”她说着，两眼无神地看着孟茯，似乎受到孟茯的影响，下意识地也将声音放低放柔了不少。
孟茯听得这话，惊讶不已，又想起她跑去问自己这孩子身高的缘故，一时想起李三月，又想到他们说黄师爷的矮个头，还有听说两家的孩子年纪不过相差了几天罢了，当时黄师爷带着妻儿一起跟着李大人去上任，为了方便照顾，两家的孩子都在一个马车里。
虽说这个可能性太低，但是出了月子的孩子，一天一个模样。
所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仍旧觉得太骇人听闻了。
不过如今孟茯倒是可以确定，如今郭氏这般模样，多半是和自己所预想的那般。但是问题来了，如果真抱错了，那黄师爷家的巧哥儿不是也在膝下么？
她去换回来就是，怎又说什么被拐子抱走，或是死了的话？
反正孟茯这会儿也被郭氏这话弄得颠三倒四，一时明断不得真相了。
只见她喝了药，将下人都给遣了下去，才低声问她，“你好好与我说，方才话是什么意思？如此，我也好帮你不是？”
郭氏背靠着枕头，半躺在在床榻上，听得孟茯这带着几分哄骗的口气，情绪看着是稳定了不少。
孟茯又问她，“你早前还好好的，怎么去了黄家一趟，忽然变成了这模样，也不是茶水不干净的缘故，我听下面的婆子讲，你原本好好的，但抱着巧哥儿一会儿，就不对劲了，可是孩子跟你说了什么？”
她这一问，似乎才将郭氏最想要表达的一切从心底勾起来。
只见她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不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她，巧哥儿是个女娃儿！”
“不是男孩子么？”孟茯诧异，一面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别激动，慢慢说。”
可郭氏哪里能冷静下来？“黄家那口子拉着三月劝他多吃点心，我就带了巧哥儿到院子里玩耍，她忽然挣脱，我问她作甚？她说要撒尿，我说我送她去，她非不要，我是不放心那么个小孩子的，等我过去的时候，却见她竟是个丫头。”
说到这里，越来越急了，“她也吓着了，不要我说出去，我当时也心慌，她小时候我是跟着照顾过的，是货真价实的男娃儿。巧哥儿怕我说出去，便说偷偷告诉我一个秘密。”
孟茯发现，说到秘密之时，郭氏的神情明显就不对劲了。
然后便听她声音发着颤，“她才不是什么巧哥儿，说是舅妈当初回老家的时候，路上丢了巧哥儿，害怕舅舅难过，就抱了她来做小子养，不过其实是住在一处院子里的，这孩子心里还是惦记自己的亲爹亲娘，她又没教好，一害怕就什么都说了。”
说到这里，她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紧紧地攥着孟茯，指尖好像都要嵌进孟茯的肉里一般，疼得孟茯一边挣脱一边安抚，“你冷静些，先松开我。”
“我纳闷啊，我说丢了孩子，她心里不难过不去找孩子么？怎还抱了个闺女来以假乱真？哪个晓得这小丫头和我说，那巧哥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在李大人家养着呢。”说到这里，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我就纳闷得很，黄夫人怎么就这样关心三月呢？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托人大包小包寄来吃的玩的，我道她是个好人，我婆婆还在世的时候，还说往后要叫三月拜她做干娘，可哪里还要拜，人家就是现成的亲母子！”
她这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但能在情绪如此激动的情况下，说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错了。
孟茯听着她伤心欲绝的哭声，虽说这人与人的感情不行通，可是郭氏捧在手心里的娃儿，不单是叫人调换了，她自己的亲儿子给人抱走，在襁褓里就被拐走了，她却还不知……
最最要紧的的是，却将那仇人当做恩人来感恩戴德，还想要拜干娘。
所以便是孟茯这旁观者，如今也忍不住被代入其中，气那黄夫人的所作所为。
这下也能解释，为何去请巧哥儿的时候，黄夫人为何说巧哥儿病着了。
想是这里面的哭声太大，引得外面的李三月担心不已，探了个小脑袋进来，“阿茯姑姑，我娘怎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郭氏听得他的声音，心如刀割一般。
虽不是自己亲生的，可却是真心实意捧在手里养了这么几年，如今却晓得他亲娘做出那等祸事，郭氏对他的感情一时变得复杂万分。
既又爱他，又恨他！
孟茯生怕郭氏因为他的缘故，情绪崩溃，只赶紧起身到门口，“你娘现在不舒服，你先出去玩，若是你娘想见你了，我就来喊你。”
李三月有些为难，既想去玩耍，又担心郭氏，踌躇了半响，还是去玩耍了。
这屋里头，郭氏哭得天昏地暗的，一边哭，一边可怜自己的孩子。
孟茯倒想跟她说，打发人去找，可是这都两年多了，上哪里找去？而且当时是黄夫人在回乡的途中被人抱走的。
除非是黄夫人有意让人抱走的，若真是那正儿八经的拐子，就无处可寻踪迹了。
孟茯便想着，找黄夫人来问，如今反正这个样子了，便是郭氏心里疼三月，舍不得，但是黄夫人夹在中间，往后还怎么面对？
两看生厌，何必呢？
只是这件事情，三月终究是个无辜的，到底要如何才不会伤害到他？
孟茯还没得个法子，李大人就回来了。
他是个念旧的，与郭氏少年夫妻，前半辈子吃尽了苦头，现在大好日子在跟前呢。
所以听得她病着了，急急忙忙就从城南那银杏路旁的工地上赶来。
进来瞧见了孟茯，有些歉意：“阿茯，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大哥你先喝口茶。”孟茯见他那样子，鞋底上全是泥土呢，自晓得他是急火急燎从工地赶回来的。
所以只让他先喝口茶冷静一回，不然一会儿晓得了真相，别也急火攻心了。
可李大人哪里喝得下？只挂记着床上哭得鼻子都红了，看着有些疯癫的郭氏，急得不行，“你嫂子怎样了？”
“你还是先坐下来吧，我有些话与你说。”孟茯劝着。
李大人这才意识到，只怕郭氏的病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一种，尤其是见到此刻孟茯的表情如此凝重，越发难受起来，心想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一面忐忑不安地坐下来，心头莫名地紧张，“到底怎么了？”
孟茯只能将郭氏今日为何病的缘故给他说了个遍儿。
李大人听完，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好像那呼吸都忽然截止了一般，让孟茯好不担心，喊了他一声：“李大哥？”
他才像是回了魂，一脸坚决不信的样子，挥着手，“这，这绝对不可能，她这阵子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总是纠结孩子的身高，只怕是自己魔怔了。”
黄师爷跟着自己也算是出生入死，又认识了这许多年，他什么样的人品，李大人自认为是了解的。
所以他这般人品，黄夫人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怎么可能做出这等阴损亏德之事来？
像是为了说服孟茯，“小孩子素来都调皮，兴许她自己看花了眼，又听小孩子胡言乱语的，才自己魔怔了。”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只是孟茯打发人去请巧哥儿的时候，怎么就忽然病了呢？
但孟茯没有着急去推翻李大人的话，他也需要一个缓冲期来接受这件事情，如果一定要他现在就消化接受，只怕会成第二个郭氏。
他们家里，一个人崩溃就已经乱了套，若真两人都崩溃了，可如何是好？
而李大人在那里自言自语，郭氏听着他的话，只与他争执着，孟茯试着去劝，可好几次都没插进嘴。
郭氏则一个激动，两颗眼珠子向上一翻，人又倒了下去。
这才吓着李大人，手忙脚乱地朝外喊人请大夫。
孟茯见他慌起来，这才道：“不管真假，总是要求个争相，若是假的最好，也能将嫂子心里这根刺拔掉。”往后她也不会总纠结三月身高的问题了。
李大人像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出去了一趟，孟茯估摸着，只怕是打发人去查了。
只是没多会儿，他又退回来了。
孟茯有些意外，却听得外面吵吵闹闹一片，甚至还有哭声，听着陌生，她不由的朝李大人看去。
“是黄兄带着弟媳来赔罪了。”李大人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片死气沉沉，艰难地抬脚跨过这门口，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
孟茯见了，忙喊了人来扶他坐下，手忙脚乱灌了些热水，他整个人似才清醒了几分，定定地看着孟茯，堂堂七尺男儿，‘哇’的一大声哭了起来，与郭氏一般呼着：“我可怜的儿啊！李家这是作了什么孽！”
他这里哭喊，屋子里床榻上的郭氏也哭。
这府上真正是乱做了一团。
好在没过多会儿大夫便来了，将他夫妻两个安排到一处，又是扎针安神，又是灌药。
郭氏想是连番受刺激，撑不住昏睡过去了。
也就是李大人跌跌撞撞地拿了跟老仗藜扶着起来，朝孟茯说道：“我要去问一问。”
原来黄师爷本是跟着李大人出入的，所以自然晓得郭氏忽然得急病的事情，到底是敬作大嫂的，心里担忧，又因房屋的缘故承了郭氏的大人情。
但担心家里的媳妇没见过世面，做不好这人情世故，所以那边将手上的事情交托出去，也急急回来，本是要领着媳妇一起去看望郭氏的。
哪里晓得回了府上就觉得不对劲，先是巧哥儿披头散发地朝他扑来，也不喊爹了，反而喊他做舅舅：“舅舅，我想爹娘，送我回家去吧。”
当时黄师爷就傻了眼了，只觉得当头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打得他有些晕头转向的，一时弄不清楚缘故。
又见身前抱着自己大腿跪在地上的巧哥儿露出来的半截手腕上全是累累伤痕，有的还是刚添的新伤，“这是怎么了？”
他这话才问完，就见着妻子桃香提着棍子追出来，一脸气急败坏的。
桃香在气头上，所以不晓得黄师爷已经回来了，眼里又只再寻巧哥儿，这会儿快走近了才看到黄师爷，吓了一跳，连将手里的棍子扔了，立马换了张了笑脸凑过去：“老爷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你怎么打起孩子来？”黄师爷却是心疼，这会儿还没将方才巧哥儿的话放在心上，只弯腰要将她抱起。
可巧哥儿看着桃香这舅妈，怕得要命，生怕舅舅出去后，舅妈又打自己，何况今日自己还做错了事情，于是到了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不放，“舅舅，我不是巧哥儿，巧哥儿被拐走了，隔壁李大人家的才是表哥，你找人送我回家吧，我想我爹娘，我爹娘不打我。”
大抵是小姑娘心思到底早熟一些，若是男娃儿，只怕是说不出这般逻辑清楚的话来。
而桃香打她，正是因猜到她漏了嘴。当时她见郭氏急急忙忙要回家，脸色不对劲的时候就有些慌张了，尤其是晓得她跟着巧哥儿去上了茅房。
这心里就慌，郭氏一走她就动手打巧哥儿，一边逼问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儿？
要说这桃香，若是孟茯如今再见她，只怕也是能认出来的，也不是旁人，就是姜德生的媳妇吴翠兰的那个表妹，半夜还跑到沈夜澜院子里来。
还叫隔壁秋翠笑，说她是来偷人的。
当时丑事败露，连夜离开了姜家村，但也没回家，跑到别的镇子上，不晓得从哪里得了些银子地给媒婆，给她找了这个读书人做相公。
她自己又会做样子，让黄家十分喜欢，黄师爷又才没了娘子，襁褓里的娃儿还等着个后娘养呢。于是痛快地送了彩礼去她家里，她爹也就没将她卖了。
如此她嫁了黄师爷，没过多久黄师爷就跟着李大人一起去任上，因为是新婚燕尔的，所以她也一起去了，路上孩子一并在马车里照顾。
郭氏才出月子，身体不大好，李大人的母亲也年长，所以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照顾。
两个孩子年纪相差不了多少天，置办什么都是双份的，如此一来，两个娃儿哪里还能分辨？跟那双生娃儿一般。
她也就是当时从脑子里冒了个念头，本来嫁了黄师爷还算满意的，但见了郭氏又老又丑还是官夫人，见她每日躺在马车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着，少不得生出嫉妒之心，便将两个孩子身上戴着的长命锁换了。
当时还是有些害怕的，只想着若是被发现了，她就说不小心弄错了。
哪里晓得老太太过来抱孩子去郭氏的马车里，竟然没察觉出来有什么异样。
老太太抱去的孩子，在马车里颠簸得七荤八素的郭氏自然没起疑心，只当是自己的亲儿子。
两个孩子就这样换了。
可是才到任上没多久，就传来老家闹旱灾的消息，等着这旱灾过了，老家来信说婆婆没了，黄师爷脱不开身，便叫她领着巧哥儿回家去奔丧守孝。
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于她手里带着，就好似那包袱一般，何曾放在心上，路过一处小茶铺子的时候，给落在那里。
等想着要回去找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她便想肯定都被人捡走了，还回去作甚？
回了家，只说被拐子抢走了，几个姑姐还安慰了她一回，还将她做太太般伺候着。
好不容易这孝期满了，她既盼着黄师爷接她去京城享福，又怕黄师爷发现巧哥儿的事情，到时候只怕是不会要她了。
她这会儿与黄师爷一起跪在李大人家的院子里，身子直发颤。
她当然认得孟茯和沈夜澜，所以不敢到这南海郡来的，但是家里的姑姐们劝她，趁着年轻抓紧生个儿子，往后才有依靠。
她一想是这个道理，便领着巧哥儿来了，想着孩子丢了的事情，总不能瞒黄师爷一辈子，但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于是就把巧哥儿带来了，喊她装作男娃儿，买了一堆好吃好玩的哄着。
这会儿跪在院子里，烈日灼灼的，晒得她有些昏昏沉沉的，终于见着两个人影朝这里走来，便抬起头看了过去。
只见着除了李大人之外，还有个几分熟悉的年轻女子。
自不必想，是那孟茯无疑了。
她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妒忌，一样的乡下泥腿子，凭何她能有这样的好命，当初搭上了沈先生，就过得这样顺顺畅畅，荣华富贵一样不少。
“你说！”李大人这时候已经走近了，手里的仗藜，正举向桃香，悬在她的头顶。
桃香被他咬牙切齿的话音吓了一个哆嗦，骨子里平头老百姓对做官的老爷们，天生的畏惧，“老爷冤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老太太又没认出了。”
所以见大家既然没认出了，她就不管了。
孟茯听着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再仔细打量，猛地想起来，“你是桃香？”
“阿茯妹子你认识？”李大人有些惊讶，心里更是担心，她别是孟茯的旧友。
却听孟茯说道：“原来姜家那个弟媳的表妹，在我们村里丢了名声，半夜跑了。”
李大人听了，一声冷笑，“原来就不是个好的。”这件事情他还不确定黄师爷知不知道，但对他如今已没了从前的那种兄弟亲情，只问着，“黄兄，我们也认识这许多年了，你给我一句话，你是当真不知？”
黄师爷又冤又枉，尤其是听到孟茯说这桃香从前的名声有失，更是懊恼，“我是真不知，巧哥儿娘当时一下没了，就着急找个人来照顾他，媒婆给介绍了，说得是百般好，身世又可怜，我本是当做那行善积德了，哪里晓得会养了一头白眼狼。”
又愤恨地催促着桃香，“你快将缘由细说。”如今，他只盼着李大人真正的孩儿能寻回来。
可是茫茫人海，已过这些年，比大海捞针都要艰难呢！
桃香害怕，也顾不得去反驳孟茯的话，哆哆嗦嗦地说了当时将孩子遗忘的地方。
李大人听了，却是心凉了半截，那就是个搭建在荒郊野外的临时茶棚，如今茶棚还在不在都是两回事情，一时是绝望不已。
反而是孟茯劝着：“那些个荒郊野外的，丢了孩子反而比城里那人来人往的大茶楼，叫人能容易记得清些，还是打发人去问一问，有一点点的机会，也不能错过。”
李大人颔首，托了孟茯帮他安排，又见耽搁了孟茯大半天，方才隔壁府上有人来请孟茯，说是盘香工坊的事情，所以不敢再拖着孟茯，只朝她道了谢，叫她早些回去。
这里一摊子乱麻，他自己慢慢来理。
孟茯不放心，但盘香工坊那边她又怕是要紧事情拖不得，只想着回去解决了，再回来看一看。
才晓得原来是要有位客人要订货，只是数量之多，占了工坊里差不多一年三分之二的量。
下面的人不敢做主，便来寻孟茯。
这大齐但凡能一口气拿下这么多货的，孟茯心里几乎都是有数的，所以便问起那客人是个什么身份？
书香这里仔细，早喊人暗地里查了，“是个金国人。”正是这样，才一定要请孟茯回来的。
按理说金国的银子，不赚白不赚，但是这么多盘香，他拿去一年也不见得能卖完，图个什么呢？总觉得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所以思来想去，便给拒绝了。
也就她耽搁这么会儿，隔壁李府里就出了事儿。
听着来请的丫鬟说什么死人了，孟茯以为是李大人或是郭氏承受不住真想压力，自尽了，只喊了拓跋筝与自己一并过去。
哪里晓得院子里却横着两具尸体，不是别人。
正是那黄师爷和桃香。
李大人正坐在石阶上痛哭流涕。
孟茯只得连忙问旁人，“到底怎么回事？”她才回去没多会儿，怎就闹出了人命？
下人们也都吓得不轻，“黄师爷说对不住老爷，如今真正的小少爷能不能寻回来，也不晓得了，他要以死谢罪。”说着，指了指那断气了还睁着眼睛的桃香，“哪个都没将这话当真，哪里晓得他忽然一下摸出匕首，杀了黄夫人，随后大喊一声对不住老爷夫人，自己就割喉了。”
孟茯听得这话，看着地上那红泱泱的鲜血，只觉得头昏眼花，“糊涂！”
那厢李大人则一边哭，一边指着黄师爷手里紧握着没放下的匕首，“那匕首，原来是此番来南海郡分别之时，我送给他防身的。”
可哪里晓得，他如今用来谢罪自尽了。
“这……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一样被骗了。”李大人看着他的尸体，痛苦不已，双手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露了出来。
孟茯却瞧见那远处躲在墙根下的三月。
他只是个头矮了些，脑子是有的，这个年纪了，该懂的都懂。
也不晓得是几时来的，又听了多少，这会儿但见他胆怯可怜地缩在墙根底下。
孟茯看了直觉得难过，可人已经死了，这会儿李大人已然崩溃，哪里管得了别的闲事，只得招呼了下人们来，将这黄师爷和桃香的尸体送回他们家里去，又打发人置办两副棺材，香火纸烛备好，才叫人去请惠德做一场法事。
惠德这些天也找了五六个和尚一起，这法事自然是张罗得开的。
这一些事情安排好，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早些时候，李大人府上有下人将李三月送了过来跪灵，可见是李大人授意的。
孟茯怕他受欺负，回去之前特意交代下面的人好生照顾着，才放心回去的。
这片街上都是居民区，离着那热闹的夜市远着呢，所以路上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了。
“果然这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哪里个晓得黄师爷胸中有着这样的义气了。只是退一步说，他也是受害者而已，大可不必自尽的。”孟茯现在，想起黄师爷如此决绝的举动，还是十分震撼。
杀了桃香，自己再以死谢罪！
拓跋筝显然也有些意外，“要说李大人不幸，糊里糊涂丢了孩子，可他又有黄师爷这般挚友。只是可怜了黄师爷那孩儿，才出娘胎就没了亲娘，又叫那后娘操作了这么一回，即便李大人有心将他抚养成人，可是我见李夫人情况不大好，只怕见了他心里就要想起那丢失的孩子，不能如同从前一般爱护了。”
“是啊，李嫂子情绪不稳定，若是孩子一日找不回来，她怕是接受不了三月在跟前的。”如此一来，为难的反而又是李大人了。
只怕觉得对不住黄师爷这挚友了。可他家丢的那孩儿，还更可怜，如今还不晓得是死是活呢！可又吃饱穿暖，受人爱护或是欺辱？
两人唏嘘此事，回到府里却见一干大小孩子还等着，显然也是听说了隔壁李府的命案。
只是太过于夜深，孟茯只简单说了几句事情的始末，便催促着去睡。
可哪个又能睡得着？
注定是不眠之夜了。
黄师爷不是李大人府上的家生子，死了自然是要经报衙门的，如此一来李大人他们家这一桩奇事也就传开了。
可怜他夫妻二人中年得子还丢了孩子，愤骂那秋香歹毒，也惊讶黄师爷的以死谢罪。
少不得是在南海城掀起些小风浪了。
届时街头小茶馆里坐着吃茶的王桑榆听得这些传言，微微有些惊讶，只觉得那黄师爷着实是个蠢人。
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他。
不过现在她连自己的稀饭都吹不冷，哪里有那闲工夫去管别人的闲事？
她怀孕了！在仙莲县没等得沈夜澜与秦家龙虎相争，让她捡个渔翁得利的机会，反而等来了肚子里多了一坨恶心的东西。
心里将那秦淮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他自己没出息，秦家也没出息，竟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沈夜澜将秦淮发配到天涯荒岛上去了。
虽说好像只流放了三年，可听苏公子说，但凡去了天涯岛的犯人，都是有去无回的。
所以她觉得沈夜澜分明就是公报私仇，不给那秦淮活路。可叹他都能如此不顾同僚情义，那镇北侯府却是屁都不放一个。
一旁的苏公子见她出神发愣的，有些担心，“娘子，可是哪里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桑榆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而且人又还是从前那个人。
所以苏公子一直告诉自己，哪个寻常人遭受了这些个事情，还能一往如故？
所以桑榆有些和从前不一样，是正常的。
他不能对桑榆太过于苛刻。
王桑榆摇着头，她出神是在考虑，肚子里的东西要不要留？不用特意算时间，她也晓得是秦淮的种了。当然，如果她愿意，也可以让苏公子认定，这是他的孩子。
但是这苏公子空有一腔热血，又将他父亲苏乡绅告了，如今两个口袋空空的，穷得叮咚作响，养活自己现在都是问题，更不要说是养孩子了。
所以她想，如果要留的话，也行，好歹能做个筹码，将来没准能有用处。
可叫她顶着大肚子跟着苏公子到处谋生，她不愿意的，所以这会儿在考虑，如果要将这孩子生下来，最好还是去京城，去找那秦夫人。
既然能安安逸逸地养胎，若能生下儿子就一飞冲天。
不过她也舍不得苏公子的温柔爱慕。
可谓是左右为难着。
但去京城还能顺道找秦泊报仇，自己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可是他亲自将自己送到那种地方去的。
想到这里，到底是将报仇放在了最前头，这苏公子的温柔眷恋，仍旧是没能将她留住。
所以吃了这碗茶，回到落脚的客栈，趁着苏公子出门摆摊给人写信拆字赚生活费的当头，将苏公子节省下的银钱，和那一套体面的好衣裳收在一个包裹里，直接去码头边乘船走了。
可怜那苏公子还顶着烈日，正汗流浃背地招揽生意呢。
又说孟茯，黄师爷夫妻的丧事，交托给了惠德和尚后，她去看过一回李三月，晓得没叫下人为难，放心了些。
一面让人去打探李大人的口风，想要晓得这李三月，他是如何做打算的？若是真不管了，好歹也要找可靠的人给送到黄师爷老家去，交给黄师爷的姐姐们。
郭氏仍旧是躺着的，不过听说晓得已经打发人去找亲儿子的了，所以倒是没在糊涂，只满心期待着去打听消息的人快去快回，能带来好消息。
孟茯本想去看一看她的，但晓得玲珑今天便要到了，自然是满心期待地等着，又抽了半天的空闲，将那些快要翻烂了的医书找了个遍，只恨不得老天爷垂怜，给她个治好玲珑的方子。
只是到底是要落空了，到了傍晚些的时候，仍旧不见有消息，便喊了剑香帮自己去问，“是不是船只晚点了，怎么这都快天黑了，还没消息？”
剑香晓得她心里挂记玲珑，也没耽搁，忙去了。
又想玲珑尚且能得夫人这样挂记，说是主仆，可与那亲姐妹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此，待她和书香只怕也是一样的。
约莫去了大半个时辰，剑香才回来，不等她开口回禀，孟茯就迫不及待地问：“如何了？可是船晚的缘故？”她就怕，忽然不来了。
岂不是白白空欢喜了一场？
还还叫兰若那边，给玲珑准备了不少点心呢！
却听剑香回着，“船没晚点，只是出了些状况。本来还好好的，偶尔还能认出谋事，说几句玩笑话的，哪里晓得途中忽然毒发，谋事怕她发狂伤人，强行带着走了小船，还差点被热心的老百姓们以为是拐卖人口，闹出误会呢。”
“那这会儿呢？”孟茯听着，一心紧张起来，七上八下的。
“谋事解释清楚了，可是她也伤了几个人，幸好都是相熟的船工们，到没有为难，放了小船让谋事带她独自走。”船上的人是避开了，可谋事却惨了，伤得不轻，等撑到渡口边的时候，已是血淋淋一个人了，这会儿已经找了大夫看着，只怕就算是命大救回来，怕也是要吓一只眼睛的。
她们六个是一起长大的，如今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是难受，可也不能去怪玲珑，那毒就是如此，犯了天王老子亲爹亲娘都不认的。
孟茯见她神情不对劲，试探地问道：“谋事他怎样了？”难道玲珑对他动手了？
剑香终究是没绷住，眼圈儿红了起来，鼻子发酸，“受了重伤，眼睛只怕也要瞎一只。”
孟茯听罢，脸色白了一片，“如今怎样？”又忙着翻找自己的好药。
剑香见她翻箱倒柜的，却是催促着，“如今她这样，我听主子们说，怕是比当初她爹还要严重些，能不能再清醒过来，是两码事情，若是没得人能压住她，是不敢再将她留在城里的，夫人想念得紧，去瞧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孟茯手里拿着药瓶子的手不由得一松，那药瓶子滚落到铺着竹凉席的地板上，咯咯咯地响着。
听着这奇怪的响声，孟茯才慢慢反应过来，一面起身拿起桌上包好的点心要下楼，“我这就去，在哪里？”脑子里，竟然有些空白起来了。
随着剑香出了门，上了马车，只觉得走了好一阵子，才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里有一座老式的院落。
“就是这里了，夫人随我来。”剑香下了马车，伸手去扶孟茯下来，把马车拉到旁边的老树下拴好，一起推门进去。
院子里面比外头还要荒芜，残垣断壁，荒草漫膝，一眼就能见着不远处破败的堂屋里有火光，以及传来的打斗声。
剑香听罢，立即将孟茯给拦住，“夫人且等一等，我去看一看。”
孟茯也怕自己给剑香拖了后腿，毕竟他们再三强调毒发的玲珑是怎样恐怖，是如何六亲不认的，所以孟茯也不敢贸然上去。
只站在原地的荒草里等着。
而剑香到了这破旧的堂屋里，只见本来还能用的桌椅，这会儿已经碎得七七八八了，地上倒了八九个人，无不狼狈。
还有三个在与杀红眼了的玲珑纠缠着。
而这倒在地上的，成事也在其中，见了剑香连拼着老命喊她，“别去！”
剑香忙顿住脚步，朝他奔过去扶起来，“夫人想要见玲珑，我将夫人带来了。”
成事听得这话，吐了一口鲜血，责斥着：“你糊涂，三公子知晓么？”
“三公子还没赶回来，玲珑这个样子，我担心……”她说到这里，声音越发小，底气不足道：“我担心大家是留不得她了，所以不想夫人遗憾，才斗胆将夫人带来了。”
“你……”成事又被气得吐了一口气。
吓得剑香慌张不已，连忙要给他运功，却叫成事推开：“你带夫人快走！”
剑香犹豫，想带着成事一起走，可就他俩说话这当头，那跟玲珑纠缠的三个人里，又倒下两个，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只剩下一个谢淳风了。
而且还处在下风。
“帮我大哥！”忽然一只血淋淋地手从身后抓住玲珑的脚跟。“求求你了！”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那面如死灰的阿亓。
而一旁，成事则继续催促她，“带夫人走！”
两方争持不下，那谢淳风却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连连败退，重重地摔打在对面的墙上，尘土飞扬里，他已经是伤痕累累。
这一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震碎了一般，才费劲了力气，艰难地爬起，玲珑的身影竟然已经如鬼魅般来到他的面前。
“菱菱……菱纱，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谢淳风不甘心，这就是宗政伯伯家的小妹妹，那个傻里傻气，被他哄着在月老庙里一拜天地二拜月老的小丫头。
这些年，找她找的好苦啊！
玲珑眼睛里一片血红，全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如今靠近了，只一把捏住他的喉咙，给按到墙上去，似要将谢淳风的喉咙直接捏碎一般。
阿亓见此一幕，已经顾不得上求剑香了，只大喊着，“不要！”
可剑香却已经放下成事冲了过去，还没靠近玲珑，玲珑忽然一个转身，强劲得夸张的掌风就将剑香手里的剑震开。
剑香连连朝后退了十来步，也才稳住身子，虎口更是一阵痛麻。
然玲珑却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再一次攻过来。
如今的她似乎根本就不是个人，连死士都不是，好像就只做一件事情，将自己所看到的所有活人都给杀了。
谢淳风他们这么多人，都没能将玲珑制住，更不要说剑香一个人单枪匹马了，很快也倒在地上，挣扎不得，半死不活了。
所以玲珑又将这目标放在了那个又重新爬起来的谢淳风身上。
还没缓过来的谢淳风，再一次被她捏住了喉咙，抵在墙根下。
所有人都绝望了，虎啸的海风里，掺杂着阿亓不甘心的叫喊声。
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淳风必死无疑，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跑了过来。
“玲珑！”孟茯的确是跑来的，她不会武功，发现这边不对劲后，立马就赶过来了。
哪里晓得竟看到这么一幕。
满地都是血淋淋的人影，有她认识的，也有面生的。
更见着玲珑像是疯子一般，血红着双眼，狠戾地捏着谢淳风的喉咙。
成事和剑香见她过来了，惊吓得大喊，一面拼命想要爬起身来，想将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又放开谢淳风的玲珑。
只是百般挣扎，仍旧是没能起来。
所以几乎是一个呼吸间，玲珑就已经到了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伸着手抄她纤细的喉咙去。
孟茯没有武功，没有内力护体，若真叫玲珑碰到，立马就魂归地狱了。
孟茯自己也被吓得背脊骨发凉，浑身的冷汗，见着那只熟悉的手朝自己伸过来，只撕心裂肺地喊着：“玲珑，你醒一醒！”
也不晓得是她声音大的缘故，还是玲珑真能想起她，刚要触碰到孟茯脖子的手，竟然就停下了，怔怔地看着她。
孟茯心里欢喜，认定了玲珑一定是能记得自己的，只将自己带来的那些特别甜腻的糕点拿出来，“玲珑，这是兰若给你做的，都是你喜……”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玲珑一巴掌给拍在地上，随后脖子上被冰凉凉的东西覆盖上。
那些以往她最爱的糕点，如今看也不看一眼。
孟茯很快便觉得呼吸不过来了，脑子里嗡嗡的，条件反射地挣扎着。
脑子里居然还能想到缺氧而死的人死相奇惨，临死前还会大小便失禁……
她才不要来收尸的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样子，所以她不想死。
更不甘心，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前阵子还在跟自己说玩笑话，做糊涂事儿，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
原本以为会在临死前变成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划过第一次见到玲珑的时候，她们俩都穿着妖艳露骨的舞娘裙子，要去给那辽人献舞，她还趁着在自己面前走过的时候，递了吃的。
紧接着是后来和沈夜澜匆匆忙忙成亲，再到昨日的记忆，似乎半个呼吸间，自己成为这个时代的孟茯的所有日子，都重新游览了一遍。
这是要死了么？人家都说人临死之前，会将生前的事情都像是放电影一般，从脑子里过一遍。
她绝望了，她还是要死了。
躲过了原女主的各种谋害算计，最后却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熟人的手上。
不甘心啊。
可就在这时候，嗡嗡的声音里，竟然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夫人？”
是玲珑的声音。
与此同时，孟茯也发现自己好像隐约能呼吸到些空气来，骤然睁开眼，只见玲珑血红的眼里，竟然流出两行透明的清泪，嘴里像是有些器械地喊着：“夫人，夫人！”
然还没等孟茯欢喜，她再度动手。
好在孟茯方才极度缺氧，这会儿已经自己软得瘫在了地上。
所以她看到玲珑一面动手，一面又想要试图控制她自己动手。
只是她的意识是否根本就不够控制她的举动，到底还是来了。
她还认得自己，孟茯其实还是心满意足了，缓缓闭上眼睛。“对不起了沈夜澜，不能陪你到白头了。”也不能再给他攒钱招兵买马收复大齐山河了。
只是玲珑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反而听得耳边那虎啸一般的风声里夹杂着些衣衫猎猎作响和刀剑相撞的声音。
连忙睁开眼，只见空中沈夜澜与时隐之等人，正与玲珑过招。
她得救了。
最起码目前是的，连忙撑着虚软的身子爬起，小跑到剑香身边，扶她起来。
剑香却是被刚才心惊胆颤的一幕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了，如今见孟茯还活着，只一把将她抱住痛声哭起来：“夫人，太好了，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若是夫人真死在玲珑的手里，只怕她死十次都不足惜。
又如何去面对三公子和萱儿他们？
他们对自己都那样好，自己却将他们最爱的夫人害死了。
阿亓听着剑香如同孩子一般嚎嚎的哭声，也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想去谢淳风身边，一面侧目看了一眼，嘀哝一句：“沉不住气！有什么好哭的？”能不能得救还是两码事情呢！
哪料想这痛哭流涕的剑香竟然听见了，还能在这大哭的间隙里抽出空来，“你出息你撑得住气，刚求我救你大哥作甚？”
可不，他此前还在拼命喊剑香救谢淳风呢！

第92章
阿亓冷哼一声,转头将谢淳风扶起来。
而此刻玲珑明显被沈夜澜几人困住了。
且说他们总共六个人，除了沈夜澜时隐之韩宣云，还有拓跋筝跟独孤长月,以及孟茯见过一次的阮峥。
他们五个人的武功厉害，孟茯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料想到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阮峥,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过随后一想，他管那时隐之唤作大哥,这素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佬就只跟着大佬玩耍，大佬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凡人呢？
所以倒也好解释,这阮峥为何也如此厉害了。
六打一，加上沈夜澜时隐之以及韩宣云三人从前也这样与玲珑的父亲交过手,到底算是有些经验的,如今又添了三个人，到底是占了上风。
众人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满是虚影的夜空，只觉看得眼花缭乱的，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们几个终于是将玲珑制服了。
谢淳风头一个奔过去,带着满身的伤,将玲珑抱在怀里,痛声仰天怒喊：“老天爷,你怎如此不公不允？”
也不晓得是不是巧合,他这一声怒吼喊出后，那原本就布满着乌云暗沉的夜空，忽然亮如白昼,原是一道巨大的闪电将这黑洞洞的天空撕裂一般，随后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谁也不晓得谢淳风继续咆哮着什么了。
孟茯是怕雷的，在这惊慌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凭着感觉找到了沈夜澜，直接扑倒在他的怀中躲起来，小手紧紧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襟。
一如头一次去那李寡妇娘家回来途中，遇着大雷雨时一般模样。
沈夜澜伸手将捂着她的耳朵，将她不安的脑袋按在怀中。
其他人各去将那些重伤的扶进这破败的厅堂里来。
风越来越大，夹着些水汽，让人觉得有些冷飕飕的，这破败的房屋似乎也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阿亓本要顾着谢淳风的，但是这会儿谢淳风眼里只有玲珑，他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所以见着孟茯被沈夜澜贴心温暖地护在怀里，就鬼使神差地朝剑香斜靠过来，“怎的，你也是姑娘家，你不怕？”
却得了剑香一个白眼。
那独孤长月听着阿亓的话，则忍不住看朝一旁盘膝坐地调息的拓跋筝，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大雨马上来了，你冷么？”一面单手解下身上月白色的袈裟，要往她身上披去。
拓跋筝吐了口气浊气，侧头打量着他的举动，只觉得甚是奇怪，“我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冷？你脑子被玲珑打傻了吧？给阿茯，这里就唯独她不会武功，经不得这样的凉风。”
独孤长月讪讪地收回手，看了看被沈夜澜从头到脚都捂在怀里的孟茯，“你虽不待见贫僧，但也不可这样害贫僧。”他若真将这袈裟递给孟茯遮风挡雨，沈夜澜不得打死自己么？
拓跋筝听着这话，看着那似一个人一般的沈夜澜和孟茯，眼角不由得飞出几丝笑容，“不会的，你是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
“哼！”独孤长月却是冷哼一声，心想既然如此，你怎就不接受贫僧的慈悲？
剑香这会儿已经将成事身上的伤简单清理了一回，她自己没有那样严重，所以问题并不算大，给成事清理好后，便在拓跋筝旁边坐下，也将他们俩这后面的话听了进去。
便道：“长月师父既然用不上这袈裟，撕了便是，也好给大家包扎伤口。”
“噗，你这不识货的丫头，他那袈裟是天竺高僧曾经所有，只怕费了天大的劲求来的，你倒好却想给他拿去撕碎做绷带。”拓跋筝忍不住笑出声来。
独孤长月却是满脸惊讶地看着她，“你如何看出来的？这袈裟的确是宝物，我也穿戴了这么几年，唯独你和夜澜是识货人。”
“什么宝贝，我看着跟普通的料子也没什么区别？”剑香纳闷，伸手摸了摸，觉得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这里闲话倒是说起来了，气氛也不似之前那么低落紧张。
只是谢淳风这里，仍旧将昏迷里的玲珑抱着不放，似生怕一撒手，人就没了一般，好不可怜。
更可怜的是玲珑压根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大雨下起来没有多久，雨势便小了些，只是雷声依旧，孟茯先前又遭玲珑掐住喉咙，到底不是习武之人，这元气恢复得慢，如今仍旧软泥一般偎在沈夜澜的怀里头。
这时候只听雨帘外传来一阵阵马儿嘶鸣声，随后便见着在人在天撑着伞带人进来。
是接他们的马车到了。
沈夜澜这里只让先将受伤的众人扶到马车里，他们这没受伤的，拿了在人在天送来的蓑衣穿上，直接骑马回去。
谢淳风见在人在天要将玲珑带走，自然是如何也不放手，“我不可能将她交给你们。”
“不交给我们，你等着她醒来杀你一行人片甲不留啊？”韩宣云说着，一面抬着下巴示意他这些个受伤的众人。
难道这惨痛经历还不够么？
可谢淳风就像是中了邪魔一般，“我自己能想法子。”
一旁的阿亓瑟瑟发抖，只在心中想着大哥莫要逞能了，还是交给他们吧？而且这玲珑真被带回去，他眼睛都不敢安心闭上睡一会。
“谢大人最好三思。”沈夜澜担心孟茯，不愿意将时间在这里跟他浪费口舌，说了这句话后，便示意韩宣云抢人。
谢淳风倒是想要动手，只是他自己和阿亓，还有手底下的人如今都受了重伤，还要靠着沈夜澜的人送他们回去呢！
加上阿亓在一旁助攻，玲珑到底是被韩宣云带走了。
气得他一路上在那马车里，只拿一张臭脸对着阿亓。
可怜阿亓苦口婆心地劝，“大哥，他们若真有心害菱纱姐姐，也不会等到现在吧？早就将她杀了，而且咱们现在这样子，就算是不替下面的兄弟们着想，但也要为你自己想一想，你不是想要查清楚归云堡的事情么？你若真出事了，这归云堡的事情哪个能替你查嘛？”
他的话，谢淳风或多或少是能听进去一些的，果然在马车里安静下来，开始盘腿调息疗伤。
阿亓这才安心了些，听着外面雨声已截止了，便掀起车帘朝外看去，见着剑香居然骑着马，虽穿了蓑衣，可身上还是被打湿了不少，顿时有些愤愤不平起来，嘀嘀咕咕念叨着：“这帮大老爷们，居然让一个小姑娘自己骑马？人家也是受了伤的。”
他却忘记了，他自己也将马车占着呢！
孟茯受了这么一惊，回去后就直接躺下了，等着翌日醒来时，发现身旁还是剑香，“你的伤势怎样了？”
“没事，就是些皮外伤，可见玲珑虽是失了心智，可是待我们这姑娘家还是温柔几分的。”像是成事他们这些男人，哪个没被打出内伤来？
孟茯这才问道：“玲珑如今在何处，状况怎样了？”
剑香倒没有瞒孟茯，主要也瞒不住。
“怕再酿出什么惨剧，叫她杀人无故结世仇，所以公子他们将她锁了起来，在一处别院里。”
经过昨日的事情，孟茯是不敢再说去看她的话了，只是细细问着，“那他们如何打算的？为何不废了玲珑的武功？”
“这自然是起过念头的，可是废不掉。”剑香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不过我偶然不小心听到公子他们说，这药是宫里流出来的，原来是前朝的什么圣药，前朝那百神将就是因为吃了这药，所以一百人才足矣顶上万人。不过这药效没法控制，前朝不也是因为这百神将四处杀戮才覆灭的么？”
百神将的故事她也听过，从前觉得是夸大其词了，可是如今她亲眼看到了玲珑毒发实力，也不得不信了。
不过她却也记得，这百神将所服用的药，不是已经全部销毁了么？为什么宫里还有？
而且玲珑家不是江湖人么？怎么就跟宫里扯上了关系？
她这些疑惑，很快在沈夜澜来了后，便得了解释。
沈夜澜是从谢淳风那边回来的，到底是问到了些有用的消息，“政宗堡主从前未涉江湖之时，原是宫中镜卫首领。”
孟茯听罢，一下就明白为何宫里的药会用在他一个江湖人的身上了。
而且镜卫这种机构的存在，不就是处于世人看不见的位置，替主人做那些同样不能公布于世的事情吗？
既然是不能让世人所知晓的，那当然都是秘密。
如此玲珑的父亲想要退出这个组织，的确是只有死路一条。
试问谁会允许下属带着自己一肚子的秘密跑到外面去？即便对方现在信得过，忠心耿耿，可以后呢？谁能保证？
这时候又听沈夜澜说道：“谢淳风虽早就查到了宗政堡主的身份，但并不知道当年的案情如何，更不晓得宗政堡主和玲珑身上的毒，所以一直不知道此事与宫里有关系。”
“可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起兵造反不是？你不也说了，那谢伯爷原来是蒙大将军的部下，既如此只怕对朝廷的忠坚之心，是不可撼动的。”孟茯叹了口气，因为她也帮不得玲珑了报仇什么的。只是却也不想就这样放弃了她，总觉得能想个法子，就比如以毒攻毒。
可是那毒到底是什么成份她都不知道，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得，若是盲目动手，只怕反而白白要了玲珑的性命。
沈夜澜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躺下，“此事是急不得的，你先顾着自己的身体一些，办法也不是一下就有的，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大家总不会不管玲珑的。”
孟茯只得安心躺下来，与他说了些乱石滩那边的事情，楼下便有人来催沈夜澜。
玲珑的事情虽是重要，但别的事情也不是小，总不能所有的人将时间都套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所以日常该作甚，还是要照常的。
孟茯听了，只问着，“这次又要去几天？”
沈夜澜正在衣箱旁收拾行李，“你不必管几天，如今福贵洞也开设了运输客人的船只，要回来也快，你不必挂念我。”说着，已经收拾好行李，走了过来弯腰在孟茯额前轻轻吻了一下，“别想我，很快就回来的。”
“哪个想你了？”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但孟茯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给惊到，脸不自觉就羞红起来。
看得沈夜澜目光里一片念念不舍。
孟茯只见着他出了里间，却是没听着下楼梯的声音。
原来沈夜澜只到了外间连着的楼台上，将行李扔给楼下的来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回来了。
孟茯见他去而又返，有些诧异，“你不去了？”
沈夜澜走过来却是欺身覆下来，双手捧着孟茯满是疑惑的小脸，朝着那温软的红唇吻了上去，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舍不得你还是放不下你。
孟茯只晓得这个吻，吻得她头脑昏昏沉沉的，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夜澜已经在拉下纱帐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试图想将沈夜澜推开：“我身体还没恢复……”
“那正好，阴阳调和，比吃什么药都惯用。”
孟茯仰天长叹，是什么叫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成了这饿中色狼一般？
偏她自己这身体还不争气，早就溃不成散。
别说，事后好像还真精神了不少，拉着云被看着一副泰然自若地在自己面前穿衣的沈夜澜，忍不住发出疑问：“夫君，你在我面前换衣裳沐浴，难道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么？”
正给自己整理着衣襟的沈夜澜听到这话，好笑地回头来，见着还面带着潮红的她，忍不住又啜了一口，“有什么不自在的，我这浑身上下，阿茯哪里没摸过没看过。”
“……我没有！”孟茯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的地方她才没摸到。
她才是被摸遍了看遍了的那个呢！
“没有啊？”沈夜澜似乎竟然还真将这话听了进去，然后一副为难不已的样子，“那今儿也没时间了，改日我回来，一定让阿茯好好看一个遍，摸一个遍。”
孟茯只将被子往上又拉了一些，将脸一并给遮住，“还是不用了……”
沈夜澜便喜欢她这控制不住的娇俏和羞涩，明明是有着妖精一般的身体，却涨了一张纯洁如白梨花的面容，真真是叫他爱极了去。
见她此刻模样，越发觉得受用，只是可惜还真没时间了，只得留了一句“不必客气。”，便匆匆下楼里去了。
孟茯确定了他下楼的脚步声，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捡了一件薄衫裹在身上，跑到浴间去洗澡，她可没有沈夜澜那个胆量，光着身子直接走过去，洗完了又直接光着过来到床榻边穿衣裳。
收拾完了才出了正院。
若飞和沈珏李君佾都去了银杏路，惠德还在忙黄师爷夫妻的丧事后续，李大人虽已经去工地了，但仍旧是精神不大好。
所以有些苦了这几个孩子。
好在这几个孩子虽不是什么全才，但三个臭皮匠到底顶一个诸葛亮，这关键时候也是能成事的，加上王大人也偶尔抽空去看一看，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李红鸾和萱儿在院子里下棋，见了她连忙凑过来，“阿娘，方才衙门口外闹了一桩案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衙门外哪天没有案子？所以孟茯不以为然，但见着孩子满心期待自己问，便张口配合地回问：“哦，有多奇？”
“就是状告秦淮强抢民女的苏公子，他前阵子与那王姑娘成亲了，为此还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为此他带了王姑娘来这南海城里谋生，没曾想王姑娘居然丢了。”
孟茯听得这话，一时少不得惊讶，“还真是一桩奇案，衙门里怎么说的？”
“衙门里查了，人证物证都是有的，那王姑娘趁着苏公子上街拆字摆摊的当头，拿了他所有的细软，连准备留来参加科考的好衣裳也一起拿着，乘着二十四号客马车，去了码头边，上了去京城的船只。可怜那苏公子如何也不信，非得要衙门里查，觉得这王姑娘分明是被人拐走了，可是她一路从客栈到码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都是一个人呢，而且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哪里是什么被拐卖。”
萱儿说着，又可怜那苏公子，“他虽是个骨气的，胆敢状告镇北侯府的公子强抢民女，只是偏这时运不好，命运不佳，如今这王姑娘怕是有些嫌贫爱富跑了。”
李红鸾接过她的话，附和道：“可不是，亏得外面还有人说她可能是受不得舆论，不想在这南海郡待下去，又不想连累苏公子才自己走的。可既要走，好歹给留个信，要么给人留点回仙莲县的路费啊。”
孟茯心想，莫不是她真是为了这苏公子好，所以此举如此决绝，是让苏公子因此厌恶她，忘记了她？
若真是如此，那萱儿她们岂不是错过了那王姑娘？
正想着，拓跋筝不知道从何处来，手里提了不少刚采摘的桑葚子，红彤彤的。
孟茯伸手捡了两颗放到嘴里，“哪里摘来的？”
“我哪里有这闲心，是那假和尚从星盘山回来的路上摘的。”无缘无故摘这个给她吃？当她是小孩子么？但丢了也怪可惜的，便送过来给萱儿和李红鸾解馋。
孟茯看着好大一篮子，“这东西不好摘，都是刺儿，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闲心了？”一面问着拓跋筝，“他早前不是嚷着要修建寺庙么？如今衙门里承头动工了，却是不见他半个人影。”
“只有你才将这话当了真，他这些年什么时候在寺庙里待过半日？真真建好了，也是白浪费，难不成还能指望他去菩萨面前诵经半日么？”拓跋筝反正是不信独孤长月真将他自己置放在这红尘外面。“还是惠德师父可靠些。”
萱儿听罢，和李红鸾相视一笑，忍不住说道：“惠德师父好像也不大靠谱，现在每天回来，都是大鱼大肉的，不给他吃，他还说往后住在寺庙里，吃不着了，可一直吃，那身体如何遭得住？”
孟茯这些天心思放在别处，晚上好几次回来也没赶上晚饭，哪里晓得。
如今听得萱儿这般一说，“他已经那样胖了，怎还如此纵容，一会儿你们去给兰若说，多少给惠德师父搭配些素菜，别全由着他乱来，这样吃下去，只怕没等寺庙建好，他就先去地藏菩萨那里磕头了。”
萱儿连忙应了，见着孟茯和拓跋筝也不吃这桑葚了，便提起篮子道：“正好你们也不爱吃，我拿去给兰若姐做些奶冻，咱们换个口味，也好跟兰若姐姐说。”
她俩去了，孟茯见着俩丫头有些圆润的背影，忧心忡忡：“这样吃下去，往后还不晓得能不能嫁出去呢！”
“小姑娘家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兰若也及笄了，你到底该给她琢磨婚事了。我看跟着在天就十分不错。”拓跋筝晓得在天总往厨房去，除了拿些吃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主要还是去跟兰若斗嘴的。
成事他们六个和自己是同龄的，所以孟茯觉得不合适，摇着头，“不行，年纪有些差距，何况兰若还小。”
“有差距的是少熏跟时庄主。”拓跋筝提醒着。
有他夫妻二人在前，这相差个几岁都不算。一面看朝孟茯：“何况你与你家沈大人，不也是相差了几岁么？”
孟茯笑了笑，好像也是，只是可能她觉得在天年纪大的缘故，是出在兰若身上，毕竟兰若才面前到十六罢了，在她眼里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不过孟茯更好奇拓跋筝，“你自来是不管闲事的，如今怎么还热衷做起这牵线的红娘子了？”
“我哪里有那个闲情雅致，不过是见你总将心思放在生意上，身边这些个人的事情你也不张罗，不管你承不承认，成事他们六个总是拿你做主子长辈来敬爱的，他们的婚事也必然是要等着你来张罗，你自己倒好，成亲几载了，可是他们与你也一般年纪，你不帮着张罗就是了，人家自己找了，你又不合心意。”
“当真是我的错了？”孟茯莫名其妙被拓跋筝这样说落了一回，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我也不知道兰若如何想的，还有那在天也不是经常在我跟前，我是晓得为人没差，可是不知道他待兰若到底几分真心。”
“这有什么，你只管将口风透露出去，想给兰若找婆家，你看在天急不急，他若是着急，自然会主动求到你跟前来，若是真没有那个心，就不会来寻你了。”拓跋筝给她出着主意。
孟茯倒是觉得妥当。
不过现在他们几个人里，最让孟茯担心的还是谋事，如今让失心了的玲珑伤了一只眼睛，他素来又是几个人里话最少的。
嘴巴也不像是在天那样能说会道，往后只怕娶媳妇难了。
关键包办婚姻自己也不提倡。
想到此不免是头疼，“也不晓得谋事如何了？”又没在这府上安顿，不然她该去看一看才是。
“书香照顾着，你倒不必担心。”拓跋筝也有些可惜。
忽觉得这一阵子好似那多事之秋一般，也亏得兰若大了，除了厨房那边，这府里的事情她多说能张罗一些。
叹了一回气，见天色不早了，“我杂货铺那边，如今也快要竣工了，我要去一趟，早前都是使唤下面的人瞧，这如今也该去瞧一瞧，修成了是什么样子？”
“你这倒是拖了好几个月，苏家小夫妻在石头县的杂货铺子，如今已经十分有名声了，那县下镇里的小铺子，也在他家的杂货铺子里进货。”拓跋筝这一段时间去了两回，每次都待了不少时间，自然是晓得这些事情。
孟茯听罢，有些无奈，“本来早就要去石头县看看他家这杂货铺子的，可是时间一直不凑巧，这一拖再拖，还不晓得能不能在开学季前去一趟呢。”
“剑香呢？”孟茯这要出门了，拓跋筝才留意到，没见着剑香的身影。
“不知道，是两个时辰没瞧见了，莫不是去看玲珑？”孟茯也不知道，那会儿沈夜澜来了，剑香就退下去，此后就没见过了。
拓跋筝听罢，“既如此，我与你去一趟吧。”城中治安如今虽是好的，可就怕运气不好，真出了什么事情，便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她能跟着自己出去，孟茯自然最是欢喜的。
两人去了一遭，晚些回来又去看了郭氏，见她已经好了不少。
李大人近来在工地上的时间甚少，这会儿也在府上，见孟茯从屋子里出来，便迎了过去，“阿茯妹子，我有一桩事情要拜托你。”
“李大哥请讲，若是能力范围之际，自然是鼎力相助的。”孟茯应着，一面与他到厅中来。
那厢有丫鬟上了茶水给她和拓跋筝后，李大人才说道：“黄兄的骨灰我打算找人送到老家里去。”总不好叫他魂留在外乡。
孟茯听得他这一说，“是打算让人也将三月送回去么？”
李大人却摇着头，“我找你帮忙，正是为了他的事情。”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想不知晓前，那孩子便是他们一家子的命根子。
可是老天爷便是这样喜欢开玩笑。
“黄师爷老家是有几个姐姐，可各家有各家的事情，他们也不宽裕，若是黄兄还在的话，尚且还好说，这一年半载多少能给一两石米，她们各家自然不会短缺孩子什么，可是如今他不在了，他那些个姐姐们纵然是有心，但做主的到底是夫家人，我若是把三月送过去，到底是要遭罪的。何况黄兄于我不管如何，是有着大恩情的。”
所以他怎么能眼睁睁地将孩子送到火坑里去？再有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能叫他吃饱穿暖。
只是现在唯独是怕夫人不待见他了。
其实李大人见到三月，也容易想起自家那可怜的孩子，可是孩子丢了不是他的错啊！
而如今他这般说，孟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帮忙去说服郭氏。“不管如何，我也要将抚养成人，见他娶妻生子，将黄家这一脉传承下去，不然我往后就是死了，也无颜面对黄兄啊！”
可是这件事情也还没过多久，孟茯担心郭氏接受不了，便劝道：“此事急不得，等嫂子缓一阵子吧？再有若是出去的人能带来好消息，岂不是更好。”
李大人也盼望着能得好消息，但可能么？所以这也是自我安慰的想法罢了。但也接受孟茯的意见，“也好，只是那头往后就他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我也不放心。”
孟茯原本是想说既如此，送到她那里去？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却叫拓跋筝轻轻推了一下。
也不晓得拓跋筝为何推自己，但也将这话吞了进去。
等着出了李家的大门，她才忍不住疑惑，“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说？那三月你也见过，是个懂事可怜的。”
“不是我无情，你是这些天没见着惠德师父，你不晓得他一直在嚷着那三月有慧根么？”拓跋筝说道。
孟茯一怔，“我不知道啊。”大家光顾着说惠德天天大鱼大肉的，怕吃坏了身子，可没说这事儿。“你这么说来，他想收三月做徒弟？”
“只怕是这样的，若你真将三月带到府里了，那正好叫和尚鱼如得水，三月又还小，若真听了惠德师父的话，皈依佛门了，李大人如何想？”拓跋筝刚才可听得清清楚楚，李大人还想等着三月将来娶妻生子，给黄家传宗接代。
孟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可真是不敢做这好人了。”至于惠德若真将那三月劝着了，拜了他为师，那也跟自己没关系，李大人怪不到自己身上来。
又连朝拓跋筝道谢，说起自己近来做事情总是丢三落四的，便道：“身边果然还是得有个人，多双眼睛多张嘴，我也少做些糊涂事儿。”
两家离得不远，走几步路说几句话的时间便到了。
等进了府里，孟茯就见着灯笼底下微黄的光亮里，萱儿小跑着扑过来，一把拉了她的手，“阿娘，了不得，出大事了。”
“又怎了”她在门房那里看到了惠德师父放在那里的金刚杵，莫不是惠德师父吃肉太多，血脂升高了？
却听得萱儿压低声音说道：“惠德师父把三月带回来了，还刮了和他一样的光头，亮澄澄的，说往后要和他一起做和尚。”
闻言，孟茯不由得朝拓跋筝看过去，“隔壁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吧……”
拓跋筝摇头，倘若知道怎么还让孟茯劝郭氏呢？只催促着她，“你快些叫人过去说一声罢了。”
孟茯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儿，那头李大人还嚷着要三月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将黄家传承下去，往后也好有个孙辈给黄师爷烧香供奉。
哪里晓得惠德师父速度这般快，已经将三月哄得剔了头。
又道惠德是糊涂，这四五岁的孩子哪里还懂什么皈依僧，只怕还是因这身世的缘故，不晓得自己往后安置，才剔了头做他的徒弟。
当下打发人去隔壁，一面去寻惠德师父。
只见他正在给三月说教。
见了孟茯连忙起身高兴道：“阿茯，你来得正好，做个见证人。”
孟茯才不要做什么见证人，与三月点了点头，只将惠德师父请到一旁，避开三月，问他：“你到底如何想的？李大人只怕是不乐意的。”
“管他作甚，这又不是他的亲骨肉，如今孩子可怜兮兮的一个人丢在那宅子里陪着两副棺材，好不可怜，我佛慈悲，贫僧才将他引渡到门下来，这是天大的好事情。”
这话还真是没毛病，可孟茯就怕三月那里不懂，糊里糊涂做了和尚，正要说，却发现一只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角。
垂头一看，竟然是三月。
“三月有什么事情么？”孟茯将声音放软了些，问着。
矮矮小小的三月看了看惠德，又看朝孟茯，“小僧是自己愿意出家的，与师父没有什么关系。”一面双手合十，身上虽然还穿着孝衣素服，可却颇有些模样了。“这几日小僧想了许多，父亲虽已经死了，可欠了李家的一切却还没有还，所以小僧甘愿遁入空门，往后将为李家积德，更求佛祖保佑被换走的那位施主能平平安安归来。”
郭氏是个好母亲，可却不是自己的母亲。
三月说罢，朝孟茯行了一礼，转身到石桌前拿起自己的行礼，进了房间里去。
孟茯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脑子里回响着方才他那般话，一时无言以对。
反而是那惠德师父颇有些得意地看了孟茯一眼：“阿弥陀佛！这话你是听清楚了。”
孟茯当然听清楚了，只是她从客院里出来，李大人就来了。
孟茯摇了摇头，“我方才去问过了，他自己要替黄家赎罪，又想还你们家的恩情，我劝不动。”
但李大人不死心，在他眼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怎么能让黄兄断子绝孙呢？
但最终也是无功而返，回了家里去，少不得是要想左了，只说了几句责怪郭氏苛刻的话，“都是膝下一口饭一口奶养大的，你怎么就这样忍心，若早些接了家里来，他岂会去做和尚？”
郭氏心里还挂忧着自己那可怜儿子的生死如何？忽然听得李大人责怪自己，愣了一回，“夫君这是在怪我？”
李大人见她红了眼眶，想着夫妻俩一路艰难走来，到如今是十分不易的，一时心软了几分，“我没有怪你，只是觉得对不住黄兄，你也知道此事与黄兄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他却为此付出了性命，终究是我欠了他的不是。”
郭氏听他说着这些话，想起那黄师爷从前待夫君的好，可是她这几年不也将黄师爷的儿子做亲儿子来疼了么？
两相抵过，谁也不欠谁才是。
所以便劝着李大人，“他是待我们好，可我们待他的孩子难道还不好么？”
“哪里有这样算的？”待三月好，那是以为三月是自己的亲儿子，倘若知道不是，能这样好么？
李大人见着跟郭氏说不到一处去，也不愿意再为此事挣个脸红脖子粗的，便到书房里去了。
夫妻俩这还是头一次红脸，不过郭氏这当头也顾不得去哄他，她自己还难过呢！
过了两日，李大人瞧着是适宜归乡的日子，便找了一队人，将黄师爷夫妻的棺椁连带那个假的巧哥儿送回黄师爷老家去。
此事才算是告一段落，只是身边少了这么一个得力助手，到底是让李大人不适应，只又匆匆忙忙找个师爷。
孟茯听了，心里还想着不然给他介绍个沈家的子弟，如今书院里都放假了，大家都得闲的。
没曾想，他已经自己聘了一个。
也不是旁人，就是那状告秦淮强抢民女的苏公子。
孟茯见着有些年轻，私底下只与拓跋筝说：“不晓得顶用不顶用，我原意为他会找个有些阅历的来帮忙。”
“你操这份闲心作甚？”拓跋筝说罢，这两日都难得见到剑香的影子，逐问起孟茯，“你叫剑香留在那边照顾玲珑了？”
孟茯摇着头，“没有啊，她伤势也才好了些，我哪里敢冒这险？”若是玲珑再度复发，只怕就没有上一次的好运气了。
心下也留意一些，看看剑香忙个什么去了。
司马少熏那边又打发人来请她，孟茯以为是她不舒服，忙乘着马车赶过去，却是好好的。
“你这些天不来见我，我道你是为了玲珑的事情恼我。”司马少熏心里不安，可是她如今也不方便出门了，街上人太多，她这肚子越发显怀了，本来身子就不好，能得这孩子已经是天大的福份。
所以她自己细心得很，不敢大意。
再有时隐之年纪大了，若真不将这孩子留住，往后再要孩子，少不得又要养个几年的身子才敢要。
所以就只得请孟茯过来。
若是那晚上的事情没发生，孟茯没有亲身体验的话，心里少不得是要乖的。
可是她现在晓得了玲珑毒发时候六亲不认的样子，不说旁人和自己，就是谋事那只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早些时候怨，现在不怨了，都是为了我和大家做打算。只是如今玲珑的毒没有法子解，我一想到她撑不了多久，我心里便难受。”但孟茯将这眼泪给咽了回去。
玲珑跟司马少熏的感情也不比自己的浅，她怕自己哭起来，也惹了司马少熏难过，怕她情绪过于激动，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所以两人大眼瞪着小眼的，也就是陪着孟茯来的拓跋筝性格冷淡些，没似她二人一般红着眼睛。
司马少熏便转过这话题，问起那谢淳风的事情，“我听我家夫君说，那谢淳风没日都过去瞧一回，只是可惜，玲珑便是清醒的时候，也不记得他是哪个。”
不过随后又说道：“不过他都尚了公主，做了天家的女婿，这会儿有假惺惺来装什么情深意重的痴情郎君？别是对玲珑有所图么？”
这还真跟孟茯之前的怀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孟茯已经听剑香说过，那谢淳风跟李蓉好像没什么夫妻生活，他不举……
也听韩宣云开过玩笑，于是便说道：“好像与李蓉也没个什么感情吧，若真是夫妻情深，李蓉怎没有同他一起来南海郡？”又拿司马少熏做比喻，“便是你夫妻二人，这一趟去辽国，也不是舍不得分开，让你母亲跑一趟。”
司马少熏摆着手，“这哪里一样，我是有孕了。夫君当留下来照顾我，所以才没去的。”
照顾？十天难得有五天是家里的吧？不过孟茯也不说了，她家的夫君还不是一样，完全事业型，这一个月里也没有几天在家的。
就算在家，也就是晚上回来睡一觉，白天回来换件衣裳罢了。
压根跟住茶馆酒店一个样子了。
不禁朝拓跋筝看过去，“我们如今看来，与你好像也没个什么区别，这夫君有跟没有一样的。”
拓跋筝听得好笑，“没有的话，那日是谁抱着你回来的，你怎忘记了？若是旁人，哪个那样管你顾你？”
孟茯晓得，她说的是那天在那荒院的时候。不由得干笑了两声，“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正说着，那阮沣儿来了，“什么不值一提？”
她如今在府上，已经不戴面纱了，显然已经习惯了。
手里提着个食盒，拿了过来，“你们来的倒是巧，我正做了些青团儿。”说着打开食盒，只见里面用糯米和嫩蒿熬出的绿汁儿做出来的青团儿，一个个绿茵茵的，还带着热气，带着些青蒿的清香味儿。
让人闻了只觉得神清气爽的。
早过了清明，“你怎想起做这个了？”孟茯好奇，一面起身去洗手。
司马少熏却将她喊住，“叫丫鬟打水来就是了，不必出去了，那么大的太阳。”
“我公婆的忌日要到了，夫君说他们生前喜欢，所以我便做了些来做供品。”她说着夫君二字时，露出些羞态来。
惹得几个人笑了她一回。
孟茯想起那天见识了阮峥的武功，忍不住赞道：“这阮峥倒是真人不露相的，不过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太太洗手给他做羹汤，也是他的福份。”
拓跋筝听得这话，看朝阮沣儿，却见她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好像疤痕都淡了，有些惊讶，“如今用什么药？疤痕淡了不少呢。”
“还是沈夫人开的那些。”阮沣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的确有效，我想着照着这样下去，往后出门若是勤快些愿意花点时间来上妆，也是能遮掩住的，到时候就不用戴面纱了。”
“真有如此奇效？”显然拓跋筝是不相信孟茯这千金科大夫的能力。
孟茯的能力的确也没那么厉害，见司马少熏跟阮沣儿如此崇拜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贵在坚持罢了。”
司马少熏连趁机问道：“近来我肚子上长了不少妊娠纹，可是有什么法子防御，我问了下面的那些媳妇嬷嬷，都说没什么法子，用药会伤着孩子。”可是她也不想一辈子留着这丑陋的妊娠纹。
后世倒是有不少产品，不过这里没有，但现在少熏这个还早，也不是不可以防预，“我回去给你调制些擦拭的油，不会伤你腹中孩儿，只是也要同阮夫人一般，每日早晚皆要用。”
“只要有用，一天擦个几十次我都能行。你们不曾做过孕妇，是不知道这有多丑。”她说着，一面向外瞧去，有种想要拉开裙子给她们看的冲动。
不过被孟茯和拓跋筝笑着按下了，“虽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你这大可不必。”
那阮沣儿只在一旁笑着，只是看着少熏之时，眼里少不得是有些羡慕的。
孟茯自然是看在眼里了，晓得阮沣儿兴许从前没这方面的想法，但现在有了阮峥，又成天见着少熏，心里难免是动了想做母亲的心思。
于是便道：“瞧这生孩子多受罪呀，看我就不用吃这份苦头。”
她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少熏就忍不住催她，“我还思量着往后与你做亲家，可是你家萱儿们，年纪太大了，肯定与我家的玩不到一处去，你抓紧些，争取明年能抱上孩子，到时候咱们就定娃娃亲。”
“包办婚姻要不得，往后我家的孩子，喜欢谁若真是好的，我就不拦着。”孟茯说道。
阮沣儿却是想着孟茯平白无故得了这三个孩子，若是自己也能捡个孩子回来养着多好。
这时候却听得少熏问起黄师爷家的孩子，“我听说黄师爷夫妻的棺椁送老家去了，那孩子怎么办？李大人家还养着么？”
她见天在府上，自然不晓得惠德把三月哄去做了小和尚的事情。
所以这会儿提起，孟茯直叹气，“他原本是有这个意思，还找我劝说李嫂子的，只是叫惠德师父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三月已经皈依佛门做了他的弟子。为着这事儿，我听说他们夫妻还头一次闹了红脸呢！”
阮沣儿听得了，有些可惜，“我竟不知道此事，可怜那孩子了，若早晓得我便接到家里来。”
她说这话，几个人也没有那傻的，自然就明白她想接来做养子。
毕竟阮沣儿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
不过养子什么的，也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孟茯听了，只道：“这有什么，各人在这世间，没有儿女缘份的少之又少，你夫妻兴许是缘份没到，指不定哪天就有人送孩子来给你们呢！”
只是这话孟茯其实晓得，安慰人罢了。
哪里真的会有人抱着孩子送上门来？
却不曾想一年后阮沣儿那在京城里的爹娘，破衣烂衫抱着个奶娃娃给她，说是她弟弟一定要她养。
左右她不能生育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
当下孟茯也只是随口讲来，哪里晓得往后能成真？
吃过青团，孟茯怕司马少熏积食，喊她起来走动，一行人便撑着伞到花园里闲逛着。
孟茯看着这头顶的伞，直叹气，“这会儿是有空，咱有这闲情雅致的，还能撑着伞，往日忙起来，莫说是这伞了，连手绢团扇都没得闲工夫拿。”
阮沣儿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她，“可是沈夫人您也不黑啊。”
“她当然黑不了，你也不想想她原本是个大夫，最是会倒弄这些涂抹在脸上的东西，她一直擦了那防晒的香膏，自然不怕黑。”司马少熏说道。她第一次去辽国的时候，孟茯还托付她带了不少给李馥呢。
拓跋筝闻言，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后知后觉，“你给我的原来是这东西？”好像蛮有用的，她就奇怪了，近来出门急了，也不曾戴斗笠撑伞，却没有半点变黑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阿茯送给自己那一套擦脸的香膏。
这时只听司马少熏说道：“其实这东西是能赚钱的，可惜阿茯现在做的生意已经够多了，若能分出精力来，保管能赚个盆满钵满的。”
孟茯当然想过了，别的不做，就做这祛痘祛斑防晒的，也要挣不少呢！
可惜，她也不是那八爪鱼，就两只手，哪里忙得过来嘛？所以也只能满脸惋惜，“是啊，不然我也想做这生意的。”
阮沣儿其实是头一次正经和她们几个聚在一处，这和她原来以为嫁做人妇后的生活全然不一样。
又不用作诗赋词，也不要去炫耀新首饰或是自家的相公怎样出息，反正心身都十分轻松，只是想着若这样的日子能一直长存就好了。
几人在花园里那高大的椰子树下坐了差不多个把时辰，孟茯怕少熏撑不住，这才各自散了。
只约着下一次不如到外面临河的酒楼找个雅间，高高兴兴吹风看景色吃茶。
司马少熏和阮沣儿自然是巴不得，她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聚会了，少不得对这次聚会充满了期待。

第93章
两人回到府里,刚进来就听着门房说珏少爷和清儿小姐来了，孟茯心里不觉高兴，“这起先说的，最多只去七八天,陪着父母一两日就要赶回来的,可到底还是亲生骨肉,见了亲近哪里舍得离开，这不竟然去了这半个月不止呢。”
拓跋筝听到这话,“那是应该的,本来亲生父母跟前,是该侍奉些时日的。这边虽是忙，可也没忙到真差了他兄妹俩人就周转不开来。”
孟茯颔首,两人说着话绕过了影壁。
门房本还想说看着好像两位小主子在河州过得不快活的样子,可是孟茯和拓跋筝说这话，他插不上嘴,这会儿见她们走远了，便没多管。
而孟茯和拓跋筝到了这前厅，却没有听着预想的欢声笑语，按理这兄妹俩回来了,萱儿和李红鸾该高兴才是,一般这个时候不得在这前厅旁的院子里荡秋千么？
所以甚是纳闷,“莫不是让珏哥儿带着去银杏路了？”孟茯猜测着。
正是疑惑，便见着书香提着食盒要出去，自不必多说，是去看谋事了。孟茯连忙上前去看了她带的东西，生怕短缺什么，“可都带齐了？谋事如今怎样？”
书香指了指食盒,“上面是兰若给做的滋补药膳，底下更是将夫人您库房里存着的好东西都煮了，您莫要担心，他好着呢。何况他自己看得开，还说带点残也不要紧，这样保管活到九十九。”
虽说谋事这样看得开，叫孟茯放心了，但也少不得吐槽道：“胡说八道，哪里听来的这些毒鸡汤。”想着拓跋筝如今在，便道：“那边远，你去一趟来来回回的也累，这边有筝姑娘，兰若也能看着府里一些，如今清儿也来了，你便在那边安心照顾他。把身子养好，才是一等一的大事情。”
谋事如今歇在城外，就在星盘山下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边上，孟茯也心疼书香奔波受累。
书香得了这话，自然是高兴，“如此也好，只是麻烦筝姑娘了。”说着，朝拓跋筝道了谢，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上，“我再去收拾两件换洗衣裳。”
走了两步，懊恼地顿住了脚步，拍着纳闷道：“瞧我的这记性，忙慌了头，忘记与夫人您说了，清儿小姐回来后，看着不大好，廋了一大圈呢！我是斗胆问了两句，只是他们也不说，珏少爷在厅里略坐了会儿，就去银杏路了。”
孟茯听着，不由得朝拓跋筝看了过去，有些担心，“我去看一看，书香走了，你帮我看着些。”
拓跋筝自是应了。
孟茯这里则急匆匆地到了清儿她们几个住的院子来。
心想难怪不曾听到她们玩耍的声音，原是清儿有事情，这会儿到了楼下，只‘咚咚’地上了楼梯去。
这座院子也不知道从前的知州大人是怎么打算的，建造了一个个独立的小楼，却全都靠着一条外置的楼梯，然后几座小楼间又连着长廊，串联在一起。
倒是便宜了这几个小姑娘，各人住在一座小楼，都盘踞在楼上，既是方便来往，又有私密性。
孟茯上了楼，直接到清儿的寝楼前敲了门。
家里没个多余的丫鬟婆子，所以这门口自然不可能有丫鬟来给开门。
倒是里面传来了萱儿的声音，很快便来开门，见着是孟茯有些吃惊，不过随后惊喜道：“阿娘，您快来劝一劝清儿姐吧。”
孟茯一脸好奇地进了房中，只见她坐在外间临窗前的地毯上，包袱还放在一旁，都没有拆开，满脸郁色。
李红鸾见了孟茯，也将目光投递了过来，“孟姑姑。”
清儿也唤了一声。
孟茯走过去，脱了鞋子与她们三个一般，坐到地毯上，“到底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些天，我以为玩得高兴呢，怎么这副样子？”
清儿哽咽着，那萱儿替她说道：“阿瞳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孟茯听清儿说过，她爹从前虽是侍妾颇多，但是却从来不叫她们有孕，到底还是顾及他们兄妹俩的。
只是这如今，阿瞳才进门没多久，便有了身孕。
她兄妹俩这个年纪，又正逢着是青春期，因此气恼倒是合情合理的，只怕心里觉得自己的阿爹要被人抢走了一样。
只是孟茯这也不知如何劝才好，所以便换个角度问：“你母亲如何看的？”
不提还好，一提沈清儿就越发气恼了，“我阿娘您是知道的，我本来以为当初京城一行，他们两人之间因是插不上第三个人进去了，她的想法也会有些变化，哪里晓得这回来晓得阿瞳有了身孕，她竟然还亲自照顾着，这样的事情但凡是个聪明的人都晓得要躲得远远的，若是阿瞳有心，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她是有理也说不清楚。”
这是个什么迷惑操作？同为女人孟茯也不解：“你阿娘到底如何想的？”
“她还能如何想？身边的嬷嬷们提醒，她不愿意听，我这做闺女的还要去管她这档子闲事，不晓得的只怕还以为我才是娘。”清儿说罢，一个激动，心里委屈不已，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但孟茯这会儿已经反映过来了，二嫂就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后宅女子，尤其是房家的事情上，沈二哥的确是尽心尽力了的，她心里只怕很是感动，这一件事情便将从前沈二哥诸多不好的地方给抹掉了。“莫要胡说。”
果不其然，只听清儿说道；“她说如今没了娘家，我阿舅身子不好，全要靠着我爹，当初翻案又全凭着我爹，所以觉得我爹千百万个好。又说男人自古以来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我阿爹还算是有分寸的，阿瞳到底是自己人，将来还要让我和哥哥好好照顾着她的孩子，你说这离谱不离谱？”
本来沈清儿性格就和房素屏截然相反，思想上反而是与孟茯有些接近，如此怎么能听得这番话，自然是得了一窝子气。
偏那阿瞳趁着怀孕又作了起来，她娘跟看不出来一样，竟然任由阿瞳戏耍着。
“你不晓得，我和哥哥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不知道我阿娘到底是怎样想的？”清儿一想起那些天，就忍不住愤怒，为此他们还特意留下来劝说。
只是却毫无效果。
不但如此，还叫她娘拉着她说了些女诫上的道理。
她现在一心想要成为孟茯这样的女子，不要局限于后宅之中，也不要依附男人而活。哪里听得了她阿娘的那些话？母女俩少不得起了争执，偏又是至亲骨肉，说了一句寻常的重话，也如同那双面利刃一帮，说的人难过，被说的人也在一头难过。
好不折磨。
孟茯听她诉了半天的苦，见着她心情平复了些，“其实也不必生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就如同你不能看着你娘如此，你想让她改变她心中的想法，可是她何尝也不是一样，想要改变你呢？可是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远的咱们不说，便说若光和若飞，除了这面孔相似之外，他们的性格喜好都刚是截然相反的。”
沈清儿看着她，愣愣的，似乎有些不明白，“可小婶您说正常人，哪个能喜开颜笑地照顾自己丈夫的小妾呢？”
“那现在就有，还是你阿娘，你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孟茯也想不通，但她绝对不会跑去劝说房素屏，叫她不要跟阿瞳和平相处。
沈清儿郁闷不已，“是啊，她是我娘，我心里气她不争气。”一面叹着气，“可也怪我和哥哥，若是我们在大一些，我们能赡养阿舅，不要靠我阿爹，我娘想来底气会足一些，犯不着如此在阿瞳面前附小做低。”
反正沈清儿如今就是这样认为了。但是一想起，心里还是不痛快，只拉着孟茯的手臂央求着：“小婶，您素来说话最顶用，您倒是帮我劝一劝，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我娘这个样子。”
孟茯劝不了……她摇着头，“方才不是说了么，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心里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怎么改变？而且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还能忽然改变了心性的？”
萱儿则在一旁问道：“清儿姐，你莫不是怕阿瞳生的孩子以后与们分二叔的财产？这有什么好怕的，门第间不是讲究什么嫡庶之分么？她自己是妾，往后她的孩子就是庶出，永远也比不得你们。”
“谁在意这个了，何况我爹又没多少银子，从前养了那么多妾室，个个吃穿用度都是要好的，全靠着我娘拿嫁妆贴补呢！何况就算真的有，我和哥哥也不稀罕，我们自己将来能挣。”不过好在她阿娘嫁妆库房的钥匙还在她这里攥着呢！
她就算是不要，但也不想让阿瞳用。
更不可能将来落到阿瞳孩子的手里去。
孟茯却是闻见她这话，“既如此，何必为着这些凡事生恼？左右又没法子改变你阿娘，现在只该努力些，将来过得了好日子，将你娘接到身边来不就好了。”
既然二嫂房素屏是传统的后宅女人，那她往后必然是要跟着沈珏一处过日子的。
所以兄妹俩只消现在多努力，将来得些好日子过，将他们的母亲接到跟前来享福不就好了。
萱儿叹了口气，多少想通了些，“是了，不该将这好时光拿来放在这种事情上蹉跎了。”
“好了，快将行李收拾收拾，我看你都廋了一大圈，一会儿让兰若给你做好吃的，将这廋下去的肉给补回来。”孟茯见开解有效，揉了揉她的脑袋，发现居然快有自己高了。
李红鸾全程没发言，也不知在沉思什么，这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我觉得写话本子，写这些个闲事，想必也能卖给茶馆的先生们，挣一笔。”
沈清儿顿时跳起来，“你莫要胡来，家丑不可外扬，你倒是好，还恨不得给我弄个天下皆知。”
说着两人笑闹起来。
孟茯见沈清儿还有这力气去疯玩，也就彻底放心了。
李红鸾一年躲一边笑：“我稍微改一些，拿这个做脚本总算可以的吧？何况我写我义父。”
“你义父是我爹！”
孟茯听着这笑闹声，也不管了，起身穿了鞋子下楼去。
到了前厅这边，见拓跋筝竟然还在这里，有些吃惊，“你不会一直坐在这里吧？”
拓跋筝抬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旁边桌上的各种帖子账本，“我倒是想走，可刚要起身，又有人送帖子送账本，我倒是服气了书香，竟然还能顾得过来。”
看了一眼，走过去挑了一回，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帖子都给扔了，最后就只剩下一两个。“你是不大熟悉这城里各家各户，书香心里有数，这些个帖子，门房那里她不会让收，自然就没得这么多事情了。”
不过这账本却是自己的，孟茯看着厚厚的一叠，不禁叹了口气，“这才感觉整理过一回，怎么又送来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拓跋筝却将她剔除的那些帖子随便捡起几本来看，却见着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邀约函，什么个谁家做东，那家又有个什么花会的。
不禁道：“果然这城里福贵闲散人还是多，见天这么多个花样玩着，就不累么？”
孟茯听了，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好歹是一国公主，难不成从前就没去赴过这些宴席？”
“我忙着练武，哪里有那些个闲情雅致。”
孟茯点了点头，“也是，都说你是练武的天才，所以那长月师父打得过你么？”孟茯猜是打不过。
却得了拓跋筝一句，“看我心情。”
孟茯笑了一回，原本是想喊剑香帮自己把这些个账本抱回去的，可是却没见着人影，这才对剑香时不时就失踪上了心。
等着今儿晚上她回来时，孟茯便偷偷打量，一面问，“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叫她一问，剑香明显有些紧张起来，“没什么啊，就是后院里练练武，反正我想着筝姑娘也在。”夫人身边就算她没在，也没什么事情吧……
孟茯明明晓得她有事情瞒着自己，却没有再多问，只将两个账本扔给她，“今儿又送来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也给我看两本，别的我明儿喊萱儿她们。”
剑香应了，拿了账本，也没在楼上多待就下楼去。
隔日孟茯喊了萱儿她们三个一人分了几本去，见着剑香居然在楼下的房间里对账本，有些吃惊。
以往她可没这么积极的。
莫不是想对完了账本，然后再出去？
这想法从心底一滋生出来，就越发好起来，只与拓跋筝偷偷说道：“剑香不对劲，我总觉得她有事情瞒着我。”
“要我去给你看看？”拓跋筝挑眉问着。
孟茯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谁还没点私人空间，她是大姑娘，我叫她寸步不离跟着我不好，我自家夫君都做不到这一步呢。”
拓跋筝被她这话逗笑了一回，“你是主子，看着些也无妨，免得她叫外面的坏小子给骗了去。”
“那倒不至于。”剑香就是个直女……所以孟茯觉得她要真遇着喜欢的人，应该直接给扛回来了。
哪里还用得着偷偷摸摸挤时间出去见面？
剑香还真跟孟茯说的这般，不过她账本对得差不多了，晓得孟茯与拓跋筝在一起，便又偷偷地出了门。
海神庙后山，大片的椰子树下，青茵茵的草地上，撒满了些不知名的野花，蓝色紫色品红居多，衬着这绿草越发鲜艳分明。
所以这里既是能乘阴躲凉的好地方，更是引来不少年少女们将此选为城中踏青之处的首选地方。
玩得高兴了，情到兴头，还可手拉手直接到海神庙前的月老鼠下求红线许姻缘，订个山盟誓约什么的。
剑香先到的，皱着眉头抱着剑，目光随着那些个年轻男女身上逐个地转，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约到这个地方，自己都不好展开拳脚了？还是自己来错地儿了？
原来这些天她总是偷偷出来，只因叫那阿亓说了她武功不如谁云云。
她哪里能吞下这口气，立马主动扬剑跟对方单挑。
前几次约的地方还好，两人打个不分上下，但是剑香觉得那阿亓绝对让自己了，他受伤比自己严重，所以打算今天好好叫他跟自己打一场的。
但是这场地，她明显不满意。
“傻丫头，你怎么来这么早？呐，给你的。”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剑香条件发生地拔剑转身，便见着阿亓从那光滑的椰子树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吹糖人，笑眯眯讨好地递给她。
她当然没接，“我又不是你玲珑，我才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说到此处，口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些警告：“还有我比你长了三岁！”叫她傻丫头，怕是脑子有毛病吧？
阿亓愣了一下，讪讪地将糖人拿回来，随后嬉皮笑脸道：“不吃就算，我自己吃，甜着呢！”但看到剑香拔剑张弩的模样，有些无奈，“你就不能陪我玩一会么天天打你不觉得腻味？姑娘家家的，当温柔些才是？”
剑香却只有一句：“你打不打？”一面扫视着这四周的环境，“换个地方切磋，这里不合适。”
他当然晓得这里不合适切磋，这是问了此处的本地人，才晓得了这么个谈风弄月的好地方，可是明显根本就不受用，剑香是一点没感觉到自己的热情，满眼都只想切磋。
这让阿亓有些受挫起来，“今天难得天气好，咱们到处游玩呗，我最是会弹琴了，我给你弹琴？”
剑香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男人弹琴有天仙楼的姑娘们弹琴好看么？”她又不是脑子有病。又见阿亓今天是不打算跟自己动手了，便道：“你今天既然没心思切磋，那你先玩，下次准备好再约我。”说罢，竟然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留下没反应过来的阿亓愣在原地……
直至见着剑香背影湮没在人群里，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懊恼又挫败，“竟然还有小爷撩不到手的姑娘！小爷不信这个邪了！”说着，便要追去。
只是这重重人影，哪里还能找到剑香的身影？
剑香这会儿已经跨到前殿了，马上就要到广场，眼见着殿门口香炉里鼎盛的香火，便到旁边摊上买了三把香，跑去烧给海神娘娘，求她保佑玲珑能长命百岁。
到广场里时，只见着老榕树底下都挂满了红绸条，上头都写满了各人的心愿。
她虽不信这些的，但是香都烧了，再买跟红绸条岂不是显得更诚心，万一真有海神娘娘呢？
于是又去买了。
旁边的石桌上到处是人，都聚在一处弯腰写着各人的心底愿望。
她转了一圈，都没找着借笔的人，忽然有个温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再找笔么？”
剑香闻声转过头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清隽少年郎，穿着一身竹青色的圆领长衫，外罩着对襟白色纱袍，原来是个读书人。
他另外一只手里，拿着刚写完的心愿，只怕正要挂往榕树上。
“多谢。”剑香不知道为何，对上他的眼睛，心头突突地跳起来，有些慌张地接了笔过来，不小心碰着那书生的手，明明他的手温温的，可自己却觉得碰到他的那些皮肤，忽然变得滚烫。
于是不敢再多看，拿了笔转过身，找了一处空桌连忙写下。
此处多的是求姻缘的，什么在天愿做比翼，在地做连理的。
要么就是那求子的仙帝乘龙降凡间，海神踏云送子来：求福贵的土中生白玉，地下长黄金。
她寻思了一回，自己这求健康平安的怎么写？提着笔思略了片刻，写了一句大家平安长寿，往后健康暴富。
然后拿着笔去寻那书生想要还给他，却见他在前面大榕树下仰头找挂的地方。
他够得着的地方几乎已经挂满了，所以不免是有些愁眉不展的，总算找了个地方，偏他又够不着，如今正试着踮脚。
玲珑远远看着，这才发现他的腿有些问题，便大步走过去，“我来帮你吧。”一面将笔递给他，把自己的那副咬在嘴里，轻盈盈一跳，便给对方挂好了。
“多谢姑娘。”那书生弯腰作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腿脚不便，露出什么难堪或是自卑的神情来。一眼瞟见了剑香嘴里叼着的红绸条，“姑娘这个很别致，想来海神娘娘必然能一眼瞧见，满你心愿。”
剑香觉得这人真会说话，一时发现也没了刚才那么紧张了，笑道：“就是字写得不怎么好看，希望海神娘娘能认识。”说着，也跳起来，将自己的挂上。
刚落下来，就围过来几个小孩子，“姐姐，姐姐你好厉害，可不可以麻烦您也给我们挂起来，要和这位哥哥的一样高高的。”高高的海神娘娘第一眼就能看到了。
小孩子们的心愿，无非是读书能考得甲，想要的风筝灯笼陀螺父母能买，反正看着都是一片天真无邪。
剑香哪里能拒绝，一一给他们都挂了上去。
那书生在一旁含笑看着，偶有习习微风吹过，明明耳边是一片吵闹，可是如今那些个喧嚣似乎都离得远远的，他这耳边只听得见树叶哗啦啦的声音和孩子们童声笑音，以及眼前那姑娘上上下下的纤细身影。
忽然，只听小孩子们朝自己挥手道谢，“谢谢哥哥和姐姐，你们也要玩得开心哦。”然后高高兴兴一下跑不见了身影。
感情以为他们俩是一起来游玩的。
毕竟来这海神庙的年轻男女本就不少。
剑香有些尴尬，“方才多谢你的笔，我先走了。”
书生却道：“是我要谢谢你才对。”然后指了指上头她帮自己挂的心愿。
剑香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不敢再多待下去，她只觉得自己好似发热了一样，浑身都烫烫的。
从广场出来，刚到这广场外的小吃街，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唤来，“剑香，你还没走？那正好，前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鱼，我们去吃。”
这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从后山寻她来的阿亓。
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人海茫茫的，上哪里去找，又想她兴许已经回来了。
没想到正是沮丧之际，竟然又看到了剑香，一时是欢喜不已。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剑香却是头也没回，直接跳上一旁的马车，走了。
阿亓想要追上去，可是马车已经满了，他又急又懊恼，忽然反应过来，好像剑香的脸色不对劲，怎么那么红？
他年纪虽不大，但却是这风花雪月的老手了，一时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辛辛苦苦约出来的姑娘，居然被人截胡了？
他一时好不气愤！
而他因为今日没跟剑香切磋，剑香回来得自然也早，继续拿起账本。
孟茯见她才消失那么点时间就回来，不免是心生疑惑，但萱儿几个又发现账上有不对的地方，催促着她去看，自然是无暇多管。
待将这账本整理清楚，韩宣云又上门来。
“夫君在朱仙县呢。”孟茯以为他是来找沈夜澜的。
“我当然晓得，我来找你呢。”韩宣云自顾坐下，捡起桌上的点心便往嘴里放。
孟茯不免是疑惑，“找我作甚？”
“我听说你要开个杂货铺子，和苏家小子那个一样的，而且我已经去看过了，规模比他那好几倍呢，这样你少不得是要用人。”他在京城里哄了那么一堆小庶子来南海郡，如今人来了，总要给一个交代，不然往后怎么再继续哄旁的？
孟茯听罢，“怎的，你还要来与我做账房先生不是？我可开不起你工钱。”
“我做账不行，不过你若不怕亏本，找我也行。”他笑着回了，随即才进入主题，“我估摸着子房也没空闲与你说，我早前在京城里停歇今天，认识了些小孩子们，我觉得他们虽都是些庶出子弟，但绝对是可靠之才，原本是打算让他们先去书院里教授娃娃们读书的，但这算错了时间，不是正好赶上假期了么？”
但是他也不好叫他们一直闲着，须得找些事情叫他们先安心下来。
所以就想到了孟茯这里。
孟茯还真没听沈夜澜提起过，“都是谁家的？来南海郡家里晓得么？若是寻来怎么讲？”
“他们都是有出息的，正房大娘只怕还觉得碍眼，心里头不晓得如何防着呢！如今人不在眼前，只怕别提多高兴，就算各家老爷真问起，也不过是拿话来搪塞罢了，怎么可能真的让人来找？”他们的存在感可没有那么强，不然韩宣云也不会去劝说他们来南海郡了。
孟茯听了，认真想了想，说得倒也像是那么一回事，可却有些担心，即便韩宣云作保介绍来的，他们即便是高门庶子，可心思只怕都不低，叫他们来商行里，会不会不愿意？所以便道：“你来我这里问，可与他们说了，给他们介绍的是什么活计？人家愿意么？”
“肯定说过了。虽我知不该这样讲，可这世道就是有钱的才是大爷，他们比谁都明白，什么身份地位的，出生早就给他们限制了，看着是比寻常人家的子弟鲜光体面，可是这个中的心酸哪个晓得？如今苏泊都能小富一方，他们自然是愿意的，眼下就只看你给不给这个机会了。”
孟茯听他这话，颇有些推心置腹的，忍不住笑道：“你都这般说了，我难道还能拒绝么？如今我正在置办货物，交托给了卫管事，还有时大哥那边也跟着帮忙从我们几个人合伙的商行里调货过来，我这边最是缺的就是几位总管。若他们能做得，我到时候招聘人手的时候，就不用再找总管了。”
“怎的，还要好几个总管？”韩宣云原本想，给他们找个算账的活计就得了。
那么大的铺子，一个账房肯定是不够使的。
“自然是要好几个总管，各管各的，到时会才不会出乱子，真有什么问题，也能第一时间解决，若是不分片管理，到时会真有事情，一个指望着另外一个，那我这铺子还要不要开了？”比如那生鲜经理跟采购经理总不能是一个人么？
还有负责清洁卫生的管事和保安当然也不能一个人。
说到这里，便问：“他们总共几个人？”
“原本就六个，但是后来出了些意外，就多了一个。”他也没想到秦泊会忽然来了，而且还那样巧合，所以也不敢贸然介绍给孟茯，只私底下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了他一跳，于是此刻也忍不住和孟茯分享，“这多出来的一个人，说出来只怕你也吃惊。”
“怎的？还是熟人不是？”孟茯其实兴趣并不大，管他是个什么人，只要能做事便好。
韩宣云却见她一点期待都没有，一时有些没了兴致，“你这人好没趣味，猜都不猜一下？”
“别瞎浪费时间，我手里一大堆事情要忙呢。”孟茯催促着，哪里有空闲与他打哑谜。
韩宣云这才说道：“就是镇北侯府的庶长子，那秦淮的兄长，我原本没找他，这几个小孩子出发前，遇着他好不凄惨，说是身上还带着伤，跟个活死人一般游荡在街上，便喊了他来。我怕这其中有诈，去查了，谁料想他哪里是个什么庶子，而是秦淮的嫡亲兄长。”
“那他怎是庶子？”这果然是有些匪夷所思，好好的儿子怎么要当做庶子来养？
方听韩宣云解释，原来这秦泊天生腿脚带残，估摸着那时候镇北侯为了与他兄弟争得这爵位，所以不敢将他当做嫡子，所以这么多年来，他都是以庶子的身份生活在府上。
“你说气人不气人，一样亲爹亲娘养，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我要是他我早就闹翻了天去，嫌弃老子腿脚不好，老子还嫌弃你们把我生出来呢。”韩宣云说得激动了，忍不住开始破口。
猛然瞥了一眼门口偷听的萱儿几个，揉了揉太阳穴，“你如今看着也是人模人样的，莫要再说这些荤话，何况孩子们在外面呢。”
韩宣云这才看到，扯了扯嘴角，忙改口，继续说：“所以人是可以用的。”因看到萱儿在外头，想着萱儿的身世，便道：“还有一个，靖国公府的庶出少爷，我见他才华横溢，不过他母亲是个没身份的，既不敢惹靖国公夫人，也斗不过旁的小妾，他最惨了。”
“旁的五个又都是谁家的？”孟茯问着。
韩宣云一一说了个清楚。
除了镇北侯府的庶长子秦泊和靖国公的庶出三公子魏旭之外，另外五个分别是荣伯爷庶出弟弟家的儿子陶敬亭、文相爷的庶孙子文征月、何太医的小庶子何小捷，以及御林军大统领的庶子廉海潮跟户部尚书家的严皖。
“他们这里最大的就是秦泊，今年一十九，最小的是严皖跟陶敬亭，才十六的孩子，都是没弱冠的，只怕心性上有些浮躁，你须得耐心些。”
“说是来给我输送人才，到头来却还是叫我给人管教孩子。”孟茯头疼，不过听着这些人的家世，倒是对她的口味，比如那御林军大统领家的廉海潮，必然是会些武功的，完全可以做个保安队长。
何小捷不是太医家的小庶子么？那何太医虽然去世了，可是只怕在世时，少不得疼爱他这老来子，手里的本事肯定也传了他一些，做个医疗总管也使得。
既可以负责药品一片，铺子里若真有人出什么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救治，完全省去了请大夫的银钱和时间。
妙啊！
还有户部尚书家的严皖，这个肯定是个算账的好手了。
所以心里其实是满意的，“虽是应了你，但到底他们能不能做好，还是未知数，我不可能拿自己的银子来给他们做实验，明日你先让他们到店里等我，我去给他们安排一回，先试用半个月，若是还可以，我便留下来，若实在不行，我也没法子，你领着另谋高就去。”
韩宣云却是满脸自信，“你放心，你这里又不是捡破烂的地方，什么歪瓜裂枣的，我也不敢领着往你这里来啊。”
又说了一会那隔壁李大人家的事情，他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塞给了萱儿她们几个一些糖，好叫几个姑娘哭笑不得，进来同孟茯说道：“韩叔叔是将我们做小孩子看了么？”她们这些小姑娘虽是喜欢吃甜的，但也已经过了用糖果来哄的年纪了。
孟茯见了也忍不住好笑，“既是他给你们的，拿着吧，都是一片心意，方才你们也听到了，那十九岁的秦泊在他眼里也是个孩子呢！”
更何况萱儿她们这些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小婶真要将秦泊留下？”沈清儿有些担心，秦淮那样坏，他们还是亲亲兄弟。
孟茯哪里还看不出她那点小担忧，“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秦泊与秦淮虽是亲兄弟，待遇却是不一样，如今他心里只怕也憋着一口窝囊气，又正是年少气盛之时，少不得是想要证明自己比好手好脚的秦淮要强。”所以孟茯暂时不担心他的业务能力。
倒是那俩个才十六岁的，还在叛逆期，不知道能不能听话。
隔日，孟茯一早便收整好，喊了剑香一并跟着过去。
这边的店铺基本已经修建好了。
因为是有细致图纸的，而且又是专门修建来开设超市，所以这里也不用装潢，什么壁柜货架，建房子的时候木匠一并给打好了。
所以这建好基本就可以张罗采购货物。
只是这听着简单，似只要摆货就能开店，但这摆货却是最劳累人的，更何况她这是包罗万象的大超市，大家又都是新手，但是分理货物类别，就能要去半条命。
所以这进呈自然是快不起来的。
孟茯想做得好，所以也不敢太催，何况本来人手也不齐全，这会儿还早，但店铺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卫如海也刚好在，见了孟茯连忙迎过来，“韩先生一早便领了七位少爷过来，正在那楼上的厅里等着您呢。”一面问着她：“长工可要开始招聘了？”商行那边的货物，时隐之这两日让人送了不少来，已经堆积在仓库了。
孟茯点头，“要的，还是之前我拟给你的那张一样，男女不限，但凡十六以上，半百以下都可以来应聘。”不过她肯定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去挑，到底要指望卫如海。
好这一项工作卫如海已经十分娴熟了，到底是跟孟茯这么长的时间了，心里最是有数，当下便去做准备。
孟茯则直接上楼。
这楼上没有楼下宽敞，属于办公区域，后厨则在后院里。
楼上环境倒是要好一些，只是这年头还没自来水这东西，烧火开灶做饭楼上又不方便，所以便定在楼下。
不过孟茯还是在楼上开辟了一处饭厅，乐意多走几步的，可自己打饭上来，在这边用饭。
秦泊几人显然昨天没上楼来，虽有韩宣云带着，但韩宣云也不知道楼上是什么用处，以为跟楼下一般都是些架子罢了。
所以这会儿都有些东张西望的，颇有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大抵是这封建时代的第一个办公室吧。
韩宣云正坐在垫着松软垫子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喝茶，折扇插在脖子后面，见着孟茯来了，连忙喊道：“小子们，东家来了，快过来行礼。”
孟茯见他没个正行样子，忍不住好笑，自绕到前方的椅子上坐下，喊了剑香拿抽啼里的一叠小楷递给韩宣云，“昨日忘记与你说了，先叫他们看一看我们这边的管理制度。”
韩宣云好奇，拿在手里先看了一回，“节假日还要加工？”
“加工有加工费啊，又不要白干的。”剑香清楚这些个规章制度，其实和贝壳工坊盘香工坊都有些异曲同工。
外头的秦泊遇着其他兄弟们进来，正好听得这声音，觉得颇有些耳熟，忙寻过去，就见着抱着剑的剑香正在和韩宣云说完。
再看她身后椅子上坐着的年轻女子，便猜想多半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奇女子孟茯了。
到底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昨天遇到的姑娘，竟然是孟茯身边的侍女。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与其他六人一起拿着这个所谓的规章制度到旁边大长桌上看。
这个大厅建得很奇怪，桌子椅子的摆设更奇怪，不过如今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忽然意识到桌椅这样摆放的妙用了。
都是些识文断字的，虽是厚厚的二十几页，不过他们相互传阅，里面都是通俗易懂的，又不是做学问还要自己琢磨，所以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看完消化了。
脑子里蹦出的都是些什么加班，奖金，考勤……
韩宣云见他们看完了，便招呼过来，一起坐在这长椅上。
左右两张长椅，连带着他八个人刚好做完。
中间摆放着一张正方形的大茶几，各人面前摆放着茶水。
只是这会儿除了韩宣云这个不参加面试的，哪个都紧张，怎顾得上去喝茶？
便是秦泊也是如此，早的时候本来以为是见见东家罢了，可是看过那二十多页的规章制度后，他便将这想法改变了，对于这想要所聘的职位，也势在必得。
这明显比去衙门里做个文书小吏要有挑战性。
给了规章制度后，孟茯又让剑香送去了此番要招聘的各管事职位。
这和他们传统意义上以为在店里做学徒是不一样的，分明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王国，而他们将作为大臣，下面的长工们，便是子民。
剑香也认出秦泊是昨天海神庙广场上给借笔给自己的书生，心里少不得吃惊。
不过现在忙着正经事情，她也没顾得上打招呼。
主要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打招呼才好。
“咱们互相知晓身份，就不必介绍了，你们看看各人对什么职位比较感兴趣，可先来与我说说。”孟茯见这些个年轻人一个个都满怀期待，可见都是有中意的位置了。
韩宣云只觉得这过长枯燥麻烦，喊了剑香到跟前来，两人站到厅门口，他指着对面那栋楼的二楼，全是写桌椅，“怎的？你们还打算开个食肆？”
“不是啊，那里是吃饭的地方，夫人说这么多人，总不能都挤在楼下吃饭，更何况这楼上风景好看得远，一边吃饭一边还能看看远处的景色放松精神，这样就能更好地干活了。”剑香解释道。
“说到底还是为了让人多干活。”韩宣云得出的结论却是这样的。
剑香与他互怼，“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韩大哥你也是读了不少书的，难不成还想坐享其成？”
韩宣云听到她的话，有些诧异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小丫头，你什么时候你这嘴皮子这样利索了？”
两人这里说着，韩宣云又让剑香带着自己去别处，转了一圈，看过专门给账房们用的一间大房，也是吃惊不已。
出来忽然见着大门口挂上的招聘牌子，卫如海摆了张桌子坐在那里，身后撑着一大把油纸伞遮阳，桌上放着笔墨纸张，显然是要登记来人姓名身份，不禁笑道：“还真有模有样的，跟那招兵买马一般模样。”
两人说着，往原路返回，却见着文征月从里面出来，手里害拿了碳笔和一个小本子。
韩宣云不禁好奇，“这是作甚？”
“我做了实习的人事管理，夫人叫我去跟卫大总管帮忙。”文征月是相爷家的孙子，这对于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情，毕竟有个做相爷的祖父呢。
“多谢韩大哥，我一定争取被录用，不会给你丢脸的。”到底还是年少，如今抱着一腔热血，满心的热忱。
说罢，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客气客气。”韩宣云叫他这么正式地行了大礼，有些觉得不习惯，忙挥手让他赶紧去，“好好干，兴许一年的年薪就过百两。”
“我记得他们这一层管事，每月的基本月钱是十五两吧？”剑香说道，这不算额外的奖金和加班银子，已经过百了好么？
“那你们的月钱是多少？”韩宣云却问道。
剑香顿时露出笑脸，“我们跟着夫人，还要保护夫人的人身安全，也是常常以身犯险的，当然是比他们要多一些。”但是具体多少，她才不说呢。
反正比当初三公子给的多就是了。
不过月钱还是原来的量，只是孟茯没月总喜欢额外给她们零花银子，只说姑娘家手里要多揣些银子，到时候想吃个零嘴儿，或是想买朵花儿戴，不用斤斤计较的，委屈了自个儿。
于是韩宣云只能感慨，“你家夫人真有钱，早晓得她有这么厉害，当初我一定抢在你家三公子跟前娶了她。”
剑香得了他这一番话，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你这心思我家公子知道了，你觉得会怎样？”
韩宣云想都没想，连忙将自己的钱袋子拿出来，摸了两块银子给剑香，“对不住剑香姐姐，方才我口齿不清，说错了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但剑香却没把手收回去，于是他又只得肉痛地从钱袋子里拿钱，直至又补了几两，剑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一回头却见着秦泊就在身后，顿时窘迫不已。
秦泊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拱手朝韩宣云行了一礼，“韩大哥。”
“你求得了个什么？”韩宣云好奇地问道。
原本因为被秦泊发现自己管韩宣云诈钱的剑香也好奇，所以听到韩宣云的话，停住脚步也朝秦泊偷偷看去。
“客服。”他所求的便是客服总管，听着是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在这个大铺子里，却是极其重要，而且这个总管也不用东奔西跑，方才他们在楼上最左边看到的地方，就是他办公的地方了，专门给客人解决售后的一切疑难问题。
这样即便是足不出户，他也能接触到各种人，对自己也是一种历练。
“可以，好好干。”韩宣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去问其他几人。
魏旭做了后勤总管，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堆，对这个位置他很满意。
廉海潮做了护卫大总管，负责安保；何小捷管着医疗药品，这是重中之重，觉得孟茯是十分看重自己的，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所以一定要办好。
关键是待遇好啊，听说一日三餐免费，逢着节假日加工有夜宵。
那后厨他一早就去看过了，吃得好生丰富，不必外面大馆子里的差。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些美食，他拼了。
陶敬亭做采购总管，不过上头有个卫如海。
而严皖则是做账房总管，如今卫如海跟着文征月正在招聘，他也要去大门口，若是有合适的账房，赶紧喊到跟前来。
毕竟以后是要归自己管的。
其他人亦是如此，也都大门口去守着，但凡合适自己的人才，立马招到自己手下来。
卫如海见了，他们既然都在，索性让各人开一张桌子，让他们招人，最后再给自己这里过目考核一遍，若是妥当就直接录用了。
至于孟茯这甩手掌柜，则先走了。

第94章
铺子里一下要招纳那么多人,少不得是人传人了，白得了一波广告。
而且前有石头县苏泊夫妻的那杂货铺在前做出来些名声，如今城里人听说这南海城也要建造一个，而且比石头县的那个更大,所卖之物更是花样繁多。
真真是除了不卖人口,应有尽有了。
但只是这样远远还不够,这城里每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不见得所有的人都晓得有这一间铺子,所以孟茯还是花了一笔银子在客马车上贴上了广告。
为期五天,宣传效果更是达到了巅峰。
让不少商家见了,一一效仿，无形中又给这些赶客马车的人家不少银子赚。
韩宣云介绍来的这些个人目前尚且还在状态里,孟茯是挺满意的,只是明日就要开张了，她这心里到底是有些紧张。
夜深了还在问拓跋筝,“你觉得我的赠送物品够么？”她准备了八百件赠送物品，开张之日，但凡消费的银子到一定数量的，都有赠送品。
就比如消费二两银子可以赠送一颗鸡蛋。
可如果原本人家已经花到一两八,有些人少不得会为了这一个鸡蛋,再花个二钱银子。
这是一种后世最常见的促销手段了。
但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到底是让人觉得新鲜，更让人觉得划算。
总觉得那鸡蛋是白得的。
又比如她那消费十两银子以上的，赠送可挑一盏贝壳工坊出品的灯盏或是一只折叠小竹灯。
“准备好了，倘若不够，只管再往再准备，反正库房里多是货,你不必担心。”拓跋筝已经听她问第五遍了，“从前那些工坊开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紧张过。”
“这不一样啊。”这开杂货店，跟开工厂哪里一样？所以孟茯心里担忧多。
厅里除了拓跋筝和剑香，还有卫如海等一行大小管事。
于是她又问：“章子准备好了吧？到时候客人办卡的时候，一定不要出错了。”这话是对秦泊说的。
为了弄这些卡，孟茯专门让人雕刻了几个特别大的印章。
秦泊虽是管售后的，不过明日却要临时先做别的工作。
只听他回道：“夫人放心，我都记着，一次性消费一百两以上，可办理一张九点九折扣的铜卡，两百两以上九点八折银卡，五百两九点七折金卡，一千两九点五折宝石卡。”
因为店里所卖的贵重物品也不少，所以不排斥有人能消费过一千两。
还有普通卡，消费一两银子算一个积分，到了一定的数量，十个积分又可以换一两银子的东西。
所以明日应该是最忙的一日，因为这些什么积分卡统计登记，都要用手动。
又从头到尾交代叮嘱一回，方放了众人回去。
只是明日就要开张，在她这里买个东西又这么多玩法，不少人都满怀期待着。
孟茯也是一夜没睡好，鸡刚叫她就爬起身来，急急忙忙穿了身齐胸窄袖襦裙。
本不想上妆绾发，但到底是开张大吉，她这大东家总要跟着剪彩，所以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
剪彩的也不是旁人，自然是她家夫君沈夜澜，只不过沈夜澜是大忙人，这会儿只怕还在福贵洞的船上，也不晓得能不能赶上。
未知因素太多，以至于孟茯一个早上都处于焦灼的状态。
这种不安一直维持到沈夜澜踩着时间来，跟着其他几位大人和南海城商会的会长与各名流们剪彩完毕，正式引入客人进入店中，她一颗心才落下来。
只是这会儿终于能正常营业了，看着十个结账口等排满了人，孟茯不免着急来，生怕大家业务不熟，给人算错了账目。
这些收银的都是些擅长算账的老先生，一手拨动着算盘噼里啪啦作响，一手拿着那碳笔飞速地将账给记上。
身后还跟着一个搭档收银子，找零。
再往结账通到往前，还有一张桌子，仍旧站着两个人，便是登记办卡的。
孟茯看了看这些个客人，心里忍不住庆幸，好在这南海郡天气热炎热，大家都穿得单薄，若是这样的店铺开在京城等地，到了那冬天，穿得厚重不已，真遇着偷子藏了东西，也难以发现，总不可能每个人出去时，都要收身一回吧？
客人川流不息，几乎是没有休息的时间，幸好孟茯提前准备了轮班的人员，方将早上这批换下去。
但到午时的时候，赠送品就已经送完了，那秦泊也打发人来禀，生意比预计的要好，到目前为止，铜卡以上，已有七百多人，更有十几个宝石卡。
孟茯自己也吃了一惊，连忙让人继续准备赠送品。
她也不敢回府，就在楼上待着，但凡楼下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第一时间处理掉。
大家都忙忙碌碌的，竟没有一个闲人，这种连吃饭喝水上茅房都要挤时间的繁忙一直维持到晚上戌时一刻，准备关门了，才稍微好些。
只是廉海潮和他手下的人却仍旧没得闲，反而越发忙了。
正阻着那些来晚了的客人。
卫如海看着门口还有那么多客人想要进来，只觉得可也再开半个时辰左右，孟茯已经累得不行了，瘫软地靠在一张椅子上，听到他的话瞥了一眼楼下被拦在外面的客人们。“不是我有生意不做，只是这南海郡宵禁太晚，若是不关门，少不得一直断断续续有人进来，咱们这样大的铺子，一晚上单是点灯就要烧几十斤油呢。这还算大家的劳务费，不过这都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大家已经忙了一天，疲惫都到达了顶峰，明天一早还要来继续，总要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吧？”得做长久打算了。
又不是只作今天的生意，错过往后就没了。
打了个哈欠，“准备关门！”看朝严皖，“今日的账，明日你们下班归去之前，一定要整理出来。”
严皖连连答应，手下十几个人呢，肯定是能算出来的。
戌时一刻，准时关门，众人回家，廉海潮手下有人住在后院，前门这里也有一间休息室。
总共十来个人，负责夜里店里的安保。
孟茯累得不行，回去洗了澡便直接上床躺着，半夜里迷迷糊糊发现身旁躺了个人，很自然地就往他怀里钻了进去，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不放心，回来看看。”他本来已经到乱石滩那边的市场上了，已有商人开始逐渐入驻，所以听得他们说起孟茯这杂货铺的事情，门口都快要挤爆了，到底是不放心。
过年或是海神娘娘祭祀节的时候都没这么拥挤过，早前有放榜之日发生踩踏事件，所以便又赶着晚上的船只回来。
等他到城里，已经是半夜了。
也亏得是这一州之主，不然这个时辰，是休想进城了。
孟茯听到他的话，‘哦’地应了一声，“今天累死我了。”不过兴许过几日会好些。
沈夜澜长臂穿过她柔软的身子，把她整个人都搂在怀中，在她额上轻点一下，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快些歇息吧。”
孟茯第一日醒来，见着床榻便空落落的，还以为自己昨晚上做了梦呢？不过旋即去洗漱，见到沈夜澜搭在屏风上的换洗衣裳，才确定他昨晚果然回来过。
不由得叹了口气，与外间收拾屋子里的剑香说道：“你家三公子再这样两处奔波，迟早是要猝死的，回头等着惠德师父他们的寺庙修建好了，我得到菩萨面前去许个愿。”
“许什么愿，与其同那虚无缥缈的菩萨许，不如朝我许。”沈夜澜的声音却是从楼梯口传来，似带着几分愉悦。
孟茯听了，只从洗漱间出来，提着长裙坐到妆台前梳妆，“看来你家三公子这心情还不错，也不晓得是遇着什么好事了。”
剑香见沈夜澜已经上来了，笑着行了一礼：“三公子遇着什么好事了？”
“二公子要过来一趟。”沈夜澜笑应着，直径进了离间，到孟茯身后，拿了她手里的桃木箅，动作很自然地给她梳头绾发。
当初在玖皁城的时候，他给孟茯买了新衣裳，孟茯也不大会梳发鬓，也是他给梳的。
所以如今自然是十分熟稔了。
孟茯看着镜子里的他，“那我许什么愿望你都实现？”
“只要你不让摘月亮。”
“那我就要摘月亮。”孟茯似故意和他对着干一般。不过都是玩笑话，逐问起他，“二哥他们要来？那二嫂和阿瞳呢？”
“应该也会一起吧。”他二哥来，他当然是欢喜的，只是说起阿瞳，脸上的兴致退了几分，“他们应在外自己置屋子里，你不必管，若是不想见，就不要去见。”
所指的，当然是阿瞳。
孟茯自是应了，这一点上她倒是从不怀疑沈夜澜。
何况一直都是阿瞳单相思，再有如今又嫁了二哥做妾。
回头看了沈夜澜一眼，“你倒是高兴见着二哥，只怕清儿又要生气了。”
他家那点乌糟糟的事情，沈夜澜当然也晓得，听了也有些担心，“那就留清儿和珏哥儿在府上，只怕他们兄妹也不大想到二哥跟前去。”
孟茯却发现，沈夜澜似乎很期待沈昼言来，总觉得怪怪的，忍不住问道：“二哥此番是给你带了什么好处？”
沈夜澜闻言不禁笑道：“还是阿茯了解我。”
孟茯不是了解他，只是当初公公婆婆来时，他也没这么满怀期待，所以便怀疑，沈昼言来此，只怕不是单纯地来游玩。
只是到底带来什么好处，他并未细说，孟茯便猜测，多半是朝政上的好事情，也就没多问。
梳妆完下楼去花厅，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吃早饭了，满满一桌子。
孟茯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说这桌上热热闹闹的。
而惠德师父早在几天前，便领着三月在那寺庙里安顿下来，虽是没修建好，但有个落脚处，他寻思着左右也要找人看工地，不如自己先搬过去，也省了一笔银子。
“义父今天一整天都得空？”若飞问着，想要邀请沈夜澜去银杏路看一看他们的成绩，目光里满怀期待。
其他几个小子见了，亦是如此，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沈夜澜原本是没那空闲时间的，不过见着他们这几双眼睛都这样盯着自己，哪里忍心拒绝，“既如此，待吃过早饭，我与你们一并去看看。”
萱儿几个，却是想同孟一起去杂货铺子，还拿各自的私房银子出来，“阿娘，我们也想去逛一逛，买些东西。”
孟茯见了她们准备的零花钱，也不想叫她们扫兴，特意放假半天，一起带着过去。
然可能是因为这杂货铺子里应有尽有，小到一秀花针，大到家具床铺，吃的用的，一样不少，连蔬菜和海鲜都有一个生鲜区。
所以前来逛的人不少，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南海城的小缩影，想要什么直奔那片区就是，根本不用在外面那般顶着骄阳烈日到处在街上蹿。
大抵也是如此，所以店里生意一直很忙碌，而且若是想要每个片区都逛完的话，是得要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几个小丫头拉了一辆安装着木轱辘的小框，也是足足逛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楼上来找孟茯。
又四下看了一遍，便是到了午饭时间，也跟着孟茯一起去吃所谓的食堂。
里头是自助，荤素菜样二十多个，咸甜辣酸都有，极大满足了各人的口味。
孟茯见着一切比自己预计上轨道的时间要早，也放心了些，下午看了一回账目，便带着孩子们回去。
清儿还不知道她爹娘以及阿瞳要来的事情，所以一路上都欢欢喜喜的，几个姐妹在马车里一直谈论着铺子里的事情，极为高兴。
下了马车，李红鸾忙撑开自己刚从孟茯杂货铺子里买的遮阳伞，和传统的油纸伞不一样，伞的边缘还挂着些同色的丝带。
刚打开那风吹起，丝带便随风而起，看起来又仙又美。
“哇，我本想着挂着这些丝带在下面，想是不中用携带又麻烦，哪里晓得这样好看，早知道我也要买一把。”萱儿震惊不已，只觉得往日里蛮横的李红鸾一下变成了小仙女一般，满脸的羡慕。
清儿也有些惊讶，在铺子里的时候，她们并未打开，所以当下看到，都忍不住惊呼，只朝孟茯看了过去，“小婶，明日我们再去，我们也想买这个伞。”
正说着，孟茯还没应，就见李家大门猛地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里面跑出来，纵然是离得有些远，但仍旧能感觉到她浑身的愤怒。
孟茯不由得凝着眉，“那是李嫂子吧？”她这些天忙，只听说郭氏身子逐渐好，李大人那里又招了苏公子做师爷，日子已经逐渐恢复了。
所以见着那女人时，有些不大确定，到底是不是郭氏。
示意剑香去拦住。
只瞧她那样子，似乎要跨过长街，直接要跳到河里的阵势。
果不其然，孟茯还真没猜错，剑香还没赶上去，李家门里又跑出来几个丫鬟婆子，朝着她追去，一边追一边喊，“夫人，您千万别胡来！”
还真是她，孟茯也不能淡定了，连忙将手里的团扇塞给萱儿，提着裙子也一起追了过去。
而随着李家的这些下人喊，河边茶摊上的人也拦了过来。
一时这街面乱糟糟一片。
郭氏满脸的绝望，虽然去找儿子的人还没带消息回来，可是她已经等不下去了，尤其是此刻听到那消息后，越发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早些跳了河，与儿子一起在底下团聚。
可她虽是乡下的农妇出生，可也不笨，她辛辛苦苦和婆婆一起供养得了出息的丈夫，凭何要便宜了别人？
她是忍不下这口气的，所以便从李府跑出来，选择在这衙门口的河里结束生命。
她不得好，别人也休想得办法便宜。
所以即便不能拿夫君和那女人如何？但也要他们此后背上逼死原配的骂名。
但她终究是没能跳下去，被剑香一个箭步腾起，飞过去给拦住了。
挣扎了几回，不但没能挣脱，反而是叫后面的丫鬟婆子都追了上来。
孟茯气虚喘喘地跑来，围着郭氏的丫鬟婆子们连忙让开身，“沈夫人，求您快劝劝我们家夫人吧？”
这一阵子忙，也没空顾着李家这边，所以也是好些天没见着郭氏了，如今再见只见她脸颊凹陷，廋得恐怖，原本如墨的发丝间，更是夹在了不少白发，瞧着如同一老妪一般，哪里像是三十左右的妇人家？
“这到底怎么回事？”孟茯连忙扶住她。
可是郭氏却瘫软着身子坐到地上，一脸绝望，“阿茯妹子，我活不下去了。”说罢，也不讲个缘由，便嚎嚎大哭起来。
孟茯也就不多问了，只先将她带回府里去，到底是朝廷命官的夫人，怎好这样在街头，而且郭氏又这幅模样。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最是不应该了。
只是郭氏不愿意回府，几个人竟然都架不住她。
孟茯便让带到自己家里，那郭氏才没再挣扎。
等着就进了府里，直接将她带到后院，喊人打水过来给她洗了一把脸，让她家的婆子帮她将头发梳好，整理好衣衫，才有了几分人样子。
可惜她一直哭，话也说得不利索。
一旁他们家的婆子见了，便主动上前来与孟茯说道：“春月那小蹄子，不知是什么时候爬上老爷的床去，悄咪咪的大家都不晓得，今儿却忽然说有孕了，是老爷的。”关键老爷还承认了。
天晓得，李大人才得了那样的噩耗，如今听得丫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欣喜不已，只将那春月当做心肝宝贝一般供起来，只希望她给生个大胖儿子，好继承李家的香火。
“春月？”孟茯想了好一会儿，是院子里做扫洒的，长得不算好看，虽是年轻，但其实也比不得郭氏的容貌，但是生得算魁梧，还有大众普遍认为能生儿子的大屁股。
“可不是嘛，那小蹄子好不要脸，叫她娘一撺使，就爬上了老爷的床去。”婆子说着，其实心里是有些嫉妒春月的老娘，竟然这样好运气，生的女儿虽然不好看，但有个能生养的大屁股。
偏老爷一心想要孩子，端不管她长个什么样子，只要好生养就行了。
孟茯听得这荤话，只把清儿她们几个打发下去，不叫她们再继续听。
一面将这事儿问了个清楚。
原来是三月拜了惠德做师傅那日，李大人劝不得，回去就生气，搬到书房去。
连着两日也没有回房的意思，春月的老娘看在眼里，算计在心里，便将她女儿春月送到李大人的屋子里去，自己买了些下作的药放在茶水里。
成了这水到渠成的好事，李大人事发后虽是震怒怒，要将人发卖的，可春月跪在他跟前哭哭啼啼地说只是不忍看李家就此断了香火云云。
李大人也是个糊涂的，满脑子都是想要个孩子，听到那些个话，又见着春月那样大的胯，也就留了她下来。
往后也就继续歇在书房里，让她来服侍。
没想到春月也是有本事，才大半个月，就得了好消息。
可见是头一次就怀上了。
李大人是不管春月过什么日子，但是却不能委屈了她腹中的孩子，好吃好喝不说，还要叫人来伺候。
这样哪里还能瞒下去，郭氏自然是晓得了。
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当场昏死了过去，好不容易叫人救醒过来，又不说话。
婆子说着，回头偷偷看了仍旧哭得伤心欲绝的郭氏，很是不理解她为何要去跳河，老爷发达后，没将她这没见过世面乡下媳妇抛弃，还叫她做着正房娘子，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丈夫了，所以只觉得她不知足。
一面与孟茯低声说道：“其实也没个什么，哪家的男人能不偷腥，我们老爷还好，就是想要个孩子罢了，但夫人年纪大了，老爷这也是没得办法不是？总不能因此叫老爷绝了后，何况老爷也给夫人说了，往后春月那娃生下来，就给夫人养，管夫人叫娘，这不是白捡个好大儿么？”
是啊，这个世道，这婆子说的，都是对的。
女人没法生养了，男人不休了你已经是天大的恩德，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孟茯忽然能体会到郭氏的悲凉，为何她知道后要跳河了？
当下见着这婆子一副讨好地在眼前晃悠，只觉得烦躁，抬手示意她出去。
婆子莫名其妙的，心想自己刚才那番话斟酌了半天，也没说错啊，怎么好像将沈夫人不高兴了？纳闷不已。
可也不敢去质问孟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屋子里，孟茯将手帕递了过去，“先擦一擦吧，你在这里哭，只怕新人还不知道在隔壁怎样得意呢？”
显然，郭氏没想到孟茯会这样说。
也是，按照正常人，不是该劝她看开些么？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
或是，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所以愣了一下，随即才接过手帕，捂着脸哭道：“我好苦，不如死了算。”
“你死了，春月正是高兴呢，从此后睡着你的床，将你这些年辛辛苦苦供出来的夫君据为己有。再有你的儿子，兴许还在世界上，不明真相的他，也许还在想自己的爹娘为何要抛弃自己，是不是又在找爹娘呢？若是真有朝一日他找回来了，你却不在了，他该如何难过？而且没了你，总会有别的李夫人，那位李夫人又当如何对他？你晓得么？”
郭氏了这些话，脸色越发苍白了。
但也将那求死之心给断了，想着自己不知在何处的儿子，精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和孟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我的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呢？他若回来不见了我，该怎么活？”
孟茯本来以为劝住她了，可见她这副模样，又担心起来，“嫂子，你听我一句，莫要想那乱七八糟的，只要你不死，你就是府上的女主人，孩子往后也要给你，到底怎么养，她是不是又能顺利生下来，的都是未知数，你不该这个时候就垮了。”
孟茯发誓，她只是想劝郭氏，想给她一些希望。
但郭氏听进心里去了，所理解的却不是这番意思了。
她此刻只想着是夫君背叛了自己，跟别的女人有了野种，所以她不能叫他们再这样继续快活。
想起春月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下意识将说里的帕子捏成一团，“那小蹄子，我看她能得意多久！”说罢，抹了一下眼泪，立即起身，“阿茯谢谢你，你说的对，我若真死了，他们不但不会为我难过半分，只怕还高兴得不得了。”她怎么能叫他们如了愿？
而且，儿子若是能找回来，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她要给儿子守着这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当下收拾好，朝孟茯道谢了一回，便领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李大人晓得她寻死，原本是要追出来的，但是春月忽然捂着肚子说有些不舒服，他只能留下来看着，等安顿好春月追出去，却听说郭氏被孟茯拦住，去了孟茯家里，就放心了些。
又觉得她果然是乡下没见识没气度的，自己不过是要纳春月做妾罢了，而且还是因为春月肚子里有了李家的骨血。
反正他如今看郭氏哪里都是不顺眼的，所以这厢见郭氏回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怎的？你不是要跳河么？如今都闹得满城皆知了，你倒是跳啊？”
若是没得孟茯那番话之前，郭氏听到李大人这样说，只怕是真活不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就是要活着碍他们的眼。
他越是要她去死，她就越是要活着！
所以理也没理会他这话，只冷冷朝李大人看了过去，“我想过了，我既然生不出来，也不能让李家绝后，往后好好养着春月，等她生了儿子，就抱到我屋子里来，我几年也才三十有一罢了，虽是生不得，但也能给老爷养出一状元来。”
李大人闻言，有些惊讶，不过这正合自己的心意，当即表情松缓了些，“你早能这样想就不错了。”
郭氏叹了口气，似乎承认了今儿是自己的错，随后朝李大人说道：“往后府里的事情，夫君也不用操心了，好好照顾着春月就是。”
不管府上，正好叫她一手抓起来，把所有东西都攥紧在手里。
当晚就将李大人的东西都搬到隔壁的院子里去。
可一想到春月母子俩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就气不过来，只喊了常在身边伺候的婆子进来。
这婆子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在孟茯面前隐射郭氏不知足的那个。
“夫人。”婆子心里正在盘算旁的，如今有些不情愿伺候她，总觉得老爷都被她赶走了，往后怕是春月那头要得势了。
却听得郭氏说道：“我瞧见你家檀香也生得标致利落的，可是定了婆家？”
婆子心里疑惑，嘴里应着，“定了，府上看门的小子。”
郭氏不禁有些惋惜：“可惜了，这样个标志的，我还想着如今春月那里不方便，我身体又不好，老爷身边却不能没人服侍，正寻思……”
然她话还没说完，婆子立马道：“不过就是随口提过，也还没正经下聘，既然夫人给的恩典，是檀香的福气，明儿老奴就领她到跟前来。”
“既如此，你现在就领她过来，也不用等明日。”郭氏是一刻也不想多等，明儿就她不想看到春月耀武扬威的脸。
如何叫春月堵心？当然是再给老爷添一房美妾。
婆子有些犹豫，心里想着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就听着郭氏说道：“我是真真瞧不上那春月，她真生下儿子，我也不愿意养，可你家檀香我看着就喜欢，将来生的娃儿，想来也是十分伶俐可爱的。”
婆子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也不觉得急了，反而觉得慢。
那春月都怀上了呢！若是女儿早些伺候上老爷，也快些有好消息，没准还能赶在春月跟前先生儿子。
又是大的，又是夫人喜欢的，那往后不就是府上的嫡出少爷了么？那春月生的还算个什么屁？到时候春月的老娘还有什么可显摆的。
于是连忙起身，跑回家去，将女儿带来见郭氏。
孟茯哪里晓得，不过半日的功夫，隔壁李府里又添了一房小妾。
她还在感慨这世道和这男人，对女人的诸多不公允。
还在可怜郭氏。
哪里晓得郭氏却是跟着那脱胎换骨了一般，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大人虽有些觉得奇怪，但白送到床上的美人，不要白不要，何况有是郭氏送来的，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了。
孟茯隔日下午听得这消息的时候，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好半天才道：“这李嫂子是糊涂了吧？”
拓跋筝也在，听得也颇为吃惊，只问着孟茯，“你确定昨儿果然将人劝住了？”
孟茯想了想昨日自己的那些话好，好像没什么毛病？只简单与拓跋筝说了一回。
拓跋筝听了，忙道：“只怕是因你那句往后的事情未知，春月又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才叫她起了心思，给李大人重新纳妾。”
又忍不住有些意外，“想不到这李夫人平日看着是个老实的，想不到也如此会算计，她如今怕是想看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了。”
孟茯也反应过来，“是了，若是春月一家独大，往后少不得是要压着她，倒不如再给春月找个竞争对手，到时候若这檀香真也有了身孕，两房小妾还不知道要怎么斗法呢？”
都想生儿子，又都不愿意对方生儿子。
那怎么办？只能是让对方没机会生。
这样即便是其中一房得益了，儿子都要给郭氏来养，她若是管不着下面的小妾了，还能继续给李大人找更年轻更漂亮的。
让她们继续斗。
而她，不管怎样都得益，只是要这前提，她心里对李大人没了情。
若还有半分情，往自己男人床上送女人，怕是心里也不好过的。
两人吃惊一回，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人了，这狠起来，再老实的人都能长出凶利的虎牙，果然是应了那一句，兔子急了还要人。
说着，便往铺子里去，回来时这事儿已经在府上传开了，都在偷偷讨论此事。
唯独这沈清儿则是沉闷闷地到跟前来，“小婶，我爹娘他们来了，住在西唐街，我不想去，我留在这里行不行？”
这来得也太快了，孟茯感觉才听沈夜澜提，还以为要过几天才能到呢。
“没事，想住就住。”不过躲在这府里似乎也不是法子？多半二嫂要过来的。
当下问着她，“何时来的，我虽听你小叔提了一回，却没问清楚，不然应该去码头边接他们才是的。”
“小婶还是莫要去，来的也不单是我爹娘，不然我也不用这么郁闷了。”她更气恼的是，前来禀话的婆子说，是阿瞳自己想来南海城善心，母亲为了她还劝说父亲一并来。
她晓得自家的亲阿娘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觉得她不该做出这么蠢笨的事情来？
小妾想要天上的月亮，她怎么不去给摘下来？样样都千依百顺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阿瞳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是阿娘的。
孟茯当然晓得阿瞳也来了，可沈夜澜自己都不待见阿瞳，自己犯不着为此生气。再有二哥沈昼言和二嫂都跟着呢？难道阿瞳还能当着他们的面，纠缠沈夜澜？
只是沈清儿却是替孟茯担心，“都说她是个好姑娘，可是好姑娘怎么可能惦记别人的夫君？她嫁了我阿爹也不是诚心的，这一次来南海郡，我心里怕她乱来。”
孟茯听得这一番话，见清儿竟然为自己忧心起来，既是高兴这孩子没白疼，又觉得太过于早熟了。拉着她的手在一旁的凳子上挨着坐下来，“你这个丫头，可见先生们布置的作业还是太少，还有闲心去操心这种闲事。何况你也不想想，当初她年轻美貌未曾给你爹做妾的时候，你小叔都没瞧上她，现在又怎么可能？”
难不成沈夜澜还有那喜好他人妻子的喜好？
沈清儿不由得红了脸，她倒没往这方面想，就是单纯觉得阿瞳来者不善，所以想提醒着孟茯罢了。
如今得了孟茯这些话，觉得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她真有本事缠住小叔，也不会有小婶了。但心里好奇，“小叔整日在外面，小婶您都不担心么？”
这个问题，曾经司马少熏也问过孟茯。
孟茯起疑的后果太严重，她已经不想重来一次。
那沈夜澜当初归来一次，每一次出门之前，必然是叫她下不得床一次。
所以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信你小叔。”
“真好。”沈清儿居然有些羡慕小叔，能得到小婶连理由都不需要的无条件信任。心里忍不住想，往后若自己嫁了人，是不是也会这样对自己的夫君呢？
她才想着，拓跋筝便来与孟茯说，“晚上沈二爷一家要过来拜访，你家三公子应该也会回来，可要我让兰若做些准备？”
拓跋筝本想说一家三口的，但是见到孟茯旁边还有个沈清儿，便将那话咽了回去。
但心底还是觉得这沈昼言着实不靠谱，竟然连妾都给带来了。
“准备吧。”孟茯颔首，但想到阿瞳的双身子，便叮嘱着：“食材配料让兰若看着些，有孕妇。”
“你还要让她上桌吃饭？”拓跋筝反问。
一个妾罢了。
孟茯还没言语，沈清儿却已率先道：“筝姨敢不敢和我打个赌，若是没给阿瞳准备位置，我阿娘肯定会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拓跋筝看了看沈清儿，见她不是跟自己开玩笑，方将目光转向孟茯，“那我还是让人将她的位置准备好吧。”
待她去了，沈清儿耸了耸肩膀，唱着：“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
“这孩子……”怕是要给她阿娘折腾疯了。孟茯扶额，然而她一个外人，还插手不得二伯屋子里的事情，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沈清儿。
西唐街，沈昼言别院中。
阿瞳的小腹已经十分显怀了，但穿了那齐胸的襦裙，加上她身材纤细，倘若不是从侧面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开窗对镜，哪怕是有孕在身，她的面容还如同青枝少女一般，看不出半点妇人的痕迹。
身后的丫鬟替她仔细簪好了从院子里刚减下来的白色小花，看着又平添了几分馥雅。
与门口等着她一起去沈夜澜家做客，有些老态的房素屏相比，越发显得清新可人。
“夫人真好看。”丫鬟由衷赞了一句。
“是么，我也觉得好看。”阿瞳对着镜子侧头照了几回，十分满意。这应该是三公子喜欢的样子了。
按理说，她又重新来了南海城，马上就要见到三公子了，她该是开心的才对？
而且房氏对她又是百依百顺，还允许下人们直接唤自己夫人。
可这样的无条件顺从，让她反而觉得心里不安了。
早些时候，她只是提了些小要求，房氏答应了她，她还沾沾自喜，到底是人老珠黄比不过自己了。
可是当她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房氏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卑微，阿瞳反而觉得没有那么高兴，甚至觉得她不对劲。
尤其是房氏为了维护自己，还不惜跟她一双儿女闹翻。
这让阿瞳就觉得越发不对了，所以又变本加厉提了个要求，要来这南海郡，还要二爷一起陪着。
阿瞳不信，房氏还能继续忍，继续装。
本来想等着房氏发怒的，可是却没想到，房氏居然办到了。
她心里又欢喜，又害怕。
欢喜的是终于可以见到三公子了。
害怕的则是房氏的这些举动，太奇怪了。
她移着莲步，让丫鬟扶着，缓缓朝门口走去。
听得外面传来沈昼言不耐烦的声音：“怎么还没好？竟如此麻烦？”尤其是他想到阿瞳此番来南海郡为的是什么，心里就更烦躁了。
男人就是，即便他不喜欢了，但也不允许这个女人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随后是房氏温柔的劝说声：“阿瞳年纪还小，喜欢精致些，夫君就莫要再催了，何况她还怀着身子呢。”
扶着阿瞳的丫鬟明显感觉到阿瞳身子颤抖了一下，不知所以，只连忙道：“夫人小心些。”
外面的房素屏听到，随后推门进来，亲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人，小心翼翼地扶着阿瞳跨过了门槛。
房氏这副样子，莫说是她一双亲儿女看不下去，就是沈昼言也看不下去了。
心里没由来对她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阿瞳怀孕他很意外，本来从京城回来，他就打算以后跟房素屏好好过日子了，也不折腾了，找多少个人，终究都不是那个人。
又何必呢？而且孩子都大了，兴许再过几年，就要做祖父祖母。
可没想到回了河州后，却听闻阿瞳有孕的事情。
他以为房氏会哭会闹。
可是房氏不但没哭没闹，反而马上阿瞳安排各种伺候的人手，更是亲自照顾她的起居。
眼看着她又亲自去扶阿瞳，只过去一把蛮横地将她拉到一旁，万分不解：“素屏，你是正室娘子，哪里有你去扶她的道理。”
“咱们是一家人，阿瞳又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她年纪小，如今有了身孕，就该我来照顾。何况京城一事，我母亲能沉冤昭雪，阿兄能得救，都是因你的缘故，现在阿兄还要靠你，我欠了你这许多，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还清楚。”房氏语气平静，态度诚恳又卑微。
可偏是这样，越是让沈昼言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又觉得自己是个禽兽，当初怎么就想着纳了阿瞳呢？一面握着她的手解释道：“素屏，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那些都是我该去做的，你不要想着欠我什么。”
房氏温柔地笑道：“夫君既然这样想，那我就该好好替夫君分忧了。”一面回头看了一个人凄凄扶着腰身站在门槛外的阿瞳，“好了，我去扶着阿瞳，莫要叫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说着，便抽出手，朝着阿瞳去了。
沈昼言朝阿瞳看去，果然见她扶着腰好不可怜地站在那里。
但想着后面就是墙，她倒是靠墙就好了，何必做出这副模样来？当下只觉得她心机太多，房素屏又太老实，看也不想多看阿瞳一眼，直径一个人先走了。
也不管身后的房素屏跟阿瞳。
阿瞳心里惶恐，只因沈昼言对自己露出那厌恶的表情。
她也发现了，房氏对自己越好，沈昼言离自己似乎就越远。
但是，像是方才那样嫌弃厌恶的目光，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上了马车，吹着这阵阵海风，阿瞳才觉得舒服了些，只是看到一旁坐着的房氏，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又见沈昼言在前面的马车上，便壮着胆子问房氏：“你到底想干嘛？”
房氏依旧笑得温柔，纤白的细指却是指着外面这繁华的街市：“你看看这热闹繁华的南海城，你应该就明白，为什么三弟当初不要你。”
阿瞳其实私底下不止一次质问过房氏这样对自己的目的。
但是每一次房氏都没有回应，只是冲她微微一笑。
笑得她头皮发麻。
所以现在听到房氏这话，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
房氏却是仍旧笑着，远远看着，温柔慈目，“你不是自诩为才女，从小在婆婆身边长大，更是饱读诗书，难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懂？”
“你……”阿瞳哪里还没明白？她在辱骂自己，辱骂自己不如孟茯？当即气得那一张妆容精致的小脸扭曲不已。
“夫君看过来了。”房氏笑意盈盈地提醒。
阿瞳猛地抬头朝前面的马车看去，正好对上沈昼言的怒容。
她一时又急又气，“房素屏，你个阴险小人！”
“别骂了，夫君虽是听不见，但是他又不瞎。”房氏不单嘴上说，还一面轻轻地用手安抚着气得发抖的肩膀。
沈昼言的确听不见，且不说马车之间有距离，而且街上又如此吵闹。
但是他不瞎，他能看到此刻的阿瞳是怎样作威作福，践踏房氏。
了。

第95章
阿瞳一时胸中气血翻涌,她如何能冷静下来？尤其是她看到沈昼言难看的脸色后。心里更是百般的委屈，明明是房氏在陷害她，明明她已经让房氏原形毕露了。
可是为什么沈昼言就跟那瞎了一样，反而来责怪自己？明明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所以阿瞳没有办法冷静,心一直都绷得紧紧的。
女人家心情总是如此,还要闹个月事不调,更不要说她如今顶着大肚子了。
这样的紧绷神经之下，腹中的孩儿也不大好,不安地踢了她几回。
可是她却没感觉到,如今一颗心都扑在房素屏的双面孔之上。
终于,马车在知州大人所住的官邸门口停了下来。
沈昼言往门口扫视了一眼，只看到孟茯和萱儿以及自己的义女李红鸾。
儿子跟着若飞他们在银杏路,没有来迎接倒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女儿没来，沈昼言便晓得,她还在生气。
但也没去怪女儿，尤其是想到方才在后面的马车里，阿瞳趁着自己看不到之际，那般对房素屏,所以这气全都齐齐落在了阿瞳的身上。
他忍不住想,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阿瞳又是如何欺辱房素屏的？
阿瞳自幼聪明，心高气傲的，叫她给自己做妾，一定是心不甘情不愿。
而房素屏自己就更了解了，从来都是个胆小怕事没主见的，如今因自己的缘故,还不知道背地里是怎样被阿瞳欺负的。
想到这些，对房素屏就越发后悔自责，连带对着两个孩子也生了不少愧疚之心，所以就更不可能再去责怪女儿没出门来迎接他们这做父母的。
他上前与孟茯等人打了招呼，才转身朝后将扶着阿瞳下马车的房素屏拉了过来，喊丫鬟去扶阿瞳。
阿瞳一直想要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尤其是在孟茯的面前，可是房素屏那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她心里害怕，不知道她又想耍个什么把戏？
全心全意都在防备着房素屏，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却不晓得她那紧张防备的表情落入沈昼言的眼里，就是故意甩脸。
一个妾罢了，她有什么资格？对于阿瞳的好感，再度往下跌。
这厢房素屏也与孟茯寒暄起来，只是见到女儿没有来，心里到底是难过的。但她连这样卑躬屈膝地服侍阿瞳，她都能忍得过来，又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但脸上的失望却是如何掩不掉的。
沈昼言看在眼里，只将这一切都怪罪于阿瞳的身上。
她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作蛹始者。
一行人进了厅，闲话片刻，沈清儿才来，干巴巴地行了礼，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便站到孟茯身后去，一直寒着脸。
使得这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但是犹如坐针毯的，还是阿瞳。
尤其是沈夜澜回来后。
这时候月亮已经挂上了柳梢，他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进来，朝着沈昼言夫妻行礼招呼，便捧着礼盒到孟茯跟前，“你的愿望。”
孟茯纳闷，接了过去，竟觉得有些沉重，往桌子上放了去，“什么？”
“吹灯看看。”他话音才落，三个小姑娘就勤快地将屋子里的灯盏都全部吹灭了。
孟茯不知道他搞什么怪？一面好奇地打开箱子，一时这黑暗的厅里竟然是满室银色华光，好似涓涓月色照满堂。
萱儿几个人的惊呼声更是连连响起，“这是什么？”
犹如盘子大小的白色夜光石，打磨得圆圆的，在这夜色里，好似一轮明月。
孟茯不禁想起那晚上她说要去庙里许愿，沈夜澜让她管他许就是了。
然后她要摘月亮。
所以，这是他给自己摘来的月亮么？孟茯心砰砰直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还能发生这样浪漫的桥段。
虽是俗气，可是果然叫人好欢喜。
“喜欢么？”耳边传来声音温柔的询问声。
“喜欢，谢谢夫君。”孟茯心情有些激动，倘若不是这厅里还有那么多人，她都恨不得扑到他的怀里去。
“喜欢就好，我就说你有什么愿望，只管向我许，百试百灵。”
沈昼言干咳了一声，总觉得这个弟弟是故意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话。
好在他的尴尬没维持两息，就被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消了。
只听她们问道：“那我们也可以管您许愿？”
得的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沈清儿则是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爹，和小叔一比，简直是对照组了。
一个连给夫人摘月亮的事情都能完成，一个却是连陪着夫人赏月都难得。
沈昼言被女儿这样一看，越发觉得不自在，只催促着沈夜澜赶紧收起来点灯。
不过最最难堪的，还是阿瞳。
她明明所坐的位置那样明显，可由始至终，沈夜澜进来到现在，似乎都没有看到她一样，连一个多月的眼神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不但如此，还当着她的面，让她看他是如何宠爱孟茯的。
万箭穿心，想来也是不过如此罢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倏然起身，“二爷，我有些不舒……”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沈昼言打断，“坐下。”声音冷冷的。
听得阿瞳心里寒凉一片。
但是旁人却没留意到，都在围着那个小小的月亮，爱不释手。
阿瞳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那月亮才被收起来，厅里重新点上了灯火，她被房素屏在众目睽睽之下，扶着到花厅上桌一起用饭。
全程都很热闹，气氛也奇怪，可是却似乎都与她无关，只有房素屏温柔地给她夹菜添汤。
可是房素屏的好，她宁愿不要？所以她连个多余的笑都挤不出来，更不要指望她能给房素屏道谢了。
饭桌上同样没好脸色的，还有沈清儿。
以至于原本打算和沈夜澜商量要事的沈昼言也没有打算多待，吃过晚饭都没多坐一会儿，就告辞先回去了。
沈夜澜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先去了书房，沈清儿便哭到孟茯的跟前，“小婶，方才您也瞧见我阿娘了，我是真想不通她到底是如何想的？最后一点点尊严也不要了么？”
明明阿爹也没要求娘这样，为何她阿娘还要如此作践自己？
孟茯也纳闷，即便她为了避免尴尬，想假装看不见，可到底坐在一个桌上，全程都看着房素屏热脸讨好阿瞳。
而阿瞳总一副高傲冷漠的模样，似乎对房素屏的举动，并不是很买账。
可孟茯觉得还是不对劲，她也是个女人，就算是二嫂再怎么的传统，再怎么地遵循女诫，但是二嫂对阿瞳，好得太诡异了。
“我今日看你爹对阿瞳，好像特别不喜。”孟茯说道，可是她记得沈二哥喜欢阿瞳不是喜欢到骨子里的么？怎么方才所见，好像跟传言不大相似？
沈清儿一直都在生她阿娘的气，哪里顾得上这些，如今叫孟茯一说，才意识到似乎阿爹对阿瞳，并没有从前那样体贴了。
甚至今日好像都没给过她好脸色？可既然是不喜欢了，为何还要带着阿瞳来碍眼？
她也是满脸的纳闷，“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被她俩讨论的阿瞳，已经到了西唐街的府邸门口，房素屏先从马车上下来，然后伸手要去扶她。
却被沈昼言一把拉开，“你不许再如此！”然后目光冷冷地看着阿瞳，“吵着想要来南海郡的是你，如今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夫君，阿瞳的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您别生气，免得吓着孩子。”房素屏连忙劝着。
阿瞳自己扶着车辕下了马车，心里万分后悔，她当初只是想要将房素屏逼出原形罢了，哪里晓得孟茯真的求了沈昼言，带着她来这南海郡。
可是现在她能说什么？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然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入沈昼言的眼里，不但没有让他生出一丝怜惜之心，反而越发恼怒，“你作出这副可怜样子作甚？还有什么对不住你的？”
“夫君，孕妇本来心情变化就快，你莫要与阿瞳一般见识了。”房素屏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先拉进了府里去。
又回头来扶阿瞳。
阿瞳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推开房素屏，“你走开，我不要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假惺惺。”
房素屏本来就是有些哮喘的，身体并不好，所以哪怕阿瞳是个孕妇，还是将她推到在地上，后背撞在门槛上，顿时打得她脸色一片苍白。
府里影壁下的沈昼言被这一幕惊着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来，一把将房素屏扶起，关忧地问道：“你怎样？”
“我没事。”房素屏强忍着后背处传来的疼痛，勉强笑着。
可是此刻那苍白如纸，疼痛得眉头都皱在一起的表情，却是不会说谎。
而阿瞳见她摔了，竟然觉得一直压抑不已的心情，竟然舒畅了不少，只是见到沈昼言对房素屏的关忧，一下又着急起来，“二爷，她就是装的。”
“对，我真的没事，夫君我自己能走，你去扶着阿瞳吧，她身子重，不方便。”房素屏挣扎着，想要自己站稳，可是疼痛的后背根本就不允许她将身体站直。
本就消瘦，如今伛偻的身形，越发让人心疼。
沈昼言看着房素屏，满目的愧疚之心，然而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喊了丫鬟来，“扶着夫人进去休息，再去请个大夫。”
他自然也没去扶阿瞳。
这里多的是丫鬟，这会儿见夫人老爷都走了，便有胆子大的上前来扶她。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房素屏看过之后，沈昼言连忙问：“我夫人怎样？”
大夫也是个直爽人，又见房氏那样的伤，根本不像是自己摔的，而且因刚才他进府里来的时候，路上有个小丫头来管他求安胎药，说是给夫人用的。
可眼前这位病弱看着有些老态的是夫人，那位又是夫人，便误以为是这沈昼言所为，把他当做个不折不扣的宠妾灭妻之人，只没好脸色道：“老爷也莫要只想着新人笑，不见这旧人哭，令夫人这后背上皮肉磨破就罢了，还险些伤着骨头，若真是伤着骨头，往后莫要想再站起来走一步，这是作孽啊！”
说完，把药方子扔在桌上，就气急败坏地走了。
沈昼言也顾不得解释，急忙进去看，只见房氏趴在床上，丫鬟正在给她上药。
见着她后背青紫一片中，果然如同大夫所言，伤了不少皮肉。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阿瞳怎么可以变得这样恶毒？她若是这样对别人就罢了，可是却这样对待一直好心好意照顾着她的房素屏。
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一瞬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当即喊了心腹，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阿瞳住的地方，是这座府邸里最好的院子，她才喝下丫鬟找大夫讨好的安胎药。心里想着房素屏的所作所为，仍旧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这个贱人！”
一面看着高耸的腹部，等她顺利将孩子生下来，迟早会让房素屏为这些日子对自己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然而，她却不晓得，她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了。
沈昼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连她骂房素屏的话，都听了进去，这会儿走了进来，满脸都是讽刺笑容。
阿瞳没想到他会忽然来，急急朝外看去，心底责怪丫鬟怎么不说一声？
沈昼言在桌前走下，打量着她，似乎是没见过她一样，那眼神充满着陌生。
“二爷。”她低低叫了一句，声音柔柔软软的，带着些娇嗔。
“你和你姐姐，应该是很像的，可是你终究不是她。”沈昼言忽然说了这样一句，只是随后又道：“可是她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快要忘记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阿瞳不知道沈昼言忽然说这些做什么，只觉得心里慌慌的。
这时候，只见沈昼言身边常常跟着的心腹抬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进来。
“那是什么？”阿瞳下意识地问，心里越发不安了，朝后面的床榻退去，一把紧紧抓住身后的床缘。
那心腹放下药，便退了出去。
沈夜澜的目光却是落在阿瞳的肚子上，“你进门的时候，我允你可以生孩子，你应该也知道，从前我这满屋子的妾室，没有哪个能有孕，唯独对你，我还是多了几分仁慈怜悯。”
他把阿瞳当她姐姐，阿瞳把自己当三弟。
可笑，他们中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情义可言。
阿瞳眼里都是紧张，不安地看着沈昼言。
“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素屏是我明媚正娶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我兴许没有那样爱她，可我敬重她，她从来都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即便是没有了房家，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尊荣仍旧是不会变。”
沈昼言不止一次地以为，阿瞳敢如此作践房素屏，到底是因为房家倒了的缘故。
阿瞳不甘心，明明是自己被房素屏算计了，下意识就脱口为自己辩解：“是她要害我。”
沈昼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她害你？她若是害你，你如今能站在这里？你肚子里的孩子又能健健康康到现在？”
阿瞳下意识抚着肚子，是啊，她为什么不给自己下药？
这时，沈夜澜起身抬起那碗黑色的药汁，“你如今还没生下这孩子，便搅得我家不宁，仗着这肚子，让父母儿女离了心，倘若我真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将来我岂不是要家破人亡？”
他越是说到最后，口气就越发重，一把捉住无处可躲的阿瞳，捏住她的下巴，将黑色的药汁灌进了她的口中。
阿瞳挣扎着，凄厉的惨叫声从楼上传出去。
被灌药的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度，浑身瘫软，心跳加速，肚子也不舒服。
可是抓住他的人，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但阿瞳不甘心，“沈昼言，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你就不怕下地狱么？”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一个院子里养满了如花美眷，喜新厌旧的男人，你指望我是个好人？你那些书，都白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么？好男人，你应该看三弟才是，只是可惜他看不见你，你说可笑不可笑？”
“孩子？我本就从来没有期待过他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何况有你这样一个做妾的娘，他一辈子都是出不得头的庶子，你觉得他会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从出生就矮了别人一等么？”
“我不是好人，要下地狱就下，我怕么？”
耳边，都是沈昼言几近疯狂的笑声和疯魔了的话语。
等这些个声音远去，瘫坐在地上的阿瞳努力爬起来，靠在身后的床上，肚子里隐隐有些作痛，就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面不停地搅动一般，撕裂得难受。
随后眼前跑来几个人影。
房素屏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听力范围，“这是怎么了？快，快些去找大夫，找产婆。”
然后有人扶着她上了床，她喝了些水，逐渐恢复了视力，看到眼前满怀忧心的房素屏，她一时竟然分不得是真是假了。
只听着她吩咐着下面的人要如何救自己。
产婆很快就来了，只是这段等待的时间，对于阿瞳是何等的漫长，她肚子疼，疼得好像被一层又一层地剥开，但这还不够，还有人撕扯着她的血肉。
产婆进去后，房素屏就出来了，她只知道沈昼言来过，但是大夫没说是孕妇心情处于紧张状态，又摔了一跤，所以引发了小产。
她现在也不好奇沈昼言到底做了什么？反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但是戏一定要做全套，前面那些日子都忍过来了，还怕这几天么？
何况阿瞳能不能撑过今晚，还是未知数呢。
半夜，阿瞳终于产下一个儿子，但却是有三只手。
吓得产婆大叫一声‘怪物’，然后满手是血地从里面出来。
她只管接生，却不管治病，如今孩子已经产下来了，她当然不管。
大夫则进去，看了一回出来，因怕大家真当里头那位女子生了怪物而将她也做怪物一般，只道：“不过是怀孕初期，吃坏了些东西罢了。”
她怀孕初期，房素屏一直没在，沈昼言也不懂。
到底是阿瞳自己的缘故，所以这孩子即便将来真生下来，也注定了是个孤苦命运了。
现在提前结束，其实对于孩子来说，也算得上是解脱。
房素屏是这样想的。
阿瞳是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的，房素屏坐在床边，言语温柔，示意丫鬟递了鸡汤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着她。
阿瞳不想死，所以即便不愿意让房素屏喂，但这屋子里除了房素屏，丫鬟都出去忙了。
“昨晚吓着了么？我没去看，但产婆大夫，还有屋子里的婆子们都看到了，你生了个怪物。我想啊，一定是你作孽了，不然怪物怎么能投到你的肚子里呢？”
怪物？阿瞳脑子里回想起昨夜，产婆惊恐的叫声里，举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团子在她眼前划过，好像看着有好些手脚。
“啊！”她惊恐地叫了一声，扯着被子往床角躲去。
外面的丫鬟闻声进来，房氏回头道：“去请大夫来。”
被子里垫着的草纸上，正被血液晕染着，而且不断地扩宽。
孟茯这边晓得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了。
沈清儿吓了一跳，因来禀的人说阿瞳小产了，不但如此，还生了个怪胎。
她当时就去看了，只是见到她阿娘伺候在床榻前，又气不打一处来，没多待直接回来了。
只与孟茯吐槽。
又隔了两天，听说阿瞳越发不行了，她阿娘到处给找大夫。
至于她爹根本就不在南海城，去了乱石滩。
等着回来的时候，阿瞳已经没了。
沈清儿心里骇然，也顾不得去通知她哥，急匆匆回了西唐街的府上。
见阿瞳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如她第一次来家里时那样好看，此刻正躺在床上。
沈清儿看着却是有些害怕，急急忙忙退出去来，正好遇着去张罗丧事的房素屏。
房素屏见她从阿瞳的屋子里出来，眉头皱成一团，拉着她从这院子里出来。
“阿娘难过吧？”沈清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赌气的缘故，问着。
她见着阿娘悉心照顾着阿瞳，跟当初照顾阿兄一样。
房素屏却露出个沈清儿觉得陌生的笑容，“我为何难过？她死了我才能舒心呢！”
沈清儿不解她为何会这样说，但是脑子里回想起孟茯说的不对劲，下意识地朝她阿娘看去，想要从她带着笑容的表情上找出一丝破绽。
房素屏却将她拉到一旁的树荫下，这里也无旁人，大家都在忙着给阿瞳一个体面的葬礼呢。
“清儿，你长大了许多，阿娘是从来不担心你的，你哥哥也出息懂事，你们都是不用父母操心的好孩子，可阿娘总不能因为你们自己出息，便什么都不替你们做。”大抵是经历的多了，房素屏此刻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很平静了。
但是沈清儿却是满脸的惊诧，“阿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房素屏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我想以后，你爹不会再纳妾了，只会对我们母子三人好。”
沈清儿听得这话，虽然她不想怀疑自己的阿娘，但还是忍不住问：“她的死？阿娘你？”
房素屏摇着头，“不是我，只是你阿爹看她如此欺辱我，所以不想留她了。”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转过身面对着女儿，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清儿，阿娘知道你聪明，可是这个世道对于女人，从来都是不公允的，好男人太少了，阿娘也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倘若有朝一日，你被人为难了，吵闹动手，都是下下策。”
她晓得女儿的脾气，是个冲动直爽的，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
所以她很担心女儿这脾气往后吃亏。
因此一句一字清楚地说道：“不要觉得哭是软弱的表现，有时候女人的眼泪用对了，比杀人还能诛心。”
沈清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脑子里一直在回荡着她阿娘的话。
大抵是她阿娘的老实软弱的形象已经在心里根深蒂固了，所以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有些接受不得，心里憋得难受，只找到孟茯，将她母亲对阿瞳‘好’，却将阿瞳送上绝路的事情。
“我现在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我阿娘怎么，怎么是这样……”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可孟茯已经猜到了，“你想说你阿娘怎么变得这样恶毒？对不对？”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阿瞳的确是因为她阿娘才死的。所以沈清儿点了点头。
“这个世间非黑即白，没有谁永远是好人，也没有人从没有做过错事。作为母亲，你阿娘没有错，她只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你们。”房素屏身体一直不好，她的担忧孟茯基本上可以理解。
所以房素屏应该担心哪一天自己忽发病去了，即便阿瞳不会被扶正，但是沈二哥总不可能这样年轻就一直做鳏夫吧？
所以往后还会有后娘。
毕竟沈二哥，从来都是个多情人。
房素屏选择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便替儿女没将能看得到的障碍扫清。
害是人不对的，可是作为一个母亲，谁也不能去批判她。
孟茯见沈清儿垂着头不言语，只怕还是没能接受。她站起身走到沈浅儿身前，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握在手里，“丫头，为母则刚，你要想想你阿娘，她本来都是个最胆小怕事的，却是为了你们做出这等事情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谁都可以去指责你阿娘的不是，唯独你们兄妹俩不可以。”
沈清儿扑在她的怀中，是啊。
想哭，可是眼泪却迟迟没有掉下来，似乎也晓得此时此刻，她不该去哭一样。
沈清儿的脑子里，想着阿娘从前的行事作风，胆子是那么小，阿娘去策划这一切，让阿爹亲自动手，让阿瞳绝望，让阿瞳死亡。
阿娘想来也很怕，可自己不但不理解她，还和哥哥一起责备她看不起她埋怨她！
阿娘的心里应该是多难受啊。
又想起今天自己忽然抛下阿娘跑回来，当时她该是多伤心啊！
于是抬起头，朝孟茯看去，“小婶，我想回去陪着我阿娘。”
“去吧，好孩子，去好好陪你阿娘。”孟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李红鸾和萱儿不知道这些事情，就晓得阿瞳小产去了后，沈清儿两头跑，跑了好几趟。
所以这会儿见她又要去，还收拾了两个包袱，有些纳闷地问孟茯：“怎的？她娘还要她回去给阿瞳跪灵么？”
她们俩一直也晓得房素屏一直对阿瞳很好，好到令人发指的那一步。
因此这样认为，也不意外。
孟茯摇头，“回去陪她阿娘去了。”
萱儿和李红鸾也没有多想。只是看到剑香又不在，“剑香姐去哪里了？”
“铺子里吧。”孟茯发现了，剑香最近去杂货铺里很是勤奋，勤奋得出奇，但是没有想到，剑香会看上了那秦泊。
且不说这杂货铺里的一帮小公子年纪都比她们要小几岁，剑香和自己也是同岁人，二十出头了。
所以孟茯即便上次听了拓跋筝的话，给留心一些，但怎么也没想到，她怎么就看中了秦泊。
当然，孟茯也没说嫌弃秦泊腿脚不好，而是那其他几个小公子，明明也很出众嘛。
“去杂货铺子里作甚？”李红鸾疑惑，不过眼下也没什么事情，便和李宣儿使了个眼色，“孟姑姑，我们也没什么事情，您带着我们一起去呗。”
孟茯的确是要去杂货铺，本来早就要去的，但是因为沈清儿的事情，耽搁了一下。
萱儿也可怜巴巴地看着孟茯：“阿娘，我们已经两天没出门了，而且我好想吃食堂里的桂花鱼。”
“想吃桂花鱼，让兰若给你做啊。”孟茯当然知道这俩丫头是去玩耍，哪里会真的是想吃什么桂花鱼。
“兰若姐那样忙，哪里有空？”萱儿嘀咕着。
“走吧，只是去了就到楼上去，别在下面耽误人。”反正自己就是去看一下昨天的账目。
其实也用不着每天去，只是如今这些小管事们都在考察期，她也要认真几分，有什么问题也能早些发现。
萱儿二人当即麻利地给孟茯撑伞拿团扇。
因为剑香在那头，也就不用喊拓跋筝了，娘三便直接乘着马车去。
铺子这里，阿亓眯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剑香跑前跑后的，看起来好忙的样子。
便尾随在她的身后，见到她竟然是给秦泊这小瘸子送东西，气得脸红脖子粗。
前几日他就看到剑香跟着一少年在街上一同并肩而走，看着有些像是秦泊。
但当时他忙着给他大哥谢淳风送东西，所以没顾得上仔细看，所以不大确定。
明明他也鞍前马后，有时间就殷勤地找她，给她送东西。
虽然她也没收，但是自己的心意到了啊。
眼下只觉得气愤不已，只冲到他二人中间，朝着剑香质问道：“你每次都拒绝我，就是为了这小瘸子？”
“你说什么？”剑香皱着眉头，将手里拿着的一垒本子放到身后的柜台上，“你再说一遍！”
“就是小瘸子，难道我说错了么？”阿亓也不知道，对上剑香那双眸子，他忽然有些心虚害怕起来，但绝对不是怕搓拳磨掌的剑香打自己。
怕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很怕。
一下气势也不如方才。
然后迎面就一拳打来，他也没躲，两眼冒着金星，只是觉得嘴里逸出一股腥甜，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你，你居然打我。你为了一个小瘸子你居然打我？”
“你闭嘴！不许你这样说他。”阿亓这样一口一个小瘸子地喊，让剑香有些急。一面想要阻止阿亓，一面又偷偷打量秦泊。
秦泊却早就已经习惯了，本来是不在意的。
只是他也忽然意识到，剑香姑娘对自己，只怕跟着海潮他们说的那般……他心里是高兴的，头一次感觉到被姑娘喜欢，不是那种贪慕他的银钱和身份的。
可是也难过，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脚。
阿亓没说错，自己就是个小瘸子。
一股自卑油然而生，下意识地就想转过身要走。
身后传来阿亓有些委屈的声音，“你是不是喜欢他，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秦泊便加快了脚步。
可是却叫剑香一把拉住，“你不许走。”
剑香活生生地将他给拉退了回来，站在原来的位置，然后抬头挺胸朝阿亓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就是喜欢他，我不单喜欢他，我还要将他带回去做我的夫君！”
“你……”
“你……”
秦泊和阿亓，同时发出惊讶声音。
只是两人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因为剑香一把就将那秦泊扛到肩上，一脸坚定地朝阿亓看去，“我这就将他扛回去成亲！”
四下围了不少人，但是哪个敢动剑香？
阿亓气得红着眼睛，自己哪里不好，她为何不喜欢自己，反而去喜欢那跛脚又一无是处的秦泊！
不甘心，追了出去。
本来围着看热闹的人不少，这下他们一前一后走，引来的人越发多，尤其是剑香一个小姑娘，将那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少年公子扛在肩上。
廉海潮远远看到了，慌得无法，只急着要去喊卫大总管。
不过一转头，就看着正在门口下车的夫人，如临大赦，连忙迎上去，“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剑香把秦泊扛走了！”
几乎是他话音才落，剑香就将那脸红得跟柿子一样的秦泊扛着从大门口跑出来。
身后还跟着个不甘心的阿亓在追逐，嘴里不知道骂骂咧咧再说什么，人声鼎沸，孟茯根本就听得不清楚，就是什么瞎了眼，什么小瘸子。
孟茯刚来，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一幕傻了眼，“怎么回事？”
可是扛着秦泊的剑香并没有停下，反而直接从她面前飞快地跑过。“夫人，我要成亲。”
留了这么一句话，直接扛着秦泊就上了孟茯刚下的马车，催促着车主，威武霸气道：“我包车，走！”
孟茯身后的李红鸾和萱儿也一脸疑惑，不过眼里更多的是兴奋，抓着那廉海潮便问：“廉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廉海潮当时也没在现场，他是发现那边围的人多了，觉得不对劲才过去的。
但个时候，剑香已经把秦泊扛起来了。
不过他早看出剑香对秦泊不一样，所以结合自己看到的和所猜测的，回道：“应该，应该是剑香姑娘看上了秦大吧……”
然后强抢良家妇男。
不过这个阿亓小妖精怎么回事，不知道。

第96章
萱儿和李红鸾听得这话,激动得捂着小脸惊呼，“哇，想不到剑香姐姐是这种人。”
“是啊，居然强抢……”不过萱儿话还没说完,就被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廉海潮挠着后脑勺说道：“也不算吧,强抢的话不是有一方不同意么？”
“咦,那岂不是秦大哥自己主动被抢的？”萱儿疑惑，小脑袋突发奇想,岂不是可以说秦大哥勾&#183;引剑香犯罪？
孟茯听着,这都是些什么？而且这店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只怕还等不到明日,这事儿就要传遍全城了。
她扶了扶额，示意两个小丫头先上楼,又吩咐着廉海潮，“你派两个人去追，看他们去了何处。”
廉海潮那里晓得马车的车牌号，倒也不难找,应了声,连忙让两个得力的人追去。
这厢卫如海也来了,但他当时在厨房后面的仓库里点货，等听着风声到这前面大门，孟茯都已经来了，所以连忙去了解事情的经过。
进了厅里，萱儿和李红鸾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八卦表情，“卫叔叔,怎样了？打听清楚了么？”
卫如海无奈地看了这俩小丫头一眼，只朝孟茯行了一礼，“夫人，方才属下问过了，剑香姑娘的确是心悦秦管事，这夜夜秦管事下班，她都跑来响送了……”说是不放心秦泊走夜路。
秦泊和文征月他们几个小子都住在一处呢！而且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分明就是剑香自己找借口。
卫如海觉得自己都说不出口，这秦管事是个男人么？走夜路居然还要一个小姑娘送？
“呃……”这下反而是孟茯愣住了。她竟然是一点都没发现剑香的举动。
李红鸾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姑姑，这就是您的失职了。”
她失职个鬼啊，自从拓跋筝回来后，她三天两头都难得见到剑香一回，尤其是铺子开了之后，剑香几乎都往铺子里来来去去给自己送账本，她哪里能想到，这丫头分明就是借机跟着秦泊来往。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只要两情相悦。
“罢了，先等追去的人回来再说吧？”孟茯打算先不论此事，倒是那阿亓，“阿亓小公子怎么回事？”
“他呀？见天跑来找剑香姑娘，不过剑香姑娘不喜欢他，每次都没好脸色，今儿怕是气得不轻。”卫如海不以为然地说道。
因为他也觉得这阿亓小公子跟着剑香姑娘不合适，且不说他年纪比剑香小了那么多，就是他那瞥见个好看的姑娘就要停驻看一回，一瞧就不是那真心实意过日子的人。
孟茯听罢，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几下，“感情还扯出了三角恋？”剑香这桃花也开得太旺了些吧？
约莫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廉海潮来回话，“剑香姐将秦管事扛到府上去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呢？”孟茯也好奇，剑香想作甚？
就听廉海潮垂头小声说道：“剑香姐说要成亲，让追去的人帮忙转禀夫人，问夫人从前的话还作数吧？她现在要嫁人了。”
“噗！”孟茯忍不住笑出声，“作数，只是这成亲是不是太快了些？那秦管事同意么？”
她从前是许诺过，将来她们若是要成亲，不管是嫁出去，还是招婿进门，都会给他们嫁妆宅子，叫她们有一处自己的温馨小家。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何况这会儿都传遍了，秦大清白都没了，不做剑香姐的夫婿，他还想娶哪个？”听着廉海潮这口气里，似乎隐忍着笑意，还有些羡慕的意思。
一旁的萱儿和李红鸾听得哈哈直笑，一左一右拉着孟茯问道：“阿娘/姑姑，我们以后遇着喜欢的人，是不是也能直接扛回来？”
“胡闹，你们没听重点么？人原本就是两情相悦的，只是今儿叫阿亓小公子推波助澜，才成就此事的。往后你俩真如此，跟那野蛮人有什么区别，想都不要想！”孟茯敲了她俩的小脑袋一回。
正说着，文征月进来，看了那廉海潮一眼，显然也想打听些八卦，一面问着孟茯，“秦管事今儿要给他记缺勤么？”
孟茯答道：“记。”虽然他是被抢走的……但还是要公事公办嘛。免得往后这些小孩儿谈情说爱都带到工作时间里来。
李红鸾一旁听了，只冲萱儿小婶嘀咕着，“秦大哥好惨一男的，被人抢了，还要缺勤一天，扣银子。”
声音虽小，但众人听得清楚，那廉海潮和文征月都垂头憋笑。
孟茯回头瞪了她一眼，“收拾着回去。”
“咦，不看账本了么？”萱儿疑惑。
“还看什么账本，回去准备礼金吃席吧。”李红鸾拉着她，比谁都兴奋。
两人像是小龙卷风一般，从卫如海等人面前飞奔过，很快就听着咚咚下楼的声音。
孟茯则叹了口气，“要麻烦卫管事帮我准备一套一进一出小院子里所需要的物品。”她这千家杂货铺里，应有尽有，所以不管是家具还是铺盖厨具，甚至是院子里置放的盆景，门头上想要贴的红双喜，都将从自己的铺子里拿。
一面朝还没走的文征月道：“你打发个机灵的，跟着记账。”
说罢，便与众人告辞先离去。
这太仓促了，院子她还要现置呢！
她一走，那廉海潮和文征月就忍不住羡慕起来，“秦大好福气呀，这才来南海城没多久，白得了个媳妇就算了，房屋什么都有了。”
卫如海闻言，看了看他俩人，目光最后落到廉海潮身上：“对面茶馆铺子的小东家，不是常常过来找你说话么？”
“没有的事情，卫总管不要乱说……”那小东家胖得跟一条气鼓鼓的河豚一般，他才不敢要，“而且我年纪还小。”
“十八不小吧？”文征月瞥了他一眼，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将想要脚底抹油的廉海潮拽住，“不够义气啊好兄弟，偷偷摸摸就在找媳妇。”
卫如海也不管他二人，只先出去做准备。
又说孟茯从铺子里出去，直接坐车去了自己的相熟的牙行，这会儿掌柜的见了她，连忙上前来询问：“沈夫人，外头都传遍了，您身边的剑香姑娘抢了铺子里的男客人？”
“……是店里一个小管事，他们本是两情相悦，闹着玩耍呢！”孟茯一脸尴尬，这传言怎么传的？觉得有必要纠正，“我正要来与他二人寻一处好房屋，一进一出即可，掌柜这里可有合适的？”
掌柜的听了，连忙找了图纸来，指了好几处，“都是地段不错的，而且离您的千家铺子也不算太远，坐车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还有这个，是离您家的官邸进，环境也幽静，您瞧怎样？”他介绍着的同时，不忘八卦地问孟茯：“这是要个他俩成亲用的？”
孟茯颔首。
李红鸾和萱儿坐在店里，听着各式各样的传言，也忙着做纠正。
等着孟茯挑好了其中一处，又跟着掌柜一起去瞧了，便签下了契约，这房契拿到了手里，方才回府。
只是这个时候才担心起来，虽廉海潮他们都说剑香和秦泊是两情相悦，一见钟情的，可这秦泊愿不愿意成亲，还是两码事情，自己将这些东西置办了，到底有没有用处？
所以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到府里，问一问那秦泊的意思。
府里这边，且说拓跋筝见着剑香忽然扛着一少年郎进来，吓了一跳，“怎的，这秦小兄弟受了伤？”
“没。”剑香回着，只将人放了下来，“你先到椅子上坐着。”
秦泊先是被她惊世骇俗的举动震惊得傻了眼，也就是在马车上时候冷静了些，只是他才说了一句，那剑香就给他堵了回去，“你往后难道不娶妻么？你确定你再找个娘子能比我还好么？既如此就抓紧不要错过。”
等着下了马车，又被扛起来，颠得他七荤八素的，这会儿坐下身，还觉得晕乎乎的。
“没有的话，你扛着他作甚？”拓跋筝不解，一面打量着这秦泊，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却得了剑香一句：“我要和他成亲，你这几年攒了多少钱？够给我添箱么？”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现在露什么薄脸皮太假。
所以剑香也就破罐子破摔，直接当着秦泊的面问拓跋筝。
拓跋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复杂的秦泊，最后还是决定问秦泊，“这，秦小兄弟，你愿意么？”
秦泊当然愿意，他从来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姑娘像是剑香一样明亮，就像是一盏灯火一般，只是她那样好，而如今的自己……
没有任何身价产业，聘礼都给不起，身上那点银子唯独能请得起一个媒人罢了。
可是自己这脚。
他下意识地将露出的脚缩进袍裾里。“我……”
“你不许拒绝！”剑香一个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拓跋筝只觉得这一幅画面好似是那恶霸抢亲一般，干咳了一声：“那你愿意就眨个眼睛，不愿意……”
不过拓跋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剑香打断：“他愿意的，何况今日我将他扛进门，他若是不娶我，我往后还如何做人？”
拓跋筝心说你这好不讲道理，是你扛着他来的，还要他为你名声不负责。不过见着那秦泊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自己也就不做那坏人了，只得朝秦泊道：“既如此，那恭喜二位。”
“客气了。”剑香立马换上一张笑脸。
拓跋筝决定不管了，不过也怕剑香做出什么乱子，所以也打算这里守着。
这样的大举动，少不得是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所以短短时间里，兰若就来送了两次点心，其他的小丫鬟婆子们，更是轮着来换了八九次茶水。
那秦泊自然知道这些丫鬟们来作甚？只怕还是看自己，纵使他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但这会儿那脸颊也跟熟透了的虾子一般。
以至于孟茯赶回来的时候，只见厅门口两旁的廊下，都围满了人。
“你们这是作甚？”孟茯连将人驱散开，还没踏进厅里，拓跋筝一行人就起身迎出来。
拓跋筝朝孟茯使了个眼神，想来不必自己多说，孟茯也是知晓的。
秦泊满心不安，甚至有些担心孟茯将他当做那擅于心计算计之人，所以有些害怕，见了孟茯紧张地道：“夫……夫人。”
孟茯点了点头，自主座上坐下，示意剑香先出去。
剑香有些着急，不知道孟茯怎样打算的，铺子里追来的那些人有没有给自己把话传到，有些紧张，“夫人我……”
“先出去，一会儿我再给你算账。”
剑香听到孟茯这话，这会儿才有些害怕起来，在拓跋筝的拉扯下，才不甘不愿地出了厅。
萱儿和李红鸾也被拦在外头，这会儿恨不得借了那千里眼顺风耳来，好叫她们也探一探里面，孟茯到底要跟那秦泊说什么。
厅里，秦泊更犹如坐针毯一般，说娶剑香罢，他暂时是娶不起的，她跟了自己必然是要受委屈的。
不娶吧，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虽说是剑香主动的，可是到底对她名声有损。
而且他也担心那阿亓。
现在的他根本比不得阿亓，阿亓身后还有个谢淳风，而自己有什么？只怕现在已经被谢家移除族谱了。
他在腹中字句斟酌，可是半响一句话也没敢说出口。
“你和你秦淮一点不像。”孟茯看了一眼站在厅里局促不安的秦泊一眼。
秦泊忽然有些心惊，二弟做的那些事情，他怎么给忘记了，都已经与沈大姑娘订亲了，却还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出那等伤风败俗强抢民女的事情来。
他本来以为孟茯是要让他走，让他离开南海城的，没想到竟然听孟茯问道：“你愿意娶剑香么？”
“我……”秦泊心头一跳，想起剑香当着阿亓的面说要嫁自己的时候，心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好像是有一团热烈的火一般，在胸腔里炸开来。下意识就脱口，点头道：“我愿意。”
“可是，剑香比你大，她的性子大大咧咧，而且你是个文雅人，你喜欢的琴棋书画，她也都是一窍不通的。”其实孟茯都不敢保证自己和沈夜澜将来不会出变故，但还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力，以保证将来他们二人，能一世一双人。
“只要她喜欢，她开心，我都可以。”他没有一点犹豫，就回了孟茯的话。他想剑香说得对，也许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可是除了剑香，没有一个姑娘能这样真挚热情地对自己了。
错过了，往后余生便再也遇不到了。
他这一辈子，因为这个身份，他忍让太多，错过许多，遗憾也多。
他不想往后做那些亡羊补牢的事情。
只是随后想到自己的天残之足，一股自卑又油然而生，低言道：“可是，我配不上她。”
孟茯随着他的目光，也将他心思给猜到了，不以为然地笑道：“剑香又不是头一次知道，她若将此事放在心上，现在你也就不会站在我的眼前了。”
说罢，站起身来，围着他将他打量了一眼。
其实这就是些坡脚罢了，而且小时候到底是治疗过，其实不算严重，若是将另外一只鞋子订做，垫高一些，走路的时候也不大能看出来，与那正常人无异。
不过这是剑香自己挑选的夫君，她自己都不在意，孟茯在意什么？当下朝那被她看得满心不安的秦泊道：“虽今日你是被剑香强迫至此，不过到底缺勤了，我让征月给你记了一天缺勤，你没意见吧？”
“没……没有。”秦泊垂着头，只觉得孟茯这话题跳跃度有些大，他险些没反应过来。
孟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趁着这下午的空闲时间，去铺子里找卫如海。”
说罢，喊了李红鸾进来，“地址钥匙呢！”
李红鸾连从袖袋里拿出新房子的地址单和钥匙，哪里还用猜，肯定是要给秦泊的，于是直接递给他，“恭喜恭喜了。”
秦泊忽然被李红鸾塞了一张纸和钥匙，有些莫名其妙。
就听孟茯说道：“去铺子里找到卫如海，把东西都送过去，看着该怎么摆放便怎么摆放。行了你去吧！”
秦泊不知所以，有些懵懵地从厅里出来，不过一句话还没同剑香说，剑香又被喊了进去。
剑香倒是聪明，刚进去不等孟茯责问，就立马垂头示弱，“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不会在发生这种事情了。”
孟茯听得好笑，“怎的，你抢来一个夫君还不够，还想抢第二个？”
“咦，夫人同意了。”剑香眼睛一亮，立即朝孟茯走过去拽着她的手摇晃着一边撒娇：“还是夫人最好，谢谢夫人。”
“婚姻大事，不同儿戏，你断然要想清楚了。”孟茯脑子里回想着拓跋筝的话，他们这几个人和自己都是同龄，自己都成亲好几年了，而他们还单着……
所以，剑香能这样速度，兴许还能带动其他五人。
“我晓得，我保证一辈子对他好。”剑香嘿嘿笑道。反正现在夫人都答应了，三公子那里就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情就是板子上钉钉的。
孟茯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发笑：“好了，房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东西让卫总管给你们准备好，你随着秦泊一起去，将东西都送到宅子里，该怎样布置，随着你们的心意来。”
剑香当时说那话，只是想让孟茯知道自己的决心，绝对不敢真的要孟茯给置办屋子什么的。
所以听到这话吃惊不已，连忙解释：“夫人，我攒了不少钱，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您不用……”
“什么不用？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何况你是看不起你家夫人我么？”孟茯当然想到她会拒绝的，但是他们有多少私房钱，自己难道心里没数么？一面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道：“我们虽是主仆，可是与姐妹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要嫁人，我便要替你出些力，何况我有银子，我又不是那揭不开锅的人。”
剑香心里感动，只是千言万语，最终都只汇聚成了一句谢谢。
“快去吧，别叫他多等了。”孟茯朝外看了一眼，秦泊在，估摸着是想等剑香说些话。
剑香这会儿却才露出羞态了，“我现在回头一想之前的事情，让我现在跟他一起去铺子，只怕他们要笑话我。”
“这会儿你知道怕人笑话了，早些时候作甚去了？快些去吧。”孟茯催促着她，这成亲是大事情，要准备的事情多着呢。
她也要做些安排。
剑香和秦泊这边顺利订下婚事，可是那阿亓却不大好。
抱着酒坛子醉醺醺地哭倒在谢淳风跟前，“大哥，你说我命怎这样苦，我这几年来，唯独觉得她最是有趣了，她怎就不喜欢我？”
然而谢淳风对于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揉着眉心提醒，“你今年才十六岁，早在三年前你就如同今日一般，醉倒在我跟前，说是非那卢三小姐不娶，要我帮你去说亲；后来你又跟我说，打算带着张大小姐私奔，还管我借了五千两银子；再到后来，你又准备与张大小姐的丫鬟琴儿私定终身，要购置一处院子养她。就在前两月，你还要去追牛头山大当家的女儿银月，我说你小小年纪到底有多少颗心？”
阿亓听到他的话，眼睛珠子转了一圈，有些懵懵的，“我好像跟银月约定，六月带她去天上看雪的。”
“呵~现在已经七月底了！”谢淳风一脚踹开他。
呸，小小年纪不学好，渣男！
当然，人是没踹开，倒是将阿亓怀里抱着的酒坛子踢开了，哐哐铛铛滚了一圈，在桌腿下打住，里面剩余的酒水沿途洒，已经没了个干净。
阿亓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还想去捡，就被谢淳风喊来的人拖下去，“好生看着，别叫他出去招祸事。”
随后自己换了衣裳，决定在去石头县之前，再去看看玲珑。
玲珑如今病情算是比较稳定，自己醒来后，对毒发时候所做所为，到底是有几分知晓了。
但是对于总是来看望自己的谢淳风，还是想不起来他说的那些事情。
似乎在那场大火之前，她的记忆都像是随着大火一起湮灭了一眼。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满怀期待地等着谢淳风来，听他说自己小时候的那些趣事。
是不认识他，可是他在面前，总让玲珑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惜每一次她想要紧紧抓住这股熟悉的感觉时，头便疼得厉害。
这会儿听说谢淳风又来了，满怀欢喜地迎出去。
“谢大哥。”她挥着手，生怕这院子里开得茂盛的月季将自己挡住了，一边喊着谢淳风。
谢淳风进了石拱门，便一眼看到了站在月季花小径的玲珑，听得她的呼声，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加快了步伐，朝她走了过去。
“今日怎样？”与玲珑说话，他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几分。也不晓得她是从何处玩回来，头上发鬓间沾了不少花瓣，他抬手给她捡了，“吃药了么？”
“吃过了，他们说很快我就会好了，我就能出这院子，还能去见夫人。”玲珑满心欢喜。
她上一次掐着孟茯脖子的那一幕，并没有忘掉，所以只盼着自己快些好了，去跟孟茯道歉，她真不是有意的。
谢淳风目光温柔地撒在他身上，玲珑等着他讲故事，并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哀伤。
她哪里会好？这样下去，只怕能活得两月，还算是管阎王爷抢来的了。
所以看到她满怀期待，想要离开这座院子的时候，谢淳风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连她的性命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慢慢地死去！甚至是连这园子，自己都不能带她离开半步。
“谢大哥，你怎么了，不高兴么？”玲珑等了半天，见他没说话，转过身来，将一把刚折下来的月季双手捧给他：“送给你。”
谢淳风接到了手里，看着满怀天真的玲珑，她越是这样开心，他心底就越是难过。
他甚至有些不想去石头县了，想陪着她最后的时光。
牵过她的手，一起到花丛中的小亭里坐下来，“我今日与你说小时候你偷了你二哥的弓去打猎的事情。”
“我有哥哥？咦，好像昨天你还说过三哥，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呢？”玲珑歪着头，一手托着下巴，“也不晓得哥哥他们在哪里呢？”
她的哥哥们，全都是死在了她阿爹的刀下了。
这是谢淳风从沈夜澜等人口中知晓的。
而且这些日子他查到了许多事情，当初镜卫在同一年里，失踪了好几个。
恰好他们失踪的那一年，正好是蒙大将军出事的那一年。
那一年，老天爷对齐国似乎并不友好，本来所向披靡的蒙家军，原是可以有八层把握赢了那一场战役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何，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归来。
后来他也听说过传言，说是流沙掩埋了军队，金国人之说以能脱逃，是因为他们乘着沙船逃离了。
那一片战场，如今的确已经被流沙埋葬二十多年了。
可是巧得很，为什么镜卫在那一年，失踪了好几个。
时代久远，所以谢淳风写信央求父亲帮忙，前日得到了其中两个镜卫的消息，一个姓阮，但已经不在人世了。
另一个则是出生铸剑世家的独孤青云。
而独孤家，似乎比归云堡覆灭得还要早。
倒是阮家跟归云堡发生灭门之事，中间没有隔多久。
阮家还剩下谁他不知道，但是独孤家还剩下一个独孤长月。
昨日他去了一趟乱石滩，没遇到独孤长月，听说是去了岛上，所以只见到沈夜澜，提了几句独孤长月的仇家。
他一心二用，一面给玲珑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心里一面想着这些，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玲珑没有回应自己，才见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睡着了。
原本想抱她进屋子，可又怕将她吵醒，便将亭边的帘子都放了下来，便坐在这里守着她。
她的模样，与从前的确是有些区别的，比自己小时候预想的还要好看。
谢淳风忍不住坐近了些，抬手将她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玲珑，我昨天去乱石滩找独孤长月，虽没遇着，但是沈夜澜倒是坦诚，他与我说独孤长月接二连三为朝廷立功，却一直不愿意接受朝廷的封赏，正是因为与皇室有些旧仇。他虽没有说什么旧仇，可是我已经能猜到了，多半独孤家和归云堡一样，都是皇室的手笔。”
而皇室能有用这样大的手臂来覆灭这些人家，除了那位，还有哪个？
谢淳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一直觉得当年蒙家军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他父亲也不信，只是这二十多年来，什么都没能查到。
没查到，那是因为方向不对，现在他跟父亲说了归云堡的事情，若是父亲真有那胆量往宫里查，必然是能得到些有用线索的。
“镜卫一直所办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那一年，镜卫忽然少了几个，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接二连三被灭门。”
谢淳风不知道，玲珑只是发现他走神了，想逗一逗他，所以假装睡着罢了。
而谢淳风对于玲珑，是从来没有带一点防备之心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去仔细确认。
以至于他的这些话，玲珑一字不差地听在心里。
等他走后，玲珑就拿了纸笔来，将这些话都记下来。
她怕自己过一会儿给忘记了。
原来她家的仇人是皇室中人。
不是说自己毒发以后很厉害么？那她就去京城，想办法混到宫里，等自己毒发的时候，谁也拦不住自己为父亲和哥哥他们报仇。
她这样打算好，就准备启程去了，她想赶在下一次自己毒发之前，能到宫里。
可是临走前，她想再去看大家最后一眼。
所以等着深夜，她背着包袱，出了这座开满了月季的院子，往那个最是熟悉的府邸去。
这会儿已经子时二刻了，四下一片安静，偶然能听得虫鸣鸟叫。
孟茯也睡得迷迷糊糊的，那些熟悉的虫鸣声里，似乎夹着些叮当作响的声音，很是奇怪，吵了很久，终于叫她难以忍耐，睁开眼来，却见着床边站着一个人影，吓得她惊恐地叫起来。
只是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嘴。
随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孟茯下意识想起了那夜玲珑捏住自己喉咙的画面，身子就条件反射，下意识朝后躲去。
但玲珑并没有察觉出来，松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孟茯：“夫人，我想你们，想你们大家了。”
只但这样一句话，便将孟茯所有的害怕和防备击碎了，她起身将玲珑抱起，“我们也想你。”只是她再清楚不过，玲珑还能活多久了，心中又自责早该去看她的。
“可是我不敢去见书香他们，我伤了谋事，我听谢大哥说，他的眼睛有一只往后都看不到了。”她声音里踹着些害怕。
“没有谁怪你，你也不是有意的，对不对。”她的日子没有多就了，孟茯想让她轻轻松松地走，而不是带着满心的愧疚包袱离去。
玲珑没有再说话。
片刻，孟茯问道：“你一个人来的么？”还是谢淳风带她来的？
可是随后一想，若是谢淳风带她来，不该这样偷偷摸摸。
所以一时担心起来，还没等她再开口，就听玲珑说道：“我一个人来的，我打算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去哪里？”孟茯松开她，担心地看着她问。
玲珑从包袱里翻出一封信，“这是今天我听到谢大哥说的，他说我家的仇人，是宫里的，所以我要去报仇。”
“你包袱里又是什么？”孟茯听着这乒乓哐当的声音，怎么觉得跟自己刚才被吵醒的声音有些像？
玲珑拉开包袱一觉，都是些瓶瓶罐罐，“我刚才将夫人的药全拿了，兴许到时候能用得上。”
原来方才她进来，就先将孟茯的药都收在包袱里，也正是这样，孟茯才听到那些声音。
“你疯了。”孟茯被她的话吓一跳，不是她拿了自己的药，而是她居然想要独自一个人上京城，还想进宫报仇。
且不说这仇人对不对，就算对了，她一个人在途中，若是忽然毒发，无人能阻止得了，不晓得要伤多少人。
孟茯紧张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许去，哪里也不许去，听话好不好？”声音几乎是带着些恳切的。
两人在楼上这样大声的说话，楼下的人自然是听得清楚。
书香是晓得了剑香的事情后才回来了，如今就歇在孟茯楼下。
剑香如今还没回来，听说跟着秦泊等人，还在收拾新房子。
这会儿书香正进来，她虽没有见识过玲珑毒发后有多恐怖，可是从谋事的伤就能看出来，毒发后的玲珑得多少三公子才能控制得住，所以一时紧张不已，先发了消息才上楼来。
听到她的脚步声，玲珑回过头朝她看去，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书香。”

第97章
“玲珑,你这是作甚？”书香自然也看到了她肩上挂着的包袱。又担心地看朝孟茯，玲珑离给那样近，若是玲珑忽然毒发，只需要轻轻动手,只怕孟茯命就没了。
所以连忙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过来,“你快些回去。”
玲珑将她的手甩开，“我不,我要去京城。”
孟茯并不知道玲珑每次毒发是定时,或是随机,还是会因为什么缘由诱发。
但却最清楚但凡是病人，这情绪都不能太过于激动。
生怕书香强行将玲珑拉开,出什么事情,忙穿了鞋子下床来，“先到椅子上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倒茶。”
说着，推着玲珑坐下身来。
书香不知所以，只是见孟茯神情小心翼翼的，也不敢造次。因为她也害怕玲珑突然毒发。
玲珑乖巧地坐下来,将包袱放到桌上,两只手像是小孩子一般规矩地放在腿上,然后一双好看的眼睛随着孟茯的身影一起转悠。
孟茯也才将屋子里灯都点燃，穿了衣裳，才将凉茶端上来，各自给她俩倒了一杯。
书香才捧着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玲珑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红光。
还是自己眼花了，那不过是烛火跳动的残影。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将孟茯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
可颤抖着的手立即就让孟茯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朝玲珑看了过去，别是运气真差吧？玲珑这一阵子都没毒发，偏偏来看自己，就毒发了？
一面偷偷打量起玲珑，只见她似乎一脸雀跃，捧着茶叽叽咕咕地说，不如兰若的奶茶好喝什么的。
可说着说着，字句间忽然开始停停顿顿的。
然后看着孟茯慢吞吞地说道：“夫人，你你们走。”
随即只听一阵桌椅响动，书香一把将孟茯拉起，两人直接从窗户这里跳下楼去。
原本还觉得好端端的玲珑，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越来越多的模糊，内心满是狂躁，想着用什么东西来将这狂躁给压下去。
大抵是毒要发了。她有些慌，上次听说她伤了好多人，她怕到时候自己控制不住，再一次六亲不认，所以也顾不得想报仇不报仇的事情了，只想赶紧在自己还能勉强控制之前，先死了。
免得到时候失手杀了这满府邸的无辜之人。
所以她立即将自己从孟茯柜子里拿出来的那些药，全都统统倒进自己的口里，大把大把犹如吃饭一般，管他是个什么药，都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最后直接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将那没能吞下去的其他药丸，统统吞入腹中。
楼下的剑香和孟茯心情紧张到了极点，出了院子后原本是要立即去通知其他人离开的，没想到巧的是沈夜澜竟然忽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孟茯见了他犹如盖世英雄降临，连忙扑过去拽住他手臂，也顾不得问他怎么这样巧回来？“玲珑在里面，有些不对劲，似乎要毒发了。”
沈夜澜听了这话，“这样说来就是还没毒发？”他看了书香一眼，“将夫人带出院子。”然后一个起身，上了楼去。
满心戒备走进去，却见玲珑趴在桌前，满桌子和地面都是些被打开的瓶瓶罐罐，以及各种颜色的药丸。
甚至还有些怪异的血液味道，他走近一看，发现玲珑七巧皆是黑血。
也就反应了过来，玲珑只怕是在毒还未完全发作之前，吞服了这些药。
这些药孟茯也没全都在瓶子上贴标签，所以沈夜澜除了看到几种毒性厉害的药丸之外，其他的并不知，又见玲珑此刻已经是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了。
当即下了楼去，又将没走远的孟茯给带了回来。
这一去一来，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罢了。
孟茯站稳了身子，看到眼前这一切，也傻了眼，“她，这里面有十几种厉害霸道的毒素，她到底吃了多少？”
平常人吃一颗就是要命的，她倒好，当做糖豆来吃，一口气吃了这么多。
“全都是毒药么？”沈夜澜问着。
孟茯摇头，“还有不少补药，给少熏准备的安胎药也在……”一面急急忙忙抓起玲珑的手腕切脉，顿时吓得犹如碰到那烧得火红的铁板一帮，猛地扔了，连退了两步，惊恐地看朝沈夜澜：“夫君。”
“方才还有气息。”沈夜澜以为玲珑的脉搏停下了，轻轻拍着孟茯的后背安慰了一下，走上前试探了一下，“气息还在。”
“可是没有脉搏。”孟茯刚刚并没有试她的鼻息。
可是作为一个有着些许经验的大夫，她总不能摸错脉的。
沈夜澜听得这话，伸手试了过去，脸色也陡然变了，立即喊着刚追来的书香，“快去接旬老。”
旬老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声，算得上是个神医吧，正居住在星盘山下一处小村庄里，谋事就是在他的药庐里养伤。
书香不明所以，但是听得沈夜澜的吩咐，不敢迟疑，拿了他的令牌，急急忙忙出城去了。
“怎么办？”孟茯小脸苍白，她知道玲珑会死，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提前这么久，而且是以这样的方法。
重点是那些药是她制出来的，算不算是她将玲珑毒死了？
“你先别着急，等旬老来了看看什么情况，她虽没有脉搏，但呼吸是正常的，兴许是各种毒素汇聚一起，她经脉受不住，所以你感受不到罢了。”沈夜澜安慰着快急得哭起来的孟茯，将玲珑抱起，“我带她到隔壁客院安顿，你将这些药收拾好，拿过来。”
孟茯连连应了，待沈夜澜将玲珑带离后，便连忙将那些个药瓶子药丸都收起来，装进玲珑的包袱里，背着忙去客院。
客院这边如今无人居住。
四下静悄悄一片，这时候大家睡得真是深沉，孟茯也不敢惊扰，就借着月色一路小跑过去。
到了这边，但见沈夜澜将就玲珑安置在楼下的房间里，孟茯来时见着里面点了灯，便直接过去。
沈夜澜又检查了一回玲珑的状况，呼吸仍旧在，但也是摸不到脉搏。不过他终究不是大夫，探不得个究竟，也就没再多管，只问起孟茯：“玲珑怎么半夜忽然跑过来了？”
孟茯倒是想起玲珑塞给她的信笺，连忙打开与沈夜澜一起看，一边说道：“这是她给我的，说什么听谢淳风说她的仇人在宫里，她想自己去报仇，拿了这些药准备到时候用……”不过孟茯这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信里的内容。
还牵扯到了镜卫、蒙家军、甚至是独孤世家。
而且所有始作俑者，似乎都指向宫里的那位，她看得心惊胆颤的，忍不住脱口将心中的怀疑说出口，“当年蒙家军的事情，是不是圣上所为？”
但是又觉得不可能，蒙老将军是当今圣上的师父，蒙将军是他的师兄，即便是他与蒙将军同样爱着一个女人，且不说为了一个女人害自己的师父和师兄，便是这江山子民他也不能不顾吧？
可孟茯一方面又想起那些个病娇，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所以也不排除。
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将来要如何面对这些人，不管她承不承认，根据现在所查到的一切线索，她的确有可能就是当年玉妃跟圣上生的那个小公主。
沈夜澜将信笺从孟茯手里拿了过去，揭开灯罩，直接焚烧在烈焰之中。“不管有没有关系，与你的是无关的。”
她闻言叹了口气，却听沈夜澜又继续说道：“就算有关，我也与你同在。”
孟茯不禁回头朝他看去，不自觉露出笑容来，这句话可比我爱你还要叫人开怀畅意。
外面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孟茯起身去开门，是时隐之。
“怎么回事？”时隐之皱着眉头，往里面床榻上探了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
“说来话长。”所以沈夜澜打算等着人来齐后，再一次性说个清楚。
“我年纪大了，经不得这样半夜三更喊起来几次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是真够能折腾的。”他幽幽说着，捡了把椅子到窗前坐下来。
孟茯见门口还有个人影，有些眼熟，想着多半是那阮峥了。
然后是独孤长月和拓跋筝。
拓跋筝虽平日住在府上，恰好昨日独孤长月回来，他在这城里也置了一处房屋，说是临河，孟茯没有去过，就从拓跋筝口里听说，夜晚是满目湖光水色，远近高楼歌舞，好不热闹的。
孟茯当时还说，这独孤长月果然不是个正经和尚，房子都要选在那种丝竹不绝耳的热闹地方。
而拓跋筝今晚正好被他邀约去喝酒了。
所以他二人一起来，倒也不意外。
谢淳风是最后一个赶来的。
进来便直接大步到床榻前。
玲珑七窍中的黑血孟茯虽然已经给擦掉了，但难免是留了些痕迹，他见了想是因为过分担心，所以有些责备起孟茯：“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会在这里？”
沈夜澜听见他不善的口音，当即挡到孟茯面前，寒声道：“你还有脸质问，你前日来找我，我本着对于谢伯爷的几分敬佩，方才与你多说了两句，你却是统统都到她跟前说了个干净，这半夜三更，她要去京城里报仇！”
这下换谢淳风傻了眼，“我何时与她过说这些？”
可是仔细回忆，昨天下午自己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她睡了过去，所以便提了些这一阵子查到的事情，脱口问道：“难道她没睡着？”
“没有，样样都记得清楚。”沈夜澜没好气地说道。
但此刻也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了。
是书香发出去的消息，通知他们来，是以防玲珑疯狂时，好叫他们能将其控制住罢了。
可是现在玲珑半死不活，守着这里也无事，便在这客院里随意找了房间休息，约莫是过了个把时辰，书香带着旬老终于赶来了。
旬老是去年沈夜澜开始研究那火星石的时候来此的。
因各种实验都是头一次，大家都是把握不住的，所以参与的人伤了不少，沈夜澜便请了旬老过来。
只是他不愿意住在军营中，便在星盘山下一个小村子里给他盖了一间药庐。
但凡那受伤严重的，便都送到他那里去。
沈夜澜见他来了，也不理会，反而将孟茯的那些药递给书香，示意书香拿去给旬老，然后拉着孟茯出来，“你去休息吧，他来了，若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那就听天由命了，你在这里守着也无济于事的。”
“那旬大夫那里？”孟茯似乎听到旬大夫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似乎在责备他们。
沈夜澜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管他，他素来就是说不出两句好话的，嘴臭舌头毒，所以才叫被他治好的人打得瞎眼瘸腿了。”
可孟茯哪里能安心睡？但又不想让沈夜澜担心，便道：“那我到楼上客房小息会儿，有什么问题你就叫我。”
沈夜澜送她上了楼，下楼回来，这里出了给玲珑扎针的旬老以外，便只有谢淳风一个人了。
他看到沈夜澜，大步走过来，“我忘记问你了，那位阮公子，究竟是哪里人？”那日他受了伤，并没有留意还有这么一个人，方才听到时隐之称呼对方，忍不住想，怎么他百家姓里那么多姓，他偏偏要姓阮，莫不是和自己要找的那个阮是同一个？
“你既然问起，心里显然已经有了章程。”如此又何须来问他？说罢，进了房间里去。
谢淳风一把将他的衣袖拉住，“旬神医说不得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他的话，听一半信一半。”他对这老头的了解算是有一些的，只怕他这会儿正好奇地拿玲珑当研究对象呢，若是不进去看着些，谁知道他有没有上心？
谢淳风听到沈夜澜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进去。
但见此刻的玲珑已经被他扶起来盘腿坐着，只是那头顶上扎了三四十根银针，也不晓得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他是如何扎上去的，看着跟个刺猬一般。
谢淳风虽然觉得有些惊世骇俗了，但到底是敬畏旬神医，不敢质疑，倒是沈夜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你这是作甚？我是让你帮忙救人，不是让你来闲玩的。”
“你这小澜子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半夜三更让书香喊我老子来的，老子我来了你又要挑三拣四的，何况你是大夫，还是老夫是大夫啊？而且她非常人之症，自然是要用非常人之法。”旬老一面回着沈夜澜，一面有些得意地甩着手里的银针，一次插下五根。
沈夜澜看得头皮发麻，只见谢淳风没上去阻拦，“你可好好看着，原本人是还有呼吸的，若是一会儿出了什么事情，你只管找这老头报仇，不要找我家夫人。”
只是谢淳风还没来得及应，旬老听到他提夫人，便回头笑道：“你这小媳妇倒是一个极有天赋的，我徒弟给的那些药方子，她竟然全都做出来了，我瞧了几颗药丸，药效还比我那傻徒弟炼的还要好几倍呢，一会儿喊她起来交流一下这提炼技术呀。”
“一心不可多用，先看着玲珑可好？”沈夜澜才不愿意让孟茯跟着疯老头来往呢。
谢淳风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就怕哪一句惹了这旬神医不高兴，撂担子不干了。
所以只能看着他二人争辩。
双喜坊榨油街一处小院子里，秦泊等人从昨儿晚上从铺子里回来，就一直在这里帮忙，这会儿已经累得如软泥一般。
他的这一帮兄弟们也跟着帮忙，眼看着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明日大家还要上工，于是便同剑香商量着，“等吃过夜宵，叫他们在客房里歇一会儿，可好？”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毕竟是新房子，他们还未正式成亲，就让这些个兄弟们住在家里，怕剑香不高兴。
虽然也不是住他们的新房，是客房。
剑香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一下就察觉出了他的担忧，“我不讲究那些，你去安排，我到厨房看看夜宵准备得怎样了？”
秦泊心中感激，还是朝她谢了一回，然后去招呼兄弟们。
只是众人这会儿哪里吃得下，“甭让剑香姐去厨房了，也快天亮了，我们就靠在这里休息会儿，等天亮了直接坐十二路马车去铺子里吃食堂。”
其实秦泊也吃不下，子时的时候才吃了一回。但是就这里怎么休息？而且好些地方都还乱七八糟的，也就是房间里还像几分样子，所以便劝着他们去客房休息。
等他好不容易将他们六个赶去休息了，剑香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抬着些甜汤。“人呢？”
“都说吃不下，等天亮了直接去铺子里吃。”秦泊接过甜汤，放到桌上，“他们不吃，我陪你吃。”反正明天他也请假了。
本来是打算请假去请个媒婆，不管手里再怎么拮据，这三媒六聘总不能少了，可是哪里晓得这新房子竟然是这样难以收拾打理，什么家具该放在何处，也是要有个讲究的。
纵然是有了他们几个帮忙，但仍旧是忙不过来，如今才收拾出了些雏形来，细节上只怕还要忙两三天。
“搬家本就最劳累人，咱们还好，东西都不多，不然怕是得收拾个五六天呢。”剑香说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只怕明日起步早了，既然他们要去铺子里吃，我就不管了。”
“嗯，你只管放心睡，实在不行，我去雇两个人来跟着帮忙收拾。”秦泊也不忍心她这样熬夜劳累。
剑香连摆着手：“不必了，剩下的都是些轻巧的活儿，我们自己来就是，反正也还没定日子，不着急。所以你也不必担心要连着请假几天，只消下班后回来，随便摆弄一下就是。”
秦泊听着她的安排，直点头。
吃过甜汤，剑香见秦泊也睡下了，便直接回府里去。
她的房间在正院寝楼隔壁的厢房里，而孟茯他们都去了客院，所以并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
直至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出于本能反应，一下翻身跃起，竟然见着是剑香，手里拿着一个小锦盒。
连忙收回剑。
她认得，那里装着孟茯最珍贵的药品半只雪莲。
“谋事的伤这样严重了？”她下意识地以为书香是拿去给谋事用的。
书香却是被忽然从厢房窗户里闪出来的她吓了一跳，听到话后，才恢复过来，“你几时回来的？不是说不回来么？”
剑香挠着头，“新房子住得不习惯，想着还是回来睡，何况真成亲了，往后就是回娘家了，哪里有这样自在。”
“就你多想，嫁了人回来还不是一样，夫人又不比得别人。”书香看了看怀里捧着的盒子，“我不与你闲扯了，玲珑昨夜来了，这会儿出了意外，安置在客院，我赶紧将这半只雪莲送去给旬老。”
“旬老都来了？”剑香诧异，这晚上她错过了多少事情，一面朝书香道：“你先去，我穿了衣裳过去看看。”
“你动静小一些，别惊动少爷小姐们。”书香叮嘱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雾里了。
剑香回屋穿好衣裳，赶到这客院里，果然见楼下两处灯火亮着。
小厅里，她家三公子和那谢淳风不知在说什么，谢淳风脸色难看得要命，于是就没往上凑，只朝着另外的房间探过去，正好剑香和孟茯开门从里面出来。
孟茯见到她自然也意外。
“怎样了？”她小声问着，一面想要往还没关严实的门缝里看，似乎能看到玲珑此刻的状况一般。
孟茯回着：“我那些药，她乱七八糟什么都吃了，还吃了不少，经脉都乱了，连脉象都摸不出，现在身体里各样毒素混杂一起，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孟茯观旬老的样子，心情还不错，多半是有些转机了。
而隔壁厅里的沈夜澜和谢淳风也迎了出来，“如何了？那半只雪莲真有用？”
“旬老说可洗髓清筋脉。”孟茯回着，反正她现在理解的就是玲珑在毒发时候，吞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与她体内原本的毒发生了抗衡。
旬老就想趁机用这半只雪莲将她体内的毒都清理干净，但是能不能成，是要看天意的。
谢淳风听罢，没在说什么，只朝孟茯道谢，“多谢夫人，今日这半只雪莲的恩情，他日谢某一定会报。”
那半只雪莲是孟茯当初因为哈青马得来的赏赐。
是天下难寻的几味神药之一。
孟茯心里七上八下一个晚上了，哪里有心思跟他说这些，“给她用，用不着还的。”又不是拿去浪费，也不是那不相干的人。
沈夜澜瞧见她满脸的倦意，只连忙扶着她的肩膀，“那老头就事多，他自己不是自诩神医么？你歇得好端端的，非得要喊你过去帮忙，着实能折腾人。”
其实旬老也没喊她去作甚，就是问她提炼药材的方法罢了。
她这才晓得，原来现在这个时代大家提炼药材的方法还十分落后，至以至于药不纯，杂质到占了不少。
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别人吃她的药丸，病症好得比别人家快，她还白得了个千金手的名声。
原来不是别人的方子和药不行，只是他们的提纯法子不行……
所以吃药的人也多吃几副才得效果，比自己晚了些。
东方鱼肚翻白，第一缕晨光穿过厚重的云层与薄雾，照满了整个院子。
坐在椅子上的孟茯靠着沈夜澜刚睡过去，忽然被一阵开门声惊醒，吓得抖了一下，“怎么了？”
几乎是她话音才落下，旬老撕破布一般的声音就哗啦哈拉地从厅外响起来，“老子真是天下第一神医啊！这不解之毒，居然给老子解了！哈哈哈！”笑声里好不得意。
众人听得他的话，也一时高兴不已。
“多谢旬神医！”最激动的莫过于谢淳风，当下就要给旬老跪下了。
不过旬老却挥手示意他起来，自己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来，示意书香快给自己奉茶，喝了一口才得意地朝沈夜澜说道：“你当年领着她到我面前来时，我就说过了吧，她这面相，少说要活过花甲的，你偏还不信，现在还不是被老子救回来了。”
若是平时，沈夜澜必然是要拆台，但现在听他说玲珑得救了，便没说什么，只朝他确认道：“当真解毒了？”
厅中几人的目光也都紧张地盯着旬老，似生怕他方才那话是玩笑话一样。
“解了！”旬老满脸都是止不住的得意，又仰头灌了一口茶，却没说大家都想听的正事，反而朝沈夜澜埋怨道：“小澜子你不厚道，利用老头我的时候，分明说日日好茶供奉着，可你给我的那些都是什么破玩意儿，自己反而留了这样的好茶在家里享受。”
沈夜澜已经多久不在家里喝过一口水了？更不要说是喝茶了。
他也是无辜。
孟茯连忙道：“这是石头县龙胆寨的笪丹寨主他们送来的，是神女山上摘的，送了不少来，您若喜欢，我让书香给您多装一些。”她的杂货铺也有卖，就是还没空将招牌打响，不然一定能得好价钱的。
“还是女娃娃家懂事些。”旬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正题，“这一切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了，当然这其中也有小澜子媳妇的大功劳。”
原来还真跟孟茯所猜测那样，玲珑在毒发之际，吞下了那些毒药补药安胎药若干，以至于体内发生了变化，抑制了体内原本的毒药，无法继续发挥药效。
旬老又来的及时，施针锁穴固筋脉，然后又将这半只雪莲洗髓，便将那体内各种各样的毒清洗出来。
但有一点，往后她就是没半点武功的寻常人了。不过比起能留下性命，那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这最要紧的还是因为孟茯提药精纯，若是换了别人给玲珑吃这些药，只怕并没有今儿的效果。
这也正是旬老为何说孟茯有大功劳。
因为除了这一切机缘巧合之外，这些毒药补药还要孟茯亲手炼制。
众人听得他这些个解释，只觉得不可思议，真真除了用机缘巧合之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得什么词儿来代替了。
从谢淳风说那些话叫她听到，再到她想去报仇来见孟茯最后一面，顺手拿了那么药，又刚好毒发，她怕自己毒发后乱杀无辜，所以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吃下那些药，想要自行了断。
这些事情，少了任何一环，都不可能将她垂死在即的性命救回来的。
不过再孟茯看来，还是玲珑本身坚强善良，再最后一刻吞药自尽。
反而救了她自己。
所以便想，若是那心存歹毒之人，只怕即便是毒发了，也不会吞药自尽，多半还指望着能清醒过来，继续找解毒的办法呢。
“好了，大家都散了休息吧，她约莫要明日午时才能醒过来，喊个人看着些就是了。”旬老打着哈欠，朝书香道：“去，书香丫头把茶叶装好，咱们直接回药庐。”
书香本想留他，但晓得这老头子的癖好认床，也只能去了。
拓跋筝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楼来，晓得玲珑逃出了死劫，这会儿便让大家去休息，她自己来守。
孟茯不放心，“你也才没睡多会儿，我去喊萱儿她们过来，她们三个丫头总是能顶一个大人的。”
时隐之和阮峥便一起告辞离去，独孤长月也走了。
谢淳风本要找阮峥和独孤长月说那灭门之事，只是被沈夜澜给止住了。
这会儿眼睁睁看着众人走了，只剩下他夫妻俩和房中的拓跋筝，有些不解，“你为何不让我告诉他们？”
沈夜澜示意孟茯先回去休息，正好也去吩咐萱儿她们来换拓跋筝，以此将孟茯给打发走了。
这才说道：“你与他们说了这些又如何？他们难道自己不知道么？还是你打算联合他们，一起去报仇？可你要想清楚，仇人是谁？”
“是他又如何，归云堡的仇，我一定要报！”谢淳风这一夜才经历了失而复得的痛，他不想当初自己给玲珑许诺的那些话，真当做孩童戏言。
而且归云堡宗政家对于他来说，便是第二个家，不管是归云堡的堡主，还是玲珑的那些哥哥们，都将他当做亲人一般，在父母奔波与沙场之际，悉心照料着他陪伴着他。
而那些人就这样枉死了，他若是不去做些什么，这一辈子就枉为人了。
沈夜澜示意他冷静些，先坐下来，“你要报仇，我也不是说不能去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报完仇后，这大齐的老百姓将过着什么日子？你一直在京城，比我还要清楚，这些个皇子们，到底哪个能当得起这大任？即便是你不顾你们谢家的生死，可是也麻烦你想一想别人？天子忽然驾崩，这些皇子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到时候打得头破血流，你觉得金国和辽国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么？”
金国辽国已经垂涎大齐不是十年八年了，若是不他们分别顾忌着对方，又无法达成结盟，只怕大齐早就不在了。
沈夜澜的这些道理谢淳风他都懂，可是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仇人是谁了，却不能去报仇，这样的痛苦，他觉得沈夜澜是没有办法去了解，不能感同身受，所以才说得如此轻松，“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不是我这样的卑鄙小人，可是照着你这样说，这大齐一日没有合适的储君，我便要一直等着么？”
等到他自己暴毙的那一天么
却听沈夜澜忽然提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那一瞬间，看着沈夜澜的眼神，好像他就是那弑君想要挟天子令诸侯的佞臣一般。
沈夜澜既然已经提到了李君佾的名字，自然也不怕他，很是坦然道：“当李琮和柯家联手，将这孩子送到我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打算将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了，他现在还年少，是个温和秉性的好孩子，若是好生教授，将来必然是个治世得仁君。”
“治世？”谢淳风眯着眼睛，只觉得越发看不懂沈夜澜了，可脑是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的念头，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你当真想要将这大齐山河都收复回来？”
先有哈青马，又有他在南海郡后所炼制出来的精制武器和衣甲，还有那威力滔天的火星石。
似乎这一切，看起来是偶然，但是如果联系在一起，将来的确可以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来。
那时候想要收复失去的国土，给大齐一个盛世，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忽然意识到，沈夜澜这个惊艳才绝的青年才俊，不单单是别人的奉承而已，他有这个本事……莫名的心情忽然澎湃激动起来，“你若有这个本事，我谢家是愿意追随你的。”报仇的事情，他也可以缓一缓。
沈夜澜却抬了抬手，“不是我有这个本事，而是这大齐的百姓们没有放弃，我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谢淳风信沈夜澜，但是他有些不信李君佾，他没有怎么接触过这孩子。“你怎么能保证，将来这孩子，能如你所愿？”
“你看到我家夫人了么？”沈夜澜却忽然笑问。
谢淳风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沈夜澜。
就听沈夜澜说道：“我信我家夫人，她知道我心所想。”
谢淳风忽然笑起来，“是了。”她应该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没有真正接触，可当时玲珑毒发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唯独能认出她。
她若不好，玲珑怎么能记得住她呢？

第98章
孟茯睡到午时便起来了,她始终是不放心萱儿几个，这三个姑娘，就没有一个是性子稳重的。
所以简单吃过饭，便直径来到客院这里。
拓跋筝刚好上楼休息,只见着萱儿李红鸾和沈清儿,跟那串在一起的糖葫芦儿一般挨着坐在门口廊下的长凳上。
也不出声,但孟茯看到她们手在动。
走近看了，才发现三个姑娘再玩叶子牌,李红鸾坐在中间,腿上放着一个四角茶盘,放着叶子牌。
见了孟茯来，忙招手,沈清儿一面压低声音问：“小婶不多睡会儿么？”
孟茯心说幸亏我没睡,不然屋子里的玲珑若是早些醒过来，只怕是虚弱无力的她喊破喉咙,这三丫头在外面打牌是如何也听不见的。
不过也没去责备了，都还是小孩子心性，叫她们来看着，怎么可能如同大人那样纹丝不动地守在床前呢？
于是摇着头,“你们去玩吧,我到里面看书去。”
她们三个自然是巴不得,当即收了叶子牌，高高兴兴出院子去。
萱儿却是有些觉得过意不去，“阿娘昨晚没歇好呢，咱们真就这样走了么？”
李红鸾则道：“是没休息好，可姑姑的性子，你现在叫她继续休息,她未必能安心睡觉，咱们若是不让她守，少不得去铺子里或是去剑香姐家的新房子，那出出进进的得多累啊，还不如叫她安心在屋子里看书纳凉呢。”
沈清儿和萱儿就这样被说服了，然后提议道：“那咱们去榨油街？”
去榨油街，当然是去剑香家的新屋子，看看能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但是这样空着手去，她们又不大好意思，最近忙着攒钱还孟茯，也没那多余的银钱买礼物，于是几个一合计，摸到了若光的院子里去。
“我挖一株发财树吧？这兆头好，那个秦家大哥不是在姑姑铺子里做管事们，兴许真能招财呢！”李红鸾琢磨着，已经去管看院子的小子拿了锄头过来，准备动手了。
若光去了银杏路那边，这里因为若光在书院里的时候，还指望过她们三照顾过，所以这里只要不是他在做实验的蔬菜果树，其他花草随便她们移栽挖取。
萱儿颔首，“这倒使得，但老话说这好事成双，你只挖一株摆在哪里都是孤零零的，没得个意思，我也挖一株与你的凑一对。”
沈清儿闻言，抬首看了她俩人一眼，“你们也太敷衍了吧。”
“你送什么？”萱儿可不觉得敷衍，朝沈清儿走过来，见她这脚下都是些寻常花卉，“这些都不好，你若要送花，也要送那寓意好的。”
“那我挖百合？百年好合？”沈清儿挑眉，当下就自己做了决定，从萱儿手里夺了小锄头，“借我一用，我这个好挖。”
挖完，锄头还给萱儿，便去搬花盆。
三个人大约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沈清儿的百合倒是容易，就是萱儿和李红鸾的一对发财树挖的时候有些费劲。
等折腾好，府上又没多余人，好不容易找了两个婆子来帮忙，跟着一起带到大门口去。
婆子们不出门，便喊门子帮忙。
门子听说她们三要去那油榨油街，又看看这些个百合花发财树，忍不住吐槽：“我说各位姑娘，你们也是正儿八经有身份的小姐，人家剑香姑娘成亲一辈子就一次，真金白银不见你们半分，就送这些个花花树树的，还是从二公子那里匀来的，你们怎好意思？”
三人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你懂什么，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呢。何况剑香姐和我们什么关系？说钱就见外了。”沈清儿头一次觉得这门子咋这样不可爱了？当即只使唤着他，“你帮我们把树送到车牌下去。”
他们要去那里等车，然后直接去榨油街。
门子唉声叹气，但还是老老实实给她们几个姑娘搬着花盆过去。
因带着这些个花木盆景，几个姑娘索性大方一回包了车。
转辗到了这剑香家门口，只见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去，院子里还有些乱糟糟的，不少家具东西都还没规整。
剑香听着马车在门口停下，忙迎出来，见着是她们三个，有些惊喜，“你们怎么来了？玲珑那里哪个守着呢？”
“姑姑看着呢。”李红鸾回着，指了指马车上搬下来的花草树木，“剑香姐你是知道我们现在日子紧巴，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些个权当我们的一片心意，等着那乱石滩月底结账了，我们就凑钱给你买一套好头面。”
这是她们在马车上商量的，到底是叫门子有口无心说了一回，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有钱了再补上礼物。
其实她们即便没有及笄，但是好看的头面首饰也是有的，但都是大家送的，总不好再转送他人，何况剑香这是成婚大喜呢。
所以才决定攒钱买新的。
“心意到了就是，何必破费，再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戴在头上，影响我出剑的速度。”剑香弯腰抱起栽着发财树的花盆，大步直径往院子里去，一面招呼着她们三：“还没收拾出来，你们随便坐。”
那秦泊早就闻声出来了，这会儿也跟着道谢，一起抬着花盆进去。
萱儿三人鱼贯而入，扫视了一眼，果然见着还没收拾好，也就是除了床铺桌柜子这些大些的家具摆了，其他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于是便道：“剑香姐秦大哥，有什么我们能做的，赶紧使唤。”
剑香倒也不客气，只让她们帮忙搭手收拾。
到了夕阳余晖，碎光乱影落满了屋顶，萱儿她们才回去。
秦泊与剑香一起出门挥手道别，心情很充实逾越，又忍不住看朝剑香，“来南海郡，大抵是我这一辈子做得最对的选择了。”
“那娶我呢？”剑香挑眉问。
“与你结成夫妻，想是天定的姻缘吧？若是我不来南海郡，只怕这一辈子也不会遇到，更不可能在海神庙前的姻缘树下遇到你。”所以还是说，来南海郡是最对的选择。
海神庙门口那些老榕树，因挂满了这些许愿条，所以被人称为姻缘树。
剑香露出满意的笑，隐约猜到他为何如此感慨，“我敢说，若是她们三个不是跟着夫人的话，只怕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心思呢！”
这三个姑娘，任何一个站出来，那些个小心思绝对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也亏得是在夫人身边，整日出进都带着。兴许夫人没有特意去教给她们什么道理，可是夫人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心以待，那是能感觉得到的，而且并不在她们身上图个什么？
一面说道：“都说养孩子就须是要言传身教，夫人怎样为人，将来她们行事便是如此。”所以到现在为止，她们三都能和平相处，没有别家院子里的那种争风吃醋。
“是啊，夫人的确是不错的良师益友。”秦泊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人人都把她当做那女诫礼法的典范，可是事实上她教出来的孩子呢？
自己的离家，二弟犯事，还剩下一个宝珠，也不晓得她如今怎样了？
不过既然已经走出了那个家门，又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他这些年来，他也为秦家做了不少事情，应该足够偿还了。
他目光温柔地看朝已经开始忙碌的剑香，心思逐渐被幸福填满。
如今，他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新的人生也开启了。
镇北侯府，与自己也将彻底没有了任何关系。
剑香并不晓得秦泊心中此刻在想些什么？她就晓得韩宣云说的，嫁的是这个人，不是镇北侯府，所以成亲这事儿，自然不必去问镇北侯府的意思。
而且山高水远，也许从秦泊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断绝了与镇北侯府的任何关系。
所以只要秦泊不提镇北侯府，剑香当然不会去找不痛快。
起身只见他正吃力地搬着地上堆得厚厚的箱子，走了过去，“我来帮忙。”
孟茯家这边，今日若飞他们回来得早，四个小少年勾肩搭背，提着些新鲜的螃蟹回来。
孟茯正好和拓跋筝一起从客院过来，正好在中门这里遇着。
那谢淳风来了，没去石头县，所以这会让他在。
“哪里得来的，这蟹瞧着好肥。”孟茯一眼看到他们肩膀上的篓子里都装着肥蟹，只怕加一起得好几十斤呢。
这个季节正是吃蟹的好时节。
拓跋筝就比较喜欢吃清蒸，再佐兰若独家调制的辣蓼草蘸料。
不过都说调味清淡些就好，辣蓼草味道太重，抢了螃蟹的味，但拓跋筝一直十分钟爱。
所以孟茯问完，便朝拓跋筝笑道：“你得了大口福。”
“今儿收工早，遇着一个同窗，他家里做这一行生意的，刚好从福贵洞那边送来的，一定要送我们，推迟不过就带回来了。只是白拿人家的总不大好，改日我们约了去河边的夜市里吃烧烤，趁着这机会给阿娘先请示一回。”若飞笑回着，一面将背上的篓子递给催促着他们，要去厨房的沈珏。
孟茯颔首，“也是，应当礼尚往来的，若是银钱不够，我这里拿就是了。”目光瞥见沈珏那积极收篓子，忙着送厨房去的模样，少不得提醒他，“你身子还在调养，最多吃半只。”
沈珏顿时跟那泄了气的球一般，无精打采，提着篓子，也没了方才的积极性。
李君佾便接了过去，“我送去吧，你们不是想去看玲珑姐么？”
孟茯听着他们要去看玲珑，全给拦住了，“且不说你们才从工地上回来，浑身尘头飞扬的，何况那谢大人守着呢，你们去添个什么乱，快些去将身上洗一洗，换了衣裳出来准备吃饭。”
然后自己和拓跋筝各自分拿了两个篓子，往厨房里去。
在天正在打水，自不必多说，必然是为了给兰若献殷勤，见了孟茯来，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吓得手里的绳子滑了，刚打满拉上来的一桶水便又落回井里去。
拓跋筝在一旁忍住笑容，将篓子递给他，“若飞他们同窗送的，好几十斤呢，正好你在这里给刷洗一回，免得让兰若劳累了。”
孟茯也不说话，只将手里的篓子也递给他，拉了还想打趣他的拓跋筝一下，一起进了厨房里去，一面在耳边小声道：“你从前那高冷范儿原来都是装的么？怎么这如今年纪越大，越是喜欢逗弄人呢？”
拓跋筝心说没有的事情，不过是见着有趣罢了。
这厨房原本是没有这样大的，不过兰若接手给收拾了一回，将旁边挨着的房间给打通了，所以整间厨房通风又明亮宽敞。
她正站在里头窗户的灶台处在煮饭，因是离得远，所以根本没有听到拓跋筝和孟茯在外跟在天说话。
这会儿只听着脚步声，以为是在天来了，有些嫌弃道：“你怎这样慢？锅都快烧干了，你这……”
扭头见着是孟茯和拓跋筝，余下的话不由得梗在喉咙里。连忙道：“夫人，筝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若飞他们得了些肥蟹，我们俩送过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孟茯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提着水跑进来的在天，“不过现在看来，想是不必了。”
兰若红着脸，不晓得是太热还是因孟茯的话。
好在孟茯和拓跋筝没有多待就离去了，方叫她松了口气，少不得又要教训在天，怎么不早些提醒她。
而孟茯和拓跋筝出了厨房，方想起明日之约。
上次在司马少熏家，说是每月聚个几次，大家轮流做东。
明日司马少熏就张罗着在河边吃烧烤。
“这倒是赶巧了，明儿玲珑总该醒来了，我瞧那谢淳风的意思，是想将人接到身边去，你是如何看的？”拓跋筝问着孟茯。
“我还能如何？倒是想留在身边，可是照顾不过来，既如此他想接便接走，反正方才他也说了，若是玲珑一直记不起来，往后他也拿她做妹妹。”兄长照顾妹妹，理所应当的。
这也不是孟茯推卸责任，实在是谢淳风今虽没直接说要接走玲珑，可却拿来了婚书。
他与那李蓉也没个什么夫妻之实，孟茯也就没去提他这尚公主的事情。但如果他若是回京城，孟茯肯定是不会让玲珑跟着他一起去的。
那李蓉本就是个擅算计的，连李馥这样的妹妹她都能害，更不要说是自己驸马心爱的女人了。
因为今晚吃蟹，所以旁的菜也就准备了两三个搭配着，所以晚饭比往昔早了半个小时。
孟茯让人捡了几只装了，送去客院给那谢淳风。
自家这边，七个孩子与她和拓跋筝，便坐满了桌子。
“哥哥你们那同窗说约去吃烧烤，可有说过带家属？”萱儿方才听了一嘴，自打上一次沈浅儿来，孟茯带着她们出去逛了一回夜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情了。
所以便惦记着，想要跟着哥哥们去。
沈清儿和李红鸾也将目光落到他几个小子的身上去，满怀期待。
不过没等若飞他们搭话，就被孟茯截了话，“男孩子一处，少不得是要喝些酒水，你们几个姑娘去了，好不方便的。不过你们若是想去，明日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另外给你们点个桌子，你们三自己玩。”
三个小姑娘听罢，立即将目光转到孟茯身上来，“可不要骗我们。”
萱儿倒是听孟茯说过，她们几个长辈要聚在一处吃饭聊天，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也是去河边吃烧烤赏夜景。
“骗你们作甚，地儿都订好了。”拓跋筝添了一句。
三个姑娘听了，顿时欢呼不已，连忙给她俩剥蟹，好不殷勤。
其实带着妹妹们出去，也不是不可，不过若飞见孟茯已经开口了，便没再多言。
一顿饭吃得仍旧是热热闹闹的，孟茯也顺道了问了银杏路那边的施工状态，“如今怎样了，开学前能收拾出来么？”
“怕是难，单是镀金身就要不少时间。不过寺庙的名字倒是得来了，叫做小伽蓝寺。”李君佾一边说着，一便解释：“这是惠德师父与其他师父们相商得来的，说那佛教圣地有个伽蓝寺，咱们这里便叫做伽蓝寺，至于那些个什么相国寺白马寺的，各地都有，和人家重名不好。”
“那怎么不叫小白马寺？”小相国寺好像哪里有，沈清儿一时给忘记了，想不起来。
“小白马寺听着，总觉得不如小伽蓝寺。”沈珏回道。
“出家人不是四大皆空么？怎么还在意这些？”李红鸾拿着剪刀，将那钳子剪下来，剔了里面的肉出来，刚要吃就被李君佾给拦住。
“你已经吃了三只，莫要再吃了，咱们现在住在海边，想吃隔三差五都有，犯不着一次这样拼。”这螃蟹性寒，她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孟茯只顾着说话，到没有留意，她才吃了一只而已，竟没想到李红鸾速度这样快，面前堆着小山一般的红蟹壳，也怕吃伤了她，“好姑娘，吃点旁的吧，你这剥蟹速度的倒是一流的，动作这样快。”
李红鸾抓着手里的肥蟹不肯放，“可是吃蟹这个季节最香。”
不过终究是没拗过李君佾，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家，但也不想就这样闲着，便给大家剥蟹。
萱儿也是大半天才得一只，见她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学了几回，都没能成，一时好生羡慕，“果然这就算是剥蟹也要天赋的。”
提到天赋，沈珏不得不提今日送他们螃蟹的同窗，“这杜同学那画画的天赋正是一流，你们不晓得他那一手没骨花卉，画得真真是犹如名家风范一般，压根不像是十几岁少年作出来的，早前就听说有商贾管他买，一副五十两银子他都么舍得卖。”
其他几人也附和，一边感慨，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天赋。
孟茯听罢，只笑道：“我觉得各人生来都是有天赋的，只是没有找准方向罢了。”就如同她，兴许在做生意上有些一些，但是她走了学医的路。
“那怎么寻找自己的天赋？”沈清儿对这个话题比较满意，她早前一直觉得学武是自己的天赋异禀，但是见了拓跋筝以后，她觉得自己算个屁。
孟茯想了想，“应该看各人兴趣吧，那么多兴趣，总有一样合适的。”一面看朝若光，“若光不就找到了么？不过……”她话到这里，微微一顿，抬首看着头上的屋顶，“不过天赋这东西，跟屋顶一样，倘若不努力，便是有天赋，你一辈子也用不上的。”
“这话极是了，若是光有天赋，不努力，也是白忙活一场。”李君佾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朝拓跋筝，“都说筝姑娘的天赋好，可是如果没有持之以恒的练，也不会有如今的筝姑娘。”
“哥哥说话好生老气，小小年纪也要跟着姑姑们一样说道理。”李红鸾剥着蟹，瞥了李君佾一眼，心想从前那是在宫里的缘故，不得不稳重些，免得叫人揪了小辫子。
这如今在南海城，怕什么？当是将本性露出来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如此，不免又暗自摇头叹息，心想是没得救了，也不晓得往后哪个姑娘倒霉，要嫁他这个最无趣无味的人了。
李君佾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叫妹妹这样嫌弃地摇着头，也是一脸不惑。
“对了，十月的院试你们可都有打算参加？”孟茯忽然问着。依他们今年的这年纪，都是可以去试一试的，倘若没考上也无妨，只当做是积累经验罢了。那些个四五十岁的，不也再考么？不也是有那没考上的么？
“打算去试一试的。”若飞几个一同颔首，显然是提前商量过了。
孟茯颔了颔首：“既如此，那这银杏路的事情，你们暂且放一放，如今离着院试也不过一个多月罢了，该放下心来好好复习才是。”
“阿娘这便狭隘了吧？读书是学习，难不成我们如今是在玩耍么？一样也是学习，而且实践里学到的总是比书本上的要多要有用。”若飞没跟孟茯十月想参加院试的事儿，就是怕孟茯把他们都喊回来苦读书。
孟茯被他这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干巴巴道：“可这院试要考的，便是书面知识。”
“那姑姑就更不必担心了，我们在座的，便是珏哥他也是读了万卷书的，难道还考不得一个秀才。”李君佾原本也担心自己这身份不能考。
不过后来一查，他这档案是个庶民，又不是罪民。
于是也放心了许多。
孟茯一张嘴说不过他们，又见他们个个都这么自信十足的，当然不可能去泼凉水，冷热嘲讽什么的，所以只叮嘱着，“既然你们有这个信心是好事情，只是得空了还是多翻两页书看一看，多看总是有用的。也莫要想着这南海郡的知州是你们自家亲戚就抱着侥幸之心。我与你们说，今年他可不参与审卷子的，而且到时候姓名身份都封了，拿到手里，哪个也认不得哪里，能不能入考官的眼，还是要看着成绩的。”
说到这里，少不得说一下若光，“你也得空了也莫将心思都放在你那试验田里，还是多练一练字，我怎觉得你这字怎么还跟两年前一个样子，没一点进步呢？”
若光觉得关于写字这个事儿，他的已经到极限了，再怎么写，也是写不出大家风范或是什么骨意筋风，所以是认命了，“练了的，字帖都描了不少，可这实在没得个长进。”
他也没法子。
珏哥儿和李君佾都在一旁作证。
孟茯这才跟着认了命，“罢了，也不是书法名家挑选，写得端正就是了。”她只是想着字写得好，考官也能多给几分。
说不准能不能考上，就看这几分呢？
早前她听沈夜澜提过一回，说是四五个考官一起阅卷，即便只是院试，但也不是一个官员就能做主叫谁中秀才的，到时候还要几位官员打分综合。
所以到时候写出来的卷子不单是要对考官的胃口，还要对四个考官的胃口。
也难怪这一年到头，秀才也取不到几个了。
能有多少人被四个考官一起看重？
这太难了。
想到十月他们要院试，所以吃完饭，便早早赶回去休息了，明日早些去银杏路那边，下午好能快些回家，兴许还能得一两个时辰看看书呢。
不过这是孟茯的打算了，孩子们其实比她都想要得个秀才，不然就生怕给家里丢了脸，所以即便是这样忙，那书本知识也没敢丢下，去银杏路那边的时候，中午吃饭休息的功夫，还能抽出些时间来看看书。
因此即便她不去苦口婆心叮嘱，这些个懂事的孩子也不会叫她失望，必然是全力以赴，争取中个秀才回来。
不过孟茯晓得秀才不好中，他们年纪也不算大，都是些小小少年郎罢了，所以也没真想他们都中秀才，只想着早些去适应，当做试炼磨炼，免得往后真进了考场怯场，那才叫真完了。
男孩子们要读书考试，还要去银杏路给惠德师父帮忙做小管事，几个姑娘这里也是放了假，女先生们都归家去了，所以每日除了给孟茯看账本赚几个辛苦小工费之外，也没个什么事情。
这南海城各官员家的女眷们都在孟茯的带领下，忙着生财搞钱，哪里像是京城那帮闲得屁出来的世族小姐们一般，隔山差五就弄个什么诗词会，或是个什么赏花会的。
所以关于聚会这一事儿，还是有些少，因此十分期待今日跟着孟茯出去吃烧烤赏河光夜景。
玲珑比旬老预计的醒来时间要早，她身体还有些虚弱，记忆也成了碎片，好些个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好在府里的人，多多少少还认得几个。
不过只要身体的毒没有了，便是她将众人忘掉，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人还在，可以重新认识。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她记得谢淳风，记得他每天给自己讲故事。
谢淳风不可能天天来别人家里陪她，他本来又是朝廷官员，难道还在知州大人家的府邸处理他自己的公务么？
所以和孟茯商议一回，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玲珑，方将人接着去了。
孟茯不放心，一路跟着送过去，到了他那边看着玲珑被安排妥当，才回来的。
这时候竟然已是午时了，见着萱儿她们一个个都准备好了，忽然有些意识到，自己这个监护人好像有些不合格，虽然也常常带着她们出去，没叫她们做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但其实真正游玩是很少的。
都是带着出去干活。
不免是有些自责起来，“我觉得我太过份了，她们还是小姑娘，应当多出去玩耍。”
“想一想就算了，这南海郡虽是治安尚且还好，可是谁晓得那暗地里有什么人都盯着呢？尤其是你家夫君如今风头好旺，你若放任她们四处去，若真出了事情，肠子都给你悔断了。”拓跋筝劝她打消这个念头算了，姑娘家到底不如男孩子，而且几个姑娘都是那容貌出挑的，如今正是这样的好年纪。
孟茯有的叹了口气：“到底是身边人手不够，不然找两个信得过的，带着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可以的。”
不过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是不放心，除非能是拓跋筝这样的绝顶高手。
便想着，“算了，如今铺子那边生意已经上了正轨，等着剑香成亲后，我便带她们去石头县玩耍。”
“你那是玩耍么？你是去收药吧？”又要到秋天了。
“也不是，这事儿我托付给于家姐姐了，她家小石小木如今已经熟悉这收药的流程，到时候我打算就交托给他们，我既然能偷闲轻松，他们又能多赚钱，将来娶媳妇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既如此，你还去石头县作甚？”拓跋筝好奇，原以为她是去收药的，没想到她今年竟然打算脱手给于家母子几个。
去苏泊皎月家的夫妻店，似乎又不可能了，现在她自己的铺子比他们的还要像样呢！
就听孟茯说道：“我自然是去跟笪丹他们好好商量商量这茶叶的事情。我寻思过了，若是都能采摘到，其实一年收获还是不小的，这茶又好，我到时候再请几个有些名气的画师画几个包装，弄些个精致的罐子来装着，保管能让这茶叶价格飞升千倍。”
“茶叶的确最是值钱，每年来咱们大齐的西域商人，有大半就是奔着茶叶和丝绸来的，不过我听说现在也兴起瓷器了，你要不要也赶一趟？那双峰县的黏土不是很多么？”拓跋筝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的。
那双峰县也是南海郡治下的一个小县城，因为田里都是些黏土，所以种地收益不好。
也正是这样，在这南海城里，双峰县来此谋生的人占了不小一部份呢！
所以孟茯听得这话，心里有些动容了。
瓷器丝绸茶叶，西域商人们当然喜欢，虽然他们在大齐买进的价格不低，但是等他们给带到大洋彼岸，价格便是值千金了。
这让孟茯忽然有些兴奋激动，若是将来大齐也有船只能出海，去往大洋彼岸，就不会给这些西域商人们赚取差价的好机会了。
她自己就能送到对岸去卖个好价钱。
不过如今的朝廷她想都不敢想，私人城里航海队伍的话，想来也没有谁愿意去冒险。
所以现在这个念头几乎可以先掐灭，等着将来真有了余钱，也不是不能考虑。
孟茯想那个时候兴许孩子们都大了，她和沈夜澜也老了，就乘着船去往那大海未知之地。
这样度余生，似乎也浪漫。
两人一边说这话，不过整理了些贝壳工坊的单子，发现已经快要酉时一刻了。
孟茯看着满桌子的账本，反正今儿也不能整理完，索性道：“算了，明儿再弄吧，收拾一下咱们去时府吧。”只怕萱儿她们早就等不及了。
可不是嘛，为此三个姑娘午饭都没敢多吃，就是想留着肚子去夜市逛小吃摊，吃些烧烤喝些奶茶什么的。
可惜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等着，仍旧不见动静，又不敢去催孟茯，生怕耽误她的正经事了，反而要延迟出门的时间。
所以这会听到说要出门，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一个个殷勤地上前来给孟茯拿团扇，或是撑伞。
看得一旁的拓跋筝好生羡慕，“你们别只顾着阿茯，也看一看我。”
萱儿这才拿着团扇给给纳凉。
拓跋筝见着此景，不免感慨道：“旁人都笑你替别人家养孩子，可我怎看着你白得了几个小丫鬟，到底还是你占了便宜。”
沈清儿听罢，哈哈笑道：“筝姑娘太抬举我们了，小丫鬟还有工钱，我们连工钱都没得呢！”
“不但没有工钱，还欠了阿娘一屁股债呢！”主要是她们除了投资那个公厕后，后面又在黑牡蛎村里买了一块地，正在修建客栈。
而且途中沈浅儿回玖皁城撤了股，以至于她们三人的私房钱压根不够，只能找孟茯借了。

第99章
出门上了马车,往束河上游而去。
这束河整条河弯弯曲曲，穿越了南海城三分之一的地境。
而这上游一带，两岸是四季不断的各种黄蝉、龙船紫薇等数不清的花。
这些个五颜六色的花丛里，偶有一树高耸入云的椰树,又或者是些芭蕉丛。这几年茶楼酒肆逐渐兴起,很快将这花丛树林里的空点给填满了。
小竹廊沿河,鹅卵石穿花小径，偶有一小亭傍河,可见河面蓝色的睡莲托在水面,美极。
孟茯一行大小五个人,在这附近的闻书街下了马车，便沿着这约莫一丈宽左右青石板街往河边方向走。
还未到,已能闻到那花香里夹杂而来的烟熏肉香味儿。
李红鸾吸着鼻子,一副只恨不得将脑袋先送到楼里去，身下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分,“我听说到了天黑，客人很多，咱们快走，免得没位置了。”
“慌什么,早就已经订了位置。你看你这幅模样,活该你哥要说你的不是,真真是饿死鬼投胎来的一般。”沈清儿忍住笑，一把拉住有些慌里慌张，弯着腰跑，有些不得体的李红鸾。
李红鸾短缺少吃么？那当然不可能，但架不住她娘喜欢吃清淡些，偏她又喜欢这重口味的,从前在家里时，难得满足这口腹之欲。
反正她只想吃大鱼大肉，再配上那又麻又辣的蘸料，简直就是一口升天，二口羽化。
李红鸾目光却是瞥见前面烤着串儿的架子上，蘸料涂抹上去，汁儿滴入那果木炭里，滋滋响着，然后熏起一股勾魂的香味儿，她下意识吞了口中的唾液，“姑姑订的是哪家？”
“前面千味楼呢。”萱儿指了指，她方才走在后面，已经问了孟茯。
于是李红鸾脚步就更快了，直奔千味楼去。
千味楼她当然知道，听说是给食材给炭炉，然后自己动手烤。
听起来别有滋味，须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们订下的位置是临河，准备一边烧烤一边赏夜景的，所以并不是什么包间，只是前后隔了一扇小孩儿高的小屏风罢了。
所以算是半开放式的小包间了。
司马少熏和阮沣儿已经来了，也点了不少菜，见着她们来了，连忙挥手。
孟茯则看了这四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客人，“看来我没法子给你们另外找一处桌子了。”也亏得这桌子够大，不然还挤不下这三个小姑娘。
众人见了，少不得寒暄一回。
三个姑娘见着司马少熏她们都点了不少菜，于是直接开始动手，“少熏姑姑，让我们来，你们等着吃就行。”
她们三个姑娘去动手，孟茯几个也好安心坐在一处聊天。
“本来没想带着来的，是前儿若飞们和同窗约了，这几个小丫头想跟着去，我觉得不方便，就想带来给找个桌子坐在隔壁，她们自己玩，咱们这边聊天，互不相扰，哪里晓得生意这般火爆。”孟茯说着，抬起桌前司马少熏帮忙点的茶水，却见拓跋筝的竟然是果酒，也想尝一尝，便又喊了小二的给送些过来。’
司马少熏见了，瞧见别的桌子都是各样的行酒令，于是就提议道：“就算是果酒，但也是酒，这般喝有什么趣味，咱们来个飞花令？”
阮沣儿有些兴趣，连问：“以什么为题？”
“中秋吧，正好现在这桂花飘香的好时节呢。”司马少熏提议。不过南海郡的节日气氛太淡了，连过年都那样，更不要指望什么中秋了。
倒是海神娘娘祭祀节的时候热闹些。
一面看朝孟茯和拓跋筝，“你俩觉得怎样？”
“将就呗，反正我们都是半个文盲，也就认得几个字，一定要喊作诗写词，怕是不尽人意的。”孟茯耸了耸肩，她从前对这些是一点研究没有的，也就是到了这一两年偶尔看些诗文罢了。
但要叫她作，比登天还要难。
拓跋筝也颔首。
当下司马少熏便叫了小二拿了纸笔过来，做不出来的等着喝酒就是了。
这里又要自己烤烧烤，那砚台拿过来自然是不方便的，所以大部份都使用炭笔，倒也十分方便。
也有那一定要用笔墨纸砚的。
孟茯她们四个，没有哪个敢自称一声才女，自然不可能马上就能做出来。
她自己也是一样，便四处看去，只见别的桌子，似乎也有玩这飞花令的，不过是一人一句，倒也十分热闹。
萱儿送来几个烤扇贝，袖子扎得紧紧的，以免到处拖拽，“阿娘先吃再写。”看了其他三人一样，“反正她们也一时半会写不出来的，咱不着急。”
只是这时，一个拿着沾满墨汁的七八岁大男童冲过来，笔尖直接沾在萱儿粉白的衣裳上。
今儿因出门，萱儿专门将自己最喜欢的衣裳穿上，现在被弄脏了，自然是生气。
那男童见她生气了，不但不紧张，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得意。
还一副有本事你来打我的表情。
气得萱儿要动手，不过还没等萱儿动手，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便走过来，“怎的，小孩子不懂事，你还要动手不是？”
萱儿心说自己也不过比他大几岁罢了，他不懂事？是七八岁，不是七八月大。
可没容她开口反驳，孟茯就将她拉住了，语气温和地说道：“孩子很有天赋，画的不错。”不但如此，还陪着笑拉开自己的袖子，“还要画么？画得好我还能给你银子。”
男童半信半疑，他母亲则觉得遇着傻子了，就没在理会，回到自己的桌前去。
男童见孟茯不是开玩笑的，提笔在他袖子上画了两道。
“画得不错，这个给你。”孟茯不吝啬地赞赏着，居然还从钱袋子里拿了二钱碎银子递给他，然后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你去别处画，那些大老爷更喜欢，给的你钱肯定比我给的还要多呢！”
小男孩半信半疑，不过看着手里的银子，却是不作假的。
果然就高高兴兴去了。
叫萱儿好生委屈，阿娘居然不但不给自己出头，还包子地让这顽童画她的袖子，不但如此，还给钱。
很是不解，“阿娘，明明是他的错！您为什么要纵容他？”
“何止是那小子错，他那老娘也有病，自家孩子做错了事情不道歉就算了，还一副想要恶人先告状的样子。”司马少熏有些憋不住这口气，扶着桌缘要起身。一面也嫌弃孟茯道：“你怎么这样胆小怕事，就算你吵不过那女人，难道我还吵不过么？”
孟茯却一脸淡定地示意她们坐下来，“不要动怒，一会儿有好戏看呢。”
“什么好戏？”拓跋筝也觉得孟茯怎么可能让萱儿白白给人欺负了去？所以问起来。“你刚与他说了什么？”
孟茯笑而不语，只拿目光示意她们去看。
那男童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被惯坏了，听到孟茯的话，眼睛珠子在这四下逛了一圈，然后提着笔兴高采烈地到处在客人们身上乱画。
这次不单是画孩子了，还专门挑着大人们画。
想是因为大人才有银子吧
一时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了众怒，反而伸手管这些被他画了衣裳的客人们要钱。
那口气，好不理直气壮的。
男童的母亲吓坏了，一把拉着男童就要走，不过这次惹怒的人太多，直接被拦了下来。
男童母亲虽是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掐着腰道：“怎么？你们一个个大人，还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么？到底要不要脸？”
但她明显遇到厉害的了，不但跟她吵起来，还要叫她赔银子。
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着，若是不赔银子就拉他们去见官。
妇人果然害怕了，男童也躲在母亲的怀里。
孟茯这一桌子的人并没有动，一边吃着烧烤一边看着戏。
“他们在算账了，萱儿你也去，这衣裳才是第二次穿呢！”孟茯朝萱儿喊道。
萱儿一点没犹豫，马上就冲过去了。
妇人明显寡不敌众，怕这些人真送她去见官，所以只能赔钱，但身上的钱不够，只能请了千味楼的小二去找她丈夫拿钱来。
萱儿得了赔钱，还顺道将孟茯的也算上，总共得了十三两银子，高高兴兴回来。
孟茯笑问：“解气了么？”
“解气，不过这新衣裳不买了，我还是攒钱。”说着将孟茯那一份递给她。
沈清儿抬着一只果木烤大虾过来，“我看十几个人呢，赔了不少吧？”
“一百多两呢，不过这种人就该这样。”萱儿是一直守在那里的，所以那母子俩赔了大家多少银子，她都数着呢。
阮沣儿笑道：“若是刚才真与那妇人讲道理，只怕她真撒泼打滚的，反倒是咱们吃亏了，还助长了她这歪风邪气的。不过如今倒好，那孩子只怕都要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所以阿茯你给那孩子说了什么？”司马少熏更好奇这个。
“我说他画得好，大家会十分喜欢，也会给他银子。”孟茯回道。
“夺笋。”拓跋筝瞥了她一眼，“不过也是活该，那女人自己不好好管教孩子，如今花重金给大家，让大家帮忙管教也行。”
出了这一闹剧，那一家子赔完了钱，男人才得空骂女人，女人则一边哭一边打孩子。
萱儿又跑去听了一回八卦，回来只道：“原来不是本地的，他们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如今来南海郡才赚的银子，今儿全赔了不说，还欠了人几十两。”只是回头看到女人打孩子的一幕，竟然有些可怜起孩子来，“我倒觉得这男孩可怜，分明是他母亲的问题。”
可不是嘛，如今那女人只管打孩子。
司马少熏这吃瓜的同时，嘴也没停下，眼见着果酒都还在，便催促着，“你们这飞花令还来不来？”
“来的，来的，马上写。”阮沣儿应着，只是见司马少熏没有要写的意思，“你怎么不写？”
“我一个大肚子孕妇，自然是要做主持的，难道你们还真忍心看着我喝？”主要是她刚才已经喝了不少，若真叫她输了，到时候又喝，怕对身体不好。
但是不喝，又坏了规矩，所以索性做个主持。
而她这话，大家看到她那肚子，的确是没办法反驳。
孟茯思来想去，实在作不出来，便写了个字数最少的归字谣，又因为只有十六个字，所以称作归字谣。
《归字谣&#183;中秋》
闻。
满树丹香碧绿间。
幽风起，同共饮佳醇。
然后递给司马少熏，“我好了。”
司马少熏瞥见竟然是归字谣，忍不住嘲讽起来，“阿茯你好敷衍，不用想第三名就是你了。”
紧接着是那阮沣儿的。
《长相思&#183;寄中秋》
月月思。
日日思。
明日金岩采几枝。
邀杯换盏移。
雨淅淅。
俏兮兮。
账下娇娘明月兮。
不曾书燕归。
最后则是拓跋筝的一手五言绝句。
《忆佳期》
首望蟾宫月，
摘花采玉来。
平生难忘事，
欲忘旧年怀。
司马少熏看了一遍，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还能说什么，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种人是玩不到一处的。”个个都挑这字数最少的来作，分明就是敷衍了事。
拓跋筝不以为然，“本就不擅这些个，你们一定要玩，我也不好拂去你们的热情。”
阮沣儿也笑道：“我以为你们做得不错呢！”
“我主要学医……”孟茯也连忙解释道。
萱儿几个不知道她们写得到底如何不好，都好奇地凑过来，看完了也哈哈笑起来，只朝孟茯道：“阿娘你平时怎么好意思嫌弃我们写得不好，你这个也不怎样嘛？”
“哼。”孟茯别开脸，“我最起码还写了，你们厉害，你们来写啊？”
三个小姑娘果然不服气，跑来喝茶玩飞花令，换了孟茯和拓跋筝去烧烤。
先前还有模有样作诗写词，到后面直接是脱口随便念，管他什么律什么格式的？
反正是不拘一格了。
玩得正在兴头上，那担心媳妇的时隐之找来，将司马少熏带走了。
阮沣儿也不可能一个人回去，只得与他们夫妻二人同行。
一场聚会便这样散了。
不过此刻的确不早了，两岸灯火映得水面犹如黄昏，也不晓得哪里撒来的桂花，顺着水流飘零，连带着那河水也是桂花香味的。
孟茯一行人从千味楼里出来，沿着河边小廊游玩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府去。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属于夜间，客马车的费用也翻了一倍。
回了府里，各人只管去睡。
翌日沈清儿收拾着，准备去西唐街那边，看看她阿娘。
没料想竟然早就已经回河州了，只给留了封信件，说是那边有辽人出没，她阿爹要着急赶回去，便不知会他们兄妹俩了。
沈清儿算着时间，他们走的时候，阿瞳的头七都没到？难道直接带着棺材回去了不想这一打听，竟然就随便埋在了城外一处荒山里。
虽然和阿瞳没有什么感情，她也不喜欢阿瞳，但这心里终究不是好滋味。
回来恰好遇着孟茯带着两个妹妹在看账本。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孟茯有些意外。
沈清儿叹着气，一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我爹娘好早前就已经回河州去了，说是有辽人的踪迹，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只是阿瞳没带走，就埋在了城外的荒山里，头七也没过……”
她不是没见过她阿爹对阿瞳的千恩万宠，那时候只觉得阿瞳就算要星星月亮，阿爹也会想办摘给她。
可现在连阿瞳的头七都等不得，就将她胡乱埋在荒山野岭。
“我觉得我阿爹好生薄情。”她担心，她阿爹以后对她阿娘也是如此。
“哪有孩子这样说自己亲爹的，何况有些事情你不晓得。”就比如阿瞳也是代替品一事。不过这些年代久远的事情，孟茯自然是没有与她提，只道：“阿瞳得了这样一个凄惨下场，也是她自己的缘由。”
见着三个孩子都一脸等着听八卦的模样，忍不住挨个揉了一回她们的脑袋，“所以说这姑娘家，还是要自爱些才好，你自己不爱自己，哪个还能爱自己？她但凡不要去想那不切实际的，妄想夺人所爱，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沈清儿听着这话，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孟茯，“原来小婶您晓得，阿瞳是拿我爹当小叔的？”
“我又不瞎，当然晓得。所以说嘛，她当时放下了，不再念着你小叔，也不会动了嫁给你爹做妾的心思，不嫁给你爹，指不定现在还跟着你祖父祖母到处游历名山，好不逍遥呢。不过咱们是局外人，才能说得轻巧，倘若自己真成了那局中人，只怕又不会想得如此简单了。”
萱儿听罢，不以为然道：“我往后反正才不会喜欢不爱我的人。”
孟茯心说这样想好。
沈清儿年纪稍微大些，却不这样看，“往后的事情哪里说得清楚呢？”
说着，又提到她父母急急回河州是因为辽人的事情，便有些担心：“不会是冲着咱们的火星石来的吧？”她早就听说，各方势力都想得到火星石的配方。
“不管是真是假，近来就小心些。”孟茯叮嘱着。
只是接下来那秦泊找了媒人来提亲，合了八字便就近订下了日子。
一直忙到她成亲，搬到榨油街的新房子里去，孟茯这才得以歇口气。
隔日安排好各处的事情，便打算去往石头县。
沈浅儿竟然来了。
孟茯见到她的时候有些吃惊，“你何时来的，怎不曾接到你父母的书信？”
沈浅儿神色却是有些慌张，“兴许是路上耽搁，还没到罢？”
孟茯刚好没看到她这一幕的慌张，不疑有他，只想着她这一路车马劳顿，让她先去休息。
这里熟门熟路的，沈浅儿自然是不用让人领着去，只是她走了后，孟茯才有些后知后觉。
沈浅儿身边怎么一个人也没带，这不对劲？
她连忙将在天喊来问：“近日你家三公子与玖皁城那边可有书信来往？”
“自然是有的，大公子一直很关注咱们这边的火星石呢，还说玖皁城里如今辽人越多了，不过心思没在马场，多半还是打这火星石的主意。”在天回着，有些好奇孟茯问这些作甚，“可是发现了什么？”
孟茯越发觉得不对了，“大公子就没提大小姐的事情？”
“大小姐？”在天一头雾水，他一直在厨房里陪着兰若，还不晓得沈浅儿来了的事情。
孟茯见他这疑惑的表情，哪里还不懂？沈浅儿多半是偷偷来的，只是也纳闷，她从玖皁城来此，也是要一些时间的，难道她爹娘就没发现么？
“给你家三公子去信，大小姐来了。”孟茯吩咐道。
“大小姐来了？”在天愣了一回，也不敢耽搁，立马就去发消息。
不多会儿，那沈清儿几个都寻来，“听说浅儿姐来了，真的么？怎早前一点没听您提起？”
“我也不知道，她来得突然，玖皁城那边，极有可能不知道。”孟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浅儿上次的事情，所以她有些惊弓之鸟想多了。
总觉得这一次沈浅儿来，有些蹊跷。
而沈清儿听得她的这话，也是有些难以置信，“您的意思是，浅儿姐偷偷来的？”这胆子未免大了不少些。
“我出去一趟，你们老实些，也莫要在她面前提此事。”孟茯叮嘱几句，喊了拓跋筝一起出了门去。
这一去便是两三个时辰，等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她和拓跋筝这一趟出去，已经查到了沈浅儿如何来这南海城的，又是和谁。
客马车就是有这样的好处，所以她只将沈浅儿可能走的路线的客马车都问过，也不用到处跑，就站在车牌下面等。
来一辆就问一辆，很快就将沈浅儿的路线摸出来。
她并非是从码头直接来的府里，而是中途还去了别处。
孟茯没有去，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小茶楼等着，是拓跋筝去探了一回。
回来脸色十分难看，“是辽人。”
孟茯听得这话，下意识地便认为是沈浅儿被辽人劫持了，当下立即回府，再度让在天传消息给沈夜澜。
只是这会儿冷静下来，听着沈浅儿和沈清儿她们开心的笑声，好像也不像是被劫持的样子。
可孟茯也无法想象，沈浅儿能跟着辽人来往。
所以再次朝拓跋筝确认，“你确定真的是辽人？”
“我在辽国待了那么久，难道还会看错么？”单是他们那与大齐人不一样的习惯和动作，拓跋筝就能判定。
是啊，拓跋筝在辽国待的时间不短，她难道还能认错？孟茯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了无数个可能。
可是都无法将这些可能性与沈浅儿联系到一起来。
只托付拓跋筝暗地里帮忙盯着一些。
没想到到戌时左右，拓跋筝便来回，“她想出去，我给拦回来了。”不是没想过任由她去，然后跟踪她，但是拓跋筝担心途中出现什么意外，如果沈浅儿出了事情，她便百口莫辩了。
因此就将人拦下来。
孟茯听罢，“既如此，她也不是傻的，多半想着被你遇到不会是偶然的。”
所以孟茯便直接去见沈浅儿。
沈浅儿就坐在桌前，挑着拿着剪刀再剪灯芯，看到孟茯来一点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抬眼看了看孟茯身后的拓跋筝，“我早就猜到，小婶肯定会来的。”
听她这口气，似乎也不生气。
然后下一句便听她埋怨道：“若是我阿娘，她多半还没发现我哪里不对劲呢！”母亲如今的心思都在弟弟们身上，哪里顾得上自己？
到底还是小婶好，自己在她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不是小婶有多厉害，而是她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
孟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是偷来的吧？不然这样大的事情，你爹娘不可能不写信提前知会。”
沈浅儿闻言，一点瞒着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有些扫兴道：“我还以为能瞒住小婶两三天呢。”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孟茯问着，现在她觉得沈浅儿说话的与其态度，和她从前都有些不像。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看起来，似乎陌生了不少。
沈浅儿却是自嘲一笑，“能出什么事情？我做出那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我爹娘都不愿意管我了，莫说我才离家半月不到，就算是三月五月，他们只怕也不会发现的。”她说到这里，目光却是有些失落起来，“我知道当初是我鬼迷心窍错了，可是他们就不该有一点责任么？”
她以为，她母亲会安慰自己，只要没出事就好的。
可是等来的却是叫她多听话些，不要再惹事了，她忙，她要照顾弟弟们。
沈浅儿脑子想起这些话，鼻子便发酸，有些控制不住眼泪，抬首朝孟茯看去，“我阿娘说，她忙，要照顾弟弟们，让我不要再惹事了，可是从小到大，我又给他们惹了什么事情？反而是因为弟弟们的缘故，将我扔在老家，受薛蓉蓉的欺负。”
孟茯有些震惊，所以沈浅儿是因为觉得大哥大嫂偏心的缘故，所以才一时意气用事？当下连忙道：“你莫要胡乱想，你爹娘自然是疼你的，只是你也说了，你阿娘要照顾你弟弟们，他们这般年纪，的确不好收拾，她腾不出多余的时间，你也该体谅才是。”
不过立即被沈浅儿反驳道：“她不好照顾？家中又不似小婶这里，没个多余的丫鬟，多的是擅于照顾孩子的嬷嬷丫鬟，难道离了她，我弟弟他们还活不成了不是？再何况，小婶带着那么多孩子，为何个个能顾得过来？我阿娘那么多丫鬟婆子，却连两个孩子都看不过来，腾不出些时间看一看我，说到底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不然怎么可能没有多余的时间呢？”
她说完这些话，便趴在桌上痛声大哭起来。
孟茯已经几年没有正经跟着沈大夫人来往了，自然不晓得这些生活细节。
如今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沈浅儿，起身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你也不用为此生气，不高兴回去，你就待在这里，有那么多妹妹陪着你呢。”
沈浅儿自然是留下的，可是想到孟茯如今这样安慰自己，她觉得自己又没有脸留下来。
于是擦了眼泪抬起头来，“不，我其实此番来这里，是与小婶你们告别的。”
“你要去何处？”孟茯吓了一跳，实在是沈浅儿这话，不像是一时意气之言。
她也不知道，可能去辽国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怀了辽人的孩子，除了去辽国，还能去哪里？
她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是沈家的人。
她爹这么多年盘踞在玖皁城，养着那些哈青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抵御辽国强兵壮马，守住国门山河。
她小叔在南海郡，炼制精铁武器衣甲，发明威力十足的火星石，想着有朝一日能收复禹州等地。
而她，却跟着一个辽人在一起了。
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沈浅儿也不打算将来告诉他，只当个寻常的玖皁城老百姓，等他在这里的生意忙完了，就与他一起回辽国。
他有自己的马场，有自己的雄鹰，虽不是什么贵族，但看他行事与气度，也不是什么卑微之人，他们的孩子将来能驰骋在大草原上。
她喜欢他豪爽不拘小节的性子，眼睛明亮得跟天上的星斗一样，没有大齐男人那样的心机算计。
所以她喜欢他，愿意为他生孩子，愿意与他一起去辽国放马牧羊。
此刻听到孟茯关忧的话，她没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不想再回玖皁城了，我也不想回沈家，我此番来南海郡，就是再想跟小婶你们道一个别，从此后我就再也不会和沈家人来往了。”也不会当自己的是沈家的人。
沈家应该也丢不起这个人，嫡长女嫁了一个辽国人……
孟茯不信她这话，只是晓得这个年纪的姑娘，再问下去，只怕也是适得其反，于是也没有再多问了，“你不愿意说就罢了，只是我却不能叫你这样走了。少说等你小叔回来吧。”
按理沈夜澜中午就能收到在天送去的第一封信了。
算着他当时就启程回南海城，现在也快到了。
就怕他没马上收到信，又或者是第二封信的时候才启程来。
沈浅儿乖巧地颔首，“我也想见小叔一面。”其实她哪里敢见沈夜澜，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脸去见他。如今不过是为了稳住孟茯罢了。
而且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府里，她不能让脩哥哥等自己太久。
不然他会起疑心的。
孟茯看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来。
“小婶，我累了，我想睡觉。”想是因为哭过，嗓子有些沙哑。
“好，早些休息，明日便能见到你小叔。”孟茯颔首，与拓跋筝一起出去。
沈浅儿轻轻跑到窗前，一直看着她们二人出了院子，这才放了心。
也没有半点迟疑，便直接背上包袱。
只是才下楼梯，忽然觉得脑后一阵疼痛，两眼一黑，没了知觉。
竟然是去而又返的拓跋筝，一把将她扶着上楼安顿好。
孟茯是片刻才回来的，她不会武功，自然不会飞檐走壁，如同拓跋筝那边闪现到此。
这会儿等她一步一步走来，上楼进了房间。
看到床榻上躺着的沈浅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过了，沈浅儿这个年纪的确是最叛逆也是最容易受伤的时候，而大哥忙于公事，大嫂要照顾两个小侄子，多半都想着她是个大姑娘了，不用再像是小孩子一眼顾及她。
只怕正是这样，沈浅儿这心里才胡思乱想，觉得自己被忽略冷落了。
事实上可能也有一点。
拓跋筝看了昏迷里的沈浅儿一眼，“你说这生孩子作甚？幸幸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养了这么大，还要被责怪。”说到这里，不由得看朝孟茯，“也难怪你夫妻二人成亲这么多年，也不打算生个孩子，莫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怎么可能？”孟茯走到床前，将那薄被往上拉了一些，“也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我与夫君都考虑过，本来我们夫妻便聚少离多，真有了孩子，他又不能陪着我，而且我自己也还有这些琐事要管，到时候如何能照顾好孩子？”
拓跋筝不理解，“这么多人，难道还给你看不住一个孩子？”
孟茯摇着头，“这不一样的，既然决定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就必须保证在他/她未成年之前的所有岁月里，我们能做出陪伴，陪着一起成长，如果做不到，的确不该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照着你这样说，浅儿倒是真该怪她爹娘的不是了？”拓跋筝挑眉，她自小很少在父王母妃跟前，陪伴她的几乎都是诸位师父们。
“也不是，不过应该也是些有责任的，总不能因为有了小的，便忘记大的，这就好比总让大的孩子看着小的孩子，可是大的孩子也是孩子啊。这样少不得大的孩子心理会生出委屈或是不满。”这对于姐弟兄妹之间的感情和谐不好。
拓跋筝听着，只觉得奇怪，可是仔细想，似乎还真有些不公平。不由得看朝床上的沈浅儿，“话说回来，她离家也有一段日子了，你大哥大嫂却还没来半点消息，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难道真跟她所言，还没发现她离家了？”
若真如此，就真是这做父母的不是了。
“谁晓得呢。”孟茯叹气，谁是谁非不好说，但必然都是有责任的。
“你就打算这样守着？万一你夫君有事耽搁，没收到信赶不回来呢”拓跋筝见孟茯这是打算这里不走了。
孟茯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不过沈夜澜他了解，对于家中事情向来都十分在意，自己的信他断然不可能不在第一时间处理。
所以自信道：“最不济，二更天一定会到。”一面趁着现在也没闲人，便问起拓跋筝：“你与长月小师父，当真就这样了？”
“什么？”拓跋筝一脸没懂孟茯这话什么意思的样子。
却听孟茯感慨道：“我觉得他天生就不是该做和尚的，这桃花片片，不过玲珑和墨兰如今也不提了，就说你自己，你敢说从来没有想过？”
拓跋筝摇头，“没有。”回答得很果断。
做个知己，应该就已经足矣了。
人家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她兴许天生就是个不祥之人，如今现状她已经很满意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第100章
有句话叫做点到为止,孟茯见她神情明显不对，也就没再多提了。只道：“你去休息吧，按理这是沈家的家事，已是麻烦你不少,总不能让你和我—起守着。”
拓跋筝也没勉强,反正沈浅儿现在昏迷中,倒也不担心。
而且孟茯方才那样自信地说沈夜澜最迟二更天就到，既如此自己也好再继续待下去。“那好,你自己小心些。”
孟茯送她到楼下,回来继续坐在桌前,只是—个人终究太过于无聊了，便捡起碧纱厨边上放着的书本来看。
不过翻了几页,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即放下书本迎接出去，果然是沈夜澜。
只是孟茯见他—身风尘仆仆地赶来,少不得是心疼的，又见他满脸的疲倦：“那边诸事都已经上了正轨，你就不晓得要多休息休息，何况衙门里也不是没人了,难不成离了你,事情还办不成了不是？”
沈夜澜拉过她的手,“没事，这次回来歇几天。”
孟茯听罢，心说只怕也休息不得了，“浅儿的事情，大哥大嫂到底知晓不知晓？我下午让在天发出去的消息，你可看到了？她跟着辽人来往,又不像是被胁迫的。”
她也不是把所有辽人当做坏人，辽人和齐国人—样，也是有好人坏人的。
只是那些辽人虽看着是行商的，可正是因为他们跟着沈浅儿有来往，而且还这般密切。
先有了那秦淮利用沈浅儿之事，所以现在孟茯不得不怀疑这些辽人。
“并不曾提过，只怕不知。”沈夜澜回此话的时候，眉头微皱起，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大哥大嫂在做爹娘这事儿上，如此糊涂，闺女离了家这么多天，他们都不知晓。
他—面说着，—面朝床榻前去。
孟茯忙追过去，“你作甚？”
“自然是问—问。”沈夜澜说着，便将昏迷中的沈浅儿摇醒过来。
沈浅儿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揉着有些疼痛的后脑勺，—面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沈夜澜和孟茯，—下就清醒了过来。
猛地爬起身来，下意识地朝床角缩去。
“你躲什么？”沈夜澜神情有些冷。
孟茯不禁拉了他—下，“你吓着她了？”
“她胆子这样大，怎么可能被吓着？”沈夜澜看似回孟茯的话，只是那目光却是没有离开过沈浅儿。
沈浅儿有些害怕，半点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有些害怕地唤了—声：“小叔。”
“你这胆子，倒是越发大了，竟然敢偷偷—个人离家出走。”沈夜澜轻笑—声。
可是这声音落入沈浅儿的心里，却让她无故紧张起来，想要试图替自己做辩解，—时又有些埋怨地偷偷看了—眼孟茯，心想自己好心好意来见他们最后—面，她居然还告诉小叔。
孟茯的目光是—直在她身上的，见她这表情间细微的变化，尤其是看到自己之时，竟然还有些埋怨的意思。
她这是在责怪自己多事？
好吧！可她不将沈夜澜喊回来，若是自己做主，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她可担待不住。
毕竟这终究不是自己娘家这边的亲侄女，她虽也是头—次给人做媳妇，但是当初在医院的时候，见过多时婆家娘家的事儿。
女人难做，她才不会糊里糊涂自己没事找事。
于是当下也不想多管，只朝沈夜澜说道：“我先回去休息，你自个儿问。”至于是否要写信回去给大哥大嫂吗，只怕沈夜澜早就落实了，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然沈夜澜却同样是将沈浅儿对孟茯的不满看在眼里了，听到孟茯的话，便颔了颔首，“去吧，劳烦阿茯了。”
原本的温言软语和那温润的面孔，随着孟茯出去后，倏然—变，似乎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忽然冷了几分。
沈浅儿也不知道为何，忽然莫名其妙有些害怕起来，明明眼前这个是她最亲的小叔，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忍不住抱着膝盖，想要继续往角落里缩。
“你爹娘的确有过，连尊卑礼教都没有教好你。”沈夜澜拉了张椅子坐下身来，就在这床榻边上。
沈浅儿只觉得眼前的小叔陌生，“小……小叔，我错了，我明日就回玖皁城。”她现在是真的后悔，早知道就不要来了，还以为他们大家会想念自己，所以想再离开大齐之前，再来见大家—面，但是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多想了。
小叔似乎也不喜欢自己，将自己当做累赘了。
“回玖皁城之事不用着急，我已经告知你爹娘，他们会打发人亲自来接。”沈夜澜语气其实还算是平缓的。“不过你现在该跟我说—说，那些辽人是怎么回事？”
他不介意她与辽人做朋友，但是那里却是—个女子都没有，全是男人。
他是在半道上接到第二封信的，所以回城后先去了那个地方，却是—个辽人女子也没有发现。
他的侄女，就跟着那—半粗糙的汉子—起来了这南海城。
这—路上，吃住是怎样的？
所以这也是他生气的其中—个缘由。
他沈家的小姐，居然独身—人，跟着—帮辽国男人来往。
沈浅儿听着他提起辽人，眼神明显紧张起来，本还想要狡辩，可在沈夜澜凌厉的目光之下，她还是害怕，只下意识地回道：“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沈夜澜似露出—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并没有让沈浅儿觉得有半分暖意，反而叫她心头有些发抖。“就只是朋友而已。”
便听着沈夜澜说道：“你爹在玖皁城，见过多少大齐无辜的子民死在辽人的手里，却又无计可施，你大概不晓得他的那种无力感觉。但他这心里对于辽人的恨，只怕是比这天上的星辰还要多。所以你不要告诉我，你认识的这些辽人，是因为你爹的缘故。”
当然不是，而是她第二次头偷偷跑出府邸，偶然认识的，后来越来越熟，熟到与对方不能分别半刻，所以她便决定跟着他走了。
沈浅儿抖着肩膀，可脑子里倒是是清除，小叔这样聪明，自己若是再说，只怕是多说多错，要被他查到端倪的，而且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与辽人来往？
“你是不打算说么？”沈夜澜似乎并没有打算与她再继续耗下去，说完便起身要走。
沈浅儿继续所在那角落里，她不能说，她得办法离开，不然脩哥哥会起疑的。
沈夜澜也没做停留，直接出了房间。
楼下，有两个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来，“三公子。”
“看好了，任何人不许出进。”沈夜澜只丢了这样—句话，便回去了。
这个时候孟茯刚好睡下，他的动作便放轻了不少，沐浴完直接上床将孟茯搂在怀里。
夫妻二人，已经不晓得是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只是如今有事情，又如何能安心睡？
所以天刚亮，夫妻二人就起来了。
孟茯没再问沈浅儿的事情，这样好心没有好报的事情，她才不管了。
现在的她估摸是年纪大了，所以脾气反而变得小气起来，沈浅儿昨儿那埋怨的目光她记得清楚呢。
沈夜澜也没有提，只是孟茯见他穿了官服，“你昨儿不是说要在家里歇几天么？”
“是啊，不过我好歹是—州之主，既然回了城里，自然是该去衙门里转—转的。”沈夜澜揉了揉她的脑袋，趁着她不注意，又偷偷亲了—口。
连早饭都没吃，便走了。
若飞几个算得上是他的忠实粉丝了，听着他早饭都没吃，竟然就这样结群成对地追了出去。
孟茯喊都喊不住。
沈清儿留意到沈浅儿没来吃早饭，便问着：“浅儿姐姐呢？”
“方才打发人去了，说是不舒服。”孟茯随口扯了个幌子。
她素来也不说那假话哄人，几个小姑娘也没有去怀疑。
但是孟茯没料到，吃完饭后她自顾去理账本，几个小姑娘竟然去看沈浅儿。
这边沈夜澜让护卫看着，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许里面的沈浅儿出来。
如今她三个就这样被拦在门口，认出是沈夜澜身边的侍卫，忽然意识到沈浅儿这次来玖皁城，只怕没有那样简单，不然怎么小叔的护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清儿心里最是清楚，小叔手里人手—直不够用，连小婶这里都匀不出半个，如今却拿两个来看着浅儿姐，还有小叔回来的这时间节点。
所以她—手拉着李红鸾和萱儿，“咱们先回去吧？”
那俩虽比她年纪要小，但也意识到不对，连连点头。
可才掉转头，楼上的沈浅儿却是义军听到她们的声音，打开窗户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清儿，你们怎么走了？”—面拼命地朝她们使眼色。
“我们忽然想起还有其他的事情，下午再来看浅儿姐。”沈清儿回了—句，拉着她俩匆匆走了。
—出院子，萱儿就忍不住道：“浅儿姐方才是让我们去救她。”
只是话音才落，就让李红鸾劝着：“姑姑和小姑父向来做事情都是有道理的，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叫人守着她。”
沈清儿颔首赞同，“是啊，只是浅儿姐到底做了什么，让小叔—定要如此？”但是喊她去问小叔，她是没那个胆子的，便提议道：“我们去问小婶。”
正在整理账本的孟茯只觉得鼻子有些发痒，毫无预兆就打了个喷嚏。
“怎了？莫不是你家三公子想你了？”拓跋筝抬头看了她—眼。
孟茯虽是在整理账本，可心里却想着沈浅儿的事情，听到她的话，没好气道：“闲的你？我这心里从今儿早饭后，就—直慌慌的，总觉得有事儿要发生—样。”
“不会是因为浅儿的事情，想太多了吧？”拓跋筝合上手里的账本，“你既然已经决定不管了，那还想这些作甚？何况你家三公子都回来了，哪里还会要你操心。”不过想着昨天自己看到那些辽人身上露出的半块纹身，总觉得有些眼熟，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便同孟茯说道：“我晃眼看到那里面的辽人身上，他们身上的纹身，有些像是萧家的家徽。”
“你确定没看错？”孟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只怕沈浅儿又被人利用了，而且还是为火星石而来的。
“大白天的，哪里有晚上方便，我怕被发现，没敢仔细看。”所以也不确定。
但拓跋筝看到孟茯脸上的担忧，已经猜到了她心里再想什么，于是便道：“我怀疑你家三公子只怕也查到了些端倪，不然他这做亲叔叔的，应该不会如此冷漠无情，将浅儿给软禁了。”
孟茯听得这话，—时不知如何是好？正是发愁，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串脚步声。
拓跋筝转身回望，见着是三个姑娘来了，当即笑道：“你的小帮手们来了，我可以走了吧？”
只是还没等她站起身来，沈清儿竟也不防备她，直接就开口问道：“小婶，浅儿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孟茯—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懊恼，自己吃完饭后就过来了，忘记叮嘱。
她们三如今寻来，只怕已经去找过沈浅儿了。
“她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孟茯不想提太多，若是沈浅儿真跟萧家扯上关系，只怕是……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姑姑便老实与我们说了吧？也叫我们心里有个数，不然我们这左猜右猜的，真猜对了还好说，若是猜错了，只怕要做些蠢事出来。”李红鸾虽年纪最小，可是这正儿八经说起事情来，却是个头脑冷静的。
这话也说得有理有据，如果孟茯不告诉她们，她们肯定不会就这么不管的。
孟茯闻言，和拓跋筝相视了—眼。心想红鸾说的也对，人与人之间重在沟通，自己不能因为她们还小的缘故，就不与她们说。
到时候只怕真跟她们自己说的那样，胡乱猜想，反而生出误会了就不好了。
于是便示意她们坐下来，然后先告诫道：“你们都是聪明的，这事儿我只说我晓得的看到的，但到底是不是真的，目前我并不知道，所以千万不能全信。”
三人搬了—条长凳，也不嫌挤，挨在—起坐下，然后齐刷刷地看朝孟茯。
孟茯便先将沈浅儿离家出走的事情说了—回，又提了她与辽人应该是—道来往的。
她话还没说完，还没说这些辽人的身份极有可能是萧家的人，那沈清儿却已倏然起身，“浅儿姐糊涂了，怎么跟着—帮辽人来往？这来咱们大齐的，有几个是真心与我们和平相处的？哪个不是狼子野心？”她到底是大—些，与孟茯想到了—处去，只觉得沈浅儿多半又被人利用，像是上—次被秦淮骗—般。
—时又气又急：“小叔可是晓得？”
“你小叔知道的只怕更多。”孟茯示意她坐下身来，“你这样激动作甚？这件事情我与你们说，不是让你们去做什么？而是担心不说，你们去做些什么，反而坏了你小叔的布置。”
萱儿则想着当初在玖皁城的时候，那些个辽人们总是胡乱拿齐人试刀。
尤其是那白隼部落。
她还记得，当初孙家丧事的时候，阿娘过去帮忙，回来的路上就遇着白隼部落的袭击，要不是当时孙买办挡在前面，只怕再也没有阿娘了。
这些辽人如此乱杀无辜，丧心病狂，浅儿姐怎么会与他们走到—处去？
她还抱着—丝侥幸：“阿娘，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原本也气急败坏的沈清儿也急忙朝孟茯看去，希望这只是—个误会。
孟茯没言语，而是看朝拓跋筝。
拓跋筝便开口道：“我昨日与阿茯查了半天。而且就算是我们查错了，你义父总不能错吧？”
如果真误会，沈夜澜怎么可能还会拿两个人来守着沈浅儿？
沈清儿觉得有些接受不了，“浅儿姐怎么可能勾结辽人？”
与萱儿和李红鸾从房里出来，她仍旧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她—定是被辽人利用了。”
李红鸾听到这话，停下身来，很认真地看朝她：“清儿姐，我现在十分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想想，被利用—次就算了，怎么还能第二次被人利用？不是我故意要说浅儿姐的不是，但她此举着实愚蠢了。”
她说到这里，小小的圆脸上—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叹了口气，“上—次尚且还好，大家可以念在她初犯，只当她是少年无知。可是常言说的好，吃—垫长—智，上—次的事情她不但没有长记性，这—次还被辽人骗，这是引狼入室。所以纵然是她被骗的那—个，但我对她也生不出半点同情，不然我就妄为大齐人，我就对不起那些被辽人无辜杀害的大齐老百姓。”
到底是皇室血脉，虽是年纪小小，但这些个话，却是句句都说在点上。
很容易让人就产生共鸣。
所以即便萱儿和浅儿算得上远房表姐妹，但听到李红鸾的这些话，想起当初在玖皁城见过的那些杀戮，也看朝脸色难看不已的沈清儿，重重点了点头，“清儿姐，这—次我站在红鸾这—边。她说的对，—次被骗是少年无知，可—而再，再而三被骗，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沈清儿没有说话，只是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切，当下加快脚步，匆匆朝沈浅儿住的地方去。
萱儿跟李红鸾不放心，急忙追了去。
不过等她们俩赶到，沈清儿仍旧被拦在外面，两人急忙跑过去，也想跟着说情。
忽然其中—个护卫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朝另外—个使了眼色。
那个侍卫也让开了。
沈清儿提着裙摆直接冲上楼去。
萱儿和李红鸾也忙追上。
楼上的沈浅儿已经将能用的各种办法用了，但仍旧是没有—点效果。
心里只担心脩哥哥发现自己的身份，正是心急如焚，所以此时此刻见到沈清儿进来，又惊又喜，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急忙拿起包袱，“清儿，你—定要帮我，我得马上离开。”
沈清儿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你要去哪里？留在这里不好么？浅儿姐你不是说最好能与我们几个在—起么？”
几乎是她话音下，萱儿和李红鸾也上来了。
沈浅儿这才发现她们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心里不免着急起来，更何况她现在只想立即离开这府里，所以上前抓着沈清儿的手：“我现在有要紧事情，往后再与你解释？”—面朝外面探了过去，“我不过是与我爹娘拌了几句，偷偷来这南海城罢了，没想到小叔这样狠，居然让人锁着我。”
她表情里，满含委屈。
倘若不是她们三个是从孟茯那里来的，多半会上当的。
但是因为从孟茯那边来，听了个大概，所以这心里下意识就已经有了防备，听到这话的时候，第—时间便能判定出是谎话了。
沈清儿表情有些木然，看不出喜乐。—把将沈浅儿的包袱抢过，扔到床上去。
“清儿，你这是做什么？”沈浅儿跑回去捡起包袱，满脸难以置信，不过心里也升起了防备来。
“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此番怎么来的南海城，你—个姑娘家，你又不像我们—样会功夫，你是如何做到安然无恙的？”俏生生地—个姑娘，居然毫发无损地从玖皁城来到南海城。
不是沈清儿把这个世道的人看得太坏，而是她太清楚人性。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怀疑我？”沈浅儿问完，瞥见她们三人的目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般，露出个冷笑：“我也是糊涂，你们天天在小婶跟前，只怕她喊你们往东，你们绝对不会往西。她说什么，你们自然是相信的。”
然后—副我什么都已经猜到的表情：“说吧，是不是小婶让你们来试探我的话？”
萱儿有些急了，怎么就无缘无故扯到阿娘的身上来，“浅儿姐，此事与阿娘无关。”
“阿娘？萱儿是你糊涂吧？你阿娘在京里呢！”沈浅儿这心里，如今已经是认定了这—切都是孟茯所为，不管是小叔找人将自己困住，还是此刻清儿她们来这里。
沈清儿看着眼前的沈浅儿，忽然觉得陌生起来，听到她这话后，气得忍不住脱口问道：“你为何要跟那些辽人来往？你难道忘记你是沈家的姑娘了么？”
沈浅儿—怔，没想到她们居然也知道了……她忽然有些担心，担心脩哥哥被小叔抓到。—时又急又怕，不过也没落下清儿对自己的态度，当即反驳道：“沈家的姑娘又如何？我才不稀罕，我若是能从这里出去，我从此以后将不再是沈家的人！”
只听得‘啪’的—声。
竟是沈清儿—巴掌狠狠地甩在沈浅儿的脸上，她表情十分冷静，似乎这—巴掌并不是她意气行事。“我不管你为何生出这种念头，但你要不要做沈家的姑娘，却不是你现在能决定的，你不要忘记了你这十几年来所享受的—切锦衣玉食和别人的尊敬赞美，都只因为你是沈家的姑娘，你既然享受了这些，你若真不愿意做沈家的姑娘了，那你倒是将这些都还回来！”
沈浅儿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不敢相信这个—直跳脱，却在自己面前乖得像是小绵羊的堂妹，有朝—日会动手打自己，还在自己面前说教。
“你……你，你竟敢动手打我？”
沈清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极其失望。她不晓得沈浅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忽然跟着辽人来往，甚至为了辽人，还要与沈家断绝关系。
萱儿和李红鸾显然也被这—巴掌震惊到了。
然现在看到沈清儿转头下楼，也忙追了上去。
比起沈浅儿，她们俩与沈清儿更熟悉，三观似乎也在—条线上。
她们俩现在也无法理解沈浅儿的所作所为。
而对面的楼上，沈夜澜看到她们三离开，便下楼朝此处来。
“并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护卫见着是沈夜澜，上前行礼禀着。
原来方才沈清儿她们忽然能进去，是沈夜澜授意的。
本来以为小姑娘间，兴许能套出什么话来。
但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也不要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那—伙人没有出这南海城，他总是能将他们找到的。
原来那—伙人昨天晚上，就察觉到不对劲，趁着凌晨之际，离开了。
不过风过尚且留痕，更何况是那么多人呢？沈夜澜到底是找到了些痕迹，但与孟茯—样，不敢相信。
因为沈浅儿与之来往的，不是普通的辽人，而是萧家的人。
此时此刻正在另外—处院中。
被沈浅儿所挂记着的萧元脩坐在太师椅上，长腿下蹲着个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子，正兢兢战战地给他揉捏着腿。
他如今刮去了满脸的胡须，穿着齐人儒衫，看着还真有些贵族公子的模样，只是长久以来在草原上养成的彪悍行事风格，不是—朝—夕就能改掉的。
“主人，那府上没有什么护卫，如果咱们直接闯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开口的是此番跟随他来的智囊星东巴，—个年过半百，十分瘦弱的老人。
不过萧元脩很怀疑他这个智囊星是不是掺假了？尤其是听到这话后，—脚将那柔弱女子踹开，“隔壁就是南海城的衙门，上千的衙役长兵，你是嫌本王碍事，让本王去送死么？”
东巴吓得连忙跪下，“属下还没说完，咱们可以在进去的时候，分别让人将城里各个仓库放火，如此—来，衙门的人必然会被分成多股去各仓库救火，那时候咱们再行动，必然是万无—失。”
萧元脩却是已经不愿意再听他的话了，冷哼—声，“老子这—次来，是为抢回老子几年前看中的女人，老子对什么火星石没兴趣！你要是再敢利用老子，回去老子端了你的部落！”不过这都好几年了，兴许孟茯已经人老珠黄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要抓她回去做女奴。
东巴好生委屈，他是萧家的努力，他的部落不就是主人的部落么？“主人，您不能忘记太后娘娘吩咐的事情。”
“她吩咐的老子不是已经做完了么？”萧元脩当初接到萧太后信笺的时候，—度认为她是话本子看多了，才让自己去□□那沈大人的女儿。
还哄着—路来了南海郡。
他起先也想利用这沈浅儿接近孟茯，但是相处下来，他就放弃了。
他当时也是不愿意，不过看在太后承诺，往后给他更多的封地马匹，等将来大业成了，数不尽的齐国美人都给他。
于是他就想睡—个女人是睡，睡两个也是睡，而且也是他喜欢的齐人。
萧元脩与别的辽人不—样，他就喜欢齐国人温柔又白嫩的小美人，但是他不喜欢蠢的呀！那沈浅儿太蠢了，没什么意思。
“老子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你们的问题。”火星石什么的，有女人香么？能暖被窝么？
东巴不敢再言语，不过心里已经自己做了打算，这王爷的确是不大靠谱，即便是有些聪明才智的，可是他的好色之心远远超过了才智。
不堪重用，难怪太后要宁做打算。
“去去，出去。”萧元脩见他还跪在地上，看得厌烦，赶了出去。
侍从铁马见着东巴出去了，便迎上来，“主人莫要与那老家伙生气，小的怎给您寻几个美人来？”
“寻什么美人？查清楚了么，她不是每天都要去铺子里么？路线呢？”他要去劫车。现在他就想将孟茯先给弄回来。
府里进不去，那孟茯出来，他总该有法子的吧？
铁马的腰又弯了些，“主人，她今天还没出门，属下—直让人盯着呢！”
萧元脩听到这话，烦躁不已。“那也出去逛逛，在这里闷死了！”
随从不敢阻拦，生怕惹恼了这位祖宗不高兴，又弄出什么事情来。
这里到底比不得辽国，不敢叫他任意妄为。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使然，刚寻到—处花楼，叫了三四个腰细身软的美人伺候着，想是太快活了，辽国话都喊出来了，便被这警惕心重的姑娘们发现，下了床急急去找老妈妈禀报。
老妈妈觉悟是没那么高，但是城里太平万象，她就能安心赚钱啊！真出什么事情，岂不是耽搁她赚钱？
自然是报官！
沈夜澜听得这消息之时，—点没有犹豫，“直接将人拿下。”
什么生怕打草惊蛇，留着引蛇出洞，在沈夜澜这里是不存在的。
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跟着这些辽人来纠缠，该速战速决才是。
见—个抓—个。
但是他断然没有想到，这头—个抓回来的，会是萧元脩。
所以当他看到萧元脩后，脸上不由得缓缓扬起—抹笑容来，“把人弄醒。”
萧元脩只带了铁马，两人都是齐人装扮，自以为是不会被发现的，他不过是去花楼里放松—下而已，但好巧不巧，运气就是这样不好。
当时也没防备，直接就被药晕了。
这会儿被泼了凉水，忽然惊醒过来，看到这阴森森的地牢，—下反应过来，这是被抓了。
但是随后想到自己现在是齐国人，萧元脩也冷静了下来，—面看着坐在正前方那椅子上的白衣男子，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的样子，但—时也想不起来。
“王爷是贵人多忘事呀。”沈夜澜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看着眼前作为阶下囚的萧元脩，颇有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快乐。
他这—直放在心里的，有三件事情。
—件是娶孟茯，他已经办到了。
另外—件则是有生之年，收复这大齐山河疆土。
而最后—件，生擒萧元脩。
萧元脩在辽国，其实算是个名副其实的二世祖，军事政治上没什么贡献，完全不必将他放在眼里的。
但是他两次妄想将阿茯带走，这—点沈夜澜无法原谅。
阿茯是他的妻子，别人休得肖想。
哪怕是—下也不可，更不要说妄图从自己身边带走！
萧元脩听得他称自己为王爷，昏沉沉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但仍旧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运气就这么差么？“沈夜澜？”
他想起来了，头—次他遇着孟茯，正要带着孟茯走的时候，就是这沈夜澜穿着—身白衣，将孟茯从自己手里抢走了。
从此后，他最是厌烦这穿白衣的。
没有—个好货。
“竟然是你！”
沈夜澜心情颇为逾越，笑了笑：“这话，该是本大人问你才是。王爷深入虎穴，想要得到什么？”火星石？还是石头县锻造坊的炼铁配方？
“老子当然是为你的女人来的！”萧元脩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沈夜澜的开心并不是抓到他，而是因为抓到的他，曾经试图抢走孟茯。
所以现在他这句话，显然就是有些自掘坟墓的意思。
沈夜澜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就凝固住了，原本就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温度越发变得寒凉低冷。“你找死？”
几乎是这话音才落，也不晓得他哪里得来的长剑，竟然—剑朝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萧元脩的心脏刺过去。
萧元脩显然被吓着了，那—股剑气杀意他真实了，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不自觉地就脱口喊道：“你不能杀本王，不然太后是不会放过你们大齐的！”
但沈夜澜并没有停下，眼见着长剑便要刺入他的心脏中，萧元脩几乎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没想到这千钧—发之际，忽然听得—阵刀剑相撞之声。他眼前火花闪耀，—蓝袍人影出现在眼前。
“你冷静些，他是大辽太后的亲弟弟。”原来是谢淳风。
萧元脩满头的冷汗，常常舒了—口气。
就在刚刚，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又如何？让开！”沈夜澜不以为然？
谢淳风觉得沈夜澜—定是魔怔了，这样好的人质捏在手里，他居然想要杀了？难道就打算好好利用么？这不像是沈夜澜—贯的作风。
沈夜澜不是该将这萧元脩合理利用，榨干最后—滴血，到时候要杀要剐再随意么？
“你想想你的那些远大抱负，若是留着他，将来会省事许多。”谢淳风试着说服他。
沈夜澜眼里自信满满，“不用这个废物，我—样可以！”
谢淳风被他推开，这—次长剑丝毫没有半点偏差，直接出入萧元脩的心脏里。
才觉得自己躲过—劫的萧元脩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心口—疼，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看着胸口处露出的半截长剑，呕了—口鲜血，身体挣扎了—下，便没气儿了。
谢淳风满脸惊骇，“沈夜澜，你疯了！”
沈夜澜抽出剑，吩咐着—旁同样傻了眼的在天：“头砍下来，放到冰库，他日有用。”废物利用。
在天有些仿若如梦，他还以为三公子是吓唬吓唬这萧元脩的，想要从他嘴里探取些情报罢了，哪里晓得竟然是真的。
谢淳风见沈夜澜走了，有些不放心，上前试探了—回，见着真没了鼻息，已经死透了，才点头示意在天动手。
但对于沈夜澜这举动，仍旧觉得有些懵，“你家公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好好的—张底牌，他居然就这样毁掉了。
在天也懵，看了—眼蹲在火盆子前翻来覆去烧烙铁的在人，“人都死了，你还烧什么，赶紧来帮忙。”
在人—身黑衣蹲在地上，谢淳风自打进来，注意力都在这萧元脩的身上，如今才发现他，也是吓了—跳。
但见在人慢吞吞地起身，“他就是自找死路，从前抢了夫人两次，虽然没成功，但是现在还没放弃这念头，三公子能留他么？”
说罢，转头看朝谢淳风：“谁若是想将玲珑抢走，谢大人当如何？”
“杀无赦！”谢淳风想都没想，就脱口回道。
“那不就结了，三公子这个就是正常反应，所以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了。”在人摊了摊手，然后转身从墙上取下利刀，“你们站远—些，争取我—刀砍下，切口光滑平整。”
谢淳风看了—眼死透了的萧元脩，“他那个随从呢？”
“我们公子再审。”在人回着，紧握大刀的双臂用力朝架子挥了过去。
谢淳风没再关忧这俩人如何砍头保存，转身离去，有些担心沈夜澜—时冲动，将这个仅剩下的随从也杀了，那还怎么将他们在城里的老巢—网打尽？

第101章
隔壁的铁马压根不知道自家的主子已经被摘了脑袋,这会儿还抵死不认自己是辽人。
直至沈夜澜长剑将他这齐国服饰挑破，里面露出萧家的家徽，他才晓得是瞒不住了，但想到自己是王爷是随身侍从,于是有些有恃无恐,“我们王爷是太后娘娘最疼爱的弟弟,即便是你们齐国皇帝见了，也要礼让七分。”
“是么？”沈夜澜才杀了人,心情不错。
只是他没告诉这铁马,他家主子是没机会见齐国天子了。
见着谢淳风进来,只朝他看了一眼：“你来审？”
谢淳风摇头，这并不是他的职责内,见铁马光着膀子,沈夜澜并没有杀他的意思，放心了些,便打算先行离开。
按照惯例，地方之事，的确不该他插手。
不过谢淳风忽然反应过来，这萧元脩好像也就是逛花楼罢了,似乎并没有弄出什么案子来,沈夜澜这……一时又担心起来,“若是辽国那边查到……”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夜澜轻描淡写的话语打断：“山高水远，他们如何知晓？而且你觉得这些人该放回去么？还是你真当他们只是来南海郡游玩？”
谢淳风当然不信这萧元脩一行人是来南海郡游玩的。说到底还是盯着火星石和炼铁技术，但他现在倒不担心这些辽人，而是禹州那边的金国人。
禹州离南海郡这样近，这天灾过了这么久,只怕年后也该能反应过来了，可是商贾们如今都被沈夜澜留在了南海郡，禹州还想要恢复从前的繁华盛世，只怕是难了。
金国每年靠着禹州的税赋，便是好丰沃的一大笔银子，若是往后没有了，能就这样算了么？于是担心不已，“你也不要只盯着这几个辽人，禹州那边，还要看紧一些。”
这个沈夜澜心里自然是有数，与之说了几句，还在临近禹州的小岛上布置了队伍。
铁马听得目瞪口呆，倒不是惊讶沈夜澜的那些布置，而是他们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机密要事，显然是不想留自己的性命了！
一时不由得浑身虚软，只觉得就算是王爷开口，只怕沈夜澜这贼人也不可能放了自己。
所以谢淳风一走，他立即就主动投诚：“沈大人饶命，其实小的高曾祖母还是齐国人，算起来小的也是齐国人，求沈大人看在大家都是同胞的份上，绕了我一命吧！”
沈夜澜闻言，微微一笑，那张脸似乎就好像留在了弱冠之年，这些年的光阴似乎对他十分的仁慈，目光没有一点饱含风霜的算计，仍旧看着十分清澈。
让铁马误以为，沈夜澜真愿意放过他的性命了。
所以听到沈夜澜问：“你们此番来了多少人，又打算在南海城如何行事？如今在何处落脚？”
他问得和善，铁马心里的戒备放松了不少。忽又听沈夜澜添了一句：“不要妄想着骗我。”
铁马见他笑容里的那双眼睛，好似大草原里夜空的星河一样，一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就脱口说道：“我们，我们王爷其实只是想来想来……”他看着沈夜澜，忽然有些不敢说，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
“想要什么？”沈夜澜退回椅子上，一手慵懒地搭在扶手上，然后直直地看着他。
铁马紧张地噎下喉咙里不断往上冒的口水，“我们王爷想来抢回沈大人您的夫人……”
虽然萧元脩已经死了，但是沈夜澜听到这话的时候，眼里还是闪过一抹冷意。
吓得铁马连忙闭上嘴巴。
“还有呢？”而听过这一句后，沈夜澜似乎就没了那么多耐心。
铁马连忙道：“与我们王爷随行的还有东巴大人，他便是为了火星石的配方和石头县的炼铁技术而来，而且我们太后为了留后手，让王爷去将那沈大人。”说到这里，生怕沈夜澜忽然动怒，悄悄打量了他一眼，“就是沈大人您的侄女，把您的侄女骗了过来，让我们王爷稍加利用，火星石秘方应该是唾手可得的，但是我们王爷沈大人您是了解的，他怎么可能有耐心一直哄着一个姑娘家嘛，所以……”
“不过若真出现意外，用来她来保命，可安全回大辽。如今在东街鱼灯坊落脚。”铁马说道。
“东巴大人？”沈夜澜听着东巴的名字，略有些耳熟，不由得凝起眉头来，“可是从前北院枢密院的那个？”
铁马“嗯嗯”地应着，“他还打算让人暗中烧毁城中各处的仓库。”随后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夜澜，“沈大人，该说的小的都说了，您就放了小的吧，小的胆子小，那些什么火星石小的也不懂，也不感兴趣。”
沈夜澜目光打量着他，“方才我们谢大人的话，你听到了么？你们暂时没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我的确不好对你们如何？只是就这样将你们放了，似乎又留下了话柄，他日对我不利，所以你觉得我现在该如何办才好？”
自从沈夜澜知道这些人到了南海郡时，就没想着让他们再活着回去。
他会清理了所有的证据，让辽国那边无法找他要人。
其中包括他们来时的痕迹都会一一清扫完。
但是沈夜澜没有想到，沈浅儿与他们的来往并没有那么简单。而且萧元脩是什么人？色中恶魔，他当真跟浅儿一路从玖皁城来这南海郡，做个正人君子？
他不信，但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侄女会如此愚蠢。
“沈大人，小的什么都没有听到，该说的小的也全都说了，求您放了小的吧！小的也会劝说我家王爷，何况我们王爷跟您的侄女也已有了夫妻之实，倘若您不放心，完全可以与我们太后娘娘商量，让您侄女做王爷的正妃。”
沈家喜欢辽国的王妃之位？本来沈夜澜就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的侄女做出这等事情来，可铁马还哪一壶不开就提哪壶。
这下可好，沈夜澜直接长剑穿心。
然后从中出来，吩咐着外面等候着的在天，“立刻传令下去，东街鱼灯坊，一个不留。”东巴那老头太狡猾，就算是留着他的性命，也不见得能从他口里套出什么，反而留下后患，若真叫他逃了，得不偿失。
所以沈夜澜觉得，何必为了些虚假信息，留着他的性命，给他机会反杀？
在天明白，这事儿是不经衙门的，于是当下便去组织人手。
沈夜澜自然也亲自去了。
不单他自己去了，还换了一身夜行黑衣。
独孤长月跟他一起进入鱼灯坊，“贫僧是个出家之人，下次找贫僧之前，麻烦能不能先说清楚是什么事情？这种举起屠刀的事情，别找贫僧了。”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沈夜澜看了他一眼，身形一闪，便没了身影，似乎已彻底融入这个世界里一般。
独孤长月见了，又气又怒，但还是跟了上去。
东巴才部署好，准备等着萧元脩回来，明日与他商议一番，让他在明面行事，他则暗地先烧毁仓库。
白日里虽是那花楼里的人去衙门里报案，可衙门里没经手，是沈夜澜让他自己的私底下去提来的人。
而那时候这萧元脩和铁马已经出了花楼。
所以东巴并不知道萧元脩如今已经是人首分离，只当他出了那一处花楼，想来又往别处去了。
因此这个时候不见他回来，也没有往那方面想。
还有他在北院枢密院里待了不少时间，在运筹帷幄这一方面，是有些本事的，也正是这样，萧太后此番才会交给他如此重任。
只是他忘记了，南海郡不一样，沈夜澜也不似京里那帮瞻前顾后，胆小如鼠的官员们。
在他这里，讲究个兵贵在神速，而且在自己的地盘之上，哪里有那么多顾虑？
没有半点顾虑，自然是没有时间去给东巴运筹了。
东巴此时此刻还在掌灯用辽文写着自己的详细计划。
却不知杀机如今已近。
到底他才是这一次的主使者，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沈夜澜和独孤长月都来了。
两人站在梁上，似乎是打算等他写完了再动手。
好不容易等着他收尾，放下手中的笔，独孤长月便拿胳膊肘撞了沈夜澜一回：“你都认得？”
沈夜澜给了个白眼，手里的镖直接弹出。
而东巴正因惊诧梁上的动静，仰头往上来。
那飞镖便直接嵌入他的喉咙间，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留。
滚烫的鲜血直接溅满了他刚写好的计划与禀给萧太后的文书上。
独孤长月先行跳下来，“这样简单，你何必一定要喊上贫僧？”一面推开尸体，将那计划和文书都收起来，“真真是佛祖助你，晓得你没那耐性问，所以他在临死前还详细地将你想知道的给写出来。”
不过独孤长月多少懂一些辽文，看到其中提了沈浅儿，心中不免是有些好奇。
沈大人的女儿，与此事难道真有关系
东巴活着之时，最担心的，便是这沈浅儿之事生变，尤其是她去了府里快两天两夜了，还没回来。
这让东巴不得不去担心，所以才提前执行计划。
可哪里能料想到，沈夜澜能比他快？而且胆子还那样大，不顾及萧元脩的身份，直接就杀了就算了。
连他们这些人都没打算留一个。
所谓擒贼先擒王，如今两个能主事的人都已经丧命了，其余的人群龙无首，溃不成散。
至于没有在这里，蛰伏在别处的，本来沈夜澜也不知道，不过这东巴临死前，不是已经长篇大论替沈夜澜写下来了么？
因此这一夜，总共围杀这些个包藏祸心的辽人八十多人。
可谓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因为是夜间行动，衙门也没出动，自然是没有惊动老百姓们。
便是孟茯也不晓得，只是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沈夜澜还没回来，心里不免是有些恼怒，想着他不是才说过这几日都要在城里么？可这大半夜的竟然还不回来？
难不成当这家里是客栈不是？回不回也不要紧了？
心里不免是有些气愤，闷头闷脑地拉着被子裹着身子生气，却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直至天亮起来，发现枕边躺着的沈夜澜，吓了一跳。
因他晚归而生的气还没消，便一脚踹过去，“你昨儿晚上干嘛去了？”
小小的脚，那样的力道，揣在沈夜澜身上也是无关痛痒的，但他还是醒来了，不过却是有些霸道的一把将孟茯搂在怀里，“阿茯，再陪我睡会儿。”
孟茯听着他这满是倦意的声音，也狠不下心继续问他，以免打扰他休息，只在任由他抱着。
直至感觉他睡熟了后，才掰开他的手臂，起身洗漱更衣。
他来时不惊自己，所以孟茯也是悄悄的，以免吵到他休息。
然而就在孟茯收拾好准备离开之时，忽然听得身后传来沈夜澜带着几分睡意的慵懒声：“与浅儿来往的辽人是萧元脩，你帮我检查一下浅儿的身体状况。”
“啊？”孟茯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纳闷检查身体作甚？一面转过身想问个仔细，却见他睡得熟。
也就作罢了。
待吃完了早饭，正好听说沈浅儿从昨儿晚上开始，水米不进，显然是要以绝食来反抗了。
她便带了些清粥小菜，亲自提着去。
半到被沈清儿追来，“小婶是去见浅儿姐么？”她恨铁不成钢，昨儿还以下犯上打了浅儿姐。当时是在气头上，可是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她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所以便打算跟着孟茯一起去，也好与她道歉。
然后再劝一劝，到如今清儿都觉得昨天沈浅儿那些话，兴许也只是气话罢了。
就好似自己当时生气，动了手一样。
“嗯。”孟茯颔首，见她那小表情：“怎的，你要去？”可孟茯昨儿好像隐晦地听到，她们好像与沈浅儿是不欢而散，现在去作甚？而且沈夜澜让自己检查一下沈浅儿的身体，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孟茯不打算知晓的人太多。
然沈清儿却一把将她手里的食盒抢了过去，“昨日我们都在气头上，我没忍住动手打了她，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孟茯只晓得是不欢而散，却没想到竟然还动手了，当下也就带着她一起来。
仍旧是这两护卫在此。
孟茯与沈清儿上了楼，还没到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一阵‘乒乓’响声。
两人不由得相视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
只是刚推开门，迎面便是一只茶盅。
走在前面的孟茯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去。
但她到底不是那习武之人，哪里有这样快的速度？眼看着就要被这茶盅生生砸在脑门上，沈清儿一个飞檐摘花，忽然闪身到孟茯跟前，一把将那茶盅接在手里。
也因着沈浅儿这举动，沈清儿一下忘记了自己来意是作甚的？大步走进去，将她继续扔出来的东西全都接住，气急败坏地扔到一旁：“浅儿姐，你这是作甚？”
孟茯被吓了一跳，也就默默地跟在沈清儿的身后。
见了屋子里，见着满屋子的狼藉，尤其是那些上好的摆件瓷器，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而且还满地的碎片，所以当见到沈浅儿光着脚站在床沿边上后，又是担心，“你这是何苦？若是不小心受了伤，疼的还是你自己。”
沈浅儿并不理会沈清儿，显然昨儿那一巴掌，这姐妹情义都已经绝交了一般。
看也不看沈清儿。
当然也没看孟茯，她已经被关两天两夜了，现在只担心脩哥哥找不到会不会暴露身份？
这南海城里对于辽人没有那么友善，跟不如玖皁城那边可以容忍辽人们大大方方的来去自如。
所以她担心，脩哥哥见不到她，会不会急得出来亲自寻？若是叫人发现他的是辽人，即便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怕这南海城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是沈浅儿逃不出，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办法了。
自残，绝食。
而孟茯这些关忧的话，与她来说，分明就是虚情假意罢了。“若真担心我，你们关着我做什么？让我走啊！”
孟茯见她红着眼冲自己咆哮，明明那天还算好的，怎么才一天一夜，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指望她吃饭也是异想天开的事情了。
目光不由得落到那食盒上，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你能去哪了？你一个小姑娘，身边也没带一个人？你若是有家中长辈或是随从们跟着，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当我有那么闲么？”管她这闲事。
若不是她来，孟茯早就去石头县看老茶树了。
不想这话落入沈浅儿耳中，顿时便冷嘲热讽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你继续装那贤良淑德的样子啊？继续骗我小叔啊！”
沈浅儿想了一夜，从前她小叔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肯定是孟茯撺使的。
从前沈夜澜如何管？他自己五湖四海到处走，一年半载都不曾见过一面？侄女侄儿们，他都没见着，还如何管？
孟茯从前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听过？所以沈浅儿这话她无关痛痒。
倒是沈清儿急起来，连忙劝慰着孟茯，“小婶，她疯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疯没有疯孟茯不知道，但沈浅儿现在的确有些不大对劲，这牛角尖钻得不一般。也不打算劝说她吃饭了，只想着沈夜澜的叮嘱，朝沈清儿道：“你既然会武功，可是能将她的穴道封住？”
沈浅儿并没有习武。
沈清儿颔首，虽不知道孟茯要作甚？但还是上前去了。
沈浅儿吓得不轻，沈清儿昨天那一巴掌还打得她脸现在都有些疼，所以生怕孟茯是想让沈清儿点了自己的穴道，然后继续对自己动手。
当下大喊大叫起来，全无世族小姐的气质。
她一边喊一边躲，只是哪里能多的掉沈清儿？
不单是动穴给封住了，连哑穴也点了一下。
如今的沈浅儿，只保持一个一手妄想将沈清儿推开的动作，另外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只小花瓶子，试图砸向沈浅儿。
沈清儿封住穴道后，将她手里的花瓶取下来，然后朝孟茯问：“小婶您作甚？”
孟茯走过来，示意她跟着帮忙将沈浅儿抬到床上去，然后才抓起她的手腕诊脉。
沈清儿有些莫名其妙的，她还以为小婶让自己给浅儿姐点了穴，是要强行喂给她吃些东西，却没料想竟然是诊脉，难道浅儿姐的身体不好么？
一面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神情忽然变得不安的沈浅儿，只觉得她的眉眼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可是哪里不一样，沈清儿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便小声问着认真诊脉的孟茯，“小婶？浅儿姐怎么了？”
难道是中了什么奇毒，就跟玲珑一样，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会做出些伤害别人的事情？
然而孟茯的脸色却是一变再变，甚至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
几次放下沈浅儿的手，又几次抓起，嘴里一面念叨着：“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沈清儿被孟茯这举动影响得心情也有些急促担忧起来。
可孟茯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把掀起沈浅儿的袖子。
原本点在手臂上的那颗醒目守宫砂，早没了踪迹。
孟茯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不单单是因为沈浅儿的脉象，还是因为她所来往的人，是辽人！“疯了，你一定疯了！”大哥大嫂不晓得知道后，会怎样呢！
沈清儿不知道孟茯为何忽然情绪这样激动，直至看着沈浅儿满眼的慌张以及她手臂上消失掉的守宫砂，忽然明白了什么。
人说姑娘成了妇人，眉眼间的那些细绒毛便会散开，就是常言说的少妇风情。
所以这就是她看浅儿姐眉目时，觉得奇怪的缘由么？
如今再看，似乎还真是散开了。
脑子里闪过许多理由，都是替沈浅儿洗脱的。
这时候只听孟茯说道：“清儿，解开你姐姐的哑穴，我有话要问她。”孟茯有些怀疑，沈夜澜昨夜那么晚回来，是不是在外面查到了什么？所以今早才特意让自己帮忙来检查沈浅儿的身体？
她方才一再以为自己是诊断错了，可是那守宫砂不在了。
孟茯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沈清儿一脸懵懵地解开沈浅儿的哑穴，然后紧张地看着孟茯，“浅儿姐到底如何？中毒了么？”
可沈清儿话音才落，没等孟茯回她，沈浅儿就主动开口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回不了沈家，我也不会回沈家，他对我极好，我是打算跟他一起去辽国的。”
口气坚定，显然已经晓得孟茯诊断出自己身体的状况了。
她月事没来，她就想过了。
但很奇怪，她一点都不慌张，反而充满了期待。
她想要为脩哥哥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
他听铁马说，脩哥哥一个孩子也没有，家中的长辈们都很担心很着急。
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是什么噩梦，而是脩哥哥家族接纳自己这个齐国人最好的通行证。
而她这话沈清儿听不懂，孟茯却是听得清楚，此时此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虽然沈浅儿没在她身边待多久，但因为是姑娘的原因，她都是多偏爱几分的。
尤其是这样的封建社会，男尊女卑，女人就更要懂得如何自我保护了。
可是沈浅儿做了什么？未婚先孕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作为女方长辈的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他叫什么名字？”孟茯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劝自己冷静些。
沈浅儿似乎是想着左右瞒不住了，倒不如趁机跟孟茯说一说道理，她自己也是过来人，说不定能理解自己，放自己离开呢！
于是便回道：“我叫他脩哥哥，姓什么我不知道，但他身边有很多仆从，而且我还听说他有自己的马场，自己的王府，想来自然不是寻常人。”说起这人时，竟然满脸的甜蜜幸福。
孟茯听着这一番话，气得胸口直疼，“你要叫我说你什么才好？他是个什么身份你都不知道？你便替他生孩子？”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沈清儿听到孟茯这话，才晓得，她这大堂姐不但是丢到了守宫砂，肚子里还多了辽人的血脉。
她满心惊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浅儿，无法想象她是如何想的，不知道对方身份，便如此……
而且沈清儿与孟茯不一样，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土著，家族名声在她看来也同样的重要。
她也是沈家的姑娘，沈浅儿的此举，不单是将沈家几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只怕往后沈家的姑娘们的头上，都要冠上一个银女了。
越是他们沈家这样的家族，就容不得犯一点的错，因为在世人的心里，已经逐渐将这个家族的人给神话了。
沈浅儿如今只想离开，只想去找她的脩哥哥，然后一起回草原上。
更何况昨天还被沈清儿打了一巴掌，如今眼里自然是无她，也看不到沈清儿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只将语气放低放软，“小婶，木已成舟，这是回不去了的，我求你放我走吧，你就当我爹娘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女儿。”
孟茯摇着头，“我做不了主！”她起身，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但沈夜澜那里，肯定是满不住的，他若是没有起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叫自己来查？
沈浅儿见她要走，急得不行，她最大的秘密都已经没了，孟茯还不愿意放她走，分明就是不想让她过得幸福。
气急败坏之际，只脱口喊起孟茯的名字来：“孟茯！你放了我！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孟茯脑子里却是乱做一片，压根没听到她说什么？
沈清儿也因着她这一声孟茯回过神来，满脸的失望，“沈浅儿，你实在不配为沈家之女！”她对沈浅儿的气愤，已经不是一巴掌就能解决掉的了。
孟茯只觉得气氛不对劲，忙倒转身来，将沈清儿拉住，“清儿冷静些，此事有大人们处理。”
沈清儿倒是想冷静，可是她的姐姐，未婚跟着别人行这苟且之事就算了，居然还是个连姓名身份都不知道的辽人。
现在辽过于齐国什么情况她难道不知道么？沈清儿实在想不通，忍不住问沈浅儿，“你就在玖皁城，你是不知人间疾苦还是脑子坏掉了？我们齐国那么多百姓被辽人欺负，你看不见么？你还赶着上去替辽人生孩子！你又知道对方是什么居心么？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利用你？”
“你胡说，脩哥哥与我是真心相爱的！”沈浅儿容不得别人质疑自己与脩哥哥的感情，再说脩哥哥也不知道她是玖皁城知州大人家的小姐。
怎么可能是因为什么目的而接近自己的呢？
何况脩哥哥眼里的真情真意，难道是能作假的么？
“你就是个蠢货！真爱你的男人怎么可能让你未婚先孕？真爱你的男人又怎么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告诉你？”沈清儿拳头紧握，如果不是孟茯紧紧地抓住她，只怕那拳头早就砸在一脸无知的沈浅儿身上了。
孟茯也想不通，沈清儿比沈浅儿小两岁，这些道理她一个小姑娘都懂，为什么沈浅儿就不明白呢？而且那么多州府，这些辽人不去别处，偏偏来这南海城，她就一点没有怀疑过么？
还是这沈浅儿，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子，恋爱时智商为零的那一种？
但这终究不是个值得宣传的好事情，所以见沈清儿气得声音这样大，连忙劝住她：“清儿你先冷静些，咱们先回去再做商议。”
然后便将沈清儿拽着出了房间。
沈清儿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整个人都气得虚脱瘫在孟茯身上一般，一言一句也不说，直至到了正院。
孟茯不知道沈夜澜起来了没，只将她安顿在楼下的小厅里，倒了杯热水递上去，“你冷静些，此事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责怪谁，都没用，而是该想一想，如何组织这个错误继续发展下去。”
沈清儿双手捧着水，仰着头一连灌了几口，但仍旧没有叫她冷静下来，反而是越想越气，“我如今只想将她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怎么一样的错误能犯两次，还能变本加厉？”
孟茯也想知道，为什么一样自己教过要自爱的姑娘，为何别的能听进去，能懂这道理，偏到了沈浅儿这里，自己这些话就是成了邪门歪道，胡言乱语？
她叹着气，看着气急败坏，红着眼睛的沈清儿，也不知道要如何劝她了？
就在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孟茯连忙起身去瞧，果然是沈夜澜。
他显然已经听到沈清儿的声音了，又见孟茯愁眉苦脸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种不祥预感，“怎样？”
孟茯回头看了一眼厅里的沈清儿，琢磨着如何措辞才好。
沈清儿却倏然起身，愤声告诉沈夜澜，“浅儿姐怀了那辽人的孩子！”说罢，急得朝沈夜澜求道：“小叔，那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趁着他也在南海城，您快将他抓回来。”
“已经杀了。”沈夜澜脸色铁青，忽然有些后悔，让萧元脩走得太痛快了。然后示意沈清儿先回去。
沈清儿倒也听他的话，当下便告礼离开。
孟茯方问道：“是个什么身份？我问了浅儿，她并不晓得对方身份，只说应该不低，身边还有不少仆从。”
却听得沈夜澜牙咬切齿般吐出一个名字来，“萧元脩！”
“他？”孟茯曾经被他吓得不轻，不过这几年日子安稳，早就将其忘记了。
只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但更没有忘记萧元脩的身份，是辽国萧太后最小的弟弟。
绝对是要星星不给珍珠的主儿。
沈夜澜却将他杀了，所以吓得不轻，“会不会出事？”比如引起两国开战，那辽国以此为开战理由，或者是趁机要求索赔什么的。
沈夜澜见她小脸上满满的担忧，神情不自觉柔软了几分，“不用担心，此事我已经处理干净，如今也让人沿途去抹掉他们来南海城的踪迹。”
孟茯闻言他早就已经安排好，所以长长松了一口气。“那浅儿这里？”
“养不教父之过，此事大哥也有责任，我只管叫他来接人，如何处理，是他的问题。”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女儿，这样的事情他不能做主。不过沈夜澜想，自己的亲女儿也不能养成这个样子。
往后她若是有喜欢的男人，也只能让娶抢回来，而绝对不是嫁出去。
孟茯压根沈夜澜的思绪已经飘到那莫须有的事情上，还心事重重地想着大房这事儿。
而沈清儿这里，看着是听话地离开了，可借着没走远，利用内力，将那萧元脩的名字听了进去。
她似有些印象，是个极其贪花好月的，还是辽国萧太后的亲弟弟。
辽国萧太后的亲弟弟，一个好色成性的老男人，忽然生出真情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对于沈清儿来说，二十多岁的萧元脩，的确是个老男人。
她恨沈浅儿没脑子，又恨那萧元脩，幸好小叔快刀斩乱麻，已经将其杀了。
可她有些不放心，怕沈浅儿的肚子藏不住，将来还是会坏掉沈家的名声。
她不能让前人们的努力，因为沈浅儿一个人的愚蠢而付之东流。
她须得想些法子，可是年纪到底太小，沈浅儿又是自己的亲堂姐，即便是她想到了红花一类的药，但也不敢去用，更不敢伤沈浅儿。
也下不去那个手？
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儿，一个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便开始发起热来。
她身体素来极好，到了南海城后，也是头一次病着。
孟茯知道她这病症的来源，只怕还是因为心里，药石是治不好的，只怕还要等沈浅儿的事情有个结果，方能治愈。
只是沈浅儿这边，仍旧以绝食威胁，两边弄得孟茯脑壳昏。
一个病着就算了，如今两个都病了，沈浅儿那边还有护卫守着，便是早出晚归的若飞他们也察觉了出来。
只是孟茯不说，便借故探望沈清儿的由头，问起她。
沈清儿因这秘密藏在心里，又为沈家担心才病着的，如今见哥哥和若飞若光问，也觉得没有旁人，便说了个缘故。
几个大男孩儿也是傻了眼。
气这沈浅儿愚蠢无知，可偏又不能将她如何？而且人沈夜澜也杀了，他们就算是想去找对方出气，也找不到了。
好歹几个小少年脑子是清醒的，气过之后，便在沈清儿院子里商议，“此事过了今日，各人烂在肚子里吧。”
不管是沈浅儿未婚有孕，还是萧元脩的死，任何一件都不得传出去。
不然对于大齐和沈家，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别了沈珏，若光便忍不住同若飞问道：“这个萧元脩，当年在玖皁城，还有阿娘去辽国的时候，都妄图想要将阿娘抢走。”
这些事情，当然是当初从玲珑口里得知的。
若飞立即停住脚步，“此事，不许再提。”
若光颔首，“萱儿还不知道，往后少叫她跟浅儿姐一处了。”免得将自家妹妹给带坏了。
“这是自然的，不过很快应该就会有人将她带走，总不能扔在这里给义父和阿娘吧？”
若飞才说了这话几日，沈大人便来了。
这只怕是他在玖皁城任职后，头一次离开玖皁城。
听说是乔装打扮而来的，那头借故说生了病，需得在府里养上半个月左右。
府里没有外人，若飞他们这一干人，也被叫到沈大伯面前去行礼。
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几年玖皁城的确是公务太磨人，还是因别的事情。若飞只觉得沈大伯苍老了许多。
如同从前一般，他见着晚辈，都是会提些问题，只是从以前的书本知识，如今改成了些现实难题。
几人自然是绞尽脑汁答了。
沈大伯眼见着这几个孩子出息，心里才有了些安慰，待他们散去了，才同沈夜澜道：“领我过去吧。”
原来，从进府到如今，他还不曾去见沈浅儿。
沈浅儿当然也不晓得她爹来了，头几天还绝食，后来见着没用，自己也忍不住了，老老实实地吃饭。
此刻她正喝着滋补的鸡汤，本来已经八分饱了，但一想到前几天自己没吃好喝好，不晓得会不会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想趁着现在给补回来，便又添了两碗鸡汤。
门外，沈大伯袖笼里攥紧一瓶药，满脸的自责悔恨。
也不晓得是不是烈日太过于灼目，他缓缓垂下眼帘来。
片刻后睁开，眼里的那些悔恨自责里，已多了几分坚定。
也许三弟说的对，作为父母的他们，不能一味责怪女儿，养不教父之过，他们是有责任的，若是多用些心思在她身上，头一次她与那萧元脩接触的时候，就能察觉了。
可现在后悔没有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将她肚子处理了才好。
按理这种事情，该是沈夫人来才对，只是沈大人不放心。
他自己现在尚且不是个合格的好父亲，将来只怕也不是个好外祖父，而且从心里他就无法去接受有着这样一个血脉的孩子。
任何秘密，有朝一日都会重现于世的，他不能让沈家的女儿生下辽过萧家的血脉！
而且三弟杀了萧元脩，甚至留着他的脑袋，将来开战时用，如此这孩子往后只怕满心都想着要报仇。
他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喜欢的是未雨绸缪，所以往后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在他脑子里构成了画面。

第102章
沈浅儿并不知道她爹会来,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泰然自若地吃着饭喝着汤了。
忽然听得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连最基本的敲门都没有，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沈清儿,你有完没完？我的话还说得不够清楚么？我不喜欢做什么沈家的小姐,倘若我可以选择,我当初也不会投生到沈家。”
沈浅儿也晓得此事是她的不是，的确是丢了沈家的脸面。
但她不是已经晓得自己错了么？偏沈清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还以下犯上动手打她。
“沈家,哪里对不住你？”沈大伯只怕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见到女儿的这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
让她生为沈家的女儿,是这般不堪么？
沈浅儿听到这声音,吓得手里的碗都滑落到了地上，一阵椅子移动的噪杂之声,但见她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铁青的沈大伯：“爹……”
沈大伯看着有些陌生的女儿，心里犹如刀割一般，难过又后悔。
三弟说的没错,养不教父之过,女儿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与他们这做长辈的脱不开身。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长女，竟然不屑作为沈家的女儿。
袖笼里的药，他想给女儿喂下去的，但是原本他没有那个勇气。
可现在，这药非喂她吃下不可！“委屈你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还没等沈浅儿因为他这句话而将紧绑的神经放松,忽然又听冷漠地说道：“将你生在大齐沈家，没让你生在辽国！”
沈浅儿一时吓得背脊骨有些发冷，“爹，我，我只是……”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大伯就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一种熟悉的感觉又袭面而来，她动不了，又被她爹封住了穴道。
沈大伯没有半点迟疑，只将袖笼里的药拿出来。
沈浅儿看到后，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她爹总不可能给她吃安胎药，所以这药绝对是打胎用的。
眼见着她爹已经将黑漆漆的药丸倒于手心里，急得大喊：“爹，不要！”
“我不能看着你一直犯错！”沈大伯转身去倒来水。
沈浅儿急了，脱口道：“爹，你别听小叔和小婶胡说八道，这药是不是他们给你的？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还要百般污蔑我，爹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吃，我不能对不起脩哥哥！”
她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沈大伯愿意听的。尤其是听到她口中喊出的‘脩哥哥’三个字，更是忍不住愤怒，没能控制住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蠢货，从前也没有少教你道理，你怎么就如此蠢笨，那萧元脩不过是听了萧太后的话，哄你到手里，将来若是事发，那你做护身符罢了，而且你以为来南海郡他为的是什么？他是奔着你小婶来的啊！”
沈大人边说，将被自己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的沈浅儿扶起，捏住她的下颌，强行让她吞下那药丸。
沈浅儿本就挣扎不得，先是被这一巴掌打晕了，后又听得这惊涛骇浪一般的消息，一时有些傻了眼，也没顾得上去反抗。
不过事实上她就是那舌头能将药丸抵出，然而沈大伯捏住她的下颌，她根本也施展不开。
那药丸便顺着喉咙滚入胃中。
“不，不可能！”脩哥哥怎么可能是萧元脩呢？不可能？沈浅儿惊叫着，她不相信。
萧元脩的事情，她听过一些，当初在玖皁城的时候，也听过小婶差点被他抢走的事情。
但是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她的情绪已经逐渐崩溃了，不是因为吞下的药丸，而是她爹的这些话。
药效会在一天后开始，沈大伯当然不可能让她在这里见红，所以当下也不管此刻她能不能接受萧元脩的身份，只连带着她的哑穴也封了，然后使了心腹进来，带着就这样离开了。
沈清儿晓得的时候，沈浅儿已经被沈大伯带着上了回玖皁城的船只。
她不晓得沈浅儿往后会是个什么命运，也没有可怜她，只是如今也无法想通，沈浅儿为何会这样糊里糊涂？
“小婶，大伯会怎样安置她？”沈清儿趴在桌前，看着孟茯进进出出地收拾行李。
沈浅儿回去了，孟茯也准备石头县之行。
“听你小叔说，那孩子不留，只怕要先关一阵，以后兴许就找个倒霉的老实孩子做上门女婿。”
沈清儿听着她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是了，好人家的公子，人家值得更好的，必然是不会找浅儿姐，这事儿虽没人知道，可大伯也不会如此冒险，不然若是遇着那聪明的女婿，前尘旧事一样不差给翻找出来，沈家的名声就完了。”
孟茯将包袱扎紧，又收了几本茶经放到箱笼中，走过来倒了杯水解渴，“你说的正是，这往后女婿还真不敢找那聪明的，你浅儿姐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若被人家三言两语一哄，把这些个事儿都给人说了。”
沈清儿听到她这话，便有些担心起来，一面又忍不住嘀咕，“我觉得也不能总怪大伯父大伯母，浅儿姐她就晓得怪这个怪那个，总知道推卸责任。可是我觉得大伯父大伯母已经极好了，大伯父连个妾都没有呢！若是她生在我们二房，岂不是早早就给气死了？”
“这……”孟茯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想当初沈昼言也是沉迷美色之中，后院里娇美娘那么多房，压根就没有时间管卧病在床的儿子，更不要说照顾女儿的心情了。
可偏是这样的逆境里，沈清儿也没长歪，也没胡思乱想，觉得哪个都对不住她要？
要说可怜，沈清儿最惨，她娘性子软弱，叫小妾们欺瞒，要她来保护，哥哥卧病孱弱，也要她来照顾着。
于是十分赞同：“你说的对，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她的身上。不过现在说到底是没什么用，我如今只希望往后你们三个丫头聪明些，别叫人家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的，要晓得这些个甜言蜜语，红口白牙张口就能说，不要任何成本的。所以一个人对你们好不好，不是看他说得怎样好听，而是替你办事漂不漂亮。”
沈清儿笑道：“小婶放心，我晓得呢！任何山盟海誓也比不得给我银子实在。”
孟茯听到她这说得有些离谱，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丫头是掉进钱眼里了么？照着你这样说，有钱还能让你去推磨了？”
沈清儿虽晓得孟茯不是真要打，但还是连忙避开。“小婶，人家病了这么多天才好，您就不能温柔一点？你自己福贵这么几年了，又做了我们的债主，当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这辛辛苦苦才将欠了您的银子还完，我们手里现在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下月的收入，还要继续砸在黑牡蛎的客栈里。”
原来她们三的茅厕在乱石滩的市场上独此一家，生意是极好的，不过那建造黑牡蛎村的客栈，她们三听了孟茯的建议，所以装潢上下了大血本，现在手里仍旧没有多余的银子。
预计得十一月份，乱石滩茅厕的收入，才能真正到她们的手里来。
“少在我这里装穷，过了年你们就是一个个小富婆了。”孟茯晓得茅房的收入高得吓人，远超她的预算了。
又见她还在自己这里坐着：“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大家都收拾好了，就等您了。”不然她哪里有这功夫坐着伤春悲秋的？
孟茯得了话，“既如此，那吃完午饭就启程。”
“好嘞。”沈清儿连忙起身，跑去通知众人。
若飞他们四个男孩子是去不得了，要准备十月的院试，而且银杏路这小伽蓝寺也还没竣工。
所以即便他们也想上神女山，看一看那上百年的老茶树，但这一次是没机会了。
等着吃完午饭，几个小丫头就迫不及待地提着包袱行李往马车上去，忽见隔壁李大人家门口围了不少人，不免是生出些好奇之心。
“萱儿，我们看看去？”李红鸾提着意。
前阵子听说李大人又纳了两房妾，不知道怎么闹的，让之前怀有身孕的那个腰臀丰腴的丫鬟落了红。
萱儿倒是想去，可她东西没拿完，“我还有一个包袱没拿呢，你先去，回头和我说。”
李红鸾应了，立马提着裙子小跑过去，不过才走到半道，就被忽然出现的李君佾一把揪住后领给提溜着回来，“不是忙着启程去石头县么？你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样清闲，还跑去看人家的热闹。”
“哥你怎么回来了，我收拾好了。”她挣扎着，有些不甘心，自己好像隐约听到什么孩子之类的。
“收拾好了你不会去帮帮别的姐姐么？”李君佾硬是将她给拽回了府里。他是回来拿东西，看着李红鸾去内院了，这才去书房取东西。
萱儿抱着给于家三兄妹准备的礼物刚出来，见着她这就回来了，有些诧异，“这么快就散了？”
“散什么，被我哥逮住了。姑姑呢？”一面探头朝里看去。
话音才落，就听得孟茯和拓跋筝说着话疾步出来，见她俩站在这里，连忙催促道：“快些上车走，不然一会儿隔壁又要打发人来，找我去断这浑水官司了。”
自打李大人纳妾开始，孟茯就被请去两三次了。
她是怕了。
果不其然，她这才离开不过是煮茶水的功夫，隔壁李家就打发人来请孟茯。
不过当然是扑了个空，孟茯人都走了，总不可能去追吧？
所以李家这边的烂摊子如何收拾，孟茯也不晓得，只继续在马车里写着自己的计划书。
除了她跟拓跋筝两个大人之外，就是这三个丫头了。
余下的便是衙门里借来的人。
除了她，个个都会武功，所以这样一路上，她倒是成了那重点保护对象。
不过石头县与南海城这条路上来往形人多，如今半道的驿站也开了，不用再像是从前那般自己安营扎寨，倒是方便了许多。
所以沿途也没什么事情，第二天傍晚到了石头县，刚与于四莲说了几句话，苏家便来人请过去吃饭。
萱儿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过去，也收拾着跟孟茯屁股后面，一起去了苏家。
才到苏家大门口，孟茯就见着皎月和苏泊牵着一对玉娃娃般的小孩儿站在那里，惊讶不已，“什么时候将孩子接回来了？”
“才是上个月的事情呢。”皎月笑回着，一面让一对儿女给孟茯行礼。
孟茯也不知道，好在来他们家吃饭也不是空着手的，好歹没丢了礼数。
沈清儿连带着萱儿李红鸾，去围着苏家的一对儿女，皎月则拉着孟茯说铺子的事情，说着说着，说到京城里去。
少不得是要与孟茯说镇北侯府的大新闻了。
“你晓不晓得，镇北侯府和你们沈家退了婚后，镇北侯爷就回京城立马就纳了一个娇美妾，还是咱们这南海郡的人，而且肚子里已经显怀了，我暗地里琢磨啊，别是那个被秦淮抢了的渔家女吧？”
孟茯对镇北侯府的事情不感兴趣，何况这原著里的女主角已经死了，男主角又在天涯岛上，即便几年后他能活着出来，可是物是人非，这已经不是他的主场了。
可听到皎月说镇北侯纳的妾可能是被秦淮抢走的渔家女，连忙问道：“叫什么，晓得么？”
“好像是姓王，叫王桑榆吧？我跟你说啊，我暗自偷偷打听了那月份，不对劲，肯定不是镇北侯的孩子。”她好不容易去了一趟京城，风风光光回去，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儿女也这样大了，苏家自然是承认了她这身份。
所以也就没人再敢为难她，苏泊又护着，她虽不说是可以为所欲为，但想打听点什么消息，也是能办到的。
何况如今这八卦在京城里都传遍了。
“还有，听说好些人家的庶子们离家出走，这镇北侯府那个庶长子也丢了。如今秦淮还不晓得能不能活着回来，大家便都偷偷猜测，只怕镇北侯夫人急了，生怕秦家就此断子绝孙，所以将这渔家女给弄回来。但秦淮不在，她身份是有些不明白的，孩子往后生出来，也是个没身份的，所以方将对外宣称，是镇北侯的小妾，往后生了儿子送到秦夫人这正室膝下养着，与嫡出就没个什么区别。”
她说得认真，孟茯听得也认真。
也没顾着去跟她说京城那各家的庶子们，如今都在她的铺子里做管事。只想着这王桑榆当初明明是自己走的，苏公子还为此报官，并没有任何人胁迫她啊？
所以心里十分纳闷，一面回着皎月的话：“还真是，不过这王桑榆已经嫁了苏公子，登名在册的夫妻，怎么又能去京城做别人家的妾？”
皎月得了孟茯的确认，兴奋不已，一副积极吃瓜的快乐表情，“这有什么难的？当初是这苏公子去状告秦淮的吧？苏家听说不接纳这小渔女做媳妇，在册又如何？只怕那苏家早就替儿子偷偷和离了也说不准呢。”
孟茯心说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镇北侯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儿子才因强抢民女流放到了天涯岛，他不可能没得半点字据文书，就敢将这王桑榆纳了做妾。
还真是叫皎月胡乱猜中了。
当初王桑榆的确是拿到了苏家那边帮忙出的文书，才敢去京城的。
苏家只将她当丧门星，更觉得因她的缘故得罪了京城里的镇北侯府，她要和离，苏家巴不得呢！还倒贴了她一些银子。
当然，这一切也是瞒着苏公子本人的。
不然就仅仅靠着苏公子那点钱，她怎么可能一路顺利抵达京城？
她这会儿躺在贵妃软塌上，九月底的京城，已经有些冷风了。
窗外院子里满地菊花，清香味儿随着这秋风一阵又一阵地卷进屋子里来。
她有些厌烦地蹙起眉头，喊了一声，随后进来个管事的嬷嬷，“夫人，怎了？”
王桑榆现在明面上虽是镇北侯的妾，可实际上她住的却是秦淮的院子，府里的人也是拿她做秦淮的夫人来待的。
当然她初来之时，是赶上好时机了。
那时候秦泊刚离开，镇北侯也还没从玖皁城回来，只剩下崩溃病重的秦夫人和柴米油盐分不清楚的秦宝珠，上下乱糟糟的一片。
而且还被其他几房的旁支驱赶，是她的到来，将这镇北侯府给留住了，让秦家母女没有流落街头，还将镇北侯的爵位给暂时保住。
无他，这一切还要全靠她的那些梦。
她的梦里，她后来做了县主，如愿嫁给秦淮，所以对付秦淮家的这些叔伯亲戚，她在梦里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对于他们的弱点七寸，也清楚无比，自然是轻松好拿捏。
所以当时几乎没有费什么劲，便将那些人都赶了回去，更是凭着梦里的先机，紧握着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这是王桑榆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梦给带来的益处。
从前梦里的消息，虽也给她富贵荣华了，但终究是短暂云烟，每次还要为此付出不少的代价。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犹如救世主一般地到来，成了秦夫人和秦宝珠的主心骨。
而且她腹中还有秦淮的血脉，所以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只是秦淮如今是戴罪之身，他的孩子只怕将来也要受连累，于是与秦夫人相商一回，便做了这个决定。
她便委屈一些，做镇北侯的小妾，让这个孩子有名有份地出生，到时候抱到秦夫人名下寄样，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子了。
镇北侯府的爵位现在的确是最后一代了。
可如果镇北侯活得久一些，等着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将来出息了，挣来些功勋，也不是不能将这爵位延续下去。
想是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天天在长大，王桑榆对她有了感情，她现在不像是从前那般想着与秦淮如何一世一双人了，她只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把自己没有得到的一切都给自己夺回来。
她了解这京城里大部分人的性情，她可以投其所好，为这个孩子的将来打下基础，也有这个自信能将这孩子培养成才。
若是可以，有朝一日将这形如枯木的齐国李家王朝推翻，让自己做个太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外面那些菊花都拔了。”味道叫她不舒服。
那管事婆子迟疑了一下，“可那都是二公子在时，养的好品种。”
“嗯？”他们二公子，秦淮那个负心汉，就算是他能从天涯岛活着出来，自己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活着回到京城。
明明只是轻轻一声，可管事婆子吓了一跳，没有半点迟疑，就赶紧出去召集人。
秦宝珠来时，正见着这些个珍品菊花被当做荒草一般罢了，问了缘由，晓得了是这菊花味道让王桑榆不舒服，便没在说什么，只道：“那清理干净些。”
秦宝珠知道王桑榆对他们秦家有恩，可谁晓得她肚子里，到底是不是二哥的孩子？但她不敢说，因为这王桑榆太厉害了，有时候她看自己的时候，秦宝珠总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她还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可秦宝珠私底下打听过了，王桑榆并没有去朝下人们询问。
当然，也有可能是二哥跟她提过，可是有的二哥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秦宝珠觉得王桑榆有些恐怖，昨晚她又重新翻开了那话本子，夜里做了一个恶梦，梦里王桑榆被那个柳婉儿妖女俯身了，来他们秦家报仇了。
听说她死得惨，衙门的人到的时候，她的脚都被砍完了，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
是大哥找人将她送到那里去的，她肯定是来报仇了。
以至于秦宝珠现在对于王桑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
“妹妹来了？”王桑榆让两个小丫鬟扶着，扶着腰慢悠悠地走出来。
“嫂子。”秦宝珠连忙朝她福身行礼，却不敢再看给的眼睛，只将自己手里的食盒递上去，“这是母亲她亲自熬的汤，让我给嫂子送来。”
“劳烦母亲了。”王桑榆示意身后的丫鬟去接了过来，邀着秦宝珠进去坐。
秦宝珠条件反射性地拒绝，拼命挥着手：“不了不了，我还有些事情，先去忙了，嫂子好好休息，记得喝汤。”然后赶紧拔腿就跑。
她对王桑榆，犹如避蛇蝎一般，这太明显了。
王桑榆虽没说什么，她旁边的丫鬟却不高兴道：“小姐这是越来越没得规矩了。”
可秦宝珠就算是再没得规矩，也轮不到她一个侍女来教训吧？
王桑榆淡淡一笑，那清秀的面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扶我去正房，好好谢一谢夫人。”秦宝珠年纪也不小，该是订人家的时候了。
可是现在镇北侯府的名声不大好，又已十分落魄，像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娶秦宝珠去做媳妇？
但门第太低，王桑榆也不愿意。
倒不是她心疼秦宝珠，舍不得秦宝珠去吃苦受累，而是想要好好将其利用，将来能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添砖加瓦罢了。
秦夫人这里，才要准备洗漱，听得丫鬟来禀，所是王桑榆来了，便让人请她进来，还备了养身的茶水。
“月光虽好，可到底是晚上，我实在担心，你还是多在屋子里休息才是。”与秦宝珠不一样，秦夫人即便怀疑王桑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儿子的血脉，但也好过侯爷另纳小妾生养的要靠谱。
而且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就需要一个继承人。
王桑榆虽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但到时候生产之时，便是与阎王殿隔一道门罢了，她生死如何，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到时候母去子留，再好不过了。
她一定将这孙子好好抚养成人，叫那些如今欺她笑她的人都好好看一看，她将来还能教出一个状元郎出来。
秦夫人已经想好了，武官到底是没有前途，等着王桑榆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就让他读书写字，将来金科登榜，一洗雪耻。
“我就是想来谢谢母亲，往后不用专门给我熬汤了。”王桑榆像是没有看到秦夫人眼里的算计一般，很自然地在她的旁边坐下来，“我今天听下人们说，赵大人家的小姐要出嫁了，说起来也是和宝珠一般的年纪。”
提起赵家小姐的婚事，秦夫人心里一阵羡慕，原那赵家还不如他们的，可因着儿子出事，如今秦家门庭冷落，宝珠的婚事也没了着落。
早前相看好的人家，只怕现在多半是不愿意了，不禁叹了口气，“这丫头还小，留她再待几年也使得。”
“话是这样讲，可若是在这般拖下去，只怕合适的好郎君都没了，母亲想留妹妹在家里多几年，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将婚期推迟些就使得了。”王桑榆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有权有势的好郎君，人家虽不会要秦宝珠，可秦宝珠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若是就这样许给那些小户之家，着实是可惜。
“可是如今，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啊。”秦夫人心里发愁，她这做娘的，难道就不想赶紧给女儿将婚事订下么？可是上哪里去找女婿？
然她不晓得王桑榆就等着她这话了，当即笑道：“怎么就没有了，就怕母亲你舍不得宝珠，不然外面大把的合适人家呢。”
说着，便一一数落了几个小门户的。
秦夫人自然不满，眉头险些扭成一团。
王桑榆也是聪明人，先说了这些身份低下的人家，然后才一副恍然想起的表情，“对了，我听说户部的葛大人，好像也有意思要续弦了，到底葛夫人去了那么多年，孩子们又还小，他是该娶个正经夫人回去，府上又没个管事的老太太，总不能叫一帮小妾来掌事吧？这岂不是叫人笑话？何况正房嫡出的孩子们，难道还要让小妾来养么？”
秦夫人听得这话，一下便想起是哪位葛大人了，身份低位倒是不错的，正四品的文官，比她家这武官出生的侯爷还不知道要好多少呢！
而且府里就如同王桑榆说的那样，没有个长辈在，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他也不算老，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样样都是好的，唯独是相貌太丑，早前还听朝里有那好事给他取了绰号，叫什么蟾蜍。
却不是因为他家里有多少宝贝，而是他的样貌跟那蟾蜍皮一般，满脸的疙瘩不说，个头又矮，说话声音更是极其难听。
所以秦夫人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只道：“是不错，就是不晓得哪家姑娘有这福气，嫁过去直接就做了那现成的娘。”
秦夫人说这话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王桑榆哪里还不明白，她是不欢喜这桩婚事。心中不由得冷笑，也不看看现在镇北侯府什么光景了，若是镇北侯明儿死了，这一家子就是庶民了。
到时候只怕是街上的货郎都不愿意做她家的女婿，她现在怎么还有脸挑三拣四嫌弃别人？
不过王桑榆看中了这葛大人的权势，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桩婚事一定要成！
从秦夫人这里告辞回来，一面忍不住仰头看朝这漫天的星子，也不晓得沈墨兰收到自己的信了没。
她在来京城的途中，与一中年夫妻同乘一船，偶然听得他们夫妻间的对话，竟然得了一个秘密。
孟茯身边从前跟着的那个沈墨兰，与那对夫妻的儿子沈巽居然险些结成夫妻。
王桑榆本是没当回事的，可是随后一想，他们不是同为沈家人么？这岂不是□□？便偷偷听下去，才晓得这沈巽的身世还有那么一说。
所以她到京城安顿好这一切后，便给沈墨兰写了一封信。
告诉了沈巽的身世，倘若沈墨兰不听她的安排，那么她便将沈巽父母的丑事传出去。
沈巽的母亲纪氏，还没出嫁便先孕，还带着这孩子嫁到别人家去，不但如此，还克死了人家的儿子。
也不晓得那一家人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呢？
她期待着。
但更期待沈墨兰能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替自己做些事情。
如今的沈墨兰，正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那封信已经拿到手里三天了，她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只是信里的事情，只怕假不得，不然当初沈巽为何忽然不辞而别？与自己断绝来往？
只怕还是因为他们是同宗沈家……
这信她才拿到三天，三祖奶奶就来了，这让沈墨兰有种错觉，那个给自己写信的人，也许就在自己身边。
她自从上次照顾玲珑之后，便想开了些，又重新来了这石头县里，虽然没能如愿开个姑娘们专门读书的私塾，但因父兄的帮忙，她在这里开了间小书斋，自己做了斋主，所有店里的书，都可共给姑娘们免费借阅观看，她甚至在书斋里摆了不少桌椅，还免费教授姑娘们写字读书。
一切本来都顺顺利利的，她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那么多小姑娘需要自己，尤其是从山上来的那些瑶人姑娘和畲人姑娘。
可是，这封信的到来，将她所有的美好都给打破了。
唯有一样叫她欣慰，当初沈巽离开，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而是因为身份血缘的缘故，不得不结束这一段错误的恋情。
对方给她一个月的时间，想办法让三祖奶奶吃下与信一起送来的药。
那是什么药她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
她想拿那药去药铺子里问一问，但是又不敢，怕暴露了什么，或是惹得那写信命令自己的人不高兴，将沈巽的身世公布出去。
不但如此，只怕沈巽的母亲纪氏，也要遭世人唾骂。
她不能看着沈巽一辈子被毁了，可是她也不能让三祖奶奶吃下这药。
她正是发愁，忽然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姑娘姑娘，您睡了么？”
外头是她收养的孤女青豆。
两人就住在书斋后的小院子里，算是相互照应。
她连忙穿了鞋子去开门，“怎么了？”
“外头有三位小姐来寻您。”青豆回着，凭着去年的记忆，“奴婢从前在海神庙对面那院子里门口见过她们，好像跟着沈夫人来的。”
沈墨兰听罢，心里哪里还不晓得，只怕是萱儿沈清儿她们，连忙迎去。
原来是孟茯和皎月说京城的八卦，她们吃了饭，觉得没趣，便来寻沈墨兰，反正也还不算晚。
拓跋筝没过来，是苏家那边派了俩小丫头送过来的。
沈墨兰到了门口，果然见着是她们，又欢又喜：“你们怎么来了？我听说你们去了苏家吃饭，想着只怕要晚归的，所以便没过去。”
“哪里能吃几个时辰，她们聊着天，我们便出来玩耍。”萱儿先进了院里，见着满园的蔷薇花，颇有些原来那沈巽所住的小院几分影子。不由得有些替沈墨兰惋惜，“这院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宽广，今晚我们歇在这里好不好，许久不曾见着墨兰姐姐了。”
“兰若没来么？”沈墨兰见着她们高兴，暂时将那神秘信的事情给忘掉，只是扫了一圈，只见她们三。
“她呀，如今掉进蜜罐子里了，被在天大哥哄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怎么还愿意与我们出门玩耍？”兰若与在天的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剑香成亲后，就等着他们这一队了，所以沈清儿说起来时，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第103章
沈墨兰听着,心里少不得是羡慕的，没由来又想起沈巽。
正发了愣，就见沈清儿指着架子上筛子里的红色虫干问道：“这是什么？”
沈清儿问着，一面忍不住去抓起来仔细瞧,一根根晒得硬邦邦的,有些冬虫夏草的模样。
李红鸾和萱儿也被吸引着凑过去,也是满脸好奇。
只听沈墨兰解释着：“这是瑶人们用来做调料的凤仙虫，红色最为正,现在也是采收季,所以我买了些来晒着,等着晒干了送给三祖奶奶用呢。”
小婶拿这个作甚？又不是做药材的？沈清儿下意识便舔了舔嘴唇，“你不会是想送给小婶,让小婶用来调口脂吧？”
“这虫子？”萱儿大惊失色。要真拿这些红色的虫子做口脂,她往后都不用了。
沈墨兰颔首，李红鸾则在一旁解释着：“我以前听说宫里娘娘们用的那些口脂胭脂,都是别处进贡来的，最好的便是用什么虫子做的口脂，也不晓得是不是这个呢！”她一面说着，一面看着这些虫子,颜色的确很鲜艳,想来做出的口脂也是不错的。
“真的？”萱儿不信,“别欺负我没见过世面。”
“应该是的，我听他们说许多年前这南海城还安宁的时候，这些虫子不少达官贵人来争相购买，不过后来闹了海贼，他们不愿意来冒险，所以山上的人才没有继续抓这虫子换银子。”沈墨兰解释着。
不过这几年不是南海城太平了么？附近的海贼也都被沈夜澜带人一网打尽,如今安安全全的，所以那些做胭脂的商人又来收购凤仙虫。
价格还不错，主要也是凤仙虫主要是石头县这神女山得天独厚环境下的产物，别的地方虽然也有，但颜色总是差了这神女山的凤仙虫几分。
如果一定要分个等级，那这神女山的凤仙虫必然是能算个特级的。
所以他们便又开始进山抓这凤仙虫。
也正是这样，沈墨兰晓得孟茯喜欢弄这些，所以便买了几斤来。
萱儿虽是觉得这虫子做口脂抹在嘴唇上有些接受不得，但是如果能挣钱，她自然是爱的。何况听了孟茯的话，在乱石滩投资那茅房赚了钱，所以听着这凤仙虫的好品质是本地独有，便撺使着李红鸾几个，“不如我们回去，跟阿娘借钱，自己做个胭脂工坊，再拉阿娘做大东家，让她把手里那些防晒润肤美白的方子拿出来。”
这自古以来，就是孩子和女人的银子最好赚了。
尤其是女人，即便是吃不得半口肉了，也要节省那银子来花在脸上。
所以这一门生意必然是能挣大钱的。
她们前阵子欠了孟茯的债，过了好一阵子的苦日子呢。如今即便是乱石滩那边开始挣钱了，可也要投到黑牡蛎村里的客栈上，所以手头上是没有钱的。
这没有钱，就想赚更多的钱啊。
所以听得萱儿的提议，都很是动心。一头商议着，等回去便找机会和孟茯说。
沈墨兰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满脸神采飞扬地谈论着往后，少不得心生向往的，只是那封神秘信笺却像是催命符一般，扣在她的心弦上。
一头是三祖奶奶，一头是她的挚爱。
哪怕是爱不得的人，可这份情已经早埋于心底了。
哪一边，她都不忍伤害。
送了她们三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好，最后起身拿着那信和那药，便出了门。
沈墨兰想，沈巽的身世，三祖奶奶应该是知道的。
从苏泊家听皎月说了许多京城的八卦，除了那镇北侯府的，还有那倒霉的大皇子，以及如今颇为得风头的二皇子，守灵的三皇子，不露头的四皇子。
谁家的八卦，皎月都与孟茯说了不少，所以孟茯和拓跋筝也回来得晚。
孟茯这回来晓得姑娘们早归来，而且已经休息了，同于四莲说了几句闲话，便也去休息。
只是才更衣还没躺下，门口便响起敲门声，孟茯有些疑惑，“可还要什么事情？”
她以为是于四莲。
没想到外面传来的却是沈墨兰的声音。
“三祖奶奶，是我。”
孟茯有些疑惑，捡了件外衫披着起身开门，“怎么了？萱儿她们可过去寻你玩耍了？”
沈墨兰颔首，一面将自己装好的东西递给孟茯。
里面正是那一封信和药。
“这是什么？”孟茯疑惑，先是将信接过来，看罢脸色微变，随后将那药拿到鼻翼前嗅了嗅，余光瞥见沈墨兰局促不安地模样，“你先坐下。”
心想着姑娘胆子素来就小，只怕收到这样的威胁信真被吓坏了。
然后连点了两盏灯，将那药丸放到桌上，扔进一只小茶碗里，倒了些清水，不多会儿药丸化开，味道便更浓郁了。
“三祖奶奶，这是什么药？”沈墨兰闻着味道怪怪的，那清水也变得浑浊一片了。
只听孟茯说道：“这应该是绝子丸。”
沈墨兰吓得脸色都变了，苍白一片，倏然站起身来，慌张地看着孟茯，“这，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竟然想要三祖奶奶和三祖爷爷断子绝孙。
“无妨，我这不是没吃么。也好在你这丫头还算聪明，没糊里糊涂受这送信之人的蛊惑。”一面又将信拿起来，想要试图分解这字迹，辩解一丝对方的身份信息。“我与你说，这种人连面都不敢出，背后威胁人，你也不能指望他讲究半点诚信之心，这次你若是妥协了，下次还照旧用这法子来让你去给他做枪头使。”
沈墨兰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怕这背后之人无止无休地威胁自己，与其一直活在那样的恐惧之中，还不如直接告诉三祖奶奶，说不定还能有法子解决。
“你不必担心，这信只要不是鬼送来的，我终是能查到源头，你今晚先歇在这里，若是害怕，这些天我还没查出来之前，你就住在这边。”孟茯见她满脸的不安，便说道。
沈墨兰自是听了孟茯的安排，她从前也在这里住了好一段时间。
只是跟沈巽定情，也是在这里，所以便没有回从前的房间，而是另外找了一处小房间休息。
孟茯将信收起来，隔日递给拓跋筝，说了缘由。
“不是什么大事情，交给我便是。”拓跋筝拿了信，吃过早饭便没了身影。
几个小姑娘则吃了早饭，非得要去苏家的杂货铺子里逛一逛，孟茯给她们几个零花钱，只管任由她们去玩耍了。
自己则去往盘香工坊，正好也能与笪丹他们商量一回茶叶的事情。
自打剑香成亲，书香总是往星盘山下去后，玲珑又随着谢淳风一起，所以孟茯这身边是没了人，沈夜澜便拨了两三个暗卫过来。
所以孟茯才这么放心大胆自己一个人去盘香工坊。
只因晓得暗地里有人保护着。
算起来，还是去年见的面，这一年不见，各人都有了不少变化，便说这笪丹，如今竟然是越活越年轻的模样，精神气十足，见到孟茯再兴奋不过了。
当初从山上下来的那么多寨子，就属他们寨子最惨了，多病多灾的。
可现在那么多寨子，他们寨子里的人却是过得最好，好让旁人羡慕。
尤其是第一个拒绝下山的阿罗寨子，明明他们是最占先机的那一个，可是因为胡黑一时糊涂，以至于最后即便是下山了，也没好意思到孟茯这里来寻好处。
还是去年的时候，笪丹从孟茯这里寻得了准话，将所有寨子的寨老们都召集起来，一起建造书院和盘香工坊，他们寨子也才正式加入其中。
不然之前便一直赚那种植药材的钱。
为此胡黑没少被埋怨。
如今正跟在笪丹的身后，正紧张地看着孟茯，等着孟茯说茶叶的事情。
那茶叶的收益，大家已经达成了协议，如同这凤仙虫一般各个寨子平分。
“茶叶是好茶叶，不过炼制技术还有待提高，我此番也带了几本茶经过来，你们族里小辈里若是有精通汉文的，可以做翻译，叫他们改成你们的文字，也好叫你们族里的老人家可以看一看，每个地方的茶叶生长环境不一样，所制茶的方法也不一定相同，你们看了也好自己尝试，哪里绝对不好，可以试着改善。”虽说从一开始孟茯就打发了几个制茶的师父来，但人家都是有家有业的，总不能一直待在石头县里，所以当初教了些技术后，便回去了。
笪丹听罢，松了一口气，“既是好茶，那就好办了，只是还要仰仗夫人帮我们与外来的茶商接洽。”
孟茯就是他们这茶叶最大的经销商了。“这个好办，我已经得了主意，只是现在产量还没有得确切的统计，所以我此番来，是打算上山亲自看一看的，而且如果仅仅靠着老茶树，这数量是远不够的，所以可以的话，可以从老茶树上剪接些分枝出来，到时候这些茶叶价格可以偏低一些，咱们这做茶叶，也不能不考虑普通老百姓的消费。”
但是老茶树上的茶叶有限，即便一年采摘三季，可是也远远不够，而且都是百年老茶树，价格自然是不菲，可这样一来，普通老百姓只怕是买不得了，所以也要考虑一下普通消费者的市场。
这也就是孟茯这一次亲自来的缘故，待实地亲自考察过后，可教授他们如何嫁接茶树苗。
这南海城天气暖和，若是茶树涨势不错的话，来年的年底，这普通的茶叶就能采摘了。
笪丹和其他几个寨老听罢，立即就反应过来孟茯的意思，“夫人的意思是，老茶树上的茶叶，要卖给富贵人，老茶树上分下来的茶树苗所采摘的，就卖给普通人？”
“也可以这么说吧，物以稀为贵，而且老茶树上的茶叶，的确是别的普通茶树不能相提并论的，价格自然也会偏高，不过普通人若是愿意花这个价钱买，咱们也是卖的，并没有说普通人就只能买普通的，只是我们考虑到普通人的收益，专门为他们推广相对比较划算的茶叶罢了。”孟茯解释着。
至于人家要买好要买次，是他们自己的自由。
而众人听她说得这些话，大部份人只记下了，就是要多种茶树，但茶树只能种在山上，收成和品质才好，而且山下都种满了药材和甘蔗，也没有多余的空闲地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人常常在山上照料了？如果还按照原来放养的模式，收成肯定是不行的，如此怎么赚钱？
于是笪丹便提议道：“既如此，这茶是大家的，那么将来在山上得建一处屋子，每个寨子都要挑些人上山照料，今儿当着夫人的面，请夫人做个见证，我们将协议签下。”
其他人自然是同意的，这神女商会便也于今日在盘香工坊里正式成立。
还是笪丹做的会长，蝴蝶寨的曼陀兰做了副会长，其他各寨子的寨老们则分做各门管事。
什么财物的人事的出纳财物的，孟茯反正是按照自己杂货铺子的管体系照搬给了他们。
他们又自己投票商议，这样一来，商会便正式成立，各寨主各司其职，除了经营茶叶之外，还有那风险虫，以及神女山上的特产山货皮毛等。
为此晚上还专门到县里最大的酒楼里设宴，还请了牛大人夫妻俩。
牛夫人原本是不来的，但因听说孟茯也在，便将孩子交给嬷嬷帮忙带着，也跟着牛大人一起来了。
桌上女人也不少，本来这些寨子里，就有女寨老，而且各寨老的妻子也都陪同而来，牛夫人与孟茯。一个是本县父母的夫人，一位则是知州夫人，又还是他们口里的财神娘娘，自然是前来打招呼的人不少。
二人是与各家的夫人们打完了招呼，这才得以安安逸逸地坐下来吃饭。
她两人坐在一处，因都是不擅长喝酒划拳的，所以当牛大人也被热情的瑶人畲人们拉到酒桌上去后，她俩便坐在一处说话。
“李大人家的事情，我最近听得了不少，到底是真是假？”牛夫人最是心急此事，自打郭氏上回来了后，就只得一封书信来往了。
她后来又托自家老爷帮忙写了几封送去，却仍旧是不见回应，反而听说李大人纳了好几房美妾。
孟茯却是叹了口气，“你听来的，只怕是八九不离十，我那日来时，正好赶着他们府上又闹起来，一次两次，我尚且还能一，可是时间久了，我也不知该如何判了，索性是不管，随了他们去折腾。”原本还想着是一处老乡，算得上是自家人，当初还把李大人做兄长来待的。
可是现在说实话，孟茯是躲不及了。
牛夫人听得了孟茯的话，久久不能接受，好半天才不甘心道：“好好的夫妻俩，怎么就离了心？就是因为孩子的缘故么？我听说找人去打听了，得了音讯没有？”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沅州又闹旱灾，上哪里寻去？就打发了人出去寻两次，没得半点好消息，后来就再也没让人去了，这会儿那后院里乌糟糟的乱了一片，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得个安宁。”孟茯说起此事，这里到底可怜了两个孩子，三月无辜可怜，那个被换走丢了的孩子也可怜。
牛夫人不禁难过地叹起来，“好个糊涂人哟，从前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这是谁也没料不到的，我们是旁人，该劝的该说的，也都说了劝了，只是到底丢了孩子的不是咱们，多说了反而有些站着说话腰杆不疼的样子，好话也能成风凉话，所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着那孩子还活着，往后真能寻来就好了。”不过孟茯觉得这可能性几乎是为零的。
牛夫人和郭氏来往从前是不错的，如今少不得替她伤心，也觉得她如今过上这样糟心的日子，与李大人也离了心，都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她二人这里聊了许多，眼见着月亮都上了树梢，众人的酒碗却仍旧是满满当当的，相视一眼便默契道：“罢了，咱们不喝酒，左右在这里坐着也扫兴，不如先回来吧。”
牛夫人也挂念孩子了，只觉得才离开一两个时辰罢了，没见着就想得紧，当下便和孟茯一起先告辞。
只留牛大人与他们继续喝酒划拳。
孟茯刚进门，就被萱儿迎面冲过来抱着腰，“阿娘，我们有个事情要与您商量。”
孟茯这才看到，几个姑娘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显然是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情，只笑道：“厅里说去，站在这门口作甚？”
几个人连忙尾随在她身后，连带着沈墨兰也给拉了过来，见着孟茯坐下后，沈清儿便壮着胆子道：“小婶，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想管您借点银子。”
“借银子啊？小事情，想要多少？”孟茯反正也不怕她们还不起，若是不还，到时候乱石滩的收入自己就扣下来，以后那黑牡蛎村的，也不落入她们的手里去。
沈墨兰不敢说话，她今儿被萱儿她们几个拉着说要建胭脂工坊，听到她们说要借钱，还自告奋勇说自己有些银子，可以借给她们。
但是晓得了她们的预算后，沈墨兰吓得脸都白了。
那么多，就算是把她们几个卖了，也不见得能得那么多银子。
所以现在是佩服她们三个的，小小年纪竟然敢狮子大开口，管三祖奶奶借那么多银子。
沈清儿也有些紧张，萱儿则闭紧了嘴巴，李红鸾左看右望，见她俩是不打算开口了，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不是看到兰若姐晒的凤仙虫么，她说是想送给姑姑您做口脂的，您平日也没少捣鼓那些个搽脸揉面的霜膏，所以我们几个一合计，不如就合伙建个胭脂工坊，到时候专门做女人家脸上用的这些东西。”
她先开了口，萱儿也连忙接道：“阿娘，我们主要是想，这南海城物产如此丰富，别的地方珍珠粉还要来咱们这里买，咱们就守着大海，现成的材料呢，何况还有这神女山盛产的凤仙虫。”说到这里，看朝李红鸾，“红鸾说宫里娘娘们用的口脂，都是要用这凤仙虫来做的。还有这南海郡四季鲜花不断，什么样的胭脂咱们都不缺鲜花，感觉若是不做这一门生意，白白浪费了这好条件。”
孟茯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早前她就跟司马少熏她们没少提此事，只是自己匀不出时间来，因此一直拖着。却没想到，今儿却被几个小丫头给提起来了。
不过萱儿和红鸾十岁不到，就是沈清儿年纪大些，哪里能张罗得了？
但她们说的对，什么好材料都是现成的，不做这门生意，还真是可惜了。便道：“此事急不得，你们尚且还小，早早接触这些虽是好事，但差不多就得了，这比不得那两处的生意，是要用心管的，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
这是被拒绝了？几个姑娘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总觉得和一大笔银子擦肩而过。
然就这时，又提听孟茯说道：“倘若一定想要做，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等你少熏姨生完孩子后，叫她来做主，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分一两样给你们来试试手。”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司马少熏生孩子，不就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么？于是几个姑娘又瞬间满血复活起来，全都扑倒孟茯身前拍起马屁，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地往外说。
此事商议了，接下来要开始准备收药材，孟茯将此事交托给于四莲母子四个，自己收拾了一回，便与笪丹他们的队伍一起上了山。
几个小姑娘怎给留了下来，跟着帮忙收购药材。
这是她第二次进山，又有笪丹他们的队伍熟门熟路地引着，才用了一天，便到了老茶树林。
商会都成立了，笪丹他们的准备自然是充裕的，当日便开始在不远处的山坳里划地修建茶屋，附近斜坡上的灌木椰树棕榈该砍掉的砍掉，该翻土的地方翻土。
农牧种植和建造房屋这一块，他们在山下这几年已经学得了不少经验，如今各家扎寨子里还出了些手艺人，因此自然不用专门去找人。
而且材料什么的，这山里就地取材，十分方便。
孟茯教了他们如何嫁接茶树苗。
一种是扦插，这山里土地肥沃，雾气了然滋润，孟茯预计最起码能活七八层。
还有一种，则是将茶树接近地面的茶树枝条直接拉拽到地上，然后将一部分枝条上盖上土。
这种就百分百成活率，等着被泥土埋住的那一部份树枝生根，直接将树枝斩断，便是一株茶树，可移栽到别处去。
在山上耽搁了约莫四五天，她便先行下山来。
这山下县城里，正如火如荼地收购着药材。
不过这些事情，倒用不着孟茯去操心，而且拓跋筝也回来了，可怜那沈墨兰一直担心着那封信，上面是三天为期，可三天早就过了，所以这些天孟茯上山去了，她日日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
这会儿在书斋里教着小姑娘们读书，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忽然听得青豆说孟茯那边找人带了口信，叫她过去一趟。
她连忙收拾着，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去见孟茯。
这里拓跋筝正跟孟茯说着这几天所查到的结果。
见沈墨兰来了，便道：“你且安心些吧，写信的人虽还没查到，但是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信是从京城里寄来的。”
沈墨兰得了这话，那一颗绷紧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不过转头又担心起来，“他在这石头县里，当真没有人么？”
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人，要如此害三祖奶奶。
“没有，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倒是可以肯定，对方对于我以及你们，只怕都是有些了解的，所以这封信，算是拿捏住了墨兰的性子，但绝对没有想到，墨兰会将信和药都交给我。”孟茯觉得自己的仇人应该不少，但是如此熟悉自己身边这些人的，却是能数得过来的。
可是这些人，不是应该直接毒死自己么？而这个写信的人，却只想要自己终身不育。
这倒是奇怪了？
沈墨兰得了孟茯和拓跋筝的再三保证，才彻底放下担忧，继续回到书斋去。
拓跋筝和孟茯商量了一回，却是打算亲自走一趟京城去。
孟茯有些担心，“罢了，你从前去过京城，若是叫人认出，便不好了。”所以此事便另外交托给了沈夜澜那边的人。
虽没查到写信威胁沈墨兰，要害孟茯的到底是何人，但好歹查到了人不在这本地，也没有什么眼线再此，总算能让沈墨兰生活恢复了正常。
孟茯这也来了许多天，准备收拾着要回去。
各寨子里又送来了不少山货，孟茯每次来他们都送，好叫她觉得不好意思，可是不收又怕他们心里有想法，只得收下来，一笔一笔记清楚了，一面叨念着：“这些东西我虽不缺，但终究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自古以来，这人情世故就是要礼尚往来的，等回了城里，我让卫娘子帮我置办些瓜菜，找人给他们送来。”
别的人家也不缺，给钱又不好？所以孟茯便送这石头县一直都比较紧张的蔬菜。
见着萱儿她们行礼都收拾好了，心里终究是不放心沈墨兰，便道：“既无事的话，去你墨兰姐书斋一趟，喊她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萱儿当下将李红鸾喊着，两个小姑娘一路打打闹闹跟去了。
这里本来与沈墨兰的小书斋也没有离多远，所以不过是半个时辰，她便来了。
听说孟茯在屋子里，便直接过去了。
推门进去，只见孟茯一个人，不免是有些紧张，“三祖奶奶，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还是那信的事儿，又查到了什么？
孟茯却招着手，示意她到桌前坐下。
沈墨兰越发有些不安，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孟茯。
孟茯见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忍不住好笑道：“你这是作甚？我难不成还能吃掉你了不是？”
沈墨兰连连摇头，一面担忧地问：“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原来她还在揪心这件事情。“这事儿与你无关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了，我此番找你来，是想与你说别的事情。”
不是那件事情，沈墨兰不由得常常松了口气。“三祖奶奶您请说。”
“我此番来石头县前，你哥哥来了一趟，最是担心你。”孟茯今日还是要劝说沈墨兰，该将沈巽的事情彻底放下了，不单单是嘴上说一说，而是心里。
听到哥哥找过孟茯，心里忍不住难过，“我又叫阿爹和哥哥担心了。”
“他们是疼爱你，所以舍不得你难过。从前沈巽的事情你不知道，你想不通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就该清楚，你们直接是彻底不可能的了，那就把眼睛往前面看一看，这人啊都是活在往后余生。更何况你不将手里这枯萎的月季丢掉，如何接受别人送来的花束？”
孟茯晓得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能彻底抛下就能抛下的，但有些话，还是要说一说，兴许有用呢？
总不能看着一个好年华的姑娘，一颗心孤独得像是古井无波澜吧？
也不是要她非得去嫁人，只是该从这段感情里试着走出来了，余生美好的事情，又不单单只是爱情。
沈墨兰没有答孟茯的话，反而道：“兰若不知几时订亲，若是有了好消息，三组奶奶您给我一个信儿。”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带来的包袱，只拿到桌上来打开，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精致匣子，“剑香姐的事情我不晓得，这算是我补上的添妆。”
孟茯替剑香收下，“好，回去我便给她，你自己在这里一个人，也要多保重，遇着什么事情，只管找牛大人，或者找笪丹寨老他们也是可以的，都是能信任的，而且书院那边，多的是咱们自家人，你不要怕麻烦，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多要注意些。”
孟茯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好了，我这年纪果然是大了，这话越来越啰嗦，你自己也不小，各人照顾好自己。”
是啰嗦了些，可是沈墨兰听着却觉得暖心。“谢谢三祖奶奶，我会好好照顾着自己的，你们一路上小心些。”
孟茯他们是下午启程回南海城的，来时候车上装得满满当当，走的时候仍旧如此。
一天半的路程，当晚回来，吃了晚饭便各自休息。
隔日一早在饭桌上，见着若飞他们几个齐刷刷穿着那短了半截的衣服，有些惊讶：“怎的，我才去了十来天，你忙着个头就跟春笋一般拔高了么？衣裳都穿不得了？”
萱儿眼睛尖，一下认出是去年的旧衣裳，心里好奇：“哥哥你们这是作甚？专门穿去年的旧衣服，是什么要银子的新招数么？”
若飞听到妹妹的话，好笑又好气，“你胡说什么，你以为谁都给你们这几个丫头一样，见钱眼开的，就晓得管阿娘哪里谋银子，我们穿这身衣裳，是今儿打算去悬溪口过龙门，取个好兆头。”
悬溪口就在束河上游最顶端，闻书街的尽头就是。
但也不是真的就是一条悬挂的小溪，而是一抹瀑布，平日里也是一处游玩的好去处。
不过那里没什么龙门啊？孟茯也好奇。
沈清儿却啧啧道：“那都是假的，你看往年那些考生们怀抱中小棺材进门，也没见这什么升官发财嘛，到底还是要看自己的真本事。”
话音刚落，就听到沈珏说道：“是韩叔叔出钱建的，但是没什么游人，所以便喊了我们几个过去玩，若到时候真运气好，得中榜上，给他打响了气，往后他那边也能赚几个钱。”
孟茯听得这话，心说这韩宣云倒是会敛财，当即只问道：“如此说来，那过一次龙门，还要花银子？”
“过龙门，白瞎淋一次瀑布，还要给他钱？就因他在瀑布上建了个龙门？多少钱过一次？”李红鸾问着。
“听说是三钱银子。”若光回道。
“暴利啊！这样的好生意我们怎么没早些想到，那山那水都是现成不要钱的，只需搭建个架子取个字叫龙门，就白赚这么多钱。”李红鸾忙不迭地后悔起来，早怎么没发现这商机。
上次在闻书街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听到瀑布声音了，若是再多走两步，兴许到了那里，得了这灵感，如今岂不是躺平赚钱么？
孟茯听到李红鸾的惋惜，心想这旅游业可不就是暴利行业么？不过韩宣云倒是机灵。“往悬溪口上方，那边除了山曜别墅，不是还有片山石崖头都是空闲着的，做什么都做不得，他怎么不再多花两个银子，建一座文昌小庙，门口摆个香烛摊。”
“这主意倒是不错，等会我们过去，与韩叔叔提一提。”李君佾还真跟听进心里去了。
李红鸾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姑姑胳膊往外拐就是了，哥哥你也跟着胡闹，这等赚钱的好事，咱们自己做不好么？告诉他作甚？”
却听若飞笑道：“与其自己建庙，倒不如把山曜别墅租下来改一改，供上两尊星君。里面景色怡人，假山流水一样不少的，早前便听有同窗们相约去过一次，就在那玉兰树下的小溪流边曲水流觞，别有一番味道的。而且闲置房屋有不少间，收拾出来做几道应景的菜，比如什么状元鸡秀才肘子一类，大家真都舍得在悬溪口过龙门花那三钱银子了，还会在乎吃这一顿状元饭么？”
他多半是随口一提的，可是几个姑娘如今一心一意就是挣大钱，各样的门路，但凡是能挣得银子的，她们都十二分上心。
所以听到若飞这话，激动无比，几乎是一个眼神三人就达成了协议，“这主意好，咱们立即凑钱把那山曜别墅租下来，只是不晓得是谁家的。”
然后目光齐刷刷看朝孟茯，这是要借银子的节奏。
孟茯哪里还看不出来，没好气道：“说风就是雨，那山曜别墅你们想都不要想，那是时叔叔专门修来给他岳父岳母来南海郡小住的，你若是租去玩一天半天到无妨的，可是想要在里面供菩萨，是不可能的。”
三人听罢，不免歇了这口气。
少不得可惜，“司马老爷和夫人三年五载也不会来住一月半月的，这么闲着多浪费啊！”
若飞他们四个眼见着各家的妹妹那满脸的遗憾，好似痛失万金一般，也是好笑，便道：“莫恼了，若是没事，收拾着跟着我们一起去，也算是给韩叔叔捧个场。”又问孟茯：“阿娘要不要也一起去？”
孟茯见大家都兴致勃勃，“好啊，不过你们既然是要去过龙门，少不得要打湿衣裳的，可都带了换的？我让人去你时叔叔家那边拿钥匙，一会儿去他家的别墅里换。”
众人自然是应着，三个小姑娘连忙去准备。
然后浩浩荡荡一群人便往闻书街去。
闻书街这里，本就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而且老中少都适宜，所以即便是白日里，来此玩耍的人也不少。
今日悬溪口的龙门口头一日开启，马上又要院试了，有人听说了，少不得是想去看看，这个龙门是怎么个跃法。
孟茯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人其实已经不少了。
远远的便听见了澎湃水声，似已经能看到珠玑四溅一般，等着绕过前面那一从紫竹林，瀑布声越发震耳，一道雪白的水帘自上方的崖上坠落下来，撞在沿途的崖石上，碎裂成成千上万的水珠子，层层叠叠重合在一起，烈阳照耀下，一道七色彩虹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彩虹底下，便是韩宣云出钱修出来的一条吊桥，桥上有一条高大的拱门，上面雕刻着一条银龙。
雪白的水花里，那条被水汽氤氲的银龙竟栩栩如生。
若飞走在前面，指着彩虹与石龙门下的桥，“从那桥上走过，就算是过了龙门，只是瞧着那桥是铁锁固定的，被瀑布拍拍打打的摇晃不已，要过去还真有些难。”
但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争强好胜，一个个见了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过去试一试。
只回头朝孟茯打了招呼，便匆匆去那边了。
孟茯喊都喊不及，只觉得那桥虽然也有铁锁做扶手，可是一直在瀑布里摇摇晃晃的，这瀑布也不小，流水汌急，若是运气不好，直接被这瀑布拍打到下面的水潭里，即便是有人救，但也危险得很。
只着急道：“快去拦住他们，这样危险，这韩宣云也是糊涂，若真出了事情，哪家的孩子不是眼珠子，他能陪得起么？”
不过清儿几个却没动，反而是趴在这围栏上往龙门那里看去，浑不在意道：“哥哥们都会武功呢，若是这点小水花都扛不住，往后也没脸进考场了。”
话是如此，可孟茯这做长辈的，哪里能不挂心？正要转头去台阶那里追去，就听着有人大喊，“来了，来了，有人要跃龙门了！”
萱儿的声音也从人群里传入孟茯的耳中，“阿娘，快来看，是大哥要跃龙门了。”
孟茯一颗心顿时咔到嗓子眼里，跳得比她的脚步都还要快，扑腾扑腾的。
她连泌着脚朝那龙门处看去，但见若飞已经扶着铁锁栏，开始过桥了。
原来大家虽听着有趣味，来围观的人不少，但跟孟茯一样觉得危险的不在少数，自然是拽住自家的孩子不让去，所以这会儿若飞一去，便引得万千瞩目。
若飞当初在玖皁城的时候，就开始学武的，不算是太晚。
所以这瀑布的冲击，自然是受得住的，再有这不是有铁锁栏么？所以自然是不可能真摔下去。
众人眼见着他已走了大半，马上就要到龙门底下，一个个都屏住呼吸。
瀑布下的若飞走得其实并不算吃力，因此转眼就到了龙门底下。
他忍不住仰头长上面巍峨的龙门看去，又是水汽雾气，还有那五彩斑斓的彩虹，而脚下的铁锁桥基本都被水花阻挡，这个视角咋一看，他好像是那脚踩着白云团，头顶七彩之色的神仙一般。
而众人的视角，看他何尝又不是踩在那白皙软絮的云朵里，头顶着七色彩虹，就在他跨过龙门的那一瞬间，众人竟然见着上方的石龙竟然好像是活了一般，忽然抬起龙头，往上方的瀑布里飞升而去。
“天了，龙活了！”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大声喊出。
随即更多的惊呼声。
原本安安静静看若飞过龙门的人群，忽然人声鼎沸起来。
小孩子们更是激动地挥着手，指着前方的龙。
可是这等奇观也就是眨眼间而已，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初，石龙已经还在那里，仿佛刚才是大家一起看花了眼睛一般。
孟茯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不过这会儿眼见着若飞他已经成功走完了，连忙喊着几个姑娘一起过去，将装着衣裳的包袱给他，让他赶紧去上面时家的别墅里换干衣裳。
只是若飞听萱儿她们一脸惊奇地说刚才自己过龙门时的奇景，便一定要看一回。
然后若光过，李君佾过，沈珏身体不好，韩宣云那里也不敢放他走，倒是他们的一个同窗，只是试了两趟，才走过去。
有一便有二，更何况但凡过了龙门，便有那样的奇景，所以胆子大的人更不在少数，忙去递了钱，也排队过龙门。
只是人之中龙，千千万万难有一人，后面来过龙门的，十有八九没成功，不过走了三四步便撑不住那上方瀑布的冲击，无奈退回身来。
孟茯瞧了，只觉得这韩宣云亏大本了，“他这龙门估摸要赔钱了。单是龙门底下那机关制造出来的幻境，不晓得就花了他多少银子呢！如今三钱银子过一次，可是能有几个能过去的？”
李红鸾听了，恍然大悟，“我说呢，差点还真当有神仙驾临，原来是机关呀！”听着不赚钱，又替韩宣云担忧：“那可怎么办？这可赔了本的，他见天又喊着没钱娶媳妇，这样下去，不得要打光棍。”
这时候只听着没去上面别墅里沈珏解释道：“机关就在龙门下，只要谁走过来就会触动，头顶上方就会出现方才你们看到飞龙上天的奇景。”可惜了自己这副病歪歪的身体，也不晓得还要几年才能养好，他也想去感受一下，头顶飞龙是什么神仙感觉。
正说着，忽然听到沈珏大喊：“清儿你疯了么？那么危险！”
孟茯寻声看去，只见沈清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这会儿已经走上桥了。
自打若光他们走过后，就只有一个闯过龙门的，余下的都是走几步就退回去了。
四下围观的众人看不到那奇景，觉得没什么趣味，正要离开，忽然见着沈清儿一个姑娘家去过龙门，便又都折回来。
已经被瀑布强劲的水力把发鬓冲散了的沈清儿如今披头散发的，小手紧紧地捏着那铁锁，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好几次若不是她抓得紧，没准真被瀑布冲下桥去。
这边的孟茯只见着瀑布下的沈清儿满身狼狈，身子歪歪斜斜，好几次差点掉入潭水中，急得不行，只是这会儿她也只能大声喊着：“清儿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沈清儿是个什么性子她太了解了，从小她哥哥卧病在床，她母亲性子软弱，她活生生将自己养成了个小汉子，性格最是要强。
孟茯明白她，所以现在没有去喊她回去，而是继续鼓励她往前走。
若是不叫她走，只怕她一直惦记着呢。
萱儿和李红鸾听罢，也跟着大喊，“清儿姐加油！”
沈珏犹豫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妹妹，这是替他走的！
沈清儿是偷偷跑下来的，这龙门没说是不让女子过，但她担心孟茯不允，甚至已经做好了走过后，被训责的心准备。
却没想到，自己快要走不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得大家替的鼓励声，心中生出感动，只觉得头上冲刷而来的水，似乎并没有那么汹涌了。
终于，听得大家的惊呼声。
她抬起头，五彩斑斓里，飞龙入云。
她过去了，心里的欢喜自然是无法言喻，莫有种满足感成就感，觉得这一遭走来，所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
而过了龙门，接下来的路，便越发顺畅了。
几乎是刚到尽头，就有人拿来了条毯子，将她裹得紧紧的，然后便听着妹妹们羡慕高兴的声音。
不过也有疑问，“为何哥哥们过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要说武功，清儿姐也不低啊。”
“姑娘家的骨架哪里比得过男孩子？那样大的力，她自然是站不稳，不过能走过，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孟茯想，要是自己的话，只怕一步也过去吧？
“等我大一些，我也去试一试。”李红鸾忍不住往那龙门处看去。
“咱们先上去吧，看你清儿姐浑身湿漉漉的。”只要她不是现在去，孟茯自然是不管。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沈清儿，到底担心她着凉，毕竟前阵子才病了一回，便催促起来。
大家一行到这山曜别墅里，只见若飞若光已经换好了衣裳，几人在玉兰树下搭了烧烤架子，鲜鱼鲜虾各种蔬菜，已经是准备得妥当。

第104章
且说他们在这里时家的山曜别墅里吃着烧烤喝着果酒,好不恰意。
孟茯原本是不让喝酒的，但是后来一想，这过不了多久便要参加院试了，只怕接下来的日子都忙得很,今儿反正是出来玩耍,就叫他们都玩得尽兴一些。
又让若飞去请了韩宣云上来,她自己则去了铺子里一趟。
恰好遇着剑香，这是从石头县回来头一次见到她。
到底是嫁做人妇,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丝成熟气息,但仍旧是从前那一身装束，腰间更是长剑挂着。
见了孟茯兴奋不已,小跑着迎上来,“夫人不是在闻书街么？方才听街上的人说，公子他们去过了韩先生的龙门的,还出了奇象，是真是假？”
“这你也信？不过是下面设置了机关，过了龙门便能开启，出了幻像罢了。”不过不得不佩服这设置机关之人是在是鬼斧神工,即便晓得那是机关,可看到的时候还是让人忍不住震撼。
剑香听着是机关,少了几分兴趣，“原是如此，不过夫人怎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跟着孟茯上了楼，很是熟悉地将经期的账目都给拿了出来。
孟茯一边翻看着一边，回着她的话，“小孩子们在上面山曜别墅里玩耍,我在他们多半是玩得不自在，所以便先过来了。”
说罢，又问了近来铺子里的事情，晓得卫如海每日都会过来，便放心了些，见过账目也没什么问题，也就只粗略抽查一遍，“菜园子那边如何？我今日若是遇不到卫管事，你见着了与他说一声，托他家娘子帮我张罗些新鲜的蔬菜，直接让人送往石头县那盘香工坊里去。”
“怎的，那头真这么艰难，连菜都吃不得了？”剑香早前听说，不少人今年都把菜地改来种药材了。
“那倒没有，不过与从前一样，这新鲜的蔬菜总是供不应求。你也晓得笪丹他们热情，我哪一次去都是没空着手回来，这次又得了他们诸多好处，总不能拿银子去道谢人家，所以才打算送些蔬菜过去。”给银子，到底觉得是有些奇怪，好似人家强卖东西给她一般。
剑香应下，然后朝着外面楼道里看了一眼，即便是没人，她也不放心，还是将那门给关了。
孟茯见她这举动，有些诧异，“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果然，只见剑香关了房门，脸上便不受控制地露出几分羞怯之态，好生不自在地走到孟茯跟前，将手腕递给她，“夫人，您给我瞧一瞧呗。”
虽没明说，不过这表情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孟茯想着他们成亲一个月还没到呢！她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一面问道：“怎的，月事没来？”
“迟了一天。”剑香不好意思地回道。
“一天算什么，推迟个三五天都能算正常的。”孟茯一边回着，忍不住好笑，“我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怎么如此心急，还是你家秦泊催促你了？”
只是她话才说完，忽然觉得摸着的脉有些不对劲，连忙认真了几分。
剑香见她表情不对劲，然后小声说道：“寻常的脉，我是大抵是能摸一些，可这喜脉，不大懂。”
听着这话，是早前自己就摸过了。
孟茯抬头看了她一眼，虽这脉象不大明显，但却十分能肯定，这还真怀了。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你可是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剑香没懂她的意思，只想着有孩子难道不好么？
“自然是做娘的准备，你虽是习武之人，身体比寻常女子要好些，可也是大意不得的，以后少再舞枪弄刀，还有你家秦泊也在这边忙，到时候只怕是没得空照顾你的，不然我去给你找个精明的媳妇帮忙照顾家里？”孟茯着实为剑香担心，她不是书香那种细心又有耐心的人，又大大咧咧的。
剑香得了确认，自己的确是怀孕了，心里正高兴呢！听到孟茯的话，也是不以为然，反而自信满满道：“那有什么，做娘哪个不是头一次？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我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小姐公子们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家里也用不着人，我们都是铺子里吃了，又不开灶，找人回来，还麻烦。”
“额，他们不是猪。”孟茯纠正，“我也不同你贫，前三月你自己小心些。”看了一眼那垒得高高的账本，“往后一次少拿些，要么喊你家男人帮忙。或者你先休息，这里的事情我另找人过来。”
“晓得了晓得了，再说我也没那么娇气，您也用不着找人，我正真要生孩子，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您叫我回家去坐着，就少了一分收入。”
孟茯听得好笑，“你如今倒也会精打细算了。罢了，你自己小心些。”见她还跟一株老松树般站在桌前，便示意她，“先坐下吧。”
“真没那么娇气！”她正推迟着，外面楼道里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两人不禁好奇地相视一眼，剑香急忙去看门，却见来的是时隐之的弟子皓岚。
“你们夫人可在这里？”他还没靠近门口，所以没看到里面的孟茯。
“在呢？怎了？”剑香问着，示意他过来。
然孟茯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门口，那皓岚见了她，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师娘忽然见了红，旁的大夫她信不过，一定要请沈夫人您过去。”
孟茯算着时间，好像也还没到日子啊。忙收拾一下，示意皓岚现在就走。“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见红了？”之前不是一直养得很好么？
皓岚走在前面，心急如焚，只觉得孟茯走得太慢，倘若不是男女有别，他是恨不得赶紧将孟茯背着去。“师娘听说府上的小姐公子们在山曜别墅里玩耍，想去凑热闹，着急了不小心在门口滑了一下。”
孟茯听罢，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追来的剑香，“听到没！你还跑，快回去，我一个人过去就是。”
剑香这才停下脚步，“那夫人您小心些，也别太着急，应该没什么事情的。”
不过孟茯已经跟着皓岚到了楼下，多半是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只回了一句，“你小心些。”
这厢孟茯与皓岚上了马车，一路狂奔往时家。
刚进大门，便有人急匆匆迎上来她，与她说着如今的司马少熏的状况。
待孟茯到院里，见时隐之也是一身风尘仆仆，显然也是才得消息从别处飞快赶回来的，见了孟茯朝她到抱拳行了一礼：“拜托了。”
“别急。”孟茯来不及换衣裳，只将丫鬟们准备的衣裳套在身上，又拿了头巾将头发全部包起来，洗净了手，才进去。
早就听得司马少熏的哭喊声。
这是最浪费力气的，那时隐之心疼她，不忍心让她别叫，产婆和其他的丫鬟们，也不敢去命令她。
所以孟茯这一进来，头一句便是：“别喊了，把力气先留着，等我看看你什么状况？”又见这边准备倒是齐全，到底是大户人家呀！但凡是能用到的东西，都一应俱全。
孟茯先检查了一回，见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宫口的确已经有开的迹象了，便问：“不是说见红了么？”
红呢？
便有个小丫鬟拿出司马少熏之前的裙子，孟茯瞧见上面那梅花般大小的淡红色，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见红？那是红么？不过你这预产期倒是提前了。”
“不是见红啊？”司马少熏听到她的话，挣扎着要起来，一面念叨着：“我娘过两日到了，本就是赶着日子来的，既如此那……”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茯按着肩膀让她躺下去，“你老实些，怎么这孩子还能塞回去等你娘不是？”又见她精神状况还不错，便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些汤，现在才三个宫口，还要等些时间。”
还不晓得她这宫口开得快不快，若是遇着那开得慢的，等个一两天，这段时间难道还能不吃不喝？
孟茯的话，司马少熏自然是信的，于是连连点头，“可是我这肚子疼，能有什么办法么？”
“没有，忍着吧，要不你自己转移注意力？”这年头的止疼药，她可不敢用，剂量用不好，她这种没武功的孕妇，谁晓得还能不能醒来呢？
司马少熏听罢，哀嚎了一声。
一旁的丫鬟和产婆，见着司马少熏如今这精神抖擞跟孟茯说话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刚才明明还看到她疼得死去活来的，叫声听得人心惊胆颤。
“去给你家夫人准备些汤。”至于什么汤，想来这厨房里自然比自己懂，所以孟茯也没瞧强调给煮什么汤。
外头的时隐之忽然没听到司马少熏的叫声了，反而担心起来，如今见丫鬟出来报，要让厨房熬汤送来，有些诧异，“生了？”但好像没听到孩子哭声啊？还是孩子……
他虽是年长，但到底是没真正做过父亲，此刻其实与那天下所有男子头一次做父亲时激动紧张的心情是一样的，这并不分年纪的大小。
这个时候的智商，似乎也有那么点点的倒退。
因为没听到孩子哭声，下意识便往左了想。
但是随后又想，一定是自己年纪大了，这孩子才没……于是朝出来传话的丫鬟一脸沉重地说道：“与夫人说，没事。”
丫鬟一脸疑惑，院子里他的弟子们，也是满脸不解。
只听丫鬟说道：“自然是没事，沈夫人说了，先叫夫人喝些汤，养一养精神，到时候也好有精神。”
“还没生？”时隐之下意识地问，原本失落难过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笑容。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吧？”丫鬟也不懂，只觉得庄主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那怎听不到夫人的声音了？”这才是时隐之最担心的。
丫鬟恍然反应过来，原来庄主是没听到夫人的声音，所以才担心的，压根不知道时隐之那心里已经想了诸多不好，只笑着回道：“想是沈夫人来了，夫人安心些，所以精神好了许多，这会儿估摸也不算太疼，忍下来了。”
时隐之点了点头，表明自己晓得了，示意她进去帮忙，随后吩咐人去厨房。
然后继续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等消息。
只是这等啊等的，中途等来了闻讯而来的拓跋筝和身体还在恢复中的玲珑，她二人都换了衣裳绑了头发进去，汤和各种点心也送进去了，但仍旧是没半点消息，到了那夕阳落下的时候，里面反而喊送一套牌进去，还要用滚烫的热水烫过。
再没有司马少熏之前，这整个落雪山庄的，那就是一座和尚庙，齐刷刷都是男子，连个女弟子都没有，便是那厨房里从前烧火煮饭的，也是个胖厨子。
所以关于女人的事情他们懂得少，更不要说是这生孩子了。
因此听着要牌，纳闷不已，那皓岚疑惑地问着自己博学多才的师父时隐之：“师父，怎么生孩子还要用这东西？”关键有什么用，怎么用？他怎么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当然，这个问题时隐之也答不上来，这给了他一个白眼。
却是如何也没想到，她们屋子里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只是主要从来也没见司马少熏在家里玩过这东西，因此便没往这方面想。
但事实上现在吃饱喝足，疼得也不算明显的司马少熏就坐在床上，从前摆放了一张桌子，孟茯拓跋筝玲珑三人各自坐在一方，然后产婆丫鬟们，各自找地儿歇着。
这才开始玩了两圈，拓跋筝就觉得有些不妥，“真的没关系么？”
问这话的时候，看朝孟茯这个大夫，又看朝床上侧卧着伸手摸牌的司马少熏，“你真的能行？”
司马少熏刚摸到一张二条，可她原本是想要一张三条的，在手里捏了半天，还以为是，只是打开一看，却是二条，失望不已，但也舍不得丢。
听着拓跋筝的担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阿茯不是说让转移注意力么？别说这真有用，我现在一心一意都在我的牌上面，三万要不要？”然后捡了张三万扔出去。
玲珑看了一眼，自己有三四五万，但手里还有一个三万，很犹豫要不要碰，又见已经被她们打了三张六万，于是拿不定主意，“等等，我在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要我就摸了。”孟茯拿着一手好牌，就等着自摸，急不可耐。
司马少熏也催，“快些吧，掉牙的老太太都比你快。”
于是玲珑终究是没碰，只将那三万打掉。
然后第二圈，便摸到了六万在手，后悔不已，“早知道我刚才就碰了少熏的三万。那我现在岂不是自摸了。”
“你在想什么？你若是碰了牌，那张六万就是我来摸了。”孟茯好意提醒，觉得玲珑这智商也没见回来，那旬老不是说恢复得不错么？还是本身玲珑就不是个聪明人？
玲珑点着头算了一回，“好像还真是。”
外头夕阳一寸寸没落到不见了踪影，月亮从反方向高高升起，四下灯火明亮，尤其是那产房中，可是仍旧不曾听到半分声音，倒是那开着的窗户口，时不时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皓岚几个师兄弟紧张地站了个下午，饭也没吃上。
这会儿只可怜兮兮地看朝脸色不大好的师父，小心翼翼地试问着：“师父，……”
然话还没说完，便见着一个玄色身影落到院子里，连忙迎上去，“沈大人。”
这院子里静悄悄的，倒是房间里灯火通明，还听到打牌的声音，“这怎么回事？”沈夜澜将目光窗户口收回。
很确认自己没听错，打牌的声音就是从那窗口里传出来的。
丫鬟婆子们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偷懒，所以肯定是她们这些做主子的。
时隐之哪里知道，正是等得心急烦躁心急如焚的，但他又不敢去问少熏，所以反而朝沈夜澜道：“你自己去问？”
皓岚等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时隐之，悄悄的退到一旁，不晓得谁从那树下递了个食盒来，里面全是些烧鸡腿，几个弟子不动声色各人摸了一只，背对着时隐之狂啃起来。
沈夜澜这个角度自然是看到了，忍住笑意，也不恼时隐之这不善的口气，“你也不用太着急，显然是还没到时间。”
虽没经历过，但从前跟着孟茯出诊好几次，多多少少是有些许经验的，现在那屋子里的景象，分明就是还没到时间，这不还有心情打牌，而且听说谢淳风和独孤长月说拓跋筝和玲珑也在，没准正好四个人都在玩呢。
正是他这话音才落下，那个专门传话的丫鬟又开门探了个脑袋出来，“庄主，夫人说让准备些吃的，丰盛些，这大抵是她生产前最后一顿了。”
司马少熏的话，时隐之自然是没有不听的。
这一回头喊人，见着几个弟子满嘴狼吞虎咽的，哪里还不明白，但也顾不得去生气了，“没听到么？还不赶紧去厨房！”
几个弟子自然高兴，急急忙忙去了，只怕打算从那里吃了再来。
“你干什么？”时隐之略站了片刻，发现那坐在玉兰树下的沈夜澜不对劲，“盯着我瞧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脸，莫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难得见你慌乱失了分寸的时候，实乃奇观景象，自然是该多看一看才是。”沈夜澜微微一笑，自己倒了杯茶，“这急不得的，瓜熟蒂落，不如过来喝杯茶。”
时隐之哪里有心情，自然是没理会他。
不多会儿，皓岚等几个弟子，便提着食盒从厨房那边送来，不单是往产房里送，也特意给时隐之准备了晚饭，但担心他不吃，皓岚便道；“师父，您就算不饿，可是沈大人这是从乱石滩来的，衣裳都还没顾得上换，只怕也没吃，您就陪人吃些吧。”
时隐之这才不耐烦地坐过去，只是也没怎么动筷子。
生孩子的不是沈夜澜的媳妇，他当然吃得香，看得那时不时往房门口看去的时隐之好生烦躁，忍不住道：“你是饿死鬼投胎的么？”
沈夜澜看了看自己才吃去的半碗饭，好生无辜。
不能因为他自己心焦吃不下饭，就不让自己吃啊？生孩子的也不是自己的媳妇，自己肯定不能与他一样心急如焚，茶不思饭不想。
皓岚看得心惊胆颤，其他几个师兄弟假装看不到，他只能上前来劝，“沈大人，您莫要与师父一般见识，他就是有些着急。”
“本官不气，大不了喊了夫人出来一起回家去吃。”沈夜澜说着，竟要放下筷子了。
时隐之这才反应过来，连给他夹菜添汤。
这个关键时候，怎么能让他将孟茯喊回家去？
沈夜澜憋住笑，示意皓岚不用在这里陪着，自己安安心心吃饭，一面忍不住感慨，“认识这许多年，你还是头一次给我布菜。”
时隐之自然是不回的，寒着一张脸拼命往他碗里夹菜。
屋子里，孟茯几人吃完了饭立马又回到牌桌前。
只是这个时候司马少熏已经疼得很频繁了，但是她坚定打牌可以转移注意力，一定要孟茯她们三个继续，没等着她们吃完晚饭就开始催促。
这会儿拿了牌到手里，就全神贯注地看着，试图尽量将这宫缩疼痛忘记。
连续打了四五圈，原本还有些作用的，但到这第六圈，她肚子疼得越发厉害了，连那脸色都变得不对劲，孟茯想要推了牌，将桌子撤下去，准备让她生产。
哪里晓得她立即大喊：“阿茯你别耍赖，我牌好着呢！”
“我是看你坚持不住了。”孟茯见她额头上细汗都出来了，明显是到了极限。
“不，我还能撑一撑，最起码，将这圈打完。”司马少熏喘着大气，明明也就是几个简短的字罢了，她却似咬牙切齿一般才给挤出来。
拓跋筝和玲珑也担心不已，但推了牌又怕她急，只得紧张地继续。
孟茯则不忘催促最慢的玲珑，尤其是见她现在又拿一张九饼捏在手里，要打不打的，还在犹豫，“你快点，她那里还忙着生孩子呢！”
“那我还是打了吧！”然后将自己手里的九饼打出来。
司马少熏见她打的是九饼，垂眸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已经六个对子了，手里还有一张九饼拿着，桌上加上玲珑刚刚打的这一张，还有一张。
那么就是还剩下一张，要么在孟茯或是拓跋筝的手里。
又或者，还没被摸到。
但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也没多少牌了，这还是让司马少熏蟹了改牌的心思，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留下九饼，将刚摸到手的四条打出去。
紧接着孟茯碰了，拓跋筝摸牌，打了一张五饼。
又到玲珑，摸了牌仍旧是在手里捏着半天，拓跋筝和孟茯催促了，她才扔下来。
司马少熏觉得自己已经快控制不住了，有种下身要涨裂开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竟然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便想别是真的要生了吧？
于是赶紧摸牌。
不是九饼，扔掉。
又看剩下的牌，不过四张罢了。
她应该还能拿一张，希望最后一张牌就是！
“完了，我还没听牌。”孟茯扔了张七万，忧心忡忡，马上打完了。今晚手气太烂，打了那么多圈，就赢了四把。她自己在心里粗略一算，只怕得输出去一百多两银子，好心疼呀！
拓跋筝一样打了张七万，“我勉强吧，反正牌不好，现在快完了，也不指望了。”
玲珑摸了倒数第二张，一面又是阿弥陀佛又是菩萨保佑的，但最后还是摸了张没用的一饼。
这个时候司马少熏已经疼得手抖了，颤颤巍巍地捡起最后一张牌，却是迟迟不敢看。但指腹感觉好像是很多饼，就不知道是不是九饼了，一面慢慢凑到眼前去。
孟茯那里见她情况不对劲，着急得赶紧退了牌，“别看了，这次不算了，都摸完了！”
玲珑也担心地附和着孟茯的话，“是啊少熏，你怎样了？”看着司马少熏连拿个牌都不稳了。
司马少熏却是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得举起手里的九饼，“九……九饼九饼！哪里不算？我自……”那个摸还没说出口，语调忽然变成起伏跌宕的叫喊声。
玲珑只觉得自己被谁推了一下，就看到拓跋筝跟在孟茯面前，她七脚八手跟着几个丫鬟将桌椅搬走，刚转过头来，就听着“哇~~哇~”的婴儿哭替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茯手里提溜着的一个红通通的小孩儿，孟茯正拍着她的脚底板。
这哭声里，似乎没了司马少熏的哭声，反而只有她虚弱地喊着，“刚才我自摸七对，我赢了！”
孟茯检查了一回孩子，剪了脐带扎好，递给旁边的产婆奶娘们，让她们将娃儿包起来，自己则继续在司马少熏跟前，一边检查收拾，一面忍不住好笑道：“是是是，一会儿再算账，你别着急啊！”
听着她说一会儿算账，司马少熏继续说道：“我就单吊一个九饼，没想到最后一张给我摸到了。”
“你先歇着，还是看看孩子，惦记什么九饼，难道你闺女往后就叫九饼么？”拓跋筝已经看到是个千金了，见她一脸倦意，还念叨九饼，忍不住说道。
“乳名叫九饼也不是不行。”玲珑觉得还挺可爱的，当下朝着乳娘们围了过去，想看看孩子。“九饼，九饼，看看我，我是你玲珑姨。”
“傻不傻，刚出生的孩子还没适应这亮光，看到你也认不出来。”拓跋筝也过去瞧，感觉很奇怪，她以为自己不喜欢孩子的，但是刚才好像亲眼看着这个小生命从她母亲的肚子里钻出来，那一瞬间心里闪过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做娘亲的那个人不是床上一直念叨着她九饼自摸的司马少熏，而是她拓跋筝。
总之就觉得生命如此神奇，这孩子看起来也让人觉得心快要融了一般。
孟茯这里还在给司马少熏收拾，见她身下并没有撕裂的地方，孩子头骨也没有半点被夹到的痕迹，忍不住叹道：“你也是运气好，这个自摸激动得就将孩子一口气生下来了，叫你跟孩子都少受了折腾。”又听到外面因为孩子哭声，而激动得拍门大喊的时隐之，“抱到外间给你们庄主瞧一瞧吧，恭喜他喜得千金！”
奶娘得话，忙抱着去了，且不说那时隐之见到自家闺女是何等激动，又如何关忧屋子里产床上的司马少熏。
孟茯这里将她宫腔中的残余物都给清理完了，见着她精神还不错，“吃点东西？”
司马少熏摇着头，这会儿已经从拿到好牌的兴奋中逐渐走出来，听着外间的声音，“我刚才好像晃眼看了下，怎么生了个红皮猴子？”
“胡说，九饼好看着呢，大大的眼睛。”玲珑才看过孩子进来，听到她这话，立即反驳。
“谁九饼？”司马少熏挑眉问，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你闺女啊！”玲珑答道。
孟茯刚想说别乱叫，小姑娘家家的。
没曾想司马少熏竟然赞同道：“还行，听着就喜气。”
孟茯心想完了，这孩子往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怨司马少熏呢！
正当时，丫鬟进来询问，“庄主问，他现在可以不可以进来？”
问的，自然是孟茯这个做大夫的。
“自然是能的。”孟茯应着。只要他自己不忌讳，反正这屋子里该收拾的已经收拾了，除了还有些残留的血腥味儿，并没有什么。
于是那时隐之便进来了，怀里还爱不释手地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到司马少熏跟前，“少熏，你看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好看。”
“呸，我哪里有这么丑？”司马少熏看了一眼，心说自己刚才果然没看错，就是个红皮猴子。
时隐之满心都沉溺与拥有女儿的幸福中，丝毫美不在意司马少熏嫌弃女儿丑，反而问起司马少熏身体怎样，听着她中气十足地说着话，晓得没事儿，这才又问：“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九饼！”司马少熏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
时隐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好，怎么能叫这么粗……”
孟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了，只赶紧将时隐之的话打断，“少熏的身体现在还在观察期，我去外面透透气，有什么不对就马上叫我。”
然后赶紧脚底抹油。
出来见到沈夜澜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碰巧回来，听说你在这边，就直接来了。”沈夜澜目光温润地笼罩着她，视若无人，“累不累？”
“没事。”孟茯肯定不累？记得往昔别的女人生娃，她竟要做助产士，又要做大夫，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今儿倒好，司马少熏打牌打着打着，拿了一副好牌，激动得直接将孩子生出来了，司马少熏少受罪，孟茯也跟着得了清闲。
拓跋筝和玲珑才在里面见了那一对夫妻肉麻，如今又见他们夫妻两个，便默默地坐到另外一边去，省得碍眼。
大约是在这里又待了半个时辰，谢淳风便来接玲珑，拓跋筝也先走了。
孟茯进去检查了司马少熏母女，确定没什么事情，叮嘱了一回，也跟着沈夜澜回家。
他们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像是现在一样，深夜走在宁静的街道上。
这种夜风习习吹来的熟悉感觉，让孟茯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玖皁城的时候，可她还没陷入回忆，沈夜澜便问她：“今日觉得怎样？”
“什么？”孟茯先有些没明白，下一刻反应过来，笑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我方才听皓岚他们说，时大哥在外面跟个傻子一般，还让你给使唤来使唤去的，稍嫌慢了些，你便威胁要带我走，你倒是出息了。”
“时大哥教徒无法，一个个口无遮拦，改日是该好好给他说一说，下面这些徒弟好好管一管才是。”
孟茯听了这话，笑了一回，松开被他牵着的手，挽上他的胳膊，“我刚才问的，你还没说呢！”
沈夜澜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了，眼里多了几分认真，“倘若往后你生孩子也能如同少熏这般随意简单，咱们也不是不能要孩子。”
他从前跟孟茯出诊，他虽是在墙外面守着，可是里面撕心裂肺的叫声，让他不得不去想，那生产过程对于女人来说，到底是怎样的极刑？说实话，他是舍不得孟茯有朝一日也这样疼痛。
所以要孩子这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有诸多借口一直往后推迟。
而孟茯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什么呢？这上万个人里，难得有这么一个好运气的。咱羡慕不来。”
“那就先不考虑，反正现在也还不稳定，再过一年，任期满了，还不知将去往何处呢！”沈夜澜立即说道，试图将孟茯那点心思压下去。
孟茯今儿的确是有些动容了，不知道是因为看着司马少熏家九饼的缘故，还是因为她这年纪兴许到了，莫名其妙就想要生个孩子。
很奇怪，说不出来这是什么道理，也不是说不爱萱儿他们，非得要自己生一个，反正就是想感受一下，这个生孩子的过程，以及看着奶娃娃被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眼见着孩子一日日长大，学会各种各样的技能。
应该拥有了这一些，作为一个母亲，她自己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圆满吧？
不过她太清楚了，小孩子还是需要父母亲在身边一起陪伴着长大，所以听到沈夜澜说任期要满，便将这心思放下，只同沈夜澜说道：“孩子还小，不管少熏还是九饼，都需要时大哥，近来你那里若是不是太忙，还是先不要找时大哥了。”
沈夜澜颔首，“这点我晓得，今儿放了他长假，如今他的事情就只有你们商栈里那点了，何况还有这么些个徒弟，又不是吃白饭的，你不必替少熏和九饼担心。”他这说着说着，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自然就将九饼脱口说出，诧异不已，“真叫九饼？”
孟茯颔首，“少熏决定的，八成改不掉了。”
“真是胡闹！”沈夜澜心说幸好孟茯没这么糊涂。
当初没给萱儿取个板凳扫帚什么的名字。
不然萱儿这会儿不得哭得鼻子花？

第105章
且说司马夫人原本是预计后天到的,她是算着时间，想来陪着女儿生产的，哪里晓得这九饼忽然就提前出生了。
不过她来得也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一日，也正是这样隔日孟茯才起来,时家那边就有人来请,
说是老夫人来了。
孟茯有些惊讶,“这是赶巧了。”然后收拾一会儿，领着三个嚷着要去看小妹妹的姑娘一起过去。
司马夫人从前是险些跟孟茯结拜的成金兰的,当然也没成功。不过孟茯想着,现在差不多都给忘记了吧。
哪里晓得一踏进如今司马少熏坐月子的院子,她就笑盈盈地迎了出来，“阿茯妹子,这一次多亏你了,我家这不长进的死丫头，你说这好端端的生个孩子,她还要闹这么一出。”
孟茯心里犹豫着，是该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还是跟她说，昨儿司马少熏生孩子这事儿,她没帮上什么忙,如果一定要说帮的话,大抵是跟着拓跋筝她们一起，凑了一桌牌。
而一旁的沈清儿几个，却是笑嘻嘻地问着司马夫人，“您喊小婶做妹妹，那我们唤您做什么才好？”跟着九饼一起叫外祖母，还是跟着小婶一起喊她姨？
那这样一来,喊司马少熏又叫做什么才好呢？
孟茯瞪了她们几个一眼：“瞎闹什么，不是要看妹妹么，趁着妹妹现在没睡，快去瞧，一会儿睡着了，不许去吵闹。”
几个才一溜烟跑完了。
司马夫人看着这一帮半大的姑娘，却是满脸羡慕，“也不晓得我家这小宝贝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快得很。”孟茯笑回着。
可不是快得很嘛，明明觉得昨儿还在姜家村逃灾躲难的，哪里晓得这一恍惚间，萱儿也快要成大姑娘了。
两人说罢，便一起进去瞧。
但见刚醒来换尿片的小九饼被萱儿她们几个围着，让奶娘都有些施展不开来，孟茯见了只赶紧将她们都喊着散开了些，“都围着作甚，远一点，瞧你们这一个个跟那洪水猛兽的，别将小妹妹吓着了。”
“不妨事的，这算什么，好歹还是香香软软的姐姐，你不晓得昨儿她爹将她抱去给那些师兄们瞧，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孩子都不会抱，好叫我在屋子里心惊胆颤一回，生怕他们给摔着了。”所以后来司马少熏就不顾身体，硬是爬起身来，跑到窗前盯着些。
只是九饼早就被他们这些师兄给团团围住了，莫说她这个在屋子里关着的娘，即便是抱着她去外面的亲爹时隐之也碰不到，被挤在外面。
所以对比之下，现在萱儿她们三个算什么洪水猛兽？
这个时候的小婴儿，醒来就是抓紧吃喝拉撒，然后继续睡觉。
尿片刚换好，才准备抱去喂奶，她就已经睡着了，显然是不饿。
可即便睡着了，那摇篮边上也围满了人，孟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可怜这小九饼，只与司马少熏说道：“小丫头是还不懂事，不然这正常人睡着了，还叫这么一大群人围着观赏，哪里还能睡得着”
司马少熏听罢，心说这话很是，于是连忙让人带她们三出去玩耍。
可这三个丫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阮沣儿又来了。
她自打上一次玲珑出事没多久就后，就被阮峥接到了城外去安顿，那里离军营不算远，阮峥也不在歇军营里，每日回到那小院里。
也正是这样，上次她们几个约在闻书街，所以阮沣儿没来。
昨儿晚上虽收到消息了，但是太晚，她又没得武功，等今儿天亮，阮峥才抽空送她来城里看司马少熏。
这会儿她来了，孟茯跟着说了些话，司马夫人那边喊，便去了。
司马夫人这一次替女儿女婿走了一趟辽国，她是个生意老手，这账目上自然是没得错的，何况都已经交接给时隐之了，孟茯倒也没多问。
反而是司马夫人与她建议着：“如今瓷器越发好出手，尤其是那些外来的西域商人，最是喜欢，听说出了西域，几乎是不见瓷器，贵族们用的便是金银器皿，那穷苦人家则是些土碗泥钵，你们这也是做南货北卖的生意，何不打发几个人去景州那些大窑里看一看，能不能低价收一些，转手再送到西域去，这可比直接卖给过来大齐的西域商人们要赚得多。”
早前孟茯就听说过，也动了心思，只是一直没得闲，如今让司马夫人提起，便道：“咱们既然晓得如今瓷器好出手，难道别人就不晓得么？而且这做得好的，也就那么几家，自来都是供不应求的，我们要的多，纵然人家愿意给面子，可是只怕根本是没得货，不晓得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司马夫人听罢，“你说的也是，可见这银子你们这商栈是没得这个财源了。”
“哪里没有，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景州这几处大窑里都是传承了千百年的，如今生产量上不来，倒不是因为人手的缘故，而是他们的本地的黏土早就挖得差不多了，别的地方虽也有，可总是不如景州的要好，这也是为何产量越来越低，质量两极化的缘故。”
本地的黏土制作出来的，价格昂贵，但数量过少。而别处的黏土不如他们本地的好，即便是同样的手法烧制，可质量依旧是比不得。
如果孟茯真找他们要货，只怕到时候景州那边真会为了凑数量，便拿这质量不好的给孟茯。
司马夫人也略有听说此事，但孟茯也没说她的法子，便急急问道：“那你的办法是什么？”
就见孟茯笑道：“南海郡那双峰县就有不少黏土啊，而且质地应该是不错的，我看过他们本地人用来烧制的瓦罐，我虽是不懂，但好歹也见过些世面，好赖我还是能分清楚的。所以我们本地有优质黏土，如今就是缺些手艺人了，只管将他们几处大窑上闲置的工匠都请过来，不就有现成的瓷器了么？”
“倘若你此话当真，那真真是老天爷要给你们饭吃了，这样好的营生落在手里，还不比那盘香工坊贝壳工坊赚钱么？”司马夫人高兴地拍了拍手，“唉，若真做成了，我也不用担心女儿女婿。”
如今船只生意也不好做，尤其是禹州被金国抢占了去，便再也没有什么海运了，如今只能靠着内河里赚些小钱，方勉强能够维持那么多人的日子。
所以船生意不好做，没了个盼头，司马夫人当然也就替女儿女婿担心往后的日子。
如今得了这双峰县的黏土，少说也能维持个几百年，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正好沈夜澜也在，晚上孟茯便将此事与他提，“如今双峰县的人，几乎都在南海城里做长工，虽也能求衣食，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家，若是双峰县真能因这瓷窑热闹起来，他们只管回去，到时候老人家眼前也能看着儿女，孩子们也能日日见着爹娘，岂不美？各家团团圆圆的。”
沈夜澜也晓得那边的黏土不错，以前还有景州那边的黏土商人来看过，但那时候海贼泛滥，谁也不愿意冒这生命危险。
前阵子又有人来，但价格给的太低，衙门里也没同意，就不了了之。
所以早在石头县那铁矿之前，沈夜澜就动过心思的，但当时很担心这银钱投下去，砸不出半点水花。主要当时也没有太多的银子来试水，不敢冒险。
毕竟这大齐人若真要买什么瓷器，必然是挑着名声在外的景州瓷器，怎么可能买别处的？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西域商人们运送到西域以外的地方，那边的人只认瓷器，也不晓得这瓷器要数景州名声最好。
他们现在不知晓名声，只看瓷器质量，因此若是这双峰县的瓷器真烧制得好，不管砸多少银子下去，都不会亏本的。
但是也担心，若是到时候真烧制出好瓷器来，只怕景州那边几处大窑会过来，那些都是与沈家一样存在了不少年的世家，身后哪个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若他们到时候真要在双峰县建烧窑，沈夜澜怕自己是拦不住的，到时候一家两家三家全来了，他们这些地方官只怕不好管，反而还要被骑到头上来。
于是趁着现在还没开先例，倒不如先定下个死规矩，衙门里自己开。
而衙门背后是朝廷，那些大窑世家，总不可能跟着朝廷对着来吧？
沈夜澜这样一想，便将自己的打算和顾虑都与孟茯说。
孟茯早前就想着自己守着先机，却没考虑到景州的几个世家，所以当下听他这样一说，连忙道：“你说的对，险些我们要给人做嫁衣了，既如此衙门里自己办这窑厂，然后再承包给我们如何？比如签个十年二十载的合约？”
沈夜澜听到她这话，忍不住笑道：“阿茯我就说你当初不该去学医的，这打算倒是好，一下要签这么多年，往后纵然是我不做南海郡知州，换了别人来，这生意还是你们的。不过你确定一下签这么多年，不会亏本么？若是往后西域商人不再要瓷器了，这南海郡的瓷器就算你做得再怎么精美，品质再怎样好，可名气如何也比不过景州瓷器，卖不出去，你们便要赔钱。”
瓷器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呢？西域商人若是不收了，她自己建造商队，自己绕道去往大洋彼岸，那边只怕还没见过这东西呢！
价格堪比黄金贵。
她才不担心没钱赚。“放心好了，我已经想好了，咱们齐国的市场上本来就已经饱和，即便是每天全国上下平均砸碎了两万只盘子，我们也不见得能卖出去一只，所以这市场就要定在齐国以外。西域商人若是不要了，我们自己送过去，反正商栈做的就是这南货北卖的生意，辽国能去的，两国往上的北寒之地，我们也能去。”
沈夜澜听得她这番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此，明日我与衙门里诸位商量，但我也不好徇私，倘若他们谁家有人与你们一样有意愿，到时候好是公平竞争地好。”
没想到孟茯不以为然反而自信满满道：“放心，不会有人的。这得砸多少钱？还要去景州去挑选工匠，谁有这么多闲钱，也就是我们能拿出来。”
沈夜澜只想说，好个财大气粗。
这样只怕真没人动心，而且大家多半也没考虑到自己将瓷器送到西域以外的地方，只看着齐国内，的确是没什么市场。
隔日与诸位大人商议，果然是没人动心思，反而听到孟茯他们商栈要签了这承包合同，还要签个二十年，急得忙劝着沈夜澜，“沈大人，我们知道令夫人是菩萨心肠，费尽心思想要帮咱们南海郡的百姓脱贫致富，但也不是这样冒险的，而且还要合作这么多年，即便是三年交一次承包费，但也是不小一笔了。”还不晓得要怎么个血亏呢！
孟茯有自己的打算，沈夜澜自然是不能说出来她已经找准了市场，这姑且也算是商业机密了，他自己也做生意在，也就没多言。
只谢过各位大人的好心，打发人去商栈，通知他们的负责人来签约。
而孟茯一早就去了时家，司马少熏如今要多休息，自然是操心不了这些事情，因此是同司马夫人和时隐之商量的，二人也同意，所以当商栈那边来了消息，说衙门让过去签合同，时隐之便去了。
这事儿比孟茯想象中的还要快，只是这一纸合同拿到了手里，真要操作起来，却是难了。
这头一件事情最难的，便是去景州不动声色地找手艺精湛的匠人，而且还要说服他们举家搬迁，毕竟来了这边，不是三年两月，而是要十年二十年留下来。
这算是最难的一步了，时隐之眼下要顾着他家的刚出世的闺女，自然是走不开，又总不可能一直让司马夫人去景州，所以孟茯与沈夜澜商量着，“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景州。”
景州位于眉州西南方向，从南海郡去眉州，将近七八天的时间，这要去景州，少说也是十天的路程了，除去这一去一来的时间，便是二十天，还要在那边找人耽搁，不得一两个月啊？
沈夜澜不放心，“时大哥的那些弟子们，总能抽出一两个去负责此事吧？你去那么远，我也不能与你同行，怎能放心？”
孟茯晓得，他最是担心的头一件事情，便是人身安全问题了。但她已经有了对策：“下午与阿筝商量了，她陪我去，再带上时大哥的两个徒弟。”
沈夜澜听到她这话，苦笑起来，“也罢了，你这哪里是与我商量，自己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再过几日就要院试了，你是等院试结束后再走？”
“自然是要等院试结束，这对孩子们来说，是头一等大事，不单我要在，你那日也别去朱仙县了，这一年到头，你自己说是有几日在家中的？”孟茯挽着他的胳膊，一手将沈夜澜手中的碳笔夺了去，“甭在谢谢画画的了，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嗯？”沈夜澜到底被她拽到软椅上来坐着，但心里还惦记着那图纸。
火星石这段时间已经改版几次了，但沈夜澜和阮峥独孤长月都一致觉得，还不算完美，还没有到极致。
“我近来在坊间走动，常听说禹州那边如今不安宁，可会牵连到咱们这南海郡来？”两州不过隔着一道浅浅的海峡罢了，中间的小岛上虽有军队驻守着，可是这在孟茯看了，与双燕关是无异的。
但防卫上却远远不如双燕关抵抗辽人一般。
此事坊间的确在流传，早些时候还好，禹州那边天灾过后一直在整治，这些时日安顿得差不多了，海边也正常打鱼了，可是却发现那些个海鲜商人们没有如约而至。
听说打上来的海鲜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死的死坏的坏，损失惨重不已。
但这也怪不得谁，是他们自己没有事先打听好，而且以往因为是禹州海鲜一支独大，所以傲慢惯了，更没有考虑到出现滞销的情况该怎么办？
没有这些个准备，海鲜上岸后，无人问津，自然是手忙脚乱临时做准备，可哪里来得及？又不具备这个处理的能力。
因此才有这些损失。
不过也因为这些损失的缘故，金国的朝廷如今也重视起来了。
“不必担心，短时间里应该是没事的。如今他们主要还是想法子怎么让这些做海鲜的商人们去禹州拿货。”这才是首要的，不过估计这些商人不会再去了吧？
这些时日以来，禹州海鲜已经被南海的海鲜所代替了，而且南海的海鲜并不比禹州的差，价格也相对稍微便宜一些，最主要的是这边给予海鲜商人的优惠政策是禹州那边给不了的。
还有这态度问题，金国那些霸占海鲜市场的金国人们态度一直都那样傲慢，如今这边能和和睦睦做生意，哪个缺根筋欠虐的，还会跑到禹州去拿货？
可即便如此，孟茯也是担心得很，“他们若是不愿意去那边拿货，只怕金国又要借机生事。”
只是孟茯花还没说完，就被沈夜澜打断，“这些事情哪里是你担心的，自有朝廷，你只要晓得你的生意不会受影响，咱们这一方老百姓不会有事就行。”
孟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晓得沈夜澜哪里来的这自信？莫不是背着自己藏了什么秘密武器？不过孟茯也没多问，事关朝廷的事情，而且牵连到军事上去，还是越少知道越好。
只应着他的话，“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该做什么还是继续。”不将心思放在这些个大事上。
如今她手里生意颇多，好在基本上都已经有了雏形，即便是这最后开设的杂货铺子，如今也不要她操心了。
别说，韩宣云从京城拐骗来的这几个人还是十分有用的，比起自己从这茫茫人海里招聘来的，到底是专业几分，给铺子里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晓得这南海郡暂时没什么风波，孟茯见沈夜澜眼睛一直往他那图纸上瞟，便晓得他的心思是在那里的，也就不打扰他，去看若飞他们这边瞧一瞧。
刚到中门，就见着书香，有些诧异，“你怎忽然回来了，谋事如何了？”
“早就好了，这是旬老那边，他近来甚至不好，需得有人照顾，我才多留了些日子，如今他的徒弟来了，我便也回来。”又见孟茯这身居家装束，有些意外，“今日您不出门？”
“不去了，马上要院试，这几日我都在家里。”孟茯回着，想着剑香有孕的事情，便将她拉到一处说话，“剑香那边，你得空了去看一看，她性子大大咧咧的，那秦泊又还年少，我怕他们这新婚夫妻，什么都不懂就乱来，到时候伤了孩子。”
书香果然是心细之人，一下就将孟茯的话听明白，虽然有些难以置信，剑香他们这才成亲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了身孕，震惊的同时又替她担心替她高兴，当即连忙道：“她如今可是歇在家里？我去瞧一瞧。”
说罢便要去，孟茯连将她喊住：“没呢，她不愿意休息，说是怕往后银子不够用，现在多半是在铺子里的，你去也行，好好劝一劝，她愿意听你的话。”
书香连点头，心里却是焦急不行，生怕剑香还如同往常那般毛毛躁躁的，一把还要提个七八十斤重的东西，那伤了身体如何是好？
因此也没在府上多待，急急忙忙去了。
孟茯到若飞他们这边，安安静静的，四个人都在院子里阴凉处坐着看书，便没打扰，孩子自觉性高她这做长辈的就省事。
难得浮生偷得半日闲，怎么睡个午觉，萱儿急匆匆来寻，“阿娘，隔壁李婶婶又打发人上门来请您过去帮忙做主。”
“你怎么说的？”孟茯急忙问。
“我说您去城南菜园子里了。”萱儿信口就回了，将那嬷嬷打发回去。
孟茯听罢，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这样躲着也不是法子，而且让萱儿说谎也不好，就为此事发起愁来，“他们家这事情，到底要如何解决才好？马上就要院试了，你李婶婶应该能猜到，我不可能还天天出去的，到时候只怕还要继续打发人来。”
她打发人来倒不要紧，回绝了就是。
孟茯就怕她自己亲自过来。
萱儿闻言，见孟茯竟是为这事儿担忧，不以为然道：“阿娘你糊涂了吧，你担心她三番五次来找，你给拒绝了不好意思，那你怎不想想，这马上哥哥们就要院试了，她难不成忘记了当年李大伯考试的时候是怎样小心翼翼的么？如今她好意思这个时候打发人来，您为何不好意思拒绝？难道她家那点破事还比哥哥他们四个考试重要？”
孟茯听罢，这倒是十分有道理，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只拍着脑袋道：“我果然是糊涂了？竟然还为着此事找借口，让你们说谎话。明明该直接回绝了才是，莫说我是个外人，就是我姓李，是亲姑姑，可这哥哥屋子里的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何况这些个妾也是她自己做主纳进门的，如今管不住就来找我，我实在没道理与她浪费时间。”
想通了这道理，当下便给萱儿说道：“得了，以后来就照实了说，各家屋子里的那些事儿，就是管天管地的菩萨也管不得，更不要指望我了。”
萱儿颔首，不过有些担心，“那真闹出人命呢？”只怕郭氏又故技重施，孟茯不去她就要上吊不活了什么的。
若真死了，岂不是要怪阿娘？
“那也不管，不能每次拿这个来要挟我，真出了事情，是她自己要寻死，关我什么事情？”左右那些个美妾也不是自己让她去纳的？
但是话虽这样说，孟茯还是真担心出人命。
等回头忧心忡忡地跟拓跋筝说起，拓跋筝只道：“所以说呢，这可怜之人必然有可恨之处，可她这样闹，便是咱们这些个外人对她的讨厌也多过了怜惜，哪里还能指望李大人？”
“话是这样讲，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就实在不懂了，对于孩子的事情上，李大人怎么这样执着？难道现在得个儿子，他还能长命百岁，还是升官发财？”所以孟茯觉得，如果一开始不是李大人执着与再生个孩子，隔壁也不会变得这样乌烟瘴气的。
好不烦人。
她俩说着，也不晓得隔壁的郭氏如何晓得她在府里的，听着她不来，还让萱儿说是没在，心里一难过，又取了白绫来，一边爬上凳子一边哭道：“从沅州到这南海郡，我就她一个能说上话的了，如今我心里难过，找她说几句她也不愿意来，老爷又嫌我，既如此我还活着作甚？”
说罢，要将脑袋伸进去。
这一场景下面的婆子丫鬟们这几个月里没少见，早就熟悉不已。
当下便去拽她下来，又有人去隔壁请孟茯。
然后得的便是方才孟茯给萱儿说的那一番。
郭氏听说去隔壁的丫鬟来了，当即停下来，只问着她，“沈夫人呢？还是没在？”
丫鬟垂着头，有些害怕地回道：“在的，但说了，这是夫人老爷屋子里的事情，谁也不好插手，让夫人老爷自己看着办。”
郭氏听罢，唉声哭喊起来，随后像是狠了心，又将头套进去，一脚踹开了椅子，顿时两只眼睛圆瞪，浑身挣扎，脸涨得通红。
她折腾那么多次，这还是头一次蹬掉凳子，真断了呼吸。
也好在这种情况没维持多久，反应过来的婆子丫鬟连忙将她抱下来。
可虽只有那么一瞬间，但也叫她感受了一回死亡的滋味，吓得瘫软，话也说得不利索，婆子们也被她这模样吓坏了，忙去请大夫，又往隔壁敲门通知孟茯。
只说这一次是真的，她们夫人差点没了气。
孟茯没动，“你们那么多人干什么的？还看不住她一个人？若她真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觉得反而是你们一起合伙勒死了她才是。”
丫鬟得了这话，回去只与屋子里诸人一说，大家都心惊不已。
是了，她们这么多人，连个郭氏都看不住，真死了，反而更像是她们将郭氏抱上那上吊绳的。
于是便将屋子离的绳索什么的，全都收起来。
她这么一闹，又重新卧病在床，恰巧银杏路那边的小伽蓝寺初步竣工，也就除了佛塔藏经阁还没修建出来，其他禅院宝殿都有了样子，所以四月便听他师父惠德的话，特意来与若飞几个道谢。
听闻了隔壁郭氏的事情，心里到底放不下，便偷偷去看了一回。
只是郭氏不喜他，还厌恶他，他也不敢到跟前去，所以郭氏并不晓得他去看了自己。
而是四月出来的时候，被远处刚下马车的李大人看到，只是李大人看到穿着僧衣光着脑袋的小沙弥，也不敢去张口喊，只觉得原是自己对不住他。
千错万错，黄师爷和四月都没错。
可偏偏命运如此。
转眼便到院试开考的日子，就在城里，也就一天的时间，上下两场，这南海城天气炎热，也不似别的地方寒凉，所以倒不用准备多少东西，连盘香考场里也给他们点上了，也就自己带着些干粮，中午垫肚子。
不过这也需要孟茯操心，兰若早早就给准备好，当日他们四个，各人提着小篮子便进了考场。
孟茯跟着送到考场外，他们来的早，当时人还不算多，可等着送他们排队检查进考场后，一回头却见身后已是人山人海的。
“这得多少人报考啊？”孟茯艰难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发鬓已经有些散乱了，一手拿簪子固定着，一面忍不住好笑地看着萱儿那同样散乱的花苞头，还连忙去个她收拾：“往后咱还是不来了，他们各人自己去，这也亏得是咱们南海城还算好的，没什么小偷……”
不过话才到这里，就见清儿脸色突变，着急地在身上翻找着，也不晓得是丢了什么？
“怎么了？”孟茯下意识脱口问，心说别真是丢了东西吧？
清儿急得又重新翻找自己的袖笼，又是怀里的荷包，处处都摸遍了，确定是没了，一时难过不已，“早上才得来的那五百两银票没了！”
是乱石滩那边送来的，省下来打算托人去玖皁城买点细碎的夜光石装饰在黑牡蛎村的客栈。
因为是早上送来的，着急送沈珏他们，就没回去放着。原计划也是送了他们进考场，就去那可办货的店里问的。
哪里晓得这一趟挤出来，就没了。
萱儿和李红鸾也急起来，竟然还想要回人群里找，不过被孟茯和拓跋筝拽回来了，“这会儿上哪里找？便是没被人摸走，别挤掉地上了，这个时候你们也看不到。”
孟茯垫着脚尖看了看前面的人群，也不可能放她们进去，也道：“先等一等，一会儿人散了，地上找找看，若实在没有，就当是花财免灾，兴许丢了这五百两，回头就少遇到一件麻烦事情呢！”
不过这话，几人都只当是孟茯安慰她们罢了。
太阳越来越大，这四下能躲阴纳凉的地方都满了，孟茯和拓跋筝只能撑着伞。
至于萱儿她们三，如今心思都在那五百两银票上，只眼巴巴地看着前面的人群，只希望他们赶紧散了。
其实也没等多久，只是这三个当事人心急如焚，觉得时光漫长罢了，等人少了，立即到处在地上找，只是哪里能找回来。
拓跋筝见她们三在太阳底下晒着，伞也不撑，有些心疼，不免埋怨起孟茯，“你出的馊主意，这哪里能找到？只怕真掉地上，也叫人捡走了。”
孟茯叹了口气，“不叫她们找，只怕心里总惦记着呢，等着吧。”
然银票终究是没找回来。
三人跟泄了气的球一般，无精打采的，即便孟茯原意给她们出这个银子，领着去看了一回大戏，回来也是高兴不起来。
然等到了府里没多会儿，就听着衙门那边热闹不已，门子探头出去看了一回，只见数十个穿着皂靴红裤子的衙役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他整日守在这里，衙门里的人多半是认得的，何况他是知州大人家的门子，多问两句，人家也给面子。
因此他这问，对方就答了：“石马街那边出了大案子，一个米铺子下头关了不少孩子，估摸被拐卖的，不知怎的粪桶全炸了，连带着上面隔壁左右的铺面都全是大粪，还炸伤了人，真真是无妄之灾！”
门子晓得了这么个案子，还是拐卖孩子的，自然没多会儿就在府里传开了。
孟茯听罢，只连忙朝拓跋筝问道：“那头就一个米铺子吧？”
拓跋筝不知她怎问起这个，“怎的，你认识掌柜的？也不晓得这案子和那掌柜有没有关系？”
孟茯摇头，“我哪里认识，高家铺子不就是在石马街么？他们隔壁就一个米铺子。”
她这样一说，拓跋筝便反应过来了，高家铺子里卖夜光石，清儿她们那五百两银子，正是打算拿去高家铺子里订货，托他们从玖皁城带货的。
所以……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茯，想起孟茯早上说的那句破财免灾，“你这是乌鸦嘴？还是说你可道破天机？”
两人正说着，原本无精打采的清儿三个就急匆匆跑来了，一边跑一边喊，“阿娘，高家铺子出事了！”
孟茯知道，米铺子下面的粪桶炸了，高家铺子被炸了一身屎尿不说，还有人被炸伤了。
几人喊着进来，见着孟茯和拓跋筝的表情，恍然反应过来，“你们都晓得了？”
孟茯颔首。
萱儿却道：“方才又来了消息，那下面关着孩子的地窖不是米铺子的，高家铺子这边私自挖的，那些从四处拐来的孩子，也是要用他们家的船运走的。”
李红鸾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清儿姐误打误撞地丢了那五百两银子，我们没去成高家铺子！所以姑姑你是不是早就晓得了才说破财免灾的？”
孟茯不晓得要如何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她又不大会安慰人，只能随便说说罢了。
哪里晓得随后就出了这样的案子。当下只试图转移着问题，“孩子们怎样了，伤着没？”
“没，要说自作孽不可活呢！他们把孩子都关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吃喝拉撒全在一处，听说十七八个孩子，粪桶炸的时候，孩子一个没伤着，倒是他们去送饭的人被炸飞上来，还脏了人家米铺子里的好几石大米，造孽呀！”萱儿绘声绘色地说着，好似她亲眼看着那场面了一般。
说罢，几个拉着又跑出去，直接去了衙门门口听最新消息。
此案是李大人负责的，院试一事他没参与，所以今儿就他一个闲赋能管事的，因此这会儿就在案发现场。
且不说此处臭气熏天的，衙役们也都几乎拿了块面巾捂住口鼻，十七八个孩子大小不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破衣烂衫。
大的不过十一二岁，身上全是伤痕，只怕是不听话挨了打。小的四五岁的都有，如今也是被这爆炸吓得不轻，全都发着抖，挤在一起。
虽有好心人递了干净衣裳来，可他们都像是十分怕生，一个个目光里满是拒绝害怕。
李大人扫视了一眼，满目心疼，他家的孩子也丢了，最是明白这天下丢了孩子的父母是什么心情，见着这些孩子不敢接受好心人们的伸手，便让几个年长看着和蔼些的衙役，“你们几个去找几辆马车，先将他们送到衙门里收拾一下，叫他们吃些饭菜。”
几个年长的衙役得了这活儿，自然是好，不必在这里闻臭大粪，当即连忙拦了三辆客马车，将孩子们都带到衙门里去。
萱儿她们几个一直关注着，见着这些孩子被带来了，忙回家去翻找衣裳，提了好大一包送过去。
早就将那五百两的事情给忘记了。
孟茯也让兰若送了些清淡的点心过去，怕衙门那边大鱼大肉给他们吃，吃坏了肚子。
不过最后不放心，反正也是闲着，便也过来跟着帮忙安顿。
这些个孩子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又吃饱了饭，身在衙门里，想是觉得这里安全了，胆子才逐渐大起来，孟茯这里问话，他们也能说几句。
衙门里的文书们听着问出了籍贯，忙一一记下来，最后便只剩下一个说不出家里何处的。
因自他会说话来，就一直被卖来卖去的。
如今算起来，已是五六回了。
所以别瞧他才五六岁的模样，可是比那几个十一二的都要冷静，甚至听说当初发生爆炸后，是他领着这些孩子第一时间喊救命，从里头逃出来的。
不然那粮食铺子陷下去，就算是不将他们活埋了，只怕也要砸伤不少人。
只是这样一个小男孩儿，年纪小小的，命运却是如此多桀多难。
他倒是个聪明的，见萱儿几个都红了眼眶，反而劝着她们，“这有什么，我也不记得哪个爹和说的，人生来这命就是注定了的，苦命也不要怨别人，必然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来赎罪罢了。要不这辈子吃苦受累，下辈子就能享福咯。”
还笑道：“我虽被卖了这么多次，四处流浪，爹娘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是我现在还活着，好手好脚，比起那些被砸断手脚去街上乞讨的，命要好得太多了。因此你们也不用可怜我。”
可见性格也开朗。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心疼，让孟茯都动了往后留下他的心思。“真是个好孩子，往后你不必到处流浪了，就留下来了，住在这南海城里。”
只不过如今却不能将这些孩子都带走，衙门里还有事情要问，而且这孩子虽年纪小，却是这些孩子里胆子最大，沉着又冷静，案子许多不明之处，只怕还要问他。
孟茯五人从衙门里出来，却是发现已经过了午时，恰巧时家那边来请，便直接去往他们家。
如今坊间都在讨论这案子，少不得要提一回的，阮沣儿是不能生育的，听得孟茯和萱儿她们说这孩子如何可怜，性子又冷静，遇事不惊，只觉得和阮峥的性格有些相似，便动了心，同孟茯说道：“既如此，你与我打听打听，若他实在没了去处，可送到我家里来，我认他做个义子，将来虽不能让他成什么栋梁之材，但必然是会好好抚养的。”
九饼出生那天晚上，她就问过阮峥孩子的事情，她生不了孩子，阮峥也不打算纳妾，反而劝她养一个。
如今有这现成的，分明就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阮沣儿自然是不愿意错过。
孟茯原本有心留下孩子的，反正她家孩子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不算少，但如果虞沣儿有意，她也愿意撮合，成就这一段母子缘。
唯独不晓得那阮峥是如何想的？这里也没有旁人，便问她，“阮峥是如何想的？你可与他商量过了？”
“说来你只怕不信，是他劝的我。”虞沣儿回道，不然她早前真没动这心思。

第106章
至于阮峥提这事,阮沣儿心里也有数，阮峥是怕他往后早得走，自己身边没有人陪着，故而才生出了□□的心思。
“既如此,那明日我便与李大人说,这桩案子是他在负责,旁的孩子们只怕不过几日就要打发人送回原籍本家，唯独这孩子可怜,到时候你夫妻二人,直接去领了家里去就是。”孟茯心想既然阮峥是同意的,那再好不过了。
那孩子虽是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性子也沉着冷静,但越是这样的孩子,孟茯其实是担心容易没安全感，若真接到自己身边来,到底孩子多，少不得是照顾不周到的。
可阮沣儿家里就他一个，必然是能全心全意抚养他，所以他们家最是合适不过了。
说完孩子的事情,正好时隐之和司马夫人都在,阮沣儿去里面陪着司马少熏了,孟茯便与他二人商议起来。
“去景州找工匠的事情，你们不必操劳，此事我已经有打算，到时候阿筝陪着我去。”看朝时隐之，“不过我们两个女人家在外到底是有些不方便，所以到时候你打发两个机灵些的徒弟跟着我们,到那边我们若是不方便出面，也好叫他们出去接洽商议。”
时隐之听罢，晓得孟茯是为小九饼考虑，心里是感动的，领了她的好意，“如此，那我让皓岚和戎岚收拾着，到时候叫他俩跟着去，景州那边，戎岚早前去走过几桩，当时虽做的还是木材生意，但那一带于他来说，是熟门熟路。”
“如此再好不过了。”有戎岚在，那到时候也能节省不少时间，一面看朝司马夫人，“还有一桩事情要麻烦司马夫人，到时候若我运气好，真能请来工匠，劝得他们迁移到咱们南海郡来，只怕马车是坐不下的，那会儿还要管你家借一艘船。”
司马夫人笑道：“自家人，还什么借不借的？何况你是顾全我闺女外孙，才亲自去的，按理他们夫妻俩不能白让你跑一趟才是，这船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我到时候给你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孟茯谢过，但这一去，少说也是一月起步的，就算各工坊不用担心，但是这杂货铺里每日进出量都不小，生怕卫如海那里忙不过来，便朝时隐之托付道：“铺子里，还要劳烦时大哥帮忙看着一二。”
她铺子里的货大部份都是走商栈的路子，所以即便她不开口，时隐之也会让人看着些的，不会叫铺子里出乱子。
孟茯原本是想找韩宣云的，但是听沈夜澜说，他要去沙溪岛上，那岛就是南海郡与禹州的边界了，如今禹州那头不安份，韩宣云在那里看着些，方能踏实点。
各样闲话细说，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酉时二刻了，孟茯忙起身，“我先回去了，旁的事情改日再细说。”
司马夫人也没留她，晓得今儿院试，她家那里四个孩子参加呢！只亲自送到门口去。
孟茯领着萱儿她们三，急匆匆赶到考院门口，正好见着考生们出来。
年过半百的老人，还未弱冠的少年郎，什么年纪的都有。
而今年像是若飞她们这般年纪的小少年最是居多，大部份都是来试水长见识积累经验的，也没指望真能考中。所以没得那个想法，出来自然是轻轻松松，高高兴兴，还大打闹闹的。
与那些年纪稍微大一些，如今垂头丧气吊着脑袋出来的成了鲜明对比。
“阿娘，哥哥他们出来了！”萱儿站得高，看到若飞他们几个的身影后，兴奋地同孟茯喊了一声，便朝前面人群里的若飞等人挥手，“哥，看我这里，这里！”
若飞他们几个虽没坐在一处，但出来时候还是相互等着，这会儿自然是走一起的，一眼就见着那萱儿在前面挥手，不知是站在谁家置放在路边的板车上，好没个样子的。
“咱们过去。”李君佾也看都了李红鸾，心里自然是高兴，爹娘虽远在京城，但这里有诸多人陪着，其实也不算孤寂了。
几个小少年步伐轻快，很快便到了孟茯他们跟前，正要说话，忽听得身后有人喊，“三位沈兄和李兄好啊！”
他们几个回头，却见是当初送螃蟹给他们的杜少焉。
“考得怎样？”若飞回了礼，率先问道，一面与他引荐孟茯等人，“这是我阿娘，还有妹妹们。”
那杜少焉上前一一作了礼，才回道：“还不知晓，我觉得不错，不过你们是晓得的，我一般自我感觉良好的情况下，结果必然是不好，在书院里的时候就这样了，觉得考砸了的时候，反而出乎意料的好。”
孟茯在一旁听着，心说好真实，她从前也是如此的。
几个少年笑了一回，各自说着，又有人来寻杜少焉，见着若飞他们都在，便邀着想去闻书街吃烧烤喝点小酒。
不过却被孟茯拦下了，“不是我有意不放人，实在是今日不巧，那石马街出了拐卖孩童的案子，如今城里各处正在搜查余党，这会儿还是少出去为妙，改日再约，我给你们做东如何？”
说起这案子，萱儿她们几个赶紧将头一手消息七嘴八舌地说了。
若飞等人都是才从考院里出来的，当然不晓得这事儿，听得还这样离奇，竟是粪桶炸了的缘故，也觉得是稀奇不已。
然后也没再出去，与诸位同窗们商议了一回，约着这案子结束后，争取在开学之前订个日子，大家一起聚一聚。
方各自告别了。
他们一行人也上了马车，不过若光还在纳闷，“这粪桶怎么会炸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早前我们在河州的时候，就有乡下的茅坑炸伤了人么还闹到衙门里去打官司的。”沈清儿说道。
李君佾也好奇，竟然异想天开：“若是可以控制，岂不是能为人所用？做成火星石？”
不过这话才提起，就被若光打断：“不可，这东西不好控制，做成火星石不可能，不过从前我们在乡下的时候，见过臭水沟里升起的沼气，用火折子是能点燃的。”
孟茯见他们感兴趣，将这沼气当着神奇之物，便道：“这沼气储存过大，在密封的地方见到火星子，的确是会爆炸，而且威力不小，不过如果想要储存此物来代替火星石，的确是不大理想，且不说不容易储存，储存过程中难道还能带这粪坑走么？而且容易爆炸，一不小心没打到敌人，反而伤了友军，所以不用想。”
众人颔首，可是若光总觉得，“可也太浪费了，明明是可用的。”
“的确可以用，若是乡下人家，可以将茅坑密封，在里面储存沼气，再接一道管子进入厨房灶火，然后弄一个门阀，准备烧火煮饭的时候，打开门阀，在火口放出沼气就直接点燃，比起柴火还要方便。不过问题在于这门阀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会不会漏气？安不安全？还有这管道的成本也太高，对于老百姓来说，根本就不适用，所以算起来，不如柴火划算。”
姑娘们听罢，只觉得用这大粪的臭气来煮饭，哪里吃得下去？
但是男孩子们则一脸惋惜，李君佾叹道：“这么好的东西，若是做好了，一劳永逸，让老百姓们多省力，往后都不用打柴火了。”
这南海郡又没有冬天，压根不用烧火取暖。
所以若真将这合适输送沼气的管道做出来，还有那个开关，那一定能造福百姓的。
“话是如此，可是这管道材料无非是铜铁，寻常人家屋子里能收刮出来的，不过是菜刀锄头罢了，哪里有那么多铁自己熔管道？更何况需要的也不少，早就超过了朝廷给予普通老百姓用铁量的标准。”若飞当然知道这沼气若是做出来，便是长久利用，既省钱又省力，的确可造福百姓。
这时候便听孟茯说道：“其实还有一种东西可以制做管道，而且不会生锈，可随意弯曲，朝廷也不会管制数量多少。”
众人一听，还有这等好物，都齐齐朝孟茯投递来好奇的目光，“是什么？竟不曾听过。”
孟茯解释道：“这是我在一本古籍里看到的，叫作橡胶树，跟咱们这漆树一样，但是与漆树又不一样，漆树割开流淌出来的黑色的生漆，但橡胶树流出来的则是乳白色的，这些树汁加酸凝固洗涤后，还有各种加工程序，最后反正能做成很多东西。”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都是没听过的。
那当然了，这橡胶树现在还没传到大齐呢，就如同瓷器还没传到大洋彼岸普及一般。
“阿娘说的这种橡胶树，哪里有，既是如此好物，为何我们大齐不广泛种植？取之利用。”若光本来对这农作物就十分有兴趣的，听到还有这神奇的树，当然最是好奇，忍不住提出疑问。
李君佾也眼巴巴地看着孟茯，“对啊，姑姑，您快告诉我们，这样的树哪里有。”他们也可以去挖来种植。
孟茯刚想说大齐没有，只怕得越过大洋。
然她还没开口，那个一直听他们说话的老车夫竟然开口了，“夫人您说的这树，小的从前听说过。”
这下不止是孟茯，若光等人，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车夫看去。
只听他说道：“多年前这海盗最横行的时候，听说到处强夺杀掳，还劫过金头发绿眼睛的船只，但船上什么宝贝都没有，反而有一堆树苗，是大家从不曾见过的，便以为是摇钱树，不然那些金头发绿眼睛的西域人怎么能用那么好的船专门运送这树木呢？于是就找了一座小岛来移栽，但是等了两年，也没见结金银，就生气的砍掉，没想到这树居然会掉眼泪，就是夫人您说的那样，乳白色的眼泪，把这些海盗吓得不轻，从此再也没踏上那座岛。”
这还用说，肯定就是孟茯说的橡胶树了。
所以不等孟茯问，李君佾就激动地问道：“老人家，您可晓得这岛在何处？又叫什么岛？”
老车夫苦笑摇头，“小的哪里晓得，而且这都是从前听来的故事，是真是假还不晓得，更不要说还有这么一座小岛了。”
他说起这故事，倒不是一时兴趣，而是这车上的人他都认得。撇开为这整个南海郡老百姓提供无数就业机会的孟茯不说，便是这若光二少爷，他种出来的那杂交稻谷，就使得大家田里的收成翻了几倍，说他是谷神后稷都不为过。
所以既然他们感兴趣，又说了什么沼气可以代替柴火，虽然他也不大懂，但也听明白了些，好像就缺管道，而沈夫人孟茯说的那可以做管道的橡胶树，他觉得就像是这个故事里的会流白色眼泪的鬼树。
于是便与大家说了。
孟茯虽给大家说了这橡胶树，但到底是古籍上见到的，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
但现在大家听老车夫也说见过，便越发肯定，此树当真是存在于世间的，不单单只是古籍里随便杜撰而已，只是可惜还没找到在何处罢了。
不过晓得存在就好，终究有一日，是能找到的。
一行人回到府上，沈夜澜也在，四个参加院试的小子忙到他跟前去说今日自己的卷子。
孟茯见他被四个半大小子围着，也没让萱儿她们去打扰，只吩咐着：“去厨房看看，兰若那里有什么现成的糕点，他们几个今儿在考院里，吃的还是干粮，只怕早就饿坏了。”
本来路上是要打算买些零嘴的，但这不说说沼气和橡胶树，给聊忘记了。
几个小姑娘得了话，忙去厨房了。
不多会儿就抬着点心和果汁过来。
孟茯见那果汁榨得似乎比往日还要好，“今日谁榨的果汁？”
“还是兰若姐，不过在天大哥帮她重新做了一个榨汁机，听说还用了好几个齿轮，摇一下开关，就能自己榨汁，再也不像是从前一样，要自己一直推上面的石珍。”萱儿回道，只连忙捧着两杯果汁递给自家的亲哥哥们。
李红鸾也给她哥哥递过去。
沈珏那边，自然有沈清儿。
孟茯看了看沈夜澜，竟是无人过问，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
一时忍不住好笑，这些个孩子是故意的吧？感情是专门留着让自己去伺候的？只得也给他送了一杯过去，“少喝些，马上吃晚饭了。”
吃过晚饭，又聚在院子里说起那橡胶树的事儿，扯远了便说什么海岛探险，孩子们说得热血沸腾的。
不过最终被孟茯无情地掐灭了他们出海的念头。
且不说没那么好的船只提供给他们，纵然是有船，如今也是着重在海峡，防备着禹州那边的金人才是。
而且出海风险太大，说不好就是有去无回了，孟茯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好在沈夜澜与孟茯是站在同一条阵线的，不过将孩子们打发去睡后，他便问起孟茯，“此树当真存在？”
方才听大家说，有了那树就等于有取之不尽的鱼胶。
鱼胶熬出来做些胶水还勉强够用，可若是像孟茯说的那样，做什么管道来代替竹管，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如果这橡胶树真存在的话，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当然，今儿那老人家也说了，只是年代久远，他也是听来的，哪个晓得这树如今再哪座小岛上？不过说起来，咱们这南海郡附近海域上，总共有多少小岛，地图上都有么？”孟茯问着，既然那些海盗从前是盘旋于这南海郡一带的，说不准那树也是种在这南海郡海域的某一种小岛上呢。
荒岛那么多，不是每一座上面都有人去过，说不准就在其中一座上呢！
沈夜澜负手沉吟片刻，“我去找地图过来看看。”当下便去了书房。
孟茯则直接回了寝院去，想来沈夜澜也会直接拿着地图过来的。
果不其然，她才去沐浴出来，沈夜澜就拿着地图来了，在桌上铺开。
孟茯将擦头发的帕子扔给他，让他继续给自己擦，自己则往地图上凑过去，大大小小的岛，有的连名字都没有，真要一座一座去找，不得找个好几年么？便提议道：“当初的俘虏都在石头县矿场上么？找几个年纪大的来问一问？”
沈夜澜自然已经想到了，“方才让人去石头县提人了。”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小岛，当然不指望孟茯能心灵福至忽然找到，所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问着她：“几时出发去景州？”
“原计划是后日的，不过这衙门里才出了这桩案子，那个小孩儿没得家人，我原本是想接家里来的，但阮家那边想要，我便想等着此事尘埃落定，我再启程。”孟茯回着。
“既如此，那等放榜了再走？”左右已经要延后几天了，沈夜澜的意思她不妨再等一等。“若他们真中了，只怕头一个就想叫你晓得，你若是去景州了，平白少了一份欢喜。”
孟茯听到他这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般细心体贴了，竟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我还有更体贴的一面。”修长的指尖穿过孟茯还带着些湿气的乌发，趁着她这一个不留神，直将人拦腰抱起来。
不一会儿，那里头天青色的帐帘，便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哪里还能看清楚里头的人影？
只偶尔传来些交错绵绵的喘息声，但很快就被这从外卷进来的风声给吹散了，不留踪迹。
翌日，若飞他们一早便去往小伽蓝寺了，那边虽大部份已经竣工了，但他们前些天顾着温习，也没去瞧一瞧。
所以便相约而去，也各自将妹妹们带走。
中午时候回来，正好听着这石马街孩童拐卖案子的进展，回来少不得是与孟茯说了。
“昨儿挨家挨户地查，城里老百姓也提供可疑之人的踪迹，所以今天姑父他们回了衙门，一个早上就将案子破了，总共抓了十几个人。”李君佾说道。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赶着审问犯人，他也跟着大家一起挤过去瞧了。
所以案子他们这些人听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便同孟茯说个仔细。
“不过那些孩子们，要通知各家来寻，多半是不大可能，富贵人家尚且还好，承担得起这遥途路费，可是寻常人家哪里负担得了？所以衙门里商议了一回，让衙役们抽签，送他们这十七个孩子各归故乡，若是速度快些，因该年前能回来赶上过年团圆饭呢！”
孟茯听罢，“如此也好，再也没有比衙门里送孩子回去更可靠了，而且这通知送过去，还不知丢了孩子的人家几时才能收到消息。”
那样一来，反而浪费了时间。
左右让人送信是送，何不直接送孩子回去呢？
又问：“那个小男孩儿呢？昨天也没问他叫个什么名字。”
“他没名字，阿猫阿狗都叫过，最后一次叫做招娣。然后收养他的那户人家，还真生了个儿子，所以便将他又转手卖了。”萱儿说到这里，将声音压低了些，“我听着衙门里的衙役大哥们私下里说，他运气这样好，李大人也想将他先接到家里去，好叫他小妾给生个儿子，到时候再让阮叔叔他们接走。”
“胡闹！”孟茯虽没去考证此话虚实，但觉得这按照如今想要儿子快疯了的李大人，十有八九假不得了。
“可不是胡闹么？幸好今日衙门里不止是他一个人，所以已经打发人去通知阮叔叔了。”萱儿说着。
可是话音才落下，门子便送来最新八卦，“方才，李大人把那男孩儿领着往家里去了。”
一行人听罢，连忙问：“他要这孩子？”
“怎么可能，小的看着王大人还跟着呢！多半真将这娃儿当做吉祥物，去他家里走一遭，回头李大人的那些小妾，就能给他生儿子了。”门子猜着是这么回事的，乡下不是都这样做么？让这孩子上小妾的床滚一圈，说不准来年李大人就能抱上儿子了。
孟茯被这操作气得不轻，然这事儿她还管不得。
倒是若飞他们从前最是了解，这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是何等艰难，有些气不过，“阿娘，就这样算了么？”
“那还能如何？去抢孩子么？”孟茯也无计可施，她这也没立场啊。又忙问：“大人他们都不在吗？”不然怎么能让李大人如此任意妄为？只怕叫那孩子伤心，好个朝廷命官，这当头还要利用他。
心里不晓得如何难过呢！
“出去了呢，这案子结了，就都各自忙去了，哪里得闲，也就是王大人在，王大人管不得他，只跟着一起追去了。”
孟茯只觉得这李大人想儿子是想疯了魔怔了。
但也只能在家里干干等着，没听说孩子被送回来，反而是阮沣儿先从时家那边过来了，想是也听到了李大人这糊涂事儿。
且说这小男孩，他倒是无所谓的，反正自小就流离失所，无亲无故。
如今李大人要他来帮忙滚床铺，他也是乐意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的大老爷会有那么多小妾，一个还比一个年纪小，让他忽然有些不喜，到那床上去，也就敷衍地打了个滚便跳下来，“好了，还有么？”
算起来，就这么会儿，他已经滚了五张床铺。
王大人只觉得荒唐，生怕沈夜澜他们晓得了，到时候要责备的，这会儿只想将孩子带回去，等着领养他的阮家夫妻，正要拉着走。
李大人却道：“还有一个。”
王大人纳闷，脱口问道：“我说李兄，你何时又纳妾了？你那点俸禄，养得起么？”这么多美妾，个个都要锦衣玉食，还要丫头婆子来伺候，多少张嘴要吃饭啊？他家夫人又没跟着自家夫人一般，与沈夫人一样投资了那么多生意，哪里养得起。
所以王大人少不得是担心他到时候为了这养家里这一大家子人，走上邪门歪路。
这南海郡自打沈夜澜来了后，再也没有什么贪官污吏了。这李大人和沈夫人又是同乡，若真闹出什么风波，可不是丢了沈夫人的脸面么？
“没，还有我家夫人。”到底是原配夫妻，不管如何闹，家里又添了多少小妾，可到底郭氏与李大人这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左右这荒唐事情不做也做了，何不做个彻底，所以便从王大人手里牵过小男孩，带着往正房郭氏的屋子里去。
郭氏上次不小心勒着脖子后，吓得不轻，如今还躺在病床上，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问了旁边的小丫头，“外面闹什么？”
小丫头只老实回了，郭氏听罢，啐了一口，然后想起自己丢了的儿子，忍不住哀泣起来，“我儿若是在，哪里有这些丢人的事情？”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外头李大人带着小男孩来，说也要滚床。
郭氏正在气头上，心里想着自己丢了的儿子，躺在床上，看也没看一眼已经跟着李大人来了房间里的小男孩儿，只骂道：“滚出去，我自己有儿子！休要让这野孩子来脏了我的床铺。”
王大人虽没跟着进来，但在外头听得清楚，着急不已，又不好进去，便连忙在外头催着李大人：“李兄，先带孩子出来吧阮家只怕已经来了，还是容我先将孩子送衙门里去。若是错过了，人家不高兴，不愿意再收养，这孩子到时候可就算你的了。”
李大人当然不要，他已经白养了四月这么多年，自己的儿子却在外头受罪，也不晓得还活着没？怎么可能还给人白养儿子？
见着郭氏这里哭哭啼啼骂骂唧唧的，也就让小男孩儿出去了。
他原本，还是希望郭氏再给自己生个儿子的，她到底是自己的结发夫妻，和外面那些女人的是不一样的。
生来的儿子，他也会更喜欢些。
但郭氏不配合，他也没法子。
小男孩儿也不晓得是不是曾经所受过的欺辱太多了，此刻听着郭氏那些伤人的话，他也不生气，甚至听到她的哭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难过。
只是他终究还是太小，不懂得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怪感觉？这比他被转手卖来卖去的还要难过。
他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听到李大人松手，他立马朝外跑去。
外头的王大人见他跑出来，脸色不大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责起来自己就该拦着李大人，不让他这般胡闹的，一面哄着小男孩儿，“你莫要在意，那位夫人她丢了孩子，心里难过。她原本没病的时候，也是个极好的人。”
小男孩听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回头朝紧闭的房门看去，心里忍不住想，不晓得他的亲生母亲找不到自己，是不是也这样难过？
不过很快，他就摇着脑袋不去想，他也忘记了，不晓得是哪个和他说的，他是被他娘丢掉的，然后给个路过的老乞丐捡了去。
可惜老乞丐没多久，死在大雪里，他又被老乞丐总歇脚的那一片，一户人家抱走，养到一岁，他家养不起自己，便送了别人。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才被卖来卖去的。
但小男孩已经记不得什么老乞丐，还有养他到一岁的那户人家了。
这时候听王大人又说，“说起来，她的儿子若是不丢，和你也是一样年纪了，也不晓得还在不在世间呢！可怜呐。”说罢，牵着小男孩出了李府。
才出李家大门，便见孟茯等人站在门口，自不必想，多半是为了这小男孩儿来的。
王大人也是认识阮沣儿的，便直接将孩子交托给她，“既如此，孩子本官就不带去衙门里了，阮夫人好生待他。”他本还想说句若是不要了，就送回衙门来。
但想到沈夫人也在，她断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也就没叮嘱，当下同孟茯打了招呼，便拉着若光到一旁说话，问的多是那些禾苗树木的事情。
孟茯这里也喊着阮沣儿，将孩子先带到府里，然后等着阮峥来接他们。
进了门，这边萱儿他们都是熟面孔，小男孩儿倒也不害怕，得了一杯果汁捧在手里后，便偷偷打量自己的新母亲，是年轻的女人，长得还漂亮，只是细细看，发现她脸上还有许多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阮沣儿也在看着孩子，发现对方目光里的惊讶，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同孟茯笑道：“这孩子好眼力，还是你这珍珠粉做得不好？他能瞧见我脸上的疤呢！”
她能这般轻松地说着脸上的疤痕，显然从前的那些事情，都是已经放下了的。一面招手示意小男孩到自己跟前来，温柔地蹲下身扶着他肩膀说道：“往后，我便是你的阿娘了，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家就永远在的，你放心，你再也不会到处流浪了，我先与你取个小名好不好，等你阿爹来了，再让他给你取个大名，往后也跟着哥哥们一起去读书。”
小男孩点头，她蹲在自己面前，自己的视线能看到她眼里的真挚，他想也许她说的都是真话，往后真的不用被当做货物一般到处变卖了。
他点了头，阮沣儿脸上露出笑容，有些激动地朝孟茯看去，“阿茯，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你们自己决定。”孟茯含笑着回了她。若飞在一旁给他们写这收养文书，等着那阮峥来了，孟茯做见证，他们夫妻画了押，送往衙门里去。
阮沣儿兴奋地侧着头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决定道：“叫作小尘吧，我不求你将来大富大贵如何出息，但求你在尘世间能自由自在，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小名儿就这样定下了，没过多久那阮峥回来，改了大名，阮乘风，寓意将来遇着什么事情，皆可乘风破浪安全度过，仍旧保持初心。
当下在孟茯的见证下，小尘对着阮家夫妻磕了头，改口叫了爹娘，孟茯做了见证，画了押便各执一份，第三份则交到衙门里去。
本来孟茯是要留他们在这里吃完饭庆祝一回的，然那阮峥还有要紧事情，耽搁不得，阮沣儿又想趁着时间还早，再出城前，给小尘买些东西，所以便没多留。
其实阮沣儿做小尘的娘，就如同孟茯给若飞他们做后娘一般，这年纪没大几岁。所以更像是个体贴的姐姐，暂时还没找到这做娘的状态。
当下从孟茯家里出来，便直接乘着车到孟茯家的杂货铺里，一路给小尘温柔仔细地讲解这城中的各种事情。
而小尘的性格的确像是阮峥，瞧着雕像一般坐着一动不动，少言寡语的，但也没让阮沣儿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反而感觉他都是能听进去，而且还冲自己点头应声。
于是越发喜欢他，待到了铺子里，又与剑香等人介绍小尘，高高兴兴买了一大堆东西，租了一辆马车，一起拉着送出城去。
而孟茯这里，原计划是要等着放榜后，再启程去景州的，哪里晓得这过几日推算得来是大雨，到时候马车不好使，船只也不大安全，所以只能提前启程。
好在家里和铺子都有人看着，孟茯也就放放心心出门。
路过河州的时候，与沈昼言夫妻俩送了些南海郡的特产，还有沈珏兄妹俩的书信，待了小半天，便继续启程去往眉州。
这一路上都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七日后到了眉州，便转走水路，一路乘着船只去往景州。
乘船也非顺风，所以其实跟旱路花费的时间是一样的。只是上了船，骑马的人能轻松一些，也能躺在船舱里好好休息。
这一段河面雾蒙蒙的一片，虽离夜幕还有一个多时辰，可是天色已经灰扑扑地暗沉下来了。
船舱里烧着火炉，自然是暖和的，只是一直待在船舱里，到底觉得有些烦闷，所以孟茯便披了氅子，到这甲板上来。
他们所乘的是大客船，费用自然是高一些，所以这船上不见什么普通老百姓，基本上都是他们这样的客人带着下人们，因此安安静静的。而且船上还有一户官宦人家的家眷，听说是景州衙门一位小吏养在老家的嫡长女，如今是被接回来成婚的。
小姑娘她们俩明明也没见过，竟然一致觉得有几分眼熟，甚至还戏言莫不是梦里见过。
而已经上船两日了，客人们什么事身份，皓岚那里都摸得一清二楚，没什么闲杂人等，所以孟茯出来，自然也没喊拓跋筝同行。
甲板上也没什么人，也就是几个船工。
孟茯转了一圈，爬到最上面去，船已经走了好一段河流，而这一片河流雾气少了许多，远处寒风里的那竹林深处，露出些微黄的灯光，几缕炊烟袅袅而起，显然附近是小村庄的人家，已经开始在烧火煮饭了。
旁人只怕觉得冷，恨不得躲在那屋子里取暖，而她在南海郡也一下待了几年，早忘记了什么是寒冬，这会儿只想多体验几分，所以才爬这么高。
而这站得高，风也大了几分，她下意识把斗篷戴起来，正要扶着栏杆下楼梯，忽然听得一阵轻轻的抽啼声，探头望出去，原来竟然是那位州判大人家的嫡长女莫寻寻。
身后跟来了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她主仆俩穿得素净，就这莫小姐，身上还穿着旧年的棉衣。
小丫头就更不用说了，袖子都断了一大截，还不知道是前年还是大前年的衣裳呢。
又或者是这莫寻寻从前的旧衣裳。
拓跋筝不止一次说，必然是没了娘的，那现在的莫大人身边肯定是后娘了，所以这些来接她的奴仆，穿得都要比她这个做小姐的要体面几分。
孟茯一时想起拓跋筝的话，便停下脚步，没再动。
然后便听得那小丫头无奈地劝道：“小姐，认了命吧，这是没法子的，难道还一辈子在乡下待着么？这谢公子虽身体不好，但嫁过去了总是衣食无忧的，难道您还要继续在乡下过着这给人纺纱浆洗衣裳的苦日子么？”
她不劝还好，这一劝那莫小姐就哭得更难过了，“我是不甘心，我替我母亲不值得！”
小丫头听罢，似不觉得这算事儿，“我还以为小姐在气嫁妆的事情，奴婢听说夫人留给您的那些嫁妆，老爷全都要给二小姐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说到这个，气恼不已，“若是独孤家还在，岂能让小姐您受这委屈。”
可她才提起独孤二字，就被这莫小姐紧张地捂住了小嘴，气呼呼地警告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提。”
小丫头挣扎着，哦哦地应了几声。
姓独孤的人在大齐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这莫小姐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让孟茯忍不住有些好奇，再往这角度看去，心说难怪觉得这小姑娘有些眼熟，这会儿再看，跟着独孤长月还真有几分相似。
于是等着这主仆俩回了房间，急急匆匆地下来，直奔拓跋筝的房间。
拓跋筝开了门，见她氅子上全是水汽蒙蒙的，便晓得她出去了，“外头那样冷，你出去作甚”
孟茯满心此刻都是自己刚刚发现的这个秘密，如今只拉着拓跋筝问道：“你晓得独孤长月还有什么亲人么？”
拓跋筝一脸疑惑，不晓得她怎么问起此事来，“你怎忽然如此关心起他的事情？”一面回道：“似乎没有了吧，当年就剩下他一个了。”
能苟命活到现在，还是因他后来在庙里长大的缘故。
孟茯不免是有些遗憾，但仍旧有些不甘心，“就没有什么走丢的亲人什么的？”
“怎么了？”拓跋筝见她如此在意这个问题，不免好奇起来。
只听孟茯说道：“那个莫小姐，头一次见她，你不是也说她看起来有些面熟么？你在仔细想想，她若是个男子，你说她像谁？”
“像谁？”拓跋筝才脱口问，只是脑子里还残留着孟茯方才一直问她关于独孤长月的事情，所以这会儿下意识就将这莫寻寻和独孤长月联想到一处。
两张脸，竟然还真有些相似。
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茯，“你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是忽然想到。我方才出去，偶然听到她那小丫头提了独孤家，这莫小姐却被吓得不轻，不许她提起，我便想只怕多少是有些关系的，你细数这大齐，姓独孤的，本就没有多少人。”
孟茯有些着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秘密给解析开。
然没等她话说话，拓跋筝已经倏然起身，作势要出去。
孟茯连将她拉住，“你干嘛？”
“我去问。”问个清楚。
“问什么？”
“问这莫小姐与秃头是什么关系啊！”
孟茯听着她那口气，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大胆猜测起来，难道她误会了？于是连忙道：“他俩年纪摆在那里，独孤长月生不出那么大的女儿，你想什么呢！”
拓跋筝顿时一愣，僵在原地，“那我查一查这莫小姐的娘是何人，总行了吧？”
“行的行的，我看来接她们主仆这些人里，那个管事的嬷嬷年纪大，兴许知道得多，问她兴许能有些有用的消息。”孟茯提议着。
又觉得神奇，若真这一趟，还能给独孤长月找个亲人，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第107章
但这也太巧合了吧？拓跋筝让孟茯这一拉,脑子里一下冷静了不少，凝着眉摇头，“阿茯，不对,世间之事便是有千万巧合,但也不能都同时发生,这样的机率太小了。”她说着，退回桌前,拉开凳子坐下来。
与被她这么一说,一时警惕起来的孟茯说道：“你这样说的话,好像是有些不对劲，不过她那张脸,总不会骗人吧？”
“眼睛看到的还不一定是真,何况还能易容呢？此事先不急，反正还有一晚上才能到景州城里,半夜我亲自去探一探虚实，便知晓真假了。”拓跋筝到底是从前吃了不少暗亏，这警惕性便高了些。
孟茯连连点头，就算真是独孤长月家的什么亲戚,但也不急在这一时里。毕竟还要在景州待一段时间呢。
夜幕逐渐落下,窗外的夜雾也越来越深,落下来的雾气攀附在窗柩上，不多时便结成了霜花。
外面过道里传来船工的喊话声，孟茯刚要起身去瞧，就被拓跋筝按住了肩膀。
“你这里等我。”
她如今怀疑那莫小姐一行人，所以不敢让孟茯出去。
孟茯无奈，只得留下,“你小心些。”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
然拓跋筝出去没多会儿，孟茯便感觉到船只好像是停下来了一样，忙走到窗前推开那有些被冻住了的窗户，只见外面隔着一丈左右，便是一片被霜花压得弯了腰的翠竹，借着船上挂着的黄皮灯笼，竹叶上的冰渣有些反光，看起来有几分渗人。
孟茯莫名有些害怕起来，忙关了窗户，便听得开门声，转身一看原是拓跋筝回来了。
“怎么了？”听着船工的喊声，似有些着急，也不晓得是出了什么大事。
拓跋筝示意她坐下，走过去将孟茯没关好的窗户拉紧一些，“没什么大事，是河面要结冰了，船不敢继续前行。”
这景州天气和与南海郡截然相反，这才到初冬，便是寒风凛然刺骨，到了夜间温度更是骤然变低，水面容易结冰了。
若是结冰到没有什么，河面有不少船只，河水又是流动着的，是成不了形的。
只是问题在于这天气总是有细雨雾气，温度低了便容易凝冻，即便是这船受得住，船工们也没命去熬。
因此这夜间遇到这样下雾又落毛毛雨的天气，船只是不走的。
所以这会儿便靠岸停泊。
船停下来了，晚饭也比昨日送得早一些。
孟茯看着拓跋筝一脸认真地拿着银针试毒，她太过份小心了，“我即便是个千金科的大夫，但怎么说也是大夫，有没有毒，我便是看不出来也能闻得出来，你这般麻烦作甚？”
拓跋筝凝着眉，收起银针盛饭，“还是小心为妙。”她压力能不大么？沈夜澜没跟着出来，若孟茯真出了什么事情，不说沈夜澜那里，便是萱儿清儿这些个孩子，她也不晓得要如何交代。
孟茯递了筷子过去，“你快些吃吧。”又见她如此小心，索性道：“晚上咱歇在一间屋子里算了。”
拓跋筝颔首，“我方才出去的时候，已经交代过皓岚戎岚，我夜里出去，他们会暗中看着，你也不用太担心。”
孟茯心说她才没有那么害怕，是拓跋筝太过于小心了。不过终究是为了自己好，孟茯也没再说什么。
只不过这心里到底觉得他们因着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便如此紧张防备，往后若不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再出门了，感觉太麻烦大家了。
孟茯自己的感觉，自己就有些像是个负担！
船上无聊得很，又不能出去，免得让拓跋筝提心吊胆白担心，所以孟茯只能捡起在河州路过是买来的话本子，看着打发些时间。
想是前世各种小说也看过了不少，这话本子拿在手里总觉得太淡味了，没什么看头，便背着手踱到盘膝打坐的拓跋筝身边。
也学着她的模样吐纳。
拓跋筝听着她的呼吸声不对，睁开眼转过来头看了看，“你还是去躺着休息吧，这都是无用功，得长久日月坚持。”
孟茯闻言，叹着气去洗漱上床，但仍旧有些不服气，“你怎么晓得我不能坚持？”
本来以为这么早是睡不着的，可没想到上床没多久，竟然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得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的，声音虽小，但就感觉像是在耳边一样，吓得她猛地睁开眼来，正好见着拓跋筝弯腰再点灯火，吹灭手中的火折子。
晦暗的空间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孟茯也看到了这呜呜咽咽哭啼声的源头。
莫小姐与她的小丫头两个所在碧纱厨旁边，主仆俩抱作一团，脸上毫无半点血色，也不晓得是受了什么惊吓，那莫小姐如今还浑身发着抖呢。
“这是做什么？”孟茯满脸吃惊，连忙掀开被子怕起身来，捡了衣裳披在身上。
心说拓跋筝不是去调查这主仆俩的身份是真是假？怎么将人给带来了？
拓跋筝已将屋子里其他的灯盏都给点燃，绕到到桌前来，眼底余光瞟了那莫小姐主仆一眼，“说来话长，你只怕也睡不好了，今晚她俩都得留在这里？”
孟茯满脸震惊，看了看她，又将莫小姐主仆俩上下打量了一遍：“出什么事情了？”
莫小姐被吓得不轻。
虽然和孟茯早前在甲板上的时候，有过几句话之缘，但这会儿脑子里满是那个陌生男子凶悍的模样，似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如果她和雀儿不听话，对方是会真的杀了她们俩。
她那么艰难地活着，守在窑门口给人浆洗衣裳，吃糠咽菜，为的便是将这性命保住，有朝一日能完成她娘的遗愿。
也幸好她跟丫鬟雀儿是相依为命的，所以两人当时是挤在一张床上的。
那男人不知道，进来抹黑直接到床边就要爬上来，压着了雀儿，她这一叫惊得那男人要动粗。
莫小姐当时正要反抗，可雀儿却被那男人抓住手里，她没法子只能放下床边捡起用来防备的灯盏，更不敢出声惊动人，以免那男人失手伤了雀儿。
她这些年来在乡下的无数个艰难日夜，都是雀儿陪着她，两人虽是主仆，可是与那亲姐妹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那男人没得意多会儿，就被随后到的拓跋筝直接敲晕。
拓跋筝看了看莫小姐，心情有些复杂，尤其是莫小姐那张脸，越看是真越像，“没易容。”方才将这主仆俩带过来的时候，她试探过了，既没有易容，也没有武功，这话莫小姐主仆俩是听不懂的，但是孟茯却已明白，“这样说来，还真是偶然了？”也就是说，白天拓跋筝说的那些巧合都是合理的。
不过这两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拓跋筝将她们带来作甚？孟茯满腹的疑惑，看向拓跋筝：“你吓的？”
她只能猜到这样了，不然这主仆俩怎么一副胆战心惊的可怜样子？
“多半是她的后娘也不乐意她嫁给那什么病秧子，所以暗地里安排了人，想要毁了她的清白。那人我看着獐头鼠目的，也非什么善类，已让皓岚审，若是真犯过事情，直接捆起来，待到了景州城里，直接送到衙门里去。”拓跋筝简单地说着。
她是说得简单，可刚经历过这等恐惧，被陌生男人忽然闯进房中爬到床上去的莫小姐，却没这么冷静。
尤其是眼下又被拓跋筝重新提起，还听到她的猜测，脸色越发难看了。
丫鬟雀儿也傻了眼，“这花氏好生歹毒，她怎么能这样害小姐，不怕死了下阿鼻地狱的么？”
孟茯这个旁听人，也觉得恐怖，也难怪这主仆俩吓成了这副模样，当下连忙倒了两杯热水，招呼着她们俩坐过来，“快喝口水压压惊。”
莫小姐如今惊魂未定，按理是现在谁都不信，尤其是孟茯和这拓跋筝，瞧着也是正经人家的娘子，身边却是带着些年轻小子，没有一个丫鬟，好叫她担心会不会是拐子，又或者是那些个楼里专门拐年轻姑娘的。
但又想起当时拓跋筝一掌就将那五大三粗的陌生男人给劈晕了过去，只怕这就是传说中会武功的人。所以人家这般厉害，真要拐卖她们主仆俩，直接一巴掌打晕就是了，完全没道理多此一举，还在这水里下毒。
因此便拉着雀儿走过来，捧着热水，被吓得冰凉的小手接触到那被上传过来的温暖，心里似也踏实了不少，才想起与拓跋筝和孟茯道谢，“多谢两位姐姐。”
“不必客气，先坐下来，也不用担心，那人已经被捆了。”孟茯也顺势在桌前坐下，给拓跋筝也倒了一杯水，“你要不去歇会儿？”
拓跋筝摇头，“不用。”走到窗前盘膝打坐，眼睛却看朝孟茯，明显是让孟茯趁机探这莫小姐的话。
孟茯原本是建议拓跋筝绑了那管事的嬷嬷，可如今既然莫小姐屋子里发生了这等事情，去绑那嬷嬷反而是有些打草惊蛇了。
见莫小姐眼眶里还滚着泪珠子，便拿了没用过的新手绢递过去，“方才你也听到阿筝的话了，我们在这一艘船上住了也好几天，她是个小心翼翼的人，船上的人都是什么身份，我们这里也有数，所以你家的事情，我们也略知晓一些。”
方才莫小姐便好奇，为何拓跋筝会晓得是自己后娘花氏所为，还知道自己所嫁之人是个孱弱卧病在床的。
如今听得孟茯的话，心里便猜测她只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又是个女人家，比起男子更容易对自己的遭遇生出怜惜之心。
眼下花氏都生出了这种歹毒的心思，远在这河面，她都能如此害自己，那到了府里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今日是运气好躲过了，可是来日呢？
反正自己如今也没得好选择了，倒不如搏一搏，若这位沈夫人真是仗义之人，岂不是就躲过了这一劫？
因此便也就老实点头，满脸楚楚可怜，“夫人既然已经知晓，那我也不怕家丑外扬，我父亲在景州衙门里当值，管的水利农牧，八年前我娘染病去世，将姨娘花氏扶正，她便说是我天生孤煞，八字生得还硬，将我母亲克死了。当时我祖母身体也不好，也说是我的缘故，我父亲是个孝子，便将我送回老家乡下。”
她说到这里，坦然地伸出自己一双被冻裂了的粗手，“当初说的是让我在乡下住一阵，每月给庄子上管事的媳妇银子，叫她照顾我的起居，只是这么几年，银子送没送来，我不知晓，反正当时才过半年我就被赶出了庄子，是下面村子里的人看我可怜，借了一间破屋子给我主仆遮风挡雨。”
她不是没有去闹过，也不是没有想着回景州，可她每次离开村子，那庄子上的活计便追来，险些将她打个半死。
这般几番几次，她也受不住，那时候雀儿也还小，只能留下来。
寄去的信，也是石沉大海。
“跑不掉，信也送不出，为了生计我没法子，只能去窑厂给工人们浆洗衣裳。”
说起这些旧事，一旁的雀儿哭得梨花带雨的，反而要这莫小姐来安慰她。
“你在乡下老家这些事情，你觉得你父亲知道么？”孟茯白天还听雀儿说，莫小姐的嫁妆，他父亲要拿去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莫小姐摇着头，“实不相瞒，我祖母并不喜欢我母亲，花氏是我祖母娘家的侄女，我父亲孝顺，当年才听从祖母的话，纳了她做妾，后来我母亲去了，还是祖母的意思。我父亲也是疼爱我的，我猜想这些事情，他并不知情。”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不晓得父亲待自己还是不是一如从前？
父女俩多年不见，这父女之情有没有生分了？
“那你母亲娘家人呢？既然你父亲这边疼不得你，你难道没想过去找你外祖家的人？”做了半天的铺垫，孟茯终于问到了重点。
那原本闭目养神打坐的拓跋筝也抬眼望了过来。
然满心的期待，却只得了这莫小姐警惕的一句：“我外祖家没人了。”
“没人了？就没有什么舅舅，远房的亲戚都没有？”孟茯挑眉，只觉得这莫小姐似乎警惕心挺重的，竟然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提。
莫小姐摇着头，不再言语。
孟茯见此，看样子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便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我还道你母亲娘家有人的话，我可以帮你送信过去，如今你这样，正该需要一个真心疼爱你的长辈来替你做主。你与你父亲这么多年不曾见，你也不似别的儿女一般时常在他膝下孝敬，只怕已是生分。你的事情他不上心，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
莫小姐何尝又不知道，可是外祖家若真有人，兴许她母亲也不会早早就那么去了。也只能独自难过，片刻像是认命了一般，“兴许我真如同花氏所言，天生就是这孤煞之命吧。”
“你小小年纪，怎就如此颓废了？何况这不是还没到景州么？我还有别的法子。”孟茯想既然她这脸不是易容的，又提了独孤家，必然是跟独孤长月有些关系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回了城里，被那花氏拿捏。
“什么法子？”莫小姐虽将话问出，但心里却是防备着的。
哪里曾想，孟茯却指向那窗前打坐的拓跋筝，“她武功厉害，你也见识过了吧？”
莫小姐颔首，不知她是何意？
拓跋这也好奇，孟茯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就听孟茯说道：“我瞧你今年也不过十五岁的模样，我们大你七八岁是有余的，不如你认她做你舅妈，到时候领着她去莫府，一切有她与你做主，如何？”
且不说莫小姐被她这话惊得小嘴张得圆圆的，便是那端正坐着的拓跋筝也被吓得不轻，急道：“阿茯你做什么？”
孟茯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既然将人从虎口中救出，不如好人做到底，断然没有眼看着她又落入狼窝的道理，对吧？可是你方才也听到了，她外祖家没人，如此你就假装她舅妈，跟着她去莫家，也省得叫她那歹毒的后娘害。”
“那你为何不去？”拓跋筝向来是个沉稳冷静的人，一般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着急的，但因此事与那独孤长月可能有关，她心里莫名就慌张起来。
“我已嫁了人，比不得你个单身女子方便呀。”孟茯这借口找得蹩脚，不过也不给拓跋筝反驳的机会，而是转头问着那仍旧没反应过来的莫小姐，“你愿意么？有她帮你，我虽不说你可以在莫家横行霸道，但若是你不愿意嫁给谁，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愿意给谁，她都会帮你。”
若真这样，莫小姐是求之不得的。
“可你们为什么要帮我？”难道真的是人贩子，到时候不单骗了自己，还要将莫家的家产骗走？
不是她要将人往坏了的想，而是这些年的经历，叫她晓得世间好人难寻。
即便她们在乡下住的那破屋子，不过两年，原主人家也要来找她们要租子。
所以如今平白无故有人帮她，反而总觉得对方有什么不良的动机。
“她是江湖女侠，专做这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之事。”孟茯也没料到，这莫小姐防备心如此之重。
按理小姑娘在外头，有些警惕心是好的，可她这也太重了吧？
但雀儿那小手却暗地里偷偷地拽着莫小姐，似乎再劝她答应一样，孟茯甚至听到她叽叽咕咕的声音：“小姐，现在咱们这处境，横竖都是一刀，就算她们是骗子，被她们骗也比被那花氏害要好。”
是啊，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莫小姐有些动摇，反正母亲留下的东西，自己是拿不到的，与其便宜了那对母女，不如被她们骗去。
最起码……
她转头看了拓跋筝一眼，最起码她还救了自己。
于是便点头，“如此，就麻烦女侠了。”
“什么女侠，叫舅妈就好了。”孟茯连忙笑着纠正。
拓跋筝虽是板着脸，但也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孟茯的说法。
不过莫小姐却十分担心，“可我哪里来的舅妈，只怕不好哄他们？”
“你只要一口认定了她是你舅妈，旁的我们自然有法子。”实在不行用武力也不是不行，如果那莫家那边敢告她们是骗子也不怕，这手里还有沈夜澜的帖子呢！这南海郡知州亲自所写，总假不得的吧？
可莫小姐仍旧不放心，继续问：“什么法子？”
孟茯也没瞒着她，只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明日一早，你家那管事嬷嬷来，我们就……”
莫小姐听得孟茯的话，有些半信半疑，“我已经离家多年，但这王妈我是有些印象的，从前就是个厉害人，软刀子一刀一刀不见血，叫我娘吃了不少暗亏。”她见孟茯和这拓跋筝都还年轻，加在一起都没那王妈的年级大，肠肠肚肚子里的事儿，哪里能算计得过王妈？
但孟茯却是自信十足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又见时辰还算早，便道：“不然先去我隔壁房间休息，天亮还早呢！”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莫小姐哪里还能睡得着，只摇着头，“我没关系，坐会儿就是，夫人若是困了，只管休息，不必在意我们。”
孟茯心说两双眼睛盯着，她这也睡不好？
于是也没睡成，只商量起明日之事来。
又说那婆子，昨晚儿放了那男人进去后，果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了莫小姐的叫声，但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翻身拉了被子蒙头继续大睡。
算着这快天亮的时候，便卡着时间起来了，去敲莫小姐的房门。
按照计划，这会儿她敲门肯定是敲不开的，到时候就会喊人来撞进去，便正好能看到莫小姐跟野男人苟合这一幕，如此看她还怎么嫁人？
本来也不用如此算计，只是老爷糊涂，都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抓着独孤氏留下的那点东西不放，打算给这莫寻寻做嫁妆。
也不想想这多年是花夫人陪在他身边，替他操劳后院之事，他却还惦记着一个死人。
夫人辛辛苦苦盘算这么多年，不能白忙活一场，所以这桩婚事阻不住了，只能从这莫寻寻身上想法子。
所以啊，莫寻寻也别怨谁，要怨就怨老爷，若是点头将这些东西给莲姑娘。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王妈想着，穿戴整齐，便提了小半桶热水，故作来给这莫寻寻送水，敲起门来。
如果预计的那样，巧了半响都没人开门，反而将左右邻舍都吵醒过来。
王妈见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喊了莫家随行的仆从过来撞门。
‘啪’的一声，这门也不禁撞，一下就撞开了，那撞门的小厮还摔了个迎面朝地，疼得他哼哼唧唧的。
王妈则喊出准备好的台词，“小姐，你怎么……”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屋子里空荡荡的，地上没有凌乱的衣裳上，床榻上更是半个人影也没有，一时傻了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了房间？
退回了两步，在三确认，的确是莫寻寻休息的房间，可怎么不见人呢？还有那个花了十两银子找来的‘野男人’也不见身影。
说起来王妈一直觉得这十两银子冤枉了，好好的黄花闺女白给他睡了，还要倒贴他十两银子。
不过对方是个市井流氓，小偷小摸的事情没干过不少，是花夫人那里特意吩咐的。
她厌恶独孤氏，觉得独孤氏抢走了她的一切，所以这独孤氏的女儿，花氏不但不会让她嫁进好人家，还要将她配给那地痞流氓，做那流氓婆子，一辈子叫人戳脊梁骨。
‘咚咚咚’门是开着的，却传来敲门声。
王妈转过身，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却见是这船上另一波客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只知道是眉州上船的，也听不出口音。
“这位小哥有什么事？”王妈心里大骇，莫不是自己真老糊涂，敲错门，这是敲门这位小哥的房间？
敲门的人是戎岚，他这人语言天赋极好，到了哪来，不过三两日就将地方的口音学得熟稔，很难让人从口音上辨别，他到底是哪里人。
如今他也操着一口十分地道的景州话，“王妈妈是找寻姑娘么？”
王妈有些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姓王，而且还这样称呼莫寻寻那贱丫头，满脸的防备，“我们姑娘呢？我告诉你，我们姑娘是景州莫大人家的嫡长女，你若是……”
她也是就个窝里横，尤其是见着戎岚身上带刀，生怕不是善类，所以急忙搬出自家老爷。
戎岚晓得和煦如暖阳，“在下晓得，如今来是想与王妈说一声，我们夫人认出寻姑娘是姑奶奶的女儿，所以昨晚就接到身边去了。”他一边带着笑容，一面细细打量着王妈的表情变化，“有道是舅娘舅娘，舅娘就是娘，我们夫人膝下也还没一儿半女，如何见了寻姑娘最是欢喜，便留在了屋子里，怕王妈这里起来见不着人担心，特意让在下来告知一声。”
王妈满脑子的问号，有些摸不准这戎岚的话是真是假，因为独孤氏到底有没有娘家人，他们确切也不晓得。只壮着胆子问道：“敢问贵府是？”
“独孤。”戎岚笑意盈盈地回了一句，然后抱拳告辞离去。
王妈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了一般，第一反应便认为是真的。
因为这些年莫寻寻的一举一动都在花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哪里去找这么多人来扮演她外祖家的人？而且这一行人不提那两位夫人贵气端庄，一看就是不凡之人，便是这身边跟着的护卫们，个个都仪表不凡，怎看都不是寻常人家。
人家平白无故怎么可能帮梦寻寻？而且他们这也没什么来往，所以才下意识地认为，只怕真是独孤氏的娘家人。
心中只觉得不妙，又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房间，这样说来那男人昨晚就扑了个空。
可既然扑了空，怎么不回自己一句，也好早些有个应对之法。
一时气愤不已，忍不住啐骂起来：“这个狗养的杀千刀，怎么就……”
然话还没说完，舌头就打结了。
只见戎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回来的，笑眯眯地看着她：“忘记同王妈说了，昨儿夜里过来给寻姑娘取行李的时候，正巧在她屋子里抓着个偷儿，我们已经绑住了，王妈最好也回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那偷儿嘴硬，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偷东西的，反而诬蔑起王妈您，说是您给他十两银子，喊他来毁我们寻姑娘的清白，你说这可笑不可笑？我们夫人也自然不信他一个偷儿的话，打算到城里后，直接提送到衙门去，两顿板子打下来，保管让他说实话，到时候……”
王妈听到头一句的时候，就吓傻了，再到戎岚这后面的话，脸都白了，不等戎岚说完，就颤颤巍巍的地跑到戎岚跟前，“小哥，莫要听他胡说。”王妈急了，因为人是她亲自去找的，若真送到衙门里去，那男人肯定扛不住，只怕三两下全部都交代了。
此事虽是花夫人授意，可是自己也没证据去证明，到时候真闹到衙门里去，只怕但是为了家丑不可外扬，花夫人不等衙门里来抓人，就将自己解决了。
这些年一路走来，不少老伙计都去给花夫人做了替罪羊，往昔王妈只觉得是自己厉害，花夫人器重自己。
可现在她却担心，只怕这替罪羊，也轮到自己了。
“我们自然不信，所以才打算送他去衙门。”戎岚似没看到她满脸的苍白，继续说。
王妈给丢了魂儿一般，也不晓得戎岚是几时走的，软软地顺着门框滑坐在门槛上，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丫鬟来喊她吃饭，一顿饭也是犹如嚼蜡般，毫无滋味，又听小丫鬟问起梦寻寻认亲的事情，船上都传开了。
她生怕那个男人的事情也传开，又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家奴，生怕到时候自己吃官司，连累了一家子老小，所以便怀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朝孟茯她们的房间去。
这会儿孟茯一行人也才吃过早饭没多久，船已经开始往景州方向慢慢动起来了，只是仍旧有些大雾，但现在温度高了些，屋檐和窗柩上的霜花这会儿全化成了水往下滴，耳边全是滴答滴答的水声。
莫寻寻靠在桌前，寻思着这王妈妈会不会来？
一直都十分紧张，一双凤眸时不时地朝门外望去，但凡听到脚步声，就忍不住想要探出去，看看是不是王妈来了。
“你不要急，须得沉住气，已经给了她一条阳关道，她若是不走，偏要去那独木桥，咱也还是在终点等她。”孟茯昨儿的主意，一个是让胆小的王妈妈自己投诚。
当然她要是敬酒不吃，而非要吃罚酒的话，那就用别的办法‘请’过来。
几乎是孟茯这话音才落，外面就听到王妈的声音传来，显得小心翼翼的，“这位小哥，你们夫人在么？”
外面的戎岚自然是放她进来了。
莫寻寻满脸紧张地朝门口看去，雀儿一脸疑惑，难道这王妈真要来坦白从宽，吐露花氏的种种恶行正想着，王妈就垂头进来了，看了看拓跋筝，又看了看孟茯，一时间也不晓得哪个才是莫寻寻的舅妈，便直接双膝一曲，跪了下来，“是老奴糊涂，求夫人们饶了老身罢！”
孟茯见她这进来就直接跪下，可见也是个贪生怕死没见过世面的了。却是故作不动她此举为何，挑了挑眉：“王妈这是？”
王妈才不信这两个年轻夫人是无名之辈，若真没点出息，怎么可能单独出门在外？于是思来想去，与其给花氏做了替罪羊，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兴许还能将一家老小的卖身契拿到手里。
因此当下便洒泪哭道：“自古老话说的好，这后娘总不如亲娘，是隔了一层纱的，昨儿那男人是老身找的不假，可是上面花夫人吩咐了，奴婢一家子的生死都攥在她的手里，奴婢若是不从命，从此便要家破人亡，后辈子孙，都要被她卖掉。”
她说的可怜，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不要钱似得往外掉。
孟茯则满脸吃惊后怕，表情甚至是有些夸张，伸手捂着小嘴，同拓跋筝说道：“这样说来，那偷儿说的还是真话，他是来害你家寻寻的。”
拓跋筝一直都保持着那张不言苟笑的表情，如今听到孟茯这话，秀眉微动，目光落到王妈身上，“好个刁奴，竟然还敢诬陷你家夫人，我看你才是最该送到衙门里去吃板子。”
听着吃板子，王妈吓了一跳，自己的上一任，不就是因为被罚了三十板子，才断气的么似看到了趴在那长凳上挨板子的人是自己一般，她吓了一跳，“奴婢说的都是千真万确，夫人您若是不信，等到了景州城里，您只消打发个人去暗地里打听，就晓得我们花夫人是个什么盘算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拓跋筝是莫寻寻的舅妈，所以这会儿转向她磕起头来说。
莫寻寻却问道：“随意打发个人，便能问出来，照着你这样说，这事儿是众所皆知的了？那我父亲也是晓得？”
“我的好姑娘，老爷这几年忙，时常不落家里，哪里会晓得这些闲事儿。如今景州这瓷器越发不好做了，不少人都闲赋着，黏土地里种粮食又不好，如今又到了这冬天，还没落雪就开始冻死人，还不晓得过年的时候，又要多少饿饭的人要闹了。老爷管的是农牧，却种不出好粮食来，哪里还有闲心管着家里的事儿？”
听得这话，莫寻寻心里莫名好受了些，原来不是父亲不管自己，而是他连这边的家里也顾不上了。
孟茯和拓跋筝见她这表情，竟然是信服了王妈的意思，便道：“怎的？你信她的话？”
莫寻寻叹了口气，“她这话不假，景州黏土所剩无几，而且还都是各有主子的，大家也动不得，多少窑厂早就撑不下去了。景州大部份人生来不会作别的，唯独就会这烧瓷一项手艺，如今窑厂一个接着一个关了门，挖得稀烂的洼地又种不好粮食，大家无计可生。”
王妈没有想到这莫寻寻居然为自己说话，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样的感觉，下意识地接过话道：“寻姑娘说的正是，别的州府又一下接纳不了这么多人，而且这景州人去了别处的，又不会别的手艺，连种田都要被人嫌弃，所以大家只能依旧待在本地。”
“不过如今烧瓷厂所剩无几，僧多粥少，所以即便是能到窑厂去做工，工钱也不多仅仅够这一家人的口粮罢了，多余一分都攒不上。”莫寻寻想着自己生活虽然艰难，但是窑厂上那些工人，又何尝不是呢？
然孟茯听着她们这话，却是有种瞌睡来的遇着枕头的感觉。
她们远在南海郡，并不清楚这景州烧瓷人的日子居然已经艰难到了这个地步，竟是大把的工匠无活可做。
若是晓得，哪里还用亲自来，直接让卫如海来招工就能拉一大船去南海郡。
不过孟茯也有疑问，看朝莫寻寻，“他们日子既然已经这样艰辛，工钱不过够一家人生活，怎还有这余钱来找你浆洗衣裳？”
莫寻寻听到孟茯这般问，有些诧异，不过想来也是，自己一边说工人工钱少，一边还找自己浆洗衣裳，怎看都自相矛盾。
便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所在的那个村子附近的窑，是安家的，工人们虽是没闲钱，但管事却是富得流油，我便是为他们浆洗衣裳。”
原来是如此。
拓跋筝却是对这些没兴趣，反正现在晓得了这边烧瓷工人现在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大车，因此也不用特意花费心思在这上面了，只继续问着王妈，“你们夫人这样害寻儿，可是寻儿哪里对不住她了？”
王妈听到问自己，立即打起了精神，“夫人不晓得，这继室看原配的儿儿，天生就是仇人眼，何况你们姑奶奶临终前，给寻姑娘留了不少嫁妆，我们老爷是个清水衙门里，一年没多少俸禄，如今二小姐求得了好亲事，花夫人生怕嫁妆太少，叫亲家轻慢了小姐，所以便将心思打在了你们姑奶奶给寻姑娘留的东西上面。”
她只将花氏的心思说了个清楚。
莫寻寻听到她父亲心里原来是向着她的，心里多了几分欢喜，但嘴上却仍旧问着王妈：“那雀儿听来的，却是说我父亲要将东西给二妹，这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王妈连忙指天发誓，说后面是真，前面是假。
只想说来挑拨父女间的关系云云。
而这一系列问题问下来，最终还就真跟王妈自己说的那样，继室看原配的女儿天生是仇人眼，所以花氏还莫寻寻，几乎都是不需要找什么理由。
就是那样直接了当，又借着莫大人公务繁忙，不管家中事而一手遮天。
莫寻寻从王妈这里听来了诸多事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又感激孟茯和拓跋筝出手相救之事。
本来已经觉得她们俩就是孟茯说的那种行侠仗义的侠女。
可到傍晚些的时候，船只逐渐靠近景州城，两岸多的是那衣衫褴褛的穷苦人，这都是打算在冬至之前，进城里去。
到时候下雪了，便能得城中富贵人家开设粥棚时，能喝上半碗热粥。
可是进城的人太多，城里如何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口？所以便限制每日进城的穷苦人。
也正是这样，这排在后面的，只怕到冬至也不一定能到他们。
所以就有这插队打斗。
莫寻寻和孟茯她们待在一个屋子里，只因她们这里暖和，那拓跋筝也不许她出去，所以她听到孟茯和拓跋筝说：“这么多人，只怕两艘船都装不下，而且那边只怕也暂时没这么多地方安置。”
拓跋筝坐得远，因开着窗，这风吹来时，莫寻寻听着她的话就有些不清不楚，只听了一句，隐隐约约好像是说：“多少人都不嫌多，只要能干活！”
自来防备之心就十分重的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
孟茯和拓跋筝，就是两个人贩子头目。
这一定是想将在城外排队进城的这些穷苦人骗去做劳工。
一时心急如焚，只觉得自己就要成为这景州罪人了，额上甚至都冒出了细汗。
孟茯察觉了，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问罢，继续与拓跋说：“既如此，直接从衙门那边来办迁移，这么些人，每日限制进城就那么几个，进去了还不一定能熬过这一场大雪，就更不要说这没能进城的了，与其是让他们活活饿死冻死，但凡是有点怜悯之心的人，都会放他们离开。如今就看他们愿不愿意离乡，到别处安家落户！”
拓跋筝听孟茯问莫寻寻，也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走了过来，“也是，若冻死的人太多，朝廷追究起来，这景州的知州大人头上的乌纱帽也保不住，如此还不如直接痛快办理迁移，让他们去南海郡。”

第108章
南海郡？莫寻寻听着云里雾里的,先是震惊，怎么连衙门都跟人贩子头目勾结狼狈为奸了？随后听到这南海郡三个字，诧异不已。
她虽一直在景州乡下待着，但偶尔也从去往窑厂客商口中听说过南海郡。
特别是最早几年前,涠洲河州发了大水。涠洲离景州近,景州最是担心那涠洲的难民逃过来,没想到竟然被南海郡用船直接给接走了。
当时听说是拉去给海贼献祭什么的？反正传得很可怕。但怎么可能？去年不是还跟海贼打，打赢了么？听说那知州和从前所有的知州大人都不一样,而且还有个特别厉害又好看的夫人,如今的南海郡繁荣似锦。
不过说南海郡不好或是好,都是别人口里说的，到底如何莫寻寻哪里晓得？只是觉得可能还是比从前好一些,但真要说堪比京城那样热闹,超过了景州，是如何也不可能的。
景州多年的瓷器文化底蕴,岂能是南海郡一个兴新的后起之秀能相提并论的？
“你们，是从南海郡来的？”因为听孟茯这一行人是从涠洲上船的，所以一直就认为他们涠洲人。
孟茯颔首，“对呀,难道我们没说过？”
莫寻寻摇着头,“没有。”看了看外面的那些大冷天还穿着薄衫旧裳的老百姓,“那你们想带他们去南海郡作甚？”
“他们会做什么，便做什么呀！”孟茯心说难道刚才自己和拓跋筝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一面问着莫寻寻：“你是本地人，可是能帮忙找几个手艺特别好的老师傅？”
“景州人但凡学了这门手艺的，没有一个不精。”莫寻寻回着。
“群龙里还要选一个首脑呢？我知道他们都厉害，但我想要些更厉害的。”
莫寻寻摇着头，“不过可以找我父亲,他在这景州城多年，应是能认识几个的，如今窑厂里都不景气，那些空有手艺的老实人，只怕早就被挤下来了。”但她不曾听说过，南海郡还能烧瓷？所以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们到底不是骗子？
而拓跋筝听到她这话，看向孟茯，“我要与她去莫家，到时候可找这莫大人打听。”
“如此也好。”精工巧匠的事情交给拓跋筝，孟茯便只顾着去寻这普通的工人。只喊了戎岚来传话，“你与司马家那边去信一封，这边人多，只怕也要两艘船。”
河岸两旁等着进城的老百姓，戎岚也是看在眼里的，连连应了下来，自去飞鸽传书。
司马家莫寻寻倒是知道，大齐第一船王世家，就现在他们所乘着的这艘船，也是司马家造船厂里出来的。
于是便试探地问道：“是那个司马家么？”
“不然还有哪一个？”莫寻寻一连问了这么多问题，眼底明晃晃的防备，孟茯哪里还不明白，她还是有疑心的。
不过孟茯也没特意去解释，反正她总会知晓就是，如今给她解释，她这样多疑，只怕还觉得是欲盖弥彰呢。
船只很快便进入了渡头，下面已有各家车马来相接。
出乎意料的是，谢家竟然也来人了。
但莫寻寻多年没在景州城里，自然是不认识谢家的人，就更不要提初来此处的孟茯和拓跋筝。
是那心惊胆颤跟着她们的王妈小声提醒：“两位夫人，谢家也来人了。”说着，悄悄朝着谢家那边的车马看去，两辆马车，丫鬟婆子连带车夫，总共七八个，如今一位年长的夫人正在伞下站着，正往船上眺望而来。
孟茯等人齐齐看去，听得王妈有些震惊的声音又响起来，“是谢夫人亲自来了。”
原来那伞下站着的，便是莫寻寻未来的婆婆谢夫人。
“莫家人没来么？”孟茯问王妈。
王妈找了一圈，没见着。
莫寻寻却是有些紧张，她虽然对谢家那位未婚夫没什么影响了，但是婆婆亲自来接，站在这寒风刺骨的冬雨里，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心慌。
下意识地朝拓跋筝这个假舅妈看去，“怎么办？我要上前去么？”
“自当去，这天寒地冻，她来这码头，总不是为了看你一眼，你做晚辈的，的确该上去行一礼。”拓跋筝说着，见她有些害怕，缩着肩膀，又做惯了脏活累活，越发看着小家子气。便将手伸到他腰间，“背脊骨挺直一些，不必紧张害怕，我在这里呢！”
虽知晓是个假的舅妈，本来也没什么舅舅的，可听到她这话，莫寻寻还是莫名有了些底气，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杆，领着雀儿带着王妈朝那谢夫人走了过去。
孟茯见拓跋筝的目光一直跟着莫寻寻追，分明就是不放心她，便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拓跋筝没拒绝，也没说要去，也不晓得是在犹豫什么，直至见着孟茯走了过去，才移步追去。
这厢莫寻寻已经走到谢夫人面前了，在王妈的指引下，福身行了礼。
谢夫人身材有些消瘦，眼角有不少细纹，但这些细纹丝毫不影响她眼睛里的光彩，看着就是个精明之人。
她伸手扶起莫寻寻，“往后便是一家子，谢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你不必紧张。”这一扶也摸到了莫寻寻粗糙的手，甚至还能感觉到手上的道道裂痕。
眼底不免对莫家浮起几丝怒火！
其实她在去年就与莫家重提婚事了，但是花氏那里一直推三阻四的，谢夫人便觉得不对劲，今年打发人去莫家乡下老家，所以自然晓得莫寻寻在乡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因此才一再催促，算着莫寻寻及笄后，就直接找到了莫大人提起婚事。
花氏这才没法子，打发王妈去接人的。
莫寻寻断然没有想到，这谢夫人如此平易近人，连道了谢。
“莫大人如今没得空闲，那边没顾得上安排人来接你，不如就乘着我们的马车回去。”谢夫人提议，只因见那莫寻寻穿得太单薄，身上虽披了氅子，但明显是大了几分，一看就不是她的，而且又十分华贵，与她里面船的普通衣裳根本不搭配。
莫寻寻身上披着的，正是拓跋筝的氅子，但是拓跋筝个头有些高，所以那氅子看起来便有几分不合身，不过也能将就遮风取暖。
然她就犹豫了这么一瞬，谢夫人目光就已经落到朝她这里走来的孟茯和拓跋筝，“你认识她们？”刚才谢夫人就见着莫寻寻与那两位气质不凡的女子说话，只是不晓得她们之间是什么身份。
而看到拓跋筝后，也猜测出来，多半莫寻寻身上的披风是她的。心里不免是有些疑惑，这披风是上品的白狐皮，没有一丝杂色，价格必然不菲，她却愿意给莫寻寻披着？于是便问：“你认识那两位夫人？”
莫寻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介绍道：“那两位夫人是一位是沈夫人，一位则是我舅妈，我们是船上才相认的。”
谢夫人有些惊讶，当年独孤氏曾说过，有个幼弟在世，只是没什么来往。
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寻来了，心中也为莫寻寻高兴。又因为拓跋筝这年纪上也差不多，所以谢夫人不疑有他，当下上前主动与孟茯二人打招呼。
莫寻寻便插不上嘴，只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
却听得谢夫人说：“这桩婚事是我与她母亲从前订下来的，她也是我认定了的儿媳妇，早前是我糊涂，竟然信了莫家那边的话，直至今年差遣人去了他们老家，才晓得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这样一及笄就赶紧催促莫家将人接回来，我是舍不得她再吃那样的苦了。”
所以莫寻寻听到谢夫人的这话，她能脱离苦海，竟然是谢夫人在这边催促，所以婚事才被提起，莫家不得不接自己回来。
心里一时对这谢夫人生了几分感激。
这时候听拓跋筝说道：“我也是认出她后，才晓得她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不过夫人放心，如今有我等在，自然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因下着雨，大家也没多言，莫寻寻也不可能跟着谢夫人的马车走，莫家那边也没来人接，便直接与孟茯她们一起去了这里的别院。
院子是刚置办的，所有一切都崭新着，不过提前叫人收拾打整好，各处都烧得暖烘烘的，可直接主人。
又因为已经晚了，孟茯只打发人去给莫寻寻置办了些行头直接送来，好叫她明天体面地去莫家，将属于自己的嫁妆要回来。
王妈没敢回去，带着人继续跟着莫寻寻，生怕早一步回去，让花氏白打自己一顿，或是发现什么端倪，直接药死了自己。
翌日一早，拓跋筝便领着莫寻寻去莫家，自不必细说，孟茯这里先将各处牙行逛了一遍，然后这才让皓岚将信帖送往知州家中去。
如今的景州高知州高大人正为着这每年冬天想要进城的老百姓头疼，明明这景州没什么天灾人祸的，可是每年到了下半年，大家的日子都便过得紧张起来，尤其是这入冬后，天气寒冷，真落了大雪，还不晓得一天要冻死多少个人呢！
于是拿到了信帖，先是有些发愣，“不曾听说过南海郡还有黏土。”
季师爷是本地人，前年落榜的，有个秀才名头，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怎么没有？多少年前景州这边就有商人去过，不过那边闹海贼厉害，到底性命要紧。”
“你这样说来，这信里说的是真的？”高大人有些年长了，但并非景州本地人，他原本是想任期满了，风风光光退下去的。
可是这景州虽是盛名在外，可是真来了此处，他才晓得在这里做州父母的难处，打碎了牙齿还要往肚子里吞咽的那种。
而且这些个烧瓷世家，一个都动不得。
处处受气。
“大人管他信里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这章子是真的，南海郡既然要人，您痛痛快快让治下各县令放人就是，只要今年少死些人，您再熬半年任期就满了，到时候虽是无功劳，但也没什么过处啊！”季师爷还是明白人，不过到底是这几年来，窑厂一个接着一个关，多少手艺人无处可去，无生计可求，如今有这样一条出路，干嘛要拦人活路？
非得将人困在这里，活活给饿死？
就好比那些百姓是鱼，景州却干旱无水，这样不放鱼走，迟早是要饿死的人。
高大人却是有些担心，“这些个世家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如今黏土越来越少，瓷器就越来越贵，他们只怕不愿意让这些手艺人离开，若南海郡那边真烧出好瓷器来，他们这居高不下的价格也就维持不了多久。”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将这些个世家给得罪了，未来这半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季师爷倒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有些为难。但想着近年来南海郡飞速一般的发展状况，又想起城外那些衣衫破烂的老百姓们，明明会手艺，却无处可展，种地这景州又不出粮食。
一脸正色地看朝知州：“大人，您若是因怕得罪了这些世家，而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困在这景州而活活饿死，难道您的良心就能过得去么？”
高大人回想自己这一辈子，虽没有什么大建树伟功绩，可也没什么过错。
所以这心里是如何也不愿意临退之时，还要背上这么多条性命。
景州的日子一年比一年还要艰难了。几年想要进城的老百姓直接翻了几十倍。
所以他不得不规定每日可进城的数量。
“罢了罢了，本官不管如何到底是朝廷命官，他们不会真拿我如何，最多是给本官些难处罢了。现在就去写信。”高大人思来想去，余下来这半年，他忍着些吧。
反正都老了，到了这把年纪，还争那些做什么？
季师爷听罢，连高兴道：“学生替百姓们多谢大人！”
高大人把章子递给他，摆着手。“去吧！”
这信很快就送了下去，那季师爷也怕几大世家晓得，所以办事密不透风，悄悄咪咪的。
各县衙就是缩小的景州城，也同高大人一般担心今年饿死冻死的人数攀增，于是有人来办理迁移，他们自然是高高兴兴放人。
要说也不是平白无故有人来办理迁移，孟茯不是先去了牙行么？自然也留了招工启示，牙行也想赚这一份中介银子，自然是到处给他们找人。
所以孟茯这里几乎没怎么出力，牙行那边就替她把事情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等世家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那些会手艺，甚至是手艺还不错的匠人们，人家即便舍不得离开故乡，但总不能愚昧地不为饿着肚子的儿孙考虑？
再加上这几大世家着实欺人太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衙门离的迁移文书都拿到了，自然不怕他们。
话说莫寻寻那日领着拓跋筝回了莫家后，花氏那些个后宅里的阴谋算计，在拓跋筝绝对的武力值面前，都不值一提的。
谢家那边又匆忙来提亲，不给花氏一点喘气的时间，莫老爷虽是早出晚归，但是也不敢怠慢拓跋筝这位妻弟媳妇，只将花氏好生约束，独孤氏留下的东西，都统统交给拓跋筝，由她来承办女儿的婚事。
而他这些天忙什么？当然是跟牙行里的人一样忙着。
盖了南海郡知州沈大人红章子的信函他看到了，而且南海郡那边如今发展飞速，人家做什么成什么，本来那双峰县又多的是黏土，所以这些匠人们与其在这里饿肚子，不如去那边求生计，他自然跟季师爷一般，没钱就出力。
但莫寻寻很纳闷，尤其是昨天谢家就来提亲了，她父亲百忙之中便抽空将她母亲留下的东西，都转交给了拓跋筝。
对拓跋筝信任无比，甚至是自己的婚事都托付给她，而非花氏。
“我一会儿便带你去见一见那谢兰江，你若不喜，这桩婚事就退掉，不必勉强，将来找更好的就是。”虽然那谢夫人看起来还算是个好婆婆，可拓跋筝想着孟茯说的那话对，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帮了这莫寻寻，就帮到底。
最为重要的是，莫大人提了独孤氏有个幼弟，养在庙里，年纪算起来和独孤长月不相上下。
至于那位弟弟，多半不晓得有这么个姐姐，因为当年独孤氏是跟莫老爷私奔的，与独孤家那边断了来往，许多年不曾来往，她身体不好，病故的缘由正是因为思念家中亲人，莫老爷去替她寻，却得了被灭门的噩耗。
然后独孤氏才没撑下去。
虽没有证实，都是凭着莫老爷红口白牙说。可有这么多巧合一致的地方，已经算得上是一道难得的缘份了。
还有这莫寻寻的相貌也摆在那里，无法让人去忽略。
即便最后不是，拓跋筝也要看着这缘份之上，不妨帮她一帮。
但莫寻寻此刻心里想的还是拓跋筝这个冒充的舅妈，“你是如何说服我父亲的？”难道她真有个舅舅？
拓跋筝听到她这个问题，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应该问，你父亲是如何说服我的？”
莫寻寻侧着头，有些不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听拓跋筝说道：“姓独孤的人很少，我有一个朋友，刚好是个这姓，那日决定帮你，纯属是阿茯一时心善。但昨日你父亲与我提，你母亲的确有一个幼弟，身世与我那朋友相互吻合。”
莫寻寻当下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拓跋筝，好半天才惊诧道：“所以你真的是……”真的是她的舅妈？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拓跋筝打断：“不是，他是个出家人！”心忽然慌起来，难道进来疏懒了，没有好好练武的缘故？
莫寻寻又一次愣住，“出家人？”
“对，你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出门了。”拓跋筝催促着她，这几日孟茯那边收获不小，这样下去，她们会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些启程回南海郡。
所以回南海郡之前，一定要将莫寻寻的事情处理好。
如果她不愿意嫁，就直接带着她回南海郡。
但莫寻寻不知道拓跋筝是这样打算的，如今听着她催促自己，少不得有些紧张。
听说那谢兰江身体不好，刚回来那天，就被二妹嘲讽，他们谢家这么着急娶自己过去，就是为了给谢兰江那病秧子冲喜的。
所以她嫁过去，可能就是做寡妇。
跟着莫寻寻出了府邸，因坐在轿子里，她也不晓得是往哪里去，只觉得七弯八拐的，过了三盏茶的功夫，轿子便停下来了。
她打起轿帘，只见是一座茶楼的大门口。
拓跋筝已经出来，见莫寻寻探出半个身子，只示意王妈过去扶她出来。
“阿茯也在，谢家那边兴许还没来，咱们先上去暖一暖。”说着，伸手替她拉了拉遮风的斗篷，然后转身大步进门。
莫寻寻连踩着小碎步追上去。
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进了雅间，出乎意料，里面除了孟茯和戎岚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锦绣华服，生得俊秀，脸色有些苍白，即便是守着火炉，仍旧不见半丝血气。
他正面对着这门方向，门一响，他抬眼便看到了跟着拓跋筝一起走进来的莫寻寻。
当下连忙起身，同拓跋筝行礼，“晚辈见过夫人。”目光也随之落到莫寻寻的身上，但只浅浅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来。
孟茯回过头，招呼拓跋筝带着莫寻寻过来坐下，“这便是谢公子。”戎岚从前来过景州好几次，与这谢兰江刚好认识，今日便是他将人约出来的。
是有些唐突，不过事关两个年轻人的终生幸福，婚前见一见，总是好的。
莫寻寻有些坐立不安，显然这和她所预想的不一样。
她还以为偷偷地，远远地看一眼，哪里晓得她们竟然把人给约出来了。
拓跋筝不擅长这些事情，坐下便喝茶，示意孟茯帮忙。
孟茯当然也没给人做过红娘，也是头一遭，于是干咳了声，试图打破和尴尬气氛，“那什么，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终究是要相互扶持一辈子的枕边人，我觉得你们两个当事人最好先见一面，若是不满意，着实不必勉强，想想这人生一辈子，活得长久的，最多也就是三万三千三百天罢了，没道理委屈自己不是。”
一旁的戎岚是个闲人，环手抱胸靠在窗台前看戏，听着孟茯的这些话，却觉得十分有道理，连朝那谢兰江看去，“沈夫人说得对，光阴太短，人生在世已有不少事情身不由己了，不能再为自己添堵。”
莫寻寻脑袋都快要埋进膝盖里了，看都不敢多看那谢兰江一眼，更不要指望她说什么了。
倒是谢兰江，虽觉得这话有些惊世骇俗，但也不能不去否认这话是对的。于是冲戎岚颔了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便朝莫寻寻看过去，一脸严肃。
“我，谢家谢兰江，身体自幼便不大好，有体寒之症，虽是冬天怕冷，但却也不至于冻死，若不遇着什么天灾人祸，必然是能活到九十九的。读过书，介于身体缘故，没有致仕的想法，因此不曾有功名在身，家中父母皆在，兄弟姐妹和睦。”
他说完这一切，问道：“不知莫姑娘还想知道什么？”
莫寻寻脸已红得跟熟透了的桃子一般，与此同时只觉得自己心莫名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明明刚才只恍然看了一眼，她都没看清楚这谢兰江到底长什么样子，就晓得他脸色特别苍白，可为什么现在这心里，会是这样奇妙的感觉呢？
拓跋筝见她不动，实在是替她着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或是要求，你只管提！”
戎岚则在一旁憋笑，趁着这功夫跑到孟茯跟前来，“沈夫人，往后我成亲，我师父若给我相中了人，您也帮我约一约，我也要先瞧一瞧才好。”
“好啊，不过你们师兄弟几个人都年纪不小，你师父自己也才成亲，只怕想不到这一层，你还是不要指望他了，不如等回了南海郡，我组织一波？我见有不少大姑娘都还没许人家，有的是家里想要多留几年，又的只怕还是因没有人脉，寻不得好姻缘的缘故。”
孟茯觉得这男女当面相亲，有什么先说好，其实远比那媒婆传话要妥当得多了。
所以满口答应这戎岚不说，还要组织相亲。
拓跋筝闻言，只嘀咕了一句，“你是闲得没事找事么？”
“你不懂。”对于这种脑子里只想练武的女人，孟茯才不与她说，只继续问着莫寻寻，“丫头，你好歹吱一声啊！”
莫寻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烫，加上心跳得如此厉害，不用镜子也晓得现在自己是无颜见人的。
但叫孟茯催促，也没法子，只能继续埋着头紧张地照着谢兰江的模板道：“莫家莫寻寻，我没病，少吃能干，但是我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就简单认得几个字。”
“没事，你若是想学，往后我可以教你，你若是没有兴趣学，就不学。”谢兰江回她的话很快。
而这话里的意思，似乎他是有意愿继续这桩婚事的。
这让莫寻寻有些意外，她一时忘记了自己红烫的脸颊，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凤眸满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我也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除了浆洗衣裳，如何节约省钱，别的我什么都不会。”
谢兰江仍旧一脸认真，“没有关系，谢家的夫人不需要自己洗衣裳，也不用去节省银钱。”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我的病虽不致命，可我经不得冷，不能陪你去玩雪赏梅，也不能陪你爬山踏青。不过我可以陪你看月亮！”
莫寻寻似乎已经逐渐找到了感觉，得了谢兰江这话，直接摇着头，“我不看山看雪也不赏花，我也喜欢看月亮。”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似乎都愿意去将就对方。
做夫妻，不就该是如此么？无限放大对方的优点，忽略对方的缺点，如此才能两看不相厌。
那这还有什么继续说的，婚事照常进行。
回去的时候改乘马车，拓跋筝不打算回莫家那边，领着莫寻寻往孟茯这边落脚的院子来。
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拓跋筝现在是真将莫寻寻做小辈来真心相待了，想到当时相亲的一幕，“虽说这谢家小子不曾嫌你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处处愿意包容你，可是我仔细来，他还是赚大了。”
“舅妈这话怎么说？”莫寻寻也下意识地，将她当做了亲舅妈。
不懂拓跋筝的意思，明明自己除了这张脸，身上便无一可取了，谢家虽比不得那些世家，但也是家大业大的，不可能图谋自己那点小嫁妆。
而谢兰江除了身体差，怕冷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缺点，于是看了孟茯一眼，“夫人方才也说，谢家的生意现在都是他打理，他身体那样不好，景州也如此萧条，他还能做成这样，可见是有真本事的，而我除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不会。”心底不免生出些自卑来。
因此到底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拓跋筝哪里看得过她这样妄自菲薄，“你也不差，莫要乱想。”
不过这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莫寻寻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我担心以后给他丢人！”
拓跋筝讲不来那些长篇大论的道理，央着孟茯道：“你帮我说说她。”
孟茯也觉得，自己近年来这忽悠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放下手里的茶盅，拉过莫寻寻的手，很认真地与她对视着：“你舅妈说的对，你也不差。如果你觉得这谢兰江只因你的这张脸而娶你，那他大可不必，按照谢家现在的财力，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能找到，不可能找你这么个粗糙的美人，你瞧你这手，也不晓得要养多久才能恢复。”
莫寻寻下意识垂眸看着自己粗糙的手，从孟茯那里得到的霜膏抹上后，裂口已经好了许多，但仍旧粗糙，摸着甚至有些硌人，哪里像是个姑娘家的手？“是啊，他要是喜欢美人，不该找我这样的，可是他图什么？”
“图什么？”孟茯觉得自己还真有必要给她长篇大论，不然这姑娘要自己胡思乱想，必然是会钻牛角尖的。
便道：“你身边虽是有个雀儿做丫鬟，可事实上她年纪小，这些年多半都是你在照顾她，你一个人要自力更生本就艰难，还要带着这么个小丫头，试问多少人能做得到？莫说你当时还是个孩子，便是个成年人，不见得也能吃下这份苦。所以你不妨想，这谢兰江兴许看中的是你的韧性。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你明明是个千金小姐，却在乡下如此艰苦生活，却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这一点太重要了。”
“可是我……”莫寻寻听着，竟然觉得自己也好生厉害的感觉，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孟茯接下来的话打断，“没有可是，你就很好。你品质好，谢家本来与你也有婚约，他们若是因你不会琴棋书画，在乡下长大就嫌弃你，毁了婚事，另择他人。但上哪了找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低了的门户，可能他们下意识会嫌弃人家冲着他们谢家的钱财去，高门户的谢兰江又要受委屈。所以横竖一想，指不定她们还不如你这娃娃亲呢！”
孟茯说到这里，看了拓跋筝一眼，“方才你舅妈说那谢兰江赚了，这话不假，他若娶了你，谢家将来生意上是否蒸蒸日上我们不知道，但他以后一定不会再怕冷，能陪着你玩雪赏梅！”
孟茯觉得，那么多巧合到了这份上，独孤氏是独孤长月姐姐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
如此独孤长月怎么可能不管莫寻寻？让她有个病恹恹的夫婿？肯定会托付旬老帮忙治好他的体寒之症。
“还有，你最大的底气就是你有舅妈和舅舅！”孟茯想，就算是独孤长月得罪的人多，但他朋友也多啊！那些个朋友走出来，哪个不是谢家望尘莫及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这谢兰江赚了。
不过他跟戎岚从前有来往，有戎岚作保，孟茯倒没有将谢兰江往那一方面想，是想在莫寻寻这里图些什么。
莫寻寻听到孟茯这最后一句话，发出疑问，“可我的舅舅，不是个出家人么？”
“自欺欺人的假和尚罢了。”银杏路那小伽蓝寺修得也差不多了，孟茯没听说过他去挂过单。反而是住在河边那被丝竹之声环绕的热闹之地，自己一个人住就算了，还邀拓跋筝去比武。
是不是真比武，孟茯就不得而知了。
莫寻寻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些新鲜的信息，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来以为自己是戏本子里那个可怜弱小的角色，可是现在她觉得，好像自己又像是戏本子里受尽苦难后，终于寻到幸福的角儿了。
不觉又想起那谢兰江，后来她偷偷看了两眼，但仍旧没看清楚，只记得他是个不言苟笑的人，好像挺稳重的。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了马车那王妈便立即扶着过来，跟在孟茯和拓跋筝身后，进了宅子。
孟茯和拓跋筝一进门，无数这城里小有身份的人凑过来，自然是顾不得她。
她几天没来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情况，只由那王妈拉着往内院去。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担心地问着，舅妈和沈夫人都是女人家，可这些客人们，男子居多，少不得有些担心，怕有人趁机坏她们的名声。
花氏被禁足了，莲姑娘的婚事虽没黄，但肯定嫁过去，没什么好日子。不过王妈小命苟住了，谢家又那么看中莫寻寻，那日谢夫人还亲自来接，这不是谁都能有的殊荣，所以当时就打定主意往后就抱住莫寻寻这条小腿了。
但紧接着莫家发生的事情和老爷的态度，让她越发肯定，跟着这莫寻寻必然有前途。
于是发动一家老小，到处打听消息。
因此这里为何诸多客人，她当然心里有数，当即与莫寻寻解释道：“你不晓得，这沈夫人大有来头哩，她家夫君呀，就是南州那个一等一的大才子，如今做了南海郡知州的沈夜澜。你晓得这个人吧？天下第一个胆子大的人，没到十七就中了状元，偏还不爱做，扔了状元袍跑了，而且这沈夫人也有本事得很。”
然后一面仔细将孟茯的发家史与这莫寻寻说。
从孟茯是如何被公婆欺凌，后又带着未谋面的前夫留下的那三个孩子，如何认识沈夜澜，都经历了什么大风大雨。
如今又来景州雇工匠，带着工匠全家迁移，到了那边负责安置，免费给房屋分土地等等好处。这边的衙门里，也跟着帮忙找人云云。
反正不过短短几年，却已是波澜壮阔。
莫寻寻听着，半天都合不拢嘴。
就这样厉害的一个人，她竟然将人家当做是人贩子头目。
“所以啊，寻姑娘您是天生的好命呀，往后一辈子不用受人欺负，吃香喝辣，锦衣玉食一辈子了。而且沈夫人这样的人，哪个敢拿名声来说事，往她身上泼脏水？这老百姓里呀，都是一等一崇拜她的，谁要敢真说她一句不是，只怕都不要她自己做什么，老百姓们就会替她讨回公道。”
哪个还闲着没事找事的？泼脏水泼到她头上去再有哪个男人有本事能比得过沈夜澜么？
能让沈夫人看得上眼么？
“那我舅妈呢？”莫寻寻噎了口唾沫，忙问。
王妈却是难住了，“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既然与沈夫人同进同出，显然来头也不小。而且寻姑娘您在家里已经看到老爷对您舅妈的态度了，只怕您舅舅也是个厉害的。”
可是舅妈说他是出家人！
莫非是什么得道高僧！
莫大人对独孤长月当然尊敬，炼制出了那些精铁，却没有要朝廷半分嘉奖，海贼一役，还失去了一条胳臂。
所以在莫大人心里，自己这个没曾谋面过的妻弟，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第109章
不像是他,做什么都一事无成，他都是尽心尽力了的。
唯独是在女儿这件事情上没有尽心，他是断然没有想到花氏的心可以这样黑。
母亲不喜欢寻儿的娘亲，所以她娘亲去世后,莫大人便听从花氏的意思,送寻儿到乡下。
当然,花氏也见不得寻儿。
所以那时候莫大人是这样想的，既然到了乡下,可谓是眼不见心不烦,花氏也就不会为难寻儿的。
可这人心啊,自以为是可以揣摩的，所以他以为花氏不敢如何？但如何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花氏不过是大着胆子编了些花言巧语来骗自己。
女儿在乡下的日子，没有像是花氏说的那样奴仆成群,反而是凄苦艰难。
这一点上，确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也幸好独孤家还有人，又正好遇到了寻儿，不然的话,他是不敢想下去的。
所以现在他想尽量弥补,只可惜这些年来,衙门里不宽裕，他这又是清水活儿，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余钱，因此只能抽空多在她出嫁前陪一陪。
然而没想到，刚回府就得了消息，大小姐与她舅妈去了沈夫人那边,今晚也不回来了。
莫大人虽有些遗憾，但想着到底往后还要靠那边，自己这个爹不称职，什么都给不了她，所以多走近也是有好处的。
而且那沈夫人非同凡人，这一次景州衙门是欠了她天大的人情了，一下解决了这么多老百姓的当务之急。
正想着，便听下面的丫鬟说莲姑娘来了。
莫莲莲是花氏的长女，许了景州城一户有名望的人家，门第比谢家要高一些。
也正是这样，莫莲莲的嫁妆便有些撑不起脸面，因此母女俩才盯着独孤氏留下的那些东西。
如今她母亲花氏还被禁足，祖母又去了三四年，不然还能到祖母跟前求情。
但她的婚事就要近了，不能没人操持，她总不能自己将自己嫁出去吧？所以听说今日父亲回来得早，便连忙来见。
莫大人与花氏，唯独这么个女儿，还是当年被他母亲逼着与那花氏同房才得来的。
虽不喜欢花氏，可孩子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又在眼前看着长大，见着她眼神不觉也和蔼了几分，“莲儿可是有事情？”
“父亲，您放母亲出来吧，大姐姐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什么事情么？我就要出嫁了，没有大姐姐那样的好命，还有个身份不凡的舅舅，还舅妈来帮忙操持。”莫莲莲进来，便直接屈膝跪下，绢子抹着眼，看着的确是好生可怜。
莫大人本来也是怜惜这个女儿的，可是听到她这话后，眉头不禁皱起来，“你怎能如此想？若是她不遇着她外祖家的人，她已经被你母亲给活生生毁掉了，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只怕一辈子也不晓得实情。”
莫莲莲愣了一下，一时忘记继续哭了，只是有些不服气，“我母亲说的对，您就是偏心，您若不是样样都只想着她，母亲也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情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可怜我，想替我多争些罢了。”
“争？那些是与你们母女有什么关系么？那是你姐姐她母亲留给她的！”莫大人原本在衙门里一堆的事情，就已经是被折磨得头疼了。
今儿早回来，原本是想感受一下这女儿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可哪里晓得，花氏自己糊涂，养出来的姑娘亦是如此自私。
听得他的话，莫莲莲越发委屈了，“可是父亲难道就让我这样出门么？到时候婆家还指不定如何笑话我呢！”
“你若是怕他们笑话你，也不必委屈了自己，那就趁早先退了这桩婚事。”那婚事莫大人一开始就不同意，门第间差距太大，他们家的人口又多，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到时候牙齿碰着舌头，莫莲莲又不是个聪明的，还不晓得要吃多少亏呢！
莫莲莲怎么可能退婚？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和母亲算计得来的。当下只觉得心里万分难过，想着她母亲说的对，父亲的眼里永远都只有那对母女，她们就是多余的。
所以求父亲有什么用？到底是要靠自己才是！于是退了下去，直接去见花氏。
花氏虽是被禁足，但府里的大权，到底都在她的手里。
“母亲，我得不到的，我也不想别人得到。”莫莲莲见了花氏，扑在她怀里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花氏不能出去，但不代表她的话不能传出去，“我的儿，你放心，母亲也不会让那小贱人称心如意！”自己的莲儿不能风光出嫁，她也休想。
母女俩也不知如何合计，当晚那莫寻寻的院子便起了火。
按理景州这样潮湿的地方，冬日里就更没有什么天干物燥的日子，这火想要燃起来是不可能的。
但这火还真就燃起来了，而且还不小。
偏今晚又没下雨，狂风之下，两丈高的火苗一下点燃了墙边的树，火舌很快就越过了墙，蔓延到了隔壁的房屋。
莫大人又不傻，哪里还不晓得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而且空气里那么大一股桐油味道，那房屋上分明就是被洒了桐油。
只让下人们不用管那院子了，先顾着别地方，不能让火势继续蔓延。
可是这大火真烧起来了，成了一定的气候，便是六亲不认。
那原本躲在屋子里，想要给自己找个借口不在场的莫莲莲等反应过来时，火势已经燃到她的院子里了。
开门看着那被大火映红了的半边天，一时傻了眼，还是听到外面呼叫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起身逃。
可是走到半道，想起自己的妆匣，便又倒回来抱上。
就这么耽搁了一下，那火苗却已经满眼到了她的寝房门前，灼人的热气，叫她眼睛都睁不开。
幸好这时候莫大人进来，拿了件被水打湿的衣裳披在她的身上，拉着往外袍。
要说莫莲莲被吓傻了吧？可她晓得跟着莫大人从火里跑出来，只可惜这刚跑到院子里，她便摔了一跤，妆匣滚落到地上，里面的头面首饰滚落了出来，她拼命地去捡，忽然被人猛地用力推了一把，与那原本她就要捡到手里的镯子拉开了距离。
她正要出口责怪莫大人，却见根火柱子直接砸落下，就在方才她站地方。
“走啊！”莫大人声音嘶哑地喊着。
莫莲莲才看到莫大人半条腿都压在火柱子下面，她慌了一回，也顾不上那些散落的首饰了，急忙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在孟茯她们那边的莫寻寻晓得家里走水的时候，已经是快天亮的时候了，拓跋筝陪着她急匆匆回到莫府。
已经烧成了废墟，那残垣断壁处，还有些火苗顽强地燃烧着。
“我父亲呢？”她见着从大火里逃出来，满身狼狈的莫家下人。
“老爷在医馆里呢！”人群里有人回，她急急忙忙就跑去。
此时附近已经有不少衙门的人跟着在灭火，四下街邻们也在帮忙，到处乱糟糟一片。
孟茯是天亮后来的，火已经被彻底扑灭了，只是莫家也没了半点踪影，只剩下一堆烧得乌黑的废墟。“这样的天气，怎么能燃得起来？”
戎岚正好去打听回来，听到孟茯问，当即回道：“是那花氏让人纵火，听说缘由还是白天二姑娘去求莫大人，想要大姑娘的那些嫁妆撑脸面，但是莫大人没答应，花氏一生气，心说谁也别想得到，方让人放火。”
孟茯看了看着这座烟雨朦胧的城池，“纵然昨晚上没雨，可连日来都在细雨里浸润着呢。”怎么就点燃了？
“寻姑娘院子里，到处洒满了桐油，您是晓得的，这桐油见不得火，大火烧起来，到处都给烘烤得干燥，便一发不可收拾。莫大人为了救那二姑娘，被掉下来的小横梁砸了腿，烧伤了半个身子，如今医馆里躺着。”
“如此说来，这母女俩也着实是歹毒无知，可还有别的人伤了，如今衙门又怎样处理？”孟茯晓得花氏不是个善茬，但哪里晓得这样的蠢人，居然连四下老百姓的性命都不顾，若是这大火没扑灭，只怕这一条街都要被烧个干净了。
“莫家死了两个下人，受伤的十几个，邻里帮忙救火的，还有衙门里的，也伤了不少，至于那花氏母女俩，倒是没受伤，所以衙门里直接将花氏给拿走了。”这分明就是故意纵火，又出了人命，虽是莫家的仆人，可到底牵连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就这样饶了。
花氏是被衙门里带走了，如此反而还好，没像是这莫莲莲一般，如今受莫家奴仆唾弃便罢了，还被未婚夫家直接送了一封退婚书来。
身上又没有一个多余的银子，一头乌黑的秀发也被大火烧了大半，如今秃着半个头，又冷又饿躲在一处小巷子里。
她倒是想去找医馆门口蹲着，等那莫寻寻来，管她要些银子。
可那里都是受这大火牵连的人，她去了根本下不得脚，那些人都当自己是罪魁祸首，唾沫足矣将她湮没。
而且她也丢不得那脸面，如今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实在是没脸在那街边站着，若是让以往的那些一起玩乐的姐妹们看到，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自己呢！
所以她就蹲在这小巷子里，不敢出去。
按理，这里是没有人的，可是忽然有个包子，滚到跟前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捡起，包子是没碰到，反而是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抓住了手，吓得她立即挣扎。
只是，如何能挣扎得了？
巷子口那边上，就停着一顶轿子，轿子里的人就像是没有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叫声一般，反而伸出那苍白的手指挑起轿帘，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挣扎中的莫莲莲只觉得浑身刺冷，拼命地想要踹开身上的人，可是无能她怎么挣扎都没用，这时候余光忽然看到了巷子口有一顶轿子，心里忽然一阵欢喜，连喊着救命。
可是当那救命喊出口，她看到的竟然是那个被自己诅咒着要早死的谢兰江。
哪里还不懂，为何自己躲在这小巷子里，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原来，是那谢兰江所为。
废墟这边，孟茯还在此处，拓跋筝与莫寻寻去了医馆，这边多的是受牵连的人家，孟茯只让皓岚拿了银子去帮忙陪。
又将莫家余下的下人找了一处空院子安置下来。
方继续去忙自己的正经事情。
本是举手之劳的事情罢了，也算是看在拓跋筝和独孤长月的面子上。
但没想到隔日衙门里就送了一张地契来，竟然是莫家老宅的地契。
送地契的衙役回着，“是莫大人的意思，昨日全凭着夫人慷慨解囊，他已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所以将这地契转给了夫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衙役放下地契说完话便走了，都没给孟茯回绝的机会。
孟茯只将地契收起来，想着到时候给莫寻寻便是。
但莫寻寻晚些时候与拓跋筝回来，却如何也不要，“如今莫家那些下人们住的地方，还是您给出的银子，还有受了损失的各家，也是夫人您帮忙处理，这地契您收下了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银子。”
拓跋筝也劝着孟茯收下，“你且拿着吧，那么一块空地，现在谁愿意出银子买？莫家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需要一处安身之地和赔偿，两样你都帮人家解决了，你若是不要，只怕他们也过意不去，这会儿又上哪里找银子来还你？”
得了拓跋筝的话，孟茯便也没再推迟了，不过却将如今莫家人下处的的房契地契给送了莫寻寻，让她交给莫老爷。
“地段比不得你们家老宅，院子也不算大，但勉强还能住人，你且拿去与你父亲，也好他伤好后，有个落脚之地。”
莫寻寻仔细算过，孟茯替莫家数出去的那些银子，都够买一个完整的莫家老宅了。
可她却只得了一块废墟，所以这房契地契哪里敢要？但又觉得孟茯说的对，总要让她爹有个下处，这欠下的情份，往后自己一定好好还。
因此朝孟茯郑重谢过，才将那房契地契给收起来。
谢家那边自然也来过，但到底不如孟茯这里财大气粗，替莫家赔银子。但也准备了一处宅院给莫家的人们安置。
不过仍旧是晚了孟茯这里一步。
而孟茯拿到这地契，总不可能在这里盖一座院子吧？
且不说她往后不会来住了，就算回来住，现在也没时间盖院子啊？于是便让人买了些树苗，打算先种上树苗，免得以后自己回了南海郡，叫别人当作那闲置之地给占了去。
如今处处都烧得差不多了，自然不可能只种在原来的空地，便是原来房间的地方，也没有落下，两步一个坑。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情，吩咐下去孟茯就没再管了。而且这司马家的船只也来了，大部份工人都已经上了船去，所以拓跋筝也耽搁不得，这婚事便按照原计划照成继续。
只是如今莫家那边稍晚了，什么都没剩下，所以拓跋筝忙着给莫寻寻重新置办嫁妆，自然没有时间来管这些。
孟茯连忙了三天，终于将这一船人送走，可是大批工人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景州，催问了好几次，第二艘船什么时候到。
孟茯没法子，让皓岚去瞧。
自己则喊着戎岚，正好现在得一些空闲，去莫家那边看看准备得怎样。
马车途经这莫家老宅地，孟茯便让车停下，进去看看，这树如今种得怎样？
然这街道上停车，总是不大好，里头宽敞，便让戎岚直接将马车赶进去。
戎岚见着满地都是黑漆漆的废墟泥土，劝着：“夫人您还是莫要下去了，我去看看就是。”
哪里晓得孟茯却拿出另外一双厚底靴，“等我一下。”这景州城总是下雨，街道上又不如南海城那么平整，不少地方都坑坑洼洼的，她出门在外，脚上这双鞋子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打湿了。
所以便专门在马车里准备了这双厚底靴，方便下雨的时候穿。
戎岚有些愕然，“您这准备得倒是齐全，那我在外面等着。”
不多会，孟茯便换好鞋子出来，二人一起进了老宅里。
宅子虽不小，但也种了几天，所以几乎都是按照孟茯的标准，将树苗种满了。
按理是用不着进去看，但孟茯因这几天都在忙那安排工人的事情，没让人过来监工，所以也不晓得这雇来的工人们有没有偷懒，随便就将树苗埋点土。
所以执意要进来看。
戎岚嫌弃地上那些黑乎乎的泥土，好生可惜自己这新鞋子，但也不能让孟茯一个人进去，若是真出了什么危险，自己也不用回南海郡，直接砍下脑袋给皓岚带回去行了。
他不甘愿，心里也想着往后娶媳妇，断然不能娶孟茯这样仔细认真的人，过得去就好了。
像是孟茯这样的，活得太累了。
心里胡乱想着，一面尾随着孟茯的步伐，忽然前面的孟茯停下来，他也没留意到，直接给撞了过去，捧着那柔软透着梅花香的孟茯，吓得慌了神，连忙避开，竟然四脚朝天摔在了自己最嫌弃的这黑地上。
孟茯也好不到哪里去，撞在了身后那残垣废墟上，雪白的披风也瞬间便被染得漆黑一片。慌乱之间，将手扶到墙上，葱白的纤手硬是一处凸点也没抓到，墙面光滑一片，反而是将她一双手摸得黑乎乎的，“你怎如此冒冒失失的？”
只是她话音才落下，也不知怎么回事，脚下便开始震动起来，旁边的一人多高的树苗也摇摇晃晃的。
戎岚才站起身来，犹豫着要不要去扶孟茯，忽然这脚下也距离震动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解释刚才为何撞了孟茯？只连忙上前去，想要将她从此处不安之地拉开。
可是忽然脚下虚空，身体不受控制，往下飞快地坠落去。
与此同时，他见着孟茯也跟着掉下来，头上又发生一道并不算刺耳的响声，眼前的亮光骤然消失，耳边只剩下孟茯惊恐的叫声。
戎岚先落地，到底是习武之人，从上面落下来的距离虽也有两三丈高，但他还是凭着技巧，勉强站稳了身体。
可惜随后感觉到头上掉下来的孟茯，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后就被孟茯狠狠地砸倒在地上。
倒不是孟茯有多重，只是他这样伸手去接，孟茯从高处落下，那重量速度，哪里是他能接受得了的？
当下疼得他咧呀咧齿，闷哼出声。
只是随后那股梅花香蹿入鼻尖，忽然让他清醒过来，也顾不得疼，连伸手去推身上的孟茯，“沈夫人？”
孟茯被砸得晕乎乎的，听到他的喊声，这才逐渐恢复了神志，一面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你没事吧？”
孟茯从身上离开，戎岚暗地里长长松了一口气，一面试图着想要将这狂奔不止的心跳声稳住，奈何他越是想要忘记，可方才孟茯就那么扑在他的身上，什么是温香软玉，他忽然就明白了。
为何都要称女人那怀中叫做温柔乡，他虽是没靠在孟茯怀中，但是女人是真的柔软，像是云……
“你带火折子了么？”黑暗中，传来孟茯的询问声。
戎岚自然带了，但是现在他的脸滚烫得厉害，肯定也红，他哪里敢点亮火折子？于是便道：“不晓得掉在哪里了。”
黑暗中的孟茯听到他的话，信以为真，“兴许方才掉下来时，掉到了哪里？我没伤着你吧？”
“没……没。”戎岚回着，似乎听见孟茯蹲下身，好像在找火折子，心里实在不忍心她那双纤纤玉手在这脏兮兮的上乱摸，于是只得苦着脸蹲下身，也跟着胡乱找了记下，“我好像找到了。”
孟茯欣喜的声音传过来，“也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只怕莫老爷也不晓得他家老宅底下有这样一个密室。”不然就也不可能将这地契送自己了。
戎岚想着，兴许就是个普通的密室罢了。
反正地上踩着，不像是地窖。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大户人家，哪家还没一间两间密室？
于是并不以为然，一面吹亮了火折子，朝着四下照去。
却见是一条陈旧的石砌甬道，后面被乱石堵住了，而上面抬头望不到顶。
也不是望不到，而是他们从两三丈的地方掉下来，依照这火折子的微弱的亮光，根本够不着。
“你还记得我们所掉下来的地方，原来是莫家的什么位置？”孟茯也看到了如今身处是怎样的环境里，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好像就是柴房……”倘若这里不是柴房，而是主子们的房间，这里的甬道只怕早就被发现了。“后面堵住了，我们往前看看？”
孟茯颔首，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么倒霉，就将马车停在街上就好了，这样咱们早早不上去，自然会有人进来寻。”可当时想到给人方便，莫要停在街上堵住了路，让戎岚给赶进来了，马儿又才吃饱，若是不嘶鸣，哪个会晓得这废墟里停放着马车？
“夫人别急，兴许前面就有出路。”戎岚倒是乐观，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只是灯光太小，而且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到底还是得想办法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蜡烛火把。
孟茯却叹着气，一面指着两旁灰色的石壁，“早前翻看过大齐志，这景州听说许多年前发生过地龙翻身，现在的景州城也是重建的。”
“夫人的意思，这里可能是景州地龙翻身前的旧址”戎岚没看过了那么多书，但他来过这景州好几次，还算是熟悉，也听此处老人们说过，以前这里多的山石，所以城中的房屋，几乎都是天然石块所砌，所以景州城从前还有一个称呼叫做石城。
后来开始在此处烧窑开设瓷器坊，逐渐有人管这景州城叫做瓷城，而逐渐将石城这个名称给遗忘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初地龙翻身是发生在晚间子时，整个城里的人几乎都已经死完了，后来各处的人移迁到此处，匆忙建造房屋，没有发现这下面的旧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些都是孟茯的猜测，毕竟年代久远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小小的火折子继续往前走，逐渐开始适应这昏暗。
很快便道一处宽阔之地，得了半截蜡烛。
蜡烛点燃，黄色的亮光瞬间将这黑暗的空间所填满，便见着是一间书房。
石桌上早就碎了一地，石雕贴墙的书架上，乱七八糟的竹简散了一地。
戎岚才弯腰要去捡，可是一碰那竹简便碎了，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这不怨我。”
“年代久远，那个时候连纸张都没普及，这竹简又每曾好好保护，如今自然是一碰就坏。”孟茯解释着，也没再去碰那些竹简，只是这些竹简中间，那块灰扑扑的皮却有些扎眼，她弯腰建起来，只见竟然是一张地图。
也不晓得是什么材质的，这么多年了，不但没有半点损坏，上面的字迹线条也都十分清晰。
与她现在所见的大齐地图有些差别，孟茯想兴许这是地龙翻身之前的地图，与现在有区别自然是正常的，自然没多想，只将地图先收起来。
然后与戎岚往前继续走，那扇石门后，是一堆乱石，但有风灌进来，还有些些许的亮光。
半个时辰后，两人浑身狼狈地从枯井里爬出来。
“先回去吧。”这口井应该才枯了好些年，所以里面堆满了不少枯枝落叶，前些天被那一场大火烧个精光，所以这光亮才能透进下面的石城旧址里。
一座被时光尘封的旧城罢了，里面又埋了不少死于天灾的无辜老百姓，而且又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没道理惊动世人，打扰了地下长眠的他们。
所以孟茯和戎岚自然是没有声张，回去便再也没有提起此事。
接下来又忙着安排工匠与家属们登船，还要抽空去帮拓跋筝的忙，等着五日后，那莫寻寻嫁入谢家，莫老爷从医馆里出来，孟茯与拓跋筝也踏上了归程。
而如今的南海郡，虽擅于烧制瓷器的工匠们还没到，但是因早收到了孟茯的飞鸽传书，所以现在双峰县已经开始大肆修建房屋。
当初南海郡、石头县，都是衙门里将工程承包出去，省心了不少。’
如今双峰县如今依旧是如果，承包商们各司其职，速度远超过了衙门自己建造要快得多，如今已经出了个雏形出来。
不少人都开始往双峰县投资买地，好不热闹。
只是这热闹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不安，来来回回在沙溪岛附近徘徊。
沈夜澜如今也在沙溪岛上，手里拿着韩宣云不知道怎么劫来的信笺，“我也是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样不要脸的！他们自己留不住商贾们，反而要怨你。”
韩宣云满满身怒火，指着那信笺后面的金文，“你看到了吗？如果南海郡不立即停止海鲜交易，他们便要要求大齐朝廷每年赔款白银五千万万两，他们怎么就不上天？”
相对于他的怒火滔天，沈夜澜反而一脸泰然自若，“金人一贯如此做派，横行霸道惯了，有什么稀奇的。”他现在不是气恼金人这所谓的‘理直气壮’，而是担心朝廷里有那么一帮胆小怕事的人，只怕真会点头同意。
要么就是限制南海郡海鲜市场，直接关闭商贸来往。
上面金人虽没说如果大齐不执行他们的要求，会如何？但用脚指头也能想象出来，除了用武力，金国还能如何？
“要我说，现在火星石那么厉害，怕他们做什么？直接杀过去就是了，何况咱们这些精致的衣甲武器，也不是他们能比的。”韩宣云一肚子的火，大齐已经被金国辽国欺压多年了。而金国人如此‘理直气壮’地提这些不要脸的要求，还不是大齐的软弱给惯出来的！
而如今这封信笺，直接将他这多年来的忍气吞声打破。
“那辽国呢？”他们跟金国也不是不可以打，可问题是就怕辽国那边趁机出兵，这样的话前后夹击，大齐背腹受敌。
谁这个时候主动与金国开战，就是大齐的罪人。
但沈夜澜当然不在乎这罪人不罪人的，他担心的是朝廷某些官员这个时候给拖后腿。
“辽国那边不是有李馥么？和亲了，两国文书上难道那亲笔写下的条约能作废？”韩宣云不以为然。
沈夜澜叹了口气，“胜者为王，任何历氏都是由胜利者撰写的。”
所以如果真贸然开战了，辽国也趁机出兵，大齐撑不了多久的。
到时候大齐不复存在了，这和亲一事，莫说是正史了，便是野史里也不见得能有一笔。
“你如今怎么也这样瞻前顾后了？你从前不是这般的，要杀就杀，兄弟不能受这窝囊气！”韩宣云到底是怒火攻心，如今哪里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想将那些个霸道蛮横的金人杀个片甲不留，一解心中愤恨。
沈夜澜见他情绪如此暴躁，抬眼看了看他，口气带着些警告：“你在我面前随意你如何闹，但出了这扇门，你最好不要乱来，打破我的计划！”
韩宣云瞪他一眼，但终究没跳起来反驳，只气恼地坐回椅子上，有些不耐烦地回道：“知道了知道！”说罢，又问：“李馥那里到底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沈夜澜摇头，他现在倒是指望那忽云王的野心足够大，只要他的野心够大，辽国就不可能有那个精力出兵攻打大齐。
这样一来，金国这边自己可以完全放心开战。
只是李馥那里没有消息，沈夜澜只能等着。
“这信大概多久能送到京城？”沈夜澜忽然问。
问的正是韩宣云劫来的这封信笺，他们所得来的并不是金国使臣送往大齐京城的，而是藩王们之间相互来往的信笺。
“兴许不过三日就能送到，不过结果到咱们南海郡，只怕也得是一个月以后，那时候孟大夫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怎么？”韩宣云有些不解，“你想做什么？”
反正按照朝廷一贯缓慢性子，结果不是马上能商量出来的。
“此事先瞒着，即便是朝廷的结果送来，也不要声张，首要先将景州来的人先安顿好。”不管如何，这阵脚是不能先乱了。
韩宣云应了，但也提醒着他，“瞒不住多久。”但沈夜澜既然这样问，韩宣云便晓得，不管朝廷那边商量来是什么结果，沈夜澜都不可能将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贸就此关闭。
所以这一仗还是会打。
只是到时候沈夜澜的处境只怕不会好，一时有些替他担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怎么办？”
“你帮我带阿茯走，从此隐姓埋名！”沈夜澜想，如果到时候朝廷要求和，自己执意要护住南海郡这得之不易的繁荣，到时候必然会与金国开战，兴许那时候的自己便不再是什么沈家三公子，而是大齐叛贼沈夜澜！

第110章
韩宣云神情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大愿意再继续谈这件事情，只觉得容易积怒，转而问道：“京城那边，怎样了？”其实按照他的意思,不过是一封小小的威胁信罢了,犯不着费这么多人力去查。
也不晓得沈夜澜怎么如此小心？不过也没将这话说出口,反正他是发现了，自从成亲以后,沈夜澜似乎比从前多了不少顾虑。
他自己没成家,不懂得他们这些道理。
京城那边的事情,沈夜澜也是前天中午才收到消息的。
有些出乎意料，那封威胁沈墨兰给孟茯下毒的信,不是出自别人之手,而是仙莲县那位小小的渔家女。
秦淮正是因为她，才被流放到天涯岛上去的。
就这么个小小的渔家女,她抛弃了苏秀才后，直径去了京城。
哪个能想到在京城竟是如鱼得水一般，她的所作所为，让沈夜澜忍不住将她与那柳婉儿联想到一起去。
行事作风,真真是太像了,好似本来就是一个人一样。
而且这王桑榆从前是个怎样的人,行事秉性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与现在的王桑榆简直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对比。
此人虽威胁的沈墨兰，但这终究要害的却是阿茯和自己。
所以沈夜澜心里不免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柳婉儿没死？易容成了这王桑榆？不然沈夜澜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那个与他们无冤无仇的渔家女王桑榆，为什么要如此害自己夫妻两个。
但这一切都是他的怀疑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而且这其中之事百般复杂，他是没有办法三言两语就给韩宣云解释清楚的。
还有这中间的种种，尤其是柳婉儿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那样匪夷所思。
于是便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什么。”一面迅速转过话题，“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直待在沙溪岛，近来船会先到附近的小岛海湾，你仔细些。”当初从海贼手里得来的船只，如今做了改造，将可以射出火星石的弩炮重新建在上面，还重新改动了不少地方，是实打实的战船。
所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沈夜澜也不怕。
韩宣云不敢大意，晓得那几艘船只的重要性。
两人又就着图纸商量了些事情，天快亮之时，沈夜澜便乘船离开。
路过天涯岛，远远看着那飘浮在海上只露出一个小小山间的天涯岛：“那边还剩下多少犯人？”
天涯岛之所有让这被流放的人有去无回，倒不是上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而是这座小岛会随着潮汐的起伏，随时会被淹没，只剩下小小的一抹山尖。
倘若不仔细些，是看不见的。
就如同沈夜澜此刻所见到的一样，在晨光日出里，就像是个远处海面一个小小的黑点，毫不起眼。
而且隔三差五便是如此，所以岛上不但是资源有限，连想要找个能不被海水淹没的地方都艰难。
上面的人又都是那穷凶极恶之徒，秦泊纵然是会些武功，但想要寻得一席之地，还不晓得要受多少苦呢！
“近来潮汐起伏不稳，这样的海岸线已经维持七八天了，若是再不退下去的话，只怕犯人又要死一部份了。”身后随行的护卫回着。只觉得这大海的奇幻之处太多了，这潮汐如何行成的，为何又只会将这天涯岛给淹没，至今多少年了，都还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
潮水不退，仅仅靠着山上那点资源，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少不得会发生纷乱打斗。
反正胜者为王，上面并不讲究是什么人道主义，杀了也不犯法。
秦泊虽然也有些小聪明，武功也不错，可是要跟天涯岛上那些恶徒相比，还是差远了写，如今情况只怕不容乐观。
他虽可能过得不好，可是如今在他家里的那王桑榆却是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甚至还在暗中留意着天涯岛的潮汐，显然是不打算让秦泊活着离开天涯岛。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沈夜澜暂时没有动这王桑榆的打算，而且他也想求证，这王桑榆到底是不是应该已经死了的柳婉儿。
如今的京城中，王桑榆自打那封信送出去后，就一直没收到过消息。
心里便有数了，那沈墨兰对沈巽根本就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所以想起沈家夫妻说起沈巽因为这一段情所受到的伤后，只觉得可笑。
喜欢了那么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她就这样单方面认为，沈墨兰没有受自己的威胁，终究是因为对沈巽的感情不深。
所以也没在指望沈墨兰能帮上什么忙了，而且如今肚子越来越笨拙，秦宝珠的婚事又再近，她没有多余的精神去管旁的事情了。
现在头一件事情，就是将秦宝珠给顺顺利利地嫁出去。
到底她还是劝动了秦夫人，如愿地将秦宝珠许给了那户部的葛大人。
镇北侯府虽是没落了，但是秦宝珠的容貌却是摆在那里的，不说是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是个天仙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葛大人虽身份不低，姑且能算是朝中新贵，但到底是个死了发妻的老男人，相貌又不好，还有一对儿女。
小门小户的姑娘虽也有那容貌不错的，但他瞧不上。
高门大户里的姑娘他倒是喜欢，可人家又看不上他这相貌，更不愿意给自家女儿做后娘，所以他这续弦之事上不上下不下的好几年，如今终于寻觅得了一门当户对的，自然是欢喜。
晓得这桩婚事能促成，大半是有这王桑榆的功劳，所以暗地里就送了不少好物来给这王桑榆道谢。
王桑榆只管收下，也没落下回礼。
一来二去的，葛大人心里便有了数，这王桑榆只怕有事要求于自己。
于是对于王桑榆和镇北侯府这边，也不如从前那么客气了。
当然，他也晓得这秦宝珠并不愿意嫁给自己，交换庚贴那日，她还不要脸地跑到柯家去，将那柯子瑾给拦住。
那柯子瑾还未成婚，她一个大姑娘去拦人，虽无人晓得他们说什么，但秦宝珠是一脸绝望哭着离开的，所以不用脚指头想，也晓得是这秦宝珠自己发&#183;骚，跑着喊着要嫁柯子瑾。
“夫人，葛大人亲自送嫁衣来了，说是想见一见小姐。”来禀话的婆子见王桑榆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
如今王桑榆喜怒无常得很，但这葛大人还在厅里等着，婆子不能不来回。
“请葛大人去吧。”她肚子越发笨重，如今才多走了两步，双腿又开始水肿起来，所以并不想动。
正好那葛大人要见秦宝珠，也省得自己去招待费事了。
镇北侯府又外任了，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可见这镇北侯府气数真要尽了，处处收人踩踏欺辱。
秦夫人如今在佛堂里念经，王桑榆猜测，多半是没脸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才躲到方佛堂里去吧。
王桑榆虽有天大的本事，但到底还要秦宝珠的父母点头，不然这桩婚事也成不了的。
而王桑榆当初只在秦夫人面前说了一句，“秦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是什么样子咱们自家最是清楚，真像样的人家，谁愿意做亲？那葛大人虽是相貌差了些，但他如今是朝中新贵，指不定再过几年，便是户部尚书了。什么青年才俊，门当户对，那都是缥缥缈缈的，到底还是要真权握在手里才有用，咱们家可等不到他们出息的那一日了。”
秦夫人将这话听进心了。想起自己亲自教养出来的秦淮。
他不也是人人称赞艳羡的青年才俊么？可是现在却成了朝廷犯人，被流放到天涯岛上。那不孝子秦泊又跑没了踪影，如今是指望不得了。
有道是女婿半个儿，这葛大人便是千般不好，但他那官职总是真的，如今受陛下信任也不假。自己若是成了他丈母娘，他不得敬着供着么？
往后要他这做女婿的做点什么，也不用看什么脸色？
可试想若是找了个门当户对的，自家本身就矮了一截，女婿年轻官职又低，能帮的上什么忙？难道去求亲家，看脸色么？
想到了这些，秦夫人便觉得这葛大人做女婿果然是万般好。
婚事自然也就定下了。
可是她这做娘的最是清楚，女儿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柯家是什么人家？那三皇子李琮犯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没动人家皮毛。
这样殷实厚底的人家，怎么可能娶宝珠做儿媳妇？
只怕眼光还不知道往哪里看，高着呢！
这会儿葛大人得了王桑榆的话，大大方方地往秦宝珠的院落去。
秦宝珠如今被禁足在院中待嫁，又不曾见到她母亲，想到哥哥们也不在身边，无人可依靠，所以一日比一日憔悴起来。
这会儿跟个木偶人一般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枯廋苍白的脸，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削瘦的脸颊，惹不住哭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呢？”
是啊，她总觉得那些好时光还在眼前呢！
大哥二哥都在，二哥还不认识什么柳婉儿，也没被那冒充虞家小姐的柳婉儿骗。
性格温柔的大哥无条件地宠溺着自己，纵然父亲常年不在家里，但家中一切安好。
可不晓得怎么回事，家里的一切忽然都变了。
“姑娘，葛大人来了。”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秦宝珠猛地转过头，刚要起身，就听得珠帘清脆声响，一又矮满脸还是疙瘩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笑容，秦宝珠只觉得那笑好生下流，似乎他看到的自己，是没穿衣裳的一般。
“你给我滚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她愤怒地捡起妆台前的胭脂盒挥手砸了出去。
那葛大人身体倾斜，很容易就避开了，似乎也不在意。
他本就晓得这秦宝珠并非心甘情愿嫁给自己，于是耐着性子继续笑道：“宝珠，往后咱们就是一个床头睡着的夫妻了，你何必如此生分呢？瞧你，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廋了这么多？”
葛大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上去，逼近秦宝珠，想要伸手往她苍白的面容上抚去。
秦宝珠只觉得近看此人脸上的疙瘩更恐怖，比传言中的蟾蜍皮还要令人觉得恐怖恶心，撕声揭底地大喊：“你给我滚！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伸手去推葛大人。
可却反而被葛大人抓住了小手，一面用粗糙的打手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怎么，不嫁给我，难道你觉得柯子瑾会娶你？”
听他提到柯子瑾，秦宝珠不免想起那一日，她舍弃世家小姐的尊严脸面，只差没有跪在他面前求他。
她就想逃离秦家，不想嫁给这葛大人，所以想求柯子瑾，即便不能做他的正室，哪怕自己给他做个妾，自己都是愿意的。
可他竟然拒绝了，不但如此话还说得那样冷漠无情。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有柯子瑾，尤其是这葛大人如此近距离地站在眼前，说着那些恶心的话，让她又有了鲜明的对比。
到底柯子瑾比这葛大人好千万倍。
“他便是不娶我，我这心仍旧是他的，这样你就算娶了我回去，也只能得到我的身体！”秦宝珠有些赌气地说道。
殊不知这话千不该万不该，不能在自己未来丈夫面前说。
这样很危险。
葛大人当时就被激怒了，冷笑了两声：“我就要这身体！”心能值几个钱啊？当下一把捉住秦宝珠的手扣到头顶，另一手撕扯着她衣裳。
秦宝珠吓傻了，张口要叫人。
耳边却响起葛大人威胁的声音，“叫啊，让你们镇北侯府的下人都好好看看，他们家小姐怎么勾引男人的？还没成亲就迫不得已，这样衣衫不整地勾引本大人！”
“我没有！”秦宝珠反驳，可也正因为这一句话，彻底让那葛大人钻了空子，衣裳顿时别撕扯个干净。
她也不敢喊。
可是外面的下人不是聋子，何况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即便看不见，但也能听得清楚，那些个过来人只觉得不对劲，立马去禀了王桑榆。
王桑榆听到的时候，不顾肿胀的双腿，也等不及下人抬小辇，就让人扶着自己赶紧过去。
倒不是她如何担心秦宝珠身前失身，哪怕那个男人是她未来的夫婿。
而是葛大人自己行为不端在前，闹出去虽秦宝珠面上不好看，但到底是葛大人德行有亏。
传出去了，对他也不好。
自己若是去抓个正着，往后大可拿此事来让他帮自己做些事情。
所以这飞快地赶来，将葛大人不着寸缕地堵住门口。
葛大人被扰了好兴致，不耐烦地穿着衣裳出来，“你这是做什么？”
王桑榆淡淡地扫视了他一眼，看着应该是成事了的。“这话该是我问葛大人，我们是真心结亲的，镇北侯府即便不如当年了，但葛大人此举，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而且若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可不大好吧？”他官途总不能就到此处，还是想要继续往上爬的。
屋子里，是秦宝珠呜呜咽咽的哭声。
葛大人自打知道王桑榆有求自己，这门婚事也是奔着自己的权力来的，所以后来对她便不怎样客气了。
现在听得她这般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宝珠妹妹如此羞花闭月的好容貌，正常男人在她面前哪里把持得住？到底是会犯错的，不过此事传出去，对你们家宝珠妹妹的名声可也不怎么好吧？”
本来以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王桑榆却哈哈笑起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无情：“名声？葛大人您说笑吧？若要顾及她的名声，就不会将她许给你了。”
“你！”葛大人脸色倏然一变，愤怒不已。
“葛大人莫要生气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呢！你们反正往后是夫妻，这一步不过是提前些罢了，我其实并不在意的，只是到底这个家里如今我做主，总不能叫她婚前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你占了便宜去，你总要给我一些好处才是。”王桑榆说着，寻着里面的哭声探了一眼，“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若是葛大人一定要挣个鱼死网破，我们镇北侯府，愿意奉承到底！”
“你到底想要如何？”葛大人现在万般后悔，自己方才但凡忍住些，此刻也不至于被这个渔女如此威胁了。
但见王桑榆让人进去取了一张白纸和笔来，“葛大人，签个名吧。我也只要这一张。”
“你想做什么？”葛大人现在一点也不敢小看这王桑榆了，尤其是她拿白纸给自己来签字，谁知道上面他会写什么？
王桑榆看出他的担忧，笑道：“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我只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不过现在还没想到，你先将名字签了吧。宝珠还在里面等着你呢！”
葛大人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到底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最好不要耍本大人！”
“放心，葛大人请进去吧。”王桑榆高兴地收了他签字的白纸，上了下人们抬过来的小辇，直接往佛堂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秦夫人那里瞒不住，还有不少事情要指望她，王桑榆也不打算现在将她得罪，所以准备将这签了字的白纸给她。
算是她暂时替自己保管，反正有朝一日，这镇北侯府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秦宝珠虽在哭，可是外面的一切她听得清楚。
她晓得王桑榆不是好人，但从来没有想到在她心里，自己连一件物品都比不得，叫她这样联合姓葛的畜生糟蹋。
她也不晓得那姓葛的畜生是什么时候走的，只听得耳边全是教养嬷嬷的哭声，然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姑娘！”嬷嬷见她醒来，连忙要给她穿衣裳。
她摆着手，满目绝望，但心底还是抱着些希望的，问着：“母亲，什么都没说么？”就这样任由自己被那畜生糟蹋了么？
嬷嬷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劝着她道：“姑娘，夫人也没有办法，总是要顾着大局的，现在镇北侯府摇摇欲坠，从前亲的也不亲了，人情如此冷漠，夫人也没法子，二少爷的事情还要多仰望着葛大人，您就忍一忍，等二少爷出来，将来有出息了，今日的耻辱一定会替你讨回来的。”
秦宝珠闻言，扭过头来看了看教养嬷嬷，她从小是吃着她的奶长大的，嬷嬷还说她就是嬷嬷身上的肉无疑了，最是心疼她。
可现在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自己遭受了这些痛苦，难道她就不疼么？
嬷嬷见她不言语，只看着自己，以为是听进去了。
现在就最怕秦宝珠想不通，寻死腻活的，于是便继续劝道：“女人一辈子嫁给哪个男人不是给生儿育女的？灯吹了都是一样的，何况这葛大人有权有势的，总比嫁了那些个没官职在身的世家子要好。而且葛家那边没婆母，您嫁过去也不用晨昏定省，家里除了葛大人，就小姐您最大了。”
她说到这里，似乎站得有些累了，在床边坐下身来，亲昵地握着秦宝珠冰凉的手轻轻地拍着，“而且姑娘您高高兴兴跟了葛大人，往后镇北侯府的事情，便是他葛大人的事情了，有他帮忙，镇北侯府兴许能熬过去，您到时候就还是那个正儿八经的侯府小姐，二少爷又回来了，有什么不高兴的，再找他理论。”
秦宝珠这会儿两眼空洞洞的，再也听不到她说什么了。
但晓得肯定是母亲让她来做说客的。
到底是要牺牲自己来救二哥。
救二哥她是义无反顾的，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法子？她想不通啊！一定是那王桑榆搞的鬼。
脑子里回想起白天她与姓葛那畜生的话，下意识捏紧了藏在被子里的另外一只手，她不能让王桑榆得半分好处，被牺牲的是自己，为什么享受到好处的却是王桑榆？
还有她肚子里的野种，不管是不是二哥的，她都不会放过。
只要那个孩子不在了，看她还怎么留在这府里，留在秦家！
王桑榆不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如今根本晓得自己已经将秦宝珠逼得黑化了，还在盘算着，往后如何在这葛大人身上索取好处。
一面准备着婚事。
而南海郡这边，先来的那一批烧瓷匠人已经到了双峰县，正在安顿。
只靠着双峰县衙门的官员，必然是不够的，所以沈夜澜从沙溪岛回来，没有回南海城，而是直接到了双峰县这边。
安置迁移过来的老百姓，他与这南海城的诸位官员都是轻车熟路的，但因这双峰县的房屋还没完全修建好，与当时到处是空房子的南海城和石头县不一样。
所以如今只能临时搭建房屋。
但事实上愿意背井离乡来南海郡的这些景州人们，根本就没将孟茯当初的那些承诺放在心上。
心想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给他们提供干活的机会，还要给免费房屋和分土地，这不是傻了么？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哪里有这样安置迁移老百姓的。
他们愿意上船，举家迁移来南海郡，只是因为这几年的冬天景州太难熬了，眼睁睁看着亲人就这样被冻死饿死。
所以这里能吃饱饭，这边听说又没有冬天，不曾落雪，因此才愿意来的。
但是现在，亲眼真真切切地看到县城里小半个城池再重建，一排又一排的房屋跟一条条街道，竟然是为他们这些逃难来此的景州老百姓准备的。
还不要银子，这会儿房子里因还没准备好简单的家具，油漆味道也还没散尽，所以他们暂时不能住进去，但衙门里已经让打更的更夫们得空就敲着锣到处通知大家去抽签。
房屋听说有五六个规格。
有一间堂屋两间厢房的小院子，可住一家三口，也有那堂屋带厢房后有倒座，够住着一家三代的大院子。
来此入户登记，各家什么人口，衙门就统计出来，到时候按照人口去抽签。
人口少的便去房屋面积小的那一组抽签。
房屋都一样，唯独街道地势不一样。
所以不管抽到哪里，他们所得到的房屋面积都是一样的。
于是大家高高兴兴准备去抽签，一路上还是忍不住怀疑，总觉得这像是梦，不真实。
因为不单要抽房屋，还要抽地。
抽房屋的事情尚且还好说，是衙门里出钱，但是这分土地的事情，让他们想不通，忍不住问来帮忙着领他们去的双峰县本地人。
“你们怎这样高兴？我们可要分走你们的田地了。”
那本地人听罢，不以为然地笑道：“单靠着那几亩地，哪里能富起来，何况双峰县的田地不如仙莲县那样肥沃，不过是种些甘蔗熬糖罢了，但每年收入都是固定死了的。还要累死累活地伺候庄稼。可若是你们来了，我们县城里的人多起来，只要你们是活人，吃喝拉撒总是要钱的，到时候城里的生意就景气起来了。”
这人才说完，他皮肤有些黝黑的媳妇便继续接道：“可不是嘛，只要人多了，你们又还会烧瓷，到时候等你们烧出好瓷器来，我们知州夫人肯定有法子卖出去，来往这里的商人也会多起来，人流量大起来了，生意就更好做了，就跟那石头县和朱仙镇一样。当然了，你们的工钱也能提上去，说不定还能跟南海城里的好几处工坊一样，到时候算提成，休息的时间多，节假日还有红包拿！”
尤其是朱仙镇那乱石滩，如今竟然成了南海郡最大的海鲜市场。
这放到从前，哪个刚相信这么一块鸟都不愿意在那里搭窝的破地方，如今竟然寸土寸金，每日人流量那么大，听说只在那边建个茅房，也是能日进斗金。
不但如此，那茅房里的大粪还能卖钱。
真真是人多起来，屎尿都有人买。
景州这些人听着，就越来越糊涂了。他们这手艺自然是没差的，而且有些人的手艺，比那几个世家现在留着的某些师傅手艺都要出色。
但工钱一直没高多少，也就比普通的工匠高十来个铜板罢了。
但即便是如此，也觉得是不错的。
“到时候工钱提上去，还有红包拿，还有休息的时间，拿窑厂里靠什么赚钱？”一个景州中年男子忍不住提出疑问。
他们从前没日没夜地干，也只能挣那么点钱……
怎么这里听着，不干活反而还能拿更多银子？
但这几个双峰县的本地人也说不清楚，他们都只是听那工坊里的人说罢了，到底是怎么个算法不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休息时间的确是多。
听说是专门让大家多陪陪家里的老人孩子。
景州这些老百姓们，带着满腹的疑惑，终于到了衙门门口。
只见这衙门门口一整条街上，到处都摆满了抽签箱，每个箱子前有几个衙役文书，已经有早来的人开始排队抽签。
抽到多少号，那边衙役报数，文书记下，然后还要给几文钱。
他们疑惑，“那银子是几个意思？”
话才问出口，立马就有人解释着：“听说是给买锁的……”
然后有人附和：“是啊，听说消息才传出去没两天，那石头县的铁匠们就都过来双峰县了，我估摸着不算别的，就这卖锁和卖菜刀，也要狠狠地挣他一笔了。”
众人一阵羡慕，然后有人笑道：“其实咱们也可也弄些生意来做？盘香不知道有没有人卖？”
盘香景州老百姓知道，夏天的时候用着，屋子里不钻蚊虫，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这南海郡天气炎热，只怕一年四季不断了。
不过听说现在盘香有很多味道，还有一种无气味的。
虽是人闻不到气味，但与别的盘香仍旧一样，蚊虫在这一定范围里，就有去无回的。
不过这一类价格会高一些。
反正景州老百姓们就这样一边排队，一边听在此帮衙门做短工，维持秩序的双峰县本地人口中，对南海郡又有了新一步的了解。
种种好处在眼前，上头的官员们又爱民如子，让他们忽然觉得这南海郡的太阳，似乎要比故乡的还要温暖几分。
这一批人从到双峰县，入住到他们各家抽到的新房子里，总共花了七天的时间。
也就隔了一天，第二波跟随着孟茯他们的老百姓也到来了。
如今沈夜澜也不用继续再这里，房屋已经腾出来，大家只需要直接登记抽签，便可入住自家的新房屋中。
于是便直接回了南海城。
南海城位于南海郡最中心，治下的县城到城里，基本都是一天左右，唯独那石头县远一些，要将近两天的时间。
所以沈夜澜早上启程，天黑便回到了南海城里。
孟茯也才回来，正收拾着行李，几个姑娘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问她景州那边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说的，毕竟此番之行运气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得了这么多匠人。
而且还让景州那位高大人欠了沈夜澜的情。
便与他们说起莫家的事情。
拓跋筝去了独孤长月那边，还没确定这莫寻寻的身份，所以孟茯与他们说的时候，特意避开莫寻寻的身份问题。
于是几个姑娘听着，便成了拓跋筝和孟茯行侠仗义，救这莫寻寻于苦难，还替她寻了良缘好夫婿。
一个个不由得怀揣起行走江湖做女侠的梦。
不过梦还没开始，就被孟茯一盆冷水浇灭下来，“没十八岁之前，都莫要想着离开我的眼皮子。”
沈清儿不服气：“可是及笄就长大成人，姑娘们不都是过了十五就要订亲成亲么？”
孟茯皮笑肉不笑，“那你成亲啊。”
沈清儿摇着头，“我才不嫁人！”
“那不就结了。”虽然十八岁以后，孟茯觉得小姑娘们考虑事情，对人性的认识都还不够成熟，但好歹算是自己那个世界的成年人了。
而这里算得上是老姑娘了，的确不好再将她们拴在眼皮子底下。
萱儿和李红鸾不知道低声说什么，然后哈哈笑起来，沈清儿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三人在房间里疯玩起来。
直至听到楼下传来有人唤三公子的声音，她们才连忙从地毯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孟茯见着好笑，“我竟然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这样怕你他了。”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她们三：“头发吗，衣裳。”
几人相互一看，果然都乱得不成了样子，忙相互整理着。
不过还没整理完，沈夜澜就上来了。
萱儿先冲在前面，“义父晚安！”然后拿袖子罩着头跑下楼去。
沈夜澜颔了颔首，没去追究。
沈清儿一看，这样居然有效，也跟着效仿，李红鸾也紧随其后。
孟茯只在一边笑，“越大越没样子了。我还以为你会耽搁几日才会回来呢。”她将最后一件衣裳放进箱笼，给沈夜澜顺手拿了一套换洗的干净衣裳递给他。

第111章
沈夜澜接了衣裳,却是放到一旁的椅子扶手上，将孟茯捞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带着梅花香的青丝间：“阿茯，这一次谢谢你。”
孟茯有些嫌弃他满身的风尘,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捡起衣裳重新塞给他,“快去洗澡，你我之间,还要说谢谢这个字么？”
“阿茯给我擦背？”他挑眉,一脸的恋恋不舍,似要将孟茯也一起带到洗浴间去，才甘心一样。
“我累。”孟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一身疲倦。
“那我给你阿茯擦。”
“我洗过……”然孟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夜澜拦腰一把横抱起来，往那洗浴间去。
孟茯脚下踩空,身体失重，无奈只能搂住他的脖子，一面没好气道：“你怎么也胡闹起来了。”
擦背是不可能擦背的。
洗澡也不可能真的只洗澡。
不多会儿，那里面便传来了汌急击石的水声,好似那惊涛拍岸一般,将所有的噪杂之音都给掩了下去。
夜空里颜色斑驳不一的云层将月色完全挡住,一圈淡银色的光晕从云朵边缘隐隐而现，孟茯筋疲力尽地躺在沈夜澜的怀中，细细说着这一趟景州之行。
沈夜澜听罢，竟有些宽慰，想着那王桑榆的事情有些蹊跷，自然也将自己查到的以及那猜测都跟孟茯说了。
孟茯听得一脸膛目结舌,心说沈夜澜这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毕竟连自己好端端的一个人都能穿书，更何况对方只不过是魂穿罢了。
然而孟茯还不晓得，这柳婉儿还是个重生的。
重生后她现在又魂穿到王桑榆的身上去了。
但不敢跟沈夜澜说，不然自己要怎么解释，只怕他也会怀疑起自己来。
不是不信任沈夜澜，而是没有办法去解释自己穿书一事。而且若是告诉他，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作者所创造的世界，他的世界观岂不是要就此崩塌？
所以孟茯并不打算说。
只是好半天才缓过来，接受了王桑榆就是柳婉儿的事情，“如此的话，只怕往后还要小心些才是。”
本来以为柳婉儿死了，终于可以松口气，毕竟除了她这个自己和沈夜澜都防不住的仇人之外，像是京城那些欲将沈夜澜处之而后快的皇子大人们，其实都不算什么。
那些人的杀意，很容易就会摆到平面上来，自然是可防备的。
唯独这柳婉儿，每次都出其不意。
她正想着，忽听沈夜澜说道：“你去景州这一阵子，李馥给你寄了信来。”
孟茯心里欢喜，忙要起身去：“信哪里呢？”
“明日再看一样，天色不早，休息吧。”沈夜澜一把按住她，吹灭了灯。
孟茯一下没有适应这黑暗的夜色，正要怨他着急吹灯，忽然感觉到欺压过来的身影，无奈叹气，“不是说好休息么？”
“嗯，你休息。”
这样她还怎么休息？
如此折腾，孟茯第二天哪里还能起得过来，幸好她往日也有晚起的习惯。
但出乎意料，沈夜澜今天竟然没有出去，孟茯是这样认为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没去衙门？”
没想到沈夜澜指了指刚换下来的官服：“嗯？”
孟茯懒洋洋地爬起身，沈夜澜给她拿着衣裳过来，坐在床榻边，要替她穿。
“我手脚还好着呢。”孟茯十分不适应，连抢了过来，“衙门里不忙？”
“没什么大事。”沈夜澜回了，将李馥的信给她，“我不打算让阿佾继续读书了，往后你将他带在身边。”
正要拆信的孟茯有些疑惑，“怎好好的不读书？不是才中了秀才么？如今他们这几个过了龙门的都榜上有名，韩宣云那边的生意必然是不错吧？”
她还给几个孩子准备了礼物，是景州带来的笔架笔筒，昨日便让他们各人来拿了去。
“生意孙大帮忙看着呢！”沈夜澜回了一句，并没有同孟茯深谈这个问题，而是提起李琮夫妻俩，“他们夫妻将孩子送来是什么道理，你应该是知道的。”
孟茯当然知道，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这张脸与玉妃娘娘相似，而且又极有可能是当今陛下的女儿，所以他们猜测着若是将来自己若是与陛下相认，那么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李君佾，在其他的皇子皇孙跟前，李君佾便是不战而胜。
但孟茯觉得这可能只是他们夫妻的一厢情愿罢了，万一事实上根本就不像是他们所预想的那样，陛下爱极了玉妃以及那个失踪，可能是自己的小公主，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所以他们将李君佾放在自己身边，其实是极其冒险的一件事情。
沈夜澜见她凝眉沉思，想是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此刻的想法，“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所以愿意冒险，走这一招险棋，若是赢了，自然不必多说将来这泼天的好处，便是输了也没什么，本来他们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孟茯愕然，虽然自己也想到了这些可能性，但是听沈夜澜说出来，心里到底是有些不痛快，“说到底，还是想要利用我。”
沈夜澜见她忽然气恼，不由得想起当初李琮夫妻为了南海郡出力之时，她还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会儿又怨人家，不禁觉得好笑，一面劝慰着：“要这样说也可以。不过孩子心性是纯良的，如今在咱们的身边，往后教成什么样子，还不是要看你的意思。”
“你莫要胡闹，且不说三殿下他们到底能不能赌赢，即便是赌赢了，可这个帝王之师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什么权驭之术都不懂得，道理也不晓得，教得了什么？”孟茯说着这话的时候，朝着沈夜澜倾身而去，认真地打量着他的眼睛。
被她这奇怪举动引得好奇，“你做什么？”
“我在看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你怎么这样看得起我？”不然怎么会想到让自己教未来的皇帝呢？不怕自己倒是教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沈夜澜听得这话，嘴角忍不住扬起，双手将她的肩膀扶住，凑过声去，往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再也没有谁比阿茯更合适了，你也不需要特别教授他什么，你只要将他带在身边，看着世间百态，百姓疾苦，便已足矣。”
至于别的，他自然会来教。“大齐，需要的是一个能治世的帝王。”
孟茯愕然，呆呆地看着沈夜澜，不是因为他忽然偷袭的那个吻，而是他这话。好一会儿看着那自信满满的沈夜澜，才忍不住脱口问道：“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你真的可以将这旧山河收回？保这大齐得盛世太平么？”
“阿茯，别这样质疑自己男人的能力，好么？”沈夜澜似乎很不满意她这口气，但眼光却是柔情脉脉，按着她的后背，直将将她搂在怀中，声音温润既坚定：“可以的，所以阿茯，我将阿佾交给你了。”
孟茯靠在他的怀里，耳边是他坚定的话语和充满期待的托付，心口紧紧贴着的，则是他那颗热血沸腾滚烫着的心。
“好。”
“阿茯真好。”沈夜澜揉了揉她的脑袋，“娶了你，是今生大幸。”
“遇见你，也是我的运气。”孟茯想，倘若一开始就没有沈夜澜，那她和孩子们只怕早就在那一场旱灾里没了。
所以她才是最幸运的那个才是。
这时候，耳边又响起沈夜澜的声音，很平淡。“如今忽云王已经被李馥劝动了，我利用萧元脩之死，离间了辽国各部落与萧家，王室内也有些乱起来了，忽云王若是胆子大一些，寻得好机会，到时候辽国内乱，自然是无力顾及大齐，禹州这边，我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忽云王能力不差，尤其是与萧太后的那些的儿子比起来，更能凸显出他的优秀能力。
但是他却了一个强大的后族。
李馥能成为他的后盾，只怕是所有辽人，甚至是齐人都没有想到的吧？孟茯拿起信拆开来看，李馥果然提了几句。
孟茯这才反应过来，“禹州那边，果然是按耐不住了？”
“何止，霸王条款都已经送到京城去了，但不管如何，这一仗肯定是会打的。”只是看晚些早些罢了。
孟茯听得他这样说金国提出的条件，便仔细问起，听罢也忍不住吐槽起来，“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这也着实是欺人太甚了，这就好似那种不出麦子的王麻子，还不许隔壁小明种麦子了？小明如果一定要种麦子，麦子到时候不但要全部给他，还要附带给一笔巨款。”
沈夜澜被她这神奇的比喻句给逗得笑出声，“阿茯这个比喻很是通俗易懂啊。”
但孟茯担心，依照她的了解，肯定是大部份的官员主张赔偿求和……所以忍不住朝沈夜澜看去，“若朝廷真要赔偿，那怎么办？”
“不会。”他也不会允许齐国再签下这等丧权辱国的条约，所以这一次能用的关系他都已经用上了，依照他对宫里那位的了解，商量半个月，不见得能有结果，到时候少不得又要看反对的臣子和求和的臣子各有多少。
所以这一次，朝廷求和的会少。
即便有的官员会递上求和的奏章。
但到了陛下跟前，也会变成反对……
当然了，这些暗箱操作沈夜澜自然是不会跟孟茯明说，因为他觉得若是说了，孟茯只怕是将他当做那一手遮天的佞臣了。
事实上他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这一次的确是金国太过份了，而且现在的大齐有精良的武器和衣甲，南海郡海盗一战，给了他们无限的自信心。
这些个相爷里，只要有两个主战。
即可。
孟茯虽然知道沈夜澜有理想有抱负，但完全没有想到他把这样重大的责任交给自己，所以去往时家的路上，心里仍旧还在想着这件事情。
耳边只听着萱儿她们如何说九饼是怎样可爱，一天变成一个样子云云。
这让孟茯不免就想起了李大人家的孩子，当初可不就是因为孩子还小，一天一个样儿，穿的戴的都一样，这才让人给换了。
于是便道：“可要看得仔细些。”
“她外祖母喜欢得不行，每日睡着也要给抱着，如今她外祖父也来了，任何事情都不经手，也就是奶娘喂孩子那会儿抱离开罢了，但还有少熏姨盯着呢。”这般小心，就算有人存心想报复，也没得机会。
孟茯听了放心些，待到了时家，果然见着了白白胖胖的九饼万般可爱，这个时候的小团子，放屁拉臭臭只怕长辈们都觉得是香的吧？
现在让她外祖母给抱在怀里，司马少熏在一旁无奈叹气，“这样下去，只怕要给宠坏的。”又有些吃醋的样子，“从前都没这么对我，如今反而这般惯着小丫头，我才是他们亲生的。”
“所谓隔代亲，你又不是不晓得，而且你爹娘这个年纪，正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宠爱孩子没个界限，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这是你亲生女儿，你吃哪门子的醋？他们又不是对外人这般好。”孟茯劝着她，不过那孩子是真的可爱，容貌像她爹时隐之多一些，将来应该也是个小美人。
心里头不禁又有些羡慕，自己到这个世界时，孩子们不大不小，已经过了最可爱的奶娃娃时期了，那时候他们虽也还小，可顾着逃生活命，哪里顾得上别的？
眼下是有些这个实力了，可孩子们又都过了撒娇滚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年纪。
所以孟茯心底的遗憾，不是没有生孩子，而是缺少了孩子们这一部分人生。
现在让萱儿他们变小是不可能的了，到底还是要自己生一个。
“你也要抓紧，你年纪也不小了。”司马少熏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催生了。
孟茯早就习以为常，按理是继续当耳边风的，但看着远处被司马夫人怀里抱着的九饼，忍不住心动起来，“回去商量商量。”
“这有什么可商量的？”司马少熏不懂，难道沈夜澜不愿意当爹？还是这夫妻俩，真打算一辈子替人样孩子？
“你不懂，你现在都做娘了，我跟你说也没用，反正我若是打算要孩子，他必然得好好休息，不能喝酒，也要离抽旱烟的同僚们远一些。”
听得她这话，司马少熏有些隐隐明白了，但却不以为然，“就是你们这些大夫小心，你瞧人家那自己抽旱烟的，生下来的孩子也没什么毛病。”
“小心点总是好的。”
司马少熏点了点头，这人运气指不定什么时候背了，也不好说，运气没办法改变，那就只能自己避着些。
忽想起早上听到皓岚和戎岚的话，说的正是拓跋筝认了什么外甥女的事情，便问起孟茯，又道：“说长月师父今儿就要去景州，到底是真是假？”
“应是真吧。”一样两样有些关系就算了，几样巧合撞在一起，不是阴谋就是真的。
而孟茯已经查过了，不是阴谋。
所以基本是真的，不过这独孤长月去得也太着急了些吧？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戎岚不知来作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有些神不守舍的。
“这是傻了么？”司马少熏疑惑，又见一向只穿着黑袍子的戎岚竟然换了件天青色的袍子，下摆渐变，由下到上，从浓变淡，上面还有些银光闪闪，她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居然还是银线秀了暗花？什么时候这样讲究了？莫不是开了窍，有了喜欢的姑娘？”
孟茯倒没留意到戎岚换了新衣裳，只是听司马少熏这话，觉得言之有理，点头赞同道：“正是这样呢！男孩子比不得姑娘家爱美，平日若是马马虎虎不讲究的，哪一日忽然精细起来，必然是有了喜欢的姑娘。”
“你这样说，我为何觉得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司马少熏说罢，自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若是戎岚晓得我这样说他，只怕要将脸板着几天了。对了，这一趟他没给你添乱吧？”
“没有，好得很。”还靠着他那一口景州话，让孟茯和工匠们一下拉进了距离呢！
戎岚不知道师娘和孟茯在说什么，但却晓得她们是看到自己这里，才笑的，莫不是也发现自己换了新衣裳？
心里没由来有些高兴，不晓得沈夫人喜不喜欢。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自己吓了一跳，好似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不看小师妹了，慌里慌张连忙拔腿就跑。
“他怎么走了，我正想喊他过来问几句话呢！”司马少熏见戎岚忽然跑了，有些疑惑。
孟茯却是想起了戎岚和自己掉入那莫家老宅下的石屋里，自己得了张地图，今儿沈夜澜再家里，该是拿出来给他看看才是的。
于是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偏这边一定要留吃饭，萱儿她们三也想等九饼醒来在玩一会儿，于是等吃完晚饭，已经是漫天星斗了。
回到府里时辰也不早，孟茯便直接去了书房。
沈夜澜虽说今天没什么事情，但天黑后自己还没回府，他却没有像是往常一般去接，必然是有事情抽不开身。
不在衙门，那就是在书房。
果不其然，她还没到，便瞧见书房那边映出来的灯光。
穿过小竹廊，月影下左右花木碎影撒满一路，偶尔阵阵花香随着清风徐徐而来，衬着远处那老木古松，越发有些书香境意。
孟茯加快步伐，进了小拱门，入目那微黄的小灯笼下，满园的花开得正好，书房窗户大开，灯火通明。
她直径上了台阶，旁边的暗卫没阻拦，孟茯便直接推门进去。
隔着重重书架，孟茯也看到了他烛台前的身影，进去见那食盒还摆在旁边的桌尾上，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是得多忙，饭都没空吃？”方才回来就问了，说是没去厅里吃饭。
沈夜澜没抬头，“不大饿，什么时辰了？”
“你晓得天黑了就行。”孟茯将他摆满书卷册子的桌子收出半张，将食盒打开，“好好的一桌子菜，在这食盒里都给焖得没了原汁原味，活该你就是个没口福的了。”
嘴上虽是念叨他，但手上的舀汤盛饭的动作却没停。转过头瞥见他还没放下手里的竹简，没好气地一把抢过，将筷子塞到他手里，“吃完再看。”
沈夜澜无奈叹气，不过眼里却是带着笑的。不过见孟茯拿起竹简，便道：“这是前朝留下的，我想再看看禹州附近的岛屿图。”九龙海沟的地图，始终没有完整的。
禹州那边现在又被金人占着，总不能亲自去探吧？
孟茯恍然反应过来，“我说呢，这些个字，为何有的不一样，感情不是错了。”而不是大齐文字而已。
不过也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有个更陈旧的地图呢。而自己的来意，不就是喊他回房去，正好拿给他看看么？于是便道：“别看这个，我那里还有更细致的。”不过年代有些久远，也不晓得禹州和南海郡这一带海域，是不是对不上。
因此又道：“你拿近年来的地图，到时候对比一下。”
沈夜澜眼里带着些许疑惑：“你哪里得来的老地图？别又是地毯上买的。”他还记得上一次孟茯在地摊上买了一本盗版的万年历，推算出了错的吉日。
还因此闹了一回笑话。
“才不是呢，我昨儿忘记与你说了，那莫家老宅的宅地，莫大人一定要送我，我推迟不过，就收下了。不过也没空守着修院子，我就在里头种满了树，那天喊着戎岚一起去看看，然后就偶然发现下面有石屋。”
孟茯只将那天发生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这地图我也还没顾得上与戎岚说，他当时忙着找出路呢！”出来她又忘记了。
出来了又有诸多事情要忙，便彻底记不得了。
沈夜澜听着，对她说的古城颇为好奇，“往后若是得空，该是去看看。”
孟茯听罢，并不建议：“我们当时是误打误撞才进去的，虽也晓得有那么一条路，可是已经过了这许多年，下面许多地方都腐朽了，稍微不留神就坍塌，还是别去冒险，就算里头真有什么珍宝，当时地龙翻身大家性命都顾不及，哪里还有空去装箱保护？只怕如今早就腐朽毁坏了。”
“我……珍宝咱家不少，我只是想看看，这古迹中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重要的文献……”沈夜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颇有些无奈：“我在阿茯眼里，就是这般贪财之人？”
“不是，这下去的人，不都是去寻宝吧？”孟茯反驳，何况这寻宝，寻得不都是金银财宝么？
两人说话间，沈夜澜也快速地吃好饭，只喊了护卫进来收拾，忙拉着孟茯回寝院，催促她将地图拿出来。
只是沈夜澜将那羊皮地图拿在手里，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上面虽也标注了些地名，有的与现在还大致相似。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茯发现沈夜澜频频朝自己投递过来的目光里分明有些怀疑，急起来，“真不是地摊买的。”
“那也不排除当时这地图的主人是地摊买的。”
“怎么可能？谁没事在这么一张极好的羊皮上胡乱画地图？而且这地图专门处理过，不然在地下早就腐朽得不成样子了。”孟茯越发着急了，她觉得那日如此机缘巧合下得来的地图，不能就是一张没用的羊皮吧？
如果一定要按照小说故事推理，这不应该是一张藏宝图么？
不过很快又觉得，自己一个侥幸活到现在的炮灰，哪里有资格拿天选之子们的藏宝图？于是不禁叹了口气，有些沮丧起来，“兴许你说的也对，就是一张没用的玩意儿。”
沈夜澜其实原本就是逗一逗她罢了。
这上面所绘制的地图虽是漏洞百出，即便是年代久远，但也不至于与现在的地图相差甚远。这不是大齐这片土地上的地图。
而且孟茯也说过了，这是高手专门精心处理过的，就更不可能拿来随手涂鸦了。
于是这会儿见她沮丧，忙笑着安慰道：“逗你玩呢，这是好东西。”
“哄我的吧？”孟茯不信。
“你且看。”沈夜澜一脸神秘地说着，双手打开羊皮地图，往那桌前走去，将整张羊皮地图反复往火上烤。
孟茯刚想说不会烧坏吗？忽然又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如果会烧坏，沈夜澜就不会拿到烛火上去了。于是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怎的？难道里面还真有玄机？”
然后满怀期待，只是等了好一会儿，那羊皮原封不动。
这下孟茯那点刚激起的兴奋兴致没了，“果然还是假的。”
沈夜澜也皱着眉，显然没想到这大火下熏烤，居然没反应。“没烤出什么，但这羊皮好像也一点没受损。”
“好像是哦。”孟茯又伸过头来，“也对哦，既然烧不坏，肯定还是有蹊跷的。拿水试一试？”
说着，不等沈夜澜点头，就急忙跑去倒了一小盆水送来，“扔里面。”
沈夜澜照做，夫妻俩目不转睛地等着奇迹出现。
但终究是失望了，羊皮上的线条还是原封不动，也没有新的线条山峦标志出现。
夫妻俩面面相觑，孟茯提出意见：“要不？明日找人看看？”反正火都烧不坏，肯定还是另有玄机的。
三个臭皮匠，还算一个诸葛亮呢！一人一句，说不准真能有办法。
沈夜澜也没再深究，将羊皮放到书架上去。
孟茯的目光是随着他的身影转的，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放着的酒，连忙走过去踮着脚要去拿。
“怎的？阿茯还有这雅兴？”沈夜澜极少看到孟茯喝酒，即便是喝也是喝果酒。
但这个酒是别人送他的竹叶青，因为算得上是贵重，便放在这房间里了。
若哪时候有雅兴了，还能倒一杯对月浅酌。
就听孟茯说道：“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不喝就不喝，你拿它作甚？小心别打碎了划伤了你自己。”沈夜澜听她说不喝，所以说着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
可是几乎是这话就是魔咒。
让别怎样的时候，必然就会怎样。
孟茯原本是自信满满拿在手里的，可不知怎的，忽然就手滑，瓶子从上头滚下来。
这是一个玉净瓶款式的酒瓶子，落下来的时候细细的瓶颈直接砸在下一层凸出来的摆件上，所以几乎是沈夜澜那话音落，就听得一阵清脆之声，瓶口就碎了，一股夹带着青竹叶的酒香味儿瞬间在房间中弥漫出来。
这太突然了，孟茯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酒瓶在自己面前破裂，清冽的酒水就这么从上往下撒。
摆件下的地图上，也没落下，被打湿了一角。
虽然晓得那羊皮不知是怎么淬炼过了，水火不侵，但下意识里还是觉得被打湿了，于是急忙去拿起来，忙掏出手绢想要擦干。
沈夜澜也几乎听到声音的时候转过身来的，以为孟茯伤了手，抓住她的手抢过手绢，又急又忧：“伤着哪里了？”
“没，地图打湿了，我擦一擦。”孟茯回着，一面瞥了一眼地上已经洒满地毯的竹叶青，“对不住了，哪日我再给你寻一瓶。”
“寻它做什么？你不是不让喝了么？真没事？”那酒虽是好酒，但沈夜澜不是酒痴，碎了也就碎了，并没有多可惜，而是担心孟茯，左右检查着她的手：“真没伤着？”
“没有。”孟茯越发有些过意不去，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咕噜着：“我不想要你喝酒，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
“嗯。”沈夜澜颔首。
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孟茯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于是再次小声说道：“我说，我们要个孩子？”
早前她觉得时机不好，她和沈夜澜都没有时间去陪着孩子。
可是时机？照着现在这局势看，他们俩只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时间。
沈夜澜不知怎的，见着她这神情，就忍不住想要逗她一回：“上哪里要去？别人的孩子能给咱们么？你莫不是看上了小九饼吧？”
“啊？”孟茯愕然，一瞬间眼神千变万化，最后伸出自己带着酒香的手往他额间试探过去，“你脑子没病吧？酒瓶子也没砸你头上？我是说我们要个孩子！”
“我们一起去要，时大哥也不能送啊。”沈夜澜憋住笑，也亏得他向来是个正经人，难得耍坏一次，见着孟茯逐渐要暴跳起来，神情终究没绷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他笑声的前一刻，孟茯还在怀疑，难道沈夜澜得了什么精神病？不然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来？
但下一瞬见到他笑得浑身发抖，就晓得是故意戏耍自己的，当即气得将那羊皮地图一抛，愤愤地抓挠起沈夜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温柔，所以才这样戏耍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过她以为的那些凶狠的抓挠，于沈夜澜来说，反而成了那挠心挠肺的小猫爪。
最后反而被沈夜澜一把捉住双手，锁在架和他中间。
孟茯还没解气，反而叫他给捉了手锁住，自然是不服气的，愤愤地别过头，刚要说沈夜澜的不是，然这话还没出口，表情忽然凝滞。
沈夜澜自然也差距到，目光随着她的视线，一起落到那卷被孟茯扔到洒了酒水地毯上的羊皮地图。
隐隐约约，那被酒水打湿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些银色的线条。
夫妻两个也顾不得闹了，连忙蹲下身，只见但凡是被酒水打湿的地方，都隐隐有些线条。当即明了，沈夜澜立即起身，拿了孟茯方才打水的盆过来，重新拿了一瓶上等的好久，丝毫不心疼就往盆里倒下去。
孟茯会意，直接将地图放进盆里。
羊皮赌徒很快就被小半盆酒水浸透，那些银色的线条逐渐浮出，逐渐成了另外一张地图。
“这是什么？”孟茯疑惑，伸手将地图在盆里铺平一半，只见这地图有些奇怪，上面怎么全是水域，陆地如此少？
“这应该还是瀚海地图。”沈夜澜凝着眉，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张地图。
整个大齐，甚至是金国的海域，在多年前统称为瀚海。
瀚海之外，并没有人去过。
因为瀚海是无边的。
孟茯也听过这一片海域的统称，所以有些失望，“那没什么用。”现在又不打海盗。
而且这是多年前的地图，说不定有的小岛早就被海水淹没了呢！
“谁说没用，这九龙海沟的地图一样。”而且这个更细致，细致到一个小小的礁石会在退潮时候出现都会标注着。
沈夜澜当下只认真地看着禹州与南海郡中间那条海沟。
孟茯听到他这话，忍不住拍了拍脑袋，“我果然是年纪大了，原本咱们折腾这地图，就是想找九龙海沟。”于是又凑过来去跟沈夜澜一起看。
只是这酒香太过于醉人，她有些扛不住，便避开了些，“要不先给绘制下来。”总不能每次看地图都先开一坛酒吧？
沈夜澜颔首，当即将盆抬到桌前，孟茯去铺纸研墨，见着那灯盏里快没油了，便准备先去拿油。
哪里晓得这近来书香忙，剑香又怀孕了，她不放心时常抽空过去叮嘱照顾，而孟茯和沈夜澜也不在家中，这边短缺物也没及时补上，后来忙就给忘记了，所以瓶子里现在已经彻底空了。
便使着沈夜澜，“你楼下去拿几个灯盏，咱这没灯油了。”
沈夜澜自去了，只是他还没来，这楼上房间里的灯盏就都熄了。
孟茯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而且感觉所研制的墨汁应该已经够用。
但总觉得屋子里好像有些不对劲，明明灯盏已经全熄灭了，可是总觉得这黑暗有些不对劲，不是往日里吹灭灯火后那种熟悉的黑暗。
这黑暗中好像有一道荧光散开，均匀地填充着整间屋子，使得整间房都变得恐怖不已。
孟茯不敢转身，总觉得遇着了鬼，心里忍不住想那些个盗墓挖坟的，从坟头里拿出来的老物件，不就是容易沾了脏东西么？
这地图也是好多年前的，而且那地下死了整个城池的人，多少冤魂啊！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怎么还将这东西贴身带着，放在寝房里？
于是吓得一动不动的，忽然觉得身后有脚步声，随即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
只轻轻地一下。
却将她吓得惊叫起来，一面忍不住转过身，看到的则是一张似惨白又带着些荧绿的脸，虽有些眼熟，但这颜色将她吓得已经失了三魂六魄，大声呼着：“鬼啊！”一面本能性地拔腿要跑。
不过当然没跑掉，而是被沈夜澜给抓在怀里了，“别怕，是那地图。”
孟茯睁开眼，只见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眼前的人居然是沈夜澜，但仍旧是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因为害怕有些口齿不清，“刚才，刚才屋子里忽然……”
“我知道。”沈夜澜一手搂着她，一手点燃了灯盏，然后指了指放着地图的盆。
“咦？什么时候盖上了？”上面竟然被一卷打开的竹简盖上了。
“我若是不赶紧盖上，只怕真要将我当成鬼了。”沈夜澜解释着，方才他刚到楼梯口的时候，也被房间中的颜色吓了一跳，所以直接用轻功上来。
也正是这样，孟茯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忽然被他拍了后背，才被吓得那样惊慌失措的。
而房间中的颜色变得那样惨绿，则是那没了灯火，再黑暗中的地图上，又重新出现了一张崭新的地图，而线条与刚才银色的截然相反，全是绿色的。
也正是这样，房间里才被这惨绿填满。
孟茯听他说完缘由，有些不信，盯着那羊皮卷看，“你再吹灯试试？”手仍旧紧紧抓着沈夜澜不放。
沈夜澜当即吹了灯，盖在盆上的竹简因为已经被孟茯打开，所以几乎是灯灭的刹那间，房间中再次恢复到方才的恐怖状态。
不过因为沈夜澜刚才提前解释，这会儿又在他怀里，所以孟茯便不似刚才那么害怕，而且目光完全已经被这盆中神奇的一幕所吸引，“这到底是哪位高人如此了得，这些颜料是怎么调制出来的？”而且他这样画地图，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只怕拿到地图的人几辈子都看不到吧？
一面忍不住好奇，“这算起来总共也是三张地图了，你说会不会还藏着第四张第五张呢？”
没想到竟然听沈夜澜回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的地图，看起来像是玖皁城与双燕关外的草原一带，虽有些变故，但大致模样没变化。”
“你的意思是？这张地图是完整的，包含了诸国地图？”孟茯满脸难以置信。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沈夜澜说到这里，侧目看了看满脸震惊的孟茯，“但前提是，这剩下的地图，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能看到？”
原本还兴奋不已的孟茯听到他这话，好似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这绘制堪舆图的到底是谁？脑子怎么想的？干脆画一大张不好么？”
弄得这样神神秘秘的，真将这整张地图都解出来，头只怕都秃完了。
倒是沈夜澜看得开，“先不急，点灯把瀚海这一张画出来。”
孟茯应声，松开他的衣襟，现在晓得这地图的缘故了，倒也不害怕，反而跟着沈夜澜一起帮忙，将这房间中七盏灯都给点燃。
然后凑到桌前，“还是炭笔画吧？”
不过扫视了一圈，屋子里也没有，然后好是将那小毫给递了上去。“明日我再检查检查，屋子里到底缺些什么。”
得赶紧补上，不然这日子过得好似那穷苦人家一般，要什么都没有。

第112章
且说孟茯夫妻俩忙活一个晚上,总算将这三张地图分次画了下来。
孟茯见沈夜澜还不睡，在灯下与现今的地图做对比，虽晓得他是在看九龙海沟，但还是起身催促,“别看了,再看也瞧不出一朵花来,你倒不如明日去问问那一片渔村里问问老人家，这些年里，可有什么大些的台风或是火山。”
不过说到火山,好像多此一举了,这南海郡附近一带的海域,就没有火山。
于是停滞下来,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其实若没有火山，这些小岛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沧海变成桑田,不得个成千三万年啊。”
孟茯说得对,这一点沈夜澜心里也想到了,只是他看着现下这个些忽然多出来的小岛。又或者是在现在的地图上被遗忘的小岛。“这份地图，我还要多临摹几份出来，明日天亮后，让人出海探寻。”
那前后多出来的,大大小小不得二三十个啊？那他岂不是最低也还要再画十几张？那这一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当下便起身下床来,捡着衣裳穿上。
“你干嘛去？”沈夜澜见她穿衣裳,提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用这笔得画到什么时候？我去找炭笔来，直接放在上面临摹快一些。”孟茯说罢，已经走到楼梯口,拿下挂在旁边架子上的灯笼。
沈夜澜见她已经要下楼，晓得是拦不住了，便只得无奈叹气：“小心些。”
然孟茯这下楼去，哪里晓得从前剑香书香住的房间里，居然一支笔也找着，没惊扰护卫们，他们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待命。
又不是铁打的人。
于是便悄咪咪熄灭了灯笼，去拿笔，顺便也将缺少的灯油拿来。
沈夜澜这还要熬夜呢。
她极少晚上出来，尤其是这半夜三更的时候，哪里晓得今儿出来，就见着那小书房的灯火亮着，甚是诧异，以为是关门的小子忘记吹灯了？
但又觉得不对劲，那灯盏里的油若是没人添，也撑不到现在。
所以自不必说，里面只怕是有人了。
于是便放下自己提着的油壶，转头过去。
才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这声音孟茯熟悉，就是炭笔划在纸张上的声音，见房门也没锁，便直接推门进去，但见竟然是李君佾背对着门，正坐在桌前，他对面是若飞，一手拿着炭笔，一手翻着旁边厚厚的一叠书，不晓得在抄个什么？
“这么晚了，怎还不去睡？”好学是好事情，但他们还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如今熬夜就是提前透支身命。
两人聚精会神地抄写着自认为有用的资料，而且这半夜三更的，也没料想到忽然有人来。所以吓得不轻，倏然起身。
“阿娘！”
“姑姑。”
孟茯走过去，见两人看的都是南海郡本地的县志杂记，“这是做什么？”她随手翻了一下，又见他们摘抄下来的字句，居然是关于海域变化的。
不免是有些吃惊，“怎的？还没死心，还想去出海寻宝？”不然熬夜查这些做什么？
李君佾见孟茯误会了，急得连忙解释，“姑姑，我们虽也是想出海探险寻宝的，但当务之急，我们更想彻底弄清楚这南海郡所有海域的资料和地图。”
若飞点头接过他的话，“对，阿娘您不放心我们出海，现在我们只能这样大海捞针一般寻找资料了，只是也不晓得对义父有没有帮助。”
孟茯下意识地原本想要问沈夜澜要这些做什么？但随后想着禹州那边近来流传过来的流言蜚语，如何能瞒得住他们，只怕早就焦在心里了。
而做这些看似无用的功，说到底还是想为沈夜澜尽一份力，心里自然是宽慰感动的，“都是好孩子，只是眼下不必抄录这些了，你们与我来。”
反正他们想尽力，他们睡不着，那不如一起临摹地图。
那地图虽是不大，但是大大小小的各种粗细线条密密麻麻的，即便是照着临摹，也少不得要花将近半个时辰。
她虽不是粗心人，但这活儿她还真做不得，那是地图，容不得一丝差错，自己但凡是哪里多画了半毫米，用在现实里也是失之千里。
两人不解，但既然得了孟茯的话，也连忙将桌上的书本笔记收好，连忙跟着孟茯去。
出门左转到那长廊转角处，但见孟茯弯腰去拿油壶。
李君佾和若飞争相上前去帮忙提，不过也不重，不过三斤多重罢了。孟茯并未松手，“抄录了这么小半个晚上，歇会儿，一会儿有你们忙的时候。”
两人闻言，满腹不解，相视了一眼，连忙跟上孟茯当的脚步。
然后便被带到了正房。
沈夜澜聚精会神地描图，七盏灯已经油枯灯残，如今这剩下三盏还有一朵小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屋子里一下暗了这许多，他才反应过来，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阿茯怎么没回来？心里自然是担心。
地图再重要，也没活人重要，当即便放下笔要去寻。
这时候恰好孟茯带着不明就里的若飞和李君佾来了，三人的脚步声一下将沈夜澜的目光吸引过去，走到窗台前一看，原是孟茯将他们带来了。
这地图重要，明日所交付的人都是心腹之人，所以这地图是假手不得他人的。
但这俩孩子却是可靠的，沈夜澜当即收拾地图，拿了一叠纸张，便也下楼去。
这厢孟茯已经在楼下的小厅里点了灯盏，让若飞和李君佾把高几抬过来拼凑在一起，成了一张大书桌。
正搬好沈夜澜也拿着东西下来了，直接将地图铺上去。
若飞和李君佾最近都在关注这南海郡海域的地图，虽沈夜澜这地图有偏差，还十分繁复，但他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南海郡的地图，又惊又喜，“好精致的地图，哪里得来的？”
若飞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孟茯一眼，“原来阿娘让我们别找抄录那些，是已经找到更完善的地图了？”
沈夜澜听到若飞的话，有些诧异，“怎么，若飞你也觉得这张地图很完善？难道就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若飞一面认真看着地图，一面朝李君佾伸手。
他也没说要什么，但李君佾已经十分默契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一面解释着：“这是这几日我们随着杜少焉一起去了海边的渔村，问了许多在海上打鱼数年的老人家，简单描绘的堪舆图。按照他们的口述，海上还有许多咱们现在所拥有的地图上没有的岛屿，但是大小如何，上面可否有人烟，并不知晓，所以我们只简单标记了一下大致方位。”
沈夜澜听着他的话，一把接过那张看起来十分潦草，反正孟茯凑过来看，什么也没看出来，就觉得是乱七八糟画了些线，里面在圈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圈圈，猜测着那约莫就是他们这些天打探得来的小岛。
又看沈夜澜临摹下来的地图，好像这些小圈圈跟这一张地图上小岛的地方，还有些相似。
于是一时间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说沈夜澜手里这张地图完善了。不免是有些震惊，“你们俩这花了多久？”
“放榜后，就一直在查。若光也跟我们一起，他觉得阿娘说的橡胶树是存在的，一直没有放弃，我们一起开始准备查，也是因为他承的头。”若飞回着孟茯的话。
孟茯没想到自己去景州这段时间，这几个孩子也没闲着，到底觉得是长大了，竟然还会考虑这些大事上来，因此也不敢小看他们，当即只各自给了他俩炭笔和纸张，“先将地图多临摹几分出来。”
转头又朝沈夜澜说道：“既如此，这些小岛是真存在的，不少渔民都知晓，那若这找人去探寻，还是叫上这些老渔民，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这地图虽是仔细，但终究是死的，哪里晓得那么多？”
所以让老渔民们跟着，有什么风有什么浪，他们有经验，只消吸一口腥咸的空气，就晓得了。
沈夜澜自然是应了，然后催促孟茯去睡觉。
孟茯也帮不上忙，在这里反而打扰他们三临摹地图，于是上了一壶凉茶，几碟点心给备着，便上楼睡觉去了。
翌日起来，沈夜澜并不在，显然已经出去了。
楼下小厅已经收拾干净，高几也都复了位，丝毫看不出来昨夜他们三在这里奋战熬了一宿。
只出了正院，到了花厅这边，遇着了也来吃早饭的沈清儿，“珏哥儿身体怎样？”她去景州这段时间，沈珏当初到底是卧病在床那么多年，所以还是留下了旧患。
所以这旧病复发，如今出不得院子了。
孟茯之前就一直想办法给他治，想将这病根断了，但只怕还要三年五载才能彻底。
“好多了，小婶不必担心。也是他自己不爱惜身子，非得要熬夜攻书，这下倒好，倒是被旧病攻略了他自己的身体。”沈清儿说着，上来挽着孟茯的手臂，“小婶您也别去管他，让大家都别去瞧他，看他下一次还敢不敢这样胡来，也不想仔细想想头几年，日子是怎样难过的，这才快活没一年半载，就想要学着若飞他们，真真是不要命了。”
“生病非他所愿，只怕还是想跟着帮些忙罢了。”孟茯叹气，“回头你找书香，她与旬老还算熟，到时候再请旬老给珏哥儿诊一诊脉，这病根彻底断了，到底才叫人放心。”
沈清儿到底还是关心自家哥哥的，刚才那也不过是气话罢了，“劳烦小婶担心了。”
“一家人，何必这般客气。”
说罢，已到了花厅里，但见李红鸾和萱儿都在，见了孟茯和沈清儿，“阿娘，哥哥们跟着义父出门了，说不必等他们用早膳。”
孟茯听罢，心想只怕一宿没睡，这天亮又赶紧拿着地图走了，还不晓得几时才回呢！“你二哥也去了？”
这问的，自然是萱儿。
萱儿点头，“去了，也不晓得大哥跟他说了什么，兴奋得不得了，好似摘得天上的星星一样。”
孟茯想，若光高兴，只怕还是因为那橡胶树有可能被找到的缘故。
“也不晓得是去忙什么？”李红鸾犯着疑惑，一面抬了净手盆过来，准备洗手吃早膳。
孟茯自然是晓得的，但是那些事情跟她们姑娘家说什么？尤其是她们这性子没有一个温柔娴静的，如此跳脱，只怕晓得了，后脚就要跟着追过去。
这两日里，孟茯忙着处理南城菜园、贝壳工坊以及杂货铺的诸事，等着忙完了。
若飞他们也跟着沈夜澜来了，但沈夜澜只待了半日，便去了乱石滩。
是因为禹州那边的风声，到底是有些影响到了乱石滩的商贾们，所以生怕出事，他这个知州大人便亲自过去，也能稳定人心。
这里商栈今年孟茯他们承包了双峰县的瓷窑，所以今年年底是出不得货物了，只等年后将盘香与贝壳工坊那边的小件运送出去。
那些都是定了主的，这边不必亲自过去，只消打发个可靠镖局帮忙运送过去就是。
这南海郡一项过年没气氛，这几年下来，孟茯已经将年味忘记什么了，于是年货也没打算准备了，而且大家似乎已经入乡随俗，反而更期待这海神娘娘的生辰节日。
如此这般，她也就喊了李君佾和若飞跟着，一起去了双峰县。
若光重心仍旧是在农业上面，沈珏身体还没好，所以孟茯也没叫他。
只让他安心养病。
说起这一次他们都榜上有名，中了秀才，但出乎意料，榜首竟然是若光。
无他，只因为培育出来的新稻谷种子京城里实验过了，的确比传统的稻谷要好，同样一个稻穗，能比从前丰收两三倍。
所以综合之下，便个了他榜首。
人生在世，无非不过是吃喝二字罢了，这人活一世，忙忙碌碌的，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他这是解决了天下民生难题，想是不过三两年的时间，这稻谷种子推广出去，想来过五六年，这大齐就不会存在饥荒之事了。
所以他的功劳之大，这个榜首是绰绰有余了，即便是直接在户部给他安排个从五品也是当得的。
只是他年纪还太小，若真是十七□□，只怕朝廷的旨意就直接来了。
所以他在这方面有天赋，自己又喜欢，孟茯自然是不会让他去作别的事情，白白浪费了他的天赋不说，还叫他不快活。
因此最终就领着李君佾和若飞去。
若飞心细，善于观察，也能主持事务，带在身边的确是一把好手，可抵得上一个小管事。
最为重要的是，他是自己养大的，并无二心，全心全意去排忧解难。
所以孟茯手上有什么要紧的或是不方便让外人知晓的事情，托给他办再仔细不过了。
而李君佾，带着就是纯属为了磨炼他。
因此孟茯也没客气，艰难的事情没少分派给他。
若飞看在眼里，有些担心，“阿娘，我知道您是为了阿佾好，可是他接触这些事情的时间太短，从前又都一直关在王府里，您就让他一个人去百姓家里……”
才到双峰县第一天，孟茯便让李君佾拿了个小本子，去景州搬来的百姓家中做调查问卷。
不是什么大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最是能深入百姓之中，晓得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也能清楚深刻地了解，朝廷又需要给他们做什么？
“鼻子下面就有嘴，他又不是不会问，你担心什么？何况正是因为他孩不能像是你们一般，能与老百姓自然而然融于一起，不用他们开口你们就知道他们缺什么，所以我才让阿佾去的。”反正沈夜澜说了，需要一个盛世治世之才。
什么是治世之才孟茯也不懂，但天下就是这千千万万老百姓组建而成的，他们就是地基，朝廷就是上面的高楼。
倘若地基腐烂了，上面的高楼修建得再怎么繁华也会倾倒。
所以想要保持高楼的繁华，那必须将地基打好，而且还要时常维护。
但不从高楼上下来，不亲眼看看这地基，不做了解？又怎么知道如何才能让地基坚固不可破呢？
所以她现在就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让李君佾融入老百姓之中，不用将来坐在高高的庙堂之上，下面老百姓们如何生活，还需要从别人口里转述。
眼见还不一定为真，耳听就更为虚了。
等着从层层官员口中得知，只怕最初的消息已经变成得面目全非了。
但如果李君佾一开始就知道老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到时候是真是伪，他一下就能辨明。
若飞听到孟茯的话，没再说什么，只与她回着旁的事情，“城外三里外，都是建造窑厂的好地方，但是到时候开始烧窑，到时候打算直接用双峰县北边露天采来的石炭，这样只怕还是会影响到附近村子的老百姓，所以您看要不要再往外移三里？”
“可以。”孟茯颔首，说到底还是为了老百姓，总不能还没开始赚钱就先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那石炭便是煤炭，离村子太近的确不好。
若飞记下，“但如此一来，便要为此专门修建一条路，只怕原本的预算是不够了。”
“不妨事，多出来的，你到时候写清楚，让账房直接支银子就是。”修路算什么？何况这双峰县的路原本就要重新修葺的。
一面问着他，“一级工匠可都统计出来了，如今有多少个，考核确定没出错？”这打算长久做的，所以与其往后改革费劲，倒不如一开始就尽量将这体系给完善。
所以孟茯与时隐之商量了一下，便将这些景州来的工匠们分划考级，按照等级拿工钱。
这样一来，好人才既不会被埋没，他们所得到的报酬也能对得起他们的能力和付出。
于是为此就设了一个等级考试。
“时叔叔与几位大人一起监考，证件已经发布，所盖的印章是进贡的印泥，里面添了藕丝，遇水也不化，别人模仿不得。”若飞回着，觉得阿娘这个法子极好，很是公平，而且这样的等级考试每年都有，今年失利没有考上的，明年可以再继续考。
只要考上去了，月钱自然也按照等级提高了。
他继续回着孟茯的话，“一级工匠如今有三百多个，第二场还没考完，兴许还能有百来个，按照阿娘你们的计划，应该是足矣了。二级工匠我粗略估计有七百多左右，三级一千多，余下的便是四级。”
孟茯颔首，这样算起来，工匠已经足够了，马上就可以动工了，“回头你得了空闲，去与戎岚商量，翻个好日子，准备开工吧。”
如今已经是万事俱备了。
戎岚因熟悉景州话，所以被他师父时隐之打发了过来，如今做着这边的小管事。
许多景州人说官话不怎么利索，尤其是年纪大一些的，从前家里地势偏僻一些的，所以还是要靠这戎岚来交流。
关键这些老人里，好多都是一级工匠。
若飞点头，但觉得兹事重大，怎么能让他们俩来决定，于是有些紧张，“阿娘，这等大事，还是您们做长辈的来决定吧。”
“开工的确需得个好日子，是能安人心的，不过比起旁的事情，这又算得了什么，你们自己做主便是，若实在不信任自己，就到街上多找几个先生翻书看看，总能推出一个好的日子来。”孟茯想说这都是封建迷信，还要看什么黄道吉日？
今儿天气不错，看着其实就能动工的。
但是她得考虑大众，还是随波逐流了。
若飞去吃过午饭，便立即去找戎岚。
虽各自有一处院子，但离得并不远，连车马都不用，便直接走过去。
戎岚也才用完了饭，手底下有人来问出租车马的事情，那人是他从前生意来往的一个旧友了，家中如今也是不做原来的生意了，如今双峰县人多起来了，正好这双峰县还没有出租的马车，于是便起了这心思，但没旁的门路，只认得他，便来问意思。
若飞了是和，他正跟人说道：“这双峰县的人往后只会越来越多，只怕比那石头县还要热闹，到时候这出租的马车想要再办手续，只怕就不是这样容易了。你们若是有这想法，就早些活动起来。”
那人有些忧心，“我已经做好了各样准备，也请人写好了折子，准备送到衙门里去，但是我爹觉得这双峰县的路不如南海城里平坦，只怕一个月下来那赚的银子，不够修马车的费用。”
“这有什么，路马上就要重新修葺了，还是原来的那波人，速度质量都是有的保证的，很快这路就修好了，到时候人人都争相做这门生意，想要再办理手续，只怕就不如现在松缓了。”按照戎岚的经验，到时候只怕到时候能办理这出租马车牌子的，只能是那些家中无收入来源的人家了。
而像是眼前这朋友，依照他家的家庭条件，基本是被排除在外了。
那人听罢，简直是将他的话做真经：“如此，我这回去便与父亲好好商量，劳烦戎岚兄了。”当即便做谢告辞，见一旁等候着戎岚的若飞，因见他年纪还小，还穿着一身圆领道袍，便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书生。只冲他作了一揖，便离开了。
出了这大门才有些后知后觉，“方才那个小先生好生眼神，哪里瞧见过？”
身后的家丁听罢，只同他解释道：“那是知州大人家的大公子孟若飞孟公子，虽不是大人夫人亲生，但是与那亲生的没两样，如今夫人来此还特意将他领在身边，听说还分派了不少事务给他，可见是寄予厚望的了。”
这人听罢，忙不迭后悔起来，“我说呢，怎这般眼熟，前儿才瞧见他跟着沈夫人身后呢！”刚才自己应该再客气些，与之多搭几句话的。
人家也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到时候一来二去，若是真能熟络起来，只怕是数不尽的好处了。
身后的家丁见他这副表情，如何想不出他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便道：“少爷也不必惋惜，您认识一位戎岚公子已经了不得了。”
那人听罢，心说也是了。
一个人一辈子哪里有那么多好造化？
如此也就想通了。
戎岚与若飞这一头，也正好在说这人家里的事情，然后便提到出租马车之上来。
最后才进入正题，只是戎岚也不曾做过这等事情，晓得孟茯全权交托给他和若飞了，心里觉得沈夫人可见还是看重自己能力的，所以断不能出半点差错。
便道：“咱先找几位老先生推算一回，自己也翻书瞧瞧。”难道这就近里，还挑不出一个宜动工宜土的黄道吉日？
“我正是这个意思，凡事求个大吉大利。”
说罢，那戎岚便问起他：“沈夫人在这边可是适应？”
若飞不查，只当他是个心细之人，待谁都是如此的，回道：“我阿娘从前苦头吃多了，人人虽觉得这双凤县又破又败，但在她眼里，仍旧觉得是个好地方，自是能适应的。”
戎岚听罢，心中不觉得有些难过，从前自己怎就不认识她？这些日子他暗地里打听了许多孟茯从前的事情，好生心疼。
“怎么了？”若飞见他垂头不言语，自己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啊？
戎岚收回思绪，“没事，只是想着你阿娘着实太辛苦，她贵为知州夫人，应该也跟那些贵夫人一般在府中享福才是。”每日就看看什么新来的料子或是胭脂水粉，可孟茯却要操心这些事情。
若飞这才觉得他有些奇怪起来，嘴上则回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何况这世界万千，人人却是不同，旁人的喜好不见得就合适你自己，我阿娘眼下所做的一切正是她所喜欢的，所以即便是辛苦，只怕到她心里也是幸福的。”
戎岚心中有些诧异，但若飞的话听起来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于是便又想。也是了，她这般厉害，的确不该跟别的女人一般，只在家中相夫教子，如此的确是可惜了，而且她只怕也不快乐。
而眼下这双峰县的建设势必要好起来，不然白费她远去千里，到那景州寻觅人才了。
这般想，便下定决心，倾尽所有全力，好好地将这双峰县的事情做好。
做得越好，兴许她就越高兴。
若飞年纪小，哪里想得到戎岚问这些后，心里想都竟然是如此？反而滔滔不绝地与他说着接下来两人还要合力办的事情。
不知不觉，竟是已天黑，两人说得起劲了，若飞也没想到要回去吃晚饭。
孟茯这里以为他去了外面，也没想到打发人去隔壁请，只同李君佾一起用晚饭。
但见他一脸倦意，时而又皱着眉头，心中疑惑，问道：“怎么，可是遇着什么为难之事了？”
李君佾的确遇着事情了，听到孟茯问，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怎的，有老百姓对衙门的安排不满？”孟茯问，见他吃饭也心不在焉的，便拿了公筷给他夹了菜：“一边吃一边说，咱家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
李君佾看了看孟茯夹过来的菜，点了点头，“没有不满，只是有的人家上下十来口人，但其实会手艺的也就是父子两个，但是他们的工匠评级太低，银子养活这一家子，有些吃力。”
孟茯听得这话，“所以你觉得还要给他们什么好处？”
李君佾颔首。
却听孟茯说道：“老话的确说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若是因为他们家的收入低，咱们就要给予补助的话，那岂不是让他们有恃无恐？往后怎么可能还想着上进呢？反正银子不够花朝廷会给予补助。这样是不行的，咱们的工钱都是仔细综合过南海郡的物价算过了，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如果他们自己能力不够，还想得到跟那些努力的人一样的生活水平，这是不对的。”
再何况，当初在景州，他们这一家子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现在有了大院子好房屋，能吃饱穿暖了，却还想着大鱼大肉，这肯定要不得。
孟茯见李君佾垂着头，也不晓得在想什么，只继续说道：“而且这种的情况一旦开了先例，别人就会跟着效仿，这样一来，对那些努力的人就不公平。所以不是咱们不帮他，而是他们自己也要想办法，何况这双峰县里男女都可以出门做工，又不单单只是窑厂招工。”
他们家别的人口难道的偶是老弱病残？
于是问道：“有几个成年人？其余的可是有重病在身，无法劳动？”如果真是这样，衙门里可以给予些补助银子。
若飞回道：“除了这能上工的父子俩，还有一位老妈妈，还有他们家的大媳妇，跟着三个孙子孙女，最大的也才六岁而已。”
“那这也才七口人，其他的呢？”孟茯问，既然是十几口分到大院子的人家，怎么才数出七个来？
“他们家还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姑娘，姑娘代嫁年纪，说是不好抛头露面。小儿子老妈妈说他小时候身体弱，吃不得那些苦。”这也是李君佾发愁的缘由。“还有一个是老妈妈的亲弟弟，因为家穷，所以没讨着媳妇，如今跟他们一起，每日烂酒，也做不得什么。”
明明还有三个好手好脚的人，却要等着父亲和大哥来挣钱吃喝。
还有那个酒鬼。
孟茯怎么觉得这老大就是牛马畜生，苦命干活养活弟弟妹妹和酒鬼舅舅。
一时有些气恼：“这样的人家，登记的时候应该给分出来。那老大一家子还不晓得怎么吃亏呢！”
李君佾有些意外：“姑姑您怎么知道？”明明已经吃上白米饭了，可是今儿他去的时候看到那老大家的三个孩子吃的是米糠扳指菜叶子。
后来细问之下，才晓得老太太觉得他们吃了浪费，所以拿一部分白米换了银子，买了这米糠回来给他们三个小的吃。
当下只与孟茯细说起来。
孟茯听罢，都替那老大一家生气，一面问着李君佾：“那你这想了一顿饭，可是想出了对策，打算怎么办？”
要说这只是一个小家庭的事情罢了。
但朝廷不就是一个大些的家庭么？
往后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李君佾还会遇到更多。
所以孟茯有心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
李君佾愁眉不展，“我了解过了，这老大一家的确是亲生的，但因为老太太有些偏心，又不喜欢大媳妇，所以如今老大家的日子不好过，如果他们想要分家是不可能的，老太太不同意。所以想让他们分开，他的工钱不会白白被拿走，自己的儿女继续吃糠咽菜，只能是衙门推出新令，强行让他们分家。”
但这不现实，自来就没有这样的律令，强制分家，到底还是要他们自己亲口提起，自己去争取，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第113章
“自古以来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自己不硬气，你再发愁也没用，反正断然是没有朝廷强行让他们分家的道理。”
“姑姑，那就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我看那三个孩子着实可怜。”他起先不知道这家子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只瞧见三个孩子的饭菜,十分可怜,正好手头上有些散碎银子，便给了他们一些，让他们去买点心填肚子,哪里晓得转头就被老太太拿走了,落到他们祖母的手里,他们最终也没得益。
李君佾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孙女，便是他认为最冷血无情的皇家,也断然没有这般啊。
“有啊。”孟茯回道。
李君佾眼里顿时神奇希望,满脸期待地看着孟茯,“什么法子？”
“让他们读书识字,懂得更多的道理。改变一个人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劝得了的？思想这种东西从小到大埋在那老大夫妻俩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你现在让他们分家，他多半觉得自己此举不孝顺,害怕别人戳脊梁骨。他家这三个孩子,如果一直继续在这样的环境氛围里长大,那么以后就会坚定地认为他父母所做的一切,也是理所应当的，大人现在的模样，往后这就是孩子们的写照。”要孟茯说就是愚昧无知,只有读书才是唯一一条出路。
人不怕穷不怕没胆量，就怕没有自己的思想，甘愿做封建风气的奴隶。
李君佾犯难，“米饭都不让吃，读书尚且还要花银子，只怕他们祖母就更不会同意了。”叹着气，只觉得孟茯这办法等于没说。
孟茯如何看不出来他为何丧气？当下只耐心与他解释道：“其实这样的人家，世界上千千万万，人生来本就不同，有的天生豁达爽朗，有的便是你当下所看到的这般自私自利偏心。所以往后朝廷最好能在各州府县衙都开始自己的学府，但凡年满七八岁，便要统一送入学府之中读书学习，不让孩子去读书就罚银子。”
强制学习这个倒是好，可问题又来了，即便是朝廷强制老百姓们送孩子读书，但舍不得银钱的人家呢？于是提出疑问，“可姑姑，若像是眼前这种人家，他就是不舍得让孩子读书呢？”只怕宁愿让他们去做工挣罚款，也不会叫他们读书的。
孟茯看着一脸担忧的李君佾，觉得这真真是个好奇宝宝，但好学是好事情，正好现在还算得空，与他掰扯掰扯也行。
便道：“那就要看往后这朝廷谁执掌大权，若是贤德之人，便会想办法在不伤害老百姓利益的同时能充盈国库，到时候不但能四处建学府，还能让孩子们免费读几年。你要晓得，恰恰是你眼前所遇到的这种人家，就越是最喜欢占便宜的，这免费的上学，他若不送孩子去，只怕觉得白白损失了多少银子呢！所以这个难题就不攻自破了。”
没想到李君佾竟然还叹着气，“姑姑这样等于没说，朝廷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嘛，每年就靠着各种税赋，可是收回去还不够军饷。”
他是皇室子孙，从前李琮手里也算是有些权力，手下能人也不少，这点当然是晓得的。
孟茯听罢，不以为然道：“哪里不够了，即便是四下贪官层层剥，但到国库里的，其实也不少。既然晓得这国库吃紧，就不该大事铺张修建陵墓，后宫妃嫔少养一些，宫女太监削减，这银子得花在刀尖尖上。”
孟茯这还没说完呢！还有那皇帝给自己没事就给自己到处修建行宫御花园，喜欢哪里就要给圈出来，不但要老百姓搬迁离开，为此花费大一笔银子不说，还要在那里修些亭台楼阁，样样都要挑最好的，不就又要花一笔巨款了吗？可是一辈子也不见得这皇帝能去看一眼。
说到底这些银子就是打水漂了。
偏偏普通老百姓还不能进去看一眼，往后就这样白白荒废掉了。
“你仔细想想，若是这些银子全都省下来，得多少银子？要是能一直坚持，往后不单是可以免费读书，还可以开设朝廷医馆，招聘大夫坐馆，老百姓看病抓药不要钱。”
李君佾被她这些话吓了一跳，“姑姑，您这是站着说话腰杆不疼，您晓不晓得，如果真要像是您说的这样，读书不要钱，往后天下再无白丁虽是好，可是朝廷哪里支付得起？这治病抓药就更不要说了，有的病就是无底洞，若真是如此的话，不到半年，国库就彻底空了。”
“空不了，你若不是不信，我回头就在我的杂货铺子给你做实验，往后他们看病抓药，我店铺给报销三分之二。不过这前提我先制作出一份医疗单，单上只要是普通的疾病或是外伤，不是恶意打架斗殴，我都可以承担三分之二，倘若今年他们买了我的这份医疗单，明年就可以用。你想想若是十两银子一份医疗单，个个都交的话，那也是一笔银子。但这些所买了医疗单的人，总不可能都全生病吧？”
孟茯将自己那个时代的合作医疗简单化，自己说着心里也想着，其实完全可以试一试，不管怎么说都是一项惠民政策。
不过十两银子似乎有些太高了，便道：“其实五两银子就足够了。”
哪里晓得李君佾听着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了。“姑姑这个想法可以，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生病，买了这医疗单，可预防万一，若是用不上再好不过了，就算买个心安。不过十两银子的确是贵，五两银子也不少，应该三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样算下来，好像孟茯最后要亏钱的样子，便又心灵福至，想到一个好法子，当即建议道：“不如三两银子，就承担三分之一，五两银承担二分之一，十两银子便是百分百。”
孟茯听罢，不免是有些欣慰，“孺子可教，这样也不是不妥。此事待这双峰县的事情安排妥当，等回了南海郡，我便去处理。”
一面看朝不知又在想什么的李君佾，“这事儿到时候你来办，如何？”
“我么？”李君佾有些意外，但这不是小事情，他有些担心，“我不行吧？”若是办砸了可怎么办才好？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你这孩子就是有些缺乏自信了。就这样决定，等回了南海郡，就你来办。”孟茯心说等着这边的事情结束，想来这李君佾多少也能磨炼出些东西来，总不能还似一个小白一般吧？
何况当初银杏路那边的小伽蓝寺，他也是跟着出力了的，到时候自己再让杂货铺子那边几个小管事跟着辅佐，自己得空再看着些，想来是不会出岔子的。
李君佾见孟茯就这样交托给自己，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有重。但也晓得孟茯见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而非若飞他们，并非是自己有这个能力，而是她分明就想培养自己。
这让李君佾不禁想起了当初离开京城的前一夜，外祖父将自己叫到跟前去，说了许多话。
其实那时候他觉得，外祖父他们着实是想多了，如今自己是个庶民老百姓，父母都在皇陵边上过着清苦日子，不得出头，更不要说是自己了。
所以祖父的那些话，他当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点头答应，以慰他老人家的心。
只是现在他想起来，尤其是听到孟茯给自己说的这些事情，他忽然就有了斗志，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大齐的孩童都可以免费读书，所有的老百姓们看病都不需要自己花费银子，那这一年死亡率不知道就要减少多少了。
他有些心动，想要看一看到时候如果真是如此盛世，那天下的老百姓们岂不是喜开颜？
这时候忽然又听孟茯问了个与眼下话题十分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明明辽国金国，他们经济和文明都被咱们远远甩在后头，但为何仍旧还能随意踩踏在我们的头上么？”
李君佾摇头，满脸不解。因听到了刚才孟茯说的那些惠民建议，所以现在对孟茯接下来的话，也充满了期待。
“因为大齐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很多事情认为只有男人才能来完成。当然我也不可否认，男人所能做的有些事情，女人的确是做不到的。”毕竟这生理结构上男女就不一样，就如同女人能生孩子，而男人不会是一个道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女人与男人一样有着聪明的脑子，只是可惜女人从小接触得到书本的人太少了，脑子没有得到开拓，思想自然没法进步，遇着事情想不到好的法子。”
孟茯说到这里，想是话说得太多了，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伸手要去倒茶。
那李君佾见了，手快先给她倒了半杯呈上，“姑姑您喝茶。”
孟茯结果茶盅，点了点头，仰头一口豪饮而尽，然后继续说道：“男主外女主内，其实不是女人在家带孩子做家务那个样片面的意思，这内外之说，不过是男人不如女子感性，女人不如男人理智，所以遇着大是大非的时候，一般是男人来做决定。仅此而已，但不能因此就认定了女人的能力只能管些小事情，你看人家金国辽国，女人也打猎遛马，男人做的许多事情她们也能做。”
说到这里，又朝听得满脸认真的李君佾问：“你觉得我厉害么？”
李君佾连连点头，夸赞的词语丝毫不吝啬，末了还道：“姑姑是侄儿见过这天底下最为厉害的女人了。”说一句大不敬的，便是历来什么贤德仁厚的皇后娘娘或是太后娘娘们，都不如姑姑这般有本事。
然孟茯却摆着手摇着头，“不不不，我并没有多厉害，只是我看的书多，开拓了思想，所以我想得也多。如果天底下的姑娘们没有被限制于只能看女诫，那么她们其实和我一样，甚至是更厉害。你们觉得我厉害，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拥有与我一样的成长环境罢了。”
倘若有，自己就是个小菜鸡。
当然，她也占了穿越的先机，就比如提出的很多惠民制度和经营理念，其实都是照抄先人前辈们的。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还有个特别尊重自己的夫君沈夜澜，如果没有他全心全意的支持和信任，孟茯的商业王国也不会拓展得这么顺利这么快。
所以这与身边遇着什么男人，也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姑姑的意思，往后如果真做到能让孩童们免费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有女子书堂？”李君佾问。
孟茯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自然是颔首应道：“对啊，你想想如果让姑娘们从小读书，往后她们有了出息，男人出门在外，家里遇着什么事情，也就不会手忙脚乱，可应对处理了。这还只是其一好处，再有她们也读书，懂得许多道理，那孩子也不单单只能指望着孩子们的父亲回来教授或是检查功课了。”
其实好处还多着呢，但孟茯不用给他一次举例那么多，往后有的是惊喜。
何况说多了，他这会儿本来接受的新知识就不少，哪里能一下消化得过来？
孟茯还拿自己杂货铺以及各工坊来做比喻，“你看我这手底下女管事其实也不少，个个都是会读书写字做账本的，轻巧活儿不用下苦力，月钱还高，做五休二，一个月几个人轮流着来做，既然能顾着家里，又能给家里多赚一份开销，完全将生活质量提高，而且时常接触人，也不似旁的女人一般天天在家里带孩子面对着灶台，所以懂得多见得多，大场面也不怯场。”
李君佾觉得自己今晚所接触到的新事物太多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孟茯说的哪一样都是对的。
而且辽国金国的女人，好像跟男人所行之事差不多，所以开战的时候，他们国家的男人几乎都出列了，女人还能在后方负责粮草运输。
后方即便是没了男人也有条不紊。
可是大齐限制女人读书就算了，还要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真打仗了，外面战况如何，她们也不晓得，还得等着斥候来报。
所以人手上在开战之时，他们从来不占下风。
如此看来，大齐输的原因，似乎就是再小看女人这件事情上了。
古来讲究的那些什么女人不得这样不得那样。可事实上这些个限制女人的繁复规矩，没有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反而是被那些蛮荒一样的辽人金人占了上风。
既然流传下来的那些规矩没有让国家和百姓们更好，为什么还要一味地追究？他不解，难道这天下这么多人，就只有姑姑发现了么？所以朝孟茯询问着：“姑姑您说的这些，为何从前就没有人想到，还是？”
他问着，隐隐猜到了什么。
孟茯颔首一笑，“是了，所以这天下之主，须得是个豁达之人，也要是一个能抗压之人，不然单是让女子读书，其实就犯了他们的忌讳，倒不是怕什么鬼神之说不吉利，不过是怕女人抢比他们厉害，抢了他们的位置而已。”
李君佾到底还是年少，如今腹中只有一颗热忱的赤子之心，只想让老百姓们安居乐业，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而没有去想那么多。
因此对于孟茯说的那些人，十分不理解，甚至是厌恶。“这样的男人如此小肚鸡肠，眼下容不得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本事。”
这话孟茯赞同，“说得对，只有那些没本事的人，才会忌讳女人读书。他们就是怕大家发现，他们连女人都不如，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就一直让女人站在最底层，不让她们有机会往上爬。”
李君佾想，阿娘是女人，妹妹也是女子，妹妹也是那样聪明，小小年纪就是满腹诗书，虽说写出来的话本子不是什么能让学生们参考的科文书，但那话本子即便是成年的先生们，也不见得能写出她那扣人心弦跌宕起伏的剧情。
于是就越发认定了，姑娘们和男孩子们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她们也一样聪明，只是缺少了一个机会而已。
所以他忍不住想，若是将来姑娘们能与男孩子一样，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那么未来的齐国，将是多少能人辈出啊！
到时候那样多的人才，难道还不能将这被夺走的山河给收复回来么？
他想着想着，一时满腔的热血。
“姑姑，您说的这些，我一定能让您看到。”
孟茯听到他这一句，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定会让姑姑看到。”李君佾重复着方才那句话。
孟茯摇头，她要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凭什么能让我看到？”难道这孩子其实是扮猪吃老虎？其实哪怕成了庶民，与他爹也一样，从来没放弃过那个位置？
若真如此，那危险了这孩子，小小年纪如此野心勃勃，管得住么将来？
却只听李君佾一脸坦然地说道：“我离开京城之时，外祖父曾经说，我们一家人的生死都押在了姑姑您的身上，我父亲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将来也许我与那个位置有缘，这都取决于姑姑您。”
孟茯听到这话，心说这位柯相爷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但此刻并没有打岔李君佾的话，只是问道：“你以为呢？”
李君佾让孟茯一问，想起当时自己对孟茯的质疑和不屑，有些愧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默默垂下头去，“我当时觉得外祖父可能被我爹娘气疯了……”所以才说的这些胡话。
“但是。”他忽然又抬起头，整双眼睛里充满了璀璨的光芒，认真地望着孟茯，“但是现在我晓得外祖父的意思了，外祖父素来就有先知声名在外，必然是早就晓得姑姑您是个大智慧之人，所以才一定要我和妹妹来您的身边。”
而如今他也真真感切到了，在孟茯身边他晓得了不少道理，也晓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为民为天下。
孟茯听着他的这话，有些懵，“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
“我想当皇帝，别人我怕他们做不来姑姑您说的这些……”上一刻还斗志昂扬的李君佾，如今说起这话，声音却犹如蚊蚋一般。
不过也是了，这句‘我想当皇帝’的话，放在这个时代，任何人说出来都是大逆不道的。
即便是东宫太子，亦是如此。
更不要说是李君佾了。
孟茯忍住笑意，“这种话下次不要胡说了，你比我清楚，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是要掉脑袋的。”而且不单是掉他一个人的，周边的人也脱不得了干系。
李君佾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后悔后怕，自己刚才真是糊涂了。
“也不要想，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一直保持着这颗初心，将来不管你是任何职业，任何身份，只要有这颗心，你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对的。”孟茯安慰着，本来想来几句心灵鸡汤的，但是奈何从前看的都是毒鸡汤居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着，便只简单说了这么几句。
她在这里跟李君佾上着课，宫里这个时辰了，几位相爷才出了宫门。
金国的文书已经送来几天了，今日算得上是阁中几位相爷与陛下商讨。
打的打，和的和。
想要战的柯相爷憋着一口气，跟着大家一起出了宫门，假么二三上了马车，作势要回府，只是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宫门口。
下了马车，又往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中，李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去而又返一般，这个纨绔名在外多年的他，居然还不动如山地坐在御书房里，显然就是为了等柯相爷。
柯相爷似乎也不意外陛下在，当下进来二话不说，先‘噗通’一声给李尚跪下来，“陛下，您这双手，曾经也是斩马杀将的，难道就真的甘心被金国那些小蛮子踩在头上如此欺辱了么？”
说起曾经，原本还一副无精打采模样的李尚，目光忽然一凝，不知想起什么来。
但是很快，他又懒懒散散地朝身后的龙椅上靠去，“好汉尚且不提多年勇，这些旧事，提他作甚？”
“陛下！”柯相爷不甘心，“从前是不得已，可是现在咱们齐国军事上也算得上兵强马壮，您还怕什么？我们有火星石，我们也有哈青马。”而且休养生息这么些年，国库尚且也能支付得起这一次的战役。
上一次南海郡那二十万海贼，朝廷可是没有出一分银子啊！
只见面了南海郡这几年的税赋收入，全都给他们充填了地方财政。
所以现在国库里的银子，不拿去迎战，最后还不是要白送给金国。
既如此，何不打一场，这样即便是输了，也甘心啊！
不然这大齐老百姓们，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李尚没回他的话，也没有去认真思考，只反问了一句：“那火星石，果然是如同奏章里所言那样厉害？”
“既然是谢驸马所言，只怕不差。其力量已经是从前的数倍了，这便是九天神器，也不过如此罢了！”柯相爷丝毫不吝啬地夸赞着火星石的力量，似乎想要给李尚些开战的勇气。
然而李尚却是先防备起沈夜澜来，“沈夜澜声名在外，如此浩大，如今又有如此神器在手，朕倒是觉得他比远在禹州的金国让朕觉得不安心。”
柯相爷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李尚会冒出如此念头来。
不过也就稍稍愣了一下，须臾间就回过神来，“按理沈夜澜是沈家嫡子，沈家最注重的便是这声名之事，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他怎么会去做呢？”说罢，似乎也觉得这不足以说服李尚，于是便朝前面移了几步，只将整个人都凑到书桌下面，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宫中的娘娘们，早前不是才好奇过，这沈夜澜的夫人么？按理这海贼当初攻来南海郡之时，他是立了大功劳的，给他夫人册封个诰命，其实也能说得过去的，陛下不如让娘娘起了懿旨，请她进宫来封赏。”
封赏是假，做人质才是真。
但李尚却觉得只单单是孟茯一个女人家，好像不足以威胁沈夜澜，“就她一个人？那沈老夫人如今何处？”
柯相爷摇着头，“那倒不知，一年多前还听说在河州露过面，此后便没消息了，不晓得是到何处游历山河。”但他以为，一个孟茯就足矣了。
李尚有些遗憾，眼里却又有些羡慕。沉思了半晌，“照着你的意思，是想让沈夜澜做主将？可他是文臣，上一次的海贼数量虽多，但到底是溃不成散的散兵散将罢了，不值一提。”
“陛下可忘记了，他是近年来咱们大齐少有的文武全才，何况又有孟尝之风，他若是做主帅，那些不问朝廷之事的江湖高手们，少不得会来助他一臂之力。那些人的力量，陛下是知晓的。”柯相爷见着李尚这样问，显然是心里已经开始考虑采纳自己的意见，让孟茯来京城，叫沈夜澜做主帅了。
于是便越发卖力，趁热打铁地劝着。
然李尚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独孤家的那个小儿子，海战之时，听说他因帮沈夜澜，还断了一臂。
而还跪在地上的柯相爷见李尚不言语，此刻也不催促了，只静静地等着。
良久，他双腿都有些麻了，撑得笔直的腰杆便有些受不住，稍微晃悠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下，就将原本沉思考虑问题的李尚给惊动了。他侧目看了过来，“怎的，你的旧伤又犯了？”说罢，抬手示意他起来，还喊了身后的老宫人给他看了个座，上了茶。
柯相爷有些不安，心里头忍不住想，是不是今晚自己的话太多了？
不免是有些后悔自责起来，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自己懂，今儿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若是很激怒了李尚，只怕是不会再念着旧情了。
然此刻正是心惊胆颤的他，却忽然听到李尚感慨道：“上一次你与朕这样喝茶，还是二十七年前。”
柯相爷一愣，随即心头一阵感动，连放下茶盅起身弯腰拱手，“陛下您还记得。”
“朕是老了，但并不糊涂，自然还是记得的。”李尚说到这里，目光朝着另外一边空闲着的位置看了过去，“可惜，少了一个人。”
柯相爷忍不住叹了口气，“倘若他还在，大齐兴许就不是这般光景了。”
“是啊！”李尚口里满是惋惜之心。“师兄若是再，朕的大齐，怎会是现在这副模样？朕有愧于天下百姓。”
“陛下，此事与您无关！”天下无不是的帝王，柯相爷吓得连忙说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朕……”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柯相爷懂，只跟着不断叹气。
御书房中一阵可怕的沉寂。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那灯芯噼啪炸响开，两人似才回过神来，李尚率先开口道：“好在，朕也遭到了报应不是。”
“陛下！”柯相爷有那么一瞬间想说出些实情，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想杀孟茯的人有多少他暂且还不知道，但是粗略算起来，宫里这些娘娘，宫外那些皇子，想来除了自己那傻女婿之外，没有一个不想将她除之而后快的。
于是那话他还是给咽了回去。
“怎么？”然李尚到底看出了柯相爷有话要与自己说。
柯相爷这会儿神态已经恢复了自然，“臣只是想说，天色已晚，陛下应当早些休息，保住龙体！”
一旁的老宫人也趁机劝慰道：“是啊，陛下您今近日来夜里总是咳嗽，难得一好眠，是该早些歇息了。”
柯相爷听得老宫人这话，心里有些担心，连瞳孔也发生了些变化，“陛下您……”
只是话没有说完，就被李尚抬手打断，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然后只见李尚一脸不以为然道：“没什么，终究是老了，身体不中用了。时辰不在，爱卿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陛下！”柯相爷的心中却是万分惊骇，想要求个究竟，他曾经记得，不是说已经治愈了么？怎么开始咳嗽了？
“下去吧。”李尚却已经不愿意再与他多言。
柯相爷没法子，只能跪安退下。
老宫人将柯相爷送到御书房外，便折身回来，此刻李尚正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见了他，眉头微微皱起，“此事，朕说过不许提。”
老宫人‘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里却是万千悲痛难过，“陛下，奴才跟在您身边多年了，也只有柯相爷还是真的念着您啊！”
李尚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只是笑得有些恐怖，“是啊，旁的都盼着朕早死呢？可朕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早死呢？朕即便是死了，也会上天成神！”
只是才说完这番话，他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心疼得老宫人连忙上前去与他倒参茶，顺着气，“陛下，您没事吧？”
“哼，朕死不了！”李尚咳嗽了半晌，才喘过气来，含糊不清说了这么一句。
老宫人只在一旁叹气，“奴才去让人准备。”
李尚没言语，扶着龙椅扶手缓缓起身，“朕这些儿子里头，但凡有个中用的，也好啊！”
老宫人已经折身回来，正好将这话听进去，但那些个皇子皇孙，却不是个一个奴才能评判的道理，自然是不言语，只上前弯腰扶着李尚。
李尚却一把将他甩开，“朕还没有弱到这个地步。”说罢，忽然想起刚才柯相爷的那些话，下意识看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朕，曾经也是驰骋沙场，所向披靡！”
可如今，怎么弱成了这副样子？
“陛下您素来都是骁勇之神。”老宫人真心奉承着。
李尚听罢，脸上得了几分笑意，“那你觉得，可柯相所言如何？”
老宫人吓得腰又弯了一些，一副心惊胆颤的模样，“奴才不敢妄言！”
“呵！”李尚冷笑了一声，走了两步，便说道：“他所言也不是不可，从沈夜澜对这孟氏所看来，的确是非同旁人，兴许让她来京里，沈夜澜的确可堪大任，只是朕还是担心，双燕关那里出事。”
“那里不是还有位沈大人么？”老宫人听说，沈大人爱护那些哈青马，比爱护他家的儿女还要重要，以至于大女儿的婚事一拖再拖，后面还险些被秦家骗了婚事，如今听说就许了本地一户寻常人家，可是可怜那女儿了。
记得从前宫里年宴的时候，他夫妻二人也曾将那女儿领着来宫里，是个粉雕玉琢极其可爱的孩子。
老宫人当时心里还想，这样显赫的出生，想将来所配的夫婿，必然是人中之龙。
哪里晓得世事难料，最终竟然是便宜了那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他在，朕倒是信得过，只是辽人的骑兵作战能力你是知晓的，咱们马场的那些马，到底不是在辽阔的草原长大的。”能力如何，李尚还不知道。
只晓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淮南淮北的橘子优劣完全不同。
这哈青马到了大齐的土地上，哪怕那玖皁城也有草原，但隔了个双燕关，他担心啊！
老宫人被他这样一说，也跟着担心起来。
不过他便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说出口来，到底不是他这个阉人该议论的事情。
李尚也没指望着他能说出什么，只长叹一口气，“有时候朕在想，当时如果朕拦下那封信，也许师兄就不会死，蒙家还在，大齐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陛下，此事与您无关，这么多年了，您该放下了。”老宫人见他重提此事，终究不忍心。
李尚抬首，外面黑蒙蒙的一片，宫中这些灯火，也不足以将这片上空点亮，整座宫殿似乎常年都笼罩在这样一团黑暗之中，让人看不到希望。
“起风了，回吧。”他淡淡说了一句，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声。
“陛下您慢点。”
两人的声音，逐渐被风吹散，被夜吞噬。
宫中，这个时辰，仍旧是与往常一样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偶尔那一阵阵夜巡的御林军的脚步声。
南海郡，双峰县。
一早孟茯起来，便见着了昨夜休息时还不曾回来的若飞，所以今儿早上见着，便道：“往后不管什么要紧事情，到底要顾着身体，往后早些回来休息。”
若飞听罢，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昨儿与戎岚大哥聊得有些投机，一时忘记了时间，让阿娘担心了。”
孟茯愕然，“我还道你是出城去了。”害得她白白担心了小半晚上。“不过你二人能聊得来也是好事情，他办事情也是个稳妥之人，年纪比你长，见识也比你多，不懂的你便多问问他的意思。”
若飞连连点头，因不见着李君佾，有些好奇，“阿娘又叫他去走访老百姓家中？”
孟茯摇头，“我今儿倒没有叫他，他倒是积极，不过我想着多去走一走也好，他对于民间老百姓的家庭模式，所认识得太少了。”
就比如昨日见着了一副偏心的人家，一个晚上都在为此事发愁。
殊不知，这不过是大千世界小小一幕罢了。
于是便与若飞提了几句。
若飞听罢，“这不就跟从前姜家一个道理么？”只不过若飞他爹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没像是李君佾遇到的这一家人，只晓得无限付出。
姜猎户他就知道自己快活，爹娘不管，儿女也不管。
但这也不妨碍姜家两老偏心小叔子。
孟茯笑道：“正是呢，不过他没见过这些形形色色的，到底还是世界太干净了。”也不晓得今儿又会看到什么样的奇葩家庭。
只怕回来还要愁眉苦脸的。
别说还真叫孟茯给猜着了。
傍晚他就回来了，一脸坚定地跟孟茯说道：“姑姑，您说得对，姑娘与男子一样，也该去读书。”
“怎了？”孟茯其实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了，但还是想听他说。
李君佾今儿遇到的人家，只怕比昨日的更要让他无法理解。此刻一面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怒火，一面与孟茯说道：“我今日遇到好几户人家，一样是不缺吃穿的，却还打算将女儿换了银子，给儿子娶媳妇，难道女儿就不是他们亲生的么？若是许了正经人家也就算了，可是为了二十两银子，把自己养大的亲女儿嫁给一个可以做女儿爹的瘸子，这做父母的心什么做的？”
孟茯心说这算得了什么？“这种事情，应该对你来说也不算新鲜吧？这和在京城里，将年少女儿送到宫里去参选秀女的人家一样啊。不过是女儿所跟的男人权力不够大，给女儿家的好处不够多而已。”
李君佾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住了，显然他没往这方面想。
可是现在听孟茯说来，似乎事情的本质就是一样的。
从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恶心。说到底，从前他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那是因为送女儿的人家得到了相当丰厚的报酬和好处。
而现在为此事生气，是觉得好好的一个姑娘因二十两的彩礼而嫁了个可以做爹的瘸子可惜了，明明她还可以值得更多更好的。
所以他这下意识里，他还是将女子作为能给家里带来不少好处的一种交易物品了。他被自己心里这个潜意识的想法恶心到了，一时想到妹妹……如果往后自己也以这样的方式将妹妹嫁出去，那他算是人吗？
当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只觉得孟茯一言惊醒梦中人。
现在他才算是真正地将男人和女人放在一个平等线上。

第114章
李君佾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齐到底是怎样的落后？一直在说金国和辽国是蛮荒野蛮人,但事实上，他们大齐才是最为野蛮的，许多人这骨子里都是下意识将女人作为物件来看待。
真真是那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伪君子
明明他们也是女人所生,也有自己的母亲、妻子和女儿,可为什么还把女子的身份定得如此低下卑微？
就如同一件商品一样。
什么女德女戒,从前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觉得女子该学该遵从，只是昨日被孟茯点醒,现在又听到孟茯这一席话,心中骇然有如雷击过一般。
很难受,但是不知道要怎么改变现在的状况。而且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只得向孟茯看过去，心中对她尤为佩服,一男人有她如今的成就,已经是十分了不得,更何况她还是生活在这样女子被踩在脚底下的社会之中的女人,“姑姑，您是不是早就洞察这一切了，所以您的这些工坊杂货铺子所聘用了许多女工，就是想要循序渐进,让大家意识到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孟茯从前没有想这么远,她只是想给那些没有生活来源的女人提供一份工作,以保证她们不会走上歧途而已。
现在听李君佾说好像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于是说道：“到时候窑厂建设好了，必然是要建食堂的，里面除了掌勺的大师傅,其实其他的都可以请女子来帮忙，我想她们是乐意至极的。”反正这食堂里的工作流程，和她们每天在家里准备一家老小的一日三餐是一致的。
当然，孟茯也不是嫌弃女人做不了大师傅，而是这里是大食堂，不是炒一些家常小菜，用的锅灶都是大锅大碗，到时候炒菜的时候，女人怎么能一手掌起大锅大勺呢？
所以还得找个有力气的男子做大师傅，那些个瘦弱的，是不考虑做掌勺的。
不过仔细想起来，这历来许多餐馆酒楼里做掌勺的师傅，还真是个个都是那大腹便便的。
李君佾又问了一些事情，其实左右离不开民生问题，有的孟茯或多或少能给他解释下，所以也能然他晓得个一知半解。
但孟茯也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所以他又去寻若飞。
若飞是底层人家走出来的，小时候什么苦都没有吃过，自然是能跟他说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见他为这些各式各样家庭烦闷伤神伤脑，便劝慰道：“你当然不用多想，阿娘说得对，天下这样大，人家千千万万不重样，真幸福和美美地，又有几家呢？你能操得了多少心，何况人幸福不幸福也不是别人说了算，能想办法尽量管他们衣食无忧就是最大的功德。”
李君佾听了点点头，心中倒是想放下，但想起来还是替那些姑娘不值得，“一样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为什么会是不一样的命运？”
见他还在纠结若飞籽，若飞不禁觉得他魔怔了，“这还不是跟和亲一个道理？一样也是帝王家的亲女儿，可有的为什么要嫁的辽国去，有的却能在京城里享受安稳的生活和荣华富贵。”
这跟之前孟茯开解他是一样的说法，但是李君佾就是心里不舒服若飞也管不着他，毕竟手上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只吩咐了几声，“认真说是好事情，但若是太过分了，那就是钻牛角尖，把自己给钻进去，到时候正事儿没有办成，还把自己搞得忧忧郁郁的，心方宽一点，眼睛往前看一些，不要只盯着眼前这一点点事情，命运这个事情不好讲，咱们管不得命，只能尽量顾着自己的运。”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他莫要再想这些伤神又烦恼的事情。
李君佾直叹气，只让他先去忙，自己还是打算再想一想。
所以接下来这几日他继续去老百姓家里走访，然后回来夜里挑灯不知道涂涂写写些什么，反正忙了好几天晚上，然后整理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孟茯。
孟茯有些疑惑，“你这几天就忙这个？”打开一看，发现竟然都是对于这些人家的各种对策。
比如说男人心情不好，回来打女人孩子的他建议要抓到牢里去。
这个也不是不行，但是从古至今多少糊涂女人被自家男人揍了，最后反而去给这男人求情。
给她做主的反而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所以这一条虽然有震慑作用，但是其实不大适用。
又看了另外几条，李君佾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姑姑，我的这些法子都行吗？”
“行是行的，就怕苦苦受害者们自己糊涂，他们的娘家人又嫌弃丢人，所以你这方案实施起来，只怕得推迟二十年，甚至有可能是撒三十年以后，这些受害者被压迫者从小接受教育读书，往后才会意识到，即便是自己的父母兄弟丈夫这样对待自己，是错误的行为。”自己那个时代还有不少女儿闹离婚，父母还觉得丢人，一定要劝她为了孩子，为了什么的忍一忍就过了。
就更不要说现在这样的封建时代了。
李君佾一脸的坚定不移：“不管是会推迟多久，但是我一定要坚持，我不能让这些人家的生活方式和处理模式恶性循环下去。”
“小伙子，有志气，希望你能持之以恒，让我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那样一幕。”但其路漫漫远兮，还不知道它多少年才能看到他所求，这个孟茯就不知道了。
“我一定。”李君佾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十年二十载，的确是看不出成效的。所以听到孟茯的话，并没有认为的她是在嘲讽自己，因为她也在期待着。
他对未来有了明确的目标，不管自己将来能走到哪里，但是让大齐男女孩童到了一定年纪都能上学读书，老百姓们生病抓药找大夫，只需要花一点点银子。
所以对眼下的事情就越来越有干劲。
若飞看在眼里甚是纳闷，“他这是怎么了？”
“打了鸡血呗。”已经来这双峰县七八天了，孟茯正打算收拾行李回去，李君佾她原本是想一起带回去的，但是现在李君佾反而不愿意，想要一直跟进这双峰县的项目。
孟茯想着若飞在这里，还有那戎岚也愿意帮忙看着些，也就没有勉强他跟着一起回去。
当下回着若飞的话，也不忘交代他：“他所见所闻终究是不如你，你是做长兄的，若是愿意就多看着些。”
若飞听到孟茯讲得这般生分，有些不乐意，“阿娘怎如此见外了，本就是该做的。而且您和义父虽没有明说什么，可是我们又不傻，哪里能看不出来，将来是希望阿佾成个怎样的人才，所以阿娘放心，不管如何，阿佾不会有事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有着自己的思想和与别人不一样的喜好，所以孟茯刚才那样都说的。就是不希望若飞他们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原本的喜好。
他们还小，不用来背负责怪责任，也不用来去为了别人而活。
所以当下很认真严肃地看着若飞，“若飞，你们这些人里，阿佾是例外，因为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没有那么这么多的选择。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寻常的身份，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责任，所以我喜欢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们首先要想的不是去辅佐谁，而是该为自己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追究这样的快乐。”
“我希望，你们跟若光一样，一直没有放弃自己所爱。”像是若光那样，重心还是在他的爱好之上，帮李君佾是顺手而已。
反正她的要求是，不管他们这些孩子将来做什么，首要摆在前面的，并非是李君佾，而是他们自己。
她的这些话，听着似乎将孩子教成了一个自私自利之人，而非心胸先怀着家国天下。
可是若飞却懂得孟茯的意思。
他们阿娘，从来想都是与别人不一样的，她的这些话不是教他们小辈自私自利，而是要先学会爱自己，而不是头一件事情就考虑别人，如果一直为别人考虑而不顾自己不爱护自己，那样的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又能给对方什么？
于是郑重点着头，“阿娘，我懂，人若首先就要学会先爱护自己。”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所以阿佾的事情，你们的兄弟情毋庸置疑，你们想要他好，我能明白，但前提是先顾着自己。”孟茯说罢，叹了口气，“这些话，我也与他说过了，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也有你想要的生活，所以将来即便是他一个人踽踽独行，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怎么可能让他自己一个人走这样一条路？就拿若光来说，他虽没有一直跟着李君佾，可是他做的那些，不都是为民为国的么？
大家其实不过是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但终点其实都是一样的。
这些兄弟们也不可能让他独自一个人。
而孟茯说了这些话，为的就是以防出现当年蒙将军家那样的惨剧。
愚忠愚孝，她一直不提倡不赞成的。
如此这般，孟茯便一个人回了南海城去，诸多事情忙着，因为家人们都不齐，所以这个年过得额外的简单。
不过南海郡家家户户亦是如此了，哪怕孟茯觉得这样不好，这样重要的传统习俗应该认真对待，但奈何大家都被南海郡本地居民带偏，开始入乡随俗。
所以最终也只是贴贴对联放放鞭炮，大年初一拜年串门而已。
她带着三个姑娘去了时家那边，司马少熏的父母聚在，如今他们算得上是一家五口，还有时隐之那些个徒弟，除了戎岚颂岚之外，几乎都在，所以好不热闹的。
加上阮峥和阮沣儿又将小尘一起带来，像是约好了一般，拓跋筝几乎是和孟茯一起到的，玲珑与谢淳风随后也来了。
拓跋筝一个人倒也能说得过去，那独孤长月去了景州认亲戚。
但孟茯怎么除了三个姑娘，夫君和小子们怎么都不在？玲珑便问起来，“三公子人和少爷们呢？”
“出海去了。”自打拿了那地图，便一定要去四下确认。
沈珏之前身体不好，还在家里，哪里晓得孟茯从双峰县回来后，他便跟着若光也出海去了。
为此孟茯还说了沈清儿一回，叫沈清儿委屈不已，那样的绚烂神秘的世界，她也想去探索，若不是船上没女儿家不方便，她和萱儿李红鸾也死皮赖脸地跟着去了。
而因为时间紧迫，都想早些将这地图上所有小岛的确切位置标记下来，所以过年也没顾得上赶回来。
玲珑听罢，有些担心。然后悄悄看了一眼与阮峥不知说着什么的谢淳风一眼，“他也想去，说是过了初三就走，那海上也不知道有什么仙女阁逍遥处，这样叫他们着迷。”
仙女阁逍遥处有没有，孟茯不知道，但是她晓得这天下不管是男人男孩对于冒险都有颗热血沸腾的心，未知世界对于他们的吸引，远远超过了一切。
而如今拿到清楚完善的地图，只怕恨不得将那几十个小岛个个都上去走一遭。
沈夜澜当初是在朱仙县耽搁了两天，几乎是孟茯启程去双峰县那日，船腾出合适的船只，找到了熟悉海面的老渔民，又储备物资等等。
反正为此又花费了一天多的时间，所以事实上他们现在出海也不到十天而已。
与原计划不一样，最后到底只有两艘快船，一艘是沈夜澜自己带队，另外一艘原本是那谢淳风要亲自去的，但因有些事情要回府朝廷，没能赶上，他自己也想陪着失而复得的玲珑过年，所以便让阿亓来带队。
阿亓武功尚且还能过得去，还有时隐之那个性格稳重的大徒弟颂岚，因此倒也能放心。
而因沈夜澜的船只是提前离港的，所以沈珏和若光没能赶上，最后便上了颂岚他们的船只。
这些天里，已经将地图上是五个小岛探寻过，但这些小岛也包含了现在地图上原来就有的，所以事实上，他们也才探寻了那张完善地图上的两小岛罢了。
若光坐在甲板上，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衣，袖子都高高地挽起，露出有些黝黑的手腕。
他素来得空就去城南的菜园子，又或是他自己的院子里倒腾那些农作物，所以肤色与常年在书房中动笔看书的若飞有着天大的区别。
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大家能清楚地区分他跟若飞。
他拿着草帽斜扣在头顶，想要挡住这夕阳的斜阳，“这样下去，只怕是来不及的，咱们还是朝着九龙海沟那边走吧？”到底开战是要从那里先打起来，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边的茫茫大海上，倒不如直接先将那片海域的环境摸个清楚。
阿亓站在船头上，额头上豆子大的汗水顺着还有些年少的轮空滚落下来，只随着这船上的水手们一般，粗犷地拿脖子上的帕子粗犷地擦了一下，“是啊，这样下去只怕没有一个月，咱们是摸不清的。”
而且这还要看运气好。而说这话的时候，他朝平日里不爱说话，沉默寡言，且总穿着一身连脖子都捂得紧紧的高竖领黑长袍的颂岚，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说颂岚大哥，你都不会觉得惹吗？”他穿的那身衣裳，连脖子都捂住了，而且还算是黑色的，不是更热么？
但是看他似乎连汗水都没有。
他这么一提，若光也发现了，不禁也朝颂岚看去，一面撑着旁边的空水桶起身走近打量，“还真没有汗，颂岚大哥你是学了什么特别的武功么？”
他也学武之人，虽说启蒙是晚了些，但也下了刻苦之心的。虽做不得什么高手，但还是勉强了过几招的，因此多少也听说些奇异功法。
“嗯。”颂岚颔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一个字，随后朝水手示意，让他去通知舵手，“转航，去九龙。”
他话素来少，能不说尽量不多说。
所以那水手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忙去了。
不多会儿船只便开始试着掉头，朝着九龙海沟的方向前进而去，只是哪里晓得行了没有多余，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四起，船上急急落帆，但方向还是有些歪了，加上这水里的潮涌也变得巨大起来，舵手一时竟然有些掌不住，满脸的汗水。
颂岚等人见，忙过去帮忙。
但仍旧是纹丝不动。
“是卡到了么？”若光皱着眉头，担心地问道。现在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如今头上黑云压船，疾风骤雨，只怕下一刻便洒过来了。
“没有。”已经去检查的船工从下面伸出头回道。
几乎是他这话音才洛，大雨忽然倾盆而泻，顿时所有人一瞬间都被淋成了落汤鸡一般。
“妈的，这雨怎么这么急，老子还没船上蓑衣呢！”雨里阿亓大骂了一句，但手仍旧跟其他几人一般，不敢松开舵。
就怕一松，这舵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转。
船工们手忙脚乱收拾着，老渔民们也冒着雨出来。
他们起先在船舱里休息，也不晓得怎么会忽然起了这样的妖风怪雨，急得一旁求海神娘娘保佑，一面跟着帮忙。
有了老渔民们的帮忙，船舵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是刚才那方向已经维持了这么久，现在还是偏离了航道。
“怎么办？现在大雨大风，咱们是等雨停了再回航么？”沈珏身体不好，没像是若光他们一直待在甲板上，此刻正穿着蓑衣拿着改进了的司南出来。
说罢，见着这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万里蔚蓝的天空，如今变成黑漆漆一片，雷雨交加，有些被惊到。
“你先回船舱去！”他身体弱，若光不敢让他出来，要真在这途中病了，不就是给大家添麻烦么？
好在沈珏也有这个自觉，没上来拖累大家。
大雨里，阿亓的骂声和船工们抱怨天气的声音交错，再夹着那雨落地劈啪声音，越发显得噪杂，若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曲着一条腿就这样坐在桅杆下，一面偷偷打量颂岚。
他之前并没有怎么跟颂岚接触，而且连续两次商栈去往辽国，他都跟着去了，所以斌没有见过几面。
此刻见他，站在那珍珠粒一般的雨里一身黑袍，上半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比正常男子还要完美些的线条，黑色的袍裾在风里雨里猎猎而起。
咋这样一看，总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加上那边又有人喊，他忙着去帮忙，便没再多想了。
折腾了个把时辰，雨才停下来。
与来时候那样汌急，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那厚厚的乌云便散了个赶紧，蔚蓝的天空出现露出来，几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海鸟，翅膀上似乎还沾着水珠子，非得并不高，扑腾着翅膀在海面划过。
若光正要去换衣裳，见颂岚还是之前下雨时候的样子，原地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奇不已，走了过去，“颂岚大哥，怎么了？”
颂岚的目光，正落在那些于海面划过的海鸟上，“哪里来的？”
难道这些海鸟刚才下雨的时候，还能在天空飞？而且也不是他们船上的。
若光被他问住，心里也疑惑，溢满惊讶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附近有小岛？”
也顾不得去换衣裳，连忙去找了地图过来，却有些发愣，“咱们如今在哪里？”一面朝四下看去，除了那一望无际的海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还拿了千里眼。
但仍旧是没有什么发现？
倒是飞鸟过多，一群一群地，就好似这附近有一座可栖身的小岛一般。
所以众人已经被惊到，沈珏拿着司南和地图跌跌撞撞从船舱里出来，老渔民们跟在他的身后，“这不对劲啊，按照刚才的方向和速度，咱们这附近是没有岛的。”
这一代，他们应该都是来过的。
“当真没有？那这些鸟哪里来的？”阿亓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些老渔民就是上来骗钱的，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这弱鸡一般的沈珏。
此刻沈珏一脸凝重地蹲在地上，在地上铺了纸张，不知道在算什么？颂岚跟若光都没言语，只盯着他的动作。
那边船工过来传话，说是这一带有些蹊跷，问还要不要继续前行，他们也没答话，只让船工先等着。
片刻后，沈珏爬起身来，将自己刚才画的图和算出来的航线路程递给颂岚，“几位大爷其实没有说错，这里不可能有小岛，但是我刚才算了一遍，不但是风速给算进去了，还有大雨时候浪潮的速度和方向。”
巨浪是随着风一个方向的，所以这船只运行的速度看要按照双倍计算。
所以他们现在所在的海域，并不是老渔民们所认为的。而是一片也许他们得从没有探足过的海域，至于小岛到底有没有，还不敢确定。
但这么多飞鸟，总不能是无故而来吧？
众人听着他的解释，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毕竟到了这样一片陌生的海域。
然这没等家接受过这个事实，颂岚还没等着做出决定，可要返航回去，继续往九龙沟而行。
忽然听到阿亓惊恐声大喊：“那是什么？”
只见船只后面斜边上，居然有一头巨大的鲸鱼慢慢地露出头来。
他们的船不过是中型快船罢了，与那庞然大物的鲸鱼相比起来，到底是显得渺小了。
只见鲸鱼起起伏伏，那些飞鸟也落到它的背上，暂时停下歇息。
纵然惊讶，这些海鸟居然如此聪明，借着这鲸鱼做搭板。
鲸鱼浮出水面的时候，便跳上去，鲸鱼沉入海水里的时候，它们便展翅飞翔，就这样利用鲸鱼，将它们到底新的地方去。
“这是鲲！”有老渔民说道。
古人对于庞然巨物，总是带着些敬畏之心的。
而且这鲲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巨大的悲鸣之声。
吓得几个老渔民连连跪下磕头，口里只喊求海神娘娘保佑云云。
若光听罢，到底是那些个书没有白读，从孟茯那里听来的杂记也还有用，“鲲是群居动物，如今却只有一只，只怕是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便独自想找个地方陨落。
“这叫声，比琴音还要让人动容。”阿亓是个弹古琴的高手，听得这鲲的叫声，也忍不住停下了口中的那些芬芳话语，呆呆地看着那头沉沉浮浮的鲸鱼。
但是这样的唯美却没有维持多久，只听着有人担心地大喊：“不行，船得继续向前加速，避开鲲掀起的巨浪。”
不然那巨浪极有可能会将船只给打翻。
于是乎大家又被迫往这不知名的海域深处而去。
沈珏有些担心，尤其是看着自己的司南开始随便乱晃动起来，着急道：“此处大家都不熟，若是继续再往前走，只怕生死未卜，不如想办法与这鲲错开，咱们掉头回去。”
虽说他身体孱弱，但他也有颗探险之心，但他们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船上的人跟着一起丧命啊。
他们大部分，还是为了生活而来，不是为了什么梦想。
颂岚赞同，正要吩咐船工们做准备，没想到却被若光拦住，“不，咱们已经到了这里，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老天爷的意思，但是我直觉前面肯定有一座小岛。”
“不可，咱们现在找不到在地图上什么位置，也许已经出了瀚海的海域。”沈珏不同意。
却听若光指着不远处那鲲身上的鸟群，“在大自然里，鸟兽比人还要懂得如何生存，咱们跟着这些鸟群，一定会找到下一个岛的。”
阿亓与颂岚几乎是一起齐齐望了过去，然后便改变了主意，打算继续前行。
沈珏一票对三票，只能随着他们的意，但还是好言提醒道：“此处地势蹊跷，底下不知道有姑姑说的什么神秘矿物，严重影响到了司南，我现在是没有办法确定精确的方向了。”
只想一意想要往前儿去的若光，“你现在最好祈祷这些鸟不是以鲲为家。”
所有人都心，都随着船只继续往前而七上八下的，几个老渔民已经吓得不轻了，后悔不该为了银子跟着来丧命的。
船工心理素质倒是好，毕竟生来就在这船上讨生活的，什么大风大浪都是见过的，陌生海域水域也不是头一次来，所以个个艺高人大胆，哪怕如今没有办法依靠外力确认船只所行往什么方向，他们还是大辣辣地围坐在一起摇色子。
船上没别的娱乐活动，也就是这么一个了。
所以只要做好本职工作，是允许的，并不禁止他们。
若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回到船头上，只见那些海鸟继续跟着鲲走。
然到傍晚些的时候，这鲲沉下去后，便再也没有上来过了。
于是那黑压压数不尽的海鸟便落到船上来。
仍旧是借着船只休息，然后飞一段。
船就这样尾随在鸟群的身后。
这样的焦灼日子差不多经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若光等人被沈珏又惊又喜，几近疯狂的笑声吵醒。
海上的晨光来的比陆地上早，此刻甚至都不能说是早晨。
所以大家正是睡得香甜的时候。
大家不耐烦地起身，却见他拿着地图指着瀚海在接近边缘的一处空白海域上，指着那个小得连荠菜种子都不如的小点，“咱们还在瀚海，前面那个小岛，就是这里了。”他手里拿着的是沈夜澜之前用毛笔绘制的小地图。
一直怀疑着，这小小的一点，可能不是小岛，而是小叔不小心沾了丁点的墨汁在上面。
而原本被他惊扰了晨梦的众人听说前面有小岛，一时都没了半分起床气，急匆匆地一边拉好衣裳，一边往船头上去。
果然，连千里眼都不用，便见前面有一座青翠欲滴的小岛，在这蔚蓝色的大海与橙红色天空相接之处，好似一颗特意镶嵌上去的绿宝石一般。
美得震人心怀。
而船上叽叽喳喳吵了两天，不晓得拉了多少鸟屎在船上的鸟群们，早就像是看到了朝拜圣地一般，不要命地飞了过去。
一路上因为累死飞不动，跌入海里的也不少。
这让颂岚有些担心，“别急着去，不对劲。”
即便是鸟，也会爱惜生命的，可是他们这样即便是这样活活累死，也要拼命飞过去，不等船只，莫不是上面有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敢贸然前行，只将船速度放慢下来。
可即便如此，船只还是朝着那座没有无名小岛方向而去，也随着船只越来越靠近，一股奇怪的香味随着风迎面而来，蹿入众人的鼻尖。
都是惜命之人，条件反射性地便拿手帕捂住了口鼻，只是若光一脸惊喜，“这是一种香樟树散发的香味，我从前在阿娘的药库里闻到过，听说此类香樟木最为吸引鸟类，咱们如今还没到岛上，就能闻到这香味，可见岛上此内香樟树必然是成片，所以才如此让那些鸟儿疯狂。”
“没毒啊。”阿亓率先解开刚绑上没多久的布条，一面吸了吸，慢慢品味，“你别说，还真是有涠洲香樟树的味道呢。”
众人见他俩都没事，而且还确定了是香樟树，这便放下心来。
然后顺顺利利将船只在离海边不远处的地方抛锚停下，一行人下了小船，与其他的小岛一般，全程戒备地登岛。
岛上就一如若光所言，还真到处是成片的香樟树，那香味比盛产香樟的涠洲相比，味道有些奇怪，咋一闻的时候觉得怪异，但片刻后便会隐隐闻到一股与涠洲香樟不一样的淡淡香味，很是让人觉得舒服。
鸟儿们争相在树上搭窝安家，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已，加上他们这一行人上了岸，越发将这岛上的小兽们惊得四处逃窜。
“我怎么觉得咱们像是土匪一样，还是动静小一些吧。”还离得远远的，若光便见远处小峰上已经有逃跑的兔子。
不过那兔子长得好生奇怪，耳朵那样长，而且还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也不晓得能不能抓两只带回去，兴许妹妹她们都喜欢呢！
原来被他们当做是神秘小岛的无名岛上，没有什么危险可言，连大一些的食肉猛兽都没有，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便爬到了岛上一处山峰上。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漫天碎星，海面也布满了倒影，水天相接，成群的萤火虫飞舞起来，一行人好似都生在这会星空里一般，脚下所踏的，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岛。
“真美。”可惜了，这样的盛世美景，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看到，沈珏不免觉得是可惜。
若光已经随着颂岚的脚步走上前去，此刻惊讶得合不拢嘴，因为这小岛后面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岛，看着是不小的，但是因为他们来时那奇怪的角度，这后面的岛便彻底被前面的小岛给挡住了。
“晚上危险，天亮再去。”颂岚一把抓住想要朝那小岛方向去的若飞。
沈珏也劝着，一行人又趁着明月星空在岛上转了一圈，便下山回了船上。
船上的船老大已经吩咐人上岛摘了不少水果，又找了泉眼，将水桶都填满。
见他们归来便问：“怎不多待？天亮掉头还是现在就走？”
“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岛，我们到时候直接划着船就过去了，等从那座小岛上回来，再启程。”沈珏解释道。
“有小岛？”船老大有些震惊，“有多大？”怎么一点都看不到。
“角度问题，应该比这座还要大些。”若光解释着，若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他现在就恨不得赶紧划船去探一探。
他此番跟着出海，为的就是找那传说中种着会流白色眼泪的魔鬼树。
也是孟茯说的橡胶树，此树木南海郡适宜种植，将来若是大面积种植，会用着极大的用处，甚至可能改变大家的生活环境。
所以他满心期待，希望这一趟出来，没有白走一趟。
好在这海上的夜并不漫长，寅时一刻天便开始微亮了，一行人仍旧让颂岚带队，船老大带着水手们在船上等着。
一行七八个人，只化了一艘小木舟。
天气尚好，这一带潮水还没有什么鲜明的变化，所以小木舟划动起来十分方便，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就到了岛上。
与别的小岛一样，白沙滩乱石滩。
而若光的目标一直都是很明确的，就是为了橡胶树来的，所以在海边没有多停留，直接朝着林子里去，见着那陌生不曾见过的树木，便直接拿刀往上面划。
而眼前便有一株，与孟茯所描述的便有几分相似，一时有些忍不住，颤抖的心激动的手，小刀一划，卡了一条小木扉在刀口处，然后满怀期望地等着。
“此地与那樟树岛距离不过尔尔，却不曾听见半分鸟兽叫声，只怕此处是有猛兽的，你小心些。”沈珏知晓他的心思，所以见他往这里跑来，便疾步跟上，一面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叮嘱着他。
若光睁双眼睛都在那树上的划口处，听着他的话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见着那划扣处隐隐流出些乳白色的液体，激动得忍不住刚要大喊，他找到了橡胶树！
然而这声音还没喊出口，就见着沈珏神色不对劲，瞳孔不断睁大，然后下一刻不要命地朝他扑来。
两人抱在树丛里，连滚了几番。
若光被他奇怪的反应惊到，直至被一棵老树挡住，才停止了往下翻滚，若光被他压在下面，正要问他发什么疯，忽然一张血盆大口朝自己张来。
满口腥臭。
那是一条巨大的森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一口张来，只怕是足以将他俩活活吞下去。
不过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个黑影从他们与那森蚺巨口中间划过，等两人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换了地方。
远是被颂岚从蛇口救下，大家现在正往小船的方向去。
而那森蚺正在后面追着，而且不止一条，大大小小的蛇……
看得沈珏头皮发麻。
“先上船。”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料想到会上了这么一座蛇岛。戎岚吩咐着，见沈珏慢了几分，将他提溜着，快速往海边去。
“好像涨潮了。”若光敢踩进海水，进入一下直接湮没到大腿上，方才来时，明明才到腰间的。
“快走，这些蛇不怕水。”看着这海水涨潮的速度，只怕不多会儿就要将这片沙滩给淹没了，而那些蛇却没有半点退却之心，显然是根本就不怕。
大家手忙脚乱上了船只，七脚八手地划着往大船去。
大船那边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正让人想办法接应。
总之众人逃得十分狼狈，等他们全部安全上大船后，小船已经被追来的森蚺给打翻了。
船老大不等颂岚开口，便立即调转船头，朝着前面的香樟岛前方去。
若光等人狼狈不堪地没个样子，乱七八糟地坐在甲板上，个个心有余悸。
阿亓骂了一句，爬到船边不甘心地伸出脑袋往海水里看去，见着那巨大的蛇竟然追了来，忍不住破口骂了一句：“这畜生，居然追来了！不对啊，这海水咸的，它怎么敢过来？”
几乎是他话音才落下，那气势汹汹追来的森蚺猛地一掉头，往岛上方向飞快地游去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个都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唯独若光一个人高兴激动地大喊着：“那，那上面有橡胶树！有橡胶树啊！找到了，找到了，我们真的找到了！”

第115章
比起他的热情,阿亓只想要活命：“别想着还回去了，那么多蛇，咱们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下的。”他素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怕这蛇虫鼠蚁。
如今一身胆量在这些蛇群面前,早就化为虚无了。
若光也没想着现在去啊！如今已经找到了这小岛,让沈珏给记下来,下次直接准备好，往阿娘那里拿上她的那些秘药，还愁什么？
何况这些蛇不敢下海,这边就是安全的樟木岛。
所以这刚确定安全了,他立即便跑到沈珏跟前,“可都记下来了？”
沈珏摘下别在耳后的碳笔,往那张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地图上指了指两个特别标注的点，“就这里,回去我在整理一下,将地图彻底完善。”说罢,指着上面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的另外一端,与若光兴奋道：“你看，这是咱们走错航线的地方，本来当时是要往九龙海沟去的，但是遇到这暴风雨,便误打误撞找到了种有橡胶树的小岛。”
他说得满脸兴奋,这些日子也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没有天赋,就比如再这堪舆图上,但凡走过的地方，自己脑子里竟然能生出条线路来，然后折算下来,画到地图上，竟然没有多大的差错。
“但是这次能这么快就能到这里，也是托了这暴风雨的福，航行的速度快了不少，如果是正常天气的话，只怕是要两天才能到达的。”
多少天都不要紧，只要这地图记下来，下次准备充分还能再来，若光就十分满足了，如今他只在乎一个问题，“当真没错？”
“没有。”即便是有些偏差，但是问题是不大的。
但如今自信满满的沈珏才不会承认，何况他也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在短时间里将这些偏差给算出来，到时候绝对能给若光最精确的地图。
其实就算沈珏这里出了错，下次还得再这茫茫大海里找这做小岛，若光也不慌。他刚才手快，摘了半根小树枝在怀里揣着，回去想办法给培育生根，这会儿正如获至宝一般从怀里拿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你可真不要命，那要凶险的时候，你不逃命还有空去摘树枝。”沈珏被他的做法吓了一跳。
“没事，这些年的武功难道是白练的么？”若光不以为然，连将这树枝折断的地方沾了些水汽润着。
两人这里商讨着，那边颂岚等与船老大等人，已经商量着还是去九龙沟。
若光的目的已经寻到了，但现在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上不得岛去。
而且孰轻孰重，他心里也晓得，这橡胶树就算如何重要，但当下也比不得九龙海沟那边。那里就好比玖皁城的双燕关，至关重要，所以掌握那一片海沟水域，便算是得了一分先机。
因此也没多言，听从颂岚等人的安排。
且说他们这一队人马意外发现了种植橡胶树的小岛，虽满是蛇群，但也算是意外之喜，而沈夜澜的船队，也意外发现了地图上没有的小岛。
尤其是其中一座小岛，还没靠近便闻到让人呼吸有些不适的味道，打发人上去看了，原来那座岛上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鸟粪，厚厚一层，时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物体。
巧的是王大人跟着沈夜澜追来了，见着这灰白的土，众人是嫌弃不已，个个都拿帕子蒙住了口鼻，只有他如获至宝一般，兴奋地捧着那些灰白色的土壤，“咱们发达了，真真是老天爷垂怜我们南海郡的老百姓啊！”竟然给了这么一个大赏。
一面转头朝也不解他为何这副癫狂表情的沈夜澜看过去，“大人，这些叫做磷土，与灌溉庄稼的粪肥是一样的，到时候咱们的农作物都能用上的话，必然涨势更好。”
他说起磷土，沈夜澜倒是隐隐想到了，曾经孟茯说过，然后喊玲珑给记下来了，转交给了王大人。
当下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些灰白色的土壤的确与孟茯所言有些相似，而且这味道也相差不了多少。
于是立即将这座小岛在地图上填补上。
也方便以后专来此处挖磷土运送回陆地。
他们这出行在海上的队伍，都颇有丰收，难怪人人都想出海探险寻宝。
当然，这些宝贝虽不见得一定是要金银财宝。
就如同沈夜澜和若光他们分别发现的橡胶树和磷土，都不是金银财宝所能估算出来的价值。
孟茯这里如今也回了南海城里，她离开城里又这么些天，各处堆了不少事情等着处理，用了两天的时间，这才得空问起书香，“可有你家三公子和颂岚他们的消息？”
书香回着，“还是前几日的消息，都是一路平安的，没什么事情，夫人您也不用挂记，何况船上除了经验丰富的船老大，还有不少在海里讨了半辈子生活的老渔民，不会出事的。”
海上到底不如陆地安全，孟茯前些天忙，也没闲暇的时间去东想西想的，如今得了空便有些担心起来。眼下听得书香的话，也颔了颔首，问起剑香的状况：“她怎样？我也还没抽空去一趟铺子里，倒是今儿铺子里那边送账本来的小账房说她孕吐得厉害。”
书香闻言，不以为然地笑道：“夫人您是千金科的好大夫，这孕妇早前孕吐，不是再正常不过嘛，如今她是一点荤腥都闻不得，我喊她吃些清淡的，今儿兰若还专门给她做了些素点心送去，都是做成她以往爱吃的肉点心模样，兴许她能多吃两个，左右是饿不着的。”
孕吐这个事儿，孟茯还真没法子，也只能道：“可怜，往后希望我运气好些。”她这还没怀上，便开始担心上了。
书香听了觉得这想法可要不得，只连忙道：“夫人身体这样好，又不似剑香那样瞎折腾，到时候有了小主子，必然是顺顺利利的。”
孟茯闻言，却是垂眸了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两次沈夜澜也没有吃药，但是依旧没有动静，可见这还是得算一算日子了。
但又不赶巧，自己算好了日子，他也不见得能抽空回来。
就比如明日，便是那好日子，可沈夜澜远远在海上，且不说通知不到他，就是能让他知晓了，难道还能闪现回来？
不由得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这事儿还是随缘吧！果然是强求不得的。何况他俩的身体都是好的，不急在这一时了。
心里这般自我安慰，到底是有些用的，瞬间又恢复了精神，“清儿她们几个什么时候走的？”这几个小丫头胆子竟然这样大，三天前居然从福贵洞乘船去了黑牡蛎村。
书香早就晓得，等孟茯忙过了，必然是要问起的，不过这会儿不似刚晓得那会儿生气，心说也是几位小姐的运气好，当时夫人晓得的时候，没空问。
这会儿问，也没了当时的愤怒，于是便趁机劝道：“夫人爱护小姐们是好事情，但总困在家里也不好，何况小姐们都是会武功的，谋事又暗地里跟着，不用太过于担心。而且其实早些出去，多见见世面，吃几次亏也不是不好。”
其实她想说，她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开始行走江湖了，夫人既然想要姑娘们都能像是男子一般自立自主，那就不可能一直把她们都拴在身边。
“谋事眼睛怎样？”孟茯听她提起谋事，便多问了一句，前阵子只听说旬老突发奇想，非得要给他弄个假的眼珠子。
不想她这一问，书香却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您可别提了，旬老不知道哪里弄来一直猫头鹰的眼睛珠子，一定要给他放到眼眶里，可是又没什么用，还见天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打个喷嚏也会掉出来，所以他给拿了，还是戴着眼罩。”
孟茯还以为，旬老真能做手术，原来只是装饰罢了。
“这不是闲着没事嘛。”孟茯说了一句，想着拓跋筝昨儿晚上和自己说独孤长月来了信，要将那外甥女婿一起带来找旬老治病，果然如同自己当初所猜测的那般，这谢兰江娶了莫寻寻，到底是赚大了。
“想来再过小半月，长月小师父也要来了，他那边的屋子是空着的，就一个老门子看着不中用，到时候他外甥女和外甥女婿都要过来，阿筝不管这些闲事，你得空了算着日子，打发人过去清扫一回。”
书香得了话，笑着应了，“还是夫人您这里细心。”
主仆来说了几句闲话，方才散了。
孩子们全都不在家里，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闲赋下来，便觉得冷冷清清的，想着晚上要一个人吃饭，越发没意思，便寻到了时家这边来。
时隐之没在府上，他老丈人听说也回了造船厂去，就是岳母司马夫人和司马少熏带着女儿九饼三代人。
小九饼又胖了不少，孟茯抱在怀里只觉得没多会便开始手酸，生怕自己到时候真楼不住，给人掉地上去，少不得这对母女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于是赶紧递还给司马夫人，“接着你们家这金疙瘩，养得太胖了。”
司马夫人早就巴不得孟茯不抱了，孩子抱惯了，这么会儿离开自己的怀抱，哪怕能看着，也觉得不安心。
这会儿抱在怀里，隔着那薄薄的襁褓，轻轻地拍着九饼的小屁屁，“我的心肝嘞，可快快长大，到时候外祖母带你出去玩耍，总比闷在这院子里要舒坦。”
说罢，抬起头朝孟茯看过来，“近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我这手呀，每日都酸痛得厉害，也不知是为何缘故，早前虽说也些风湿，但也这疼法与这风湿疼痛又不一样。阿芙你是个大夫，一会儿给我瞧瞧？”
司马少熏也满脸的担心，她阿娘还年轻着呢！“从前也没闹过，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孟茯的眼睛下意识地落到司马夫人怀里的九饼身上，孩子加上这些衣物襁褓，少说也是十斤了，见天将十斤东西抱在怀里，她不酸谁酸？
于是没忍住，好笑地出声道：“见天把这金疙瘩抱着，睡着了也舍不得放下来，您不疼哪个疼？”
“我多少也会些武功，宝贝儿这么软绵绵的一小团，哪里有什么重量？”司马夫人第一时间反驳，绝对不是九饼的缘故。
“这跟您会不会武功没关系啊，您这又不是从小练的童子功，长年累月手上绑着十斤二十斤的铁护腕。”孟茯才解释着。
司马少熏已经赶紧伸手从她母亲怀里将九饼接过来，然后抱着一脸侥幸的心思朝孟茯看去，“我还年轻，应该不似我娘一样手腕酸痛吧？”
“那摇篮是摆设么？何况小孩子这样小，抱着其实不好，更不可这般摇摇晃晃的，脑子里还没发育好呢，你以为那骂人的‘散脑壳’是随意杜撰的么？”那就是婴儿还太小，大脑还没发育好，被人剧烈摇晃，是真的会伤到脑子的。
本来小孩子这个时候头骨也还没长好。
“真的假的？”司马少熏一脸不信，但是司马夫人却已经劝阻着：“还是放摇篮里吧，我觉得阿茯说的对。”
司马少熏怀疑地看了她娘一眼，“我怎么觉得阿娘您是自己抱不成，也不想要让别人抱九饼？”
司马夫人还真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她当然不会承认的，“我是为了宝贝儿好，阿茯怎么说也是个大夫，而且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你忘记了京城那四通大布坊家的傻儿子么？可不就是小时候他家老祖母欢喜得了他这么个大胖孙子，整日抱着哄，摇摇晃晃的，脑袋就给摇坏了。”
司马少熏半信半疑，她怎么听说是被养得太胖，他祖母没抱稳，给砸坏的。
“师娘，阮夫人带着阮少爷来了。”这时，外面忽然有时隐之的徒弟喊话。
司马少熏闻言，朝外面看了一眼，一面托付她娘：“阿娘帮我看着九饼一些。”然后一同与孟茯出去：“她家夫君要在军营里待一阵子，只怕都不得空回家，她带着孩子独自在家里，那头也没个什么仆从，哪个放心？所以我晓得了便让皓岚打发人去接了她们母子过来。”
孟茯听得这话，有些惊讶，那火星石改良成功了，不是没有什么问题么？怎还要去军营里？心中不免是好奇不已。不过这些事情，司马少熏也不晓得，孟茯也就没多问，只道：“她娘俩来了也好，反正你家庄主也不在府上，你们几个正好一起作伴。”
司马少熏闻言笑到：“你要不要也过来，晚上九饼睡了，让我娘帮忙看着，喊了阿筝过来，咱们四个正好凑一桌子，玩几圈？”
“你这赌瘾怎如此之大？好生歇着吧，我可没闲工夫，明儿还有一大堆事情呢。你有这时间不如多看看账本，莫要忘记了这些个生意，你也是有股的，别想着就撇下手不管了。”孟茯笑着才说了两句，就听到小尘的声音。
环境果然是能改变的人，从前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小尘，这才没多久就变得活泼开朗起来，而且特别懂事，也特别暖心。
远远地孟茯和司马少熏就见阮沣儿牵着他走来，那小径上边开了满架子的紫藤花，风一吹便满是紫藤花飞舞，但见他伸出小小的手掌，接了一朵，然后递给阮沣儿，“阿娘，送给您。”
阮沣儿已经逐渐进入作为一个母亲的状态中，拿了花儿自己觉得开心不已，“谢谢小尘，可是娘没有礼物给你哦。”
“怎么没有？这就是礼物。”他回着，指了指阮沣儿牵着他的手。
没有将他丢掉，悉心地照顾着自己，努力地做好一个合格的母亲，这些心里早熟的小尘是看在眼里的。
没有吃过糖的人，尝到糖的甜味后，便会当做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一辈子想要留下来，保护好。
阮沣儿夫妻给小尘的糖，被抛弃过多次的他，日日夜夜都担心着有一天这糖会没了，所以趁着这糖还在，他便万分珍惜。
所谓投桃报李，他对阮沣儿夫妻好，这夫妻待他自然是如同己出一般。
这些日子阮峥便教了他许多东西，武功或是阮家的绝学，只要他能学的，一样没有漏下，可见是表明了决心，要将他当做阮家的儿子来养了。
阮沣儿也教他读书写字，闲暇时候也陪着他玩游戏。
这些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人生的无数个第一次，都是从他们夫妻这里得来的，自然是宝贝不已。
当然，小尘也没忘记，有这一日，也离不开孟茯当初多嘴提的那一句。
所以见着孟茯，便立即上前行礼，也递给孟茯一朵紫藤花。
司马少熏在一旁看着有些吃醋，“怎的？我就没有么？”
却不知小尘从哪里冒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拨浪鼓，与市面上的那些完全不一样，献宝一般递给司马少熏，“这个礼物怎样？姨姨可喜欢？”
“好可爱，哪里买的，手柄也刚好我家九饼的小手能拿到，不过她那样小，不晓得能不能捏得住。”得了这拨浪鼓，司马少熏还稀奇什么藤萝花，何况这满叔的藤萝花都是她家的呢！
阮沣儿已经走上前来，只同拿着那小拨浪鼓细细打量，喜欢不得了的司马少熏说道：“市面没有，天下可独此一件。”
司马少熏这会儿也看到了手臂上歪歪斜斜雕刻的小字，‘祝九饼妹妹健康快乐’。于是忍不住朝小尘看去，“你自己做的？”但看着这手工，仍旧觉得难以置信，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做得如此精巧？
只听小尘说道：“是阿爹帮忙打的模，我自己做的组装。”
司马少熏听罢，越发惊讶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朝阮沣儿：“真的假的？我瞧你家男人跟个闷葫芦一般，不言苟笑的，怎么还有这闲情逸致？做这等小玩意儿？”
“莫要以貌取人，人家哪里不会笑不爱说话了，只是不爱同你讲话。”孟茯开着玩笑说道，不过其实心里也意外，这阮峥还真没看出来，居然是个这样一个细心之人，愿意同小尘一起玩乐。
阮沣儿也笑道：“是啊，何况我家夫君就算有话，也不敢同你说啊，不然你家庄主的脸不晓得又要拉多长了。”
几人说笑着，司马少熏将那小巧玲珑的拨浪鼓递给小尘，“既是你亲自做的，就亲自给妹妹送去，她在屋子里睡觉，外祖母在跟前呢。”
小尘应了，高兴地进去。
几个女人说了会话，也不晓得哪个提着好久没有出去约饭了，当下便做了主意，今晚就出去吃饭，反正都没什么事情，九饼这里又有她外祖母在。
也是说做就做，马上就打发人去通知拓跋筝和玲珑，等着司马少熏收拾穿戴好，三个窈窕女子带着个小男孩儿便一起出了门去。
司马少熏自从生产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出门，跟那才放出牢房的囚犯一般，看什么都觉得瞧不够，好叫阮沣儿一边打趣她，“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庄主夫人，莫要跟那乡下小地方来的村姑一般模样。”
司马少熏一会儿摸这看那的，本来不算长的一条街，硬是被她走了半个时辰。
众人也不好丢下她，还有那个也才逛过夜市一两趟的小尘跟着，孟茯和阮沣儿就只能将就着他们俩了。
等着到约好的酒楼时，拓跋筝和玲珑都在了，见着她们姗姗来迟，少不得要说几句的：“早早听得你们的消息，催得那样着急，我还以为都在这里等着了，没想到我俩来了喝了半壶茶，才等得你们。”
孟茯耸了耸肩膀，看了司马少熏身后那提着的一堆玩意儿一眼，“瞧她买了那么多东西，挑挑拣拣的哪里不要时间，所以可别怨我。”
拓跋筝看了司马少熏买的那一大堆东西，都是小孩子玩的，但是风筝什么的，买来作甚？“你不会以为你家九饼三月就能走路，六月就能说话，十月就能奔跑，一岁就能放风筝？”
“这个可爱，下次可不见得还能遇着，自然是早些买着做准备。”司马少熏爱不释手，看着自己的那一顿战利品，哪个都十分喜欢，甚至已经想到闺女看到时候肯定会是满脸欢喜的小表情。
而作为一个过来人，孟茯一面翻看着菜单，一面淡淡地说道：“买回去都是积灰占仓库的。”想当初她有了银子的时候，也是头一时间给这三个孩子买些适龄的玩具，就想着从前过得太苦，给他们买些玩具，将那些原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童年快乐都寻回来。
但事实上，他们看了一眼，谢了一回，然后就收进箱子里了，孟茯就再也没见到过。
就更不要说他们能玩了。
孟茯点了几个菜，将菜单递给阮沣儿，“小尘都爱吃什么？你们几个喜欢的我倒是心里有数，都点了，看看他。”
小尘不挑食，以吃饱为主，“什么都能吃，姨姨们不必讲究我，酸甜苦辣我都可以。”
这话却是听得叫人心疼，虽晓得吃甜食太多对孩子牙不好，但还是给他点了甜点来。
专门用冰沙磨碎，与水果奶酪参杂一起的，这闷热的夜里，吃着冰冰爽爽的，小尘只觉得是人间美味。
阮沣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往后还是隔三差五该带他来城里下下馆子，毕竟有的东西，不是小摊小店里能买到的。
反正也不缺银子。
吃饭也不是真的吃饭，何况是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都是适龄的，一个八卦也能说上大半天。
也就是为了怜惜小尘，见他已经困意熏熏的，才喊了小二来结账走人。
其实这会儿也不算晚，只是她们这些女人说的八卦小尘一个男孩儿到底听不进去，不敢兴趣，所以入了耳反而成了那催眠曲。
这会儿出了包间，到了噪杂热闹的大堂里，被窗外丝丝细风吹了一回，便清醒起来。
如今的南海郡多少是有些被孟茯和各官宦人家的夫人女眷们所影响，而且城中治安又还好，大晚上也有那四处巡逻值夜的衙役们。
所以女客们也很多，像是孟茯她们这样几个女人约着出来吃饭的更不少，所以店家是见怪不怪的。
不过店家却是认得孟茯，一定要打折，孟茯为此被绊在柜台前，等和掌柜的拉扯好出去，却见门口斜对面等车的地方围了不少人。
她瞥了一眼，见着司马少熏她们都在那边。“怎么回事？”
拓跋筝还在这里等着她，听她问，“我也不知道，刚转过头，就听着那边有吵闹声。”正要去，孟茯就出来了。
两人等着能过马路了，连忙跑过去，却见李夫人郭氏也在。
她老了不少，满头像是撒满了霜花一般，眉头扭成了一团，紧紧地抓住阮沣儿，一脸的凶恶表情：“说，这孩子哪里拐来的？你一个年轻姑娘，哪里能生得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司马少熏和玲珑连忙上前去劝住她，好一番解释，说了小尘是前阵子那石马街贩卖人口案子里没有家人的，然后被阮沣儿夫妻收养了。
她才放开，但目光却是盯着被她刚才那凶悍模样吓得不轻，躲在阮沣儿身后的小尘。
虽刚才她对阮沣儿不善，可是大家都晓得郭氏是个可怜人，到没有去计较。她的儿子从小就被人抱走，还给丢了，又听说她前阵子断断续续得了病，好像还是疯病，于是这会儿反倒是更可怜她。
然却不晓得郭氏这会儿看着小尘，心里无端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莫名地想跟着小尘亲近，好像这个孩子就是自己十月怀胎所生产下来一般。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道不明，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伸手朝小尘去，“好孩子，过来给我好好瞧一瞧。”
小尘有些怕她，但也晓得她不是什么坏人，他上次被带去李家的时候，还差点给这位夫人滚了床。听王大人说，她也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儿子，小的时候就被人偷走了。
于是心里生出同情，加上阮沣儿也示意他上前去，莫要怕，便移动着脚步，缓缓朝郭氏走去。
郭氏却是忽然蹲下，不知怎么回事，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儿，娘想你，白天想夜晚想，娘想你啊！”她的哭声随着抱起小尘的那一瞬间，就好似决堤了的堤坝一般不可收拾。
众人正要上去劝，她认错了人，孟茯和拓跋筝便来了。阮沣儿见郭氏情绪激动，又这样将小尘抱在怀里，眼看着小尘脸都被勒红了，担心不已。
所以见了孟茯，连忙道：“阿茯，你快帮忙劝一劝李夫人。”
孟茯只见小尘被勒得小脸通红，正大口地喘着气，但似乎这还不足够他呼吸，孟茯只得急忙伸手去掰开郭氏的手，又使唤着郭氏身后的丫头婆子，“都愣着干什么，快将你们夫人扶开。”
几个丫头婆子才过来，跟着将郭氏给拉走。
可郭氏这哭声不断，拼命地伸着手朝小尘喊，不知到底是真疯还是真情流露，“我的儿，你是我的孩子，你别推开阿娘啊！娘想你，你怎么不要娘了。”
小尘却被吓得不轻，此刻正扑在阮沣儿的怀里，惊魂未定。
正巧马车来了，郭氏叫她家下人先拉着上了马车，等走了众人才常常舒了口气。“她这病，可还有得治没？”
“心病还需心药治，孩子若是一日找不回来，只怕是好不了的。”孟茯叹着气，只觉得这人贩子真真是个个都该死，不晓得是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又转头朝小尘看去，“没事吧？”
小尘乖巧地摇着头，反而问起孟茯：“她见每一个孩子都是这样么？”他记得上一次去李府，这李夫人也没这样拽着自己不放，将自己认成她丢失的儿子。
他不问，孟茯还没多想，这一问孟茯便有些愣住，“好像还不曾。”
也因着这事，惦记了此事，各人乘车回家，或有人来接。
孟茯和拓跋筝一并回府里，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朝着李家那边看去，见着还灯火通亮，到底是担心郭氏，便与拓跋筝道：“你先进去休息，我过去瞧一眼。”
拓跋筝颔首，只目光孟茯进了李家的大门，这才进去。
这头李大人听说孟茯来了，便晓得多半是因为郭氏在街上闹事的事情，这也是头一次，他若是晓得郭氏的病这样严重了，就不会让她出门去了。
因此便以为孟茯是来问责的，当下忙推开温香软玉的小妾，急急忙忙到前厅去。
孟茯已经等在这里了，见着他匆匆来，衣衫有些不整齐，身上还带着些刺鼻的香味儿，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嫂子怎样了？”
“只怕真是没得救了，往后我是不会让她出门去了，你且放下，今日之事，再没有下次了。”李大人连忙保证，显然是真当孟茯来问责的。
孟茯听得他这话，有些诧异，“我来是想问你，往昔她见着别的同岁孩子，可是曾多看一眼了？”
李大人一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孟茯的话。片刻才回道：“没呢！”不过他也没忘记，小尘上次来，还叫她骂了一回呢。因此觉得孟茯是多想了，反而劝起孟茯，“她就是得了这疯病，何况孩子丢了这么多年，又不在跟前养几日，她还能看一眼就认出来？若真认出来，上次就不会将小尘赶出去了。”
他这话呢，要说也是有几分理的。孟茯叹了口气，“那时候孩子刚出生，身上也没什么胎记，若是有倒是好办。”
但郭氏这般想孩子，长久了只怕是要真出病来。便道：“你到底给她些希望，还是再打发几个人出去问一问，若是没银子，我这里给你拿就是。”
她也晓得，如今李大人府上小妾颇多，伺候的人也不少，那点俸禄已经不够用了。
李大人被她这话说得有些脸红，也不好要她的银子，只道：“这没个线索可追，该问的该找的地方，都寻过了，实在没得，又何必再花这银子？何况我这屋子里，已经见了喜事，再过十个月，几个孩子怕她还养不过来，哪里得空去想那可怜孩子了。”
孟茯被他这话惊到，这才多久没来他家这头，就好几个小妾都同时有了身孕，这是什么运气？难道小尘滚床就这样好使？“也罢，你自己寻思，时辰不早，我也先回去了。”
回了家里，却见拓跋筝还等着，“你怎还不睡？”
“问得怎样？”
孟茯叹着气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他那屋子里，几个小妾都有了身孕，他是不打算找那孩子了。”
拓跋筝惊了一回，“你家沈大人怎么年纪轻轻，竟还不如这年近半百的李大人？”
“你莫要胡说……”夫妻聚少离多，怎么怀？怀了才有鬼呢！
拓跋筝见她急了，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开个玩笑罢了。不过这李大人还到真是厉害，只是可怜了郭氏，今儿我瞧着她抱着小尘那会儿，着实叫人同情。”
“是啊，你帮我看着些，若有人去沅州，帮我顺道问一问。”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那孩子兴许还在世呢！
拓跋筝颔首，“你就是爱操心，他家自己都不管了，你还管这闲事。”
孟茯叹气：“那孩子是我看着出生的，我也想知道他如今在何处。”但其实孟茯心里清楚，毫无线索，大海捞针，机率几乎为零了。
只是想着郭氏那样可怜，硬是因这孩子了疯了，不忍心。

第116章
隔了两日,海上总算又有新消息送来，提及的都是让人高兴的好消息。
孟茯看着信笺，这一前一后送来的喜讯，让她那张小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实在是太好了。”且不说那橡胶树误打误撞就给找着了,还有这座天然磷肥的小岛,简直就是南海郡的福音。
只恨不得立即就打发人去，先运满满一艘磷肥回来，自己那菜园子里只怕收成又要加倍了。
拓跋筝不懂,不过既然能让孟茯这样开心,自然是好东西,便：“这都是属于南海郡海域里,跑不了的东西，等着你家沈大人回来了,只怕立即就会着手与你安排,打发人去这两座岛上去。不过那有橡胶树的小岛上过于危险,你可真有法子？”
拓跋筝看到信笺上提了,上面各种毒蛇，还有那水桶粗的森蚺，一口不晓得能吞下几个大活人呢！
“那不妨事，蛇怕什么我们便准备什么,何况也不是要常驻在那岛上,不过是将橡胶树挖走移栽罢了,那岛上本就是它们的栖身之地,挖完了树就走。”孟茯到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更何况不远处就有一座长满香樟树的小岛，两岛间距离不远,随行挖树苗的人大可歇在香樟岛上。
“倒也如此，到时若有空的话，我也去涨涨见识去。”拓跋筝嘀咕着，说起来到这南海郡也几年了，还不曾出过海。
“你怕是不得空了，这算着时间，长月小师父也快回来了，莫姑娘夫妻俩来了，你们这作为东主，难还能不管，丢下人就直接出海了？”孟茯笑着提醒她。
“他的亲戚与我何干？”拓跋筝轻声回了一句，一面转过身去，有些心虚不看孟茯。
孟茯将她这小动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毕竟独孤长月没有要说还俗，他们俩这事情拉拉扯扯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提到平面上来。
而晓得沈夜澜他们两艘船队都没有事情，孟茯也放心了不少，下午便出了城，进了富贵洞，经乱石滩到了黑牡蛎村。
这村子她是第二次来，头一次来还是个偏僻的小渔村，而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总是能出现奇迹。
村中如今路阡陌纵横，两旁都种满了花草，街也是刚铺石板，处处一派热闹景象，欣欣向荣。
俨然已经像是一座小镇子了，哪里还有什么小渔村的影子？各样的酒楼茶肆便布满了街。
孟茯到底还是听了拓跋筝的话，姑娘们是该出来历练，总不能一直在自己的身后，所以她虽是担心，但也只悄悄来看了一眼，见她们在那客栈里一切如常，没什么事情，便直接去了双峰县。
拓跋筝与她坐在马车里，不过才走了二里路，便叹了三回气。
孟茯自是看在眼里的，“要不，你回去？”她当然知拓跋筝为什么叹气，如此坐立不安了。这算着时间，想来最多后日，独孤长月便带着他那外甥女莫寻寻夫妻俩来了。
所以她来双峰县的时候，是没打算请拓跋筝随行的，是拓跋筝一定要跟着来了。
孟茯想可能还是因为独孤长月的缘故。
但现在看来，拓跋筝又有些后悔，所以孟茯才劝她趁着现在还没走多远，赶紧回去。
“不去。”拓跋筝摇着头，态度倒是坚决。也不大想再继续想这个问题，只朝孟茯坐得近了些，“我仔细算起来，你家夫君陪你的时间，还不如我陪你的一半多，不如你俩和离，往后咱俩一处过日子得了。”
孟茯虽晓得她这是玩笑话，但还是将她给推开些，“我还是喜欢男人……”
“呵，男人有什么好？”拓跋筝撇了撇嘴。
“你没遇着好的，总不能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孟茯笑着说，心说她到底还是再想那独孤长月的事情，这样与自己去双峰县，只怕也不快活，所以便正襟跪坐，一脸认真：“你还有多少青春年少能蹉跎？与其这样吊着，不如问了他，若是愿意还俗再好不过，不愿意往后你也莫要与他来往，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拓跋筝显然没有想到，孟茯会忽然这样认真，张着口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片刻才吞吞吐吐：“阿茯，我若是好人家的姑娘，我必然是有这个底气的，只是你晓得我……”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是孟茯知。但其实孟茯听到她这些话是有些吃惊的，她断然没有想到这个速来看着英姿飒爽的拓跋筝，心里竟然会因那些事情而生出自卑感来。
她惊讶的同时，也忙着开解：“世间事，是万般不由人的，从前那些事情也不是你所想，你也是受害者。你看少熏，她能忘却前尘旧事，你也可以的。”
到南海郡后，拓跋筝的确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像是从前一般，闭上眼便是恶梦缠身。
但即便是这些梦不再追随了，却也改变不了当初她被人侮辱，被送到辽国的事情。
这是她的一生的耻辱，她是个骄傲的人，本来以为这些牺牲，救下自己的亲人是值得的。
可是哪里晓得，自己不过是个笑话罢了，那两人也根本不值得自己如此牺牲去救。
也正是他们不值得救，所以拓跋筝始终都放不下去这些过往。
孟茯见她沉默不再言语，也不好再说什么。到底疼痛不在自己的身上，于是也只能在心里叹气，想着还是等从双峰县回来后，问一问独孤长月到底是如何想的吧？
马车里便保持着这份安静，一直快到双峰县，路过一处山谷之时，因那车外一不寻常的惊鸟声，让拓跋筝忽然来了精神，“阿茯，不对劲！”
话说孟茯到这南海郡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早就忘记了当初在玖皁城时那种身处危机中的感觉，没了半点防备之心。
何况这与各县城之间，来来回回她也走了数次，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所以当下听见拓跋筝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你待在马车里，别出来。”拓跋筝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闪到了外面。
外面的车夫已经倒地，拓跋筝试探了一下，还有气息，只连忙将他移到一旁，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丛棕榈处。
也正是此刻，一支飞箭从那棕榈树丛里飞出。
拓跋筝下意识地去躲开，刚提着剑要越过去。
忽然这四下竟然飞来不少箭雨。
拓跋筝大惊失色，一面挥动着手里的长剑挡去这四处飞来的箭羽，一面朝马车退回去。
里面的孟茯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刺杀，本就不算厚实的车壁上一下被扎地到处都是洞。也亏得这马车的车厢够大，她现在便卧倒于车板上，头顶上只觉得无数只箭羽‘咻咻’地飞过。
忽然，她被人猛地拉了一把，整个人几乎是被从马车里拖拽出来的，颠得七荤八素的，好不容易站稳，只见着竟是拓跋筝，不由得松了口气。
“走。”拓跋筝拽着孟茯从被扎满了箭羽的马匹身上踩过，往林子里去。
孟茯几乎是机械性地跟着拓跋筝一起跑，身体被两旁的树枝刮得一阵阵刺痛，但也顾不得什么。
她虽没回头看一眼，但也能听出来身后七八个人的脚步声。
不但如此，还有飞箭一直追来，似乎一定要将她的性命留在此处才甘心一般。
而这样跑，也不是办法，而且前路越来越艰难，拓跋筝被迫停下，将孟茯挡在身后，这也才看清楚了追杀她们的总共七八个人。
清一色穿着黑色的劲装，皆蒙着脸面，看不清楚容貌，但手中拿着的几乎都是西域那边刀客常用的弯刀，这让拓跋筝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得罪西域人了？”
孟茯气虚喘喘的，只觉得那些刺客手里的刀光晃得她头昏眼花，“不曾，兴许是奔着你来的。”
拓跋筝也顾不得跟孟茯去理论，到底是谁的仇人，因为那些人已经杀了上来。
她武功是极好的，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她还要时不时地留着孟茯的位置，生怕她被人偷袭，所以这样顾着，自然是施展不开，便有些处于下风。
她处了下风，那些人也腾出手来，朝着躲在她身后的孟茯扑过去。
孟茯身上什么药粉都跟不要钱似的撒出来了，也有些用，但是对方人数占了上方。
人家也不可能个个都上当，所以这最终也只放倒一个罢了。
其余的防备而来，拓跋筝那边又被缠住，眼看着孟茯就要被那银光闪烁的弯刀砍中，忽然林子里从天而降落下来一个黑袍人。
“颂岚？”孟茯看到他的时候惊呼喊出声。
他这个时候不是该在九龙海沟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不过当下也不是问的时候，而有了颂岚帮忙保护孟茯，拓跋筝越发能放开手脚，不多会儿那些个刺客便节节败退。
最后终是心有不甘地逃进林子，然后没了踪影。
来得突然，走得也迅速，显然对这一片林子是十分熟悉的。
拓跋筝急急朝孟茯跑来，“你怎样？”
孟茯除了身上被草木划伤了些细小伤口，并没有什么大碍，摇着头，反而担忧地看朝她：“你没受伤吧？”刚才看到她被五六个人围着，四下全是刀光剑影的，也不晓得伤到没有。
“他们还不足以伤到我。”拓跋筝这话倒也不假，如果不是顾忌孟茯，就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话，那些人并不在话下。
那些人的武功其实并不算厉害，但重在他们懂得如何配合，明明只有三层武力，却因这配合而打出五六层的效果来。
孟茯听得她的话，放了些心，这才想起车夫，“车主如何？”
她们是就两个人，所以租了一辆马车来这双峰县，哪里晓得这途中居然遇到人刺杀。方才跑得着急，她就见着马儿的尸体，并没有看到车主人在何处。
“他应该没事，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先过去看看。”拓跋筝当时将他移到一旁了，而且这些刺客分明就是盯着孟茯，应该不会专门掉头去杀了他。
孟茯这会儿也顾不得去猜测这刺杀自己的是何人，只想要先去看看车主。
一行人原路返回，明明刚才感觉没跑多远，可是这回来却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左右。
显然这段时间还没有马车路过，马匹的尸体还原封不动，马车也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间，拓跋筝朝颂岚吩咐了一声，疾步走上前去，检查了那车主，一面回头朝孟茯：“还有气息。”
孟茯听得此话，方松了一口气，只是这荒郊野外的，双峰县现在人虽然也多，但这城外的路上显然还没有多少车辆来往。
这样等下去，还不知要等到几时呢！便想着不如走着往城里去。不过才冒出这个想法，目光不由得落到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颂岚身上，方想起问他：“你没有去九龙海沟？”
“遇到了沈大人，他让我们先行回来。”颂岚回。
“那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拓跋筝有些怀疑地看朝他，她这也是第二次见到颂岚，时隐之这些徒弟里，也就是他最为陌生。
孟茯也下意识地朝颂岚看去。
只听他说：“师父不放心师弟，所以特意让我过来。”看朝这插满箭羽的马匹尸体，“看到这里的状况发现不对劲，方寻声追过去的。”
戎岚在双峰县，他作为大师兄，时隐之让他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茯倒没有在多疑，只问：“你的马呢？”
颂岚立即会意，打了一声口哨，一匹棕色大马便从林子里出来。
将这马车扶正，把马套进去，将那车主扶上去，一行人便往城里赶去。
孟茯虽面上平静，但事实上心里已经惊涛骇浪翻了几回，她今儿差点小命就没了，那些人是西域人，自然不可能是当初的海盗余孽。
于是私底下朝拓跋筝问：“有没有可能是金人？”眼下金国人与南海郡这边正是箭弩拔张的时候，他们出现的几率孟茯觉得比较高。
拓跋筝摇头，“金国人虽也擅用弯刀，但他们的刀不一样，金国人常用的是月半弯刀，而这些人的用的，反而像是西域刀客惯用上玄月弯刀，而且大都是使双刀。”
孟茯是怎么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西域人？又或者是沈夜澜？不过这进了城里头一件事情便将那车主送往医馆。
然后叮嘱了颂岚一回，“今日之事，先不要声张。”她怕若飞和李君佾担心，自己也还有旁的打算。
颂岚自是应了，因戎岚也就住在孟茯院子的隔壁，所以三人是在大门口分扬镳的。
但是颂岚并没有进去，反而是在看到孟茯和拓跋筝进门后，朝着反方向的街走去。
很快，黑色的身影便与夜色融在了一处，没了踪影。
一处隐秘的小院落，五六个男子也才换下身上那一套黑色劲装，将弯刀收入床底。
正当时，便听得门外一阵敲门声。
几人面面相觑，连忙从房间里出来，却见着已有人开门。
来者也不是旁人，正是颂岚。
开门的老者见到他，有些不悦，似不甘愿地叫了一声，“少主。”然后便冷漠地转身进屋。
颂岚没有言语，关好了院门，才尾随着进了屋子里。
那几个年轻男子见着是他，虽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要救下孟茯，但还是纷纷与他行礼。
颂岚抬了抬手，没多做停留，直径进了屋里去。
老者背对着他，浑身的气息都在告诉颂岚，他很生气。
“德叔。”颂岚开口叫了一声。
“老奴当不得。”老者回了一句，但到底还是转过身来，忍不住问：“少主，你今日为何要拦着我们？”就差一点，就能给将军报仇了。
“当年的事情，还有待调查，我说过不该轻举妄动，更何况即便是李尚所为，可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颂岚也是刚回到南海城，便晓得德叔带人去刺杀孟茯，意欲给父亲报仇。
可是父亲出事的时候，孟茯尚且都还没有出生，与她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在南海郡所做的一切，自己都看在眼里。
所以也顾不得什么，马不停蹄便追来。
好在总算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倘若孟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颂岚便觉得是自己犯了天大的罪过，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
他蛰伏了这么多年，为的便是报仇，所以当意外查到孟茯的身份之时，他有些震惊的。
虽然她可能就是仇人之女，可是当年的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所谓的真相跟李尚真的有关系，那也该去找李尚才是。
老者听到颂岚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但仍旧是冷着一张脸。
半响才问：“少主莫要忘记了，此番来南海郡，为的是什么。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前面，望少主抓住了，也不枉夫人这般苦心安排。”
“我自有分寸。”颂岚应声，一面叮嘱着，“拓跋筝已经发现你们的身份，近来出门在外，莫要再带刀出门。”
说罢，便转身离开。
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又回到了戎岚这下处。
戎岚见到他再惊讶不过，“大师兄怎忽然就过来了？”
“师父不放心你，特意让我过来帮忙。”他这话，倒也不是假话，时隐之早前的确与他提过。
只不过他是先跟着出海，再来这双峰县的。
做了三四年的颂岚，与这些师弟们也是逐渐有了些兄弟感情的，这才一个多月不曾见面，这会儿看到戎岚变得黑瘦了一些，不由得有些心疼，“怎瘦了许多？”
颂岚是时隐之的大弟子，对下面的师弟们多有照顾，是个沉着稳重之人。
他当时冒名而来的时候，为了不被人发现，一直在模仿颂岚。
所以现在其实他也分不清楚，他是习惯了，还是真的担心这些师弟们。
但仔细想来，这几年成为颂岚的日子，并不难过。
与戎岚打过了招呼，回了房间里，进入浴桶中，上半身自脖子处，都是青色的纹身，只见他从脸上十分熟练地撕下一层人皮面具，一张有些带着异域风的青年容貌便出现在对面不远处的镜子里。
然这还没有完，只见他不知在眼睛上摘下什么，灰黑色的眸子也就变成了蓝色的。
不过这一幕，除了他自己，并无他人看到。
隔壁院落里，拓跋筝早早便在孟茯的房间里等着，见她总算从若飞和李君佾那里抽身回来，便立即迎上去，“我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孟茯自然晓得她说的，是白天遭遇刺杀的事情。
“颂岚来得太巧了。”而且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颂岚使出的武功，好像不像是落雪山庄的武功，与那些刺客们倒是有几分相似。
但孟茯不会武功，她哪里能看得出来？所以拓跋筝也没与孟茯提起这件事情。
“他不是解释过了么？”孟茯倒没有去怀疑颂岚，毕竟颂岚是时隐之的大弟子，虽然与时隐之其他的徒弟相比起来，算是比较陌生的，但既然是时隐之的徒弟，应该是能信的。
何况孟茯觉得如果真的和他有关系，那今日他救自己做什么？
于是便：“你想太多了吧？若真如此，那他怎还会出现？”
“所以我才想不通啊。”拓跋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了，但作为一个学武之人，她坚信自己在这方面是不会出错的。
“那便不想，我已经让人去暗地里将那里收拾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另外让他们传信回了南海城，书香那边会查。”孟茯跟她说这些，也是好让她安心。
但是拓跋筝明显是没有将这话听进去，暗地里还是跟踪去颂岚。
不过这是后话了。
孟茯像是个没事人一般，隔日还到城外窑厂去，如今正在修路，所以马车根本走不得多远，全靠着两条腿。
晚上回来就直接瘫在床上了，拓跋筝抱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自己捏着脚的她，“你这是何必，难倒若飞的话你还信不过，非得要自己跑去看一眼。”
“就是因为信得过，所以才想看看。”孟茯揉着酸痛的脚跟，片刻后懒洋洋地伸手，挽起袖子。
昨日在树林间他们刮伤的地方，都已经结疤了。
拓跋筝看了一眼，“也幸好这伤没在脸上，不然看你如何瞒。”
孟茯也暗自庆幸，“这双峰县到底不如南海城安全，今日去瞧锅了，若飞他们既然能办，颂岚戎岚也在，他们两个是大人，总不会出错，又有本地官员帮忙扶持，所以我打算明日直接回城里去。”
拓跋筝巴不得她回城里，这双峰县对于她来说，到底还是那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查个什么也不方便，于是十分赞成，“既如此，我现在便去收拾东西。”
刚要出门，却听孟茯说：“莫要惊动人，咱们走了留信就是。”
拓跋筝不知她此举何意，但还是遵循了。
本还未孟茯连说都不打算与若光他们说一声，是打算偷偷离开的。
哪里晓得孟茯待若飞他们出门后，便拉着拓跋筝背着包袱去了医馆，看过了车主，这才去买了一辆马车。
拓跋筝见着没雇佣车夫，这哪里还用说，必然是要让自己赶车了。
只是实在不解孟茯这番操作，“你既是想偷偷走，还去医馆作甚？”不但如此，还在街上拖了那么久，跑去租什么马车。
这会儿两人已经出了城，拓跋筝越想越觉得孟茯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怎的，你这是在通知那些人，又有机会来刺杀你了？”
没想到孟茯还真点头了。
拓跋筝气得顿时险些将那马鞭挥出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你真是嫌命大，上一次是颂岚来的及时，此番咱们出城他并不知晓……”不过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朝马车里捧着灯台玩耍的孟茯：“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孟茯摇着头，虽然觉得准备算是充分了，但其实还是有些冒险，但等着书香那边查，她等不及，所以只能想办法以自己作为诱饵，引申出洞。
一日不将这些刺客找到，孟茯如何能安心？今日他们是刺杀自己，若是往日忽然将目标一改，到了孩子们身上呢？所以孟茯心急，不敢再蹉跎下去，才有了此刻与拓跋筝独行与路上的事情。
“既如此，你这般冒险作甚？”拓跋筝实在不懂，但眼下已经与孟茯出城了，甚至已经过了这小峡谷，总不能现在又倒回去吧？
这时候只听孟茯说：“那一伙人那天明明马上就得手了，如此岂会甘心？何况他们见过你的武功，晓得只要五六个人就能挟制住你，杀我是轻而易举的，如今得了这好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
“所以你用自己做诱饵？你疯了吧？”拓跋筝有些着急起来，立即勒紧了缰绳，想要调转头，立即回城里去。
只是却被孟茯按住肩膀，“阿筝，你信我。”
拓跋筝一怔，回过头正好对上孟茯满怀期待的目光，她明明晓得此举冒险，可最终还是松开了缰绳，任由马往前走，“罢了，咱们认识一场，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缘份，我且陪你走一遭。”
孟茯心中感动，下意识地捧着灯台，反而有些期待那些此刺客早点出现。
路上极少遇着马车，眼下这双峰县还没发展起来，从南海郡过来的车辆极少，所以走一大段路，也不见得能遇到半个人影。
所以往前走了又没多久，孟茯便将灯台点燃。
拓跋筝听着打火石的声音，回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大白天的准备点什么灯，但也没问。
因为孟茯也没真点，就是一副随时要点灯的样子。
走了约莫一里多路，那日的黑衣人忽然又出现了，而这一次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拦在路中间。
孟茯的灯也点燃了。
德叔其实也不知这孟茯怎么会如此愚笨，明明晓得有人要杀她，居然还只带着这拓跋筝就敢回南海城去，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他们这一路追来，并不敢贸然行事，一直拖到现在才出来拦住马车，到底还是早前担心孟茯有耍诈。
但这跟来的路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所以当确只有她们两人后，立即就出来了。
而他们就这样忽然出现，而不是像上次一样暗中放冷箭，反而让拓跋筝松了一口气，一面压低声音同马车里的孟茯：“你真是求仁得仁，还真来了。”也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她应该是能带着孟茯逃走的。
哪里晓得孟茯却拉开车帘探出头来，朝着德叔一行人看过去，丝毫没有半点危机感，反而笑：“你们要杀我，总让我死个明白吧？”
很确定就孟茯跟拓跋筝，德叔也没将她们放在眼里，此刻看孟茯就如同那将死之人一般，“想知，下去问问被那狗皇帝害死的蒙将军吧！”
他提起蒙将军，反而让孟茯怔住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她预想过刺客的身份，甚至想过有可能是王桑榆找来的。
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蒙将军的身上去。
所以这些人，是知自己的身份了？她满脸的诧异，拓跋筝也看在眼里，“阿茯，怎么了？”
孟茯听到拓跋筝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摇着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这些人和蒙家军有关系。而且还查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不晓得有多少人知了。
可拓跋筝明显察觉到了孟茯因为那黑衣人的话，而神色变得不对劲起来，还有那黑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由得朝孟茯看过去，“阿茯，你确定没事？”
然她话音才落下，便见那些人却纷纷举刀杀过来。她正提气要冲上去，却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那些人才跑到一半，却儿忽然像是被人抽离了魂魄一半，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诧异无比，“阿茯，这是怎么回事？”问罢，目光落到孟茯的手里抱着的那灯台上，但看起来就一座再寻常不过的灯，甚至连油烟味儿都没有。
孟茯吐了口浊气，迅速将灯吹灭，放回马车里，“你先将他们给我捆了，我有话想问。”本来原计划，是留个活口，其余的杀了便是。
他们是来杀自己的，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孟茯自然不会慈悲心肠，留他们性命。
可是现在听那为首的黑衣人提及蒙家军，孟茯终究还是断了那杀心。
一面与下车帮自己绑人的拓跋筝解释：“这是旬老那里得来的半里香，点燃后半里人烟不留。”所以不单是这些刺客晕过去了，这半里内，所有鸟兽只怕都倒下去了。
这东西旬老说珍贵得很，是他师祖留下来的，总共就那么一点了，让孟茯防身。
至于她和拓跋筝没事，只因她俩早上的早膳里，添了解药。
拓跋筝也晓得这半里香的名声，但只听说过其名，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也震惊不已。因刚才听这黑衣人提起蒙家军，便：“听说当年蒙家军在那沙漠中被害，似乎也是因被人下了半里香，所以沙尘暴来时，才没能逃走。”
但蒙家军覆灭的缘由，这民间流传着多样版本，也不晓得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两人将这七个黑衣人都绑好全部塞进马车里，两人反而要靠着双腿走路。
也没继续在走这还没修葺，有些破败的官，而是朝着一处小路去，直至走到那小路尽头才歇下来。
马车上的人还没醒，拓跋筝与孟茯面对面地坐在芭蕉扇下乘凉，她将水壶递给孟茯，“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李尚的仇，这些人要朝孟茯来报？
关于这个身份问题，一直是孟茯最大的困扰。
她一来不知宫中的皇帝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女儿的，二来独孤长月、玲珑，甚至是阮峥，他们与李尚似乎都是有仇。
孟茯一直担心，有朝一日这身份泄露出去了，她将如何面对这些人。
可现在为蒙家军报仇的人来了，孟茯还不晓得能瞒住多久。于是只叹着气朝拓跋筝看去，没有她的接水壶，回了一句我不渴，这才问：“宫中玉妃的事情，你听说过么？”
拓跋筝自然是听过，但有些不懂她怎么忽然提起此事，与那马车里的黑衣人们有什么关系么？不免是疑惑地看朝孟茯。
不曾想竟听孟茯说出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我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小公主。”
拓跋筝当然不信，一来是孟茯的身世大家都知，而来皇帝的女儿，哪有那相貌平凡的……孟茯虽是气质尊贵雍容，但这张脸着实不打出挑，算不得上是美人。
而且她听说当年的玉妃娘娘，那蒙将军可为她出生入死，而大齐皇帝李尚，更为了得到她害死蒙家军……
这必然是个倾城绝世的美人吧。
美人的女儿，不能是孟茯这样的容貌啊？
孟茯见她那吃惊又一副不信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脸，“见过玉妃的人其实不多，所以都以为她是个什么绝世美人，其实也就是个在平凡不过的女子罢了。”

第117章
晓得拓跋筝一时是难以接受的,于是便提起李琮之事，“三皇从前是什么人，你应当也最是清楚才是，但你见他对我怎样？”
拓跋筝还沉寖在这个重磅消息之中没有反应过来,孟茯忽然又问她,不免是想起了当初李琮在南海郡的行事,此刻想起来的确是有些不符合他以往的处事作风。“他认出你了？”可即便是认出了孟茯，按理当初玉妃冠宠后宫，李琮的母妃便少去一份宠爱,如此他当时怎么还百般对孟茯好？
而且那时候南海郡正逢海盗之危,正好是他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可事实上李琮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赔上了身家性命,将私兵都召集过来，一起与南海郡将士抵抗海盗。
拓跋筝心中万般的疑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孟茯的身世还有这许多曲折之事,到底是觉得匪夷所思,需要冷静一会儿。
可孟茯没给她喘息的时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常言说得好，只见新人笑不听旧人哭,你自小也是在宫中长大的,应该最是清楚宫里那些尔虞我诈无非都是因一个男人而起,三皇子的母妃出生不如旁的妃嫔,又不受宠，一直被打压着，他小时候在宫中想来也过得不大如意,那时候是承了玉妃的恩情，所以当初在南海郡，他才一改常态。”百般对自己好，到底还是因为玉妃的缘故。
拓跋筝听得了她这些话，对于李琮便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倒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如此我也能想得通，你为何愿意将他的一对儿女留在身边了。”
“是啊，他兴许不是什么好人，早前你也晓得，他还专门害过我夫妻二人，但认出我后，他便是对我处处好，的确是个合格的兄长，丝毫不夸张地说，为了我他这性命都是可以不要的。所以我后来也想通了，管他是好人坏人，只要他对我是好的，我便也要尽力地护住他这一双儿女。”孟茯当初的确是为了李琮的事情纠结了许久，后面还是沈夜澜给她开解一回，这才想开了。
这人世间本来就非黑即白，也不是哪个生来就是坏胚子的，大家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
所以好坏之说，又岂能是一家之言就能定罪的？
“李馥可是晓得？”拓跋筝忽然意识到，孟茯倘若就是玉妃的女儿，那岂不是和李馥同父异母的姐妹？不晓得有了这层关系，对她们这金兰之交是好还是坏。
孟茯摇着头，“这等秘密之事，我哪里敢与她提起，而且信里三言两语岂能说得清楚，所以便想着往后见着面了，再与她细细说。”何况事中万般曲折，但凡一句假他人之口，只怕原话的意思也要变了个样子。
拓跋筝颔首，“你考虑得也对。”只是心中疑惑，忍不住朝马车里那一堆黑衣人起身走过去，一把揭下他们的面巾，似乎都是中原人呀。因此越发不解了，“你说……”
不过话才说到这里，忽然看见黑衣人脖子下露出来的青色纹身，当即便伸手将他衣襟往下拉，便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身来，惊得只连忙朝孟茯喊：“阿茯，你快来看。”一面连续扯开了其他黑衣人的衣襟，果然都是如出一辙。
个个身上都有繁复的祥云纹身，而祥云之中则包裹着一只狮子。
孟茯听到她的话，立即起身过来查看，“蒙家军？”
传言蒙家的家徽便是一只狮子，而蒙家军的亲卫队几乎个个个都有这纹身，而且其纹身繁复不已，祥云更是布满了大半个身子。
“当初蒙家军不是全军覆没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西域？”从他们的武功上来判断，拓跋筝十分确认，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中原汉地扎根落脚。
孟茯虽也疑惑，满腹的谜团，但现在最起码知道两件事情。一是他们为何杀自己，二是蒙家还有后人。
“要多久才能醒？”拓跋筝试着将那年长的黑衣人摇晃了几下，但并没有什么反应。
半里香的毒性虽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后遗症，但中毒过程却是十分霸道的。中毒后的一个时辰之内，就算天塌地陷也不可能醒过来。所以便摇着头，“等自然醒。”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山里等着吧？”而且这样下去，只怕是天黑也赶不到城里了。拓跋筝一边说着，担心地看了看孟茯准备的干粮，“你准备多少干粮？”
“你放心，饿不着。”孟茯怎么可能只准备一顿？何况早就想好了以身犯险，将这些心急如焚，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的刺客引出来，自然是早前做好了准备，所以这马车后面的箱子里放了两个食盒。
一面示意拓跋筝去取，“就算在这山里耽搁两日，也足够。”
拓跋筝半信半疑地绕到马车后面，将车厢打开，见着里面的食盒，有些惊讶，不过旋即又反映过来，“也是了，你既然连半里香都准备好了，只怕也早就做好了打算，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条隐蔽小路？”
而且这条小路到她们现在所停下休息的地方便是到了尽头。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就只到这里呢？一面朝山里好奇地探过去。
只听孟茯说道：“从前这里有一个小矿洞，所以这边就有小路，不过荒废了不少年，这条路如今是没有人再来了。”她们在这里也就相对于安全。
毕竟沿途那么多小岔路分到各个村子里去的，就算是这些人有同伙，寻过来也不可能沿着每一条小路去找人。
不过说到底还是当时沈夜澜专注描绘堪舆图的时候，孟茯在边上看了许久，自然也将这沿途的各条小道给记了下来。
当时候只想着记一记，好清楚这沿途要经过的小村庄，真遇着什么大雨的，还能到最近的村子里去躲雨。或是往后要修建沿途的休息驿站，自然也要挑着那靠小村庄近一些的地方，这样驿站里的人也既然安全一些，短缺什么也方便，可以到小村庄里去取。
但是断然没有想到，头一次用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拓跋筝这会儿拿了食盒出来，孟茯已经从车上取下卷着的毡毯，如今将毯子铺好，饭菜便摆放在上面。
拓跋筝还在头顶上的芭蕉树上砍了一串熟透了的芭蕉，一起摆着。
倒也是荤素搭配，丰富不已。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哪里让人能想得到她们早前还在被人追杀，这会儿却是如此恰意，犹如那在外郊游一般。
两人这才吃着，马车里便有了动静。
车帘是挑起的，一下便看到那些黑衣人醒来，挣扎着要起身，一个个满脸震惊。
他们能不震惊么？脸上的面巾全都被扒了就算了，这衣领个个都被扯得松缓不已，显然对方已经看到他们身上的纹身了。
不但如此，当时他们明明正朝孟茯杀过去，哪里晓得忽然就失去了知觉。
这会儿醒过来，竟然是已是阶下囚了。
又正好看到车下不远处那芭蕉树荫下坐在毡毯上吃饭的两个女人，一时又怒又恨。
为首曾经被颂岚称作德叔的老者率先骂出口：“好个半里香，当年之事，果然是狗皇帝所为！”他显然是个性格急躁暴躁的人，骂的时候脸上青筋鼓起，一双眼睛珠子更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好似与孟茯，真真是有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一样。
有一个传言，蒙家军被掩埋在大漠黄沙中，就是因为被人下了半里香的缘故。
而如今好巧不巧，孟茯又拿出半里香将他们全部抓住。
孟茯也不晓得要如何去解释，而且如今对方已经将她认作是仇人，她想着就算再怎么努力解释，只怕这些人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的了。
所以也就没打算在这半里香上面浪费口舌。
一面起身信步朝马车处走过去，将这满车人的愤怒面孔都打量了一遍。
拓跋筝不知孟茯想作甚？只见她靠得这么近，有些不放心，放下筷子连忙起身，连跟过来。
却忽然听得孟茯说道：“颂岚什么都说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抓到你们。”
拓跋筝直接被孟茯的话吓住了，她不是相信颂岚么？又或是她这是拿颂岚来诈对方？
同样的，马车里的七八个人也是个个脸色精彩，失望的难以置信的，比比皆是。
而最为激动愤怒的还是那为首的德叔，肉眼可见他浑身都在发抖，如果不是被拓跋筝那精妙的结给绑着，只怕早就已经气炸了。
一面愤愤吐言：“果然是他！”
这一次换做孟茯震惊了，她就是想着这些人都被绑住了，蹦跶不了什么。而拓跋筝怀疑颂岚，孟茯想替颂岚洗去清白，好让拓跋筝往后莫要再怀疑他。
所以刚才才提了这么一句。
本是无心投石，却无意得到如此令人惊讶的意外收获。
孟茯压住心中的波澜，一面镇定地回头看了拓跋筝一眼，很是担心拓跋筝因为这德叔的话，说漏了嘴。
但拓跋筝也不是那愚笨之人，自然晓得这个时候不可喜形于色。所以也将心中的惊诧掩埋，只静静地看朝德叔。
德叔其实也不是那没有心计之人，只是他们来这南海郡已经将近半年了，早在认出孟茯的时候，他们就准备动手，却一次又一次被颂岚给拦住了。
这让他们不得不去怀疑颂岚的居心。
而就在上次，明明差一点就要取下孟茯的性命了，颂岚又忽然来拦住。
颂岚种种维护孟茯，不然他们出手的迹象，让德叔下意识地信了孟茯的话。
但德叔也没打算再多露口风，只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孟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一面又仰天长啸，朝老天大喊不公允！
孟茯怎么可能就这样杀了他们，如果真要杀他们都话，犯得着做这么多准备还给带到这无人之地？所以摇着头，“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想来也最是清楚，这死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反而是想要活下去，才是人生头一件最难的事情。”
“妖女，你到底想如何？”德叔本想求死，也省得受折磨。哪里晓得孟茯竟然不打算杀他们，不免是着急起来。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
孟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自己这副长相勉强算得上是小百合的容貌，有朝一日还能被人称作妖女，不由得朝拓跋筝看过去，“你说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的确，相貌清纯的孟茯在身材高挑，容貌绝美的拓跋筝面前，就是一株籍籍无名的小梨花，丝毫不耀眼。
所以被称作妖女，的确是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肯定不是夸你。”拓跋筝环手抱胸，心说自己是白白担心孟茯了，她这会儿还有功夫开玩笑，显然并不害怕。目光随即落在这老头的身上，“他知道的应该多，你直接问他一个人就算了，我还是不想在这荒郊野外过夜。”
众人不懂拓跋筝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打算将其他的年轻黑衣人都杀了么？
然而却只见孟茯递了一个药瓶子给拓跋筝，“喂他一颗。”
拓跋筝接过药瓶子，直接朝马车走过去。
这会儿哪里还不懂，这是要给喂毒
孟茯的确研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毒，但上一次都给浪费得差不多了。
片刻后，被喂了丹药的德叔被拓跋筝一脚从马车上踹下来，拖到了树荫下。
车里其他人则被细心的拓跋筝全都封住了穴道，然后齐刷刷地看朝草地上躺着的德叔。
本以为孟茯是杀鸡儆猴，给德叔吃了什么肠穿肚烂的毒药，以儆效尤。
哪里晓得没多会儿，德叔就哈哈地笑起来。
马车里的众人摸不清楚情况，连拓跋筝也疑惑：“喂的是什么？”
“萱儿她们做坏的药丸，吃了让人发笑。”孟茯回道。
拓跋筝一脸愕然，“能行么？”
那厢，德叔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哈哈笑起来，因被绑着手脚，好似一蛆虫般在草地上翻来覆去地滚着，笑得他似乎并不好受。
但到底是硬骨头，时不时还来一句，“要杀就杀！”一边大笑，似又万般痛苦，看起来他那表情怪异无比。
后来发现没用，便又开始说些难听的话来激怒孟茯，“你个妖女，果然和玉簪如出一辙，今日你若是不杀死老头我，来日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但孟茯从他的骂声中，却得到了些消息。有些纳闷地当着他的面跟拓跋筝分析起来，“这不对啊，玉妃娘娘不是先嫁了蒙将军么？蒙家军出事后，她才被接到宫中。”
按理她是蒙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蒙家军的后人不是该敬爱她这个主母么？即便她后来进了宫，但好像这也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吧？
拓跋筝也有些兴趣，“你说的不错，难道这些人冒充蒙家军？”
拓跋筝的话德叔显然听到了，立即反驳，自证身份：“我赵德，乃蒙家军玄军下百夫长之一！”
又意外收获他的身份。拓跋筝看朝孟茯：“不曾听说过此人。”
主要是蒙家军覆灭的时间太久了，晓得蒙家军的人本就是少之又少，更不要说这人只是天玄地黄中玄军下其中一百夫长罢了。
两人继续说着，压根不管那笑得早就受不住的赵德，反倒是拓跋筝真担心他就这笑死过去，提醒着孟茯，“真不管他？”
“那你帮忙封住他的穴道。”
拓跋筝照做，没想到这封住穴道，竟然还真不笑了。
而不在不受控制地发笑，让赵德也缓过气来，只觉得原来不笑是何等的舒畅快活。
简直就好比荣登极乐一般。
然而还没等他舒爽片刻，孟茯又让拓跋筝解了他的穴道，然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哈哈大笑起来。
只听着孟茯在旁边说道：“享受过刚才不笑时候的轻松感，想来这一次他撑不了多久。”
赵德听罢，只又破口大骂起孟茯卑鄙无耻，什么样难听的言语都骂了。
只不过却是带着笑声骂的，众人也听得不清楚。
然后果然是没有撑过多久，便开始求饶了。
拓跋筝这才又将他的穴道封住，孟茯也不着急问他，给他喂了些水，等他缓和片刻才道：“说吧。”
赵德只觉得此刻自己浑身酸软得难受，这都是方才不受控制后大笑而引起的后遗症，这比身上直接被砍几刀还要难受。
但想到自己就这么出卖夫人，终究是过意不去，试图咬舌自尽。
不过还是被拓跋筝先一步发现。
再一次被点了穴道。
几番几次折磨，终究是没受得住，真的投了。
然后与孟茯解释他们的身份。“我等当年受命保护夫人离开，所以才避开李尚的暗算，伺候便一直随着夫人隐居在西域一带，伺机为将军报仇！”
“夫人？”孟茯有些不信他这话的真实度，“蒙将军的夫人，她不是一只在京城么？”方才她也说过了，蒙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不是玉簪么？
也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生母。
却不了赵德‘呸’地啐了一口，“她不配，若不是她跟那狗皇帝有私情，为了进宫，怎么可能害得蒙家数万人一起葬身于黄沙之中？”
孟茯有些懵了，只觉得蒙家的事情，似乎离她所知晓的一切线索都越来越远，一时也不晓得到底是哪个真，哪个假。
“那你们保护的夫人是何人？”孟茯按下心中的诸多疑惑，这会儿也没顾得上去生气对方骂玉簪一事。
当下只想先将这赵德所知晓的一切问清楚，至于是对是错，再去查。到时候如果真如他所言，孟茯自然会说什么，可若是她冤枉了玉簪，孟茯当然也不会放过他。
“其实也不算是我们夫人，我们大将军魂都被玉簪那妖女迷得三魂七窍没了去，她是玉簪的妹妹纱曼雅。”
这名字，明显不是齐国人的名字。孟茯与拓跋筝相视一眼，有些不解，玉簪怎么还有个妹妹？她不是被蒙家收养的孤女么？
然接下来便从这赵德口中得知，原来玉簪的母亲是西域一小国楼云公主，楼云国破后，她流落到了中原，嫁了一位中原男子。
“说来这人你们只怕也晓得，他便是鼎鼎有名的国医圣手孟兰陵。”赵德自己说出这孟兰陵的名字后，下意识地朝孟茯看去，“你也姓孟。”
是啊，孟茯也姓孟。所以她跟沈夜澜不止一次想过，可能当初将自己带出来，甚至将自己养大的祖父，可能是蒙家的人。
但为了隐藏身份苟且于世，所以将蒙改成了孟……谐音而避世。
可如今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过孟茯现在仍旧不信他这话，因为这位国医圣手孟兰陵死了最起码五十年以上了，而且据后人所写的孟兰陵传记，他一生并未娶妻，弟子也没有，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药童。
但他去世后，药童便也没了踪影。
所以他哪里来的女儿？而且还是两个。
而她越是不信，赵德就越是要与她解释，“谁也没料想到他正值青年就走了，而且他又是隐世之人，行事低调，成不成亲外人如何知晓？反正楼云公主死后没多久，他也殉情了。长女被蒙家收养，次女便是我们夫人，随了楼云旧部一起回到西域。”
因为孟兰陵的妻子楼云公主是西域人，长女玉簪虽随了父亲，没有半点西域人的模样，甚至相貌平平，谈不上有半点出挑之处。
但纱曼雅却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基因，不但有一双蓝宝石一般的璀璨眸子，还有一张绝世倾国的面容。
也正是两姐妹相貌天差地别，而且身处的环境不一样，所以谁也没想到她们会是姐妹，一直等到玉簪随着蒙将军一起出征，在边境遇到了纱曼雅，经过种种事情，姐妹俩才相认。
“纱曼雅夫人才是全心全意为将军着想，可将军却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般，一定要娶玉簪，那狗皇帝……”提起李尚之时，赵德偷偷探了孟茯一眼，生怕孟茯恼怒。
然却得了孟茯一句：“当今大齐皇帝，的确做得不怎样，你继续说。”
赵德闻言，心中有些愕然，有这么说自己亲爹和当今圣上的么？一面继续说道：“反正为此还与李尚起了纷争，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了后患。不过我们也只是下面小小的百夫长，上面这些人的爱恨情仇到底如何，却不是很清楚。”
就晓得结局，蒙家军全军覆没，被淹没在黄沙之中。
简直是可笑至极，所向披靡的蒙家军没有被敌军所打败，却死在了自己的君主手中！
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们如何能放过？
听得他的这些话，虽不晓得有几分真假，但是纱曼雅这个人，从前一直不曾出现在各种流传的版本里。然现在看来却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
沉思片刻，转而又问起他，“颂岚是怎么回事？”
赵德到底是个武行出身之人，可见是并不擅长于动脑子，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没有怀疑孟茯刚才不过是诈他罢了。
所以听到孟茯问，想起颂岚的背叛，若不是被绑着的，只怕是要气得跳起来，自己气了半响，倒也没马上回孟茯的话，而朝马车里被点了穴的那一堆年轻黑衣人：“方才的话，可作数，你不会杀他们？”
孟茯颔首。“作数。”
赵德其实心里有数，自己没能藏住秘密，愧对于夫人，就算是孟茯留了自己的性命，可自己也无颜去见夫人了。但他们不同，他们都是四处捡来的奴隶，好不容易摆脱了奴隶的身份，像是个正常人一般活着，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死。
他又想起颂岚以往说的那些话，还有孟茯在南海郡的所有行事，从未害过一个人，因此便想要赌一把，信了孟茯。
一面与孟茯说道：“我看你也是知晓黑白，懂得是非之人，说了与你听也无妨。”
原来落雪山庄地处夏国与齐国边境之上，而落雪山庄多做的都是那木材生意，各个弟子奔走四处。
而时隐之的大弟子颂岚，便是常走于西域。
“我们少主与颂岚来往过密，从前也借着乔装成他的样子借了他身份办了几桩事情，所以当夫人得知落雪山庄要迁移到南海郡的时候，便让少主彻底装扮成颂岚。但是没想到将近半年前，落雪山庄的庄主才将颂岚召回。”
而回来的便是他们的少主云什，至于真正的颂岚，被他们夫人软禁着。
他们也是那时候一起来的，来后头一件事情就是发现了孟茯的长相，然后晓得了孟茯是玉簪的女儿。
然后开始准备刺杀，纱曼雅则一定要云什亲自动手。
而云什迟迟不动手，赵德等不及了，便有了之前的事情。
孟茯有些震惊，只怕时隐之还没察觉到他的大弟子其实已经换了人，但是也有些意外，云什一直没有杀自己，又是为何？
又见赵德这里问不出什么，便将他扔回马车里，与拓跋筝坐在芭蕉扇下分析赵德给的这些信息。
时间过得倒是飞快，转眼那烈日落幕，星斗转移，竟已是月上中天。
夜里还是有些凉飕飕的，孟茯虽然点了驱蚊的盘香，但在这树下到底不如马车里舒服。
可奈何马车里塞了那么几个大男人，拓跋筝也不乐意进去，只得朝孟茯催促，“你确定留的消息，他们今晚会来？”
“书香那样细心的人，别人看不懂我的信，她肯定是能看懂的，兴许要不了半个时辰，接咱们的人就来了。”其实孟茯有些心虚的，但是信鸽总共就能带那么点纸张，哪里够自己长篇大论，所以只能简单提了。
现在就指望着书香能找到自己在这里。
拓跋筝叹着气，对孟茯有些不大抱希望，只将毯子扔给她，“我习武之人倒是没关系，到了半夜里水汽重，你别叫冷。”
然还真跟孟茯所言没差，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在人在天便来了。
连夜拉着这赵德等人往城里赶去。
但仍旧是到了第二天辰时二刻才到城中，孟茯连歇都没歇一下，便要去时家。
不过被拓跋筝拦住了，“我去吧，你先回去休息。”
孟茯没她手脚快，刚要拒绝，拓跋筝却已经下车，转头上了去往时家的出租马车。
如此孟茯也只能作罢。
只是家中也无人，沈夜澜如今还在那九龙海沟呢？所以只能将从赵德这里的信息都先行写下来，又简便地与沈夜澜传了书信。
忙完种种事情，已是午时左右了，喊了兰若来一起吃过午饭，准备去铺子里的，却被兰若劝着去休息。
昨夜在马车里，因一下接收了这么多信息，明显有些兴奋，也没休息好，这会儿的确是有些乏的。
所以便回房去。
只是刚上楼脱了鞋子，出于直接孟茯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瞬不知道哪里刺过来的剑，就悬在她的脖子上。
“这，有话好好说？”孟茯心想，他若要杀自己，应该半年前就杀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原此刻将剑悬在孟茯脖子上的，也非别人，而是冒充颂岚好几年了的云什。
但现在仍旧是顶着颂岚的脸。
他昨日发现孟茯走后，本是松了一口气的，可下午些时候发现赵德他们全都不见了，就晓得事情不妙，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搪塞戎岚，一路追来。
可沿途一个人影也不见，直至半个时辰前，他才晓得赵德等人被抓了，而拓跋筝去了时家，只怕自己的身份是没瞒住。
身份终究是假的，本就瞒不住。但云什到底不能看着赵德他们死，晓得孟茯身边现在没什么人，所以便冒险来了。
果不其然。
“将他们放了。”脸还是颂岚的脸，但声音却明显不是从前的声音了，有些粗粝，孟茯怀疑，这想来才是云什原本的声音。
孟茯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有种感觉，云什不会杀自己，所以也没有多慌张，反而淡定道：“我不会乱杀无辜，这一点你应该最是清楚，但让我将他们放了，也不可能。最起码不是现在。”
然孟茯怎也没料想到，云什竟然朝她保证道：“你放人，我会立刻带着他们返回西域，不会再踏足南海郡半步。”
听着他坚定的口吻，孟茯其实是愿意相信的，但是从赵德的口中所描述的一切来看，这个少主似乎没有多大的权力，几乎都是由着纱曼雅，也就是自己的姨母做主。
所以即便她相信云什，但她不信纱曼雅啊。所以给拒绝了，“我不信你母亲。”孟茯忍不住想，莫不是云什一直没杀自己，哪怕现在没有动杀心，难道是因为他们是表兄妹的缘故？
云什显然也没想到孟茯如此直接了当，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但抵着她脖子的也没有松开。
这样僵持着，虽他没有杀自己的意思，但到底是不安全，孟茯只觉得自己若是虚晃一下，这锋利的剑刃绝对能将自己的喉管给割开，所以缓缓抬起手，试图想要将这剑推开一些，“其实并非要兵刃相见，你是个明白人，上一辈人的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杀了我，蒙家军也不可能活过来。”
而且她冤枉啊。蒙家军覆灭的时候，她这个人还没出生呢！
这话，云什还与赵德说过。所以现在听到孟茯对自己说，不免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也将剑松开了。
只是还没等孟茯松口气，孟茯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耳边响起云什的话声：“你信不过我母亲，我也信不过旁人，你须得跟我走。”不然没有办法保证赵德他们的性命。
然后孟茯就被他扛起。
滋味的确不好受，只觉得胃里刚吃下的东西都要被颠簸出来，好想与他说一句，放自己下来，自己会老实跟他走。
但是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哑穴也一并被他给封住了。
也就是孟茯被云什带走没多会儿，拓跋筝急匆匆地回府。
出乎意料她是骑马回来的，在门口跳下马，直接将马绳扔给门子，“你们夫人可有出去？”
“不曾。”门子回道。
闻言拓跋筝松了一口气，急步往府里去，晓得孟茯在寝楼休息，想着应该没什么事情，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但还是去瞧一眼。
这寝院里不过两个扫洒的小丫头，正在院子里的花荫处照着那开得正艳丽的花团画花样。
“筝姑娘。”两人见了她，忙起身行礼。
“夫人在？”她一边问，一边快速往楼梯处去。
后头传来丫鬟们的声音，“一直在楼上呢。”
到楼梯口，房间中一切如故，只是唯独却少了一样。
便是呼吸声。拓跋筝当场就愣在原地，心中又急又悔，连跑带走到里间，果然是没有半个人影。
她早该想到的，如今孟茯身边能用的人本就少，连书香都有事情要做办，如今这府上除了那些摆设一般的护院，如果云什真来了，哪个还能拦得住？

第118章
孟茯还以为云什会带着自己出城,然而出乎意料，他不但没有出城，还就在府里安顿下来。
只是换到了那相对于偏远些的小院子里。
孟茯不止一次觉得院子大了没用，专门要人定期打扫,劳心劳力就算了,现在自己就被藏在这府上,旁人也不得而知。
算起来自己被他带到这偏院里，已经有一个时辰左右了，只怕家里已经翻了天,到处寻自己呢。
她被云什绑在椅子上,斜对面就能看到云什在床上盘膝打坐,虽然他未曾摘下□□,但现在被绑着的孟茯还是百无聊奈地打量着他。
想是云什也察觉到了，这样被一双眼睛看着,任由是谁也不会自在的,不由得抬起眼帘,朝孟茯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些警告。
只是孟茯就是不怕他，大抵是晓得他不会杀了自己，更何况现在还指望拿自己去换赵德等人呢。
于是反而笑道：“我这个时候其实不该说这些话的，但我绝对没有嘲讽你们的意思,可你母亲着实不该将这样的任务交托给赵德,此人心无半点城府,又重情义,我当时不过是唬了他一下，他为了那些个同伴的性命，便将所知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她说到这里,一面偷偷打量着云什的表情，见他并未什么反应，想来并没有被自己这话激怒。于是便朝他问道：“蒙家军当年，的确是中了半里香么？”她说着，解释道：“我手里有些半里香，是旬老送我防身的，昨日我正是点了此香，才将他们给捉住的，后来听赵德说，当年蒙家军被黄沙掩埋，正是因为半里香的缘故。”
云什其实并不知道昨日孟茯用半里香抓到赵德等人的，因为他赶到的时候，原本孟茯点半里香的地方，四下中毒的鸟兽都已经清醒离开了。
而且这半里香虽名为香，却是没有半点明显的味道。
所以云什当然不知道，现在听到孟茯说，点了点头，“听说是。”
听说？那不就是等于其实和传说一样的，到底是不是，没有人知道。更何况当时赵德他们能活着，不是因为护送云什的母亲离开么？
他们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不在现场，哪里晓得会是中了半里香？
孟茯心中诸多疑问，但是她也不指望云什能与自己说什么，只是这样将自己绑在这里，外面的人白瞎担心，他反正不就是要换人么？便与他提议道：“你既然想将我换赵德他们，那你可是留了信？”
云什颔首，“只要赵德他们能顺利离开南海郡，我自会放了你。”
孟茯心说打算得倒是好，就不知道在人他们如何应对了。
他见孟茯忽然不言语，目光不由得飘过来，落到孟茯的身上，“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你。”
孟茯哪里担心了？她担心的是外面的人。听到他的话只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算起来咱们也是表兄妹。”
云什没有在说话，起身走到窗前，朝西方的云彩望着。
孟茯头扭不过去，只晓得他就像是木桩子一般站在那里。“你想家乡了？”
家乡？云什想应该没有吧？楼云已经灭国多年，他跟着母亲一直流转西域诸国之间，本来以为齐国是故乡，然而却没有想到，来这里要做的却是手刃自己仅仅剩下的亲人了。
孟茯说的对，他们是表兄妹，本该相互扶持的，只是母亲的恨已经入骨了。
他劝不得母亲，但也不忍杀孟茯。
如今还不知道，就算是换得了赵德他们的性命，自己又将何去何从？
他违背了母亲的意思，母亲的脾气他的知道。
身上被纹身遮挡的地方，是数不清的鞭痕，那便是违逆母亲的下场。
只是他晓得，这一次的事情与从前不一样，这一次落下的兴许就不是鞭子那样简单了。
而外面，现在拓跋筝正派人四处寻找孟茯的踪迹，至于云什的要求，他们暂且也先满足，直接而将赵德等人送上了船，乘船离开南海郡。
又飞鸽传书与沈夜澜。
只是远水终究是救不得近火。
而且为了稳定民心，断然不敢将孟茯被掠走的消息传出去，一方面也担心孟茯的身份泄露出去，因此一直都是暗地里让人四处暗访。
各街各坊都去了人，唯独是这府里没有想过要里里外外都找一遍。
按理已经是小心行事了，但到底还是叫有些人给察觉出了些端倪。
如今府上除了拓跋筝，没人能做得了主，所以当那位自称知晓孟茯在何处的人上门时，拓跋筝急急回来。
却见是个身材娇小的读书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来人见了拓跋筝，也丝毫不慌张，反而将拓跋筝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便是夏国第一美人，拓跋筝？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确是国色天资。当初听闻你死在了辽国，其实我是不信的，只是断然没有想到，你会在南海郡，还一直待在我妹妹的身边，可见我妹妹对你是十分信任的。”
“你是何人？”厅里并没有旁人，但拓跋筝听着对方这样信口而言，还是担心地朝四下横扫而去。
“我便是你们口中的平阳公主。”小书生笑着，一面摘下了头上的头巾，很自然地坐下身来，纤细白皙的手指整理着袍裾，是好没有半点紧张害怕，好似跟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
拓跋筝目光防备地打量着她，越发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更不知道她所言真假。“我凭何信你？”
这些与孟茯有关系的人，就好似这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而且看这个情况，他们并非是才晓得孟茯的身份，而是早就知道了。
却没有马上出来相认，反而是拖到了现在，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居心，拓跋筝哪里晓得？而且这自称平阳公主的女子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显然这些年来，过得也不是很糟糕。
然对方却没有回她的话，“再等等，我几天前发现纱曼雅的那些人离开南海城，去了双峰县的方向后，便写信告知了沈夜澜，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应了她这话，不过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沈夜澜就来了。
显然已经知道孟茯被云什带走的事情，脸色并不大好。进到厅里后，目光便直接落到这个陌生女子的身上，“你就是孟韶玥？”
女扮男装的韶玥起身，与书生们一般朝沈夜澜作了揖，纠正道：“按理，你娶了我妹妹，该叫我姐姐才是。”
拓跋筝有些担心，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而是该去线找孟茯吧？只朝沈夜澜看过去，“城里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反正还没出城。
沈夜澜颔了颔首，却是朝韶玥问：“你有什么办法？”
韶玥摇着头，但却十分肯定道：“云什不会杀阿茯。”
但只要孟茯人没有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沈夜澜都不会放心，“你信中所言，可是真？”
“自然。”韶玥似乎不满沈夜澜对自己的怀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外面传来大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沈夜澜一行人急出了厅，只见着偏院那边燃起一缕滚滚浓烟，沈夜澜几乎都没多想，便立即起身，越到房顶，踩着片片屋顶飞奔过去。
原来这偏院中，云什在窗前站了许久，便回过头来将孟茯的嘴给堵住，然后便出去了。
孟茯猜想必然是出去打探消息了，便趁着这好机会想要逃出去。
只是被绑着坐在椅子上，所以移步艰难。
好不容易等到她到门口，却发现门被锁住了，于是孟茯又只能千辛万苦到桌前，用脚尖夹着那桌布，把桌面上的茶盅都拉下来。
可是这茶盅碎裂的声音还是太小了，而且此处太偏，根本就不足以让外面的人听到。
所以孟茯没了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即便是偏院，但这边仍旧是有储物柜，还是用这脚尖打开了柜子，硬是将备用的火折子给拿出来，好不容易打开，却不想被窗外的风一吹，火星子忽然越来越大，火折子翻滚的速度也是孟茯追不上的。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折子将窗帘点燃。
而她离窗帘，其实并不算远。
此处本就干燥，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火苗便燃起。
孟茯的确是想点火效仿狼烟通知人，这偏院里有人，但却不是这般放信号啊！
所以当时已经被吓傻了，整个身子都被那巨大的火苗所照得火红，只觉得满脸都被烘烤得火辣辣的，让她受不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迅速地移动身子。
可是越着急就越是出错，不过艰难移动了两步，她便连带着椅子都翻到在地上。
那一瞬孟茯只想着死定了。
还以为会被谁谁害死，哪里晓得居然是被自己放火烧死的。
这算是什么？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她没马上死，也亏得这屋子里没垫着地毯，不然那火苗早就随着地毯燃过来了，她也成了个火人。
只是她现在的处境也并不怎样好，四处都是团团火苗，自己被包围在中间，即便是窗户都是打开的，但仍旧是吸入了不少浓烟，喉咙里难受得厉害。
鼻子逐渐不通气。
然正是此刻，孟茯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火里飞来。
果然是要死了，死前还回光返照，看到沈夜澜最后一面。
沈夜澜将孟茯连带着椅子一起抱着出来，慌忙解开绳索，拔掉她嘴里塞着的布团，拓跋筝与那韶玥也到了。
见到这一幕都惊骇不已，孟茯竟然就是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这火明显是孟茯自己放的。
也亏得是沈夜澜来了，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即赶过来。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真拿着那救火的盆桶过来，孟茯早已经被淹没在大火里了。
当下拓跋筝留在这里让人救火，沈夜澜抱着孟茯离开安顿。
等着这边的火扑灭，拓跋筝回到正院，孟茯还没醒来。
“怎样？要不要请旬老？”拓跋筝担心不已，虽见孟茯没有什么外伤在身，但这火当时如此之大，谁晓得她到底吸了多少浓烟。
“不必。”沈夜澜才给孟茯诊过脉，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是受着惊吓了。
但沈夜澜自己也吓得不轻，只差一点，便再也见不着阿茯了。所以紧紧攥着孟茯的手舍不得放，一直守在床榻边上。
韶玥神色有些复杂，显然也没有想到，和妹妹重逢会是这样的情况之下。
屋中气氛沉闷不已，三人都觉得难熬。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孟茯哼了一声，云被里的身子挣扎了一下，沈夜澜立即紧张地扶着她的肩膀，轻言安抚着；“阿茯，没事了，没事了。”
梦里的孟茯，只觉得周身都是一眼无尽头的大火，她在大火里四处逃，可逃到哪里，哪里的火苗就翻一倍，断了她的生路。
忽然间，竟然听到沈夜澜的声音，她猛地回头，朝着声音处寻去，却见沈夜澜就站在大火里，她急得不行，只想要喊沈夜澜快洗出来。
可奇怪的是声音却没有办法发出来，急得她也顾不得那些大火，冲了过去。
明明她冲进了刚大的火里，却发现到了后，根本就没有火苗，而沈夜澜的声音，仍旧在前面，她继续追寻着这声音，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忽然脚下一个踩空，惊慌喊出声，吓得闭上了眼睛，慌乱之中竟然被人抓住了手。
她睁开眼，然后便看到了沈夜澜焦急担忧的面容。
“夫君？”孟茯诧异地叫了一声，一面想要伸手去摸，想看看这是真的还是虚幻的。
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他手里紧握着。
“阿茯，你终于醒来。”拓跋筝的身影从沈夜澜身后冒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影。
孟茯满脸纳闷，心说还是梦里？一时也不晓得自己是死是活，满脸的懵然。
“阿茯，可有哪里不舒服？”沈夜澜见着失而复得的她，欣喜若狂地问道，情绪有些失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靠在那熟悉的胸膛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孟茯才慢慢反应过来，“我没死？”
便听拓跋筝说起沈夜澜跳进大火里救她的事情。
那时候沈夜澜完全是凭着直觉，只想着这城里上下都找遍了，仍旧没有孟茯的身影。
而好巧不巧，偏院里却忽然走水？
这一切都在一个时间段发生，岂不是太过于巧合？
所以沈夜澜当时便认定了，孟茯在里面，所以哪怕当时他赶到的时候，火舌已经吞噬了整座房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了。
果不其然，滚滚浓烟里，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茯。
而孟茯听得拓跋筝说起此事，方想起那大火，“可是熄灭了？”
“自然是熄灭了，你当真没事？”沈夜澜回着，有些不情愿地将她松开，目光上下打量着孟茯，生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真没事，只是那里起了大火，云什多半是不会回来了。”孟茯说着，有些惋惜，本来还想温水煮青蛙，慢慢从云什那里多磨得些信息的。
“他可能已经追船去了。”拓跋筝回着。
而孟茯这也才看到房中的陌生女子，身材有些娇小，却还要偏做书生打扮，一时有些好奇地探过去，莫不是沈夜澜带着回来的？
韶玥也察觉到了孟茯打量自己的目光，当即扬起嘴角，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孟韶玥，你该唤我一声姐姐。”
孟茯先前还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只以为她是自我介绍，但是随后反应过来，她也姓孟。不由得好奇地看过去，“姑娘姓孟？”孟兰陵的后人？不是说孟兰陵就两个女儿么？除了她和云什，这姑娘也是？
正好奇之际，就听沈夜澜在耳边介绍道：“她是当年与你一起在大火里失踪的平阳公主。”
“啊？”孟茯听得这话满脸惊讶，迫不及待就想问当年大火的事情，“那场大火……”
孟韶玥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想问的是什么，直接回道：“当年大火，母亲将我们送俩放到衣箱中，顺着地下河流出城，你我二人分别被等在城外河边的孟家仆人带走。”她说到这里，看朝了沈夜澜一眼，“当年为了顾及性命，两位老仆分别将我们带着往反方向走，前几年我才打听到你们的消息，找到沅州，却得知你已经在旱灾那年离开了，在姜家村外那地母庙里夜宿，认得你们的主持，他还将妹夫写有批注的书本送与我。”
她这般说，孟茯不由得想起当时惠德的确与自己说过，那些书本送了个小书生，容貌跟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当时候自己还想，是不是自己的亲人。
只是如何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自己的姐姐。一时间心情是百般滋味，又欢又喜，只是旋即想到自己与她是同母异父，而且蒙家军又是被当今圣上李尚所害。
说起来，她们又是仇人。
正当孟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欢喜之时，便听孟韶玥同沈夜澜说道：“我猜想你已经派人追去了，只是云什你杀不得。”
他险些害死阿茯，怎么就杀不得了？沈夜澜微微凝着眉，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曾想却听孟韶玥说出个惊天秘密，“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阿茯的亲兄长，如此你也要杀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
孟茯彻底懵了。
云什不是纱曼雅的儿子么？而自己和孟韶玥又是同母异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茯和拓跋筝都在这惊骇之中，是沈夜澜提出疑问。
孟韶玥听得此话，脸上划过一抹与那张容颜十分不相称的冷冽，“纱曼雅是天生的石女，怎么能生得了儿子？当年她心穆李尚，求而不得，百般设计拆散母亲与李尚，甚至与蒙桓合谋，让母亲不得不嫁给他。”
原来所有的民间流传的各种版本都是错误的。
李尚没有夺人所爱。
与玉妃青梅竹马的竟然是性格软弱的李尚。
四人当时在西域一起游历诸国，正是人间神仙日子才是。只是没想到纱曼雅最终同样与她姐姐玉簪一样，喜欢上了那个性子软弱，且看起来羸弱的李尚。
偏李尚与玉簪也是一起长大的，早就已经私定终身，只等朝中夺嫡结束后返回大齐，然后迎娶玉簪为王妃。
然而世事难料，没有参与夺嫡，众人都没有看好的这个被寄样在蒙家的皇子，最后竟然成了继承人。
纱曼雅想要效仿娥皇女英一般，与姐姐一起嫁给李尚。
却没想到被李尚拒绝了，因而生恨，与蒙桓联手，逼迫李尚放弃玉簪，不然便将那李氏江山给夺去。
江山易主，说的是简单，但受苦的却是百姓，又不晓得多少人要遭殃血洗门庭。
李尚性格优柔寡断，又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反而是玉簪自己做了决定，嫁给了蒙桓。
而嫁给蒙桓之时，已有身孕。
而且更为奇妙的是，纱曼雅和玉簪是双生姐妹，母亲是西域楼云的公主，国色天香的妖媚美人，而玉簪却是相貌平平，更是一点西域人的模样都没有。反而是纱曼雅，生得一双蓝色的眼睛，相貌完美遗传了楼云公主。
但，没有一点西域人模样的玉簪生了一对龙凤胎，其中的云什跟当时的纱曼雅一般，有着一双蓝色眼睛，五官轮廓更是与西域人相近，也正是这样，当时蒙家只认下与孟茯一样相貌平平的韶玥。
所以世人只知晓蒙家有个女儿，却不晓得当时玉簪生下的竟然是龙凤胎，而且还是李尚的孩子。
这都是什么狗血八卦，孟茯实在不敢相信，就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狗血小说里也不敢这样写。
然孟韶玥的话却还没说完：“蒙家军如何被掩埋在沙月丘谁也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独孤家或是阮家，都绝对不是李尚所为，他但凡有那个本事，当年我们的母亲也不会如此委屈，这么多年了还要背负骂名。”
孟韶玥的这些话，将彻底将沈夜澜和孟茯之前调查的那些线索都彻底打断了。
而且她说的这些，没有半点依据可以追寻，全凭着她一人自说，这让孟茯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她就平阳公主。
然孟韶玥选择将这些话告诉孟茯等人，自然也猜到了他们的质疑，于是此刻看着孟茯三人狐疑的表情，也不意外，而只看了看沈夜澜和拓跋筝，“你们行走江湖，应该听说过天机阁吧？”
孟茯一脸懵然，但看到沈夜澜和拓跋筝的表情变化，便晓得这天机阁不简单。
果然，拓跋筝将这孟韶玥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如此清楚我的身份，竟因你是那天机阁之人。”
天机阁，阁如其名，通晓世间天机。不过兴起十年左右，却已经是让江湖屈指可数的神秘大派。
说得是正是邪，反正正邪两派都十分忌惮于天机阁的存在，但又不敢对天机阁做出什么过份的举动。
因为，但凡是人，终究是有些不可让世人知晓的秘密。
天机阁正是掌握着这些人的秘密，所以稳坐于江湖，让各大派忌惮。
只是拓跋筝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她又想到了那天机阁的阁主是一书生，江湖上的人查了不少附和其身份的人，但仍旧是无疾而终。
但现在看到了孟韶玥，忽然就意识到了，为什么大家始终是查不到，到底谁才是那天机阁的阁主。
因为这天机阁的阁主虽说是一书生，却也没说这书生一定是男人。
任由谁也想不到，居然是个相貌平平的娇小女子。
“建立天机阁，实属偶然，我当年本意是想要查我母亲的事情，顺便打听妹妹的下落，谁晓得想要知道的没查到，不想知道的一堆烂事倒是不少，正巧手下那么人要吃饭，我总不能一直靠着吃外祖父留下的老本，所以便开始卖些无足轻重的消息。”然后误打误撞，竟然就成了武林人人闻之色变的神秘大派，天机阁。
“其实吧，天机阁从我这个阁主到看大门的小哥，不过二十来人罢了。”什么大门大派，着实是这些江湖人太过于抬举他们了。
不过人少有那人少的好处，他们几乎都没有固定的住址，以至于现在江湖人都找不到天机阁在何处。
没有正经开山立派，如何找得到？
孟茯听着孟韶玥淡淡地说起这些事情以及她这些年的经历，心说她分明才更像是女主角而已。
孟茯和拓跋筝还在想着孟韶玥这天机阁成立的缘由，沈夜澜却已经从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中反应过来，“方才你说，独孤家不是圣上所害，那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
孟韶玥摇头，苦苦一笑，“没有，还在查，我原本也打算查清楚这所有的事情之后，才来与阿茯相认的，但是我没想到纱曼雅会让云什来南海郡刺杀阿茯。”
她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怀疑蒙桓没有死。”
不过这话刚出口，就被拓跋筝否定掉，“不可能，沙月丘那一场黄沙，足足将附近几个小村庄都给掩埋了，更不要说是沙月丘，活人如何能逃得出来？”
“活人当然是逃不出来，可是如果一开始，那个人就不有在沙月丘呢？”孟韶玥说道，但是现在她还没有查到更确切有价值的线索，所以便没有说出来。
而是朝孟茯走过去，神情变得温柔了些，目光也温和少了些锐气。
沈夜澜侧身让开些，孟韶玥弯下腰握住孟茯的手，“我到现在，仍旧不相信母亲不在了，所以终有一日我会将她找到。这里若是待不下去了，你便去京城，李尚还不晓得我们再世，他若是见了你自然最是高兴。”说到这里，目光往沈夜澜身上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朝孟茯说道：“你所求，他必然都会无条件满足你。”
说罢，她似有些不舍地松开孟茯的手，没等孟茯将她最后那句话消化，她便继续说道：“他们几家，我已经分别送信过去，想来最迟明日会收到。所以即便知晓你的身世，也无妨。”
孟茯呆呆地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是怀疑孟韶玥的，可是刚才她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瞬，孟茯又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你好好休息。”孟韶玥没有打算多待，伸手朝坐在床上的孟茯的头上揉了揉，颇有些长姐的姿态。
拓跋筝连送她出去。
孟茯看着她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眼角余光，这才朝沈夜澜看过去，“她的话，可信么？”
沈夜澜没有回孟茯可信或是不可信，只道：“目前为止，她的确没有做过一件害你的事情。”
孟茯却是没由来叹了口气，“她若真是我姐姐，多好。”刚才被她揉着脑袋的感觉，孟茯竟然有些喜欢，有个长姐宠着，的确是不错。
正说着，拓跋筝敲门进来，“她说要去西域，将云什带回来了。”不指望李尚。
孟茯心头竟有些紧张起来，急着要下床，想要将她给劝回来。但却没被沈夜澜按住了肩膀，“天机阁的阁主，非浪得虚名。”
“真那样厉害？”孟茯半信半疑，她看着孟韶玥，虽与自己相貌有几分相似，但是个头还不如自己，看着娇小的一个人。
“她应该得了孟兰陵，也就是你外祖父所有的真传。”孟兰陵不过二十出头，便有了国医圣手的名号，除此之外，武功更是不凡。
而且这半里香，似乎也是孟兰陵研制出来的。
这让沈夜澜忽然想到了孟茯手里的半里香。
当即连忙问她：“你那半里香，果然是旬老给你的？”
孟茯点点头，“怎么了？”一面解释着：“还是上一次给玲珑解毒的时候，他送给我的。”
因那个时候孟茯也教给了旬老提炼出精纯药物的办法，所以他给了自己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小小的一点半里香。
拓跋筝在一旁，想是旁观者清，一下便察觉出沈夜澜问孟茯此话的缘由，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怀疑，旬老是孟兰陵身边的药童？”
其实也不是沈夜澜无故怀疑，而是旬老无门无派，放眼江湖或是这民间，哪位医者是天生成才的？又有哪个连引路人的都没有就走上了这一条医途？
“若他真是那个药童，那岂不是也认出了我？”可是孟茯觉得旬老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拓跋筝摇着头，“也不见得，当年你外祖父外祖母都去得及早，你母亲被蒙家领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往后也不知他是否见过，倘若没见过，如何认出你？”
不过拓跋筝又觉得自己这话自相矛盾，如果不是认出孟茯，那样珍贵的半里香，他怎么舍得给孟茯？所以只得苦着脸朝孟茯和沈老爷看去，“你们自己理吧，我是弄不清楚了，又或者亲自去问他？”
问旬老自然是下下策。
若是他真有心与孟茯相认，早就自报身份了。
而且当年的事情模糊不清，孟兰陵夫妻去世后，他身边的药童就失踪了。
孟茯和拓跋筝都是一筹莫展，沈夜澜却忽然道了一句：“旬老，并不喜欢蒙家军。”而且连听都不喜欢听他们这些人提起。
这话让孟茯不由得联想起孟韶玥的话，蒙桓与纱曼雅一起设计逼迫玉簪下嫁之事。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在这里越说便是越多的可疑，却是一个也没有法子去证实，与其管这些，倒不如先看着眼前事。”孟茯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了，想着脑袋疼。转而问起沈夜澜，“九龙海沟那边可都探查清楚了，朝廷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暂且没有消息，朝中还在与金国使臣周旋。”这一次出乎意料，没有像是沈夜澜以为的那样，半个月里就给了结果。
不过拖得越久对他这里就越是有利，当下让孟茯提醒，便准备将地图补缺完善。
拓跋筝也自去了独孤长月那边，独孤长月虽没有在，但是莫寻寻夫妻俩却是在的，独孤长月托人转了话，请她帮忙照看。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去拒绝。
而孟茯到底受了惊，休息了一日，沈夜澜这地图也绘制得差不多了，只是拿着那最开始的一卷羊皮地图发愁，不晓得还有什么办法能显示新地图。
孟茯只一把抢了过去，“没有办法解开其中的地图，却恰恰解开了我们最想要的两处地图，可见是天意，别的地方想来是平安无患。”
沈夜澜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是些道理，也就不去多想了。“我让书香去旬老那边了。”
孟茯听罢，有些紧张起来，“你想让书香去探话？”
沈夜澜正是这个意思，不过见孟茯那紧张的表情，笑着安慰道：“没事，书香会有分寸。”不会让旬老察觉到什么。
“昨日我姐姐说，已经写信给阮峥他们了，今日会收到信。”说着朝外探了一眼：“只怕晚些，他们就会来寻你了。”
别人会不会来，孟茯不知道，但是独孤长月绝对会。
而孟茯说完了话，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很熟稔地就称呼孟韶玥为姐姐，破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刚想说的是‘她’，可哪里晓得这说出口，居然是姐姐。
难道这真的就是血亲的力量么？无形中还能操控自己的大脑？孟茯疑惑地想着，一面试图转移大脑的思绪，“珏哥儿身体没事吧？”
听说下了船，身体不适就留在了朱仙县。
其实孟茯猜测着，就是不想回来，只怕这会儿已经到了黑牡蛎村沈清儿她们几个的客栈里。
“没什么大碍。”沈夜澜手里还有沈珏画的地图，从那工整的线条来判断，沈夜澜就晓得他根本就没事，就是少年贪玩，何况清儿萱儿她们都在朱仙县，自然是不愿意回这城里。
于是也就没去揭穿。“这里的事情他们也插不得手，让他们在那里待一阵也好。”
如同孟茯所言，吃过了午饭没多久，独孤长月便来了。
才从沙溪岛来的，月白色的僧袍上一大股海腥味儿，袍裾下摆甚至沾了不少尘土。
这不像是他的作风，以往的话必然是整洁干净才会出来见人。
所以孟茯忍不住想，莫不是孟韶玥给的信里，透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然怎能让独孤长月如此失仪？

第119章
独孤长月先看了孟茯一眼,显然对于她的身份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
怎么就会是当今圣上当年在大火里失踪的女儿呢？
然独孤长月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朝沈夜澜看去，像是要求这那信中的真假。
但是沈夜澜也不知道孟韶玥给他们的那心信中所写的到底是什么？所以反而问独孤长月：“她如何与你说的？”
也不晓得孟韶玥在信里都提了什么，独孤长月从进来到现在,那情绪好像处于一个很崩溃的边缘,他来回在厅中走来走去的,试图想做些什么，以此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并没有找到,最后一副有气无力的坐倒在后面的椅子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竟然说蒙桓还还活着。”
孟韶玥的确提过,蒙桓可能当时根本不在沙月丘。
但还是那句话,一切都要看证据
孟茯插不上嘴，这件事情自己最没有发言权,只能静静的坐在一旁,听他二人一起分析。
然没多回来的,谢淳风居然带着玲珑来了。
孟韶玥信中所提到的所有事情都颠覆了众人对之前这件事情的所有认知,所以没有谁能保持平静的心态。
孟茯倒也能理解他们，就好像是明明大家已经认定来的凶手，最后竟然反转成了受害者，而为国为民,在老百姓心中被当做是永恒的蒙桓大将军,居然才是反派。
这就算是孟茯看过不少小说,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
随着阮峥一家三口也来了,孟茯便与玲珑从厅里出来。
按理玲珑家也是受害者之一，但她两手不管这些事情，何况那谢淳风愿意一手包办,她更是落得清闲。
从厅里出来，便听说阮沣儿带着小尘在门口被郭氏给拦住了。
“多半是又犯了病，将小尘当做她丢失的儿子。”玲珑说着，有些可怜郭氏，“咱们去看看吧。”
李家自打当初孩子的事情被发现后，接二连三的闹笑话，如今李大人也是破罐子破摔，索性不管了。
所以在衙门里听说了郭氏犯了病，又在抢孩子，也不放在心上，更没想着出来看。
反正想自己出来了又解决不了问题，还惹了郭氏不高兴。
哭哭闹闹又是一场，脑壳痛。
因此等孟茯和玲珑出来之时，正见着小尘紧紧地攥着阮沣儿的手，一面有些同情地看着蹲在他身前，给他递了糖的郭氏。
郭氏头发又比前些日子看着白了许多，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眼前的小尘，只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对方都无动于衷。
这会儿见到了孟茯，急得连忙朝她抬头看过去，“阿茯，你快来，当初是你看着孩子出生的，你应该也能认得，这就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孟茯不止一次感慨过，当时那孩子身上但凡有些胎记也好，不至于到现在连半点线索都没有。
走过去弯腰扶郭氏起来，“先进去说吧。”这样在街上到底不好，离衙门又近，平白无故再惹人笑话。
对小尘不好。
而她家这边自然是不可能去打扰那一屋子的男人，便进了李家大门。
几个怀了身子的小妾正坐在厅里打牌，满地的果皮瓜子壳儿，乌烟瘴气的。
听着是郭氏回来了，不以为然，继续玩着，直至丫鬟提醒沈夫人也来了，她们才一个个连忙起身，有些害怕地朝孟茯行礼，各自找了借口回去了。
丫鬟婆子来收拾了一回，厅里才干净了些，各人找椅子坐下，小尘仍旧紧紧挨着阮沣儿。
而郭氏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他小小的身影。
孟茯见她这样子，果然是有些犯了疯症，叹了口气，无奈地问着她：“你如今到底要怎样？小尘年纪还小，他便是再怎么懂事心细，也经不得你这样三番五次地拦着他。”
好孩子也迟早要被她逼疯的。
郭氏被孟茯这样一说，顿时红了眼圈，“俗话说母子连心，我瞧见过那么多孩子，唯独见了他，我就想与他亲近，他若不是我的孩儿，哪个才是？”
这本来没什么依据，孟茯不信。但是想起孟韶玥，又不得不承认血脉亲情这种东西，可是小尘从何处被人捡走的，已经不好追溯了，他又不记得，如何能证明是郭氏的儿子？
再何况现在他认了阮沣儿夫妻做父母亲，才刚过上正常日子，实在不该将他的平静给打破。
“滴血认亲。”郭氏如今只想让大家都晓得，小尘就是她的儿子，而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滴血认亲。
可这压根就不准，但这是封建社会自古以来所认定的认亲法子，孟茯哪里能那么容易就给推翻了？
只得朝阮沣儿和小尘看过去，“你们觉得呢？”
阮沣儿垂头看朝小尘，显然是同意的，只听她还劝着小尘道：“滴吧，好叫她死了心，往后也不会忽然冒出来打扰咱们一家三口的平静生活。”
小尘点了点头。
那厢便有婆子去安排做准备。
玲珑则朝孟茯凑过来，小声说道：“假的，我们从前在厨房和兰若杀鱼，不小心被遇刺划伤了手，大家的血滴在一个碗里，都是能融合的，难不成我们三人还是亲姐妹不成”
她说的正是她和兰若，还有萱儿。
当时三人都给吓了一跳，不信这邪，还专门又拿了一个碗来试，还专门拉了打扫院子的婆子们一起试试。
如今想来，不免是觉得好生幼稚。
两人才交头接耳地说着，那婆子已经抬了水碗上来，准备好了银针，郭氏迫不及待地就先扎了自己的手。
然后满怀期待地看朝小尘。
“别怕。”阮沣儿握着小尘还有些瘦弱的小手，有些不忍心，轻轻在在指尖戳了一下。
鲜血从指尖溢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滴入碗中。
大家都靠近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碗里的两滴血。
慢慢散开，可是奇怪得很，无论两滴血怎么融开，就是无法融到一起。
阮沣儿松了一口气，她很喜欢小尘这个懂事的孩子，其实心里还是很担心，若是小尘真是李大人和郭氏丢失的儿子，那肯定是要送还给他们夫妻的。
所以刚才她虽说得轻松，然却是花了莫大的勇气。
“不，这不可能！”郭氏着急起来，见着两滴血如何也不会融合，急得一把抓起小尘的手，还要往碗里放血。
但大家岂能再继续纵容她？
她要滴血认亲，这样无礼的要求都已经答应了，她怎还不死心？
众人只连忙拉开她。
孟茯晓得两滴血融在一起不一定是亲人，但不融在一起，也不见得就不是。
但自己也没有办法证明小尘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而且现在的小尘过得很好，她虽口口声声说小尘就是她的孩子，见着了自有那天生的亲近之意。
可天意如此，这滴血认亲偏不如她的意。
孟茯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如今红了眼睛一定要上来往阮沣儿怀里抢小尘的郭氏，朝着李家的婆子吩咐道：“先扶你们夫人去休息吧。”
阮沣儿牵着被方才郭氏过来疯狂要刺手的小尘也打算离开：“我若是早知道她还不死心，便不要叫小尘白白被刺了这么一针。”
“阿娘我没事的。”小尘回道，小脸上努力展出笑容，想要叫阮沣儿心里好受些。
孟茯喊了玲珑，“你们先一起回去吧。”
阮沣儿自是应了，正要与玲珑牵着小尘离开，小尘却忽然仰着头朝阮沣儿征求道：“阿娘，我知道她不是怀人，她只是太想自己的孩子了，我往后多来看看她，可以么？”
小尘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虽也怕郭氏，但也无法拒绝郭氏那样慈爱看着自己的目光。
尤其是现在，听到郭氏那悲戚的哭喊声，他心里便有些难受。
阮沣儿一怔，不知小尘如何会提出这个问题，便想这孩子到底是善良，自然也是点了点头，“好，以后有空就多来看看。”
小尘得了她的准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松开阮沣儿的手，从孟茯面前跑过，一路到院子里，追朝那已经被婆子们扶着走远的郭氏，“李夫人，我以后会常常来看您的，您的孩子也一定会被找到的。”
原本挣扎着一边哭不愿意回寝院的郭氏回过头来，目光有些愣愣的看着小尘，然后像是忘记了继续哭一般，抬起手抹去脸上的笑容，“好。”
小尘闻言，也露出笑容，然后才随着阮沣儿玲珑先去了隔壁孟茯府上。
孟茯留下来，倒不是她有什么法子劝郭氏想开一些。
而且这孩子是心头肉，没了踪影无处可寻，哪里是自己一言半语就能轻巧劝开的？只将府上的管事喊来问了郭氏的病情，又仔细叮嘱，让好生照看着。
又去看了郭氏一回，说了些宽心的话，这才回去。
沈夜澜他们已经转辗到书房去了，倒是玲珑她们在厅里坐着，见孟茯来了，只道：“你也不容易，虽说是同乡旧人，可你也着实太尽心些了吧。”
与郭氏是同乡，多照顾几分是应该的，但孟茯留下来，到底还是因为府上那些妾室的缘故。“今儿你们也瞧见了，几个小妾就在那厅里打牌，眼里对李嫂子是一点敬意都没有，我虽不是他们家的人，但到底她们还是怕我几分，我便是多问几句李嫂子的话，往后她们也多少能忌惮些，少到她跟前给添堵。”
“要着我说，你天生就是这操心的命，你瞧李大人自己对自家的夫人都没有这样上心。”玲珑到底是心疼孟茯，本来自己就一身撒不开的事情，还要替别人担心这操心那的。
“同是女人，多怜她几分罢了。何况那府上的小妾们，也没有哪个是真想实意的人，不过是冲着那府上的锦衣玉食来的。”孟茯回着，见小尘没在院子里，不免是有些好奇，“小尘呢？”
“方才遇着若光院子里管田的伯伯，跟着过去瞧了。”阮沣儿答道。
若光那院子里，一棵树上能结出几个果子，对于小孩子来说何等稀奇古怪，自然是吸引力满满的。
府上如今姐姐哥哥们不在，他没得趣，也只能去那里瞧个新鲜了。
如此不免是提起几个孩子。
玲珑听说孟茯把若光和李君佾都留在了双峰县，只觉得她还是狠心，“他们这个年纪，读书已经十分辛苦了，这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还要被你奴役。”
孟茯坚决不承认，“你莫要胡说，我何时奴役他们了，是他们自己闲不住，何况有这机会练练手脚，为何要浪费了？”
“我若是往后有孩子，我就让他们玩儿，不想上学就不上学。”玲珑笑着说道。
阮沣儿却笑道：“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看到小尘，我总想着只要能教他的都教，不然往后咱们不在身边，他岂不是要受人欺负？”
孟茯十分赞同，“爱孩子也是要有分寸的，咱们又不可能长命百岁活成老妖精，若是孩子什么都不懂，往后咱们不在了，少不得要吃亏。”
玲珑才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听着孟茯她们说，似乎也是个道理。于是便又道：“罢了，既然这样，往后也不要孩子了。”
她说得一脸认真，孟茯却是忍不住好笑，“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想那么远作甚？”孟茯其实想问问那谢淳风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对玲珑好毋庸置疑，但他还是当朝驸马呀。
说起来，那李蓉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姐姐，他也算是自己的姐夫了。
孟茯想到这里，一时只觉得奇怪不已，自己竟然想要劝着姐夫和那姐姐和离……然后娶了自己的朋友。
“怎么了？”阮沣儿见孟茯表情有些奇怪，又不说话，便问她。
孟茯瞥向玲珑，“我就忍不住想，我和李蓉的关系。”
阮沣儿听罢，旋即反应过这复杂的关系，不免是有些同情孟茯，“那你到底是要站哪边？”
孟茯还没回话，玲珑就抢答道：“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然后朝孟茯喊道：“你莫要忘记了，李馥可是因为李蓉的缘故，才被送到辽国去的。你和李馥这样要好，恨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金兰，如今与她也是姐妹，难道还不如与那李蓉亲吗？”
“我觉得你也不傻，分析得头头是道。”孟茯连连点头，但也没忘记揶揄玲珑一回。
玲珑也不觉得有半点羞怯，笑嘻嘻道：“那是，我本来也不傻。”
但也不聪明。
说笑了一会，兰若端着些刚出炉的点心送来，与之闲聊了一回，又感慨时间过得快，转眼兰若都要出嫁了。
前些日子，在天便找孟茯求了亲事。
也只差是找个好日子三媒六聘了。
若不是因为这禹州的事情，只怕日子也紧随着剑香夫妻俩的日程。
兰若见她们将话题聊到自己身上来，到底是有些薄脸皮，只起身拿起端盘，“夫人你们聊，我去备晚饭。”
“这还早着呢，急什么？你倒是说一说，在天有什么好的？”玲珑想要将她喊住，只是兰若跑得飞快。
“人家的好，岂能平白无故说给你听？”孟茯见她要去追，只将她喊住，忍不住好笑，“难不成那谢淳风如何对你好，你也要与我们说不是？”
玲珑哈哈一笑，满脸无所谓，断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那有什么好说的，他对我怎么样，你们又不是看不见。”
这里几人好不热闹，让孟茯也暂且忘记了身世的烦恼。
也不晓得沈夜澜他们几个到底是闷在书房里说什么，直至晚饭时间到了，打发人去催了三次才齐齐过来。
桌上也一言不发的，飞快吃完又走了。
弄得孟茯几个女人莫名其妙的。
但也懒得多管了，不管是阮沣儿还是玲珑，在这府里也都是住得熟门熟路的，当即各人去客院里找了休息的房间。
孟茯也歇下。
隔日起来，书香已经回来了，只告知沈夜澜已经出门去了。
说是出门，那必然是不在南海城里了，孟茯不免是有些疑惑，“你可晓得他们昨儿可商量出个花儿来？”
书香摇头，“我回来得晚，并不知晓。”
孟茯闻言，也不指望从书香这里问到什么了。反正问不问的，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生意也要继续做，自顾去忙了。
还抽空去了榨油街看了剑香一回。
她也是见过不少孕妇产妇的，唯独没见过剑香这样惨的，竟然因这孕吐的缘故，活生生瘦了一大圈，孟茯见着她都忍不住是有些怀疑，莫不是秦泊对她不好？
但事实上秦泊为此专门请假在她身边照顾着，恨不得替剑香去吐。
见了孟茯更是犹如见了救星一般，“夫人，您是千金手，可是有什么法子，她这样着实太受罪了，我又替不得。”
孟茯摇头，“我没法子，兴许撑过了这前几个月就好了。”
剑香胆汁都要吐出来，好不容易吐完，漱了口就直接扑倒在孟茯的怀里，“夫人，您怎不早说，我若是晓得怀个孩子比练功走火入魔还要难受，我当初是无论如何也不要这孩子的。”
秦泊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满脸心疼，急得不行。
孟茯抱着变得瘦弱不已的剑香，也没个法子，“那就多吃些水果，总不能一直这样饿着。”
剑香摆着手，“我不吃了，吃了还不是要吐，还不如不吃，没得吐。”然后便抱着孟茯大哭。
最后竟然是哭得睡着了，孟茯琢磨着估计是吐得太厉害，没了什么精神气，给哭晕死过去还差不多。
回来便同书香说，一面直叹：“太吓人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孕妇。”
书香早前才看过剑香，晓得是个什么状况，也直叹气，“那也么法子，吃药又没得用，何况是药三分毒，只是如今她什么都吃不下，自个儿已经这样瘦了，往后那孩子还不知道多大呢。”
孟茯听罢，也有些担心营养跟不上，“你打发个人去菜园子那后山，牵两头羊过去，好歹让秦泊每日劝着她喝些羊奶。”
书香有些迟疑，“连水果都吃不下，那羊奶只怕她觉得更腥，如何喝得下？”
“她若是不喝，照着这样下去，不得活活饿死了？倒是反要叫人笑话，南海郡还能有饿死的人。”
书香听罢，想着剑香如今廋得厉害，终究还是应了。
等着羊送来了，便亲自给带到剑香家里去。
那秦泊为了叫她能吃饭，挽起袖子亲自煮饭熬汤，不断在这短时间里分清楚了材米油盐酱醋，厨艺还日益精进。
每日做的一桌子饭菜剑香没动多少，倒是引了文征月他们天天去蹭饭。
一二来去，看着他们吃得香，剑香也逐渐开始动筷子。
如此，秦泊便越发在厨艺上勤奋，还专门请了这些个兄弟们来家里陪着自家的夫人一起吃饭。
每日是变着花样儿。
转眼到了四月份，剑香逐渐没了孕吐，日子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双峰县那边进展速度，已经开始烧第一批瓷器了。
孟茯本来是想亲自去的，哪里料想得京城里忽然来了消息。
朝廷最终还是没同意赔偿金国。
这也就意味着禹州那边的军队，很快就会横跨过九龙海沟杀过来。
孟茯听得这消息的时候，不免是慌张起来。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走这一步，但当这战事真正的要发生了，让孟茯心底还是发慌，尤其是想到星盘山下的英雄冢。
当初海贼来时，多少人便因此家破人亡，战争的代价太大了。
可是如果不打，又有更多的人要失去亲人。
这份和平似乎只能是用刀剑来守护。
沈夜澜自是发现了，消息传来后，她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迟早是要开战的，不过是比预计的日子要早些罢了，何况咱们武器精良，又比他们熟悉九龙海沟。”
话是这样，可一开战死人是难以避免的。“也不晓得朝廷是如何打算的，此番打算让谁来做主帅。”京城里的武将极少，总不能让谢淳风的父亲来此吧？
“想来用不了几日，兴许连人带圣旨就到南海郡了。”沈夜澜自己有打算，不管是谁来了，都一样。
“我姐姐可有消息了？”半月前，孟茯收到孟韶玥的消息，她那时候已经到夏国边境了，现在想来已到西域了吧，也不晓得有没有见到云什。
“还不曾，不过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你也不必太多担心。”天机阁的阁主，有的是保命的本事，倒是眼前的孟茯，让沈夜澜有些担心，到时候战事起了，不晓得会不会连累她。
于是便道：“近来你莫要走远了。”
孟茯颔首，晓得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且自己也不愿意被人抓了去做人质，到时候来威胁沈夜澜。何况做人质的滋味她又不是没体验过，着实不大好，险些被自己放的大火烧死呢。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孟茯连府都不出了，各处的账本只打发人送进来。
拓跋筝才送走了莫寻寻夫妻俩，终于得空来看她，“再也没有见过比你还怕死的人了。”
“我这哪里是怕死，我是怕给你们大家添麻烦，又没得武功，被人抓住了就只能伸出脖子等死了。”孟茯觉得自己分明就是有自知之明，怎么到了拓跋筝的眼里，成了那怕死的？
“你说的倒有理，不过我昨日偶然听到长月说，可能你家夫君会做主帅。”拓跋筝已经不去管这些大事情了，所以当时也没细听。
孟茯闻言，有些吃惊，“朝廷真没人了么？我家夫君是个文臣，那战场厮杀的事情，哪里合适他？”
“不合适，不过上一次他不是带着大家打了胜仗么？如今朝廷各官员都举荐他。”见孟茯皱眉，“不好么，文臣武将你家夫君都占了，往后必然是要流芳百世的，你这个做夫人的，也要一起留名史书千古。”
“好什么啊？我看朝廷上那些便是贪生怕死之辈。”再何况她有个不祥预感，忽然觉得这些天自己的不安到底是为何缘由了，“他为主帅，我还能待在南海郡么？”
拓跋筝被她这么一问，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顿时紧张起来，“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撇开上一次不算，毕竟满朝廷的人都没有想到，他能带着大家将海贼击溃，所以才没管我，可如今他若是被朝廷任命为主帅，那就不一样了。细数朝廷历来各大小战役，将军奔走沙场，哪个还没点牵挂捏在朝廷的手里？”孟茯急了，不过随后又想起当时孟韶玥的话。
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那时候孟韶玥说，‘你所求，他必然都会无条件满足。’难道那时候孟韶玥早就料到了，有朝一日，孟茯会以这样的身份去京城么？
想好事孟茯是从来没实现过，她才和拓跋筝说了自己的担忧后，不到两日京城圣旨就到了。
龙恩浩荡，体恤沈夜澜即将要奔前方战场，担心孟茯无人照料，正好宫中的娘娘十分想见一见孟茯，所以特意接她去京城。
而且还是宫里。
孟茯拿着圣旨的时候，一展莫愁，“我怎么去，就这么去？”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也不晓得我姐姐的话准不准，若是真那样的话，我也不怕什么，去了还能给你要军饷要粮草，省得动咱俩家的小金库。”可问题是，如果李尚不知道自己是他和玉簪的女儿，反而是他宫里那些女人先晓得，那自己能不能活到京城还另说。
沈夜澜本来是因这一封圣旨而愤怒不已的，听得她这话，忍不住笑起来，“你就这样想去？”他不能让孟茯离开自己的视线。
孟茯当然要去，这城里近来千防万防，可还是混入了不少不明身份之人，没准就是想来抓自己做人质威胁沈夜澜的。与其在这城里兢兢战战的，不如去京城，那边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反而安慰着沈夜澜：“没事，那边有李琮，他虽在皇陵，我去京城做人质，这么大的风声他哪里不会晓得，更何况还有柯家，谢淳风也会与我一起去。”孟茯越说越是觉得，似乎去京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孩子们。但这是去做人质，拖家带口好像也不合适。
于是便道：“我打算让书香送他们去星盘山下，到旬老那里。”虽没有办法证明旬老到底是不是孟兰陵的那个药童，但是从书香去探的口风里来判断，八九不离十。
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沈夜澜听着孟茯的话，忽然有些难过，“你桩桩件件都安排好了，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京城？”
孟茯当时和拓跋筝考虑到自己可能会被接去京城做人质后，就开始在想这个问题了，所以躲不掉的，不如早些做打算。
但她晓得沈夜澜不愿意自己去，也不想看到他为此生气，便笑着劝道：“这不是不能抗旨么？何况我在城里，少不得要叫你打发人来保护我，本来人又不够用，还不如我去京城，而且我也没去过，也想看看京城和咱们南海郡相比，到底有什么好的。”
沈夜澜听着她这些现编出来安慰自己的话，看着她努力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笑，忽然心里难受得不行，一把将孟茯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阿茯，我一直都以为，我能一直保护你，但是没有想到……”
孟茯没等他话说完，便抢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上战场，不就是为了保护我么？何况这样保护的不单是我一个人，还有这南海郡千千万万人。”她说到这里，从沈夜澜怀中仰起头，满眼爱慕，“我是个最平凡不过的人，若不是遇着你，便不会有现在的我。可惜我还是不够厉害，我没有办法与你一起并肩作战，反而只能悄悄躲在你的身后。夫君，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我能保护你。”沈夜澜虽没有觉得孟茯在质疑他的能力，但是她的话仍旧叫他觉得愧疚。
“我知道，可是你与其花费那样大的力气来保护我，还不如用来保护大家，你用来保护我的力气，足以保护另外一群人。”上战场最忌讳的便是分心了，若是沈夜澜时时刻刻都挂记着自己，岂不是兵家大忌。“你不是自来都相信我姐姐的话么？她既然说了，既如此，只要我见到李尚，我就会平安无事。”
沈夜澜最终还是被孟茯给说服了。
又或者说孟茯觉得自己已经和沈夜澜商量好了，所以当沈夜澜临时去沙溪岛的时候，她便随着谢淳风一起上了去京城的船只。
只是很快便又下了船，熟练地画了妆容，乔装成一个三十出头的农家妇人。
不过身边的却不再是玲珑，而是一样与她乔装成普通妇人的拓跋筝。
“实在对不住了。”孟茯看着和自己委屈着挤在这小船里的拓跋筝，想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即便是隐世了，但也不至于给自己做丫鬟护卫。
但实在没法子，除了拓跋筝，书香她们的武功孟茯也信不过。
“你何时与我这样客气起来？”拓跋筝其实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又怕孟茯心里有负担，觉得欠了自己什么。便笑道；“我们是朋友，我虽不能为你两肋插刀，但跟你一起乔装打扮上京城也是可以的。”
“我也不要你两肋插刀。”孟茯与她背靠着背坐在船头，头顶的苍穹瀚海里，是数不清的星辰。
夜风习习拂过，吹起鬓角没有包进头巾的发丝，有些痒痒的。
孟茯伸手去捋到耳后，忍不住感慨：“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的人生会在十五年后忽然变得如此精彩，还认识了你们这些朋友，该是这一生所幸了。”
拓跋筝接过她的话，“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到了南海郡人生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认识你们这些朋友，我很高兴。”
拓跋筝也抬头望着那满天星辰，“我从前从未曾想过，人生可以这样多姿多彩，以前只想练武。”只想保护亲人。
可是却被亲人所辜负了。
她本来以为，往后再也不会随便相信人了。可是她到了南海郡，本来是想让生活归于平静，过一过这平凡人的日子。但是没有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着他们那样努力走向前的时候，她虽不能作为领路人，可也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所以她自告奋勇跟着孟茯一起去京城的时候，也明白了为什么独孤长月哪怕丢了一条胳膊，也能义无反顾地跟着沈夜澜去沙溪岛。
她指着天上的星星，“我们夏国有传说，地上有一个人，天上便会有一颗星，只是不晓得这万千星辰里，哪一颗是我自己。听说越善良的人，他的星星就越是闪耀。”
孟茯听罢，心想这么说反派都是白矮星？她也仰头往这漫天星星扫视去，然后指着一颗特别亮星星，“那颗是你。”
拓跋筝有些意外，“我才没那么好。”

第120章
且说她二人乘着这一叶小扁舟到了河州,便改乘了马车。
跟着那谢淳风一起回京城，他自然是会想法子保护自己的安全，但沈夜澜已被朝廷任命为主帅了，到时候多少人拿眼睛盯着自己当他的软肋？
那一路上还不晓得要遇着多少绊子呢！
如此何必去耽搁大家的行程,所以才下定了决心与拓跋筝乔装易容独自上路。
而且还特意避开了水路。
那些真想找自己的人,在谢淳风的队伍里找不到,必然是会继续在其他船只上找。
因此这走旱路，反而是上上策。
等过了河州，途经南州之时,再上船。
运气也是好,两人容貌装扮都是那寻常人家的妇人,寻了个上京找夫君的身份,按理是再好不过了。
可哪里晓得偏是她俩这妇人的身份，走的又是远途,寻了几家车行,人家都不愿意送,生怕沾了是非。
拓跋筝见此,便想着不若换个身份，女扮男装？
但叫孟茯劝住了，“还是算了吧，我当初跟玲珑在辽国能唬住人,到底是人家衣裳帽子护耳齐全,一张脸硬是只遮挡得剩下一双眼睛,所以才没叫人给认出我们女儿家的身份。可这眼下已是初夏了,正是好晴朗的日子，你也不好戴个斗篷什么的，那样反而更引人注目。”
又说起孟韶玥,“你也看到我姐姐穿男装是什么样子了，咱俩只怕穿起来更是不伦不类的。”
拓跋筝觉得自己尚且还好，个头也算是高挑的。倒是孟茯，眼神不禁落到她傲然的胸前，感慨道：“也是，就你这样的身段在这阳春月里穿男人的薄衫衣袍，反而成了另一番情趣。”
孟茯听得这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一面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想要将胸前挡一挡。
“别挣扎了，别人想有还没呢！”拓跋筝见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好笑起来，一面朝前面探了探，“那边有家小镖局，我去瞧一瞧有没有那雇镖的人家。”
运气还真好，有户南州的丝绸商要回去，因在这边有了妻儿，比不得自己单身一个人，所以便前来镖局找人护送。
孟茯和拓跋筝使了几个钱，与他们队伍一起随行。
从河州到南州，走旱路也不过是四五天的路程罢了，只是去她们俩准备改走水路的地方，得多一天。
但一天也没事儿，最多就是麻烦些，转乘几次短途马车就是了。
从河州出发，走了不过两天，这边到县城靠着南州近一些，便已经有那江南的好风光了。
只见沿途的桑竹良田，是别处寻不来的美景。又是这四月，春末尽，夏未来的天气，既没有那春寒，也没有炎夏，纵使是飘着些丝丝细雨，却也是烟笼氤氲，那些夏花开在里面，竟然有些缥缥缈缈的美。
两人银子给得足够，时常也帮忙着搭把手，路上走得也就顺顺利利的，待到了浣口镇，方与这一家商户分开。
这是一个小渡口，每日去京城就那么一艘船途经罢了，两人运气不好，刚错过了半个时辰，只能在这镇子上住下来。
因是小地方，客栈生意清淡，掌柜的也就没留厨子，只有一个跑堂的小二，还混夹着做些扫洒整理房屋的活儿，自然不可能再给客栈里的客人们煮饭。
所以孟茯她们俩也只能出来吃饭。
也没走远，就在附近一处小面摊上点了两碗面条。
不过是两张桌子罢了，恰好另外一桌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坐不下了，所以那后来的算命先生便与孟茯她们俩拼桌。
虽她二人是妇道人家，但那老道士自诩是出家人，也不怕闲话，只将自己吃饭的家伙都放在旁边，桌山还堆了不少，一下占去了大半张桌子。
孟茯和拓跋筝虽说这一路走来都安全，但到底是防备着，此刻见着这老道在旁边坐下，便只想着赶紧吃完回去。
只是吃着吃着，孟茯便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瞧，叫她极其不自在，一面抬起头来，正好与那老道一脸震惊的表情对上。
孟茯不由得有些心慌，难道自己的脸弄成了这样，老道还能看出什么？
不是孟茯多想，有些小题大做了，而是这老道有些年纪了，谁晓得他从前是不是见过玉簪呢？
所以她偷偷地拉了拉拓跋筝的袖子，想要提前离开。
没想到这时候那老道却忽然开口道：“这位娘子，老道自小学得一身麻衣相术，于这观面定命最为擅长。”
“我不算命……”孟茯连忙拒绝。
老道却一脸认真地打量着孟茯，“不要钱，娘子这样的面相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呢！可容我说两句，好叫我晓得，到底是不是我看错了。”
孟茯想走，但是转而一想，现在走反而越发让人怀疑，索性便道：“那先生请说。”
老道得了她的话，自然是开心，看了一眼旁边的拓跋筝：“与这位同行的娘子相比，说句实话娘子就算是年轻时候，只怕也是寻常。”
孟茯忽然有些不高兴了，不是看面相么？怎么又说她不如拓跋筝长得好看？这用得着说么？但凡长眼睛的人都是能看得出来的。
干咳了一声，“您老请说重点。”
这时店家端了面条上来，老头子见着上面的葱花，有些懊恼，“忘记说了，老道不吃这绿油油的东西。”然后从筷筒里抽了筷子，一面认真挑拣着里面的葱花，一面说道：“娘子虽是相貌平凡，但却是人间富贵命，我观两位娘子虽是衣着简朴，但双手细致，显然也不是什么穷苦之人。所以老道猜想，娘子的夫君应该也不是等闲之辈，不但如此，想必待娘子也是极其好的，这一点观夫人双眼就能看出来。”
拓跋筝听他说到这里，不由得抬起头来，“你不是算命的么？怎么还靠猜？”
老道也不生气，显然是遇到孟茯这样的面相难得，所以心情不错，也不计较，只继续说道：“不过常言说得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夫人这面相占尽了天下无尽好处，人间万般宠爱，看似好，其实不好。”
拓跋筝听着前面还算是有模有样，到这后头便觉得他是信口胡说，当即朝孟茯道：“莫要听他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老道可没有胡说，这面相本就是如此，本来这世间就是人无完人，老道敢问这位娘子，方才老道说的这些，是真是假？”老道也着急起来，居然敢质疑他的能力。
孟茯想了想，虽没有他说的那样夸赞，但也是八九不离十，微微颔首。
老道见了，一时得意无比了。一脸恍然道：“想来夫人早前是享受了荣华富贵和这众人宠爱，所以现在这副模样，该是再受劫难了。”
孟茯方才还觉得算是说得在理的，但听到这里也觉得果然和别的算命先生一般全靠着坑蒙拐骗，“你如何就认定了我好命已尽？”
最为重要的是，孟茯此番去京城里做人质，其实也算是受劫，因此老道这话，到底让她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果然是迷信不得，不管真假，听在心里了容易被蛊惑。
“娘子如今看着三十有加了，如此必然是膝下有儿有女，这便要说方才的旧话了，都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夫人若是样样都占尽了，反而早早消磨了这好命运。”他说着，一面放下筷子掐着手指，不晓得嘴里嘀咕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道：“其实也不是没得解，这因缘富贵子女，夫人年纪轻轻，齐齐受不得，但凡肯舍弃一样，循序渐进，也不是不可改命。”
不过他却是一脸的遗憾，“但现在已经为时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孟茯却问，“养子也算是子女缘？”
老头不解她为何如此问，摇着头，“算不得，不是血亲之脉，不入娘子命运线。不过……”他说到这里，又仔细打量起孟茯的面容来，总觉得是哪里不对劲，“娘子如今三十走下坡，应已是及悲惨才是，怎么观夫人面容，似乎又还是熠熠生辉？”
孟茯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二十五都还没到，而且也没有亲生的孩子。
而拓跋筝越听也越是好奇，“不过什么？”
“老道再观娘子面相，这几个养子养女，似乎是给娘子添了福禄寿。”所以他有些搞不清楚了，眼前孟茯的命运现在到底是好是坏？
自己一面暗自里琢磨起来，一面吃着面条。
正好孟茯和拓跋筝都吃好了，只结了账，又另外给了老道些银钱，“不管如何，还是让老先生劳心了一回，小小敬意，权当这两日的饭钱。”
拓跋筝到底是有些好奇，本来与孟茯已经折身走了，又回头与老道问：“老先生你观我呢？”
老道瞥了她一眼，又皱起眉头，越发觉得眼前这两人好奇怪。先前那娘子虽是相貌平凡，却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好命，而眼前这位，看着应该生于大贵门庭，怎么也是这番落魄模样呢？因此也不大看得出来，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老道觉得，你不该是这寻常命运才是，奇了怪了，就你这样的面相，再不济也是个金凤凰才是。”
他说着说着，开始嘀咕，然后将孟茯给的银钱退回去，“老道瞧不出，不敢要。”
“留着做茶水钱吧。”这次拓跋筝不但没有挑他胡言乱语，反而劝他将银子留下。
老道觉得受之有愧，又想肯定是自己学术不精，于是叹了口气，想着还是收拾包袱，回山里继续修炼吧。
然孟茯和拓跋筝回了客栈里，正好也没旁的闲事说，便提起这老道的话来。
“我觉得还挺准的。”孟茯想如果说自己的时候是碰运气，那看拓跋筝呢？
拓跋筝也不否认老道的能力了，不过戒备心也没放下，“是挺准，不过也有可能他早就知道咱们俩的身份，在那里戏耍我们两个呢。”
孟茯听得这话，顿时警惕起来，“那怎么办？咱们在这客栈落脚，他只怕是知道的……”若是心怀不轨之心，那……
“咱们现在立即收拾包袱走后门，马上去渡口，管他去哪里的船，先上了船离开这个镇子。”拓跋筝提议道。
孟茯赞同。
两人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的，当下背着包袱就直接从后门去了码头边。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有去隔壁镇子的小船，两人没半点犹豫，直接跨上了小船。
到了那隔壁镇子后，也是等了一天才等得去京城的顺风船，而且船上客人居多，二十来个人挤在船舱里，什么味儿都有。
孟茯从前去玖皁城的时候，搭的便是这样的客船，所以倒也能适应。
就是拓跋筝，虽从前也没少吃苦头，但这跟二十来人挤在这又闷又臭的船舱里还是头一次。
关键还要待个四五天才能到京城。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船上连个茅房都没有，也就是蹲在船尾，拉着那栏杆，那里专门扣出来一个碗大的孔。
孟茯从前乘的船只到底在船尾还有个小船舱，虽然也臭也焖，但里头好歹有个马桶。
所以听得准备去如厕的拓跋筝回来说起此事，吓得一跳。
虽这船上大家都是忙着赶路的旅客，挤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又饿又累，没谁闲着没事去偷窥，但还是让孟茯没办法接受。
所以两人没奈何，也顾不得是到什么地方，反正船能停就下船了。
头一件事情便是到附近找茅房。
然这又是个小地方，码头除了几个杵着蒿杆载人去河对岸的小船的船工之外，就没个闲杂人了。
更不要说有个什么茶铺果摊儿。
拓跋筝实在着急，脚步飞快走在前头，目光四处搜寻，一面忍不住和孟茯吐槽，“一分钱能难倒男子汉，我从前就觉得是信口胡说，如今我虽没有缺钱，但到底是能感同身受了。”她没被钱所难倒，她被没有地方解手难住。
孟茯提着两人的包袱小跑跟在她后面，指着前面那一片荔枝树林道：“那边的荔枝林里，渡口便的船工是瞧不见的。”正是四月底了，满树绿叶青枝，十个人进去了都等挡住，别说只是拓跋筝一个人了。
拓跋筝也是这个意思了，连跑带飞，“我先去，你随后来。”
孟茯连应了声。
很快拓跋筝的身影就消失在荔枝林里，等孟茯走近的时候，却听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里面也有拓跋筝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好在另一个争吵的声音是老太太，所以她松了一口气。
就怕拓跋筝进去遇着个男人就不好了。
她急步进去，却见一个个老太太拽着拓跋筝，一脸愤怒，“我瞧你也是好人家的，怎么就跟那野狗野猫一般乱撒，脏了我的荔枝园，你如今若是不给我说好，休得离开。”
拓跋筝满脸窘迫，双颊上通红，“不是我。”她就是小解。
谁晓得里头不知道叫哪个路过的人拉了大解在里头。
老太太一口认定是她。
孟茯当然是相信她的，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晓得拓跋筝多喝了面汤。
她在船上的时候还感慨，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出门在外少沾那汤汤水水的，不然不方便。
“阿茯。”可怜拓跋筝一身绝世武功，如今不但不能自证清白，还挣扎不开老太太的拉扯，所以只急得朝孟茯望过来。
孟茯也急，那老太太一看面相就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跟当初她在姜家村那便宜婆婆姜老太一个颧骨的长法。
但是俗话说得好，有钱能还能使鬼推磨，她不信这老太太不爱钱。于是只连忙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五两重的银锭子，“虽不是我们所为，但到底倒霉遇着了，这五两银子你且拿去，该怎样去晦气，你自己去，莫要再与我们纠缠。”
老太太原本看着她俩衣衫普通，最多能挣几个铜板就是，没想到孟茯竟然出手如此阔绰大方，看了这五两重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连松了拓跋筝，双手去接银子，又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一面含糊不清道：“哎，别忙着走，待老身看看这是真是假。”
孟茯没奈何，只能等她验证完。又见拓跋筝憋着一口怒火，连忙拉着人走了。
可怜拓跋筝平白无故蒙受这等污点，心里气不过，偏又骂不来人，只能嘴里叹气，脚尖踹路边石头。
孟茯只在一旁劝，好言宽慰，但并没有多大的用处，直至瞧见前面有个躲雨的棚子，便过去歇气儿。
几个背着箩筐的采桑女从她俩跟前走过，见着拓跋筝那表情，似乎猜了个遍儿，就有好心的人上前来，“这位嫂子莫不是在前头荔枝林被讹了钱财？”
拓跋筝哪里有脸说？是孟茯应的，“这位妹妹此话怎讲？”
她身后的几个采桑女闻言争相说道，“那是我们本地的老泼妇，我们地方偏僻，走这一条水域的小船，都是没得出恭地方的，不少人受不得船上，所以在这里下了船，就奔着荔枝林。”所以到这里寻方便得多了去。
又不单是拓跋筝一个人。
然那个才说完，这个又接着说：“那荔枝林还不是老泼妇的，是镇子上黄员外家的，就在老泼妇心黑，每日什么也不做，专门吃了二两米，就跑来荔枝林做茅房，自己的污秽物，到时候就冤枉给林子里解急的人。”
“路过的人要脸面，人生地不熟，容易叫她唬住，她就这般骗了银子生活。”
拓跋筝听着这话，气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一巴掌拍死她算了，竟然是这等黑心老虔婆。
孟茯也后悔不已，当时只想赶紧走，白给了她五两银子。又见天快黑了，便问这些个采桑女，“此处可还有船会经过？”
“没得了，两位嫂子若是不嫌弃，可到我们家里歇一晚上，明儿一早再来等船。”有个好心的采桑女提议道。
孟茯想着，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才被那老太婆骗了一回，这会儿对着这些个主动邀请她们去家里落脚的采桑女苋草，也就多了几分防备之心。
与苋草到她家中去，但见她就住在村子里最西边的小茅屋里，家里姊妹五六个，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五个弟弟和一对看着老实忠厚的父母，和一个耳聋的老祖母。
但为了以防万一，吃饭也是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哪里晓得人家果然是无害好心，孟茯和拓跋筝这才安心睡了。
都是穷苦人家，屋子里并不宽敞，何况她家还这么多口人，她们与那苋草和她耳聋的祖母住在一个屋子里。
所以夜里那苋草起身，拓跋筝立即就察觉到了，当即将孟茯叫醒，两人也悄悄起身。
只见着外面有些淡淡月光，一个熟悉的老太婆声音从狭小的窗外传进来。
说话的正是白天骗了孟茯和拓跋筝的老泼妇。“一出手就是一锭五两雪花银，瞧她们那身衣裳，指不定这银子也不是正经来路，不然好端端的有这么多银子不去乘那高高大大跟神仙宫一样的大船，却跑来坐这又脏又臭的小船。”
苋草的声音传来，“你管人家银子如何得来的？反正是我请了来家里歇下的，你莫要胡来。”
老太太却是不理会她，而是朝着苋草那对老实父母看去，伸出一个巴掌，在他夫妻二人眼前晃了晃，“阿牛啊，你家里可是五个儿子，往后娶五门媳妇，哪家的闺女是不要彩礼银子，平白无故送到你家来给伺候生娃？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这生意做了，咱们五五分，往后你家这五个小子可就不必担心了。”
这话让苋草的父母有些动心。
五个儿子听着是好不光宗耀祖，没人敢欺负的人家。
但事实上只有养了这么多儿子的他们家才晓得是如何艰难过日子。
这还是眼前，几个小子都是吃饭长个的年纪，顿顿吃不饱，往后还要娶媳妇养孙子，处处要钱，而且家里这屋子又破又旧，少不得是还要重新盖房子。
苋草的娘有些动心了，拉着苋草爹小声说道：“婶子所言不错。”说到这里，毫不忌讳地看了苋草一眼，“你就算是收了王屠夫的二两彩礼银子，也不过家里吃两月罢了。往后大宝二宝他们可怎么办？那王屠夫又不好缠，难道还能替咱们家宝儿们说媳妇不是？”
苋草听到她娘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了我不嫁那王屠夫，他都做得我爹了。”
她如今自顾不暇，也想不起替孟茯和拓跋筝出头，而且好像她也做不得这个主，这会儿只站在院子里哭。
她爹却听了她娘的话，那老泼妇又在一边劝，便同意了。
孟茯和拓跋筝全程观看结束，当即见他们要进来绑人，连躲到帘子后面。
都是些寻常老百姓，这样的人几十个一起上拓跋筝都能应付得来的。
所以不过是几个呼吸间，就都被点了穴，齐刷刷地被拓跋筝给立在院子里。
一个个不能动，口不能言。
只有那苋草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看着，不敢相信这眼前的一切。反而朝孟茯和拓跋筝劝道：“你们先走吧，这老泼妇往日里还做那拐卖人口的营生，她是有同伙的，兴许一会儿就来了。”
几乎是她的话音落，这会儿没了月光，黑漆漆的辕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还是两个男人。
孟茯听出声音来，是渡口边摆渡人过河的船工。
苋草着急不已，拉着她俩要往屋子里去躲。
不过她连拓跋筝的衣角都没碰着，觉得也就是眨眼间的工夫，那两船工也被带了过来，跟着苋草父母和那老泼妇站在院子里。
“真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拓跋筝气得牙痒痒，忍不住骂了一句，转头问被惊得嘴里快塞下一个鸡蛋的苋草，“你给我将这老虔泼带去茅房里关着。”
正说完，只见着苋草几个弟弟都被惊起来了。
但是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就被拓跋筝一个冷厉眼神看过去：“你们几个，给我把她送茅房里去。”
乡下的茅房比不得城里讲究，就地挖个坑，上面搭两块板子。三堵半人高的泥土墙，上面盖了些杉树枝和茅草。
苋草这几个弟弟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被她吓了一跳，不敢质疑，只喊着小弟弟们一起帮忙，将老婆子抬到茅房里去。
就那么躺在茅房板上。
那老虔婆喊不得动不得，偏那几个小子嫌她重，直接扔在茅房就走，也不管她面朝大粪坑，这会儿臭味熏得她五脏六腑头晕眼花，恶心胃疼。
偏又喊不出来。
而院子里，孟茯得了拓跋筝方才那话，只忙纠正道：“不好这样说，哪里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苋草姑娘就不错的。”
拓跋筝没跟孟茯争辩，没去管那苋草爹娘，只看朝那俩船工，“既是做这等黑心买卖的，明日给送到衙门里去。还有那老虔婆也一起。”
孟茯颔首，只是她们终究不方便，便朝苋草道：“明儿你将人送去衙门里，各样罪证我们这里会准备好。”想起苋草家里艰难，父母还要将她嫁给一个老屠夫，便道：“你去跑一趟，到时候我给你些银子，你自己把婚事退了。”
苋草没想到孟茯如此大方，居然打算给二两银子。有些吃惊，“这位嫂子，你可晓得二两银子是什么数目么？你们的银子不管怎样得来的，但总不是大风刮来的，如何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销？”又想着老虔婆骗去的五两银子，“倘若你们紧细些，也不会叫他们这伙人给盯上，险些还拉了我爹娘一起害人。”
孟茯也是苦日子过来的，当然晓得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子吃两月。“你不必管，你听我的话就是了。”又看朝她那几个弟弟，“你爹娘也真是的，养不起生这么多作甚？”
苋草不敢言语，她脑子里也不止一次发出这个疑问，有了二弟后，怎么还要一直生？
最小的弟弟，才三岁多呢！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行了，带着你弟弟们去休息吧。”孟茯见那最小的弟弟已经撑不住了，便朝苋草说道。
苋草担心地看了看她爹娘，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站在院子里吧？夜里露重，病着了可如何是好？于是便壮着胆子道：“那我爹娘？”
拓跋筝看了一眼：“自己移到屋子里去。”解开他们的穴道是不可能的。
至于那俩船工，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一夜。
苋草这一宿没睡，全家上下也就是她那耳聋的老祖母睡得好。
等着天一亮就急忙起来，发现爹娘的穴道已经解开了，想是站太久了，现在两人都双腿发麻，但又不敢如何？只后怕地缩在墙角里。
“姑娘也是亲生的，你们便是为了小儿子们，但是那样给卖女儿有什么区别？往后到底还是要讲些良心，不然实在愧对爹娘这两字了。”孟茯皱着眉说了夫妻二人几句。
但其实晓得自己这话，实在是无关痛痒的。
只怕待她们俩走了，往后为了生计，还是会将心思落在苋草的身上。
但孟茯也没法子。
那厢拓跋筝已经将两个船工的穴道解开了，喊了其中一个去将那在茅厕里被熏得快死了的老虔婆扛起，喊了孟茯和苋草，一起出了门。
只让这俩船工自己划着船，往本地的县衙里去。
下午些才到县里，孟茯和拓跋筝将昨晚拓跋筝连夜从他们三人家中收来的各买卖人口的证据递给苋草，与苋草一起带着两个船工和老虔婆到衙门口。
让苋草进去报官。
那俩船工不敢逃，着实是被拓跋筝吓着了，也不要他们的命，只单在身上轻轻点了一下，疼得生死不如。
所以这会儿反倒觉得去衙门不算什么坏事，总强过落在拓跋筝这女魔头手里要强得多。
孟茯和拓跋筝等着苋草出来，孟茯却是带着她去了牙行里，给她买了一处铺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不识字，但听着好像是给她买房子，想要拒绝，孟茯却已经拉着她的手画了押，“你是个好姑娘，我们总不能防着你爹娘再将你胡乱嫁人，这一处铺子你做些营生，后院还算宽敞，他们来也能住得下，只是你千万要记得，不管如何，这房契断然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便是亲弟弟也不行，往后你嫁人也不能更改成你夫君的名字，只能往后你百年了归于你的子孙后代。”
拓跋筝接过孟茯的话，“倘若这出院子这几十年里一旦易了名，便属于衙门的产业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回去了告诉你爹娘，让他们少乱打主意，不然还继续在那乡下待着。”
苋草听到她们俩的话，心中不免是感动起来，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怎能要你们这天大的恩德？明明差点还害了你们。”
“你自己收着，我们要赶船只，先走了。”为她这一间房子，还签了这样的契约，衙门里也存档一份，为的便是以防她爹娘乱来。虽是花费了一些时间和银钱，但这一路走来，能遇到几个苋草？孟茯想着也算是一桩缘分，因此才做成了此事。
苋草拿着那地契房契，以及孟茯留下的银子，满心不安地回了家。
几个弟弟正在院子里捡桑，见了她急得连忙上来询问：“阿姊，你没事吧？”
苋草摇头，只将自己的二弟大宝喊来，将那房契地契给他瞧。“两位嫂子真真是好人，这般恩德，我不晓得怎样抱才好，我这东西我拿得不安心。”
大宝早前在员外郎家放牛，认得几个字。
听着姐姐的这些话，所以看过后，又惊又讶。但更多的是欣喜，家里到城里去住，就多一条生路，自己也不用只能在员外郎家放牛才能挣钱，多的是活去干。
如此一来，自己能多挣钱，爹娘也就不会再动了将姐姐嫁给人做填房的心思。但他担心姐姐不敢留这些东西，便劝道：“到底是姐姐心存善良，才得了这样的大恩德，姐姐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往后便多做好事，也算不枉那两位嫂子的好心意了。”
苋草到底觉得受之有愧。
不过又听大宝说，“这案子到底是姐姐牵连了，咱们继续在村里，还不晓得要受他们家的嫌弃，都是不好惹的泼皮人家，爹娘老实，若搬到县里，还怕他们不曾？”
他们连去县里的路费都没得呢！
最后苋草被他劝动了，等着爹娘回来，将此事告知。
夫妻俩原本觉得是送走了两个魔头，哪里晓得是两个神仙，又悔又恨，昨儿不该受那老虔婆的蛊惑。幸好女儿存好心，人家记恩德。
于是便想着往后莫再胡乱起坏心思了。
隔日一家高高兴兴收拾行李，便往县城里去了。
且又说孟茯和拓跋筝，这县里到底比镇子上繁荣些，船只也多些选择。
而且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两人这一次专门要了一间房。
只是衣裳与豪华大舱房不搭配，两人又重新做了乔装，换了一身尚且算是体面的衣裳。
此时此刻的京城里，早就传遍了孟茯要来京城的事情。
倒不是她有多大的名气，而是此番与金国开战，是沈夜澜做主帅。
他早年名声就在外了，不晓得是多少人的心中偶像，即便是如今的小姑娘们，还是眷念不忘他。
而近年来在南海郡又做出成绩，还以少胜多击溃了那二十万的海贼，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所以这一次开战，没人心慌，反而充满了无限希望。
多少年了，自从蒙家军被黄沙掩埋在了沙月丘下，大齐与金国辽国就再也没有胜仗了。
可偏偏这样紧要的关头，朝廷去下旨让孟茯来京城。
意欲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将她当做人质，生怕沈夜澜大权在握，生了什么不该的心思。
不少人为沈夜澜叫屈，对于这个原本看不上的孟茯也心生同情，一时即便是那些嫉妒她以寡妇身份拖娃带崽嫁给沈夜澜而不满的贵女们，现在也不是那么讨厌孟茯了。
反而觉得她可怜。
但是有黑的地方就有白色。有可怜孟茯的人，同样也有讨厌她的人。
就比如王桑榆，孟茯手里的玉佩，一直让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但仍旧没有拿到手里。
而她在镇北侯府坐稳后，拿着镇北侯府的钱，也养了不少擅长打听消息的泼皮无赖，因此这玉妃的事情，也给她查了个半清半楚。
尤其是她前日终于得到了玉妃的画像。
看到的时候气得险些早产。
明明孟茯那玉佩是偷了她娘的，她娘才是玉妃的大女儿，是那个丢失的平阳公主，而孟茯手里这块玉佩该属于自己。
然后自己可以拿着去宫里认亲才对。
可为什么这画像上的玉妃，竟然和孟茯那样相似。
她当时甚至是觉得自己被人戏耍了，这根本就不是玉妃。
但事实上，玉妃就是个相貌平庸的女子。
绝非这些不曾见过她的人以为的那样，是个什么倾国倾城的妖姬，才害得当今圣上为了她而害死蒙家军。
而见过玉妃的人，本来极少，她死后又是忌讳不能被提起。
所以大部分的人，根本不晓得有玉妃这个人。
现在孟茯要来了，只要她进了宫，肯定能见到皇上，皇上必然能凭着她那张丑陋的脸将她认出。
王桑榆心急如焚，不能让孟茯与圣上见到，不然的话，自己这一辈子只怕都无法将孟茯踩在脚底下了。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了，当年玉妃如此得宠，宫里其他的娘娘必然是不喜她，那么自然也不会喜欢孟茯。于是她昨日便冒险，让人与二皇子府上递了消息。
二皇子如今虽一副不插手朝政，对东宫之位没意思的样子，但王桑榆看得出来，二皇子和自己是一类人，他们都是有梦想的，能韬光养晦之人。
只是也不晓得消息到底有没有送到二皇子手里去。
可若是送去了，现在该有消息了才是？所以王桑榆又重新回到了那心急如焚的状态中。
她一着急，笨重的肚子便难受得厉害。

第121章
王桑榆不免是有些害怕起来,算着时间是还欠缺些日子，但是这几日里总是叫她觉得不舒服。心里看着这高耸的肚子，越发不喜起来。
心说现在自己正是忙的要紧关头，偏要给自己生事？
等得焦急,只将自己那心腹丫头喊进来,不耐烦地问道：“你倒是再去问一问,这信儿到底送到没有？”
这已经去问第四遍了，可是那边的人说已经传进去了。
但丫鬟不敢多言，如今王桑榆性子越来越暴躁,她若是多说一句,只怕板子就要上身了。
殊不知这信的确是送到了,但是那送信的人不知道门路,所以信便误打误撞到了二皇子妃蓝鲜儿的手里。
她昨日便拆开来看了，虽只是三言两句,隐晦提了即将来京城的孟茯,与那玉妃有些关系。
玉妃她虽是不熟悉,也晓得不能随便提起,但是往日进宫里去时，没少听令妃抱怨，说起那玉妃时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所以这封信意味着什么，蓝鲜儿其实明白。
不管孟茯与那玉妃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有一点蓝鲜儿心里是有数的,沈夜澜在南海郡抵抗金国敌军,他的夫人到了京城里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于人道之上，蓝鲜儿也做不出那等事情,更不允许自己的夫君李兆沾手。虽送信来的到底是何人，蓝鲜儿不知道，可这人分明就是知道令妃不喜玉妃，如今却透露孟茯和玉妃有关系，分明就是想要借刀杀人。
所以当时便将这信给烧了，又叮嘱了知晓此事的那两个丫鬟。
便当做是个没事人一般，也没真相信那信里所言，孟茯真跟玉妃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那孟茯当初殿下还想纳她做侧妃呢，什么身份早就查得清清楚楚的，若真和玉妃有关系，当时怎么就没查到呢？
而此时此刻，她母亲蓝夫人正来看她，交托道：“朝廷的事情，我们妇道人家插手不得，只是这沈三夫人算起来，到底是你的账本，你父亲当年又承蒙沈家多照顾，不然哪里有今时今日？”
蓝鲜儿的父亲，师出沈家。
而沈夜澜他们的辈分本就极高，真要轮起来，这蓝夫人在孟茯的面前，也能自称晚辈。
蓝鲜儿颔首，轻轻拍着蓝夫人的手背，“母亲放心，女儿心中有数，纵然是没有这层关系，便是想着沈大人如今坐镇南海郡，抵御金国贼人，女儿也会敬着沈三夫人。”
蓝夫人其实今日来，也只是为了此事而已。她是没办法，虽说也是命妇，但却是不得进宫里去，那孟茯要进宫，到时候人生地不熟，所以便特意来找女儿。
她到底可以借着看令妃娘娘的由头，多进宫去看看孟茯。
如今心里踏实了，方问起外孙，“君檀呢？”
听母亲提起儿子，蓝鲜儿满脸的高兴的笑容，“近来功课不错，陛下十分喜欢，殿下也高兴，所以今日出门带着他一起去了。”
蓝夫人对这个女婿是极其满意的，明明现在已经处于权力的风口浪尖上了，竟然还能像是从前那般，不改初心，对这权力是离得远远的，这样才好呢。
皇家就是这样，多贪不得一分心，不然少不得是要惹来杀身之祸的。
所以十分欣慰，“你这样过得好，母亲也没有什么可求的了。”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蓝夫人更是将李兆夸赞了一回，只是不免就想起了与李兆一母同胞的李蓉。
自打驸马谢淳风去了南海郡后，听说她那府上就平白无故多了不少相貌俊美的画师琴师。如今传得越发是离谱了，只说那些人根本就是她私底下养着的面首。
奈何谢淳风不在，谢家两老不方便去那公主府，所以那府中到底如何，谁人也不晓得。
但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坊间听说那些玩乐之处都传遍了。
就在五天前，李蓉还直接在戏园子带走了一个唱青衣的伶人。
听说那伶人长得颇有些神仙之态，所以入了她的眼，当下便不顾戏还没唱完，非得要将这青衣给带到她公主府里去给她唱戏。
于是忍不住说道：“这话虽不该母亲说，不然与那外头嚼舌根的多舌妇没个什么区别，可近来外面传言实在厉害得很，公主那边，还是少些来往。若是能劝，你与殿下好好商量一回，淳风那孩子，可就要马上回京城了。”
李蓉的这些风流韵事，蓝鲜儿自然是早就听说了，可这姑姐不好相与，自来是个记仇性子又泼辣狠戾的。
当初不就是与李馥得了几句口角，所以最后设计让李馥去辽国和亲。
于是忙道：“本是亲手足，该劝她心向善的，但是母亲晓得，便是宫里娘娘的话，也不见得有用，更不要指望殿下了。”
蓝夫人听了直叹气，“这样下去到底是要不得的，纸包不住火，何况谢家两老在这京城看着呢！人家没吱声，只怕到底还是因为看着陛下的面子上，可如今淳风那孩子就要来了，年轻人年轻气盛的，只怕到时候晓得要闹出人命来。”
“母亲不必多管。”蓝鲜儿当然晓得会出事，可是她又拦不住，何必去遭人烦？
再有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宫里难道还不知道么？却是没吱声，一直这样纵容着，只怕还是再怪谢淳风不举。
只是谢淳风好好的一个人，都是一起长大的，哪里像是那有病的？这桩婚事当初谢淳风又明明是不欢喜的，这其中还不晓得有什么缘故呢。
但是蓝鲜儿哪里有心思去多管这些，如今只想过好自家的事情，而且现在她也是焦头烂额的。
且不说昨日送来的那封信，便是进来李兆的行为举止，也越发不对劲了，断然没有母亲所说的那般，什么不忘初心。
只是她没得证据，而且就算是有证据了又能说明什么？那是自己的夫君啊，他如今有机会，想做那人上人，难道自己还要去拦着么？
因此这也只能在心里独自担心。
又因儿子李君檀与李兆一起出门去了，府上也没李兆的半个妾室通房，多少是有些无趣味，便留了蓝夫人一起吃午饭。
而王桑榆这边，等了半晌，还是那句话，信儿已经送到了。
可既然已经送到了，怎么还没半点风声？难道二皇子都不打算告诉令妃娘娘么？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如今唯有用这个法子借二皇子的手来对付孟茯了，可却没有像是她预想的那样进行，哪里让她能安心？
越是不安心，满脑子的事情都绞得跟一团乱麻一般，偏这个时候肚子越来越疼了。
伺候的丫鬟看着不对劲，壮着胆子劝着：“夫人，还是叫人吧。”
王桑榆以为自己还能撑一撑，可是肚子里的疼痛越来越无法忍受，甚至还有种奇怪的下坠感。
没得法子，只得点头，“顺便将产婆都给找来。”
她早就将生产时的丫鬟婆子都安排好了，连接生的婆子都是自己找的。
秦夫人心中如何看待自己，王桑榆不大清楚，但是却清楚地晓得秦宝珠如今将自己看作那眼中钉肉中刺一般，隔三差五回府来，更是没少给自己添堵。
谁晓得她会不会趁机做什么手脚？
都说女人这生产的时候，好比一只脚走进了阎王殿里。
因此格外的小心。
她疼得受不住了，让丫鬟扶着躺到床上去，不多会儿便有大夫过来检查。
“大夫，我可是要生了？”明明这日子还没到的。
大夫心说都这副模样了，怎还明知故问，有些没好气道：“府上难道就没个过来人么？夫人还是赶紧让人赶紧做准备，老夫这里是用不上了。”
晦气，竟然骗自己进产房。
大夫忌讳这个，当即收拾着医箱便走了。
屋子里的婆子丫鬟们听他说王桑榆要生了，也乱了手脚，哪里顾得上去送他？
只赶紧去准备各种事宜。
王桑榆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真真没想到这生孩子竟然如此痛苦，竟然与当时自己在那院子里所受酷刑差不多。
忽然听得外面传来秦夫人的声音，不由得一时紧张起来。
随即秦夫人便进来了，身后浩浩荡荡带了不少人，居高临下地看了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王桑榆，朝这满屋子里王桑榆准备的人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人有些迟疑，而王桑榆听得她这话，整个人忽然来了精神，“夫人不必担心，这些人都是个中楚翘，她们在我放心。”但她分明看到了秦夫人身后带来的产婆。
“你好好节省着力气，这里的事情你莫要担心。”秦夫人忽然换了张脸，慈爱无比，上前温言细语地狱她说着。
转而声音陡然又变得冷厉起来，“还不赶紧出去，莫要耽搁孩子出生的好时辰。”
王桑榆因秦夫人的举动和言语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只狠狠地拿眼神去瞪着自己找的这些人。
可到底她现在躺在床上，半分主做不得，加上秦夫人居高临下地压着，她到底又才是这府里真正的女主子，王桑榆自己找的这些婆子没得法子，只好退了出去。
王桑榆见她们退出去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寒凉，这下哪里是一只脚踏进阎王楼，分明是整个人都进去了。
可惜肚子疼得厉害，她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只能满脸含恨不甘地看着秦夫人。
秦夫人却像是没看到她愤恨的表情，反而笑道：“你别担心，这些人都是有经验的老手。”一面喊人抬了鸡汤进来，也不问王桑榆到底要不要喝，便让人直接灌。
往日里受的窝囊气，被一个小小的乡下渔女给踩在头上作威作福，秦夫人早就忍不住了，所以只等着今日的到来。
她盼啊盼，觉得老天爷果然是怜惜自己的，晓得自己再也无法多容忍王桑榆一天，所以让她提前生产了。
孩子算不得是早产，所以秦夫人也不担心孩子，再何况一会儿真发动了，她早就给了婆子话，只顾着孩子就是。
至于大人嘛，不必有半点顾忌，左右不过是个一个容器罢了。
床上的王桑榆被那鸡汤灌得口鼻里直流，猛地咳嗽了几下，便觉得下身一股暖流，紧接着剩下的纸张便被打湿了。
耳边只听得一个婆子欢喜的声音，“这是要发动了，羊水破了。”
听得婆子的话，秦夫人高兴不已，满怀期待地吩咐婆子赶紧动手。
然后她也在这里多留，到底是嫌弃，到外头去等。
婆子是得了话，可是王桑榆不想死，从方才秦夫人的眼神，她就能看出来，自己若真将这孩子生出来，那自己的大限之日也到了。
所以无论婆子怎么喊发力，她也无动于衷，任由着肚子疼，脑子里回想着自己这两辈子的种种。
似乎如今这样的疼痛又算不得什么了。
接生婆却是急得不行，羊水都没了，孩子若是再不出来，只怕是要出事的。
所以几番几次，又是按她的肚子，又是直接粗暴地伸手进去抓，奈何王桑榆紧绷着身体，孩子就是出不来。
王桑榆满脸冷漠，她原本还想着这孩子生出来，将来就好好抚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然而，秦夫人要杀她，想要保小去大。她怎么可能如秦夫人的意？所以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得了。
婆子们见她无动于衷，急得只朝门口的秦夫人去拿主意，秦夫人这才着急起来，只在门口说些好话哄着。
但王桑榆哪里能这样简单就哄得住？如此这般，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时辰左右，王桑榆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她自己的脑子里，意识也开始涣散。
只听着外头似乎传来了秦宝珠的笑声与秦夫人的焦急声。
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不见，自己的世界彻底清净。
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一片湿冷，好像是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王桑榆挣扎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处黑漆漆一片，虽是看不清，但是身体能感受，耳朵也能听。
她此刻竟然在一处乱葬岗中，连续晴朗了几日的天终于落雨了。
肚子里的疼痛依旧如故，王桑榆不知道孩子到底出生了没有，是死是活，只是凭着感觉，想要将那疼痛从身体里驱赶出身体。
随着她撕声揭底的喊声，一群乌鸦被惊起，扑腾着翅膀从坟头飞起，随后王桑榆只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活滑落出来，那种疼痛感一下便没了。
与此同时，一个又嫩又滑的东西滚落在腿边。
是那孩子。
没有声音，这么久了，肯定早就死了。
她看不见，只艰难地爬起身来，在地上胡乱摸到一块石头，用力地砸断了那孩子与自己之间的联系。
然后强撑着身体，捡了半截树枝杵着，跌跌撞撞地从这乱葬岗里离开。
几乎是她才走了没多久，便有一个披着蓑衣的老人家赶来。
他山下路过，听着这上面的乱葬岗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按理这个时候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来的？可前些天才有那城里踏青迷路了的小姐公子们跑到这里，他也是这个时辰给人扇猪回来，听到叫声便上来探个究竟，于是给几位小姐引了路送他们到城里去，为此还白赚得了几个赏钱。
所以便再来瞧一瞧，别又是遇着这样的好事情了。
可是到了这乱葬岗里，没见着什么孩子，倒是觉得这雨水的味道有些奇怪，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又不见人影，正要离开，忽然听得一阵猫儿一般细细的婴儿哭啼声在脚下响起来。
他是个老扇猪匠，早年倒是攒了些家业，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但却是个命薄福浅的，第二年生娃就没了。
大人没了孩子也没了，从此他就是个孤家寡人。
所以如今听着这婴儿哭啼声，忙蹲下身摸出火折子，吹亮一看，竟是个脐带都还没扎的婴儿。
显然是刚出生的。
他也顾不得是人生的还是鬼生的，更没去找，只连忙将这沾满雨水的孩子抱起往怀里塞，急急忙忙下山，往大夫家里去。
而王桑榆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生的孩子命大还活着，还是个儿子。
好不容易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等着天亮进了城里去，强撑着身体到了她自己安排在外面的别院里，这才倒下去。
等着这边伺候的丫鬟找大夫来给她看过身子，养了两日方有了些精神，才问起秦家那边的事情。
只听丫鬟说道：“少爷夫人给抱了去，只说您难产去了，在家中停灵。”
王桑榆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起来，“少爷？还不知道哪里抱来的野孩子呢！”明明那他们认为自己死了，直接将自己扔到城外的野坟山里。
至于孩子，王桑榆十分肯定，是她在那坟山里醒来后才生的。
而且当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估计就是个死孩子。
但终究有些不放心，当即打发人去看。
等了两三个时辰，去的人来回话，“主子您说的那个地儿，奴才们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王桑榆听罢，想着这都两天了，只怕早就被野狗叼了去。
到底是揣在肚子里那么久，怎么说感情还是有一点的，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自暗暗想着，都是秦家和孟茯害的，自己一定会为这个孩子报仇。
若不是孟茯来京城，逼得自己早产，有些措不及时，怎么会让秦夫人有机会害自己？
殊不知，那夜老扇猪匠抱着孩子从山下跑来，刚到了大路上，就拦了一辆马车跪着求，“各位贵人，求人一命胜找七级浮屠，求您们搭小老儿一程吧？”
巧不巧，那马车里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乔装易容的孟茯和拓跋筝。
孩子的哭声虽是细弱，还有这细细的雨声，但还是落入了拓跋筝的耳朵。
当即只让他上了马车。
老扇猪匠感激她们俩的好心，也顺道说了这孩子的来路，“小老儿从别处扇猪回来，听着山上传来叫喊声，便寻声找去了坟山，便捡得了这孩子，却不见着大人。”
孟茯和拓跋筝听得他的这话，这才朝他怀里衣裳里包裹着的孩子看去，“刚出生的孩子？”
到底从前是大夫，出于本能孟茯当即便伸手探过去，只见孩子脸色难看，“先给我。”
拓跋筝则防备地看着老头，“好端端的，那里又是乱葬岗，你听到声音不怕，还上去瞧？”
老扇猪匠连忙解释，自己早前给人引路之事。
而孟茯将孩子检查了一遍，只觉得不妙，但现在也太晚了，也进不得城，只赶紧让车夫去附近有大夫的村子，便没顾得上去那坟山里寻找大人。
加上老扇猪匠又一直说没见大人。
孟茯和拓跋筝便想，兴许是哪家正室太过于厉害，将生产的小妾给扔到那里了。
也是个歹毒之人。
这孩子必然是那产妇临死前拼命生下的，从那明显被石头砸断的脐带处就能看到。
又怜这孩子生命力顽强，外头又是下雨又是连脐带都没扎，现在还能有气儿，比起前世自己在医院时那些金贵的孩子，着实可怜。
所以跟着大夫守了半夜，见孩子情况稍微好转些，方去休息。
翌日一早给了老扇猪匠些银子，叫他再到山上去找找大人，叮嘱好生照顾孩子，便进城了去。
这只是沿途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孟茯和拓跋筝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一路走来，两人途中可没少遇着事情。
因此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误打误撞救了的孩子，居然是被王桑榆认定被野狗叼走的死孩子。
而孟茯和拓跋筝进了城，找了一家巷子里的小客栈歇下来，便立即去打听消息。
本来是想要找谢淳风，与之汇合的，哪里晓得谢淳风的队伍竟然还没来京城……
孟茯听罢，不由得着急起来，“只怕还是因我的缘故，他们路上果然被绊住了。玲珑如今没了武功，跟着他不晓得安全不安全？”
“你急个什么？他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连玲珑的护不住，往后也不必再做男人了。你方才难道明天说么？那李蓉明目张胆的养着那么多面首，就是因谢淳风不举。”回来的路上见着一家夏国小菜馆，拓跋筝点了几个家乡菜，打包着来客栈里吃。
这会儿正拿着筷子，还递了孟茯一双，“刚才你就没吃饱，尝一尝这个，是我们夏国的家常菜，一样是小炒菜，你看看与齐国有什么区别？”
孟茯本没那心思，但盛情难却，也只好动起筷子，却发现好像与齐国菜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夏国人喜欢吃酸味重一些，所以每一道菜里，都有种不大明显的酸。“里面添了什么？”她为什么隐隐尝到了西红柿的味道？
但是好像又不大像。
“夏国的酸果酱。”拓跋筝回道，一面迫不及待地问她：“味道怎么样？”
“还好。”不过孟茯更好奇的，这酸果酱是什么做的。
只听拓跋筝描述，是一种跟李子差不多的酸果树结的。
这跟西红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想来若光必然是十分有兴趣，等南海郡的战事歇了，回头我也去给他弄些你们夏国的果树苗来培育一下，兴许在我们齐国种，便是另外一番味道呢。”
拓跋筝听到她的话，忍不住问道：“怎的？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战事，怎么如今好像认定了一定会赢一样？”
孟茯听罢，笑道：“那个算命的老道，你还记得么？”
拓跋筝颔首，“自然是记得，怎么你还真将他的话当真了？”
“人说你也不假，所以我想他给我算的，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错。”孟茯这些天来京城的路上仔细将那老道的话想了想，然后再联合玉簪的命运，就自己得了结论。
“怎么说？”拓跋筝可记得，那老道最后说孟茯必然是月盈则亏，什么好事都占尽了，物极必反。
孟茯说道：“你还记得么？他说所有的好处，我虽将来都有，但如果一口气都有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我想，我娘当年想来就是如此了，所以最后才是那个下场。”她说到这里，口气加重了一些，“但是，我没孩子啊！”
那老道还清清楚楚地说了，收养的子女是不算的。
既如此孟茯的人生还没有福禄双全啊。
拓跋筝让她这样一说，脸色猛地一变，“那这样说来，似乎是有些道理。”一面又忍不住朝孟茯看去，然后不知感慨道：“这真真是命运了，你夫妻二人各自东西两边跑，生怕照顾不来，所以迟迟不敢要孩子，哪里晓得正是这样，反而改了命。”
让孟茯不再走玉簪的老路。
孟茯连连点头，“所以啊，我就想我这不是还没孩子么，所以我怕什么？而且大齐如今比不得当年了，何况那火星石的力量你是见识过的，如今又重新改良，威力更大，那些金人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就抵挡不得了。”
而且沈夜澜还占了先机，他手里有那九龙海沟的完整地图，上面清晰到哪里有一块礁石会被船不小心撞到都有。
所以孟茯觉得胜算还是挺大的，自己何必那样悲观？
两人在客栈里又歇了一日，终打听到消息，谢淳风的队伍，再有两日就要到了。
她们路上给谢淳风留了暗号，只怕已经晓得她俩先行进城了，不然会不会将这消息放出来的。
所以现在孟茯和拓跋筝只要等着他的队伍到来，然后混进其中便好。
柯家，柯子瑾刚从城外回来，瞧那方向似乎是去了皇陵。
神情紧张不已，到了门口直接下马，然后手里抱着那宝贝一般放在竹筒里的画卷，便急急进了去。
书房中，柯相爷早就等着，听得儿子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急忙起身亲自去开门，见着果然是儿子，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可得了？”
柯子瑾点头，一面跨进书房，将那装着画轴的竹筒递给柯相爷，“姐夫说一点没差，您瞧。”
柯子瑾不曾见过玉妃，哪里晓得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只等着他父亲来确认。
原来柯相爷早晓得孟茯被当做人质送到京城里来时，就早已经做好了打算。
孟茯是要进宫去的，少不得是要被令妃娘娘她们看到，若是见到孟茯，哪里还能不将她与玉妃联想到一处去？那时候孟茯岂会有活路？
那些人只怕还会赶在陛下没见到孟茯之前就动手。
因此心里早便有了主意，让李琮画一幅孟茯的画像，到时候自己找个由头送到宫里去交给陛下。
到时候不单是孟茯的命保住了，女儿女婿的命运，兴许也有转机。
不得不说，孟茯忽然被召进京城，虽然打乱了他原本为外孙铺的路，但也提前使女儿少跟着女婿受苦，何乐而不得。
而且如果孟茯真的是玉妃的女儿，那他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但为了以防打草惊蛇，节外生枝，所以并没有提前做准备，让李琮先将孟茯的画像画出来，而是得了谢淳风的队伍快要进京了，才让儿子去皇陵。
此刻他有些控制不住紧张的心情，几乎是颤抖着手将画轴从竹筒里取出来，然后放到书桌上，一点一点地打开。
从头到脚，这个过程其实半息时间都不要，可是对于柯相爷来说，却像是那画轴有千斤重一般，每推一下便要费他半身的力气。
他此举让原本还算是平常心的柯子瑾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阿爹，您倒是快看啊。”
柯相爷也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指一弹，随即声音没打开的地方随着画轴迅速翻滚，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便出现在柯相爷的面前。
他的表情像是在一瞬间凝固住了一般，只将柯子瑾急得不行，“阿爹，您倒是说话啊！”
柯相爷听着儿子的催促声，猛地回过神来，一面朝画像靠近，似乎他站得太远，看花了眼一般。
只是一双眼睛都快贴到画像上面去了，所看到的画面还是没有变化，他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浊气，然后不知是惊还是喜多一些，重重地朝身后的太师圈椅上坐下，“像，太像了！”
他甚至是有些怀疑，李琮就是画了玉簪。
所以当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的时候，连问柯子瑾，“你姐姐怎么说的？也说这是孟茯？”
柯子瑾颔首，“姐姐在一旁研的磨。”
柯相爷听到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面忍不住兴奋地抓住柯子瑾的手，“儿啊，真真是天助我也，你姐姐一家就命不该绝，咱们赌赢了！”
“真有那样像？”柯子瑾看着有些高兴过得而有些癫狂的老爹，却是担心不已。
他阿爹真没事么？
然柯相爷已经开始收画卷，“我马上进宫。”随即便换了朝服，然后拉着画卷往宫里去了。
李尚本来就不是个勤奋的帝王，所以这会儿正在御花园里，身边正是新册封的王美人作陪着。
年轻的宫人们不懂，为何这王美人相貌平平，却如此得陛下的宠爱，反而是那些美貌天仙的娘娘们，被冷落在宫中，不入陛下的眼。
但只要上了些年纪的老人们都晓得，王美人为何得宠？还不是因为她与当年那位有三四分相似么？
如今那位李誊殿下的母亲，不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妇罢了，还不是因为她与那位有双神似的眼睛，所以即便是她死了这么些年，李誊殿下又如此不争气，陛下还是照样宠着他。
到底都是托了那位的福。
可惜那位却早早就销香玉殒，没得这些福气。
“陛下，臣妾再给您倒一杯。”王美人不知道这个内情，身边的宫人又都是些年轻的，自然不会告诉她得宠的缘故。
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反而只当是陛下真心宠爱自己，不免是有些恃宠而骄，就进宫这短短一两月，便将宫里一干娘娘得罪了个遍儿。
“陛下，柯相来了，说前日要进献给陛下您的花山图找到了。”身边伺候的老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耳边，躬着身子禀着。
王美人听罢，捧着酒杯整个娇软的身体似乎都要塞进李尚的怀里了，一面娇嗔“臣妾那宫里，正好缺些像样的挂件呢，这什么花山图，臣妾想要。”
李尚不知道这画有玄机处，所以听到柯相爷拿着花山图来了，只让他来。
柯相爷激动地随着引路的小宫人到御花园中，只是见着陪伴在李尚身边的王美人时，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
就这才得宠的王美人，是个没脑子的，才得宠几日便不知道高低，前几日居然还向陛下提，想将她的庶妹嫁给子瑾。
当然，李尚虽宠爱王美人，但没糊涂到这个份上，柯子瑾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比不是这京城头一定的少年英才，但也是个好儿郎，那王美人的庶妹是个什么玩意儿？
“微臣叩见陛下。”柯相爷假意没看到李尚怀里的王美人，正要跪下。
李尚却已经伸手虚扶，“爱卿快请起。”也不去纠结他是否给王美人行礼，只让赐座，目光则落到他怀里如握至宝的画卷，“怎么，爱卿这是舍不得了？”
柯相爷微微一笑，“这本来就属于陛下的，微臣何来有不舍？”说着，故作惊讶地看了因自己没有给她行礼而板着脸的王美人，“哟，王美人也在啊。”
李尚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怀里有个王美人，也不去计较柯相爷那点小心思，只道：“打开给朕瞧一瞧。”
柯相爷自打进宫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给李尚看的，但是却不愿意让这王美人看到，于是便迟迟不动手，反而是递给了李尚背后的老宫人。
老宫人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去，然后看朝李尚。
李尚也有些意外，不知道柯相爷这是什么缘故？
但他怀里的王美人却是已经不快地从他怀里出来，起身要去老宫人手里拿画，“什么花山图，难道臣妾还看不得么？”越发觉得是这柯相因为自己提起庶妹的婚事一事，而故意刁难。
一时委屈不已，又要朝李尚扑去，语调柔而妩媚，“陛下～”
但李尚真不好这一口。
再加上柯相爷这意外的举动，他便朝王美人道：“爱妃先退下吧。”
王美人自然是不甘心，还不愿意走，继续撒娇抛媚。
越是如此，她那张与玉妃有些三四分相似的脸，如今便只有一二分了。
李尚自然是不可能再纵容，当即冷下脸来，只朝王美人的那些宫人们吩咐道：“还不将你们主子送回去。”
宫人连忙上前，王美人虽不算聪明，但也会看脸色，隐隐也察觉到，好像每次好好的，自己撒娇抛媚，陛下就不喜欢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心里不解，又怕真惹恼了李尚，只得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把那柯相爷恨极了。
“这是作甚？”她走了，李尚才看朝柯相爷，又看了看老宫人手里的画，皱着眉，“不是花山图？”
柯相爷起身，从老宫人手里将画拿了过来，然后将画面对朝李尚，只听‘咻’的一声，画卷猛地打开，一张女子丹青图便呈现在了李尚的眼前。
他的神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凝固住了。
身后的老宫人亦是如此，不过他反应得快，连忙上前要去抢柯相爷手里的画，“相爷，您这是作甚？”
哪个不晓得，这是陛下的忌讳，天大的忌讳啊。
宫里不得提起玉妃，不可与她有关的东西，更不要说是她的画像了。
柯相爷却是避开，不愿意将画给老宫人收起来。
老宫人便挡到画前，却只听得柯相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这不是娘娘，这是沈大人的夫人，孟茯！”
“这不是娘娘这是哪个？”老宫人急得去抢画，只是刚将手伸出，就愣住了，“柯相爷说什么？”
李尚似乎也才回过神来，龙颜看不清楚喜怒哀乐，嘴里的声音却有些颤抖地问着柯相爷：“你说什么？”

第122章
原本已经走远了的王美人不甘心,只停住了脚步，扭头朝那开满了牡丹的亭里眺望而去。
她看不清楚柯相爷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花山图，但是却见着这三个人，不管是陛下还是他身边那条老狗,每一个人好像都十分不正常的样子。
好奇心驱使,忍不住转身回去,伺候她的宫人们见了，吓得不轻，连跪下求她,“主子,咱回吧。”
王美人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远远地只隐约瞧着那了那画,不是什么花山图，而好像是一幅画像,只是始终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美人。
便皱着眉头骂道：“这个老贼,必然记恨我提那桩婚事。”所以只怕在给陛下敬献什么美人了。但她也没那胆子上去将画抢过来撕碎了,更拦不住柯相爷。
只将这一腔怒火都憋在心里，反正现在自己还得宠，一定要想个法子，趁着现在的好机会,将这柯老贼给除掉。
又见脚下宫人跪了一片,“一群没出息的蠢货！”但她也只能骂一骂,难道还能指望这些人能帮自己做点什么？倘若能指望得上,此刻她就不可能在这里，而是还在那牡丹花亭里。
牡丹花亭里，柯相爷正回着李尚与老宫人的话,“她是孟茯。”
李尚拿接过了画卷，如获至宝一般捧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看那眉那眼，却是仍旧有些不敢相信，“你没有骗朕？”
柯相爷连忙跪下身，俯面朝地，“陛下，微臣哪里有这样天大的胆子？微臣也是前几日得了小女的话，说是自从听到沈三夫人被陛下召进京城后，老臣的女婿便寝食不安，晚上更是说些胡话，求老臣打发个大夫过去瞧一瞧，老臣有些担心，让犬子带人去瞧了一回，觉得不对劲，细问之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犬子再去，就得了这图捧着回来，他说看了图，老臣就什么都懂了。”
“陛下！”老宫人声音有些激动，提醒着，“三殿下这个人，素来最是爱惜自己的羽翼，可是当初南海郡一役……”他只将自己那一身羽毛都拔了个干净。
三殿下小时候养在玉妃娘娘的殿中，这些年里能得陛下高看一眼，甚至将柯相爷的女儿指给他，都是因惦记着他曾经在玉妃手下养了一年的缘故。
所以他怎么可能忘记玉妃的模样，当初在南海郡这几近疯狂的举动，只怕真真是因为见到了孟茯，猜到了孟茯的身份，所以会做出那等不可理喻之事，甚至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李尚如何不懂老宫人的意思？如今也想起了李琮的种种不正常行为，似乎都是从南海郡开始的。
手指紧紧握着画轴，“立刻，召老二进宫！”他的声音很急促，似乎立刻马上就要见到李琮，从李琮那里问清楚。
只凭着一幅画，他还是不管确定，他的小女儿还活着。
老宫人立即去传口谕让人召二殿下进宫。
而柯相爷则还一直跪着，“陛下，当初您也让人去查过这孟茯的身世，如今老臣想来，咱们当时却是漏掉了一样。”
听到他的话，李尚才意识到柯相爷还跪着，当即立即伸手虚扶，“爱卿快快请起，爱卿这话的意思是？”
柯相爷提醒着：“娘娘的父亲，可是孟兰陵啊！”
李尚闻言，只觉得浑身被五雷击过一般，颤颤巍巍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满脸懊恼，“是朕糊涂了，当初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天子怎么能有错呢？柯相爷连忙道：“这也怨不得哪个，咱们不是也没有想到，到底还是娘娘从小就被蒙家收养了，很少让人想起，她原是孟先生的女儿。”
是啊，李尚也总是忘记，因为玉簪是和自己在蒙家一起长大的，他们两个一个是被收养的孤女，一个是被宫里遗忘的皇子，在蒙家弱小又可怜，时常还要被嚣张跋扈的蒙家子弟欺负。
柯相爷也在一旁叹着气，似乎有些责怪李琮的意思。“这个傻女婿，这样大的事情，却一直瞒着，宁愿自己险些没了性命，也不愿意透露出来！”
他这么一说，李尚方想起这个儿子的好来。“是朕当时太过于愤怒，却没有好好查一查他为何要如此的缘故，倘若真查了，朕也不会糊涂到，让她的夫君去做这主帅。”李尚现在有些担心，如果孟茯真是自己的女儿，她不认自己怎么办？责怪自己将她的夫君送到前线战场去怎么办？
一面又想着李琮将这个秘密一直隐瞒着的原因，“他只怕，还是不信朕，怕朕护不得那孩子。”
柯相爷心说，陛下还真是猜对了。但他哪里敢直接说出来？只垂着头不言语。
而这里王美人原本陪着陛下赏花赏得好端端的，柯相爷来献了什么图后，便被赶了下去。
好叫宫里各处的妃嫔们都好不痛快。又派人去打听，却是得了两个消息，一个是柯相爷给陛下看的不是什么花山图，而是一幅丹青美人图。
还有，陛下忽然让人传口谕，将那被贬为庶人的李琮进宫。
头一件事情还不足以惊动大家，毕竟时常有大人们给陛下敬献美人。
可现在陛下却忽然要召李琮进宫，显然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要亲自叫到跟前来教训，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李琮要得势了？
这让众嫔妃不由得好奇起来，柯相爷到底给陛下敬献了什么美人图？居然能让陛下忽然改了心意，让李琮进宫。
旁人的妃嫔虽好奇，但还不似这令妃一般着急。
放眼这些个皇子里，唯独她的儿子一脉得势，如今朝堂呼声更是高高不下，而自己这儿子又聪明，从来不曾露出半点野心，也不插手朝政之事，就算是陛下对他有什么不满，想要挑毛病也找不得半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这储君之位，必然是出不了差错的，最终都会落到儿子觉得身上，那这么多年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也就都值得了。
但李琮忽然要进宫，不免是让她有些着急起来。
正当时，外头传来嬷嬷的话，“公主来给娘娘您请安了。”
随后便是李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也不晓得是谁得罪了她，怒气冲冲地，她进殿里，也不行礼，只气呼呼地在令妃身旁的软椅上坐下，“方才听说，父皇让人去传李琮进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妃本正因为这件事情焦急的，忽然见女儿来了，想着她在宫外的种种风流快活，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你管这闲事作甚？想最迟后日，驸马就要回来了，那公主府里的闲杂人，你可都有赶走？”
李蓉今日进宫，为的就是这些面首的事情，听到令妃问起可否赶走，便起身到她跟前撒娇，“母妃，女儿好歹要留一两个，您又不是不知道那谢淳风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女儿正值青春，难道就真要白白给他谢淳风守着活寡么？”
话到这里，丰腴的脸盘上，嘟着涂抹得殷红的唇瓣，“再说了，母妃是晓得的，这些人都是女儿费了千辛万苦寻来的，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给放走了？何况母妃用得不是也很……”
不过还没说完，就被脸色忽然一变，猛地将她推开，只将这话打断：“放肆！”
这殿里，除了心腹嬷嬷之外，还有一两个小宫女。
李蓉被令妃这么一责斥，才想起来这殿里还有两个小宫女，眉头不由得蹙起，“还不赶紧滚出去！”
那俩小宫女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刚才李蓉没说完的话，此刻脸色苍白一片，可见是吓得不轻，早已经跪倒在地上，得了听这话可谓是连滚带爬出去。
令妃却始终不放心，只给了心腹嬷嬷一个眼神，那嬷嬷便随即跟着出了去。
显然那俩小宫女，不管听到没听到，都是留不得了的。
这宫里掉湖里的落井里的宫女太多了，少了那么一两个，也没人去追究。
而见她们都出去了，李蓉这才放开胆子，“反正女儿不可能将他们都送走的。”
令妃揉着额头，心说女儿送来的那两人着实不错，她一辈子锁在宫里，年轻时候还能借着家里的势和这张脸，争一争罢了。
但要说她像是个女人一样被男人所疼爱，却是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样的感觉。
所以有一次她训斥着李蓉的时候，难免是露出了些羡慕之心。
可谓是母女连心，那李蓉便找了两个自己最为喜欢的小面首，费了不小的劲儿，打通了各处关节，将这两个小面首做阉人一般送了进来。
如今就在令妃的殿里伺候。
这伺候也不单只是端茶递水了。
而是床榻间伺候。
所以令妃能体会女儿的难处，所以到底是心疼她，“还不知道那姓柯的到底是怎么个打算的？竟然还有办法让李琮进宫来，哪个晓得他会不会成为你皇兄的阻碍，所以啊蓉儿，这个时候咱才要更加小心些才是。”
断然是不能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话柄。
李蓉这才想起此事，连问道：“母妃可晓得，父皇怎么忽然叫他进宫？”
令妃摇着头，她哪里晓得：“提说柯相爷给你父皇献了美人。”今日送图，想来那美人明日也该进宫来了。
可是令妃想起这美人二字，就觉得讽刺不已，她们这些被陛下漠视的，才算是真正的美人。却只能用来平衡朝堂各家势力。
所以这哪里有什么难猜的？必然是那柯相爷看到与玉簪那贱人不过相似三四分的王美人如此得宠，所以便效仿，找了个更像是玉簪那贱人的女人罢了。
不过想想这王美人进宫后的种种举动，仗着得陛下宠爱，便不将她们这些娘娘放在眼里，早就该收拾了。
现在柯家要另外送一个美人进来，这是好事。
她们且坐山观虎斗便是了。
如此一想，心里似乎也就不是那么紧张了。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李琮既然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进宫，指不定哪一日还会因为那个女人能丢了性命呢！
不得不说，令妃娘娘不但胆大包天，这脑洞也大。
也因为这样想，当下也就不着急，拉着女儿在宫里留了饭，还屏退了宫人们，领着女儿去自己的寝殿中。
那寝殿里，两个眉清目秀的俊美小宫人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上……
李蓉是一个多时辰后才从令妃娘娘的殿里出来的，离开的时候似乎隐约听着有小宫女哭啼，听说是后院的井里，有两个打水的小宫女因为这几天晚上总下雨，踩在了井边的青苔上滑落了下去，当时又没人，等着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她听到的时候，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拖拽着那华丽的长裙摆，出了宫去。
傍晚些的时候，被困在皇陵无数个日夜的李琮终于得以离开，再度踏进宫里来。
李尚早早就在御书房等着，柯相爷也一直没有离去，就陪着心急如焚的李尚一直待在这里。
孟茯的画像就被李尚平铺在御书房的龙案上。
这时，只见老宫人满脸喜色地进来，“陛下，二殿下来了。”李琮虽还是个庶人，可是若这画里的人真是当初的小公主，李琮从复皇室身份，那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
果然，李尚也没有去纠结他对李琮的称呼是二殿下，只着急道：“快让这逆子进来回话。”
很快，李琮便进来了。
似乎真瘦了不少，穿着粗布衣裳，满脸的胡渣，似乎在那皇陵里过得果然都是最清苦的日子。
李尚看到的时候，有些愣住，显然没有想到李琮如今会如此落魄憔悴。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嘟囔着说了一句，“怎么就这样进宫？”
如此不体面！
李琮却是跪下身来，“庶民李琮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尚只觉得好生奇怪，儿子在自己面前如此生疏，让他觉得很是不自在，抬了抬手，“起来说话。”然后迫不及待地指了指龙案上的画面，示意他解释清楚。
李琮一脸愧疚，“此画上的人，的确是沈夜澜的妻子孟茯。”
虽然柯相爷前面已经种种举例，但李尚还是很担心，可能是李琮受不得皇陵的清贫日子，给自己刷什么手段，毕竟这些个儿子里，他心机最是重的一个人。
所以很是不安，生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一场。
因此当下得了李琮的这句话，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落下来。
这孟茯，就是他和玉簪的小女儿，没得错了。
此刻说不得心中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愤怒更多。高兴的是他和玉簪的小女儿还活着，愤怒的却是李琮竟然将这样天大的事情瞒着自己。
倘若不是这一次金国故意挑事，自己让沈夜澜做这主帅，按照管理将他的妻子召进京里来，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他和玉簪的小女儿还在这世上。
他猛地拍了一下龙案，震得案上笔架上的各种珍笔摇摇晃晃，“既如此，为何不告知朕？难道你连朕都信不过？”
李琮也十分配合地做出被他吓到的样子，‘噗通’一声跪下，似乎急了，直接自称儿臣。
“儿臣不是信不过父皇，只是当时的情况父皇是知道的，南海郡虽是赢了，但到底伤了元气，儿臣又直接在南海郡被带走。”
他说到这里，口吻里露出些委屈：“儿臣尚且还算是有些能力的皇子，可当时还不是一下就跌入万丈深渊里？这宫里的人，各怀其心，当年的事情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是扑朔迷离不得解，儿臣不敢冒险，上一次是妹妹的命不该绝，运气好，可下一次呢？”
是啊，当年的案子还没查出个蛛丝马迹。
他的考虑似乎也不是不对，而且他当时都难以自保了，将孟茯的身份全盘托出，的确是冒险。
李尚这样换位思考，尚且理解他几分，但想到自己和女儿相认因他的缘故，硬是拖到现在，仍旧还是有些恼怒，“即便如此，你也应该告诉朕。”
李琮垂着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口中却道：“是儿臣没有出息，若是能早些查到当年的案子，能替娘娘她们报仇雪恨，也不会如此委屈妹妹。”
李尚听得此话，皱着眉头问：“沈夜澜对她不好？”
李琮摇头，“沈大人对妹妹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这天下他还没见过几个男人能像是沈夜澜那般纵容着孟茯，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曾束缚她半分。
然而李尚却仍旧高兴不起来。既然沈夜澜对孟茯好，那么孟茯只怕心里要责怪，自己将她的夫君送到战场上去。
一时着急起来，朝柯相爷问道：“可确切过了时间，他们几时到？”
“明日应该可以到吧？”柯相爷哪里知道？不能提供明确的时间，所以就转移李尚的注意力，“按理，早在十天前就该到京城才对，这一路上只怕遇到了不少事情，不然耽搁不了这么久的。”
李尚满脸焦急，哪里还不懂他的话。
只怕这一路上多少人去刺杀孟茯呢！
她一死，沈夜澜必然对朝廷不满，不晓得要在南海郡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金人也能趁机越过九龙海沟。
想到这里，越发担心，“立即让人出城迎接。”
但却被柯相爷给劝住了，“陛下不可，只要公主殿下一日没到您跟前，就不能确认她的安全，您现在若是大张旗鼓地出城去迎，那岂不是告诉了那些人，给他们害公主殿下的机会？”
柯相爷连对孟茯的称呼，也都改了。
李尚十分受用，“你说得对，朕得沉住气。”随即看朝跪在地上的李琮，“如此说来，当初倒是朕错怪了你，待寻得个好机会，朕再将你调回京来。”
柯相爷心中不由得一喜，这岂不是意味着，女婿又重新恢复身份，那自己的女儿也不用跟着他继续吃苦受累了，只差没赶紧替李琮谢恩。
但李琮却显得十分平静，只淡淡地磕了头谢恩。
这些日子在皇陵那边，身边没有一个服侍的下人，连自己吃的菜都得亲自种出来，他和柯子瑾过着的正是那男耕女织的生活。
是清贫了一些，但好像比起从前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却舒服了许多。
这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舒服么？他当初那样努力地谋划，想着将来有朝一日成为九五之尊，为的不就是想要活得快活些么？
可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这份快活与宁静，所以对于是否能恢复身份，其实已经不看重了。
昨夜他还在跟柯子瑾提，她和自己一样的态度，安于现状。
没有什么不好。
至于两个孩子，也用不着担心，在南海郡那边过得不晓得比在当初的二皇子府里过得多幸福快乐呢？
每次来信，都是说不尽的欢喜。
所以李琮甚至想，也许自己没有那个权力去决定儿子的未来。
其实做个普通的老百姓，也不错。
但这些想法，面对着满腔热血的老丈人，李琮没有说出口，到了宫外与他告辞后，便直接策马回了皇陵去。
而宫中，李尚的那颗心却是久久不能平复。
他将孟茯的画像收起来，锁进了龙床后的暗阁里。
那里除了孟茯的画像，便是当初他与玉簪的点点滴滴。
整个人像是精神了不少，坐在床榻边，身前不晓得何时来了一个黑衣人影，“朕知道，独孤家和阮家的人，都在南海郡，他们一直认定了是朕害死他们全家，若是往后晓得阿茯的身份了，只怕是对阿茯不利。”
原来这两个黑衣人，与当初独孤长月他们的父亲一般，也是镜卫。
这黑衣人半跪在地上，听到他的话，猛地抬起头来，“回禀陛下，属下这一次查到了天机阁，那位阁主与孟家似乎关系不浅，而且前一阵子，他还去了南海郡。”
若是往常听到孟家，李尚是没有什么反应的。
但是今日白天里，才被柯相爷提起孟家。
所以下意识地便问道：“他是孟家的什么人？”可孟家没人了？难道是纱曼雅那贱人？“去南海郡作甚？”
“属下们查了他的踪迹，在南海郡待了一阵子，但是到离开前的一日，才去了府里，似乎见过了沈大人夫妻俩，不但如此，还给独孤家和阮家等人都寄了信。”
他说到这里，有些担心，“天机阁这几年里忽然声名鹊起，有些事情查起来，似乎就比常人还要得心应手，属下有些担心……”
担心这天机阁会不会将手伸到皇家，还有他们和那些人联系，为的是什么？
李尚听到这话，也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但那人既然去见了阿芙和沈夜澜，他二人却没有什么事情，可见是没有害孟茯和沈夜澜的心。
而且极有可能天机阁是查到了阿芙的身份，所以特意去告知？
但好像又说不通。
“此事继续让人差，现在朕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去办。”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他到底是不放心孟茯的安全，李琮的考虑不是不对，所以现在打算让镜卫暗中保护孟茯的安全。
如今和拓跋筝还待在那偏僻小客栈的孟茯，当然不晓得自己人还没进宫，身份就早已经被柯相爷那里给传了出去。
这会儿还对着镜子用没有毒性的药草涂抹皮肤，“我们明日先扮作小厮混进他的队伍吧？”她一面说着，一面回头问拓跋筝：“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阿亓他们几个？”
谢淳风身后跟了一帮小弟，有的是谢家收养的，有的则是从前谢伯爷军中的战死将士的遗孤。
这些人都一直跟随在谢淳风的身后。
孟茯正是打算扮作他们的模样，明日混进队伍里，再进马车换衣裳。
拓跋筝看了一眼，“像，也不像。”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明日之后她就没有办法继续跟着孟茯了。
这大齐的皇宫里，早年她也来过，即便是经这几年的岁月沉淀，但脸始终还是那张脸，不管怎么变换，见过的人到底是能辨认出来的。
她于这世间，到底是死在了大辽忽云王府的。
所以很是担心，“明日后，我便不在你身边，玲珑倒是可随着你，只是她如今没了武功，脑子还不抵你一半。”
“你忘记那老道的话了么？”孟茯其实也很担心自己，从前看的那些宫斗小说里，可是多喝一口水，多闻一缕香气，都是会出人命的。
所以对于即将踏进的皇宫，心里多的是忐忑不安。
但拓跋筝随着自己走的路太多了，没道理让她去宫里拿命冒险。于是便故作平静地提起老道的话。
拓跋筝有些哭笑不得，“我也希望他没说错。”
孟茯起身到脸盆边，拿帕子擦了脸上的药草颜色，肤色恢复正常：“时辰也不早，早些休息，待我进宫后，你就直接回南海郡吧。”
孟茯晓得，拓跋筝的心还是在南海郡，她已经陪自己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还闹了不少笑话。而且她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边只怕已经开战了，她该最挂念独孤长月。
拓跋筝没有言语，只坐在椅子上，看着孟茯有些出神，不知道心里再想什么？
一夜无话，明日之后便要两方分别，此后也不晓得可各自安好，所以两人都没有睡好。
到了第二日，便收拾好行李，直接到城门口等着谢淳风的队伍。
一切都很顺利，孟茯跳进马车里，那玲珑早就在车里等着了，见了她直接朝她扑了过来：“你们没事就好了。”方才，她也看到了路边人群里的拓跋筝。
“我们是没事，可是你们这一路只怕是不大好过吧？”孟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随后将她松开，“怎样，你没受伤吧？”她这一路上，最是担心的就是玲珑，怕她傻里傻气的，那谢淳风又顾不过来，真被刺客伤了，便是自己的罪过了。
“我没事，你快些换衣裳。”玲珑摇着头，一面从车壁的架子上取来包袱递给她。
很快孟茯换好衣裳，她便替孟茯梳头，孟茯自己清理脸上沾着的面粉。
面粉上，还用药草涂了假肤色。
等两人收拾完，马车也到了宫门口。
而此时此刻，已经是夕阳斜照了，金黄色的夕阳洒满了高高的宫墙，孟茯被玲珑扶着下车，谢淳风迎过来，用眼神示意孟茯朝宫门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老太监。
只听他低声说道：“那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
李尚身边的大总管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这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只怕是李尚已经知道孟茯的身份了。
孟茯颔了颔首，轻声回道：“我晓得了，你且先去办你的事情。”又看了看身旁的玲珑一眼，“你放心，我会好好照看着，到时候你来，必然能还你个全须全尾的大活人。”
而她口里所指的事情，当然是与李蓉和离的事了。
李蓉在公主府里养面首，尽人皆知的事情，谢淳风正好以这个为借口与公主和离。
如果自己这认亲顺利，能如同孟韶玥所言的那样，那自己一定在宫里助他一臂之力。
谢淳风点了点头，目光有些不舍地看朝玲珑，“你听话些。”
纵然玲珑和孟茯一般年岁，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可他心里，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小丫头片子。
玲珑用力地颔了颔首，比孟茯身材还要高挑，容貌比孟茯也还要艳丽的她，很奇怪，撒娇居然别有一样的风情，“我晓得，你也保重。”
几人才低声告别交代完，那老宫人却已经迎出来了，先同谢淳风打招呼，“谢驸马辛苦了，想来公主正在府中等着，陛下明日再召您，您请先回吧。”
说罢，才朝孟茯看过来，“这位便是沈夫人了吧？”
事实上，刚才孟茯从马上上下来，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孟茯身边移开过。
孟茯颔首，“有劳了。”
老宫人客气地回了一个礼，也没有多言语，当即便领着孟茯进了宫门。
刚进了宫门，便见这里早等着一个陌生的锦衣老者，气度非凡，但绝对不会是李尚。
原著孟茯到底是看过的，虽然和自己过的日子现在是天差地别，可眼前和老者和原著里对李尚的描述不一样。
玲珑不知道，以为是皇帝，正要磕头，却被孟茯死死拉住，随后便听着老宫人同那老者打招呼，“柯相爷，久等了。”
得了这话，孟茯和玲珑都反应过来，原来竟然是李君佾和李红鸾的外祖父。
正是诧异，却见柯相爷身后的小随从地处一张面纱。
孟茯不解，老宫人只和蔼地笑道：“为了方便些，还请沈三夫人将这面纱戴上。”
孟茯接了过来，心里忍不住胡乱猜想，这李尚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两人又是要作甚？难道还想要给李尚一个惊喜不是？
然却没有问出口。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如今什么都不熟，还是少吱声为妙。
于是宫里人所见，便是柯相爷领着一个年轻女子，与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有说有笑。
便让人忍不住怀疑，莫不是这女子便是昨日柯相爷送来的那画像上的美人？
只可惜戴着面纱，不知道长个什么样子，途间遇到的宫人们也只瞧见孟茯的一双眼睛，觉得的确是很好看，而且和王美人，好像也有些像的样子。
不过身段却是远超王美人。
便有那好事的忍不住想，只怕王美人真要被这柯相爷敬献的美人给比下去了。
从孟茯进宫的那一瞬间，各种各样的消息便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飞入各个宫中。
其中，自然是少不得令妃的宫里和王美人那边。
甚至是李琮生母也听到了消息，不免是对孟茯这个新来的美人充满期待，希望她真能得宠，兴许还能让儿子逃出生天。
重拾以往那尊贵身份。
而令妃那边，多的是看戏的态度，何况她如今有女儿送来的两个小少年，哪里稀奇去跟大家一起抢又老脾气又不好的李尚？
只有那王美人听了消息，急得忙吆喝着一帮宫人，“本宫就知道，那柯老贼不怀好意思。”只是她没有想到，动作还真这样快。
昨儿才送来画像，现在就将人给领来了。
她倒是要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天姿国色，竟然妄想取代自己的地位。
于是丝毫不意外，还没见到李尚的孟茯，便先被气势汹汹嚣张跋扈的王美人给拦住了。
柯相爷上前与之打招呼，老宫人则是孟茯身后小声道：“这是新进宫的王美人，近来甚是得陛下隆恩。”
孟茯闻言，不禁恍然大悟，因为那王美人的眉眼，和自己居然有些像。
所以王美人得宠，是什么缘故，孟茯便有些明白了。
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心想孟韶玥只怕真真没和自己开玩笑。
她那话，会成真。
而被柯相爷拦住的王美人，见他身后的孟茯竟然不给自己磕头行礼，心里不但不怒，反而大喜。
自己正找不到由头罚这女人呢！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遇到枕头，就算自己真罚了她，甚至是‘不小心’毁了她的容，想来陛下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毕竟错又不在自己。

第123章
孟茯不想惹是生非,毕竟李尚待到底如何，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还不知晓。
玲珑跟着自己，到底是要顾着她一些。所以见着王美人来势汹汹,眼下虽看似与柯相爷冷嘲热讽,实在到底还是冲自己来的。
所以即便是不愿意,但为了少些麻烦，便想着屈身跪她一跪，现在什么都气节都不比性命值钱。
然而孟茯这才动了,身后的老宫人竟然一步越了过来,搀扶着她的手腕,虽是没说话,目光却是慈祥地看向孟茯。
而柯相爷则开了口，“陛下还等着呢,请王美人还是不要再继续为难的好。”
孟茯此刻不知道,老宫人心中所想的是,孟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陛下的亲生女儿，王美人就算再怎么得宠，那也是因为玉妃娘娘的缘故，何况要仔细论,她再怎么说,就好似一个妾一般,那就是奴婢。
如此,断然是没有让孟茯给她磕头行礼的规矩。
何况他自小跟在陛下身边，陛下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不过了，旁人都说他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虽还不至于清楚陛下心中所想的任何一件事情,但是他却清楚地晓得，如果孟茯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王美人压着行了礼，回头只怕到底还要受陛下的责备。
柯相爷所想的则是，撇开别的不说，就单论孟茯是沈夜澜的结发之妻，如今沈夜澜作为大齐主帅，此刻指不定正在战场浴血奋战，而宫里一个小小的美人，却如此刁难于她。
这若是传了出去，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么？
他们在九龙海沟拿命拼死保家卫国，可是这被保护的人，却反而来伤害践踏他们的家人。
王美人自然也是将大总管的那点小动作看在眼里的，心下十分震撼。她伺候在陛下身边也有这么一阵子了，自然晓得这大总管是个什么身份，平日里自己也不敢轻易得罪于他。
而能让大总管这样伸手去搀扶的人，如今除了陛下之外，眼前这个带着面纱的年轻女人是自己平生所见第二人。
她心中虽是震惊于大总管对孟茯的态度，有些害怕，但她更嫉妒，明明陛下都还不曾见过此女子一面，凭何能得到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殊荣？
这份愤怒在她心中一路飞涨，便将那仅仅剩下的一点理智给冲散了。冲上前去意欲一把将孟茯的面巾扯下来，“我倒是好奇，什么倾国倾城的狐媚子，居然连柯相爷也被迷得晕头转向。”
她这般说，到底是因为柯相爷一直都挡在孟茯的面前，似乎有意不让她与孟茯接触一般。
而她也没能如愿，柯相爷虽然没去碰她，但是大总管却已经挡了上来，看似垂老的大总管，此刻正紧紧扼制住王美人的手。
给孟茯戴那面纱，就是不想徒添麻烦，所以怎么可能让王美人摘了去？
“你个该死的老奴才，连你也要违背本宫的意思么？”她怒斥着，只觉得被老总管挟制住的手腕又疼又麻，想要抽手回来，偏又没有那个本事。
所以只能张口继续骂。
柯相爷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喊怒火：“王美人还请慎言！”
孟茯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担心起来。
一个美人，胆子如此之大，辱骂宫中大总管就算了，居然连当朝相爷也没有放过。
身边的玲珑则趁机拉着她退了两步，生怕那王美人再发疯一般冲上来。
王美人挣扎了两下，她随行的宫人们都吓得不轻，远处还有不少各宫来看热闹的人。
大总管这才将她的手松开。
王美人自打进宫一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点都不夸张。自己虽才是个美人的位份，但是哪个敢如此怠慢自己？更不要说如此欺辱了。
她当下满脸的愤怒，眼里的怒火几乎是要喷出来一般，可是忽然间表情一变，眼眶里瞬间便有泪珠儿滴落出来，一面连扑带跪地朝孟茯的方向来，嘴里凄凄地喊着：“陛下.”
众人闻声齐齐转过身，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
便是当今大齐皇帝李尚了。
孟茯一直以为李尚是个年过五旬的糟老头，然而此刻见到的李尚看起来去不过好似那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般。到底是九五至尊，人间天子，纵然多少私底下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帝王，但他身上那一身贵气龙威却是无法让人去忽视，也是旁人无法能复制出来的。
孟茯看到已经跑得飞快，在自己面前跪下来的王美人，犹豫了一下拉着玲珑也跪下。
大总管则是飞步小跑上去，弯腰放低了身子一些，搀扶着其实根本还是十分精神抖擞的李尚。“陛下。”
柯相爷也跪下行礼。
远处那些个看戏的，也是跪了一大片。
然而自始至终，李尚自打来了之后，目光一直都只是在孟茯的身上。
她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只单是这双眼睛，就让他整颗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喜起来。
那个是他亲自陪着玉簪，每逢下朝后就蹲在玉簪身边与她说话的女儿，如今就在自己的跟前。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想那个孩子若是还在多好啊？
而现在，他梦想成真，她就跪在自己的面前。
李尚有些控制不住级满心喜乐，激动得疾步上前，伸出双手，要去扶她。
王美人见着李尚朝自己奔走而来，还一副迫不及待地想要扶自己起来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喜，忍不住回头看了身后的孟茯和柯相爷，好不得意。
一面露出自认为娇媚的笑容，“陛下，臣妾自己能起。”然后提着裙摆，让旁边的宫人扶着，要起身。
可是却见李尚明黄色的身影从她眼前划过，她那伸出去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身旁的宫人也傻了眼。
陛下竟然不是来扶他们美人的。
顿时慌张起来，下意识地转头过去，却见陛下竟然屈尊降贵，去扶这个刚进宫，连名分都还没有的女人。
这等殊荣，便是他们王美人进宫那一日也没有。
宫里的天是要变了么？
“快些起来，地上凉。”李尚半蹲着身子，作势要去扶孟茯，口气温和，似乎生怕吓着了地上跪着的孟茯一般。
前面的王美人以及远处跪着的宫人们，只见着陛下如此举动，也听着了看似小心翼翼的话语，却忽略了他满脸的慈爱表情。
那是一个父亲对待自己女儿时才有的慈祥温和。
孟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她看到李尚的瞬间，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这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她敢发誓，这是头一次和李尚见面。
有些不安地起身，将手伸了过去。
而李尚直至将女儿的手牵在掌中，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他的小女儿没死，而且如今就在他眼前，真真切切的。
那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要喊玉簪来看一看，他们的小女儿已经这般年纪大了。
明明他记得，捧在手里小小的一个。
李尚对于孟茯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平阳。
因为平阳是在蒙家出生的，而且怀孕的过程中，他也没能陪伴在玉簪的身边。
但是孟茯不一样。
大总管见着这父女俩就这般站着，四下还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看呢？别人不知道孟茯的身份，还不晓得要如何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于是便小声道：“陛下，沈三夫人一路车马劳顿，该请她去殿里休息才是。”
李尚这才反应过来，忙牵着孟茯，“随朕来。”看到还跪在地上的柯相爷，忙道：“爱卿快请起，还要劳烦爱卿去兵部一趟，不管南海郡有何需求，都要竭尽全力满足。”
他一想到自己早前不知道女儿的身份，让她的夫君上了前线。现在将人喊回来不现实，所以便想多做弥补，尽最大可能让女儿心里少记恨着自己一些。
柯相爷得了这话，心中大喜，本来他就十分看好这一次九龙海沟之战，如今陛下又愿意配合战场那边，如此一来，这一次必然是能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人些许教训了。
于是忙喜道：“老臣立即去。”
当下便告退离开。
地上的王美人有些不解，倒不是因为陛下忽然如此看重那九龙海沟的战事，而是因为陛下竟然连看都没看到这女人一眼，对她就如此恩宠。
而全程似乎都没有看到她的存在一般，现在牵着那女人就要走了。
她心中着急，只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陛下。”
这一喊，似乎也让李尚留意到了地上还跪着她这么个大活人。
但是李尚还没言语，一旁的大总管却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低声说道：“不知怎的，就在这里遇着王美人了，所以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李尚闻言，眉头一皱，“你不在宫里待着，跑来这里作甚？看来是朕近来太过于纵容着你了。”
王美人闻言，吓得连忙求饶：“陛下，臣妾……”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尚冷漠地打断，“带王氏回去，不得朕的话，不可踏出殿门半步。”
连美人都不叫了，直接称作是王氏。
而且还不让她出宫，只能待在殿里。
伺候她的宫人们如今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好端端的，美人就失宠了。
孟茯哪里去管这些闲事，一直随着李尚的步伐，到了一处宫门前。
见前面的李尚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就抬头朝上看去，只见着玉簪宫几个三个古朴大字，牌匾也有些陈旧，与这修得精致的宫殿有些不相称。
孟茯一怔，玉簪宫当初不是在大火里付之一炬了么？
李尚没言语，只看着那牌匾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他身旁的大总管开口跟孟茯解释道：“当年一场大火，唯独剩下这块牌匾。”
所以这座玉簪宫，是在原来被烧毁的宫殿上重建的？
“我可以进去看看么？”她问道。
其实有些多此一举了，带她来这里，自然不单是让她在外面看一眼而已，只怕还要将她安顿在此处。
只是孟茯总觉得这里，似乎自己来过一般，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茫然，明明她是穿书，自己也不是真正的孟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自然是可以的，您请。”大总管回了一句，示意玲珑扶孟茯，自己则去扶李尚。
李尚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见着已上了台阶的孟茯，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殿里很干净，小庭院里种满了玉簪花，此刻正逢着那花开时节，满树银花。
她抬头朝那些玉簪花看去，一面拆下面纱，转头朝李尚看去，“陛下带臣妇来此，想来已经知道臣妇的身份了吧？”
她问得好生直接，一旁的玲珑有些担心。生怕陛下会认为孟茯是有备而来，说不定还是假冒的。
然而摘下面纱的孟茯，一如当年的玉妃一般，恍惚间李尚好像觉得，玉簪又活过来了，就站在自己的跟前。
不过他也听到了孟茯的话，有些激动，有些紧张：“你，你已经知道了？”
孟茯没打算瞒着他，毕竟宫中还有镜卫，他们如果想查，也不是查不到，所以何须骗李尚？便道：“那年三殿下去南海郡，我便有所察觉，而且我身上还有这一块玉。”她说着，将那块手工和质地都不怎样的玉佩拿出来。
也正是这块玉佩太普通不过，所以孟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会与皇家扯上关联。
而看到那玉佩的时候，李尚眼眶居然有些湿润了。
他将玉佩接了过去，捧在手中，“这块玉佩是当年朕还在将军府时，替蒙余打扫了一个月的马厩，偷偷到街上买来的。”他拿着那块玉，继续回忆道：“朕原本是想给你母妃买个像样的生辰礼物，只是银子不够，那小贩如何也不卖给朕，朕没有办法，就买了这块玉石回来，自己琢磨着雕了玉簪花样。”
孟茯听到他的这话，满心震惊，不是因为这玉佩是他亲手雕琢的，而是他当年竟然如此落魄，堂堂皇子手里居然连多余的一分银子也没有，竟然还要去替蒙家的公子们打扫马厩自己赚取。
至于这玉佩为何在孟茯手里，不难解释。
必然是当时玉妃放到阿茯的襁褓之中。
想到孟茯的姓氏，再想起镜卫查到那天机阁与孟家似乎有些关系。而孟茯明显是孟家人所抚养长大的，还交给了孟茯一些医术。于是便问道：“你可知道天机阁？”
孟茯有些意外，他怎么忽然问起此事来？点了点头，又摇头，因为她也不知道算不算熟。
要说不熟悉吧，天机阁的阁主是自己的亲姐姐，熟悉吧，她也是前阵子才晓得。
“知道，天机阁的阁主是我姐姐。”
这下换是李尚愣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你你说什么？”
孟茯见他情绪明显有些过于激动，生怕出什么事情，只连忙扶他坐下身来，“天机阁的阁主是我姐姐，而且她还说我还有个同胞哥哥，被纱曼雅养在身边。”
又将自己与孟韶玥相认，正是因为被纱曼雅所养大的云什要刺杀自己的缘由都说了个清楚。
这些事情也不是多复杂，只是凡事巨细李尚一定要问个清楚，所以孟茯说完，已经将近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李尚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既是有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又有种屈辱愤怒以及不甘心。
但最多的还是自责懊恼，“倘若不是朕太过于无能，岂能会让你们兄妹三人自小失散分离。”而且他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一切皆是命运捉弄人，陛下不必自责。”孟茯已经想通了，哪个人活在世界上能舒舒服服顺顺畅畅的？
舒服那是留给死人的。
而他此刻又担心那个被纱曼雅所带走的儿子。其实他也是此时此刻才晓得，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儿子，与平阳还是双生。
“你母妃当年为何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她只生下了你们姐妹俩人。”李尚这会儿心中万分沮丧，做皇帝失败，做夫君也失败，做父亲更是不够格。
连最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了几个孩子，他竟然都不知道。
孟茯解释道：“此事姐姐说过，因当时朝中局势不稳，所以大哥被纱曼雅抱走后，母亲怕因为此事乱了您的计划，因此一直瞒着。”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云什和她们姐妹都不一样，他身上完美继承了母亲身体里那部分属于楼云的血脉。
而且蒙桓当时也并不打算让人知道，自己的妻子生下了一个长着蓝色眼睛的儿子。
所以便送给了纱曼雅，让纱曼雅抱去了西域。
孟茯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李尚就越发沮丧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没用，为了李氏江山，心爱的女人被迫嫁给了蒙桓，也是为了稳住朝中局势，儿子被人送走，她也不敢出声。
孟茯见此，却不知如何安慰他，更何况这事儿还真是因为他的无能。
又想索性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倒不如一次将心中疑惑问个痛快，不管他说的是真假，也好过如同那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查要好。
于是看了一眼外面候着的玲珑，忍不住问道：“我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李尚见她神情如此严肃，连忙问道：“怎么了？”到底还是要责问自己，为何将沈夜澜任命为主帅么？
不想却听孟茯问道：“阮家、独孤家，甚至是宗政家，为何会被害？”
她问起这个问题，李尚倒也不意外。
因为就跟孟茯说的那般，命运着实会捉弄人。
这三个从宫里离开的镜卫，他们的后人如今都与孟茯多多少少扯上了一些关系。
当下只让大总管到门外，显然此事胜过了方才父女俩所说的那些事情，因此要让大总管到门外防备着。
孟茯却在这个时候道：“我可以让她进来么？”
她说的正是玲珑？
“怎么？”李尚疑惑，那丫鬟根本没武功。
“她是宗政家唯一活下来的人。”孟茯说道。
李尚满脸惊色，他若是没有记错，好像宗政家的好几个人都中了毒。
一面点了点头。
孟茯随即便将玲珑喊了进来。
玲珑行了一礼，有些好奇地看朝孟茯，疑惑她将自己喊进来作甚？
她在门口晒着太阳，晒得好好的。
却是听李尚说道：“因为他们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全力，让他们出宫，只是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孟茯越发听不懂了，虽然她听孟韶玥说过，这三家非李尚所害。
但是，怎么还有李尚惧怕的人？
他可是一国天子。
这时李尚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年将蒙家军埋葬在沙月丘，朕的确是起过这个心思。但朕还没有做出决定，就已经有人先了一步。而那个人，正是先皇。”
孟茯听得这话，大惊失色。
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
正当她心中难过这帝王的无情之际，却是听李尚说道：“其实即便先皇不做这个决定，朕也不会让蒙家军从关外活着回来的。”
孟茯越发不解，即便是蒙桓和纱曼雅的确是合谋过，意欲夺取李氏江山，但罪不在那些普通的将士。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些无辜之人。
性格耿直的玲珑更是忍不住脱口问道：“这是为何？”
李尚看朝玲珑，没有说缘故，反而问道：“你可是知道，当初你父亲所中的毒？”
玲珑当然自己，她自己也中毒了，那时候六亲不认，满眼杀伐，还差点将孟茯掐死。“我当然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该清楚那毒是何等霸道，你父亲一个人便让那么多人束手无策，若是更多的人，成千上万的人也中了此毒呢？”李尚问着。
玲珑被吓傻了。
她是好一段时间才接受过来，她的家人是被毒发后的父亲所杀。
她更是晓得那毒是何等厉害。
所以也明白李尚的话，那样的话，等那些人毒发之时，哪里还有什么齐国金国辽国，剩下的只怕是人间地狱了。
而孟茯也隐隐猜到了，将蒙家军埋在沙月丘的黄沙下，是因为蒙家军中了此毒。
以前她跟沈夜澜还猜测过，当年蒙家军如此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莫不是真跟前朝那服了此毒的军队一般。
不过当时两人觉得此事太过于恐怖，立即给否定掉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蒙家军居然中了此毒。
“毒是如何下的朕并不清楚，只是前朝如何灭亡，还历历在目。但是蒙桓一直认为他能控制此毒，会在将士们毒发之时开战。”早前那毒发时间短，人尚且还有一丝理智，可是到后面会越发疯狂，到了那个时候蒙桓还如此控制？
所以李尚当然不同意，先皇也不同意留下蒙家军。
李尚看朝玲珑，“当年负责此事的，便是他们三人。朕登基后，念在此大功，破例让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断然没有想到，这样反而害了他们。”
甚至是全家。
李尚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很怀疑，也许蒙家的人还没死完。
是自己和先皇计划毁掉蒙家军，可是他们没有办法进宫报仇，所以只能将仇恨发泄在这三人以及他们家人的身上。
可李尚查了这么多年，每次刚有些蛛丝马迹，线索又忽然断掉了。
如此循环，让他越发肯定蒙家还有人在。
所以也越发小心行事。
不管是真是假，但孟茯一下从李尚这里得了不少信息，将心中的很多谜团都给打通了。
她与李尚在这殿中说话，却不知这宫里何时已经填满了宫女嬷嬷，显然李尚是真打算将她安顿在此处了？
果不其然，李尚朝殿外看去，只见随着这些宫人的到来，这清冷的玉簪宫里多了几分烟火气息，不由得露出些许笑容来，“往后，你便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只管来找朕。”
正说着，大总管忽然匆匆进来，在李尚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尚表情忽然一变，转而朝孟茯道：“你先休息，晚些朕过来陪你吃晚膳。”
说罢便匆匆走了。
孟茯这才示意玲珑将殿门关掉，“你信几分？”
“我觉得可能是真的。”玲珑心说虽然自己不聪明，可是也没那么傻，只朝孟茯说道：“他骗你做什么？你身边如今能人异士那样多，真骗了你，难道还查不出来，而且你也知道蒙家军当时是何等厉害，简直就不像是常人军队，所以蒙家军的将士们中了此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她觉得吧，这个皇帝做得好生窝囊。
但因为孟茯的亲爹，她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孟茯其实也信个五六分，因为跟孟韶玥所提，是一致的。
只是孟韶玥还没查到证据，所以一直不敢定论罢了。
又朝这殿中扫视了一眼，“说来也奇怪，我竟然觉得这里很熟悉。”
玲珑还未回话，外头便有宫人禀话，“沈三夫人，令妃娘娘和常妃娘娘打发人来瞧您了。”
孟茯有些意外，这也来得太快了吧？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道：“回了她们，我休息了。”
自己一路车马劳顿，这会儿正当休息的时间，她们好意思来打扰？
而令妃等人在听说孟茯被李尚带到玉簪宫的时候，就意识到李尚对孟茯显然不是王美人那样了。
虽然她们也有些震惊李尚如此不符合规矩的举动，竟然将孟茯安排在玉簪宫。孟茯不管如何，她到底是沈夜澜的妻子，是南州望门沈家的儿媳，陛下此举难道就不怕沈家么？
但细想起来，李尚自来对于女人这一项，就没有讲过任何分寸。
在他眼里没有美丑可言，只要像那玉簪几分？
像得越多，便是能得到越多的宠爱。
而因听了大总管耳语几句，便匆匆从玉簪宫出来的李尚，此刻正在御书房中。
手里拿着一本迷信，正是从辽国那边送来的。他将上面的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仍旧觉得难以置信，“此消息可是当真？”
原来那信中所提，正是大辽如今的内乱，好几个部落先后与萧家起了矛盾，最要命的是那萧太后最宠爱的胞弟的头颅，居然出现在白水部落。
众所皆知白水部落行事是什么作风，眼里也从来没有将萧家放在眼里，早几年前，就与萧家多次起了摩擦。
不过还不足以引起萧太后的重视。
但这一次，他失踪许久的胞弟，头颅却被人发现在白水部落。
偏在这个时候，自己那个快要已经被遗忘的女儿李蓉，她所嫁的忽云王居然反了，并且还有不少支持者。
但迷信中所写，却不单单是此事罢了。
还有沈夜澜夫妻俩早就与这李馥暗中有不少书信来往。
这萧太后胞弟的头颅，还是沈夜澜送给李馥的。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又将这头颅放到白水部落里。
然后才成了这辽国内乱的最主要的导火线。
“这样难道有什么不好么？如今我大齐在九龙海沟正与金国人交战，最是担心的便是玖皁城那边的辽人按捺不住，趁机偷袭。”所以如今他们辽国内乱，玖皁城那边的老百姓们就安全了。
所以李尚不懂，这些大臣们为何愁眉苦脸的。
“陛下！”刑部尚书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糊涂了，只急急道：“陛下，这沈夜澜虽是擅运筹帷幄，眼下对咱们大齐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是依照这密信中所言，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决定，甚至早早在辽国如此部署。”
不过他现在最是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听闻陛下将那沈夜澜的妻子留在了宫中，此女子只怕也非同寻常之人，依照下官之言，因将她先拘在天牢之中才是，那沈夜澜如今大权在握，陛下还要让兵部那边配合着他的调度，若他真有半分狼子野心，陛下也……”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那迷信就已经被李尚扔下来，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混账东西，你们自己没本事，见了金人辽人只知晓摇尾乞怜，如今有人能站出来与他们抗衡，你们却是将这人当做仇敌。到底谁才是我大齐的仇人，你们心里难道真不清楚么？”
那刑部尚书被吓得慌忙跪下身，兢兢战战地解释着：“陛下，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龚相爷见此，也开口赞同道：“陛下，孙大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有没有道理，难道朕已经糊涂到分不清楚了么？”李尚有些厌恶地看着他们，平日里遇着什么事情，屁都放不出来，现在反而个个能说会道。
再说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沈夜澜有没有狼子野心，反正是自己的女婿。
又不是什么外人。
而且阿茯早些年一直在乡下受罪，若不是这沈夜澜遇着了阿茯，将她娶了，只怕自己如今还不知道阿茯尚且活在世间呢！
更不晓得自己除了阿茯，连平阳也还在，甚至是还有个儿子。
龚相爷也被李尚的怒火惊讶到，明明往日里陛下最是多疑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审都不审，就将柯老贼的女婿李琮给贬为庶人，看守皇陵了。
但是现在为什么如此信任这沈夜澜？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有些不甘心就这样罢了，那沈夜澜一个文臣，手中却还要握着武将的兵权，这样下去，迟早是个大隐患，而且他性格高傲，三番五次拒绝了二殿下的信笺。
原来这龚相爷早就属于二殿下门下臣了。
而李兆几次亲自写信给沈夜澜，那沈夜澜却是拆都没有拆开，就直接给退了回来。
如此高傲之人，将来就算殿下登上了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只怕他也不会真心臣服。
不能用的剑，不管再怎么锋利，都不该继续留着。
那样只会伤着自己。所以抱着这样的态度，龚相爷不怕死地继续劝道：“陛下，素来忠言逆耳，可为了大齐江山，微臣就算是会被陛下所厌恶，也要劝一劝陛下，此子留不得，他才去南海郡几年，就已经将一座死城建造得如同当下京城一般盛世繁华，这样……”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就引来李尚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你们倒是好笑得很？朕如今都是忽然明白了，你们为何如此见不得沈大人了，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年轻后辈，却再这短短的几年里，便将你们这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事情给做出来了。”
不但做出来了，而且做得那样好。
如此也难怪会叫这帮没用的老家伙如此嫉妒了。
此时此刻，李尚不禁是有些同情自己这位女婿，本来人就是这大齐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他做出这些政绩来，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可是怎么到了这些人的眼里，就成了可能会谋反的叛臣贼子了？
这样莫须有的罪责如果自己真糊里糊涂的应下了？李尚不敢想象，这大齐将会是个什么样子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923:48:46~2021-03-3023:5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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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而李尚的这些话,让御书房中的几位大臣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一般，此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但是，他们当然不承认，只是觉得太奇怪了,以往陛下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免就联想到了沈夜澜的夫人才进宫,陛下不但让大总管和柯相爷去宫门口迎她就算了,居然还等不及，半道亲自将人接走，还给安顿到了玉簪宫。
玉簪宫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座的人哪个不清楚？
听说为此还将那王美人责罚了一顿,如今王美人还跪在原地呢！
所以不管是龚相爷还是孙尚书,这会儿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陛下为何替沈夜澜说话。
当初海贼来攻打南海郡的时候,足足二十万海贼啊。
他可以做到不闻不问，现在却是另外一副截然相反的面孔,为沈夜澜说起好话来。
这必然是因为沈夜澜的夫人了。
于是当下就以此为话柄,只见那孙尚书忠臣吐肺腑,“陛下,微臣听闻陛下亲自将那沈三夫人接到了玉簪宫里去，这似乎不符合规矩吧？此事该由宫里的娘娘们来做安排才是。更何况区区一臣妇，却陷害王美人……”
王美人只怕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有朝中大臣为自己说话。
李尚不个好皇帝,甚至还是个十分荒唐的人,不然怎么可能宠幸李誊的母亲周春娥,以及这粗鄙跋扈的王美人呢？
还不都是以那玉簪为标本。
所以他当然听得出来这孙尚书是个什么意思了,顿时龙颜大怒，“混账东西！后宫之事，也轮得到你们来指指点点？”胆敢毁坏他女儿的名声！
然他的怒火在孙尚书和龚相爷眼里,分明就是李尚被他们猜中了，果然对那沈夜澜的夫人有想法，所以才暴跳如雷。
龚相爷暗地里看了孙尚书一眼，似没感受到李尚的怒火一般，“陛下，臣等是为了大齐的江山。”
“为了大齐的江山？”李尚当然不信，他们到底是为了他们手里的权力罢了。
往昔自己并不怎么管朝廷中的事情，如今自己忽然做了几个决定，他们便不满意了？李尚心中忍不住一阵冷笑，看来自己果然是太容易说话了，让他们已经快忘记，这大齐到底才是当家做主之人。
反正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玉簪宫里还有等着自己一起用晚膳的女儿，这让李尚没了从前那种飘摇如落花，无根须一般。
现在他想自己该驻扎下来了，手中的权力也该紧紧握住，不然将来怎么庇佑儿女么呢？
于孟茯他们三兄妹，李尚的举动和想法，无疑是个不错的父亲。
只是对旁的孩子，便是个不折不扣冷血无情陌生人。
这样的天差地别，也说明了李尚这个人到底是如何的偏执。
当下将这御书房中的孙尚书等人赶出去后，只朝身后的大总管吩咐道：“拟旨，朕不能让阿茯被那些心思龌蹉肮脏之人猜嫌。”
大总管一点都不意外，当下便连忙去准备。
待李尚写完后，大总管看到圣旨上面对孟茯的封号，还是有些诧异。
“怎么？难道朕的女儿，配不上‘弘月’二字？”李尚自然是见他的诧异尽收眼底。
大总管连笑道：“配得上配得上，弘月长公主于南海郡的美名贤德世人皆知，再也没有人能配得上这二字了。”
李尚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平阳回来，朕再册封她做平阳长公主，天机阁如今在何处？朕要赐给她地域最好的州府作为封地。
至于云什，如果愿意，自己身下这位置，当然是要留给他的。
李尚心中满怀期待三个儿女齐聚一堂，压根就忘记了还有好几个已经有了孩子的儿子连个王爷都没册封，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个皇子。
“本打算找个好时机让老三回来，别人朕到底不放心，只有他心里才向着阿茯。”担心方才孙尚书和龚相爷的话，让李尚有些等不及了。
所以又拟了一份圣旨，只提当年南海郡之事，道已是查清楚，如今不但恢复了李琮的皇子身份，还另外册封他为从一品的镇南王，分管六部诸事。
这分明就是储君的待遇了。
两道圣旨轻飘飘地发出去，却顿时引来整个京城山摇地动，不少人都为此傻了眼。
不论是哪一个，都让人难以置信。
且不说孟茯的身份让人大跌眼镜，玉妃的存在也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单是这才相认不到半天，孟茯就得此殊荣，试问那满朝的公主皇子们，哪个是有封号的？
也就是当年李馥和亲嫁到辽国，才被册封为平安公主罢了，但是品阶也不高。
所以哗然的又何止是这京城，便是宫里的诸位娘娘们，也都傻了眼。
最为无法接受的则还准备坐山观虎斗的令妃娘娘，虽然也吃惊李尚为了这刚进宫里沈三少夫人，叫那往日里的心尖尖王美人跪在地上。
如此悬殊的力量，让她意识到只怕是从此后这孟茯要一家独大了，想要坐山观虎斗只怕是不得行了。所以当听说孟茯住进玉簪宫里后，虽是心急了一会儿，但随后一想，那沈家沈夜澜如今在战场浴血奋战，他的女人则被里李尚这老不死的东西盯上。
不由得让她起了心思，完全可以借用此机会，将一直对李尚中心不已的沈夜澜拉过来。
这不又是兆儿的一大助力了吗？
而且这沈夜澜如今真愿意辅佐兆儿，那岂不就是意味着他得到了整个沈家的支持？
然她还没想得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听说孙尚书和龚相爷被李尚赶出了御书房。
不用脑袋想她也晓得，也猜到了这两个老东西多半是提起了那孟茯住进玉簪宫的不妥之处，正是发愁，又催促人去找李兆进宫来商量。
只是李兆还未来，她反而先听得了这两道圣旨，当下就晕死了过去。
这会儿到顾不上去嫉妒那李琮一飞冲天，还抢在儿子跟前先得了一个爵位。
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孟茯的弘月长公主之位。
她哪里还不懂，又住进了玉簪宫，推算着孟茯的年纪，和当年玉簪那贱蹄子生下的小东西一样年岁了。
当时只怒骂了一声，“好个命大的杂碎！”
满殿的宫人先是被素来尊贵高雅的令妃娘娘爆粗口给惊到，只是还没容她们反应过来，令妃就昏死了过去。
她能不气昏么？她隐忍了大半辈子，可是那个死了的玉簪却还像是那跗骨之蛆一般，在这宫里总是能见到她的影子。
一个又一个与她有着些许相似的美人娘娘接二连三地将这偌大的宫殿给填满。
她也说服过自己，那些女人也终究是个替身，如何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所以时间久了，便也自己看开了。
可是，玉簪虽死了，她的女儿却活着回来了。
一来便轻而易举得到了这样的尊荣，那是多少公主皇子活了几十年，如何努力也没有挣来的。
所以当她醒来后头一句话说的便是，“老天爷不公啊！”
伺候的宫人虽说也有些老人，但是对于玉簪的事情到底不清楚，只听得她这句话，心中十分赞同。
老天爷可不就是不公平么？一样在目前怀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们做了奴婢，令妃却做了主子。
所以听到令妃质问老天爷的时候，心中更是觉得好笑。
但也没敢表露出来，只说些好听的话儿安慰着。
儿子不能到跟前来，李蓉如今又正在与谢淳风商量合理。
无他，到底是因府上的那些面首，她虽是遣走了一些，但终究是舍不得那两个心肝宝贝。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谢淳风先去伯爷府拜见了父母，才回公主府。
一来就发现了跟着两个面首一起在浴池里鸳鸯戏水的李蓉。
他满脸悲痛，好似被戴了绿帽对他来说是何等痛苦。
那李蓉虽是胆子大，但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让谢淳风给撞见，到底是底气不足。所以便主动提出和离，甚至还愿意给谢淳风一些赔偿。
其实谢淳风努力做了那么多，就是想顺利和离而已，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这李蓉还愿意给她一些赔偿。
他不是那种古板之人，当初这桩婚事是李蓉硬求的，非他所愿。
所以自然也就大方收下，两人便进宫去请和离旨意。
李蓉一直和谢淳风在一起，当然不晓得外面已经变了天，她这样痛快地提出合理，一来是觉得谢淳风不能人道，白白蹉跎了自己的青春。
二来，这面首的确是香啊！哪怕自己身材如今越发肥胖，可是那些天仙一般的美男子到自己的跟前，照样是将自己捧成女王一般，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女人就该活成这样才是。
而且这不久的将来，李兆就要登基。
那时候自己便可大大方方地在府中养着这些神仙宝贝，哪个还敢妄言？
两人从公主府里直接到宫中，一直待在一处，虽到了宫里发现各人眼神不对劲，但沉溺于往后可以随意养面首的快乐中的李蓉并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
直至两人求到了御书房外，被拦了下来。
大总管晓得他们二人的来意，进去禀了，两人连李尚都没见着，便得了和离书。
李尚痛快地赐了和离书，到底是因这李蓉的那些风流韵事，他也听了不少，如今南海郡九龙海沟正在与金国人开战，指不定还需得谢伯爷从上战场，所以这会儿不可出任何事端。
拿到和离书的时候，谢淳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公主，往后保重了。”然后一身轻松从宫中出来。
阿亓早在宫门口等着，见着只有他一个人出来，脸色不错，步伐快意，便猜到了结局，“合了大哥的心意了吧？”
谢淳风颔首，心里已经想着等着战事停歇，便立即迎娶玲珑进门，算是兑现了当年自己的少年之言。
阿亓见此，不由得沾沾自喜道：“这里还有我的功劳呢！”想当初可是他以身犯险，先勾引李蓉走上这条路的。
谢淳风难得好心情，也没否定他对自己和离之事上所付出的功劳，“她那边给的银子，都给你，如何？”
阿亓再高兴不过了，赏他宅子他一个人也住不了，还是银子实惠，“亲大哥，往后上刀山下火海，您只消知会一声，小弟立马就去。”
二人高高兴兴回伯爷府，只打发人去公主府那边将公主让人收拾好，作为赔偿给谢淳风的财物带回去。
一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那绿帽子似乎戴得也算是值得了。
而得了和离书的李蓉，则高高兴兴去见她母妃令妃娘娘。
但是一进宫门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孟茯是陛下与玉簪女儿，以及她和李琮的册封圣旨之事，都是已经传遍了的。
满宫殿的人都只当她是晓得的。
“这是怎么了？”李蓉问着，才和离和心情不错，总觉得像是卸了包袱一般轻松。
“回禀公主，娘娘方才晕过去了。”一位小宫女禀着。
李蓉第一反应就是，有人下毒？“可是宣了太医，眼下如何了，要不要紧？”
她连问了三个问题，那小宫女只能一一回答：“太医来了，只说是突发心急，开了些药，娘娘吃下这会儿还未休息。”而且情绪也很不好。
李蓉听罢，心里到底是担心，急急忙忙进了内殿之中。
只见那两个扮作小太监的小面首伺候在跟前，只是令妃脸色惨白无血色，似丢了那三魂七魄中的一两样，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
“母妃，您怎么了？”李蓉上前关系地问着，一面责斥着那两个‘小太监’，心想莫非是玩得太过火，伤了母妃的身子。
母妃到底年纪大了，怎么能经得起这两个年轻小子的折腾？也是自己大意了，该送个年纪大些的过来才是。
那俩小面首被训斥得莫名其妙，而床榻上的令妃听到她的话，也才想起这两‘小太监’的身份不一般。今时不比以往了，她到底是担心，只一把将李蓉的手抓住，“蓉儿，快想办法将他们俩弄出宫去。”
令妃以为，女儿必然也是得了那孟茯和李琮被册封的消息，所以才进宫来的。如今生怕有变，被这两‘小太监’连累了。
所以头一件事情就是要将人弄走。
不想这话到了李蓉这里，便自以为是自己果然猜对了。母妃真的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俩小子的伺候，于是连忙点头，“母妃放心，这就将他们带出去。”
又见令妃如今情况的确不大好，便只安慰了几句，就匆忙将人领着出宫去了，只直接带回府上自己用。
到了公主府大门前，才猛然想起自己忘记跟母妃提与谢淳风已经和离的事情了。
不免是有些懊恼，眼看着那俩细皮嫩肉的小面首，心道真真是男颜祸水，让自己将正经事情都忘记了。
然她刚踏进公主府，就有心腹侍女上前道：“公主殿下，宫中如今怎样？”
这话？让李蓉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父皇怀疑母妃了？不过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小子，心说没事，人自己已经带出宫了。
便道：“暂且没事，只是母妃贵体欠安，你去准备些大补药材，与她送去。”
那心腹丫鬟叹了口气，“想来娘娘眼下必然是十分难过的。”公主也是的，怎么不多在宫里陪陪令妃娘娘？
李蓉却想难过肯定是难过，往后母妃那宫里就只剩下那些假太监了。往后午夜梦回之时，枕边空荡荡的，孤枕难眠啊。
于是叹了口气，“不妨事，等过一阵子风声过了，我再给母妃送两个温柔些的去替我孝敬母妃。”
心腹丫鬟颔首，“如今二殿下那边没来人，也不知是什么打算？”
李蓉越发绝对这话不对劲了，母妃的事情若真被揭穿了，自己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将那俩‘小太监’从宫里带出来？而且皇兄也不知道自己给母妃送人的事情啊？
于是终于问了一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腹丫鬟摇头，“没什么事情，不过镇南王只怕已经快回城里了，听说那府邸已经早有内务府那边去将牌匾换了。”
“镇南王？哪里来的？”她可不曾记得，这宗室里可有这么一位镇南王。
这下换她的心腹侍女震惊了，“自然是三殿下，听说圣旨才下了没多久，便有那见风使舵之人，有亲自去皇陵接他的，也有直接往柯相府去的。”
李蓉愣住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得了什么毛病，出了幻听。“你说什么？李琮被赦免了？”而且还被册封为王爷？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皇兄都还没得册封王位，李琮凭什么？
心腹侍女有些怀疑，别是公主殿下还不知道吧？不过又觉得不可能，公主不是才从宫里出来么？于是只叹了口气，“奴婢如今也算是理解了什么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孟茯被册封成了弘月长公主，三殿下则被册封为从一品的镇南王。”
早前李琮被贬为庶人，应该与这孟茯也脱不了关系吧？
然最让人无法相信的是，沈夜澜这个从乡下娶来的小寡妇，居然是金枝玉叶，还是陛下心尖尖上的那种。想着她是由着驸马护送回来的，于是忙问道：“公主与驸马的和离书，陛下可是准了？”
说到这个，李蓉就忍不住开心，“同意了。”
然而心腹侍女却有些惋惜，“可惜了，弘月长公主是由着他护送回京的，想来也是天大的功劳一件。”公主还没分得美羹半杯就和离，岂不是亏死了？
这个弘月长公主又是哪里来的？李蓉越发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再说什么？这又是哪个？”
心腹侍女这一次完全怔住，“公主您不是才从宫里来，难道令妃娘娘没与你说吗？玉簪宫里现在住着那沈夜澜的妻子孟茯，她便是从前那玉妃的女儿，陛下今日见了她，便立即册封她为弘月一品长公主。连带着当初在南海郡动用私兵的李琮也沾了她的荣光，被册封成了从一品镇南王。”
镇南这二字，着实耐人寻味了。
李蓉满脸惊诧，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宫里的母妃，只怕也是因为此事。
她只觉得一时间呼吸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一般，胸闷得厉害，身体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稳了。
随后也昏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因为南海郡开战，从而李兆觉得这个是老天爷给的一个机会，所以打算搏一搏，只找了几个心腹来，今天几乎都待在那密室之中商讨。
最后得了个好计策。
不管沈夜澜似乎能战胜金国人，都要将埋在九龙海沟底下。
就像是当初的蒙家军被黄沙掩埋在沙月丘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计策每个环节，他们都已经设计好了，将来无论如何都不会牵扯到李兆的身上来。
一想到沈夜澜就要死在九龙海沟了，李兆一时可谓是满面春风，好似已经真到了那一日一般。
然而才从书房后的密室中出来，发现穆大人正心急如焚地等在这书房中，“怎了？”
因今日商量密事，所以不许任何人打扰，还将里面的机关给关掉。
所以哪怕穆大人在得知宫中忽然天降的两道圣旨后，立即赶过来，可惜机关都按坏了，仍旧是没通知到里面的人。
如今见了李兆，急得只‘噗通’一声跪下来，“殿下，那沈夜澜的妻子原是陛下的亲女儿，今日进宫才相认，陛下便册封她为弘月长公主，连带那李琮当初在南海郡抵死帮她和沈夜澜，如今也被陛下册封为从一品的镇南王，此刻只怕已经回城里了，不但如此往后六部之事，他皆可插手。”
这等权力，与那储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兆一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后心腹们难以置信的声音一会儿咫尺再近，一会儿又远在天边，来来回回几遭，他便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之后，身边只有自己的皇子妃蓝鲜儿了。
蓝鲜儿极少进入他的书房，尤其是李琮被贬为庶民以后。
但今日却是例外，李兆忽然晕死了过去，那边的几位大人都怕担责，只忙请了她过去。
然后她便见到了那些以往戴着斗篷来府里，说是李兆朋友，专门来看花赏鱼的朋友。
而这些朋友一如她所预想的那样，哪个都不是寻常百姓。
她没有多言，心细如针的她几乎已经可以猜到自己的夫君为何忽然晕死过去了。所以当时只让人送李琮回房，又打发人去请了太医，只让那些大人们都先回去。
毕竟李兆昏过去了，她一个内院女流，的确不好招呼。
所以这会儿李兆醒来，只觉得眼前无人，好不凄惨，几乎认定了那些人都是见风使舵之徒。
朝廷上的官员，多是墙头草，他倒是不以为如今李琮得势了，他们不可能继续再跟着自己这个手误权利的闲散皇子，更何况自己的钱财锦帛，素来紧张。
他恨的是，凭什么？自己那么努力，为何父皇偏心的一道圣旨，便彻底将自己的人生给打乱了。
他的所有付出，都似那往日光阴一般，有去无回。
他挣扎着身体要起来，蓝鲜儿担心他，急忙过去要搀扶，“殿下还是先好好躺着休息吧，御医说……”
只是蓝鲜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兆抓起身后的瓷枕朝她砸过来，“贱人，你我夫妻数载，你从不帮本殿下谋划半分就算了，怎么现在你还要阻止本殿下？是不是怕惹了你的心上人不高兴？”
蓝鲜儿离得近，那小婴儿一般大小的瓷枕砸来，正砸在她的头上，顿时鲜血迸流。
她只觉得李兆的笑容那样狰狞可怕，声音和话语都那样难听。单手捂着头上被砸伤的地方，一面强撑着要起身，“殿下慎言，妾身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与沈二公子更无半点过往纠葛。”
李兆一声冷笑，“呵，没有？你以为本殿下会相信你？本殿下可清清楚楚记得大婚那日，床榻上可没有半点留红。”
蓝鲜儿一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有落红。
可她敢对天发誓，她这一辈子就只有李兆一个男人。而且李兆从来不提此事，她以为李兆是相信她的，但却没有想到，原来在李兆的心里，自己便是个不贞不洁之人。
如今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兆，只觉得此人越发不可思议，这也就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感觉到，李兆心里有自己这个妻子。
所以她会觉得他的笑容假得可怕。
也晓得他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后面，其实藏着狼子一般的巨大野心。
“殿下不信妾身可以，可却不该妄自毁坏他人名声。”她与沈昼言沈大人，不过是婚前之时，因他有公事到蓝家一趟，见过一面罢了。
而且他辈分之高，自己与他怎么可能？
可她的解释换来的却是李兆的冷笑：“怎么，就这么忙着维护你的情人？看来你还真那么爱他啊！”
李兆一面露出狰狞的笑容，一面从床上下来，鞋子也没有穿，一把揪着蓝鲜儿被鲜血染红的发，提着她就往床沿上撞去：“贱人！贱人！本殿下现在就将你的脸砸烂，看你还怎么去勾引别人！”
他疯狂的动作伴随着蓝鲜儿的挣扎和哭啼求饶声，不断地从屋子里传出去。
蓝夫人听闻二皇子府上宣了太医，担心女儿正连夜赶来。
正好遇着外孙李君檀，祖孙二人从府中下人口中晓得是二皇子晕了过去，便连忙来正房。
不想才踏进正院的院门，就见丫头嬷嬷跪了一地，而屋子里传出来的惨叫声，令这祖孙俩一下慌了神，顾不得其他，快步跑过去，朝房间冲了进去。
正好见着李兆红着双眼，一手揪着蓝鲜儿的头发，满脸狰狞地将给的脸和头不断往床沿上撞去。
如果不是还能辨别出那是蓝鲜儿的声音，单凭着那满脸鲜血，头发散乱的人，他们是不敢相信会是蓝鲜儿的。
“鲜儿！”
“娘！”
祖孙俩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去。
李兆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像是魔怔了一般，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头发，只觉得黏糊糊的。
他连忙松开，只将沾满鲜血的手往床单上擦去，忽然被人从后门打了一下，回过头却见是自己的儿子李君檀，“你为什么要伤害娘？”
蓝鲜儿此刻气若游丝，躺在蓝夫人哭天喊地的怀中。
满脸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了原来的容颜，她想张口喊母亲，只是才一动，一块被砸碎的唇肉就落了下来，打在蓝夫人的手背上。
“啊我的儿啊！”蓝夫人看着那落在自己手上的唇肉，痛苦地喊出声。
而跪在外面的丫鬟婆子们也进来了，见着这一幕无不被吓得面如土灰。
二皇子似乎也清醒了些，被蓝鲜儿砸烂的脸吓坏了，忙推开儿子，穿起鞋子，捡起袍子匆匆跑了。
宫中，李尚正高兴地陪着孟茯一起用晚膳，满脸慈爱地给孟茯夹着菜。
哪里有什么帝王模样，就只是一个寻常普通的老父亲罢了。
一面听着孟茯说自己在南海郡的趣事，忽然大总管急匆匆进来，“陛下不好了，二殿下不知为何发狂，将二皇子妃打了个半死。听说脸都砸烂了，肉一块一块往下掉。”
他单是说，看到那桌上的御膳里有肉，就觉得有些反胃恶心。
李尚也忙放下碗筷，“这个孽畜，可知缘由？”
大总管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是听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二殿下与一帮朝中大人在书房里的密室里‘赏鱼’，忽然听得三殿下，是镇南王被册封的消息，就晕死了过去，醒来不见身边有人，唯独只有二皇子妃，便对二皇子妃动手。”
“赏鱼？”李尚冷笑一声，当即放下筷子，“蓝大人进宫了？”
“蓝大人如今就在御书房外跪着。”只怕是要陛下给一个公道。
李尚听罢，歉意地看了看孟茯，“阿茯，父皇不能继续陪你了。”
说罢匆匆往御书房去。
只是才出了这玉簪宫，便朝大总管夸赞道：“老东西，做得不错。”
大总管眯着眼睛笑了笑，“只要能为主子们分忧便好。”
原来，去李兆府上的御医，在去李兆府上之前，暗地里见了大总管一面，当时大总管只给他递了个荷包，又低语了几句。
那荷包里的香味是很淡的野花香，很难让人察觉出来。
而这香味再添上另外一味药，便可让人短时间里失去理智。
那一味药，就顺理成章放在李兆的药里。
他先吸了些香，又喝了药，毒便发作了。
只是这时候御医已经走了，香囊也烧了。
而李兆如此残忍伤害自己的发妻，蓝大人之女，即便是不要他的性命，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站起来了。
还有他暗地里结党营私，从前李尚没管，是想着将来也许有用。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留李兆了。
他要为自己和玉簪的孩子们扫清一切障碍。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儿子。
想想当年蒙桓为自己养了女儿几年，那他就投桃报李，给蒙桓养了儿子多年。
孟茯对李兆并不算熟悉，只是听了觉得那蓝鲜儿可怜，可惜两人在宫中，也无人可用，打听得来的都是写零碎消息。
隔日柯子瑾进宫来看她，与之说起孟茯才晓得。
“他看似只求那闲散日子逍遥自在，可暗地里却是野心勃勃，听说昨晚父皇便让人抄了二皇子府，在他书房后的暗室里，发现了许多还没彻底烧毁的密信，都是与朝中各大臣结党营私的证据。只是断然没有想到，会有阿茯你这个变数，我们家王爷也忽然回京，他醒来不见那些大人们一个不在，心里气愤觉得他们见风使舵，寻我们王爷去了，气急败坏之下，就动手打了伺候在床榻边的二皇嫂。”
柯子瑾怕吓着孟茯，没敢跟孟茯说那蓝鲜儿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只道：“如今人还没醒来，但是整张脸听说是见不得人了，鼻子嘴巴都变了样子，好在没伤着眼睛。”可这样就算活着，只怕也是生不如死之人了。
柯子瑾说着，一面提醒着孟茯：“昨儿晚上他便跑了，如今还没抓着人，你虽在宫里，但还是要仔细一些。”
孟茯颔首应了，柯子瑾昨日才和李琮回京城，府上诸多杂事要处理，也没有多留便回去了。
下午些孟茯就听说令妃娘娘被打入冷宫了。
缘由孟茯没有多问，只怕是与二殿下脱不了干系的。
母妃和皇兄都落了难，李蓉心里难免是害怕，心惊胆颤过了几日，发现父皇没责难她，才松了一口气。
没曾想她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哪里晓得这日一觉醒来，枕边空荡荡的，正要询问伺候她的那些男人去了哪里。
就见心腹侍女急匆匆进来，红着眼睛哭道：“公主，不好了，他们跑了。”
不但一夜之间全跑了，还将府上值钱的所有物件都拿走了。
李蓉吓得不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光着脚就下床，却发现自己这寝楼里如今也有些空荡荡的，架子上那些古玩摆件一个不剩下，更不要说她的金银首饰了。
“库房呢？”库房的钥匙她可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却忘记了，昨晚三四个俊俏的面首陪着自己一起玩耍到半夜呢！
枕头被子扔了一地。
好不癫狂。
所以不用等丫鬟的回答，已经晓得了答案。
顿时心凉了半截，半晌才反应过来，“报官！”
“公主，这可使不得。”从前大家也晓得公主养面首，但那到底是私底下讨论，若如今真摆了平面上，只怕偏爱那弘月长公主的陛下，也要趁机将公主贬为庶民了。
李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虽是万分不甘心，但眼下又能如何？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扔了。
而且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不是还有这些侍女忠心耿耿地陪着自己么？只觉得患难见真情，往后自己必然待她们和气些。
只安慰了侍女几句，让她去打水给自己洗漱。
没曾想却听侍女哭道：“盆也被带走了。”
气得李蓉一口老血险些堵在心里。
但她也还没真走到穷途末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也没让侍女出去，只将自己拔步床里的机关打开，取出自己的私章，“你是晓得的，我在京城最大的钱庄有不少银子，你去给我取一些。”
侍女接了章子，“奴婢这就去，公主您等着奴婢。”
殊不知才出门转过两条街，就遇着了阿亓。
“拿到了？”阿亓问着，一面朝那侍女伸手过去。
侍女只将章子递给他，“阿亓公子，您可说好的，会成全我跟欣哥的。”
“放心好了，这钥匙给你，样样都给你们备齐了，想成亲立刻就可以，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变卖京城的所有产业去别处生活。”阿亓只将一把钥匙扔给她，随后摸出两张地契，“庄子和铺子，自己看清楚，另外的一份在欣哥那里。”
要说这欣哥是何人呢？原是李蓉府上一个马夫的亲弟弟。
却因李蓉跟别的贵女起码比赛输了，气急败坏之下就一下打死了欣哥的兄长。
所以当李蓉广收面首的时候，他就以姣好的面容入选。
早前他哥哥就是为了挣钱给他读书，指望他出人头地。
他哥哥去世后，他便一心想要给他哥哥报仇。
进入府里后，与这李蓉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有了来往，一步步让她成了李蓉的心腹。
但两人这点事情，哪里瞒得住谢淳风？谢淳风还琢磨着重建归云堡，银子哪里来？当然是从李蓉这里出。
所以才有了李蓉一觉醒来，府上被那些面首们搬空的场面。
而这会儿阿亓拿了李蓉的私章，只让人将李蓉的私房钱都取出来不算，还到各家铺面里去佘了不少贵重物品，全盖了李蓉的章子。
李蓉在府里没等来侍女买盆洗脸，反而等来了一大堆天价账单。
还不起，如今她又没了任何势，自是被各商家告到了衙门里去。
孟茯在宫里如同过上隐居日子一般，除了柯子瑾之外，便是李尚来玉簪宫。
但因随时从李尚口中晓得九龙海沟的战事，也不觉得闷。直至今日才听说被送到了辽国去……
“怎送她去辽国了？”孟茯心中好奇，但自不可能细问李尚，所以是等着下午柯子瑾照例进宫陪她，她才问起。
柯子瑾也不知该怎么说，要说李兆的事情是突发事件，但是这李蓉的事情，还真是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
只叹了口气，“她那些个面首晓得令妃娘娘被打入了冷宫，二殿下又还在潜逃中，所以便将她府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听说一个脸盆也不剩，不但如此，还到处在外用她的私章借了不少外债。”
李尚给她还了，然后就将她送去辽国嫁给不知是个什么部落的首领。
什么部落她不清楚，但是听说那位首领年纪已过六旬。
“她没有李馥那样的手腕，如今越发肥胖，容貌也大不如从前，到那边就算是想要以色侍人，也是难了。”到了此时此刻，柯子瑾都觉得这人生过于大起大落，不管是他们夫妻，还是令妃娘娘一家三口。
而这一切的主宰，有谁能想象得到，会是大家都从不曾放在心上的帝王呢？
他能让任何人一夜尊荣万千，也能让任何人一无所有。
想来，这样能随意主宰人的生死尊荣，吸引着无数的人前仆后继，也要爬上那个位置吧。
打柯子瑾现在想得清楚，皇陵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安乐，她很满足，李琮也放弃了从前的那份心思。
所以他们夫妻没得这想法，如今也好奇，往后这帝王之位，会落到谁的手里去？
她仍旧是坐了个把时辰就回去了，不单是她跟孟茯说宫外发生的事情，孟茯也跟她说李红鸾和李君佾在南海郡的生活日常。
而她走了，孟茯又只能同玲珑大眼瞪小眼。
“要不你也出宫去吧，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毕竟现在没了武功，真遇着事情孟茯还要先考虑保护她。
玲珑闻言，一脸受伤的表情：“阿茯你这就嫌弃我了？”
“我没有……我只是不忍心让你和谢淳风两地分离，如今他已经成功和离，娶嫁自由。”孟茯也想出宫，只是一想到出宫不如这宫里安全，她还是作罢了。
断然不可能在这个时间里给沈夜澜添麻烦。
就算想看京城的繁华，也好歹等战事了结后。
而南海郡，如今沈夜澜已经带领着大军横跨过九龙海沟，金国人早就受不住强势的攻击，而且又不如大齐军队熟悉这一片海沟。
所以节节败退，便是前锋大将也是丢盔弃甲逃跑的。
因此沈夜澜打算一鼓作气，将禹州给收复过来。
金国那边喘不上气，辽国又没有如同金国预想的那样，在这个时候偷袭玖皁城，让大齐背腹受敌，最后两处无法兼顾，反而让金国和辽国白白瓜分了这肥沃土地。
可是天算竟然不如人算，忽云王竟然反了，还得了那么多部落的支持，萧太后一派反而得罪了不少人。
辽国局势混乱不稳，自己的骨头都啃不干净，怎么有空将手伸到别人家的锅里去？
至于夏国，在他们看来，不过小小的弹丸之地罢了，那点军队根本没什么用。
所以从来都是直接将其忽视的。
这最终，也就是金国自己孤军奋战。
谢伯爷是带兵前日到的，被任命为左将军，辅助沈夜澜这个主帅收复禹州。
收复旧土山河是多少大齐老百姓日思夜想的梦，如今就要实现了，所以即便是谢伯爷也老当益壮，亲自带兵上战场。
在见到沈夜澜身边的那几位奇怪将领之后，方意识到为什么沈家所有的书院，为何骑射礼乐样样不落下，还有那专门教授武功的先生。
人才的确该不拘一格才是，倘若只一味地读书，个个做了文臣，将来谁上战场？
而沈夜澜身边的独孤长月原本是出生铸剑世家，父亲则原来是镜卫。
按理他这样的人，众人眼里只会打铁念经，怎么可能上得了战场？可他参加过当初的海贼一战，虽断了一臂，却是战功累累，如今又平平立功。
可见的确是个行兵点将之才。
还有那落雪山庄的庄子时隐之，也许在朝中那些文臣眼里，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江湖草莽罢了，可是谢伯爷看到了他有勇有谋，依靠自己的智慧以少胜多。
不晓得因此保住了多少将士的性命。
至于那阮峥，自己见过他的父亲，擅长制作烟花，如今镜卫还在用来发消息的飞天，还是出自阮峥父亲之手。
也是因为他，火星石的力量完美地展现在这个战场上，一座可抛火星石的弩炮，便足以以一杀百。
这些个人，倘若不是沈夜澜，谁能晓得他们原来还有这样带兵打仗的好本事？
而看着眼前这些年轻后辈们，难免是让谢伯爷想起了当年的蒙家军。
只是现在他都无法想象，他心中最为敬仰的蒙将军所带领的蒙家军，居然用了禁药……
其实刚开始儿子与他说起的时候，他是如何也不信的。
可这么多年他查不到半点线索，现在就好像是得了儿子的一个方向，然后很快事实就让他有些没有办法接受。
他心中的英雄，居然是用多少无辜将士的性命换来的。
那禁药到后面，一个完全可以以一敌百。
可是，他们那个时候敌我不分。
所以蒙家军的那些将士们，在毒发到中期的时候，就会被蒙桓选择‘战死’在战场上。
然后新一批的人又来接上。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当陛下召见他，他就主动请缨。
也许，战场之上可以让他忘记所向披靡的蒙家军吧！
事实上，的确是如此的。
刚又打了一场胜仗，他正高兴地抱着头盔进入大帐中，进入见着几个稚气的面孔，其中有一个便是李琮的儿子李君佾。
“这是？”他有些担心，急急朝沈夜澜看去，纵使沈夜澜如今是陛下的女婿，但是也不能拿皇子皇孙的命来开玩笑吧？
“参见谢将军。”四个少年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朝他行礼。
除了那看起来瘦弱单薄的沈珏之外，其他三人都穿着合身的铠甲，这分明是打算也要上战场的节奏。
谢伯爷吓得不轻，冲他们点了点头，急忙绕过沙盘朝沈夜澜走去，拉着他往桌后低声问道：“沈将军，你这是作甚？他们还是孩子？”
“我知道。”凡事从娃娃抓起，这不是阿茯常说的么？何况他们几个不愿意一直待在黑牡蛎村，一定要来。
沈夜澜想现在大齐占了上风，也不是不可以让他们来感受一下什么是战场杀伐。
不是要他们学杀人，而是想让他们知道，战场的残酷，胜利不管属于哪一方，胜利者的台阶都是由着高高的尸体所筑建的。
这些尸体是的将士们，不管是哪一国人，他们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死了他们一个，便有多少人失去亲人。
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往后不再有战争。
这是他的本意。
“你简直是胡闹，若真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怎样交代？”谢伯爷到底是年纪大了，到了抱孙子的年纪，自然是看不得这些孩子们看到这残酷的一面。
“伯爷对大家自信一点，何况他们也不是无能之辈。”即便是沈珏，他也有自己的地理天赋。
谢伯爷想，这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么？只忍不住背后同别的副将吐槽，“这沈将军到底还是没有孩子，不晓得该怎样做个好父亲。”
那副将晓得他是不满沈夜澜将那几个少年公子带到战场上来，所以听罢，笑道：“伯爷这话说得，那若飞若光不就是他的儿子么？您也不必太过于小看现在的年轻人，咱们现在吃的大米可都是那若光公子种出来的。”
说出去只怕没人敢信，他们这打仗虽然是真打仗，但是用一日三餐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在上酒楼下馆子。
那叫一个丰盛啊！
从当初他们在才从沙溪岛出发的时候，后面就跟来了两一艘船，说是司马家赞助的船只，一艘上面的旬老所带队的大夫郎中们，负责救治伤员。
而另外一艘船上则是南海郡各处酒楼免费帮忙的大师傅们。
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专门由军中负责监管，他们就专门煮饭。
每日三餐，分别是十五种不同的菜色。
早中晚各自五道菜，荤素搭配，后面的餐船上做好了以后，便顺着两船之间的绳索直接划过来，一桶又一桶的大鱼大肉和鲜蔬和大米饭，以及各种滋补汤水。
大家想吃什么可自由选择，但是必须是三荤二素。
因不能喝酒，所以还有各种解暑果汁……
谢伯爷带着他那几万大军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
军中的伙食何时这样丰沛了？不想一打听才晓得这些都是孟茯的菜园子和养鸡场无偿提供的。
至于海鲜则是黑石滩商户们免费赠送的。
他当时就愣住了，一点都觉得孟茯这一品长公主的封号实至名归。
若飞是她带头捐赠，哪里有后面商户们自发组织？
而此时此刻谢伯爷听他说到大米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有些空的肚子，嘟囔了一句那也不是亲生的，便喊着副将去吃饭，一面问说待：“我怎么昨儿看到廉统领家的小子了？”
副将回道：“您没看错，除了他还有何太医家的何小捷，就在隔壁医疗队伍呢。还有靖国公府的、荣伯府的，一大堆呢！从前在京里瞧着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哪里晓得叫老韩给拐到南海郡后，一个个跟脱胎换骨一般，个个好本事呢。而且来了快一年了吧？早前在沈夫人的杂货铺子里做小管事，开战后便将他们调遣过来，打理后勤。”他说到这里，十分认真地看朝谢伯爷，“所以伯爷您也别太小看了几位小公子年纪小，说起来这海潮他们的年纪也不大，如今在后勤不是做得妥妥当当的吗？”
谢伯爷也不是以年纪论人，只急道：“那可是皇孙血脉啊！”若真不小心落入金国人之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伯爷您真是年纪大了，怎越发胆小怕事了，何况沈将军不是那没分寸的人，他本意也不是教他们打仗杀人，怎么可能真叫他们去冲锋？”所以副将就不懂了，伯爷担心什么？再有什么皇孙血脉，都是大齐的老百姓，全都是血肉之躯，哪里就高人一等了。
要这么说，沈将军难道就不尊贵了？
于是好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最后也就一顿饭的工夫，谢伯爷被他给成功洗脑，十分赞同道：“一席话惊醒梦中人，你所言甚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真要打起来了，还分什么贵贱之分？大家都该为国出力才是。
“这哪里是末将说的？那是沈将军讲的道理。”副将心说自己一介粗人，可想不出这么多来。
而谢伯爷看着其他将士碗里的丰盛饭菜，十分好奇，“这长公主怎如此富贵？”
那副将听罢，忙凑到他耳边说道：“所以说呢，长公主是个传奇，她即便是远在京城，可是战场上的许多事情，都与她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咱就说她的银子？不正是当初那六千哈青马得来的赏赐么？就这笔银子她到南海郡后，跟撒豆子一般落入老百姓手里，看着是白给人用了，可这些银子让老百姓们富裕起来，他们衣食无忧了，南海郡也热闹起来，长公主这生意一样接着一样，无不挣钱。”
他说得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从说到孟茯的菜园子，到与苏家夫妻俩在石头县合作的草药种植。
再到后来沈夜澜利用租住马车来提高南海城的税赋收入，福贵洞里收取过往船只的过道费用等等。
“这哪一笔算起来，是不是数量都让人惊心动魄？若是放在别处，只怕是觉得沈大人这是扒皮残暴，重税赋了。可事实上南海郡税赋是大齐所有州府里最轻的，而且很多从别的州府移居来此的人，现在还处于免税赋的状态中，就拿那双峰县来说，那些从景州搬迁过来工匠们，现在什么税都不要缴，还按照人口免费分地给房屋。”
可即便如此，各处县衙的财政居然还十分充盈。他大胆地猜测了一回，就算是朝廷一个银子不出，单出将士。
可能南海郡也是能勉强维持这战事支出的。
关键是，衙门财政丰沛，这些个纳税人们也过得衣食无忧啊。
断然没有因为缴了税，他们日子捉襟见肘之说。
早前还有商户们争相做那纳税大户呢！
因为纳税纳得越多，就说明他们自己挣钱挣得越多。
谢伯爷听着，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儿子回了京城后，不是一次抱怨这不如南海郡，那又不如南海郡。
如今他自己也觉得，果真是个神仙地方，难怪那司马家两口子，就在这里不走了。
只怕照看外孙是借口，到底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富饶又淳朴的好地方吧。
有那么一瞬间，谢伯爷忍不住想，如果大齐每个州府都是如此的话，那大齐岂不是天下第一国了？
还想沈夜澜和长公主在这南海郡才用了四五年的时间罢了，现在的南海郡就这副模样了，那让他们去基础条件更好的州府呢？
每个州府待几年，这大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的富强之国。
“伯爷您老傻笑什么呢？要来一杯酸梅汁么？”副将回过头，见谢伯爷原地发愣，还露出一脸的傻笑，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谢伯爷反应过来，“来一杯吧。”
副将听罢，便去给他取了一竹筒酸梅汁，“可惜了，我上次军医体检，说不宜多吃甜食，不然我喜欢椰肉奶茶。”
韩宣云刚好捧着一杯椰肉奶茶路过，听到这话，特意停下来，然后就当着副将的面喝。
副将的脸一下就黑了，“老韩你要不要脸？”
“吧唧。”韩宣云用力地吸了吸细细的竹管，喝了一大口，嬉皮笑脸地回道：“这么好看的脸，肯定是要的。”
这副将长得有些黑，听到他这话，脸就更黑了，“我看你没脸。”
正说着，就见李君佾拿个小本本在旁边不知道又记什么，韩宣云便凑过头去，“哎哟我去，不是吧？这你也要记下？”
“额，怕忘记。”李君佾忙合上本子，上面记着这位副将身体不好，不可多吃甜食，但是他自己本人喜欢，尤其是喜欢椰肉奶茶……
这是当初在双峰县去走访农户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刚开始是流水账，写出来好像觉得没意义，后来他自己做了个统计，就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觉得这简直是一组棒极了的数据。
对于上位者再好用不过了。
于是就养成了这个好习惯，随身揣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
因为炭笔太粗，写不了簪花小楷，所以便有商家想出办法了，将炭如同制作墨条一般，做成细细的一根，然后再用木浆包裹进模具，脱水成型。
就有了现在这种类似于铅笔的炭笔，十分方便。
军帐中，沈夜澜皱着眉头，将刚收到的飞信点燃，“孟先生的身边，两个药童？”不是说一个么？而且就是旬老。
怎么还有另外一个？
成事耸了耸肩膀，“天机阁才查到的，因为他们发现李兆当时忽然失态动手打人，所以去查了，在那府上闻到了残留的药香。”
他说着，见沈夜澜面色凝重，便到：“公子您也不必担心，不管如何，对方既然是朝李兆动手，显然是没有害夫人的心思。”何况夫人还是孟家子孙，按理还算是半个主子了。
只是可怜了那无辜的蓝氏女，性命虽然是救回来了，可惜整张脸彻底毁了，鼻歪嘴斜，听说汤水还得用灌，不然就会从嘴里漏洒出来。
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明白沈夜澜为何神情如此凝重了。
那人虽主要是为了害李兆，可是却牵连了无辜的蓝氏女。
那蓝氏的父亲，还是沈家的弟子。
他们也查过这蓝鲜儿，并不曾知晓李兆的这些事情，反而是还拦下了那怎么也死不掉的王桑榆送去给李兆的信。

第125章
“要不,还是找旬老问一问？”成事有些发愁，因为旬老那边不一定会说，他对于蒙家虽十分厌恶反感，但关于孟家也是只字不提的。
然他等了半晌,并没有等来沈夜澜的答复,反而见他神情严肃地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禹州这里拖不得了。”他始终不放心孟茯一个人在京城里，不早些将禹州拿下，他就没有办法抽身去京城。
成事颔了颔首,疑惑地问道：“那竹州耀州呢？”过了禹州便是此二州,这也是原大齐的旧土啊。
前儿三公子不是还说要将一鼓作气,将这一片被金国占去的旧土都收复,然后一路往上连着其他数州也一并拿下么？
沈夜澜抬首指了指架子上挂着的地图，“禹州便如同这三州的天然防御盾牌,只要将禹州破掉,其他的两个州府便是唾手可得,有谢老将军在,难道还拿不下来么？”
成事听得这话，心中忍不住想，三公子果然是要去京城找夫人。面上点了点头，看着地图道：“那三公子几时回来？”
沈夜澜指向梁州一带,“等你们打通这几个州府,我们便在梁州汇合,再一路往上,如何？”
京城往上，同样是被金国占去了的梁州，不过此处荒凉多黄沙,人烟稀少。金国人也不太会治理沙地，所以那一片几乎就没什么人烟了。
也就是剩下寥寥几个原著人养着骆驼给路过的人提供些便途，赚取几两银子讨生活罢了。
成事心说三公子倒是会打算，只是还不晓得战事能不能如同他所预想的这样顺利？
而因沈夜澜想早些去京城，这攻打禹州的计划也提前落实了。
金国人还再猜想着，沈夜澜他们还需得休养个三五日吧？他们也可也趁着这段时间将伤员送到后方，再等后方大军到来，无论如何也会将禹州守住。
哪里晓得中原人用兵讲究一个兵贵神速，趁你病要你命。
所以隔天凌晨，战鼓喧天，金国人还在梦中，城门就被那该死的火星石炸开了。
他们原本还打算用这禹州城里原来的大齐老百姓做人质的，可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城池就被破开。
是凌晨寅时一刻开战的，然到了辰时一刻却已就结束了。
预计以为怎么也要一天的时间才能拿下的禹州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攻下来了。
城中一直受着金国人欺辱的原大齐老百姓最是欢喜，几乎金国人的残兵刚逃走，他们便欢天喜地地给沈夜澜的军队送了不少东西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论物资他们一直被金国人剥削，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的。但礼轻人意重，贵在一片心意。
而让这么快的时间能攻下禹州城，到底还是大齐一直被金国和辽国欺压多年了，从来都只有俯首忍让的选择，所以在金国人看来，他们对大齐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夺取这些州府时候。
一个被欺压的国度，怎么可能会过得越来越好呢？所以即便南海郡那边传出怎样的消息，比如说粮食翻倍收成，或是吃不尽的鸡鸭鱼肉蔬菜，他们都是不相信的。
反而当时笑话一般，还给编成了歌谣。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他们没有办法去相信，一个弱小的国度，怎么可能过得越来越好？按照常理他们没有了大部分的资源，不是越来越差么？
所以这一次完全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原本被大齐朝廷拒绝赔偿之后，他们是打算集结军队吓唬吓唬，倘若可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顺便将南海郡夺过来，到时候再给大齐朝廷提赔偿，可不是现在那样简单了。
只是，过分的自信所迎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屈辱。
自从在九龙海沟沙溪岛附近第一次开战后，他们就节节败退，对方就像是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一般，刚打完一场还没休息半个时辰，第二场又紧接着开始。
让他们金国军队连个喘气的时间没有。
不但如此，对方更是让人觉得恐怖，似乎这海沟里一个从海水里冒出头的礁石，他们都能清楚地知道位置一般？
金国的几艘载满了援军的船只，就被他们的人引导着撞在了那礁石上，白白挂穿了船底。
所以援军根本就没有办法按照原本的时间所支援，这胜利自然是无望了。
因此只得一路退，退到了禹州城，想着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应该是可以放心了。
这禹州城外虽然没有像是南海城一样，被星盘山像是天然屏障一般保护着，但是那城门口却有着比任城池外的护城河都要宽数倍的护城河。
上面的桥被毁掉后，对面想要大批量地攻打进城，除非有足够的大船。
不然若是乘坐小船的话，他们在高高的城墙上，轻而易举就能让其全军覆没。
但是大船他们在短时间里，怎么能从海里拖运到此处？
这里离海边还有一定的距离呢？
所以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做准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司马家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混入这城里了，可载数万人的船只当夜就拼凑起来，驶入护城河中。
本以为可以守下去的禹州城就这么被破开了。
金国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又只剩下些残兵败将，落魄逃走。
而此刻占据于禹州城，将这原本的州府衙门作为军机要出的沈夜澜等人，正在商讨如何进行下一步，趁着这口战气，继续将竹州耀州收复。
制定了计划，他也开始以金蝉脱壳之计直接离开禹州，往京城而去。
开展前夕，军中主帅不在是大忌。
不过如今禹州已经攻破，竹州耀州谢老将军志在必得，也有那个自信，加上身边还有这么多沈夜澜留下的能人异士，物资又丰富不短缺半分。
手底下还多的是抢兵悍将，收复竹州耀州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更何况收复旧土山河，这是他多年来的梦想，如今沈夜澜将这机会留给自己，心中更是感激。
再有沈夜澜往京城去，也不单只是看孟茯，如今他身份特殊，陛下对于孟茯这个女儿又十分宠爱，到时候指不定他真能得到其他的几支兵权，直接带人到梁州，与大家汇合，一起将剩余的大齐山河给收复。
所以沈夜澜离开的三天，他们就开始准备攻打竹州。
京城之中，也收到了直接从南海郡发出的捷报。
自从蒙家军之后，大齐还没有这般扬眉吐气过，如今不但直接将禹州给收复，如今还继续打算攻进竹州耀州。
齐皇自然是高兴不已，下了朝便来到这玉簪宫，直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孟茯。
孟茯听到禹州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收复，金人战败，自然是高兴不已。于是忙问道：“那我几时可以回南海郡？”就算不能马上回南海郡也行，如果能出宫走一走也好。
但这话让李尚不免是有些失落起来，“阿茯就这样不愿意陪着父皇？”
其实孟茯对于李尚这个慈父的人设是认可的，而且对于自己的偏爱也有些无度了。
这些天里听三嫂柯子瑾说，他如今是竭尽全力地支持九龙海湾的战事，与当初将南海郡当作是孤儿一般不闻不问的态度正好截然相反。
这没有与自己相认之前，除了给南海郡拨了五万的大军之外，什么都没有，半分多余的粮草军资就更不要提了。
还要将自己当做人质。
而现在呢……
可对自己是好，这一点不掺假，那对于别的子女呢？
孟茯现在还在犯愣，往后若是与李馥相见，是要怎么个称呼？
所以她拒绝回答李尚这个问题。好在李尚也没有多纠结，他今天心里高兴，迅速转过话题，“听说有意继续将竹州和耀州也一并收复，所以阿芙啊，你暂时走不了，你还得多在这宫里陪陪朕。”
孟茯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既然已经大动干戈了，总不能就此歇战了吧？只是这样一来，多半是要数月甚至一年以上的时间了。
南海郡那边来京城之时，虽处处都已经做好了安排，可是那里已经俨然被孟茯当做了故乡一般的存在，如今离家久了，即便在夫君并未在家，但孟茯仍旧是挂怀得很。
忍不住担心道：“我不在家这么久，也不晓得孩子门口是听话。”
李尚听闻她提起那些个孩子，却是没有一个是女儿亲生的，尤其是想到那三个孩子还是魏家的外孙，便道：“朕立即下旨让魏家将人给接回来，你自此后就不用管了。”
孟茯连拦住，“不可。”
李尚一怔，女儿这是随了他，专门给人家白养孩子？看看那李兆，可不就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么？本意是想着蒙家不管如何，虽说滥用禁药，但那些功劳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所以他愿意给李兆一个身份，让他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
只是断然没有想到，却是包藏祸心。
“阿茯，你何苦给人养孩子？往后人也长大了，也不一定能念着你的好。”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断然如何也不能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却见孟茯一脸自信道：“怎么不能，我们共患难也共富贵过，如果真有二心，也不用等到将来，现在他们大可直接走。何况每一个孩子都是我悉心养大的，若光还有那样的好本事，我更舍不得放他走呢！”
说起这个孩子，李尚倒是想起来了，他的确是有天大的功劳。
从前也是想过授他官爵，无奈还太小了。
如今不免是有些动起心来，“这孩子的确是可造之材，将来等他大了些，朕给他许个好去处。”
“这到犯不着，他自己有本事，便自己去争取，没本事继续留在田间，也是一样能造福百姓的。”何况他们已经被自己教育得不一定要求得功名利禄才算是真正的光耀明楣。
所以功名这个事情，孟茯觉得随缘了。
李尚见她这不要那不行的，心中想果然是自家的孩子，若是别家的只怕早就巴不得等着要求这样那样的。
于是看孟茯是越看越喜欢。
然后又想起她从前的那些苦日子，越发怜惜她，然后便开始琢磨着要替她建造什么公主府。
孟茯是隔天才晓得的，所以晚上李尚来陪她吃晚膳，连忙劝道：“你莫要白浪费那些银子，就算是建出来了，我也不可能去住，岂不是白白浪费？有那些银子，您倒不如花费在别处。何况禹州虽已经被收复，可是到处要整顿，那里的老百姓们过得又十分凄苦，您将心思放在老百姓身上，也算是积福。”
这明显是在教皇帝做事情啊。可是李尚看孟茯是带着滤镜的，不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果然才是自己的亲女儿，一心为自己着想，说得又都是实话，一点奉承都没有。
于是连记在心里，隔日上朝便与诸位大臣商讨禹州重建。
大齐唯一一座可接纳其他国家船只的码头，可就修建在禹州，如果大肆利用，可就是取之不尽的码头。
玲珑从宫人们口中听得此言，忍不住朝孟茯羡慕道：“你爹真听你的话，你昨儿才提，他今儿就开始给你办了，要我说不如你留一直留在这宫里算了，有你天天守着他，想来用不了十年八年的，咱们大齐各州府就跟南海郡并肩了。”
孟茯听得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嫌我活得太久了么？若是叫有心人听进去了，不知道多少人要讨伐我呢？”
“讨伐你作甚？你又没做什么坏事。”玲珑不解，这可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情。
却只听孟茯说道：“又不是银子，人人都喜欢，有人想做好官，想为老百姓多谋些福利，可是有的却只想从老百姓身上多搜刮些钱财。”
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官自然是喜欢自己。
可是相反的另一波呢？
孟茯的确不是银子，哪个都喜欢她。
就比如王桑榆。
明明大半月前大夫来给她诊治时，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又忽然间变得严重起来了。
到如今甚至已经卧病起不得了。
满脸的苍白，才听得侍女们说南海郡大捷，沈大人更是将禹州收复回来。
这好消息早两天前就到宫里了，也是这个时候才在宫外传开。
作为大齐老百姓，哪个不欢喜？
就唯独王桑榆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从孟茯被册封为弘月长公主的时候，她原本已经修养得差不多身体忽然就不好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孟茯认亲的事情，毕竟她和玉妃是长得那般相似。
而到了现在王桑榆还坚定地认为，孟茯身上那块玉佩就是从自己母亲手里偷走的，所以她的母亲仍旧是平阳公主，自己也就是孟茯的侄女。
可惜现在自己没了那块玉佩，容貌也变了样子，甚至年纪大了这么多？还怎么去认亲？
认不成亲，那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去做啊？杀不了毁了自己的沈夜澜和孟茯，那秦家呢？
她不甘心啊！明明在梦里，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可是现在呢？她得到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亲人死完了，梦里那个和自己相爱的男人则想利用自己，而孩子也没了。
本来她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可是因为秦家，这该死的秦家。
是秦家毁掉了自己的所有。
孟茯她鞭长莫及，可是秦家她不甘心啊。
尤其是秦宝珠，明明是自己帮她结的亲，当初她还死活不愿意，现在却是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一切。
她想亲自去毁掉这一切，可是这一日一日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衰竭，甚至那夜里，呼吸都是万分艰难。
可是她不能让秦家如意。
硬是撑着枯廋苍白的身体爬起来，寻到秦家。
她当然不可能从大门进去，而且于秦家来说，她早就是一个被抬到乱葬岗的死人罢了。
所以她是从那偏院的狗洞里爬进来的，身上穿着洗衣媳妇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头巾。
生产后遭受了这么一大劫难，虽是什么样的好药材都往身体里喂，可终究是不能将那流逝去的一切补回来。
所以她整个人不单是脱了相，甚至是苍老得犹如那三十好几的妇人一般。
便是府上的人见了她，哪个能想象得到她会是一个月还不到之前，府里嚣张跋扈的那个王桑榆呢？
按理说当初这镇北侯府险些被秦家的兄弟们抢夺了过去，全因她来之后，一场雷霆手段的整顿，彻底将那秦家的兄弟们打压了下去。
这整个府里的人都该将她当做救世主才是。
可下人们给哪家当奴婢不是当？所以他们对于王桑榆并没有半点感激之心，而且王桑榆与他们一样，不过是那偏远之地，一个低贱的渔家女罢了。凭何能过着人上人的好日子，还将他们这些人呼来喝去的？
所以对她不但是没有半点感激，甚至觉得她死了才好。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运气，从昨晚她下定决心要报复秦家之后，今儿身体忽然有了好转，不但能下床，甚至还能抬起得起这几斤重的木盆。
她端着盆刚从旁边走过，便听得两个小丫鬟的说笑声。
她垂着头忙路过，本无心去管的。却听得那两个小丫头说道：“小少爷真可爱。”
“是呢，谁能想得到那么一个歹毒的乡下女人，居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都说孩子像爹，我看多半因是咱们大公子的缘故。”
两个小丫鬟越说声音越是远了。
可是这关键的话却是一句不漏地落在王桑榆的耳里。
那个孩子她根本就不是秦家的种，还不知道是秦夫人那老虔婆哪里抱来滥竽充数的呢。
她不关心这个问题，反正也不意外老虔婆会这么做。她现在意外的是，自己还以为处处体恤的这些下人们，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啊。
她下意识伸手从胸口出碰去，衣裳的夹层里，她藏了毒。
如今除了能下毒报仇之外，她没有别的本事了。
伺候自己的那几个侍女倒是忠心，可这么大的事情，王桑榆也放心不过她们。
更何况报仇嘛，肯定是要自己动手才有那意思，才能解气。
她原本只是想杀了秦夫人母女俩的，可是现在听到这俩小丫鬟的话，心中忍不住好笑，她自以为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些下人，自从自己掌管秦家的大权后，连月钱都给她们长了不少。
可现在于她们看来，自己却是低贱又歹毒。既然如此，自己还做什么好人？反正自己的孩子也死了，也不用给他积德，自己这副残躯，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如此大家不如一起毁灭！
所以她没有再摸去厨房，更没有想办法去秦夫人的正院。
那边，听说秦宝珠来看望秦夫人时，王桑榆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来。
这是老天爷也替自己不公平，所以帮自己了。
自己本来还发愁，不知道如何能找到秦宝珠，如今她却自己送上门来。
那包剧毒的药，如今全部倒入水井中。
秦家人以为自己王桑榆早就乱葬岗没一块好骨头了，旁支的秦家人们又被王桑榆解决了，而且现在才传来沈夜澜收复禹州的好消息，举国欢庆。
这镇北侯府上也自然高兴不已，只是可惜他们侯爷没能像是谢伯爷那么好的运气，这一次若是论功行赏，谢伯爷只怕又要得以嘉奖了。
大家高兴，自然是没个防备。
而正院这边，秦夫人却是急得焦头烂额，“这样好的运气，早知道如何就让你父亲主动请缨，即便是个副将，到时候在战场上机灵些，还不怕这爵位不能承袭下去么？”
秦宝珠何尝不着急，“哪个晓得这金人如今这样不禁打。”她心中也后悔，若是她父亲也去了，到时候功成名就归来，自己也不用在那麻子面前低三下四的。
母女俩正是为此事唉声叹气，厨房里就来问摆晚饭。
那毒也不是马上吃下去就见效的，有小半个时辰的缓冲期。
以至于厨房偷吃的小厮们即便是早些吃下了饭菜，也没有什么意外。
所以这秦家母女俩高高兴兴地吃完了饭菜，那秦宝珠打算略坐会儿，也回府了。
哪里晓得母女俩吃下才没半个时辰，就听着厨房里帮忙的小厮出事了。
七窍流血，浑身抽搐。
报信的人才将这消息送到秦夫人这里，又有别的丫鬟婆子开始七窍流血。
一个紧接着一个，府里一下乱了套了。
秦夫人忙喊人去找大夫，这话音才落下，发现女儿的眼角也流出了血泪，吓得恐惧叫出声。
隔壁邻里只觉得不对劲，一个人叫也就算了，为何这镇北侯府里这么多人的惨叫声？
这才让人来探，等着敲开了门，却被一个满脸是血的门子给撞进怀里。
方忙着报官。
可惜到底是迟了。
那是剧毒，一门上百个人，除了那襁褓里的孩子之外，谁都没留下性命。
这比被灭九族还要凄惨不已，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而且王桑榆也被抓住了。
此刻柯子瑾正与孟茯说着，“要毒死那么多人，丁点的药哪里够，所以这从各家药铺子里一查，很快就查到了她的身上去，她也直言不讳，只说是秦家无情在先，见她难产，直接将她扔到城外的乱葬岗里，而且那秦家现在的孩子也不是她生的。”
“不是她生的，那是哪里来的？”玲珑疑惑地问着。
而孟茯却在沉思中，只觉得这城外本来就两个乱葬岗，连想起那日和拓跋筝进城之前救的孩子，不免就与这王桑榆联想到了一起。
但是她也没证据，只朝柯子瑾看了过去，听她继续说。
“她一口咬定，孩子她生在了乱葬岗，而且已经没气儿了，然后自己下山来了，后来打发人去找，没踪迹，只怕是野狗拖走了。”想想那么个刚出生的孩子，只怕还是血淋淋的，最是招这些野狗豺狼。只是柯子瑾是做母亲的人，想到那么个孩子，即便是个死胎，但也着实太可怜了。
死了，还要葬身畜生腹中。
而孟茯得了这些话，推算着时间，果然自己救下的那孩子，还真是王桑榆所产。
只是那孩子命大，没有像是王桑榆认为的那样死了。
玲珑听罢，却是觉得那孩子好生可怜，“这女人也是，要走好歹先将孩子葬了啊。”可怜那苏公子还一直在等她有朝一日能回南海郡呢。又问：“那秦夫人养的那个是谁家的呢？”
柯子瑾摇头，“那么大一个府上，所有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如今要查要问，也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若那孩子是偷来的，还不晓得人家做父母的该是多难受。
秦家这桩灭门案子，终究成了仇杀，王桑榆也是个半死之人，虽秦家有错在先，但到底她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所以十日后斩首示众。
王桑榆倒也不怕，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只静静等着死期。
可是就在她被关进大牢的第四天，饭菜里忽然藏了一张纸条。
她本就没有求生意志了，对那纸条是不感兴趣的，而且自己外面也没了人，自然是没人救她。
不过终究是无聊，给打开了瞧了。
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孩子还活着，没有被狼叼走，还被人救了。
如今就在那乱葬岗附近一个老扇猪匠养着。
她不敢相信，可是谁在这个关头还俩哄骗自己？她这会儿忽然生出母爱，想要看看那可怜的孩子，一面想起秦家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可笑无比。
可是她现在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这牢里的狱卒们更是对自己避之不及。
绝望的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再看那孩子一眼，没想到第六天的时候，听狱卒说有人来探。
她从枯草里艰难地爬起身来，只见这牢房外面有一双厚底靴子。
是个男人。
她缓缓地将那枯廋得可怕的头抬起，见着眼前之人时，有些意外。
“怎么是你？”
苏公子当初原本是留在李大人身边做了个师爷，可后来李大人家后院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一个年轻男子，也遭不住，便辞了。
终究向现实低头，回了家去。
但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与门当户对的乡绅家小姐成婚，却收拾行李上京来，准备在这边谋生。
再一次被苏家除名。
当然，最主要的缘由，他还是放不下王桑榆，前来找她。
但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如今看着又廋又老的王桑榆，还有那双陌生的眼睛，他有些不敢相认。可想起王桑榆所经历的一切，看到她这副可怜模样，终究是心软，眼眶发了红，几乎是哭着说道：“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那豪门大宅，岂能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他现在仍旧认为，王桑榆是被那秦家的人拐骗直至的。
毕竟原来的王桑榆又善良又天真。
却不晓得这里头的芯子，早就换成了那小小年纪却满腹歹毒的柳婉儿。
王桑榆以为，这苏公子是来笑话自己的，哪里晓得他居然满脸泪水。
她不指望自己还能有救，但是她的孩子怎么能让一个扇猪匠来养呢？难道往后跟着那老头一起去扇猪，一辈子做个低贱的人么？
于是心下顿时有了主意，只主动伸出手紧紧拉住苏公子的袍裾，“我没有法子，他们找到我，若是我不跟他们走的话，他们就要杀了你。你是晓得的，我一辈子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最大的老爷就是你爹，当时吓坏了，所以不得不听他们的。”
苏公子听得这话，顿时蹲下身，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王桑榆会忽然离开自己，原来竟然是被秦家所逼迫的。
王桑榆如今又廋又垂老，如今眼里又全是泪，那苏公子见了，哪里能不信她？
而她见着苏公子居然相信了，便趁热打铁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我来京城，后来到在船上我一直吐，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有了身孕，秦家的人只当是那秦泊的，所以……”
她一个渔家女，打鱼出生的，怎么可能晕船？
这一句话，也成功地让苏公子一下紧张起来，喜极而泣，那个孩子是他的。
可是没高兴片刻，想起那孩子死得如此凄惨，向来还算善良的他便认为那秦家人着实该死。
将桑榆和没出生的孩子一直扔到了乱葬岗。再去别处抱一个孩子来，假意谎称是桑榆给秦泊生的孩子，这秦家彻头彻尾就满是算计。
毁了他的家，害了他的孩子和妻子。
这时，手背一阵冰凉，他下意识垂头，原来是被王桑榆给握住了。
只听王桑榆说道：“夫君，你听我说，孩子没死，我拼死在乱葬岗将孩子生下了，被一个老扇猪匠救了，那一代村子里你只需打听，就能找到他家。”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便是如今苏公子的感受了。
一时也不觉得王桑榆的手凉了，整颗心都暖呼呼的，“当真？”
王桑榆笃定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是谁给自己的信，里面说的是真还是假。
但是让这姓苏的傻子跑一趟，也无妨。
苏公子见她点了头，当即连忙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我们的孩子接回来，亲自抚养。”
王桑榆颔首，眼里满是泪，“是个儿子，往后你还可以教他读书写字，一定会像是你一样出息的。”
苏公子满心感动，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可回头看到王桑榆如今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凄凉，“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王桑榆想着，就算自己被救出去了，这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所以拒绝了，“秦家虽害了我们一家，可那些下人终究是无辜的，就算你能救我出去，我也没脸继续活着，我如今只放心不下你跟孩子……”
说罢，呜呜哭起来。
临死到头，她在苏公子面前所展现出来的，还是个天真善良的女人形象。
她还继续说些话博取苏公子同情，狱卒便来催了。
两人依依不舍，好不可怜。
苏公子从牢房里出来，头一件事便是去寻孩子。
但是当苏公子看到老扇猪匠将孩子养得极好，他又忙着张罗王桑榆的事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就这样死了。
所以便没有马上去将孩子要过来。
能不能救是一回事，重点是去不去救。
倘若不去试一试，他往后一辈子里只怕都会愧疚的。
若是他早一点找到桑榆，早一些发现她被秦家的人挟持，那一切也许就不一样了，这所有的错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在宫里的孟茯一直关注着王桑榆的事情，知晓那苏公子在见过她一次后，就去了城外那村子。
不由得警惕起来，苏公子无缘无故去那里作甚？城外那么多村子他不去，偏去了此处，不是替王桑榆找孩子，还能是作什么？
可王桑榆怎么知道孩子在那里？难道当时老扇猪匠将孩子抱走的时候被她看见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问题。
除此之外，孟茯想不到苏公子去那个村子的其他缘由了。
知晓这孩子的，除了自己就是拓跋筝了，拓跋筝没理由去告诉王桑榆和孙公子，而自己在这宫里，也就前些天听柯子瑜说起王桑榆毒杀秦家满门的事情后，与玲珑提过。
玲珑一直和自己在宫里，当然不知道。
而且当时这殿里除了她之外，再无旁人。
如果一定要说有人的话，那就是李尚跟自己提过的那个镜卫了。
只是他一直藏在暗中，孟茯并未见过此人，但听李尚说他是镜卫里的老人了，应该不可能是他多事。
何况既然是镜卫，怎么可能去插手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孟茯也就没多想，毕竟王桑榆极其有可能就是柳婉儿。
如果她真是柳婉儿，能知道那孩子还活着，且如今在何处，孟茯一点都不奇怪。
反正在她身上解释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孟茯不止一次想过她是重生的或是灵魂穿越等等。
至于她如何得知这苏公子去看了王桑榆后，还去了那村子看孩子。此事还是全指望着柯子瑾帮忙。
每日柯子瑾必定来宫里看她，顺便看看李琮的母妃。
李琮的母妃也会过来，但她是个小心惯了的人，知晓祸兮福兮都是因为孟茯，又怕人家背后说三道四，所以极少过来。
而且不管如何，她始终是个长辈，断然没有她每天来玉簪宫的道理。
孟茯倒是想四处转一转，可还是那句话，战事未歇止，李兆也还没落网，所以她才夹紧尾巴做人，哪怕这玉簪宫里着实无趣，但也忍了下来。
唯独是觉得有些对不住玲珑，所以今日柯子瑾来，便劝着她道：“你还是与她出宫，不必再来了。”
玲珑前阵子出去了一趟，但不放心孟茯又回来了。
她也在这宫里待了些日子，实在是闷得慌，所以很心疼孟茯，“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出去？”
孟茯摇了摇头，“你出去吧，你先四处逛一逛，待我可以出宫了，你也好领我去玩。”
玲珑听罢，心说这样也好，便收拾行李，依依不舍辞别了孟茯。
她走了，孟茯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玲珑最是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整日和自己在这里，还不晓得多难熬呢。自己尚且还好，看看杂书什么的，还能打发时间。
所以玲珑走后，孟茯又翻出那些还没看完的书本，厚厚的一大堆垒在桌上。
当晚却迟迟不见李尚过来。
自打自己进宫后，李尚每天都来陪自己用晚膳，可是今日早过了晚膳的时间，仍旧不见人。
他是万般不好，诸多不是，但在对待自己之上，却是无可挑剔的，而且这天天来，孟茯早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因此心里反而担心起他来，只打发人去问了。
不多时那大总管便亲自来回话，“公主您不必担心，陛下有些要事，今晚只怕是不能陪公主您了，您便先用吧。”
孟茯本不想多问的，但见大总管在这里一直陪着，便有些好奇，“可是什么要紧事情？”眼下除了与金国的战事，还能有什么？莫不是竹州败了？
想到此不免是担心沈夜澜他们的安危，忍不住问道：“竹州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大总管哪里看不出孟茯的心思，当即笑道：“公主您不必担心，驸马好着呢，那边也没什么事情。是二殿下被抓住了，如今陛下真亲自审问了。”
孟茯闻言，松了一口气。
一是竹州没事，沈夜澜他们安好，二来是李兆被抓住了。
那这接下来自己要防备的，也就只有那个可能活着的蒙桓罢了。
怎么说少个仇敌，也算是件好事情。
李兆是被镜卫给带回来的，如今就在御书房里跪着。
逃亡了这么些天，东躲西藏，什么苦日子都过了。可仍旧抵不过李琮轻而易举，因为玉妃的女儿孟茯，就得到了自己一直所努力追寻的一切。
他不甘心啊！索性想着此刻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便将心中的疑惑都问出口，“都是你的骨血，你为何如此狠心？他是你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了么？那孟茯又何曾在你膝下尽孝过，你怎么就如此偏爱于她，蓉儿不过是犯了个小小的错，你却狠心将她远嫁辽国！”
李尚对这个所谓的‘儿子’其实自以为是了解的，甚至一度以为他是个善于攻心，甚能蛰伏，脑子里不管怎么说，也是有几分智慧。
可哪里晓得他却问出这样的愚蠢问题。
听了只觉得好笑：“你知道你母妃为何忽然失心疯，去了冷宫么？”
李兆一怔，母妃不是被自己连累的么？难道还另有隐情？当下充满疑惑地看朝李尚，“我母妃她……”
“朕只承诺了她，她若是愿意去冷宫，从此以后不踏出半步，朕就给你体面。”李尚说到这里，起身绕过龙案，走到被绑着跪在地上的李兆跟前，“你的体面，你知道是什么？”
李兆只觉得心里慌慌的，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却只听李兆一字一顿说道：“你母妃实德，她进宫的时候，腹中已经有你的存在。”
李兆猜到了李尚说的‘体面’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断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不体面。
“不，这不可能！”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完全不相信李尚的这话，他母妃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有什么不可能，她尚且能将蓉儿给的那俩小白脸留在宫里，当年为何不能这样骗朕？”李尚说到这里，忽然冷冷一笑，“你说蓉儿孝敬？给你母妃送男人，给朕这一国之君头上扣绿帽，就是她的孝顺么？”
李兆心中大惊，他以为这些事情都是父皇不可能知道的，哪里晓得他从来都是知道的。看着他，不免是有些觉得陌生，但心中万般不解，“你既然知道，为何能容忍到现在？”而且他还没将蓉儿杀掉。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仁慈。
李尚轻蔑一笑，“因为朕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朕不在乎！所以哪怕你是不是朕的儿子，多养你一个少养你一个也无所谓，所以你母妃她被多少男人睡，朕也不在乎，你懂么？”
唯独李蓉是自己的亲女儿，所以当初她一定要嫁给谢淳风，自己下了旨。
但是对于他这话，李兆是不信的。“你倘若不在乎，如今怎会容我不得？”
李尚这个时候已经回到龙案后的龙椅上，正襟坐下，神色认真，“因为你不该将脑子动到她的头上去，朕也只是一介凡人，难道你还真相信整天被人喊万岁，就能长生不老了？所以朕也只是个凡人，朕也有自己的逆鳞，你不该去动的。”
李尚只觉得心凉了半截。
哪里还不懂他的逆鳞是什么。
不就是那玉簪宫的孟茯么？可他还没动手啊，他只是在计划啊！凭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当初老三不是也害过她么？
但是李兆晓得，这些话问出口，都是无用了。
毕竟，他不是李尚的儿子。
可是，他又是谁的儿子？谁又是他的爹？“你既饶不得我，那可是能告诉我，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应该是蒙桓吧。”李尚查的，是这样的。
因为令妃当时进了蒙桓的房间。
没曾想李兆听了，竟然欣喜若狂地笑起来，“哈哈，想不到我还有这样一个爹。”
李尚看在眼里，却是一脸冷嘲热讽的笑容，“你做他的儿子，你以为就好过做朕的儿子？”
“怎么？难道不好么？我的亲生父亲是举世无双的大将军！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李兆这会儿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人生里最美好的一件事情了。
自己居然是蒙大将军的儿子。
“英雄？那是世人被蒙骗罢了，他还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将士呢！倘若真有阴司，他的罪过不知道要写上多少卷呢！”李尚虽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与蒙桓比起来，至少自己没有去杀无辜之人。
他顶多，是这个人间天子做得不称职罢了。
但李兆当然不信他的话，只冷冷一笑，“他是你害死的，整个蒙家军都是被你害死的，现在当然随你怎么说。”
李尚也不恼他的这话，只幽幽说了一句，“他给蒙家军的将士们服用禁药，控制不住了就换下一波，这算得上是什么光荣之事？”
的确，他是为大齐打了胜仗，可是这胜仗又是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换来的？
还有那些被蒙将军将士们发狂是屠灭的村庄和城池！
这些又当算在谁的头上？
他一说禁药，李兆立即就懂了。但立即就否定，“不，这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或是你下去直接问一问那些蒙家军，他们最是知道真相。”李尚不想与他再理论下去，他将李兆留着这么久的时间，就是想看看，到底蒙桓会不会来救他这个儿子？
可是这么久，都没有半点动静，显然蒙桓并不在这京城之中。
‘下去’这两字一下提醒了李兆。
能有什么比活着要好？他这个时候才慌起来，“不，你不能杀了我。”
“朕不杀你，如何与满朝文武交代？”他不单单只是动手将蓝家姑娘打个半死，他还结党营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建立属于他的小朝廷。
那些官员们，敢查办的，一个李尚没有落下，而且还全盘交托给了李琮。
更查出当初那藏在小巷子里花楼底下的密室，其实幕后真凶，竟然才是李兆，而那个老大，不过是个替他背锅的倒霉蛋罢了。
“你放心，你的孩子，朕会留着。”李尚说了这句话，将龙案上的香炉给点燃，也没再多看他一眼，便起身出了御书房。
片刻后，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埋了吧。”
香是大总管给留下的，杀人于无痕，没有半天痛苦。
等他进去的时候，李兆就仿佛睡着了一般，哪里看得出来，已经是个死人？
撤了香，他重新坐回龙椅上，闭上眼，眼前又重新浮出了年幼在将军府的种种。
而孟茯这边，因李尚没有来，她吃过晚膳，看了会儿书便沐浴休息了。
她睡下后，一直守在门口的大总管才离开。
只是等孟茯醒来之后，却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殷红，耳边似乎还有那欢天喜地敲锣打鼓的声音。
她挣扎着起身来，发现身体除了有些虚软，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当下忙穿了鞋子下床，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袭红裙。
确切地说，她身上穿着红色的嫁衣，只差没有那凤冠霞帔了。
吓得孟茯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越到鬼片里了。
急忙跑到那妆台上的镜子前，只见着自己果然穿着一身红嫁衣，她下意识地掐了一把手腕，疼。
不是梦。
正当她疑惑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按理那宫里大内，最是安全的，到底是谁人将自己带出来的？
她正疑惑着，房门忽然被推开，条件反射朝门口看去，只见走来一中年男子，同样穿着大红色的喜袍。
孟茯并不认得他，可从他的装束来看，明显就是他要和自己成亲。
“你是何人？”这个时候怕肯定是怕的，慌也是慌的，但孟茯面上还算冷静，因为她晓得不管自己怎么怕怎么慌，都不会改变眼下的事实。
倒不如先冷静下来，试图找其他的办法。
“蒙桓。”中年男子大步走过来，“还得要感谢李尚那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倘若不是他让本将近暗中保护你，本将军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将你给带出来呢？”
一个比一个更要让人觉得震惊的消息从他口中吐出。
孟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面目表情，惊恐地看朝他，“你是蒙桓！你果然没死。”只是听他的意思，他就是那个李尚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镜卫。
那岂不是他连李尚都骗过去了？
蒙桓哈哈笑起来，一面很不正常地打量着孟茯的面容，“你比你姐姐还要像你玉簪。”
孟茯再一次惊住，不过转头一想他既然是蒙桓，当初自己与李尚的那些话，只怕他早就听了个干净，再去查孟韶玥和云什，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一时不免担心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知道蒙桓可能没死，可是这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他居然就在宫中，就在李尚的身边。
还冒充成镜卫，难道当初杀他们几家如此轻而易举。
只怕也是借着这镜卫的身份。
此刻孟茯不禁是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在宫里，自己又何必羊入虎口呢？
“你说我想干什么？”蒙桓阴恻恻地充孟茯一笑，有些偏柔的轮廓让人无法将他与那骁勇善战的蒙大将军联想到一起。
老百姓心中的蒙大将军，那便是大齐的定国柱石，有他在老百姓们便无所畏惧，有恃无恐。
他指着这满屋子里大红色幔帐，以及墙上挂着的那个大大的喜字，“李尚和玉簪欠我的，今日都该由你给还回来。”
无视着孟茯目光中的惊恐，“你知道我为何要挑在今日么？”
孟茯摇头，肯定不会是因为玲珑不在宫里，于是就顺口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答案显然是蒙桓没有想到的，反而被她这别出心裁的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今日你姐姐和哥哥回到京城里，我已经想办法通知他们了，他们晓得你在这里，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说到这里，忽然哈哈笑起来，朝桌前走去，倒了杯酒，又撒在地上，“玉簪啊，你看到了么？什么是母债女偿，你当日若是好好的嫁给本将军，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呢？很快你的儿女们都要来了，你好好看看他们，如今可都长大了呢！”
他说着，一把将那酒盅扔了，笑得越发癫狂，“谁都想知道玉簪宫怎么起火的，你想不想知道？”
孟茯原本也是很想知道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李尚一直都没查到。
但是现在看到蒙桓，她忽然明白了，这火是如何起的，如今只仇视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对我母亲的爱么？”
这样变态的爱，哪个敢要，得不到就要坏掉。
可蒙桓并不在意孟茯的话，反而继续大笑：“哈哈，我就算是给蒙家军用禁药又如何？我带他们建功立业，让他们成为老百姓心中的英雄。我也是带兵之人，脑子里没有读书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可是我会点兵布将，所以我准备了将近一年多，才将这场火点燃。”
本来他说到这里，还是满脸的自信。可神情忽然一转，恨恨地看朝孟茯，“我千算万算，本来以为你们一个人也活不下去的，唯独算漏了孟家的那些奴仆，那些死奴才总是偏爱她几分，不然哪里有你们姐妹俩的活路？”
孟茯听到他的这些话，兴许就算是最靠近真相的真相了。
养大自己的祖父，原来也是孟家的人。
但孟茯一直有疑问，蒙家为何当初收养母亲，而放弃了纱曼雅呢？难道就仅仅是因为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以及一张妖媚的面容么？
她也不确定蒙桓似乎能告诉自己缘由，但孟茯还是开口问：“当初，蒙家为何要收养我母亲？”
蒙桓显然有些意外，她问这些陈年老事做什么？此时此刻她不是该想办法逃走么？不过也没有隐瞒，反正说出来也不怕什么？难道孟茯说出去，会有人相信么？而且他也不会让孟茯有机会说出去的。
于是便答道：“自然是为了那禁药，那可是孟家祖先研制出来的。而且顺便告诉你一句，楼云公主你外祖父，皆是因这药而死，你说他们多傻，直接将药交出来就好了，何必呢？”
“不过没想到，他们宁死也不愿意将药交出来，没办法只能将你母亲带到蒙家，你外祖父那个看过此药方的两个小药童，为了你母亲的性命，自然也一并到了孟茯家。不过有一个胆小的，不过两年就自己吓死了，如今也不怕告诉你，这些用在蒙家军身上的药，可都是活下来那个给制作出来的，而他制这些药，却都是为了保护你的母亲，所以归根究柢，害死那些人的，是你母亲。”
这是个什么逻辑？孟茯这会儿恨不得自己手握四十米大刀，直接将他劈成两块。
但是此刻的蒙桓，显然已经沉浸在这回忆之中，又好像是满腹的秘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人来诉说。
现在逮住孟茯了，就恨不得将心扉中所藏着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说出来。
所以几乎没有给孟茯诅咒他蒙家丧心病狂，还以为是好心好意收养母亲，没想到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被蒙家所逼死。
甚至收养母亲，也是为了逼迫那药童将禁药制出来。
这时候只听蒙桓继续说道：“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当初制出禁药的，便是李尚身边那老阉狗，他自以为自己罪孽深重，甘愿切断子孙根一辈子赎罪，可有用么？”
这倒是给孟茯解惑了，为何那大总管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总有些奇怪。
原来，他便是当初那个失踪的药童。
那么旬老又是何人？
也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孟茯才在心中想那旬老的身份，蒙桓就说道：“可是，你外祖父还有个外门弟子，这是谁都没料想的。当初正是他与先帝联手，制出了那半里香，将我蒙家军困在沙月丘，倘若不是本将军聪明，早些发现端倪逃出来，只怕也要和蒙将军一起葬身于黄沙之下了。”
孟茯不免就想到了旬老的身体的残疾，莫不是这蒙桓后来找他报仇过？
不然这满江湖的人，哪个不敬畏旬老？恨不得从他那里求个一粒半粒的丹药，怎么又可能去杀他呢？
“疯子！”孟茯防备地打量着笑得癫狂的蒙桓，脑子里多少骂人的词汇交错，最后真骂出口的，也只有疯子两字。
“疯子？本将军就算是疯子，那也是被你们李家逼的！”那样的世道，蒙家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太难了，所以他们只能剑走偏锋。
可是想要百战百胜，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天底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他朝门外看去，喧天的锣鼓声依旧热闹不已，收住了笑声，走过来捡起那张龙凤呈祥的盖头帕朝孟茯的头上盖过去，“吉时要到了！客人们应该也来了！”
不容孟茯挣扎，一把抓着她的手就玩外拖拽。
孟茯本来想挣扎，可是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此刻她只很身上没带毒药，不然一定能想办法逃的。脑子里正想着怎么逃走，或是拖延拖延时间也好，忽然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骂来，“蒙桓，我倒是小瞧你了。”
孟茯猛地揭开头上被蒙桓强行盖上的喜帕，院子里灯火亮堂，大红灯笼上更是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加上那些随风四处飞舞飘荡的大红色幔帐，孟茯只觉得这颜色着实容易让人眼花。
只见穿着男装的孟韶玥和云什竟然都被困住，锁在两张银丝网中，好似两个茧子一般挂在树下，随着他二人的挣扎，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兄妹俩看到了她，急促不已。
想是因为兄长和长姐，看到妹妹在自己的眼前让仇人为所欲为，让二人的怒气一下到了巅峰。
只是并没有什么用，反而使得那银丝网越发缩紧罢了。
孟茯这会儿才真真觉得是掉入万丈深渊里爬不出来了。
本来还指望奇迹出现，他们能救自己。可现在看来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倒了倒霉。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放了他们，我和你拜堂。”
“你哄我呢？你又不是那没有脑子的，你以为我能轻而易举就被你骗了？”蒙桓冷笑一声，强硬地拉过她的手，朝着大堂走去，一面吩咐身后的人，“将两位‘客人’领过来观礼。”
“你这是夸我么？”孟茯忍不住挑眉，想要挣扎，反而被对方用力地拽了过去，险些撞到他的后背上。
没想到蒙桓却停住脚步，一脸威胁地审视着孟茯，“你最好闭上嘴。玉簪是个安静温柔的女人。”
孟茯心中忍不住骂了好几句，心说知道自己不是母亲，还要将自己来做代替品，他到底是有多变态？不过细数蒙桓的各种奇葩逻辑和蒙家的所作所为，他的脑子又怎么可能拥有一个个正常人的思维呢？
但是真要这样屈服了么？不如死吧？
孟茯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看电视的时候，女主被强迫就咬舌自尽的时候，就忍不住吐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失身算什么？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现在的处境，让她觉得，性命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了。
果然，旁观者看什么都是站着腰杆不疼的，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感同身受。
她这会儿是绝望的，耳中能清楚地听到身后孟韶玥和云什被带着跟过来的声音。
可她若真死了，只怕蒙桓也不会放过他们吧？一时之间，孟茯竟然就没了办法。
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末路，这是真正的穷途，一点选择都没有。
然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唤了一声‘蒙桓’。
好像，是沈夜澜的声音。
可沈夜澜远在竹州呢！兴许现在都已经打到耀州去了。
怎么可能在这京城？还是自己要死了，这是回光返照出现幻觉？
然而，蒙桓却忽然转过身。
显然听到这声音的不单只有自己。
因为几乎是孟茯跟着转身的蒙桓转过头的同时，只看见从那高高的塔楼上飞下来一人，手中长弓半月开。
与此同时，只听‘咻’的一声，鲜红色的血液溅在自己的脸颊上。
而第二根箭又紧接着飞来，这一支则插在心脏相对的另外一边。
这是射偏了么？孟茯想沈夜澜的箭术，不应该吧？直至很多年后，她忽然想起问沈夜澜，却听沈夜澜解释，有的人心脏非正常人一样，长在左边，所以他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再往右边补一箭。
“他……他是谁？”蒙桓艰难地扭过头，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些防卫犹如摆设一般，会有人从那高高的塔楼上直接跳下来。
而且还能在跳下来的途中张弓两次，第一箭还设在自己的心脏上。
就算第二箭没有射穿，他也活不下去了。
可他不甘心，他蛰伏苟且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大仇得报了，为什么？
他问完，口中狂吐一口鲜血，便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孟茯那‘沈夜澜’三个字，才迟迟喊出。
而蒙桓到死，都没有想到过，杀死自己的是个读书人，那个以才气誉满大齐的沈夜澜！
还是该远在竹州的沈夜澜！
孟茯拿袖子一把擦了脸上的血迹，脱掉了刺目的嫁衣，朝他怀中扑去，无数的惊喜自然是不言而喻，“你来了，真好！”
当沈夜澜抱住孟茯的那一刻，御林军也杀了进来。
后来孟茯才知道，沈夜澜也是才到京城，他是先去找到天机阁的人，晓得了孟茯被蒙桓带走的事情，才进的宫。
好在，没因慌忙乱了手脚，一切都刚刚好。
这会儿将孟茯紧紧地搂在怀中，“这是最后一次了。”
孟茯还在惊魂未定中，先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却是有些愧疚，“这跟你没关系，就我自己倒霉。”
“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就是男人的不是。”可沈夜澜坚定地认为，此事是因自己的缘故，若是他早些将禹州攻下，早一天来京城，兴许孟茯就不会被蒙桓带走。
但孟茯觉得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知道了旬老的身份，也晓得了当初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死因。
似乎孟家的一切苦难，都是因蒙家的贪欲而起的。
只是蒙家唯独剩下这个蒙桓也死了。
李君檀，应该不算吧？他连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非皇室血脉。
所以孟茯也没有将李君檀归纳于蒙家的人。
而云什和孟韶玥能一起来京城，显然西域那边的纱曼雅，也已经解决了。
这一切应该是尘埃落定了。
大家一起离开此处，孟茯这才发现，竟然是一处寺庙，还是当初因为祸乱京城的大德主持所在的福音寺。
难怪会有那么高的塔楼，原来是原来的佛塔。
和沈夜澜紧紧牵着手的孟茯被孟韶玥拉到前面说话，临走时只听到沈夜澜问云什，“时隐之托我问，他的大弟子可好？”
孟茯没有听到云什如何回那颂岚如今什么状况，耳朵里全是孟韶玥滔滔不绝的话声。
但孟茯的思绪是四处飞的，也就听到了几句她夸自己夫君沈夜澜的话。
等上了马车，晓得不用再回宫里，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担心，“那他……”她口里的他，则是李尚。
孟韶玥秒懂。“你管他作甚，那么多耳目，有的是会给他带话的。先去我那里。”
孟茯颔首，见她身上穿着的女装，忍不住好奇地问：“姐姐为何不穿女装？”
“没哪个男人值得我穿，倘若来日遇到，就穿。”她说得轻松，显然意不在儿女情长，心里怀揣的事情多了去。
孟茯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姐姐可能一辈子男装了，这天下除了我夫君，没有再比他好的男人了。”
然后换来了孟韶玥一声冷笑，“人外有人山外有人，言之过早了。”
“姐姐这话，莫不是还是有人的？”孟茯越发好奇。
只是这个话题终究是被孟韶玥掐断了，因她又重新提起了孟家的事情。
两姐妹这一路上在马车里就讨论了诸多事情，其中也包括云什的容貌，孟茯忍不住赞道：“真好看，这样的基因断然不能白白浪费了，等过一阵子安顿下来，给大哥说一门媳妇，生几个孩子。”
孟韶玥一怔，随即笑道，“好。”她本来还担心，妹妹可能接受不了那样异域风的兄长。
而马车外，骑马跟随在马车后面的沈夜澜则朝身旁的云什看过去，“放心了吧？”
云什没有言语，但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隔日，四人才姗姗进宫。
李尚抱着他们三兄妹大哭了一场，又领着他们去拜了玉簪。
哪个能想到，他竟然就将玉簪埋在宫中的丹房中。
这也难怪他平日里喜欢在丹房里待着，原竟然是为了陪玉簪。
可是人已经死了，也许已经转世了，孟茯想劝李尚看开些，总是这样到底不好。
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也许这只是李尚的一种精神需要。
沈夜澜和云什被留了下来，孟茯和孟韶玥在御花园中等了许久，他二人才出来。
孟茯忙迎上去，“怎么样？”她有些担心，李尚别是想将皇位传给云什吧？
云什早上就明确地表示过，他想要四处走一走。
“断然没想到皇上是这样的皇上。”眼泪到现在他们出来都没停下过。沈夜澜忍不住吐槽，“你说李琮他们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仿佛，除了孟茯他们三兄妹，其他三人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李尚不上心，或许应该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早就看开了……”这个问题孟茯早就问过了。
皇家即便是没有他们三兄妹，所有的皇帝对于子女，都是如此冷血的……
所以人家浑不在意。
“言归正传，陛下同意我去梁州，与谢老将军他们会合，一举将大齐所有山河都收复回来。”沈夜澜说道。
孟茯闻言，却是担心起李馥，“那辽国那边？”辽国也占去了好几个州府？
“大齐会助李馥和忽云夺得大权，归还几座州府算是报酬。”这沈夜澜也早就和李馥夫妻俩商量好了，轻轻拍了拍孟茯的肩膀，“你要想，不争他们什么都没有，兴许孩子都保不住，争了白得一个辽国，做主子怎么也好比做臣子要自在。”
孟茯晓得他是说李馥夫妻俩，但是这话在宫里说，从他口里说出来好吗？忙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你还真什么都敢说？”
“他有什么不敢说的，我敢打赌，李尚多半还想将这江山拱手送给他这好女婿呢！是不是？”孟韶玥这个是不是，则是问云什。
然后孟茯就看到云什点了头。
天晓得被李兆他们争来抢去的皇位，方才被李尚劝着给云什，被拒绝后又给沈夜澜。
然后他还将心思落到孟韶玥身上，这个女儿也厉害，做个女皇也不是不可以的。
至于孟茯，小女儿他舍不得，这天下做什么都比做皇帝要快活。
所以让女婿做。
当然，都被拒绝了。
至于李尚为何没有再坚持，到底是沈夜澜十分热情地举荐还是个小少年，拿着个小本子追在大军后面的李君佾。
李尚才想起，这个是亲孙子，也不是不行，而且他爹还是李琮，李琮虽也是好权之人，可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最为重情的人，所以有阿茯在，他不至于抢了亲儿子的皇位。
而且这样一来，柯相那边，想来也会竭尽全力继续辅佐。
毕竟君佾那孩子，是他的亲外孙。
沈夜澜这个小女婿又不会辞官，他身后是庞大的沈家，李君佾还听阿茯的话，那这个皇位他应该能坐稳的吧？
此刻李尚正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朕还要再等多少年？”
身后的大总管弯着腰，苦笑着劝道：“陛下再等几年吧，等着小世子弱冠了，想就来了。”
李尚重重地叹了一声，在旁边的台阶上就地坐下，“人人为了这个位置都争得头破血流，可又有几个人能坐得问心无愧呢？这皇帝，哪里是那样好做的？”
“陛下就做得很好。”大总管与他并肩在台阶上坐下。
“胡说，你个老东西一点都不老实，还是朕的三个孩子最诚实，只有他们敢跟朕说真话。”李尚却不晓得，孟茯他们敢说真话，那是仗着李尚的偏爱。
只是大总管并没有点破，心说大小姐若还活着，陛下能这样待三个孩子，没有强行将他们留在宫里，大小姐应该最是开心才是。
隔日，孟茯就随着孟韶玥回南海郡，同行的还有谢淳风与玲珑。
至于沈夜澜，则带着自己的大舅兄云什，去了梁州。
这一日，也是王桑榆被斩首示众的日子。
孟茯是听说她被顺利斩首后，才离开的京城。
却不知道在王桑榆被斩首的那一瞬间，于景州一个才被贵族公子打死的小乞儿忽然神奇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与她原本的年纪不相符合。
先是惊喜，随后嘴角慢慢扬起。
又说那苏公子，跑断了腿求遍了人，当然是没能将王桑榆救下。
若不是想着还有个孩子，只怕早就万念俱灰，随着王桑榆一起去了。
等她将王桑榆的后事安排好，回到那个小村子里找老扇猪匠要孩子时，人家却如何也不给，还要闹到衙门里去。
王桑榆虽是冤枉的，可在世人眼里，她却是个歹毒的恶妇。
苏公子也是胆子小，不敢让人晓得这宝德的亲生母亲是王桑榆，而且见老扇猪匠对孩子又是十分上心，当做命根子一般，他与苏家又决裂不可能再回去了，索性就在村子里留了下来，搭了个私塾做那教书的营生。
约莫过了个把月，发现家里米缸后面竟然藏着一个三四岁的小乞儿。
他是不打算留的，老扇猪匠劝着他，“留吧，好可怜的一个姑娘，你且留着，往后叫她在家里看着宝德，我也好出去干活挣几个银子。”
好几家的猪都还等着自己扇呢！自己没几年活头了，好歹德宝要喊自己一声爹，除了那好心人们留下的银子，自己也要给他挣一份家业，不然哪里对得起孩子？
而苏公子也要去私塾，更不可能时时刻刻将宝德带在身边。
终究是同意了，给小姑娘取了名字叫苏婉儿。
自此后，那苏婉儿果然将这宝德带得十分好，说不是亲姐弟，谁也不信的。
而回南海郡的孟茯，重新将手里一切操持起来，几个姑娘又接到身边，因听房素屏身子不好，又带着去看了一回，顺道有别的大人任期满要回京城，李红鸾与他们一起回去见她爹娘。
孟韶玥也绕道禹州，往梁州而去。
孟茯的身边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只剩下了萱儿一个人。
刚回来，早就回南海郡，一直帮独孤长月安顿他那外甥女莫寻寻夫家一家子的拓跋筝，便跑来找孟茯，“出事了。”
孟茯的头一反应，还是战事。
哪里晓得却听拓跋筝说道：“沣儿她爹娘寻来了，状告她不赡养爹娘和幼弟。”
“我若是没记错，当初是她爹娘主动和她断绝关系的，不是户头都下了么？现在沣儿也改了姓，叫他去告呗。”孟茯嘴上是浑不在意，但脚上已经开始跑起来，“你说天下怎么能有这样的父母亲？沣儿不晓得又多难过。”
阮峥又不在家，如今正在战场上，孟茯哪里能叫他的媳妇给人欺负了去？
所以急匆匆就往隔壁衙门里去了。
她是弘月长公主，尊贵无上，又有当初他们自己不要阮沣儿的种种证据，这案子自然是败了。
可阮沣儿还是心软，给了他们两千两的银票。“到底，是他们将我养大，从前也不曾亏待过我。”
这便二千两，便算是将从前的养育之恩还了吧。
孟茯张了张口，想安慰她几句，反倒是她身后紧紧跟着的阮小尘牵着她的手，“阿娘，小尘一辈子不会不要爹娘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小尘都是你们的孩子。”
仰着的小脸上，坚定的目光，无疑最是此刻最能暖阮沣儿心的良药了。
她收起心中的悲伤，露出一抹笑容，“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小尘也是我和夫君的孩子。”
孟茯一看，这也用不着自己担心了，目送他母子俩上了车，正要与拓跋筝说自己白担心，忽见她捂着嘴，一副要干呕的难过表情。
旁边，是萱儿递给她的水果酥肉。
“筝姑姑，您怎么了，平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么？兰若姐还说您最近忙，懒得过来一趟，多做一些一会儿给你带回去呢！”萱儿疑惑又担心。
孟茯则觉得她干呕的这一幕好生熟悉。
脑子里先是冒出司马少熏怀孕的时候，随后又是剑香怀孕的时候。
这特么就跟她俩孕吐一样！
于是也顾不得自己惊涛骇浪一般的心情，更没有去关心询问拓跋筝，反而是一把抓过她另外一只手。
拓跋筝被她这一抓，惊恐得忙要收回去。“我没事。”
孟茯却是咬牙切齿道：“你是没事，那和尚有事了！”
萱儿不解，只听着气急败坏冲进屋子里不知道要去找什么的阿娘，还听着她的骂声从前面传来，“这个畜生，还没成亲啊！”
拓跋筝也顾不得萱儿，而且萱儿手里的水果酥肉，她闻着的确是想吐，于是便去追孟茯了，一面试图劝解她：“我和他同榻而卧，他若是不做点什么，畜生都不如呢！”
孟茯听得这话，一时停滞住脚步，“你是被那妖精和尚勾了魂么？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行，我得马上写信，让夫君打发他回来立即和你拜堂成亲。”
拓跋筝没有反驳，反而是有些庆幸地说道：“我还以为，我会同沣儿一般，这一辈子是不会再有孩子的。”
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即便是没有爹，没有成亲，她也欢喜。
孟茯得了这话，想起拓跋筝从前的种种，却是越发坚定了立即让独孤长月回来成亲的念头。
只是孟茯的信兜兜转转遇到那个不靠谱的信使，等着三四个月后才到独孤长月的手里。
而那时候，被金国夺走的七个州已经都收复回来了。
金国早已经受不住大齐的金戈铁马，损失惨重，只能割地投降，听说也打算献公主来大齐和亲。
不过被李尚一口拒绝了。
他现在可不能再任意妄为了，三个孩子看着呢！
他不要人家的公主，于是金国只能选择别的办法。
至于辽国内部，如今如火如荼，沈夜澜这才带着大军过去，不到两个月，辽国也稳定了下来。
火星石再手，谁敢不从？
李馥也终于再短短几年里，从一个和亲公主熬成了最有底气的辽国皇后。
她身后又如今强大得不敢让任何国家小觑的大齐，她若是想要成为第二个萧太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大金投了后，独孤长月就日夜兼程赶回来了。
孟茯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明明还是光头，回来竟然已经有头发，还能戴了头冠。于是一个妖孽和尚又变成了一个妖孽公子。
原本是要马上成亲的，可是彼时拓跋筝的肚子已经不小了，哪里经得起那些繁复的礼节？独孤长月又不想像是孟茯和沈夜澜当初那么潦草地举行婚礼，所以便决定等孩子出生后，与谢淳风玲珑他们一起。
当初大齐山河被辽国和金国夺去的时候，也是短短数月。
那时候他们兵强马壮，锐不可当。
哪里晓得，这如今大齐却也是用了同样的短短几个月，便收复了旧土山河。
而几个月后，辽国内部也稳定了下来，忽云王成辽国大王，李馥成了皇后娘娘，他们的儿子直接册封成了太子。
沈夜澜也领着大军归来复命。
在婉拒了李尚的留用，还是回了南海郡。
这时，拓跋筝和独孤长月的女儿刚好满月，婚礼也刚开始准备。
爹娘都是神仙一般的容貌，武功高强的厉害人，好叫司马少熏担心自家的胖九饼，“九饼除了吃没别的本事，往后若是被欺负了如何是好？”
“担心什么，难道我家的小鱼会坐视不管么？”拓跋筝的女儿，乳名便是小鱼，许多年后她就顶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名字成了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
若飞萱儿他们连忙凑上去：“还有我们。”
沈珏兄妹俩，以及李君佾兄妹俩，也都来了，好不热闹。
司马少熏见若飞几个小子也在，连忙将他们赶出去，“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的，这是新娘子待的地方，你们去新郎官那边。”
屋子里的新娘子，除了拓跋筝还有兰若，以及玲珑和书香。
而新郎官那边，自是独孤长月谢淳风，还有在天和谋事。
谋事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吉服，不停地拿眼罩外的另外一只眼睛看那独孤长月和谢淳风，有些后悔，“我就不该今日和他们凑热闹的。”
尤其是那独孤长月，做和尚就已经很好看了，如今做新郎，更像样子。
在天一面兴高采烈地整理着自己的腰带，一面安慰，“情人眼里出西施，书香看你就是最俊的新郎官。”
而孟茯，哪一边都不在，而是在大街上看着飞快朝自己走来的沈夜澜，娇嗔着扑进他的怀里，“哎哟，你倒是会挑日子，晚一日来也好，这样又要多送一倍的份子钱了。”
“多送他们几分，也发不了横财，我家娘子还是这南海郡第一首富。”沈夜澜将她搂在怀里，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怀中。
夫妻两人牵着手进入这几对新人拜堂的大堂中时，只听鞭炮锣鼓声中，还传来几个大小孩子的哭声。
只听有人喊，“夫人，孩子饿了。”
孟茯猜，肯定是拓跋筝家的小鱼。
随后，是司马夫人的焦急的声音：“闺女，九饼非得要找你抱抱。”
再然后，剑香的儿子哭嚷起来，急得那秦泊不顾正和谋事夫妻交拜完的书香，硬是将孩子塞给她，“她娘也哄不好，我也哄不得。”平日都是书香帮忙哄，所以这个时候自然是塞给书香。
原本就很热闹的婚礼，就越发热闹了。
沈夜澜看着这一切，脸上不自觉浮出笑容，对于未来充满了无数的希望，不着痕迹地朝孟茯靠近了些，“夫人，我们也该要个孩子来玩了。”
“好啊，今天就要。”孟茯答应得爽快。
一旁来吃酒席的皎月将自家的孩子打发去跟萱儿她们的身后玩耍，凑了过来，“要什么？我也可以要么？”
“找你家夫君要去。”孟茯忍住笑，将她推开了些。
皎月不解其意，果然是朝自家夫君苏泊伸手。
苏泊疑惑，“你要什么？”
“我哪里晓得，就听到阿茯说了喊我找你要。”皎月这会儿倒是老实了，脑子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转过来。
于是苏泊苦思冥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咱家的银子都在你手里，除此之外你除了孩子，还能管为夫要什么？要不，咱们再要一个？”
“不要脸！”皎月不禁笑骂，不过骂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在人家婚宴上讨论要孩子的孟茯夫妻俩。
然后夫妻俩一个月后，果然要到了孩子……
而孟茯和沈夜澜，却是在几年后才‘要’到孩。
期间孟韶玥和云什急得找旬老明里暗里给他夫妻二人数次诊断身体。
李尚那边也打发大总管亲自过来，也是催生。
然后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几年后孟茯终于得到了好消息。
最起码，他们是认为这孩子的到来，是他们努力的结果。
沈夜澜很委屈，明明是他在努力……
为什么最后成了大家的功劳？

第126章
南海郡这一年里是不分四季的,街道两旁的椰树上，长年累月里那椰子似乎都挂在上面一般。
树下，一着短衣的少年怀抱着一堆说不上名的小树苗，犹如至宝一般捂在怀中,时不时地朝外探头。
试了几下,终究是受不住那豆儿大一般的雨滴,老实地站在树下。
没多会儿，又来一个少年，与他相貌有着七八分相似,却穿着一身明蓝长袍儒衫,撑着伞疾步过来,一把蛮横地将他拉到树下,“你是不要命了，说了许多次,下大雨尤其是有雷电的时候,莫要站在树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短衣少年不以为然嘿嘿一笑,“哪有那样倒霉？”垂头看向怀中护得紧实的小树苗，“这会儿不能沾了雨水，我怕烂叶子。”
“你的性命到没有这几根苗重要了？你快些走，那边都等着你呢。”若飞催促着他,恨不得一步并做两步赶紧回去。
若光似才恍然想起：“遭了,我居然给忘记了。”
原来今日是沈清儿与楚家公子定亲的日子。
要说这楚家公子,原来是北边颇有些名声的长风镖局大当家的小儿子,但因这走镖那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楚夫人心疼小儿子，一心想叫他从文不从武。
然而孩子嘛,怎么可能不跟父母对着干？所以这楚家的小公子书没读好，倒是暗地里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武功，然后就偷偷去闯荡江湖，头一站就被人抢了个干净，听说当时身上就剩下一条裤衩。
被行走江湖两年有余的沈清儿瞧见了，就搭手救了一把。
自此后这楚家的小公子便赖在了沈清儿身边。
俗话说烈女也怕郎缠，那楚家小公子虽是没什么大学问，武功也不怎么样，但却是什么都愿意去给沈清儿做，傻事笑话更是没少闹。
今天楚家那边来了不少人，他们这边的声势也不能被对方比下去了，所以这些兄弟们自然也是要全部出场的。
沈家前几年被沈夜澜重新整顿了一回，什么个长老不长老的，都全部被撸了下去，换了有能力的年轻人上来，也不分旁支嫡出庶出的，只要有能力的便好。
沈夜澜用来管理的办法，有些像是他自己在衙门里这一套。
不过别说，月钱银子到位了，比这衙门里的官员们见效都要快。
而房素屏身体本来不好，这沈昼言也算是中年浪子回头金不换，直接辞了官陪着夫人，领着大舅子一起来了南海郡，在黑牡蛎村外买了一处可看见海的地，建了一处宅院给夫人和大舅子养病。
也好方便与儿女们来往。
他这一对儿女皆优秀，虽有些颠倒了，女儿练武，儿子钻研地质学问，但总是学好了。所以看那文不成武不就的楚家小公子，似乎是瞧不上的，怎么都不顺眼。
最后是房素屏劝着他：“清儿是咱们的女儿，脾气却是与我们夫妻都不像，素来泼辣惯了，难道你还指望以后她能在高门大户里做个当家主母么？那楚家小子虽是学问不好，但是咱们沈家有学问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不差他一个。武功不行，那就更好了，便是说几句话口角，他也不是清儿的对手，更何况楚家愿意叫他留在南海郡，也算得上是入赘，这还有什么比女儿在眼前让做父母的踏实安心？”
沈昼言觉得房素屏的话是有些荒唐，但是女儿是自己的亲女儿，似乎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房素屏见他意动了，也就继续劝说：“咱们是找女婿，不是找文武状元，只要他对咱们清儿真心实意，所以你挑那些没用的做什么？珏哥儿四处勘察，极少留在家中，你瞧他自打认识清儿以来，对咱们多孝顺，什么好东西都挂念着，跟那便宜儿子有什么区别？”
沈昼言终究是被说服了。
因为他后来一想，这楚家的小子虽是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对他们这做父母的和清儿的确是好到心坎子里去。
沈家不缺才也不缺财，对女婿还真就只有对女儿这个标准。
自家要找的也是女婿，对女儿好的男人，他相貌也还想，脾气也好，甚至还能下厨调羹，如此的确是比较与清儿合适。
他家这边总算是接受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婿了。
楚家这边却是觉得白瞎养了个儿子。
因是家里的老幺，又是楚大当家夫妻俩中年才得来的，所以家里长辈们都对他百般纵容万般偏爱的，哪里晓得最后却是给别人家养的。
他一定要留在南海郡就罢了，还为了那沈家的姑娘洗衣做饭……
楚夫人头一次听说的时候，只觉得好生难过，哭得死去活来的。
但是儿子孙子们一起劝她。
“小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秀才都没考上，沈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文化人的巅峰之地，就他这样的人家能接纳他，他若是不学点旁的手艺，哪里能在沈家立足？”
“小叔在外偷偷拜师学武，花费了多少银子？可是连镖局里刚来的镖师都打不过，说实话祖母，不是咱们这做晚辈的瞧不起自己的叔叔，实在是小叔这文不成武不就的，知根知底的好人家，也不会拿女儿嫁给他的，也就是沈家那远在南边，不知道咱家小叔是个什么底细……”
媳妇们也劝：“那沈家姑娘您也瞧过，父亲叔叔们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自来又是养在弘月长公主的跟前，那弘月长公主您老还信不过不是？她养出来的姑娘，就算是没得她的一层，但叫哪个好命人遇到，也是受用的。”
不是楚家人一定要贬低楚小公子，实在是与兄长和子侄们比起来，他的确没个什么优点。
顶多就是那张脸没有怎么经风吹日晒所以俊俏几分罢了。
但北方这边的姑娘，人家看重的是相貌么？人家找夫婿是看重能力……
所以沈家愿意结这门亲，实属是高攀了。
这还不算以后能得多少的好处呢！
若飞兄弟连急匆匆赶来，换了衣衫来时，李君佾和沈珏已经等在这里了，连招呼了他兄弟二人，一起进去，一下就将那楚小公子与他同岁的子辈们比了下去。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锦衣华服，一样也是学武之人，可是为什么人家就那样气质风华，而自家这几个孙子，愣头愣脑的……
她自己都没眼看。
各大州府早在几年前就一开始效仿南海郡，各种政策纷纷推广，效果也十分显著，老百姓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也方便了许多。
所以她到了南海郡见着什么出租马车的，倒也没有多兴奋，因为他们州府也有。
只是觉得这里可能天气好，没有什么风沙，所以人比北方那边的人细致白皙些。
可现在发现，好像又不是那一回事。长年累月晒太阳，怎么没被晒黑？
她身边的几个媳妇也是心中好奇，尤其是看到与沈家那边的夫人们，一个个跟那二十多的大姑娘一般能掐出水来，尤其是那亲家母，不是身体不好么？可看着也年轻精神，哪里像是快要做祖母的人？
如今再见这些个少年公子们，不免是各自打起主意来。
可只是那么一瞬间，忽然想起自家小叔子做了人家的女婿，自家的女儿还怎么跟人家的公子们定亲？
心里少不得是可惜，这订婚宴上纵然都是他们那边极少吃到的海鲜大餐，可楚家一家子也是吃得心不在焉的，惋惜不能继续结亲，又好奇这些女人男人们，怎么都不用做事的么？一个个水水嫩嫩的。
直至隔日沈家那边打发人送礼过来，其中有一份竟是些瓶瓶罐罐，倒腾几回才晓得，人家白白嫩嫩是用了这些自己做的药妆。
于是只当是宝贝，楚夫人又想着东西若是拿出去卖，少不得要挣许多银子的，这可比风吹雨淋给人护镖要安逸多了。
便将小儿子喊回来，“你往后留在这边，是怎样打算的？难道真要白吃你老丈人家的饭不是？”
一旁的楚大哥听到这话，连忙高兴道：“娘您的意思是让小弟在这南海郡开个分局么？”
不过话音才落，就被楚大嫂狠狠瞪了一眼，“活该你们就是赚体力活，都不晓得要动一动脑子。”她和婆婆一个想法。
楚小公子这才道：“哦，我媳妇说总闲着会出毛病的，所以小婶那边她们张罗的胭脂铺子，让我来做咱家那边，但是我不会打理这些生意，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楚夫人一颗心险些蹦出来，急得忙打断道：“我的儿，你不会是给拒绝了吧？”她今儿喊儿子来，为的就是想做这笔生意。
楚大嫂也着急不已，原本握着她男人的手指，也是听到楚小公子的话后用力了几分，抓得他直喊疼。
楚小公子自小长大被父母宠爱，上头又有兄长们，所以从不操心这柴米油盐酱醋，哪里晓得银子的艰难？所以他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又不大好意思。
已经武不成文不就了，不能做个生意人家给铺着路了，自己也做不好。就硬着头皮答应了，如今只回道：“没好意思拒绝，这一家子都是出息的，我怕被嫌弃，所以答应了。娘，您可得帮儿子，老家那边，我总不能一直跑去瞧。”他还想多陪着媳妇呢。
楚夫人和楚大嫂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简直就是人家给的恩惠，只怕也是见着他们家的窘迫了。
这些年随着出租马车的兴起，沿途路上多的是驿站，还有官兵轮流驻守，加上各地惠农政策越来越多，四山贼们逐渐下了山，四海皆平安，这护镖的生意的确不如从前好做了。
楚夫人还真猜对了，只是沈家也不是订婚宴上才发现的。毕竟是要结亲的人家，怎么可能不提前打听清楚？
只是房素屏没好意思去找孟茯，毕竟她替自己将一双儿女养得这样端正，已是换不清的恩德了，怎么可能好意思再找孟茯给亲家寻好处。
却是孟茯和拓跋筝商量，把这胭脂铺子在景州的销售权给了莫家。
折腾了这么几年，胭脂铺子才正经开始经营起来，除了这美白防晒祛斑的，还有合适男女老少适用的面霜手膏，以及北方最需要的防冻霜。
装药妆的也不再像是孟茯从前那样拿丹药瓶子装，而是双峰县大窑里那边专门订制的瓶子，颇有些自己那个时代的特色，几乎都是套装，所以瓶子的款式颜色也是差不多，不过是那高矮胖瘦不一样罢了。
不管是产品质量还是包装，都是上了心的。
而且推广宣传在南边这一带几个州府，已经差不多了，各处州府孟茯也开始着手开设分店。
但她实在是找不到这么多可靠的管理，索性便将这生意也给了莫家。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胭脂铺子拓跋筝也是有股份的，她自然是能做这个主。
莫家早两年前也在景州开设了孟茯这杂货铺子的分店，大部分货物仍旧是由孟茯和时隐之夫妻俩合伙的商栈统一配货。
做得也不错，最起码如今还没出过错，所以这生意一并交给他家，应该也可也。
两人说着，将这合同订下，只等着拓跋筝带回去，喊了外甥女和女婿一起来签了便是。
“既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如将那叙州的生意给清儿她未来的婆家，如今这镖局的生意不比当年了，我听说他们家人口也不少，这上上下下的不晓得一年多少花销。”拓跋筝其实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哪里想孟茯已经考虑过这件事情了，“等着订亲，二哥的亲家来了，若是人品还行，叙州那边，我自是优先考虑楚家。”
也正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所以定亲后孟茯便将沈清儿喊来。“我今日是有事情要过问你。”
沈清儿满脸的疑惑？
却只听孟茯说道：“往后你们夫妻俩留在南海郡，你自己也有些生意，又有你爹娘扶持，日子自然是没得差，只是楚家那边，总不能一直做这营生。我在叙州的经营权，你且拿去给那小子，他就算再不成器，家里那边总不能一个出息的都没有。”
沈清儿被孟茯的话愣住了，楚家那边的状况近些年来的确是不好。想要改行谈何容？半路出家没得经验就算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营生才好。
所以孟茯这话，无疑就是雪中送炭。楚家虽是处处比不得沈家，但到底是自己的未来婆家，沈清儿也担心过他们那一大家子往后在叙州活不下去了，会不会来南海郡？
倒不是自己养不起，只是怕别人说闲话不好。
别家的姑娘嫁人，都是夫家帮衬娘家的，哪里有她这样嫁去扶贫的？所以给他们家一个好的营生，比什么都强。
现在孟茯这经营权，简直就是瞌睡来遇到枕头。
当即扑进孟茯的怀里，满脸的感激：“多谢小婶。”
“谢我作甚，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只是我的规矩你是懂的，若是他们做得不好，或是徇私牟利，那你该知道是什么结果。”孟茯也不是乱扶贫，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沈清儿连连点头，这一点她自然会监督。
所以回去，便与自己的未婚夫婿说，方有了早前的那一幕。
半月后，楚家回了叙州去，孟茯在各州府的经营权也都全部出交出去了，又有秦泊他们负责派人去专门装潢摆货等等。
反正这些琐事，孟茯一点不用操心，从前杂货铺子里那些个小管事，如今几乎都各自在南海郡安家，有的甚至将自己的生母都接了过来，母慈子孝。
哪个都能独当一面，她现在也就好似那商业帝国的顶端，只需要做出决断就是了。
至于执行，那已经不在她的范围之内了。
刚回到府里，已经有一儿一女的书香便端着一碗药迎上来，“夫人要不还是喝一碗？”总不能每次都倒掉，听说这是旬老专门从雪山上采来的灵药，该是有用。
而且这一片心意，总不能辜负了。
孟茯有些无奈，“都检查过千百次了，我们的身体都没病，何苦再折腾这些？是药三分毒，管他多珍贵的药都改变不了，你还是倒了吧。”
书香听罢，心说好像说得也有道理，是药三分毒，旬老送药来，宫里又送，各种各样的药都吃下去，只怕没病的最后也有病了。
于是便给倒掉。
孟茯则直接去书房。双峰县的瓷器这几年一直和西域商人们交易，价格压得越来越低，好在沈夜澜这几年已经将那地图逐渐解开，知道了这大海的另外一边还有许多国家，又有司马家的造船技术，所以打算自己让人带着运着到彼岸的国家，而不是再被西域商人们牵着鼻子走。
才到书房这边，孟茯就见房门大开，若光他们几个和沈夜澜都在院子里，不知围着什么？
孟茯心中好奇，走过去一看，却见几人围着一块白色的东西，好像是胶……
她也惊住了：“这是做出来了？”
几人闻言，齐齐转过身，满脸的喜悦自不必言说。
“嗯，这东西打不碎，却比木头软和，完全可以做成我们想要的各种形状，那甚至可以贴补船上的各种缝隙。”最重要的是，比木头还要轻许多。
若光兴奋地说道。
孟茯想说这橡胶还有着别的大用途呢。
她就等着大家一一解密。
橡胶的提炼成功，很快便广泛用于生活之中。
最早出现的便是塑料盆和塑料桶等物品。
而以沈珏为航海士，去往大洋彼岸，载满了瓷器茶叶丝绸的船只，也在一年半后，从禹州码头正式出发。
虽是有精确的航海图在手，但这海面仍旧是充满了无限的危险，沈昼言当然不同意这唯一的儿子去。
所以沈珏是偷偷去的，等他们出发半月后，他这做亲爹的才发现，晓得房素屏竟然也瞒着他，气得险些昏死过去。
“你怎能放任他如此胡闹，往日四处勘察，一年半载不着家也就罢了，好歹还在这片土地上，可现在……”
房素屏却是早在许多年前就被孟茯他们的生活态度影响到了，当即只回着他：“这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罢了，若是都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何况他这性命就是捡来的，他更是比旁人更加珍惜，我是做母亲的，他去那茫茫大海上难道我就不担心不难过了吗？”
她心里又何尝不担心儿子呢？只是儿子女儿需要什么，她太清楚了，爱不是你以为该怎样，而是他们想要怎样，你这做长辈的去支持，而不是去阻拦。
沈昼言虽晓得自己该尊重儿子，可是比起儿子的性命，那尊重似乎又不算什么。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夫妻俩都不曾说话，直至沈清儿的长子出世了，夫妻俩人之间的关系才有所转机。
差不多两年后，船终于回来了。
因为这队伍是沈夜澜组织的，所以船只能顺利航行归来，沈夜澜和孟茯都松了一口气。
沈珏去拜见了他爹娘，便忙着来回孟茯和沈夜澜的话，只说当时带着这些东西在一个国家三分之二边界都是海的地方停下。
那里的人见了丝绸都觉得是什么天使才能穿的，还有茶叶被当做是珍贵药材，那些个精美的瓷器更是让那里的人喜欢得不行。
“我们虽彼此语言不通，但他们也知道我们这些东西不可能白给他们，所以最开始便有人先拿来了金币和宝石跟我们兑换。这一来二去的，价格就逐渐定下来了，这回来的路上已经让船上的账房估算了一回，只怕是我们原本带去的那些货物的千倍价值了。”
千倍的价值，孟茯到底觉得有些夸张了。
可当她看到呈上来的清单，还是忍不住傻眼了。
就那些个金银珠宝，任由是哪一件挑出来，都是足以让其中一人富甲一方。
但是出乎意料，这么一大船的宝贝，竟然没有一个人起贪心，让孟茯和沈夜澜都意外不已。
后来听沈珏解释，“世人虽都有贪欲，可是他们也还有家人在这南海郡，也最是晓得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哪里有那个本事受得住这些钱财？何况回来小叔小婶必然是有重赏的，犯不着这样那性命冒险，从此亡命天涯。”
这话倒是真对了。此番参与出海之人，皆有重赏，不管是回来的或是没回来的。
将船上的珍宝整理入库后，丰厚的赏钱便发了下去，许多船员几乎都是一夜暴富。
那些没能回来的水手家里更是拿到了更为丰富的抚恤金。
但其实那些金银珠宝都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还是孟茯和若飞作为在乎的异域种子？
若飞早就拉着沈珏他们问，那边的人主要都吃什么？
却从他沈珏怀里得了一小包白色碎玉一般的颗粒，就如同切碎的椰肉丁那么大。
他甚是好奇，不晓得为何物，自然是头一时间就拿去发芽种植，不过三四天就出芽，五六天就冒出绿色的叶子。
叶子有些像是君子兰的叶子，但更薄，更鲜绿。
孟茯却看了一回，也吃惊了一回，这不就是玉米么？居然还叫沈珏他们给带回来了。
这一次航海，孟茯本只打算让他们去探探路，那地图上的国家是否都存在，还有这个世界里似乎也与自己的现实世界一般？
这玉米的出现，也直接证明了。
就是一样的。
几个月后，玉米被种出来了，若飞直接给取名叫玉米，孟茯听罢更是疑惑，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若飞的灵魂被自己那个时代的人穿越了？
但事实上若飞给玉米命名，只因那玉米粒跟碎玉一般，又与稻谷一般的时间熟悉，早前说叫旱米。
可他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已经培养出合适旱地种植的稻谷，那就是正儿巴经的旱米了。
于是便给玉米取了玉米这个新名字。
本来种子不多，当初若飞怕给种坏了，所以没有一次下种，但摘来的玉米孟茯还是拿了两个装起来，打算跟着沈珏他们的船只带来的一部分金银珠宝一起送往京城去。
那是抵税收用的，到时候直接估价进国库。
李红鸾晓得了，有些心疼，“总共也没多少玉米，您还给皇祖父作甚？何况送到那里，只怕已经没了甜味儿。”
“你这丫头懂什么，这叫礼轻人意重，他兴许看着一开心，又能多活几年呢。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哥哥着想。”孟茯这倒不是扯谎，因为原著里李尚就是个老寿星。
而如今大齐逐渐走上盛世，更没有什么内忧外患，只怕他活的时间就更久了。
李红鸾一听，竟然觉得孟茯说得有道理，“还是姑姑聪明，改明儿我也去给皇祖父多准备些礼物。”他多活几年，哥哥就能晚几年再做皇帝。
那皇帝可不是个轻松活计，天天都要被困在宫里，哥哥还打算下一次跟着沈珏他们出海呢！
有了这一次的出海成功案例，若光兄弟他们俩也打算一起去。
在第三波玉米收成的时候，若飞若光也定亲了，孟茯也就是这个时候，终于有喜了。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的肚子终于有了反应，不晓得叫多少人高兴坏了，反而是沈夜澜和孟茯夫妻俩最为平淡。
十月后，备受期待的沈曜出生了。
与舅舅云什一般，有着一双蓝色璀璨的眼珠子，结合了他父亲完美无缺的俊美脸庞，一下让独孤小鱼和九饼一起挣着往后要给他做媳妇。
不过这是后话了。
出海去大洋彼岸的船只三月前就出发了，这一次那一直不同意儿子出海的沈昼言竟然带着房素屏一起踏上了航海之行。
沿途就开始跟儿子学习那些国家的话，却没曾想居然不如自己那病恹恹的媳妇学得快。
而且今儿学明儿忘，等到了那大洋彼岸的时候，只记住了一句‘你好’怎么说。
反倒是房素屏在这里住下后，日日在交易的长街听儿子他们贩卖货物，这本地语言水平更是突飞猛进，三个月后就直接将儿子他们都甩在后面，很是流利地跟本地人交流。
沈昼言也是带着皇命来的，本是打算让儿子随行做个翻译，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是自己的夫人成了自己的翻译官。
这房素屏大抵就是最早的女翻译官了。
夫妻俩自此后的十年间，几乎都是待在这片土地，直至听说冯大舅快不行了，这才踏上归程。
而也就是这十年的时间里，让这大洋彼岸的人都知道了在他们的对岸，有个特比强大富饶的国家，叫做大齐，他们每隔一年半都会带着无数的珍宝越过那重重大洋，而他们这里的人，更是有不少被他们丰富博大精深的文化所吸引，每年都有人不断踏上他们归程的船只，去往大齐求学。
所以在沈曜七八岁，跟着一帮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侄儿侄女们读书时，他们的同窗里，有不少头发有着奇奇怪怪颜色，眼珠也与他一样，和大齐子民不相同颜色的同窗。
而千百年后，后世对于李尚的记载，很是奇妙。
说他前半生是个残暴狠戾的昏君，将忠心耿耿的蒙家军埋在黄沙之下，还贪花好色，沉溺酒色。
而后半生却忽然遣散了后宫，将被金国辽国强抢而去的十几个州府都夺了回来，也是这胜利的结束，成就了往后大齐盛世的开端。
这份盛世繁荣一直持续了几百年的时间里，听说那时候每年往大齐朝贡的国家便上达两百多个，白皮肤的人有，黑皮肤的人也有。
这让后世的学者忍不住怀疑，难道这个大齐最为叫人难以评价的皇帝李尚，在后半生被后世人穿越了么？
因为那时候居然有出租马车，镖局的业务居然和后世的快递也一样，不但如此还有不少脱贫攻坚的扶贫项目。
也正是因为这些，大齐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繁荣富强起来。
所以网上当时不少人都坚定地认为，李尚的后半生，绝对换了个后世的灵魂。
事实上，大齐末年，发生了最为严重的天灾，几乎将所有记载着关于沈夜澜孟茯他们这一行人，甚至是他们的子孙，曾孙的有关记载都烧了个干净。
关于大齐那些年最为完整的历氏，还是从李尚墓里挖出来的。
可出乎意料，他的墓十分简单，记载也只是他在位年间发生的大小事，而却没有明确地记载这些大小事情为何发生，又有哪些人参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