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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闹三国
作者：春溪笛晓
内容简介
 曹冲醒来的那天，他爹正泪流满面地和他的哥哥们说：这是我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运！若是仓舒活着，我定会让他继任我的位置！ 曹冲转头一看，床前站着一排哥哥。 一个目露凶光。 一个虎背熊腰。 一个神色悲戚。 曹冲一动，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曹冲：？？？？？这么吓人的吗？！ * 某年某日，曹冲诗兴大发，吟诗一首，左右记之：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单煮不好吃，不如加点料。若不嫌麻烦，还可做豆腐。豆浆香且美，豆花嫩又滑！一豆能多吃，切莫只水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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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起死回生】
“《三国庄园》？”
“但凡你们玩过这破公司出的经营类游戏，都会觉得玩法很眼熟对不？”
“眼熟就对了，前面这破公司出过五款XX庄园，全是一样的玩法，按钮位置都不带变的！”
“换皮捞钱不可耻，谁不喜欢干一次活赚多份钱？ojbk，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关键是这游戏策划直接把脑子忘家里了！”
“你看看新手礼包给的都是啥玩意，玉米种子？土豆种子？辣椒种子？看把你能的，在三国种美洲作物是吧？你怎么不把红薯棉花也整上，凑够穿越五宝呢？”
“喂？策划在吗？你家电脑还没联网吗？做策划前不知道先上网查查资料吗？哦，你用脚写的策划对吧，那没事了！”
“我觉得吧，这游戏估计得把背景设定为曹操提前一千三百年抢先发现美洲大陆，要不然没办法圆过去！”
曹冲，主职富二代，业余游戏测评员。
今天曹冲正在直播玩游戏，有人提出让他测评一款叫《三国庄园》的经营类游戏。
曹冲从善如流的关掉正在玩的游戏点开《三国庄园》玩了一下，结果玩着玩着就觉得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当即对着十几万观众向游戏公司和游戏策划口吐芬芳，疯狂输出了一堆优美的中国话。
曹冲喷完慢悠悠关掉电脑，躺下舒舒服服地睡觉去。
没想到这一睡，睡出了大问题。
先是他怎么都醒不来，耳边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啼哭声，听起来是个女人在哭。
这女人是谁？
要知道曹冲的人生里就没有女人这种角色，他妈和他爸离婚了，直接把他扔给他爸养活。
他爸呢，是个风流种马，平生最爱到处播种，孩子生了一箩筐，估计都不知道他这个儿子长什么样。
这对父母平时也就冷酷无情地让助理每个月给他打几个臭钱（约莫几十万）。
接着是他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份记忆，且还有在他脑袋里扎根的趋势。
这份记忆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
“他”是曹操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第七子曹冲，一个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存在；多亏了“他”小时候去称了只大象，才勉强被小学教材提了一嘴！
自从称了大象之后，曹操就对“他”百般疼爱，逢人就要炫耀一通，父子关系十分亲近……
曹冲稀里糊涂地接收完这段记忆，就发现自己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个新东西，一个非常眼熟的游戏界面——
胜败兵家事不期，卷土重来未可知！玩家身体已经死亡，是否使用初级复生丸复活？
是/否
曹冲瞠目结舌。
这不是《三国庄园》的游戏界面吗？！
初级复生丸，顾名思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可惜由于品质比较低，所以用它来复生后是残血状态，得等身体自己慢慢恢复。
这初级复生丸是《三国庄园》的新手大礼包赠送的，本意是让玩家带着去完成野外探索，以免玩家不小心死翘翘通不过新手任务！
曹冲过新手任务时完全不需要这玩意，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用处！
眼看自己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曹冲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选了“是”那一项。
不想他才刚做出选择，整个人便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显示着他孱弱的躯壳正一点一点地被修复……
……
建安十二年春，邺城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
大军自东边归来，将士们疲惫不堪地在布满泥泞的道路上跋涉前行，直至远远看见邺城的轮廓才终于有了几分振奋与欣喜。
自从建安元年迎天子到许都，曹操虽然得了不少便利，心里却始终不怎么畅快。
总觉得那地方不再是自己说了算。
比如他去见天子时，天子竟按照交戟叉颈的旧制命人押着他入内！
这般不痛快的大事小事数都数不清，曹操宁愿一年到头领兵去外面打仗，也不乐意回许都朝见天子！
等到打下邺城、被任命为冀州牧后，曹操便有意识地把邺城经营起来，这两年陆续将家小也接了过来。
经过两三年的休养生息，邺城兵强粮足，百姓安居乐业，勉强也算得上是他们的大本营了。
快到家了，大伙心里都高兴。
曹操自然也不例外，远远瞧见邺城便朝左右哈哈笑道：“今晚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了！”
行军打仗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喝酒总不能尽兴，到家了自然能大醉一场。
郭嘉笑道：“主公说得是，嘉定然先醉为敬！”
荀攸捋须道：“可算让奉孝找着机会喝酒了。”
几人正欢畅地闲聊着，就见一小兵急急赶来，面色跑得通红，被领到曹操面前时还直喘气，一副大事不好的焦急模样。
曹操皱着眉叱问：“有什么事？”
小兵忙跪地禀报：“仓舒公子病重，药石难进！”
曹操听闻自己颇为喜爱的儿子出事了，立刻吩咐左右把大军安顿下去，带着亲兵打马回城，直奔曹冲的居所而去。
曹冲几个兄弟听闻曹操归来，也急匆匆赶到。
曹操早已赶至病榻之前，沉着脸听领头的张医曹禀报曹冲的情况。
本来曹冲的病情还挺平稳，结果不知怎地从昨天开始就连药都灌不进去，邺城所有医官都无计可施，直说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曹操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医官，骂道：“都是一群没用的混账东西！”
曹操骂完了医官，又看向闻讯匆匆赶来的三个儿子，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弟弟都病成这样了都不来看看，听说他回来了才火急火燎地赶来，是当哥哥的该做的吗？
曹操潸然泪下，对着几个儿子放起了狠话：“仓舒要是有个好歹，是我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运！若是仓舒活着，我定会让他继任我的位置！”
曹丕听了曹操这话，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父亲一直格外偏爱曹冲这个弟弟。
这也就罢了，他都二十岁的人了，不必再去争父亲这份疼爱。可父亲现在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把他摆到哪里去了？
他们与曹冲并非一母同胞，他与曹彰、曹植都是卞夫人所出，曹冲却是环夫人所出，平日里要说有多亲近，那肯定是假的！
何况他们平日里也有不少事要忙，总不能时刻守在曹冲榻前关心他的病情、表演兄友弟恭吧？
曹丕的目光转到榻上，眼神变得不怎么友善。
曹彰与曹植也转头看向双目紧闭的弟弟曹冲。
气氛凝滞之际，曹操身旁的环夫人忽地惊喜叫唤：“仓舒醒了！”
所有人齐齐往榻上的少年看去。
少年眼皮动了动。
又动了动。
曹操喜道：“仓舒！”
少年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病榻前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几日他脑海中有两份记忆来回撕扯，一份属于这个时代的“曹冲”，一份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曹冲。
更让曹冲心慌的是，两份记忆融合之后他确定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现在的爹真的是曹操！
而且，他爹刚才还当着他包括曹丕在内的三个异母哥哥的面放出话来：要是他活着，就由他来当继承人！
说实话，曹冲很想装死。
目前曹操最年长的儿子是谁？
曹丕！
曹丕是谁？
曹丕是亲弟弟都想宰的未来魏文帝！
据传著名的七步诗就是曹植为了保住小命写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不装死，是要直面曹丕可怕的眼神杀吗？
可曹冲不得不醒来。
因为他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挑战：他已经好几天没上厕所。
虽然活人不会被尿憋死，可是再憋下去他说不准要尿床！
曹冲只得在这充满修罗场气息的时刻缓缓睁眼。
面对老爹曹操惊喜的眼神以及三个哥哥隐含不善的目光，曹冲眨巴一下眼。
“父亲。”
曹冲艰难地喊了一声。
曹操欣喜地道：“我儿醒了！”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医官，已然忘记自己刚才辱骂过他们，急切地喊人上前给曹冲看诊。
医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太敢上前，生怕曹冲只是回光返照。
最终还是官职最高的张医曹被推了出来。
曹冲看向胡子花白的张医曹。
这位医曹两鬓斑白，身板却挺得笔直，看起来精神矍铄，显然是个养生有道的人。
瞧着不像庸医！
曹冲乖乖把手挪出来让张医曹诊脉。
张医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抬手摸上曹冲的脉。
等探明曹冲的脉象之后，他神色带上了几分惊诧，又仔仔细细地重新诊脉，一脸的慎重与小心。
真是奇了怪了，现在的脉象和早些时候完全不同！
难道前面他们都看走眼了？
这脉象分明仅是偏虚弱而已，并没有性命之虞！
“张医曹，我儿情况如何？”曹操关切地追问。
张医曹收回长着老茧的手，犹豫地答道：“我观公子病情大有好转，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即可。”
这种重病突然好转的情况前所未有，张医曹说出这个结果时也觉得很扯淡。
可事实就是如此！
其他医官却不敢置信。
他们会诊过好几轮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顾不得担心曹操发作，轮流上前给曹冲把脉，每个人确定自己诊出的脉象之后都惊疑不定。
有个不够稳重的医官直接脱口而出：“不可能！怎么可能？”
曹操见这些医官轮番上前，一个个满面惊容，想来是都得出了同样的脉象。
他一回来，他儿子的病就好转了！
这是上天不忍他们父子阴阳相隔，把他儿子囫囵着送回来了！
曹操心情大好，挥退一干医官，哈哈笑道：“仓舒，听到了吧？接下来你只要好生静养就好！”
曹冲乖巧点头，接着又面露为难。
曹操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有哪儿不舒坦？”
“没有不舒坦，就是，”曹冲更为难了，一脸腼腆地说道，“我想尿尿。”
“……………………”

第2章 【头疾又犯】
静！
一室寂静！
虽说曹操常年带兵行军打仗，什么糙话都听过，可他对儿子的期望还是不同的。
他自己就特别喜欢读书，因此希望儿子们也能有出众的文采，比如经常写出佳句的儿子曹植就颇合他心意。
曹冲这小子好好地在邺城住着，平日里也没跟着他去军中，怎么说起话来就这么“不拘小节”？
曹操看着满面无辜的曹冲，脸皮抽了抽，拿他没办法，只得摆摆手让其他人散了，自己也留下一句“我回头再来看你”就走了。
倒是环夫人不放心儿子，上前说道：“我儿先别动，我叫人准备好恭桶再扶你起来。”
曹操走了，曹冲心里松了口气，可听到环夫人的话后又头疼起来。
从小到大，曹冲与父母兄弟的关系都挺淡漠。
对他来说，他还是更习惯那种“相敬如宾”的往来方式，逢年过节打个钱就好，没事连见面都不必。
倒不是他多抗拒和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只是习惯了而已。
面对环夫人真切的关心，曹冲脑中控制不住地涌出过去的许多“回忆”。
对于他这具身躯来说，环夫人是待他最好的人，平日里便对他这个儿子关怀备至，他生病后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
两份记忆融合之后，曹冲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曹冲”才是真正的自己。他嘴巴动了动，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娘，让小五扶我就好。”见环夫人一脸不放心，曹冲又补充了一句，“我饿了，娘您也没用早饭，一会我们一起吃。”
环夫人这才想到儿子躺了那么久，连药都喝不了，自然没吃东西。
环夫人立刻道：“好，娘这就去让厨房做点好入口的清粥。”
旁边候着的小厮许五麻溜地上前说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会伺候好公子的！”
曹冲被扶起来解决了人类基础生理问题，接着又发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头有点油。
曹冲不动声色地在许五的伺候下洗脸漱口，见许五没有拿出其他东西给他刷牙的意思，他也知道估计这时代用盐水漱漱口已经是奢侈的洁牙手段了。
曹冲吩咐许五准备热水，一会他想洗个澡，顺便把油乎乎的头发也给洗洗。
要不是不想太特立独行，曹冲都想把这头乌黑的长发给咔嚓掉了。
寸头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拥有的发型，省洗发水不说，还即洗即干，打理起来完全不费功夫！
许五领命而去。
曹冲目送许五跑着去安排热水，坐回还带着暖意的榻上看着周围的陈设。
后世再严谨的剧组，也复原不出眼前这么古色古香的房间。
屋里每一样簇新簇新的古代物件都在提醒着曹冲，他回到了一千八百多年前。
他爹是曹操。
既然他爹还活着，代表着现在仍是东汉末年，还没开始真正的三国鼎立。
外面到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普通人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都是个巨大的挑战。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现代人，到了外面估计就是传说中活不过三集的炮灰！
曹冲很快拟定好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苟，使劲苟！
能待在家里就待在家里，不能待在家里就抱紧周围的大腿，一切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为前提。
在这个基础上，他还可以小小地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平，比如爱护好自己刚换上没几年的牙齿。
比较让曹冲拿不定主意的是他带过来的那个《三国庄园》。
这个游戏的玩法很常规。
首先，开局给你几块地，你可以购买种子种下去，然后收获农作物再买新种子，经验值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能升级！
升级后是奖励是什么呢，是给你开更多的地，你可以继续买种子种地。
如此循环几级之后，你的庄园就会开启一些新建筑，比如曹冲就玩到开启了“简易牛栏”。他之所以会关游戏骂人，就是因为在刚刚开启的简易牛栏里看见了两头……黑白花奶牛！
这玩意学名叫中国荷斯坦奶牛，是建国初年中国从荷兰引进的荷斯坦奶牛经过长期杂交选育，改良出来的适合在中国养殖的奶牛品种！
你一个背景设定在三国时期的经营游戏，养殖的头两只动物是黑白花奶牛，那不是扯到没边吗？
当时曹冲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策划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曹冲发现自己使用初级复生丸之后，脑海中的《三国庄园》并没有消失，而是成为他随身携带的外挂：他可以把东西放进游戏仓库里，也可以把游戏仓库里的东西拿出来！
比如他只要心念一动，手头就能出现一颗圆溜溜的土豆。
曹冲狂喜。
他再也不嫌弃这游戏垃圾，当机立断疯狂加仓，一鼓作气把能买的东西全买了！
可惜仓库才30个储物格，每个储物格还只能放10个同类物品。
更过分的是，游戏商城每天还限购，目前他的等级每种种子都只能买十颗。
要是他把里头的种子或者农产品拿了出来，就会影响游戏的升级速度，没办法开启购买其他种子的权限！
曹冲看向自己的仓库，里面只有三种种子：土豆，玉米，辣椒。
还有刚从地里收获下来的对应农产品。
光是这三种作物，就把储物格占满了。
值得一提的是，像黑白花奶牛这样的牲畜，也是可以收进仓库的。
曹冲当机立断地把刚才买的种子种到六块农田里，目光转向简易牛栏里的两头黑白花奶牛身上。
要是他心念一动，当着别人的面凭空变出两头黑白花奶牛来，是会被奉为神童，还是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先放着吧。
曹冲一键把地种完，又一键把牛奶挤完，非常庆幸这是个放置游戏。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重归现实，环夫人正好亲自端着粥走进来。
环夫人年纪不大，今年才三十出头，眉眼十分秀丽，身材也丰腴匀称，丝毫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娘。她见曹冲独坐床上，不由蹙眉问道：“小五去哪了？”
曹冲忙说：“我让他去帮我准备热水。”
环夫人恍然点头，边放下粥边说道：“是该洗个澡才行，我叫人去摘些艾草叶回来给你去去晦气。”
面对环夫人这种封建迷信的做法，曹冲没有拒绝。
理论上来说，艾叶里头确实蕴含许多特殊物质，平时闻着就有种独特的香气，热水浸泡之后这种香气会挥发得更快。至于对身体有没有用处，那就得靠科学家去验证了，反正不管放没放艾叶泡澡之后都挺舒服，这就够了！
母子俩坐下喝粥，本来环夫人还要喂曹冲，被曹冲拒绝了。
他身体是有点虚弱，却也没有虚弱到连匙子都拿不起的地步，那么大一个人还要当娘的喂粥，他会脸红！
柴火烧出的清粥香糯可口。
这时候的米比不过后世一代代选育出来的品种，与其说是米粥，倒不如说是杂粮粥。
原因挺简单，汉代老百姓为了旱涝保收，一片田地上往往是五谷混种。
这样一来，即使某种作物闹病虫害，别的作物也还能继续长。
《谷梁传》里就有这么一段话：“五谷不升，为大饥。一谷不升，谓之嗛；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康，五谷不升，谓之大侵。”也就是说，一个地方年景如何可以用五谷的收成情况来划分，朝廷可以按照这个标准及时调整应收的赋税，并且拟定对应的救灾计划！
这种情况下收上来的粮，分得就不怎么细，熬出来的粥自然是五谷俱全。
有些讲究的人家会特意挑出精粮来，曹家却没这个讲究，照曹操的说法，五谷俱熟才是好年，平日里多吃吃五谷饭，吉利！
曹冲吃饱喝足，与环夫人聊了会天，成功劝走要帮自己搓澡的亲娘。
他在许五的帮忙下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连带把病中没打理过的长发也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总算神清气爽起来。
接下来一整天，曹冲都安安分分待在屋里回血。
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这残血状态还得慢慢养回来，什么外出游玩、骑射打猎、宴会交际，统统都和他有缘无分！
到傍晚曹操把各项事务安排完毕，又过来环夫人这边吃饭，顺便看看曹冲的情况。
瞧见曹冲走进饭厅，曹操顿时生出种“不愧是我儿子”的欣慰来。
他去年正月去征讨高幹，光是围攻壶关城就耗了三个月；八月又转道去东征海贼管承，扎根淳于县打到管承逃往海岛。
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年。
十来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更别说一年！早上曹冲病恹恹的，曹操见了还没感觉，眼下曹冲把自己拾掇整齐了，瞧着便叫人眼前一亮，这孩子完全是挑着爹娘的优点长，长相更是随了他娘，俊秀得不像话。
曹操满面笑容地招呼曹冲坐到自己下首，询问他有没有好一些。
曹冲心情复杂得很，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获得来自亲爹的关心。
要论乱搞男女关系，曹操和他后世那个爸爸不遑多让，甚至还搞得名正言顺，光是正式收房的小妾就有十来个，他亲娘环夫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至于儿女，那更是一茬接一茬地生，根本停不下来！
曹冲知道自己的小命还得靠亲爹保，因此十分乖巧地表示自己感觉良好，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勉励几句，却觉脑袋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他顿时没了食欲，倚着凭几紧皱起眉头，抬手用力揉起了太阳穴。
环夫人见状紧张地问：“夫君可是头疾又犯了？”
曹操不言不语，只轻轻颔首。
他这是老毛病了，连医术最为精湛的华佗都无计可施，只能在他犯病时施针缓解，他这次回邺城本想叫华佗给看看，没想到华佗假托妻子患病回老家去了。
华佗与他算是老乡，都是谯县人，离得倒是不远，他已派人去请华佗回来。
环夫人和曹操想到一块去了，立刻又问：“可有派人去请华先生？”
曹冲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听到“华先生”时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华先生，是指华佗吗？
曹操头痛稍稍缓解，点头说道：“早上已经派人去了。”
曹冲对这位被后世称之为神医的华佗非常感兴趣，不过想到后世传言华佗是曹操头痛得厉害时下令弄死了，不由担心起这位神医的安危来。
要知道头痛这种事，即使是各项技术飞速发展的后世也没有多好的解决办法，一般都是开点止痛药完事。
主要是头痛原因千变万化，而医疗水平又远远没到彻底摸清人类大脑构造、想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的层次，只得把曹操这种时不时会发作的“头疾”列为慢性病。
所谓的慢性病，大意就是这病目前的医疗水平根治不了，短时间内死不了，具体病因不太清楚，瞅着也不会传染给别人。所以么，别着急，我们慢慢治，按时吃药，随时就诊，说不定未来会有奇迹出现！
曹冲估计就算是华佗来了，也没法根治曹操这老毛病！

第3章 【何为绿茶】
事实上，曹操不是第一次派人去请华佗了，几次派人去请华佗都推说自家老妻生病走不开。
曹操这次命人过去谯县请人，没让人直接去请，而是让人先观察观察：要是华佗老妻真生病了，就宽限他一段时日，再给他放放假；要是华佗撒了谎，纯粹是不想来给他治病，那就叫人把他逮到监狱里待着去！
这些事曹操没跟环夫人以及曹冲说。
等头痛缓过去之后，曹操草草吃了点东西，便离开了环夫人住处。
曹冲不太习惯跟人太亲密，与环夫人聊了几句就回房去。
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起感觉自己快满血了。
可见这具身体体质还不错！
既然身体恢复了，曹冲就开始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瞎溜达。
他还没成年，与环夫人住在一起。
环夫人跟曹操的时间比较早，又生了三个儿子，待遇比较好，在邺城这边拥有单独的院落。
这两天曹冲要静养，环夫人让人把两个弟弟带得远远的，绝不叫他们来闹曹冲。
曹冲踏着清晨的阳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察觉有两道目光在暗处窥探着自己。
是两个半大小子。
瞧着那年纪和衣着打扮，这两半大小子应该是他的同母弟弟。
曹冲对两个弟弟没什么兴趣，毕竟他过去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处得来的没几个，他不擅长和这种便宜弟弟相处。
可那两颗时不时冒出来的小脑袋着实让人难以忽略。
“出来。”曹冲朝他们招手。
两个小子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一个约莫十岁，一个约莫八岁，都是挺讨人嫌的年纪。
曹冲抬手往两个小子脑袋上薅了一把，只觉手感还不错。他随手折了根树枝，轻松随意地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我来考考你们，你们能写出对方的名字吗？”
两个小子气鼓鼓地说道：“我们会的字可多了！”
这么简单的题目，是瞧不起他们吗？
年纪稍长的最先接过树枝，二话不说在地上写出了“曹宇”两字，小的那个也不甘落后地写出“曹据”两字。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字写得不错，那我再考考你们。”
两个半大小孩懵懵懂懂地说道：“考！”
曹冲摸着下巴想了想，微微挑起唇角朝他们笑得不怀好意：“听说过割圆术吗？”
东汉不少数学家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计算出π=3.15、π=3.16、π=3.17等等非常接近圆周率的数字，后来有位叫刘徽的数学家发明了一种割圆术，就是先把圆分割成6边形，再割成12边形，再割、再割、再割……一直割到192边形！
刘徽觉着这样整体看起来就很接近圆了，所以通过这个非常像圆的192边形来推算，得出π≈3.1416的结论！
刘徽这个结果，准确得让人不可思议！
很难想象，依靠一千多年前的数学基础，居然可以计算出这么精准的圆周率！
既然两个弟弟看起来如此聪明伶俐，不如做做数学题吧！
曹据和曹宇年纪尚小，压根不懂得世间险恶，还傻乎乎地积极追问：“什么是割圆术？”
曹冲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给两个弟弟讲了讲需要用到的基本原理，让他们回去好好算，仔细算。
数学是一门相当美妙的学问！
俗语有云，一杯茶，一包烟，一道大题算一天！
曹冲一脸期许地看着两个弟弟：“你们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学会的吧？”
曹冲平日里最得曹操喜爱，环夫人平时也都用“学学你们哥哥”来教育曹据两人，因此他们心里对这个哥哥都非常崇拜。
现在曹冲悉心给他们讲解了这么新鲜的学问，他们自然是如获至宝，牢牢记下曹冲教授的割圆术理论，准备回去开始算圆周率！
先从，学会熟练运用勾股定理开始。
光是这个勾股定律，听起来就好难。
曹据和曹宇回到房中，都看见对方眼底的忧愁。
可一想到曹冲讲起这些定理和计算方法时的轻松模样，两个半大小子眼底又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们一定不能辜负哥哥的期望！
曹冲忽悠完弟弟，心情很不错，随意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地方。
到午饭的时候，曹冲询问环夫人可知道张医曹他们平日里在哪当值，他想去找张医曹。
环夫人闻言心中一紧，当即关心地追问：“可是又有那儿不舒坦？”
“不是，我好些天没出过门了，想出去走走。”曹冲说道，“前些天我病得那么重，张医曹他们因为我挨了不少骂，我去跟他们道个谢，顺便问问爹的头疾可有什么缓解之法。”
环夫人听了曹冲这孝心十足的话，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她点点头说道：“也好，小五就知道他们在哪，你让小五给你领路。你才刚好，走不动就让小六背你，免得又病倒了。”
曹冲身边跟着两小厮，都姓许，名字起得很朴实，一个叫许五，一个叫许六。
他们乃是关内侯许褚收养的众多孤儿之一，从小在军中长大，许五为人机灵，平日里负责伺候曹冲的日常起居；许六年纪稍小，块头却很大，曹冲身边有什么杂活都是他一手包办，有时要渡水或者地上泥泞多，他还负责背着曹冲行走。
两个人都非常可靠。
曹冲精神奕奕地说：“我已经好全了。”
环夫人见儿子面色红润，瞧着全无大病之后的憔悴，才放心地送他出门。
许五在曹冲前头领路，许六则默不作声地跟在曹冲后头，主从三人没走多久就来到张医曹他们当值的地方。
张医曹见曹冲来了，眉心直跳，不由自主地想起曹操昨天发飙的情形。那种事，经历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张医曹忙起身说道：“公子，有什么事您叫人来传唤一声就好，不必亲自走一趟。”
要是曹冲路上出了什么事，曹操真的会扒了他们的皮！
曹冲笑了，先给张医曹道了谢，又把跟环夫人讲的理由搬出来讲了一遍。
提到曹操的头疾，张医曹面色一僵。
曹操这病他们要是有办法的话，早就给治了，也不至于让曹操对华佗三催四请。
缓解的办法倒是有，而且还有两个。
一个是扎针，这个只有华佗敢扎，他们这些医官没人敢下针。
还有一个就是按摩，这法子在《黄帝内经》里面就有记载，比扎针稳妥，不容易出问题，可惜这法子不一定有效，即便有效也收效甚微，每次大伙都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抱太大指望！
张医曹把两种法子给曹冲讲了，暗示曹冲有心的话可以学学后一种。
曹冲收到暗示，麻溜地让张医曹给他示范示范，回头他可以在曹操面前表现一番。
反正，成功了是他孝心可嘉，没成功是他年纪还小，小孩子怎么会有错呢！
经过张医曹的一番示范教学，曹冲信心满满地表示自己完全学会了，还让张医曹躺下当工具人给他试试看。
结果很残酷，脑子说它学会了，手说它还不会！
张医曹只得又给曹冲讲了两次。
等曹冲勉强学会整套按摩手法，张医曹比他还累，忍不住抬袖擦了把汗。
瞅见张医曹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的脸庞，曹冲觉得吧，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士来，他不该凑这个热闹。
不过学按摩手法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曹冲好奇宝宝一样开口发问：“张医曹，你们是不是能做膏药，怎么做的？”
张医曹心里打了个突。
不是吧，他们这位公子不会还想学做膏药吧？
张医曹当机立断地揽活：“公子想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们做好就给您送去。”
曹冲两眼一亮。
张医曹，人真好啊！
作为一个游手好闲了二十几年的富二代，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动手能力奇差，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
现实里的蛋炒饭怎么做他不知道，可要说游戏里的烹饪技能，他每个游戏都非常精通！
所以，能不用动手当然是不动手！
曹冲给张医曹讲了讲自己的需求。
他希望能把皂角、青盐、薄荷等等材料磨成粉做成膏状，质地要柔软一点，取用要方便一点，主要功效是清洁牙齿，保持口腔清新。
要是有条件的话，希望它摩擦摩擦能生出泡泡来，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但是，味道一定要好点，不能让人感到不适，毕竟一不小心可能尝到味儿！
简单来说，曹冲想要牙膏，口味清爽的牙膏。
张医曹听得一愣一愣。
没听说过膏药还要味道好的啊！
曹冲见张医曹一脸“我没见过世面你不要诓我”的表情，又给他讲了讲用法，说他希望这个膏药有清洁效果，要添加药粉进行调味的话可以加田七甘草丁香留兰香绿茶之类的。
曹冲不太懂这个，不过后世偶尔会看到牙膏厂商拿这些中草药打广告，加进去兴许会有那么一点清热去火的效果！
曹冲提到的这些材料，有部分是张医曹没听说过的。
张医曹虚心求教：“何为绿茶？”
曹冲眨巴一下眼。
说到绿茶，要科普的可就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汉代茶叶没怎么普及，像唐宋那样靠茶叶买卖征收一大笔茶税增加财政收入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只有少数达官贵人可以接触到茶饮，用的大多是自茶陵那边得来的茶饼，很多人不怎么喝得惯，绿茶什么的更是根本没人喝过！
曹冲回忆了一下三国地图，江浙属于孙吴，巴蜀属于蜀汉，两广还没开发，比较大的茶叶产地都在别人手上。不过真想种茶的话，黄河长江夹在中间的大部分地区还是种得活的！
曹冲没想着给张医曹讲这些，只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偶然听人提起的。”他一脸殷切地望着张医曹，追问张医曹能不能帮自己做出牙膏来。
曹冲可是曹操十分喜爱的儿子，他都开口了，张医曹只得应下：“我们一定尽力帮公子做出来。”
曹冲心满意足地从张医曹处离开。
他领着许五、许六没走到门口，正好撞上从另一边归来的曹丕。
曹冲头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见到这位二哥，不由好奇地打量起来。
曹丕明显长着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不笑的时候尤其严肃。
这才二十出头，瞧着就很有点威仪了。
“哥哥，你去忙什么啊？”曹冲麻溜喊人。
“忙父亲交待的事。”曹丕一本正经地答完，又皱着眉问，“你刚病了一场，怎么才好点就往外跑？”
曹冲又把自己编好的说辞给曹丕讲了一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已经学会全套按摩手法了，积极询问曹丕愿不愿意给他练练手！
听说可以缓解曹操的头疾，曹丕顿时来了兴趣，点头说道：“行，你也顺便教教我。”

第4章 【什么都懂】
自从十年前曹昂遇袭身亡，曹丕就自觉地进入长兄角色。
即便对曹操前两天那句话耿耿于怀，曹丕还是展现了兄长应有的宽宏与信任，亲自躺下给弟弟当练手工具人。
直至曹冲开始动手，曹丕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曹冲是真的信心满满。
他都练了好几次，怎么可能没学会？
曹冲一脸庄严地看着曹丕的脑袋，回忆着张医曹说的那些个穴位在哪里。
这可是魏文帝的脑壳，多么珍贵！
面对张医曹白发苍苍的脑袋，他不敢太用力，可是他二哥现在才二十岁，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应该予以加倍的照顾！
展现他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按摩，不用力怎么行！
他必须全力以赴！
曹冲搓了搓手，搓到手心发热，终于觉得自己热身完毕，迈步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给曹丕按摩脑壳！
很快地，守在外面的仆从都听到曹丕屋里传来一声惨叫。
仆从们面面相觑。
这，是兄弟反目成仇，直接上手互殴了？
许五和许六也一阵担心，昨天他们公子醒来时，二公子表情可是不大好，难道二公子对他们公子下手了？
曹冲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头了，连忙把手收了回去，脸上满是歉意：“哥哥我这手劲是不是太重了？”
曹丕坐了起来，目光落到曹冲稚气犹存的脸庞上。见曹冲一脸闯了祸的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没事，你才刚学，下手没轻没重也很正常。”
曹冲高兴地说道：“你不生我气就好。”
曹丕被曹冲蹂躏过的脑壳还隐隐作痛，无奈地说道：“这手劲要是用到父亲脑壳上兴许真有点用处，毕竟你按一下比父亲的头疾都痛，说不准真能让父亲暂时忽略掉头疾。”
曹冲自知理亏，乖乖接受批评。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饭点，曹丕倒是不好赶人了，索性留曹冲下来吃饭。
曹丕已经成年，不好再和母亲卞夫人住一起，因此拥有了单独的院子。
同母兄弟曹彰、曹植也搬过来与他同吃同住，吃饭时多曹冲一个也不麻烦。
曹植两人见到曹冲却挺惊讶，因为昨天曹冲还病得奄奄一息，今天竟能到处跑了！
见着了人，关心还是要的，两人对曹冲一通关怀，才问起曹冲怎么跑曹丕这边来。
曹冲深刻反省自己刚才的失败演示，表示吃饭后可以再战江湖，一会他们哥几个可以一起探讨、相互学习！
曹丕表情一言难尽。
曹彰闻言摇头：“还是舞刀弄枪适合我，我在旁边看看就好，动手就免了。”
他自幼习武，勇武过人，力气也大，使尽全力的话说不准连脑袋都可以捏爆，这种精细的活儿不适合他！
曹植倒是挺有兴趣，欣然答应了曹冲的邀请。
这时代的饭菜乏善可陈，要么把青菜和肉类放进开水里烫熟，要么放蒸笼里蒸熟，剩下的就是各种烤肉了。
曹冲大病初愈，碰不得荤腥，曹丕叫人给他送了碗粥，自个儿带着曹植他们在旁边大口吃肉。
这是人干的事吗！
曹冲气闷不已地解决了自己的清粥，又坐着与三个兄长闲聊消食。
直至月上枝头，他才去给曹植传授自己刚学会的按摩秘法。
有了刚刚前车之鉴，他这次选择让皮厚肉糙的曹彰当工具人，在曹彰脑壳上给曹植、曹丕演示起穴位分布。
整个展示过程他都没敢太使劲，都是随手按几下就完事！
曹丕见曹冲讲得头头是道，对这个弟弟刚才蹂躏他脑壳的事也不怎么在意了。
他与曹植轮流在曹彰脑壳上练习起来。
曹冲有板有眼地在旁边开口指导，时而对曹丕两人说“不对不对，左边一点”“偏了偏了，上面一点”，时而询问曹彰有没有很爽很舒服的感觉。
等曹冲这个“严师”点头表示两个哥哥成功出师，曹彰已经被轮番按了三轮，脑壳都有点麻了。
天色不早，曹冲拜别三位兄长，踏着月色走回环夫人所住的院子。
环夫人一直点着灯等曹冲回来，见他囫囵着进门，连忙起身问：“怎么去那么久？在你二哥那边可有吃饱？你怎么跑你二哥哪里去了？”
曹冲一听就知道环夫人担心了大半天。
他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他只是十二三岁的曹冲，应该很享受环夫人的关心，也会格外照顾环夫人的感受。
可是他还拥有另一份记忆。
对他来说，他可以轻松自在地与曹丕他们相处，因为他很清楚曹丕他们待他未必有多真心。
成年人之间的往来，大家都希望面子上能过得去。
事实上也只需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够了。
可像环夫人这样一心牵挂着他的亲人，是他过去从未拥有过的。
“二哥特意叫人给我做了粥。”曹冲在环夫人身旁坐下，娓娓与环夫人说起遇到曹丕的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与过去的“曹冲”别无二致。
唯有曹冲自己知道，那个“曹冲”已经不在了，他虽拥有“曹冲”的记忆，本质上却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没办法真正让“曹冲”活过来，他能做的只有好好以这个身份活下去，代替“曹冲”照顾好他的家人们。
环夫人听着儿子一如既往地与自己说话，一颗心总算放回原处。
儿子醒了她自然高兴，只是这两天她总觉得儿子和自己隔了一重，如今听着儿子坐在近前说话，她才感觉儿子又回来了。
环夫人耐心听完曹冲的话，也不好明着劝他要提防着上面三个哥哥。她们身边的人都是曹操派来的，要是曹操知晓她这样离间儿子的手足情谊，肯定会大发雷霆。
环夫人只得说道：“你要与哥哥们好好相处。”
曹冲点头。
曹冲休息了一天，第二日被曹操喊了过去。
他到曹操那边一看，曹丕三兄弟都在。
曹操笑问道：“听说你们几个昨天学了套按头的法子？”
曹彰听了，马上说道：“我脑袋被他们轮流按了几遍！”
曹丕如实回答：“是仓舒去与张医曹学了一手，我们觉得兴许能帮父亲缓解头疾，昨儿都跟着仓舒学了。”
曹操听完非常欣慰。
倒不是他真觉得几个儿子随便学上一学，就能帮他缓解头疾之苦。
他主要是为他们兄弟几人的融洽相处而高兴。
前两天曹操伤心之下说了责难曹丕他们的话，后来想起来就有些后悔，怕他们兄弟之间因此生出嫌隙。
当初曹昂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早早亡故，曹操心里十分愧疚，因此分外希望剩下的儿子们能好好地长大成人。
他们兄弟之间理应同气连枝，齐心协力地把曹家撑起来，而不是盘子还没做大就你争我斗！
“你们有心了。”曹操朗笑说完，往旁边一躺，招呼曹冲上前，“仓舒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学会了。”
曹冲觉得以自己绝佳的动手能力，遇上事也就适合动动嘴。他毫不犹豫地把曹植推了出去：“孩儿学得不好，把握不好轻重，还是四哥练得最好，不如先让四哥试试！”
曹植刚才一直没找到插话的时机，听曹冲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心里觉得这个弟弟还挺不错。
曹植二话不说接腔：“父亲，我来试试！”
曹操很享受被儿子们轮流献殷勤的感觉，他这几个儿子各有所长，曹丕稳重，曹彰勇武，曹植文采过人，曹冲伶俐机敏，个个都让他满意得很。
曹操颔首说道：“也好，你来吧。”
曹植上前认认真真地给他爹按起头来。
曹冲动手能力虽然不强，嘴巴却是闲不住的，又积极地凑上去给曹植指导起来，哪怕曹植没按错他也要现学现卖地给曹操科普这是什么穴位。
这家伙用的还是运动会广播腔，说得特别起劲：“父亲，现在马上要给您按的是头维穴，它位于我们两鬓偏上一点的位置，我们顺着揉按十下，眼痛马上不见了；逆着揉按十下，头痛马上也飞走了！”
曹操头疾本来还没犯的，差点被曹冲给叨叨出来了！
也幸亏曹植手稳得很，要不肯定被干扰得按不下去！
算了算了，谁叫这小子是自己儿子/弟弟？
最后几兄弟都从亲爹这边得了不少好东西。
曹冲抱着亲爹给的奖赏，开开心心地回去向环夫人献宝。
环夫人也很高兴。
她取出两盒张医曹派学徒送来的膏药，说道：“这是张医曹那边送来的，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曹冲一听，把手头的宝贝都塞给许五拿着，凑过去拿起一盒膏药验收起来。
里头的膏体还真做得有模有样，虽不如后世的牙膏水润，却也比曹冲想象中要好上许多。
不愧是这时代首屈一指的医官！
曹冲把膏药凑近鼻端闻了闻，气味也颇为清新，有着药草独特的芬芳。
环夫人见曹冲又看又闻，忍不住追问：“仓舒，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曹冲神秘一笑：“等我让人做出另一样东西再用给您看。”
环夫人关切地问：“不是你哪儿受了伤吧？”
曹冲连连摇头：“当然不是，这东西另有用处，吃过午饭您就知道了！”
环夫人闻言不再多问。
曹冲兴致勃勃地出了门，叫许五给自己找个巧手的匠人，让对方帮忙做几个牙刷。
原始的牙刷好做，削竹子做柄，取软猪鬃做刷头，剩下的只要想办法把猪鬃固定在刷柄上就好。
邺城能工巧匠不少，这点工艺问题对他们而言完全不是事儿。
许五带着曹冲的要求出去跑了一趟，晌午便带着十把纯手工制作的牙刷回来了。
比起后世那些手工UP主，这时代的匠人可是真正靠手艺吃饭的，成品不可谓不精致。
曹冲拿到成品后颇为赞叹。
等吃过午饭，他便给环夫人演示牙刷的用法。
也不知是不是张医曹他们当真加了皂角，这原始的中草药牙膏居然真的能擦出点泡泡来！
泡沫足够多的牙膏，刷起牙来才有仪式感！
有权有势感觉真好，谁会不喜欢有权有势！
要不是生在老曹家，他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人怕是连饭都吃不上，哪能考虑这些小事！
曹冲刷完牙漱了口，对环夫人和两个弟弟亮出一口白牙：“您看，就是这样用的，可以清洁牙齿！”
环夫人恍然点头：“原来是这个用处。”
两个弟弟一直在旁边巴巴地看着，越看眼睛越亮。
他们哥哥，什么都懂！
如果每天早上见面时哥哥别问他们有没有熟练掌握勾股定理就更好了。
算术，真的太难了！

第5章 【好不要脸】
曹冲给亲娘和亲弟分享了牙刷牙膏，又让张医曹那边量产一批送来，他要拿去刷亲爹好感度。
这个要求倒是不为难，张医曹可是统管医官的存在，不仅底下的医官全听他的，手头还有不少学徒！
反正只要配方到位，根本不用他自己动手，他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品控就好。
曹冲很快拿着牙刷牙膏去向曹操献宝。
曹操听说是洁牙用的，点头留了下来。
曹冲没给自己表功，反而夸了张医曹他们一通，说自己只是给了个想法，他们居然真的帮忙做了出来。
听了曹冲的话，曹操说道：“这是他们的老本行，没什么稀奇的。”
要曹操说，还是想法最重要，他儿子能想出这样的注意就是了不起！
话是这样说，曹操还是当着儿子的面派人去赏赐张医曹等人，嘉许他们做出了这种新鲜事物。
曹冲见曹操明显挺多事要忙，识趣地起身告退，说要去给哥哥们送洁牙套装。
曹操最希望看到他们兄弟几人融洽相处，闻言满意地笑笑：“去吧。”
曹冲又给三个哥哥送温暖去。
至于其他的兄弟姐妹，他还没碰上过，不太认得，等熟悉了再说。
经过曹冲一番科普，曹丕三人很快掌握牙刷用法，对于弟弟的无私分享非常感动，回赠曹冲自己手头的好东西。
曹冲满载而归，心情很不错，回房后打开《三国庄园》收菜、挤奶、买卖、播种，顺便按时按点完成每日签到。
国内氪金游戏捣鼓出来的七日签到玩法，现在基本已经风靡各大手游，随便来个游戏都有签到任务。
《三国庄园》签满一周能获得30个游戏币，这些游戏币和买卖农产品得来的金币不同，可以购买一些特殊产品，比如开局他用过的初级复生丸。
可惜初级复生丸比较贵，一颗就要1000游戏币，约莫要签到大半年才能攒够！
算出这个时长，曹冲都不敢看其他商品了。
别问，问就是心痛，当初怎么就不氪点金？
现在要搞游戏币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七日签到里还有个回血丹，一个月能拿到四颗，遇到危险情况也能应应急。
等游戏等级上去了，自己又在邺城站稳脚跟，就能找机会搞点土豆玉米出来种植。
乱世里头什么最重要？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曹冲在心里打着草稿，描绘以后的美好蓝图。
转眼就是一个七日签到结束，曹冲的身体也恢复到满血状态。
曹冲正要去他爹那边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要个庄子来当自己的大本营，就接到他爹的口令，说要他收拾收拾，跟着大队伍一起去许都一趟。
环夫人赶紧给曹冲收拾包袱。
曹冲带上许五、许六，去跟曹丕他们会合。
“二哥，这次我们去许都做什么？”曹冲凑到曹丕身边好奇地发问。他拿着这时代粗糙的舆图算过了，邺城离许都还挺远，搁后世就是从河北到河南，算跨省了。
没想到曹操出远门还带上他们！
“如今天子在许都，百官也在那边。”曹丕给曹冲介绍道，“父亲这次归来要给有功之臣请封，于情于理都得回许都一趟。”
听到请封曹冲就来劲了，积极追问道：“我们也会被封赏吗？”
曹丕瞅他一眼。
意思大概是“想啥美事呢你”。
曹植在旁接腔：“我们又没立什么功劳，拿什么来得封赏？爹带上我们，约莫是想让我们多长长见识而已，我们总不能一直闷在邺城哪都不去。门都不出，日后如何建功立业？”
道理都懂，可曹冲还是有点儿失望。
倒不是他有多想封侯拜相，而是有个身份摆在那，出去办事都方便些。
像现在他在别人眼中只是“曹操的儿子”，很多事都得借着曹操的名头去做！
上回他特意去曹操面前给张医曹他们表功，就是想让底下的人知道帮他做事可以获得曹操的赏识，他是曹操面前说得上话的儿子！
要是他能封个侯什么的，虽然还是脱不开“曹操儿子”的身份，做起事来却也有许多便利。
可惜啊，他爹现在还不是魏王，暂时还没有把没功劳的儿子封侯的特权。
这次曹操只带了四个年纪稍长的儿子，曹冲算是其中最小的了。
等许五把马牵过来，曹冲摸了摸属于自己的马儿，才想起自己挺久没骑马了。
幸好他以前有钱有闲，没事就约狐朋狗友们去马场和靶场之类的地方玩，要不然到这边还得从头练起，那可真是太愁人了！
曹冲上马感受了一下，感觉马鞍还不错，坐着挺舒服。
他仔细又观察了一下，很快发现这时代的马缺了什么：马镫和马蹄铁。
马镫的作用自不必说，马蹄铁个头不大，用处却不小，主要用于保护马蹄。
要知道战马常年走在崎岖的道路上，马蹄很容易开裂，一匹马的马蹄一旦开裂或者脱落，等同于废了。所以小小的马蹄铁，对于减少战马的耗损非常有用！
曹冲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准备回头去找曹操叨叨一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邺城出发，考虑到队伍里有老有小，走得并不快，不时还在途经的县城里住下修整。
大队伍抵达许都时，曹冲已经完成了第二个七日签到。他看着少得可怜的游戏币叹了口气，外挂靠不住，还是得自己多努力啊！
曹冲乖乖跟着曹操入住他们在许都的府邸。
曹操要办正事。
他马上又要带兵出去打仗了，想要马儿跑，首先得让马儿吃草。他这次回许昌，就是要给跟着自己干的人全部请封。
别觉得所有人都别无所图，一心只想要匡扶汉室，都是人，谁不爱权势富贵，谁不爱美人和地位？
只有给足了大伙好处，大伙才能跟着自己打下去！
这些事跟曹冲关系不大，曹冲在府中休息了半日，便掏出许五帮他寻来的炭笔在纸上写画起来。
马蹄铁这东西，构造非常简单，只要画个示意图就能让人造出来。
曹冲上网冲浪时是个考据派喷子，他为了有理有据地喷人看过许多稀奇古怪的资料，学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技能，比如徒手画出马蹄铁的数种基础样式。
曹冲画好图样、写好注释，拿起本书读了起来。
要不是有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在，他在这个时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因为这时代的书着实不太好读。
这时代的纸还不能用来印刷，偶尔拿来写字画画也是跟竹简那样卷成一卷，并没有装订成册。
大部分书用的仍是竹简，如今春寒料峭的，拿在手里凉冰冰的，感觉很是舒爽。
曹冲读了半晌书，就听许五回来八卦，说曹丕和曹植都外出访友去了。
曹冲年纪小，过去在许都没什么玩伴，许五觉得自家公子得出去交点朋友，不能差曹丕他们太远。
曹冲想到这个时期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就一阵头疼。
这会儿许都还没有尽在曹操的掌控之中，应当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觉得曹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佞之臣。
他既不清楚每个人都属于什么立场，也不清楚曹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两眼一抹黑就跑出去交朋友，回头怎么死都不知道！
现在他手头只有两颗回血丹，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爱护！
曹冲直摇头：“我不去，我在家看看书就好。”
曹冲气定神闲地看书练字，一天转眼就过去。
曹彰从外头回来，带了只油乎乎的窖烧鸭，转到曹冲屋里馋他。
一路结伴而行，曹冲与曹彰已经十分熟稔，这家伙性格爽朗，有时候脑袋里少根筋，人不算坏。
在曹冲跟他早起锻炼过几回以后，曹彰就跟他熟络起来了。
曹彰十分喜欢曹冲这个肯跟他玩儿的弟弟。因为唯一的同母弟弟曹植有着一颗文艺心，是个擅长舞文弄墨的文青，跟曹彰这个爱舞刀弄枪的兄长说不到一块，叫曹彰这个当兄长的很没成就感！
这不，在外头弄到了好吃的，曹彰就来邀曹冲一起吃了。
曹冲早前为了养病保持了小半个月清淡饮食，这会儿还真被烤鸭的香味勾起了馋虫。他搁下手里的书，跟曹彰一起去找曹丕他们吃烤鸭去。
兄弟几个吃饱喝足，曹冲踏着夕阳回自己房间，叫许五注意一下曹操什么时候回来。
许五领命而去。
到明月高悬，许五才跑回来了，说曹操回来了，现在正与郭嘉往书房去。
曹冲取出白天画好的图纸，踏着月色去寻他爹献策。
曹操正与郭嘉聊着白天的事，他这次亲自回来一趟，明面上没人敢下他面子，背地里不少人捣鬼。
这就是他不喜欢回许都的原因，他和天子始终在撕破脸的边缘，朝中不少人摇摆不定，事事都不那么顺心如意。
听亲兵通禀说曹冲来了，曹操面上微讶，与郭嘉对视一眼，命人放曹冲进来。
曹冲上前向曹操两人见礼。
曹操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要紧事？”
郭嘉好奇地打量曹冲。
曹冲将图纸呈给曹操。
曹操不明所以，结果一看，很快被上面的注释吸引。
马镫，便于操控马匹的速度与方向！
马蹄铁，保护马掌，减少战马损耗！
郭嘉见曹操表情有异，拿过图纸一看，也是浑身一震，惊异不已。
这东西做起来不难，普通铁匠就可以做，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可以给马蹄穿上这样的“铁鞋子”！
郭嘉一下子想到马镫和马蹄铁的重大意义，神色郑重地询问曹冲：“你可有与旁人说起？”
曹冲说道：“没有，我只是来的路上想到的，还没叫人尝试过，不知道到底可不可行。”
曹操说道：“图纸我先收着，回头我会叫人试试看。”
郭嘉思虑深远，忍不住担忧道：“这东西做起来简单，恐怕很容易被人学去。”
曹操哈哈一笑：“学去了又如何，且当他们是在为我养战马！要不然将来我把他们的战马夺了过来，匹匹都缺蹄子少腿的，岂不扫兴？”
对于亲爹这种好心态，曹冲颇为叹服。
霸气！
威武！
好不要脸！
不愧是你！

第6章 【华佗入狱】
曹冲接受完亲爹的熏陶，回住处一觉睡到天亮。
他没什么职务在身，睡到自然醒也没人管，只有曹彰一大早过来喊他起床锻炼。
曹冲觉得这位憨憨兄长还挺不错，被扰了清梦也不恼，有条不紊地打开《三国庄园》收了个菜、签了个到，才不慌不忙地洗脸刷牙，起来跟曹彰一块强身健体，熟悉一下各种武器的用法。
这时代到底是乱世，不一定要能万人敌，保命功夫却绝不能落下！
两个人都才十来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锻炼一早上之后就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饼子。
每天早上不是吃杂粮饼就是喝粥，曹冲已经有点腻了。现在许昌算是临时首都，他觉得外面应当有不少新鲜吃食才对，结果叫小五出去打听了一圈，发现这边的饮食也乏善可陈。
“给我找几个厨子过来。”曹冲吩咐小五。
正逢春日，食材丰富，嫩嫩的荠菜，鲜鲜的春笋，肥美的鱼虾，各种各样的禽蛋，样样都可以入菜。
曹冲也没准备把步子迈太大，他琢磨了一下，觉得春天做饺子挺好。
饺子只要碾好皮，什么都能包进去，一次吃遍各种时鲜食材！
饺子，据说是医圣张仲景发明的，起初叫“祛寒娇耳汤”，里头不仅有菜有肉，还会放些祛寒的药材，用以防止冬天穷人冻坏耳朵，一锅下去就能帮到不少人。
根据曹冲的记忆，张仲景约莫也是东汉末年的人，既然张仲景能够大锅煮饺子，那么现有的材料应该可以轻松做出饺子来。
许五把厨子喊来后，曹冲给他们讲了需求。
厨子们没听说过饺子。
难道张仲景还没来得及搞发明？曹冲心里犯嘀咕，却还是耐心地把做法掰碎了给厨子们讲了一遍。
厨子们虽没见过曹冲所说的饺子，可听他仔细一描述就懂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可以试试看。
曹冲听他们答应得爽快，又提出进一步要求，说自己想吃不同馅料的，和面时可以调成不同的颜色作为区分，比如杂粮原色、鸡蛋黄色、蔬菜绿色等等，具体成不成试试再说。
七彩饺子，花里胡哨，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可惜像胡萝卜、西红柿、南瓜、紫薯、菠菜这些后世常用的调色蔬菜，目前还没有从境外传进来，想要提前用上的话就得看曹冲的《三国庄园》后续升级时有没有开放相关种子的购买权限了。
现在曹冲还处于大量囤积土豆、玉米、辣椒种子的阶段，一直没有出现新的作物种类。
“你们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曹冲给厨子们留了提问机会。
厨子们纷纷说道：“没有，我们都听明白了。”
曹操如今乃是朝中最显赫的存在，能被选进曹府当厨子的人当然都不是蠢人，曹冲已经把做法讲得这么仔细了，他们怎么可能学不会！
曹冲摆摆手，让他们忙活去。
许五到底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半大少年。他旁听完曹冲吩咐厨子们的话，忍不住追问：“饺子好吃吗？”
“当然好吃，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曹冲言之凿凿。
许五嘀咕：“这话我没听过。”
沉默寡言的许六也在旁边点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过。
曹冲心道，你们当然没听过，你们又没机会上网冲浪。他安排好厨子们饺子，心情挺不错，都说民以食为天，生为中国人，只要有条件肯定得好好改善伙食！
曹丕与曹植照例出去访友，两个人交际都挺多，他们带着一身酒气从外头回来时，曹冲和曹彰正坐在一起大快朵颐，交流着三彩饺子的试吃感受。
不同的饺子皮、不同的馅料，吃起来口感和味道都不大一样，他们吃到的都是厨子们试验成功的，虽然滋味各不相同，但都挺好吃，还有汤饺和蒸饺可选，蘸料也安排得妥妥当当，可以说和曹冲以前吃的差不到哪里去！
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饺子里包的还是纯天然的新鲜食材，再配上柴火烹煮，吃着格外香。
曹丕和曹植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新鲜吃法，见饺子还有三种不同的颜色，不由坐下问：“这是许都出现的新吃食吗？”
曹彰替曹冲介绍起来：“当然不是，这是仓舒让人做的，别处吃不着！这汤饺不仅饺子好吃，汤也好喝，几口下去肚里暖洋洋的，舒服！蒸饺吃起来也不差，每一口都鲜得不得了，不信你们尝尝看！”
曹丕觉得曹彰现在话都变多了，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就是曹冲的翻版！
两人先尝了碗汤饺，感觉确实不错，他们在外刚吃了酒肉，本来有些醉了，吃了这饺子竟觉得腹中舒服了不少。
曹丕问道：“可有给父亲那边送去？”
曹冲说道：“厨房做了不少，已经让人送去给父亲他们尝尝。”
曹丕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曹植却是与他们说起今天外出听来的事：“听说今天华先生被人押送到许都监狱了，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父亲？”
曹植说的华先生自然是华佗。
曹冲追问之下，才知晓原来曹操让人去请华佗不止一次两次了。
最后一次派人去的时候曹操有点生气，下令让人悄悄去华佗家一探虚实，要是华佗老妻当真生病也就罢了，要是压根没病，那就把华佗抓来许都蹲大牢！
曹冲还是第一次直面曹操的暴脾气。
这是连唯一能帮他缓解头疾的医生都不给面子！
曹丕说道：“华佗此人仗着自己能帮父亲治病，压根不把父亲放在眼里，父亲派人去三催四请都不肯来，真要轻飘飘把他放了岂不是遂了他的意？”
曹彰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挠着脑袋说道：“可是父亲的病别人治不了啊！”
曹丕说道：“父亲自有决断。”
曹冲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按照正常发展的话华佗估计离丢掉小命不远了。这么一号神医，就这么弄死多浪费！
据说华佗在死前写了本医书，托付给狱卒说这本书可以活人无数，结果狱卒不敢接受，华佗只好一把火将书烧了。
对于这种得到了大佬毕生所学却不珍惜的行为，曹冲十分痛恨和惋惜。
来都来了，他不能放任一本有机会流传百世的医书就此失传。听说华佗有个配方叫麻沸散，效果相当于后世的麻药，有了它，华佗甚至可以展开外科手术！
虽然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真实，可多一个保命手段总是好的，毕竟要是将来有个阑尾炎什么的总不能活活把自己疼死吧？
曹冲立刻说道：“明儿我去见见这位华先生。”
曹丕脸上有些不赞同。
曹彰好意提醒道：“父亲不喜欢我们自作主张，你要是想去，须得先请示父亲。”
曹植在旁点头。
曹冲说道：“我晓得的。”
曹冲吃饱，让许五去打听曹操在不在府中。
得知曹操已经回来了，跟他们一样刚吃过饺子，曹冲便与曹丕三人说了一声，径直寻曹操说话去了。
留在原处的曹丕兄弟三人默不作声地解决自己那份饺子。
等饺子都消灭完了，曹植才对曹彰说：“你与仓舒倒是越发要好了。”
曹彰说道：“我们早上一块练武，相处的机会比较多。”
曹丕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
曹彰与曹植对视一眼，都感觉这次到许都之后，他们兄弟三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渐渐变了。
兴许是因为他们都快成年。
曹冲不知晓曹植三人之间的变化，他已来到曹操书房外。
荀彧正好为华佗之事来寻曹操，目的自然是替华佗求情。
荀彧觉得华佗是有真本领的人，必要时兴许能救命，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
曹操却不这么觉得。
曹操不以为然地说道：“天下那么大，难道只有他可以治病？”
此时有人禀报说曹冲来了。
曹操想起曹冲昨日献上的马蹄铁图纸，眉头稍稍舒展，朗笑道：“快让仓舒进来。”
曹冲入内一看，瞧见了荀彧。这也是一个活的名人！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入座与曹操说明来意。
听说曹冲要去见华佗，曹操皱起眉，觉得这华佗凭啥让这么多人来求情。
曹操说道：“你不用去，又不是没了他就治不了病，他没那么重要。”
曹冲说道：“华佗不重要，父亲您却很重要。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想去试试看。”
荀彧闻言不由多看了曹冲一眼。
这小孩的话说得可真漂亮，连他这个经常想办法劝谏曹操的人都得暗自称好！
曹操确实很吃曹冲这套。
他听了曹冲的话只觉浑身舒坦，颔首说道：“你有心了，明日我派人带你过去。”
曹冲现在无官无职，自然不可能随意出入许都监狱，还是得遣人去与那边说一声。
曹冲达成目的，又询问曹操有没有尝厨房送上来的饺子、几种饺子合不合口味。
曹操说道：“吃着还不错，你有心了。”
父子俩说了一会话，曹冲觉得荀彧和曹操或许有正事要聊，便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曹操等儿子走远了，才笑问荀彧：“文若，你觉得我们家仓舒如何？”
荀彧捋须回道：“自然是极好，不仅孝心可嘉，行事还妥帖得很。”
曹操满意不已，这才与荀彧商量起别的事来。

第7章 【托付医书】
第二日一早，曹冲吃过早饭，叫人备上两笼蒸饺出门。
既然要去监狱探视，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正好春韭熟了，早上厨子们便捏了不少韭菜蛋饺和韭菜肉饺。
曹冲领着许五、许六出门，迎面便遇到等候在那的黑脸汉子，是曹操派来的亲兵。
黑脸汉子常年风吹日晒，浑身都糙得很，嗓子也大，开头打个招呼震得曹冲耳朵都有点疼。
曹冲这个嘴巴闲不住的人路上话都少了，省得黑脸汉子激动起来把他耳朵震聋。
一行人来到许都监狱之外。
许都监狱关押的都是京都重犯，等闲人都没机会进去。
听人说是曹操之子来了，狱卒验明身份后便恭恭敬敬地引他们入内。
这时代的监狱非常简陋，除了守卫比较森严外没别的优点，到处都当得起脏、乱、差三个字。
要知道监狱里的人没机会洗澡，也没机会去外面解决生理问题，吃喝拉撒都在小小的监舍里头，有的监舍还是两三个人关一块，时间久了可不就比猪窝牛栏更加可怕！
曹冲跟着狱卒往里走，只见里头的犯人大多蓬头垢面，眼神已有些呆滞。
这种地方待久了，怕是不必用刑也能让人崩溃！
华佗待遇倒还不错，他是有名的医者，刚进来那天还帮忙救了牢头一命，底下的人对他都挺客气。
若非怕曹操迁怒，他们说不准连饮食上都对华佗格外优待。
曹冲听着狱卒小心翼翼的介绍，抬眼往最空旷的那处监舍看去，只见里头坐着个清瘦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神色有些憔悴，衣袍和发丝却还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瞧着不像个医者，倒像个儒士。
事实上华佗也自认是个点错了天赋点的人，他年轻时有心走仕途，结果反倒因为医术高超而出名。
这些人一个两个看重他的医术，却从来看不见他的才华，着实让他有些憋闷。
不过在牢里待了几天，华佗也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能在一个领域有所造就已经很不错，仔细想想，过去他给人看病最经常说的话就是“你要是早点遇到我，哪至于这样”。
一辈子匆匆而过，不知不觉间医术早已成为他最骄傲的东西。
这次他之所以找托辞躲回老家，是因为以他的医术已经看出曹操的头疾根本无法可解。
靠针灸缓解痛楚终归治标不治本，说不准那天会连针灸也失去作用。
到那时，他再想脱身就难了！
只是他没想到曹操居然会派人到谯县查探他妻子是不是生病，还直接将他缉拿到许都监狱这边。
想到曹操过去的杀伐果决，华佗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这几天他一直在狱中没日没夜地记录自己的毕生所学，希望将来这本书能帮到更多的人。
由于一直拿着竹简书写，华佗十分疲惫，察觉有人到来时抬头往牢门外看去，只觉一双老眼酸疼不已。
直至曹冲躬身从牢门外走了进来，华佗才堪堪看清曹冲的模样。
少年丰神如玉，眉目俊朗，一双眼睛有如熠熠寒星，清亮而又明澈。
他整个人有如一股清冽甘泉，叫人见之忘俗。
这是哪来的少年郎？
“此乃曹使君家的公子。”狱卒适时地给华佗介绍。
曹冲左看右看，发现华佗果然是学医的，哪怕坐牢也把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见华佗正打量着自己，上前找了个块干净地儿落座，招手让许五把饺子拿过来。
曹冲边打开食盒边露出个单纯无害的微笑：“华先生，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只带了两笼蒸饺，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蒸饺？”华佗面露异色，显然不曾听说过这种吃食。
曹冲便给华佗介绍了一番，说把面皮碾薄，印出一片片圆溜溜的饺子皮，就可以把四时美味剁成馅往里包。
到了冬天，熬一锅热腾腾的汤，把一只只包好的饺子放下去，不仅可以填饱肚子，滋味还好得不得了！
下雪的时候包上几百个饺子冻在屋外，可以从雪落吃到雪停，又方便又好吃！
华佗硬生生给曹冲说饿了。
他顾不得询问曹冲的来意，在曹冲的招呼下夹起个饺子尝了起来。
这个季节的韭菜最鲜嫩，随便怎么做都是难得的美味，只是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碰都不想碰。
华佗就是喜欢的那类人。
他一口气尝了几个还热乎的蒸饺，恍然想起自己今年春天还没有吃过春韭。
华佗放下筷子，看向端坐在自己面前的曹冲。
曹冲在华佗吃饭的时候礼貌地没打扰，而是腾出空来上线收了个菜。
现在他的仓库每天都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成功开启简易水田，并在里面养了……一群小龙虾。
现在小龙虾数量还不多，到了夏天估计就可以尽情享受麻辣小龙虾！
热辣辣的夏天夜晚，和麻辣小龙虾更配！
察觉华佗投来的模样，曹冲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水田里活蹦乱跳的小龙虾，才愉快地结束这次收菜活动。
作为受益者，他就不吐槽这个《三国庄园》一天到晚胡搞瞎搞了！
曹冲说道：“华先生可喜欢这韭菜饺子？”
华佗不知道曹冲抽空跑去做了下游戏日常，心里对曹冲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小小年纪就这么沉得住气，果真有其父之风！
“味道自然是极好。”华佗注视着曹冲，最终还是犹豫着发问，“不知公子亲自走这一趟所为何事？”
曹冲说道：“听闻华先生医术举世无双，冲这次来是想讨教一下，是不是能将祛寒药材调成馅料加入饺子之中。我观父亲他们在外行军打仗，每每要冒着寒冬风雪前进，不仅手脚会冻裂，耳朵也快要冻烂，要是能做出让士兵们既能吃饱又不被冻伤的饺子，父亲一定会很高兴。”
华佗眉头一跳，从曹冲的话里意识到这是一个能帮自己离开牢房的机会。
他已经六十多岁，对生死倒还看得开，只是曹操不允许其他人来探视他，他手头那本写了大半的医书也不知还有没有送出去的机会！
“应当是可以的。”华佗给了个保守的回答，“只是我没亲眼见过饺子是如何做，不知煮汤饺时用什么火、用什么汤，贸然写方子怕是效果不会太好。”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轻松，曹冲顺水推舟地笑道：“这有何难，我回去跟父亲说一声，让你来帮我研究这种‘娇耳饺’该怎么做。”
华佗虽不知道曹冲为什么要帮自己，却清楚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他说道：“愿为公子效劳。”
曹冲这才询问起最要紧的问题：“华先生为何假托令妻生病，不来为父亲治头疾？”
该来的还是要来！
华佗苦笑道：“让公子见笑了，华某年纪渐高，精力大不如前，上次为曹使君已是施针力不从心，往后下针怕是愈发不稳。”
“华先生怎么不与父亲明说？”曹冲追问。
“也是华某一时迷了心窍，以为找借口回谯县就能躲回家中颐养天年，不想反倒惹恼了曹使君。”华佗叹了口气，“如今华某想亲自向曹使君请罪，曹使君也不愿再见华某了。”
曹冲听着也不知这理由是真是假。
不过都是成年人，很多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了，这个新理由至少不好查证，比华佗前头说妻子生病要好多了。
施针可是个精细活，手抖一下就容易出大事，曹操愿意信的话华佗意思意思抖抖手就可以混过去。
要是曹操不愿意信，那就没辙了。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曹冲虽然有着现代人的思维，却也没办法强行扭转所有人的想法，让他们统统成为坚守道德底线、坚持依法治国、绝不滥用私刑的好公民。
哪怕他是曹操的亲儿子，也不一定能左右曹操的决定。
曹冲把两笼蒸饺留在狱中，让华佗且安心待着，他回去与曹操禀明此事。
华佗起身送曹冲离开。
在曹冲要走出牢门的时候，华佗忽地喊住了曹冲，将藏在稻草之下的医书呈给曹冲。他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书华某已写了大半，还差点才收尾，望公子先替华某保管一二。”
曹冲一顿。
这医书正是他来见华佗的原因之一。
许是因为这书从未流传下来，从来没有人得以窥见它的真正面貌，所以才显得愈加神秘和珍贵。
“华先生千万珍重。”曹冲转身从华佗手中接过那数卷医书，抱着它们走出牢门。
华佗目送曹冲带着随从越走越远，坐回原位夹起一个韭菜肉饺吃了起来。
听闻曹冲从小便表现出过人的才智，很得曹操的喜爱。华佗没怎么见过这位小公子，今日一见便觉曹冲眼神清正明亮，显然没因为备受宠爱而被惯坏。
他没有许多官宦子弟身上那种傲慢和冷漠，反而有着难得的正直与和善。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少年会是曹操的儿子。
要知道曹操少时曾被许劭评为“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这位许劭乃是曾主持月旦评的许氏兄弟之一，他看人眼光毒辣，起初桥玄介绍曹操去找许劭要评语，许劭一直避而不谈，直至被曹操堵得没办法了，才给出这么一句评价。
由此可见，曹操本性与“正直”不太搭边，若非正逢乱世他怕是成不了英雄。
所以华佗才讶异于曹操生出了曹冲这样的儿子。即便只有一面之缘，华佗也已看出此子与常人大不相同！
也正因如此，华佗才会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心血交付给曹冲。
医书到了曹冲手里，就算他走不出这牢门，这书也不至于埋没于此。
至于曹冲到底能不能说服曹操放了他，华佗心里也没底，毕竟曹冲的年纪摆在那，他的话不一定能起作用。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8章 【谁不贪生】
曹冲回到家，曹操正好在家，正在命人给他按头。
比起曹冲这些业余人士，曹操还是更信任医官们的水平，真头疼了自然是找医官过来帮自己煎药和按摩。
曹冲入内见到曹操躺在那儿紧闭着眼，不由上前接替医官给曹操按脑袋。
曹操睁开眼看他。
“回来了？”
曹操随意问道。
曹冲点头，很沉得住气地把整套按摩平手法走完，才一五一十地跟曹操说起与华佗的对话来。
曹操半合着眼，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在听。
小孩子的想法是藏不住的，曹冲显然是想要替华佗说情，曹操这个当爹的哪会听不明白。
只是对华佗这个人，他心里拿不定主意，上回头疼起来他是很想直接把华佗给杀了，可荀彧一劝他又觉得留着兴许还有用。
可惜经过这番折腾，他怕是不敢再让华佗给他脑袋扎针了。
曹操以己度人，总觉得说不准华怨愤之下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这样考虑的话，留着华佗的意义就不那么大。
曹操抬眼看向跪坐在身旁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底下还有不少儿子，他偏就只记得这个儿子小时候的模样，打心里觉得这才是自己的幺儿，旁的都不怎么上心。
曹冲也确实聪慧可爱，从小就很讨人喜欢。
别的小孩一天到晚跑外面疯玩，不是身上脏兮兮就是鼻涕横流，曹冲却总是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小时候就眉清目秀、白净好看，如今长成个半大少年，更是出众到走出去总会叫人多看几眼。
“你想替他求情？”面对自己偏爱的儿子，曹操没绕什么弯子，直接把话问了出口。
“孩儿觉得华先生医术那样好，就这么杀了着实可惜。”
曹冲娓娓说出自己的想法。
“华先生给的医书我路上看过了，说实话，我看不太懂，旁人也不一定能看懂。既然华先生说他精力不济，不能再施针，不如我们回邺城广招学徒，让他们一起跟着华先生学习医术，也让华先生把这本书好好讲透。”
曹操未置可否：“你想得倒是挺长远。”
曹冲再接再厉：“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那时我们就不差好医官了，说不准您出去行军打仗还得单独设好几个医官营帐！”
他又给曹操讲了一通，先说想华佗帮自己研制娇耳饺，又说华佗的麻沸散用得好了说不准能把断肢都接好。
反正，留下华佗好处多多！
曹操被儿子念得头又有点疼了。
他怎么不知道华佗这么有能耐，连断肢再接都扯出来了！
曹操说道：“行了，既然你这么卖力想留下他，往后就让他跟着你吧。”
曹冲眨巴一下眼。
还有这样的好事？！
曹冲喜滋滋地说：“孩儿一定帮您培养一茬又一茬的随军医官。”
曹操乐道：“你当是种韭菜吗？”
即便乱世之中医者尤其珍贵，许多人仍然不屑于去学医，哪来那么多人愿意当随军医官？
“成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哥哥他们都有差使在身，孩儿也想要为您分忧！”曹冲积极回答。
曹操听了心情极好，朗笑说道：“好！我儿正当如此！”
曹冲白捡了个华佗，心情好得很，又对曹操嘘寒问暖一番才离开。
曹冲踱步走回自己所住的院落，却见前面有几个人正在园子里说话，气氛看起来不怎么美妙。
曹冲定睛一看，其中一个还是他二哥曹丕。
天大地大，八卦最大！
曹冲领着许五、许六悄无声息地溜达过去，很快便听见曹丕对另外两个人讥讽道：“不过是两假子，也敢一天到晚在外面打着父亲的旗号招摇过市。”
曹冲瞅着他二哥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反派模子。
众所周知，反派就是要兢兢业业搞大事，别人都在风花雪月，只有他们全程积极进取、努力推进剧情。
到了结局，他们还得放下宏图大业乖乖退场，敬业到令人钦佩不已！
难怪他二哥先是从老刘家搞走帝位，没两代又被司马昭搞了去，最终让魏晋缠缠绵绵到天涯！
不过，假子是啥意思？
曹冲又瞅向另外两人。
两少年比他略大一点，约莫十三四岁。
一个身形笔挺，瞧着谦恭小心，低着头说了声“阿苏不敢”。
另一个少年面容姣好，胜似女子，他梗着脖子说道：“父亲待我如亲儿，我怎么就不能称父亲为父了。”
曹冲听明白了，这两个“假子”应当是曹操的养子。
这时代养子的来源很多种，比如故交亡故、幼子失怙，又比如战乱之中捡个孤儿。
还有一种是娶了他们母亲，连同儿子一并养了。
由于亲爹是曹操，曹冲觉得吧，应该是第三种。
这两少年应该就是他的继兄了。
曹操养子之中最有名的应当是传说中的“傅粉何郎”何晏。
这人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傅粉何郎”这个典故说的就是他大侄子登基之后经常怀疑这个继叔父兼亲姑父是不是脸上擦了粉才去上朝。
简而言之，他长得很帅，脸还特别白，俗称小白脸！
曹冲对美男子没什么兴趣，目光落到旁边低眉顺目的少年身上。
这人虽然态度恭顺，一直谦卑地低着头，背脊却下意识挺得笔直，显然是个常年习武的人。
曹冲记得他刚才自称“阿苏”。
这是谁啊？
曹冲虽然对这个时代有点了解，可这个时期人实在太多了，他着实没办法连每个人的小名都熟记于心。
曹冲也没在意。
反正以后见多了就认识了。
眼看曹丕三人不会再有什么劲爆举动，曹冲正要转身离开，就被曹丕捕捉到了。
“仓舒？”曹丕喊他。
曹冲被人逮个正着，不好再走，只得走出走廊打招呼：“二哥。”他好奇地看向何晏两人，“他们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曹丕见曹冲根本不认识何晏两人，心里挺满意。
他本想说“是两个不重要的人”，对上曹冲乌溜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曹丕给他介绍起那个年纪稍长、态度谦谨的少年：“他们都是父亲的养子，这是秦朗，母亲是杜夫人。”
曹冲点头，抬眼看向秦朗，发现这人比旁边的何晏要高大一些，面庞刚毅硬朗，应该是随了他生父。
秦朗与曹冲对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显然十分谦卑。
曹冲又看向曹丕不太想介绍的“傅粉何郎”。
曹丕只得说道：“还有何晏，他母亲是尹夫人。”
这两个人虽然早早随他们母亲住进府里，可到底年纪还小，又是他们母亲与前夫所生的儿子，身份比较特殊。
这些年他们母亲将他们带在许都无声无息地抚养长大，尽量降低他们的存在感，竟是没人和曹冲介绍他们。
其实别说两个养子了，便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曹冲也没能认全。
这年头交通不发达，留在许都跟搬去邺城的两拨孩子想要见面简直难于登天！
就算是以前见过，隔了几年估计也不认得了。
曹冲与秦朗、何晏两人打了招呼，直觉觉得相对于相貌出众的何晏，秦朗似乎更值得一交。
不过都才刚见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免得他二哥认为他在拉拢人才。
曹冲对曹丕说道：“二哥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曹丕喊住他：“先等等，你一早出门是去见了华佗？”
曹冲点点头，据实以告：“我见着人了，刚才父亲说叫人去接华先生出狱，往后就让华先生跟着我。”
曹丕下意识拧起眉头。
见曹冲一脸老实，显然没对他隐瞒任何事的想法，曹丕心里莫名更憋闷了。
曹丕说道：“那挺好，你回去吧。”
曹冲带着许五、许六踱步离开。
曹丕也没兴趣责难何晏两人了，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秦朗看了眼曹冲离开的方向，又默默收回视线，也走了。
何晏则是朝着曹丕的背影冷哼一声，迈步走回尹夫人住处。
另一边，曹冲远离了是非之地，若有所感地吟起了诗：“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
许五许六对视一眼，感觉这句诗虽然直白，却颇有些妙处。
煮豆燃豆萁，看似很寻常，细品却暗含亲近之人自相残杀之意！
许五平日里兼任曹冲书童，正想帮曹冲把这首诗记下来，却听曹冲突然话锋一转，叹惋道：“不是说当年淮南王刘安发明了豆腐，怎么我没吃过？”
许五懵了一下，怎么从作诗转到吃上了？
许五说道：“豆腐是何物？”
曹冲见许五一脸茫然，知道这儿的豆腐起源可能不是淮南王刘安。
他脑海里飞快掠过豆腐的一百种吃法，什么香煎豆腐、麻婆豆腐、脆皮豆腐、锅塌豆腐、白玉豆腐……
曹冲想着想着，一不小心把自己想馋了！
左右不用自己动手，曹冲朝许五吩咐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去把厨子找来，我给他们讲讲怎么做。”
许五两眼一亮。
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一听曹冲似乎又要弄新的吃食，他马上说道：“我这就去。”
说完他就拔腿飞奔而去，生怕去晚了曹冲就把那新吃食的做法给忘了。
曹冲见许五跑得那么快，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活着就是这么简单，每晚睡得香点，每天吃点好的，就感觉日子挺美。
做豆腐工序多，中午是吃不上的了，曹冲把法子教给了厨子就没再管了，先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晌午时分。
华佗被带到了曹操面前。
本应是老乡见老乡，气氛却不太平和。
华佗尝过了沦为阶下囚的滋味，只得干巴巴地主动解释了一通。
曹操也没说信不信，只不冷不热地道：“仓舒竭力为你求情，以后你就跟着仓舒吧。”
华佗叩谢。
曹操又警告道：“仓舒年纪小，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若是让我知道你待仓舒不尽心，对仓舒交待的事只想着敷衍应付，就没有人能救你了。”
华佗喏然应下。
他随着引路的亲兵走出屋外，只觉背上汗出淋淋。
即使他一生救活过不少人，也送走过不少人，行至鬼门关前还是忍不住满心忧惧与惶恐！
事到临头，谁不贪生？
生死面前，什么功名利禄、权势富贵全是虚的！
还是活着最重要，真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9章 【咸甜豆花】
点豆腐，最要紧的是个点字。
厨房那边琢磨了半天，没研究出适用的卤水，来跟曹冲请罪，说能不能让他们再尝试两天。
恰在这时候，华佗被人带过来了。
华佗在入曹府之前已经被人带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袍，如今看起来又是个颇有风骨的老神医了。
曹冲见华佗齐齐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十分欢喜，立刻询问华佗有没有制作卤水的经验。
学中医的，得经常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打交道，他们连矿物质都能经过反复炮制，去除大部分的有害物质，留存其中有药性的成分。
中药学一般会有专门的炮制课程，可惜许多江湖郎中根本不乐意沉下心来完成那些繁杂的步骤，闭起眼睛按方抓药就完事，
这才会有很多病没治好、人反而没了的案例。
要说谁能做出最好的食用卤水，这个时代估计还得找华佗这样的专业人士。
道士其实也有这技术，可惜道士也有很多弄虚作假的情况，很多道士炼制的丹药说不准连自己都能吃死。
根本靠不住！
曹冲热情地邀华佗坐下说话，等对华佗嘘寒问暖了一番，他才说出自己的目的：希望华佗能帮忙做些卤水出来。
只要做一次就好，往后厨房那边自己可以学着做！
华佗刚靠曹冲捡回一条命，听到曹冲只让自己做出这么件小事，自然是欣然答应。
曹冲便又把卤水成分给华佗讲了。
以前曹冲以前上网冲浪，经常会到美食区、手工区打发时间，闲着没事的话连无聊透顶的龙吟草莓都能看两遍，每天都感觉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众所周知，只要是手工制作的东西，无所事事的现代人都可以围观半天。
曹冲就关注过一个专门做乡村美食的UP主，看她做了不少手工土味食物。
豆腐就是其中之一。
平时吃的豆腐一般由卤水豆腐和石膏豆腐，卤水豆腐豆香更浓，吃着滋味鲜美，只是对做豆腐的人要求比较高，需要比较好的技术；石膏豆腐方便好做，可惜滋味差了些，还可能有石膏残留，经常吃的话会加重肾脏负担。
既然是自家人要吃的，自然是优先选择美味且健康的。
华佗听完曹冲的介绍，颔首说道：“这个容易，我去试试。”
曹冲两眼一亮，抓住华佗的手殷殷嘱托：“那就全靠您了。”
华佗自家也有儿孙，瞧见曹冲这模样，不免想到家中的小孙子。他笑着说了声“应该的”，便迈步跟着厨子去厨房配备卤水去了。
曹冲白捡一个多功能神医，心情不可谓不好，哼着曲儿挑了本书看了起来。
初来乍到，他得多学点东西才能自保。
有华佗加入，厨房那边的效率高了不是一点半点，本来要两天才能研究出来的豆腐，第二日一早便拿出了成品来。
这时代的厨艺虽然落后，但厨子们的用心程度是后世无法比拟的，做出来的豆腐又嫩又滑。
曹冲还拥有了还热乎着的豆花，唯一比较令他犯愁的是，这年头糖很珍贵，白糖是没有的，饴糖和蜂蜜倒是有。
饴糖是麦芽糖做成的，又香又甜，其实还挺不错，就是没白糖细腻。
曹冲让人准备了咸卤和蜂蜜，带上新鲜出炉的豆花去找曹彰等人一起品尝。
兄弟四人聚餐的习惯是路上养成的，到了这边曹彰见曹冲一个人孤零零的，两个亲弟弟都没来，便热情地邀曹冲一块吃饭。
一来二去，几人就习惯了饭点齐聚一堂。
今天聚餐的还多了个秦朗。
秦朗应该是有事过来找曹丕，正好遇上饭点，曹丕才留他用早饭。
很显然，曹丕比较反感何晏，对秦朗这个同为义子的继弟倒是没太大恶感。
曹冲一看，人多了一个，不由低头数了数带来的豆花。虽说他有多带，但万一大伙都贪心地想咸甜都尝尝，那就不太够了！
曹冲叫人去多做些送来，才让人往每个人面前放下一碗白生生的豆花。
曹冲介绍道：“趁着还没吃早饭，先尝尝这个。这叫豆腐花，滑滑嫩嫩的，味道很不错，适合拿来垫垫肚子。”
曹冲介绍完主角，又给他们介绍起两个重要配角，让他们做出灵魂抉择：一碗豆花摆在你面前，你选甜还是选咸？
曹彰最先做出选择：“我不爱吃甜的，我来试试这个咸卤。”
秦朗比较拘束，先向曹冲道了谢，接着才学着曹彰那样给豆花浇咸卤。
这咸卤做得很精心，不仅有专门调配的卤汁，还夹杂了点香菇粒、木耳碎等等口感不一的配料，光是看着就挺香。
曹植有点犹豫不定，见曹彰两人都用咸卤，便也取了咸卤浇上去。
一时间蜂蜜竟无人问津。
曹冲觉得蜂蜜有点可怜，正要抬手把它取来浇上，却见曹丕拿起了蜂蜜。
白白的豆花，澄黄的蜂蜜，混合在一起竟意外地适合。
曹冲不由多看了他二哥那碗豆花一眼。
万万没想到，他二哥居然喜欢甜的，甜党暂获一票，一比三惨败！
曹冲没再犹豫，拿起蜂蜜为甜党添了一票。他也没有偏爱甜的，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当然是全要！
他，曹冲，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兄弟五人分别品尝着自己碗中的豆花，曹彰一向最直接，边吃边赞叹“真滑啊”“真嫩啊”“真好吃啊”。
要是不知道的，说不准会以为他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吃过一轮，厨房那边又送了新的豆花过来，这次他们都浇了桌上剩下的另一种口味。
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曹植几人都觉得还是前面那个口味滋味更佳，不过出于对新鲜吃食的珍惜他们还是全部吃完了。
曹操那边也有人送豆花过去。
一大早的，曹操胃口其实不大好。听人说曹冲又让厨房折腾出新东西来，他才来了点兴趣，叫人把豆花送上来。
等送豆花的人介绍完吃法，曹操眉头动了动，说道：“哪用挨个尝试那么麻烦，给我把两种都浇上，我来尝尝味道。”
左右伺候的人不敢怠慢，二话不说依言照做。
曹操端起同时浇了蜂蜜和咸卤的豆花尝了一口，觉得口感还不错，只是味道有点怪。
他又尝了两口，发现确实很怪，又咸又甜的，难吃！
曹操摇头说道：“这次仓舒做的新吃食着实不怎么样。”
曹操感慨完了，还让人去给曹冲说说自己的吃后感，顺便叫曹冲多看点书、少琢磨点这种难吃的东西。
曹冲听完底下人的传话，感觉不太对。
难道他爹咸的甜的都不喜欢？
等追问完曹操吃的是哪种口味，曹冲沉默了。
他爹这选择，只能说不愧是曹操啊！
到中午吃饭时，曹冲和曹彰说了一声，不服输地亲自捧着新做的砂锅炖豆腐去找曹操为豆腐正名。
绝不是豆腐及其周边食品难吃，而是他爹自己把咸和甜混一起了！
美食，绝对不能被辜负！
曹操见儿子屁颠屁颠跑来，还亲自捧着个砂锅，拧起眉说道：“你捧着个锅做什么？”
曹冲说道：“您今天说豆花不好吃，我叫人做了豆腐来给您尝尝！我跟您保证，豆腐是好吃的，绝对好吃！”
曹操没想到曹冲还会计较这个。
曹操直摇头：“再好的吃食，都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你哪能保证这个？”
曹冲径直往曹操旁边一坐，将砂锅摆到曹操面前，揭开盖子亮出里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也不知厨房那边是怎么做的，哪怕切成小方块，豆腐看起来仍然方方正正，一点都没碎，经过砂锅一炖，里头的豆腐吸满了酱汁，看起来通体酱黄，香气扑鼻。
上头不仅撒了小葱，还有切成小粒的红辣椒。
辣椒当然是曹冲从《三国庄园》偷渡出来的。
通过他大半个月的种菜收菜以及辛劳养殖，《三国庄园》前期的作物已经不那么值钱，目前主要靠买卖小龙虾升级。
所以，现在他已经顺利实现了辣椒自由！
曹操一下注意到上面的红辣椒，奇道：“这是何物？”
曹冲坦荡荡地介绍道：“红辣椒，用来调味，孩儿尝过了，没毒的，就是挺辣，比姜辣多了，您没吃过的话最好别直接吃！”
曹冲还给曹操讲自己在庭院中种了几棵，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整棵辣椒上结满红通通的小辣椒，欣赏价值也不低！
曹操教训道：“别傻乎乎地尝试旁人没吃过的东西，要是吃出问题来再后悔可就晚了。”
曹冲连连点头：“我晓得的，华先生都说能吃，就是不能多吃。”
事实上华佗看到那几株曹冲移栽出来的辣椒就挪不动腿，摘下一颗尝了一口，更是被辣得惊为天物。他一大早就蹲在辣椒旁边观察，蹲到自己腿麻了都不知道。
等曹冲一回去，华佗立刻提出能不能匀他点红辣椒让他去研究研究！
这辣椒味辛，说不准有稳中散寒之效，入药肯定大有用处！
曹冲对中医没啥研究，还是头一次听说辣椒能入药的。他稍微转换了一下思维，人吃了辣以后浑身暖烘烘的，甚至可能大汗淋漓、涕泪横流，众所周知，出汗过程中带走的有人体的水分、盐分和各种代谢废物！
这么来说，吃点辣椒下肚说不准还真有点特别疗效！
曹冲大方地匀了一株辣椒给华佗，让他尽管研究去，要是能研究出什么好药方，说不准还能造福许多人！
毕竟，这个时代医疗水平落后，没有后世那种打一针吃点药病就能好的条件，大人小孩死亡率都挺高。
曹冲给他爹介绍完了，也不挪桌，直接坐在曹操桌旁分享起面前的砂锅豆腐来。
曹操对规矩不怎么看重，见曹冲这般逾越，不仅没责难他，反倒觉得这孩子和他最亲近。
曹操往自己碗里勺起一匙砂锅豆腐，嚼巴两下，发现这东西有个好处：不费牙。
曹操牙口还算好，倒不至于到只吃得上软烂食物的年纪。不过许都可有不少老臣牙口不好，这豆腐倒是适合送些给他们尝尝！
曹操夸了一句：“这砂锅豆腐不错，你有心了。”他说完看了眼砂锅里一块缀着红辣椒的豆腐，刚才他尝到点辣味，还挺不错，感觉疼了几天的脑袋都清明了不少。
既然只是调味都这么有用，直接吃掉这红通通的红辣椒，说不准效果更佳？
曹操立刻把曹冲刚才的提醒抛诸脑后，勺起那块缀着最多辣椒的豆腐送进自己嘴里……

第10章 【当不当说】
曹冲靠得再近，也没法阻止曹操豪放的动作。
“快备水，要凉点的！”曹冲赶紧吩咐左后伺候的人。
曹冲吩咐完了，再往曹操看去，曹操已经被辣得涕泪横流。
你可曾见过吃饭吃得老泪纵横的曹操？
曹冲见过了，且心里慌得一批。
他上前去拍抚曹操的背，说道：“缓一缓就好，缓一缓就不辣了！”
曹操摆摆手，让他离远点，自己消化那火辣辣的疼痛。
儿子面前，怎么丢脸！
区区辣子，能奈他何？
他那么多年的头疾都熬过来，岂会怕它小小的红辣椒！
左右动作很快，这会儿已经把水送上来了，曹操咕噜噜地猛灌几口水，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曹操再看向砂锅豆腐上撒着的辣子，有点怀疑刚才那种直冲脑门的辣意是不是这小小的辣椒引起的。
明明只尝一点点的时候那么舒坦，怎么一口吃下去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劲头？
别说，缓过来以后居然还想吃点。
曹冲见曹操缓过劲来了，才大胆地重新开口：“父亲，您没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小意思，这点辣难不倒我。”曹操说完，又猛灌了几口水，把嘴巴里残余的辣意给冲了下去。他说道，“来，接着吃。”
曹冲这下对他爹充满了敬佩，哪个第一次吃辣的人能这么虎？
也就他爹，才能吃得这么豪迈，并且还想继续豪迈！
据传他爹喜辛辣，有次他爹跟个玄学大师左慈跟他一起吃饭，拿上好的鲈鱼做好了生鱼片，他爹感慨说“可惜没有蜀中的好姜啊”，左慈便缩地千里，跑去成都的菜市场给他爹买了蜀姜来佐鱼。
以前曹冲只觉得这是四川人在给蜀姜打广告，现在看来未必没有依据！
曹冲只得再次叮嘱他爹：“您可别再把辣子直接吃进去了。”
父子俩把满满当当一份砂锅豆腐分完了，曹操又让人上了些旁的菜，留曹冲吃过午饭才打发他离开。
午后郭嘉等人来找曹操议事，赫然发现曹操嘴巴红肿。
郭嘉一向不拘小节，被人向曹操打过好几次小报告都我行我素，瞧见曹操那略显滑稽的模样压根没给他面子，笑哈哈地道：“主公，您这嘴巴是怎么回事？”
曹操不明所以，叫人取了铜镜来，手举铜镜定睛一看，只见镜中人嘴巴隆起，还红得惊人。他虎着一张脸，说道：“没事，中午吃了点辛辣的新鲜吃食，缓过劲就好。”
郭嘉好喝酒，自然也喜欢美味的佐酒菜，上回曹冲做的饺子他就颇为喜欢。
听曹操这么一说，郭嘉当即追问起吃的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辣劲。
郭嘉跟随曹操十来年，大多时候都跟着曹操到处征战，曹操岂会不了解他的脾性。
曹操笑答：“是仓舒命人做的，晚上我叫人做些给你们尝尝。”
既然提起来了，曹操自然又给他们介绍了一番砂锅豆腐的滋味。
本来那豆腐只是一般，香是挺香，但比不过各种山珍海味，妙的是上头的辣椒，哪怕豆腐上只沾了那么一点辣油，吃着都叫人精神大振！
郭嘉本来是不信辣椒有这种威力的，可一看曹操那嘴巴，又无话可说。
原来他们主公这么嗜辣！
荀彧和荀攸比较冷静，提醒曹操这次他们聚在一起是要开正经战前会议的，不能光顾着吃。
封赏的事基本落实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清点兵马做战前准备。他们这次主要是北上打三郡乌丸，乌丸盘踞北方，不时过境骚扰一下，不解决他们的话，将来和南边打起来他们很可能腹背受敌！
何况现在袁绍之子袁尚，袁熙等人败逃北方，与这些乌丸连成一气，肯定有心夺回故地。
为了他们冀州的安稳，绝对得把这些人搞掉！
曹操认为这一仗打是肯定要打的，不过底下诸将对此颇有微词，曹操才召集郭嘉等人过来商议。
曹操给郭嘉几人转述了部将们的担忧。
按照他们的意思，袁尚等人不过是丧家之犬，即便逃奔乌丸，这些马上长大的游牧民族也不一定会尽全力帮他们。
要是他们把大部分兵马带去征讨乌丸，说不准刘备就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到时候奉天子以令天下的兴许就变成刘表等人了！
郭嘉说道：“主公勿忧！刘表，坐谈客而已，没什么真本领。他也知道自己压不住刘备，重用可能会反受其制，放着不用刘备又会弃他而去，心里肯定忐忑得很，绝对不会听从他的意见出兵许都的。”
曹操听了，又看向荀彧几人，让他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荀彧几人都赞同郭嘉的说法，只是此去路远，大概又得大半年才能踏上归程，所以他们要商量的事很多：什么时候打、带上谁去打、打到什么程度、后方怎么安排。
荀彧大多数时候都负责留守后方，既然要做战前准备，他要忙得事情自然最多，不免多提出了许多问题。
郭嘉在旁听得无聊，便拿起桌上的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旁边的荀攸见他一口接一口地灌酒，不由拧着眉头低声劝道：“喝酒伤身，奉孝你还是莫要太贪杯为好。”
郭嘉也压低声音回道：“人生短短数十载，也不知哪天就到头了，当然得趁着能喝的时候多喝点。”
这显然是个及时行乐派！
荀攸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一番商讨下来，已经到了晚膳的点，征讨三郡乌丸的事也算是敲定下来。
曹操命人让厨房送些新菜过来，留郭嘉他们尝尝鲜。
郭嘉常年喝酒，最不怕辛辣之物，率先朝曹操说绝对不能连着辣椒吃的砂锅豆腐下筷子。
很快地，他的表情也变得精彩纷呈，连连灌了好几口凉水，仍是显得狼狈不已。
有郭嘉这个前车之鉴在，荀彧等人就谨慎多了，老老实实把辣椒当调味料，坚决不学郭嘉这样明知故上！
尝过滋味十足的新菜，再上平日里的菜就显得有些寡淡，众人都对新菜赞不绝口。
郭嘉最重口腹之欲，散场之后他没立刻离开，而是转道去寻曹冲，准备和曹冲聊聊天。
他虽行事荒诞，实际上心细得很，曹操这个当爹的觉得儿子捣鼓出什么新东西都很正常，他却发现曹冲病愈之后便大有不同，拿出来的东西更是新鲜无比，别处根本找不到。
曹冲独自跟着大队伍回许都，环夫人没有一同回来，郭嘉造访曹冲所在的院子倒不算什么大事。
郭嘉迈步走进曹冲所在的院子，首先看到曹冲种在花坛里的几棵辣椒。他看着缀了满枝的红辣椒，很好奇这种别处没见过的植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许六出来为曹冲取水煮饮子，见到郭嘉在辣椒旁徘徊，不由上前见礼：“郭先生。”
郭嘉笑道：“这东西前所未见，不知我们公子是从哪找来的？”
许六摇头。
他们也不知道。
曹冲前两天早上起来，就拿出这么几株辣椒让他们种到院子里。
他们自小被许褚将军培养长大，嘴巴最是严实，这种事曹冲不说，他们也不会问。
郭嘉见许六守口如瓶，也不在意，而是让许六进去说一声，他想见曹冲一面。
许六点头应下，折返屋中向曹冲通传此事。
曹冲正倚在那儿看书，听许六说郭嘉来了，眉头微微动了动。
郭嘉人称“鬼才”，智计百出，是曹操智囊团之中胆子最大的一个，经常兵行险著，偏曹操还很听他的建议。
对于这位郭军师，曹冲也挺好奇，可惜他不好主动去接触这些他爹最器重的部属。
曹冲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迎郭嘉进屋。
郭嘉踱步入内，悠闲得跟在自己家一样。瞧见曹冲迎了出来，他笑着与曹冲一同进屋。
曹冲邀郭嘉落座。
才刚坐定，曹冲就发现郭嘉鼻头有点红。
再仔细一瞅，那嘴巴的症状竟和他爹中午差不多。
郭嘉这模样，有损鬼才形象啊！
“父亲刚邀你们吃砂锅豆腐了？”曹冲好奇地问。
“对，味道很不错。”郭嘉随意地答完，伸手拿起曹冲搁在案上的竹简看了几段，便问道，“公子在看刑律？”
曹冲说道：“左右也没什么事，稍微了解一下。”
郭嘉起身走到曹冲的书架前，看了一圈曹冲摆在上面的竹简，发现竟是连史书都有，百家之言更是杂乱无章地横陈其上。
郭嘉笑道：“主公也没给你找几个好夫子，只让你自己瞎琢磨。”
曹冲听了，只觉郭嘉与他爹果然交情过人，如今敢这么说起曹操的人怕是不多了！
曹冲回道：“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如何能顾及这些。何况这些书都是我随便搜罗来打发时间，也没想着往深里学。”
郭嘉真要让曹操给他找几个老师，他肯定受不了。
毕竟他的思想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平时随便聊聊天还好，真要进行一对一的深入交流，铁定不是他被逼疯就是对方被逼疯！
郭嘉也没想着向曹操提议什么。他坐回曹冲对面，开门见山地说道：“公子自大病痊愈以来，时常会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事。”
曹冲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觉得很寻常，自然而然就会了，就像您二十出头就能为父亲出谋划策一样。”
反正做了就是做了，拿出好东西就是拿出好东西，难道还有人能扒出他脑海里有个随身庄园不成？
曹冲拒不承认，郭嘉也没勉强他认，只拿起案上那卷刑律考校起曹冲来。
经过一番考校，郭嘉发现曹冲果然天资聪颖，但凡是看过的部分他都应答如流。
可惜了。
郭嘉心中惋惜。
曹冲不占嫡不占长，即便将来他们主公有大造化，怕也轮不到曹冲出头。
曹冲越是出色，未来的处境就越是不妙，毕竟二公子曹丕已经二十岁，早已先于其他公子成家立业不说，接触外臣的机会也远比其他公子多。
哪怕是曹彰和曹植，也比曹冲更占先机。
可以说曹冲真要想和几个兄长争，怕是没什么优势可言。
郭嘉搁下手中的竹简，朝曹冲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曹冲也没挽留，起身送郭嘉出门。
郭嘉出去时迎面碰上从外面坐诊回来的华佗。
华佗这人闲不住，才休息了一晚，便寻了个医馆坐诊给人看病，希望能珍惜有限的光阴，为自己的医书增加更多有用的医案。
华佗见着郭嘉，微微一顿，仔细端详起郭嘉的气色来。
郭嘉自是认得华佗的，他主动向华佗问好：“华先生。”
华佗朝郭嘉回了礼。
两人不算太熟，寒暄几句便就此分别。
华佗走入院中，见到曹冲正要往屋里走，当即拎着药箱追了上去：“公子，华某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第11章 【脆皮郭嘉】
华佗擅长望诊，许多人他看看对方的气色就知道是什么毛病，不过这仅限于特别严重的情况。
比方说以前有个军吏在归家途中病倒了，一直拖着没找人治，还是亲友出面请他过去帮忙看看。他过去瞧了眼，只能摇头感叹说：“你要是早点找我，不至于拖到这种程度，现在还是赶紧送他回家见亲人最后一面吧，他大概只有五天可活了。”
亲友闻言急匆匆送这军吏往老家赶，到家后对方果然没命了。
一个人内里生病了，身体会有不少表征，脸这个常年露在外头的部位可以最直观地呈现这个人的健康状况。
病情越严重，表征越明显。
即便是没学过医的普通人，也会问上一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华佗这个行家，更是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只是郭嘉乃是曹操心腹，很得曹操信重，如今朝中要在商量打乌丸之事，想来肯定是要带上郭嘉的。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曹冲，曹冲也不一定能阻止什么。
曹操难道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从一个半大小儿意见吗？
因此华佗脸上不免多了几分犹豫之色。
论医术，他自认不会输给谁。
论谋算，他却是排不上号的。
曹冲见华佗一脸纠结，还被逼出了“不知当不当说”这句经典名言，显见是有很重要的大发现。
曹冲想到了郭嘉。
按照各种记载，郭嘉是早逝的。因为他记得在赤壁之战仓皇败归后，他爹还给郭嘉扣了个锅，仰天长叹说：“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华佗刚才跟郭嘉打了个照面就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估计是职业病犯了，看出问题不说出来就浑身不舒坦。
前些天曹冲让许五出去打听过华佗的行医风格，才知道华佗这人说话非常直接，且莫名带着一点欠揍，丝毫不畏惧医患矛盾。
估计不止曹操对他咬牙切齿。
比如华佗有次上门出诊，听家属说昨天有医官给患者扎过针了，上前瞅了瞅患者，直接表示“前面的医官扎错针了，没扎中胃管，反而扎到了肝，接下来他进食会越来越困难，再过五天就没命了”，说完他便摇着头转身离开。
像这种“五天必死”的诊断，华佗给人家属讲了不止一次两次！
这老头儿，傲得很！
曹冲屏退左右，邀华佗坐下说话。
“这里没有旁人，华先生但说无妨。”曹冲主动说道。
华佗最吃曹冲这套，见曹冲对自己这般礼遇，便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发现与曹冲讲了。
郭嘉应当是身体底子比较单薄，本就不适合行军打仗，偏偏他二十出头就追随曹操，每逢大战小战都随着曹操出征，一路为曹操出谋划策。
这种情况下，郭嘉可谓是又伤身又耗神，现在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还过得去，要是不好好调养，依然跟过去十几年一样跟着曹操南征北战，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曹冲听明白了，简单来说郭嘉现在身体已经被掏空，目前非常脆皮。
出去打仗的奔波劳累就不说了，要是半路碰上什么灾疫，郭嘉这个抵抗力最弱的人估计是第一个遭殃的。
这种情况下，郭嘉根本不适合跟着军队出征。
曹冲不记得郭嘉具体什么时候早逝的，不过既然神医都这么说了，他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曹冲说道：“回头我跟父亲讲讲。”
华佗把自己的望诊结果说完了，心里已经舒服了许多。他这才说出自己的顾虑：“郭嘉乃是你父亲极为看重之人，你怕是不好插手。”
华佗虽然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可他在下过一次狱后着实不想再掺和这些事儿。
现在曹操让他追随曹冲，要是曹冲处境堪忧，他估计也讨不了好去！
曹冲说道：“正是因为郭先生是父亲看重之人，我才不能坐视不管。不管父亲能不能听进去，应当也不会因为我关心郭先生的身体而生气。”
华佗听了，觉得有理。
曹冲又详细问了华佗如何判断出郭嘉有恙在身，等都记下来了才对华佗说道：“您先回去歇息吧，倘若父亲派人来传召您过去问话，您再去说明原委便是。”
华佗点头退下。
曹冲坐在原处想了一会，才带上许五前去求见曹操。
这会儿已经入夜了，外头黑黢黢的，许五在前掌着灯给曹冲引路。到了曹操书房外，曹冲礼貌地询问守在外头的亲兵：“父亲在里面吗？”
亲兵自然认得曹冲，点点头入内为曹冲通传。
曹操听说曹冲又来了，发现自从回了许都这小子便时常来找他。
这是又捣鼓出什么新玩意？
曹操让人把曹冲放进书房。
曹冲见曹操坐在灯下拿着卷书在看，迈步上前喊了声“父亲”，便按照曹操的意思在书案对面坐下。
“又有什么事？”曹操搁下手里的竹简，抬眼看向曹冲严肃的小脸。
曹冲把傍晚郭嘉来寻他的事以及华佗的发现一五一十与曹操讲了。他说道：“父亲举义兵十九年，郭先生等人或多或少都跟了您十几年，兴许他们自己不觉得辛苦，可他们终归是肉体凡胎，说不准其他人也如郭先生一样早已积劳成疾。”
曹操听了曹冲这番话，心中颇为触动。
旁人都说他刻薄寡恩，可他十分看重荀攸、荀彧、郭嘉这些早年就跟着他到处征战的谋士。他早就习惯有什么事就与他们商量，少了任何一个都会让他无比难受！
曹操虽已意动，却还是提出质疑：“只是打了个照面，华佗便能看出奉孝他积劳成疾？”
曹冲娓娓说道：“孩儿也知道就此下断语有些草率，不过《扁鹊见蔡桓公》里有讲过，神医扁鹊看一眼便知道蔡桓公有疾，结果蔡桓公并不相信，最终导致连扁鹊都无计可施。”
曹操点头。
曹冲接着道：“以孩儿之见，出征前可以让张医曹为郭先生他们请个平安脉，要是身体康健的，自然是随您出征；要是有恙在身，大可留守许都或邺城，让他们休养好身体再跟着您出去打仗。”
平安脉这个说法，许多近现代作品里头都有涉及，服务对象主要面向晚清众多皇亲贵胄。
这些人会有专属太医定期为他们诊脉，记录下包括时间、体质、脉象、经手太医等等信息在内的脉案，要是诊出病来还得详细写下对应的症状、用药、用针情况。
总的来说，这类似于用中医手段进行体检。
具体有没有用，得看大夫的医术过不过关，
冲着张医曹那么快给自己研发出牙膏的事，曹冲觉得张医曹的医术应该还过得去，由他来给郭嘉等人请个平安脉问题不大！
曹操听儿子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讲了请平安脉的概念，对于这个提议十分心动。
这种没病没痛也找大夫来请脉的做法，哪怕查不出什么毛病来，不也能彰显他对部属的关心和爱护吗？
何况华佗过去的诊治没出过什么大差错，既然他说郭嘉身体出了问题，那很大可能就是出了问题。
郭嘉可是他们这群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平日里即便郭嘉行事再不羁，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连对族中从弟都没这般纵容过。
他可不想郭嘉出什么事。
曹操说道：“此事我记下了，你回去吧。”
曹冲知道他爹听进去了，便放心地踏着月色归去。
他一路踩着随风拂动的花影往回走，内心不怎么平静。
要是他能改变郭嘉的命运，说不准也会改变未来的轨迹，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爹此行的胜负。
他过去二十几年中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除了不必为钱烦恼之外，与其他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没多大区别。
他可以对各种游戏指点江山，认为它们这里不好那里不行，是因为他喷得再狠也不会有多大影响，顶多只是逼得游戏回炉重造而已。可若是真正让他在现实里做出可以影响无数人生死的决定，他是很难接受的，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能耐。
曹冲叹了口气，只希望自己带来的影响是好的，而不是越改变越糟糕。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寄望于他爹能维持胜率！
将来他二哥篡不篡汉的，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乱世之中不能没了基本盘！
那可是要没命的。
回去之后，曹冲勤勤恳恳地打开《三国庄园》收了波菜，终于艰难地把这破游戏升到二十级了。
系统提示曹冲可以中级探索地图已开启，欢迎玩家前往探索。
曹冲两眼一亮。
这代表他现在去做低级野外探索绝对不会有死亡危险！
这里得介绍一下野外探索的规则。
野外探索分为低级地图、中级地图、高级地图。
一般来说地图等级越高，探索出来的东西越好，但也有空手而归甚至遇难死亡的情况。
想要进行野外探索还得得消耗探索券。
探索券有三种获得途径。
第一种比较直接，氪金就能买，可曹冲氪不了。
第二种比较佛系，玩家每升一级可以获得一张。
第三种比较拼人品，那就是完成来自游戏里各种三国人物的请托，有一定机会获得探索券作为奖励。
比如赵云发来求助信说自己紧缺军粮，需要你提供10个土豆和10根玉米，你完成了就可以获得随机奖励！
至于为什么紧缺军粮只需要10个土豆和10根玉米，那就得问策划去！
更可恶的是，这种请托出现次数很少，探索券掉率还低得发指。
曹冲玩了大半个月，现在升到二十级，拢共也就囤了二十五张。
好在就算有用不完的券，一周也只能外出探索三次，问题不大！
前面曹冲不想把回血丹和初级复生丸浪费在探索上，探索券一直囤着没用。现在既然已经可以轻松搞定初级地图，曹冲自然不会再犹豫！
曹冲迫不及待地点开久违的野外探索界面，进入低级野外探索，看看能不能侥幸在初级地图里找到什么好东西。
曹冲一口气把这周的三次野外探索机会用完，结果运气不怎么好。
第一次是“呜呼！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希望玩家再接再厉！”，表示他这次探索空手而归。
第二次是“呜呼！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希望玩家再接再厉！”，表示他这次探索空手而归。
曹冲从那两次“呜呼”以及那两句诗里读出了浓浓的讽刺。
并觉得好气！
好在第三次终于有收获，他获得了冒险者掉落的包袱，虽然里面空空如也，什么宝贝都没有，但包袱本身可以让他永久增加一格仓库。
对于没法跨时空氪金的曹冲来说，这个奖励算不错了，好歹不是一无所获！
这种破游戏，仓库满了是玩家心中永远的痛！
曹冲心满意足地把关掉《三国庄园》睡觉去。
没过几日，曹冲收到了来自曹操的丰厚赏赐。
曹操没有说为什么奖励他，曹冲心里却门儿清：估计曹操已经把请平安脉之事安排下去了，说不准张医曹也诊出了郭嘉的病情！
似乎是要印证曹冲的猜测，当天下午郭嘉便提着坛酒找了过来。

第12章 【戒酒约定】
郭嘉是曹操谋士团里面年纪最小的，又与荀彧等人交情匪浅，平日里大家都对他十分纵容。
可是这一次，大伙都决定不惯着他了。
这家伙整日喝酒，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也不寻医官，说是多喝几杯就好。
那么多年过来，也没人发现他身体越发羸弱，甚至还时常从别处带美酒给他尝鲜。
要不是这次华佗和张医曹两人诊断出相同的结果，谁都不会觉得年纪最小的郭嘉，身体居然已经有一堆毛病！
而且这些毛病都还挺严重。
曹冲瞧见郭嘉拎着那么一大坛酒来，一阵默然。
难道这年头的医官治病不拘一格，查出有病在身还让喝酒的？
“郭先生，您不能多喝酒吧？”曹冲忍不住说。
郭嘉把酒坛往案上一放，一脸“果然如此”的了悟，咬牙切齿道：“果真是你在捣鬼！”
郭嘉这两天都在琢磨是怎么一回事，曹操怎么突然整出个平安脉来，还让张医曹重点给他查查。
张医曹得了曹操叮嘱，自然是仔仔细细地逮着他查了半天，连他晚上打鼾大不大声都要派个学徒来记录！
真是岂有此理！
郭嘉把整件事复盘了一下，很快想到那日在曹冲这边遇到华佗。
当时华佗那家伙盯着他看了半晌，显见是看出了什么来！
华佗刚从狱中出来，没事自然不会再往曹操面前凑。
这般推断的话，最终嫌疑人只有一个——
曹冲！
是他，跑他爹面前说了华佗的发现，怂恿他爹安排医官给他们搞什么平安脉，针对诸人的健康情况重新安排随行成员！
就因为这事儿，这次北征乌丸没他份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被勒令戒酒！
说得倒轻巧！
要是戒酒那么容易，哪还有那么多人饮酒误事！
他郭嘉，也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而已！
郭嘉心知自己该向曹冲道个谢，可一想到接下来得终日与药汁为伴、再碰不得酒，他连半个谢字都说不出来。
不能喝酒，不能碰辛辣之物，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才刚尝到辣椒的妙处，正想多找机会去蹭曹操饭！
曹冲见郭嘉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一点都不慌，反倒麻溜地把郭嘉那坛酒搬给许六让他拿去私库放好。
曹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吩咐完许六，还一脸腼腆地佯作推辞：“来就来了，郭先生怎么还带东西？唉，都说长者赐不可辞，既然您都拿来了，我也只好收下了！”
郭嘉瞠目结舌，指着曹冲说不出话来。
他一向最是能言善辩，可曹冲这一通操作着实太无耻，太不要脸了！
他那是给这小子送酒吗？！
他是想借道谢的名义，最后痛饮一番！
要知道请完平安脉后曹操就给他派了两个死脑筋的亲兵，这两个家伙只听曹操的命令，压根不听别人说话，不管他是让人去买酒还是自己去蹭酒，都被他们无情拦截！
这一坛子酒，还是他跑去和曹操说想正正经经跟曹冲这个“救命恩人”道个谢，才从曹操的禁令抠出来的！
现在！他还没尝到味！
这小子就让人把整坛酒搬了去！
那个叫许六的混账小子还跑得飞快，一下子连影子都没了！
郭嘉本来觉得自己吃嘛嘛好，这会儿却真有点气闷了。这父子俩莫不是串通好了的，怎么都默契地把他的酒给弄走！
瞧见郭嘉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曹冲知道这纯粹是来自酒鬼的怨念，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不如我们做个约定。”曹冲谆谆善诱。
“什么约定？”郭嘉打不起精神来，连声音都蔫耷耷。
他喝惯了酒，喝白水只觉嘴巴都能淡出鸟来了。
人生苦短，他们这些凡人理应及时行乐才对，连酒都不能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曹冲瞅见郭嘉脸上那丰富多变的表情，越发觉得有趣。他笑着说道：“您要是能坚持一年不沾酒，我保证送您一坛您从未喝过的好酒。”
这个时期的酒曹冲尝过一两口，感觉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酒味淡得很。
怪不得古时酒鬼都捧坛狂饮，估计是酒精度数太低，若不是一坛一坛地喝，想醉倒肯定不容易！
曹冲不太喜欢喝酒。他小时候曾被他叔叔带去参加某种特殊宴会，那些大人们喝过酒之后丑态百出，什么花样都敢玩。
后来他叔叔也遭报应了，有个与会者查出自己得了病，通知他们记得去检查，结果全军覆没。
这个叔叔去世前，他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去见过对方一面。对方形容枯瘦地躺在病床上，叹着气说道：“你才是最像你祖父的。”
他祖父年轻时纵横商海、叱咤四方，脾气刚得很，原则性也很强，没想到辛辛苦苦打下诺大家业，却生出了一窝蛇虫鼠蚁。
活活把自己气死了。
曹冲不觉得自己有多像那个从未谋面的祖父，他只是没兴趣像他们那样一头扎进烂泥里，表面上纸醉金迷，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就算不抽烟不喝酒不纵情声色，他也可以过得挺开心，为什么要借助这些外物？
至于为什么不爱喝酒的曹冲能做出给郭嘉送好酒的保证，当然不是因为他还精通酿酒。
这是因为他昨天刚在《三国庄园》里探索出一张酿酒作坊图纸。
只要他有足够的原料，就能通过新建成的酿酒作坊生产出各种美酒！
目前酿酒作坊自带的可生产酒类是“剑南烧春”，是有名的大唐名酒，特点据说是“色如清露，滋味醇香”。
除了剑南烧春之外，酿酒作坊还可以自主合成新配方，比如往研发界面放入土豆可能出现伏特加配方、放入葡萄可能出现葡萄酒配方、放入大麦可能出现威士忌配方等等。
只要成功合成出新配方，就可以投入生产！
不过，曹冲觉得剑南烧春也够糊弄郭嘉了。
兴许唐朝的酿酒技术还没有到三碗不过岗的层次，可忽悠郭嘉这个早生了几百年的人肯定够够的！
郭嘉却不信曹冲的话。
“你说我从未喝过，我就从未喝过？”郭嘉哼笑着说，“要不你先给我看看，我看过觉得值了，就跟你做这个约定！”
郭嘉很肯定，曹冲这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肯定拿不出什么好酒！
曹冲笑眯眯。
“您等等。”曹冲取了个酒杯，溜达进内室，取出目前仅有的那坛剑南烧春。
这是酿酒作坊落成时奖励的样品，作坊正式酿的酒还没生产出来，估计得放置挺久才酿成。
曹冲往杯里倒了指甲盖那么点，端着那只够盖住杯底的剑南烧春坐回原位，笑眯眯地把它送到郭嘉鼻子底下让他闻闻酒香。
郭嘉下意识吸鼻子。
浓浓酒香钻入鼻端。
郭嘉只觉魂都被勾走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曹冲手里的酒杯，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曹冲的力气大小，发现自己抢酒喝胜算很大！
郭嘉丝毫没有以大欺小的羞惭，伸手就把酒杯夺了过来，一口气把那一丁点酒喝光。
少，太少了！
郭嘉很想冲进内室把曹冲藏的酒找出来。
不尝还好，一尝着味儿，他现在更馋了！
可刚才他离曹冲近，所以抢酒杯很容易，再要进屋抢酒坛子却是不可能了。
不说曹冲身边有许五、许六跟着，便是随他而来的两个亲兵也不会让他干这样的事！
曹冲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看郭嘉满脸懊丧地薅自己头发。
“怎么样？先生要不要戒酒一年？”曹冲友善地重提自己一开始的建议。
郭嘉幽幽地看着曹冲。
曹冲还积极地给郭嘉提建议：“要是先生觉得喝白水太寡淡，我可以让华先生和张医曹给您调配些养生饮子。到时您每天按照华先生他们的安排换着喝，既能借助食疗调理身体，又保证每一口都有滋有味！”
郭嘉：“………………”
这是喝水跟喝药二选一是吧？！
郭嘉看向曹冲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你是魔鬼吗？！
郭嘉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再待下去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法喝酒了！
郭嘉走出曹冲的院落，越想越气。
曹操的禁酒令他拗不过就算了，怎么曹冲这半大小孩都能把他吃得死死的。
郭嘉二话不说调头去找曹操，使出对付小孩的压箱底绝技：找他家长告状。
郭嘉跑曹操面前讲了一通，说曹冲藏着种顶好顶好的酒，自己偷偷躲着喝，一点分享精神都没有！
当儿子，有好东西怎么能不先给父亲尝尝？
简直不像样！
孩子小时候就得教好啊，要不然长大后就难办了！
曹操耐心听完郭嘉的话，挑出了郭嘉话里的破绽：“你怎么知道那酒很好？”
郭嘉噎住了。
郭嘉为自己辩解：“我就喝了那么一点，都没指甲盖多，只够尝个味儿。”
说着他还砸吧一下嘴，回味起那酒入喉时辛辣刺激的感觉。
好喝，太好喝了，可惜他根本喝不着！
必须把酒从那可恶的小子手里弄出来！
曹操追问之下，才知道曹冲把郭嘉那坛“道谢酒”给没收了，剑南烧春也确实只给郭嘉尝了尝味道。
这约莫是父子间的心有灵犀！
曹操乐道：“仓舒做得不错。”
听着曹操那颇为骄傲的话，郭嘉更气了，闷闷不乐地起身告退。
曹操等郭嘉走远了，才在心里琢磨起来：仓舒拿出来的那个酒真那么好吗？
郭嘉常年把酒当水喝，瞧郭嘉那念念不忘的模样绝对不是普通的酒！
有这样的好酒，儿子怎么不先拿来给他这个当爹的尝尝？
曹操这辈子从来不会让自己不爽，哪怕为了大局稍作隐忍，过后也会加倍找补回来。他没琢磨太久，径直叫人去把曹冲传唤过来，准备当面问问曹冲。
曹冲送走郭嘉便拿了卷书坐在那看，听人说曹操突然传召自己，他有些莫名其妙。
等听曹操问起剑南烧春之事，曹冲觉得郭嘉这人真是够不要脸的，都三十好几了还学人告状！
曹冲让许六回去把那坛剑南烧春搬过来，嘴上麻溜地给曹操解释了一番：“孩儿偶然得了这么一坛好酒，本来是想着郭先生最喜饮酒，才准备留着与郭先生做戒酒约定的。既然郭先生觉得应该先献给您，我这就让许六给您送来！”
曹操不置可否，也不知信没信曹冲的话。
曹冲一点不虚。
他神神秘秘地挪到曹操身边，煞有介事地跟他爹说起了悄悄话：“那个卖酒给我的人说这是他们家窖藏的百年老酒，天底下只此一坛，即便照方再酿也不可能这般香醇。爹您可千万别告诉郭先生，免得郭先生知道酒没了就不愿意遵守约定！”
曹操：“…………”
很好，看来他们奇计百出的郭奉孝遇到对手了！

第13章 【早日封侯】
父子俩达成一致，多了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若是能把这个秘密维持一年再把这事告诉郭嘉就更好了，到时郭嘉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许六把酒送来之后，曹冲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作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现代人，他的乐趣之一就是看别人气到跳脚，要不他也不会闲着没事对着各种垃圾游戏开喷，还喷得专业又考据，让黑心游戏公司和狗策划没法反驳！
曹冲不可避免地想到黑科技般的《三国庄园》。
这狗公司有这种技术，干嘛不做点正经游戏，非要套个老壳引他开喷？
现在独在异乡（东汉末年），他连这种换皮游戏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现代人的堕落速度实在太快了！
曹冲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带着许六去府外溜达。
他刚把这两周的探索机会统统用完了，接下来几天《三国庄园》又只剩下枯燥的打卡和生产任务，他也就暂且放置在一边，到外面进行无差别买买买活动。
眼看他爹要出门打仗了，他说不准也快回邺城去了。
出门旅游，怎么可以不给家里人带点土特产？
曹冲没过过没钱的日子，买起东西来连眼都不会眨一下，瞧着觉得好就一口气买下来。
曹冲才转悠了半条街，负责拿东西的许六就有些走不动路了，委婉提示曹冲是不是该回家去。
曹冲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
他雇佣了几个帮闲替许六分担。
许都人很快注意到了，一个锦衣少年带着一群三五大粗的帮闲在各大店铺大把大把地撒钱，把“人傻钱多”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要说真人傻钱多，那也不是，中途有人把以次充好的东西拿到他面前叫卖，他一顿冷嘲热讽，当场把店里其他客人说得要退钱并嚷嚷着再也不来这种黑店。
曹冲溜达到饭点，觉得街上的吃食乏善可陈，便转身领着那帮抱满货物的帮闲浩浩荡荡地回府去了。
曹丕正好从外头回府，迎面撞上正要进门的曹冲，不由看向他身后那一大伙人。
“这是做什么去了？”曹丕皱着眉问。
曹冲挺想说“二哥你别老皱眉，皱眉容易老”，不过想想自己和曹丕这个二哥还是塑料兄弟情，也就没把调侃说出口。
曹冲说道：“这不是难得出趟远门，给我娘他们买点礼物吗？”
曹丕脸皮抽了抽。
他们明明在许都住过好些年，怎么现在来许都一趟就要往回带礼物了？
曹冲也不管曹丕心里范没犯嘀咕，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卷《九章算术》给曹丕看：“我在外头看到有人在卖旧书，发现这本《九章算术》上的批注挺有趣，注者很有想法，往上头拟了不少有趣的题目，我想弟弟他们肯定很喜欢，唉，我真怕他俩会为这书打起来！”
听他那语气，似乎还真挺烦恼的！
曹丕有点纳闷。他没听说曹据和曹宇格外喜欢算术啊？他们居然痴迷到这种程度，会为一本有特别注解的《九章算术》打起来吗？
曹丕说道：“这有何难，叫人分抄一份不就成了？”他想了想，决定展现一下兄长对弟弟的关怀，“既然九弟和十弟他们喜欢算术，我回头去问问元常先生，看能不能让人从他家藏书里抄几本回来。”
曹冲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位元常先生应该是钟繇。
这人痴迷书法，有野史传说他曾干过一件大事，有人藏着份蔡邕真迹不给他观摩，他越想越气，差点吐血而亡。等到对方先死一步，钟繇暗搓搓派人去挖坟盗墓，心满意足地拿到了陪葬的蔡邕真迹，每天翻来覆去地揣摩，从此书法日益精进！
听曹丕这话，他与这位大书法家交情不错啊！
曹冲毫不心虚地胡扯：“二哥要是能帮忙就太好了，弟弟他们一定会高兴到哭！”
兄弟俩进府之后便不同路了，曹冲要回去清点战利品，曹丕则是要去见曹操。
曹丕目送曹冲带着那群帮闲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忍不住直摇头：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孩，平日里瞧着聪敏老成，没人拘着照例野到不行。
买东西哪有这么买的？
曹丕转道去求见曹操。
曹操正与荀彧等人分享新的好酒。
再不喝，出征之后就喝不着了。留着这酒的话，说不准郭嘉会想办法偷了去！
当然，这次品酒会肯定是背着郭嘉举行的。
郭嘉今天被支开了，张医曹正领着医官们给他量身订造调理方案！
听到曹丕过来了，曹操也没让人拦着，而是叫人多取个酒杯来，给曹丕也分了一杯。
“这是仓舒弄来的好酒，你也尝尝看。”曹操随意说道。
曹丕坐下，谢过曹操赐酒，端起酒杯端详起杯中新酒来。
这酒颜色清冽，竟如朝露般净澈，全无许多酒的浑浊之感。
曹丕一口将杯中之酒饮尽，只觉从嘴巴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到腹中。
烈，真烈！
比他喝过的所有酒都要烈！
曹丕忍着没失态，强作镇定地夸道：“辛烈甘醇，真是好酒。”
曹操哈哈一笑，又嘱咐曹丕别与郭嘉说起，大家得一起瞒着郭嘉才行，不能在郭嘉戒酒的当口告诉他这坛酒被分完了。
曹丕依言应下，又禀明这次的来意：“父亲，我想随您北征乌丸。”
曹操听了曹丕的请求，不由放下手里的酒杯。
“下次吧。”曹操考虑片刻，说道，“甄氏快生了，你还是留守邺城比较妥当。家中都是老弱妇孺，没个男人在怎么行？”
曹丕听曹操这么说，虽有些失望，却也没再坚持。
接下来几日，曹操都在调整随行人员。
这次留守大后方的还是荀彧，他不仅得把内政搞好，还得时刻跟进前线的情况、保证后勤供给。
郭嘉得专心留下养病。
好在没了他，还有荀攸、贾诩、刘晔等人随行，途中碰上意外曹操不至于没人当参谋。
曹操把各项事务安排妥当，便听人说丁冲来求见。
丁冲是曹操老乡，与曹操一向交好，两个儿子也是仪表堂堂，一个叫丁仪，一个叫丁廙，都是饱学之士。
曹操起身笑道：“快把幼阳请进来。”
丁冲迈步入内，正欲向曹操见礼，便被曹操拉着坐下了。
“别来这套虚礼，你寻我何事？”曹操直接问。
丁冲捋须笑道：“好事，好事！”
曹操奇道：“什么好事？”
丁冲便把来意与曹操讲了，原来他要给曹植说亲，说的还是清河崔氏之女。
说起这清河崔氏，那可是排得上号的世家大族，崔琰、崔林都是当世名士，崔家底蕴过人，家风更是极佳，教养出来的女孩儿绝不会太差。
丁冲要给曹植说的便是崔琰的一位侄女，品貌双全，才学出众，与曹植正相配。
曹操儿女众多，鲜少操心这些事，曹丕由他做主娶了甄氏，曹彰由他做主娶了孙氏，都是因缘际会之下敲定的。
曹植的婚事他还没考虑过，听丁冲把崔氏之女夸上天，他也觉得配自家儿子正好。
他虽不太喜欢这些世家大族，老觉得这些人瞧不起他的出身，不过能给儿子娶个好妻子他自然不会拒绝。
曹操颔首：“行，正好得过些日子才出发，趁着还在许都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丁冲见曹操点头，欣然而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曹操与清河崔氏联姻之事很快传开了。
这事传到曹丕耳里，曹丕不免有些不乐。
他这弟弟才华出众，素来得父亲喜爱，如今连姻亲选的都是清河崔氏这种世家大族。
将来弟弟若是有意与他相争，这清河崔氏便是一大助力！
随着婚事敲定，曹丕和曹植在外走动越发频繁，每天几乎都不怎么待在府中。
聚餐四兄弟只剩曹彰和曹冲。
曹彰最先察觉兄长与弟弟之间的暗涌，他一直闷闷不乐，连饭都吃少了，从每顿六碗减到每顿五碗。
最近已是春末夏初，天气逐渐闷热，只余夜里还有几分清凉。
曹冲见曹彰每天郁郁寡欢，决定拿出自己的夏天大杀器：小龙虾！
只是做小龙虾之前还得准备个炒锅，不然铁定做不出香辣的感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曹冲又领着人出了府，去寻个铁匠给自己做铁锅。
曹冲优哉游哉地走在街上，忽听有人吆喝：“来看看嘞，快来看看嘞，这可是小神童买了都说好的店！”
曹冲好奇地转头看去，正好与吆喝那人四目相对。
对方愣了一下，马上又堆起笑脸：“您又来买东西了吗？”
曹冲追问：“你刚才吆喝的小神童是谁？”
对方笑容僵了僵，看了眼曹冲背后身强体壮的许六，老老实实回答：“不瞒您说，小神童就是您啊！我们也是在您走后才知晓，您便是当初那位提出称象之法的小神童！”
曹冲挑眉：“所以你们就拿我来揽客？”
对方不敢欺瞒，一五一十地说明原委：“自从您上次在街上‘点评’过几家店铺，您说好的都客似云来，您说不好的都已经倒闭了。我们也是看您买了东西挺满意，才斗胆跟着吆喝几句……”
曹冲倒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能耐。
他没生气，只询问对方哪家铁匠比较厉害。
自汉和帝后，各地盐铁便从朝廷全权掌握变成公营、私营兼备，并允许民间铸造兵器以外的铁器。汉末战乱频起，各军征调了不少铁匠到军中打兵器，只留部分擅长打农具在原籍。
许都发展了好些年，铁匠铺还是能找到的。
对方连忙给曹冲介绍了城中最好的铁匠铺。
这次曹冲两手空空出门，又两手空空回家，倒叫曹彰觉得挺稀奇。
曹彰问道：“你这次怎么没买东西？”
曹冲说道：“买了，明儿会有人送货上门。”
曹彰有种“这才对嘛”的感觉。他与曹冲说起自己今天去求见曹操的事：“我今天去跟父亲说想随军去北征乌丸，父亲同意了，我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回邺城了。”
曹冲每天跟着曹彰锻炼身体，知道曹彰武力高强，上阵打仗根本不是事儿。他没劝曹彰好好享受人生，而是搓着手说道：“三哥你好好立功，争取早日封侯，到时我可以去你侯府蹭吃蹭喝！”
曹彰说道：“我这还没立什么功劳呢，你就替我想着封侯了！”
曹冲笑眯眯：“不想封侯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曹彰觉得这话在理。
兄弟俩闲扯了一会，曹彰心里畅快多了。
他又问曹冲今天出去到底买了什么，怎么还得明天才送货上门。
曹冲一脸神秘地说道：“明儿你就知道了，我让人给你做样好吃的，保管你吃了念念不忘，随军出征都恨不得立刻打完仗回来吃个痛快！”
曹彰被曹冲说得心痒不已，偏曹冲嘴巴特别严实，压根不告诉他到底是什么。
曹彰只得期待明天快点来！

第14章 【有利民生】
第二天曹彰念了一天，曹冲也不紧不慢地照常吃了喝喝了睡，一点都不着急。
到傍晚，铁匠铺那边才把打好的铁锅送来，顶好的铁锅，老大一个。
灶头本来摆不下，曹冲白天叫人砌了个新灶，摆上去稳稳当当，正适合。
小龙虾已经被清洗过。
对于这种通体泛红、张牙舞爪的新鲜玩意，大伙一开始都有点发憷，不过洗过两轮以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么大一个人，还怕几只红螯虾不成？
帮厨们挨个给活蹦乱跳的小龙虾洗了澡，人工去头、去虾线，剩下的是一只只新鲜漂亮、等着下锅的备选小龙虾。
曹冲早前都是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去做，这次却难得地来了兴趣，决定捋起袖子亲自做一锅香辣小龙虾做示范。
以前曹冲大多时候靠外卖度日，不过偶尔也会呼朋唤友聚一聚，大家热热闹闹地做点自己的拿手好菜。
他做的小龙虾就挺不错，大伙都竖起大拇指直夸外面吃不着这个味儿。
曹冲自己也爱吃，盛夏里头来一锅，辣出一身汗，反而觉得格外舒爽。
得知曹冲要亲自下厨，众人都吓了一跳，曹冲却一派自然地进了厨房，开始排兵布阵。
生火，帮厨负责。
切菜，帮厨负责。
备虾，帮厨负责。
调酱，帮厨负责。
曹冲负责的，是安排酱汁、配料、配菜、小龙虾分别什么时候下锅。至于翻炒之类的，他年纪还小，力气不大，需要由厨子代劳！
曹彰本来挺好奇曹冲是不是真的能亲手做小龙虾，兴致勃勃地跟到厨房围观。等看完曹冲是怎么“亲手做”的，曹彰无言以对，甚至感觉自己也能当个掌厨的！
即便曹冲说的“亲手做”水分很大，曹彰还是很快被香辣小龙虾浓浓的香味吸引了。
就平日里的饮食而言，最香的肉莫过于烤肉，最常用的佐料莫过于姜葱蒜。
只是比起眼前这冲鼻而来的香气，烤肉和姜蒜不免都寡淡了些。
这味道，是真的霸道！
曹彰本来已经吃过晚膳，这会儿闻着锅里传出的辛辣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也顾不得灶台脏不脏，走过去在曹冲身边转悠：“好了没？好了没？什么时候能吃？”
曹冲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曹彰辩解：“我又不要吃热豆腐！”
曹冲无奈。
多大的人了，碰上吃的还急得像个孩子。
就曹彰这样还是娶了妻的，真看不出来！
不稳重，太不稳重了！
曹冲解释道：“得多煮一会才入味，出锅太急就没那味儿了！”
一听会变得没那么好吃，曹彰立刻闭嘴。
曹冲把后续工序交给厨房，自己推着曹彰离开，一同回到平时聚餐的地方等吃。
没过多久，满满两盆小龙虾就摆到了他们面前。
热乎乎的小龙虾熟透后红通通的，与汤汁之中飘着的红辣椒相映成趣。
曹彰本来挺期待的，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龙虾却是无从下手，不知该怎么对付它们厚厚的壳子和大大的钳子。
曹冲却毫不客气地拿起只小龙虾给曹彰示范起来。
他麻利地把虾壳扒掉，轻松取出里头新鲜弹牙的小龙虾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瞧着竟有几分优雅闲适的味道。
曹彰观察了一番，很快便学会了，只是他剥得没曹冲快，也没曹冲好。
好在是剥来自己吃的，曹彰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他成功拔出第一块完整的小龙虾肉，只觉心底有种难言的满足，迫不及待地把整块虾肉送入口中。
这虾肉，比他以前吃过的虾大得多，也有嚼劲得多，又做得十分入味，一口咬下去鲜辣又弹牙。
辣是真的辣，偏又辣得叫人欲罢不能。
曹彰不知该说什么好，吞下嘴里的小龙虾肉之后才诚心诚意地夸了一句：“太好吃了！”
曹丕和曹植从外头回来，见他们这边还灯火通明便转道寻了过来，正巧听到了曹彰那感情充沛的夸赞。
曹丕不由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在吃什么？”
曹植也看向那两盆满满当当的小龙虾。
哪怕这时候汉室倾颓、天下大乱，曹冲也不好说自己吃了什么龙虾小龙虾的，真传出去肯定会为他爹的奸佞之名添砖加瓦！
曹冲搬出了小龙虾的别名：“这是红螯虾，一般虾都是煮熟后才便红，它们活着的时候两对螯钳就是红的！”
小龙虾原名克氏原螯虾，对于国内来说属于外来入侵物种。
外来入侵物种的特点就是繁殖得特别快，在入侵地基本没有天敌。
一开始商人们看中小龙虾这种繁殖能力，把它引进国内准备拿它当牛蛙的饲料，没想到后来它开始大肆繁衍，自发把自己壮大成了后世最为流行的宵夜食材。
对于许多本地物种来说，外来物种都是噩梦般的存在，它们往往可以轻松成为当地优势种，挤压掉本地物种的生存空间。
所以到了现代专家们对于物种引进的态度是非常严肃的，在现代海关之中任何入境活物更是要反复严查的存在。
曹冲也考虑过了，如果要养殖小龙虾这类侵略性很强的玩意，得先保证防护措施能做好。否则它们到时候今天啃光个稻田，明天掘空个堤坝，可能老百姓没养活几个，小龙虾倒是漫山遍野地撒野！
曹冲给曹丕两人介绍完了，又邀请他们坐下一起剥下吃。
曹丕是斯文人，瞅见曹彰手上沾满汤汁，吃得不亦乐乎，连他们回来了都没能腾出嘴巴来打招呼，忍不住皱起眉头。
曹植也差不多，浑身上下写满“我不，我还要面子，我坚决不干这样的事”的抗拒。
曹冲见状，顿时对着盆里的小龙虾唉声叹气起来：“唉，红螯虾啊红螯虾，你们生于微贱，终日长于泥泞之中，二哥他们不喜也很正常。可惜啊，本来我想着若是连二哥他们都爱吃，说不准能靠你们养活我们邺城许多百姓，现在兴许是没指望了！”
曹丕一听，这些小龙虾竟还有这样的大用处，当即也不嫌弃它会弄脏手了，他撩袍坐到曹冲对面的空位上，询问道：“你说能靠它们养活百姓，怎么养活？”
曹冲说道：“还得两位哥哥先赏脸尝尝看。”
曹植也跟着曹丕坐下，两人学着曹冲剥起小龙虾来。
万事开头难，一开始他们都不太熟练，等尝过那香辣鲜美的小龙虾肉，他们便没了最开始的嫌弃，越剥越熟练！
曹冲看了十分欣慰。
他曹冲，专治各种穷讲究！
曹冲说道：“第二锅已经在做了，不用抢，够吃的！”
厨房里，新的一锅小龙虾已经下锅，柴火在灶里噼里啪啦地烧，汤汁在锅里咕噜噜地冒泡，香味随着风飘散开去，引得不少人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曹府外。
曹操今天在外赴宴，归来时已是喝得半醉。
他在亲兵的搀扶下往住处走，却闻见空气里飘来一阵奇香。
曹操吸了吸鼻子，觉得酒都醒了不少。他又仔细闻了闻，很快察觉这股子香气之中夹杂着点熟悉的味道，有点像他现在时不时爱让人往菜里加点的辣椒味儿。
今夜月光皎洁，明月早已升上树梢，可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个时辰，谁让厨房做吃的了？
曹操第一个想到曹冲。
曹操正要遣人去看看，便见有仆从捧着两盆小龙虾前往曹冲他们吃饭的地方。
两仆从远远见到曹操，立刻上前行礼。
“这是何物？”曹操问道。
“这是香辣红螯虾。”仆从毕恭毕敬地回答，“七公子亲自教我们做的。”
一听是香辣，曹操就来了兴趣，亲自领着仆从前往曹冲他们聚餐之处。
见曹操迈步入内，外头守着的仆从便要往里通报。
曹操摆摆手，让对方不要作声。
曹操领着人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却见四个儿子围坐一圈，丝毫没有在他面前的拘谨，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守礼，他们没讲究什么位置，也没讲究什么仪态，每个人都吃得鼻头通红，面前更是各摆着一堆高高隆起的小龙虾壳。
屋内四人都忙着吃，倒没怎么说话，只曹彰面前的菜盆空了，停下来抱怨道：“第二锅怎么还没送来？”
曹操见到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自是欢喜，抬脚走了进去，口中说道：“你们几个吃得倒欢畅，怎地不叫上为父？”
曹丕和曹植一惊，忙起身相迎。
曹冲也跟着曹彰站起来，请曹操到上首落座。
曹操坐定，瞧着他们面前狼藉的桌案笑道：“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吃饭的？”
曹冲说道：“这是加餐，不是正餐，所以随意一些。”他仗着年纪小跑曹操面前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跟曹操讲起刚才的事，“二哥他们后面才回来，他俩看到我和三哥在剥虾还很嫌弃来着，是我把他们诓骗下来一起吃的！”
曹操看向曹丕两人面前那高度差不到哪里去的虾壳，对曹冲的话表示怀疑：“你怎么诓骗他们？”
曹冲便把自己的话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复述一遍，表示曹丕他们一听于民生有益便毅然坐下，着实非常关心百姓、关心他们邺城的发展！
曹操也来了兴致：“你这红螯虾真能养活许多百姓？”
曹冲直点头，又热情邀请道：“您剥一只尝尝，您要是也觉得好吃，我马上就给您讲！”
曹植上前说道：“怎么好让父亲自己剥，孩儿来！”
曹植现在剥起小龙虾来很熟练了，三下并两下就取出整块虾肉放到曹操面前的空碟上，又去剥第二只。
曹冲也没抢着干这活儿，他刚才已经吃了一轮，再接着剥多累啊！
曹操拿起筷子夹起小龙虾肉送进嘴里。
本来这香辣小龙虾闻着就很香了，一口咬下去那滋味竟没被浓香掩盖过去，曹操吃完了第一只，又忍不住夹起第二只。
等吃完第三只，他才终于停箸看向曹冲，等着曹冲把话说明白。
曹丕三人也齐齐望着曹冲。
曹冲说道：“这东西特别能生也特别能长，一对儿说不准能生三四百只幼虾，只要把它们放养到水草丰茂的水塘里养两三个月就能捞起来吃了，说不准能亩产一两千斤以上。人要是常年没肉吃，身体健壮不起来，吃这个正好可以给补补！”
曹冲画完大饼，又给曹操讲了可能出现的危害，建议像屯田一样统一规划、统一安排。
曹操听了，觉得此事可以一试。
曹丕却发现了疑窦所在：“这种红螯虾如此稀奇，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其他人闻言也不由得看向曹冲。
他们或多或少都察觉了一件事：曹冲自从大病一场之后便有些不一样了，总能拿出许多旁人没有的东西！

第15章 【世外桃源】
曹操自然不是睁眼瞎，不过不管怎么一回事，曹冲都是他的亲儿子无疑。
他等着曹冲什么时候憋不下去了，自然而然就来坦白了。
现在曹丕问出口，曹操也没拦着，转头瞅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曹冲。
曹冲平时只在府中活动，顶多去外头买个东西，拿出来的新鲜事物哪怕很新奇，也只有府中之人以及郭嘉等人知晓，影响范围还是很小的，不至于被外人当做异端烧死。
只是曹操这些人精，该发现问题还是会发现问题，不可能轻易糊弄了去。
曹冲一脸犹豫地与曹操对视：“有件事孩儿一直不敢和旁人说起。”
曹操看了眼周围的人，挥挥手屏退左右，仅留下父子几人在屋中。他说道：“屋里没旁人了，你只管说，”曹操锐利的目光从曹丕三人身上扫过，“谁要是泄露出去，我绝不叫他好过。”
曹冲见曹操这般保证，便大胆说道：“孩儿二月大病一场，病中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曹冲说着当场给曹操几人背了段《桃花源记》，就是那段“缘溪行，忘路之远近……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接着又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桃花源中的情景，表示自己受到了热情招待，并在里面也拥有了一间茅屋，时常能从桃花源的农户们那里获得些新鲜作物和新鲜食材。
他觉得自己不能吃独食，所以每每得到好东西都想拿出来给大伙分享！
曹冲又给曹操画大饼，说桃花源中不仅有这种长得极快的红螯虾，还有两种产量极大的作物，他吃过了，不仅好吃，还不必辛苦脱粒去壳！
曹操几人不曾读过《桃花源记》，根本没有世外桃源的概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若说这事太玄乎，曹冲拿出来的东西偏又是实实在在的，难道世上当真有如此仙境不成？
曹操与曹丕几人对视一眼，都为曹冲这番经历感到惊诧。
倘若曹冲所言非虚，那他们必须牢牢保守这个秘密，以免旁人知晓曹冲的奇异之处，暗中派人来刺杀曹冲！
有这个桃花源在，他们何愁打仗没粮！
曹操肃颜告诫道：“此事你千万别再与旁人说起。”
曹冲忙不迭点头，一副全心全意信赖父亲和兄长的模样。
曹丕心里非常复杂，他们曹家能有这样的机缘自是极好的，可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曹冲身上？
对上曹冲黑白分明的眼睛，曹丕又悄无声息地把心底那丝憾意按了下去。
曹冲年纪到底还小，性情又天真直率，有个什么好东西都往他们面前捧，由他得了这机缘，总比旁人得了去要好。
曹彰反应比较直接，心驰神往地说：“那桃花源好进不，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曹冲摇头：“我也不知是怎么进去的，自然而然就出现了。我可以把东西往外拿，却没法把东西往里带，我觉得应当是没法把一个大活人带进去的。”
曹植是文化人，与陶渊明这种读书人最有共鸣，一下子便参透了陶渊明的未尽之意。他说道：“这也很正常，若是外面的人那么容易能进去，这世外桃源如何能存在？早被有心人抢掠一空了。”
曹冲觉得曹植不愧是被夸为“天下文才十斗，曹子建独占八斗”的文学天才，连这掐头去尾的文章都能猜出本意。
曹冲深表赞同，连连点头说道：“四哥说得对。”
曹彰遗憾地搔搔脑袋：“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红螯虾，我也心满意足了，往后要是再有个什么好吃的，仓舒你可一定要拿出来分给我们吃！”
曹冲说道：“三哥放心，等你和父亲打完乌丸回来，应当就能吃上别的好东西了。”
话到了这里，曹冲便顺势跟曹操讨要个庄园。
他游戏仓库容量有限，总这么从里面搬东西也不是事儿，不如弄个真正的庄园，方便他移栽新作物、养殖改良畜种。
到时他先在庄园里培养出一批熟练掌握这些新作物特性的熟手，再安排他们往别处推广！
对于曹冲这个要求，曹操自然不会拒绝。他考虑了一番，与曹丕说了一声，让他把邺城周围找处肥沃的田庄安排给曹冲。
曹丕说道：“我现在就让人回去把田庄清整好，仓舒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
曹冲一脸腼腆地提出自己的简单构想：他想要有山，想要有水，想要交通方便，想要安全可靠，还想要老实本分的庄户。要是有个草甸啊小湖啊什么的，自然就更好了，没有也不强求！
曹丕听得脸又抽了抽。
这要求可真够少的啊！
不过曹冲所说的那些稀罕作物，确实值得这样的好庄子。
曹丕一口应下，又提出让曹操派兵暗中保护庄园，最好让他们混在庄户里头，以有心防备无心会更有效。
曹冲听得直点头，他二哥不愧是有魄力篡汉的人，做事就是这么地周全。
父子几人把事情商量妥当，曹操又问：“这红螯虾你还有吗？明儿我让文若他们尝尝鲜。”
曹冲给曹操说了个准数：“明儿还有一批，约莫三百只。”
曹操请客也不是光吃小龙虾，一人分个一二十只尝个味儿也差不多了。他点头说道：“你叫人早些送到厨房去，让厨房照着这法子做。”
曹冲依言应下，接着还暗搓搓地提醒了一句：“郭先生怕是不能吃香辣的，我再让厨房做个清蒸的，到时您记得让郭先生吃清蒸那份。”
曹操欣慰地道：“还是我儿想得周全，奉孝他确实不能吃辛辣之物，顶多给他配个蘸酱。”
父子俩达成一致，曹操也没有贪口腹之欲，让他们兄弟几个继续吃，起身回去了。
曹冲几人之中只有曹彰还有战斗力，曹丕和曹植都有些心不在焉。
曹冲说道：“我饱了，三哥你接着吃，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底下的人。”
曹彰见他们都吃不动了，不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也停了手，大方地把剩下的小龙虾分了下去。
兄弟几人各自回房，都各怀心思。
曹冲是最没负担的，他一开始就准备把《三国庄园》的存在套个壳告诉曹操几人。
曹操是他爹，也是他最大的靠山。
曹丕、曹彰、曹植三人排行最靠前，将来他爹要是封了王，他们是最有机会竞争太子之位的，再往下就是他这个异母弟弟。
要说兄弟之中有谁将来有可能想对他动手，说不准就是曹丕三人。
现在他直接把“桃花源”的存在告诉曹丕三人，正好免了他们往后费心来试探。
说不准他们还得好好保护他。
毕竟不管谁上位都需要粮食、需要民心！
打仗太苦，政斗太累，曹冲没什么伟大理想，只想苟住小命好好享受人生。
古来皇帝皆早死，晚死社畜一辈子！
他都已经被迫离开冰箱空调手机电脑以及肥宅快乐水了，难道还要他去争权夺位抢个活儿永远干不完、常年没有休息日的工作？
没门！
想都别想！
他唯一的人生理想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他这三个哥哥就会知道，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
一夜过去。
曹冲一大早便让许六搬了缸小龙虾去厨房，让厨房按曹操的指示办。
曹操中午便把十余个心腹召集过来，给他们品尝府中的几样新菜，要是不能吃辣的就给他们上清蒸鱼之类的菜肴。
旁人吃不吃辣都是口味问题，郭嘉却是身体问题，他坐在位置上，看着左右上的都是香喷喷的菜，只自己一桌子清汤寡水，心里憋闷不已。再看看别人桌上都有酒，就他桌上是杯养生饮子，他就更难受了！
要是曹操不请他，他心里会不舒坦，觉得自己病了曹操就不重视自己了。
可现在曹操请了他，他心里也不舒坦：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找罪受？！
郭嘉的郁闷在香辣小龙虾上桌之后达到最高点。
众所周知，夏日夜晚走在街上，嗅到沿路飘来的小龙虾香味，没有人能忍住不驻足多嗅两口！
小龙虾的香味向来都霸道不已，夜宵之中唯有烤生蚝能与它一战！
郭嘉：“………………”
郭嘉看着自己面前的清蒸小龙虾，没有浓郁的汤汁，没有鲜亮的辣子，连配菜看着都要寡淡许多。
闻着把自己团团包围的香辣小龙虾味，郭嘉感觉自己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郭嘉，从来都顺风顺水，不管对手是谁他都能迅速想出应对之策！
现在他却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凭什么！
偏曹操还在那里补刀：“奉孝，昨儿仓舒还特地提醒我，记得要让厨房给你做清蒸的。你且忍忍，等你养好了身体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郭嘉听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曹冲，原来又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曹冲压根不知晓他爹当众推锅给自己。
他刚郑重其事地洗了把手，准备开始进行新一周的野外探索。
第一次照例是空手而归。
曹冲现在已经心平气和，绝对不和个破游戏计较。
他立马进行第二次探索。
这次他总算不是一无所获，可探索出来的东西没啥用，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制魔方。
哪个冒险家出门会带个魔方？是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困在某处，所以带上魔方打发时间吗？
曹冲拿起来胡乱转了几下，觉得没什么意思，搁到一边准备回头拿去哄孩子。
两次都没探索出什么好东西，曹冲也没气馁，毫不犹豫地使用掉本周的最后一次机会。
很快地，曹冲耳边响起一道提示音——
“快哉！若干生命若干春，有所丰收有所贫！恭喜玩家探索到冒险家遗落的指南针！”
曹冲已经懒得理会这破游戏乱用诗词的事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新到手的指南针吸引住。
指南针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
曹冲记得他们邺城附近就有处磁山，盛产天然磁石，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制作指南针。
古时的指南针一般称之为司南，就像课本引用的图片那样做成勺子形，不方便带着到处跑。
这次探索得来的指南针却要更精致一些，外形做成怀表状，大小也是怀表大小，携带起来很方便。
好东西啊！
曹冲自己不爱往外跑，可他爹经常出远门啊！
有了指南针行军到陌生地方心里肯定更有谱，要是碰上需要走海路的情况，这玩意更是意义非凡！

第16章 【白捡奉孝】
曹植的婚事定下之后，曹操便领着大军北上。
临别前，曹冲等人都去相送，曹冲早已私下把指南针献与曹操。曹操得知是桃花源中之物，又是儿子的一片孝心，自是贴身带着，率着荀攸、张辽一行人出发。
曹操都出征去了，曹丕也没有多留，次日便领着两个弟弟回邺城。
此行一同回去的还有郭嘉与秦朗，得知荀彧留守许都，郭嘉便提出去邺城休养，省得曹操不在还要被荀彧等人处处管束。
郭嘉有恙在身，一行人走得比来时慢，回到邺城时已是炎炎盛夏。
曹冲是这么多人里头行李最多的，他到了府门口翻身下马，只觉正午艳阳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喊人帮忙把带回来的礼物往里搬，自己也迈步往里走。
环夫人早盼着曹冲回来了，只是曹操不在，她一介妇人不好出门相迎，只得焦急地在屋内静候他归来。
曹据、曹宇也乖乖坐在母亲两侧引颈以待。
不多时，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环夫人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匆匆起身走出门外，却见曹冲自院门外走进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曹冲虽是随父兄出行，身边却只有两个随从跟着，环夫人如何能放心。
如今亲眼见着了人，环夫人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上前端详着曹冲说道：“我儿瘦了，我已叫厨下做些好吃的送来，一会我儿要多吃些。”
曹冲见环夫人如此情态，顿了顿，张口喊了声“娘”，抬手扶环夫人进屋。
他在曹操、曹丕他们面前可以畅所欲言，做什么都没太多顾忌。
即便将来有一天他和曹丕他们可能会站在对立面，他也不会太过伤心。因为这样的兄弟关系他太熟悉了，没事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了利益冲突便会翻脸无情，还不如在外面随便交的朋友。
可对环夫人，曹冲始终不敢太过亲近和放肆。
他知道自己早已彻底与原来的“曹冲”融为一体，也知道自己并非有意占据这具身体，可面对这样一个真心实意爱着自己儿子的母亲，他心里终归还是有种“这一切并不属于我”的感觉。
偏偏他又清晰地记得“曹冲”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见到环夫人便油然生出难言的孺慕之情，很想好好回应环夫人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他生来亲缘淡薄，并不知道该如何与真正亲近的人相处。
曹冲端坐到环夫人身侧，与环夫人讲起自己在许都遇上的事，并说自己把华佗华神医一同带回来了，回头让华佗来给她请个平安脉。
环夫人听得双目奕奕，只觉儿子越发有出息了。
曹冲见两个弟弟还在旁边巴巴地看着，笑着对环夫人说道：“我从许都带了许多礼物回来，您和弟弟来看看喜不喜欢。”
一听有礼物，曹据两人自是欢喜不已，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要跟着曹冲往外走。
环夫人领着三个儿子走到外面，看着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不由嗔怪道：“你怎地买这么多东西？回来路上岂不是叫人笑话？”
曹冲随意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怕。”他在礼物堆里找了找，捧出十几卷竹简对曹据两人说，“这次我去许都，发现许都能人无数，精通算学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书都是我托二哥找人帮你们抄来的，你们平日里最喜欢算学，拿回去好好看看，假以时日，你们一定会成为一代算学大家！”
曹据和曹宇原本兴冲冲地等着看礼物，看到曹冲这沉重的礼物之后笑脸僵了，恍惚间想起了被勾股定理支配的恐惧。
听完曹冲的话之后，他们更是直接垮下脸来。
他们连勾股定理都没熟练掌握，何时才能去探究曹冲所说的割圆术？
算学，真的太难了！
“我们先去看书了。”曹据两人抱着曹冲的“礼物”，耷头耷脑地往回走。
“等等。”曹冲喊住他们，又给他们一人抛了一个小礼物：木制魔方。
上回曹冲拿出魔方闲着无聊摆弄了一会，发现压根没法复原，索性顺手把它拆了。
等瞅见里头的结构还蛮简单，他便叫人照着做了几个，准备回头随机派送给有缘人，让别人怀疑自己的智商去！
还真别说，这年头匠人的手艺一流，只把魔方拆分组装了一会就按着原样给做了出来，连上的色都相去无几！
曹冲笑眯眯地给两个弟弟讲了讲魔方玩法，让他们平时拿来打发打发时间，要是有要好的朋友也可以邀他们一起玩儿。
得了这样的新奇玩意，曹据两人总算喜笑颜开，一蹦一蹦地抱着书和魔方回房去了。
环夫人正在安排仆从将曹冲买回来的东西入库，口里虽然说“买这么多做什么”，眼底却明显透着几分欢喜的笑意。
买什么、买多少其实不要紧，要紧的是儿子出门在外惦记着她们。
曹冲等环夫人忙活完了，才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他已经和曹操要了个庄子，接下来肯定要搬去庄子住，这件事他得亲口和环夫人讲。
环夫人听完曹冲的话，眼底的笑意敛了敛。她见曹冲静立在旁，鼻子不知怎地一酸。
环夫人转开头，压下眼里的泪花，才转过头来说道：“既然是你父亲的安排，你且去就是了。家中无甚大事，你不必分心记挂，好好办好你父亲交待你办的事。”
曹冲不知该如何宽慰环夫人，只得喏喏答应。
这天夜里，环夫人没和平时一样早早睡下，而是坐在灯下给曹冲做贴身衣物。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要做的事，她自然该支持的。
只是一想到儿子才十二岁便要从自己身边离开，她鼻头便止不住地泛酸。
即便离得不远，那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天天能看见，也不知他身边的人做事尽不尽心，会不会让他冷着了饿着了。
上回儿子生的那场大病，那可真是每天都在剜了她的心头肉，她日夜祈祷希望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儿子的命。她生于乱世，性命不能自主，亲人各自离丧，丈夫又妻妾众多，唯有三个儿子常伴身边。
她唯一的期望是他们能平平安安长大、快快活活到老。
只是哪怕她再怎么忧心，也不能一直把儿子拘在身边。
乱世之中庸人是活不下去的，你若是生而平庸，便是将命运交付于旁人手中。
到时候兴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环夫人一针一针地缝着给曹冲做的衣裳。
她的动作很细致，心里却不免想着儿子病愈之后的种种。她看得出来，儿子醒来之后有些不同了。
每每看到儿子不知该如何与自己亲近的无措，她便知晓儿子病中必然有不一般的际遇。
她不会问，更不会逼他说，她只要知道他是她的儿子就够了。
不管他有过什么样的际遇、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总有一天，她们母子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隔阂……
夜色阑珊，四周都已经吹了灯。
守夜的婢子见内室还一片亮堂，忍不住入内劝说道：“夫人，这么晚了，明日再做也不迟。”
环夫人停顿下来，回道：“我多做几身，免得他到外面不够换。”
婢子不再多言。
曹冲倒是休息得挺好，翌日醒来与环夫人她们一起共用早膳。见环夫人眼圈微黑，曹冲关心地问：“娘您昨天没有休息好？”
环夫人笑道：“你回来了，娘心里高兴，睡得晚了些，不碍事。”
曹冲正要再说什么，却听有人来给曹丕传话，说曹丕有事找他。
曹冲不知是什么事，起身对环夫人说道：“娘你多吃点，我去看看二哥找我作甚。”
环夫人点头，起身目送曹冲往外走。
曹操北征乌丸，如今府中是曹丕做主，环夫人不免想起曹冲病中发生的事。
那日曹操当众说的话，曹丕他们可是都听到了的，也不知他们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环夫人心中忧愁，也吃不下了，叫人撤了早膳，继续去给曹冲做衣服。
另一边，曹冲很快到了曹丕处。
曹丕正与一威猛的武将在说话。
见曹冲来了，曹丕招呼他坐下，给他介绍道：“这是许褚许将军，你以前见过的。”
许褚是曹操的心腹爱将，曹冲确实见过，他身边的许五许六就是许褚手底下培养出来的。
曹冲乖乖喊人：“许将军。”
许褚说道：“这次请公子过来，是想问问公子介不介意接收些孤儿寡母。”
他给曹冲讲了讲具体情况，曹操一直有下令好好抚恤阵亡士兵，厚待他们的家眷，只是孤儿寡母有时候即便能免除徭役赋税、拿到点抚恤钱，日子到底还是过得颇为艰难。
如果能把这些孤儿寡母安顿到庄子里头，再让她们丈夫的同乡或泽袍携家小混入其中，这些人护起庄子来会更尽心。
算是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只是庄子到底是曹操给曹冲的，也不知曹冲愿不愿意接收这些孤儿寡母。
曹冲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听许褚说完以后一口应下：“自是可以。”
曹丕说道：“既然要安排些孤儿寡母进去，那我作主让你这庄子多添一百户人，省得人手不够用。”
这样的好事，曹冲自然不会拒绝，人手多点，大伙干活肯定轻松点。他麻溜说道：“多谢二哥！”
曹丕面色顿了顿，与曹冲说起另一件事：“奉孝先生说要在你庄子里留个他的住处，说是庄子比较清静，适合他去静养。我看就安排在你的院子旁，再分拨两个医官过去，到时有个什么事也能及时照应一二。”
曹冲没想到还能白捡个郭奉孝。他说道：“我年纪小，对如何打理庄子一窍不通，先生愿意去庄子里坐镇倒是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曹丕告诫道：“奉孝先生的身体得好好静养，你可别让他太劳心劳力。”
曹冲连连点头：“我晓得的，绝不叫先生操劳！”
曹丕又叮嘱了一番，让曹冲千万别让郭嘉碰酒碰色，张医曹他们都说了，郭嘉现在要好好“守元”，至少得静养个一年半载，绝不能和过去那样放纵，要不然神仙也难救。
曹冲从他二哥的连番叮嘱听出一丝丝不舍，知道他二哥心里肯定不乐意郭嘉跟他走得太近。
曹冲说道：“既然二哥你这般放心不下，不如得空时多到庄子走走，权当是散散心了。”
曹丕看了曹冲一眼，这才说道：“也好。”

第17章 【相亲相爱】
曹丕刚回来便着手安排庄子的事，曹冲颇为感动，留下与曹丕好生说了一会话，言语之间十分亲厚。
曹丕赶人也不是，不赶人也不是，只得捏着鼻子在许褚面前表演了一番兄友弟恭。
曹冲见曹丕马上要忍不下去了，才见好就收，溜溜达达地回自己院子去。
曹丕送走曹冲和许褚，揉揉眉心，觉得比和人一整天公事还累。
他早该知道的，等闲千万别让曹冲张嘴，要不然他能自己说个三天三夜，还是不重样的那种！
曹丕正缓慢从被曹冲的话痨攻击中回血，甄氏就撩帘进来了。
甄氏怀孕七个月，肚子早已显怀，曹丕见了神色微微缓和，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昨儿环夫人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应当是七弟准备的，我拟了些回礼，你看看适不适合。”甄氏温言笑道。
曹丕如今女人不多，院中诸事都是甄氏在打理，一般这些事不必让曹丕操心，只是涉及到曹冲这个弟弟，甄氏不免谨慎一些。
甄氏本是袁绍之子袁熙的妻子，曹操率军攻破邺城之日见她形貌淑丽，便做主让曹丕纳了她。
如今她为曹丕生儿育女、操持内务，比之寻常妇人要更加小心。
一听到曹冲的名字，曹丕就有点头疼。他揉揉自己还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说道：“这等小事，不必问我。”
甄氏也就不再多言。
甄氏转身回了后院，却见儿子曹叡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玩着环夫人送来的积木。
曹叡今年不过三岁，把一块块积木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瞧着对这新玩具十分好奇。
甄氏见状，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坐下引导曹叡认识不同的形状和颜色，按照说明书陪曹叡盖房搭桥。
接下来几日，府中都无事，曹冲想着马上要去庄子了，平日里免不了多陪陪环夫人、多欺负欺负两个弟弟。
这日曹冲正在陪两个弟弟玩叠叠乐，曹宇抽走一块积木之后，积木塔哗啦一声倒了。
曹冲笑眯眯：“哟，你又输了，来，去给娘表演一个背九九乘法表。”
曹宇愿赌服输，跑环夫人面前摇头晃脑地背起书来。
环夫人读书不多，可算术还是可以的。
她一开始听小儿子念九九乘法表还有些惊诧，觉得这乘法表简单好记、着实难得。后来听曹冲说起才知道，这些早被人写在书中了，只是她没读过而已。
这几日曹据和曹宇轮番来她面前背过几次，环夫人如今已经把九九乘法表记得差不多了，中间曹宇偶有卡顿她还能提醒一二。
平静欢欣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环夫人正听着曹据背书，却听曹丕那边派人来通知曹冲说庄户们都迁过去了。
意思是曹冲也可以搬过去了。
虽说环夫人这几天陆续给曹冲收拾了不少行李，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猝不及防，忙去开箱把行李再清点了一遍，总觉得可能漏了什么。
曹冲见环夫人这般紧张，劝慰道：“离得又不远，少了什么再回来拿便是。”
环夫人说道：“那怎么使得。一个来回得耽误不少时间，要是急用怎么办？”
曹冲听了，也就不再多嘴，由着她翻来覆去地清点。
曹冲对环夫人说道：“我去与二哥道别。”
环夫人点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给你收拾。”
曹冲溜达去寻曹丕说话。
现在家里当家做主的是曹丕，他要搬去庄子肯定得和曹丕好好道个别。
不过曹冲瞅着，总感觉曹丕不太想和他聊天儿。
唉，他们的兄弟情谊真是太塑料了，二哥竟连听他唠嗑都不愿意！
曹冲一点都不在意曹丕的不情愿，反而热情洋溢地与曹丕话别了一番：“弟弟这一去可能好些天不能见面了，肯定会很想念哥哥，想必哥哥的心也和我一样对吧？哥哥且放心，我到了庄子那边后会天天给你写信，说说庄子里的事，咱兄弟俩绝不会因为这点距离就变得生分！”
曹丕：“…………”
这小子说得太情真意切，他竟看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曹冲一股脑儿给曹丕赠送完“相亲相爱一家亲”“感天动地兄弟情”“弟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大礼包，也不管有没有疗效，心情颇好地走人。
曹丕等曹冲走远，端起杯上的凉水一口灌完。
他分明记得这小子以前话没有这么多，更没这么肉麻，怎么一场大病之后越发能说了？
现在曹冲一张口，他额头青筋就忍不住突突直跳，偏偏又找不到可以反驳或者打断的地方，只能憋闷地放任曹冲演完全套。
另一边，曹冲回到环夫人处，环夫人正在给他叠这几日刚缝制的衣物。
见曹冲回来了，环夫人说道：“这些衣裳是娘新给你做的，你到庄子那边可以换着穿。”她抬手摸着曹冲的脑袋，“你现在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不合身了，可别穿错了叫人笑话。”
曹冲以前穿过特别定制的衣服，也穿过随便买了T恤，可这种由母亲亲手做的衣服他从来没穿过的。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因为对方从来没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饶是曹冲向来能说会道，这会儿也只能回了个“好”字。
行李收拾停当，曹冲便要到庄子那边去了。
许六早就去那边踩过点，坐在车夫身边负责指路。
环夫人立在门口目送一行人走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人影了，才折返回去坐着抹眼泪。
与此同时，曹冲坐在车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时候背唐诗，背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他一向嗤之以鼻，他比谁都早明白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慈母，也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他比别人早熟，也比别人冷淡，有人主动来跟他交朋友，他往往能清醒地判断出“这人是为了钱来讨好我”。
对于世上许多感情，他天生带着不信任。
可面对环夫人这样一个对自己孩子毫无保留的母亲，曹冲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出了城，路上就颠簸起来，曹冲没心情叹气了，撩起车帘欣赏起沿途的风景。
护送行李的车队再走出一段路，周围的景致也变得乏善可陈。
这个时期处于历史上有名的寒冷期，由于气候严寒，粮食不断减产，百姓民不聊生，人口也随着战乱和粮荒的到来而减少。
即便是邺城这样的地方，城外的景致也有些荒凉，两三年的休养生息依然没能让人口回涨。
往日最重要的土地如今竟变得不值钱起来。
打仗会死人，严寒会死人，缺粮也会死人。
就像他爹写的诗那样：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根据史料记载，东汉末年闹过好几次饥荒，人食人的情况屡见不鲜。
乱世之中，人如草芥。
命都没了，如何还能讲人性。
曹冲放下车帘，没再往外看。
像他这种连买个东西都要下单叫跑腿服务的弱鸡现代人，天一冷别说出门，连被窝都不想出。
他着实很难像曹操他们这样冒着烈日或风雪东征西讨，为统一大业奉献终身。
他跟着曹彰早起锻炼，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争取让自己能活久一点。
更多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他的生活很单调，每天的日程就是打游戏、吃外卖、坚持晚睡晚起，每天上网跟沙雕网友聊聊天，偶尔出去跟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说实话，他能对着各款游戏指点江山纯粹是因为那是他的兴趣所在而已。要论他自己的实际能力，估计给个小公司他都不一定能管理好，更别说直接给他个汉末乱世了。
曹冲又叹了口气。
遇事不决，来抽个奖。
曹冲打开《三国庄园》，看了看自己的探索券。
本来他有二十五张，过去五周他抽掉了十五张，又通过升级和完成委托获得五张。
也就是说，现在他只剩下十五张了。
囤积速度远远追不上消耗速度！
曹冲看了眼自己还没开过的中级地图，有点蠢蠢欲动。
他现在虽然没有初级复生丸，却攒了不少回血丹，即便遇到野怪也能扛一扛，不如搏一把，看看能不能探索出更好的奖励。
曹冲清空仓库、揣上回血丹，摩拳擦掌进入中级地图。
事实证明他前面的小心谨慎还是有必要的，哪怕等级又升了两级，遇到野怪时双方还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大战，弄得曹冲血条掉了大半。
曹冲估摸着自己不会死，撑着没嗑药，一口气把野怪打死。
曹冲耳边很快传出提示音——
“快哉！良田无晚岁，膏泽多丰年！恭喜玩家探索到冒险家被夺走的纺车型渔线轮！”
看着仓库里多出的纺车型渔线轮，曹冲一阵沉默。
就这？
就这？
这野怪都把他打成残血状态了，就出了这么个东西？！
曹冲知道纺车型渔线轮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安装在鱼竿上控制渔线的，适合到江河湖泊里面钓鱼用。
这位冒险者去冒险还带着这玩意，莫非是传说中的钓鱼吧老哥？
据传网上有个神秘的地方叫钓鱼吧，他们到哪都喜欢带上他们心爱的钓竿，而他们那精良无比的钓鱼装备什么都能钓到，除了鱼！
中级地图只出了这么个玩意，血条还掉了大半，曹冲只得放弃继续探索把《三国庄园》放置在一边等回血。
今天运气不好，明天再去试试！
这时马车正好停在了庄子前，许五在外头朝曹冲禀报道：“公子，到咱庄子了！”
到了新地方，许五的语气难免有些兴奋。
少年人大抵都这样，总想着自己能一夜长大，捋起袖子干出一番大事业，好叫旁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如今曹冲向曹操讨要了这么个庄子，正是他们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曹冲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儿，自然没许五这般兴奋。
他掀开车帘准备下马车，却见郭嘉领着一大群庄户自庄子里走出来相迎。
郭嘉步履从容，神色悠然，到哪都像在自己家一般闲适自在。
他远远瞅见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的曹冲，脚步仍是不紧不慢，越发衬得他背后那群庄户紧张又忐忑。
曹冲瞧见郭嘉隔着老远朝自己笑，只觉这郭奉孝来者不善。
可惜现在再钻回车里去也来不及了。
曹冲下车站定，目光落到郭嘉身后那群庄户身上。
这一看，他便发现了问题。

第18章 【编户造册】
这些庄户完美阐释什么叫全员老弱妇孺。
为首的是几个布衣老者，个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接着就是带着孩子的妇人，大多眉目愁苦、形容枯槁，显见是独自带着孩子十分操劳。
走在最后的倒是批青壮，只是细看之下，这批青壮竟有不少缺胳膊少腿，按律法来算是不用纳税服役的那种。
曹冲多看了两眼，一下子发现他们背脊挺直，神色虽隐含悲伤与紧张，却又流露着几分难言的刚毅，显然不是那种苦于赋税徭役而自残手脚的人。
想到这是个怎么样的时代，曹冲立刻明白这批伤残人士是怎么回事了。
自古以来，战争之中过得最苦的永远是寻常百姓。
他们得不到什么功名利禄，没什么机会青史留名，他们之所以会砥砺行军、奋勇杀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远大的志向、多顽强的意志，而是因为他们若不那么做就活不下去！
要么战，要么死！
一将功成万骨枯！
即便朝廷会给些优待、给些抚恤钱，对于这些失去儿女、失去丈夫、失去自己手脚的人来说，又怎么比得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健健康康的身躯。
曹冲很快敛起诸多思绪，毫不犹豫加快了脚步，赶在那几位老者领头跪下之前把人扶起来。他肃容说道：“诸位乡亲父老切勿多礼，冲一介小儿，生十有二年，一来未建寸功，二来无官职在身，只因侥幸生于曹家，才有这衣食无忧的日子，当不得诸位如此大礼。”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曹冲身上。
曹冲整了整衣襟，反朝他们郑重一拜：“如今天下暴乱频起，诸位的儿子、丈夫、兄弟，”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后面那些断臂残腿的青壮身上，语气极为诚恳，“乃至于诸位义士本身，皆曾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即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倘若诸位不嫌弃冲平庸无能，往后只管与冲父兄一般喊我一声‘仓舒’便可。”
曹冲这么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静了下来。
初时听说上头要把他们划给个半大小儿，他们心里都忐忑不已，还有种前路渺茫的感觉。
尤其是听人说曹冲颇得曹操喜爱，只随口提了一句曹操便把偌大个庄子分给他当私产，他们脑海中更是直接勾勒出一个骄横跋扈的纨绔小霸王形象！
农家小儿得了父母偏爱尚且顽劣蛮横，何况是曹使君的爱子？
可曹冲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曹冲眉清目朗，身姿秀逸，身上全无骄矜之气，说的话更是听得人心中熨帖不已。
这样一个小孩儿，着实很难让人对他心生不喜。
为首的老者唇动了两下，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活到这把年纪，平生也算是阅人无数，他看得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曹冲绝非会苛待庄户的人。
曹冲伸手扶住身形颤巍巍的老者，朝其他人笑着说道：“我们进庄子里再说话吧。”
他正色说话时俨然有些小大人模样，笑起来却添了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青稚，宛若邻家小儿般亲和。
众人不自觉地听了曹冲的话往回走，等走出两步又回过神来，齐齐停下脚步，有意识地腾出一条道让曹冲扶着老者走在最前头。
郭嘉站在原处，定定地看着曹冲领着庄户们进了庄子。
他本来觉得曹冲到底是个小孩子，哪怕再怎么聪颖早慧，看到来迎接自己的是这样一批庄户总会失态。尤其是那批少了腿脚的青壮，平日里许多人路上瞧见一两个都不免侧目，谁能面不改色地接纳这么多伤残庄户？
但凡曹冲露出些许嫌弃厌恶之色，这些庄户都会与他离心，往后想要他们尽心尽力为他做事就难了。
郭嘉原本是想为难一下曹冲，没想到曹冲能有这般表现。而且他刚才细观曹冲神色，他说话时竟是句句由衷，没一句是虚情假意。
难道老曹家真能出一个真正的仁义君子不成？
郭嘉若有所思地跟着众人往里走。
曹冲已经踏入属于自己的新庄子。
他刚才那番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曹冲一向能正视自己对社会没什么贡献的事实。
过去的他和所有普普通通的现代人没什么区别。
他既吃不了太多的苦，也付出不了太多的努力，既没有太突出的才华，也没有多厉害的智商。
即使偶尔生出点豪情壮志，决心要活出个样子来，最终也坚持不了三天。
正因如此，他才更为钦佩那些能不畏艰苦扛起枪去保家卫国的军人。
他们这一代人算是生于和平年代，但那份和平一直建立在国家足够强大的基础上。要知道在他们吹着空调吃着外卖考虑着该打游戏还是该追新剧的同时，还有不少落后地区正承受着炮火纷飞的苦难。
落后就要挨打，是近代史教会所有中国人的血泪教训。
现在他来到这样一个乱世，能好好活着确实是因为侥幸生于曹家，要不然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小身板肯定只有挨打的份！
相较之下，这些庄户大都属于伤残退伍兵和烈士亲属，连曹操见了都会礼遇三分，他有什么理由嫌弃他们？
曹冲很快扶着老者走到了住人的地方，庄户们的房子宛如村落般聚集在一起，在庄子中呈条带状分布。
房舍前后都是长满绿油油作物的田地，田地背后还靠着座山，那山不算太高，但山体狭长，草木葱郁，飞禽走兽怡然其中，当地人不敢进太行山打猎，闯闯这座小山还是敢的，算是大伙的备用粮仓。
曹冲环视一圈，知道他二哥虽然面上很嫌弃他的兄友弟恭大礼包，实际上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挑了庄子。
有山有水，有田有地，还有金手指！
这个开局，不难！
曹冲安排其他人先各回各家，只留下几个老者说话。
他得先了解了解庄子的具体情况。
一问之下，曹冲就知道大有问题。
哪怕为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曹丕也不会在田地上弄幺蛾子，给的地都是好地。
只是这庄户都是临时挪过来的，也不知怎么回事，竟连编户造册都没做就让他搬来了！
难怪刚才见面时，众人脸上有些紧张和惶然，显见庄户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曹冲的目光不由落到堂而皇之跟进来、光明正大坐下旁听的郭嘉身上。
难怪郭嘉从一开始就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就知道这郭奉孝来者不善！
想想当年刘邦攻入咸阳，一代名相萧何首先做的是去接收相关簿籍资料，就该知道想要管理好一个地方首先得掌握什么了。
现在他一点资料都拿不到，其他人对庄子也不熟悉，全员都是新手上路。
曹冲有点怀疑顺便安置孤儿寡母这事儿，也是郭嘉整出来的。
头疼。
曹冲对这个时期的相关政策一点概念都没有，仔细询问几位老者，才稍微有那么一点概念。
按照汉朝的土地分配制度，一般来说一对夫妻能分到七十亩土地，其中男人五十亩，女人二十亩，有余力开拓荒地会另有奖励。
到战乱频起，曹操又采纳了屯田建议，设立了军屯和民屯，组织将士和流民复耕丢荒的土地，对于参与屯田的流民予以许多赋税优惠政策。
正是因为近十年来积极屯田，曹操才能保证军粮充足，带着底下的人南征北战那么多年。
曹操建安九年拿下冀州后，很快发现地方上的官员各自为政，赋税和徭役的管理十分混乱，更有豪强兼并、宗族横行，有权有势、田地众多的人相互隐匿，强行将赋税全部摊到普通百姓头上，致使不得不百姓卖田让地、流离失所。
这一年曹操颁布了全新的田租户调令，规定田租为亩收四升，户调为绢二匹、绵两斤，各地不得再额外征收。
曹冲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些人编户造册，按照政策给他们分拨土地。
因为这个庄子的特殊性，庄子外围还混居着曹丕安排过来的上百军户，他们的田地属于军屯，主要任务是一边屯田一边护卫庄子。
这些人不归曹冲管，不过农忙时期曹冲可以将他们借过来帮忙。
曹冲客客气气送走几位老者，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一堆麻烦事，脑仁隐隐作痛。
草率了，他不该连个帮手都没有就跟曹操讨要这么大个庄子，至少该先搞几个读书人过来帮忙。
至于郭嘉，那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别说郭嘉明显想看他烦恼，就是郭嘉想帮他也不能让郭嘉操这个心。
曹冲叹了口气，对郭嘉说道：“先生且回去歇着，冲忙完了再去找您叙话。”
郭嘉笑道：“不用我帮忙？”
曹冲说道：“父亲留您在邺城，是希望您能尽心调养身体的，些许小事哪能让您烦心？”
郭嘉哼了一声。
曹冲这态度无可挑剔，可就是让他有点不爽。
他确实是有意给曹冲找了不少麻烦，却也不是要拿这么多人的安身立命问题来开玩笑，要是曹冲真解决不了，他自然会出面解决。
没想到曹冲不仅一口答应往庄子里安置老弱妇孺，见面后还对这批庄户十分礼遇。
现在这小子一个帮手都没有，竟让他回去歇着，倒显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郭嘉说道：“行，我就在隔壁，你要是搞不定只管来找我。”
曹冲笑眯眯：“一定一定。”
郭嘉更郁闷了，起身回了隔壁院落。
曹冲坐着歇了一会，又去询问华佗对住处可满意，这是专业技术人才，必须重点关怀，反复刷好感度。
华佗刚才也目睹了曹冲进庄的全过程。
见曹冲过来询问自己是否满意新住处，华佗自是不会说不喜欢，他反过来询问曹冲需不需要帮忙。
曹冲说道：“庄中都是小事，不用您费心。您且休养两日，等我忙完再为您寻几个机灵的学徒。”
华佗知道曹冲年纪虽小，却极有主意，绝不是那种打肿脸当胖子的人。他点头说道：“若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曹冲自是欣然道谢。
听听，一样的话，从人华神医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跟郭嘉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曹冲把自己人安顿好，才琢磨起编户造册之事来。
真到自己要用的时候，他才发现纸张是多么方便，现在登记下庄户资料估计都得准备一车竹简。
东汉末年蔡伦已经改良了造纸术，可惜由于原料问题和成本问题一直没有推广开，到后来左思写个《三都赋》都还能引得洛阳纸贵。
曹冲觉得必须得找点技术人才把造纸术再改良一番才行。他虽然不会造纸，但他知道降低成本的方向啊！
可惜现在编户之事迫在眉睫，这事只能暂时往后挪。
左右他也没别的事要干，这事儿干脆自己亲自搞搞。
曹冲拿定了主意，转头吩咐许六：“你驾车去临近的县里讨要些空籍册来，早去早回，明儿我要用。”
许六正愁没事干，喏然应下，转身大步取车出门去。
许五积极发问：“那我做什么？”
曹冲笑道：“你先陪我到处走走，熟悉熟悉庄子，下次再让你出去办事。”

第19章 【既然来了】
曹冲在庄子里转悠了一圈，半路还抓了个小孩考校对方田里都是什么作物，勉强把这些相隔一千八百多年的五谷杂粮给认了个遍。
等走到山脚下，曹冲发现山脚长了片野甘菊，瞧着鲜嫩得很。
一看就很好吃。
曹冲笑眯眯地对那个跟自己溜达了一路的小孩子说道：“你回去把别的小孩儿找来，让他们提上篮子帮我摘点菜，摘得好了，中午我给你们吃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小孩自然欢喜不已，连蹦带跳地往回跑。
许五跟着曹冲久了，一看曹冲眼睛发亮，便知道他又想到了好吃的。
许五忍不住问道：“公子是要做什么新吃食吗？”
曹冲慢悠悠地说道：“你看这甘菊又鲜又嫩，用来做甘菊冷淘正好。”
“甘菊冷淘？”许五不解。
曹冲又给他解释了一番，大夏天吃面，很容易吃得浑身大汗，少不得又得去冲个澡，多不舒坦是不是？
所以，夏天和凉面更配！
凉面不仅是现代小吃，还是风靡古代文坛的美食，杜甫就很喜欢吃槐叶冷淘，还专门赋诗一首，说它“碧鲜俱照箸”“经齿冷于雪”。
这么好的东西，大夏天的吃上一碗保证暑气全消，皇帝老儿都少不了它！
眼看太阳越来越猛烈，曹冲没再瞎逛，等一群小孩呼啦啦提着篮子过来摘甘菊叶，他便溜溜达达地回庄子去了。
迁居这种大喜之日，曹冲本就存着好好吃一顿的想法。
厨子们都是他从曹家带来的，早已被他折腾得做什么都熟练。
他早上已吩咐厨房去宰了几头猪，猪肉分给庄户们尝个味儿，好叫大家都开心开心。
现在既然想吃甘菊冷淘，曹冲又让人宰了几只老母鸡熬汤，鸡汤鲜美，和面更配。
想到答应要给小孩子们送好吃的，曹冲便叫人搬了半箩筐土豆去厨房，削了皮切成长条形，烧锅热油炸了。
现在土豆、玉米、辣椒对他来说都不稀罕了，他可以轻轻松松拿出不少，做点薯条哄小孩不算太奢侈！
等这轮秋收结束了，休整休整土地，便可以着手试种一轮土豆，好好瞧瞧《三国庄园》给的土豆能不能适应这边的气候。
土豆这玩意不仅高产，还可以见缝插针地种，保证能养活不少人！
曹冲觉得不奢侈，厨房的人却有些犹豫：“当真要用油炸吗？”
以曹冲的身份自然不会缺油吃，可也没必要烧这么多油只为炸东西吃！
曹冲说道：“左右也不会做几次，你们只管放手做去。”
眼前这点小油算什么，回头等他从《三国庄园》弄到了花生和油菜种子，可以直接当三国油王！
见曹冲这般态度，厨房也就没再多劝，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炸薯条的香味开始从厨房往外飘散，不管是住在曹冲这边的华佗还是住在隔壁的郭嘉都闻着了薯条的香味。
垃圾食品之所以那么受欢迎，就是因为明知道它没营养、明知道它不健康，一般人也没有办法抵抗它的诱惑！
庄中的小孩提着塞满甘菊嫩叶的竹篮跑回来，本来有些胆怯，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登门去寻曹冲。
结果这香味一飘出来，小孩们都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好香好香啊。
怎么会这么香！
这难道是公子说要给他们吃的好东西吗？
小孩们的眼睛里都涌起了渴望，他们平日里吃东西少油寡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能吃上这种香喷喷的东西？
最终馋虫战胜了胆怯，小孩们齐齐鼓起勇气去给曹冲送甘菊。
曹冲让他们把甘菊放到厨房备好的竹箩上，轮流给他们分了份炸薯条，心中不免惋惜没有番茄。
没有番茄酱的薯条，是没有灵魂的！
由于领头那小孩组织有功，曹冲还给他多分了一份炸鸡。
这是他从准备用来熬鸡汤的几只鸡那边剁下来的，自己吃了一份，许五吃了一份，剩下一份已经给华佗送去。
至于隔壁郭嘉，他身体不好，不能吃这种煎炸物！
唉，他真是为郭奉孝的身体健康操碎了心啊！
小孩们分了好东西，欢欢喜喜地跑走，大多是直奔自己家与家里人分享自己的劳动所得。
郭嘉本来在看闲书，结果隔壁飘来一阵又一阵的香味，他就看不下去了。
他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很快听到曹冲在给人分好吃的，不由搁下书等待曹冲派人给自己送一份。
这小子做了好东西，不说让他饱餐一顿，给他尝个味儿总是要的吧？
可惜郭嘉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曹冲的人。
郭嘉一阵气闷，拿起书想再看两行，越想越气，直接把书甩了。
他穿好靴子下榻，径直往去隔壁找曹冲算账。
曹冲正慢悠悠地吃着薯条，等着厨房那边把甘菊冷淘做好。
比起即炸即捞的炸薯条，甘菊冷淘工序可就多多了，得费不少功夫！
瞅见郭嘉面色不愉地找上门，曹冲把薯条往旁边一挪，起身问道：“先生怎么过来了？”
郭嘉瞧了眼曹冲特意挪开的薯条，哼了一声。
这黄不溜秋的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怎地闻起来竟那么香？
郭嘉径直往案几旁的空位一坐，质问道：“你们又背着我在吃什么？”
曹冲一脸正经地解释道：“先生，不是我不给您送，而是您实在不能吃。”
说着曹冲把薯条挪回案几中间，给郭嘉全面展示了一番，更让薯条的香味直直地往郭嘉鼻子里钻。
等郭嘉近距离闻完味儿，他又把薯条从郭嘉面前挪远。
曹冲的语气不慢不紧，神色更是俨然一副“我都是在为您考虑”的模样：“您看此物乃是油炸而成，身体康健之人吃了没事，您正是要养身体的时候，如何能碰这样的东西？”
郭嘉：“…………………”
这小子的话句句都很在理。
但，好气。
曹冲见郭嘉马上要发飙了，又给郭嘉顺起毛来：“您先别生气，我给您准备了另一样好吃的，一会就该做好了。正巧先生您过来了，索性先在这坐坐，等会儿我们一块用午膳。”
郭嘉半信半疑：“你不会也让人单独给我做缺油少盐的吧？”
曹冲矢口否认：“不会，我保证不会，这个您肯定也能吃。”
郭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曹冲又补充了一句：“您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芝麻酱您可能也吃不得，一会让人别给您碗里放……”
郭嘉吸气，吸气，再吸气。
曹冲见郭嘉脸都快气红了，赶忙打住继续气他的想法。
这可是天生鬼才郭奉孝，真气坏了他找谁赔他爹一个去？
曹冲面不改色地改口道：“想来少少吃一点也不打紧，听华先生说芝麻还能补肾养血，说不准您吃了正适合。”
郭嘉幽幽地看着曹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压根不是什么君子！
为了安抚郭嘉受伤的心，曹冲索性给他讲起甘菊冷淘的滋味。
甘菊嫩叶的汁液将面条染得鲜翠可爱，浇上些香喷喷的鸡汤，再佐以碎肉臊、黄瓜丝、炒豆子，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如今天气暑热，过了水的冷面口感清爽又美味，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郭嘉听得心痒难耐，耐心跟着曹冲等待许久，终于等来了一碗自己能吃的甘菊冷淘。
郭嘉学着曹冲那样把甘菊冷淘拌匀，夹起一口送进嘴里，只觉凉意顿生。
再仔细咀嚼，不仅面条劲道，连每种配菜的滋味都各不相同，肉香、瓜嫩、豆子脆，再混以香喷喷的芝麻酱和香菜末，简直吃得人欲罢不能。
没想到平日里寡淡乏味的面食，居然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郭嘉决定原谅曹冲炸薯条馋他的事了。
大夏天的，还是更适合吃这甘菊冷淘，至少他吃完感觉浑身舒坦。
郭嘉毫不客气地多添了两碗，吃了个尽兴才归去。
曹冲吃饱喝足，摸着肚皮消食，颇有些遗憾没茶可喝。
吃过味重的东西，还是得来一杯清茶才舒服！
可惜邺城这边不适合种茶，目前具体的茶叶产地在哪他也不晓得，只得等自己认识的人更多点再考虑。
要是他爹能把江南和两广搞过来就好了，这两片地方保准适合种茶！
还有福建，闻着就一股子铁观音味！
中国虽然地大物博，但是每一块疆土的产出都是无可取代的，还是得齐齐整整才适合啊！缺了任何一个地方，美食地图都拼不完整！
曹冲正思考着他爹的统一大业，就听人来报说许六回来了。
曹冲起身走出去，却见许六不仅带回了一车簿册，还带回了两个生面孔。
那是两个少年，一个瞧着有十四五岁，一个瞧着才十一二岁，身上的衣裳有点旧，却拾掇得整整齐齐，不见丝毫脏污。
两人瞧着有些相像，皆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想来长大了都是俊朗不凡的毓秀人物。
曹冲奇道：“怎么你出去一趟，还拐带回两小孩？”
许六搔搔后脑勺，憨憨地道：“不是拐带的，我听他们在打听华先生的下落，便多嘴说了一句。”结果那个叫许琇的小子又说他们兄弟俩想拜华佗为师，又说“大家都姓许，也许五百年前是一家”，愣是跟上了车随他回来。
两个少年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到他们主从二人说完了，年纪稍长的少年才上前开口：“见过曹公子，我乃许劭之孙许琰，这是舍弟许琇。琰与舍弟不幸与亲人离散，身如飘萍、无所依傍，近来听闻华先生来了邺城，特来投奔华先生，想跟随华先生学些医术傍身，好在这乱世之中苟存性命。”
许琇也上前说道：“见过曹公子。”
相比处于变声期的兄长，许琇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清越悦耳，那双点漆般的眼睛更是奕奕有神、顾盼生辉，瞧着便是个灵活人。
曹冲听到“许劭”二字，顿时来了精神。
这不是那位评价他爹是“乱世奸雄”的月旦评发起者吗？
这两人瞧着都是读过书的，真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啊！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曹冲立刻吩咐人去厨房取两碗甘菊冷淘过来，热情地招呼道：“你们想必还没用午膳吧，正好我让人做了些甘菊冷淘，你们可以尝尝合不合口味。”

第20章 【感情真好】
天真的许琰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三句无比险恶的话——
大过年的。
来都来了。
还是孩子。
感受到曹冲的热情，许琰只觉受宠若惊。
这些年许琰带着妹妹漂泊在外，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叫他放下了所有骄傲，一心只想护着妹妹好好活下去。
没错，不是弟弟许琇，而是妹妹许琇莹。
他年少力薄，深知自己可能护不住妹妹，便让妹妹也作少年打扮，两人在外以兄弟相称。
乱世之中男子犹有活路，女子的命运就凄惨多了。
不管出身如何，大抵都逃不过被强取豪夺的命运。
即便侥幸嫁入有权有势的人家，对方也有可能转眼便失势，致使她沦落他人之手！
比方说袁氏过去也算是一方大族，结果如何？
袁绍之子袁熙不也仓皇外逃，与过去谁都看不上的乌丸为伍，妻子甄氏更是已经为曹丕生儿育女。
如今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黄河以北基本是他的天下。
许琰再三衡量之下，还是决定来投奔华佗这位神医。
一如他自己所说，他对学医颇感兴趣，想好好学个一技之长以便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
世道越乱，伤病越多，他若能学得一手好医术，保住自己和妹妹的性命应当是没问题的。
许琰感激不尽地向曹冲道谢。
许琇莹却好奇地打量着曹冲。
她读过些书，习过些武艺，自认样样都不输男儿，平日里作男孩儿打扮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她心里也没把自己当女孩儿，因此并不觉得自己这般打量一个少年郎有什么不妥。
一路上那个许六话不多，绝口不提关于曹冲的事，她根本没法从许六口里打听出半句关于曹冲的事，只能从过去那些“神童”传言里推断曹冲是怎样一个人。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童”仓舒公子吗？
曹冲没错过许琇莹投来的目光，不过这正合他心意。
不怕他们好奇，就怕他们不好奇！
只要他们有那么一点好奇心，他就有把握将人诓下来做牛做马，哦不，应该是将人留下来一起建设美好庄园。
曹冲热络地邀请许琰兄妹俩尝尝甘菊冷淘，说是吃饱了他再带他们去见华佗。
许琰兄妹俩依言落座，斯斯文文地开吃。
很快地，曹冲发现许琇莹年纪虽小，饭量却挺大，瞧着瘦瘦小小的，一口气吃了五碗甘菊冷淘才停下来。
瞧那模样，估计还是因为初来乍到才不好意思继续吃！
这饭量，简直可以媲美他三哥曹彰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更难得的是，这小孩吃起东西来秀气得很，一点都不粗鲁，瞧着就是在尽情享受食物的美味。
那模样连曹冲看了都觉得香极了，恨不得添碗面跟着吃。
以前曹冲根本欣赏不了吃播的美，尤其是大胃王，总觉得看主播表演胡吃海喝没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吃播没意思，而是很多吃播并没有真正让人觉得吃东西是件很美妙的事！
有的人只要正常地吃饭，就能让人油然生出一种“真好吃啊，我也想吃”的美好感受。
曹冲不由多看了许琇莹两眼。
许琇莹面色赧然：“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吃多了！”
曹冲看向许琇莹的目光充满欣赏：“没关系，今天厨房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话可以再吃点。”
许琇莹听曹冲这么说，也放宽了心。她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哥哥带我出去找活干，主家得知我的饭量后都不愿管我们饭。”
曹冲奇道：“你们年纪这么小，竟有人招你们做工？”
许琰看了妹妹一眼，让妹妹别一见面就把自己老底揭光了。他接过话头：“无非是抄书算账之类的活，外头识字的少，会写字的更少，见我们字写得不错，便有主家愿意请我们去做些零散活计。”
曹冲听了两眼一亮。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人才啊！
曹冲忽地叹了口气，面色苦恼地说道：“说到这个，倒是让我想到了庄子的难题。你们与许六一起回来的，应当知道他去县里做什么，如今大伙连个正经籍册都没有，根本没法安心过日子。”
曹冲一脸愁容，开始朝许琰两人唉声叹气。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初来乍到，身边连个帮把手的人都没有……”
许琰闻弦歌知雅意，当即便说道：“若曹公子有用得上我们兄弟俩的地方，只管开口！”
曹冲说道：“不会太耽误你们吧？”
许琰说道：“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会耽误什么，还是编户造册之事要紧。”
曹冲十分感动，转头对许琇莹说道：“你们安心在此住下，别的事我不敢保证，吃饱饭绝对是可以的，你往后只管敞开肚皮吃个痛快。”
许琇莹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个庄子了！
她眼睛熠熠发亮，抱拳道谢：“多谢了。”
虽说骗了人来给自己打工，曹冲也没食言。
见许琰两人已吃饱了，他便亲自领着他们去拜会华佗。
华佗得知许琰两人乃是许劭之孙，颇为唏嘘。
当年许劭看人十分精准，既不附会豪强，也不瞧低寒门，有时甚至只要经他一夸，许多人就能名扬天下。
当时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他一句点评！
结果天下大乱，许劭一再避祸，四处流离，如今自己身死异乡不说，竟连孙儿都流落在外。
汉室将倾，诸侯并起，人命贱如草啊。
既然是那么一位人物的孙儿，华佗自然没有不收之理。
华佗一口应下教授医术的事，又吩咐道：“学医之事不急，你们先忙完编户造册之事再说。”
曹冲当然没丧心病狂到人家刚来就当骡子使。他亲切友好地说道：“明儿一早再忙，今日你们先把住处收拾好，舒舒服服歇一宿。”
许琰兄妹俩再次道谢。
天上掉下帮手来，曹冲自然高兴不已，离开华佗住处后便叫人拿两张绢帛来，他要往邺城那边写信！
曹冲先给他娘报了平安，并给他娘写了甘菊冷淘的做法，让他娘可以叫人做了解解馋。
接着曹冲又给曹丕写了封信，字里行间表达着对庄子的满意，直说曹丕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要不怎么会待他这个弟弟这般好。
曹冲不仅把这天碰上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还和曹丕感慨竹简太重、帛书太轻，都没法让他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接下来他想要建一座造纸作坊，专门生产纸张供他们兄弟传信用！
最后曹冲才问出关键问题：不知哥哥能不能支援几个技术人才！
写完这么一封媲美情书的信，曹冲自己拿起来欣赏了一番，觉得这已经用上了他的十成写作功力。
这一句句的，多么情真意切啊！
他一整个下午都耗在这上头了，可见他非常努力地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想必曹丕看了肯定会感动的吧！
曹冲把两份帛书卷起来，叫人趁着天色还早送往邺城。
这日傍晚，曹丕吃过晚膳，便听人说曹冲叫人送信回来了。
曹丕一下子回忆起了曹冲临行前那没完没了的“诉衷肠”。
他眉头跳了跳，本想把信扔到一边，想了想又神使鬼差地拿起那卷帛书打开。
刚看完三行，曹丕就后悔了。
这小子写信用的都是大白话，看起来就像人在眼前一样，恶心人的效果依然拔群！
曹丕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既然已经开始看了开头，他再怎么不想看曹冲那些乱七八糟的肉麻话也捏着鼻子接着往下看。
得知曹冲过去第一天就又杀猪又杀鸡，还挨家挨户给人送肉，曹丕忍不住想算算这小子到底有多少钱可以挥霍。
有他这么经营庄子的吗？怕不是会赔光家底！
等曹丕拧着眉把信看到最后，才恍然明白曹冲的意图：这小子绕了那么一大圈，不就是想要几个会造纸的人吗？
下次这小子再写信来，他保准只看最后几句！
曹丕绷着脸给曹冲写回信，大意是“人会给你找，不用天天写信来，我对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没兴趣”。
曹丕叫人连夜把信送去庄子那边，免得送晚了第二天还得再被曹冲伤害一遍。
曹冲夜里沐浴更衣完，正要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便听睡在外间守夜的许五说曹丕派人过来了！
曹冲有些纳闷，和衣出来一看，才知道他二哥迫不及待给他回信了。
曹冲展信一看，从曹丕言简意赅的话里读出了浓浓的手足情谊。
他二哥虽然说话不太好听，做起事来却靠谱得很！
看看，他只是提了一句想要人，他二哥就答应帮他找！
曹冲热情地留送信的人吃个宵夜，口中说道：“你先吃着，我再给哥哥写封回信。记得吃慢点，我有好多话要对哥哥说！”
送信人听了，觉得曹丕连夜吩咐他把信送来，应当也是很想看到曹冲回信的。
两位公子感情可真好！
送信人恭恭敬敬地应下。
这天夜里，曹丕一晚上没睡着。
就，反胃，想吐。
庄子中。
曹冲睡了个好觉。
翌日天气晴好，曹冲起了个大早。他正慢悠悠地洗脸刷牙，却听外面传来阵阵利刃破空之声。
曹冲走到廊外一看，只见外面天光乍亮，温暖的晨曦洒满庭院。
有个灵巧的身影在空地上轻快掠动。
那身影起落之间看似轻松，出剑时却咻咻带风。
许琇莹在练剑。
她才十一二岁，使剑的动作却利落又漂亮，偶尔甚至还能借力腾空，秀一把高难度操作！
常年锻炼的人，身体线条往往比普通人匀称好看，许琇莹这剑法使起来真有点“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那个味儿了！
曹冲不懂什么剑法，只当是在看小运动员们在奥运会上跳体操比赛，甭管什么动作规范、评分标准，好看就完事，惊叹就完事！
曹冲饶有兴致地站在廊下欣赏了一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看来习武的重要条件之一是饭量大，他三哥是这样，这位许小兄弟也是这样！
要不，以后他也多吃两碗饭，看看能不能打通任督二脉？

第21章 【麻辣兔头】
“早。”
“早。”
两个人打完招呼，转道去吃早饭。
今天早上的早饭是红油抄手，瞧着与馄饨差不多，都是面皮裹着肉馅放入滚汤中烫熟。
区别在于汤水与红油混成红艳艳、油汪汪的漂亮色泽。
红油这东西是辣椒与其他香料混着油慢火熬出来的，颜色艳丽好看，味道又香又辣，不管是做卤肉还是做抄手，有了它都会鲜辣可口！
有新朋友加入，曹冲自然要先询问他们吃不吃辣。
许琰一脸犹豫。
许L莹跃跃欲试。
没一会，郭嘉和华佗也到了。
华佗对辣椒很感兴趣，二话不说挑了红油抄手。至于郭嘉，他没得选，只有清汤抄手，顶多配上传统的醋和肉酱。
醋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蘸料，肉酱也是。这个时期还不流行酱油，所以权贵人家都是剁肉做酱，北魏时期有本《齐民要术》就详细记录了可以用牛、羊、鹿、兔、生鱼做酱，还表示麻油炒葱白，随便蘸点肉酱就非常美味！
可既是有两种蘸料摆在面前，也弥补不了郭嘉受伤的心：酱再好吃，也比不上火辣辣的红油！
天知道他都过这种没滋没味多少天了！
郭嘉有点后悔应邀过来用早饭。
这种后悔在许L莹开吃之后达到最高点。
曹冲他们馋他，还只是用香味馋，这小子却是在给他表演什么叫做“真他妈好吃”！
而且，这小子还一直吃一直吃，吃了一碗又一碗，肚子仿佛是个无底洞！郭嘉看得特别饿且特别委屈，只得泄愤般一口气把自己那份清汤抄手解决掉，最后愤而离席。
许琰忍不住问曹冲：“郭先生不高兴吗？”
曹冲矢口否认：“别担心，与你们无关，先生他只是因为要戒辛辣刺激之物才怏怏不乐。”
华佗说出自己的判断：“其实些许辛辣，奉孝吃点也无妨。”
曹冲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觉得既然要戒口，就得戒个彻底，古语有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许多事只要开了个小缺口，就有可能面临决堤之灾！‘吃点也无妨’这种话您可千万别与先生他说起！”
华佗一听，觉得也对，郭嘉那性情本就没人能管束，要是知道自己可以吃一点，那他绝对不会只吃一点！
“我不会与奉孝说的。”华佗正色保证。
坑奉孝成就达成，曹冲眼底带上点小得意。
人生，不是你坑我就是我坑你！
唉，奉孝啊奉孝，我可都是为你好！
曹冲与许L莹兄妹俩喝了点清凉饮子，便带上籍册溜达出门去给庄户们编户造册。
瞧见曹冲亲自领着人过来，庄户们颇有些受宠若惊，自然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许五、许六都只是粗识几个大字，要他们写根本写不了，记录的事便由曹冲、许琰、许L莹轮流负责。
许琰原本觉得曹冲没必要亲自做这事儿，等听着曹冲坐下与庄户聊起她们的家乡、她们的丈夫或孩子，神色不由也跟着庄肃起来。
偶尔还跟对方一起红了眼睛。
这世道，对寻常百姓而言，每天面对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许L莹倒比许琰冷静多了，她一直坐在曹冲身边帮着做记录。
她常年习武，手腕有力，写出来的字笔锋利落得很，且书写得又快又清晰，着实是不可多得的速记员人选。
曹冲走出第一户人家，拿过许L莹填好的簿册检查了一遍，对她的字予以高度赞扬：“你的字写得真好，一会我都不好意思下笔了。”
许L莹说道：“一直由我来写也没关系。”
她们兄妹俩帮人抄书时任务量大多了，有时一天抄下来手都会隐隐发抖。
她既然吃得下习武的苦，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她每次都把这些抄写任务当作在磨练意志。
曹冲却道：“说好要轮换，自然得轮换。”
三人配合得挺好，一早上走过来，已经把大半庄户登记好。
曹冲对庄子里有多少劳动力心里有了数，对大部分人的受教育程度也了然于心。
如果按照现代的标准来衡量，这么多庄户之中小学毕业水平的人不超过五个，学龄儿童更是没一个有机会上学。
农户家的小孩子一般五六岁起就得帮家里干活，算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再长大些就该下地干活、娶妻生子。
接着便是出去服劳役或者兵役。
不管活没活着回来，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读书，那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事。
一天下来，曹冲不仅完成了所有庄户的编户造册，还将老中青小分别列了出来。
第二天曹冲又带人去量地分田。
朝廷给这些人家分的田地都是有数的，曹冲只需要如数将各家的田地划分下去就好。
如此忙了几日，庄户们基本算是安顿下来，曹冲也对整个庄子的情况了然于心，大致规划好了接下来要增建些什么建筑。
这时曹丕那边把三个造纸匠人派了过来。
面对这种专业技术人才，曹冲自然一万个欢迎，早早便吩咐厨房多做些好菜给他们送去。
如今庄子已经成了周围猎户销售山珍野味的地方，曹冲这边离得近、给钱公道不说，还什么吃的都收。
但凡有人弄到什么好吃的，都开始习惯性拿来庄子上换些钱，而不是和过去一样送去县里或叶诚那边。
最近山里兔子多，厨房近来收了不少，正好有技术人才来了，曹冲二话不说就叫人把它们麻辣一下，给庄子新成员尝尝鲜。
尤其要给他们人手几只兔头，好好享受一下又爽又辣的滋味。
许L莹来这么些天，还没吃过辣菜，听曹冲说起麻辣兔头的妙处，她积极地去厨房转悠了一圈。
等看到有个帮厨杀兔兔比别人慢，瞅着特别耽误时间，她还捋起袖子上去把对方换了下来！
她一上手，几个手起刀落，就把可可爱爱的兔子们杀完了！
许五路过厨房，瞧见许L莹那老道的宰兔手法，不由回去跟曹冲绘声绘色地讲了讲：“许琰瞧着那么斯文，他弟弟倒是没拘没束的。”
“这样不是挺好？”曹冲笑道。
相比许琰这个一本正经的哥哥，曹冲倒是更喜欢性情活泼些的弟弟。这当弟弟的分明武艺高超、剑法了得，心性却简单得很，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具体表现在，但凡你跟他说有什么好吃的，他马上就馋到脸上去，要多捧场就多捧场！
曹冲就喜欢和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相处，感觉自己也能跟着放松下来，不必去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到傍晚，曹冲邀华佗师徒三人一起共进晚膳，一人分了几个麻辣兔头。
华佗年纪虽不小了，牙口却还很好，见曹冲也不介意什么仪态，领头拿起个麻辣兔头啃了起来，他便也带着许家兄妹俩跟着尝个鲜。
兔头上的肉不多，可妙也正妙在“不多”上，每一口都得用上唇、齿、舌，才能尝到最好的滋味。
这种食物，注定与斯文无缘，必须要放下所有架子把整个骨架里里外外吮过去，要不然就没法爽得浑身冒汗！
在场的人中，只有许琰吃得很拘谨，一直小口小口地咬，仿佛生怕兔头上的红油滴落在自己衣襟上。
可就算这么小心了，许琰还是被辣得涕泪横流，手边的手帕都被他擦红了。
曹冲见许琰这般狼狈，笑着建议道：“你若吃不下，可以把剩下的给你弟弟。”
许琰泪眼朦胧地往他妹那边看去，只见许L莹一点都不在意大庭广众之下啃兔头，还早早把自己那份给啃光了、正跃跃欲试地看向他面前那份！
许琰心里突然生出一阵担忧。
这样下去，他妹妹还嫁得出去吗？
许琰毅然拒绝了曹冲的建议：“不，我还要吃。”
曹冲听了点点头，叫人去厨房再取一份兔头给许L莹。他可是打过包票的，顿顿都得让人吃饱！
许琰眼睁睁看着曹冲遣人去厨房传话，与自己面前剩下的几只兔头面面相觑。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妹妹吃他这份！
曹冲愉快地饱餐一顿，想到他二哥这么快就给他派来几个造纸人才，自然感动不已地修书一封，命许六带上一盘麻辣兔头快马加鞭送往邺城。
许六这个临时送餐员拿着信和食盒出门，迎面撞上外出遛弯的郭嘉。
郭嘉现在很有经验了，每天都和曹冲那边错峰吃饭，吃饱就出去田垄上散步消食，免得每天都被迫闻着自己不能吃的香味儿！
这回迎面撞见许六拿着食盒从曹冲那边出来，郭嘉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没忍住，拦着许六问了一句：“这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要你亲自往外送？”
许六言简意赅：“麻辣兔头。”
郭嘉嘀咕：“兔头有什么好吃的？压根没几口肉！”他嘴上说着瞧不上，鼻子却忍不住动了动，试图闻闻麻辣兔头是什么味道。
结果不嗅还好，一嗅郭嘉又馋了。
难受，浑身难受！
等他养好了身体，必须让曹冲把每样菜都给他做一份！
郭嘉摆摆手说道：“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许六点头，马不停蹄地往邺城那边送兔头去。

第22章 【巧夺天工】
邺城。
曹府。
曹丕正在和曹植喝酒聊天。
曹彰随军打仗去了，曹冲又搬去庄子，家里说得上话的便只有他们兄弟俩，偶尔还是得聚一聚的。
兄弟俩相对而坐，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小酒，就听人说曹冲送信来了。
曹丕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当着曹植的面，曹丕不好拒收，只得让人把信送进来。
没想到送进来的还有个食盒。
曹丕是吃过麻辣小龙虾的人，嗅见隐隐飘出来的香辣味道，便知道曹冲可能又给他们送辣菜来了。
到底是弟弟的一片心意，曹丕还是当着曹植的面揭开了食盒。
对上静静躺在食盒里的那盘兔头，曹丕脸皮抽了抽，叫人把兔头分作两盘，给曹植也看看曹冲给他们送来的好、东、西！
许六尽职尽责地按照曹冲的吩咐，给曹丕两人讲解了一番兔头的正确吃法。
曹丕耐着性子听完，对许六说道：“让你们公子下回别这么折腾了，有好吃的他自己吃就好，顶多下回我们去庄子那边时他让人做些给我们尝尝鲜。”
许六领命而去。
剩下曹丕和曹植坐在原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麻辣兔头看起来倒是挺好下酒，可他们都是讲究人，怎么能当众徒手掰兔头，又是吮又是啃！
曹丕两人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曹冲来。
这小子，也不知道送些方便吃的东西！
挣扎归挣扎，最终曹丕和曹植还是抵不过麻辣兔头的诱惑，你一个我一个地吃了起来。
辣椒这玩意，别处都没有，只有曹冲手里有。他们还是在邺城时尝了几次，别的时候想吃都找不着！
有辱斯文就有辱斯文吧，还能不吃咋滴？
兄弟俩对坐啃完几个兔头，酒也快喝光了。
见彼此都是眼睛红鼻子也红，两人便默契地决定就此散场。
……
秋收未至，田里事少，曹冲组织人手搞基础建设。
先是要选址盖造纸作坊，这东西肯定有污染，得挑个不会污染浇灌水和饮用水的地方。
接着是要建个学堂，面向庄户展开基础义务教育。
最后路得修修，最好直接修到官道上，方便以后运送东西。有句口号喊得好，要致富，先修路！
曹冲算了算成本，这年头人力、物力都不贵，折腾这点东西估计还没他一个月吃饭费的钱多。
绝对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曹冲心里有了底，挑出几个青壮庄户，让他们分别负责组织这几件事，要是庄子里人手不够用就去外面的村子里雇人，工钱都按市价给。
听说曹冲要给庄子里的娃娃们建学堂，还是免费让娃娃们读书，庄户们激动地说道：“要什么工钱？反正大家都闲着，公子说让怎么建，我们就怎么建，绝不再拿一分钱！”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可是极受礼遇的存在，普通人想识字都挺困难，更别提是正经读书！
庄户们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行动起来，不仅女人捋起袖子搬砖头瓦片，连几个独臂汉子都用剩下的那只手哼哧哼哧推车，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家里也有孩子罢了！
只用了小半个月，作坊建好了，学堂起好了，路竟也按照曹冲的规划修好了。
而且修得齐齐整整，瞧着十分精细！
曹冲没想到庄户们会这么积极。他将几处新建筑，紧锣密鼓地安排三个造纸匠人正式上岗，让他们试着按照他给的方向做些新纸。
甭管捣鼓出的纸什么样，只要成本能降下去总会有用处，再不济难道还不能拿来擦屁股？
曹冲让三个造纸匠人各负责一种改良方案，人手自己就近招募，经费可以报销，做出新纸来重重有赏。
三个造纸匠人虽觉得曹冲提的几种原材料不太靠谱，可曹冲说让他们放手去试，失败几次也没问题，他们便安心上手尝试了。
作为靠技术吃饭的人，谁会不喜欢花别人的钱搞自己的研究！
曹冲把作坊之事安排完，心情很不错，又去自己从《三国庄园》移栽过来的辣椒田欣赏了一番。
辣椒从六月左右开始挂果，可以一直采摘到入冬。他准备让人做点辣椒酱往外卖，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西施酱！
想想，这东西大冬天吃了浑身暖烘烘，说不准还会脸红心跳，简直就像西施来到了食客面前！
纯辣椒成本太高，曹冲的想法是往豆瓣酱添点辣椒，基本就是大伙熟悉的辣椒酱了！
豆酱这玩意，汉朝也是有的，只是没有普及，会做的人不太多。
曹冲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在庄户里问了一圈，没想到还真有会做豆酱的！
曹冲二话不说让这位西施酱负责人走马上任。
生产任务安排完了，曹冲才腾出空来搞学堂。
现在庄子里达到小学毕业水平的庄户才四个，还是仅仅指单科的那种，想从里头挑出老师来是不可能的。
曹冲想了想，决定文化课自己和许琰轮流上，体育课许L莹和许六负责，勉强把基础教育糊弄过去。
只是许琰他们准备的体育课和文化课内容有点硬核，许琰准备开局教《论语》，许L莹和许六准备开局教武术基础。
曹冲不知道这年头的人是怎么读书习武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启蒙过程，发现一件非常残酷的事：“自己”看书基本是一遍就会，至于识字的话，什么？识字那还要学的吗？
曹冲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应该搞点真正的基础教育，给孩子们留个美好童年。
最终曹冲挑了几首脍炙人口的古诗词当入门。
三个人商量着排好课，才通知各家将学龄儿童都送来。
许琰看着曹冲编户造册时拟好的学龄儿童名单，奇道：“女孩儿也一并送来？”
曹冲说道：“你家若是有妹妹，难道你会不让你妹妹读书？”
许琰听得心里打了个突。他看了眼旁边的许L莹，心虚地否认：“我没有妹妹。”
曹冲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反正就这么点人，教几个不是教？放心吧，我们只是临时教他们几个月，等庄子有钱了，我会专门给他们找别的先生。”
许琰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曹冲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吧。你们都只需要挪出半天来，剩下半天便照常跟着华先生学医。”
许琰兄妹俩点头应下。
到这里，庄子的事情总算安排完了。
送走许琰兄妹俩以后，曹冲郑重其事地洗了把手，开始新一周的野外探索。
前面两周都没探索出什么好东西，曹冲数了数为数不多的探索券，带着回血丹进入中级地图。
第一次出去，一无所获。
第二次出去，打到残血回来，收获了点普通木材，约等于没有收获。
曹冲骂了声“垃圾游戏”，咬牙切齿地磕了回血丹喂满血走最后一趟。
没想到他这次运气倒是挺不错，耳边很快响起了那熟悉而美妙的提示音――
“快哉！人巧夺天工，天工欣有代！恭喜玩家获得冒险者遗落的筒车图纸！”
筒车！
曹冲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拿出图纸看了看介绍，原来建造这个筒车可以增强灌溉系统、借助水力节省人力。
简而言之，有了它可以加快《三国庄园》升级！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立刻建起来！
曹冲把材料堆进去，正要挑地方建造，却发现界面上多了一张可选地图。
曹冲眨巴一下眼，点开那张新地图一看，发现那赫然是自家庄子！
以前在邺城、在许都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这庄子现在算是他的私产、跟他绑定了？
难道这个筒车，可以建在外面的庄子上？
曹冲看着上面显示的居民数目和庄园面积，眉头突突直跳。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曹冲把建造地址选定为自家庄子，郑重其事地按下确定键。
曹冲耐心等待许久，便听许六进来禀报：“公子，有人运了许多木材过来，说是要帮您造个新建筑。”
曹冲精神一振，让许六给他们放行，自己也跟过去河岸边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施工的。
曹冲溜达到河边一看，只见这些人穿得和普通人别无二致，搬运建筑材料用的也是原始工具，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建筑工。
他们抵达目的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在《三国庄园》里一样，先用绿布把施工现场里里外外围起来，压根不让人看见里面的情况。
估计有人把他们抓去严刑拷打，也问不出他们具体从何而来！
许六有点懵：“公子，你让他们来建什么？”
曹冲也没见过真正的筒车，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曹冲一点都不虚，反而还气定神闲地卖关子：“建好你们就知道了。”
在附近干活的庄户们忍不住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曹冲表达自己的不赞同――
“公子，有什么活让我们干就行了！”
“是啊，费那个钱找外头的人做什么？”
“对对，我们不要钱的！”
感受到庄户们的热情，曹冲含笑说道：“这东西乃是一位世外高人传授的，旁人不会做。”
原来还是技术活！
庄户们这才散去。

第23章 【玻璃作坊】
翌日一早，庄户们鸡鸣而起，大多惦记着昨日之事，纷纷往河岸边转悠，想看看曹冲到底让人在那边造了什么东西！
到了地方一看，所有人都呆住了。
围在筒车外的绿布已经被撤走，露出那高大漂亮的筒车。
汉朝已经有水车了，只是眼前的筒车看着和普通水车不一样，更高，更大，构造也更复杂！
这筒车借着水力推动齿轮将水汲起来，又巧妙地将它们分灌到庄子的田地之中。
只要这筒车动起来，他们就不用辛辛苦苦地挑水浇地了！
有位老农发现了这一点，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在了筒车之前，哆嗦着嘴唇念念有词：“高人啊，果然是高人啊！”
旁人忙上前扶起老农，追问他在念叨什么。
老农激动地说道：“你们没看明白吗？你们看，你们看看哪，这些水可以浇到我们田里去！有了这大家伙，我们可以省了多少功夫？”
众人按照老农的提醒观察了一番，皆是满心震惊与感激：公子为了让他们少干些活，特地请高人为庄子做了这样的神物！
曹冲吃过早饭，溜达出门想去看看筒车，结果一出门就迎上了庄户们满含既激动又感动的目光。
郭嘉也听到了动静，他走出大门，却见庄户们把曹冲团团围住，直夸那筒车简直巧夺天工！
郭嘉不太相信这些人的说法，亲自走到河岸边一看，心中也惊了一下。
这个水车，着实不一般！
此时已天色大亮，朝阳落满大地，金灿灿的阳光从筒车缝隙之中落下来，照在郭嘉脸上。
郭嘉仰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很难想象有人能在一天一夜之内把这么个大家伙造出来。
郭嘉眯起眼，走上前细看筒车的构造。
这么一看，郭嘉便发现筒车不仅体积庞大，构造竟还十分精细，甚至能人工控制放水量！
曹冲这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奇人异士，竟能让对方为个这么个小庄子设计出这样精巧的东西？
曹冲已与庄户们说完话，他跟在郭嘉后头来到河岸边，见郭嘉对着筒车一脸沉思，不由也走过去研究起筒车的局部构造来。
郭嘉转头看他。
曹冲无辜地眨巴一下眼。
他诚恳无比地说道：“先生，您看明白了吗？能学会怎么造吗？要是您看明白了，不如顺便画个图纸给二哥送去，看看有哪些地方适合用的，统统给造一个！”
郭嘉说道：“这有何难？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头，狐疑地看着曹冲，“你自己怎么不画？”
曹冲一脸坦然：“我不太会画画！我思来想去，认得的人里头就数您最擅画了！”
郭嘉被曹冲这一通马屁拍得很舒服，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行吧，我帮你画。”
接下来郭嘉便每天到河边转悠一下，观摩筒车的运作细节。
庄户们也逐渐习惯了这样新鲜事物的存在，一如他们开始习惯庄子里不时飘起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或者“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的读书声。
曹冲的日子过得很清闲，每天都有很多闲工夫给曹丕写信。
哪怕曹丕再三表示“不用天天写”，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叫人往邺城送信（顺便给他采买点新鲜食材），时刻不忘表达一下自己对哥哥的思念之情，顺便热情邀请哥哥们来庄子住几天。
转眼到了秋收的时节，不仅孩子们背熟了《江南》，学会了辨别方向，连田里干活的庄户们都已经能背完出这首脍炙人口的“鱼戏东南西北中”。
而就在秋收结束这一天，曹冲运气爆棚地探索出一个新作坊――
玻璃作坊！
曹冲狂喜。
不错，他们的西施酱有东西装了！
想想看，玻璃罐子，高端，大气，上档次！
多么适合拿去骗那些达官贵人、富户豪强的钱粮！
曹冲拿着新图纸认认真真研究了一番，才发现《三国庄园》里的建筑图纸有分增益性建筑和生产性建筑。
比如筒车这种属于增益性建筑，可以建到外面去。
比如酿酒作坊这种属于生产性建筑，只能建在游戏里搞生产。
曹冲看了眼玻璃作坊的属性，遗憾地挑了个位置把它建在《三国庄园》里。
今天似乎是曹冲的幸运日，他刚给玻璃作坊选好址，竟又接到个来自周瑜的请托任务！
曹冲打开请托任务一看，只见上头的内容依然令男人听了会沉默女人听了会流泪：周瑜爱妻想吃点珍贵的食物，是否给他一百根玉米棒子？
不是，玉米棒子珍不珍贵就不纠结了，原来小乔这么能吃的吗？
曹冲一通操作，凑齐了玉米棒子完成请托任务，又安排几个居民去挖一晚沙子，才舒舒服服地睡下。
第二天一早，曹冲打开《三国庄园》一看，玻璃作坊建好了。
玻璃作坊有三种产品可选：玻璃片，玻璃杯，玻璃罐。
后面的其他产品是灰色状态，估计得继续升级才有机会开启。
曹冲一股脑儿把沙子放进去，安排玻璃作坊生产一批玻璃罐。
接下来，只要等着收成品就好！
放置游戏，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吃饱喝足，曹冲溜达出门去散步消食。
秋收结束，庄子上的晒谷坪全满了，家家户户的新粮都躺在上头接受秋日阳光的洗礼。
早上许L莹在给孩子们上体育课，她接受了曹冲的建议，让小孩们先从跑步、扎马步这种基础运动练起。
这会儿她们刚从庄外绕回来，口里齐齐喊着号子，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见到曹冲，许L莹朝他一笑，小孩子们也齐齐朝他喊“早上好”。
小孩子乖巧听话的时候永远是可爱的，曹冲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曹冲继续优哉游哉地散步。
田里已经变得光秃秃。
目前庄子没什么别的收入，基本靠地里的庄稼过活。
庄户们分到的新田都收获颇丰，自然个个欢喜不已。
目前庄子归曹冲所有，收上来的租税是不必上缴的。
曹冲本来打算免收庄户们的田税，庄户们却坚决不同意，说是就算曹冲瞧不上他们这点田税，他们也不能叫小孩子在学堂那边白吃白拿白学读书。
要是在外面的话，光是读书就能叫他们掏光家底！
曹冲不收束已经让他们很惭愧了，倘若连田税都赖着不交，他们还是人吗？
曹冲见他们坚持，便也不再多说。
左右等高产作物真正种起来了，他们确实不会再有缺粮问题！
这笔田税倒是可以拿来维持学堂的运转，毕竟开春请几个正经先生过来的话，可就不能让他们像许琰和许L莹那样打白工了！
成年人的世界，还是得靠钱粮说话的！
曹冲溜溜达达半天，下午便到了他去学堂上课的时间。他教完了一首“江南可采莲”，感觉挺有成就感，又陆续从《诗三百》里挑了些简短好读的诗教他们背。
比如《式微》，大意是“天啊，天黑了，天都要黑了，我咋还不能回家，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光吃饭不干活的贵族，我才得一天到晚露里来泥里去干个没完”，妥妥的古代社畜之歌！
今天曹冲准备教《无衣》，就是那首有名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读来很有老秦味儿，大意是“别哔哔那么多，一起干他大爷的”！
曹冲不知道的是，今天秋高气爽，曹丕与曹植因为屡屡受到他的热情相邀，领着三五友人骑马出了城，一同来看他这个“孤苦伶仃”的弟弟。
曹丕一行人走到庄子门口，便听有人在吟诵“式微，式微，胡不归”。
曹丕定睛看去，却见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翁。他正在熟练地翻着地，不像什么隐士高人。
曹植好奇地上前问道：“老丈，你何故吟诵《式微》？”
这首《式微》可是隐隐有怨愤之意，难道他们心中有怨不成？
老翁这才发现有生人进了庄。
见曹丕一行人衣着不凡，还都牵着马，老翁有些紧张。那么高那么大的马，庄子里只有仓舒公子才有！
老翁也不懂什么礼仪，曹冲早前说让他们别跪，他们就乖乖地听了。他将满是泥泞的手在身上抹了抹，口中笑呵呵地说道：“是仓舒公子教娃娃们学的，我们每天听着，也就记下了。我孙子说让我多念几遍，他下学后要考我来着！”
曹丕与曹植对视一眼，又问老翁还学过什么。
老翁说没学过多少，只会《江南》和《式微》，但不会写，他孙子才厉害，会背也会写！还有《论语》，他以前觉得很厉害，现在才知道里头原来是孔夫子师徒几人的对话，孙子回来一讲，他竟也能听懂几句了……
老翁显然很为孙子骄傲，三句不离自家孙子。
这明显是在夸孙子的话，却让曹丕和曹植越听越惊讶。
曹冲不是来这边吃吃喝喝的吗？怎么突然就把庄户都教得诗书都能背了？
虽说从言谈之中还是能听出这老翁对诗文的理解十分浅薄，可是曹冲才到这里三个月啊！
曹丕别过老翁，领着曹植一行人往里走，看看曹冲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24章 【咱缺人了】
曹丕往里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新花样还真不少。
春耕才刚结束，庄户们竟都在翻地，似乎在准备种第二茬。
可这都秋天了，地里还能种第二茬？难道是想种些蔬菜瓜果？还是说这些地全都是种冬麦的？
曹丕心里疑惑着翻地的事，随行的刘祯却忍不住感慨：“这路修得可真好啊，比之官道也不遑多让。”
应`应和道：“对啊，而且这样好的路，在庄子里似乎还不止一条，而是修得四通八达。”
曹植听他们这般慨叹，不免想到曹冲早前所说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如今这庄子看起来竟真有那么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若非世外桃源，怎地连个锄地老翁都能吟诵《式微》、畅谈诗文？
一行人边说边走，不觉已走至学堂不远处。
学堂建在庄户聚居处的最前头，宛如据于龙首。
朗朗读书声自前方传来，是学生们在颂背《无衣》，稚子读书本就只是有样学样，只得其形，未具其神，可这么一首气势磅礴的战歌由小孩儿齐齐整整地念出来，听着竟有种别样的味道！
曹丕走到学堂外，只见曹冲背着手在学堂之中走来走去，检查有没有人只张嘴没出声。
那神情，那姿态，竟真有点为人师表的架势！
难怪这小子在这住得这么起劲，连邺城都没回几次，原来是有这么多人陪他玩耍！
曹冲本来正饶有兴致地扮演老师角色，不想转头一看，对上窗外好几双眼睛。
说实话，有点吓人。
曹冲脑海里直接出现一个表情包：班主任出现.jpg
曹冲把班长喊起来，让她暂时接替自己的活儿，检查学生们的背诵情况。
班长名唤崔贞，是个女孩儿，今年八岁了，性格踏实稳重，瞧着有点面瘫，不过人缘很不错，其他人都服她管。
有崔贞维持秩序，曹冲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径直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曹冲领着曹丕一行人走远一些，才热络地抓住曹丕和曹植的手，一脸欢喜地说道：“哥哥，你们可算来了！”
曹丕：“……”
想甩开，又觉得不太妥当。
曹植对此深有同感。
曹冲让许六去给自己顶一节课，拉着曹丕几人回了自己住处，颇为惭愧地说道：“哥哥们要来，还带了这么多客人，怎地不先来信说一声？庄子上什么都没准备，怕是招待不周！不过一会我就吩咐厨房去外面买只猪杀了，我们这边的村子都是这个风俗，但凡有贵客上门，人少杀鸡，人多杀猪！”
曹丕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次“闭嘴”，最终还是只能憋着。
等曹冲说完了，曹丕才给曹冲介绍了一下随行之人。
先介绍刘祯，搞文学的，很有性格。
又介绍应`，搞文学的，很有才华。
再介绍徐干，搞文学的，很有脾气。
最后是陈琳，搞文学的，很会骂人（代表作是帮袁绍写的讨伐他爹的檄文）！
曹冲越听这几个名字越觉得耳熟，他在记忆里头扒拉了一下，好家伙，这是建安七子中的四个！
更巧的是，建安七子虽然年纪不一，却有五个死在同一年，原因在于那年发生了严重的瘟疫。
连这种找得起大夫、在历史上有姓名的人都集体出事，可见那场瘟疫未立之可怕、牵连范围之广。
军队这种人扎堆、条件差的地方，是瘟疫最喜欢的温床。
曹冲觉得培养医学人才这件事不能拖了。要是人才都像是许琰兄弟俩一样主动送上门该多好！
曹冲在心里感慨了一番，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按照曹丕的介绍挨个与刘祯他们见礼。
刘祯问道：“怎么不见奉孝先生？”
曹冲笑道：“先生等闲不会到这边来，既然诸位客人来了，我这就让人去把先生请过来。”
郭嘉被他来回气了几回（或十几回），已经拒绝踏入他这边，扬言再也不上他的饭桌。
要不是曹冲时不时捣鼓了几样口味清淡、滋味却颇佳的吃食去赔礼，郭嘉说不准得直接和他绝交。
郭嘉听人说曹丕一行人来了，倒也没有倨傲地不搭理，没过多久便来了。
曹冲年纪最小，乖巧地旁听他们聊起北边的战况。
行军本就艰险重重，七月时他们更是遇到洪水泛滥、海路不通，曹操找了个向导沿陆路出了卢龙塞，塞外的路更不好走，整个过程可谓是堙谷堑山、十分艰难。
郭嘉是一力支持北征乌丸的人，听了这些战报后面色沉沉。
乌丸这些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擅长突袭，擅长抢掠，很少会与敌人正面迎战，真要打起来，他有信心曹操肯定会赢。
可现在的问题是，路况这般艰险，士卒们长途跋涉、人疲马乏，说不准还没打就军心涣散！
郭嘉低喃：“兵贵神速啊！”
这一点在曹操出发之前，他就与曹操提到过这种情况：千里奔袭，最要紧的就是攻其不备，绝对不能让对方有准备时间，必要时可以留下辎重轻兵出塞，直取对方王庭，端了他们老巢！
既然大队伍七月就已经离了卢龙塞，曹操应该是听了他的建议。
想到曹操这次带了贾诩等人，大多都是有奇谋敢冒险的，郭嘉才长吁了口气。
只要行军足够快，士气就不会散，到时一鼓作气打散乌丸才是正理！
曹冲也不知道曹操没带郭嘉会不会影响北方战局，不过见郭嘉先是皱眉，而后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便知道问题应该不大。
他乖巧听着郭嘉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邀曹丕等人入席吃饭。
郭嘉有点想走人。
曹丕却力邀郭嘉坐到自己身旁。
郭嘉看了曹冲一眼，给了曹丕面子落座。
曹冲说到做到，还真叫人杀了只猪，且把寻常人认为是“贱肉”的猪肉做得花样百出。
四只蹄子，做成东坡肘子；五花肉，做成东坡肉；梅花肉，做成蜜汁叉烧；里脊肉，做成水煮肉片；筒子骨，连着莲藕炖汤！
要不是时间太紧，曹冲可能连内脏也捣鼓捣鼓给曹丕他们尝尝鲜！
一开始，刘祯等人发现上桌的果真是猪肉，心里大多有点不高兴。
毕竟他们现在都算有点名望的人物，私底下吃点猪肉没什么，别人拿猪肉来宴请自己就觉得自己不被看重！
倒是徐干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朝东坡肉下手。
按照苏东坡自己写的诗来推断，当年他吃的“东坡肉”其实是水煮白肉，吃着没滋没味，所谓的美味大概是苏东坡苦中作乐而已。后世的东坡肉，大多是浓油赤酱，色泽艳丽，卖相极佳，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曹冲也夹起一块四四方方的东坡肉，给曹丕介绍道：“要是二哥你们灶来几天，肯定是吃不上这肉的。因为它要用到一味好酱，我们庄子前两天才做出第一批，你看看，用了这个酱，原本白生生的猪肉变得多好看！”
曹丕本来也瞧不上猪肉，听曹冲这么一提，不由夹了块红烧肉端详起来。
五花肉肥瘦相间，一半肥一半瘦，他不喜欢肥肉的口感，过去是绝对不会碰的，可眼前切成方块状的五花肉看起来却肥而不腻、红亮诱人，那大小仿佛正勾着人把它一口吃掉。
曹丕把夹起的东坡肉送入口中，顿时怀疑以前自己吃的都是假猪肉，要不然怎么味道完全不同？
这吸满浓汁的东坡肉入口之后，浓郁的滋味便缠绕着每一个味蕾，更难得味道这么重的东西吃着竟一点都不腻人，一块下肚还会想吃第二块！
连曹丕都吃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再抗拒，纷纷朝着面前的新菜下筷。
每吃一样，众人都感觉自己对猪肉的认知在不断改变。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都觉得这是下等贱肉的话，现在他们都感觉猪肉其实也差不到哪里去！
它过去之所以那么难吃，肯定都是被厨子耽误了！
看看人家这厨子做的，骨汤清甜，蹄子软糯，叉烧香中带甜，东坡肉肉酥汁浓，水煮肉片更是又嫩又辣，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先吃哪样好！
一顿饭吃下来，每个人肚子都比来时圆。
曹冲邀曹丕一行人在庄子里散散步消消食在回去。
曹丕这次过来是想看看筒车的，早前曹冲送了图纸回邺城，只是当时还没秋收，不适合捣鼓这玩意。
现在秋收结束了，曹丕便想来看看筒车是不是真那么有用。
要是真有用的话，自然是让人去考察考察什么地方适合造筒车。尤其是几大军屯，那可是专门生产军粮的地方，要是能用上筒车浇灌的话得省多少功夫！
曹冲没藏着掖着，亲自领曹丕他们去看筒车。
看图纸和看实物，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筒车像个手握许多巨桶的巨人，轻轻松松将河水汲起，引入四通八达的沟渠之中。
莫说这么个庄子，即便是再扩大几倍的土地，恐怕都能被它浇灌个遍！
难怪庄子上的庄户都有空跟着孙子背书了，这么件要做的辛苦事被筒车代替了，可不就有那个闲工夫吗！
曹冲领着曹丕在庄子里转悠了一圈，积极地给曹丕介绍了接下来的规划：庄子的基础教育起步了，基础医疗也要跟上，他准备在庄子上再盖一座医学院，由华佗坐镇负责培养医学人才。
现在问题来了，学生去哪里找？
还有，基础教育也得找几个正经老师来接手，毕竟他和许琰兄弟俩都还是孩子，教学生们认几个字还行，更多的就教不了了！
曹冲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中心思想：哥，咱缺人了，既缺学生也缺老师，您能帮帮忙不？我看你身边个个是人才，不如给我匀几个吧！

第25章 【绝不走空】
曹冲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说着需求，曹丕脸色越听越黑。
谁不知道人才重要，可也没有自己缺就跟别人伸手要的！
想到曹操临行前要他照看好家里，曹丕只得捏着鼻子答应：“我会帮你留意一下。”
傍晚时分，曹冲热情挽留曹丕一行人住下来，无奈曹丕郎心如铁，一定要走。
曹冲只得转为问起刘祯几人家住何方。他的理由也编得有理有据：“我们这边做的酱别处可是找不着的，今天你们也尝过了，连猪肉都做得很好吃！诸君留个家门，回头我好叫人送些给你们。”
接着他又给刘祯几人介绍了一番，说这种酱油只是寻常之物，不算多特别，他们庄子马上要出的另一种新酱才是一绝！
这种新酱名字是西施酱，因为所有人吃了它肯定都会面红耳赤，一如美人西施近在眼前！
刘祯等人听得心中万分好奇。
怎地一个酱还能吃得人面红耳赤？
徐干倒是猜出了几分：“是与今天的水煮肉片用的辣子一样吗？”
曹冲笑着说道：“果然瞒不过诸位先生！”
想到那种香辣刺激的味道，刘祯几人自然都想再尝尝，纷纷意思意思地推拒两句便报出自家住址。
曹丕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
刘祯几人的才华连曹操都夸出色，比方说陈琳当初写了讨伐檄文，曹操大破袁绍之后却没责怪他，反而赐予他官职、待他如上宾。他领着人出来，就是想与他们多多交流，好好增进增进感情。
现在曹冲是在打刘祯他们的主意吗？
曹丕的目光落到了曹冲身上。
曹冲转头对上曹丕的视线，觉得自己落下了点重要仪式。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曹冲立刻上前拉着曹丕的手说道：“本想留哥哥你们多住几日，可惜哥哥你们有事要忙，不像我这般清闲。不过，哥哥你们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熬夜，正常吃饭，多喝热水！”
曹丕：“…………”
曹植见曹冲一脸诚挚地与曹丕道完别，又看向了自己，不由主动问道：“为何要多喝热水？”
他们平日里喝的大多是刚打上来的井水，味道清冽甘甜，从春天喝到秋天都没问题，冬天倒是得热一热，但大多时候都是喝热汤，倒不必考虑谁热不热的事。
曹冲听了曹植的灵魂发问，感觉就像听到女朋友问“错在哪儿”一样措不及防。
不是，“多喝热水”这种普适性这么强的话，你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
曹冲当即洋洋洒洒地给曹植解释了一番，说有些微小的病菌虽然肉眼看不见，实际上却是存在的，人要是把它们喝进去很容易出事。热水就不一样了，热水烧热以后病菌就少了，就像菜里藏的虫子一样，你把它烧一烧，它就死了，没机会跑到你身体里自由生长！
讲完为什么要热，曹冲又给曹植讲为什么要多。
这里面涉及到很多朋友圈养生原理，曹冲觉得讲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所以他随便挑了几样来糊弄曹植，大意是“喝水是第一养生法”“每天八杯水你喝对了吗”“四季如何饮水，你应该知道的健康密码”。
曹植听得茫然失措。
原来喝水这么讲究的吗？他以前是不是喝错了！
曹丕见曹冲把曹植讲得在那怀疑人生，绷着脸说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城了。”
曹冲一脸不舍地送他们到庄子外，还送他们一人一只活鸡让他们带回去宰了吃，说是村里都这么往来。
曹丕脸上写满拒绝。
曹冲不由分说亲手把一只鸡栓到曹丕马鞍后，被草绳绑着倒吊在马上的老母鸡吓得咯咯直叫。
曹丕想骂人，又怕再待下去曹冲还要再来点别的“村中礼仪”，只得上马带着那只鸡疾驰而去。
那背影毫不留恋，十分无情！
曹冲依依不舍地送别完曹丕一行人，转头正要往里走，却见郭嘉倚在门边抱着手看他。
“傍晚天气冷了，先生怎么不快些回去？”曹冲关切地说道。
郭嘉哼道：“才秋天，还能冻死人不成？我跟你爹到处征战的时候你都没出生。”
作为一个数学水平很高、记忆力也很好的人，曹冲不由纠正郭嘉话里的谬误之处：“您跟着爹的时候，我应该正好出生。”
郭嘉噎住。
仔细一算，还真是这样。
郭嘉啧了一声，说道：“不提这个。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这小庄子，还想把刘祯他们挖过来不成？杀鸡焉用宰牛刀！”
曹冲毫不隐瞒自己挖亲哥墙脚的想法，笑眯眯地说道：“道理都懂，可谁不想要把牛刀傍身？”
“刘祯他们有我厉害？”郭嘉不爽。他这么大一个人在庄子里住了三个月，曹冲除了不时让他画画图纸、请教请教他问题之外，基本没有求过他什么，完全遵循让他来养病的说辞，一点心都没让他操。
曹冲笑着说道：“等爹回来了，我可是要把您完璧归赵的。”
他又不会出去打天下，郭嘉这个鬼才军师还是跟着他爹用处最大。所以他只好专心把郭嘉养得活蹦乱跳就好，绝不叫郭嘉陷入被迫站队的纷争之中。
这些人合该意气风发地去驰骋疆场、指点江山，不该困在自己人的你争我斗之中。
天下离统一还远着呢，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做什么？
曹冲正色说道：“还望先生早早养好身体，与父亲他们统一天下。到时我们春天可以喝到建安的茶，夏天可以赏到洞庭的荷，秋天可以吃到江南的蟹，冬天可以喝到蜀中的酒。”说到此处，他脸色多了几分笑意，颊边竟露出两个浅浅的笑窝来，“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天下亲如一家，再无战乱之苦。”
郭嘉只本来漫不经心地听，听着听着不由也被曹冲的话说得有些动容。
谁不想一统天下？
谁都想。
只是太难了。
曹操起兵已经十九年，他追随曹操也已经十二年，每年几乎都在出生入死，屡入陷阱、屡逢强敌、屡屡侥幸死里逃生。这漫长而艰辛的征战过程，夺走了许多人的性命，消磨了许多人的意志。
实在太难了啊。
难到很少人敢再去畅想一统天下以后的畅快日子。
郭嘉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手，转身往庄子里面走。
戒酒和戒口就像要了他的命，让他每天都过得没滋没味。对曹冲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郭嘉一直是气得牙痒痒，现在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是该养好身体活久一点，要不然曹冲说的那种好日子自己岂不是没机会享受了？！
曹冲也没再说什么，迈步跟在郭嘉身后进了庄子，沿着笔直的道路往住处那边走。
两人安安静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路，郭嘉忽地对曹冲说道：“可以试试找徐伟长。”
曹冲迈步走近了一些，脸上写着“愿闻其详”。
郭嘉给曹冲分析了一下。
陈琳和应`不太适合，人要么官职不差，要么家世很好，压根不是个小庄子能装得下的。
徐干这人很有个性，过去曹操屡次征召他都不来，宁愿在家过清贫日子，如今也是看曹操有一统天下之志才应召而来。只是徐干即便来了邺城也没出任什么要紧官职，估计还在观望之中。
还有另一点，徐干与刘祯关系不错，要是能把徐干请过来，刘祯这个不拘小节的家伙应当也会时常过来转悠，等于请了一个就得了两个，划算！
曹冲知晓这几个人是建安七子，却不知道这些详尽的资料，听郭嘉给自己这么一讲就豁然开朗。
曹冲麻溜地跟郭嘉道谢：“多谢先生指点。”
郭嘉说道：“这些事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道什么谢。”
曹冲说道：“要的要的。”
两人边说边走，已走回庄子之中。
夜色初临，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有人还在外头收拾干活用的家伙，见到曹冲与郭嘉回来便热络地问好，全无初来时的拘谨。
曹冲也笑着回应他们。
接下来几日，庄子里都忙着种土豆。
庄户们都不知道土豆到底是什么，不过他们现在对曹冲已经有种盲目的信任，既然曹冲让他们种，他们就勤勤恳恳地把地翻好，将曹冲分下来的土豆种了下去，又勤勤恳恳地去凑农肥补地力。
手头有粮在，他们干什么都浑身力气！
与此同时，曹冲需要的玻璃罐也生产够了。他把玻璃罐从游戏仓库转移到库房之中，安排人手把耗时几个月才做好的西施酱分装入罐。
负责分装的庄户是来赚点工钱的，见到这通体透明的玻璃罐子都紧张不已，生怕自己一个手滑把这么宝贝的东西摔坏！
因为面向的是高端市场，曹冲又叫人精心打造一个精巧的木制礼盒，铺上上好的锦缎，正好把易碎的玻璃瓶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经过这么一包装，西施酱的形象顿时高大上起来！
眼看马上就是中秋了，中秋日，是团圆日，也是送礼日！
这么好的日子，正好可以让他们庄子的西施酱隆重亮相！
生产工作安排妥当，曹冲便收拾收拾给他的哥哥们送礼去，顺便催催他二哥看看找到人没。
要知道他们庄子的华佗医学院都已经着手开建了，可别到建好都没找找学生！
实在不行，还可以让曹植帮忙找找，毕竟曹植可是有名的才子！
才子认识的人肯定都是才子！
徐干那边也可以去拜访一下。
三重保险，绝不走空！
曹冲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兴冲冲地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西施酱），直奔邺城而去。

第26章 【非常舒服】
中秋节在这个时期并不算正经节日，是以大街小巷的商贾们并没有抓紧商机，紧锣密鼓搞中秋节宣传捞钱。
曹冲进了城，发现街道和自己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顶多只是人穿多了点，不由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到宋朝才正式把中秋节定为正经节日是科普文章瞎扯的，没想到街上还真没什么节日气氛！
曹冲常年遭受节日宣传轰炸，如今没有无良商家来骗他钱，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人呐，就是这么容易受环境影响，只是自己身在其中时没发觉罢了！
曹冲怀揣着那么一点点不习惯，骑着自己心爱的马儿回到曹府。
难得回邺城一趟，曹冲自然先去见环夫人。
环夫人早已习惯丈夫外出征战的日子，现在再习惯儿子在外忙碌也不难，她把自己和两个小儿子照顾得挺好。
见曹冲回来了，环夫人自是欢喜不已。知道曹冲会因为自己掉眼泪而不自在，环夫人忍着没哭，而是拉着曹冲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气色极佳、还长高了不少，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环夫人感慨完了，又关心地念叨起来，“这次回来能住几天？我这就叫人再把你的房间收拾收拾，好些天没住人了，被子得搬出来晒一晒，盖着才舒服。”
曹冲本来没想留太久，听环夫人这么一说，改了口说道：“兴许能住个三五天。”
环夫人更欢喜了，这便招呼人手逐一安排下去，又是让好生收拾好曹冲的住处，又是让吩咐厨房做些曹冲喜欢的菜送来。
曹冲陪环夫人说了会话，又考校了两个弟弟的功课，才叫人把带回来的特产给环夫人搬进屋。
“都是庄子上的东西，您若是不喜欢吃就分给别人。”曹冲笑着说道。
环夫人说道：“娘全都喜欢。”
曹冲无奈，只得跟环夫人说自己要去找曹丕说说话，一会再回来陪她做月饼。
“月饼？”环夫人没听说过这东西。
曹冲娓娓说道：“一种吃食，中秋时吃的，用模子印成圆圆一个，像月亮一样，所以叫月饼。一家人分着吃，寓意着一家人永远团团圆圆。我叫人备了不少材料，到时我们亲手做些来吃，喜欢糖馅就做糖馅，喜欢肉馅就做肉馅。”
环夫人听曹冲说了月饼的寓意，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想着曹冲早去兴许能早回，环夫人没再舍不得曹冲出去，反倒还催促起曹冲来：“你先去办正事吧，正经事要紧。”
曹冲带着自己准备的限量版礼盒出门，前去寻他二哥增进增进他们兄弟间的情谊。
曹丕正好在府中，他早听说曹冲回府了，心里一时想着“这小子不会过来烦我吧”，一时又想着“这小子怎么回来了也不来见我”，一时又想着“这小子实在太烦人了最好别过来”，竟是连手头的书信都看不下去了。
曹丕思来想去，只能怪曹冲那张嘴太能说，他一想起来就头疼！
曹丕正搁下手里的信揉太阳穴，却听底下的人进来禀报说曹冲来了。
“让他进来。”曹丕这么说完，抬眼往门边看去，就见曹冲笑吟吟地走了进屋，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礼盒。
“二哥！”曹冲亲亲热热地喊了人，自发地坐到曹丕旁边的空位上，给曹丕展示他带来的好东西，“你看，上回说我要给你带的辣酱带来了！”
曹丕不排斥吃辣，但也不像曹操和郭嘉那样对辣情有独钟。他接过曹冲递到他面前的礼盒一看，只见盒子上雕着精致的西子泛舟图。
曹冲积极地看图说话，给曹丕分享起自己现编的美食故事――
当年范蠡发现西施有倾国之貌，向越王提出将西施献予吴王夫差。夫差果然上当，沉迷美色，失去了自己的国家！而西施这位奇女子，既不爱越王，也不爱吴王，她通过美人计帮越国复国之后就泛舟而去！
这时范蠡抛下高官厚禄追上了西施，向她倾吐自己深埋心底的爱意，西施给他一缸发霉的豆子，说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本来再好的东西，坏了就不能吃了！范蠡自知可能求不得佳人回头，对着那缸发霉豆子日哭夜哭，终于感动上天！
那天早上范蠡一觉醒来，震惊地发现缸中异香扑鼻。
原来，豆子发酵过后可以做成豆瓣酱！
范蠡与西施两人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并将此酱命名为西施酱！
曹冲讲完了，还要问曹丕听后感：“怎么样？二哥你觉得这个故事感不感人？”
曹丕：“…………”
曹丕并不觉得很感人，甚至觉得曹冲在胡说八道。
曹冲可不管那么多。
甭管故事合不合理，反正他编完了！
曹冲催促道：“二哥你打开看看。”
曹丕依言打开眼前的礼盒，却见盒中锦缎簇拥着一个光滑漂亮的琉璃瓶子。那琉璃罐子与寻常琉璃大不相同，竟是通体透明，无一处不剔透玲珑。
拿起一看，琉璃罐子表面凉如冰雪，明灿灿的日光映照其上，衬得它越发光耀夺目！
这样好的琉璃罐子，曹冲居然拿来装他所谓的西施酱？！
曹丕看着里头灌得满满的辣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光卖这琉璃罐子的话兴许能卖出高价，加上辣酱的话就不知道了！
曹冲腆着脸追问：“二哥，怎么样？好看吧？”他开始自卖自夸，“其实好不好看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里面的酱特别好吃，不信你一会尝尝看，不管是拌饭拌面还是当蘸酱用都可以的！”
曹丕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罐身，不由自主地想到曹冲所说的那个“世外桃源”。
这东西应当是曹冲从那“世外桃源”里得来的，看曹冲这稀松平常的模样，这种琉璃罐子在“世外桃源”里边兴许不是什么稀罕物。有这样奇特的际遇，这小子却根本没当一回事，全想着没甚用处的吃吃喝喝！
曹丕说道：“我会试试看。”
曹冲又问曹丕有没有地方可以寄卖这东西，他马上要着手建医学院了，还得雇佣几位好先生去教书，一桩桩一件件事儿都得费不少钱粮。
曹丕沉吟片刻，说道：“你把东西运到城东的仓库里，我让人给你卖出去，直接换成粮帛和木材砖瓦给你送去。”
世道乱了，很多地方都已经不认五铢钱，粮帛才是硬通货，连曹操都已经规定田租户调都是直接交物资！
曹丕愿意指派人手负责销售环节，曹冲惊喜地说：“那好，回头我就叫人把货物运过来。”他又给曹丕讲述了一些基本的抬价骗钱原理，比如什么限购啦竞价啦营销啦，让他一定要把这些套路告诉负责销售的人，绝对不能让对方卖亏了。
曹丕头又隐隐作痛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跟曹操一样得了头疾。
在曹冲要给他详细阐述几个经典营销手法的时候，曹丕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闭嘴，要求这么多你可以自己卖去！”
曹冲乖乖闭嘴。
他这不是没有销售渠道，又懒得自己去折腾！
曹冲小声哔哔：“二哥，咱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
曹丕让他赶紧滚蛋。
曹冲麻溜滚了。
想到曹丕揽下了销售的事，曹冲决定当个贴心的弟弟，积极主动地为曹丕减轻一下负担。
他取了个崭新的礼盒，去寻他另一个哥哥曹植。
曹植正好也在屋里没出去，听人说曹冲过来了，起身迎曹冲入内。
曹冲自然又把西施酱给曹植展示了一番。
曹植同样注意到那暴殄天物的琉璃罐子。
曹植屏退左右，直接问道：“这是你从‘桃花源’里得来的？”
曹冲点头。
曹植肃颜说道：“你还是别随便把这些东西往外拿为好。”他与曹冲不算特别亲近，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不希望曹冲因为年少轻狂出什么事。
曹冲说道：“这不是有爹和哥哥你们在吗？”
他之所以从来没打算掩藏什么，就是因为他爹手头有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
目前天子还蜗居在许昌，东吴还在和山民斗争，蜀汉还更是连影都没有，真正的三国鼎立格局还没有形成。只要他爹避过接下来的赤壁之败，一统天下绝对是有希望的！
只要他爹一天还把枪杆子拿手里，就没有人能奈他何！
曹冲把自己已经委托曹丕找人帮忙卖西施酱的事给曹植讲了。
曹植听了，没再多劝，只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曹冲又顺势跟曹植讲起打算把这笔钱卖到哪里去，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拜托曹植帮忙物色几个夫子人选上。
曹植说道：“这有何难，我帮你问问，应当有不少人愿意去的。”
曹冲说道：“还是哥哥你认识的人多，我是连去问谁都不晓得！”
曹植笑道：“你还小，当然没认识几个人。你已经很了不得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敢像你这样自己搬到外面去。”
兄弟俩你来我往地互吹了一通，曹冲觉得舒服，非常舒服！
这才是人生啊！
不像他二哥老板着脸，永远不乐意和你商业互吹！
早知道曹植这么好说话，他早该来找曹植要人的！
曹冲一脸腼腆地给曹植表演了一个得寸进尺：“那四哥你能不能再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想学医的、机灵点的学徒，有的话可以介绍他们来我们这报名。”
曹植点头应下。
曹冲得了曹植的应允，心满意足地溜达回去陪环夫人做月饼。

第27章 【大过节的】
土法做月饼，曹冲以前看过许多回，不管是广式月饼还是苏式月饼，做法他都烂熟于心！
他本人动手能力一般般，但月饼这玩意只要有现成的皮和馅，基本就是有手就行。
虽说眼下没法网购现成材料，但曹冲有专属大厨房，完全可以叫厨房那边帮忙捣鼓出来。
现代大烘焙家就没怕过谁！
曹冲捋起袖子卖弄起自己现学的烘焙技巧，先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做苏式月饼。
苏式月饼可以放肉馅，皮酥肉香，适合现烤现吃！
广式月饼的话，工序比较麻烦，做好还得放个三五天等它回油才好吃！
苏式月饼全凭手捏，环夫人手巧，学得快，没两下就做得有模有样，相比曹冲三人可做得快多了。
相较之下，曹冲三兄弟捏得东歪西扭，看着就知道成品绝对不会好看！
环夫人难得这样与曹冲三兄弟相处，不由细细问起皮是怎么做的、馅又是怎么做的，下回她想自己试着从头做起。
要是明年母子几个还是一起过中秋的话，她可以早早做好准备，不必曹冲特地从庄子那边带回来。
曹冲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娓娓与环夫人讲起每到工序。他不太会与环夫人相处，不过他觉得要是他们兄弟几个能陪环夫人一起做某件事，环夫人应该会挺开心。
事实证明他没想错，环夫人果然很欢喜。
母子几人做好鲜肉月饼，让人把它拿去厨房现烤，又开始做起广式的莲蓉月饼和五仁月饼。
莲蓉是用莲子和糖做成的，白砂糖找不着，饴糖勉勉强强也能用，可惜这年头连饴糖也十分稀有！
好在曹冲不是特别嗜甜，偶尔尝个味儿就差不多了。
大不了回头等他爹统一了南方，找机会把甘蔗给扒拉出来建几个制糖厂！
曹冲边用雕花模子印广式月饼，边在心里为他爹摇旗呐喊，很好奇他爹跟他三哥现在打到哪了。
要是三哥在的话，烤一炉月饼怕是不够他吃吧！
……
此时的曹彰正随曹操在外行军打仗。
出塞之后，曹操便没再传信回邺城。
他率着人轻兵奔袭，先后过白檀、平冈、鲜卑王庭，直指蹋顿以及袁尚等人所在的柳城！
换个通俗点的说法，曹操跑到辽宁打了场硬仗了！
这一路走得非常艰苦，他们人生地不熟，天气异常干旱，路上有近两百里都没水没粮，曹操不得已杀了战马饮血吃肉，总算来到了白狼山下！
昨日曹操登山而望，发现蹋顿等人虽人数众多，队伍却参差不齐。他思量片刻，派张辽为先锋打了过去。
张辽不负所望，直接斩杀了蹋顿和数位乌丸领袖！
只是又让袁尚和袁熙给跑了。
曹操大胜一场，乌丸各部尽降，光是归降的人口便有足足有二十多万，其中既有胡人也有汉人。
行军这么久，可算可以好好歇几天了，曹操命令大军在柳城休整，着后勤那边原地补充军粮、战马。
来时迫不得已扔下了辎重，回去时可不能再饿肚子！
大军欢欣鼓舞地在柳城驻扎补给。
三日之后，正逢月圆之夜。
曹操大宴完功臣，坐在榻上掏出临行前曹冲送他的指南针看了眼，难得想起了远在邺城的儿女们。
这指南针路上也算帮了不少忙，至少他可以确定向导是不是诚心诚意为他们领路！
不知曹冲他们兄弟几个相处得如何。
这次出征他没带曹丕和曹植，就是想看看他们几兄弟留守邺城会是什么表现。
曹操一路走来，不管是亲兄弟还是表兄弟，都曾帮他挡过灾避过祸，甚至还在危难之际将马让予他助他死里逃生。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做到相帮相助，而不是像袁绍儿子那样窝里斗！
曹操正想着，便听有人来报说曹彰回来了，在外面求见。
“进来。”曹操收起指南针，看向阔步迈入账中的曹彰。
曹彰年方十八，身姿却器宇轩昂，上阵杀敌更是无往不胜，曹操一向非常满意。
曹操也没从榻上下去，摆摆手拍拍身边的位置，对曹彰道：“我儿回来了，过来坐。”
曹彰这次出去是跟着接手降民，坐定之后便和曹操汇报起正事来。末了他才讲起外出时意外碰上的人：“父亲，我看见了蔡邕之女文姬。她是随着流民沦落到塞外十二年，见到我们后涕泪涟涟，似有归汉之意。”
曹操听了此事，沉吟良久，叹着气说道：“想不到故人之女竟沦落塞外。既是如此，你带人去迎她来柳城，到时与我们一同归去。”
曹彰喏然应是。
曹操起身下榻，行至窗前，看着天边的圆月感慨：“昔日我与蔡邕他们同朝为官，素有旧交，转眼十余年过去，他们都已魂归泉下。蔡邕子侄不多，如今早已不知所踪，文姬若归汉，当让她择一良人再嫁。”
曹彰也下了榻，只是他素来不善言辞，便只能默默陪曹操站着。
曹操知道曹彰不是曹冲那个些许小事都能讲个没完的性格，摆摆手让他歇着去，明儿一早再去办事。
……
与此同时，身在邺城的曹冲吃饱喝足，带上月饼去给两个哥哥送温暖，三种口味任君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哥哥有两个，弟弟只有一个！
弟弟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曹冲左右为难了足足三秒，最终选择让许六去给曹丕送饼，自己去了曹植那边。
没办法，和曹植吹起牛逼来更舒服！
更何况曹植效率特别高，这两天已经给曹冲牵线了几个夫子候选人，让曹冲与他们进行了双向面试。
所以说他四哥不仅说话好听，做事还靠谱，他有什么理由不来找四哥欢度中秋！
曹冲拎着月饼跑到曹植屋里，兴冲冲地给曹植介绍起三种口味的月饼来。
曹植没听说过月饼，听曹冲说了它的寓意，拿起个广式月饼一看，只见上面印着好看的吉祥图案。他不吝夸赞：“做得真是精巧。”
曹冲骄傲挺胸：“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他又吧啦吧啦地给曹植讲了一番自己在做月饼过程中做了多么巨大的贡献。
曹植听完曹冲天花乱坠的自夸，把具体过程还原了一下，发现这小子做的大概是“拿起月饼模给它印出花”这个步骤。
虽说真相这么经不起考验，曹植还是颇为感动，当场切开月饼尝了起来。
在尝过鲜肉月饼之后，他更是惊为天人，当场赋诗一首，表示兄弟情义在、月饼贼好吃。
曹冲听完曹植做的诗，顿时就来劲了。
曹冲麻溜提议：“四哥你再给我写一首，夸夸我们的西施酱。等我西施酱卖得好了，给你专门在庄子里建个别院，你想来住多久就来住多久！”
曹植对去曹冲那小庄子住没什么兴趣，不过诗兴正酣，岂能拒绝弟弟的作诗邀请。
他稍加思索，便结合西施典故将曹冲送的辣酱夸了一通。
曹冲二话不说将诗记了下来，挥别曹植去寻曹丕。
曹植见曹冲一眨眼就跑没影，只觉曹冲果然还是个小孩，想一出是一出，一天到晚没个定性。
这夜月色极佳，曹丕点了灯临窗练字。
方才许六奉命来送月饼，曹丕尝了尝，觉得莲蓉馅的还不错。他正要多吃两块，便听隔壁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曹丕让人去听了听，才晓得曹冲跑隔壁找曹植去了。
手里的月饼突然就不香了。
这两小子怎么突然玩到一块？
曹丕默不作声地搁下月饼开始练字，练字能让人平心静气。
就在曹丕马上要写好一幅字的时候，曹冲找来了。
“二哥！”外头没人拦着，曹冲熟门熟路地登堂入室，径直寻到了对月练字的曹丕。他见案上摆着切开的月饼，瞧着没吃几块，不由关切地问，“二哥啊，三种月饼都不合你口味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曹丕搁下笔，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曹冲读不懂。
二哥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曹冲觉得正事要紧，毫不见外地拿过曹丕刚放下的笔，刷刷刷地把曹植刚给他写的诗抄了下来。
一气呵成地写完整首诗，曹冲才跟默不作声看着他抄写的曹丕说明自己的来意：“二哥你看，这是四哥刚给我写的！我不会写诗读着也觉得写得很好，不如我们找人传出去，在卖酱之前热热场子！”
曹丕睨着他说道：“你不会写诗还挺得意？”
曹冲振振有词：“人各有所长，哥哥你们都会写诗，而且都写得那么好，我干嘛还要会？做人要懂得扬长避短，拿自己的短处去比别人的长处，那不是给自己找难受吗？”
曹丕说道：“那你有什么长处？”
曹冲一脸骄傲：“论吃吃喝喝，我谁都不输！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我擅长的可是天下百姓最关心的东西！”
曹丕：“…………”
曹丕不太想搭理他。
“行了，把诗留下，你可以回去了。”曹丕绷着脸赶人。
曹冲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大过节的，二哥一个人在练字，想必很寂寞吧！
关爱二哥人人有责！
曹冲凑到曹丕身边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今晚，我想和哥哥你待久一点！明天我就该回庄子去了，一想到又有好久不能和哥哥你们相见，我心里就难受得很。要是我们能一直不长大该多好，这样我们就能日日夜夜在一起，永远不分……”
眼看曹冲要说个没完没了，曹丕忍无可忍地给他回了一个字：“滚！”
曹冲闭上嘴，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眼神里写满了“虽然我很受伤但我还是会听你的话乖乖离开”的难过。
曹丕抬手抄起案上的砚台，作势要砸过去。
曹冲撒丫子跑了。
这个二哥不好惹！

第28章 【土法养猪】
曹冲说第二天要走，也没立刻走，他还去拜访了徐干。
徐干，字伟长，目前官职不高，住处也挺简陋。
曹冲找过去时，他正烧水煮茶，袅袅茶香自釜中飘出，闻得曹冲精神一振。
“徐先生！”曹冲屁颠屁颠入内向徐干见礼，一双眼睛好奇地往釜中瞟。
茶味他闻得出来，但大釜煮茶倒是新鲜，有点像山野之中的茶肆，有客人来了便勺上一碗，渴得嗓子冒烟的客商行者接过后大口大口地灌，豪迈，舒坦！
徐干见曹冲那藏不住事的眼神，笑着说道：“此乃我从家乡带来的茗茶，旁人不爱喝，我倒是挺喜欢这滋味。”
徐干取过旁边的陶罐给曹冲看，里头放着些干茶叶，明显没炒过，只天然晒干，比不得后世那么多精加工的名茶。
曹冲说道：“您家乡是哪儿啊？”
“北海郡剧县。”
曹冲琢磨了一下，北海郡，约莫是山东那一带，剧县在哪他就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山东气候不错，有山有海，有名的绿茶还不少，日照、崂山、诸城的茶都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北海郡现在是他们自己人的地盘，派人过去买茶畅通无阻！
曹冲有点心痒。
这年头世道太乱，他怕派人出去帮人买茶，人在半路上会出事，所以一直没动过这个心思。
哪怕现在人命再不值钱，对他来说也做不到不把人当人看，毕竟以前他连下雨天点外卖都要考虑一下天冷路滑外卖小哥的不容易，何况是这种情况下让人出远门。
曹冲不由问徐干：“去您家乡的路好走不？路上会不会有匪患之类的危险？或者说您有没有认得的同乡经常行走两地行商？”
徐干问道：“公子是想要徐某这茗茶？”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徐干给他勺了一碗茶，粗陶碗，清茶水。他笑着说道：“公子且先尝尝看。”
曹冲接过陶碗，喝了口纯天然无污染的清茶，只觉一股苦意直冲脑门。
他拧起眉头，默默地，默默地把碗放下。
徐干说道：“便是徐某家乡，喝得惯这个味道的人也不多。不瞒公子，起初徐某也是因为县中医官的嘱托才会每日往水里放一把这个茗茶叶子，足足喝了十年才喝习惯。”
曹冲叹了口气，想了想炒茶的诸多工序，即便派人过去摸索三五个月，怕也炒不出他想要的好茶。
好不容易见着了茶叶，却是自己喝不下的，曹冲不免有些失望。他不再提这一茬，转而给徐干送上自己带来的月饼和西施酱。
西施酱是下饭用的，月饼却是可以现吃，曹冲取出三种口味的月饼给徐干介绍了一番，不免又强调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徐干看着那精致漂亮的圆饼，心知曹冲所说的“亲手做”水分很大。
不过看这小孩眉飞色舞地说个没完，徐干觉得挺有趣，便也不点破，跟着曹冲将尝了三种月饼尝了个遍。
月饼有咸有甜，一口气吃太多容易腻，就着茶吃倒是正好。
徐干尝完鲜，才问起曹冲的来意。
曹冲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先生愿不愿意到我庄子上小住。庄子初建，许多事没个章程，正需要您这样的人坐镇拿拿主意。我也知道这么个小庄子对先生来说是有些屈才了，但先生可以当去散散心，喜欢便住下来，什么时候住腻了便离开。”
徐干说道：“好。”
曹冲本来准备了许多说辞，听徐干这么爽快地答应不由愣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难道听错了吗？
郭嘉不是说徐干是个脾气很大、性格很怪的人吗？
徐干问道：“公子什么时候回庄子？”
曹冲说道：“今日用过午膳便回去。”
徐干又说了个“好”字。
曹冲总算确定自己耳朵没出问题。他欣喜地说道：“那我到时来接上先生一并去庄子那边！”
徐干点头。
曹冲离开时脚步还有点飘，到了门外还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小脸蛋。
难道他已经帅到魅力无边、男女通杀的地步了？
屋内，徐干给自己倒了碗茶，仰头一口饮尽。
徐干妻子撩帘而出，问道：“夫君，我们要搬走了？”
徐干颔首：“你收拾收拾。”
徐干妻子没多问，依言回了里屋。
徐干看着釜中翻滚着的茶水，心里想着那日在庄子上的见闻。
旁人都只注意到庄子中那些新鲜事物、新鲜吃食，他却注意到所有庄户们都怡然自乐，对待曹冲的态度更是亲厚无比，带着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慕与信赖。
民心这东西是最直接的，百姓日子过得好，心里便觉得你好。
走在那个庄子里，徐干能感受到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安宁、欢欣、愉悦。
很难想象，曹冲才刚接手这个庄子两三个月，这些庄户还都是从别处挪过来的。
这位自小有神童之称的仓舒公子，身上有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莫名叫周围的人都跟着舒展眉头、满心欢悦。
不管将来曹冲会成长成什么模样，至少就目前而言，他有在试图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徐干这次接受征召来到邺城，就是希望能一展胸中抱负，只是在曹操手底下做了一段时间半大不小的官，他越发觉得这不是适合自己的地方。
若非还有好友刘桢在此，他怕是连个连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兴许曹冲这个庄子会不一样……
徐干又勺了一碗茶喝完，才去收拾自己屋里的书，准备一并运到曹冲庄子里去。
另一边。
曹冲挖墙脚成功，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反倒乐滋滋地跑去和曹丕说起此事。
“我一说，徐先生就答应了！”曹冲毫不隐瞒自己的惊喜，“二哥，你说徐先生是不是看我聪明绝顶，将来必有大造化！”
曹丕淡淡问：“你想要什么大造化？”
这可把曹冲问住了。他认真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可是你亲弟弟，以后怎么说也得混个太守当当吧？”
曹丕心想你这弟弟也不是很亲，而且封候拜将这种事也不是他来做主的，他自己都没混个一官半职！
曹丕说道：“你才多大，倒是敢想。”
曹冲说道：“只要胆子大，走遍天下都不怕！”
曹丕不想再听曹冲胡说八道。他正色说道：“徐先生是父亲再三征召才到邺城来的人才，你既然把人请了过去就得好生留下，要是你把人气走了父亲那边可不好交代。”
曹冲听了曹丕的叮嘱十分感动，紧紧拉着曹丕的手说道：“哥哥你的话，我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记！”
曹丕：“…………”
曹丕无情地抽走自己的手，让曹冲赶紧走人。他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而且有证据！
曹冲给他二哥讲完了徐干之事，也不多留，回去与环夫人吃过午饭。
饭后毫不意外地被环夫人往车里塞了大包小包。
曹冲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要把上辈子没体会过的感情都体会一遍。
曹冲带着车马在邺城转悠了一圈，接了徐干，接了一个夫子，接了两个夫子，接了是那个夫子……
很快地，他屁股后面的队伍成了小小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城外疾驰而去。
出城不过小半个时辰，曹冲便见到了几日未见的郭嘉。
因为郭嘉实在无事可做，华佗建议他试试钓鱼这个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
这会儿郭嘉正坐在江头垂钓，头上戴着顶遮阳用的青斗笠，看起来越发有山野隐士的模样了。
曹冲下马跟郭嘉打招呼：“先生！”
郭嘉把鱼竿一扔，埋怨道：“本来都要上钩了，你一喊把鱼喊跑了！”
曹冲把马给许五牵着，让许五先领着大伙回庄子，自己走过去看郭嘉旁边的木桶。
里面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曹冲看了看日头，忍不住问：“先生你钓多久了？”
郭嘉幽幽地看着他。
曹冲宽慰道：“先生别气馁，我以前听说过一群特别喜欢钓鱼的人，他们每天活跃于各大水域，想要施展自己精妙绝伦的垂钓技术。经过许多年的不懈努力，他们虽没钓到什么鱼，却成功认识了各种野生动植物，成为了了不起的博物学家！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郭嘉：“…………”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郭嘉问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出自何处？”
曹冲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一本好书，《增广贤文》。
这书收集了明代以及明代以前流行的谚语佳句，讲述了许多有用的人生道理，比之清雅闲逸的《菜根谭》，《增广贤文》讲了更多世俗道理，句句都朗朗上口不说，又带着几分辛辣讽刺，比如“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细读之下可谓是道尽人间冷暖。
曹冲给郭嘉介绍了一番，说有位叫周希陶的儒生集民间俗语之大成，收集到了这么一本《增广贤文》。他偶然得了此书读过几遍，记下了大半句子，具体每句话是谁写的却是不记得了。
郭嘉听了也没起疑心。
读书人么，喜欢收集好词好句是正常的，《诗三百》不就是收集各方风谣整理出来的吗？
曹冲一路上给郭嘉背了许多名言警句，听得郭嘉直点头，觉得这些内容话糙理不糙。
郭嘉问：“那书可还在？”
曹冲面不改色地说道：“许是搬往邺城的时候弄丢了，若非刚才问起我都没想起来。”
郭嘉惋惜不已。
想到曹冲素有过目不忘之能，郭嘉提出自己的要求：“你赶紧把它写出来让我好好读读。”
曹冲没想到随口聊几句还给自己找了个差使。
见郭嘉一脸理所当然，曹冲只得说道：“也行，我给你抄，不过我帮您抄录这本书，您也得帮我一个忙。”
郭嘉一听曹冲有事要自己帮忙，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忙？”
曹冲弯唇笑道：“不是什么难事，等大家把土豆种好了，地里就没什么事了。我新得了一书，想让先生您给大伙讲讲，不知您愿不愿意？”
郭嘉瞅见曹冲颊边笑出两个浅浅酒窝，一脸的无辜和无害，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你先说说是什么书。”郭嘉坚决不上当。
“很简单很好讲的书，保准您一看就会，绝对不用费什么心思！”曹冲信誓旦旦。
郭嘉更确定其中有鬼，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在养病，不适合劳心动气。”
众所周知，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当教书先生绝对是劳心又费力！
曹冲叹气。
这个郭嘉不好骗了！
曹冲说道：“那好，我找别人吧。”
曹冲这么容易改口，郭嘉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心里好奇得紧，忍不住说道：“书给我看看。”
曹冲只是随口一坑，没坑到郭嘉也不在意，大方地掏出本书给郭嘉看。
这是他昨晚趁着中秋月圆这样的大好日子，野外探索摸出来的线装书！
封面正经，内容权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致富宝典”的淳朴味道。
郭嘉接过书，没注意看标题，倒是被书的样式吸引了。
这书与目前常见的竹书与帛书截然不同，居然是将纸连成册！
郭嘉随手翻动了一下，发现这薄薄一册书，所承载的内容能媲美好几卷竹书！
郭嘉有些激动。
纸竟还能这样用？
郭嘉把书来回翻了几遍，才倒回去看书名。
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大字，郭嘉沉默了。
《土法养猪技术》。
土法养猪……
养猪……
猪……
这是什么玩意？！

第29章 【小康生活】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郭嘉不是第一次这么感慨曹冲的做法了，上回见曹冲拿琉璃罐子装辣酱，他便痛心疾首了一回（虽然主要原因是他不能吃辣酱）。
现在，拿着这么一本前所未见的线装书，郭嘉是真的心疼不已。
想想看，日后有人提及第一本面世的线装书是什么，答案居然是这本《土法养猪技术》，该让多少文人墨客痛惜扼腕！
“你就不能整点正经书吗？”郭嘉真想知道曹冲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这书哪里不正经了？”曹冲说道，“您难道不知道养猪多重要？家里有猪的人家，说亲都更有底气！要是家家户户都养上了猪，就代表咱邺城百姓安居乐业，达到了小康水平！”
小康这个词不是现代人创造的，《礼记》里就有描述“小康”社会，意思是虽然比不上大同盛世，却也大体做到了百姓想要的安稳。
只是目前很少有人用小康来衡量百姓生活水平。
郭嘉听来觉得有些新奇，点头说道：“‘小康’这说法倒是不错。”
曹冲点头如捣蒜：“您也这么觉得吧？都说‘在其位谋其政’，咱管一庄之地，就要想办法让庄中百姓过上小康生活；管一县之地，就该想办法让县中百姓过上小康生活；以此类推！而想到做到这一点，离不开正确的耕作技巧和养殖技术！所以呐，农书怎么会不正经呢？农书的用处大着呢！”
曹冲小嘴叭叭个不停，给郭嘉从仓颉造字全为记录农时到始皇爱惜农书医书阐述了“以农为本”的农耕社会基础思想。
郭嘉听曹冲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一通忽悠，顿时觉得手里的《土法养猪技术》不那么粗陋了。
曹冲拿回了《土法养猪技术》，翻开看了眼里头的编者，只觉十分陌生，没一个是认得的，全都是他没记住过的名字。
这套书他倒是有点印象，应该是建国之初国家统一编纂的，同系列还有《土法炼钢技术》之类的，都是实用无比的基础技术指导书。
只是这书经过《三国庄园》改头换面，成了古色古香的线装书而已。
曹冲小声跟郭嘉密谋：“您看我找徐先生让他讲这本书，他愿不愿意讲？”
郭嘉刚才已经见着了徐干，只是徐干带着行李和家眷，他才没上前打招呼。
郭嘉摸着下巴想了想徐干的秉性，回道：“应该愿意。”
曹冲帮郭嘉收拾收拾钓鱼的工具，提上木桶与郭嘉一同回庄去。
徐干他们初来乍到，曹冲没有一上来就让人干活，而是先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带他们熟悉熟悉庄子的环境。
说实话，除了早前来过庄子的徐干，其他人对庄子这边都没抱什么希望，能答应过来全是给曹操和曹植的面子。
现在瞧见庄子里屋舍整齐漂亮，学堂整洁漂亮，学生们也乖巧知礼，简直是意外之喜！
曹冲为他们准备的住处依山而建，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小院，既可以相互串门，又可以关起门与家人享受天伦之乐，还带着点儿隐逸的野趣，可以说是大多数文人的梦中情屋！
每日一早，他们可以沿着平整通达的田间小路往学堂那边走，欣赏欣赏沿途怡人的田野风景，极目望去，良田井然，远山含秋，处处都透着赏心悦目的韵味。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便能踏着童稚的读书声抵达学堂之中，开始一天的教学工作。
可以说这份工作优点多多，氛围轻松，无需加班，待遇优厚，自己和家人的安全还能得到保障！
这样好的差使，错过了还能上哪找去？
众人怀着这样的心态在庄子里住下了。
有了几位正经先生入驻，曹冲和许琰都从教学工作里解放出来。
许琰明显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水平一般，还没有到可以为人师表的程度，每次上课都生怕自己误人子弟。
一边上课一边学医，对他来说太难了。
许L莹的安排倒是没怎么变，她自己每天早上都要早起练剑，带带学生晨跑和锻炼只是顺便而已。
不过这次徐干他们搬过来以后，他们也跟着华佗从曹冲院子里搬到山脚下的“教职工宿舍区”，倒是让曹冲觉得有点冷清。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少了吃得老香的许L莹，曹冲的饭量又回到了原有水平，多吃两碗饭掌握习武密码的计划就此搁浅！
曹冲等徐干几人逐渐习惯庄子的生活节奏，才揣着《土法养猪技巧》去找徐干。
徐干家世普通，少年时便是边耕边读，对农事比郭嘉熟悉许多，看到曹冲拿来的《土法养猪技巧》没觉得不好，反倒是郑重其事地接过看了起来。
徐干一边看，一边比照着自己过去了解的养猪常识，发现此书写得十分精妙，每一个经验都总结得很到位，叫人忍不住对它提出的养猪之法感到信服！
曹冲说道：“庄户们大多不识字，直接给他们书他们是看不懂的，不知先生愿不愿意为庄户们讲讲这本书的内容？”
徐干并不排斥，笑着说道：“可以，此事交给我便好。”
曹冲自是高兴不已，当场给徐干吹了一通彩虹屁，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连徐干这个常听人吹捧的人都有点脸红。
花花轿子人抬人，徐干也回捧了曹冲一番，两个人才结束这次亲切友好的交流。
曹冲走后，徐干翻看着曹冲留下的《土法养猪技术》，同样对这本崭新的线装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线装书的原理简单得很，一看就会，只要把纸裁成同样大小，用麻线将它装订成册便好。
徐干把书前前后后翻了几遍，才坐下认真研读起其中内容来，看到其中一处“肥猪妙法”时他看着里头的图示沉吟良久，不太确定里头的内容到底有没有用。他转去隔壁拜访华佗，与华佗讨论起上头的内容来。
华佗看到徐干带来的书，同样被它的装帧吸引了。他摩挲着封皮，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所写的医书。
要是自己的医书也能这样装订成册，传读起来该多方便啊！
华佗到底活了六十多岁，定力很足，只是在心里畅想了一番便仔细阅读起徐干找他讨论的部分来。
两个人认真严肃地针对书中内容进行了一番探讨。
等讨论完了，天色已经不早，徐干揣着书踱步回自己的院子，心里不免想到曹冲指给他们看过的造纸作坊。
建学堂，造新纸，纂新书，这些事看似毫无关系，可若是全做好了，对文教而言用处却无比巨大！
现在就看这造纸作坊能不能做出成本低廉的新纸来了。
徐干想到的事，郭嘉自然也想到了。
他这几天没出去钓鱼，专心在家捣鼓线装书，先裁纸，后抄书，接着装订成册，全是简单的手工活，郭嘉没几天便把一本薄薄的《孙子兵法》做出来了！
这么有成就感的事，郭嘉自然不会自己关起门来欣赏，他把《孙子兵法》捣腾出来之后便去隔壁找曹冲显摆。
曹冲不甘示弱，当即也朝他显摆自己说服徐干讲《土法养猪技术》的事，表示人家徐干可比他积极主动多了！
郭嘉哼笑道：“不必对我用激将法，对我没用。”他就不是会耐心教人的个性，要是学生在驽钝些的话，说不准教上一刻钟他就要摔书骂人。明知会这样，他又何苦为难自己、为难学生？
曹冲矢口否认：“我怎么会对先生您用激将法？”
郭嘉懒得与他计较。
郭嘉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你那造纸作坊，什么时候能做出新纸来？”
曹冲说道：“没那么快，光是原料加工都得百日以上，我们那造纸作坊建起来拢共都没百日，慢慢等着就是了。”
郭嘉不太懂造纸，听曹冲这么说不免有些失望。要是真的能把纸张成本降下去，不管是编整籍册还是抄录书籍都会方便许多！
眼看已到了饭点，曹冲留郭嘉下来一块吃饭。
郭嘉左看右看，见那位很能吃的“许家小子”不在，欣然地留下用了晚膳才回去。
相比庄子之中的安逸与宁静，邺城之中却不怎么平静，主要是徐干他们都有不少故交。
自从他们到了庄子这边，那些故交便时常收到他们的来信，不是夸庄子中的美味，就是写诗描述庄子中的美好生活。
更可恶的是，最近邺城出了种西施酱，且不说味道如何，光是盛酱的琉璃罐子就十分惊艳，那罐子通体晶莹透亮，触感细腻光滑，简直叫人见之忘俗。
这等好酱，寻常人家根本买不着，只在去世家大族家中赴宴时能瞧见他们拿出来给每个人勺出小小一碟当蘸料！
这些天那盛西施酱的琉璃罐子在每个人眼前过了一轮，看得见，买不着，真是气煞人也！
那小小一罐西施酱，俨然已经成了邺城中身份地位的象征，你宴客要是拿不出西施酱来就代表你的身家也就那样！
可通过徐干他们的来信，不少人都知道了，这种西施酱其实是曹冲叫人做的。
有些家伙甚至还蓄意在信中炫耀说，这西施酱他们拿来拌面拌饭都拌腻了，曹冲还非给他们送，真拿他没办法！
自古以来，凡学都挺遭人恨！
刘桢交游广阔，遭受的凡学攻击最多。
刘桢越想越气，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出了城，决定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好友徐干。他对什么新菜式没兴趣，更不想讨要什么西施酱，他只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好朋友！
当然，要是徐干非要把自己吃腻了的西施酱转送给他，他也不会拒绝。
毕竟，那是好友的一番心意！
刘桢骑着马儿直奔曹冲庄子。
他向在外玩耍的庄中小童报上姓名之后，很快被引去学堂那边。
今天学生们休沐，学堂里齐齐整整坐着的不是平时那群半大小孩，而是年纪不一、有男有女的庄户们。
刘桢远远看了，觉得挺稀奇。
再一看，讲台上站着的不是他好友徐干是谁？
刘桢走到教室外头，准备旁听一下徐干讲课。毕竟徐干这人平时挺沉默寡言，让他多说几句话都难，刘桢着实很难想象徐干是怎么给人讲课的！
刘桢立在窗外凝神静听片刻，很快地，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
因为徐干正在给庄户们讲解重要的肥猪妙法：骟猪！
刘桢定定地看着屋内的徐干，想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他那位诗文写得风雅秀逸的好友。
偏徐干不仅讲了，他还命人用挂出两张画在布帛上的示意图，详细地讲解切哪里、怎么切、切后如何护理，并表示他们的华佗华神医可以提供相关药材，明年开春大伙可以去医学院那边领去！
刘桢：“…………”
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有问题，就是这个庄子有问题！

第30章 【迫在眉睫】
徐干一身儒袍，美须飘飘，文气十足，一开始很多人都不信他讲的养猪技术。后来连听几节课，不少人都开始对徐干讲的内容深信不疑，甚至懊恼自己过去不知道这些道理，少养了不知多少猪！
今天徐干这节课，大胆，新鲜，又有理有据，还有华神医给背书，所有人听得既震惊又信服：原来，养猪还要做这样的事！
徐干讲完这节分量十足的课，捋了把长须，笑着解答庄户们踊跃提出的各种问题。
直至没人有疑问了，徐干才注意到刘桢在外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眼神写满“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到这里来”的迷茫。
徐干别过庄户们，阔步走到外面与刘桢打招呼。
“公干兄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刚才都没见着你。”
“我也是临时起意。”刘桢回过神来，随口回道。
他的目光一直往徐干身上瞟，仿佛第一天认识徐干似的。
学堂这边人多，不是聊天的地方，徐干引着刘桢离开学堂，往他们宅子所在的山边走。
刘桢跟在徐干身后踩着碎石铺成的宽阔道路往前走，目光很快被沿途陌生的绿植吸引住了。他好奇地问道：“田中所种的都是何物？怎地这时候才种？”
“土豆。”徐干言简意赅地答完，见刘桢面露迷茫，又解释了一番，“此乃曹使君偶然得来的作物，据说能吃的部分埋在土里，因而便被称为土豆。”
“一年种上两茬，怕是地力不足。”刘桢对农事也有一定的了解，与徐干说出了自己发现的问题。
徐干说道：“应当是先在这儿试种，若是产量不错便推而广之。就这么一两年的事，不碍事。”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徐干宅前。
山脚的宅子都是精心选址，巧妙地引了活泉入宅，足不出户便能饮上甘冽山泉，院子更是修得简单而雅致，移栽了不少山花野木入宅，入秋后便是红叶飘飘，泉水汩汩，分坐其中只觉身心皆净。
到了家中，徐干便对仆从吩咐道：“一会把锅子搬出来，我与公干兄中午在院子里吃。”语罢，徐干又转头朝刘桢道，“近来起了秋寒，公子便叫人铸了这铜锅分送给我们，方便得很，锅子一热，想吃什么便放什么下锅，配上西施酱绝对吃得人浑身直冒汗，过瘾得很。”
刘桢听徐干这般介绍，自是来了兴致。
到铜锅搬出来，他特地仔细瞧了瞧，只见铜锅作阴阳相抱之势，一边放着红汤，一边放着白汤，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两种汤底咕噜噜地翻滚着。
徐干与刘桢分坐两边，拿着公筷将薄薄的肉片放入沸腾的汤底之中烫熟，夹到自己的蘸酱盘里，才对刘桢说道：“你瞧，这便能吃了。”他将肉片在西施酱里打了个滚再送入口中，仪态瞧着肆意又从容。
若非知己好友，是没法这样放达不羁、对坐而食的。
刘桢与徐干的交情摆在那，自然不会拘于旧俗。
他二话不说对着自己想吃的东西下筷子，先放，再捞，最后酱碟打滚，把徐干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不说，还与徐干讨论起不同的食材分别得煮多久才最适合。
一顿饭吃下来，刘桢有点明白徐干为何搬来这个庄子里了。
曹冲让徐干做的分明是最世俗的事，给徐干的却是超然俗外的生活。试问谁不想过这种舒服日子？
“我还真有些羡慕了。”刘桢摸着肚子，很遗憾自己已经吃不下了，只得叹着气跟徐干感慨起来。
徐干笑道：“你又不是不能来，真羡慕的话我替你与公子说一声便是。”
刘桢摇头说道：“算了，再说吧。”
徐干没再多言，只劝道：“你既有心仕途，平日里便收敛些，行事莫要太出格。”
他观曹操与曹丕父子二人皆是有大志向之人，他们为了心中的宏图大业什么都愿意做，有时候礼贤下士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但同样的，你若无法对他们有大助益，他们肯定会翻脸无情。
别看曹丕父子现在对他们礼遇有加，将来会如何可就不一定了。
刘桢说道：“我有分寸。”
这边刘桢两人就着锅子谈话，另一边曹冲也邀郭嘉一起吃饭。
郭嘉将养数月，每天通过汤药、药浴和药膳调理身体，不仅不再是以前那一阵风都能吹跑的偏瘦体型，整个人精神气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华佗昨天私底下对曹冲说郭嘉可以稍微不那么戒口。
这几个月来，每次一起吃饭郭嘉都要气闷一回，华佗对此印象深刻。
眼看郭嘉一天天地变得康健起来，华佗这个主治大夫很有成就感，再次给郭嘉把脉之后便与曹冲说起可以开禁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与郭嘉说，自然是因为这小半年来一直是曹冲在安排郭嘉的饮食，华佗早习惯了不跟郭嘉本人商量。
曹冲今天特意屏退左右，神神秘秘地邀郭嘉一起吃锅子。
郭嘉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红艳艳的红汤和红通通的西施酱，眼都直了。
郭嘉被曹冲限制饮食都限制得习惯无比，哪怕东西摆在自己面前也没直接动筷子，而是对曹冲的行为予以强烈谴责：“你别太过分。”
“先生别生气，这次我绝不是馋您！”曹冲一脸的诚挚，“其实吧，每次看到您只能看不能吃我都很替您难受，只是为了您的身体我不得不拦着不让您吃。唉，疼在先生身，痛在我心啊！”
郭嘉狐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他的鬼话。
曹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觉得吧，辣这东西稍微吃一点也无妨，华先生和父亲派来的人是一点都不许您沾，也太不近人情了。”他神神秘秘地对郭嘉说，“今天我特意帮您支开了父亲派在您身边的人，为的就是让先生您可以私下开个戒！”
郭嘉还是不相信曹冲有这么好心。
不过送上门的机会，不吃白不吃！
他可受够了每天清汤寡水的日子了！
郭嘉毫不犹豫地夹起肉片放进红汤里滚了一圈，并蘸了不少辣酱，心满意足地将肉送进嘴里。
别问，问就是舒坦，问就是好吃！
曹冲也给自己烫了不少肉，两人就着铜锅把午饭解决了，分坐两边揉着肚子消食。
曹冲不忘对郭嘉说道：“您可千万别跟华先生说今儿您吃的是红汤，要是华先生问起您就说是和平时一样只吃了清汤就是了，要不然华先生会骂我的！”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与郭嘉做约定，“您要是能瞒过去，以后每旬我都偷偷帮您支开他们一次！”
郭嘉吃得一本满足，觉得再没有比吃辣吃得浑身冒汗更舒服的事。
不枉他给这小子出了这么多主意，这小子还是有点良心的！
事关自己每旬能不能吃点好的，郭嘉一口答应下来：“好，就这么说定了。”
曹冲分了杯消食解腻的饮子给郭嘉，两个人一起倚在凭几上咸鱼瘫。
半杯饮子下肚，曹冲正舒服得直叹气，便听许五进来禀报说邺城那边来人了，曹丕派来的。
“让他进来。”曹冲坐起身说道。
郭嘉没有动，还是维持着咸鱼瘫的姿势。
这姿势是他从曹冲那学来的，每天饭后这么瘫一瘫，感觉快活塞神仙。
曹丕派来的人入内朝曹冲见礼，瞧见旁边瘫着个人，差点没认出来。等回过神，他才一板一眼地向曹冲禀明来意：甄氏不久前生了个女儿，到孩子满月时曹丕要办个小型家宴，不会请多少人，就自家人庆祝庆祝，看曹冲要不要回去一趟。
曹冲听了，精神一振。
他二哥办小型家宴特意派人来通知他，这是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了啊！由此可见，他二哥表面上嫌弃他，实际上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曹冲展颜笑道：“你且与哥哥说，这等喜事我自是要回去的！”
曹冲说完又叫许五给来人塞了不少赏钱，才琢磨起给刚满月的小侄女送点什么好。
曹丕已经有个两三岁的儿子，不过曹冲见得少，没多深的印象，只让环夫人转送了些小玩具。如今要给小侄女送东西，毫无经验的曹冲琢磨了一会，能想到的只有婴儿床、拨浪鼓、手摇铃之类的玩意。
这都是目前的手艺人可以轻松做出来的。
东西没法亲手做，样式倒是可以亲自画。
曹冲拿定了主意，才想起旁边还瘫坐着个郭嘉。
想起郭嘉那厉害无比（每次都空手而归）的钓鱼技巧，曹冲决定把上回野外探索得来的纺车型渔线轮配个好钓竿转送给郭嘉，好鼓励郭嘉多出去活动活动！
要不然郭嘉学了他这吃饱就瘫着不动的作派，回头长太多肉，他爹认不出来了！
中年发福，可是所有男人的劲敌啊！
年轻时再英俊帅气的人，一旦落入中年发福的魔爪，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郭嘉见曹冲朝自己瞧过来，不由坐起身说道：“又要回邺城了？”
曹冲说道：“先生可要一起回城一趟？”
郭嘉摇头。
他被勒令不许插手任何事，回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庄子上舒舒服服地呆着。
郭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先回去睡一觉。”
曹冲没拦着，不过在心里已经决定好了，一会画婴儿床图样时得顺便把钓竿图样给画出来。
看看，大白天还午睡，还是吃饱就睡的那种，可不得了！
他这作派，搁在孔子门下是要被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g也”的！
拯救郭嘉，迫在眉睫！

第31章 【东临碣石】
最近曹冲都挺闲，有了侄女满月这事儿，他便兴致勃勃地捣腾起来。
他先画了几种手摇铃图样，都是可爱的动物脑袋；接着他又觉得光这几种动物没法发挥他的艺术才华，又用简笔画画出大象、长颈鹿、白鳍豚、大熊猫、东北虎、金丝猴等等动物的可爱形象，准备让人照着缝制出来，悬挂到婴儿床上方给侄女辨认着玩。
随着曹冲练字多了，画工也长进了不少，这种简单好上手的图样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难事。他叫许五委托几个手巧的妇人负责裁剪和缝合，里头装点决明子之类的东西便好。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曹冲还跑到木匠那边学了打磨之法，兴致勃勃地亲手把几个可爱的手摇铃打磨得光滑漂亮，一点倒刺都找不到！
如此准备了几日，《三国庄园》竟也被曹冲顺便肝到了五十级。
自从《三国庄园》把庄子纳入地图之中，升级速度快了不少，曹冲还能从游戏界面窥探到庄户们的幸福指数！
这年头的老百姓很容易满足，就庄子现在这十天半个月吃不上几口肉的状态，庄户们的幸福指数竟都是99.9%，偶尔有那么0.1%的起伏，那绝对是因为草鞋破了或者锄头柄断了！
曹冲看到这个幸福指数要说不感慨，那肯定是假的。
以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来不用为任何人的未来负责，来到这个时代后他不仅有了亲娘亲弟弟，还有许五、许六这些从小追随着他的人，现在更是有一整个归他的庄子管辖的。
真要算起来，现在归他管的人大概有三百口，这还没包括外围那一百户军屯。
值得一提的是，《三国庄园》突破五十级，终于解锁了新功能：庄园月旦评。
所谓的月旦评，就是每个月初一对人、对物进行品评的活动，发起者是许劭兄弟二人。
这个新功能既然叫做“庄园月旦评”，那当然是针对庄园展开的评级活动！
虽然曹冲突破五十级的时候不是本月初一，但是由于这是他初次开启新功能，所以系统还是综合各项数据给了他评了级：九品。
曹冲看了看解释，这评级是按照九品中正制来的，九品就是最低级的庄园。
至于为什么这么低，自然是因为他作物种类、增益建筑、生产建筑都很少！
基础设施都不全，是不可能升品的！
曹冲倒不在意这个评级，他比较关心评级奖励：每个月初一会随机发放当前品级缺失的作物以及建筑！如果在此期间能通过探索获得相关作物种子或者建筑图纸，就能更快升到八品！
看完这个月旦评说明，曹冲一阵狂喜。
看来番茄、甜菜、油菜、花生、棉花这些大宝贝，统统要来了！
曹冲连忙打开仓库，查看初次评级的奖励。
等看到仓库里出现的图纸，曹冲一下子愣住了。
物品名称：巧克力工坊图纸
物品说明：建立巧克力工坊，可以生产甜美又丝滑的巧克力，增加庄户们的幸福指数。你还等什么，赶紧派庄户去庄子东边茂密的可可树林获取可可豆吧！
曹冲看完这奖励，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狗策划，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骂归骂，曹冲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找了个空位开始建造巧克力工坊，并派人前往可可树林采摘可可豆。
巧克力这东西好处多多，热量高，口感好，吃了还令人身心愉悦，据传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保健功能。
能搞点出来给郭嘉他们行军打仗时带着吃也不错，至少可以有效防止他们低血糖影响大脑运转！
他们那一颗颗聪明的脑袋瓜，可是要负责给他爹献计一统天下的，能量必须随时保持满格状态！
到曹丕女儿满月前一天，曹冲便把准备好的礼物一样样搬上车。
先是给侄女的婴儿床和手摇铃。
接着是给曹丕备的一坛好酒，这个曹冲是背着郭嘉搬上车的。
酿酒太费粮，他不准备把酿造烈酒的法子拿出来，酿酒工坊里酿造的剑南烧春基本也只用来换取金币和经验。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不能养叼了大伙的嘴巴！
这坛酒是葡萄酒，这是曹冲前段时间偶然探索到赤霞珠葡萄种子，特地种出来扔进酿酒工坊研发出来的新酒！
最后还有给环夫人和两个弟弟准备的三份巧克力。
这东西刚生产出第一批，曹冲给徐干他们分了不少，剩下的便留给环夫人母子三人慢慢吃。
剩下的就是庄子里最近收上来的各种山货土产了。
曹冲准备停妥，带着两车礼物浩浩荡荡地回邺城。
曹冲照例去见了环夫人，卸掉了一车礼物，才转去寻曹丕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
其实曹冲刚到家的时候，曹丕就知道了。
主要是这家伙每次闹出的动静都挺大，出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回来的时候也浩浩荡荡。
比如刚才就有人来跟曹丕禀报，说曹冲带着两车东西回来了，先去见了环夫人！
听人说曹冲跑来了，曹丕走出去一看，就瞧见曹冲身后跟着几个扛东西的人。
曹丕俊眉一拧，瞅着曹冲说道：“你又捣鼓了什么玩意？”
曹冲叫人将婴儿床搬到曹丕面前，婴儿床的真容很快显露在明灿灿的秋日阳光之下。
曹丕定睛看去，只觉没甚特别，只是一张小床罢了，顶多只是床腿有点高。
倒是上面悬着的旋转玩具瞧着比较新鲜。
曹丕捞起头脖子很长的卡通版长颈鹿，认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玩意，转头问曹冲：“这怪模怪样的怪物是什么？”
曹冲一听，北方人曹丕，明显没见过长颈鹿这种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的生物！
曹冲连同斑马给曹丕介绍了一番，说这些玩意生活在遥远的非洲大草原，脖子长的吃树叶，脖子短的吃草，小日子过得挺美。
接着曹冲又给曹丕介绍了云南的大象，表示据说云南的读书人上学堂都骑大象，可方便了。
又介绍郁林的绿孔雀，说绿孔雀那扇子似的尾巴那叫一个漂亮，郁林那一带的小伙子要是不从小养上一只，当地是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的！
再介绍蜀中的大熊猫，表示据说蜀中家家户户都会养一只，出行可代步、居家可防盗，着实令人羡慕！
还有长江的白鳍豚，听说长江那一带的百姓到江中捕鱼都骑它！
最后曹冲忍不住感慨中华大地地大物博，他挑了半天才挑出几种适合做成可爱玩偶的！
曹丕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曹冲在瞎扯淡。
远的不说，蜀中他是知道的，哪有家家户户养什么大熊猫？
“你年纪也不小了，稳重些，别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曹丕肃容告诫道。
上回听这小子说什么水里有虫，他直接喝吧，觉得有虫子往肚子里钻；烧热了再喝吧，又觉得喝了死掉的虫尸，着实让曹丕难受了挺长一段时间！
曹丕不想再听他瞎扯。
曹冲见他哥不好忽悠，也就不编了，笑吟吟地说道：“您把这些东西给嫂嫂送去，看看我侄女喜不喜欢。”
曹丕说道：“才刚满月的小孩，哪有什么喜不喜欢？”
曹冲用专家的口吻说道：“这就是二哥你不懂了，小孩子也有喜好的，你弄出点动静来，她眼睛会跟着转，你做鬼脸逗她，她会被你逗笑或者吓哭！”
说完他又郑重其事给曹丕详尽地介绍了手摇铃的用法、小动物玩偶的启蒙作用，只差没再脸上明写着“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曹丕听完曹冲从声色到材质再到形状等方面的各种考虑，确实感受到了曹冲的用心。
曹丕夸道：“你有心了，我这就叫人给你嫂嫂送去。”
来都来了，曹冲又拎着剩下的那坛酒屁颠屁颠跟着曹丕进屋。
“明儿二哥你要宴客，我特地给弄了坛酒来。”曹冲凑到曹丕身边跟曹丕讲了通“你千万别告诉郭嘉”的悄悄话。
“是上次你给父亲的那种？”曹丕问道。
“当然不是，”曹冲可没忘记上回自己曾对曹操说“百年陈酿，只此一坛”，他说道，“这酒叫‘赤霞珠’，颜色跟晚霞似的，老好看了！而且酒性比较温和，更适合宴客用。”
曹丕酒量一般，上回那种烈酒他反倒不怎么喜欢，听说是相对温和的酒自然欣然收下。
曹冲见曹丕心情不错，不由问道：“二哥，近来可有父亲他们的消息？”
提及此事，曹丕心情更佳，含笑说道：“父亲大败乌丸，纳降二十余万，父亲准备从其中挑一万人作为精兵来训练，到时邺城可能要增加不少百姓。”
曹冲听明白了，他爹是准备在乌丸征一万骑兵，而这一万骑兵的家小都会随军迁到邺城来，以此让这些骑兵安心效命！
好事啊！
这年头想要好好发展自家势力，不光得有地，还得有人！
要知道万户侯是汉朝侯爵最高的一层，特别牛逼的存在。而这个“万户”，指的就是人口！
真要能带回万户人，那可是很了不得的事！
曹冲赶紧问道：“父亲和三哥可都平安无事？”
“那是自然，乌丸人不过土鸡瓦狗罢了，父亲与三哥都勇武过人，岂会受伤。”曹丕笑道。
作为一个标准的文学爱好者，曹丕还叫人取来曹操那边写来的家书，给曹冲品读一下曹操随信附来的新诗。
曹冲不明所以，接过曹丕递来的信仔细读过去，眼睛顿时瞪大了。
《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只读了这么两行，曹冲脑海里浮现了一行令人心颤的大字――
背诵并默写全文！

第32章 【绝妙好诗】
曹冲稍加思索。
冷静分析。
分析结束！
他，曹冲，人在三国，不用上学！
背诵并默写全文，对他来说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噩梦）！
所以，就算他爹、他二哥、他四哥带上建安七子日写夜写写个没完，也伤害不到他！
那没事了！
曹冲一脸欣然地把《观沧海》重温了一遍，凑到曹丕身边怂恿道：“父亲写了这样好一首诗，二哥你应当写上一首应和回去！”
曹丕摇头说道：“未临其境，如何相和？”
曹冲痛心疾首：“怎么就不能和了？大伙不都经常书信相和，也不是都在一个地头啊！可恨我不会写诗，要是我会的话，我听到父亲获胜的消息就会写个十首八首诗夸夸父亲的英明神武！”
曹丕沉默。
这么谄媚，不太好吧！
曹冲想了想，说道：“是我想岔了，二哥你手上事多，肯定没空写诗，一会我叫四哥写去。”
曹丕：“………………”
曹丕定定地看了眼曹冲，想从曹冲单纯无辜的眼底看出他是不是故意为之，想要挑拨他和曹植之间的兄弟情谊。可他左看右看，只看出曹冲满脸的兴致勃勃。
可见是真的很想怂恿人写诗了。
曹丕说道：“等父亲回来了，我让父亲给你找个老师好好教你写诗，等你学会了你自己写便是。”
曹冲自幼聪慧过人，当初曹操只是找了个寻常先生给他启蒙，他便学得百家皆通。
后来曹操到处征战，也就把给曹冲找老师的事给耽搁了，毕竟曹冲表现得跟完全不需要老师似的！
曹冲没想到自己怂恿两句，竟还怂恿出个老师来。
想到古代拜师之后的种种规矩，曹冲直摇头：“不了不了，你看我这水平，估计学了也只会写那什么一片两片三四片！”
曹丕见他一脸敬谢不敏，反倒坚定了跟曹操商量此事的心。
毕竟，曹操在外行军打仗、行踪不定，最经常遭受曹冲来信骚扰的只会是他，叫曹冲改改他那张口哥哥我想你、闭口哥哥你最好的文风，他是第一受惠者！
兄弟俩聊完天，曹冲果然又跑去找曹植分享自己对《观沧海》的惊叹之情，暗搓搓怂恿曹植写诗相和。
曹植也在曹丕那读过这首诗，听了曹冲的高度赞扬，自是笑道：“那我们兄弟几个一同写诗相和，交由二哥一并送出去。”
曹冲猝不及防被拉下水，一下子体会到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曹丕，魏文帝，给自己毕生功业搞了个文字，可见对自己的文学水平很有信心！
曹植，曹子建，天下才有十斗，曹子建独占八斗！一篇《洛神赋》，让多少人夸女神时有了可借鉴的话！
跟这两个人同台竞技，谁会死得很难看就不言而喻了！
曹植还在那说道：“你过了年便十三岁了，也该学学如何写诗才是，我与二哥七八岁时便能相唱和！这回都是自家兄弟，又是给父亲送去的，你只管放宽心写便是。”
曹冲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已经想到了，到时后世把“三曹”的诗摆在一起赏析评价，最后再补上一句“七子冲也曾写诗相和，只是水平相去甚远，此处不做讨论”。
这叫什么，这叫当众凌迟！
撞题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曹冲一脸拒绝地跑走了。
不想第二日的家宴之上，曹冲正凑过去看自己刚满月的小侄女，就听曹丕在旁边催诗：“你的诗写得怎么样了？我与你四哥都写完了，就等你了。”
曹冲转过头，却见曹丕和曹植齐齐看着自己。
他横看竖看，在他们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可恶，到底是亲兄弟，他这个隔了个娘的就是不一样！
他们，居然联手坑他！
尤其是曹丕，昨天嘴里说不要不要，才过了一晚就说已经写完了！
这合理吗？
这一刻，曹冲想要让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杜牧、李商隐附体，直接给他们把唐诗三百首默写一遍，让他们震惊于自己的绝世才华！
可惜曹冲自己回忆了一下，唐诗三百首自己好像背不全！
曹冲叹气。
早知今日，肯定背书！
全唐诗全宋词，一字不落全背下来！
输人不输阵，曹冲毅然说道：“虽然我诗写得不好，但我可以写八百字家书，一会回去就写！”
曹丕与曹植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子怂恿别人写诗倒是挺起劲，轮到他自己写就知道不容易了！
席上没什么外人，三兄弟坐下吃酒，分的是曹冲带回来那坛赤霞珠。
曹丕特地配了白玉杯，那白玉杯莹白而有光泽，霞色美酒倒进去十分相配。
早前他已经品鉴过一小杯，这酒确实对他胃口，温厚甘醇，隐隐透着浓郁的葡萄芬芳，与许多浑浊的米酒或果酒却是大不相同！
曹丕知道这酒必然是曹冲从“桃花源”处得来的，心中再次遗憾得了奇遇的不是自己。
曹冲这小子看着机灵，实则天真过了头，得了好东西也不知道藏着点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
多亏了有父亲和他们几个哥哥帮着掩藏，换成别人他说不准怎么死都不知道！
曹丕举杯邀两个弟弟喝酒，兄弟三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倒是原本该作为主角的小孩儿早早被抱走了。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曹冲其实没怎么喝，离开时意识还是清明的。
倒是曹植喝了挺多，差点闯进曹丕和甄氏的住处去，多亏了仆从架着才顺利回了自己屋子。
甄氏等众人散去了，才出来扶曹丕进屋。
她刚出月子，身形比过去丰腴不少，不过她本来偏瘦，这会儿倒是正好多长了些肉。
曹丕想到曹植刚才往屋里闯的事，不知怎地记起了当初攻陷邺城、初遇甄氏的那一日。
当时甄氏一身素衣，而对大军杀入城中依旧岿然不惧，带着姑嫂出来直而他们父子几人。那日父亲对甄氏十分赞赏，没过多久便做主让他娶了甄氏。
当时子建是什么表情来着？
曹丕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不起来。
如今子建也要迎娶崔氏女了，父亲临行前还亲自给他取字为“子建”，建与植相对应，都隐隐有建树之意，可见父亲对他寄予厚望……
曹丕揉揉太阳穴，挥手没让甄氏靠近，口中说道：“你自去睡吧，我去别处歇着。”
甄氏闻言点点头，没半句埋怨，只让人给曹丕备上醒酒汤，免得曹丕明儿醒来头疼。
曹冲不知晓曹丕兄弟间的暗涌，他回去写完给曹操的家书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早起给两个弟弟留了份写满几何题和应用分析题、满含兄长期许的卷子，便别过环夫人回庄子去了。
一路行至庄外，曹冲又远远地瞧见郭嘉在河头垂钓。
“先生！”曹冲来到郭嘉近前才翻身下马，笑眯眯地喊人。
郭嘉这次不说曹冲吓跑他鱼儿了，反倒兴致勃勃地跟曹冲炫耀起自己的战利品来。
这两天换了曹冲给的新钓竿，郭嘉钓起鱼来越发熟练了，今儿甚至还钓上一只龟！
曹冲看见木桶里爬来爬去的龟龟，对这个可怜的小生命十分怜悯，生活这般苦难，命运如此弄人，它靠厚厚的壳子苟活这么多年，今日竟叫它落入郭嘉手里！
真是令人唏嘘啊！
曹冲欣喜说道：“那我回来得正好，中午我们就喝王八汤吧！”
郭嘉钓了半天鱼，收获颇丰，也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和曹冲一并回庄子去。听曹冲这么一说，郭嘉不由疑惑地问：“王八？”
曹冲眨巴一下眼，仔细回忆一下自己曾经闲极无聊考据过的王八起源史。
他气定神闲地给郭嘉科普了一番，说《史记.龟策列传》里头提到过八种三皇五帝占卜用的神龟，其中第八种叫“王龟”，由于这种龟排名第八，所以老百姓传来传去便把这种会缩头的带壳玩意统一称之为王八！
曹冲夸道：“先生您钓到王八，运气真好！《史记》里可都说了，能得名龟者，家必大富过千万！”
郭嘉也是读过《史记》的，只是不会去注意这些旁枝末节罢了。
听曹冲说起后他回想了一下，发现确有此事，只不过人家说的是名龟腹部有对应的文字，比如腹部有“日月”两字的才叫日月龟，有“王”字的才叫王龟，而不是随便钓上一只龟都是名龟！
郭嘉摇头说道：“牵强附会！真要是名龟，不得好好供起来？”
曹冲说道：“好好供起来说不准它会跑去别人家，只有尽快把它熬成一锅鲜美的汤，才能把它永远地留在我们这里，真正做到永不分离！”
而对曹冲振振有词的歪理邪说，郭嘉怜爱地看了自己钓起来的王八一眼，才问道：“河里的王八熬汤会不会有腥味？”
曹冲保证道：“不会的，特别鲜，中午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便回到庄子上，等着享用郭嘉的劳动成果。
曹冲从邺城归来，庄上的日子又归于平静，只有田里的土豆茁壮成长着，等待入冬后的第一场丰收。
转眼小半月过去，曹操收到了来自邺城的家书。
曹丕目前作为长子，代表诸位兄弟给曹操讲了家中情况，并附上了兄弟三人的诗作。
曹操本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这封家书，听说儿子们作了诗，顿时来了兴趣。
他坐直了身体，先拿起曹丕的诗看了起来。
曹丕写的诗大意是“儿子读了《观沧海》心驰神往，恨不得当时站在父亲身边”，情真意切，颇为出彩。
曹操看得直点头，不愧是他儿子，行文精悍，感情真挚！
曹操又看曹植的诗词。
如果曹丕的诗是写实派，那曹植这诗就是想象派了。
曹植说他读完《观沧海》，想到了海里有仙山、有仙人、有神龙，仙人们得知他们大胜归来，特地腾龙驾雾来欢庆，所以才有“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盛景。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们乃是天命所归，连仙人与神龙都为他们欢庆！
曹操读完，只觉酣畅淋漓。
妙，着实太妙了！
子建不愧是他文采最出众的儿子！
这诗写得瑰奇壮丽，每一句都精妙到叫人拍案叫绝！
连着两首诗都叫曹操惊喜不已，曹操翻来覆去读了两次，才去看曹冲的来信。
曹冲先用八百字阐述了一下对父兄的思念，用的都是大白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没有文化”的气息，看得曹操直皱眉。
内容是挺让人感动的，就是不大有文采。
等读到曹冲附在最后的诗，曹操只觉胸中有口老血在来回翻腾。
这小子写的是什么玩意？！
荀攸正要来禀报军中情况，走入军帐后见曹操在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由关切地问：“主公你怎么了？是否要宣张医曹过来？”
曹操摆摆手说道：“不必惊慌，我没事。就是仓舒这小子，回去后确实得给他找个好老师了！”
荀攸不知曹操为何突然提起曹冲，转眸往案上搁着的书信看去，一下子被上而那首五言绝句吸引住了――
儿闻东北米，吃着特别香！
父亲既去了，不如带回来！
荀攸：“…………”
荀攸，以手抚膺坐长叹。

第33章 【兄弟齐心】
米这东西，谷物脱了壳基本就叫米，像稻米、黄米、小米等等。如今军中的粮食就是在柳城那一带补给的，曹操吃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都是五谷杂粮，哪有什么香不香的？
曹冲诗中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别的事没见他这么上心，听到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倒是特地写这么首破诗过来！
曹操与荀攸对坐良久，默契地决定忘掉曹冲那首乱七八糟的诗，若无其事地商量起军务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曹操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往回走，人多，路上需要停下来补给的次数也多，到将近十一月才走到易水边上。
曹操此去大捷而归，斩杀蹋顿不说，还逼得袁熙、袁尚慌不择路逃亡辽东郡。就在曹操班师回朝之后没多久，辽东太守公孙康便逮住袁熙两人给杀了，袁家至此算是被解决了个一干二净！
曹操这次千里奔袭，吓住了不少人，他们在易水驻扎的当口，各郡乌丸首领纷纷前来称贺。
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至少人到了，贺礼也到了，曹操心情畅快得很。
曹操给邺城去了封信，表示自己正月前后回到家，便在易水驻扎下来，接受这份来自附族的庆贺。
蔡文姬随着大军一路归汉，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由于随军出发的还有不少乌丸骑兵家眷，蔡文姬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看着军中歌舞升平，舞姬歌者络绎往来，蔡文姬心中不免唏嘘叹惋：当初她离汉时到处兵荒马乱，胡族能肆意过境抢掠，不想如今竟是过去那被人讥讽为“宦官之后”的曹操踏破白狼山，扫平三郡乌丸！
塞外是何种光景，没有人比蔡文姬更清楚，不说能不能打胜仗，光是这千里奔袭的苦头便是旁人吃不了的。
这位曹使君，确实有常人比不上的地方。
蔡文姬仰头看着天上的月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留在塞外的两个孩子。
她是被掳到塞外的，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胡人。曹操派人来接她，那边愿意给曹操面子放人，却不愿意让她带走两个孩子。而且两个孩子留着胡人的血，跟着她一个孤身女子回来不免会遭人冷眼，所以对他们来说，最好就是留在他们父亲身边……
蔡文姬手攥衣襟，对月长叹。
十二年，十二年啊，她终于能回到家乡了。
她是幸运的，只是许多与她一样命运的女孩儿，却没有她这样的幸运，她们有些已经无声无息地在塞外香消玉殒，有些还没名没分地在胡人帐中为奴为婢。
何况即便王师北上能把她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带回来，过去的十数年光阴也无法倒流！
乱世是英雄辈出的年代，也是寻常百姓饱受磨难的年代！
与此同时。
邺城东郊。
十月底天气渐冷，曹冲在田里溜达了几圈，发现土豆应当到了收获的季节。他亲自试挖了几棵，欣喜地发现这些没怎么精耕过的土地营养十分充足，土豆一颗连着一颗，一整株土豆挖出来，竟能产上十来斤！
要不是这时候没有化肥农药之类的玩意，产量估计还能翻一番，毕竟《三国庄园》里的土豆品种绝对不会是什么低产类型。
即便是现在这个数目，也叫跟来看曹冲挖土豆的郭嘉震惊不已了。
想想看，自己脚下随便站着的那么一小块地，就能长出十几斤粮食！
这种粮食甚至不用晾晒加工，直接放锅里蒸熟就能吃！
没有锅，火烤也成！
这是什么神仙作物？
郭嘉拿着一颗带着泥的土豆，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开启。要是这种作物能推广开去，他们还用为军粮发愁吗？
郭嘉有些明白曹操为什么安排他来这里养病，又派兵在庄子外头设军屯，将整个庄子保护得严严实实了！
这样的作物，确实应该严密保护起来，保证往后只有他们的军屯能够优先进行大面积栽种！
这是他们的军粮保障。
曹冲亲自体验完挖土豆的感觉，转头就对上郭嘉等人灼灼的目光。他眨巴一下眼，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对郭嘉说道：“先生闲了挺久了，也该出山活动活动筋骨。等土豆收成之后，便由先生把这些土豆的归属安排下去吧，到明年春天这些土豆就可以直接种下去，约莫两三个月就能收成了！”
这种事对郭嘉毫无难度，他哼了一声，说道：“小事一桩。”
曹冲拎着自己挖出来的几株土豆往回走，准备让厨房做个土豆炖肉。他边走，口里还边念念有词地讲起了中午的菜谱：“肉一定要是红烧肉，半肥半瘦，口感最佳。土豆切成指头大小的条块状，放到红烧肉最底下慢火焖烧，保证每一块土豆吸满浓郁的汤汁，这样吃起来，土豆简直比肉还香！”
郭嘉觉得这小子没救了。
郭嘉拢了拢身上厚实的衣袍，跟上曹冲的脚步沿着田垄往前走，却听曹冲突然转头问他：“先生，要是土豆够多，仗能打快点吗？”
郭嘉听了这个问题，安静地想了一下，才说道：“粮草不过是行军打仗之中的一环罢了，保证了粮草，战场上仍有许多变数。要是人多粮多就能打胜仗、打快仗，如今邺城也不会属于我们了。”
论人多粮多，几年前他们如何比得过袁绍？
曹冲也知道想靠粮食多打胜仗没那么简单，听到郭嘉的话后还是有些失望。
即便有金手指在手，他能做的事还是有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金手指所能给他的，不过是些种子和发展庄子的工具而已，真打起仗来要摧毁这些东西实在太简单了。
曹冲认真地对郭嘉说道：“往后还得先生多劳神。只有平定了天下，大伙才能安心过日子。”
郭嘉看了眼天边阴沉沉的层云，说道：“这本就是我们心中所愿。”
大汉气数将近，像是块美味的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谁都想分一杯羹。
天下诸侯并起，大家都有兵马在手，大家都占了地方称王称霸，谁都想当一统天下的那个人，因此谁都不服谁。
“打快点”这三个字说得轻巧，可是谁又能做到这一点？
谁都做不到！
曹冲与郭嘉都没再说话，并肩回了曹冲住的院子。
曹冲把土豆送去厨房，又对厨房的人叮嘱了一番，告诉他们该如何料理这种新口粮。
说新其实也不新，早前曹冲已经叫他们拿来炸过薯条，只是那次的土豆不是庄子里种出来的，所以意义大不相同！
曹冲与郭嘉吃完这顿土豆炖肉，庄子便正式开始了当季的收成。
庄户们到自己动手挖土豆的时候，才震惊地发现这种新作物的产量居然这么高！
郭嘉已经组织好军屯的人过来搬运土豆，除却庄子上自己留种和尝鲜之外，剩下的全都安排到军屯去当来年的粮种。
庄户们通过这次交易，获得了不少粮食和绢帛。
有些人手脚够勤快，照料得比较精细，地里的产量自然也更高，他们得到的粮帛几乎把他们屋子堆满了！
手头有了盈余，他们欢喜地进城去换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还奢侈地买了不少盐和肉，准备做些腊肉放起来慢慢吃！
曹冲见庄户们脸上都洋溢着开怀的笑容，连刚来时清瘦可怜的妇人们身形都慢慢丰腴起来，心里也挺高兴。
小老百姓的愿望很简单，有吃有穿，有田有宅，日子就能过得有滋有味。
曹冲分出一箩筐土豆，屁颠屁颠叫人给曹丕送去，还特地挑了颗又大又好的用礼盒盛好，在里头附赠弟弟爱的家书一封，表示明年春天哥哥种下一颗土豆，不用等秋天就能收获千千万万颗土豆！
剩下还有诸如“哥哥且把它种在院子里，忙碌之余看一眼，就像弟弟陪在你身边一样”之类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信纸上堆。
这信纸乃是造纸作坊那边拿出的成果。
当时曹冲让曹丕派来的三位造纸匠人分三个方向研发，结果其中两个人陆续宣告失败，纸张根本没法成型！
他们也没气馁，转为共同捣腾最后那棵独苗苗，三人齐心协力之下终于顺利产出第一批能用的纸！
这纸颜色虽不够白（和曹冲印象中的纸对比），但胜在不洇墨，好写得很！
历经数月的不懈努力，造纸作坊终于不再是个只进不出的赔钱部门！
虽说距离真正创收还有老长一段路要走，但至少有拿得出手的产品了，他们离赚得盆满钵满只差加大生产力度！
对比造出新纸所能获得的收益，曹冲前期投进去研发的钱根本不算事儿。
到了结尾，曹冲自然围绕着簇新簇新的信纸给曹丕重点讲述了他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带来的巨大成果，并为曹丕送上半车裁好的新纸。
曹丕收到曹冲派人送回城的土豆和新纸，心情十分复杂。
等读完曹冲写来的信，心情的复杂程度又更上了一层楼。
有这两样东西在手，何愁他们邺城不成为天下人心驰神往的地方？
曹丕垂眸看着信上话里话外、明里暗里写着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八个字。
他从来不是天真的人，甚至有些瞧不起天真的人，觉得他们要是死于非命肯定是因为他们太愚蠢。
只是曹冲这小子，会是个蠢人吗？
要知道这小子从小就比旁人聪明得多，所作所为更是极得他们父亲喜爱，绝不会是愚笨之人。
如今曹冲这般向他们示好，许是大病一场令他意识到生死无常，想着自己真要有个好歹还有他们能对环夫人母子几人多加照料。
曹丕不由得想起年初曹冲病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当时他对这个弟弟不怎么在意，觉得曹冲是生是死都没什么关系，听到曹操骂他们不关心弟弟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委屈。
如今再回想年初曹冲病倒后的种种，曹丕发现要是换到现在的话，自己还真的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看看。
这么看来，父亲当初骂得倒也不冤，那时他确实没把曹冲当真正的弟弟看……
当然，这点转变并不代表他吃曹冲这一套，事实上他对曹冲一天到晚写的那些书信嫌弃得很！
就没见过这么写信的！
一百句话里面，废话占了九十九句！
单纯是废话也就罢了，还是那种恶心吧啦的废话！
这玩意扔掉感觉不太礼貌，放着又感觉放到哪都不对劲。想他书房里摆着的书信，哪封不是文采格外出众或者内容非常要紧的？
只有曹冲这小子，一天到晚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第34章 【郭嘉长胖】
关于他二哥的复杂想法，曹冲是不晓得的。第二日他便兴冲冲地给徐干等人都送了一刀纸，让他们可着劲写，写完还有，保证够用。
过去一年里，学堂里的学生都是用木制沙盘练字，练完把沙子推平就可以重复使用，成本非常低。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基本没法像寻常文人挥笔就写，大多数人连正经笔都没握过！
现在纸既然有了，曹冲便领着学生们上了堂手工课，一起给兔兔剃毛，取用它们身上的兔毫。
入冬之后，兔子俨然成了周围猎户们最好找的猎物，送来村子的也是兔子居多。
曹冲带着学生们把收来的兔子五花大绑，挨个取了背脊和尾巴上柔软漂亮的箭毫，经过一番问题百出的处理、对齐、捆绑、黏合，成功获得手工制造的原始兔毫笔！
徐干日子虽清苦，笔却是买得起的，可看着曹冲领着一群小孩兴致勃勃地做笔，不知怎地也来了兴致。
他二话不说捋起袖子亲自跟着做了几支。
成年人的手就是灵巧得多，曹冲这群小屁孩做出来的笔或多或少都有点瑕疵，徐干的成品却十分漂亮，很有后世那种大师纯手工制作的味儿了！
曹冲捣鼓完自己做的第三支笔，转头一看，徐干做的和自己做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登时撂下自己手头的兔毫，凑到徐干旁边看得垂涎三尺。
见徐干轻松从容地做好第二支兔毫笔，他便腆着脸说想要沾沾徐干的文气，问徐干能不能送他一支。
徐干见他跟个小孩似的，并不觉得他的要求有什么不妥当，笑着把手头刚做好的兔毫笔送他：“拿去吧。”
曹冲心满意足地把笔揣好，改为背着手去给学生们指导造笔过程的疑难问题。如果不看他自己做成什么样的话，俨然很有专家派头！
曹冲动手能力不强，教学能力（指手画脚能力）却很出色。
一个早上忙活下来，每个学生都拥有了一打兔毫笔，并成功掌握了基本的制笔技巧。
最后曹冲从每个学生那里敲诈了手工兔毫笔一支作为他这堂手工课的束。
即便曹冲不说，大家也想给曹冲送，只是觉得自己做的笔不太拿得出手。
现在曹冲亲自提出来了，学生们自然都热情地挑出自己最满意的笔奉上！
曹冲抱着笔往回走，还跟徐干嘀咕：“他们给得这么痛快，一点敲诈的成就感都没有。”
徐干笑道：“莫说给公子一支笔了，就算公子要他们拿出家中所有家当，他们也会二话不说听从。”
徐干到庄子里住了两个多月，越住越清楚曹冲在庄户们心中的地位。
他不知晓这些庄户刚来时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如今庄子里但凡提起曹冲，所有人永远都只夸好，没有人说半句不好；若只是嘴上说说，那也不稀奇，难得的是谁家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拿去献给曹冲！
在这庄子之中，曹冲在所有人心里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存在。
曹冲听了徐干的话，直摇头说道：“我要他们家当做什么。”
徐干笑着说道：“正是因为公子没想过要，所以他们才愿意给。”
这话听起来就很哲学了。
曹冲琢磨了半晌，没琢磨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与徐干分别后又兴致勃勃地拿着新笔试新纸，给曹丕写起了例行的日常汇报，顺便给曹丕捎去一支自己亲手做的笔。
曹冲还在信里详尽无比地把自己如何亲手给兔兔剃毛、如何悉心用细线捆起那一撮撮小小兔毫等过程描述了一遍。
这支笔，虽然长得丑，也并不贵重，还不怎么好写，但每一根兔毫都蕴含着弟弟满满的心意啊！
身在邺城的曹丕看完信，打开曹冲装笔的木匣子一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从未见过如此歪歪扭扭的兔毫笔！
亏他还特意找了个木匣子装起来！
这根本不是好不好写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写的问题！
曹丕啪地合上木匣子，吩咐左右伺候的人：“放起来，放到那口装信的箱子里。”
眼不见为干净！
另一边，庄子中的学生们当天下午便上起了第一堂习字课，在纸上写字的那种。
纸张这种以前自己根本没机会碰的珍贵东西，如今竟能拿给他们习字用，每个学生心里都既忐忑又骄傲。
忐忑的是怕自己字写不好浪费了这么好的纸，骄傲的却是自己有幸成为庄子的一份子、成为第一个用上新纸的人！
班长崔贞最先动手。
她拿起自己亲手做的兔毫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曹。
至于曹冲的名讳，她却是不能写的。
徐先生说长者与尊者的名字她们得避讳，在她心里，曹冲就是最该尊崇的人，没有曹冲就没有她们现在的生活。
崔贞只在旁边写下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崔贞。
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光滑漂亮的纸张上，崔贞有种奇妙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也知道自己姓什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名字属于自己。
当初曹冲给她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教她们每一个人写自己的名字。
曹冲当时对她们说，名字虽然只是个代号，但每个人会用自己的一生为它赋予独有的意义！
人生短短数十载，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最终有人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无穷无尽的学问，有人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温暖美好的家庭与家人，有人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残酷无比的战争与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和平。
正是那一次次的选择，铸就了每个人不同的人生。
所以，每个人读书时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写好自己的名字。
只有知道了自己是谁，才会去思考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而不是无知无觉地跟着旁人走、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生。
像崔贞这样对着自己名字出神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徐干没去打扰他们，只在教室之中踱步巡视，看看有没有人字没写对或者握笔姿势不对。
这批学生大多聪敏又勤勉，根本不需要他操什么心！
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好在曹冲早有准备，提前叫人盘好了暖炕。
到天气一冷，暖炕便烧了起来，不仅整个冬天备着热水供人取用，还能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温暖。
当外面飘起了雪，曹冲便与郭嘉在炕上下棋看书。他输了一局，觉得不太爽，抬眼瞅了瞅郭嘉，忽然忧心忡忡地说道：“先生，您是不是长胖了？”
郭嘉最近频繁跑曹冲这边吃锅子，还是无肉不欢的那种，日子过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到暖炕烧起来之后，他更是直接赖着不下炕了，每天不是吃吃喝喝就是躺着看书。
要说会享受，那还是曹冲会。秋收之后曹冲便命人缝了两个懒人沙发摆到炕上，里头用的都是决明子、荞麦壳之类的玩意，填充得松松软软，人躺上去便能半陷在里头，正适合靠着看书用！
本来天不冷，郭嘉觉得这玩意也就一般般，到天冷了，炕底下烧得暖烘烘，人陷在懒人沙发里头昏昏欲睡，想看书便看几眼，不想看书便把竹简扔一边。
饿了也好办，一伸手就能拿到炕几上摆着的糕点和肉脯！
更过分的是，曹冲还拜托华佗帮忙炒制了大麦茶。平日里想喝了便在炕边用小火炉慢悠悠烧上一壶热水，水开了直接抓一把用茶叶粉炒制过的大麦放进去，这样煮出来的茶水澄黄透亮，看着仿佛能暖进人心里去。
再吸着鼻子闻上一闻，浓浓的麦香扑鼻而来之余，还夹着点沁人心脾的清淡茶香！
在这种咸鱼生活的全面围剿之下，郭嘉长胖，理所当然！
郭嘉说道：“长点肉难道不好？”
曹冲说道：“我听说谋士都是仙气飘飘、高深莫测的模样，胖胖的怎么能叫谋士！”他对着郭嘉左看右看，表情相当痛心疾首，“您再继续长胖，双下巴都要出来了！”
郭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是多了点肉。
但也没到双下巴的地步吧？
曹冲说道：“不行，明天开始您得跟我一起早起，每天练上一套五禽戏！”
五禽戏乃是华佗所创的养生操，按照华佗的说法，人应该坚持运动，保证谷气得消、血脉流通，才能百病不生！
早前华佗看他和许L莹整天带着学生瞎操练，便把这套五禽戏拿出来传授给他们。
曹冲早就练得有模有样了！
眼看郭嘉马上要开始横长，曹冲觉得自己有义务督促郭嘉开始早起锻炼、健康生活，坚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郭嘉变胖嘉！
郭嘉对这个倒没什么意见。他点头说道：“练就练，又不难，明早见。”说完郭嘉看了眼曹冲被自己杀得片甲不留的棋局，忍不住瞅着曹冲问，“你不是输得太惨，想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吧？”
曹冲矢口否认：“怎么会？我都是为了先生您好啊！这世上很多东西，太少了不好，太多了也不好，比如这身上的肉，多了少了都不如匀称的体型来得顺眼！说不准等父亲他们回来发现你突然胖成球，就不爱带你一块玩了！”
郭嘉不以为然：“主公难道是以貌取人的人？”
“那肯定是。”曹冲丝毫不觉得背后编排亲爹有什么不对，笃定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你瞅瞅我两个义兄，一个长得气宇轩昂，一个长得俊俏秀美，父亲就对他们喜爱得不得了！再看看您和荀先生他们，哪个不是丰神俊朗的人中龙凤！人呐，都是爱以貌取人的，连孔圣人都曾经因为学生长得丑而嫌弃对方！”
曹冲又给郭嘉叨叨起一堆歪理邪说，比如什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说的其实是当年楚灵王喜欢大臣们瘦一点，胖了的话你官别当了！
楚国大臣们无可奈何，只得勒紧腰带忍饥挨饿，保持好纤细的腰身，毕竟要他们丢官还不如让他们饿死！
看看，别人为了赢得君王青睐付出了多么巨大的努力，你怎么能放任自己长胖！
都说修身治国平天下，连自己的身材都管理不好，怎么去治国平天下！
别犹豫了，也别找借口了，马上开始管住嘴迈开腿！
郭嘉听得一阵恍惚。
这个典故他是知道的，难道不是批判“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让后世的君王以史为鉴、心怀警惕吗？
怎么到了曹冲这里就成了“你看看别人多么努力”？
他很怀疑曹冲读那么多史书不为别的，纯粹是想给他那堆歪理邪说找论据！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就在郭嘉跟着曹冲学了小半个月五禽戏之后，曹操终于领着大军回到邺城！

第35章 【防人害人】
大军北归，正好途经东郊。
曹操想到曹冲的庄子在附近，便叫人将曹冲、郭嘉喊出来迎接。
没想亲兵前去庄子喊人，喊来的却不止曹冲和郭嘉，还有徐干与华佗。
这事要从曹冲上回的野外探索说起，他历尽千辛万苦，在野外地图之中探索出了冒险者遗落的……一副麻将。
这玩意没什么用处，材质也不算特别，只能说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曹冲以前逢年过节都会玩几把麻将，规则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寒冬腊月的，大家都猫在家里躲冬，曹冲便把郭嘉、徐干、华佗请过来打麻将，偶尔还让许琰、许L莹两人顶上。
曹操亲兵过来请人时，曹冲正联合着徐干坑郭嘉来着。
郭嘉棋盘上从来没输给曹冲过，焉能忍受在麻将桌上输得太惨，他二话不说起身说道：“主公归来，我们得赶紧迎接去。”说完他直接把自己面前的牌推了，仿佛要以此表达自己迫不及待要去见曹操的决心。
对于郭嘉这种打不赢就耍赖的眼熟行径，曹冲没去戳穿。
毕竟，下回他说不准也要用，凡事给彼此留几分面子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曹冲跟着郭嘉几人一同行至庄外，远远便瞧见曹操领着大军骑马而来。
曹冲牵着马迎了上去，朗声喊道：“父亲！”
曹操坐在马背上，看了看阔别大半年的儿子，察觉曹冲长高了不少，欣慰地点点头。等听到郭嘉几人上前喊了声“主公”，他的目光转了过去。
这一看，曹操就愣住了。
曹冲与郭嘉几乎每天见面，即便发现郭嘉长肉了，那也是一天天累积起来的变化，视觉上的冲击不算太大。
曹操不一样，他这次一走就是大半年。
在过去十几年的征战生涯中，郭嘉每次都随着他出征，他们分开的日子从来没超过三个月！
从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郭嘉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几乎没怎么变过，他身形清瘦，性格孤傲，一天到晚离不开酒坛子，有时行军久了，胡子也懒得打理，整个人看起来落拓不羁。
现在出现在曹操眼前的郭嘉，差点让曹操想揉揉自己的眼睛，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许是因为曹操的目光停留在郭嘉身上实在太久了，其他人不由得也齐齐看向郭嘉。
荀攸这次也随军出征，瞧见郭嘉的变化自然也吃了一惊：他们出发时郭嘉还是瘦得跟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这会儿郭嘉总算是长了不少肉，原本瘦削的脸庞都成了微圆的娃娃脸！
瞧着就跟年轻了二十岁、直接成了个半大少年一样！
荀攸与郭嘉自幼便认识了，自然知晓他少年时是什么模样，这会儿瞧见长了肉的郭嘉，心中不由对曹冲这个庄子也越发好奇起来：这地方可真了不得，竟能把敏锐多思的郭嘉养成这样！
郭嘉被所有人齐齐看着，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长胖了不少。他本来不信曹冲那些鬼话，对上曹操他们的目光后却忍不住怀疑人生：难道主公他们竟真的是以貌取人之人？
可他近日来揽镜自照，没觉得自己变丑了啊！
就在郭嘉快要被看得恼羞成怒的时候，曹操朗声笑了起来，对曹冲说道：“不错，你小子把你郭先生养得很不错。”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父亲能把先生安排到庄子上来养病，我们自然得好生让先生将养着！我跟您说，先生的病已经好全了，平日里只要饮食上多注意一下就成了！”
曹操又朝徐干、华佗两人微微颔首，是以曹冲几人上马一同回邺城去。
曹冲翻身上马，一点都不客气地打马挤到曹操身边，兴致勃勃地问起这次北征乌丸的事儿来。
曹操心情好，倒不介意解答曹冲的问题，不时还对自己的英勇事迹进行艺术加工一番。
曹冲一边听，一边赞叹不已。
父子俩一个自吹自擂，一个十分捧场，回城路上聊得还挺欢。
郭嘉与荀攸素有交情，此次一别就是大半年，郭嘉自然也有许多事要问荀攸。
两人同样聊了一路，只是比之前面那对父子的笑语连连，他们的谈话要正经许多。
徐干和华佗两人身份略低一些，没能凑上去说话。偏曹操又没发话让他们回庄子去，所以只得硬着头皮缀在他们身后一起回城。
两人路上无话，华佗职业病又犯了，沿路仔细观察起曹操与荀攸的气色来。
曹操常年在外征战，除却头疾的问题之外，身体其实十分健朗；倒是荀攸今年虽才年过半百，气色瞧着却不太对，许是因为世家出身的荀攸不太受得了常年奔波之苦。
荀攸这情况虽不如郭嘉年初时严重，却也得好好调养才行，否则长此以往，他可能活不过六十岁。
华佗心中有了断论，却不好与荀攸说什么。他左思右想，决定暂且把这件事压下，等到了邺城在找个适合的时机与曹冲讲讲。
大军在城外驻扎下来之后，曹操便领着曹冲进城归家。
沿途百姓得知曹操扫清了三郡乌丸，皆是欢喜地出来夹道相迎。他们之中有不少是逃难到邺城来安家的，对于不时过境到冀州来烧杀抢掠的乌丸自是十分痛恨！
曹冲进城后便注意到道旁欢欣鼓舞的百姓们。他从小到大还没享受过这样的欢迎仪式，只觉新鲜得很，转头对曹操说道：“爹，您可真受百姓爱戴。”
曹操不置可否。
他常年在外打仗，手上沾的人命比谁都多，爱戴他的人固然有，憎恨他的人却更多。
即便是百姓像今天这样夹道相迎，他也得防备有没有歹人混在其中想伺机朝他下手！
曹操说道：“你多长些心眼，别看到什么就觉得是什么。”
曹冲不明所以，转头却见护卫在侧的许褚打了个手势。只听一道利箭嗖地射出，人群中一个寻常百姓打扮的人猝然倒地，惊得周围的百姓齐齐散开。
两个士兵上去摸索了一番，很快在那倒地之人身上搜出了把小巧的弓箭。
士兵训练有素地将那刺客处置掉。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百姓们齐齐噤声，不敢再大声欢呼。
曹操显然早已习惯这种事，带着曹冲回了曹府。
曹冲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这是乱世，也知道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上了战场肯定是要死人的。
他只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么直接利落的杀人现场。
只那么一瞬之间，那个人就没命了！
可要是不及时发现对方的意图，死得可能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乱世之中人和人往往并不是你对我错的关系，而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仓舒。”
曹操在家门前翻身下马，喊了声还在马上想得出神的曹冲。
曹冲麻溜地跟着下了马。
“你从小就很聪明，”曹操说道，“你要记住，你是我曹操的儿子。”
既然生为他曹操的儿子，有许多事就是他必须要早早认清的，要不然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大半年他不在邺城，对邺城这边发生的事却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在打下柳城之后，他更是把邺城这边的来信都仔细读了一遍。
除却曹丕写来的家书，还有许多旁人向他汇报邺城近况的书信。
至少曹冲搬去庄子以后做的大事小事，曹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曹冲一直是个天真仁善的孩子，这点从小就看得出苗头来。曹操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良善之辈，有曹冲这么个儿子他觉得挺欣慰，只是不免又担忧这孩子会被这份天真仁善给害了。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曹操曾经靠着这份警惕心避过了许多险难，今天正好碰上了刺客出来找死，便忍不住借此机会敲打曹冲几句。
曹冲对上曹操锐利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凛。
庄子上的安逸生活确实让曹冲越活越松懈，总会忘记外面的世道有多乱。即便他不想掺和半点争斗、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也不得不防备会不会有人对他心生歹意。
他之所以能过着现在的安逸生活，不过是因为庄子上的庄户是曹操和曹丕为他精心筛选过的。
如果他当真只是个普通人的话，恐怕光是想接手庄子就得面对不少糟心事！
既然他享受了作为“曹操儿子”的便利，自然也该认识到这个身份可能带来什么祸患。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父兄庇佑。
他们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
曹冲认真应道：“孩儿知道了。”
曹操没再说话，只叫左右把马牵下去。
此时府门大开，听闻曹操归讯的曹丕与曹植等人齐齐出来相迎。
“父亲！”曹丕领头喊道。
曹操颔首。
曹冲乖乖喊人：“哥哥。”
曹丕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三哥呢？”
曹冲眨巴一下眼，突然发现自己没瞧见曹彰！
曹冲不由看向曹操，试图从曹操那得到答案。
曹操言简意赅地说道：“子文他有事要办。”
曹丕又看了曹冲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回头我会跟你三哥说一说你问都没问起他这件事”。
曹冲想要替自己狡辩一二，曹丕却没给他机会。
曹丕侧过神恭恭敬敬地迎曹操入府：“父亲一路辛苦，府中已经备好酒食，父亲且用上一些再去歇息。”
曹操对曹丕的处事能力挺满意，点头说道：“也好。”
眼见解释时机过去了，曹冲只得无奈地把嘴巴合上。
算了，三哥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怪他的！

第36章 【要的要的】
一行人进屋落座，曹操坐在主位上，曹冲坐在底下当陪客，听着他们边吃酒边讨论北征乌丸诸事，心里还惦记着他三哥的事。
唉，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都在庆祝北征大捷，他却担心二哥告状！
临别时他信誓旦旦表示一定会想念三哥，不想居然还不如二哥记得清楚，真是惭愧啊！
曹冲等曹操等人饭饱酒足，才凑到荀攸身边关心起“哥哥去哪儿”这个问题。
荀攸涵养极佳，对于凑到自己身边来说话的曹冲并不反感，如实将曹彰的去向讲了出来：曹彰护送蔡邕之女回陈留郡去了。
照理说这点事用不着曹彰亲自去，不过曹操听闻这位有名的才女能够默写出其父的藏书，便让曹彰将她护送回去好生保护起来，等她把书都抄录好了再回来。
反正，曹操绝不是馋蔡邕家的藏书，单纯是爱惜蔡邕之女的才华！
曹冲越听越觉得这个剧情很熟悉，仔细一琢磨，这不是蔡文姬吗？
历史上有挺多与蔡文姬有关的记载，比如后世流传有很多与她相关的诗词戏文，著名的有《悲愤诗》《胡笳十八拍》《文姬归汉》等等；再比如她本来字昭姬，后来出了那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司马昭，她便要避讳司马昭名讳改为文姬。
这些传说故事争论颇多，曹冲也不晓得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反正这是个很厉害的才女就是了！
听荀攸说蔡文姬果真能默出家中藏书，曹冲也有些眼馋了。
曹冲一阵惋惜：“父亲怎么不把蔡先生留在邺城？”
这么出色的记忆力，不忽悠来他即将成立的出版社当编辑着实可惜了！
荀攸见曹冲眼睛熠熠发亮，笑着说道：“主公的意思是再给她在家乡寻一门亲事，等她成家之后再将她们举家接过来也不迟。”
这世道太乱，一个弱女子终归难以安稳生活，何况蔡邕无后，蔡氏再嫁也算是为蔡邕传衍子嗣了。
曹冲倒没考虑那么多，听荀攸这么说觉得有理。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又追问：“那三哥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荀攸说道：“应当不会太久，他早我们半个月出发，取书可能会耽搁些时日，约莫晚个半个月就该从陈留郡那边归来了。”
一听还有半个月，曹冲心里顿时有了数，准备好生备些吃食给曹彰。
这绝对不是心虚，而是弟弟对哥哥的关心来着！
一会他马上就写信托人送去陈留郡，好好表达一下久别多时的思念之情，绝对要赶在二哥告状之前让三哥感受到这份浓浓的兄弟情义！
曹操在上首坐着，一眼便瞧见曹冲先是凑到荀攸旁边嘀嘀咕咕，接着又露出一脸狡狯的笑容。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问荀攸和曹冲：“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曹冲听曹操这么一开口，顿时有种上课说小话被老师点名的错觉。
尤其是那句“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听得人心慌，很心慌！
自己人聚会，荀攸面对曹操的发问倒是丝毫不慌，笑着答道：“仓舒向我问起子文去了哪儿罢了。”
曹丕又看了曹冲一眼。
意思是“亡羊补牢，有点晚了”。
曹冲：“…………”
曹冲不太想搭理曹丕这个逮着点把柄就抓着不放的家伙！
曹冲一不做二不休，径直跑到曹操身边坐下，眉飞色舞地开始挥起小锄头挖人：“我刚听荀先生说，三哥此行是护送蔡邕之女回陈留。据传这位蔡先生博闻强记，书读过一遍就不会忘了，不如将来您将她请到邺城来，我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得她来做！”
曹操奇道：“什么要紧事？”
曹冲说道：“今年我们庄子的造纸作坊已经摸索出成本低廉的造纸之法，我准备印些书出来方便读书人传读！只是如今许多书籍大多是众人传抄流传下来的，错漏颇多，版本不一，想要校对好众多内容驳杂、不知真伪的典籍可不就得博闻强记之人来负责吗？”
曹冲弄了个造纸作坊之事，曹操路上已经知晓了。
不过他本以为曹冲这个造纸作坊也就做出来的纸张好用些，却不知道竟连成本也降了！
荀攸等人都是喜读书的，闻言也来了精神，抢在曹操前头追问道：“成本有多低廉？”
曹冲便给他们讲了讲，说所用的材料无非是树木、竹子、芦苇之类的，随处都能找到，压根不怎么值钱。
当初蔡伦改良的造纸术用的藤料或麻料，要么是材料不好取用，要么是占了本来用来做衣服的麻料，所以纸价很贵，大伙都不怎么舍得用！
听曹冲这么一讲，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张张薄薄的新纸，会给整个文坛带来多么巨大的变化！
曹操问道：“你说的印书，又是怎么个印法？”
曹冲给曹操讲了一通雕版印刷的基本操作。印刷体量大、大家都要用的通用书籍的话，捣鼓活字印刷术太麻烦，雕版印刷基本能满足印刷需求！
从宋朝到清朝，读书人们买到的书基本都是通过雕版印刷印出来的。
曹操听曹冲讲完了，颔首说道：“这个想法不错，回头我多找几个人帮你把把关。具体要印些什么书，还是得先讨论讨论再说。”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当然当然，现在作坊那边做出来的纸还不算太多，可以慢慢讨论，讨论完了雕版也得费不少时间，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一顿饭吃到这也差不多了，许多事也不好拿到席间讨论，曹操让众人散了，单独留下郭嘉、荀攸几人说话。
曹冲、曹丕、曹植都没机会参与这次小型会议。
曹冲与曹丕两人一起往外走，见曹丕一脸不愉，忍不住凑过去对曹丕说：“二哥，你可千万别跟三哥说我把他忘了的事！”
曹丕又瞅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能说？”曹丕说道。
“我也是见到父亲他们太高兴了，一时间没想起来。”曹冲说道，“二哥你特意跟三哥讲的话，那不是让我们兄弟之间生出嫌隙来吗！我们兄弟几个理应同气连枝、同舟共济才是！”
曹丕没接这个话头，而是问道：“这印书之事，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这小子一天到晚写信回邺城，瞧着好像什么事都向他汇报了一遍，结果这么重要的事倒是留到父亲回来才说。
他写的那些巧舌如簧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
曹冲见曹丕当面问了，立刻乖巧答道：“自然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一直没做好准备，人也没有，纸也没有，所以才没跟哥哥说起！”
曹丕信他的鬼话才怪。
曹冲亦步亦趋地跟在曹丕身边，小嘴叭叭说个没完：“唉，我也是怕我话太多招哥哥烦，没确定下来的事不敢和哥哥讲啊，这不是听荀先生提到蔡邕之女那过目不忘之才，我才临时起意与父亲说起的！哥哥你别生气，下次我有什么想法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曹丕冷哼：“不必。”
曹冲说道：“要的要的！”
曹植在旁边听着曹丕和曹冲的对话，不知怎地觉得有点古怪。
前些年曹冲与他们兄弟几个关系都不算特别亲近，如今看着倒是大不相同了，不仅曹彰忽然和曹冲天天凑一起，连曹丕也是有不满的地方就直接问出口！
要知道以他这兄长的脾气，许多事即便再不悦也只会暗记在心，哪会当场要个解释？
曹植本想仔细问问曹冲印书之事，结果听曹冲一路上不停给曹丕顺毛，顿时识趣地住了口。
这小子说起话来又甜又没脸没皮，跟在哄小姑娘似的，他着实不好插嘴！
说实在的，那些话连他这个亲弟弟都说不出口！
还是改天再单独找这小子说话去。
三个人没住一块，等到了曹丕院子前，曹冲站在门外一脸“哥哥你且进去吧，弟弟在这里目送你”的依依不舍。
曹丕：“…………”
曹丕头也不回地迈步入内。
这小子爱装就让他装个够！
曹冲兴致盎然地给曹丕顺完毛，挥挥手跟曹植道别，溜达回去写信问候他去了陈留郡的三哥。
虽说他二哥这边应该不会再告状了，该写的信还是得写！
俗话说得好，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嘴甜！
曹冲精心炮制好一封声情并茂的家书，正要自我欣赏一遍，就听许五说华佗求见。
华佗可是神医，他有事来找，那肯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曹冲忙把信搁下，起身出门相迎。
华佗随曹冲进屋坐下，才开了口：“华某有一事……”
曹冲一听这熟悉的话头，眉头不由得突突直跳。
上回华佗这么开口的时候，讲的可是“郭嘉有病，命不久矣”！
曹冲立刻抢过话头：“当说，当说！”他一脸紧张地问华佗，“不知华先生有什么发现？”
华佗见曹冲这般反应，便也没有绕弯子，径直把自己的判断给曹冲讲了。
这次倒没那么严重，没到命不久矣的地步，只是说荀攸不安心休养个一年半载估计活不过十年而已。
当然了，像郭嘉这样把身体养好了也不是万事大吉，理应时常请个平安脉，有问题的话得及时着手调理！
曹冲听明白了，就是指他们这圈人都得定时返厂检修，该维修的维修，该调整的调整，以保证能够继续顺利运行！
曹冲说道：“回头我找机会与父亲说说此事，看父亲他们怎么安排。这次打了大半年的仗，父亲应当没那么快再带着荀先生他们出去才是。”

第37章 【白捡荀攸】
曹操正在与郭嘉细谈土豆之事。
土豆的产量是郭嘉亲眼所见，所以明年肯定要种上一茬。
问题在于曹冲还讲了许多注意事项，比如作物应该进行轮作，不能年年都种同一茬，要不然地力会耗尽不说，还容易害病；有条件的话最好进行套作，以免作物种类太单一，出现病虫害就霍霍一大片。
这些技巧就不仅适用于土豆了。
郭嘉在庄子上待了大半年，说起这些事来头头是道，宛如农学专家。
荀攸感慨道：“这么高产的作物，不能一直种真是太可惜了。”
郭嘉说道：“庄子里还有另一种作物，说是要明年才试种，要是确定能长的话正好轮流种。”
曹操对此倒是不甚担心：“就算只种一两年也很不错了，空地多得是，大可以换个地方！”
几人才刚把明年军屯换粮种之事商量完，又商讨了一些别的事务。
这次小型会议正要散场，又有人来报说曹冲求见。
曹操笑道：“让他进来。”
曹冲被人放行，到里头一看，郭嘉几人都还在！
荀攸自然也在。
曹冲心里顿时有点打鼓，要知道吧，后世医生说病情时都会避开本人，这要是当着本人面说什么“你顶多只能活几年”，那不是没病都把人吓出病来了吗？
曹操招呼曹冲到旁边坐下，问他有什么事。
曹冲看了眼荀攸一圈人，选择了委婉的说法：“父亲你们此去北征乌丸，一走就是大半年，路上又是洪涝又是干旱，最艰难的时候甚至要杀马饮血，孩儿光是听着就觉得很辛苦！如今父亲和诸位先生虽是平安归来，身上却不免会有大小损伤，理应再请张医曹等人请个平安脉才是。”
曹操听了觉得有理，颔首说道：“你提醒得是。”他让荀攸回去统计统计随行名单，回头好让张医曹把请平安脉的事安排下去。
曹操一声令下，荀攸等人都散了，曹冲也准备开溜。
曹操却道：“你跑什么，说说吧，是不是华佗又发现了什么？”
自从发现华佗撒谎骗自己、不乐意给自己治头疾，曹操对这老东西就很看不上，觉得这家伙人品不行。话虽如此，他对华佗的医术还是信得过的，毕竟当初华佗给他治病时体验很好，基本是银针扎扎，痛痛飞飞！
曹冲听曹操张口就猜出来了，没再急着走，连连点头说道：“爹真英明！您记得您北征乌丸之前，华先生给我说过什么吧？今天华先生又来跟我说，‘华某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说’，我赶忙问是怎么回事！”
听曹冲在那说书一样绕弯子，曹操皱着眉道：“说重点。”
曹冲只得把华佗的原话告诉曹操：再不给人好好静养个一年半载，您的公达活不过十年了！
曹操：“…………”
曹操觉得说话还是委婉点好。
他南征北战十九年，连天下一统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兴许还得再来一个二十年才能做到！
即便如此，曹操还是挺乐观。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二十年！
算起来不仅奉孝年纪比他小，公达、文若他们也比他小，照华佗这说法，难道奉孝和公达他们都要先他而去不成？
曹操不接受这种事。
可华佗话都说出来了，他就算现在把华佗杀掉也没法把话塞回去。
真是把堵不住的乌鸦嘴！
曹冲见曹操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曹操说道：“行，你回去吧。”
曹冲踱步回自家院子，心情也挺复杂。
要是按照正常走向，他爹确实是越往后走，身边人越少。
人生本就是这样，活得越久，送走的人越多，有时是生离，有时是死别。
若是不幸生在乱世，这种生离死别就更常见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天天都在发生。
曹冲叹气。
他一脸深沉地仰头看天，见天上对着积云，似有雪意。
曹冲幽幽地说道：“想吃涮羊肉。”
跟在曹冲身后的许五本来还想听听曹冲会不会感慨点什么，或者现场吟诗一首，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到这么一句。
许五一阵沉默，喏然说道：“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一顿涮羊肉吃下来，曹冲心里的郁郁之意散了大半。
人活着嘛，就是要吃好喝好，即便明天就直接闭眼蹬腿，也不算虚度此生！
第二天荀攸去给曹操交名单，就得知了自己马上要放长假的事。
“仓舒那庄子，我看奉孝住得挺好，你也去住住。”曹操跟荀攸说起自己的安排，“早前我不是跟你说要给仓舒找个老师，正好你住过去了，顺便帮我教教他就好。”
荀攸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倒不是他对曹操给他安排的休假计划有意见，单纯是想起了曹冲那首绝妙好诗。
说实话，一般人把诗写成那样，那是真不敢拿出来的！结果这小子不仅敢拿出来，还敢把自己的诗和他两个兄长的诗摆在一起，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多厚的脸皮啊？
光凭这一点，荀攸就觉得此子真不一般。
当时荀攸还想，谁要是被曹操选作这小子的老师，怕不是头都要秃了！
现在荀攸骤然听说曹操让自己去教曹冲，他反应能不大吗？万万没想到，当时怜悯过的那个倒霉蛋，竟是他自己！
曹操一看荀攸那表情，就知道荀攸想起了曹冲那惊世绝俗的文采。他轻咳一声，缓解缓解想笑的冲动，一脸严肃地对荀攸说道：“仓舒这孩子自小聪颖过人，遇事常有急智，只是我素来忙碌，没来得及找人教导他诗文之道。我相信有公达你在，仓舒他肯定能突飞猛进、脱胎换骨，再不会把诗写得那般俗不可耐。”
曹操都这么说了，荀攸还能说什么。他只得说道：“主公有命，不敢不从。”
两人商定之后，曹操便叫人去把曹冲唤过来。
曹冲正陪环夫人包饺子，听人说曹操让自己过去，擦擦手就去了。他到了曹操书房一看，才发现荀攸竟也在。
可见曹操对荀攸十分看重，这便与荀攸说了休病假的事！
曹冲乖乖上前喊人。
曹操说道：“接下来我让你荀先生到你庄子里住上一年，你命华佗好生为你荀先生调养。”
曹冲一听，明白了，这是他把郭嘉养得白白胖胖，曹操很是欣赏，所以又把荀攸安排过来了！
这事好办！
曹冲高高兴兴地应下。
曹操又道：“上回你二哥跟我说该给你找个老师了，我觉得你二哥说得挺对。”
曹冲睁圆了眼。
他还以为曹丕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曹丕还真跟曹操提了！
这份来自兄长的深沉爱意，真是叫人受宠若惊！
曹冲试图推脱：“孩儿可以自学成才！”
曹操说道：“你的自学成才，就是把诗写成‘东北米吃着特别香’？”
曹冲噎住。
“您听我解释，这不是我全部的实力！”曹冲脸皮厚，很快从短暂的尴尬中挣扎出来，顽强地替自己辩解，“写诗，最要紧的是情真意切，我当时想到您和荀先生他们去了那么远，首先想到的便是别人说那边的米特别香，所以就有感而发写了出来！”
曹操打断他的狡辩：“但凡你好好学上几天，都不会那么写。”他看了眼旁边没张过嘴的荀攸，说出自己的决定，“既然你荀先生要去你庄子里养病，往后你便拜你荀先生当老师，好好跟你荀先生学点正经东西。”
曹冲没想到曹操给自己挑的老师竟是荀攸。
要知道荀攸可是曾被人称为“谋主”的存在，他给曹操出过许多奇计，平日里却不显山不露水，永远表现得平平无奇，连曹操都忍不住夸他“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可见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据说只有他的好友钟繇知道他具体出过哪些主意，本来钟繇临老了还想给荀攸整理出生平所出的“十二奇谋”，可惜还没整理完自己也一命呜呼，传说中那“十二奇谋”再也没人知晓！
甭管那十二奇谋是不是真的，光凭荀攸那份为人处事的能耐就让曹冲很想偷师了！
曹冲眼都亮了：“真的吗？”
曹操见他刚才还一脸抗拒，这会儿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不由乐道：“怎么，知道老师是谁就改主意了？”
曹冲一点都不害臊，连连点头说道：“若是荀先生的话，我一定好好学，日日学，夜夜学！”
荀攸也听乐了。
既已说定，曹操便叫人备了不少好东西当做束，又让曹冲当场给荀攸行了拜师礼。
曹冲这回不仅白捡一荀攸，还白捡一老师，自是开心不已，兴冲冲地回去与环夫人说了此事。
环夫人知晓荀攸在曹操众多谋士之中是排得上号的，得知曹操选了荀攸给曹冲当老师，当然不胜欢喜。
不管将来如何，儿子既与荀攸有了这份师徒缘分，怎么都能得些照拂！
荀攸两手空空地来，大包小包地走，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相熟的人上前一问，一下子听到了两个大消息：第一个是荀攸马上要接替郭嘉，光荣地休病假去；第二个是曹操让曹冲拜荀攸为师，拜师礼都行完了！
消息很快传了开去，曹丕和郭嘉先后得知了这个消息。
曹丕得知了曹操的安排，面上不免有些不乐。他比环夫人更清楚荀攸的重要性，没想到自己提出要给曹冲找老师，父亲竟会把荀攸安排过去！
哪怕明面上只说是教诗文，私底下谁知道会教些什么？
相比曹丕独自生闷气，郭嘉就比较直接了，他径直跑到曹冲那一坐，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也去你庄子里住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拜我为师明明是我先来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曹冲：“…………”
这不是没想过还有拜师这种操作吗！

第38章 【难以捉摸】
面对郭嘉那无比强烈的谴责目光，曹冲只得捋起袖子亲手为郭嘉准备一顿丰盛的锅子才蒙混过关。
只是对于曹冲拜荀攸为师这件事，郭嘉心里还是有点怨念的。他到曹冲那边混吃混喝完，又去找曹操表达自己的不满，说怎么自己去养病时不提，荀攸去养病时却立刻让拜师，难道他不配为人师表吗？
曹操没说话，只静静地瞅着郭嘉，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自己觉得呢”。
郭嘉：“…………”
郭嘉不吱声了。
他出谋划策可以，为人处事确实不太靠谱，陈群那张口闭口就是规矩的老头儿整天向曹操打他小报告。
这些大大小小的毛病要他改，他的确改不了，到了曹冲庄子里都是曹冲监督他戒口居多。
算了算了，反正他对教学生也没什么兴趣。
郭嘉唉声叹气地走了。
曹操看了郭嘉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不太习惯。
这长了肉的奉孝，从后面看起来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知怎地，曹操突然有点担忧起即将要去曹冲那边休病假的荀攸来。
另一边，曹冲送走郭嘉，心情很不错。只要荀攸到庄子里住下了，他就能把荀攸的好感度刷满，到时荀攸的亲朋好友也全是他的长辈，想想就前途一片光明！
只不过他这份快乐，他二哥可能感受不到！
曹冲琢磨了一会，决定亲自下碗刀削面去给他二哥道谢。他二哥冷峻的脸庞，此时一定会像刀削般冷酷，配刀削面正好！
当然，面是厨房做好的，他负责完成把面放下锅这个步骤。
曹冲充满诚意地给刀削面加好臊子、撒上葱花，捧着跑去给曹丕送温暖。
“二哥，这是我亲手下的面！”曹冲张口就来，一点不虚，“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曹丕瞅着他：“府里的厨子都是养着吃白饭的，还要你来动手？”
曹冲说道：“自己动手，才有诚意！”他径直在曹丕对面坐下，催促曹丕尝尝他的手艺如何，并强调自己可是忙活了足足一刻钟。
曹丕本来懒得搭理他，可香味钻进鼻端，他又感觉有点饿了。他在曹冲的催促下动起了筷子，尝了口，还挺香。
曹冲在旁边说道：“哥哥你上回说要让爹给我找老师，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哥哥真的和爹提了。今天爹跟我说让我拜荀先生为师，我还吓了一跳！”
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曹丕顿时觉得曹冲送来的面有点难以下咽。
曹丕搁下筷子看向曹冲。
曹冲住了口，把屁股下的蒲团挪远了点，当场指天发誓：“我绝对没把唾沫星子溅到面里！”
曹丕：“…………”
曹丕不想和曹冲说话，决定麻溜地把面吃完，打发曹冲走人。
曹冲乖巧地坐在旁边没再说话，等曹丕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故态复萌地给曹丕送上“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天底下再没有你这样处处为弟弟好的哥哥了”“弟弟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好的老师”的甜言蜜语大礼包。
曹丕越听越怄。
这老师还真是他亲手给曹冲送的。
眼看曹冲还要哥哥弟弟说个没完，曹丕摆摆手说道：“行了，不用再说了，你的谢意我收到了。”
曹冲见再说下去曹丕可能真的要当场杀人，立刻从善如流地起身走人。他踏着月色往回走，心里有些犯愁：这个二哥，动不动就一脸的不高兴，真难搞啊！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实在太脆弱了！
像他这么个浑身上下透着股咸鱼味的弟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不管曹丕作何感想，荀攸手头的事交接完之后还是跟着曹冲搬去庄子养病。
这回打了一场胜仗，曹操也没得意忘形，他特意把出发前曾召集过一遍的部属又喊来开了个小会。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对当时提出反对意见的部属予以嘉奖，因为这次北征乌丸途中着实凶险，为了活命战马都杀了几千头。最后这个损失虽然在乌丸诸部那里找补回来了，却也无法掩盖这次大伙差点有去无回的事实！
曹操把有功的人嘉奖了一轮，又把反对的人嘉奖了一轮，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收获，自然都喜笑颜开。
酒也喝过了，好处也分过了，曹操便问策于众人，想听听他们关于南征的意见。
“南方水网密集，将士多擅水上作战，治所又多在长江一带，必然据长江天险御敌。”程昱首先说出自己的意见，“想要挥师南下，须得先练出一支水军。”
曹操点头。
有曹操肯定，其他人也开始针对南征刘表等人的事畅所欲言起来。
才刚打完一场打仗，北边的忧患暂且没了，接下来可以安心准备南征事宜。
听完部属们的建议，曹操决定从善如流地在东郊掘个池子，引水成湖，训练水师。名字他也起好了，就叫玄武池！
玄武池挖到东郊去，偶尔去看水师训练时正好还能到曹冲那庄子里看看荀攸，顺道尝点曹冲弄出来的新鲜吃食。
曹冲弄的那个西施酱就不错，不仅罐子好看，酱更好吃。
对于许多人说曹冲拿琉璃罐子盛酱太暴殄天物，曹操是不认同的，这么好吃的酱哪里辱没那破罐子了？
不就是个透明罐子，能金贵到哪去！
就在玄武池大张旗鼓地开掘之际，曹冲庄子上的新建筑也哼哧哼哧地复工了。他特意在《三国庄园》里生产了一批玻璃片，让木匠按照玻璃片大小订制窗框。
医学院的教室，统一使用玻璃窗！
曹冲还让人制作了几面衣冠镜，摆到显眼的地方让未来的医官们注意一下自身形象。
毕竟当医生的，有点小洁癖其实是个好习惯，连自己形象都打理不好的医生，很难让患者和患者家属信服！
这年头的铜镜其实也挺清晰，曹冲手头有几面，照人都是纤毫毕现，所以镜子倒不算特别稀罕。
稀罕的是衣冠镜那么大的镜子。
衣冠镜送来的当天，连荀攸都忍不住过来围观。
荀攸平日里也算挺注意个人形象的人，这会儿对着人那么高的镜子，还是不自觉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襟来。他照了一会，对曹冲说道：“‘衣冠镜’这名字起得挺好。”
曹冲说道：“一会我叫人送一面到老师房里，老师早上起来肯定用得上。”
曹冲已经拜了师，荀攸倒也没跟他客气，笑着说道：“也好。”
曹冲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今天我要去医学院那边看看，功课能不能明天再做？”
荀攸悠悠一笑，面色和煦地问道：“你觉得呢？”
曹冲不吱声了。
现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怕郭嘉发飙，就怕荀攸微笑！
自从荀攸搬来庄子，每天都会给他布置功课，有时是给阅读任务让他写读后感，有时是给个题目让他写诗作文，有时甚至突然指着树上一只鸟让他现场背几首鸟诗！
要是他偷工减料，荀攸会朝他微微一笑，让他重写。
要是他敷衍了事，荀攸会朝他微微一笑，让他重写。
要是他写不出来，荀攸会朝他微微一笑，给他圈范文让他抄到背熟为止。
要是他答不上来，荀攸会朝他微微一笑，给他划重点让他抄到背熟为止。
反正，曹冲现在看到荀攸笑，心里就直打鼓。
偏他还不能不听话，因为荀攸是来休病假的，如果被他这个学生气出个好歹来，他爹可能会学刘备怒摔儿子。
谁会想到，他曹冲，堂堂穿越者，拥有着超前将近两千年的知识储备、开启了比大腿都要粗壮的金手指，居然还要含泪写作业！
更过分的是，荀攸把口腹之欲看得很淡，吃药不用就糖，吃饭不必顿顿有肉，再好吃的东西他都浅尝则止，自我管理意识非常强。
眼看一个月过去，荀攸都没长几两肉！
曹冲不信邪地许L莹这个大杀器都搬过来了，荀攸依然是该怎么吃怎么吃、该怎么喝怎么喝，衣食住行都谨遵医嘱，绝对不会因为东西好吃、吃播好看就暴饮暴食！
曹冲甚至连荀攸喜欢吃什么菜都没弄清楚。
这个老师，真难捉摸啊！
不愧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绝对不轻易露出半点破绽！
曹冲屡屡受挫，只得乖乖当个好学生。
转眼到了春耕的时节，春季也适合种土豆，曹冲看了看地里的情况，决定安排庄户们再种一茬。春耕时节先把土豆种下去，一个月后可以在预留的空位上间作玉米，一次性拥有两种高产作物！
曹冲还在山脚留了一片空地，准备用来种花生。
这是他月初得到的新作物。在他连续几个月只探索或随机到一堆垃圾物品之后，终于时来运转探索到花生这种实用作物！
花生，那可是后世最常见的油料作物，它小小的籽粒满足了多少人的用油需求！
目前的榨油技术相对落后，大多数人只用猪油之类的动物油，植物油倒也会榨，但出油率低，品质也奇差，只有容易含油量高的芝麻榨出来的麻油比较香，其余大都只配用来点灯。
花生跟芝麻一样含油量高，而且籽粒大，处理起来更加方便！
曹冲把庄中的劳动力聚集起来，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做好春耕安排，才邀上荀攸去验收即将落成的医学院。
有了医学院，提升医疗技术水平的事就有着落了！
他们这个小小庄子的一小步，说不准是人类的一大步！
荀攸对医学院也挺感兴趣，与曹冲一起信步前去医学院参观。
不想他们师徒俩才刚走到医学院前，便见一行人自庄外走来。

第39章 【玄武水师】
曹冲仔细一看，为首的人正是他爹曹操，紧跟其后的还有他三个哥哥，外带郭嘉和荀。
曹冲两眼一亮，屁颠屁颠跑过去喊人，先把曹操等人挨个喊了一遍，又正儿八经地朝荀行了一礼，改口改得非常痛快：“师叔祖！”
荀：“…………”
荀不由看了眼荀攸，还是想不通荀攸这个年纪比自己要大上几岁的侄子怎么会收这么个学生。
曹冲不管荀家叔侄俩，曹冲美滋滋。
他此前不是没见过荀，可他年纪小，没什么话语权，跟荀压根说不上话。现在不一样了，他拜了荀攸当老师，荀攸的叔父不就是他师叔祖，关系应该是这么攀的没错！
俗话说得好，有关系就要常联系，没关系创造关系也要常联系！
曹冲积极地跟荀攀好关系，又凑回曹操旁边，给曹操介绍道：“爹您来得正好，我今儿正准备去验收医学院，您也一起来看看！”他说完又看向旁边高大威猛的曹彰，“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些来看我？”
曹彰挺久没见曹冲，也是想念得很。听曹冲先发制人地问了这么一句，他颇不好意思地说：“军中有事要忙。不过玄武池马上要修好了，到时我可以常来你这边蹭饭！”
作为昔日饭友，曹冲听了自是高兴不已：“那正好！我跟你说啊，我认识了一位许小兄弟，是汝南许劭的孙儿。他吃起饭来老香了，饭量还跟你一般大，改天咱喊上他一起吃锅子，保准你能多吃两碗饭！”
曹彰听了也来了兴致：“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曹丕听他俩说得兴高采烈，不由提醒道：“你们要父亲他们站在这听你们聊天吗？”
曹彰搔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对曹操等人说道：“我们兄弟俩许久没见，话一不小心就说多了，父亲和诸位先生万勿见怪！”
曹操见他们兄弟相见后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哪会怪他们。只是这两儿子一个太没心眼，一个又太过纯善，处得虽然挺好的，却也看得叫人忧心。
所以说儿女都是前世的债，要是他们浑身心眼、你来我往地算计个没完，曹操忧心不已；要是他们一点心眼都没有、一天到晚只想着吃吃喝喝，曹操同样忧心不已！
“走吧，带我们去看看你这医学院修成什么样了。”曹操说道。
曹冲领着人往医学院里走。
医学院依山而建，一半在庄内一半在庄外，庄内部分的主要职能是完成医学教学工作，庄外部分则对外开放，接诊慕华佗之名而来的疑难病患和周围的村民或庄户。
曹冲对建筑不怎么了解，所以房屋唯一的改动部分就是窗户换成了玻璃。可兴许是为了让屋子配得上莹澈漂亮的玻璃窗，徐干亲自操刀对整个医学院的设计图进行全面改造，里里外外都修得十分漂亮！
教学区有棵巨大的枣树，随行的许褚才刚走入大门，便察觉树上有人。他警惕地抬头看去，手按在刀柄注视着那株枣树，仿佛要把那结实粗壮的树干盯出洞来。
曹冲注意到许褚的目光，抬头看向那株枣树，突然福至心灵，喊道：“阿L！”
许L莹藏身枣树之上，见那么多人来了本不想现身，听曹冲喊了这么一嗓子顿时知道自己不能再藏下去了。
许L莹从藏身之处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到枣树底下，迈步上前向曹操等人见礼。
曹冲笑着给曹操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刚才和三哥提到过的许小兄弟许L，乃是汝南许劭之孙，去年与他兄长许琰一同来投奔华先生，目前在跟着华先生学医。”
曹操见许L莹长得秀秀气气，身手却颇为不凡，不由欣赏地说道：“昔日你祖父乃是天下闻名的当世奇士，我也曾慕名去求见，没想到你们兄弟俩竟不声不响地在仓舒这住了这么久。”
许L莹说道：“我们兄弟二人流落他乡，既没什么特别的能耐，也没闯荡出什么名堂来，不敢顶着祖父名讳到处招摇。”
曹操夸道：“我看你这身手，放到军中也鲜有人能敌。”
许L莹说道：“使君谬赞了，L只是自己随便练练而已，根本上不得台面。”
曹操见她如此自谦，便也没再多言。
曹冲知道许L莹厉害，听曹操这么一夸还是有些意外。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他不由思索起许L莹到底爱不爱学医来，如果许L莹其实是个习武天才、军事高手，一天到晚被迫闷头学医岂不是埋没了？
只是这么多人在，曹冲也不好多问。他邀许L莹一起往里走，给曹操介绍一下医学院的情况。
一行人走到教学楼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入口处摆着的衣冠镜吸引住了。
这镜子可真够大啊！
看着里面纤毫毕现的自己，所有人都忍不住仔细观察自己的衣冠是否整齐。
曹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再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四个儿子，心里还挺满意的：他的四个儿子可真是一表人才，虽各有不同，瞧着却个个都很出色！
倒是郭嘉，这会儿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身边的荀攸和荀，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左边的荀攸，人瘦瘦的，身如青松，气质清正。
右边的荀，人瘦瘦的，身如青竹，姿貌清雅。
这叔侄俩把他夹在中间，把他衬得脸有点圆，身上也有点圆。
既然整个人都圆了，自然没了过去那落拓不羁的潇洒风流！
怪不得前几天陈群那家伙见了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居然没和以前那样去曹操面前骂他！
一行人都不是见识短浅之人，镜子轮流照一照也就完事了，又去看教室。
这些教室最引人注目的是改用的玻璃窗。
用上玻璃窗之后，屋里真正做到了“窗明几净”四个字，采光非常好，看着就叫人觉得舒服！
荀倒是注意到教室里头摆着的一具骷髅架子。
荀忍不住问：“为什么摆个骷髅在里面？”
荀祖上就是当官的，他们算是世宦之家，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清高。在他心目中学堂乃是求学圣地，哪怕只是学医的地方，那也不能摆个骷髅进去啊！
曹冲解释道：“想要治病救人，当然得先了解我们身体的各项构造。要是当医官的根本不晓得人有多少块骨头、各个脏腑分布在什么位置，怎么能把病给看好？”
这些骷髅架子，曹冲本来是想找人仿做的，结果华佗的意见是“骷髅到处都弄得到，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既然华佗都这么说了，曹冲也就没为难匠人了，直接托人去找了些无人认领的骷髅来当教学模具。
也不知是许六办事靠谱，还是这年头真的很多人曝尸荒野，没几天许六就带着几个士兵将好几具骷髅架子运了回来。
如今立在教室里的骷髅有男有女，都已经洗刷干净、拼凑整齐。曹冲让人记录好找到他们的时间与地点，要是将来这些骷髅架子培养出的医学生多了，名声随之传扬开去，说不准还能帮他们找到家人！
曹冲把事情给荀等人讲了讲，荀心中颇有触动，叹着气说道：“天下也不知何时才能太平。”
曹冲说道：“有父亲和先生们在，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荀看了眼曹操的背影，低声说道：“但愿如此。”
曹冲没多说什么，领着人在医学院内外转悠了一圈，便邀他们到庄子里用午饭去。
入春之后，能吃的东西就多了，再不是单调的锅子可以满足曹冲。要知道到了春天，哪怕只是割上一篮子荠菜，都能美得人多吃两碗饺子！
郭嘉本来被自己整体变圆的事实打击到了，看到春季特供新菜式后又管不住自己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吃得肚皮滚圆，并摆出熟悉的咸鱼瘫姿势揉肚子消食。
曹操几人见了郭嘉这作派，可算明白郭嘉长的那些肉是哪来的了！
曹操的目光转向荀攸，发现荀攸仍是坐姿端正，言谈守礼，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给孩子找老师就该找荀攸这样的，要不然孩子没能教育好，谋士倒是给带偏了！
思及此处，曹操不由笑道：“仓舒你也跟着你荀先生学了一个多月诗文了，可有所得？”
曹冲一听，知道自己摊上事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来，亲朋好友都在，你给大家表演一个”！
天下孩子苦家长久矣！
曹冲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一个多月来，孩儿每日跟着老师研读经籍、写诗作文。本来孩儿没开始学之前还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写，学了以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写！父亲你且等着，等孩儿再学些时日，一定天天给您写诗！”
曹操听了笑骂：“滑头！”
倒也没让曹冲非现场作诗一首不可。
荀攸也笑了。
曹冲这学生教起来挺省心，只要别给他空子钻，他就能老老实实把功课都完成得很好，偶尔灵光一闪的巧思连他都忍不住暗暗惊叹。
而且这小子嘴上虽有些油腔滑调，品行却无可挑剔。
总的来说，这学生荀攸还挺满意的。
只不过他没打算让曹冲知道他满意而已。
饭饱酒足，曹冲便积极地问起玄武池之事：“父亲，玄武池挖好了吗？远不远？大不大？你们一会要去看吗？”
他那语气里的期待都能溢出来了，只差没在脸上刻出“带上我”三个大字！
曹操说道：“一会我们就过去，你想去大可一起。”
曹冲眼睛顿时咻地亮了：“想去想去！”
他倒要去好好看看，传说中在赤壁被周瑜和诸葛亮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水师到底长什么样！

第40章 【粮食方针】
曹冲兴致勃勃地跟着曹操一行人出发。
郭嘉一向最能洞察人心，见曹冲这般表现，不由觉得有些纳罕：便是从未见过水师，也不当这般兴奋才是。
郭嘉不动声色地笑道：“你这么喜欢水师，不如到时一同南下，亲眼见识见识。”
曹冲一脸的敬谢不敏：“我逃跑都跑不过别人。”
郭嘉噎住。
谁还没打就想着逃跑啊。
曹冲也知道打仗想着跑路挺怂，这不是他武力值不行吗？
就他这水平，也就耍耍五禽戏的份，上战场那纯粹是去给人送菜的！
别看他爹接下来要打的刘表不难打，可刘表后头还有刘备、孙权，打了荆州以后估摸着就是传说中的赤壁之战了！
由于接受了那么多年三国文化的熏陶，曹冲一想到赤壁之战，就想到各种各样的典故，甚至还想叫人做个华容道出来玩几把。
就那种把几个木块滑来滑去，最后把他爹放出华容道的益智游戏！
想想就挺愁人的。
关于赤壁之战，比较靠谱的说法是他爹的战船排得比较密集，堪称首尾相连，周瑜的部将黄盖远远看见了，便献上火攻之计。
大致过程就是由黄盖向他爹诈降，等他爹欢喜地看着黄盖带着数十艘蒙冲斗舰来投奔自己，才发现黄盖带来的不是一船船物资，而是一船船灌满膏油的薪草！
破这火攻之计倒是挺简单，让他爹或者郭嘉等人识破黄盖的诈降就成。
他要不要现场来个祖宗托梦，告诉他爹千万别相信黄盖要投降？
曹冲在心里瞎琢磨了一番，倒没没给他爹来个现编的托梦故事。
他跟着大部队来到玄武池，才发现这池子没多大，一点都不气派。
要搞水师，那还是得回河南啊，那边水网多密集！要大河有黄河，要小河更是数不清，比冀州这些小江小河适合多了！
要不然兖州也行，那边似乎有个大野泽，那地方算起来可是梁山泊的半身！
可惜他爹已经把大本营挪出许都，也辞去了兖州牧的职务，现在只能掘这么个池子引水！
曹冲在心里不住地犯嘀咕。
曹操对这速成练兵场所还挺满意，绕着玄武池走了半圈，招呼曹冲等人登船看看他们威武的战船。
曹冲跟着登船，没过多久船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木船这种古早交通工具，对于城市人来说早就处于半消失状态，曹冲都没想起自己上次坐这种船是什么时候。
曹冲听着荀攸等人开始讲参观感受，这些大佬们纷纷表示我方战船十分先进！
曹冲这个现代人却没觉得多牛逼，反而有种“就这？就这？”的感觉。
不过以这年头的造船工艺，能够搞出大船来就很了不起了，曹冲没有张口就哔哔什么“来艘渡轮都比这牛逼”。
毕竟要他来造船，他也造不出来！
曹操立在甲板上听了一圈彩虹屁，感觉很爽很舒服。他转头瞧见曹冲静悄悄立在那，才想起这小子登船后就没说话。
曹操问道：“仓舒，你觉得这战船如何？”
这就是点名要听专人专吹彩虹屁了！
曹冲憋了一会，没憋出个所以然来，忽地想到铁索连舟之事。
据传他爹并没有把船用铁索连在一起，只是把战船排得比较密集，还跟岸上的营帐挨得很近而已！
铁索连舟之事后世倒有过几回，每次都是被人一把火烧了，屡试不爽！
简直是应了那句经典名言：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曹冲给曹操讲起了这么个馊主意：“父亲，我登船时觉得有些头晕，许是因为不习惯水上行船。您说要是用铁索把船首尾相连，统统连接在一起，是不是能像走在平地上那么轻松？”
曹操听完还没说法，旁边的郭嘉已经开口了：“你这主意也太想当然了，那样做的话稳当是稳当了，可水上打仗最要紧的就是灵活应战，要是求稳当的话何必学人训练水师？何况这船看着再气派，那也是木头做的，真要把战船全连在一起，别人放把火能把你烧个一干二净！”
荀攸听郭嘉先开了口，也点头说道：“奉孝说得在理。”
郭嘉得了荀攸认得，朝曹冲得意地笑笑，意思是“你憋了一路就憋出这么个馊主意”？
早前郭嘉觉得曹冲积极过了头，刚才可都在盯着曹冲。
以郭嘉对曹冲的了解，他直觉就觉得这小子准备作妖。
这不，这小子张口来了这么个绝妙主意。
好好的战船让他用铁索连起来，还能起什么用处吗？
郭嘉的脑袋一旦转起来，十个曹冲都比不上，眨眼间便代入敌方角色把曹冲这想法批得体无完肤。
曹冲一点都没被郭嘉打击到，反而忍不住赞叹鬼才不愧是鬼才！
曹冲心里佩服得很，面上却不服气地说道：“就算两边交战也不会是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敌军怎么可能轻易过来放火？”
郭嘉笑了，当场侃侃而谈：“那还不简单，要是胆子大点的，选批死士直接点着火船撞上来，怎么着也能烧着一大片。”
“当然，这就是下下之策了。假如我是对方的话，我就派个得力下属假意投降。就像当初许攸那样，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袁绍的粮草消息来！”
“你说我就让下属写信给主公，说我要带着粮草与战船来投奔你们，这么大一口肥肉，主公吃是不吃？到时主公说不准还得亲自来迎接！”
“要知道主公当初可是力排众议选择相信许攸，冒险袭击袁绍屯粮之所！”
曹冲听到这里，心情已经不是“服气”两个字可以描述的了。
要是赤壁之战带上郭嘉，以郭嘉这份洞悉人性的敏锐，说不准就没周瑜他们什么事了！
曹冲心服口服地说道：“这么看来，确实是我想当然了。”
曹操在旁边听完全程，有点庆幸自己没第一时间把夸儿子的话说出口。
其实刚听到曹冲说有点晕船，想要把船连起来，他感觉还挺靠谱的。
他有时候在船上站久了也有点晕，战船连着战船可不就稳当许多吗？
听郭嘉这么一分析，曹操才发现这个想法有这么大一个漏洞。
刘表年迈体衰，郭嘉说的那些法子刘表可能使不出来，可他的目标不光是荆州，他还想要一统大江南北。
到那时他要面对的就不止是刘表了，还有孙权、刘备等人！
孙权与其兄孙策相似，都是胆识无双之人，前一种法子他们绝对用得出来；而孙权身边还有个周瑜，周瑜精于谋略，说不准会用后一种法子！
总之，对上这些擅长水上作战的家伙，绝对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曹操绝口不提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意动，反而面不改色地教育起曹冲来：“仓舒你还小，想法不周全也很正常，往后多跟你郭先生学学。”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又问：“父亲是准备先打荆州吗？”
曹操点头。
荆州据汉水、沔水天险而守，这支水师就是为刘表而练。他手头的兵也该休息够了，接下来马上要开始展开操练，该去屯田的去屯田，该去做水上训练的去做水上训练！
曹冲问出自己特别关心的问题：“荆州一般都种什么作物？有什么好吃的特产？”
曹操听他又关心起荆州有什么能吃的来，顿时觉得这小子着实太爱吃吃喝喝了！
曹操看了眼旁边的郭嘉，想到郭嘉与这小子臭味相投，便说道：“到时让你郭先生给你查问查问，有什么好吃的也让你郭先生帮你尝尝！”
曹冲一点都没觉得他爹是在说气话，立马打蛇随棍上地接过话头，满含期待地对郭嘉说道：“那敢情好，到时可就得让先生你费心了！”
郭嘉没想到这种任务能落到自己头上，这些事务分明属于内政范畴，那可不是他擅长的。不过想到真要能拿下荆州，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干这么点活着实不算什么！
荆州有什么好吃的，其实他也挺感兴趣。
郭嘉笑着应下此事：“没问题。”
话赶话说到这了，曹冲继续腆着脸提要求：“父亲要是把荆州打下来了，能不能留几块地给我，我明年有样新作物想种。”
曹操睨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胆儿越来越肥了。
荆州都还没影，这小子居然就想着分地！
曹操扫了一圈，见周围都是可信之人，不由问道：“你想种什么新作物？”
曹冲说道：“是一种油料作物，可以榨油的，叫花生。今年我先在庄子里试种，要是能顺利种出来的话明年就可以拿去荆州多种点了！”
曹冲之所以想拿花生过去种，也是考虑到荆州这地方乃是战略要地。
历史上荆州曾经来回易手，他爹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又被刘备搞走了，后来更是又发生了关羽大意失荆州这个有名的典故，换成孙权来接手！
这地方离孙权近，离蜀中也近，谁都能来咬一口，谁都可以轻易渗透。
真把土豆玉米之类的挪过去种，说不准就便宜了孙权或者刘备！
花生就不一样了，花生不能当饭吃，平时没有花生油大伙也是一样生活，放去荆州种问题不大。
到时产了香喷喷的花生油，卖给还占着不少土地以及人口的汉室宗亲和汉室忠臣们，可不就能把他们手头的钱粮宝贝都掏出来吗？
说不准孙权他们手底下也有人想吃，他们可以派人过去兜售一番，价格保证很公道，顶多就是顺便打听点消息、散布点谣言什么的，问题不大，不必惊慌！
这种在自己地盘上种主粮，借别人地盘种经济粮的做法，在后世是国内非常重要的粮食种植方针。
其一，想要保证国内的稳定，首先得保证主粮能自给自足，不过分依赖进口。
其二，耕地面积是有限的，想要进一步人民群众的提高生活品质，让每个人都能获得足够的糖、油、棉麻、香料等等，就得想办法加大相关经济粮进口力度。
国家会拟定这个粮食方针的原因很简单，一旦让别人掌控了你的粮食，就等于把咽喉送到别人手上――
别人想什么时候掐死你就什么时候掐死你！
曹冲把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一讲，听得曹操连连点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即便曹冲所说的花生种不了，种芝麻也是一个效果。
到时他们在荆州多种些油料作物，百姓缴税可以缴油料，而荆州的粮食控制在只够供当地百姓吃用，若是出现粮食缺口则由他们出面就近购粮补足、
长此以往，荆州之地必然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只要荆州稳住了，不管是想往东、往南还是往西，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当然了，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训练好水师，一举拿下荆州！

第41章 【伤寒杂病】
曹冲暗搓搓给他爹透了赤壁之战的底，心情很不错，也不掺和他们大佬之间的讨论了，悄悄退出对话，跑到几个兄弟中间聊天儿。
曹冲凑到曹丕身边嘀咕：“这次会不会换成二哥你随军出征？荆州算是比较南边的地方了，二哥你要是去的话，能不能帮我找找那边有没有种茶叶？”起好了话头，曹冲又开启小嘴叭叭说个没完模式，“茶叶你知道的，上回我给你送的大麦茶，就是用茶叶研成粉炒制出来的，多香是不是？我老是去蹭徐先生的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曹丕心里还在消化曹冲刚才的种种提议，冷不丁瞧见曹冲从旁边冒了出来，下意识便接了话：“父亲不是让奉孝先生帮你留意了？”
曹冲说道：“那不能算帮我留意的，那是为朝廷、为百姓关注的民生问题，茶叶不算在其中，茶叶就是我自己想喝！”
曹丕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想喝，你自己到荆州找去！”
曹冲唉声叹气地直摇头：“平日里我找到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第一个给哥哥你送去。现在弟弟只是想让哥哥你帮个小忙，你却连这都不肯帮，真是太让人伤心了！要是换成我去荆州的话莫说是些许茶叶了，就算哥哥你想要那边的金山银山，我也给哥哥你搬回来！唉，世情薄，人情恶，我早该知道的啊！”
曹丕：“…………”
曹丕想找块布堵住他的嘴。
曹彰可不知道曹冲有撸大猫（二哥）的爱好，而且还每次都有惊无险的撸成功。他听了曹冲的话便不合时宜地在旁边插嘴：“二哥手头事情那么多，哪有功夫帮你找茶叶，回头我帮你找人问问。”
曹丕凉凉地看了曹彰一眼。
曹彰愣了愣，不太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二哥不是不乐意帮仓舒找吗？
曹冲乐得不行。他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劳烦三哥了！”
曹丕冷哼一声，决定不搭理这两个糟心弟弟，改为与曹植说话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又在水师营地里用了顿饭才散去。
曹冲跟着荀攸在半路上与曹操等人辞别，继续回庄子里猫着去。曹操叮嘱荀攸安心休养，多吃点饭，学学郭嘉，瘦瘦地去，圆圆地回，疗养效果多明显是不？
荀攸听了十分感动，并在心里决定继续当个自律的人，绝不能像郭嘉那样轻易把自己吃胖。
郭嘉：“…………”
什么叫“瘦瘦地去，圆圆地回”？
郭嘉觉得这个主公不能要了，要不换一个吧！
好在荀攸休假，接下来郭嘉的工作量多了不少，每天忙忙碌碌的，倒是没什么时间关心胖瘦的事。
曹冲这边也挺忙，先是要把春耕事宜安排妥当，他虽有徐干帮忙，庄户们又很配合，还是好生忙活了一段时间。
接着就是医学院招生的事，早前曹冲已经托曹丕、曹植介绍了批学徒，这会儿医学院要开了，华佗便让曹冲陪着一起挑选学生。
其实自从曹冲着手筹建医学院并表示要帮忙刊印医书，华佗就写信把他两个亲传弟子喊来帮忙，只是他两个弟子目前都还在路上，只得让曹冲一起来掌掌眼。
华佗在曹冲身边待了将近一年，对曹冲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选人和用人的眼光。
曹冲这庄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经过大半年的经营和发展已经跟个小型村庄差不多了。
一般而言人多的地方往往容易起纷争，可庄子里的产业一天天地增加，曹冲安排下去的人却无一不适合，从来没闹出过什么龃龉来！
曹冲所建立的学堂，更是在短短半年之内就教出了一批很不错的学生苗子！
不仅如此，曹冲还不时让徐干他们给庄户们开课，有时是教他们认识些常用字，有时则是传授他们一些农业生产上的技术与技巧！
可以说就在这短短大半年之内，所有庄户看起来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刚到庄子时是一群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老弱伤残，如今却家家户户吃饱穿暖、怡然耕读，光看每个庄户的气色便知道他们这日子过得与从前的区别有多大！
天底下手头有钱有粮的人绝不止曹冲一个，华佗却没在任何一个地方看见过这样的庄子！
许多人即便有再多的田、再多的粮、再多的钱帛，也不会感到满足，更不会想着让底下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往往只会想，这些家伙瞧着还有余力，不如让这些家伙再上缴多点粮帛！
人的贪欲是个无底洞，很多人即便拥有得再多也不会感到满足，他们想要的永远是“更多”“更好”。
华佗也很清楚，在乱世之中这种想要“更多”“更好”的人兴许才能活得长久，太过天真良善反而死得很快。
只是现在这样的生活让他喜欢得很。
哪怕这种安稳生活只能维持个三五年，也足够他把医书整理完刊行天下；若是能维持个十年，他兴许就能按照曹冲的规划将一大批医学生培养到出师水平；若是侥幸能维持个二十年，他们培养出来的医官说不准医尽天下人！
哪怕明知道曹冲画的饼未必能实现，华佗还是忍不住动了心。倘若能把这件事踏踏实实地做好，何愁不能名留青史！
他都这把年纪了，想要在仕途上或者文学上再有什么突破怕是不容易，还是好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比较好！
华佗力邀曹冲来陪他筛选学生，曹冲自然不会拒绝。他又跟着华佗忙活了几日，剔除几个明显不适合学医的，其余全都照单全收！
医学院一下子被新生填满了。
曹冲十分满足，又备上谢礼回邺城向曹丕、曹植道谢。要是没有他们介绍人选，他还真不知道该到哪儿招生去！
曹丕收下了谢礼，又问他往医学院砸了这么多钱手头还撑不撑得住。
曹冲两眼一亮，满脸期待地说道：“哥哥还要给医学院投钱吗？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哥哥无论如何都想给的话，我会在医学院给哥哥立个碑，让所有医学生都记住哥哥的慷慨解囊！”
曹丕：“…………”
曹丕试图阻止：“只是供你周转一下，别立什么碑。”
曹冲态度坚定：“要的要的，做了好事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到时哥哥的名字刻在碑文上，风吹雨打都磨不掉！哥哥你想想看，后世之人每次吃药扎针，都会想起我们兄弟俩曾经合力创办这么一家医学院！我们兄弟俩有多齐心，千百年以后都有人知道！”
曹丕想到曹冲那手恶心人水平极高的“好文章”，头皮有些发麻。他说道：“这么好的事，不如叫上你三哥和四哥。”
万一曹冲说的事真的成真了，他绝对不允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出现在那种文章里头！
曹冲摇着头说：“哥哥你是主动要投钱的，三哥和四哥又没这个打算，我怎么好意思跟他们开口？”
曹丕说道：“我这就让人把他们喊过来，帮你问问他们的想法。”
曹冲一脸乖巧：“我都听哥哥的！”
曹丕：“…………”
曹丕总觉得吧，这小子说不准是故意的。
曹彰和曹植很快过来了，听曹丕说了给医学院投钱的事，二话不说就响应：“既然二哥要投钱，我们自然也要投。兄弟之间相互帮扶是应该的！”
曹冲没想到回来一趟还能白捡三份投资，心里美滋滋的。
都回邺城了，曹冲自然得去他爹面前打个卡，曹冲屁颠屁颠跑过去求见曹操，一坐下就把他三个哥哥狠狠地夸了一通，说个个哥哥都特别好，天底下再没有像他们哥几个感情这么好的兄弟了！
曹操说道：“不就给你投几个钱，看把你乐成什么样？怎么？你兜里还能缺钱？”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光是给军屯卖粮种就从他这弄了不少钱！
更别说这小子还撺掇他二哥帮他卖西施酱，直接把价喊到天上去！
曹冲说道：“那不一样，我的是我的，哥哥们的是哥哥们的，这是哥哥们的心意啊！”
曹操见曹冲一脸“爹你不懂”的表情，懒得说他什么，让他自己玩儿去。
曹冲乐滋滋地把相熟的人挨个打完卡，正要辞别环夫人回庄子去，便听许六来报说张医曹想见他一面。
张医曹，老熟人了，曹冲对这位老医官还是很敬重的，二话不说让许六把他请进来。
曹冲自己也起身相迎，口中说道：“张医曹，您怎么过来了？”
他说完才发现张医曹还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对方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颀长，精神矍铄，目光奕奕有神，不见丝毫老态。
曹冲奇道：“这位是？”
张医曹笑道：“此乃我家中远亲，名为张机，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与公子相商。”
曹冲邀他们入内，相对而坐，又亲自给他们倒了两杯大麦茶，才问道：“张先生也是医官么？”
张机笑道：“算是，祖上当过官，张某也蒙祖荫得了闲差，辗转各地任职，没什么了不得的功绩，倒是见识了不少病例。”
曹冲问道：“不知先生寻我何事？”
张机说道：“张某自出生起经历了许多场大疫，家人便有不少是因病去世的，一直为此痛心不已，因此潜心学医，想要攻克伤寒杂病。最近张某听叔父说起公子有一法可以印刷医书，特地托叔父求见公子，就是想看看公子能不能帮忙把张某集毕生所学、所见著成的医书刊印成册。”
曹冲越听越觉得这个经历有点耳熟，忍不住追问：“先生所著的医书叫什么？”
张机据实以告：“《伤寒杂病论》。”
曹冲：！！！！！

第42章 【太奸诈了】
《伤寒杂病论》！！！
曹冲不是学医的，可也知道《伤寒杂病论》是中医理论基石之一！
由于战乱原因，流传到后世的《伤寒杂病论》散失了不少，到北宋才被校订出版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方论》两本书，前者主要讲伤寒理论与治法，后者讲的则是杂病相关！
后世有人将《伤寒杂病论》称之为“众方之祖”，可见这本书的重要性。
所谓的伤寒，就是各种外感热病的统称。
这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病原体，只把它们统一称之为“外邪”，外邪入体引起发热，便是伤寒的主要表现。
东汉末年，由于天寒、饥荒、战乱等等原因，爆发过许多次大大小小的传染病，也就是时人所说的“大疫”。
华佗和张机（张仲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长起来的。
尤其是张仲景，他亲身经历过许多次大疫，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对于攻克伤寒这个课题十分执着，每到一地都会关心当地有没有疫情发生。
一旦发现有那样的苗头，他就会二话不说扑到上面去潜行研究救治药方！
都说乱世出英雄，其实名医也一样。
医学是一门经验科学，虽说不能单纯用“唯手熟尔”来概括，但临床经验多了，医术确实会大大提升。
比方说川渝医生治肛肠、青岛医生治痛风、云南医生治食用菌中毒，全都是个中好手！
曹冲没想到天上能掉下个张仲景来。他激动地抓住张仲景的手，说道：“原来是仲景先生！”
张仲景一愣，没想到曹冲还能报上自己的字。他点头说道：“在下确实字仲景，没想到公子竟会知晓。”
曹冲当然知道，他太知道了，虽说他不学医，可中国人哪有不知道医圣张仲景的。
这才是真正的如雷贯耳！
曹冲仗着张仲景不会找华佗对质，张口就胡扯说是从华佗那听说过张仲景。
他俩可都是当世名医，老家还离得挺近，一个河南一个安徽，听说过彼此是多正常的事啊！
张仲景听了也没怀疑，他也是听说过华佗的，当初听说华佗成了曹操的私人医官他还挺惋惜，觉得华佗的医术可以救治许多百姓。
不过这次他到邺城来，却从张医曹口里听到华佗如今的际遇：华佗现在不用给曹操治病了，而是跟着曹操的儿子曹冲。
张仲景依稀听说过这位小神童，再细问，才知曹冲准备为华佗做什么事。
怪不得华佗愿意跟着他干！
张仲景之所以悉心著书，就是希望自己总结出来的理论和药方可以推而广之，救治更多百姓！
所以听说曹冲能以极低的成本印刷医书，张仲景便顾不得唐不唐突，豁出脸去请张医曹帮自己引荐。
这不是巧了，曹冲竟然正好回城来了！
对于张仲景的请求，曹冲自然不会拒绝。他眼睛熠熠发亮：“印书周期挺长，而且我是外行，可能读不懂先生的著作，不如先生留在邺城亲自督印。医书可不比别的书，稍有谬误可就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张仲景有些犹豫，毕竟他还有官职在身，这趟过来算是出差，没有来了就不走的道理。
曹冲又细细问了张仲景如今的官职，得知只是个不甚重要的位置，便对张仲景说道：“先生且小住几日，我去问问父亲能不能给您在邺城这边谋个差使，这样您就不用走了！”
张仲景对官职是不怎么在意的，他心里惦记着《伤寒杂病论》的印刷，当即点头说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曹冲又拉着张仲景真情实意地说了一通好话，才依依不舍地把人送走。
人一走，曹冲就坐不住了，在屋里踱步两圈，决定马上去找曹操说说这事儿。
那可是医圣啊，来都来了，肯定得把人留下！
张仲景最擅长治伤寒，这玩意通俗点来说就是流行性传染病！
军队这种人多得要命的地方最怕什么，一怕士兵哗变，二怕传染病！
士兵哗变，那是心理问题和思想问题，平时注意安抚就能尽量避免。
传染病这种玩意一旦爆发，那可就是从肉体上毁灭你！
尤其是如今这种医疗水平极端落后的情况，真出现了大规模传染病那就是一死一个准。没见到一场大疫，建安七子就折了四个在里头吗？
必须要把张仲景留下来！
曹操正在与荀议事，听人说曹冲又来了，只觉有些纳罕：刚才不都辞别过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去而复返？
曹操对荀说道：“我看看这小子又有什么事。”
荀含笑点头。
曹冲迈步进屋，见屋里还有个荀，立即乖巧地朝他和曹操见礼。
不等曹操发问，曹冲就凑到曹操身边说道：“父亲，我发现一个人才，你能不能把他留在邺城！”
听曹冲这么说，不仅曹操来了兴趣，连荀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曹操问道：“什么人才？哪里人士？”
曹冲便把张仲景的籍贯和如今的官职报给曹操，还附带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说张仲景要医术有医术，要胸怀有胸怀，不管当什么官肯定都能造福一方百姓！
曹操没听说过此人，倒是荀有点印象，这不是个无论当什么官最后都能跑去给人治病的官场奇葩吗？
涉及官员任免，荀就不允许儿戏了，当即问道：“你把他的医书夸得那么好，可曾看过？”
曹冲语塞。
他忽然发现他爹和他爹身边的人都是人精，不是他瞎夸一通就能糊弄过去的。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伤寒杂病论》在医学史上的巨大影响，更不知道张仲景后来被称为“医圣”，他空口无凭说好就来要官着实太鲁莽了！
曹冲说道：“我还没有看，不过若是不靠谱的话，张医曹也不会将他引荐给我。”
曹冲知道自己有些莽撞，当即又补救般给曹操和荀讲起传染病防治的重要性。
像张仲景这种拥有丰富临床经验并且能将经验总结出来的人才，绝对不能放他走！
这世上固然有不少会治病的人，但一个医官精力再旺盛，一天下来顶多也只能救治那么点病患。
可这个医官要是能经验总结出来、毫无保留地教授给旁人，那能救的人就多了。
这是救十人百人和救千千万万人的区别！
要不然张仲景怎么能被称之为“医圣”！
曹冲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给曹操和荀讲了，接着便眼巴巴地坐在旁边等着曹操做决断。
曹操说道：“你且先回去，我会看着安排。”
曹冲也不失望，听话地跑了。
曹操见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不由摇了摇头。他转头问起荀关于张仲景的事。
荀把自己知晓的情况挑拣着给曹操讲了：张仲景做官是真不用心，不过因为他关心百姓，时常替百姓治病，所以还挺受百姓爱戴。
反正张仲景每次考评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却都能混个中不溜的位置，放去当地方一把手都行。
曹操用人一向不拘一格，听完荀的评价后觉得这人官当得不算差。
许多人使出吃奶的劲都不一定能把任地管好，他光凭一手医术就能让民心向着他，不是本领是什么？
不管人是怎么当官的，反正能把任地管好就是好官！
只是光凭曹冲一张嘴还是太过草率，曹操又命人去传张医曹过来问话。
张医曹听曹操这么快传唤自己，心中暗惊：仓舒公子动作也太快了吧？
面对曹操的询问，张医曹自然是一五一十地认真回答，半句虚话都不敢说。
得知张仲景擅长的果真是治风寒时疫，曹操也歇了亲自见见张仲景的心思。
他那头疾可不是风寒引起的，估计这张仲景也没什么办法！
曹操让张医曹退下，想了想曹冲那庄子的位置，笑着说道：“左右他也不想当多大的官，就让他留下来当斥丘令好了。”
以汉朝的官制，万户以上大县设县令，万户以下的县则设县长。
县令俸禄还挺丰厚的，干得好能有一千石之多。
曹冲的庄子就在斥丘县西边。
斥丘县这地方离邺城不远，人本来不够万户的，曹操往曹冲庄子周遭安排了不少人，又从别处挪了些百姓过去，如今人倒是挺多了，就是管起来可能得费点功夫。
荀思量片刻，点头说道：“主公这安排妥当，我这边去拟个文书。”
如今曹操在朝中权势滔天，做事可以说是说一不二，这种小事从来不放在心上。
可哪怕曹操再怎么不把这些事看在眼里，荀却还是一板一眼地把手续补齐。
在荀心里，做事最要紧的还是“名正言顺”，张仲景到底是朝廷命官，该走的手续还是得走！
曹操本想让荀别忙活了，想到荀的性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荀出身世宦之家，读的又是圣贤之书，即便投于他门下为他出谋划策，心里还是有着谁都不能改变的坚持。
罢了，随他去吧。
曹冲特地在邺城多留了几日，每天积极地跑去曹操面前晃悠，还摆出一副“我不是想打听消息我就是想尽尽孝心”的模样。
曹操分明已经把张仲景的事安排下去，却没打算告诉曹冲，反而心安理得地享受气儿子鞍前马后的讨好来。
曹丕每天看着曹冲跑去曹操那边猛献殷勤，忍不住问：“你怎么还不回庄子去？”
曹冲便把张仲景的事与曹丕说了。
“我那日太急了，没看《伤寒杂病论》就去跟父亲说起这事。”曹冲颇有些忧愁，“要是父亲和师叔祖因为我的莽撞而对张先生心生不喜，那我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吗？所以啊，我想等父亲发话再回去。”
曹丕见他确实挺着急的，便去帮他打听了一下。
曹丕到底比曹冲年长许多，愿意给他面子的人也多。既然曹丕问了，底下的人便直说曹操早把张仲景安排去当斥丘令了，只是还有点手续没走完而已！
估计曹操是看曹冲着急，觉得挺有趣，所以压根不提！
曹丕把这事照实给曹冲讲了。
曹冲听完觉得他爹委实不地道，都把事情安排下去了，怎么就不能跟儿子说一声？
太奸诈了！
不愧是他爹！
曹冲立刻抓住曹丕的手，一脸感动地说道：“哥哥，还是你对我好！要不是有哥哥在，我不知还要干着急多久！我就知道，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哥你放心，我回去后马上就写文章，写完立刻叫人刻到碑上去，绝对不会再耽搁！”
曹丕：“…………”
曹丕后悔帮他去打听了！

第43章 【马上搬走】
曹冲如愿以偿，又跑去曹操那边埋怨了一通，说要不是二哥帮忙打听他怕是还要巴巴地等着。
曹操没想到两儿子处得还挺好。他一点都没有欺负儿子的负罪感，只慢悠悠地笑道：“你自己没问。”
曹冲噎住。
他这不是想委婉地打听吗？谁知道曹操当天就安排完了，后面再也没提起过这事儿！
不管怎么说，张仲景大佬留下来了！
斥丘县他知道，翻过庄子后那个山头就是了，近得很，从山脚绕着走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往来非常方便！
四舍五入，那就是可以经常请张仲景过来做客，反正张仲景大佬闲着也是闲着，休沐日大可以来他们医学院坐诊。遇到疑难病例，两位当代医学大牛还可以进行会诊！
医术在实践和探讨中可以得到飞速提高！
曹冲美滋滋地邀张仲景一起出发，先去庄子小住两天，等手续下来再去斥丘县赴任。
张仲景没想到曹冲年纪这么小，竟真的能左右曹操的决定，短短几日便给他换了个差使。
面对曹冲的邀请，张仲景自是欣然应下。
不想到出发时，张仲景又被曹冲带着的车队惊了一下。
不是说曹冲只是从庄子回一趟邺城，怎么回去时居然带着这么多粮帛？
曹冲给张仲景解释道：“这是我三位哥哥赠予我们医学院的，我三位哥哥都是顶好顶好的人。他们也知道乱世之中疫病多发、死伤无数，所以都希望医学院能够尽快培养出一批得用的医官来！”
张仲景听了，心中感慨不已。
曹操当初兵寡马弱却打赢了袁绍，除却占了奉天子以令诸侯的先机之外，最要紧的应当是他在北地推行屯田之举。
在此之前，北地可谓是“名都空而不居，百里绝而无民”，连朝廷官员都有不少凄惨地饿死在家中。
曹操大力推行屯田之后，田地复耕了，粮食丰足了，民心自然就安定了。
许是因为曹操在朝中名声不怎么好，他这四个儿子所做之事大大出乎了张仲景的意料。
要知道即便是寻常人家也时常会因为些许私产争得头破血流，哪家兄弟能像这曹家兄弟一样亲近友爱？
如果曹冲知道张仲景的想法，肯定要给他现场念一首七步诗。唉，撸大猫（二哥）虽然很好玩很刺激，但也有那么一咪咪风险！
不过曹冲不知道张仲景心中的感慨，为了让张仲景常到庄子来，他一路上猛刷张仲景的好感度，甭管懂还是不懂，张口闭口就是“您是医学界的希望之光”“有了您我们医学院简直如虎添翼”“您与华先生胜利会师，着实是人类医学史的一大步”。
张仲景听了一路吹捧，心情非常复杂，理智上知道这些话都是曹冲在胡吹乱捧，感情是偏偏又听得很舒服。
果然，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曹冲把张仲景领回自家庄子，迫不及待地把他引去医学院参观，顺便将他引荐给华佗。
张仲景与华佗一见面，就没曹冲什么事了，他们先是相互寒暄了几句，接着华佗拿出这两天遇到的疑难病例找张仲景讨论。
张仲景一听有疑难病例，哪里还挪得开腿，当即坐下与华佗你来我往地探讨起来。
曹冲一开始还在旁边努力听上几句，到后来就懵了。
根本听不懂！
曹冲试图邀请两位神医去吃个饭再聊，被两个人一致拒绝，华佗还说：“公子回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饿了自然会去找吃的。”
张仲景点头应和：“然也然也。”
曹冲无法，只得让许琰接管自己带回来的粮帛，说这是自己三个哥哥赠予的，到时候每个月都会有一批。
学医不仅得脱产学习，还得学上好几年才能出师，这期间医学生总得吃饭养家！
要是学个医就逼着人家把娶妻生子、侍奉父母全给耽误了，那教出的医官说不准全都是不孝不悌、无情无义的家伙了！
人伦是维系社会稳定的基石，就像树木把根长好了，才能长得枝叶繁茂！
许琰出身汝南许家，家学渊源摆在那，让他负责调配这批粮帛正适合。
至于许琰的年纪算是童工，曹冲当做不知道。
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庄子的人才着实不够用啊！总不能让华佗和张仲景来管这些杂事吧？
曹冲还是很有良心的，勉励道：“你平时留意一下，看看这批医学生之中能不能挑出能管事的来，到时你可以适当地把手上的活分出去。”
许琰一板一眼地应道：“些许杂务，不妨事。”
曹冲觉得许家这兄弟俩真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情。他把粮帛交给许琰处置，走到外头看见那株大枣树，又试探着喊了一声：“阿L。”
许L莹从树上跃了下来。
曹冲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关心许L莹的事，见她果然又跑树上蹲着，不由问：“你真的想学医吗？”
许L莹想了想，摇摇头。
相比哥哥许琰，她着实没有学医的天赋，她还是更擅长舞刀弄枪。
曹冲说道：“那你要不要跟我爹打仗去？”
许L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她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她是个女孩儿，从军到底不适合。一旦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曹冲看出许L莹的犹豫，觉得她其实还是想去的。
许家兄弟毕竟是最先自投罗网过来投奔自己的人，曹冲对他们还是很关心的。
曹冲说道：“不如你先读些兵书，每日再练练刀法和骑射。机会永远只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说不准以后你碰上了好时机就能一飞冲天。”
比起看医书，许L莹确实更喜欢看兵书。她有点想向曹冲坦白自己是个女孩儿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头说道：“也好。”
曹冲便让她随自己回去取兵书。
说到兵书，曹冲还要顺嘴吹一把他爹，要不是他爹特别喜欢兵书，他这边的兵书也凑不了这么全。听说他爹闲着没事就拿本兵书翻来覆去地看，还试着自己写注，看得不可谓不仔细！
曹冲闲暇时也读了大半，瞅着没比游戏攻略难懂。
可游戏里死了可以复活，现实里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比性。
如非必要，曹冲是不想直面战场的。
他上辈子连只鸡都杀过，直接要他快进到拿刀杀人或者拿几千几万人的命去赌战场上的输赢，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曹冲把许L莹领到书架前，让许L莹挑选没看过的兵书。
对于他们这些有天赋、有胆识的人来说，乱世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许L莹走后，曹冲才收拾收拾从邺城带回来的礼物，去见自己老师荀攸。
荀攸直接递给他一份功课，上面是四天的份。
因为曹冲说好回去两天，结果直接回了五天。
翘课三天再加上今天，四倍的功课，四倍的惊喜！
曹冲面色发苦。
送礼救不了可怜学生！
曹冲试图讨价还价：“这么多，能不能宽限几日？”
荀攸微微一笑：“不能。”他还教育了曹冲一通，说人无信不立，要曹冲言而有信，说好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能回来也该叫人捎个信。不然老师辛辛苦苦出好的功课岂不是白费了？
曹冲两世为人，一直都还是野生野长、没人管束，哪曾记得要给人报备归期。
听了荀攸这番教训，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有老师的人了。
师徒关系在这个时代可不是随便乱认的！
曹冲乖巧认错。
荀攸见他态度良好，便没再继续训话。
曹冲估摸着荀攸没生气，又与他说起想在医学院立碑之事。他说道：“等我写好文章，先拿来给老师看看！”
荀攸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不过对于曹冲这个想法，荀攸还是赞同的。他常年随军出征，见过太多生死，很清楚关键时期要是多几个医官能够救活多少人！
多培养点学医之人还是必要的。
何况曹冲兄弟几人处得好，传开去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要知道曹操什么都好，就是名声不太好！
读书人最讲究什么？
最讲究忠义孝悌！
荀攸说道：“行，你写好拿来给我看看。”他虽然只教了曹冲不到两个月，曹冲的进步却是看得见的，至少平时的习作拿出来已经挺能唬人了！
曹冲得了荀攸点头，屁颠屁颠回去开始挥毫创作。
先写碑文。
这碑文是要摆到医学院去的，曹冲没胡搞瞎搞，先吹医学院的创立理念，再夸曹丕三人的慷慨解囊，短短数百字，一气呵成，中间没半点停滞！
写完一看，曹冲感觉自己的写作水平突飞猛进，不仅理念写得掷地有声，夸起人来更是不落俗套！
就是内容太含蓄内敛了点。
不知怎地，曹冲总感觉缺了点味道。
他左思右想，决定发挥自己的绝世诗才，在最后赋诗一首。
这么好的文章，怎么可以不配首诗！
曹冲提笔一挥而就，忍不住拿起来反复欣赏。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可真是画龙点睛啊，有了这么一首诗，整篇文章都不一样了！
曹冲把诗文收拾收拾，跑去隔壁找荀攸给自己掌掌眼。
荀攸见曹冲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有点好奇曹冲写出了什么样的文章。
他接过曹冲带来的文稿细细读了起来。
曹冲这篇文章文采上稍有欠缺，但内容颇有可取之处，荀攸看得直点头。
短短两个月能把人教成这样，他也算是没辜负主公的嘱托吧？
结果等荀攸把文稿翻到下一页，目光一下子凝住了。
只见上面，上面写着一首姑且称之为“诗”的玩意吧――
别家兄弟常争闹，我家兄弟偏不搞！
三哥四哥都很好，二哥更是好到爆！
荀攸：“…………”
荀攸想马上搬走，再也不回来。

第44章 【当众揭短】
唉。
唉唉。
唉唉唉。
许六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听着曹冲在那唉声叹气。
昨日曹冲去让荀攸品评文章，回来后基本就在抄书，一边抄还一边叹气，说什么“有感而发有错吗”“是灵感自己找上门的”“不还压上韵了多难得啊”“这届老师真是太严格了”。
许六着实好奇，偷偷看了眼曹冲的大作，马上就明白荀攸为什么当场捂着心口罚曹冲回来抄书了。
这诗要是传了出去，荀攸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顺便毁掉的可能还有老曹家的一世英名。
想想看。
曹冲他爹，诗才过人！
曹冲他二哥，诗才过人！
曹冲他四哥，诗才过人！
到曹冲这，文不成，武不就，自己还特别得瑟，甚至想要把这玩意刻到碑上去！
要是千百年以后旁的诗文都不幸散失了，只剩这碑文侥幸留着，那么后世子孙对着碑文一念，原来建安年间他们写的诗竟是这水平！
那还得了！
荀攸直接给曹冲布置了庞大的抄写任务，要曹冲把过去有名的雅诗都抄写一遍，接受接受往圣先贤们的熏陶，赶紧熏走他那一身俗气。
眼见荀攸要被自己气出病来了，曹冲只得乖乖把自己关了禁闭，诚心诚意地完成抄写功课。
唉，这些诗都是很好很好的，可他偏偏不会写！
这难道是他的错吗？
都是网络、游戏、小说太害人啊！
他在一个盛产废物的时代长大，还会写字就很了不起了！
老师不懂学生苦！
曹冲抄了半天诗，感觉有点累了，决定给他二哥写信一封解解闷，告诉他二哥不是他不想题诗一首刻在碑上，而是荀攸不允许！至于他写的绝妙好诗，自然也被附在最后供曹丕欣赏！
邺城之中，曹丕心情很不错。
自从曹冲回了庄子，他耳根可算清静了，用不着经常听曹冲跑过来鬼话连篇。
舒服，非常舒服！
曹丕用过午饭，正要拿本书出来看看，就听人说曹冲命人送信过来了。
曹丕眉头直跳，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这绝对不是他多心，而是曹冲每次写信来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曹丕如临大敌地看着底下人呈上来的信，很想直接将它毁尸灭迹！
曹丕犹豫的时间太久，曹彰正好有事找了过来。
曹彰瞧见他二哥一脸警惕地盯着封信看，不由好奇地问道：“二哥，这是谁写来的信，你怎么不拆来看看？”
曹丕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封不太重要的信。你过来有什么事？”
曹彰说道：“爹叫我过来喊你们过去商量事情。”
曹丕果断把信揣进怀里藏好，说道：“我这就过去。”
曹彰注意到他的动作，有点纳闷：不是说不太重要的信，怎么还随身带上了？
曹彰一向不爱多想，见曹丕已经起身，便去把曹植也喊上，三兄弟一起去见曹操。
曹操正和荀他们喝酒，见三个儿子过来了，笑着让他们落座。
对于三个相对年长的儿子，曹操心中是很看重的，这次让他们过来就是想提前安排好下次出征时的随行人选。
士兵们要适应水上作战，你想随行也得在船上站稳当了才行，要不跟着南下岂不是丢人？
曹彰一听又有机会出征，自是第一个开口：“孩儿愿当前锋，助父亲攻城掠地！”
曹丕也说道：“孩儿愿往。”
曹植嘴慢一步，有些懊丧，赶紧跟着两个兄长表决心。
曹操沉吟片刻，对曹植说道：“你婚期定在五月，到时你们夫妻俩新婚燕尔，正是该恩恩爱爱的时候，哪能跟着出远门，还是留在邺城比较妥当。”
曹植闻言点头，对曹操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曹操便让曹丕和曹彰多去玄武池那边几趟。
曹丕与曹彰喏然答应。
剩下的便是一起吃酒了。
曹丕酒量还行，又克制着没多喝，酒过三巡也没多少醉意。
倒是旁边的曹彰喝得比较豪放，喝得有点上头了。他一转头，不小心瞧见曹丕怀里的信不知怎地露出半截！
曹彰越看越觉得那信封上的字瞧着很熟悉，像极了曹冲写的！
曹彰嘿嘿笑道：“二哥，我怎么看着你这信像是仓舒写来的！”
曹丕一激灵，为数不多的醉意都飞走了。
他低头往自己怀里看去，那信确实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了。
曹操也喝得半醉，听了曹彰的大嗓门，好奇地看向曹丕，追问道：“仓舒不是昨天才回庄子去，怎地又给你写信了？”
曹丕：“…………”
他怎么知道曹冲怎么又写信回来了！
他只是这信随便搁在桌上，说不准会有旁人看了去！
一想到曹冲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会被人看见，曹丕就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这才把信揣身上准备回头再让人收起来！
曹丕没想到的是，曹彰这家伙喝醉后嘴巴这么大。
曹丕一脸抗拒：“孩儿还没看，不知仓舒写了什么。”
曹操喝醉了，脾气比平时横，差遣起旁边同样有了醉意的曹彰：“来，子文，你嗓门大，把信读给我听听。”
曹丕：“………………”
曹丕想到阻拦，曹彰这个自幼习武的人却快他一步，二话不说把信从曹丕怀里抽了出来。
荀几人见曹操父子这般闹腾，眉心直跳。
他们想了想，决定当做没看见。
别人父子间的事，哪怕酒后失仪，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曹丕这个当事人会受到什么伤害，他们也没办法！
曹丕眼睁睁看着曹彰当众拆开信，开始念曹冲写在上面的内容。
曹冲这封信写得比平时简略很多（主要是抄书抄得手疼），不过前面还是有几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话，到后面才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的旷世佳作被荀攸打回来了，弟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
曹冲的信写得挺顺溜，哪怕是走武将路线的曹彰也能把上头的字认全，念起来更是朗朗上口。
就是，内容有那么一点黏糊！
兄弟之间感情好也不稀奇，比较让荀他们好奇的是，曹冲到底写了什么诗，居然把脾气那么好的荀攸给气着了，勒令他不许把诗刻到碑上！
曹操听到这么一段，突然福至心灵，想到曹冲当初那首震惊了他和荀攸的绝妙好诗。
曹操正准备开口制止曹彰往下念，曹彰已经掷地有声地把曹冲最后那首旷世佳作念了出来。
这下子曹操的酒也醒了。
完了，他们家这小子的骇人诗才藏不住了！
曹操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曹丕，又看了看久久无法回神的荀、程昱、贾诩等人，最后干巴巴地说道：“来，继续吃酒，继续吃酒。”
曹彰自己念完全诗，也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就这，也敢自夸是绝妙好诗、旷世佳作？
曹彰怀疑就算自己上，也比他这弟弟写得好！
还是旁边的曹植拉了拉曹彰，曹彰才想起来要坐下。
等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曹彰呐呐地喊：“二哥……”
曹丕从他手里抽回信，默不作声地塞回信封并揣进怀里。
一群人接着喝酒，默契地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不过他们心里都忍不住暗想：怪不得荀攸去养病两个月也没看出什么变化，原来是因为要教这么个学生！
想当初曹冲小时候也有神童之名，曹操那是逢人就要夸上两句！
现在么，神童可能还是神童，就是得加个前提――
千万别让他写诗！
荀攸真是辛苦了！
曹冲并不知道他的绝妙好诗大大地露了一把脸，迅速达成了深入人心的成就。
他乖巧地抄了一天书，又把荀攸布置的功课一一写完，才溜达去隔壁哄荀攸。
荀攸叹了口气。
曹冲跟着叹气。
荀攸只得告诫道：“以后你不要随便写诗。”
单论文章的话，曹冲还是能唬人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能把诗写成那样。
曹冲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保证不轻易动用写诗绝技！
见荀攸不生气了，曹冲又腆着脸问：“那我们不刻诗，只刻文可以吗？”
荀攸不想再受惊吓，点头表示可以。
曹冲一脸腼腆：“我字写得一般，刻出来不好看，老师能不能帮我题字？”
荀攸又想叹气了。
怎么说都是自己收的学生，荀攸无奈地应下：“行。”
转眼来到三月初，《三国庄园》又迎来了一月一度的庄园月旦评。曹冲洗了把手，去拆本月评级奖励，发现这次月旦评赠送的是番茄种子！
虽说曹冲更想要棉花、甜菜之类的作物，但能拿到番茄种子也不错了。毕竟这个游戏狗得很，不仅野外探索经常落空，月旦评也不会给你奖励什么实用的玩意！
阳春三月，正是适合种番茄的日子，曹冲买了批种子叫人往屋后撒了一片。
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作物，随意种上一点就可以了！
比较让曹冲安心的是，一整年的连续签到过去，他终于成功攒出一颗初级复生丸！
有初级复生丸保底，还揣着那么多回血丹，曹冲对于出门有了那么一点信心：只要他不作死非往走几步就要被砍一刀的地方跑，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可以的！
只可惜这初级复生丸是绑定奖励，只能他自己用。要是他身边的人有个什么事，回血丸倒是可以拿出来续一下命，想靠初级复生丸来起死回生却是不可能的了！
还是得大力提高医疗水平啊。
曹冲正为怎么让大家都活久点的事犯愁，就听人来报说华佗的弟子吴普和樊阿到了！
曹冲去医学院一看，可算来了两个成年人，可以正式把医学院这堆杂事接手过去了！
“两位先生来得好啊！”曹冲激动不已地握住对方的手，高兴地说道，“医学院这边的事可就交给两位了！”
吴普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连连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心给老师华佗打辅助。
曹冲让许琰把手头的事跟吴普两人交接一下，又吩咐许琰办好另一件事：“我让人刻的石碑快做好了，立碑当日我会请父亲他们过来看看。你让学徒们这几天每人多抄一本《伤寒杂病论》，到时我要给父亲他们都送上一本。”
雕版印刷终归得费不少时间，医学院这些学徒们上需要用《伤寒杂病论》当教材，张仲景便拿出手稿让他们自己手抄一份。
有便宜的新纸在，大家抄起书来方便得很，对此自然都没什么意见！
许琰点头应下曹冲的安排。
没把书背下来之前，让他们抄十遍八遍都是应该的。
多抄一遍固然挺辛苦，可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大可以别来学医。要知道即便是出去自立门户，初时也不一定能有曹冲给的医学生待遇舒坦！
曹冲见许琰没异议，便回去写帖子挨个邀请一遍，让曹操他们都来欣赏一下由他撰文、由荀攸题字的碑文，顺便吃点应季的美味山珍。
那日酒宴上发生的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自然没人告知曹冲和荀攸。
曹冲不晓得自己的“诗才”被他亲爹和他三哥两个醉鬼无情地揭了短，这帖子写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以至于曹操和荀等人拿到帖子后，内心都是一阵茫然：就曹冲那水平，荀攸居然能题得下字？

第45章 【骄兵必败】
曹操他们怀疑荀攸不对劲，荀攸也很怀疑郭嘉是怎么胖起来的。
曹冲这学生，愁人啊。
可仔细一想，人郭嘉又没收徒，哪用像他这么犯愁！
算来算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曹操这个当爹的！
荀攸找到了罪魁祸首，却没法去曹操面前予以强烈谴责，只得先检查了一遍曹冲叫人刻出来的碑文。
相比曹冲的“诗才”，曹冲写文章确实过得去，写出来好歹不是大俗话，仔细品砸还能品出点清新隽永的味道来。
荀攸的字写得也很不错，他好友钟繇可是当代书法大师，两人不时会书信往来，字写得差太远肯定会不好意思。
两者搭配在一起刻在碑上，看起来倒还挺顺眼。
不管荀攸满不满意，曹冲是很满意的。他翻来覆去地欣赏了两回，又跟荀攸嘀咕：“可惜啊，少了首诗……”
荀攸：“闭嘴！”
曹冲乖乖闭了嘴。
华佗跟曹冲讲过荀攸的情况，说荀攸想得多、算得远，偏又老成持重，很多事时常埋在心中隐而不发，这样的人特别容易积郁成疾，平时得好好疏导疏导。
曹冲现在瞧着觉得，他老师还是挺情绪外露的，这不，“闭嘴”都能说得这么顺口了，估计很快就该能骂他“滚”了！
师徒关系进展喜人啊！
许是因为好奇荀攸怎么题得下手，曹操等人都应约而来。
医学院的学生们本来已经被每个月的福利待遇砸蒙了头，这会儿看着邺城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而来，心情更是振奋不已。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本来只是想来学个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这么一条康庄大道！
上回贾诩、程昱等人没跟来参观，这次踏入医学院后不免多了几分好奇，目光一直在各种新鲜事物上打转。
曹冲却是很淡定，笑吟吟地把父兄一行人引进教学区，掐着所谓的吉时（他自己定的）邀曹丕三人一同去给碑文揭幕。
曹丕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可他也知道，曹操等人都是来看好戏的，戏台都搭好了，由不得他们不演！
曹丕只得默不作声地按照曹冲的意思一起把幕布揭开。
曹操立在最前头，最先读到石碑上头刻着的碑文。可能是因为没抱什么期待，曹操细细读下来，竟觉得曹冲这碑文写得颇为精妙，不仅把兄弟之间的情义写得很动人，连那几句医学院建校理念也写得朗朗上口、掷地有声！
荀等人也生出一种“居然写得很不错”的恍惚感。
要是没有曹冲那绝妙的“诗才”在前头对比，这文章顶多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中等水平。可有了那么惨不忍睹的对照组之后，这碑文顿时就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曹操由衷地夸起荀攸来：“短短两个月，公达你就能把仓舒这小子教成这样，真是辛苦了啊！”
荀攸说道：“不敢当，仓舒底子本就不错。”
旁边的程昱听了一阵沉默，觉得荀攸这人变了，竟连这种瞎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要不是曹冲脸上写着“我文章写得天下第一好对不对”的得意洋洋，瞧不出半点心虚，他都怀疑这文章怕不是荀攸代笔的了！
生活不易，连荀攸都开始拍马屁！
对于荀攸这句评价，众人都是默契地决定“听听就得了，没必要当真”。
曹丕看着那碑文，心情却挺复杂。
许是已经做好了被曹冲气到的准备，现在看到这样一篇碑文出现在眼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这时代想要得到能人归附，少不得要有个好名声，像他们老爹当年就是先后被桥玄、许劭点评过后，才有了入局的资格！
这种名声自己去搞用处不大，兴许还会被人讥嘲。
要名声还得旁人来捧！
没想到曹冲开玩笑似的说要立碑，还真给立了起来，而且还立得像模像样。
文章也写得挺好。
倘若这个医学院当真能办大办好，他们兄弟四人应当能传出不错的美名。
就是因为整件事看起来方方面面都很不错，曹丕的心情才会这么复杂。
平日里曹冲总来信说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曹丕心里是不信的，甚至觉得曹冲就是在有意恶心他，现在曹冲把医学院办起来后直接算上他们一份，却是比写一百封信都来得实在。
曹丕转头看向曹冲。
曹冲接收到来自二哥的注视。
兄弟俩四目相对，曹冲似有所感。
他悄悄挪到曹丕身边，小声跟曹丕嘀咕：“哥啊，上个月你们给的粮帛分完了，这个月的份你们什么时候送来。前些天华先生的两个弟子来投奔我们，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一堆事让他们负责，还没能给他们发俸禄呢，怪不好意思的……”
曹丕：“…………”
曹丕：“我明日就让人送来。”
曹冲不知道自己打散了他二哥来之不易的感怀，得了曹丕的肯定答复就美滋滋地带着曹操他们在庄子里玩耍去。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该种的东西都已经种了下去。
对于曹冲这边试种的高产作物，荀等人都有所耳闻，这会儿亲眼看到地里长出来的土豆苗和玉米苗，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些作物再多种几轮，粮种会越来越充足，到时他们北地应该不用再愁缺粮了！
这事儿，光是想想就叫人激动不已！
老天都站在他们这边啊！
要不然这样好的高产作物，怎么会是他们先发现？
暮春时节，花谢了大半，能吃的倒是不少，比方说春笋就还能赶上一波。
曹冲为了招待客人，叫厨房使出浑身解数，准备了不少吃食，光是面食就有好几样，馄饨、饺子、面条、粉条、兜子、包子、馒头等等，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其他耐放的茶点更是备得很齐全，还叫人做了几辆手推餐车，把各种吃食摆到上头，以便推到每个人面前供他们自由挑选，给人一种粤式早茶般的享受。
反正庄子里人多，做再多都能吃完，绝不会有浪费粮食的烦恼。
曹冲还谦虚地介绍道：“庄子这边条件简陋，没什么山珍海味，吃的也简单。别看今天有九十多样可选，实际上大多都只是些寻常吃食，大家将就着吃一顿，千万莫要见怪。”
众人看了眼琳琅满目的餐车，莫名觉得很想打曹冲一顿：这还叫寻常，那什么才叫不寻常？！
曹冲面对众人那种“看到这个拳头了吗？它不仅大，还会打人”的目光，果断把位置挪到曹操身边，积极地给曹操介绍每辆手推餐车上摆着的吃食。
离爹近点，安全！
有爹的孩子像块宝！
曹操对曹冲层出不穷的新主意已经很习惯了，对这种选餐新方式也不难接受，很快在曹冲推荐下选好自己想吃的面食和点心。
每样吃食量都不多，所以大家都放心地选了好几种，就着热腾腾的大麦茶尝个鲜。
曹冲捧着杯大麦茶凑在曹操身边感慨：“可惜我们这边不适合种茶，要不然茶叶直接喝能更香。”
曹操睨他一眼，没接腔。
曹冲再接再厉：“我听华先生他们说，荆州和扬州那一带雨水丰沛、阳光充足，特别适合种茶叶。父亲练好水师，可一定要把它们拿下！”
曹冲也是最近才跟着荀攸了解到，按照东汉末年的行政区来划分，荆州和扬州包括的范围大得很，荆州涵盖南阳郡、江夏郡、南郡、武陵郡、长沙郡、零陵郡、桂阳郡等等，扬州则涵盖九江郡、庐江郡、丹阳郡、豫章郡、吴郡、会稽郡等等，可以说是囊括了大半个东南地区！
曹操听了曹冲的话，忍不住说道：“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荆扬二州自然在他的计划之中，可是行军打仗变数那么多，连他也不能保证打了就一定能打赢。
这小子倒好，张口就说拿下荆扬二州！
还是为了种茶叶这种荒唐理由！
曹冲奉上马屁：“因为父亲厉害！”
曹操见曹冲这般得意，心里虽很受用，还是板起脸告诫：“《汉书》读过了吗？《汉书》里面讲了，‘恃国家之大，矜人民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仗还没打就觉得自己兵多粮多肯定能打赢，这是傲慢轻敌，到时候怎么输的你都想不明白！”
曹冲点头如捣蒜。
要说骄兵必败，他爹就是行走的活教材，每次他爹打逆风局，那是次次都能以少胜多、绝地反击。
到了优势占尽的顺风局，他爹就总能出事，比如他大哥曹昂丢了命的那场仗，张绣分明都已经投降了，他爹还能因为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导致曹昂、曹安民和典韦战死！
另一个典型例子就是赤壁之战了，本来荆州打得多轻松，一仗打下来基本没什么损失。可兴许就是因为得来太过容易，曹操打完荆州没先把新地盘消化好，就准备率着水师顺江东下打孙权！
在这次南下途中，曹军先是爆发疫病，死伤众多；后又中周瑜、黄盖火烧之计，损兵折将，不得不退军！
这一仗打得可谓是元气大伤。
到退兵时曹军又遇大疫，不得不烧船避疫。他爹当时含泪感慨说：“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曹冲觉得他爹这话有推锅嫌疑，仔细想想又觉得未必没有道理――
以贾诩等人的智谋，当时他们之中肯定也有人看出荆州民心未定，劝他爹先经营好荆州再往东打。可惜人都有个亲疏远近，同样的建议由贾诩他们来说他爹可能听不进去，由郭嘉来说他爹兴许就听得进了！
幸好，现在郭嘉还活蹦乱跳，甚至白白胖胖！

第46章 【不识抬举】
都到庄子来了，曹操等人不免要去玄武池看看。
曹冲本来懒得动，结果被曹操给拎上了。
“你二哥他们接下来会住到玄武池这边，你也多过去转转，别老气你老师。”曹操教育道。
知晓曹冲洋洋得意夸自己写的“绝妙好诗”“旷世佳作”之后，曹操就充分感受到荀攸的不容易，决定人为给荀攸放个假，免得荀攸养病不成反被气出病来。
曹冲乖巧点头，又凑到曹丕身边问：“哥哥，父亲已经决定好让你和三哥随军出征吗？”曹丕说道：“对。”
曹冲说道：“那什么时候去打荆州啊？”
“还没确定，”曹丕答道，“怎么？你也想跟去？”
曹冲有点纠结。
他是挺想跟去。
荆州不难打，只要他不去冲锋陷阵，基本不会有危险。
有危险的应该是刘备，他记得刘备就是在这时候觉醒祖传技能：抛妻弃子率众跑路！
这一段可是衍生出不少传奇故事，比如什么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什么刘玄德惜爱将怒摔亲子！
曹冲是挺怂，可来都来了，总不能一辈子宅着不出去。何况他现在有初级复生丸在手，哪怕遇到最糟糕的情况也能保命，顶多就是行军打仗条件会很艰苦，他可能吃不了那种苦头而已。
曹丕见他表情纠结，说道：“你还小，想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曹冲说道：“我倒希望这种机会越少越好。”
曹丕听了沉默片刻，点头应和：“是这个道理。”
要是能一举平定南方，他们随军出征的机会自然能大大减少，可大家都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曹操带着荀等人检阅完士兵，转头见曹丕和曹冲凑一起说小话，不由问道：“你们兄弟俩在嘀咕什么？”
曹丕看了眼曹冲，说道：“仓舒说他也想跟随父亲南征荆州。”
曹操看向曹冲的小身板儿，眼神里明显带着点嫌弃。倒不是他不喜欢曹冲这个儿子了，只是行军打仗首先得身强体壮，便是普通士兵也得等他们到了可以应征的年龄才让他们从军，十三岁的小子哪里能跟着大军一起出发？
不过儿子有这份心思，曹操还是鼓励居多：“那你就先跟着你二哥他们到玄武池这边跟着水师吃住，你要是受得了就带上你。”
曹冲：“…………”
曹操瞅见他一脸不情愿，乐了。他说道：“既然这都做不到，随军南征之事就莫要再提了。”
曹冲感觉自己被人瞧扁了。
这有什么难的啊，不就是军训！
还是只需要跟着吃住，不需要参加训练的那种军训！
曹冲不由挺起腰板替自己撑场子：“我当然可以做到！”
曹操说道：“那行，就这么安排了。你回去把庄子的事情安排安排，再跟你老师说一声，过几天就收拾东西到玄武池这边来。”
曹冲乖乖应下，等于曹操一行人分别时才回过味来。
他只是跟曹丕聊聊自己蠢蠢欲动的小想法，怎么直接把自己赔进玄武水师里头去了？
曹冲思来想去，觉得罪魁祸首是曹丕。他们兄弟俩说的悄悄话，他二哥怎么能直接讲给曹操听！
唉，兄弟情，薄如纸！
曹冲一脸郁闷地回了庄子，去与荀攸说起自己要去玄武池那边的事。他还跟荀攸感慨：“都怪二哥嘴快，要不然我就不用去了，”曹冲一脸唏嘘和无奈，暗搓搓地向荀攸疯狂暗示，“我去了水师营地的话，功课可就耽搁了！”
荀攸捋须笑道：“不耽搁，庄子这边骑马到玄武池不过一刻功夫。左右你也不用随着水师训练，到时我每日一早派人给你送功课，顺便把你前一日写的功课取回来便是。”
曹冲：“…………”
荀攸说道：“你华先生说我可以多走动走动活动筋骨，隔个三五天过去给你上半日课也不是不可以。”
曹冲：“………………”
荀攸微微一笑：“就这么安排吧。”
荀攸说完还把一张纸推到曹冲面前，上面列着今天的必读书目和必背文章。
暗示失败，功课照常！
曹冲蔫耷耷地走了。
老师难缠，作业如山，难，难，难！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曹丕忍不住问曹操：“父亲，到时果真带上仓舒吗？”
曹操看了看曹丕，说道：“你觉得要不要带他？”
曹丕说道：“仓舒年纪太小了，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曹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带上曹冲不太妥当，十几岁的小子身体还没长好，病上一场说不准命就没了，去年不就是这样？何况曹冲这文不成武不就的，旁人放个冷箭他恐怕都躲不开。
曹操见曹丕一脸忧虑，瞧着有那么点当哥哥的样子，便笑着说道：“我只说他若吃得了苦就考虑带上他，又没说肯定会带，到时看看情况再说吧。若是此行会有凶险，就不带他了。”
曹丕听曹操这么说，也知道自己是想岔了，以曹操对曹冲的喜爱，自然不会让曹冲涉险。
荀对曹冲跟不跟去打荆州倒不怎么在乎。
荀出身世宦之家，自幼饱读诗书，对曹冲送给他们人手一本的《伤寒杂病论》比较关注。
这种装帧方式，这种纸张材质，简直让荀耳目一新。
他家中也收到过曹丕让人送来的纸，只是纸这玩意对普通人来说挺稀奇，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也算不得多珍贵，纯粹是平日里用得不多罢了！
现在拿到这么一套分量不小的书，再看看里头所涵盖的内容，荀顿时响起曹冲说过这纸张成本十分低廉，甚至能用来印刷书籍！
听曹冲空口无凭说印书，跟真正拿到这种装帧良好的新书，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回到邺城后，荀便忍不住对曹操说道：“我觉得医书虽然该印，但别的书也不该落下。”
哪怕是用抄的也好，好歹也多抄些儒家经典。
如今世道那么乱，比之孔子所在的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也不遑多让，仗固然是要打的，文教之事也不能落下！
若是不能将礼乐教化捡起来，便是统一了天下，又如何将它治理好？
见荀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曹操笑着说道：“你与崔琰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要不要选几本书出来印刷。”
荀点头。
崔琰出身清河崔氏，又是曹丕老师，向来得曹操看重。
荀走后，曹操读起了许都那边的来信。
写信的人是个老熟人，郗虑。
郗虑在信中写孔融对曹操多有不满，经常聚众议论朝政，最近更是时不时讽刺曹操几句。
这也不是孔融头一回干这种事，以前曹操出征他就经常泼冷水，不是说“对方人这么多咱打不赢的吧”就是说“名不正言不顺这仗肯定不好打”，曹操读完信后冷哼一声，对孔融这家伙不是很满意。
当然，曹操也知道郗虑与孔融有点矛盾，这些话未必能尽信。
郗虑是北海郑玄的学生，而孔融当过北海郡守，对郑玄十分敬重。郑玄把独子派去给孔融打下手，结果孔融被黄巾军围攻，郑玄儿子去解救，最后孔融没事，郑玄儿子反而死了！
照理说有这么一重关系在，郗虑与孔融应该交情不错才对。偏偏有次献帝与两人坐一起聊天，献帝问他们觉得对方怎么样，孔融便借用他祖先孔子的一句话来回答：“可与适道，未可与权。”
孔子的原句是这样的：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这是孔子认为的四种境界：共学、适道、立道、权变。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跟你一起共同学习道理的，不可以一起去干实事；可以跟你一起去干实事的，不一定可以一起把事情干成；可以跟你一起把事情干成的，不一定能权衡变通、从容应对各种变故！
再简单点来说，就是孔融觉得郗虑在第二层，到不了第四层！
俗称“这家伙不太行”。
郗虑听了顿时就来气了，当场冷笑一声，说你老孔在北海郡干一把手的时候啥事没干成，百姓流离失所，政令根本发不出去，你难道就到了第四层？！
两个人当着献帝的面就吵了起来，相互揭短揭得叫人叹为观止。
这事曹操还居中调停过。
至于效果怎么样，看这信就知道了，至少郗虑没接受调解！
孔融的话，曹操估计也没有，毕竟这家伙估计对他满肚子不满。
只是孔融乃是孔家子弟，孔子的二十世孙，在文人之中威望颇高。这些读书人一个两个不干正事，没事就爱凑一起谈天论地，说起话来肆无忌惮，你要是没个好由头就直接诛杀他们，其他人能骂到你遗臭万年！
曹操揉揉太阳穴，觉得脑袋又隐隐作痛。
孔文举，不识抬举！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也没见做什么大事，一天到晚都不消停！
早晚有一天，他要来个杀一儆百，告诉这些家伙他没有不杀读书人的坏习惯。
与此同时，远在许都的孔融从朋友那里得到了一叠新纸。
文人圈子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邺城与许都离得不算太远，又因为曹操的存在而往来得十分密切，邺城那边出了什么新鲜事物很快便能传到许都。
曹冲给徐干、刘桢等人提供起新纸来基本是不限量的，但凡他们提出想要赠送给哪个亲朋好友，曹冲都会一口答应。
于是在曹冲蔫耷耷带着功课搬去玄武池的同时，一刀新纸从邺城顺利抵达许都。
孔融摸着那顺滑漂亮的纸张，很难相信朋友在信中所说的“成本低廉”。
这么好的纸要是成本低廉，谁还会用竹书和帛书？！

第47章 【一学就会】
孔融叫人出去一打听，得知这纸张乃是曹操那位曾被称之为神童的儿子捣鼓出来的，顿时更觉不可能。
即便你小时候能称象，十二三岁的年纪如何能造出新纸来？
必然是曹操偏爱这个儿子，想要将这儿子的神童之名推得更高罢了。
这些新纸必然是曹操斥重金造出来的，再对外宣称说成本十分低廉，这样便能大大提升儿子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
至于造纸的钱从哪来，整个冀州都是曹操说了算，挤点钱出来造个假又有何难？
欺世盗名！
冀州的钱从哪来？还不是从百姓身上搜刮！
可怜了冀州百姓，本来就战乱频繁，如今才刚被征调去打乌丸，又要承担这种无端的压榨！
至于邺城那边传出来的印书之言，孔融更是不屑一顾。
书真能有那么好印的话，岂不是全天下都是读书人了？
既然曹操真敢放任这样的话流传开来，他不妨添一把火，让曹操尝尝骑虎难下的滋味！
到时曹操想要掩盖自己的谎言，说不准得把整个冀州拖垮！
孔融说干就干，而上装作不经意地跟平时一样邀宾客上门，等人到齐了便寻机将邺城那边要印书的消息当众说了出来。他哈哈笑道：“我可真是期待，要是每本书都能印上千本万本，天下读书人何愁无书可读？曹使君这次可真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孔融这么一拱火，邺城那边要印书的消息迅速在许都传开。
连献帝刘协都得了消息，亲自召见孔融，问孔融所言是否属实。
刘协这个皇帝当得挺憋屈，从登基开始就一直在逃难不说，好不容易在许都安定下来，大权又旁落到曹操手上。
可恨曹操这些年奉天子以令天下，打着“正统”之名到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满朝文武无人敢掠其锋芒！
如今曹操要是真能弄出印书之法，收拢天下读书人的心，刘协的处境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现在至少孔融这些人还心系汉室，他平时想对人流泪，好歹还能找到哭的人。
孔融见左右都隔得挺远，便冷笑一声，低声向刘协解释道：“臣以为这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举，索性给他们添了把火，看看他们到时如何收场！”
孔融又将自己得来的消息与刘协讲了，说曹操素来爱重曹冲这个儿子，估计是给曹冲捧出个好名声来，顺便收拢文人们的心。瞧瞧，徐干、刘桢等人不就被招揽过去了吗？
刘协听了，心中稍安。
君臣两人一番讨论之后，不免又对坐而泣，当君王的哭大权旁落，当臣子的哭自己无力分忧，画而瞧着很令人感动。
孔融出宫时与郗虑迎而撞上了，郗虑见孔融眼眶泛红，知他必然又在御前演了一出君臣情深。他冷笑问道：“孔文举，你何故又到君前痛哭？”
孔融没搭理郗虑，当场拂袖而去。
郗虑看了眼孔融的背影，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心里却是给孔融多记了一笔。
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冲可不知道自己要印书的事都传到许都了，还被孔融认定为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他直接把造纸新法给了曹操，麻溜地将生产任务转移出去，自己包袱款款地搬到玄武水师那边去。
兄弟三人顺利会师，才发现他们哥几个还被安排成了大通铺，顶多只是比其他人好点，好歹只是三兄弟挤一挤。
一家人亲兄弟，曹冲也没在意，反而兴冲冲地跟曹丕说自己要睡中间，左边一个哥哥，右边一个哥哥，想想就很美！要是早知道这么好，他肯定第一时间提出要搬过来！
曹丕：“…………”
要是时间可以倒流，曹丕绝对不会帮曹冲提了那么一嘴。
别问，问就是后悔！
曹彰是天生的好战分子，第一天迅速融入到水师大集体之中，积极地跟着将士们参加训练。
曹丕也不差，很快跟于禁聊上了天，参与协理水师事务。
至于曹冲……
曹冲揣着包炒花生，找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看热闹。
才到春末，天气没热起来，水温还挺低的，曹冲看着一群光膀子汉子在玄武池里学习凫水，感觉自己身上也凉飕飕的。
可水上作战免不了会碰上各种意外，让这些旱鸭子学会游泳是当务之急。
好在等太阳高高升起后，天气就暖和多了！
就在曹冲闲着没事噼啪噼啪剥花生剥得正欢的时候，于禁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水师都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没办法，大伙都在积极训练，曹丕、曹彰也很自觉地找事干，曹冲这个无所事事的小子就很显眼了。
你啥事不干就算了，还找个特别显眼的地方优哉游哉地剥花生吃，这不是在搞人心态吗？
曹冲察觉自己头顶的阳光不见了，转头一瞅，好大一个于禁！
“于将军！”曹冲麻溜喊人。他和于禁这些带兵打仗的大佬没什么交集，不过跟着曹丕他们认过人，所以于禁还是认得的。
于禁见曹冲一脸乖巧，知他向来得曹操喜爱，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斟酌着说道：“公子既然想随军南征，何不与你三哥一起练练凫水。”
曹冲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阳光这么好，水不至于冻得刺骨，玄武池的水质也不差，引的是漳河活水，没怎么被污染过，日光下波光粼粼，清澈又好看。
曹冲想着自己挺久没游泳了，很有些心动，他兴致勃勃地说道：“也行啊，我去试试看。”
于禁听曹冲这么爽快地答应，倒有些意外了。他好奇地问道：“公子学过凫水？”
曹冲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没学过。不过他前世没少游，读书时甚至还曾拿过几次奖，要不是他某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买通队友往他饮食里掺了兴奋剂，处心积虑送他个禁赛大礼包，说不准他还有希望冲击更大的奖项。
现在只是让他下水游一游，又没让他去奥运会夺冠，捡起来还不容易？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凫水这么简单的事儿，那不是一学就会的吗？”
于禁噎住。
要知道他们这个临时凑在一起的水师，如今会凫水的人还不到三分之一。曹冲管这叫一学就会？
于禁本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做事十分稳当。换在平时，他肯定要好好告诫曹冲一番，让曹冲别这么骄傲自满，可现在他突然不想说话了，他想看看曹冲到了水里能有什么表现。
可别才下水就向人求救！
曹冲不知道于禁心里头的想法，他绕到曹彰他们练习凫水的地方，有模有样地做起了准备运动。
曹彰在水里冒出头来，瞧见曹冲在岸上活动筋骨，不由笑着问：“仓舒，你要下来试试吗？”
曹冲一本正经地说道：“等我做好准备活动，就下来跟三哥你比比谁游得快！”
曹彰说道：“你小子口气倒不小，我在这里等你下来！”
其他士兵见他们兄弟俩你来我往地喊话，觉得挺新奇。他们都知道曹彰和曹冲是曹操的儿子，却没机会和曹冲两人接触，如今见他们像普通兄弟那样笑闹，心里顿觉亲切了不少。
曹彰泡在水里游了会，见曹冲脱掉上衣真要下水来了，又不放心地游回岸边，说道：“仓舒你别逞强，来，我先教你，教会了我们再比。”
曹冲朝他露齿一笑，看起来单纯又无害：“好啊，哥哥你教我。”
曹彰看了眼曹冲的小身板儿，顿时涌起一种为人兄长的责任感：“你放心，哥哥包教包会，绝对让你在水里跟鱼儿那么灵活！”
曹冲耐心等待曹彰在自己而前把如何摆动手臂、如何吸气换气的窍门都讲了一遍，说了声“我学会了”，就扑通一声跃身从岸上扎进水里。
曹彰被他这入水方式弄得心里直打鼓，忧心忡忡地缀在曹冲身后跟着，口里告诫道：“你千万别急，慢慢来，慢慢学，玄武池里还好，水流不急，江河里可凶险了，你就算学会了也千万别跑去涉险知道没？”
曹冲钻水里憋了会气才探出头来，对嘴里念个不停的曹彰笑了起来。
他头发和脸颊上都沾着水珠子，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叫他的笑容看起来熠熠发亮。
“我知道的，哥哥。”
曹彰被曹冲笑得一愣。
他印象中曹冲就是个挺活泼聪明的弟弟，平日里也挺爱笑，只是现在曹冲笑起来明显比平时要开心许多。
曹彰转念一想，小孩子都爱玩爱闹，谁十来岁的时候不爱偷偷跑出去江河湖泊里头玩耍。
“你既然这么喜欢，早上就该跟我一起学。”曹彰说道。
“早上水太凉。”曹冲振振有词。
曹彰在旁边指导了曹冲一会，发现曹冲基本已经学会了，闭气时间甚至能比自己久，总算是放下心来。
其他人见了曹冲兄弟俩相处的情形，都感慨不已，也相互学习起来。
临近中午，曹丕刚处理完手头的杂务，却听外而响起了一阵哄闹声。
军营之中一般禁止大声喧哗，闹出这样的动静着实有些稀罕。
曹丕起身撩起门帘走出去，只见玄武池边围了一圈人，有的站在岸上、有的泡在水里，口里都在高喊着什么，声音太大，很难分辨。
曹丕走近一听，才勉强听清其中掺杂着“必胜！必胜！”之类的呐喊，场而十分热烈。
曹丕纳闷不已，瞧见于禁也站在岸边，便走过去问道：“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话一问出口，曹丕的目光便被玄武池中正在奋力往对岸游的两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子文和……仓舒？

第48章 【是没学过】
曹冲才十三岁，按照后世来划分的话，他和曹彰压根不该在一个组比赛。
曹冲一点没怂。他在岸上体能平平，到了水里却像是比别人多了个肺一样，可着劲游也不嫌累，还能一口气钻水底游出老远才冒泡。
曹彰在游泳上只能算是新手，今天才刚学了半天而已，哪怕体力有压倒性的优势、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到了水里也不知道往哪使去。
曹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弟在众人的呼喊声中遥遥将他甩开。
不仅曹彰被曹冲的表现惊住了，岸上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曹冲的身影。
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形本来还与修长矫健之类的搭不上边，可他入水之后却如游龙一般轻松自如，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仿佛都很听话，配合着他每一次摆动展露它们的全部力量。
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后世的评分标准，说不出曹冲的动作好在哪里，却看不出曹冲的速度快得多惊人，只觉得从来没见过能把凫水玩得这么漂亮的人。
曹彰后面都不追了，停下来看着曹冲一鼓作气地冲向终点。
曹冲扶着岸边的石头站了起来，发丝上、脸颊上、肩膀上的水珠都被阳光照得熠熠发亮，他整个人也像是会发光一样，天生便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齐齐为他欢呼起来。
曹冲听着周围的欢呼声，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赛场之上。
可惜这个时代没什么比赛，大家都还在为生死存亡做斗争，什么竞技精神、什么为国争光，都还是没影的事。
当年刚离开赛场的时候，曹冲也有过一段无所适从的日子，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许是因为一开始对所谓的兄弟情义根本没抱什么希望，所以相处下来倒觉得曹彰几人都很不错。
就目前来说，至少兄弟几个都不是会相互使阴招的。
当然，要说什么兄弟齐心，那肯定是做不到的。一个人都可能有两种想法，有时想这样有时想那样，更何况是几个不同的人。
没必要强求太多。
曹冲接过许五递来的巾子，随意地擦了把脸，笑眯眯地坐在岸边等着曹彰游过来。
曹彰练得比曹冲还久，一场比试下来比曹冲累得多。他学着曹冲那样把脸上和身上的水擦干，才说道：“仓舒你不会偷偷练过吧？”
曹冲笑吟吟地胡说八道：“这都被你发现了，我经常半夜跑漳河里游着玩。”
曹彰信以为真，一脸紧张地说道：“以后可别这样了，河里可是有不少暗流的，大白天都会有危险，何况是夜里！”
曹丕和于禁齐齐绕到终点来寻他们，听了曹彰的话觉得这小子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曹丕见他俩都光着上身，怕他们着凉，绷着脸催促道：“快些去换上衣裳。”
曹冲一口应下：“这就去！”
曹丕目送他俩齐齐往回跑，又看了眼波光粼粼的玄武池。
曹冲玩耍了一早上，下午就乖乖搬了张案几，坐在曹丕身边赶作业。他读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弄得曹丕不得不停下手里的事务，问他哪里不会。
曹冲一脸感动，直说“没有哥哥我可怎么办才好”。
曹丕：“…………”
曹丕想一脚把他踹开。
到夜里，曹冲也没消停，他躺在中间没能睡着，就找曹丕聊天，问曹丕：“二哥，你会凫水吗？”
曹丕顿了顿，没吭声。
曹彰听了这个话题，也来劲了：“二哥好像没学过。”
曹丕见两个弟弟都关心起这个问题，只得老实答话：“是没学过。”
可他为什么要会凫水这种事，他骑射不差、打猎一流，还会写诗作文，难道不是很出色了吗？
曹冲不懂曹丕的想法，一听曹丕不会顿时兴致勃勃地说：“咱可是要随军南下的，二哥也要学会才行。明天我们来教二哥吧，我们都是一天就学会了，二哥肯定也可以！”
至于自己“前世”练过这种事，他不说是没有人会知道的。
曹丕心里不是很乐意，那么多人盯着看，要是他没学会岂不是很没面子？不过曹冲和曹彰都在兴头上，他也没好拒绝，只得把这事应了下来。
一通闲扯之后，活力充沛的曹冲终于有了睡意，窝在两个兄长之间沉沉睡去。
这天夜里有人传书到邺城之中，把玄武池这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曹操。
曹操头有点疼，没睡着，看完玄武池送去的信，只觉头疼轻了那么一点。
对于曹冲在凫水上的天赋，曹操觉得有些意外，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他曹操的儿子，总该有点旁人比不上的长处才是。
军中一向最能锤炼人，这三个小子若是能因这几个月的相处明白什么是手足情谊，倒是个不错的收获！
曹丕可不知晓曹操的用心良苦，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两个弟弟吵醒。
三兄弟一同洗漱锻炼，才跟着于禁他们去用早饭。
早上水温太低，大伙都不下水，而是开着战船顺着漳河来回演练。
曹冲三人也登船跟着适应船上生活。
战船刚离岸时一开始三兄弟都有些犯晕，后来也就习惯了，曹冲还觉得漳河水太浅太缓，战船开起来没意思。
他索性把士兵们聚集到甲板上开班授课，教他们一些凫水秘诀。
在这一块上面曹冲可是专业的，毫不藏私地传授了不少使用的凫水技巧。
他教完了，又吩咐所在的战船和其他船逐一对接，让刚才听完课的士兵两两组队跳到别的战船上开讲。
曹冲没太多教学经验，只记得据说有理论研究过，要是你光听别人讲，能把百分之十的内容学进去已经不错了；可你要是听完再给别人讲清楚，那你在教别人的过程中可能把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学会！
曹冲也不知道实践中是不是这样，反正权当是额外训练了。
到战船鱼贯开回玄武池，艳阳早已高高升起，曹冲的授课内容也已经在士兵之间传讲完毕，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准备下水试试新学来的理论知识。
要是没法活学活用的话，这不是还有曹冲可以现场指导吗？
这世上永远都是实力说话最管用，但凡是昨天看过曹冲与曹彰比试的人，大多都已经对曹冲的水平十分信服。
唯一不太积极的可能就是曹丕了，他很有兄长包袱，不怎么想下水，还是曹冲和曹彰扎进水里一个劲招呼他，他才无奈地跟着下去。
好在曹丕平时也没少练骑射，运动神经还算发达，协调能力更是比寻常人好上许多，曹冲和曹彰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指导来指导去，竟是让曹丕在短短小半天内成功学会了凫水。
于禁在岸上看着他们兄弟三个都学得这么快，顿时有些诧异：难道老曹家的人都挺擅长这个？
有曹丕三兄弟领头，水师的训练氛围愈发积极起来，一只只旱鸭子都开始勇敢地下水扑腾。
曹冲自己玩够了，每天便兴致勃勃地检阅起士兵们的练习成果，要么挨个纠正他们的动作，要么让他们分组比赛给他看，末了还叫人给他做个木哨子吹着玩。
于禁见效果好得很，索性给曹冲放了点权，让曹冲和曹彰负责训练士兵们凫水。
玄武池这边的水师特训进行得热火朝天，外头的热闹也不少。
曹操很快从别人的来信中知晓孔融搞的小动作。
得知了孔融那些明褒暗贬的话，曹操都气笑了。
这些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消停，自己不干正事，还不许别人干了。
上回他因为缺粮上书提出禁酒令，孔融屡次反对他的建议，表示酒不该禁，说得仿佛他提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建议！
酒是什么酿成的？粮食！
这些人大概是过了几天安乐日子就忘了当初饥荒四起，朝廷收不上赋税，连朝廷命官都得饿死的惨况。
兴许百姓和军中将士饿死不饿死，对他们而言压根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毕竟当年孔融当北海相的时候，大军都来到城外了，孔融还能跟人谈笑风声，气度不可谓不高洁。
孔融来信与他争辩时甚至明说他之所以提出禁酒，就是“惜谷”，就是想留着粮食去打仗。
他们读书人都不爱打仗，他们想要靠仁义定天下，他们有满肚子的大道理要宣扬。
问题就在于，不尽早去把孙权、刘表这些人打服的话，难道他们真的会自己前来归附吗？放任他们继续坐大，天下只会更加分崩离析，绝不会自发地变回原样！
曹操起兵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大半时间都是在马上度过的。他喜欢读书，闲暇时手不释卷，可他从来不认为光凭书里的大道理可以一统天下。
这时代，还是得靠拳头说话！
曹操脸色阴晴不定，叫人去唤来儿子曹植，让曹植跑玄武池一趟，催催曹冲早些把《伤寒杂病论》印出来。
他偏就不印那些大道理，让那些家伙好好瞧瞧他们曹家人绝不说大话！
曹植见曹操心情不大好，赶紧领命而去，心里暗怪孔融没事找事。
当时仓舒把这事说出来分明只是想让父亲高兴高兴，做不做得成都还不一定，孔融倒好，书还没影就宣扬得人尽皆知，这不是把仓舒架到火上烤吗？
仓舒哪里得罪他了？
曹植直奔玄武池寻曹冲转达曹操的意思。
到了地方一问，才知道曹冲他们在凫水。
曹植有点纳闷：仓舒什么时候学会凫水了？
曹植怀揣着一肚子疑问走过去一看，却见不仅曹冲在水里游来游去，曹丕和曹彰也在！
曹植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等等，那是他们老板着一张脸的二哥吗？
不、不太像啊！

第49章 【帮你保管】
曹冲眼尖地瞧见曹植来了，立刻热络地邀请曹植下水玩儿，直说玄武池挖得真是妙，二哥游了都说好！
曹丕臭着一张脸，并且游远了一点，压根不想搭理曹冲的胡说八道。
曹冲趁机夸道：“四哥你看，二哥游得多好，那手摆得多有力度！那腿甩得多么灵活！”
曹丕：“…………”
真想掐死这小子。
曹冲却不知道他二哥被夸得脸都黑了，还游到岸边可着劲怂恿曹植：“二哥学了半天就学会了，四哥一定也可以！”
曹彰还在旁边跟着拱火：“对对，我们哥几个都是半天就会，子建你也赶紧来学学。”
最后连曹丕也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曹冲尬吹，跟着开口让曹植下水试试。
哥哥弟弟都这么说了，曹植一向耳根子最软，哪能不答应。
曹植在随从惊讶的目光中脱了上衣下水，曹冲和曹彰都踊跃地在旁边给他当游泳教练。
兄弟几个闹腾得很欢，看得于禁都叹为观止：即便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也没他们处得这么好吧？怎么感觉以前他们相处时不是这样的？
曹冲成功将曹植拉下水，心里可有成就感了。他兴致勃勃地教会了曹植，又开始一个劲地作妖，时而游到这个兄长旁边，时而游到那个兄长旁边，时而还冷不丁地从水里冒出来吓曹丕他们一跳，倒是把曹丕他们的反应能力都给练出来了！
要是现在有人想从水下来偷袭，他们保准能先把对方的脑袋按到水下，让对方憋水里呛几口水！
曹冲闹腾了半天，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兴致盎然。
曹丕和曹彰也练了好些天，挺习惯这种强度的锻炼。
曹植那才是真的累。
到上岸用饭时，他没保住建安才子的风度跟着曹彰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曹丕终于想起来问正事。
“子建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父亲让我来的。”曹植听曹丕这么一问，也才想起自己有带话任务在身。他瞅向捧着杯茶美滋滋喝着的曹冲，转述起曹操的意思来，顺便提了一嘴孔融在许都宣扬造纸印书之事。
曹冲一听，这名字很耳熟。
孔融，孔文举，文化人，孔子后人，嘴巴很能说，小时候有个太中大夫调侃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当场回了一句“想君小时，必当了了”，可见这人从小就能言善辩。
巧的是，孔融死时的官职也是太中大夫。
缘，妙不可言啊！
曹冲记得孔融曾极力给朝廷推荐过一个人才，叫祢衡，嘴巴贼厉害，逮谁喷谁，例无虚发，句句带毒。
本来曹操听孔融三番五次举荐，来了兴致，准备把人用起来，结果祢衡当场把曹操骂得狗血淋头。
曹操正是招贤纳才的时候，请来这么个人想杀又不能杀，思来想去，决定把祢衡送去给刘表，瞅瞅刘表能怎么办。
祢衡到了刘表那边，嘴巴也没上栓，又把刘表骂得狗血淋头。刘表气到不行，想杀不能杀，又学着曹操把祢衡送去给江夏太守黄祖！
江夏太守黄祖是个暴脾气，有天大伙聚会，宾客云集，祢衡又当众下黄祖面子，黄祖喝斥他一顿，让他少说两句。
祢衡也是个横贯了的，当场顶回一句“死老头你说的什么屁话”，直接气得黄祖下令把他给杀了。
等回过味来，黄祖后悔不已：天杀的刘表，把这么个人送来江夏，分明是要他来背诛杀贤能的名声，阴险啊！
曹冲对此啧啧称奇。
他爹，果真英明神武会变通！
曹冲琢磨了一下曹植转述的情况，颇为感动地说道：“孔融，我认识，那个让梨的！这位孔先生人可真好！我都没给他钱粮，他就主动帮我把印书之事广而告之！我决定了，等我书印出来了，一定要在他家对面开个书铺，让他每天出门都能看见！”
曹植听了一阵沉默。
这主意，听起来还挺不错？
只要书确实能印出来，这么做说不准能把孔融气死！
曹冲却想到另一件事。
要是曹冲没记错的话，孔融和祢衡堪称同病相怜，最终都死于话多！
还是被他爹找由头诛杀的。
可具体是哪一年的事曹冲就不知道了，他压根没特意了解过。
曹冲转头试探着问曹丕：“这位孔先生，现在在当什么官来着？”
曹丕不知曹冲为什么问这个，还是如实解答了他的疑问：“今年刚升任为太中大夫。”
曹冲睁圆了眼。
孔文举，危！
也不知他到底在太中大夫这位置上干了多久。
曹丕见他面色有异，不由问：“怎么了？”
曹冲摇着头说道：“没什么。”
这老孔，孔家后人，肯定会维护正统，前头跟他爹往来，是因为他爹是汉室忠臣，他爹在为汉室打天下。
往后他爹要当丞相、当魏公，乃至于当魏王，这些人肯定会竭力反对。
要知道异姓王搁在哪个朝代，那都是要重点防范的造反头子！
何况他哥最后还真让东汉“和平过渡”到魏朝了，这是妥妥的要谋朝篡位，一点都不掺假的！
自古以来皇位更替都少不了流血牺牲，这些大事曹冲根本没资格插嘴，更影响不了曹操和曹丕的决定。
他之所以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过得平顺安稳，纯粹是因为他是曹操儿子。在立场上面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坚定不移地站在曹操这一边。
曹冲对曹丕和曹植说道：“《伤寒杂病论》已经在雕版了，老师说师叔祖他们也正在挑选要印刷的书，哥哥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印的？”他积极提出自己的大胆想法，“要不我们兄弟几个出本文集！”
听到曹冲这个建议，曹丕顿时头皮发麻，想到了曹冲那些信、想到了曹冲那些书、想到了自己的诗文跟这些玩意印在一起的画面。
曹丕坚定无比地拒绝：“不，不用了！”
曹植跟曹丕想到一块去了，连连跟着拒绝：“对，不用了，我觉得我那些诗文还拿不出手，以后再说吧。”
曹冲惋惜地直叹气：“那太可惜了，我很久没写诗了，最近手痒得很！唉，不知道为什么，老师现在布置功课时都不让我写诗了。”
眼看曹冲马上要当场吟诗一首，曹丕亲手给曹冲剥了个桃子，让他赶紧吃了闭嘴。
见自家二哥都被曹冲折磨成这样，曹植觉得自己不太气孔融了。
孔融这人文章写得挺好，他和曹丕平时都挺爱读的。
既然曹冲对印书这么有信心，那么该气的人说不准是孔融才是！
晌午过后，曹植便要回邺城去复命了。
曹冲很是不舍，一路将曹植送出老远，让曹植多来找他们玩，凫水这事儿好处多多，多游游可以强身健体、提高心血管机能！
曹植点头应下，骑马回城去寻曹操说话。
曹操听曹植到这个点才回来，有些纳罕，当即叫人把曹植领进屋。
“怎么去那么久？”曹操问道。
曹植便把曹丕三人邀自己学凫水，自己盛情难却学了半天的事讲了出来。
曹操想到四个儿子在水里扎堆的画面，心情颇为不错。他笑着说道：“仓舒怎么说？”
“孩儿瞧着仓舒对印书之事很有信心。”不同于去时的沉郁心情，这会儿曹植语气都轻松了不少，“仓舒说孔文举人真好，他要往孔家对面开个店，好叫孔文举每天出门都能看到。”
曹操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禁。
他哈哈笑道：“仓舒这想法不错，就这么办！我先去叫人把孔家对面的铺子弄过来，书一印好就送去卖。”
曹操本来被孔融气得不轻，这会儿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他们把书和纸往孔家对面一摆，到时候读书人每天络绎不绝地去买书买纸，孔融看了可不得气死？
毕竟，在孔融看来他们是不可能印出好书、造出好纸的！
他们家这小子，多损啊！
转眼到了五月初，曹植的婚期近了，曹冲三人也终于解放，被曹操从玄武池水师放了出来。
由于每天都要下水游一游，曹冲三人身上脸上都晒得挺均匀，肤色变得健康无比。
曹操见三人站在一起瞧着就一脸兄弟相，自是欣慰不已，打发他们回去见甄氏她们。
曹冲溜达回去，便见两个弟弟在院子里读书。
阳光正好，微风徐徐，他俩坐在树荫下一人拿着一卷书埋头苦读，小眉头都皱得挺紧，看着很有那么点勤奋劲头了。
曹据先瞧见曹冲回来，立刻搁下书喊人：“哥哥！”
曹宇一听，眼睛也亮亮的，麻溜地跟着曹据喊哥哥。
曹冲抄起他们搁下的书一看，很不错，是他以前给他们买的算学书。
“你们这么认真，我来考考你们。”曹冲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给他们出了个经典算术问题，“你们听好了，‘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这个问题出自《孙子算经》，就是传说中的“鸡兔同笼”：把兔子和鸡关在一起，上面有三十五个脑袋，下面有九十四只脚，你给我算算兔子和鸡分别有几只！
曹据和曹宇顿时静了下来。
曹冲笑眯眯地揉他们脑袋：“不着急，慢慢想。答出来了，今晚叫厨房给你们做烧鸡和干锅兔肉，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没等两个弟弟答话，就有把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吃什么？”
曹冲一看，这不是郭嘉吗？
“先生怎么过来了？”
他们这院子怎么看都不是顺路能顺过来吧？
郭嘉说道：“我是听说你回来了，绕过来看看。”他是个很有恒心的人，说完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你晚上做什么吃的？”
曹冲笑眯眯：“先生想吃的话，得一视同仁。”他把曹据两人抄下来的题递给郭嘉一份，让郭嘉坐下来解个题再说。
郭嘉这几个月忙忙碌碌，可算是又消瘦了几分。他接过曹冲递来的纸瞅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何难？”
曹冲说道：“那先生且解解看。”
郭嘉哼哼两声，正要认真看看题目，又想起了另一件要紧事：“对了，最近忙得很，都没去找你。去年你说我戒酒一年就送我坛好酒，如今都过去一年多了，怎地酒还没给我送来？”
曹冲讶异地说道：“父亲没给你吗？去年父亲知晓我和您约定戒酒的事，父亲就让我将酒送到他那去了，”他一本正经地跟郭嘉胡诌，说得很像那么一回事，“父亲他肯定是想帮你保管吧！”
郭嘉面上一喜。
他也顾不上什么烤鸡、什么干锅兔肉了，咻地一下站起来去找曹操要酒。
几口吃的算什么，酒才是他此生的挚爱！
他都辛辛苦苦戒酒一整年了，怎么着也得喝上几大碗才够本吧？

第50章 【半斤八两】
郭嘉在曹操那边一向是来去自如，自由得很，一说要见就能见到。他一进门，就跑曹操面前问：“主公，我酒呢？”
曹操被郭嘉问得一愣，没想起什么酒来。他仔细一回忆，才扒拉出一段久远的记忆，似乎去年春末夏初，郭嘉跑来告状说曹冲得了坛好酒不给他喝，他好奇心一起来，就让曹冲拿来给他尝尝看。
再后来，曹冲跟他说了一通“您可千万别告诉郭嘉”之类的话，他糊里糊涂地应下了。
至于酒，自然是在没有郭嘉的聚会上喝完了！
曹操左思右想，觉得这事不能怪他，全是曹冲这小子干的好事。他要是不说什么“千万别告诉郭嘉”，他哪里会这么做？
曹操面不改色地说道：“奉孝啊，是仓舒说酒在我这？”
郭嘉有种不好的预感。
曹冲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干好事。
上回他碰上华佗进城采买药材，随口聊了几句，才知晓华佗早就跟曹冲说他能敞开肚皮吃香喝辣了。
结果曹冲是怎么做的？曹冲跟他说，带他偷偷每旬吃一次好吃的，让他别告诉华佗！弄得他还感动得很，觉得这小子挺仗义，每次过去吃辣都偷偷摸摸！
这事儿可不就不能告诉华佗吗？
一旦对质，这小子就该露馅了！
郭嘉说道：“对，我刚从他那边过来！”
曹操说道：“当时他也没说那是你们打赌用的酒，只说拿给我尝尝。而且他还说，你刚开始戒酒不能这么快破戒，要我瞒着你赶紧喝光。”
“所以您就把那酒喝完了？”郭嘉追问。
“对，就那么一小坛，我跟公达他们分着喝，每人才分到一碗来着。”曹操说着脸上带有点回味。
可惜曹冲说了，那酒只有一坛，再酿也没那个滋味了。他自己在军中下了禁酒令，自然不好叫人学着酿这烈酒，所以喝完那一次就没再尝到过那么香的烈酒！
郭嘉瞧见曹操那表情，也回想起那坛自己只砸吧了那么一口的剑南烧春。
那是他的酒啊，越想越心痛！
郭嘉说道：“岂有此理，他让我来跟主公要酒！”
曹操给郭嘉提建议：“你去问问仓舒还有没有第二坛，或者问问他记不记得在哪买的，我让人去给你弄一坛回来。”
郭嘉听曹操这么说，自然坐不住了，又风风火火地跑去找曹冲算账。
曹冲正与环夫人说话呢，就听人说郭嘉去而复返。他到外头一看，瞧见郭嘉一脸来势汹汹：“你小子给我说说，怎么主公的说法跟你的说法不一样？”
曹冲虚心求教：“父亲他怎么说的？”
郭嘉把曹操的说法复述了一遍。
曹冲一听，他爹可真够不要脸！
他分明说了至此一坛，是他爹自己跟人分掉喝了，现在居然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曹冲再接再厉地出卖他爹：“父亲骗您的，我当时都和他说了，这是人家的祖传好酒，只那么一坛的百年陈酿！您看看，他既知道我俩的约定，又知道酒只有一坛，难道不该帮您保管吗？唉，真想不到父亲他是这样的人，喝了就喝了，还要我这个儿子背锅！”
郭嘉气得不轻。
这父子俩各执一词，当爹的说是儿子的错，当儿子的又说是当爹的错，个个都说得有理有据。
估计两边的说辞拼在一起，就是他们当时完整的对话，他们爷俩就是故意把他酒喝掉的！
现在谁真谁假郭嘉也不在乎了，他唯一在乎的是，他酒没了！
他那么大一坛酒，只喝了那么小一口，就没了！
这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曹冲见郭嘉一脸悲愤，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宽慰道：“要不，一会两只烤翅都给您？”
郭嘉呵地冷笑一声：“两个烤翅就想收买我？”
曹冲小心翼翼地道：“再给您烤两兔腿，要多辣烤多辣，我亲自给您烤！”
郭嘉一屁股坐下，大爷似的说道：“那你这就去给我烤。”
曹冲让两个弟弟陪郭嘉做题解闷，自己捋起袖子给郭嘉烤兔腿去。
说是烤兔腿，其实是用炸的，兔腿肉多，先往上头切几个十字花刀才好入味，接着才把各种香喷喷的调料撒上去腌入味。
既然都要动手了，曹冲索性多弄了几个，一会挨个给曹丕他们送两只！
等一整排兔腿弄好，头两只兔腿也能下锅了。
曹冲将兔腿放入热油里翻炸了一会，直至整只兔腿变成漂亮的深红才捞起来，放入倒有辣椒面和红油的炒锅里继续翻炒。
兔腿出锅时，曹冲自己闻着都觉得香。他一口气做好几只，端出去与郭嘉他们分着吃，剩下的则交给厨房做好送去给其他人。
郭嘉陪着曹据两人做了好一会数学题，不仅见识了鸡兔同笼的威力，还感受到了勾股定理有多难用！
再听曹据两人介绍起所谓的割圆术，郭嘉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法体会做这种题的乐趣。
相比这什么割圆术，鸡兔同笼都显得可爱起来！
瞅见曹冲亲手做的吃食，郭嘉决定大方地原谅曹冲了。
倒不是他心胸有多宽广，而是再让这两小子继续请教下去，说不准真有什么他弄不明白的题目！
他的一世英名岌岌可危！
郭嘉拿起其中一只香喷喷的兔腿，想到那坛让他痛心不已的剑南烧春，又忍不住追问：“要是有好酒相配该多好！那酒真没有了？”
曹冲说道：“没有了，我也是偶然得了那么一坛，这会儿让我去找我也招不着。”
郭嘉直叹气：“唉，有缘无分啊。”
曹冲笑道：“等以后我们不缺粮了，想喝什么好酒都能自己酿。”
郭嘉想到庄子里的那些高产作物，心情也有些澎湃。他说道：“你说得在理，再过几年兴许就不缺粮了！”他好奇地问曹冲，“土豆玉米也能酿酒吗？”
曹冲点头：“自是可以的，不仅可以酿酒，还可以酿烈酒。”
“能比上回那坛酒烈？”
“能。”
“那敢情好，要酿就该酿烈酒！”
两人边聊边吃，不一会便把香辣可口的兔腿给解决了。
郭嘉还有些意犹未尽，决定坐着等烤鸡，口里还感慨：“家里做的饭菜总没你这边的好吃。”
他的嘴被曹冲养叼了，最近又是忙正事又是挑剔饭菜，硬生生又瘦了一圈。
好在身板还是比前几年结实一点，好歹算得上是身强体壮了。
曹冲说道：“往后只要我在邺城就每日让人送几样菜到先生家里去。”他与环夫人住一起，郭嘉到底不适合天天来蹭饭。
郭嘉挺怀念庄子里的生活，不过既然大业未成，他也没法安心偷懒。听曹冲主动讨好，他又哼哼两声，说道：“算你有点良心，就是我的酒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喝上！”
曹冲说道：“您平日里多注意身体，活得长长久久，往后什么酒喝不着？我跟您说，我在山脚下移栽了一片叫赤霞珠的葡萄，不仅结出来的葡萄又大又红，酿出来的酒也好看极了，等我们打完荆州回来说不准就能喝上了！”
郭嘉对果酒兴趣缺缺。他说道：“我喝过果子酿的酒，味道着实不怎么好。”
曹冲听郭嘉这么说，一不留神就说漏了嘴：“那肯定是酿法不对，去年我给二哥送了一坛，二哥可喜欢了！”
郭嘉幽幽地看着曹冲。
送曹丕新酒，不送他！
一个两个，全背着他喝新酒！
曹冲：“…………”
曹冲赶忙补救：“您听我解释！您那时候不是在养病吗？我不给您送酒也是为您好啊！回头酿出来了，我一定头一个送您。”
郭嘉很受伤，郭嘉吃完两只烤翅，又多吃了个鸡腿，心里的伤痛才勉强被抚平！
曹冲送走郭嘉，觉得他爹太不地道，忍不住跑去找他爹聊聊“你怎么可以把黑锅推给儿子”这个严肃的话题。
曹操听曹冲还敢来向自己兴师问罪，不由被逗笑了。
曹操挑眉问道：“你当时没怂恿我把酒喝掉？”
曹冲振振有词：“说是说了，但先生可是您那么看重的谋士啊，您作为主公，就算我怂恿了几句，您也该帮先生把酒留着才是！所以说，伤先生心的人是您不是我！”
曹操听完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过曹冲这小子也不无辜就是了。
总的来说，这事的锅曹冲该背一半，他也该背一半，父子俩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
曹冲见他爹有在反省，便趁机说道：“我准备给先生酿些葡萄酒，不费粮食的，您看可以吗？”
葡萄这玩意是从西域传进来的，葡萄酒也有，只是很多人喝不习惯，亩产量又不算太高，初时种的人并不多。
曹操也尝过葡萄酒，只是不太喜欢那种味道。
曹操睨曹冲一眼，知道这小子估计就是为这个来的，颔首说道：“行，你看着酿，别让葡萄占太多耕地就成了。”
曹冲麻溜说道：“垦山脚的地种的，没占耕地。”
父子俩商量完酿葡萄酒的事，曹操又顺便问曹冲的想法：“到水师里头这么久，有没有改主意？还想跟着南征荆州吗？”
曹冲听曹操这么问，觉得这事儿有门。
一开始曹操应该只是想把他扔去玄武池那边锻炼锻炼，这会儿特意问他的意见，肯定是因为挺满意他在那边的表现！
曹冲直接向曹操表决心：“若是父亲愿意带上孩儿的话，孩儿保证多看多学，绝对不添乱！”
曹操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带曹冲，只说道：“行，到时候我看看要不要捎上你。”
曹冲在邺城待到五月中旬，终于迎来了曹植大婚的日子。他作为最年长的弟弟，一大早便跟着曹丕、曹彰忙进忙出，帮忙做迎亲、接待准备，到嫂子崔氏终于进门了，他才忍不住跟曹彰感慨：“成亲可真麻烦……”
曹彰说道：“也就邺城这边太平，不然成亲省事得很。”
他当时成亲就是他爹要跟孙贲结亲，直接把孙氏许他了，哪有那么多麻烦事。记得当初袁绍两儿子袁谭和袁尚相争，袁谭还送了个女儿来结亲，后来两边撕破脸，他爹又把袁谭女儿送回去了！
而且曹植这次是要迎娶清河崔氏之女，所以要讲究的东西格外多。
要是换了别家，就算有那么几个步骤不走也是没关系的；换成这些世家大族的话，稍有差错说不准就当场悔婚了！
曹冲听曹彰给自己讲起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可不能娶世家女，要不然麻烦大了！

第51章 【再往许都】
曹冲不仅在心里感慨，他还跑去跟曹操说道了半天，只差没表示自己想要旅行结婚一切从简。
倒不是他十三岁就想娶妻生子了，而是这时代讲究早婚早育，再过个一两年估计曹操就该考虑给他选媳妇。
就跟曹彰给他讲的那样，说不准曹操突然想要跟谁结亲，就把自己儿子给推出去了！
比如他某个不记得长什么样的弟弟，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前些年就被他爹拉出来跟袁谭那边联姻。
后来曹操跟袁谭翻脸了，又把这年纪同样小得很的弟媳给送了回去！
他那弟弟十岁生辰都没过呢，就成二婚的了！
曹操跟人喝了一晚，本来脑壳就疼，听曹冲跑来叨叨一通就更难受了。
他刚想骂人，曹冲便已经跑上前给他按脑袋，手法还挺纯熟，显见是去年学了就一直没忘。
曹操脑袋好受些了，瞅曹冲一眼，说道：“怎么？你看上谁家姑娘了？还不娶世家女，人家愿意把女儿嫁你了吗？”
曹冲说道：“那不正好，他们不愿嫁，我也不愿娶，一拍即合，两全其美！”
曹操想到那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世家大族，脸色不太好。
他祖父是宦官曹腾，父亲曹嵩靠买官出仕，他虽与袁绍等人少年相交，他们却不怎么瞧得上他，总拿他的出身讥嘲他！
曹操冷笑说道：“你是我曹孟德的儿子，想娶谁娶不着？”
曹冲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反正我不爱规矩多的。像四哥这样写的一手好诗文的，跟四嫂这种出身书香世家的人才相配！”曹冲给曹操举了个非常严肃的例子，“您说我要是请她们吃小龙虾，她们会愿意跟我一起吃吗？”
曹操想象了一下世家名门出来的女子剥油汪汪小龙虾的画面。
这个，还真想不出来。
曹操点头说道：“行吧，我知道了。”
曹冲又积极地跟曹操说道：“父亲，今日四哥成婚，我诗兴大发，想到一首新诗――”
曹操当机立断地打断曹冲马上要出口的话：“你去念给你四哥听。”
曹冲惋惜地说：“今儿是四哥的洞房花烛夜，我哪能去打扰四哥。唉，老师说他没让我出师之前，不能在外人面前作诗，我还想让父亲给点意见来着，您可不是外人！”
曹操让他立刻滚蛋。
曹冲无奈地滚蛋了。
这个老曹太吝啬了，连给儿子指点指点都不肯！
曹冲从曹操处离开，不其然地遇上喝得半醉的曹丕。
他屁颠屁颠追了上去，兴致勃勃地对曹丕说道：“哥哥，今儿四哥大婚，我们要不要一起为四哥赋诗一首作为庆贺！”
曹丕酒意都没曹冲弄没了。
曹丕说道：“子建大婚，你消停些。”
他怕曹冲跑人家洞房外献诗，把曹植给弄萎了。
人夫妻俩好好的洞房花烛夜，哪经得起他这么闹腾。
曹冲一听就知道了，曹丕也无法欣赏他的绝世诗才！
曹冲唉声叹气地告别曹丕回去睡觉了，那小背影看着格外萧瑟，弄得曹丕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
虽说这小子写出来的诗不堪入目，但至少积极努力的态度值得鼓励？
下次这小子再想写诗就让他写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曹家这边热热闹闹办婚宴，许都那边气氛却不大好。
曹操北征乌丸，大捷而归，照理说立下了赫赫战功，照理说朝廷应该要论功行赏了。
有功当赏，天经地义！
只是不少人开始担心让曹操再进一步，曹操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惜连许都都是曹操腾出来给朝廷用的，里里外外都是曹操的人，朝臣们哪怕有再多思量，也没人敢当众说出来，只能私底下哭一哭、叹一叹。
今年曹操早已授意底下的人在朝中提出罢三公、设丞相，从此文武百官以丞相为首，上面再也没有人能越过丞相去！
刘协只是个傀儡皇帝，即便心中再怎么不乐意，也改变不了曹操的决定。
曹操如今的意图很明显了，他要当这个丞相，他要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上头那个“一人”，他自然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哪怕朝中诸人想方设法拖延推诿，现在也快拖不下去了，曹操表示水师快练好，马上改南征刘表，希望朝廷这边尽快把流程走完。
要不然丞相之位空着是想留给谁？
如今这种情况，根本没人敢和曹操争。
刘协无法可施，只得下旨传召曹操择日前往许都，说是要在六月正式任命曹操为丞相。
曹冲回邺城好些天了，本来准备回庄子瞅瞅荀攸去，结果诏书一到，曹操就准备把他们哥几个捎带去许都了。
要是时机适合，估计他们到时就从许都出发南征荆州了！
至于于禁他们的话，继续训练训练再赶过来会合也不迟。
曹冲没想到行程安排得这么赶，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出发前夜，曹冲与环夫人说了可能要随军南下的事。
环夫人心里担忧得很，连夜替他收拾好东西，又叮嘱许五和许六好生保护好曹操。
时隔一年又要去许都，曹冲没上次那么好奇了，路上就琢磨起开书铺的事来。
虽说书还没印好，但纸可以开卖了，还能在许都周围搞个造纸作坊，现产现卖！
曹冲跑去跟曹操叨叨这事，曹操瞅着他笑道：“你这会儿才想到这些？”
曹冲仔细一品，他爹这是话里有话。
曹冲大胆猜测：“爹你已经把铺子和作坊开好了？”
曹操笑而不语。
姜还是老的辣！
曹冲说道：“那铺子是开在孔家对面吗？”
曹操颔首，表示他说中了。
曹冲立即奉上一通彩虹屁，说再没见过曹操这么英明神武、高瞻远瞩的人，听人说下棋高手都是走一步看百步，想必曹操就是这样的人吧！
荀在旁边听着曹冲把他爹吹得天花乱坠，不由想到自家侄子荀攸。
收了这么个学生，荀攸他真得扛得住吗？
这种不要脸的吹捧，绝对不是正人君子说得出口的！
更可怕的是，曹操这个被吹捧的人看起来还挺受用！
不过，他们父子俩把铺子开到人孔家对面去做什么？
荀虚心提问之后，才晓得孔融在许都对曹冲提出的印书之事大肆宣扬，大有让曹冲骑虎难下的势头。
曹冲跟荀感慨：“孔先生他一定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往圣先贤们的文章能印出来吧！我特地请父亲把铺子开到孔家对面去，就是想让孔先生第一个看到书！”
荀见曹冲一脸真情实意，也不知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跟随曹操这么多年，对孔融自然也是了解的，孔融这人文章写得好，名声也很不错。
孔融父亲去得早，家中只有他们兄弟俩与母亲相依为命。
他少年时有个逃犯逃到他们家寻求庇护，后来事情东窗事发，他们一家三口争相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
孔融说兄长当时不在家，是他帮对方逃亡的。
孔融兄长说对方是来找自己，与弟弟没关系。
孔融母亲说是她没有教导好儿子，该问她罪！
这个“一门争死”的案子惊动了不少人，虽然朝廷最终按律将孔融兄长处决了，众人却对孔家一门争相认罪的事颇为感慨，孔融更是因此而赢得了不少赞誉。
荀曾与孔融一同在御前侍讲，还算有些交情。
如今孔融对曹操多有不满，曹操对孔融更是满心不喜，荀心中也有些为难。
要知道当初曹操要杀杨彪，还是孔融极力求情，甚至表示要弃官而去，才逼得曹操不得不作罢！
若是曹操对孔融生出了杀心，朝中又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为孔融求情？
荀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曹冲说道：“文举才学过人，文章写得极好，公子得空时可以读读。”
曹冲听出荀与孔融有交情，顿时便敛了几分嬉笑，点头说道：“一定一定。”
曹操也听到了荀的话，但没说什么。
孔融说的都是夸印书之法的话，他也只是选个地方开铺子，明面上大家不挺友好的吗？
荀为他举荐了不少人才，从戏志才到郭嘉、从陈群到钟繇，都是荀向他引荐的，曹操还是会给荀几分面子的。
哪怕要撕破脸，他也不会亲自动手，绝不会叫荀太为难！
想到此处，曹操又想起荀为他举荐的另一个人才：司马懿。
司马懿少有才名，崔琰与他兄长司马朗相熟，曾跟司马朗赞叹说：“你这弟弟成就会比你高。”
曹操素来爱才，听说有这等人才哪能不心动，当时就派人去请司马懿来当官。
偏这家伙表示自己有风痹症，一直不乐意出仕！
人才得来不易，曹操突然想起这么个人来，当即便让许褚上前，吩咐许褚派几个得力人手去司马懿家一趟。
如今他马上当丞相要，府中便有许多空缺可以给这司马懿安排！
这小子让他当个官还三推四却，这次便是绑也要把他绑来。
曹冲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他偏就最欣赏这种有节气的人！
曹操说道：“就说让他来当个文学掾吧。”曹操也没瞒着荀，当着荀的面直接吩咐，“若是他还不愿意来，直接把他关牢里去。”
曹操就不信了，还有人放着官不当，非得把自己送进牢里去不成？
荀眉头跳了跳。
曹冲眉头也跳了跳。
司马懿这就要来了！
听着还是被他爹强行绑来的！
不当官就去坐牢，真是个艰难的选择题！
看来，他马上就可以知道司马懿到底适不适合穿女装了！

第52章 【天下为公】
目前朝廷基本还是按照汉朝官制来运行，对于各种弯弯绕绕的职位，曹冲不太清楚文学掾是做什么的。
他不懂就问，直接想荀求教。
荀耐心地给曹冲解答了一番，曹冲就明白了。三公之类的大官都可以挑选自己的属官，这些人的工作大体类似于大佬的私人秘书之类的。
比如这文学掾，负责的就是各种文教工作，对内管管文书写作，对外搞搞教化工作，分量可轻可重，端看到底得不得重用！
曹冲说道：“久闻河内司马家有‘司马八达’，兄弟八人个个都是人才，这会儿终于能见上了！”
荀想说他哥司马朗不是一直在邺城，可瞧见曹冲这副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的模样，就知晓他压根不晓得司马朗在哪儿。
荀笑道：“到了许都应当是能见到的。”这次曹操怕是铁了心要把司马懿弄来当属官，由不得司马懿再借病推脱。
曹冲得了这个大消息，没再骚扰老曹，而是屁颠屁颠跑去与曹丕他们分享。
曹冲兴冲冲地跟曹丕卖关子：“二哥，你知道我刚才在父亲那听到什么事了吗？”
曹丕见曹冲一脸神秘，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他耐着性子问：“你且说说是什么事？”
曹冲说道：“你听说过司马懿吗？刚才我听父亲说要让人去把他绑来当官！”
曹丕自然听说过司马懿。
河内司马家乃是世族名门，司马懿八兄弟更是个个出色，时人把他们称为“司马八达”，因为他们字里都有个“达”，比如司马朗字伯达，司马懿字仲达。
曹丕的老师崔琰与司马朗交好，平日里也曾与曹丕提及司马懿此人，说对方无论才学还是品行都十分出众。
曹丕对司马懿可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他蹙眉教育曹冲：“父亲怎么会让人去绑仲达先生，你休要胡言。”
曹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艺术加工有什么问题，还把曹操的原话给曹丕讲了，说“不做官就坐牢跟绑来有什么区别”。
听完曹冲转述的话，曹丕沉默了。涉及自家亲爹，他想来想去，还是给曹操辩解了几句：“父亲也是爱才心切。”
曹丕又给曹冲举了个例子，魏种。
当初魏种是曹操一手提拔上来的。
后来兖州叛乱，人心浮动，很多人都不想跟着曹操混。曹操忍不住跟人感慨“唯有魏种不会背弃我”，结果没过多久魏种也跑了。
曹操气得当场拍桌子说“你小子要是不跑远点，我一定不放过你”。
等真的把魏种逮住了，曹操又叹着气说“这么好的人才，舍不得啊舍不得”，说完便亲自上前给魏种解绑，还让魏种当了河内太守。
曹丕总结发言：“父亲说的下狱只是气话，他心中是极爱重人才的！”
曹冲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下次一定不胡乱对曹操的话进行艺术加工。
曹丕看着曹冲一脸乖巧、讲啥听啥的模样，不知怎地看出了四个大字：下次还敢！
算了，随这小子去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没到六月便抵达许都。
曹冲跟着大部队在休整完毕，便提出要去看看自己的书铺，说不准自己能在装潢上提点意见！
对于曹冲直接把书铺划拉到自己兜里的做法，曹操也没说什么。
商贾，小道而已，要是保不住的话讨再多也是没用的。
曹冲得了曹操许可，第二日便领着人出去巡视新铺子。
曹冲正让人开门，对面门就开了，只见有个男童自府邸出来，约莫八九岁的模样。他手中提着食盒，瞧着像是要去给人送饭。
曹冲看了眼那府邸，心道这约莫就是孔家了，这小子难道是孔融的儿子？
当孔融老婆儿女风险挺高的，当初在北海郡那边就因着战乱死过一茬，这会儿新娶的老婆生了儿女，好不容易舒舒服服长到这么大，说不准又要大祸临头！
“公子，可以进去了。”许五的叫唤声拉回了曹冲思绪。
曹冲没再多想，迈步走进店铺之内。
若不是曹操出面，这地方怕是没法改当书铺，毕竟这个区域就不是做买卖的地方。
东西两汉的商品贸易都挺发达，要是换成长安那些地方的话，朝廷对商业经济活动有着比较完善的规划，设有专门的马市、酒市、书市等等，便是乡下地方也有“槐市”。
所谓的槐市，顾名思义就是槐树底下摆的集市，没有店铺，只是大伙占了地方把货物一摆，供过来赶集的客人们挑选。
许都这边一直只被当做临时首都，比长安洛阳那边落后许多，至今都没有太明确的商住用地规划，曹操突然命人在孔家对面改成书肆来倒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曹冲在铺子里溜达了一圈，发现这地方很符合自己的喜好，大，很大！
《伤寒杂病论》是医书，字数又挺多，正式下印前得经过好几轮校对，急不来，也没必要急。
“父亲派人在许都这边搞的造纸作坊，眼下做出纸来了吗？”曹冲问曹操安排过来的管事。
管事毕恭毕敬地说道：“已经运了不少新纸过来了，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曹冲笑道：“劳烦管事命人宣扬一番，就说我们这边寻人抄书，全用纸抄，不仅酬劳优厚，而且能抄多少页便赠他们多少空白纸张。”
“他们若是想把抄好的书带走也可以，多抄一份便是。”
“倘若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藏书拿出来分享，我们允诺往后再不收他们的买纸钱，要多少只管来取用。”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该设个限才行，唔，就每日不超过两斤吧。”
管事得了批新纸，还想着能大赚一笔，听曹冲这么说脸都木了。
纸张那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按斤来算？！
曹冲见管事面有菜色，笑眯眯地说道：“你要知道，我父亲不缺钱，开这个书铺也不是为了赚钱。”
管事一激灵，连连点头应是。
曹操哪会缺钱，打一次胜仗什么好东西没有，可比经商来钱多了。人父子俩要他搞这个铺子，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那三瓜两枣！
曹冲看了眼书铺内的空位，吩咐管事在里头摆上二十张案几，从明日起每日放二十个人入内抄书，书从曹府中取，纸从仓库中出，笔墨让他们自己备上。
刚好他爹让蔡文姬默写了一批藏书，可以先借出来使！
“你要找那些出身寒微的读书人，给他们书，给他们纸，让他们全都有书可读、有纸可作文，”曹冲走到窗前，望着对面鳞次栉比的高宅大院笑了，“务必让他们知道世家大族的门难进，我们这边的门好进。”
管事喏然应下。
曹冲把书铺之事安排下去，踱步走到外头，却见一个青衣丫鬟领着个六七岁的女童走了过来。
女童年纪不大，出门倒也没太多避忌。她见了曹冲，有模有样地上前见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那一排排空书架上看。
“你们是准备开书肆吗？”女童好奇地发问。
曹冲笑道：“算是吧。”
“书从何来？”女童追问。
曹冲浑不在意地讲出自己的打算：“准备让人来抄书，抄得多了，就能卖了。”
这年头书市里的书大多是这样抄着卖的，并没有什么稀奇。顶多只是市面上的书博而不精，少有真正的好书罢了。
女童听了，没觉有什么不对，又问起另一件事：“我观你衣着打扮绝非商贾子弟，怎地会来开书肆？”
曹冲觉得这个小娃娃真是有趣，才这么大一点，说话就透着一股子难言的正经。他一向最不乐意和正经人打交道，只笑吟吟地答道：“想开就开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敷衍完了，曹冲回头看了看书铺大门，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走回去对管事说道：“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一副门联贴大门口。门联你知道吧，比照着门口两柱子裁纸，一根柱子贴一张！”
管事与曹冲接触太少，不知曹冲有绝世诗才，毫无危机意识。他仔细咂摸着曹冲的话，觉得这主意妙得很，当下便积极地去取纸笔给曹冲题门联。
女童见曹冲不太搭理自己，本来想走的，听到曹冲说起这个门联，又走不动了。她暗念一声“失礼”，跟着曹冲进了门，问道：“门联要怎么个写法？”
曹冲见女童乖乖巧巧，不是那种讨人厌的熊孩子，便多了几分耐心，将自己了解的对联规则给女童讲了讲。
单论理论的话，曹冲能讲得头头是道，从字数到词性，从对仗到平仄，从用典到抖包袱，每一样都介绍得有理有据！
女童听得目露惊叹，看向曹冲的目光便与刚才不同了。早前她觉得曹冲是个纨绔子弟，未语先含三分笑，看着就不太像个正经人，没想到他竟懂得这么多！
若是按照他所说的规则来作诗的话，写出来的诗怕也不会太差吧？
曹冲朝女童显摆完自己丰富的知识储备，管事也将纸笔拿出来了。
在管事与女童期待的目光之中，曹冲不假思索地提笔写了起来。
随着曹冲一笔一划地将自己想好的门联写了出来，管事和女童的目光渐渐从期待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茫然，神色里满是“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看到这种东西”的迷茫。
曹冲却丝毫不知道他们复杂的心路历程，一口气写好便甩下笔对管事说道：“好了，你找人做成门联贴出去吧！”说完他拂衣而去，徒留管事与女童面面相觑。
只见纸上写着一副别开生面的门联――
上联：蔡翁藏书全给看！
下联：孔圣经典不要钱！
横批：天下为公！

第53章 【岂有此理】
都出来了，曹冲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顺便去逛了逛集市，买了一堆没用的玩意回府。
才刚到府中，曹冲就被曹操喊了去。
曹操还在那揉脑袋，看着是头疾快复发了。
曹冲自然是上去一番关心，问曹操要不要紧，伸手就替曹操揉起脑壳来。
曹操睁眼看他，摆摆手让他别忙活了，坐起来敲敲桌案上的那张纸，问道：“这是你写的？”
曹冲一瞧，这不是自己写给书肆管事的门联吗？他一口承认：“对啊，怎么到您这里来了？这点小事怎么好惊动您？叫底下的人去办就好了！”
曹操：“……”
脑壳痛，脑壳痛。
这门联贴出去固然能气到孔融，公达怕也要大病一场。
他，对不起公达啊。
不会写诗的人多得是，没什么好丢人的，实在不行也没必要硬上不是吗？
面对眼前这个对自己水平一点数都没有的小子，曹操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下了死命令：以后不仅不许再在外头写诗，还不许再去外头写门联！
曹冲面上唉声叹气地答应，心里却乐开了花。
要知道他爹爱写诗，他二哥爱写诗，他四哥也爱写诗，许都和邺城还有那么多文化人！他要是不积极主动些，往后一聚会他爹说不准喝高了就来上一句“仓舒你来一个”，到那时他还得现场憋诗，多愁人不是？
以后绝对不会有人敢让他来一个了！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就他这水平，想必没人会让他来个七步成诗！
曹冲怂恿道：“孩儿还是觉得门外空着太可惜了，不如叫二哥帮忙润色一下，都是自家兄弟，给二哥看不怕的。”他说完还惆怅了一下，“可惜四哥还在邺城那边，要不然四哥文采更好！”
曹操瞅他一眼。
曹冲一看曹操那眼神，心里一激灵。
他爹，一代奸雄，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这头听了他夸曹植文采更好，回头说不准就跟曹丕讲了。
这个老曹靠不住的！
曹冲连忙说道：“您可不能向二哥告状，这样会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您也不想看到我们兄弟阋墙对吧？”
曹操乐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不也挺好。”
这句曹冲晓得，就是大伙平时吵吵闹闹，遇到外敌时又能一致对外。
曹冲说道：“孩儿还是觉得既不用阋于墙，也不用御其侮比较好。”
好好过日子多好，做什么要盼着别人来欺辱自己、让兄弟帮一把？
曹操听了觉得挺有道理。
他想到曹冲出去溜达一圈，就险些往铺子外头贴那么两句玩意，对曹冲说道：“你别到外面瞎跑了，好生在府里待着。公达没来许都，赶明儿司马懿来了，我让他教你几天。”
曹冲眨巴一下眼。
司马懿，一个熬死他爹、他二哥、他侄子三代人的牛逼人物，装病苟命的一把好手，和诸葛亮缠绵半生、逼得诸葛亮恨逝五丈原，生平经历处处透着传奇色彩。
现在，他爹居然让这么个人来教他写诗作文！
这个节奏不太对，毕竟司马懿可是他二哥的班底！
曹操瞧见曹冲那表情，不由说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曹冲信口胡扯：“老师，有一个就够了，当学生的怎么能拜两个老师！”
曹操说道：“又没让你拜师，你且跟着学几天便是。”
曹冲心中稍安。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身上有着王霸之气，天下能人见了他统统纳头便拜、当场决定以后跟着他混，而是他着实应付不来太过复杂的权利斗争。他们这些人一个两个，全都是大野心家，他怎么玩得过！
曹冲心里也挺矛盾的，要是出头太早，说不准小命不保；要是毫无自保能力，又活得很没安全感。
虽然撸大猫（二哥）很开心，可还是有种在玩火的感觉！
跟司马懿学学苟命技巧，似乎还挺有必要的！
曹冲想通了，当即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曹操打发走曹冲，让人把曹冲写的门联拿去给曹丕，让曹丕按照曹冲的意思润色润色。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丢啥都不能丢他们老曹家的脸！
曹丕拿到曹冲写的那副门联，又是一阵沉默。
有时他都挺佩服曹冲的，怎么能做到自信满满地把这种玩意给拿出来。
曹丕对孔融的文章颇为喜爱，着实不忍孔融被曹冲活活气死，顿时对着门联修改润色起来。
按照曹操的要求，意思必须还是那个意思，就是得改到曲折委婉点！
成为读书人的首要原则，不许说人话！
曹丕斟酌了半天，才改出自己觉得满意的版本，亲自拿去给曹操过目。
曹操看了眼，觉得没什么毛病，就是多了几分匠气，少了几分灵动，显见是曹丕反复琢磨改出来的。
他不由想到曹冲说“四哥文采更好”，这么一看果然如此！
曹操神色淡淡，点头说道：“行，放下吧。”
曹丕见曹操反应冷淡，知道曹操不太满意。他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退下了。
到了邺城，家眷都没跟来，三兄弟又凑到一起用饭。
曹冲见曹丕神色郁郁，凑过去问起门联之事：“父亲有让二哥改吗？”
曹丕睨他一眼，心里觉得就是这小子在瞎闹腾，才会让他花了半天改门联还没拿出让曹操满意的成果。他说道：“改完了。”
曹冲立刻来劲了：“改成什么样儿的，二哥你说给我听听！”
曹丕把自己改完的门联给他念了一遍。
曹冲毫不吝啬地胡吹乱捧了一番，从对仗夸到韵律、从辞藻夸到用典，直接把曹丕夸到天上去。
曹丕虽觉得曹冲啥都不懂纯粹瞎吹，眉头还是舒展了不少。
一旁的曹彰却也听得牙酸，只觉曹冲夸得有点过头了。他嘴贱地问了一句：“改之前是什么样的？”
曹冲一听有人要欣赏原版门联，二话不说就给曹彰念了出来。他念完还跟曹彰感慨：“怎么样？与二哥写的各有千秋对不对？可惜父亲不喜欢我写的，不许我贴出去！”
曹彰一阵沉默。
这小子哪来的脸说自己写的那玩意称得上“各有千秋”？
有这小子的原版门联作对比，他刚才那通胡吹乱捧顿时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曹彰没那么多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不避讳地劝告曹冲以后少在人前写诗，门联也更别写。
毕竟要是遇到个跟曹冲臭味相投的，真把他写的门联贴了出去，往后曹冲就只有跟他一起去从军打仗一条路了！
文坛庙小，容不下他的绝世诗才！
曹冲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他们不懂欣赏，以后他娶媳妇就要娶懂得欣赏他才华的。
曹丕和曹彰都沉默下来。
最后曹彰很仗义地说道：“将来你要是讨不上媳妇，我过继个孩子给你。”
曹冲严词拒绝：“不要，说不准你孩子也长黄须，一看就晓得是你生的，肯定养不亲！”
曹彰今年十九岁，已经在学人蓄须，结果长出来的胡须和旁人不太一样，瞅着颜色偏黄，很有辨析度。
连曹操都时不时喊他“黄须儿”。
听曹冲拿自己胡子打趣，曹彰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还是自己生去。”
曹冲说道：“当然当然。”
兄弟几个边扯边吃，一顿饭又解决了。
相比曹冲兄弟三人的其乐融融，孔家的气氛有些古怪。
孔融如今是太中大夫，算是文官之中挺有分量的存在，每天得出去为朝廷干活，到傍晚才下衙回家。
这日孔融照常回到家，却发现自己从小聪敏可爱的女儿有些魂不守舍。
孔融年过半百，心肠柔软了不少，见女儿这般表现不由问道：“素儿怎么了？”
孔融女儿名孔素，今年不过七岁，向来才思敏捷，今天的所见所闻却让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前些天孔素偶然注意到自家对面被改成了铺子，便叫人盯着看那铺子要卖什么。
今日就是听人来禀报说那铺子开门了，又赶上兄长出门去给父亲送饭，家中无人陪她下棋，她才带上丫鬟过去瞧了瞧。
没想到居然碰上了曹冲。
孔素对曹冲这人观感挺复杂，曹冲讲对联规则的时候她分明觉得曹冲是懂的，到看到曹冲写下那副门联，她又觉得自己最开始没看走眼――
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孔素理了理思路，把白日里发生的事给孔融讲了。
孔融听说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去对面看铺子，就感觉有点不妙。
那铺子他早前也注意到了，虽觉得有人跑自己家对面行商贾之事有点不悦，却也不至于跑去以势压人让对方关门。
可听女儿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这铺子不太对劲，什么人会跑来他们家对面开书肆？
思及近来发生的事，孔融不免联想到曹家那对父子身上。
老曹家素来是不要脸面的，早些年没钱养军队的时候，曹操连掘人坟墓盗财的事情都做过！
特地跑孔家对面开家书肆什么的，曹操绝对做得出来！
曹冲那小子年纪约莫就是十二三岁，女儿撞见的莫非是他？
从女儿的描述看来，这曹冲显然是个轻佻浮薄的家伙，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孔融不由仔细追问起来：“他写了什么门联，竟叫你这般失魂落魄？”
孔素从小读书习文，连与外人接触都少，只觉曹冲写的那副门联有些难以启齿。
她挣扎良久，还是给孔融念了出来。
孔素念完后见孔融没什么反应，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判断：“父亲，我怎么觉得这书肆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孔融邀人到家中做客时，她与兄长偶尔也会听上一耳朵，对曹家父子说要印书之事也了解一二。
看到那句“孔圣经典不要钱”，孔素直觉便觉得这事是冲着孔家来的。
孔融听了女儿的话，终于从那副门联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捂着胸口直喘气。
孔素见自家父亲气得脸红脖子粗，赶忙上前拍孔融的背替他顺气。她心中有些埋怨起曹冲来，对孔融说道：“父亲莫气，他若敢张贴出来，我定然叫人去撕掉！”
孔融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只咬牙骂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曹家父子，欺人太甚！”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那个写下门联的小子必然是曹冲无疑！
为了下他脸面，曹操父子居然敢把这种玩意贴大门口！
他们自己看着这种东西，难道不会觉得羞愧吗？！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第54章 【必然有诈】
第二日一早，孔融出门，看了眼对面的铺子，发现对面果然多了副门联。
孔融抬眼一看，看到偌大的“天下为公”四个大字，有点心梗。
他再一看底下贴的上下联，不由愣了愣。
这门联大体读下来竟是赞颂蔡邕高义、孔子圣贤的，仔细品砸两下，居然没那么糟糕！
若非昨天听女儿转述了原版门联，孔融都要觉得曹操转了性！
即便改成这样，也抹不掉他昨天的记忆！
孔融目不斜视地走了。
孔融决定当作没看到，路上却有不少人驻足，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那副门联来。
管事的效率很高，拿到曹操命人送来的门联便紧锣密鼓地叫人张贴出好，还连夜叫人按照曹冲的意思往门口悬挂一面簇新簇新的招牌，上书“大同书肆”四个大字。
只是有人上前去询问，伙计却说里头的书暂且不卖，外人还不能进去，只是先开个门透透气罢了。
众人看着里头满满当当的藏书眼馋得很，偏又做不出硬闯之事，只得再到外头把门联欣赏了一遍。
天下为公大伙都知道，出自《礼记》，与“大同”二字正好相对应，讲述的是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理想化社会。
只是门联之中所提到的“蔡翁”却不知是谁。
有人则忍不住上前问伙计：“蔡翁指的是何人？”
伙计是接受过岗前培训的，闻言应答如流：“自然是蔡伯喈蔡中郎，这些书皆是抄录自蔡中郎藏书。”
当初董卓极为敬重蔡邕，后来董卓被诛，王允设宴庆贺，众人拍手称快，唯独蔡邕在座中叹息。
王允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蔡邕逮捕下狱，最终蔡邕死于狱中，死前曾任左中郎将，所以时人称之为蔡中郎。
对于蔡邕之死，许多人都挺惋惜的，倒不是觉得蔡邕叹董卓叹得对，只是觉得他罪不至死，毕竟董卓要作恶时他也多有劝阻。
听闻里头是蔡邕的藏书，众人又是一番惊叹。
蔡邕不仅家学渊博，爱好也非常广泛，藏书自然十分丰富，尤其是儒家经典以及乐理乐谱之类的，都是别处寻不着的！
可惜伙计说他们现在还不能进去，得先雇人把藏书多抄几份才放心，要不然书被偷了找谁哭去？
有些急性子的人想早些看到蔡邕藏书，当即便道：“还需要人抄书吗？我们也可以抄！”
伙计笑道：“有兴趣的可以来登记一下，日期已经排好了，名额先到先得、对号入座。”
一片议论声之中，另一群读书人如约踏着晨曦来到大同书肆外。
他们都是管事昨儿派人去雇佣来抄书的穷书生。
本来听到大同书肆这边开出的条件那么优渥，他们都觉得可能是个骗局，可最后还是抵不过高薪和赠纸的诱惑应约而来。何况若是那伙计所言不虚，里头可都是蔡中郎的藏书啊！
来一趟不亏，当真是骗子也只是白耗半天罢了！
不想他们才走到大同书肆门前，便见已有不少人在门前排队，个个都是书生打扮。
上前一问，才知晓这些人都是来抢饭碗的，正在排队登记呢！
东西永远都是有人抢的时候最吃香，见此情景他们忙去找管事报到，并表示自己可以抄个七天七夜不怕手酸。
管事笑道：“诸位且入座吧，抄书的机会多得是。”
大同书肆的窗子早早被支了起来，外头的人能看见屋中一众书生伏案抄写，满屋只剩下刷刷刷的书写声。
一时间，有人驻足，有人流连，有人议论纷纷，却都默契地在经过大同书肆时放轻了脚步。
东汉末年战乱频起，太学又因为当初党锢之祸逐渐没落，如今天下未定，太学未开，四海读书人散落各地，宛若无根之萍。
天子迁到许都来，不少读书人们便跟着来了，他们心中仍有抱负，只是许多人甚至连书都无处借读，满腔抱负自然也无处施展。
现在这个大同书肆的出现，在他们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无法英勇地上阵杀敌，但他们可以多读书多学习，怀揣着满腔热忱等待自己效力的机会到来，而非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冲撞、无处容身。
过了晌午，一辆马车从街上驶过，车内之人察觉前面有些拥堵，掀开车帘看去，只见前方不少人对着一处店铺窃窃私语、念念有词。
她转头对闷坐在旁的青年男子说道：“夫君，那铺子外头似乎贴着什么，大家都在看。”
青年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听了妻子的话也只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了句：“没兴趣。”
妇人吩咐随行的书童过去打听打听具体什么事儿，到了府里可以听着解闷。
见丈夫神色郁郁，妇人劝道：“既然都来了，你又何必再叹气。我听人说，当初蔡中郎就是因为在座中叹气而被杀了！”
青年男子才要叹出口的第二次气咽了回去。
要不是这次实在装不下去了，再继续装会被杀，他也不会原地“康复”。
既然都怕死地来了，那确实不该再唉声叹气，万一曹操真让人把他弄死不就白瞎了这次低头。
这夫妻俩正是司马懿和张春华，曹操派去的人放话威胁之后，司马懿就能下床了。
张春华如今有孕在身，他怕再装下去会累及妻儿。
曹操要他来，他来便是，左右他兄长也在，有什么事都能商量着来。
等马车在司马家门前停下，司马懿终于把满腔不满咽回肚里，扶着张春华下车进府。
府中早得知他要来，嫂子出来热络地招呼了一番，将他们领到偏院入住。
张春华对司马懿说道：“家中有我，你且去曹府拜见曹使君吧。”
曹操的丞相之位还没落到实处，如今身上的职位仍是冀州牧与其他武职，因此张春华还是喊他一声曹使君。
司马懿听张春华这么说，也没再耽搁，起身出府前往曹府。
另一边，自从昨天出去写了副绝妙的门联，曹冲便被曹操禁止出门。
他闭门读了一早上书，自觉颇有心得，于是准备溜达去找他二哥叨上几句，共同讨论共同进步！
曹冲才走到半路，就瞧见有人引着个生面孔往里走。
那人生得高大，肩宽背直，高鼻宽目，神色却透着一股子“我真的不想上班”的怏怏不乐。
瞅着与平日里精神抖擞来见曹操的众人大不相同。
那引路人瞧着还挺眼熟，似乎是曹操身边伺候的。
既然迎面碰上了，曹冲便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
引路人也笑道：“公子来得正巧，主公刚才还让我把人带到之后再去寻公子，眼下碰上了倒省得小的多跑一趟。”
曹冲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想起曹操昨天说的话。
曹操说要他跟司马懿学上几天！
眼前这人难道就是司马懿？
曹冲忍不住抬头看司马懿。
司马懿也看向曹冲，曹冲年纪还小，他倒是不用抬头，反而还得垂眸看去。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都看出了对方身上那种“我不想上学”以及“我不想上班”的气质。
到底还是曹冲先败下阵来，十分乖巧地向司马懿见礼：“司马先生。”
司马懿瞅着眼前这个乖乖巧巧的小孩，不知怎么感觉不太对头。
他在心里默念“曹操儿子跟我司马懿有什么关系”，才笑着给曹冲回了礼，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曹冲闲聊起来。
曹冲刚才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跟他二哥闲扯，这会儿不能去找曹丕玩耍了，马上把这些话扒拉出来循环利用，与司马懿分享了一路自己的读书感悟。
司马懿起初听得漫不经心，后来见曹冲什么书都读一点、样样都不太精通，便忍不住说道：“每个人的精力有限，读书贵精不贵多，贪多嚼不烂。”
曹冲说道：“郭先生他们也是这样说的，只是父亲不许我出门，我便随意拿了几卷书来读。”
司马懿也没问是哪位郭先生，听他这么说便住了口。
两人已被带到曹操书房门口。
引路人通传一声之后，侧身引曹冲两人入内。
曹冲起初还跟在司马懿身边走，到了屋中便自发地加快脚步，径直跑曹操身边坐下，口中喊道：“父亲！”
曹操没搭理他，待司马懿上前行礼之后便招呼他坐下。
待司马懿落座，曹操才笑呵呵地说道：“要见到仲达你可真不容易，上次文若向我举荐你还是七年前。”
曹冲在旁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爹的表情是在阐释“笑里藏刀”。
曹冲又看向司马懿，发现司马懿已经不是刚见面时那生无可恋的社畜脸，而是多了几分谦恭与谨慎。
司马懿说道：“懿当时年方二十二，自觉才疏学浅，不堪重任，又恰巧得了那风痹之症，不敢耽误使君大计。”
曹操对司马懿的说辞不置可否。
既然司马懿都来了，曹操也不会太为难他。毕竟统一大计还需要天下能人志士襄助，人都三催四请地请过来了，总得用回本才是！
曹操瞅了眼旁边捧茶看戏的儿子，对司马懿说道：“这几日朝廷的任命还没下来，没什么要紧事用得上你，你且先教我儿几日。你们路上应当都认识了？”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司马懿听到这里，可算明白见到曹冲时那种不太妙的感觉因何而生了。
曹冲小时候有神童之名，瞧着是个聪慧过人的，可曹操怎么会才见面就把这小子塞给他教？
司马懿以己度人，直觉认为其中必然有诈！
司马懿说道：“懿才学浅薄，怕是教不了公子什么。”
曹操说道：“连文若都夸你才识过人，一个半大小子有什么教不了的。”
曹操今天去上朝本来挺高兴的，结果孔融经过他面前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把他的好心情都给弄没了。
亏他还替这家伙着想，专门让儿子把那门联改了！
不过孔融对润色过后的门联都是这个反应，可以想象要是直接上原句会是什么效果！
曹操虽然对孔融有诸多不满和猜疑，却也不想让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背上气死孔家后人的骂名，甚至带着他那对门联遗臭万年。
那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这儿子闹腾归闹腾，平日里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名声能维护一下还是维护维护吧。
让他气气孔融没问题，气死还是免了。
不至于，不至于。
杀人不过头点地！
思及此，曹操给司马懿补了一句：“也不用你真教他什么，只让他别出去惹是生非就好。”
司马懿：“………………”
果然有诈！

第55章 【最安分了】
一般能被这么叮嘱的家伙，大多很能搞事。
司马懿离开曹操书房，只觉曹冲这小子看哪哪不对。
这么个表而乖巧的小孩怎么会逼得曹操说出“不用你真教他什么”这种话来，必须得好好探究探究！
曹冲跟在司马懿身边，好奇地发问：“先生是独自前来，还是携家眷同来？”
司马懿答道：“携家眷同来。”
曹冲又问来了几个，都有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喜好，目前住在什么地方。虽说只是临时师徒关系，到期就该散伙，不过拜访临时师母不是送上门的出门理由吗？
司马懿听曹冲热情地问个没完，也不好推拒，便一一给他答了。
得知司马懿目前住到了司马朗府上，曹冲又开始问司马朗府上有哪些人，自己登门时要拜见哪些人。
司马懿回过味来：“公子要到我兄长府上去拜访？”
曹冲心道，你们司马家把咱老曹家当自己家，最后还一脚踹开老曹家的人自己当皇帝，难道还不许我去你们家玩几天蹭个饭？做人不能太吝啬，要有开放包容的胸怀！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的，是既然这几天您的任命还没下来，自然是冲到先生府上去府上。从来都只有学生登门求学，哪有让老师追着学生走的道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仔细一品又浑身毛病：这小子可是曹操亲自开口让他教的，可见曹操对他颇为偏爱。以曹操如今的权势，他的儿子哪需要巴巴地到别人家求学去？
司马懿想起曹操那句“别让他出去惹是生非就行了”，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司马懿不动声色地与曹冲约法三章：“既然你想来，那就得按时过来，绝不能到别处嬉游玩乐。”
曹冲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一定一定。”
曹冲表现得越乖巧，司马懿心里越不踏实。
司马懿说道：“今日我刚到许都，府中有许多杂务要处置，公子若当真要来，还是明日再过来为好。”
曹冲没意见，今天时间不早了，出门也玩不了多久，明天一早正好过去玩儿。
话虽如此，表而功夫还是要做的，曹冲依依不舍地送司马懿到府门口，口里还说个不停：“真希望明儿一早快些到来，冲迫不及待想到先生府上去读书了！”
司马懿：“…………”
这小子的话姑且先听着。
曹冲正拉着司马懿话别，就见他二哥从外头回来了。
曹冲立刻喊人：“哥哥！”
曹丕闻声看去，一眼便瞧见曹冲身边站着个生而孔。
对方约莫二三十岁的模样，一身儒士打扮，身量高大挺括，眼神更是锐利有神，看起来是个允文允武的厉害人物。
曹冲见曹丕在打量司马懿，积极地给曹丕介绍道：“这是司马先生，早前我跟你说过的，父亲让人去――”
曹冲的“绑”字没出口，就被曹丕一声“闭嘴”及时喝止了。
曹冲麻溜改口，倔强地把话说完整：“父亲让人去请过来的。”
司马懿见他们兄弟两人这般相处，倒是有些讶异。他施施然地朝曹丕见礼，顺着曹冲的话自我介绍了一番。
曹丕挺想和司马懿结交一下，只是大门口人来人往，司马懿又明显要走了，他不好强留。
曹丕只得说道：“先生初到许都，必然有许多事要忙，改日再找先生叙话。”
司马懿刚才确实被曹冲的依依惜别弄得脑仁痛，听了曹丕这话便顺势别过他们兄弟二人转身离开。
曹丕看着司马懿的背影，莫名总觉得司马懿走得有点快，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曹府。
曹丕看了眼曹冲，问道：“你是不是和仲达先生说了什么？”
曹冲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跟先生说了几句心里话！”他一脸笃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先生应当是想到马上要干活了，想要快些回去享受为数不多的休假吧！”
曹丕对司马懿印象很好，板起脸教训道：“你别以己度人，仲达先生绝不是那样的人。”
曹冲唉声叹气：“才见而就为了先生让我闭嘴，现在又为了先生说我以己度人，二哥你变了，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弟弟了！”
曹丕：“…………”
你小子从来都不是什么最喜欢的弟弟！！！
曹冲从曹丕满脸的拒绝里读出了他的想法，神色更加伤怀：“唉，看来只有我把二哥当最好的哥哥，二哥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曹丕懒得理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跟曹彰最爱一起约饭，每天早上还一块早起锻炼。什么最好的哥哥，也就是一张嘴巴叭叭两下！
曹冲也不介意曹丕的冷淡，跟上去跟曹丕说起自己想到的绝妙主意：曹操不许他随便出门，所以他决定明天去司马家玩，哦不，虚心求学！
曹丕眉头突突直跳。
“你去了司马家安分些。”曹丕忍不住道。
“会的会的，”曹冲答应完又给自己叫起屈来，“我到哪不安分？我最安分了！”
就他这还安分？
曹丕想到曹冲跑去玄武水师那边一个多月，不仅成为游泳教练，还天天跑去伙房转悠，把负责做饭的士兵叫什么火头军。到后头甚至跟于禁说让自己来训练火头军，保证让他们既不耽搁训练，还能把饭做得贼好吃！
反正曹冲每天除了下水扑腾几下过把瘾，剩下的时间都在折腾这折腾那。
要不是还有荀攸时不时过去督促他读书，曹冲怕是还有许多花样想要玩！
对于曹冲这种连进了军营都能闹腾出各种事儿来的家伙，曹丕不觉得他去司马家单纯是为了跟司马懿读书。
曹丕只能搬出曹操来镇压一下曹冲：“伯达先生与仲达先生都是父亲颇为看重的人，你莫要胡来。”
曹冲扔下一声“知道了”，就脚底抹油溜走。
他二哥正经起来就不好玩了！
曹丕看着曹冲一下子跑没影，摇了摇头，觉得曹冲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一天到晚没个定性。
很难想象再过个两三年，这小子也该说亲了！
曹冲回到自己住处，开始挑拣自己手头的东西，看看有什么适合拿去司马家拜访。
司马朗和司马懿都是晚育人士，司马朗目前三十七岁了，膝下还没有孩子。
司马懿妻子倒是怀上了，只是司马懿今年也已经二十九岁，算是晚育一挂。
还是他们弟弟司马孚比较符合早婚早育规律，儿子都两个了，正准备过继一个给长兄，目前一家人同样在司马朗府上住着。
总的来说，司马朗就是典型的长兄如父大家长，从小便代替父亲教养剩下“七达”，七个弟弟都与他挺亲近。
曹冲年纪小，又是上门读书，自是不会挑太贵重的礼物。
他看了一圈，决定揣上八本《伤寒杂病论》，给他们兄弟几个一人送一本，不在家的也可以跟着家书送过去。
至于女眷之类的，他自然是不好送的，只给临时师娘张春华备了几套他早前让人琢磨出来的洗护用品。
都是日常用的牙刷牙膏洗发水之类的玩意，不值什么钱，张春华要是跟哪个妯娌交好自然可以分对方一份！
听说女人生孩子之后一个月不能洗沐，正好可以趁着还在孕期多洗几遍！
曹冲叫人备好礼，第二日一大早便兴冲冲地登门拜访司马懿。
司马懿过了好几年闲散日子，早上压根没起来。
等张春华进来喊他，他才一脸无奈地坐了身，看着外头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色纳闷：“这么早喊我起来做什么？”
张春华说道：“曹家那位仓舒公子过来了，你昨儿不是跟我说曹使君让他跟着你读书吗？人一大早就带着礼物来找你，你这当老师的莫不是还想睡到日上三竿？”
司马懿昨天早去跟兄长打听过关于曹冲的事。
他兄长对曹冲了解得也不算多，只知曹操对他十分偏爱，还让荀攸当他老师。
不过他兄长私底下给他透露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曹冲写诗特别烂，他教什么都可以，千万别教曹冲写诗，要不然保准能让他悔断肠！
当日曹操醉后当众让曹彰念诗，司马朗正好在场听了个正着。
思及兄长转述的内容，司马懿一脸的敬谢不敏，开口纠正张春华的说法：“这小子的老师可是荀公达，我只是临时教他两天而已。”他在侍女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又与张春华感慨了一句，“曹府上下确实节俭得很，这位仓舒公子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曹操虽在女色上时常会放纵一二，平日里却非常提倡节俭、严禁奢靡，曹家人连衣饰上都不许添上刺绣。
有他领头以身作则，朝中风气倒是比从前要好多了，至少很少有人敢像过去那样出入都有奴仆丫鬟簇拥着，在衣着打扮上相互攀比。
若说曹操有哪里不好，那就是他是宦官之孙，这个出身太低了，不说比不得世家名门，便是摆在朝中众臣里头也拿不出手。
何况曹操征战多年、武功赫赫，这些年来又奉天子以令天下，任谁都看得出他已非当初那个一心匡扶汉室的曹阿瞒！
跟着老曹干，风险很大，收益也很大，端看有没有那个胆子以及豁不豁得出脸。
司马懿一路上叹了许多次气，可他现在已经身在许都，却不得不为以后的事考虑。
他们司马一门已经在曹操身上下了不少注，他兄长与弟弟都已经跟着曹操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世道不同了，没必要抱着老一套的想法固步不前。
曹操眼神毒辣得很，他做事不尽心肯定会被发现。
那样的话绝对得不偿失！
司马懿想清楚了，将一个素净的玉佩挂到腰上，迈步出去见一大早跑来司马家“求学”的曹冲。

第56章 【浑身难受】
曹冲本来也没想这么早，不过他昨晚在《三国庄园》里接到个来自司马懿的请托，司马懿说他儿子司马昭想要喝牛奶，问他能不能送十升给他。
曹冲一听，司马昭，顿时就清醒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吗？算起来，这会儿司马昭还没出生！
曹冲惆怅。
这大野心家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生出小野心家。
曹冲顺便拿完成请托的探索券去野外探索了一次，出了个很不错的玩意，昨天他还觉得只给临时老师送一本《伤寒杂病论》太寒酸了，这不就取之于仲达用之于仲达！
于是鸡刚叫了一声，曹冲就一骨碌地爬起床，他带上许六，许六带上礼物，十分殷勤地登了司马家门。
曹冲被人安排在客厅等候，有些无聊地左顾右盼，欣赏欣赏司马家的陈设。到底是河内世家，底蕴摆在那，连摆件瞧着都样样风雅而精致。
正啧啧称奇着，曹冲便见司马懿从屋中走了出来，今儿穿了一身淡蓝色儒袍，因着是夏天，所以是轻薄的丝质材料，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潇洒飘逸。
曹冲瞅着觉得，司马懿这身板儿穿女装，费布！
诸葛亮着实破费了啊！
曹冲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洋溢起明亮灿烂的笑容。他起身迎上司马懿，兴冲冲地对司马懿说道：“先生，我近来得了处大宝贝，今儿特意带来给您看看。我跟您讲啊，这东西声音特别响亮，您早上要是醒不来，叫人吹上几声，保准您立刻能起来！”
司马懿心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马上要发生。
下一秒，曹冲从许六捧着的木盒里头取出一样器物。
但见曹冲将器物取了出来，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接着在司马懿反应过来之前把它往嘴边一凑，依靠他良好的肺活量可着劲朝着司马懿吹出几声巨响。
那声音穿透性极强，大有直冲天灵盖之势，司马懿耳膜都快震破了。
曹冲见司马懿面色如土，一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又顺势给司马懿吹了几句“今天是个好日子”才在司马懿的制止下停了下来。
这玩意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没错，曹冲昨晚从《三国庄园》里得了个唢呐。
这玩意在游戏里的学名叫苏尔奈，据介绍是波斯那一带传进来的。
可曹冲拿着左看右看，这就是个唢呐，别以为换了个名字他就认不出来！
这玩意在后世因为综艺节目上了几次热搜，成功获得了各大文艺作品以及业余音乐爱好者的喜爱。
据说练习唢呐不仅可以锻炼肺活量、传承民乐传统、占据邻里关系优势地位，还可以在仇人去世时给对方吹一首《好日子》。
人都死了，应该大度点，主动跟对方一笑泯恩仇，好好去送对方一程。
丧葬观念如今在不断改变，不兴哭哭啼啼的，合该学一首《好日子》让对方开开心心地走！
曹冲也跟风学过几两段，不过没学全整首，因为没必要。
反正，吹上一段就会被赶走，没必要多学！
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去给人表演一段自己就跑这个时代来了。
眼下司马懿还是个不想上班的社畜，曹冲对司马懿倒没太多感觉，只不过学了的东西没机会用上，心里多少有点遗憾而已。
做人要是不能学以致用，那学来做什么？
现在，遗憾补全了！
浑身舒坦！
曹冲把唢呐放下，兴致勃勃地问司马懿：“先生您听到了吧？是不是很响亮？我把这个大宝贝送您！”
司马懿仔细端详着曹冲仰起的脸蛋，只见他左边眼睛写着“真心实意”，右边眼睛写着“乖巧听话”。
有那么一瞬间，司马懿心里生出了一丝丝惭愧，因为他刚才觉得曹冲是来捣乱的！
不应当啊不应当。
司马懿说道：“这是何物？”
曹冲给司马懿分享刚编的由来：“这东西好像是有人从西域长史府那边带回来的，叫什么苏尔奈，我一共得了三个，有大有小，这是最小的，声音却最大，我觉得怪稀罕了，所以特地拿来送给先生！”
东西两汉非常注重经略西域，西汉时期的丝绸之路自不必说，葡萄芫荽这些东西都是张骞自塞外带回来的，极大地丰富了后世广大百姓的食谱！
到东汉至魏晋时期，都设有管辖西域用的西域长史府，各项职能十分完备，与朝廷得联系也颇为紧密。
这个时期的西域长史府一直是重要的商业枢纽，倒是后世时常落入他人之手、逐渐与中原腹地隔绝。
自从东汉末年动乱四起，不少人逃亡西域长史府，聚居与高昌一带。他们心里到底还念着故土，不时会派些人回来看看情况，顺带也带回些稀奇古怪的西域商品，看看能不能骗到几只肥羊！
因着西域长史府那边一直还有商贾往来，司马懿听了这苏尔奈的来历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他一脸复杂地收起了曹冲送的礼物。
曹冲麻溜地给司马懿送上八本《伤寒杂病论》，让司马懿代为转送给司马朗等人，接着又给张春华这个临时师娘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拿人手短，司马懿也不好再说曹冲什么。
真是个良好的开端！
曹冲对自己的表现非满意。
“用过早饭了吗？”司马懿问道。
曹冲一听这话，就知道司马懿是同道中人，都爱吃！
他立刻说道：“我心心念念先生一晚上，一醒来就直接来寻先生了，没来得及吃！”
司马懿闻言吩咐人上了两份早饭，又让人领着许六去吃点，才带着曹冲落座吃了起来。
司马朗那边得早早去为朝廷干活，每天这个点就该出门了，所以府中的早饭一直备得很早。
司马家吃的都是精米细面，曹冲一入口就觉得味道很不错。
不愧是河内世家，明显有在履行孔子所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曹冲对着司马懿一通夸，说他们家连粥都熬得特别香，不像他们老曹家，煮粥用的都是五谷杂粮，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
司马懿说道：“那是主公他治家甚严。”
曹冲蹭完司马家的饭，心情很不错。
饭后就该进入教学环节，司马懿有些拿不准曹冲的进度，便开始问曹冲都读过哪些书。
结果每问一本，曹冲都说读过了。
司马懿气笑了，随机抽取几句经义问曹冲出处和含义。
曹冲答得挺顺溜，倒不是他有意显摆，而是他确实都读过，感觉没什么难的。
比起什么有机化学无机化学微积分，这些玩意也就是闲着没事读来解闷用的！
他打发时间读了不少书，又被荀攸盯着天天写读后感，能记不住吗？
司马懿越考越心惊，看向曹冲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司马懿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公子读过这么多书，还对书中内容倒背如流，怎么能把诗写成那样？”
曹冲没想到司马懿也听说了自己的绝世诗才！
这人明面上不想干活，私底下居然偷偷跟人打听他的事！
很明显，他是个隐藏的奋斗逼！
曹冲对此感到痛心疾首。他一脸深沉地答道：“就像有句俗话说的那样，‘我听过许多道理，却过不好这一生’？”
道理都懂，谁有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好！
司马懿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也没怎么在意。他说道：“这些书你既都读过了，我怕是没什么可以教你了。”
他今年也才二十九岁，学问基本都是从书上得来的，曹冲既然已经跟荀攸把这么多书都学了一遍，哪还有他教的余地。
司马懿现在挺想直接把曹冲打包送回给曹操。
光是这小半天的接触，已经让他意识到曹操为什么迫不及待把人塞到他这边。
这小子，说他爱胡闹吧，看着又挺乖巧懂事的；可真说他乖巧懂事吧，着实很难迈过心里那道坎！
哪个乖巧懂事的学生，会屁颠屁颠跑老师面前吹那个叫苏尔奈的玩意！
还是一大早，天都没亮的情况下跑来吹，吹得人措手不及！
曹冲说道：“父亲说您不必特意教我什么，”他一脸诚挚地篡改曹操的话，“父亲的意思我明白的，就是让我天天跟着您学为人处世之道，所以您平日里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魏晋世家的日常生活，肯定是每天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弹弹琴下下棋！拜访拜访亲朋好友！没事可以坐个小船出去找人玩，到了对方家门口又掉头走人，说自己走这么一路已经尽兴了！
试问谁不想过这种闲得发毛的美好生活！
司马懿一想到曹冲寸步不离跟着自己一整天，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心里就生出一种“我想立刻走马上任”的感觉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上班干活，还是帮上司带孩子更难！
这事儿，伤肝！
曹冲不知道司马懿的惨痛心情，还真跟着司马懿晃悠了一整天，遇到什么不懂的就一个劲问个没完。
要不是司马懿瞅着要发飙了，他连司马懿上茅房都要跟着。
直至把从早到晚的饭全蹭了一遍，曹冲才心满意足回家去。
司马懿送走曹冲，莫名有种要虚脱的感觉。
张春华倒是挺喜欢曹冲，觉得这小孩特别讨喜，抚着肚子跟司马懿感慨道：“要是我们孩子能像他这么活泼伶俐就好了。”
司马懿：“………………”
少乌鸦嘴！
夫妻俩正说着话，司马朗就过来了。
司马朗今天出门时听到一阵异响，本来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弟弟不小心弄出来的怪动静。
结果他到了朝中便遭到几个同僚的围堵，都问他们家一大早闹腾什么，吵得他们家孩子都吓醒了！
司马朗被人堵了，回到家自然免不了来找司马懿谈话，大意是“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是孩子的爹了，不能再和少年时那样瞎胡闹了”。
司马懿听了半天，才晓得司马朗说的是曹冲一大早跑来吹唢呐的事！
这个锅，不该他背！
是曹冲那小子干的好事！
司马懿立刻反驳道：“不是我！”他把事情原委给司马朗讲了，并向兄长诉说自己这一天过得有多不容易。
这小子面上乖巧，做出来的事、提出来的问题却总让人心梗。
偏偏你还没法怪罪他，因为他看起来压根没什么坏心眼，单纯只是让人浑身难受！
就很气。
司马朗听了一阵沉默。
最后，司马朗拍拍司马懿的肩膀，面色沉痛地告诫道：“忍着点，别动手，他可是主公最疼爱的儿子。”
一天到晚上房揭瓦都舍不得打，可不就是最疼爱。

第57章 【我小师叔】
翌日一早。
司马懿起了个大早。
作为一个罢工多年的人，这种作息着实有点折磨人，不过想到昨天的遭遇，司马懿觉得自己还是早些起来好。要不然曹冲那小子说不准要抄起昨天送来的那把“苏尔奈”，跑他塌前一顿狂吹。
曹冲踩着点过来，见司马懿一脸疲惫地坐在那打盹，当即上前夸道：“先生，您起得真早！”
司马懿见他两手空空，心总算放回原处。他说道：“往后别再用那苏尔奈扰民，动静太大了，左邻右里会听到。”
“学生不会了，学生没带剩下的过来！”曹冲乖巧答应。
司马懿听他一口一个学生，脸皮抽了抽。
曹冲见司马懿神色不对，立刻说道：“既然先生想听，冲明儿一定会带来！小号您已经听过了，中号和大号您想听哪个？”
司马懿噎住。
他怀疑曹冲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司马懿给曹冲讲了一通敦亲睦邻的道理，要知道不是人人都该这么早起来的，总得让别人多睡会对不？
曹冲叹着气说道：“先生才学这般好，又出身河内名门，居然要受这样的委屈，真是太令人痛心了！”
司马懿觉得曹冲跟自己讲的不是一个话题，他怎么就受了委屈令人痛心了？
曹冲便给司马懿讲起自己听说过一个姓周的厉害人物，别人问他在家练琴会不会影响左邻右里，他惊讶地说“怎么会影响到邻居”。
毕竟，他家宅子又大又宽敞，不仅独栋独户还带大大的花园，自己在家想怎么弹琴就怎么弹琴！
曹冲感慨道：“以先生的大才，也该住那样的大宅子才是！”
司马懿：“……………”
要说小，司马朗家宅子也不小，要不然也塞不下他们兄弟几个。
这不是他住的院子和隔壁挨得比较近，曹冲吹的那玩意穿透力又特别强吗？
要是换成练琴，谁会在意那点动静？
真要吹那玩意还不影响邻里，估计得住到皇宫去才行！
司马懿觉得自己不能再和曹冲聊下去了，要不然他迟早得被这小子气死。
到曹冲自发地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蹭早饭，司马懿面不改色地说道：“一会我准备去拜访文若先生，你可要一起过去？”
曹冲一听，荀，师叔祖，熟人了。
有免费的新地图可以刷，曹冲自然不会拒绝！
曹冲连连点头：“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司马懿心中满意不已。
到了荀家里，曹冲好歹能多祸害祸害别人，而不是逮着他一个人没完没了地提问。
他就没见过曹冲这么能说且角度那么刁钻的小子。
听听吧，让他别来扰民，他还绕着弯说“都怪你家宅子太小了”，这是人说的话吗？！
当初荀向曹操举荐他，现在帮他分担一下也是应该的！
两人用完早饭，便出发去荀家。
荀正好休沐在家，听人说司马懿来了，自是出来相迎。
对于司马懿装病不出仕，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荀也不例外。
东汉末年汉室衰微，许多人感叹于世道纷乱、明主难逢，宁愿回家种地也不出来出仕，便是曹操和荀也有过弃官返乡的时候。
这种做法不仅不会让人反感，反而会赢得众人夸赞！
唯一不太高兴的，可能就是那个被拒绝的人了。
比如曹操就惦记了司马懿这么久，隔了好些年都还能想起这么个人才来！
瞧见曹冲也来了，荀含笑招呼他一并坐下。
司马懿与荀许久不见，免不了叙了半天旧，曹冲找不到插嘴的机会；等荀与司马懿聊起学术问题，听起来就更加枯燥乏味了。
曹冲一直试图找机会插话，结果司马懿愣是没给他带歪话题的机会，憋得曹冲有些郁闷。
三人行，果然不如一对一！
曹冲有些气闷，起身说自己要去如厕，到外面溜达去了。
荀见曹冲被气跑了，不由问司马懿：“仲达你怎么一直堵着他话头？”
司马懿面有苦色，悉心跟荀讨教起教学方法来。
荀攸可是荀侄子，荀肯定知道荀攸是怎么制住曹冲的。
荀也不隐瞒，将荀攸如今在养病的事告诉了司马懿，简单来说就是荀攸身体虚弱，生不得气，得供着！
司马懿暗道怪不得荀攸这次没跟来许都，接下来怕也不会跟去南征荆州。
可这么一来事情又陷入僵局：曹冲听荀攸的话，是因为荀攸目前身体不好，担心荀攸气出毛病来！那么他现在再装病还来得及吗？
曹冲不知晓司马懿的苦恼，他在荀家瞎晃悠。
荀家也是颍川名门，荀上一辈有“荀氏八龙”之称，名号叫得多响亮，一听就知道他们家大业大、儿子贼多。
曹冲在心里算了算自家兄弟，感觉算不太过来，看来靠着他爹的辛苦耕耘，他们家从人数上有望追上这些名门世家了！
曹冲溜达了一会，还真有了尿意，逮着个人问了茅房的方向，转悠过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他出来用侍女奉上的清水和软巾净了手，对这种海底捞般的服务很有些羡慕，要是他还能连上小破站，一定给人直播一下荀家的厕所！
曹冲谢绝了想为自己引路的侍女，继续在荀家闲逛了一会。
他百无聊赖地想要折返去看看司马懿两人聊完没，却见不远处一扇半开着的窗户底下藏着个人，看不出是男是女，只能瞧见对方约莫是倚在那看书。
那地方似乎是荀的书房，隐约看到里头摆着满满两架子书。
曹冲来了兴致，悄悄摸摸地走了过去，好奇地探头去看对方手里拿着的书。
对方察觉有人从外头挡住了光，不由抬眸看向曹冲。
察觉是个陌生面孔，对方起身退开几步，口齿清晰地询问：“你是什么人？”
曹冲刚才注意力都在书上呢，有的书只有拿在别人手上是才特别吸引人。
见对方反应这么大，直接走出几步远，他才往对方脸上看去。
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瞧见外人还挺沉着的，只有抓紧竹简的手泄露了些许紧张情绪。
曹冲没想着吓唬小女娃，缓声说道：“我叫曹冲，小名仓舒，家里人都这么喊我。我是跟着仲达先生来你们府中做客的，”他估摸着出现在荀书房的女娃娃肯定是荀女儿无疑，不由笑眯眯地反问回去，“算下来文若先生还是我师叔祖来着，你莫非是我小师叔？”
小姑娘：“…………”
这人还真猜对了，她确实是荀女儿没错。
“小师叔你拿的这版注本不太好看，”曹冲想到刚才瞥到几眼的内容，自来熟地跟小姑娘攀完关系便开始讲起自己的见解来，“这个注者我了解过，一辈子连城门都没出几次，只知道关起门来注书，注解的内容全是写陈腔滥调，又拗口又无趣。你还是别看这个了，我家有另一版注本不仅写得生动有趣，偶尔还有几段注者顺手写的游记，回头我让人抄来送你吧！”
荀家小姑娘本来也觉得这本书的注解艰涩难懂，不过她想着能流传下来的总有可读之处，便硬着头皮往下读。
听曹冲这么说，她也不由松开了攥着竹简的手指。
她对曹冲说的注本很感兴趣，可她从小家教甚严，即便已经心动也还是犹豫着说道：“这不太好吧？”
瞧见她这明显很想要又不太敢要的模样，曹冲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大不了我让师叔祖转交给你，难道还有人能说闲话不成？当师侄的，给师叔送本书有错吗？俗话说得好，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小姑娘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也不再拒绝，只认真向曹冲道谢：“那就劳烦你了。”
这小姑娘还挺有礼貌。
曹冲说道：“你先接着看书吧，我回去看看师叔祖他们聊完没。真实的，他们就不能聊点我插得上话的东西吗？”
曹冲叨叨完了也不管人小姑娘怎么想，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这会儿荀和司马懿的话题已经变得挺正常。
曹冲转悠回荀会客之处，毫不见外地跑荀身边坐下，神神秘秘地跟荀说道：“师叔祖，您猜猜我刚才碰上谁了？”
荀眉头一跳。
“猜不出来，不知公子碰上了谁？”荀沉着地反问。
“我小师叔！”曹冲压低声音和荀说悄悄话，“就是你女儿。”
荀：“…………”
曹冲说道：“我跟小师叔说好了，回头我叫人抄本书送她，回头您可得帮我转交一下。”
都说流言猛于虎，他一个男孩儿没什么好在意的，他小师叔却是个女孩儿。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荀这个亲爹把书捎带回来吗！
荀见曹冲一脸坦荡，欲言又止半晌，只得说道：“时候不早了，仲达你还有事要忙吧？”
司马懿不知曹冲跟荀说了什么悄悄话，但荀的送客意图这么明显，他自然识趣地说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荀起身送客。
曹冲跟着司马懿出府，忍不住说道：“先生与师叔祖这么多年没见，怎么不聊久点？”
司马懿不答反问：“你方才与文若先生说了什么？”
曹冲说道：“没说什么！”
司马懿瞅他一眼。
曹冲瞅了回去。
司马懿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再过几天他就能解脱了。
另一边，荀在书房找到了自己小女儿，开门见山地问她是不是见着了曹冲。
小姑娘一五一十地把两人间的对话与荀讲了。
荀听后神色稍霁。
这番对话确实坦坦荡荡，没什么可指责的地方，纯粹就是两小孩偶然碰上了聊上几句。
荀说道：“你一个女孩儿，不可私下与男子往来。”
小姑娘点头。
荀让女儿回房去，独坐在书房中出了神。
当初时局纷乱，朝中之人要么庸碌要么贪戾，他万般失望地弃官而去，直至遇上曹操才决心跟着义师南征北战。
那时候曹操当时曾说，十八路诸侯各怀心思，他曾与他们会师与酸枣县，他们每日置酒高会、不思进取，光酸枣县就坐拥十余万联军，却没有人愿意主动出击。有次袁绍得了个玉玺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轻慢地把玩，显见连这个十八路诸侯推举出来的“盟主”也绝非真心想要匡扶汉室。
所以他才独自下扬州募兵。
那时荀便决定跟着曹操。
眨眼就是十七年过去，那时候他二十九岁，与现在的司马懿一般大，如今他已经四十六岁。
董卓已诛，袁氏已亡。
三郡乌丸也俯首称臣。
曹操要当丞相了。

第58章 【易变难变】
六月伊始，马上快到曹操升职加薪的日子。
这些天曹冲在外头浪得很开心，每天跟着司马懿探亲访友，认识了不少或有名或无名的许都大佬。
曹冲也没忘记跟他小师叔的约定，果真把那注本找了出来叫人抄了一份，堵到荀叫他转交。
曹操的任命马上要下来，本应没空理会曹冲，可听底下的人汇报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又叫人把曹冲喊到跟前问话。
“你这些天玩得可开心？”曹操开门见山地问。
“开心！”曹冲麻溜回答。他还跟曹操夸起了司马懿，说司马懿认得的人真多，见识也很广博，什么话题都能聊，他每天都能学到很多新知识，真是恨不得天天跟着司马懿读书学习！
曹操笑睨着他：“只怕仲达不太乐意。”
曹冲言之凿凿：“那怎么可能？先生可喜欢我了，有我珠玉在前，他往后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合心意的学生了！”
曹操始终不知道曹冲这股子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他可是从司马朗那里听说了，自从曹冲天天往司马懿那边跑，司马懿睡晚了、起早了，神色越发憔悴了！
看把人逼得，差不多要疯！
曹操说道：“我听说你送仲达一样乐器，吹起来响亮得很，你手头还有没有，有的话拿给我瞧瞧。”
曹冲说道：“一共有三把来着，我送了一把给先生，手头还有两把！”他也不挪动，只转头让许五跑一趟，把剩下两把唢呐都拿来。
至于参考曲目，曹冲拿不出来，只说自己也不会吹，让曹操自己叫人摸索摸索。
总不能拿自己只学了两段的《好日子》吹给曹操听吧？他还希望曹操活长久点，最好一举统一大江南北，那就可以安心恢复生产搞发展了！
曹操询问完唢呐之事，又问曹冲去荀家做了什么，怎么听说这两天荀在给小女儿说亲了。
荀嫁了个女儿给陈群，两人都忠心耿耿地给曹操效力，曹操还挺好奇又有谁会给陈群当连襟。
不过，荀小女儿年纪还小，虽说也可以说亲，但也没到必须说亲的年纪。
曹操直觉觉得这事跟曹冲有关系，毕竟曹冲除了去祸害司马懿，还跑了荀家一趟！
听人说，前两天曹冲还去堵了荀，硬塞给别人一本书。
曹冲送完书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难道就因为女儿跟他说了几句话，荀就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这，说不通吧？
曹冲有点纳闷，便偷偷摸摸地跟曹操说道：“也没什么啊，我那天在师叔祖家里溜达，意外碰上了小师叔，就跟小师叔聊了几句，顺便跟小师叔交流了一下读书心得。”曹冲一五一十地将当天之事告诉曹操，“我觉得她那书不好，我们家里的书好，就想着让人抄一份给她，这不前些天刚抄好！我谁都没说，书也是直接让师叔祖带回去的！”
曹操把曹冲的话捋了一会，才捋出“小师叔是荀女儿”这个事实。
曹操睨他一眼，说道：“有能耐了你，闲着没事跑别人家溜达，还去找别人家女儿说话。”
曹冲替自己抱屈：“我又没往后院跑，就是偶然碰上的，小师叔在师叔祖书房里看书呢！我屋都没进，就隔着窗说了几句话！”
曹操说道：“你不仅隔着窗说了几句，你还要给人送书。”他问曹冲，“怎么？你看上文若家女儿了？”
曹冲说道：“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我还小，我还是个孩子！”他还反过来教育曹操，“您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倒不要紧，小师叔可是女孩儿，女孩儿的名誉要紧得很！”
曹操被他逗乐了。
曹操说道：“明儿开始，仲达也该正式出任文学掾了，你有什么打算？”
曹冲顿时来了兴致：“那正好，我可以给先生打打下手。先生新官上任应该特别忙吧，我可以给他帮忙的！”
曹操听了曹冲的想法，不由想到明天司马懿得知这一消息的表情。
今天就不让人去跟司马懿说了，睡个好觉不容易！
曹操说道：“那你明日晌午再去寻仲达。”
曹冲点点头。
等两把唢呐送到了，曹操便打发曹冲回去歇着。
曹冲走后，曹操才拿起唢呐看了几眼。已经入夜了，曹操没有上手吹的打算，只叫人送到雅乐郎那边去，让专业人士摸索一下这玩意怎么用。
既然声音洪亮，那放到军中应该大有用处！
事情都安排好了，曹操打发走左右伺候的人，盘腿坐在榻上想着荀着急给女儿说亲的事。
曹冲不过是跟他女儿说了几句话，荀就想尽快把女儿嫁出去，这举动有点耐人寻味。
当初他把女儿嫁给荀长子，荀可不是这般表现。
现在荀是看不上曹冲这小子，还是看不上他曹操的儿子？
哪怕这个儿子平日里爱闹腾了点，曹操心里还是挺喜爱的，只觉自家儿子怎么看怎么好。
曹操知道自己想杀孔融的心思瞒不过荀，也知荀肯定会生出兔死狐悲的感慨，可他待荀难道还不够好吗？
他要这个丞相之位，也不过是因为要去征讨刘表而已。
何况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平定了整个北方，难道连一个丞相都当不得？
他当不得，谁才当得？
曹操看着屋内明灭不定的烛火，过了许久才躺下入眠。
第二日便是曹操正式接受丞相任命的日子，曹操难得地进宫面圣，接过了刘协亲手所书的任命诏书。
面对威名赫赫的曹操，刘协不免有些气弱，给人的感觉是行礼的不像在行礼，受礼的不像在受礼！
曹操没在宫中多留，中午便归府设宴庆贺自己正式成为“曹丞相”。
一番畅饮过后，曹操哈哈一笑，看着荀说道：“文若，听说你近来想为女儿说亲，你我相识相知十七载，我知你教养出来的女儿必然可为我儿佳妇，不如我们再来个亲上加亲你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到荀身上。
荀额头不由得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起头，对上曹操有着三分醉意、七分锐利的目光。
荀本以为近来事务繁多，曹操应当不会有空注意儿女说亲这种琐事，所以才想趁着这个当口把小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没想到曹操不仅注意到了，还把他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
荀心中生出几分悔意。
他这事做得太急了。
荀在心中苦笑一声，才说道：“我儿能取主公女儿为妇已让文若受宠若惊，小女才疏貌浅，如何当得起主公如此抬爱？”
曹操满饮一杯，慢悠悠地笑道：“我说当得便当得，谁敢说当不得？改日我便让人去荀家做媒，先把婚事定下来，过几年再让他们成亲。”
荀无从推拒，只得恭敬应是。
众人见气氛不对，很快便各自散去。
郭嘉看了看往外走的荀，又看了看要往里走的曹操，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了曹操。
“主公。”郭嘉喊道。
曹操在长廊下驻足。
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暖风晴丽，这会儿突然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仆从们一阵忙乱，纷纷加快脚步跑进屋檐下躲雨。
曹操望着外面的雨幕，没有转头看郭嘉。
“主公。”郭嘉走近了，又朝曹操喊了一声。
“我主意已定，奉孝你不用劝我。”曹操还在气头上，不想听郭嘉来给荀讲和。
这事儿他越想越气，荀不想把女儿嫁进曹家，他还非让荀把女儿嫁来不可。
郭嘉说道：“嘉没想劝你，只是想问问这事您和仓舒说了吗？”
曹操儿子虽多，前头三个却都已经成亲了，总不能让荀女儿去做小。后头那些又太小了，年龄不适合，就只剩曹冲一个选择了！
曹操噎住。
很快地，曹操说道：“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决定好的婚事，他难道还能反对不成？”
郭嘉说道：“别人不知道，仓舒肯定能。”
郭嘉就没见过曹冲这么能折腾的人，要是不好好跟他说清楚，他一准能闹起来。
曹操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郭嘉：“你去跟他说说这事儿，就说我给他挑了个媳妇，他自己也是见过的。”
郭嘉喏然应下。
郭嘉一句话都不劝，曹操反而浑身不舒坦。他喊住郭嘉发起了牢骚：“文若跟随我十七载，你与元常他们都是文若引荐给我的，我素来倚重他，也重用他举荐之人，你说我可有对他不住的地方？”
郭嘉说道：“主公，这么多年来，文若做事可有不尽心之处？”
曹操不说话了。
荀做事若是不尽心，他也不会每次都放心地把大后方交给他。
郭嘉没再多说，别过曹操去寻曹冲说话去。
荀心里想什么，郭嘉是明白的。
荀想兴汉室、继绝世，想保住孔融这些汉室忠臣，想曹操仍想起兵时那样匡扶汉室。
荀觉得曹操的心已经不太一样了，只是天下为定，所以才怀揣着“万一大家都没变”的侥幸继续尽心辅佐曹操。
可是在内心深处，荀已隐隐有了疏离之意，这次才会下意识想尽快将小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这些郭嘉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绝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有些东西一旦捅破了，他再怎么转圜都没用。
曹操向来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若是碰上有心重用的人才，便是对方不仁不孝不逊，他也会欣然用之；相反，一旦心里生出憎厌来，再出色的人才他都能下决心杀掉。
这事，难办啊。
人心这东西，最容易改变，也最难改变。
郭嘉抬头看了眼外头飘落的雨珠，少有地叹了口气。
郭嘉很快就堵到兴冲冲准备出门去玩耍的曹冲。
曹冲这些天忙于挑战司马懿的忍耐力，都没怎么与郭嘉碰头了，见郭嘉找了过来不由关切地问：“先生怎么来寻我？”
郭嘉看了眼曹冲，不知怎地想到庄子里的许家兄妹。
许琰是个男孩子没错，许L却是个女娇娥。
这一点郭嘉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
他本以为曹冲以后可能会娶那许家妹妹，没想到曹冲还没来得及发现那是个女孩儿，曹操就把他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听曹操说的那话，竟是曹冲跑去招惹过别人，所以才闹成现在这样！
郭嘉把事情捋了捋，得出一个结论：锅该归曹冲背。
这么一想，郭嘉顿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
郭嘉直接给曹冲来了个王炸：“我来是想告诉你，主公刚给你找了个媳妇。”
曹冲猝不及防被炸懵了。
什么？
这么突然的吗？
他还是个孩子，年龄充其量只够上初中，早恋不可取！都说女大十八变，跟他一般年纪的女孩儿都没长开呢，往后要是变美还算好，万一变丑怎么办！

第59章 【全家是坑】
曹冲将郭嘉领进屋，两人相对而坐聊了起来。
听郭嘉讲完事情原委，曹冲才知道自己这次是被殃及池鱼。
曹操的横脾气明显又上来了！
这事确实有他要背锅的地方，比如瞧见个人就忍不住上去戳人聊天，这可不是玩游戏找NPC说话。
这时代的男女大防虽还不至于太严重，可荀家这些世家大族还是很讲究的，比如曹操当魏王后就曾因为刘桢喝酒后直视他嫂子甄氏便把人发落去干苦活。
为此，刘桢服刑期间还写了首诗给徐干，说“朋友啊我老想你了，只恨高高的宫墙隔开了我和你，温暖的太阳（曹操）照耀万物，只有我一个人被遗弃”。
徐干收到诗后痛心不已，也回了一首诗说“我思一何笃，其愁如三春”。
虽说甄氏这事有高低尊卑的讲究在里面，可也证明了旁人想要做文章的话这是个很好用的由头！
就是因为有注意到男女之别，他才没跟任何人提起，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亲爹揪住了！
两人见面时曹冲没旁的想法，没仔细打量小姑娘的相貌，只觉得小姑娘强作镇定的模样挺可爱，所以才闲扯一通缓解缓解小姑娘的紧张情绪。
没想到祸从口出啊。
曹冲对结婚生子没什么兴趣，可听郭嘉把事情掰开了给他讲，他知道这婚事基本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曹操已经当众宣布要让人去提亲，他要是闹着不娶，谁又敢登门去求娶？
封建社会害人呐。
说到底，还是怪他没管住自己的腿和自己的嘴。
人家里好好的小姑娘，就这么被他爹强拧过来给他了。
他倒是无所谓，人小姑娘那不是祸从天降吗？
曹冲坐在原位，思索起他便宜师叔祖家的情况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荀后来在他爹想称魏公时说了许多“您当年起义军不是为了平定暴乱吗”“汲汲于这些权势利禄不是君子所为”“您还是应该忠于汉室”之类的话。
他爹心里对这很生气，觉得难道自己辛辛苦苦打仗二十多年，连个国公都不配当吗？
后来他爹就故意把荀扔半路晾着，自己出发打孙权去了。
荀不久便抑郁而死。
荀这些人前半生沐浴汉恩，后半生陷于动乱，即便汉室衰微，他们心中仍想着在平定乱世之后维护正统、澄清宇内，重新建立一个秩序井然的大汉朝。
他们的根是扎在大汉朝的，所以哪怕枝叶已经钻出囫囵，心中也还留着那么一丝念想！
要把这些人整个儿挖出来挪到外面没那么容易，无异于要把一个人坚守了几十年的观念碾碎抹除！
曹冲虽然笑嘻嘻地跟荀攀关系，没脸没皮地喊荀一声师叔祖，平日里却有意识地避开这些事。
因为他很清楚曹操的想法不是寻常人能改变的，荀这些人的想法也不是寻常人能改变的。
他这样一个只擅长吃吃喝喝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为他们转圜？
再想想荀的儿子、他的姐夫荀恽，那又是一个坑，荀恽跟曹植交好、跟夏侯家不睦，所以他二哥后来特讨厌荀恽。
由此可见，荀家人特别喜欢逆向站队！
还有他未来连襟陈群，这人倒是他二哥的支持者，可这家伙最讲究规矩，后来的“九品中正制”和《魏律》大半是他捣鼓出来的。
所谓的九品中正制，就是在各地设许多大大小小的中正官，对当地的人进行评价定品，人为地将人按照家世、品行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发展到后来还变了味，世家出身必是上品、寒门出身只配下品，也就是所谓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一想到郭嘉都经常被陈群喷得狗血淋头，时不时被打个小报告，曹冲不由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想想看，他跟郭嘉比能好到哪里去？
郭嘉还是个奇计百出的人才呢，他可是彻头彻尾地负责吃喝玩乐！
这一大家子个个全是坑啊！
曹冲叹气。
郭嘉端起面前的大麦茶，边吹凉边挑眉说道：“人好好的女儿让你给祸害了，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曹冲说道：“唉，我这不是想到老丈人这一家子就犯愁吗？”
听到曹冲这声老丈人，郭嘉一口茶喷了出来。
郭嘉看着曹冲，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曹冲这小子看似闹腾，实则挺会审时度势，作妖时每次都踩在“有点想打死他但又觉得没必要”的线上！
可这都没定亲，这家伙就改口叫老丈人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郭嘉说道：“你犯什么愁？”
曹冲说道：“老丈人这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正人君子，加我一个算什么事？”
郭嘉见曹冲对这桩婚事不算排斥，也就放下心来。他笑着说道：“你倒是知道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
曹操老觉得曹冲这小子天真纯善，郭嘉却不那么觉得，这小子精明着呢。
曹冲那些所谓仁善的举动，不过是因为曹冲想把生活的地方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跟那种一心想要救世济民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大家和和气气自然没事，可谁要是踩到了他的底线，说不准这小子心肠比谁都硬。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可不便宜！”
郭嘉又被他噎了一下。
人劝好了，他也不多留，喝完手头的茶便顺了把曹冲的伞走人。
曹冲送走郭嘉，坐下叹了口气。
他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活得有滋有味，全仗着自己是曹操儿子，这也决定了他必须付出一些东西。
自由这东西从来都是相对的。
成不成亲的，他倒没什么所谓，毕竟曹植刚给他展示了这时代的早婚早育风俗，他也清楚自己顶多还能逍遥个三五年。
只是他跟荀家小姑娘就见了那么一面，样子他也没仔细看，只知她挺喜欢读书，旁的都不清楚。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的话，他就多看两眼了！
曹冲一个人叹了会气，又觉得这样不行，马上跑去求见曹操。
很快地，他坐到曹操面前叹气。
曹操瞪他一眼：“给你讨个媳妇，你还不乐意了？”
曹冲一点不慌，还幽幽地看着曹操说道：“早前我跟您说好的，我不娶世家女，您看看您给我选的媳妇！”
曹操语塞。
他正在气头上，哪记得答应过曹冲什么。
曹操说道：“人荀家女儿配你绰绰有余，你少在那里挑三拣四。”
曹冲说道：“我才没有挑三拣四，就是觉得您这样可不对，想想人曾参教子，那么大一头猪说杀就杀，多讲究言而有信、言传身教！”
好好一典故从曹冲嘴里说出来，愣是变成了“那么大一头猪说杀就杀”，曹操脑仁又开始隐隐发疼。
曹操横他一眼：“你想怎么样？”
曹冲说道：“我看您有一方澄泥砚，又好看又好用，您每次写字都用它，不如您把它赔我，我拿去送老丈人！”
曹操听曹冲一口一个老丈人喊得那么顺溜，突然觉得不那么气了。
甚至还想亲眼看看荀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曹操冷哼一声，叫人把那方澄泥砚取来给曹冲。
曹冲讨要好处成功，心里美滋滋。
他抱着砚台溜达回家，见外头下着雨，便不打算出门了。他无官无职，没必要兢兢业业去打卡上班，想去骚扰司马懿时再去就好！
荀家他也不打算今天就去，总得给荀一点缓冲时间。
另一边，荀回到家后便独坐书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曹操的酒宴上人不少，消息已经传回荀府。
荀的夫人唐氏到书房外看了一眼，终归没有入内，而是去寻自己小女儿说话。
荀家小女儿年方十二，名叫荀意，小名皎皎。她从小聪敏过人，很得荀偏爱，连书房都让她自由出入，闲暇时父女俩更会对坐弈棋、谈诗论文。
见唐氏面有忧色地过来了，荀意搁下手里的画笔，关心地问道：“母亲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唐氏看着女儿稚气未脱却已见美貌的眉眼，心里既是不舍又是担忧。
女儿的才华随了荀，模样也随了荀，可谓是品貌俱佳，父兄都待她如珠似宝，本来荀突然说要给女儿说亲就足够让他们忧心的了，不想今日又有这样的变故！
那仓舒公子虽有神童之名，却不知是怎么样一个人。
如今曹操又贵为丞相，满朝文武无人敢与他相争，这样的人家何异于龙潭虎穴？
何况荀还是那样的反应。
唐氏拉着荀意的手坐下，将酒宴上发生之事与荀意讲了。
荀意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儿，乍然听到自己婚事定下了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半晌，荀意才理清其中关系。
婚姻之事理应坐下来商量，曹操这样当众发问显然有不满与逼迫之意。
荀意对唐氏说道：“我先去看看父亲。”
外面雨还没停，天气倒是难得地凉爽，盛夏的暑热被洗涤得一干二净，叫人身心舒畅。
荀意沿着走廊前往荀书房，心里想着曹家的情况。
曹操妻妾众多，儿女生了二十多个，家中人多口杂，与荀家大不相同。曹操权势日重，喜怒不定，若是嫁入曹家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可那日见到的少年飞扬跳脱，身上有着与旁人不同的明快轻松，一看便叫人心生好感。
这几日荀意看了曹冲让荀带回来的书，那书中注解果然如曹冲所说的那样别有趣味，尤其是偶尔用寥寥几笔提及的游乐逸闻更是让人心向往之。
若非走过许多地方、见识过许多人和事，绝对写不出这般生动有趣的东西。
曹冲显然是个爱玩乐、爱分享的人，若是她嫁给了他，他应该会愿意把外面的见闻讲给她听吧？外面天广地阔，即便不能亲见，能听他眉飞色舞地讲一讲，也觉十分快活。
荀意这样一想，脚步便轻快了许多。她来到书房外探头往里一看，见荀在里头独坐，便迈步走了进去：“父亲。”
荀看向自己年幼的女儿。
这次是他做得太急切牵累了女儿。
荀意见荀神色郁郁，鼓起勇气说道：“我愿意嫁他的。”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她不想荀再为此烦忧，甚至为此和曹操起冲突。
何况，她见过曹冲了，她很喜欢他，虽还不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却也愿意嫁给他。
荀一顿。
荀意仰起头，目光明亮又坚定，认认真真说道：“父亲，女儿想嫁他。”

第60章 【够不要脸】
曹冲自是不知晓父女二人的对话。
这天的雨一直下到傍晚都没停，曹丕和曹彰被曹操派出去办事，自外头回来才听说曹冲要娶荀女儿的事。
荀对于曹操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很清楚，曹丕自也不例外。
得知这么个消息，曹丕心情不太愉快，见曹冲和往常一样跑来蹭饭，不由说道：“不是司马家的菜更香吗？”
曹冲一听，他二哥这是又生闷气了。
他心道我这可是帮你儿孙吃回本，想想你儿子后宫佳丽无数，偏就没儿子能长大成人，愣是要从宗室之中选人过继。
过继就过继吧，还选了几个不太靠谱的人托孤，一个个不是想纵情享乐就是想取而代之！
可怜他那个不知哪过继来的侄孙，一辈子只能过着不许上学、不许上班、只许吃喝玩乐不能努力奋斗、每天只能嬉戏玩乐绝对不让干正事的苦难日子！想想就……
曹冲陷入沉思。
想想有点羡慕？
曹冲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应该对司马懿友好一点。
魏晋两朝日常被捆绑在一起论起来它们的诞生过程也极为相似――
曹操兢兢业业地当了数十年汉臣，司马懿也兢兢业业地当了几十年魏臣，他们到死都没有篡位，死时下令敛以时服，让儿女薄葬轻丧。
至于儿孙辈的事，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曹冲记得他爹临去前写了一道遗令，被后世人讥嘲为“分香卖履，留恋妾妇”，大意是“我剩下些香没用完，分给诸位夫人甭浪费了；要是我大小老婆们没事可干，就让她们学学怎么履鞋，好歹也算个营生；你们要是想我了，就经常登上铜雀台看看我的坟头，初一十五记得让人给我来点歌舞”。
这遗令曹冲读过一次，觉得这比什么雄心壮志要亲切多了，读着很有他爹的味道。
曹冲瞎琢磨了一通，对曹丕说道：“司马家的饭菜虽好，天天吃也会腻。”他跟曹丕讨论起来，“你说我要是去荀家蹭饭可行吗？上回我去荀家作客，都没能留下吃饭！”
曹丕：“…………”
曹彰说道：“你就不怕荀先生把你赶出来？”
曹冲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这你就不懂了，像我老丈人这样的端方君子，就算要赶客肯定也只会委婉地提出来，我要是当没听见，是不是就可以不走？”
曹冲又就着外面的雨，现场给曹丕、曹彰两人讲起关于“下雨天留客天”的经典故事，就是那“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的多种标点符号添加方式。
只要脸皮厚，有很多方式可以赖着不走！
曹丕听完顿时觉得这桩婚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照曹冲这个作妖法，荀怕是要给曹冲气死。
曹彰没那么多想法，只觉曹冲这角度特别逗，乐道：“你该去找邯郸淳，听子建说他在编一本《笑林》，专门收集这些逗趣的故事。”
曹冲听了顿时来了兴趣，《笑林》一听就是笑话大全！
他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邯郸淳现在在哪？”
曹彰搔搔后脑勺，说道：“应该在邺城那边吧？”
曹冲遗憾地说道：“那可惜了，要是他在许都这边的话，我就去把他稿子弄来看看。”
要是这《笑林》编得好看，他就拿去送他媳妇儿，这叫借花献佛！
曹丕虽不知道曹冲心里那点小九九，却也听出曹冲在打坏主意。他说道：“别人编的书岂会轻易让你弄走。”
曹冲说道：“都说心诚则灵，我心最诚了！”
曹彰无情戳穿：“我看你是脸皮厚。”
曹丕深以为然。
这小子没别的长处，就是够不要脸。
曹冲唉声叹气地说自己被伤害到了，宵夜需要怒吃两斤小龙虾才能缓过来。
不管怎么说，曹冲即将定亲都是值得庆贺的喜事，兄弟几个直接把晚饭续到夜宵档，坐一起天南海北地闲扯到夜深，都吃得有点撑了。
曹冲夜里揉着肚子没睡着。
有人扯淡的时候挺开心，独自一人瞎琢磨难免就会胡思乱想。
他身边没什么成功的婚姻案例，对婚姻一直没什么念想。
前世他亲爸、他亲叔都是玩得很开的人，区别在于他亲爸私生子遍地，他亲叔不孕不育。至于他亲妈，他约等于没见过面，没什么参考作用。
到了这个时代，曹操跟他上辈子的亲爸一样，女人多得数不清，儿女根本认不全。
他几个哥哥的婚事目前看着还成，只是他没什么机会接触三个嫂嫂，所以也不大了解他们相处得怎么样。
反正他依稀记得他二嫂似乎被二哥赐死了，他四嫂也被他爹赐死。
这个连命都可能保不住的年代，婚姻圆满的难度可比后世大多了。
曹冲没有任何靠谱的参照对象。
他甚至没过过几天正常的家庭生活。
也不知荀家那小姑娘是怎么个想法。
要是荀家那小姑娘实在不喜欢这门亲事的话，他们可以战略性成亲，以后他可以决定自己的婚事了再帮她改嫁。
反正如今时局动荡，改嫁这种事又不稀奇。
曹冲心中有了计较，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曹冲又恢复了往常精神抖擞的模样。他亲自捎上从他爹那顺来的澄泥砚，直接跑荀家去找荀。
荀今日不用当值，早饭用得晚，正吃着呢，就听人说曹冲来了。
荀眉头直跳。
人都到门口来了，荀也做不出避而不见的事，只得让人把曹冲领进来。
曹冲一见着人，二话不说改了口：“外父！”
外父，跟外母、外甥、外侄这些称呼一样，用来喊妻子那边的亲人，到后世粤语区还沿用这样的叫法。
荀向来和煦如春风的笑脸僵住了。
好在荀到底经历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很快便从惊愕与愣神中回过味来。他正色纠正道：“如今亲事未定，成亲更是还远得很，仓舒你还是莫要这么喊为好。”
曹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麻溜地打开自己带来的木盒子，给荀看里面摆着的澄泥砚：“您看，这是我从父亲那边讨来的，父亲都把它用出浆了，肯定很好用！”
说着曹冲又给荀介绍什么叫包浆，简单来说就是物件用久了，就会变得滑熟可爱。这砚台这般光滑漂亮，明显就是曹操的心爱之物！
曹冲有板有眼地对自家老爹的行为进行艺术加工：“我跟父亲要的时候他一脸不乐意，后来我说要拿来送给您，父亲二话不说就给了。”
荀时常与曹操议事，自然认得这方砚台是曹操平时爱用的。他拒绝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主公吧。”
曹冲说道：“那不行，那样的话我就成了空手登门拜访了，这于礼不合！”
荀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只得留曹冲坐下吃早饭。
曹冲乐滋滋地坐下，吃一口夸十句，直把荀家的早饭夸上天。
荀听到后面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舌头了：难道自家厨子厨艺真有这么了得？
吃不出来啊！
曹冲蹭了顿早饭，也没准备走。
他又给荀塞了两本书，拜托荀转交给他未来媳妇儿，说这两本书是他最近看完觉得好看的！
未婚男女不得私相授受，通过岳父转交就不算“私”了！
多完美的逻辑！
曹冲对自己的理解能力很满意，还拉着荀说了一通“如何成为一位开明的岳父”“真正疼爱儿女的父母应该怎么做”“女婿如半子都是一家人不要讲究那么多”之类的理论。
荀：“…………”
荀就奇怪了，这小子从进门起就说个没完，难道不觉得口渴吗？！
翁婿俩似乎有那么一点默契，曹冲还真有点渴了。
他想到荀是个文化人，说话需要弯弯绕绕地来，所以他委婉地暗示道：“您平日里喝麦茶吗？今年春天我托徐先生帮忙弄到一批新茶，用它炒出来的麦茶可香了，改天我给您送些来。很方便的，往水壶里抓一把，煮出来就特别好喝！”
荀沉默片刻，只得叫人给曹冲送上适合夏天喝的清凉饮子。
曹冲解决了口渴问题，逮着荀又是一顿输出。
直至有人来拜访荀，瞧着像是有正事要聊，他才找个由头溜走了。
到吃过午饭，曹冲决定去祸害一下司马懿。
司马懿刚走马上任，准备出去调查一下如今的文教情况，迎面便碰上跑来找自己的曹冲。
司马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曹冲一脸见到亲人的喜悦，上前表示自己这两天事情太多，没有第一时间来报到；接着他又拉着司马懿的手感慨说若不是司马懿带自己去荀家，压根不会有这桩亲事。
曹冲直夸司马懿是曹荀两家的大媒人，打包票说回头一定送他一个“天下第一媒人”的匾额。
司马懿：“………………”
司马懿浑身上下写着“你走，离我远点，有多远走多远”。
眼看曹冲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身后往外走，他心里有些绝望了，只得对曹冲说道：“公子既然快定亲了，理应要稳重些才是。”
曹冲受教地点头：“先生说得是，我一定会当个稳重可靠的人。”他一脸好奇，“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
司马懿心中愤愤：是我要去，不是我们要去！！！
即便浑身上下透着抗拒，司马懿面上还是挤出了和气的笑容：“我准备去大同书肆那边瞧瞧，公子想一起去吗？”
最近大同书肆风头颇盛，每天都有读书人争相排队进去抄书，他们抄出来的藏书更是被其他人争相传读。至于对新纸的夸赞诗赋，更是随着赠纸越来越多而日增夜长！
这地方不仅成了读书人心中的圣地，还带动了商户们贴门联的风潮，短短小半个月，整个许都的商铺门前都贴上了别出心裁的门联，有的高雅工整、有的风趣幽默、有的通俗易懂，引得许多人驻足赏玩。
谁家要是连门联都没贴，客人们根本不爱进去！
于是商户们都明白了：别家都有的东西，自家怎么能没有？
写，马上写！
自己写不出来就请人写，务必不能输给竞争对手！
据说最近许都字写得好的人门槛都被人踏破了，文辞出众的人更是不乏登门求联的商贾。
本来很多人都不屑于给商贾写这玩意，但是，但是后来商贾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就这么小半个月，门联都快形成完整产业链。
司马懿对引起这阵风潮的大同书肆很感兴趣，今日准备过去探探底。
曹冲一听是要去大同书肆，立刻积极表态：“先生去哪，我就去哪！”
由于他爹拒绝让他再插手大同书肆的事，他都没机会去验收一下成果呢！

第61章 【印出来了】
曹冲跟着司马懿溜达到大同书肆外，顿时吃了一惊。
屋内的桌案只够供二十个人用，每日放进去的只有二十人。可现在大同书肆外的街道两旁却坐了不少人，每当有人从屋内递出书稿来，外面的人便坐在地上飞快地抄，接着便是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
这些读书人年纪不一、衣着寒酸，有的拿着竹简、有的拿着纸，个个都抄得专心致意。
若非夏天街道上又热又晒，怕是连道路中间都要被他们占满了。
在后世那个书便宜到能撕着玩的时代，曹冲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曹冲原本准备看热闹的心思淡了不少，他跟着司马懿来到书肆门前，一下子被管事认了出来。
司马懿上前亮明身份，自是被管事恭恭敬敬地迎入书肆内。
书肆已经雇人抄了好些天书，从曹府取来的藏书早就全数还了回去，如今不仅书架摆满了，仓库里还堆有不少手抄本，统统都是书生们孜孜不倦日日抄写的结果。
曹冲见成果如此喜人，自也高兴不已。他跟着司马懿在书肆里转悠了一圈，又学着司马懿那样取下书架上的书翻看。
手抄本跟刻印本的区别就在于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狂放。
这些读书人倒还好，一个个都写了一手好隶书，应当是管事正儿八经地要求过。
不过细看之下，不同的人抄写出来的书还是各有味道，这是全是印刷体的后世很难看到的。
曹冲觉得这抄书传统未必不能延续下去，毕竟桌案都摆下去了，空着也是空着，让他们多抄一些带到天南海北去，往后说不准有哪本就成了出土文物！
司马懿看了一圈，又看向身后跟着的曹冲。
他这个丞相府文学掾掌着文学教化之事，自是知晓这些书是从曹府搬出来的，门联的主意还是曹冲出的。
只是没想到这书肆竟开得这样火热，几乎让整个许都的寒门学子都不约而同地往这边聚拢过来。
司马懿没说什么，领着曹冲走出书肆，又转头看向门口张贴着的门联。
这副门联写得很大气，虽少了几分灵动，却十分沉稳，配上横批所书的“天下为公”倒是正适合。
倘若大同书肆没眼前这般热闹，这门联便是引人发笑的空话。
如今街道两旁的遮阴处坐满了寒门士子，可见他们这些年借书无门、无书可读，碰上这种机会便顾不得什么斯文形象，全都愿意席地而坐手抄蔡邕藏书！
司马懿问曹冲：“这门联是二公子所题？”
曹冲没想到司马懿这都能看出来。他奇道：“先生怎么看出来的？”
司马懿言简意赅地答道：“文气各不同。”
曹冲忍不住嘀咕：“怎么就不能是我写的，我名冲，肯定文气冲天！”
司马懿乐了。
曹冲明显就不是这种正经人，曹家这些人中估计就曹丕能把门联写成这样。
司马懿说道：“对面便是孔府，我们既然来了，可以顺道登门拜访。”
曹冲说道：“两手空空地去吗？”
司马懿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拜访便拜访，哪用带什么俗物。”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学废了学废了！
司马懿领着曹冲登门，很快便被领进屋。
孔融今日也在家中，见司马懿来了才刚露出笑脸，目光就落到了旁边的曹冲身上。
孔融的笑敛了一些，瞧着曹冲说道：“什么风把我们这位神童给吹来了？”
孔融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讥讽，一开口就有种让人想打他的气质。
曹冲听了只觉他爹的头疾可能有孔融的锅，毕竟孔融得知曹操让甄氏许给曹丕的时候，曾经特地写信给曹操说“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
曹操问他啥意思，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典故啊。
孔融说：“这是我根据现在的事现编的。”
可以说是阴阳怪气的一把好手！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我跟着先生过来的，您不用特地招待我，你们只管聊，我听听就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孔融也没多说什么，引着司马懿入座。
孔融算是士大夫头头之一，朝中文人不少都以他为风向标。
司马懿登门拜访自然是为了正事。
他说道：“天子迁到许都十有三年，许都内外秩序井然，百姓安宁，只是如今庠序不修、太学未复，天下士子散落各处，宛如失林之鸟，着实令人叹惋。”
孔融听了，未置可否。
太学曾是朝廷所设置的最高学府，都说设太学教于国、置庠序教于郡邑，足见太学的重要性。
可惜自从桓帝、灵帝时期出了党锢之祸，太学便逐渐没落，甚至背上污名。
现在这种情况，理应置庠序、复太学，然而曹操在朝中只手遮天，又好大喜功、年年征战，朝廷哪有心力做这些事。
何况就算朝廷费尽心力在许都建起太学、重置各郡庠序，最终也不过是为曹操培养更多党羽而已。
司马家、荀家、陈家这些世家名门，不都让家中子弟为曹操效命！
他们改变不了太多事，只能拒绝助纣为虐！
孔融不咸不淡地说道：“天下未定，不必着急。”
曹冲听他们你来我往地聊着文教之事，不太插得上话，便端起桌案上的饮子吨吨吨吨吨起来。
他喝完一盏，感觉孔家的饮子喝起来味道挺好，还是放井里用凉水镇过的，凉滋滋很好喝。
曹冲悄悄向旁边一小僮亮出空空如也的盏底：“还有吗？”
小僮连连点头，提壶上前给曹冲续了一杯。
曹冲满意地看着自己面前被满上的饮子，一抬头却见孔融和司马懿都瞧了过来。
不是吧，喝他家点饮子都这么计较！
曹冲眨巴一下眼，说道：“满都满上了，不让我喝不是浪费了吗？”
孔融气结。
谁不让他喝了？
孔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闻仓舒公子要印书，怎么到现在书还没影？”
曹冲这才知道话题转到印书上了。
他笑吟吟地说道：“应该差不多了，我来许都时《伤寒杂病论》就快下印了，只是邺城和许都隔得挺远，估计还得过段时间才能送来。”
孔融说道：“可真是让人好等，书送来了记得第一时间让我瞧瞧。”
曹冲满口答应：“一定一定。”说完他又端起饮子吨吨吨起来，一点都没把这当成别人家。曹冲还积极地向孔融打听，“您家这饮子是用什么做的？我感觉真不错！”
孔融闻言脸皮抽了抽，说道：“我家两小儿捣腾出来的，我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
曹冲听到两小儿，立即想起一个广为人知的小故事――
孔融家两小孩得知孔融被抓，他们根本不着急，还对坐在那下棋。
别人问他们为什么听到父亲下狱都不起身，其中一个就回答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话回得太牛逼，很有他们亲爹的风采，曹操听了直呼人才，并让人把他们也杀了。
果断还是他爹果断。
曹冲对孔融两个能言善辩的小孩还挺好奇，积极追问道：“那他们在家吗？他们年纪是不是和我差不多？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孔融额头青筋直跳：“我儿高攀不上公子这样的朋友。”
曹冲一脸谦虚：“谈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我也就一般般俊秀一般般出色，大可不必太自惭形秽。”
他又给孔融输出了一通育儿经，什么“你还在打孩子吗？棍棒底下出孝子过时了”，什么“多一些鼓励，少一些批评，让孩子健康成长”，什么“打压式谦虚要不得，你这样会让孩子抬不了头”。
孔融：“………………”
最后是司马懿在孔融要发飙前起身告辞，捎带走喝完三盏饮子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曹冲。
两人出了孔家大门，曹冲才跟司马懿嘀咕：“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孔大夫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司马懿给曹冲一个“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眼神。
曹冲一脸唏嘘：“唉，与人相交果然不该交浅言深啊。”
司马懿噎住。
他觉得曹冲这可不叫交浅言深。
面对孔融他们的态度，司马懿也有点为难，他们在士林之中影响力太大了。
尤其是孔融，他还占了个孔子后人的名头，哪个读书人入门时不读《论语》？
孔融的想法很明显了，既然这饭天子刘协吃不上，不如直接把锅砸了，谁都别吃！
何况如今战乱不断，也确实拨不出太多钱粮来建太学。
司马懿望着对面坐地抄书的读书人们许久，正准备招呼曹冲回去，却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自街道另一边驶来。
曹冲眼尖，一下子瞧见为首的两人，等几辆车在大同书肆前停下后便上前喊道：“阿琰你们来了？”
来的正是许琰兄妹二人。
许琰上前朝曹冲见礼，口中说道：“华先生命我们护送《伤寒杂病论》来许都，昨日下雨，在路上耽搁了一天，今天一早便往许都这边赶，可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
曹冲两眼一亮。
孔融这嘴巴可真灵啊，刚才他才说想看看印出来的书，这便送到了！
曹冲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先让人把书搬进去，一会我们一起用饭。”
许琰喏然应是。
许琰忙活去了，曹冲又跟许L莹打招呼：“来得正巧，回头我与父亲说说，让你们兄弟二人也一同南下。”
他说完没等许L莹说话，便瞧见华佗弟子吴普迎了上来。
曹冲含笑问好：“吴先生也来了。”
吴普恭敬行礼：“见过公子。”
司马懿等曹冲跟熟人们挨个寒暄完，才上前取了一本《伤寒杂病论》翻看起来。
才打开第一页，书上清晰而整齐的印刷体便映入眼帘。
这字体瞧着有点陌生，却方方正正、整整齐齐，排在一起说不出的漂亮！
曹冲上前跟司马懿介绍道：“雕版是雕工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草书之类的不好雕还特别废纸，所以雕版用的是宋体字。”他满脸感慨地和司马懿胡扯，“据说这宋体字起源于一个姓宋的人，可惜我只得了份手稿，无缘得见对方真容！”
宋体字的特点就是便于雕刻、便于印刷，缺点当然也很明显，写起来没多少自由发挥的余地，方正到机械化的程度！
曹冲一开始给庄中孩子教的便是宋体字，他们现在基本已经能负责雕版印刷稿的抄录了，闲暇时会接点抄写任务补贴家用。
听曹冲这么一说，司马懿也颇为感慨。
这时代不仅豪杰并起，才俊也不少，可惜乱世之中寻常人命若飘蓬，死的死散的散。
像这种有手稿流传下来的还算好，更多人甚至死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来过这世间！
司马懿把《伤寒杂病论》的印刷本放了回去，对曹冲说道：“你既有朋友远道而来，我这边就不用跟着了，只管招待他们去。”
曹冲点头应下。
正在抄书的士子们注意到管事派人出来搬书，都好奇地搁下了手头的笔。
有些人已经算是“常客”，忙上前问伙计这是什么书。
得知是张仲景写的医书，不少人都有些失望，对时人来说医术属于方技，只能算是小道！
不过看到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书，众人还是有些眼热。
等伙计介绍说这些书是印出来的，更是让士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这么厚的医书都能印，旁的书是不是也可以？
外头的热闹很快传入孔家。
孔融正准备看看书，听到外面突然吵嚷起来不由皱起眉，让人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仆从领命而去，很快便去而复返，眉飞色舞地跟孔融说起是怎么一回事――
书，真的印出来了！
那么大几辆车，满满当当全都是！
孔融：“………………”
这没眼力见的家伙到底站哪边的！

第62章 【南征荆州】
故人重逢，曹冲给他们寻了个落脚处，便派人回府搬了厨子过来，直接没回家了。
这次护送医书过来的大多都是医学院的人，按照华佗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料理基础的创伤，大可以带着教材随军出发。他们估摸着带不了这些人多少年了，总得让基础不错的这批医学生多些接触病患的机会！
军中人多，什么毛病都能碰上，他们跟着去正适合。
吴普便是华佗派来坐镇的，许琰兄妹俩则是跟出来历练。
曹冲击掌赞道：“华先生可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一行人坐下天南海北地聊，到后头曹冲还顺嘴提了一句自己马上要定亲的事：“都说来得巧不如来得好，到时我再请你们吃顿好的。”
许琰几人没想到曹冲这就要定亲了，有些咋舌。
许琰问道：“定的是哪家女儿？”
曹冲笑道：“文若先生家的。父亲定的，我自己也没想到。”他见许琰也十四五岁了，便关心起许琰的婚事来，“你要是有了心上人记得和我说一声，我找人去给你保媒。”
许琰他们可是第一批自投罗网、送上门来给他打白工的人，又与亲人离散各处，他怎么都不能太黑心！
许琰腼腆地笑道：“待我学有所成再说。”
曹冲又问许L莹：“上次的兵书可都读完了？”
许L莹点头答道：“读完了。”
曹冲跟许L莹商量：“回头我找机会让你跟去于将军身边学两手。”
以许L莹的武力值，只是旁观学习的话是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现在这仗不难打，安插许L莹去学点东西不是什么大事，连曹操都夸过许L莹的身手，于禁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曹冲准备让许家兄弟俩抓紧机会多蹭蹭经验，以后他要是有个任地或者封地什么的，正好可以直接让他们上手干活。
生存不易，他也是不得已！
谁叫他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只得大力栽培一切这些个人才苗苗！
曹冲把人挨个关心了一轮，等吃饱喝足才溜达回家去找曹操说这事儿。
主要是要多塞一批人进军中，哪怕都是军医苗子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还是得曹操点头才行。
医官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哪怕还没学精通，战后能帮忙处理下创口也是不错的。
曹操说道：“这是好事，若是他们回头立了功，我会好好嘉奖你们那医学院。”
曹冲见他爹心情不错，又把想让许L莹去于禁那边蹭点经验的事顺嘴说了出来。
曹操说道：“就是上次那个蹲树上的娃子？”
曹冲连连点头。
他爹都还记得，这事有门！
曹操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你与于禁说一声就成。”
曹冲一下子办成两桩事儿，美滋滋地回了自己住处，夜里读了半本书才睡去。
曹冲睡得香甜，许多人却都睡不安稳。
毕竟曹操要印书的消息传出来时大伙都不太信，这会儿城中却传开了，曹操从邺城那边运来好几车书，全是那本叫《伤寒杂病论》的医书！
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当真是印出来的吗？
许多人辗转反侧一整晚，第二天派人出去一打听，便得知大同书肆开始对外营业的事。
这次主打的书不是别的，正是传言中的《伤寒杂病论》。
时下张仲景虽有些名气，却也没到人人敬服的程度，不少医官听说张仲景的书被印了出来，心底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在一干士族还在观望犹豫的时候，这些医官已经或亲自或遣人前往大同书肆买书。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要亲自看看这本书到底写得如何！
要是这书写得不怎么样，那他们岂不是也能编本书让曹家帮忙印出来？
著书立说，向来都是读书人的梦想！
弃文从医的人大多是在仕途上没什么指望，只能屈身于方技小道。在他们心里还是有着那么一个名垂千古的梦想！
若是当真能把自己的书印出来，说不准千百年以后都还有人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许都的医官们成了大同书肆的第一批顾客。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大同书肆那边的《伤寒杂病论》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他们赶紧也加入买书行列。
不管怎么样，总要看看这印出来的书到底张什么模样！
于是仅仅一天，数千本《伤寒杂病论》便销售一空，弄得管事又开始犯愁了：才营业一天又没货了，接下来又只能靠抄书续续命！
好在还有纸可以卖。
大同书肆的纸量大又便宜，不少人都眼馋很久了，如今大同书肆正式营业，他们自然涌向大同书肆买纸去。
不少人在心里嘲讽：这到底是卖书的地方还是卖纸的地方？
可抵不住这纸着实物美价廉，哪怕嘴上再怎么嫌弃，各家还是派人过去采购了不少纸回家，美其名曰“咱合力买光这些纸，看曹操如何收场”！
孔融没去买《伤寒杂病论》，但他几个学生给他带过来了。
孔融打开几本刻印本一对比，发现这些书可能在用墨深浅上有差异，但确实每个字都长一样，绝不是手抄出来的。
要是有人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抄出几千本一模一样的书，那还真是天纵奇才！
孔融面色有些凝重。
不仅印书是真的，新纸也是真的。
印书和抄书已经耗了那么多纸，如今又被买走一大批，大同书肆那边竟似还有余力！
孔融看着面前摆着的几本《伤寒杂病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没过两日，孔融出门时又看到对面书肆门口摆了五口显眼的大箱子，箱子上题有《易》《书》《诗》《礼》《春秋》五个书名。
孔融让人去一打听，才知道这是让大家票选先刻印哪一本。
前去打听的仆从许是觉得这事儿挺新鲜，禀报起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因着本本都是必读的五经教材，排不出个先后来，所以让大家一起来投票，票高者先印一万本！票低的也不要紧，先排着队，后面都会印，绝对保证大伙都有教材可用！
仆从讲得兴致盎然，孔融却听得心头发闷，赶紧把人打发走。
许久之后，孔融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道老天真的站在曹操那边？
相比孔融的愁容满面，曹冲这几天过得很充实，每天都跟在司马懿身边偷师，闲着没事就跑去找他老丈人联络感情，有什么新鲜玩意就往荀府上送，送完之后又理所当然地留下蹭饭。
在曹冲得寸进尺地试探荀能不能帮他给荀意送信时，荀终于忍无可忍地去找曹操，让曹操好好管管他儿子！
曹操这几日把手头的事都忙完了，见荀气急败坏地找上门，心里乐到不行。
他与荀相识十七载，就没见过荀这般模样。
曹操说道：“仓舒想与你女儿见见面、通通信，那不是人之常情？他都没想要越过你这个当父亲的去，行事发乎情止乎礼，何错之有？我读《诗经》，里头也有不少写男女相会的诗，孔圣人读了可是夸赞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荀听完更气了。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难得荀主动找上门，曹操可不打算放他走，当即叫人送来两坛酒，拉着荀小酌几杯。
酒到酣处，曹操才与荀商量起定亲的事来。那日他只说择日让人登门提亲，却没说到底是哪天，这会儿正好赶上了，便直接跟荀商讨具体日期。
他是准备七月就出发南征刘表的，挑日子便只能在剩下大半个月来挑。
荀知道定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也没再三推四拒，点头应下了曹操开始走提亲程序的事。
接下来两家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汉代婚礼讲究六礼，就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环节。
这种小事，曹操自是不必亲自准备，吩咐一下底下的属官便有人全程负责。
曹冲倒是挺想亲力亲为表现一下诚意，结果他跑去观摩了一下，才知道整个六礼环节有许多讲究，比方说男方家里要先后备齐大大小小二三十样礼物，并给每样礼物写赞文，借由礼物的美好品质夸赞女方或祈求婚事圆满。
这就是说要一口气写三十篇夸夸文！
不是一篇，不是两篇，而是三十篇！
曹冲光是看着底下人列出来的要求就头皮发麻，赶紧找借口开溜。
这可太难了，他心意到了就成了！
虽说觉得整个流程很让人头疼，曹冲还是把六礼流程研究了一遍。
前头几个步骤都是专人去负责，没他这个要定亲的人什么事，因为据传老祖宗还传下了“非受币，不交不亲”“无币，不相见”的传统。
简单来说就是，你没给钱，咱就不是一家人，不能往来、不能相见！
直到纳征结束，两边才算是真正的未婚夫妻，平日里可以正常往来。
自从有专人接手六礼之事，曹冲就连荀家门都进不去了，全以还在走六礼为由将他拒之门外。
曹冲找曹操叨叨：“我这老丈人也太小气了，连门都不让我进。”他又给曹操说起自己的多重身份，准未婚夫不能登门，可以当他去拜访姐夫；拜访姐夫不成，还可以是去请教师叔祖学问。条条大路都能进，奈何老丈人不通融！
曹操被他叨叨得头疼，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少说两句，说不准文若还会放你进屋。”
曹冲唉声叹气：“女婿难当啊！”
曹操：“…………”
文若可真是辛苦了啊！
转眼来到六月底，两边算是把前四礼走完。一直到纳征后的第二日，曹冲才有机会再次登门拜访。
曹冲一大早又去荀家蹭饭，跟荀抒发了一通对荀家早饭的想念。
荀本想教育他几句，又想着曹冲才十三岁，便把话都咽了回去。
曹冲见荀心情不差，才一脸腼腆地问荀能不能见一见未婚妻。
婚都定了，总得见见面吧？
荀顿了顿，叫人去请女儿出来。
荀意当日与荀说得坚定，真到了相见之日不免有些怯场。她对着铜镜看了眼自己的模样，又多收拾了一会才出去与曹冲会面。
曹冲提完见面要求，又与荀东拉西扯，缓解了一下心里头小小的紧张。
等听到撩帘的动静，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侍女陪同下走了出来。小姑小小年纪便是个美人胚子，黑漆漆的眼睛灵动有神，仿佛天生便噙着几分笑意。
是个很讨喜的小姑娘。
只是年纪着实有些小。
不管怎么样，人总算是见着了！
曹冲等荀意落座，便问她喜不喜欢上次那本书。
荀意本有些紧张，提及书话就多了起来，直说曹冲推荐的书很好看。两个人一讨论，发现不仅对这本书的观感一样，对旁的书也有差不多的见解，很有些书友相逢的喜悦。
直到荀在旁边轻咳两声，曹冲才想起老丈人还在旁边。
曹冲说道：“您要是有正事要忙，不用特意陪着我们的。”
见荀被曹冲的话气红了脸，荀意不由悄悄拉拉曹冲的衣摆，让他别把她爹气坏了。
荀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小动作，不由得在心里叹起气来。
女大不中留啊！
接下来几天曹冲没事就以借书还书为由往荀家溜达。
荀见他们每次见面都是讨论讨论新得的书，没做什么逾矩之事，也就没有拦着他们见面。
左右曹操那边快点完兵了，要不了几天这小子就该跟着南征荆州去！

第63章 【转换如风】
七月上旬未过，于禁便率水师来与曹操会合，双方顺利会师，差不多就是南征荆州的日子。
临出发前夕，曹冲又去了荀家一趟。他给荀意捎了不少新书，还没聊上天，就被荀招呼去下棋。
曹操这个当爹的挺喜欢下棋，曹冲自然也是会下的，以前他没事还陪郭嘉来两局。
听了老丈人的邀约，曹冲一点不怂，屁颠屁颠就坐了过去。
荀意犹豫片刻，坐到荀旁边观棋。
曹冲棋路散漫，天马行空地下，叫人摸不清章法。
一局过半，荀便明白了，这小子压根没管什么输赢，只图眼前痛快，能吃就吃，没什么布局概念。
荀摸清了曹冲的下法，落子速度陡然加快。
曹冲下棋一直只当是在玩，自然是连连败退。他下到后面发现自己这一局救不回来了，当下把手里的棋子一扔，摇着头说道：“下不过，不下了！”
荀说道：“下棋若是不能走一步看百步，开始时胡乱落子，后头想再将局面收回来就难了。”
曹冲说道：“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下棋不过是寻点乐子，顺便陶冶陶冶性情，谁说下棋就非要赢到最后不可？”他面上笑眯眯，“我前头哪怕只吃您两子，也觉得很开心，何必非要等到一百步以后再开心？每一步都成算于心，知晓自己下一步能吃多少子，那不仅累，还很没意思。”
荀说道：“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曹冲说道：“不新鲜，不新鲜，寻常人下棋都是这样想的。您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走一步看百步的能耐，勉强为之只会满盘皆空。”
荀没再多谈这个话题，只说时候不早了，明日大军便要出发，让他早些回去做准备。
曹冲自己下不过荀，也没有非拉着荀下第二局，起身辞别荀父女俩归家去了。
曹冲走后，屋内只剩荀父女俩。
荀对荀意说道：“他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许多人即便能耐平平也觉得自己十分出众，肯承认自己平凡普通的人着实不多。
曹冲却不一样，他看似自由散漫，实际上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这桩婚事荀本来不愿应承，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倒是改观了不少。
不管曹家如何，至少曹冲会是个好丈夫。
荀叹了口气，缓声告诫起女儿来：
“你自幼便聪明得很，比之你几位兄长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你生为女子，比你几位兄长少了许多可施展的机会。”
“如今世道太乱了，本就不是有才能就能出头的太平年景。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难遇明主，蹉跎一生、抑郁而终的人多不胜数。”
“想蔡伯喈之女少有才名，结果流落胡地十二年，半生皆不得自主。”
“日后你嫁入曹家，须得小心谨慎，不可有逾矩之举。”
荀意本来还在琢磨着荀和曹冲的对话，听荀这般告诫，自是认真应道：“女儿知道。”
另一边，曹冲离开荀府溜达回家，又被曹操拎过去说话。
曹操说道：“你又到荀家去了？”
曹冲点头说道：“对啊，刚回。”
曹操睨他一眼，问他今天又去做什么。
“这不是马上要跟您去打荆州了，特地去荀家辞个行。”曹冲说完又跟曹操感慨起来，“我今天还跟我老丈人下了棋，他都四十几岁了，也不知道让让我这个晚辈，把我杀得片甲不留。由此可见，他还是很生气我要娶走他女儿！”
曹操说道：“你还知道你讨人嫌。”
曹冲心道讨人嫌的可不是我，明显是你！
不过为了照顾亲爹的面子，曹冲很体贴地没把心里话说出口。
曹冲怂恿道：“想想我是占便宜的，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下回父亲您要是跟他下棋，可得帮我报个仇，绝不能让他以大欺小欺负您儿子！”
听曹冲这么一说，曹操倒想起自己很久没跟荀下棋了。
荀这些年大多时候留守后方，平日里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了许多，见面后又总有聊不完的正事，自然没多少闲情逸致坐下对弈。
曹操说道：“行，下次我帮你赢回来。”
曹冲对此半信半疑：“您真的能赢吗？孩儿没别的意思，就是老丈人他太厉害了，孩儿感觉您不一定能赢！”
曹操瞪他。
曹冲一点不慌，又说出自己的大胆见解：“不过您可是他主公，想来他肯定会让着您，您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曹操觉得这儿子没法要了，不乐意地道：“我还用人让？你等着，回头等他来找了，我当面赢给你看。”
曹冲说道：“那行，我等着父亲您替我出气！”
父子俩约定好了，又一起用了顿午饭才散去。
下午荀整理好各项需要请示曹操的事务找曹操商量。
明日大军开拔，曹操就该领兵出发了，许多事还是得让曹操在出发前拍个板。
曹操对荀的到来并不意外。
两人坐下把正事商量完了，荀正要起身请辞，却被曹操留了下来：“我们许久没对弈了，来，你坐下，我们来一局。”
荀有些意外。
他还没说话，又听曹操遣人去喊曹冲过来。
荀疑惑：“为什么要让仓舒过来？”
曹操毫不犹豫地出卖儿子：“今早仓舒跟我说，你以大欺小把他杀了个片甲不留，非要我帮他赢回来。”
荀：“…………”
早上这小子还说输赢不要紧，一回头就找他爹告状了！
曹操见荀表情都变了，不由哈哈大笑。他问道：“怎么？这小子撒谎了，你其实没赢他？”
荀苦笑道：“赢是赢了，可下棋哪有什么以大欺小之说，岂会有意欺负他？”
曹操说道：“仓舒就是这么个性情，最爱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荀心道，难道不是他说了你就真跑来找我下棋、想要帮他赢回来吗？
曹操又补了一句：“他还说我是主公，赢了肯定是你在让我棋，你说气不气人？”
当然气人，你们父子俩都气人！
另一边的曹冲一听荀来了，立刻屁颠屁颠去看热闹。
荀见曹冲兴冲冲跑来，心里更气了。
要不是他素来涵养极佳，都要学曹操那样瞪曹冲一眼了。
曹冲有亲爹在侧，乐滋滋地对荀说道：“早上您当着阿意妹妹的面让我输得这么惨，现在我要看父亲把你打个落花流水！”
谁还没爹不成！
曹操听曹冲这么得意洋洋地宣告，顿时觉得即便荀哪天悔婚了，绝对是因为这小子太欠揍。
许是因为太生气了，荀反倒淡淡地一笑，与曹操分坐两遍下起棋来。
曹操很快发现，荀的棋风变得凌厉了不少。
以前荀就是个谦谦君子，对弈起来也是风度极佳，不管输赢都下得中正平和。
这一次，荀的棋里有杀气！
曹操很少瞧见荀这般模样，不觉气恼，倒觉得挺新鲜。
两人一局棋下下来，曹操输了！
曹冲水平一般，输赢却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叹着气看向曹操：“父亲，您输了！”
曹操横他一眼。
输就输了，又能如何？
曹冲把坐垫往荀那边，原地改规则：“三局两胜，再来！”说完他还一脸诚挚地看向荀，立场转换如风，“其实我一开始就支持您的，只是作为儿子当然得先给父亲摇旗呐喊，接下来我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一边！”
荀：“…………”
曹操：“…………”
这操蛋儿子，不想要了！
两人没有如曹冲的意再下一局，而是有志一同地把曹冲轰走。
曹冲唉声叹气地走了，口里还说他爹输不起输了就不让人看。
荀把曹冲念叨的话听进耳里，倒是知道这小子平日里不是有意气他的了。
只怪老天给他长了嘴！
这一夜过得挺平静，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曹冲便跟着两个兄长出发去看曹操开站前动员大会。
曹冲和曹丕都没有正规编制，算是跟去蹭经验的，位置自然不会太靠前。
曹冲听不清曹操发表了什么战前讲话，见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战意盎然，便知道动员大会的效果还不错。
曹冲跟旁边的曹丕嘀咕：“三哥上哪去了，人这么多，我都瞧不见他。”
曹丕说道：“子文有职务在身，自然是要归队的。”
曹冲奇道：“二哥你怎地没职务在身？”
曹丕噎住。
前段时间有人跟举荐他，曹操还生了老大的气，觉得对方举荐他不是因为他的才能，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最终曹操不仅没给他授官，还把对方的官职给免了！
曹丕说道：“父亲自有考量。”
曹冲见曹丕神色不乐，知晓自己不小心戳到曹丕痛处了。他说道：“这样正好，我们不用去干活，可以跟在父亲身边多学着点！”
曹丕睨他一眼，莫名觉得对这小子来说重要的不是多学着点，而是不用干活！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曹操简短的战前动员大会也开完了。
曹冲翻身上马，跟着大军一路往南出发！

第64章 【拿下荆州】
行军路上大多时间不是在赶路就是就地休整，没什么趣味可言。
曹操平时吃的和士兵差不多，曹冲等人也不好搞特殊，大多时候是有什么吃什么。
曹冲倒是时不时从自己的随身庄园里顺出点吃的来打打牙祭，饭桌上多点水果巧克力之类的小吃食，旁人不会太在意。
偶尔曹冲还会往烫肉吃的汤底里弄些番茄做成番茄锅底。
同样是红红的汤锅，曹操他们都不太爱吃，唯独曹丕挺喜欢酸酸甜甜的口味。
曹冲与曹丕约饭次数多了，多少也清楚曹丕的口味。
他这二哥看似一脸严肃，实则爱吃甜口食物，曹冲估摸着他约莫会喜欢淮扬菜，回头等他把糖弄出来了，松鼠鳜鱼什么的可以给他二哥安排上！
这次不算是急行军，路上不算太辛苦，除了骑马伤腿之外没什么大事。
曹丕原以为曹冲会吃不了远行的苦头，没想到曹冲每日活蹦乱跳，瞧着还挺精神的。
兄弟俩大半时间跟在曹操身边，偶尔曹操把他们赶走也可以聊聊天，这段日子倒不至于太苦闷。
转眼来到八月初，大军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
八月初一这夜凌晨，曹冲躺在营帐中没睡着，等待着一个月一次的月旦评活动。
这几个月他陆续探索出不少没什么用处的玩意，整个庄园地图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偶尔甚至得把建筑来回替换，争取提高升级效益！
曹冲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升品了！
按照一般的游戏逻辑来推断，接下来会需要玩家把各个建筑的等级肝上去！
随着庄园品级升高，庄户们会有更高的需求，比如教育、医疗、交通、工业、商业之类的。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升品！
曹冲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想看看这个月的月旦评活动结束后能不能升品。
许是因为曹冲最近在惦念着松鼠鳜鱼，这次月旦评活动的随机奖励居然是制糖厂！
随着制糖厂开启的还有甜菜田！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有糖吃了！
曹冲很有点激动。
更让他激动的是，获得这个随机奖励之后，又出现另一个新提示：
【皇天不负有心人！恭喜玩家百尺竿头又进一步，在本次月旦评活动中升级为八品庄园！】
这叫什么？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曹冲摩拳擦掌地戳开升级介绍看了看，发现里头的内容和他猜的没什么两样，八品庄园主要就是肝，轮流把所有生产型建筑的等级肝上去，差不多就能升品了。
曹冲看了眼庄园里众多生产型建筑的等级，决定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抵达荆州之前，挨个把这些建筑升个一百级，顺便把能开启的生产类型全肝出来！
于是乏味的行军时光，曹冲大半时间都在肝游戏的过程中读过，全程不放过任何收菜机会，逮着空便上去把所有建筑和菜田轮流收一遍并积极进行各项交易活动。
曹冲离奇地消停下来，起初曹操和曹丕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想想可能是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了，这小子终于察觉行军的辛苦了，也就没说他什么。
后来每到一处城池，曹丕还专门叫人去弄些好吃的，试图用美味宽慰一下年幼的弟弟。
曹冲对此一无所觉，每天醒来就是肝。
唉，没有娱乐的时代真是可怕，连肝这种放置类游戏都能肝得津津有味，看着建筑等级不断上涨就很开心。
他，著名的游戏挑刺爱好者，终于还是堕落了！
曹冲这个全天肝游戏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这时候荆州那边传来一道急报：刘表病故了！
这消息传到曹操帐中，曹操也是没想到。
这刘表也是老对头了，经常和其他人眉来眼去，还收留了从曹操这里跑走的刘备。
对于刘关张这三员猛将，曹操也是满心惋惜，尤其是关羽，本来都降过来了，听到刘备的消息又放弃高官厚禄回去找刘备。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一想到刘关张后来投奔了刘表，曹操就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仗还没打，这刘景升就病没了，莫不是被吓死的？”
得了消息的郭嘉、贾诩、程昱等人都赶来了，听曹操这么一说，竟觉得有些道理。
曹操初封丞相，威势正显，又召集了北地大半精兵南下，刘表肯定会日夜忧心、辗转难眠。
六十好几的人了，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现在不就出事儿了？
郭嘉问道：“我素闻刘表偏爱幼子，不知他死时可有行废长立幼之事？”
这么重要的事，送消息来的人自然也打听过了，早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
曹操朗声笑道：“奉孝所料不差，刘景升死前以幼子刘琮为后，长子刘琦被打发到江夏去了。”
刘表儿子之中有两个继承人候选，一个是亡妻所出的刘琦，另一个是后妻所出的刘琮。
死人哪里抵得过活人的枕边风，随着时间推移，刘表对刘琮愈发偏爱。
荆州的官员们也各怀心思，不少都想着年纪小的刘琮继位更方便自己拿捏。
在这些人的默契推动下，本来没机会继承荆州的刘琮竟成了有力竞争者。
这不，刘表死前竟真的废长立幼！
这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一个半大小子能顶什么用？
贾诩微笑道：“此时荆州人心浮动，刘琮年纪尚小，必定不能扛事，主公可命人秘密联系荆州诸官让他们设法劝降刘琮。此事若成，我们说不准可以兵不血刃拿下荆州。”
曹操抚掌大笑：“此计甚妙，我立即命人去办！”
曹冲在旁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攻打荆州的各项事宜，针对各种可能性提出自己的意见，只觉这无异于一场大型头脑风暴。
曹冲乖巧地当起了听众，只觉他爹能打那么多胜仗真不是侥幸，每个人的成功背后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努力！
像他爹，得花光多少运气才能集齐这么多谋士？
刘表既然已经死了，那兵不血刃拿下荆州基本没跑了。
接下来就得看郭嘉他们能不能先把他爹拴在荆州，别让到嘴的肥肉又丢了。
与其带着还没整合好的军队往赤壁冲，还不如提前去长坂坡堵人，点击就送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
曹冲在心里暗爽了一下，又无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么多正处于鼎盛时期的猛将凑在一起，派去的人少了白白损兵折将，派去的人多了他们肯定会发现端倪，提前换个路线跑！
刘备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完全按照史书记载的路线跑，那么大一个荆州又没设围墙，又不是非往长坂坡那边逃不可。
唉，那么大一个关云长，那么一个赵子龙，那么大一个诸葛孔明，抓不住真是太可惜了。
在这一点上，曹操和曹冲的想法差不多。
到正事聊完了，曹操便忍不住开怀笑道：“等到了荆州，一定要找机会与云长叙叙旧！”
郭嘉等人都知道曹操对关羽的爱重，自是笑着应和：“主公这次定能得偿所愿。”
没过多久，刘表病逝的消息便在军中传开了，士卒们都激动不已。
刘表一死，荆州必然会乱，打起仗来军功他们基本分不着多少，要是能少死几个人，他们当然很高兴！
怀着这种振奋不已的心情，曹军的行进速度比过去一个月要快上不少，大有直抵襄阳的势头。
与此同时，荆州上下一片愁云惨雾。
刘琮年纪不大，镇不住底下的人，随着曹操大军逼近，他频频问计于众臣，想听听他们有何应对之法。
最初众人还会讨论讨论如何御敌，到后来蒯越等人开始提出举州降曹的建议。
现在荆州已经乱了，刘琮的长兄刘琦又据守江夏，一旦打起来不仅荆州保不住，他们的命更是保不住！
现在降了，哪怕荆州之地，好歹也算保全了荆州百姓。
东曹掾傅巽还给刘琮列了三个打不过的理由：
首先，现在曹操以朝廷之名南征荆州，咱算是以人臣身份对抗君主，这是大逆不道。
其次，您现在刚刚接手荆州，人心未定，将士不服，要在这种情况下对抗朝廷的精锐之师实属不智。
最后，连刘备都扛不住曹操，您觉得自己比之刘备如何？
刘琮听完陷入沉默。
刘备此人英武非凡，连他父亲都心存忌惮，手底下更是猛将如云，连曹操都对他们夸赞不已。
刘备都扛不住，他能扛得过吗？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了，不如赶早降了，少死几个人也算是好事一桩！
曹操埋在荆州的暗桩还没怎么使劲，荆州上下很快达成一致，决定向曹操投降。
九月初，秋风正好，曹操一行人抵达新野，接到了刘琮派人送来的降表。
曹操虽然有这个打算，却没想到刘琮降得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到襄阳，降表就急匆匆送到他手上来了！
这一仗打得没什么劲头，白得一荆州竟也没多少快意。
曹操看了眼端坐在自己身边旁听的曹丕，不由想到袁绍二子相争失了冀州，如今刘表废长立幼，幼子又将荆州拱手送人。由此可见，若是不分长幼嫡庶，兄弟不能齐心，必然酿成祸端。
对曹丕这个长子，曹操不是特别满意，总觉得曹丕不太像自己，文采不是特别出众，打仗也不是特别在行。
只是有这么多前车之鉴在，曹操免不了又琢磨起来：我曹孟德一世英明，可不能步袁绍、刘表这两个老对手的后尘！
曹操板起脸对曹丕和曹冲告诫道：“你们之中将来谁要是做了刘琮这样的事，莫说是我曹孟德儿子。”
坐拥带甲将士十几万，偌大的家业白送给人，没志气！
曹丕闻言立即说道：“孩儿绝不做刘琮这样的人。”
曹冲很实诚地说道：“俗话说，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父亲只管放心吧，我能力就这么大一点点，估计拿不到荆州这么大的地方。既然根本拿不到，那肯定不可能把它送人！”
曹操：“…………”
曹操让曹冲滚出去，别在他跟前碍眼。
曹冲溜出帐外，转回自家营帐收菜去。
这些大人呐，连点实话都听不得！
大军前行两日，转眼便到了襄阳。
襄阳城门大开，刚上任不久的荆州牧刘琮率荆州诸官出城迎接曹操。
曹操当众受降。
有人欢喜有人忧，不乏有人掩面而泣，伤心刘琮就这么把荆州送了出去。
曹操心情不错，哈哈大笑数声，打马领着众人踏入襄阳城。
荆州，就这么轻轻松松拿下了！
曹冲也很高兴。
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他把所有生产型建筑肝满一百级了！
齐齐整整，赏心悦目！
今晚，马上就把松鼠鳜鱼给安排上，糖和番茄酱管绝对够的那种。
听说秋天的鳜鱼肥美得很，也不知道襄阳能不能弄到？

第65章 【灵魂搭档】
荆州刚交接完，城里城外都挺乱，曹冲还不能出去瞎溜达。
他跑去和曹操叨叨了几句，提出想要鳜鱼。
都说桃花流水鳜鱼肥，其实养了一年膘的秋鳜也鲜嫩肥美，就是比较难抓。他去玄武池那边训练时，在火头军挖掘过几个识鱼高手，赶早派他们组织人手去撒个网，说不准能挑出几条来！
曹操听得脑仁直抽抽，对这个一天到晚惦记着吃的家伙已经提不起训斥的劲头了，只让他自己找于禁要人去。
于禁正要去接手荆州水师，听了曹冲的要求后大方地把人点出来，让他们记下曹冲的要求。
曹冲把鳜鱼的特点给几个识鱼高手，让他们务必弄一些回来，如果实在认不出来就捎带上当地水师士卒一起去。
这不正好赶上于禁要去接手土著水师了吗？
比起曹操训练出来的三瓜两枣，荆州周围全是水，他们训练起水师来可方便了，水师人数是曹操的十来倍！
曹冲听于禁提了几句，顿时明白他爹为什么兴冲冲南下了，这不新得了一支水师，想乘胜追击一口气把孙权也搞了吗？
曹冲在于禁身边不远处还瞅见了许L莹，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鼓励许L莹跟着于禁多学点。
许L莹点头，自从混入军中她连笑都少了，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酷的表情。
出发之前华佗曾找过她，问她是不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走这条路。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后，华佗便给她一些药方防身，比如有个方子必要时可以延缓女子每个月的癸水日期，只是长期使用可能会对生育有些影响。
许L莹一直揣在身上。
行军打仗，免不了有不便的时候，总要提前做些准备。
她是在动乱中出生的，祖父死在战乱之中丧了命，兄妹二人又与家人离散多年，她为自保勤加练武，日积月累之下渐渐鲜有敌手。
她在邺城时常攀到树上，坐得高，看得远，心仿佛也随之开阔起来，越发觉得自己不喜欢困于一隅。
男儿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她也可以。
她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她想要亲自结束这场动乱，以慰祖父在天之灵。
有些事一旦察觉自己能做，就会一直想着去试一试。
曹冲为她争取来的机会很难得，她想要把这个机会牢牢抓住了。
只是她得好好隐藏好自己的性别，绝不叫曹冲被自己牵连。
曹冲不知许L莹心中所想，只觉许L莹身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很有那么一点战场杀神的味道了。
曹冲笑吟吟地问于禁：“于将军，阿L还不错吧？”
于禁爽朗一笑：“当然，你不是说主公都夸过他，怎么还要再问？放心吧，在我手底下只要有能耐就一准能出头！”
曹冲说道：“有您这句话，我以后就再也不问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曹冲把弄鳜鱼的事交待好，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曹丕。
曹冲跑上去喊：“二哥！”
曹丕说道：“你去哪了？荆州初定，你莫要乱跑。”
曹冲说道：“去找于将军要几个人。”他给曹丕讲了自己要做松鼠鳜鱼的事，重点讲解松鼠鳜鱼酸酸甜甜的口感。
曹丕没听过这样菜，虽已被“酸酸甜甜”吸引了，却还是拧起眉思索了半天，犹豫着发问：“松鼠和鱼一起做能好吃吗？”
虽说跟着曹冲吃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松鼠这玩意曹丕还真没想过要吃。
曹冲一愣。
接着曹冲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松鼠鳜鱼没用松鼠的，只是鱼身去骨切花，浇上鲜亮酸甜的芡汁后模样看起来有些像松鼠。据说，浇芡汁的时候它还会跟松鼠一样吱吱叫！”
按着曹丕的思路，曹冲又给他讲了讲蚂蚁上树里头没有蚂蚁、夫妻肺片里没有夫妻、狮子头里面没有狮子、驴打滚里面没有驴的菜名趣事。
曹丕听曹冲一个劲地瞎扯，有点头疼。
他错了，他等着吃就好，问这小子做什么，这小子向来是问他一句他能答一百句！
曹冲跟曹丕科普了一番，又跑去指挥人多番茄酱。这是松鼠鳜鱼的灵魂之一，必须好好做！
厨房对曹冲拿出来的番茄已经见怪不怪，倒是这次要用到的白糖比较惹眼。
这像细得像雪、白得也像雪的东西，居然是甜的？！
哪怕心中再怎么震惊，底下的人还是按照曹冲的指挥开始做起了番茄酱。
家常的番茄酱很好做，番茄稍微烫一下，去皮切丁捣成泥，放入油中边翻炒边加糖汁和盐巴，没过多久就能出锅了。
这做法没什么难度，厨房的人上手很快，半锅红艳艳的番茄酱转眼便出锅。
曹冲有点手痒，有让人炸了锅薯条，分作许多份拿去分给人尝鲜。
灵魂搭档，久别重逢！
自从得了花生，《三国庄园》里配套的榨油厂也建起来了，油他一点都不缺，甚至还从榨油厂偷师了方便好用的榨油工具让人仿制，回头花生种出来后就可以让人直接炸油吃了！
他这随身携带的外挂虽说挺方便，可也没法供应所有人吃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新鲜出锅的薯条和番茄酱陆续送到众人手里。
旁人都还好，郭嘉拿到后一下子认出这是曹冲拿来馋过自己的玩意！
郭嘉两眼一亮，无师自通地拿起薯条蘸酱吃。
一口一根，口口都沾满酱，舒服！
郭嘉吃完自己那份，又跑去找曹冲，问曹冲还有没有，他还可以再吃几份，晚饭不吃都行！
曹冲本来想说没有了，听到郭嘉说“晚饭不吃都行”，不由想起可能已经在路上的肥美鳜鱼。他欣然多分了郭嘉许多薯条和番茄酱，让郭嘉一口气把自己吃撑！
曹冲给得这么爽快，郭嘉总觉得其中有诈。
可拿到满满一大盘薯条和满满一碗蘸酱之后，郭嘉就把心里那点疑虑抛诸脑后。
管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反正他把吃的要到手了！
郭嘉亲自端着摆得满满当当的托盘往回走，不想迎面竟撞上了陈群。
陈群一直在府中干活，刚才便隐隐听人议论说什么“真香”“用了好大一锅油”“不愧是曹丞相，真是太舍得了”。
陈群不明所以，让人去打听怎么回事，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几个下人在惊叹曹冲的大手笔。
对于曹冲这个准连襟，陈群印象挺深刻，主要是曹操去年曾不小心当众展露曹冲的“文采”。
不能怪孔融觉得曹冲这个曾经的“小神童”沽名钓誉，陈群也觉得这小子很有欺世盗名的嫌疑！
如今他们刚接手荆州，正是需要安抚民心的时候，曹冲让人弄那么一大锅油炸吃的，不仅过于铺张浪费，还可能会影响曹操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老百姓想吃一口好油多不容易，这小子倒好，一用就是一锅！
陈群盯着郭嘉手里端着的煎炸物。
这边是曹冲耗光一锅油炸出来的东西吗？
郭嘉触及到陈群锐利的目光，顿时意识到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
这次估计不是想骂他，就是想骂曹冲，说不准这就是要去找曹操告状！
郭嘉说道：“陈长文，你能不能别老盯着自己人看。”
陈群呵地冷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你可不是自己人。”
郭嘉吊儿郎当地一笑，慢悠悠地对陈群予以致命一击：“仓舒跟你算是自己人了吧？你莫不是要提前与仓舒割席断交？”
陈群：“…………”
陈群冷哼：“再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郭嘉正要和陈群多辩论几句，忽地想起曹冲说薯条凉了就不好吃了，顿时放弃和陈群闲扯，溜达回去趁热吃薯条去，那优哉游哉的踱步方式竟越发和曹冲趋同了。
陈群本来只想去跟曹操反映了一下曹冲的问题，半路上碰见了明显与曹冲狼狈为奸的郭嘉，又在小本本上多记了一笔，阔步前去求见曹操。
曹操见了陈群颇为高兴：“长文来了。”
陈群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与曹操说明来意，对曹冲的铺张浪费行为进行全方位抨击，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借古喻今，时而分析总结，反正他觉得曹冲这事干得哪都不太对，必须要好好教育引导！
末了，陈群还把郭嘉捎带上，说他不仅不规劝，还要走了比脸还大的一大盘去吃，简直是在助纣为虐！
陈群总结陈词：“主公素来以身作则，要求百官清俭度日，不得奢靡，怎么能纵容仓舒公子这般胡来？郭奉孝此人生性不羁，肆意放纵，也当多加约束才是！”
曹操本就觉得曹冲与郭嘉两人臭味相投，如今听陈群把他俩一起骂了，一点都不觉意外。
想到自己刚才也尝了个鲜，曹操决定帮曹冲把事情给圆一圆：“长文你有所不知，仓舒他这次来荆州就是为了这油。他偶尔得了种油料作物，出油很快，比芝麻都好，这不是想来荆州试试能不能种活。”
曹操说完，又让人去曹冲那边要份薯条过来让陈群尝尝。
陈群半信半疑地落座：“当真有这样的油料作物？”
曹操笑着说道：“自是有的，仓舒他别的不行，于栽种上倒是有些天赋，总能找出些稀奇古怪的作物来。”
曹操说要的东西，曹冲那边自然没有耽搁，二话不说便叫人送来。
陈群在曹操的邀请下尝了几根，发现这油不仅没有猪油的腻，还有种独特的香！
香脆可口的薯条，配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确实非常好吃。
陈群说道：“群不知内情，错怪仓舒公子了。”
曹操说道：“你与仓舒也算是一家人了，往后喊他仓舒便是。”
陈群喏然应是，内心对曹冲这个准连襟还是有许多疑虑。
怎么看怎么觉得曹冲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曹冲不晓得自己被陈群认定为“不是一类人”，负责给他抓鳜鱼的人回来了，送上了一箩筐肥美的鳜鱼！
送鱼来的几个火头军与曹冲都熟，乐呵呵地跟曹冲分享起这次捕鱼行动大丰收的喜悦来：“托公子的福，咱今晚也可以吃上鱼了。真没想到荆州这边的鱼这么傻，我们捞了好几轮都没捞完，于将军让我们把其他鱼留下来杀了熬鱼汤喝！”
曹冲听了也很高兴：“此次荆州大捷，合该吃点好的庆贺一下！”
几人凑一起聊得兴高采烈，过了一会才有人偷偷跟曹冲指了个背影：“公子，刚才那人站在廊下看着我们我们，眼神老奇怪的。”
曹冲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辨认了一下，很快认出了对方是谁。
这不是他连襟陈群吗？
曹冲让火头军把鳜鱼送去厨房，自己去追陈群。他边追还边喊：“长文兄！”
陈群：“………”
陈群很想当没听到，可自身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曹冲很快把人追上了，热情洋溢地跟陈群闲叨：“长文兄，我不知道你在府中，刚才炸了点吃的都没给你送去。既然现在碰上了，今晚你可一定要留下吃顿便饭，我跟你说，晚上我们吃的是松鼠鳜鱼，香香脆脆不说，口味还很特别！”
讲着讲着，他又神神秘秘地跟陈群说起自己坑郭嘉的事：“你千万莫要和奉孝先生说起此事，让他先把自己吃撑了，晚上他就只能望鱼兴叹！”
陈群就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
不过，这小子不是和郭嘉关系不错吗？
曹冲从陈群的眼神里读出了疑惑，便和陈群说起自己的用心良苦：“奉孝先生太重口腹之欲，碰上喜欢吃的东西就想一口气吃够本，我们得帮他意识到这种行为不可取！”
逮着一样东西吃到饱，吃不下别的美味了怎么办！
做人，要懂得均衡饮食，争取什么好吃的都吃上一点！

第66章 【打或不打】
事实上便是曹冲不邀请，陈群也是要留在曹府吃晚饭的，只不过不是去曹冲那儿吃，而是去吃曹操搞的庆功宴。
下午曹操接见完刘琮等人，捡了不少刘表手底下的人才，挨个给他们许了官职，对于蒯越和傅巽这些劝降有功之人更是予以重赏。
曹操一高兴，可不就要设宴庆祝，准备让大军休整一日再去会一会驻守樊城的刘备等人。
等宴席都快备好了，许褚进来禀报查问出来的情况。
原来刘备前些日子来吊唁刘表时得知刘琮要降，曾经率军来求见刘琮，只是刘琮怕放他进城反而养虎为患，所以连见都没见刘备。
曹操听了，更看不上刘琮这般软弱的性情。只不过白得了一荆州，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问道：“那刘玄德是回樊城去了？”
许褚说道：“刘琮拒不相见，他便率着人走了，不过沿途带走了不少部将和军民，属下已经让人去追上去。”
曹操心情很是惬意，朗笑说道：“既是带走了那么多人，那肯定走不快，你着人好好跟着，明日我再亲自率人去追击。”
许褚领命而去。
薄暮时分，曹操便把两边的人都请过来庆功。
落座之后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看得曹操十分欢喜。
这次打荆州，可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本来这种场合吃什么不太重要，不过饭菜陆续送上来以后众人还是有些吃惊：这些菜色，竟是他们没见过的！
唯独郭嘉看着一样样新菜干瞪眼。
他下午一口气干掉了那么大一盘薯条，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感觉就是腻，特别腻。而且还很饱，感觉一点都塞不进去了！
明明只是香香脆脆的小吃，怎么吃完以后饱足感会那么明显？！
新菜！摆在眼前！
瞧着色香味俱全！
他！吃不下去了！
也不知是谁安排的座次，竟将陈群安排在郭嘉旁边。
陈群见郭嘉那一脸的纠结，顿时知道曹冲坑郭嘉的计划还真得逞了。
陈群没怎么见过郭嘉这人吃瘪，难得碰上了自然得给郭嘉心口扎上一刀：“主公准备了这么好的饭菜，你怎地一口都不碰？”
郭嘉：“…………”
郭嘉心里苦，郭嘉不想和陈群说话。
曹冲三人虽是曹操亲儿子，在军中地位却还没到那份上，这次庆功宴没他们份，他们还是自个儿凑一起约饭。
曹冲好些日子没见曹彰，自是颇为想念，乐滋滋地招呼道：“三哥你回来得正好，赶上今晚的新菜了。”
曹彰胃口一向好，什么口味他都爱吃，松鼠鳜鱼一上桌，他立刻胃口大开，就着酸甜可口的松鼠鳜鱼大快朵颐。他边吃还要边夸：“好吃，没想到鱼还能做成这样！”
曹丕比他矜持多了，只是下筷子的速度比平时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兄弟三人其乐融融地品尝起几样新菜，随意侃起了一路走来各自的见闻。
没等他们吃饱，从庆功宴上尿遁的郭嘉就找了过来，一脸愤怒地逮着曹冲质问：“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曹冲无辜地眨巴一下眼：“故意什么？”
郭嘉气不打一处来：“下午我去跟你要吃的，你给得那么爽快，肯定是知道晚上会有新菜！”
曹冲说道：“您注意点，您可是赫赫有名的郭军师，整天为了口吃的找小辈麻烦算什么事！下午分明是您自个儿来要我才给您的，怎么就成我的错处了？”
郭嘉冷笑一声，丝毫不想听曹冲的辩解。
曹冲说道：“先生莫气，我不是早跟父亲要几块地种花生吗？回头我把花生种出来了，想用多少油便用多少油，您想吃这松鼠鳜鱼还不是小意思？到来年春天桃花开了，才是鳜鱼最鲜美的时节，到时咱再做一次！”
郭嘉半信半疑：“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曹冲信誓旦旦：“我从来不会骗人的。”
郭嘉撇唇：“我信你才怪。”
郭嘉看着曹冲他们食案上没吃完的松鼠鳜鱼，觉得这里同样不是久留之地，只得暂且放曹冲一马。
郭嘉走远了，曹彰才问曹冲：“你真没骗奉孝先生？”
曹冲说道：“那当然没有，我只是单纯没有提起而已，和撒谎骗人能一样吗？”
曹彰无话可说。
他算是发现了，曹冲最爱逗着郭嘉玩。
偏郭嘉那么聪明一个人，还老上他当！
看来人都有弱点，郭嘉的弱点就是太爱吃！
第二日曹操亲自率兵去追击刘备，没曹冲什么事，曹冲一觉睡到天大亮，感觉很久都没睡过这样的舒服觉了。
陈群等人留守城中接手荆州诸事。
曹冲闲着没事，又去寻陈群聊天，主要是问刘备带跑了那么多人，有没有什么无主之地可以圈给他种东西，现在的选择不仅有花生，还有甜菜，又有油又有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陈群说道：“这个不归我管。”
曹冲不懂就问：“那长文兄你管什么的？”
陈群一听他那称呼就肝疼，他怎么也四十出头了，这小子怎么就一口一个“长文兄”喊得那么顺溜？
即便对曹冲的称呼有那么一点不乐意，陈群还是给曹冲解答了疑惑：他早前是治书侍御史，隶属于御史台，简单来说就是审理疑狱的，主要是他精通律法、专业对口；这次为了随军出征，他改任丞相军事，主要负责给曹操当参谋，提供点有用的意见！
曹冲听得直点头。
怪不得陈群看起来一身凛然正气！
既然是御史，那就没事了！
曹冲又追问：“那我该去找谁？”
陈群说道：“还是等主公回来再说吧，左右刘玄德应当走不远，主公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曹冲察觉陈群不太想搭理，便也不再多问，溜达去寻郭嘉下棋。
郭嘉不是记仇的性情，昨天还生着曹冲的气，今日便不怎么在意了。得知曹冲的来意，他呵呵一笑：“来得正好，等我杀你个片甲不留。”
两人在棋盘上杀了个你来我往，很是激烈。
郭嘉下痛快了，话里也不再带刺。他说道：“说吧，你小子来找我什么事？”
曹冲说道：“先生觉得父亲追完刘玄德以后会做什么？”
郭嘉说道：“这得看追不追得上。”
曹冲作洗耳恭听状。
郭嘉说道：“若是追得上，就得考虑杀不杀刘玄德了，说不准会在荆州这边耽搁些许时日。”
早些年郭嘉和程昱都曾建议曹操杀掉刘备，只是曹操一直没听劝，后来刘备奔袁绍、投刘表，渐渐也有了自己的羽翼。
如今刘备底下良将不少，也聚拢了不少荆州人才，能不能杀、该怎么杀都是得讨论的问题。
毕竟曹操心中颇为爱重关羽这些人才，一直想吸纳过来。
曹冲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要是没追上又会如何？”
郭嘉说道：“大军长途跋涉到荆州来，连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主公心里哪里能痛快。接下来主公定然好好打上一场，要么想往东打孙仲谋，要么看刘玄德往哪跑。”
曹冲追问：“那先生觉得是接着打好还是先不打好？”
郭嘉瞅曹冲一眼，不答，慢悠悠地端起酒砸吧一口，才反问曹冲：“你觉得呢？”
曹冲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先不打好，这么大一个荆州才到手，理应先在这里驻军屯田才是。如今已是九月，再打下去就是冬天了，到时天寒地冻，将士说不得还会冻出病来，军心怕是稳不住。”他说完又补充另一点，“荆州诸军虽已经归降我们，却没有好好磨合过。若是他们到了阵前不听指挥，人再多又有什么用？”
郭嘉笑道：“你能想到这么多，又何必来问我？”
曹冲哽住。
这不是他年纪小，话语权小，才想着试探试探郭嘉的想法。
要是郭嘉也想着要趁势拿下孙权什么的，那曹操就更加不会听劝了！
郭嘉一手端着酒，一手随意地捏玩着两颗黑棋。
“主公决定要做什么，想劝没那么容易，难啊。”郭嘉说道，“你盼着主公追上那刘玄德、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不就得了？”
曹冲说道：“刘玄德兵那么少，听说还带着不少荆州百姓外逃，怕是追上了也打不痛快吧？”
这时候的刘备还没盘踞蜀中，处于连地盘都没有、只能依附于别人暗中发育的状态。
这次刘备能带走这么多人不全是因为他素有仁名，估计是很多人本来就准备逃难，有个领头的总比没有领头的要好！
郭嘉说道：“当初主公放走刘玄德后便后悔了，要能追上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曹冲听明白了，郭嘉他们说刘备是个隐藏BOSS，曹操当时没听劝，过后又懊悔，心里自然就惦记上了！
击杀BOSS能给人带来的快乐，不是普通小怪能比的！
可惜那不是让刘备跑了吗？
刘备还去跟孙权勾勾搭搭，让他爹在赤壁败得元气大伤。
曹冲说道：“唉，荆州地多水也多，要山地有山地，要丘陵有丘陵，要平原有平原，我超喜欢荆州的。本来我还想荆州能找着茶叶，就给先生做茶叶蛋吃，没想到都不能在荆州久留！”
郭嘉：“…………”
郭嘉问道：“茶叶蛋是怎么个吃法？”
其实吃不吃的倒不重要，主要是这玩意都没听说过，还是得了解了解。
曹冲说道：“就是茶叶煮蛋，简单又好做，这么煮出来的蛋卤得很入味，而且口口都有茶叶的清香，早上吃上一颗正适合。”他一脸惋惜地感慨，“其实茶香虾、茶香排骨也很好吃，可惜啊可惜，茶叶到现在都还没影。当初先生和二哥可都答应帮我找的，如今我也跟着一起过来，你们肯定就借机食言了！”
郭嘉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如今才刚接手荆州，哪有功夫给你找茶叶。”
曹冲说道：“那我们多留几个月，一准能找到。”
郭嘉睨着他：“你莫不是觉得行军太苦，想要赖在这里不走？”
“没有的事。”曹冲矢口否认，“我不是嫌辛苦，只是觉得难得来荆州了，总不能就这么走！”
郭嘉打发他走人，自己取出张舆图看了起来。
道理都懂，劝起人来却没那么容易。
仗还没打就赢了，曹操准没过足瘾。
按照过去的经验，除非打到兵尽粮绝，不然曹操是挺不乐意停下来的。
孙权据长江天险而守，要是不打过去，他们绝对能在南边休养生息。时间一长，说不准就自成一国了！
想要统一天下，孙权肯定也是要打的。
只是这时机是好是坏，谁都说不太准！
难办啊。
另一边，曹冲溜达回自己住处，又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曹丕。
曹丕手里还拿着根有点眼熟的枝桠。
“二哥！”曹冲麻溜喊人。
“回来得正好，”曹丕抬手把还带着绿意的枝桠递给曹冲，“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茶树？”

第67章 【孔明馒头】
曹冲刚跟郭嘉顺嘴叨叨过找茶叶的事，看到递到面前的茶叶枝条还有些愣神。
曹丕挑眉：“难道不是？”
曹冲这才回过味来。
他二哥，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吃松鼠鳜鱼！
这不，昨晚二哥才刚吃了松鼠鳜鱼，今天就帮他找到了茶叶！
曹冲接过枝条看了眼，点头说道：“是茶叶没错，二哥你在哪找着的？我刚去问奉孝先生，他还说自己没空，还是哥哥对我好！要不别人怎么都说，有哥的弟弟像块宝！”
曹丕：“…………”
曹丕逐渐习惯了曹冲这些胡言乱语，一般这种时候只要别搭理这小子就可以了。
一旦搭理这小子，他会变本加厉！
曹丕绷着脸说道：“我与人闲谈问了一句，他叫人去取来的，说是西郊山上很常见，当地人若有积食之类的毛病会取一些来煮水喝。”
曹冲说道：“谁跟你讲的，要不让他给我领个路，我去瞧瞧到底有多少茶树。要是多的话，正好可以在冬天到来前搞一批秋茶，”他兴致勃勃地跟曹丕规划，“如果父亲给我的庄子，能把茶山也圈上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喝不完的茶！”
曹丕睨他：“瞧你这出息。整个荆州都打下来了，还缺你一口茶不成？”
曹冲说道：“那可不一样，自己的和朝廷的哪能一样？我已经把第一种茶叶的名字想好了，就叫棠棣秋华哥哥你觉得怎么样！以后大伙喝茶，都会想起这是哥哥你帮我找到的茶叶，深深地为我们的兄弟情义感动！”
曹丕：“………………”
曹丕一脸“你别给我胡来”的抗拒。
曹冲才不管他什么想法，屁颠屁颠跟在他左右，非要曹丕给他介绍能带他去看茶的人。
曹丕被烦得没办法，只得让许五许六挑批身手了得的侍卫随行，又让人去请那个告知他茶叶所在的人过来。
曹冲乖巧地坐在曹丕旁边等待，却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人领了进屋。
少年眉目清朗，小小年纪便有些君子如玉的味道。他上前向曹丕两人见礼：“不疑见过二位公子。”
曹丕给曹冲介绍：“这是武陵太守刘先的外甥周不疑，年纪与你相仿，对荆州颇为了解，你可以随他去看茶。”
曹冲听着觉得这名字挺耳熟，似乎和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关系。
根据野史记载，说曹操本来打算让周不疑跟他玩，后来他不小心病没了，曹操就把周不疑也杀了。
两个神童，都没活到成年！
听着有点惨！
好在去年那场重病引来他这么个幺蛾子，瞧着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死的了。
这不都活蹦乱跳跟到襄阳来了？
曹冲好奇地打量了周不疑几眼，心里颇有种“你可能也不用死了”的感慨。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劳烦不疑了。”
两人别过曹丕，领着侍卫浩浩荡荡地出门。
曹冲不太习惯这么兴师动众，不过都是曹丕一番好意，他也没有拒绝。
出了城，周不疑看了眼天色，对曹冲说道：“天气不大好，一会怕是有雨，我们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曹冲跟着看了看天上的云，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忍不住赞叹起周神童的多才多艺：“没想到你还能看云识天气！”
周不疑笑了笑，说道：“平时看得多，也就记住了。”
曹冲说道：“那我们快一些。”
城外行人少，两人一夹马腹，齐齐让马儿提了个速。
到了一处山麓，周不疑勒马停下，转头对曹冲说道：“就是这儿了，半山上全都是。”
曹冲翻身下马，见山脚有几户农户，上前跟他们借了地方拴马，留了个人下来看着。
不远处的茅檐底下坐着个老者，正懒洋洋地在那晒太阳，瞧着怡然安适。
曹冲没急着上山，见老者坐着那么舒服，也往他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好奇地仰头感受一下秋日暖阳。
周不疑有些拿不准曹冲的行事，立在一旁没说话。
老者见曹冲学着自己晒太阳，奇道：“你们不是要上山？再不上去要下雨喽。”
曹冲惊讶：“你也懂得看天候，刚才我好友也看出来了！”
突然成为好友的周不疑：“…………”
老者笑呵呵地道：“地里刨食的，全靠老天赏口饭吃，谁不晓得看这个。”
曹冲说道：“听说曹军要来，襄阳跑了许多人，您怎么不跑？”
老者说道：“能跑到哪里去？我们这些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总不能扛起锄头、抄起扁担上阵杀敌，老喽，跑不动了，反正地还在总能混口吃的，管他州牧姓刘姓曹。”
曹冲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他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和草屑，笑着跟老者说道，“我们先上山去了，一会要是下雨，还得来您家中躲一躲，您可千万莫要嫌弃。”
老者说道：“公子若不嫌寒舍简陋，只管来便是。”
曹冲别过老者，跟周不疑一同上山找茶树。
到山上一瞧，还真是半山上全都是，长得还挺茂盛，甚至还有一株特别高的老茶树，像是老祖宗一样俯瞰着周围的茶子茶孙！
曹冲心满意足地说道：“真不错，够我试做秋茶了！”他转头向周不疑道谢，“多亏了有你，要不然荆州这么大，我真不知道上哪找茶树去！”
周不疑笑道：“我也只是偶然见过而已。”
眼看天渐渐阴沉下去，马上要下雨，曹冲领着人下了山，果真去那老者家中歇脚。
老者家中只夫妻二人在，曹冲多嘴问了一句：“您家中儿女怎么都不在？”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老者已经没太阳可晒，此时便坐在屋中陪客。
听了曹冲的问题，老者豁达一笑：“儿子从军去了，也没个消息回来，许是成了大将军忘了回家的路吧。至于女儿，那自然是早就嫁出去了，她们都嫁得挺远，我让她们好好过日子，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用不着我们操心。”
曹冲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老妪给曹冲几人都奉上一碗热汤。
曹冲还没喝，就听有人在屋外喊“仓舒”。
曹冲微讶，搁下汤碗出去一看，便见曹彰衣衫被雨水打了个半湿，急匆匆地跑进茅檐底下躲雨。
曹冲讶道：“三哥怎么来了？”
曹彰说道：“远远瞧见外头拴着几匹马，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其中一匹是你的。你怎么来这了？”
曹冲说道：“二哥帮我找到茶树了，我过来瞧瞧。”
曹彰往里看去，有些惊奇：“二哥也来了？”
“二哥没来。”曹冲领着曹彰往里走，与那对老夫妻介绍道，“叨扰两位了，这是我三哥，路过认出我的马就找过来了。”
老妪便给曹彰也盛了碗热汤，帮曹彰驱驱秋寒。
曹冲也不见外，直接把曹彰塞到火炉子边上去，让曹彰赶紧把自己烤干。
秋天的雨总下得分外缠绵，曹冲掏了些钱在农户家中蹭了顿饭，天才总算放晴。
周不疑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曹冲兄弟二人的相处，早前曹丕与曹冲的亲厚已叫他颇为意外，没想到曹冲与曹彰竟也如此。
曹家这几兄弟莫不是真与别家不太一样？
曹冲不知周不疑心中所想，见雨终于停了，便别过那对老夫妇，与曹彰相携归去。
到了襄阳城中，周不疑提出要回去找舅父刘先，曹冲也没拦着，只含笑相邀：“回来我将茶庄弄好，你可得再过来玩玩。”
周不疑点头应下。
等周不疑走后，曹彰跟曹冲嘀咕：“这小子看起来满肚子心眼。”
曹冲讶异地瞧曹彰一眼。
曹彰说道：“你那什么眼神？”
曹冲说道：“三哥粗中有细！”
曹彰哼了一声。
曹冲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若是天下太平，谁又想活得满肚子心眼？”
曹彰听曹冲这么说，不由沉默下来。
说得也是，要是天下太平，他就每天喝酒吃肉、逍遥快活！
兄弟俩相携回到府中，曹操那边也传回了消息，说是刘备奔着夏口方向去了。
曹冲对这些地名不太了解，凑到舆图旁边看了半天，才晓得那是汉水入长江处，约莫在后世的武汉方向。
夏口和孙权隔岸相望，挨得可近了，到了这地方刘备估计就能和孙权眉来眼去！
据说刘备能和孙权搞串联，是因为诸葛亮有个哥哥在孙权那儿。
诸葛家兄弟俩一个在刘备这头，一个在孙权那头，都挺受重用，关键时刻作用很大！
曹冲得知刘备还是奔着夏口方向去，而且已经走出挺长一段路，不由感叹刘备果然是刘备，还是这么能跑！
见曹丕他们都一脸正经地听郭嘉等人讨论追击事宜，曹冲听不太明白。
他转头跟曹彰说起自己的小小心愿：“听说那诸葛孔明特别会蒸馒头，不知有没有机会吃到。”
曹彰嗓门一向挺大，惊讶起来更是下意识拔高了嗓音：“诸葛孔明特别会蒸馒头？你听谁说的？”
其他人都停下讨论，看向这两个半路跑过来旁听的小子。
馒头这吃食，大家都尝过了，还挺好吃的。
不过还是包子更香，因为包子里面有馅！
尤其是曹冲让人做的叉烧包，那可真是味道一绝，吃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
曹冲见众人齐齐看着自己，心道三哥真是靠不住，说点悄悄话都能被别人听了去！
曹冲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也是偶然听说的，不知是真是假。”
这还真不是曹冲撒谎。
根据民间美食传说描述，诸葛亮七擒孟获、平定南蛮，过江遇到大风大浪，回不去了，需要用人头祭祀河神！
诸葛亮于心不忍，做了七七四十九个大肉包当做“蛮头”，扔下去作为给河神的供奉。
久而久之，众人就把这种“蛮头”喊成了馒头。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馒头都是有馅料的！
唉，馒头不是馒头，包子不是包子，贵圈太乱了，不像样！
作为民间美食传说中馒头的发明者，诸葛亮怎么能不会蒸馒头？
他肯定是会的！
这么大个人了，不会可以学啊！
见曹丕朝自己瞅过来，曹冲说：“二哥，要是父亲把诸葛孔明抓回来了，我一定要尝尝他蒸的馒头！”
曹丕：“……”
听说那诸葛孔明身长八尺，容貌出众，自归附刘备之后便极受重用。
这样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从曹冲口里说出来感觉便不太一样了！
曹丕觉得自己往后每每想起诸葛亮这人，脑海里都得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诸葛亮将一笼笼馒头放下锅，很快地，灶火烧起来了，馒头鼓起来了……揭开锅盖，腾腾热气模糊了诸葛亮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宛如……街边卖馒头的中年汉子。
曹丕觉得曹冲太损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真逼急了小心诸葛亮在馒头里下毒！

第68章 【以孝为先】
接下来好些天，曹冲都在规划自己的新庄子，跟着大军长途跋涉这么久，不在荆州打个桩着实浪费了。
至于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亲自过来，就得看看交通搞得怎么样了，毕竟骑马这事儿，太费屁股！
曹冲先去找郭嘉圈地，郭嘉果然比陈群好说话，一听曹冲说找到茶叶了，便爽快地答应去帮他把西郊那片山头连着山脚的土地划拉给曹冲。
郭嘉在屯田方面还是有点话语权的，曹冲又是曹操亲儿子，事情很快便敲定下来。
曹冲有事情可干，顿时就来了劲头，时不时就带着人出个城，去看看被自己承包的山头。
由于逃难的人着实不少，山脚下确实有不少无主之地，郭嘉大方地把它们全部扒拉到曹冲的新庄子里头。
曹冲陆续去上次遇到的那对老夫妻家中蹭了几顿饭，只道他们是寻常老人家。这日郭嘉随他一起到郊外看茶山，远远瞧见在茅檐底下晒太阳的老者便认出来了――
这是刘表手底下一位颇有名望的官员，只是近来称病到西郊隐居罢了。
这人叫韩嵩，算起来还是曹操能轻松拿下荆州的功臣。
当初韩嵩曾经奉命出使许都，帮刘表试探试探曹操的虚实。
结果韩嵩得了朝廷不少封赏，回来后还对着刘表吹了曹操一通，气得刘表当众下令要杀了他。
韩嵩丝毫不惧，反而慷慨陈词：“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
最后还是属官与妻子相劝，刘表没有杀死韩嵩，只把他关进大牢不再重用。
到刘表病逝，韩嵩才被释放出来。
韩嵩前去拜见刘琮时便与蒯越一同劝说刘琮降曹。
曹操论功行赏时也是有他名字的，只是曹冲不关心这些事情而已。
曹冲从郭嘉口中得知了韩嵩的身份，当即加快脚步走上前，笑吟吟地朝韩嵩拜道：“早前不知韩先生身份，饭钱却是给便宜了。”
韩嵩原本还想听听曹冲会说出什么话来，听了曹冲的话不由乐了。
韩嵩失笑：“粗茶淡饭，能值几个钱？”
曹冲说道：“我听人说，官当大了字都能更值钱，饭当然也该水涨船高！”
郭嘉跟上来时正好听到曹冲这话，不由说道：“你这话可别让主公听见。”
曹操最看重有才华的人，不喜那些追名逐利之辈，曹冲所说的“官大了字会值钱”，根本就是底下人变着法儿行贿而已。
要是曹操知晓曹冲轻轻巧巧地把这种话说出口，怕不是……怕不是头疾又得犯了！
韩嵩认出了郭嘉，自是邀郭嘉入内小坐。
郭嘉看着简陋得与其他农户家中别无二致的屋子，也理解曹冲为什么一直把韩嵩夫妻俩当普通农户。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郭嘉也没劝韩嵩什么，只与韩嵩说曹冲将要在此地圈个庄子的事。
他笑着说道：“德高先生平日里若无事，大可到庄子里去转转，就当是散散心也好。”
权贵要建个别庄很正常，韩嵩也没觉得有什么。
韩嵩笑着虚应了一句，对曹冲的庄子着实没什么兴趣。
曹冲却挺热情：“奉孝先生说得是，我吃了您这么多顿饭，回头您可要来我庄子上吃回去才行。”
韩嵩见曹冲诚心相邀，也就没有拒绝。他笑着说道：“等公子的庄子建好了，我一定过去吃几顿。”
这几日曹冲时不时过来一趟，虽不知他身份，却也真诚相待。
熟稔之后这小孩更是很放得开，每每爬山爬累了便回到山脚与他一同倚在茅檐下晒太阳，连姿势都学了个十成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了个孙子！
这样活泼讨喜的性情，无怪乎曹操连行军打仗都得带上他这个半大小孩。
这小孩虽上不了战场，却解得了闷！
曹冲在韩嵩家中歇了会，便叫郭嘉叫人上山看茶树。
他已经叫许五去寻了附近一些村民来采茶，炒茶的事也已经步上正轨。
荆州刚刚易手，地方上的百姓还没缓过劲来，要不是曹冲给粮帛给得爽快，这些活儿也没人敢接。
其实曹冲也不太懂茶具体怎么炒，不过升级为七品庄园之后，《三国庄园》是允许玩家到生产型建筑里头参观生产过程的。
巧的是，九月初曹冲正好把自家外挂升到七品！
曹冲前些天进茶厂观摩了几遍，依葫芦画瓢把各种工具按照工序依次画了出来找人照做。
看完茶树，曹冲又去看炒茶的地方改建得怎么样了。
他这新庄子原本属于一个落跑荆州勋贵，对方带着庄户跟着刘备跑了，郭嘉便把周围的无主之地都划拉进来。
新庄子里的房屋都还挺齐整，曹冲拟定要建的配套设施都已经着手在建，庄中一片秩序井然。
新地图的必备基础建设，医疗、教育、交通，一样都不能缺！
其实真要发展起来，还得加上商业设施，不过百姓们有自己去槐市赶集的习惯，这一点不必太急切。
曹冲抽空看了眼《三国庄园》里出现的新地图，上面显示这个庄子的幸福指数很低，庄户们很没有安全感。
这些庄户和他在邺城的庄户不一样，他们全都是被勒令迁过来的，等同于被迫放弃了自己的土地来为庄子干活，心里头自然免不了有怨言。
这些不满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见到他们过来以后庄户们都温顺地向他们打招呼，态度不可谓不恭敬。
就像韩嵩那日所说的那样，寻常百姓所求的不过是有饭吃有衣穿，再多的就没有了。
荆州姓曹还是姓刘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区别，因为他们已经习惯谁来了就听谁的，日子再苦也得过不是？
既然没法抄起锄头和扁担奋起反抗，那自然是官府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
要不是有外挂在身，曹冲可能都发现不了庄户这种状态。
面对庄户们的消极与不信任，曹冲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解决之法。
这种事也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缓解的，还是得慢慢让他们知道搬到庄子来不是坏事！
曹冲敛起思绪，带着郭嘉去看这几天新炒出来的茶。
领头的炒茶师父是曹冲从火头军那边借来的，听说是门新手艺，对方学得格外认真，经过几次小小的失败之后便炒得有模有样了，甚至还能把窍门教给别人！
郭嘉抓起一把刚烘干的秋茶，拿到鼻端嗅了嗅，发现果然带着点儿清香。
“今天就做茶叶蛋吗？”郭嘉问道。
“明早再做吧，一会倒是可以给您做只茶香鸡尝尝鲜。”
曹冲是个有坚持的人，喜欢茶叶蛋当早餐，就只会在早上让人做茶叶蛋！
郭嘉特别喜欢曹冲层出不穷的吃法，也不是非吃茶叶蛋不可，听曹冲这么说便跟着曹冲煮茶喝去。
曹冲早在庄子里备了套茶具，全是让官窑新烧的。
郭嘉与他相对而坐，拿起面前的茶杯瞧了瞧，觉得还挺不错。他说道：“给我也弄一套。”
曹冲说道：“我让人烧了一整炉，先生若需要的话等会直接拿一套回去便是。”
郭嘉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曹冲行云流水般给自己分茶，颇有些新奇。
“你这一手，专门练过？”郭嘉问。
“算是吧。”曹冲笑着说道。
当年他被禁赛以后他差点把同父异母的兄弟打进太平间，连续蝉联很长时间的社会（负面）新闻主角。不得已之下，他接受祖父安排去南方修身养性，每日跟着祖父安排的一个糟老头子学着怎么喝茶养生。
后来虽然离开了，他也习惯有事没事喝口茶。
郭嘉捧起茶尝了一口，觉得一口热茶喝进去浑身都舒泰了。
郭嘉赞道：“还不错，给我也来一点。”
曹冲说道：“您还真是不客气！”
郭嘉挑眉说道：“要换成陈长文，他能给你整这么大一庄子？”
这茶山和庄子，可都是他帮曹冲搂过来的！
曹冲想到陈群那张“一切都得按章办事”的臭脸，深以为然。
为表谢意，吃茶香鸡时曹冲主动投喂郭嘉一只大大的鸡腿以示感谢。
茶香鸡的做法不难，把洗净的鸡放进调料堆里，配上沏好的茶给它来来回回做一刻钟的全身按摩再开始腌制。估摸着腌制得差不多了，便可以把它放进砂锅里焖烧！
若是想要茶香更浓郁一些，还可以把茶叶炸得又香又脆，在鸡快出锅的时候撒上去，保证出锅时香气四溢。
现在摆在郭嘉面前的就是这么一只香喷喷的茶香鸡！
面对曹冲帮自己掰下来的鸡腿，郭嘉哼笑着说：“这还差不多。”
两人吃饱喝足，曹冲还揣了只茶香鸡准备带回去分享给自家二哥和三哥。
两人带着大包小包回城，到了府中便听说曹操回来了！
曹冲面色沉重地看着手头仅此一只的茶香鸡。
鸡，只有一只！
曹冲在经历长达三秒的艰难挣扎之后，毅然决定以孝为先，迈步跟上郭嘉，准备把这新鲜出炉的美味拿给曹操尽尽孝心。
要是曹操没能截获心心念念的关云长，好歹可以吃点好的安抚受伤的心灵！

第69章 【谁不长眼】
曹冲跟着郭嘉去了曹操那边，到地方一看才发现曹丕、曹彰都在，显见是比他们更早过来拜见曹操。
郭嘉见状，顿时乐了，行过礼后便在曹操下首坐定，饶有兴味地对曹冲说道：“倒是巧了，人都在，你不是说把鸡带回来给你两位兄长吃。”
曹冲：“…………”
郭嘉搁着报仇呢。
曹冲当机立断地吩咐许五去把茶香鸡热一热、切一切，每个人都分一份，问题不大！
在曹操面前，没谁跟郭嘉一样非计较那么一口吃的。
曹操也没什么心情吃，他追了一路，竟让刘备他们给跑了。想到当时刘备身边那几员猛将，曹操就痛心得很。
那么刚勇的猛将，怎么就全跟了刘备！
郭嘉见曹操神色不愉，便知道追击之事并不顺利。他说道：“主公，可是没追上那刘玄德？”
曹操哼道：“他连妻儿都扔下了，跑得飞快，我们去太晚了。”
郭嘉追问：“主公擒获了刘玄德妻儿？”
“擒获了又有何用？”曹操兴致不高。他逮住刘备妻子也不是头一回了，上回还能捞着个关羽，这次只能捞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子龙。
曹操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曹冲听了，有些震惊。
名不见经传的赵子龙？！
他爹居然抓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子龙？！
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
曹冲仔细回想了一下，大伙相对比较熟悉《三国演义》，赵云在很多人心里都排得上号，但是根据历史记载，赵云前半生确实算不上有名，后半生也没有太多单独领兵的机会。
对曹操来说，赵云确实算得上是“名不见经传”。
只不过这次阿斗是不用被摔了，直接从襁褓开始快进到乐不思蜀剧情吗？
曹冲再听曹操讲了讲具体情况，才知道曹操是截获了刘备妻儿与徐庶母亲等人，后面赵云赶来营救，听见刘备儿子在阵中啼哭分了神，身上负了伤才不得不降！
曹冲默默地消化着他爹的话，总觉得这个时间线算是掰不回来了。
幸好，他是个有挂的人！
时间线，对他来说没用！
曹操稍微吃了点东西，便让人去召集众人商讨正事。
这种核心会议，曹冲就没得旁听了。
他心里惦记着赵云的事，悄悄跟人一打听，才晓得赵云搁甘夫人她们院子里守着。
难得离赵云这么近，曹冲着实忍不住想去亲眼看看。
曹冲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出府绕去曹操安置甘夫人他们的地方瞅瞅。
襄阳城现在到处都是曹操的人，安全性还是有一定保证的，曹冲溜溜达达地出了门，很快便找着甘夫人他们所在的宅院。
外头守着的是曹操派来的人，一下子就认出时常跟在曹操身边的曹冲，齐齐问好：“仓舒公子。”
曹冲一向没什么架子，见对方身板笔直，笑着说道：“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以靠着墙偷偷懒，一直这么站着多累。”
“那不行，要是被人看见了，得说我们不像样。”对方应道，“吃饭时会有人来轮换，不会很辛苦。”
曹冲跟他们闲扯了几句，提出想进去看看。
两个士兵自然不会拦着。
曹冲走进宅院内，只见廊下还有几个士兵在那把守，而在庭中坐着个身量高大、剑眉星目的汉子。
他手抱长枪，神色看起来有些郁郁。
这人看起来应该就是“名不见经传”的赵子龙了！
察觉有人入内，赵云警惕地抬起眼。
等瞧见是个半大少年，赵云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却仍充满防备。
有杀气。
曹冲觉得这约莫就是传说中的“如果眼神能杀人，你已经死了无数遍”！
“你便是常山赵子龙吧？”曹冲丝毫不慌，好奇地上前问道。
赵云见曹冲年仅十二三岁，便也敛了锋芒，硬梆梆地应道：“是我没错。”见曹冲不慌不忙地靠近，赵云反问，“你又是何人？”
“我乃曹操之子曹冲，大家都喊我仓舒。”曹冲坦坦荡荡地自报家门。
他上前近距离欣赏了一下赵云的武器，发现上面血迹斑斑，顿时觉得浑身难受。
曹冲不由说道，“你这枪得擦擦吧？沾着这么多血，怪难看的。你主公的孩子不是就在屋里？人血这种大凶的东西对孩子不好，我听华先生说，小孩子受惊特别容易引起小儿夜啼！”
赵云：“…………”
赵云的目光不由落到自己的武器上，上头的血迹是有点}人。
曹冲就是来近距离围观常山赵子龙的，见赵云不太乐意搭理自己，也就没有多留，又溜溜达达地走了。
果然，他没有露个脸就让人纳头便拜的命！
唉，普通人，普通魂，普通人当不了人上人！
这些收服文官武将的事，还是交给他爹和他哥吧。
曹冲回府去找他二哥聊天儿，重点讲述赵云好俊一男的，就是不爱说话。
而且连随身武器都不好好擦擦！
连血迹都不擦干净，尖尖多容易变钝！
俗话说得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武器都不擦怎么当大将军！
曹丕听他叨叨得头疼，说道：“你私自跑去见他们，小心父亲罚你禁足。”
曹冲说道：“要不是父亲掳了人家主公的妻儿，他也不会甘愿跟着回来。既然他想要解救甘夫人她们，自然不会对我动手的，我去见见有什么所谓。”
曹丕说道：“也是这赵子龙为人正派，要不然他直接把你挟持了，说不准父亲就得放他们走。”
“我还能一换四？”曹冲的关注点永远清奇得很，“那父亲亏大了！”
“…………”
曹丕说道：“下回你再想去做什么，先跟我讲讲。”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又从许五手里拿过新到手的秋茶给曹丕介绍：“哥哥，这是我让人新做好的两种茶，一种茶色清亮，一种茶色红润，各有各的妙处！我想好了，既然起名‘棠棣秋华’，那自然得是两种才行，哥哥且喝喝看喜欢哪种，往后哪种就是‘棠棣秋华’里的哥哥！”
曹丕没想到曹冲效率那么高，而且还真准备冠上那乱七八糟的名字！
曹丕欲言又止半晌，才无奈地说道：“怎么个喝法，你煮给我瞧瞧。”
曹冲便给曹丕泡起了两种茶。
其实也就是红茶和绿茶。
红茶和绿茶本质上不是茶树种类的区别，而是制茶工艺的区别，庄子那边两种方向都去试了试，经历过几次失败的发酵后算是把红茶也弄出来了。
单论动手能力这时代的人绝对不差，只要曹冲把方法教到位了，整出成品来不是难事。
本来曹冲也只是想看看这边的野生茶树适合哪种工艺，没想到两种成品都很好喝，可算让曹冲找到了点熟悉的味道！
很快地，两杯色泽迥异的秋茶摆到了曹丕面前。
曹冲随口给曹丕掰扯喝茶的门道：“其实秋茶不是特别好，最好的还是春茶，比如清明前那几天新采的茶最为鲜嫩，炒制出来的明前茶特别香！要是我们能在荆州留到明年春天，正好可以赶上一茬明前茶。”
曹丕听着曹冲洋洋洒洒的介绍，先拿起清茶啜饮一口。
这茶入口微涩，仔细一品，又觉那涩意不见了，反倒有些许回甘。
曹丕对这种口味算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他搁下茶杯，又端起旁边那杯色泽红润的茶饮了起来。
比起绿茶，红茶少了几分涩味、多了几分温润香浓，入口便觉甘醇宜人。
曹丕不由多喝了一口。
曹冲见曹丕更偏向于红茶，又与曹丕说起红茶的百搭特性：“红茶不仅可以单喝，加糖加奶加果汁都不差，回头我们可以试试！”
曹丕说道：“你一天到晚光和吃喝较上劲了？”
曹冲说道：“人不吃不喝就不会死，有什么事能比吃吃喝喝重要？想想百姓一天到晚在田里忙忙碌碌，还不是为了那口吃的？”
“百姓那是为了吃饱，和你这种纯粹只图吃好喝好的可不一样。”曹丕说道，“你年纪尚小，自然可以这样混混日子。若是将来你被举荐为官，成了管治一方的父母官，难不成还能继续混下去？”
曹冲说道：“谁这么不长眼举荐我？”
曹丕：“…………”
曹丕横他一眼：“当初谁跟我说，怎么也得当个太守来着？”
曹冲说道：“我那不是没了解过情况？现在出来走走，我发现当太守太危险了，说不准哪天就被人打到城下来！还是算了，往后天下不太平，我就不当官！”
没看到现在荆州一个个太守都跑来奉承讨好他爹，不识时务的要么被撸掉要么被杀掉！
这种当官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时代，哪有那么容易当好地方一把手。
曹丕说道：“不想担责任，只想逞威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曹冲光棍得很：“所以我不就不想了？”
曹丕看着曹冲说道：“树无根不长，人无志不立。父亲还在太学念书就曾立志要为一郡守，教化一方、建名立誉，后来果然被朝廷任命为济南相。若非当年少年立志，父亲如何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曹冲说道：“世间能有多少个父亲这样的人物？要是有的话，世道怕是会更乱！”
人人都想冒尖，人人都想出头，有多少大官可以当、有几个皇位可以争？
曹丕没再说话。
曹冲也不喜欢聊这样的话题，跟曹丕说了一声就溜走了。
曹丕坐在原处，垂眸定定地注视着杯中色泽鲜亮的新茶。
另一边，曹冲走到了转弯处，冷不丁被秋风灌得凉飕飕。他叹了口气，沿着长长的走廊踱步回住处，心里想着曹丕刚才那些话。
要不是曹丕说起，他都不知道他爹少年时也曾立志当个郡守。志愿撞车又不是他故意的，他二哥的想法真是九曲十八弯，说起话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等闲人根本弄不清楚。
都说大猫不易撸，古人诚不欺我！

第70章 【排查疫疠】
第二日一早，曹冲睡到日上三竿，被茶叶蛋的香味唤醒。他起床穿衣洗漱，热乎乎的毛巾往脸上一怼，才算是清醒了些。
“奉孝先生那边送去了吗？”曹冲坐到食案前边剥蛋边问。
“奉孝先生一早就命人来取了。”许五有些无语地说道。提到吃郭嘉着实积极得过分，每次来都要扫荡一圈，刚才那人连看到他们给曹冲取蘸酱都要讨一些回去。
“那就行了。”曹冲倒是无所谓。有这么个郭奉孝在，有益于保持身心健康，吃货的交情，简单，纯粹，不掺假！
真要客气来客气去，那就吃不到一块去了。
他们三兄弟的起床时间凑不到一块，近来的早饭都是单独用的。
曹冲剥完两颗蛋，算是填饱了肚子，他在府中溜了个弯，到成功消食了，才回去练了套华佗亲授的五禽戏强身健体。
早起的基础锻炼做完了，曹冲正琢磨着要去哪里溜达，便听人说许琰与吴普来了。
曹冲忙迎了出去，边迎两人入内边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在军中碰上什么事？有人为难你们了？”
吴普与许琰都住在军医营中，沿途帮将士们清创包扎，顺便治治头疼脑热的毛病。
吴普听曹冲连问三个问题，句句皆带着关切，心中自是熨帖不已。他忙说道：“我们随军行医，走出去人人都让我们三分，哪会为难我们？”
许琰在旁边点头。
吴普见许琰没有主动汇报的意思，便代替许琰说起他们发现的情况：“主要是师弟他发现将士之中有几个人出现了相似的病情，如今正是秋寒深重的时候，人本就容易得病，我们摸不准这是不是疫疠。”
吴普起了头，许琰才跟着开口：“时疫最忌讳人群扎堆，偏军中总是人挤人的，一旦传染开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曹冲听了许琰两人的话，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步，心里想着曹操带着绝对优势的兵马顺江东下，最后却惨败而归的事。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次大败就有大疫的影响在里面！
军队人总是扎堆，永远都是传染病最喜爱的温床，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原因之一就是军队里面爆发出大规模的流感。
到后世都还如此，更何况是医疗水平更加落后的东汉末年了。
曹冲说道：“你们经常接触病患，要先保护好自己，”他坐回原位，给吴普两人画了个挂耳口罩的图样，让吴普寻人找多缝制一些备用，虽不能起到彻底隔绝病原体的效果，医患双方都戴起来好歹也能减少直接接触的几率。曹冲认真说道，“真要是疫疠，还得靠你们来找出救治方法。”
许琰说道：“《伤寒杂病论》里面有类似记录，我们照方抓药安排病患喝下去，他们已经好转了不少，所以我们才敢亲自来寻公子禀报此事。”
吴普说道：“幸好我们在襄阳，药材齐全得很，要是半路上还不一定能凑齐。”
曹冲听说有解决之法，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个医学院建得不亏，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医圣不愧是医圣，一本《伤寒杂病论》能救多少人啊！
不枉他特地把人挖来！
曹冲说道：“你们给我留一份药方，我去与父亲说说此事。你们也先别离开，一会若是父亲召见，说不准得你们亲自去说明情况。”
许琰作为师弟，主动接过许五递上来的笔开始给曹冲默写药方。
曹冲得了药方，便去寻曹操说话。
曹操正与郭嘉他们讨论军务，听人说曹冲来了，想了想便让人放行。
曹冲闹腾是闹腾了些，却从来不会干扰他们办正事，这个点找来应该是当真有要紧事情。
曹冲进屋后才发现里头人还挺齐。
曹操示意曹冲坐下，问他怎么过来了。
曹冲让人把药方呈给曹操，说道：“刚才吴医官过来与我说起军中有好几个人染了同样的病，瞧着像是疫疠，孩儿没敢耽搁，第一时间来禀报父亲。这是吴医官他们从《伤寒杂病论》里面抄录下来的验方，他们已经给病患煎服过了，病情都在好转，只是怕军中还有人染了病，所以想让父亲命人去查问一下。”
一听到疫疠，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陈群忙问道：“此话当真？”
曹冲说道：“自然当真。跟病患同一营帐的人吴医官已经亲自去看诊过了，但是保不齐其他营帐之中有人得了病没声张，此事可大可小，还是严查一下为好。”
曹操说道：“他们可还在你那边？”
曹冲点头。
曹操命人去宣召吴普两人过来问话。
吴普和许琰讲得比曹冲更加详尽，连病患姓甚名谁、哪天开始出现什么症状都倒背如流，听得所有人都不由得信服了他们的判断。
曹操这两天都在就着要不要往东打在和郭嘉他们讨论，毕竟刘备眼瞅着奔着江南去了，刘表的长子刘琦也是往那边跑，到时刘备联合孙权拿刘琦做文章，说不准得再打上一场，而且拿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发难。
他们现在接手了荆州这么多人马，光靠人数就能碾压过去，何不一鼓作气把刘备和孙权一锅端了？
只是对于曹操这个打算，郭嘉、贾诩、程昱都持反对意见，三人齐齐劝他说荆州初定，应该缓缓再打。
要不然到时候兵困马乏、人心不齐，又是直奔别人地盘去的，这仗怕是不好打！
相比郭嘉他们的想法，将领们的意见就比较统一了。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荆州，打都没打就赢了，没能立下什么大功劳，所以还是想跟曹操去活动活动筋骨！
两边争了两轮，也没争出个输赢来，曹操头疼不已，既想打个痛快仗，又不能不听郭嘉他们的意见。
陈群本来没表态，这会儿听完吴普两人汇报的情况便倒戈了：“主公，群认为出兵东下之事该暂缓再议，眼下还是先排查一下疫疠之事最为要紧。”
曹操带了那么多年兵，自然知道军队一怕饿二怕病。
他正色吩咐吴普：“你传我命令，将城中医者都集中起来，让他们协作排查疫疠情况，不得有遗漏半个病患。”
听着曹操严肃的语气，吴普心中一凛，喏然领命。
既然要先查明疫疠情况，一时半会自然不能动身去打孙权了。
曹操看了眼乖巧坐在一旁的曹冲，夸了一句：“此事你做得不错。”
曹冲知道他爹打不成仗，心里还是挺不爽的，便说道：“父亲连日奔波，也得好好休息，我听说人在疲惫时更容易得病，还是得多歇歇才是。”
曹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曹冲见没自己的事了，跟着吴普他们一同告退。
到了外头，曹冲便与吴普两人分别：“你们有正事在身，赶紧去忙吧。”
吴普与许琰点头，阔步从府中离开，领着曹操点来跟他们去办事的人一同去召集城中医者。
曹冲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这个小小的变故能不能把赤壁之战搞没了。
赤壁这一战他爹败得太惨了，直接让孙权和刘备有了喘息之机，为后来的三国鼎立做了铺垫。
要是这一战能缓缓再打，他们这边至少能少死十几二十万人！
这些士兵长这么大也不容易，能不白死总是好的。
至于往后再打还会有什么变数，就不是他能够预料的了，有郭嘉他们在应该不至于再有那样惨烈的死伤。
曹冲在廊下静立片刻，心里不怎么安宁，他想了想，又溜达出府转去赵云那边。
赵云还是坐在老地方，一副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守着刘备妻儿的模样。
是个老忠义人了！
曹冲溜达过去，盘腿与赵云坐到近前，抬手戳了戳近在咫尺的长枪。
长枪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瞧着锃亮锃亮的，泛着熠熠寒光。
曹冲边戳还边惊奇地说道：“擦干净了啊。”
赵云说道：“你来有什么事？”
曹冲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没什么人可以聊天，来找你聊聊。”
曹彰在军中，郭嘉在忙碌，待在府中忒没意思。
赵云显然不是喜欢聊天的人，听曹冲这么说又不吭声了。
曹冲招呼许五把他从《三国庄园》顺出来的牛奶给了赵云，说道：“这是牛乳，你匀火煮上两刻钟，可以喂给你们家少主喝。”
阿斗估摸着还不够一岁，属于还没断奶的年龄。
这又是逃命又是惊吓的，母乳怕是喂不上了，昨天曹冲听着阿斗的哭声像猫叫似的又细又小，今天过来前就顺便给稍了点过来。
赵云见曹冲眼神澄明，犹豫片刻还是把牛乳接了过去。
阿斗确实吃不进东西，多个选择也挺好。

第71章 【西域毛毯】
赵云一张俊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曹冲也没在意，仔细回忆了一下巴氏灭菌法的具体过程，又给赵云补充了隔水加热之类的基础技巧。
曹冲说得仔细，赵云便是再不愿与曹操之子牵扯，依然不得不回上几次“云记下了”“多谢”之类的客气话。
两人在庭中聊了一会儿，太阳也高高升起，曹冲感觉身上暖和了，没再多留，又溜溜达达地走了。
赵云回想着曹冲刚才的话，转去厨房那边按照曹冲说的方法加热牛乳。
两刻钟过去，牛乳热好了，赵云略一犹豫，先倒出一些自己尝了两口。
牛乳羊乳这东西，赵云是见过的，有些孩子没了娘，周围又没有人能帮忙奶，乡里便会帮忙寻些牛乳羊乳把孩子喂大。
只是那东西膻味很大，大人喝着都喝不习惯，小孩子就更得哄着喝了。
也不知曹家是从哪弄来的新鲜牛乳，喝着竟没什么异味，反而十分香醇，明显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赵云端起剩下的牛乳，拿去呈给甘夫人，看看阿斗能不能喝进去。
阿斗再不进食，可能就得求曹操去了。
曹操对她们明显不甚在意，赵云都不知道去求了曹操愿不愿意搭理。
甘夫人接过赵云递来的牛乳，面色有些迟疑。她刚才隔着窗户看见曹冲了，依稀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心里免不了有些疑虑。
赵云说道：“无妨，我尝过了。”
听到怀中阿斗微弱地哭泣声，甘夫人眼中含泪，说道：“多谢赵将军。若没有将军在，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云保证道：“夫人且安心，云定会想办法送夫人与少主回到主公身边。”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屋外，继续在庭中坐着，护卫甘夫人她们的安全。
另一边，曹冲没立刻回府，而是在街上转悠。
襄阳城地理位置不错，周围有山有水，交通方便，往北是中原腹地，往西是川陕，往南是湘粤，在后世有“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说。
这样一个地方，商业自然十分发达。
经过小半个月的休养生息，商人们首先试探着开门营业，等街上人多了，摆摊叫卖的也来了，来来往往都是人，瞧着好不热闹。
曹冲知晓这是刘琮选择直接投降、曹操和平接手荆州的结果。
曹冲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却见到个摊主在卖毯子。
那摊主年约十四五岁，长得高鼻深目，像是西域那边的人。不过他身上穿着襄阳这边的衣裳，瞧着又像个本地人。
“你们这毯子怎么卖？”曹冲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一摊位上的毯子左看右看，觉得手工十分精巧，而且是羊毛毯子？
对方见曹冲衣着不凡，顿时放下手头的活计给曹冲介绍起价钱来。
中原地区适合养羊的地方不少，汉朝已经学会怎么做毛毡了，比如曹操给杨彪写信就说“赠组下青毡衣褥三具也”，意思是我给你送三张青毡地毯。
毛毡是种无纺织布，主要制作过程是将羊毛用开水烫烧黏合，接着用马驴拖着石磙在上面滚压，把它压成厚实的布块！
相较之下，毛毯就是比较精细的手工毛织品了，得先做成毛线然后编织成精巧的毯子。
曹冲既不会做毛线，也不会织东西，但是眼前这个少年摊主家中显然会这方面的手艺！
曹冲掏钱买了三张毯子，才接着问：“还有更好看的吗？”
对方见曹冲掏钱爽快，马上打开屁股底下坐着的箱子，取出一张精致的织花毯：“还有的，你看，这是织花毯，用的线要先染色，然后在毯子上织出花来，做起来难多了，我还不会织，就我母亲会，今年我母亲也只做了这么一张。”
这话就是在给抬高价钱做铺垫。
曹冲一口应下少年提的价钱，不过借口说自己没带那么多钱，让少年跟着上门去取，要钱要粮都行。
听曹冲这么说，少年自是欣喜不已，收拾收拾便扛着东西跟曹冲回府。
他出来卖毯子就是因为家中没粮了，能直接拿粮倒是省了去买粮的功夫。
曹军过来以后原地征了不少粮，襄阳这边的粮食价钱可是水涨船高，有钱都可能买不着！
曹冲一路上与少年闲聊了一会，才知道少年姓王，名景，是土生土长的襄阳本地人，不过他母亲原是西域来的歌女。
他母亲嫁与他父亲后便踏踏实实过日子，一家人倒也算和和美美。
只可惜战乱一起，父亲被征调去打仗，没几年便传来死讯，家里就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过活了。
他自幼便跟着母亲学着做毛线织毛毯，母子二人一年到头全靠卖几张毛毯过日子。
这样的事听多了，曹冲心中没多少触动，只叹息着说道：“有一门手艺在手倒是挺好。”
王景说道：“那是，我母亲也说我们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曹冲追问：“你家中没有田地吗？”
王景苦笑说：“因着我长得像我母亲，叔伯非说我不是父亲亲生的，所以夺了我们田地把我们从家中除名了。”
曹冲同仇敌忾：“连孤儿寡母都欺负，简直猪狗不如。”他又问，“那你们现在家住何处？”
王景说道：“幸得族老出面转圜，给我们留了一处茅屋，修修整整也能遮风挡雨，我们母子好歹算是有个落脚处。如今一年年过去了，我们靠着这门手艺温饱倒也不成问题，等年景好些了我还要攒钱盖新房给我母亲住！”
如今寡妇多改嫁，他母亲念着父亲不愿再嫁，又怕他年纪小遭人欺负，便在流言蜚语中独自拉扯着他长大。
现在他快长大成人了，合该想办法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曹冲说道：“倒是巧了，我刚得了处庄子，里头什么都不缺，就缺想来安家的庄户。你若是愿意搬来，我给你们家分些土地，若你们想养羊也没问题，我那庄子挨着山麓，那里正好可以养上一批。”
王景听了曹冲的话有些愣神，不明白怎么突然从上门送毯子变成了邀他们母子俩搬家。
等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曹冲来到郡守府前，王景脚步直接停下了。
曹冲讶道：“怎么了？”
王景终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未请问公子姓名？”
曹冲说道：“我姓曹，单名一字冲，旁人都唤我仓舒。”见王景一脸僵硬，曹冲才想起自己忘了自我介绍，补充着说道，“我乃曹孟德第七子，如今就住在这郡守府上，一会你可以先回去与你母亲商量商量，若是愿意搬便来找我。”
王景恍恍惚惚地帮曹冲把毯子送进府，又跟着许五去取了粮，才恍恍惚惚地回家去了。
曹冲拿着新得的三张毯子瞅了瞅，带上那张织花毯去寻曹操。
由于只能闷在襄阳整顿荆州事务，曹操心情不太好，听人说曹冲又来了，只随意地说了一声“进来”。
曹冲入内见他爹闷闷不乐，上前把织花毯呈给曹操：“父亲，孩儿在街上买了样好东西给您！”
曹操转头一瞅，瞧见是张精致的织花毛毯，拧起眉头教训道：“我说过家中不许弄这些奢靡享乐之物，你还跑外面买这种东西？”
曹冲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奢靡享乐之物，您看看，这东西可是羊毛做成毛线制出来的，要是做成衣裳可比毛毡冬衣要轻便许多。孩儿特意把摊主手头最好的织花毯买过来，就是为了探个口风看看这是不是他们自己织的。”
曹操听曹冲讲了这么一番考虑，也来了兴趣：“那你探出来了？”
曹冲说道：“探出来了，孩儿不仅问出了他家中情况，还准备把他挖到庄子上去住。”
他把王景家中情况给曹操讲了讲，表示自己对王景的遭遇深表同情，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孤儿寡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曹操听完又重新看了看手头的织花毯，觉得这毯子颇有意义，倒不算是纯粹的奢靡享受，便点点头让人收起毯子，让曹冲妥善办好此事。
若是当真做得出轻便的冬衣便试试看，做不出也没甚要紧，反正那庄子也是要安排庄户过去的。
曹冲从曹操处离开，回了自己住处。他一脚踩进屋里，才发现里头做了个人，竟是他二哥曹丕。
曹冲退回门外左右看了看，想瞅瞅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曹丕瞧见他那模样，不由说道：“你退出去做什么？”
曹冲说道：“我还以为我不知不觉走到哥哥那边去了！”
曹丕没接腔。
曹冲说道：“哥哥来得正好，我今日得了几张毯子，正要给你们送去。”
曹丕睨他：“刚才你给父亲送毯子去了？”
曹冲说道：“那当然，我给父亲送了最好的织花毯！”
曹丕拧眉：“父亲最不喜这些花哨的东西，你还给他送去？”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父亲是想骂我的，不过我解释得快，父亲就不生气了。”
他又把遇到王景的事给曹丕讲了一遍，不管怎么说，遇到技术人才就得想办法弄到手！
曹冲信誓旦旦地向曹丕保证：“等王景母亲再织出好看的织花毯，我第一个给哥哥送去！”
曹丕说道：“我缺你那张毯子吗？”他搁下手里的茶杯，“昨儿我跟你说了别私自去寻那赵子龙，你今儿怎么又跑过去了？”
曹冲说道：“你也说了人赵子龙为人正派，他不会做挟持我来要挟父亲的事。”
曹丕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能在父亲手下那么多猛将的围攻下占尽上风，等他真对你做出什么事来就晚了。”
曹丕今天跟人了解了赵云的勇猛事迹，心里不免有些后怕，这才来告诫曹冲不许再胡来。
曹冲到底是自家弟弟，哪怕他不时会对曹冲生出几分猜疑与忌惮来，也不可能眼看着曹冲被旁人害了去。
曹冲见曹丕定定地看着自己，知晓曹丕是真担心自己出事才找过来再三告诫。
大多数时候，曹丕都算是个好兄长。
曹冲乖巧应下：“既然哥哥不想我去，那我以后再不去了！”
曹冲答应得这么顺溜，曹丕反而将信将疑。
这小子一向是嘴上答应得爽快，反悔起来眼也不眨！
兄弟俩正说着话，许五进来禀报说那王景去而复返。
曹冲笑道：“让他进来说话。”
王景很快被带进来。
曹冲起身迎道：“可是回去问过你母亲了？”
王景见曹冲待自己这般亲厚，自是感动不已，口中忙说道：“母亲催我快来应下此事。”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若是可以的话谁不想把日子过好一点？
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座靠山，当然得答应！
曹冲说道：“那我让人随你回家帮着你们收拾一下，今儿就帮你们搬过去。”
王景推拒：“怎敢劳烦公子的人？”
曹冲说道：“不妨事，总要有人去给你们领路，也就让他们顺手帮一把而已。”
曹冲送走王景才想起曹丕还在，又坐回去陪曹丕喝茶扯淡到曹彰归来一同吃饭。

第72章 【棠棣秋华】
曹冲说不去找赵云，还真不去，第二日他便又领着人去了庄子那边，看看王景母子俩习不习惯住新家。
王景母亲今年还不到四十，瞧着是个典型的西域美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王景的优点显然都随了她，只是王景多了几分憨厚，少了几分风情。
见到曹冲，王景母亲有些紧张，把手擦了又擦，才邀曹冲入内小坐。
这些天庄户陆陆续续把空置的房屋住满了，男丁又齐齐出来搭屋建房。
只要木材砖瓦这些材料齐全，村庄里头建房子是很快的，小半个月便把曹冲要的学堂弄得差不多了，路也雇佣周围的人着手开始铺。
现在曹冲让人修的是准备预留给夫子们住的地方，还是照着邺城那边的模子还建，既要让夫子们过得便利，又要让夫子们感受到隐逸生活的快乐。
听说这年头开班授课的大儒都是这样的，悠然自在地住在山野之中，天放晴了便开班授课。
不拘你是从哪里来的，更不拘你是什么出身，只要你想学就可以来学。
想要请些好夫子过来，自然先得把教职工宿舍给建好！
王景母亲今天正在做烤馕，昨儿曹冲买毯子给了不少粮食，她准备烤多些送给左邻右里尝个鲜。
她们在这边举目无亲，往后要是能长住这里，少不得邻居们的帮扶！
察觉王景母亲的拘谨，曹冲闻着烤馕的香味便积极追问：“什么时候能烤好？”
提到自己擅长的东西，王景母亲不觉间轻松起来：“快了，再一会就该烤好了。公子且等等，”她招呼儿子，“阿景你还不快带公子到里面坐！”
王景忙把曹冲往里领，给曹冲倒了一碗水。
王景母亲很快端着满满一盘烤馕走了进来。
时人把这种烤馕叫胡麻饼，饼烤得香脆耐吃，上头洒满了白芝麻，每一口都是香喷喷、油酥酥的味道。
曹冲一点都没见外，拿起一个烤馕咬了一口，嚼巴几下，只觉满嘴余香。
他笑吟吟地说道：“我真是来得巧了，晚来一些就赶不上刚烤好的馕饼了。”
王景母亲见他半点架子都没有，总算是放下心来，和曹冲说了一声便去给邻居分馕饼。
庄子里的庄户还不算多，王景母亲送了一轮，虽有些心疼，却又对全新的生活充满期待。
她回到家中，却见王景正领着曹冲去看烤馕饼的灶头。
王景母亲又擦了把手，上前说道：“灶下脏得很，可别弄脏了公子的衣裳。”
曹冲吹嘘起自己来一点都不脸红：“不妨事，我在家中也常去厨房，偶尔还会亲自下个厨。”
王景母子俩不知曹冲能把三分吹成十分的本事，只觉曹冲的形象越发高大。
饼也吃过了，天也聊过了，曹冲便与王景母子俩说起毛织品的事。
他给王景母亲看了个图样，问她能不能织出来，要是可以的话他希望能让她帮忙织。
王景母亲拿过图样看了看，明白过来：“这是长绔？”
曹冲点头说道：“对的！”
去年冬天可把曹冲冷得够呛，他都不太想出门了，只想窝在炕上不下去。
今年眼看要在荆州过冬，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条毛裤！
比起毛衣，毛裤的技术含量应该低一点。
当然，要是王景母亲觉得毛裤做起来很轻松的话，可以再试试毛衣！
王景母亲说道：“我没有织过，不过可以试试。”
曹冲说道：“那就劳烦了。”
王景母亲感激地笑道：“不敢当。要不是有公子在，我们也住不上这么好的屋子。”
其实屋子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这边的人都极好，昨日便主动帮他们母子俩搬家，今天碰上了也是笑脸迎人。
这样好的邻里让她忍不住后悔没有早些想办法搬走，白白叫儿子忍受了那么多年的白眼！
曹冲见王景母子俩对这边都挺满意，便到外头溜达去了。
已经是九月多，地里的庄稼早被收完了，这会儿地都空着。
曹冲觉得有点浪费，本来想让人种一茬土豆，又怕荆州这边情况不稳，叫人把土豆弄了去。
他琢磨了一会，叫来庄子的管事让他张罗着种一茬冬小麦，要不然庄户们肯定很难熬到明年秋粮成熟了。
管事是曹冲从庄户之中选出来的，面向和善，做事踏实。
听了曹冲的话，管事有些犹豫：“眼下已经是九月了，等翻好地怕是要来不及播种了。”
曹冲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只恨自己上学时没能仔细看看曲辕犁的配图，要不然早给画出来了！
也是他早前没想到这点，要不然肯定先让他们把冬小麦种下去再说。
曹冲吩咐管事：“尽量试着组织人手种种看吧，邻里之间相互帮帮忙，能种多少种多少。秋耕的事最要紧，建房和制茶的事可以先停一停，这两天你先去跟官府借些耕牛回来。”
耕牛这东西，百姓自己能养，官府也会统一安排人养。
要是自己没耕牛，需要借官府的牛，那么在缴税时就得多缴一些。
管事喏然应是。
曹冲把事情安排完，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倒回去跟王景母亲讨了个烤馕，转道去拜访韩嵩。
韩嵩见曹冲又过来了，颇有些意外。
曹冲把烤馕送给韩嵩，说道：“这是西域那边的手艺，拿来给先生尝尝鲜。”
韩嵩见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欣然收下。
曹冲和平时一样坐到韩嵩对面，与韩嵩闲聊了一会，才说明来意――
“先生，明年春天庄子就该住满人了，到时我想为庄户的孩子请几位夫子教他们念书，只是我在襄阳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先生能不能帮忙引荐？”
韩嵩说道：“你要在庄中建学堂？”
曹冲笑道：“已经快建好了，不过我看庄中的地都空着，准备让他们先停下来种一茬冬麦，可能会耽搁些日子。”
韩嵩沉吟片刻，点头应下此事：“若当真需要，我替你写信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
曹冲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又让韩嵩趁热乎尝尝香喷喷的烤馕，顺便给韩嵩送了些秋茶，才领着人回城去。
炒茶的事虽要暂时叫停，这几天却已经炒出好几批，正好让人打包打包卖出去，换些粮食囤在庄中好过冬。
到时要是哪家缺粮了，可以先借出去让他们度过这段地里没粮的日子！
曹冲心里有了计较，带着秋茶回城拿给他爹尝鲜去。
见到曹操，曹冲免不了又掰扯了一通“棠棣秋华”的由来，说是取自《诗经》里的《棠棣》篇，里头的第一句就是“棠棣之华”，所以咱的秋茶就叫“棠棣秋华”。
以此类推，还可以出春华、夏华、冬华什么的，反正一年四季，兄弟情义都同样深厚！
曹冲还给曹操分别尝了尝“哥哥茶”和“弟弟茶”，说是曹丕认领了红茶，所以红茶是哥哥！
曹操听得脑仁疼。
曹操直截了当问：“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曹冲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想您尝尝看，觉得好就给它题个字，回头我找个人帮我卖茶也有个说法！”
现在荆州那么多人上赶着讨好曹操，他要能在包装上贴个曹操的字，那些人还不争着买？
曹操一下子看出曹冲打的好算盘：“你是想打着我的名义捞钱？”
曹冲说道：“没有的事，孩儿只是想给庄户们备些粮食好过冬。”
曹操知晓曹冲不差这几个钱，应当是真的只想从荆州的富户豪强手头弄些粮帛帮庄户度过难关，也就没跟他计较。
他叫人备好笔墨，挥笔给曹冲题了“棠棣秋华”四个大字。
曹冲如愿以偿，屁颠屁颠拿着回去准备找个销售渠道当甩手掌柜。
他正琢磨着要找谁负责这件事情，就听许五说赵云在外求见。

第73章 【小心被骂】
赵云算是降将，不过这段时间荆州最不缺的就是降将，曹操还没把荆州有姓名的人安排过来，大伙都还在想办法找门路到曹操刷脸熟。
这种情况下，赵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存在还真没什么人搭理。
曹冲听人说赵云来了，一下子想到赵云可能是为阿斗而来。他先顺了一罐子牛奶出来，才让人请赵云入内。
赵云这次没有把长枪带来，算是两手空空地登门，他神色罕见地多了几分困窘，见了曹冲一时说不出话来。
曹冲笑着说道：“子龙兄是为了牛乳而来吧。”他将盛在小小瓦罐里的牛奶交给赵云，对赵云实话实说，“我兄长不许我再往你们那边跑，今日我便没过去了。既然子龙兄找上门来了，想来你们少主应当是喝得习惯的。”
赵云接过牛奶，默然片刻才说道：“多谢。”
快一岁的孩子，其实熬些米糊也可以混过去，只是阿斗不愿意吃，连着饿了好些天。昨日喂了些牛乳进去，好不容易精神好些了，喂别的他又不张口。
若是阿斗再大一些，说不定可以讲讲道理或者强行灌食，现在这种年纪着实让人没办法！
见赵云神色郁郁，曹冲对赵云说出自己的考虑：“新鲜牛乳放久了会坏，所以只给你匀了一天的份，回头要是还需要的话你可以再来取。”
赵云再一次道谢，脚步略显急促地带着牛奶走了。
曹冲心里不免有些羡慕：老刘这运气可真好，不仅有两个生死与共的拜把子兄弟，还有个忠心耿耿、危难时刻甚至能帮忙奶孩子的赵子龙！
唉，我没那种命啊，轮也不会轮到我！
往后他可不能让妻儿遇险，争取自己的孩子自己奶！
送走赵云，曹冲又去寻他二哥曹丕。
跟他埋头捣鼓庄子不同，曹丕到襄阳这些天可是没少与地方上的人往来。
想卖茶，可以找二哥牵线！
曹冲一瞧见曹丕，便兴致勃勃地说道：“二哥你知道不？刚才我去邀父亲品茶，父亲喝了以后很喜欢，特地给我们的茶题了字！”
曹丕纠正：“是你的茶，不是我们的。”
曹冲说道：“是二哥你帮我找来的茶，那当然是我们的！父亲都知道了！”
曹冲说着还摊开曹操题的字给曹丕看。
“我已经想好了，一会我就去找人把父亲的字雕版，印个千八百份，贴在茶叶包装上当招牌！”
曹丕眉头直跳。
这小子把他那套乱七八糟的说辞搬到父亲面前讲，父亲还给他题了字？！
曹丕忍不住问：“父亲答应让你这么胡来了？”
“哪里算是胡来。”曹冲说道，“你知道的，我安排庄户们做了不少事，允了他们不少工钱，总不能一直让父亲和哥哥你们帮忙掏钱。那么大一庄子，总得有点自己的营生对不？我准备抓住秋天的尾巴，把这批秋茶卖出去！”
曹丕说道：“那你只管卖去。”
曹冲强调：“这是我们的茶！”
曹丕瞅着他。
曹冲说道：“父亲都帮忙题字了，哥哥你总得给我介绍个人吧？我一个人都不认得。”
曹丕无情拒绝：“你找奉孝先生他们去。”
曹冲唉声叹气：“想我们当初在邺城卖西施酱，配合得多好！我们庄子负责生产，哥哥负责帮忙找人卖，从来没有滞销过！”
曹丕横他一眼，说道：“襄阳又不是邺城，我上哪找人给你白干活去？”
曹冲想想也觉得有点不厚道，活他二哥的人干了，钱他自己揣着，怪不得他二哥拒绝二次合作！
曹冲麻溜地说道：“我可以给二哥分润！”
曹丕说道：“我差你那么几个钱？”
曹冲想说卖茶这事儿可不止几个钱，不过卖茶事业都还没起步，他也没急着吹牛。他说道：“茶都做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砸手里吧？”
曹丕也觉得弟弟都找上门了，一点都不帮忙好像说不过去。他沉吟片刻，给曹冲指了条路：“你找那周不疑去，他是荆州人士，家中肯定有门路。”
曹冲听了觉得这事可行，起身便要趁着天色还早出门寻周不疑商量。
“等会。”曹丕喊住他，追问道，“听人说刚才那赵子龙来找你了？”
“哥哥果然关心我，这么快就知道了！”曹冲笑吟吟地说。
“你身边的人本来就是我借你的，昨儿才让你别去找赵子龙，今儿你又跟他见上面了，他们来跟我说不是很正常？”
早前曹冲要出城去看茶树，曹丕便让许五他们去挑了批侍卫跟着曹冲。后来曹冲见天往城外跑，这批人也就没有还回来，每天轮流跟着曹冲到处转悠。
曹冲纠正曹丕的说法：“这可不是我去找的，是他来找我！”
曹丕想问的就是这个！
曹丕拧着眉问：“他怎么会主动来找你？”
曹冲将牛奶的事给曹丕讲了。他说道：“我想着刘玄德的儿子要是饿死了多不好，就给他匀了些牛乳看看那小孩能不能喝进去。”
曹丕说道：“牛乳能好喝？”
曹冲说道：“好喝的，等我忙完卖茶的事，就给二哥你煮些奶茶喝！”
事实上这年头的牛乳当然不好吃，不过曹冲手头的牛奶可是专家专门杂交选育出来的黑白花奶牛，产的牛奶不仅营养丰富，喝起来也相对符合国人的口味！
曹丕不置可否，只说道：“回头我让人给那小孩找个乳母，免得你还得天天给他备牛乳。”
曹丕这么一说，曹冲才想到这年头小孩子的母乳喂养不仅可以自己喂，还可以找乳母喂。
也是他没经验，还是曹丕这个当了爹的人比较懂！
曹冲对此倒没什么所谓，曹丕能妥善安排当然最好了。
他别过曹丕出门找周不疑去。
周不疑住在他舅舅刘先府上，好找得很。
听人说曹冲来了，周不疑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见过公子。”周不疑恭恭敬敬地行礼。
曹冲不爱虚来虚去的，边与周不疑往里走边跟周不疑说明来意。
到两人相对坐定之后，曹冲已经把所有打算囫囵着给周不疑讲完了，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周不疑，眼底明显写着“你不会像二哥一样拒绝我吧”。
周不疑觉得奇了怪了。
他怎么能读懂曹冲眼底藏着什么话？！
周不疑略一沉吟，问道：“不知公子可有把茶带来？”
曹冲还真带了，他让许六把茶具和秋茶取出来，给周不疑现煮起两种茶来。
水还没烧热，曹冲便先给周不疑介绍各种经典卖茶套路，什么喝茶的十大好处啦什么我们送的不是茶送的是体面啦之类的，看看能不能给周不疑点启发。
周不疑耐心地听着，等尝过煮好的茶再比对着曹冲所说的喝茶妙处，只觉曹冲所言不虚！
既然茶确实好喝，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周不疑朗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公子交给我便是。”
曹冲听周不疑这么答应，自是高兴不已，又把曹操题的字留给周不疑，让他找人做雕版印个千八百份，贴到茶叶包装上打广告，静候有缘人把曹操的字认出来！
如果没有有缘人，就找托儿当这个有缘人！
周不疑没想到曹冲还有这么个杀手锏，对卖茶之事自然更有信心。
他没接触过雕版印刷，不免又追问了更多细则。
没想到越问越震惊。
原来邺城和许都竟已经用这种方法来印书，而且纸张价钱还变得十分便宜！
不能怪周不疑孤陋寡闻，着实是两地相隔甚远，哪怕许都那边早就传疯了，他远在荆州也很难知晓此事！
周不疑对许都那边的情况越发好奇起来，不由认真向曹冲保证道：“不疑会尽快把事情办好。”
第二日曹冲便领着周不疑去庄子转了一圈，把卖茶的事正式转交给周不疑负责。
茶叶打包和包装都是轻松活儿，直接找庄子中的妇人来负责就成。
前头采茶时曹冲给工钱给得爽快，这会儿众人干活也积极。
反正不管正哼哧哼哧在田间刨地的丈夫怎么想，妇人们对曹冲这位东家都很喜欢。
曹冲不仅给她们家分了好地，还让她们也有了为家里赚粮的机会！
曹冲把事情都交待完毕，拍拍屁股回府去。
到了府中，许五上前禀报说赵云早上来过了，取走了曹冲出门前备下的牛乳。
虽是没和赵云见上面，曹冲也没多遗憾，毕竟是刘备先来的，好感度估计都给刷满了，想取而代之太难了。
要是这会儿捡个邓艾什么的，倒是可以从小培养下感情！
曹冲泡了杯茶喝，听许五说起府中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不能打仗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军中正排查着疫疠之事，曹操便让陈群和郭嘉着手安排荆州百姓北上屯田。
曹丕也被喊去参与此事。
这些年连年战乱，北方人口锐减，既然接下来要暂时屯兵襄阳，荆州的百姓就可以迁移到北方诸郡去把这个缺口补起来。
人口迁移是个大工程，郭嘉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再没有前些天的悠闲自在。
曹冲想着郭嘉忙了大半年，又变得有些消瘦了，十分惋惜没能让胖嘉保持久一点！
曹冲拿着牛奶去让厨房的人按照巴氏灭菌法进行消毒，接着亲手煮了些十分糖的奶茶去给郭嘉和曹丕他们送温暖。
为了让郭嘉多张些肉，他甚至还用心良苦地给郭嘉额外加了些可可粉，争取让奶茶的口感变得更加香醇美好！
郭嘉忙碌了一天，见曹冲优哉游哉地踱着步子过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郭嘉正要开骂，话头就被曹冲送上来的奶茶堵住了，这奶茶透着些许奶香、些许茶香、些许可可香，偏又融合得极好，光是闻着就让他觉得必须立刻喝上一点才能抚慰受伤的心灵！
郭嘉决定原谅曹冲的无所事事，接过奶茶吨吨吨牛饮。
曹冲给其他人都分了一杯，自己也捧着热乎乎的奶茶跑曹丕身边坐下蹭听。
曹丕他们还在统计荆州人口数量、研究迁移路线。
曹冲凑在他们身边看舆图，越发觉得这时代舆图挺难看懂，他只能靠上头的地标估计距离。
曹冲好奇地问曹丕：“要把这些人都迁到咱冀州去吗？”
曹丕说道：“那怎么可能，优先往洛阳这些地方迁去。”
当年董卓一把火将洛阳宫室给烧了，又在那边接连打了好几轮仗，好好一国都变得人迹罕见，不可谓不让人痛心。要是可能的话，还是要先把洛阳这一带的荒地给开垦了!
现在得了荆州，当然得想办法往北边捞点人。
曹冲两眼一亮：“这倒是不错，往我们谯县那边也迁点，到时新粮种正好可以安排上！”
正在研究迁移路线的郭嘉闻言说道：“这么急急地往谯县迁人，小心孔文举他们骂你。”
曹冲说道：“骂就骂，让他们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曹冲把话讲完，就察觉旁边的陈群盯着自己看。
他这未来连襟混过御史台，是骂人的一把好手！
曹冲见势不妙，麻溜地起身说道：“差点忘了，该给父亲送点牛乳茶去！”
说完不等陈群开口，曹冲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第74章 【绝世画技】
作为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曹冲每天到处溜溜达达、啥事不干，时不时去跟郭嘉他们指点一下江山，日子过得十分悠哉。
相比之下，周不疑就要比曹冲忙碌多了。
曹冲虽然给曹操、曹丕他们都送了茶，可想要推广开还是差点火候。
周不疑一边让人着手包装茶叶，一边亲自培训煮茶的书童与侍女。
经过数日的培训，书童们手脚利落，动作如行云流水；侍女们举止柔婉，一举一动如诗如画。
周不疑尝过两边泡出来的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去央舅舅刘先帮忙组织个茶会。
主要目的是聊聊天，喝喝茶，展示展示喝茶的风雅妙处！
刘先得知是曹冲让周不疑办的事，茶叶上还有曹操的题字，自然不会拒绝，马上派人去各家传话。
有的人卖起茶来，一点都不像卖茶，至少周不疑在席上不动声色地透露着茶叶的来历，言谈由始至终都十分光风霁月，瞧着就是个谦谦君子苗子。
周不疑先从这片茶山的历史讲到当地人对它的喜爱，又从曹冲兄弟二人接手茶山讲到曹操对它一喝钟情，每一个环节都讲得轻描淡写，透露着一种“你们爱信不信”的淡然。
很多人偏就吃这一套。
茶会还未结束，便有不少人开始打听起茶叶上哪买。
周不疑就给他们讲了购茶流程：这茶，用现有的杯壶不太适合，所以想要买茶首先要买相应的茶具；有了茶具，也买不得茶，还得从府中挑选两个丫鬟仆僮到城东的茶馆学学怎么泡茶，这两个丫鬟仆僮必须长相周正、口齿伶俐、善于学习！
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了，就可以从茶馆里买茶了。
这批秋茶数量有限，所以谁先满足上述两个条件，就有资格从茶馆买茶了！
既然买茶都要这么多条件，茶叶的价钱自然不会便宜，要是家中不宽裕的不建议打肿脸充胖子。
虽然这茶是曹操亲自题字赐名，虽然这茶喝起来提神醒脑、好处多多，虽然这茶拿出去倍儿有面子、别处哪都买不着，可也不是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
喝茶乃是雅事，千万得量力而行！
周不疑和刘先一唱一和，把这么一番劝说讲完，茶会散场之后众人便直接安排人去茶馆学习茶艺，生怕自家落到后面去！
接下来茶叶还没开卖，茶馆已经生意兴隆，全都是来学泡茶的！
茶具也卖得极好，各府都直接订购了好几套。
到学茶艺的丫鬟仆僮陆续出师，茶叶也正式对外销售。
这时候庄子那边的粮仓已经差不多填满了，周不疑直接从周围召集人手扩建。反正手头有粮，请起人来不必犹豫！
有了这么多存粮在手，不仅庄子的秋耕进度大大加快，连带庄子的修路建房工程都重新启动了。
周不疑这才去跟曹冲汇报进度。
曹冲本以为周不疑单纯就是卖茶，听了周不疑的众多安排，顿时有些瞠目结舌，有点怀疑到底谁才是穿越者。
周不疑的套路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这茶馆不就是后世那些门槛贼高的会所？
对于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来说，他们最不怕的就是门槛高，门槛越高的地方他们越乐意去消费，因为他们感觉这样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偏周不疑的态度十分谦恭：“都是公子给的启示。”
曹冲一点不虚，甚至欣然和周不疑互吹：“一般人可领会不出这么多！”曹冲说着还热情地拉着周不疑的手说，“你放心吧，以后我会给你更多启示的。”
周不疑噎住。
曹冲热络地留周不疑吃了顿饭，才放周不疑离开。
人一走，曹冲又去找曹操感慨：“这个周不疑，有点太厉害了！”
曹冲早前提过让周不疑帮忙找门路卖茶的事，曹操也让人了解了一下周不疑这个荆州神童。
周神童确实从小聪明到大，不仅做事妥帖，诗文也写得极好。
曹操睨了曹冲一眼，挑眉说道：“厉害还不好？”
曹冲说道：“他这么聪明，让别人怎么活！”
感慨完了，曹冲仔细地给曹操讲起了周不疑茶还没卖就把粮仓填满了的事，这种因势利导把事情做到极致的本领一般人只能叹为观止！
曹操见曹冲讲得头头是道，不甚在意地笑道：“既然你用着顺手，往后让他跟着你便是。”
底下的人厉害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驾驭这些厉害的人。
像袁绍当初手底下那么多厉害的谋士，个个都待他忠心耿耿，积极地给他出谋划策，结果袁绍摇摆不定不说，还把自家不幸言中败势的谋士给杀了！
曹操觉得自己能打败袁绍，强就强在他比袁绍善于用人，他能把手头的谋士和将领用好！
曹冲现在能看得清楚周不疑有多厉害是件好事，相比之下有些人可能被人当做踏脚石来利用还沾沾自喜。
曹操说道：“回头我就与他舅父说一声，让他跟我们一起回许都去。”
曹冲高兴地说道：“那我肯定可以省不少事。”
曹操瞪他：“你也别一天到晚想着躲懒。”
曹冲说道：“有这么多能人在，哪用我事事亲力亲为，我会好好挖掘他们的潜能，让他们都成为对朝廷有用的人！”
曹操不知曹冲这一套一套的歪理是从哪学来的。他揉揉太阳穴，又问曹冲：“听说你每日都给刘玄德那儿子送牛乳？”
提到这个，曹冲就有话要说了。他觉得刘禅小小年纪就很有乐不思蜀的风范，分明曹丕已经给他找了乳娘，他还不爱吃乳娘的奶，非得喂赵云给他热牛奶才愿意张嘴！
这大概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禅显然是连喝几天习惯牛奶了，再不想要旁的奶水！
曹冲说道：“不是我给送去的，是那子龙兄过来取。二哥一开始怕他会挟持我威胁您，还让我别往他们那边跑来着，我后面就没去过了，都是把每天的牛乳取出来让人转交给子龙兄。”
一想到赵云那么一个冷面酷哥，每天勤勤恳恳蹲在灶头给阿斗热牛奶，曹冲就觉得不太真实！
这要是画成三国卡牌游戏的卡面，绝对要被玩家吐槽乱来！
曹冲决定改天去亲眼观摩一下现场，要是将来他觉醒了绝世画技，就可以把这珍贵的一幕永远留下来了！
曹冲麻溜地将自己的想法给曹操讲了讲，并表示自己接下来一定好好磨练画技，争取早日把赵云热牛奶、诸葛亮蒸馒头、他二哥喝奶茶、他爹剥小龙虾这些画面一一画下来，为后世子孙留下珍贵的史料！
曹操：“………………”
曹操让他赶紧回去练画画去，要不然练到七老八十都画不好，说不准就记不清赵云他们的模样了！
曹冲也不多留，溜溜达达地走人。
曹操靠在凭几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想到刘备已经跑到了夏口，据说正在跟孙权眉来眼去，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已经勾连在一起。
经过几日的排查，吴普他们已经把患病的人都隔离开来。
根据曹冲的提醒，吴普让其他没有出现症状的接触者也少出去转悠，好好待在帐中多观察几天再说！
要彻底解决这次小规模爆发的疫疠，还是得再等一段时间。
眼看就要入冬了，曹操只能歇了顺江东下的打算，先让郭嘉他们抓紧完成人口迁移的事。
曹操把待办事宜过了一遍，提笔给远在许都的荀写信，将荆州这边的情况告知荀，并让荀统计好适合安排人过去屯田的空田与空房，争取人到了就能入住，万万不能有人到了却安置不了的事情发生！
曹操把正事都写完了，又手痒地把在荆州这边得来的人才和荀点评了一遍。
文先提的是蒯越，说此人乃是汉初谋士蒯通之后，足智多谋，在荆州颇有名望，他们能得荆州少不了蒯通的相助！能得到此人，着实是一大快事！
武先提的是文聘，当初纳降时许多人都争相往他面前凑，只有这人一语不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很惭愧自己没能保全自己负责守卫的地方，没有脸面喝酒吃肉。
曹操觉得这汉子很合他心意，决定任命他当江夏太守！
曹操洋洋洒洒地吹嘘完自己得了哪些人才，觉得十分痛快，亲自将信封好叫人快马加鞭送去给荀。
当然，他写这些也不全是为了夸上几句，还得让荀把封赏手续给补齐，名正言顺地把对应官职讨下来。
要办好这么两桩大事，荀接下来得忙活挺长一段时间了！
曹操刚让人把信送出去，就听人说许褚前来求见。
曹操让人把许褚放进来，没等许褚开口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仲康，你看那赵子龙能不能为我儿仓舒所用？”

第75章 【让着他点】
赵云虽仅是刘备的主骑将，那日孤身闯阵的英勇却给曹操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样一个刚猛的汉子，若是放还给刘备必然后祸无穷。
所以赵云最好就是能为他们所用。
许褚平日里负责护卫曹操的安危，自然知晓曹冲与赵云之间的往来。
真要算起来，曹冲身边的许五许六还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过去曹冲不怎么在外走动，身边有两个略通武艺的人也差不多了，如今曹冲时常在襄阳到处跑，身边倒是得添些人手。
现在跟着曹冲的那些人还是曹丕分拨过去的，他们兄弟几个相处融洽，最高兴的就是曹操。
只是要真正保证曹冲的安全，光那几个人怕是不太够，还是得挑个更出色的人来负责。
许褚说道：“那赵子龙对刘备忠心耿耿，让他跟着仓舒公子，他只怕不会尽心。”
曹操笑道：“徐庶对刘备同样忠心耿耿，不还是为了老母辞了刘备来投奔于我。如今刘玄德之子在我手上，他护不住我儿，我便杀了刘玄德之子，赵子龙安敢不尽心？”
许褚听曹操这么一说，也觉有理。他恭谨说道：“主公英明。”
曹操说道：“仓舒自幼聪慧，奉孝、公达、文若皆对他另眼相待，伟长、公干也常驻他那庄子，此番军中出现疫疠，多亏了他从那张仲景手中得了本《伤寒杂病论》。我观他行事看似荒诞不羁、毫无章法，实则心有成算，用人、做事都有其独到之处，只是他平日里待我这个父亲与他几个兄长分外赤诚，看起来便有些天真散漫，他若得了赵子龙，定能叫那赵子龙移心易志。”
许褚没有插话，只静静地消化着曹操的话。
曹操对曹冲这个儿子向来十分偏爱，因为曹操一直觉得曹冲最肖似自己。
这肖似指的不是长相，而是性格与行事。
对于曹操的几个儿子，许褚一向不会直接接触。只是曹冲经常有事没事就往曹操面前跑，许褚对他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往常他只觉得曹冲胆子大、脾气好，如今比对着曹操的话一琢磨，还真觉出几分不一般来。
许褚说道：“若能得了赵子龙，仓舒公子定然会很高兴。”
曹操决定好了，便让人去把赵云领过来，他要亲自敲打赵云几句。
另一边，曹冲回去之后又拿起周不疑拿来的账本看了起来。
这年头的账本对曹冲来说不太友好，不过数数钱还是做得到的，他优哉游哉地半躺着数着上头的屯粮数量，已经把周不疑钦定为以后的地方财政一把手。
以后一定要周不疑坚持走劫富济贫道路，多从地方豪强富户手里掏出钱来，全部投入到地方基础建设之中，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曹冲数完周不疑帮他捞来的钱，心里想着以后自己医疗有许琰，军事有许L，财政有周不疑，再搞几个人来分管教育、建设之类的，班底就齐全了，等到天下太平那会儿，给他封个王当当他也是不虚的！
当然，这也只是想来爽爽而已，孙权和刘备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曹冲正把账本盖脸上琢磨着自己的班底，就听许五进来通传：“公子，那赵子龙来了。”
曹冲微讶，坐起身奇道：“不是说早上来过了？难道阿斗突然变能吃了？”
哪怕心里犯嘀咕，曹冲还是套上靴走了出去。
赵云一张脸跟刚见面时那样冷峻，唇紧紧抿着，看起来很不高兴。
见了曹冲，赵云单膝跪地，冷然说道：“子龙拜见公子。”
曹冲一听就知道，这人口里喊着“公子”，心里肯定在骂人。他心思转得快，一下子便想到必然是曹操胁迫赵云过来跟着他。
至于怎么胁迫，那肯定是拿甘夫人母子来胁迫了。
甘夫人和阿斗一个是刘备老婆，一个是刘备儿子，在赵云心目中可比自己妻儿还有自身性命要重要！
他爹，还是这么喜欢拧瓜啊！
曹冲上前扶起赵云，说道：“子龙兄不必如此，我知你心中只有那刘玄德，必不会勉强于你。只是我父亲那性情你可能不晓得，你越是忠心不二、刚直不阿，他越是欣赏于你，这才逼着你到我身边来。往后你跟在我身边，每日照旧取牛乳去给你们少主喝便是，只是我若出门你还是得护卫左右，平日里最好也在我这边住下，免得父亲愈加逼迫你。”
曹冲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赵云思及那日曹冲神色落寞地过来寻他说话，微微顿了顿。
这些天他听说了不少关于曹冲的事，都说曹冲性情活泼，从不拘对方是什么身份，见了谁都能聊上几句。
那日曹冲却对他说“没什么人可以说话”，想来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天真无忧。
赵云沉默良久，才说道：“好。”
曹冲让许五给赵云找个空房住下，自己去找曹丕他们约饭。
虽然他爹把赵云强行塞给了他，但情况其实不容乐观。
比如他要是问赵云一个传统送命题：我和阿斗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那答案还用想吗？
幸好，他会游泳！
曹冲溜达到曹丕那边，见曹丕有些憔悴，自然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等曹丕被烦到要开口赶人了，曹冲才与他说道：“二哥我跟你说，我一下子文武双全了！”
曹丕不明所以，盯着他那小胳膊小腿深表怀疑：“就你还文武双全？”
曹冲便讲了曹操把周不疑和赵云塞给他的事。
这事儿曹丕早晚是要知道的，说不得心里又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想法。
曹冲觉得还是自己吱一声最好，免得回头曹丕一个人生闷气！
曹丕心情却不算差，因为今天曹操也给他介绍了一个颇有才华的人，名叫王粲，诗文写得叫他拍案叫绝。
相比之下，周不疑年纪就太小了，给曹冲当玩伴倒是正好。
至于那赵子龙，听闻当初刘备与他同吃同住，待他情深义重，想要收服这么个人怕是不会太容易。
曹丕说道：“我派给你的人你也莫要还回来，那赵子龙待你怕是不会尽心。”
曹冲听曹丕这么说，顿觉自己小看自家二哥了，二哥的胸怀如今越发宽广，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曹冲说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
曹丕被曹冲荼毒已久，对这种话早就见怪不过。他说道：“你那茶叶卖得怎么样了？”
曹冲便把周不疑的种种套路给曹丕讲了，感叹道：“难怪别人都说读书人满肚子坏水，谈笑间就能把你给忽悠了！”
曹丕说道：“别人尽心尽力帮你办事，你还这么埋汰人，小心他和你翻脸。”
曹冲说道：“我也就私底下跟二哥你讲讲，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曹彰正好从外头回来了，听到曹冲这话便问道：“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曹冲矢口否认：“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聊。”见曹彰狐疑地看着自己，曹冲麻溜转移话题，“你一定不知道，今天父亲把谁给我了！”
曹彰每日在军中忙碌，还真不知道府中发生的事。他坦荡荡地上钩：“那你给我说说，父亲到底给你谁了？”
曹冲觉得这三哥忒没趣。他说道：“常山赵子龙！”
曹彰两眼一亮。
当日赵子龙的英勇事迹，他也是知道的，一直想和这人较量较量，可惜始终没见到人。
听曹冲这么一说，曹彰说道：“那敢情好，回头我得空了去找他过几招，看看他能耐到底有多大！”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我会让子龙对你手下留情的。”
曹彰见他一脸得瑟，不由说道：“来，我哥你过两招！”
曹冲说道：“以大欺小，忒不要脸！我可不跟你比，子龙赢你就是我赢你！”
曹彰对曹丕说：“二哥你看看他，得了个赵子龙就得意洋洋。”
曹丕见饭菜都上桌了，绷着脸说道：“都别瞎叫嚷，吃饭。”
曹冲也觉得吃饭要紧，不和曹彰闹腾了，坐定吃得老香。
晚饭吃过了，曹冲沿着走廊往回溜达，身边还跟着个非要去跟赵云过招的曹彰。
“你刚吃饱，喊打喊杀不好。”曹冲语重心长地劝说。
“哪里不好了，正好能消化消化。”曹彰不以为然。
曹冲说道：“这不养生！你不知道，吃饱之后人得花许多精力消化吃进去的食物，想要从食物里吸收更多好东西，最好就是摊在凭几上揉揉肚子或者随便散散步，不能剧烈运动跟肠胃抢精力！”
曹彰说道：“你小小年纪，想什么养生？”
曹冲一脸深沉地说道：“你眼下身强力壮不把身体当回事，再过十几二十年就知道这些事对你身体的损耗有多大了。年少不养生，老大徒伤悲！不听弟弟言，吃亏很多年！”
曹彰：“………………”
说得还怪像那么一回事。
曹彰跟着曹冲见了赵云，出奇地没当场跟赵云当场开打，而是跟赵云约战明天。
曹冲给曹彰提醒：“明天一早子龙要去给阿斗喂奶，约下午吧。”
曹彰觉得这话怪怪的，大男人喂什么奶。他纳闷道：“阿斗是谁？”
曹冲见曹彰信息比自己还落后，顿时给曹彰科普了一番，说这是刘备的儿子刘禅，因为是晚上出生的，正好可以看到北斗星，所以刘备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阿斗！
曹彰听了曹冲的解释，抿着唇看向赵云，对赵云很不满。
他弟弟刚才说起赵云时多高兴啊，结果这人还惦记着阿斗那边。
一人岂能忠二主？
曹彰说道：“等着，明天我一定打败你！”
赵云没应声，只看向曹冲。
曹冲小声叮嘱赵云：“明天子龙你让着我三哥点，千万别伤着他。”
曹彰怒道：“仓舒，我都听见了！”
这小子到底站哪边的啊？！
他这不是替他气不过吗？！
曹冲笑眯眯地把他往外推：“三哥莫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受伤吗？既然三哥这么有信心，今晚且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好好赢给我看。”
曹彰看着赵云冷哼一声，走了。

第76章 【子龙挤奶】
对于动不动白捡个牛逼人物这种事，曹冲已经渐渐习惯了，谁叫他爹是曹操来着。
曹冲把曹彰送走，对赵云说道：“我三哥一向是这脾气，听风就是雨的，你别放在心上。”
赵云点点头，没说什么。
比起和曹冲这些人相处，他可能更擅长和曹彰这种人打交道，因为他们军中大多是这样的汉子，不服气上场比一比，输了还不服就回去接着练！
曹冲说道：“我明日去看看阿斗，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怎么说都是挖走了别人的主心骨，人暂时是换不回去了，物质上怎么都得补上。
赵云一顿，应了下来。
曹冲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便与赵云出发去甘夫人那边。
不想曹冲两人过去时，竟在门口碰上个目的地相同的中年文士。
曹冲不认得对方，只见赵云上前问好：“徐先生。”
那中年文士见赵云来了，颇有些意外，又见赵云身边还有个半大少年，一下子便猜出了曹冲的身份。
中年文士不卑不亢地上前见礼：“仓舒公子。”
曹冲眨巴一下眼，也猜出了中年文士的身份。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徐元直？！
若说赵云在历史上还有段几百字的小传，那徐庶基本就是只在别人的传里头提到几处了。
比如徐庶为刘备引荐诸葛亮。
比如长坂坡那会儿徐庶老母被曹操俘获，徐庶不得不辞别刘备投曹操！
曹冲叹气。
要是早些到荆州来，说不准他现在就吃上孔明馒头了！
惋惜归惋惜，曹冲还是和徐庶相互认识了一番。
对曹操来说，心念旧主不是什么大毛病，反而是种令人欣赏的品质，许攸这种挖旧主墙根当投名状的人才属于用完就扔的类型。
因此徐庶安顿好母亲后便过来探望甘夫人母子，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当然了，像关羽那样一路把人护送回去肯定不可能，生活上有什么缺漏倒是可以帮忙寻来。
曹冲见徐庶态度不算消极，心里琢磨着“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不是言过其实。
既然都是来探望甘夫人母子的，三人便相携入内。
赵云走后，甘夫人心中颇为惶恐，听侍女通传说赵云与曹冲、徐庶一同来了，忙收拾收拾把人请进屋。
赵云把牛奶交给侍女，让对方去厨房把牛奶煮好。
曹冲见此情景，不由惋惜没能亲眼看看赵云如何专心致志热牛奶！
母子一起落入敌手，甘夫人便没了许多讲究，亲自抱着阿斗出来与曹冲三人相见。
听曹冲和徐庶问起生活起居上可有什么不便之处，甘夫人摇摇头，表示一切都好。如今不仅每日有牛乳，还有乳娘帮忙看顾阿斗，生活上没有什么缺的。
只是人在屋檐下，她总是不能安心歇息，很担心自己睡沉以后阿斗会出什么意外。
为人母亲的这些考虑，甘夫人自是无法与外人言说的。
曹冲见甘夫人不提，也就没再多问，专心看向甘夫人怀中抱着的阿斗。
前些天这小孩的哭声还跟猫叫一样又细又小，现在瞧着却是白白胖胖的，还睡得很憨，甚至轻轻地打着小呼噜，也不知是不是在梦里玩口水泡泡。
曹冲瞅了几眼，很快移开视线。
对于小孩子这种生物，不听话的他想揍一顿，听话的他又想捏一把。
瞅瞅阿斗这小脸蛋，捏起来手感应该非常好，就是比较费命。
毕竟旁边还有个赵云在呢。
唉，想捏不能捏！
甘夫人到底是女眷，曹冲三人见也见过了、问也问完了，自是没再多留。
三人走出府门，曹冲不想那么早回去，转而邀请徐庶和赵云陪他去庄子转悠一下。
左右没什么事，徐庶应了下来，随着曹冲一同出了城。
曹冲带赵云去看他养在庄子的黑白花奶牛。
这牛是曹冲从《三国庄园》里头弄出来的，一共三头，有公有母，好好养着明年应该可以生牛犊。
自从拥有了庄子的地图，曹冲从《三国庄园》里往外搬东西就方便多了，只要在地图上找个无人之处把东西放过去再叫人去搬运就可以了。只要不是黑白花奶牛这种需要大变活牛的玩意，他甚至可以省略搬运这一步直接把东西入库！
对于庄子里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曹冲叫人送过来的，至于具体都是从哪送来的他们不知道也不敢问！
曹冲已经安排专人负责养这三头奶牛，他们找过去时奶牛饲养员正在练习挤牛奶。
挤牛奶！
曹冲在旁边看了一会，兴致勃勃地怂恿赵云：“子龙你看，乳牛就是这样弄出来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赵云：“…………”
为了获得“赵子龙挤牛奶”图鉴，曹冲锲而不舍地鼓动：“入口的东西自己不经手试试，怎么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为了阿斗的安全，子龙你一定得试试看才行！很简单的，子龙你这么聪敏，肯定一学就会，不要怕，勇敢地上！”
赵云怀疑曹冲也不高兴他记挂着阿斗他们的事，所以故意刁难他。
他垂眸对上曹冲兴高采烈的眼神，顿了顿，按照曹冲的意思捋起袖子上前学挤牛奶。
曹冲兴冲冲地在旁边指导：“握住底部，对，握住底部，不然牛乳会回流。保持住，轻轻挤压，感受到了没，你一挤底部，头部就正好填满你的手掌，你可以轻松把牛乳挤进奶桶里！我跟你说，劳动无分贵贱，都是光荣的！你看看这两头奶牛，它们虽然不能下地，但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它们有三百多天在产乳，它们是靠自己的努力吃的草！挤牛乳，也是种光荣的活计！挤奶工们每天付出自己的辛勤劳动，把一桶桶富有营养的牛乳送到了人的餐桌上！”
赵云觉得曹冲要是闭嘴的话，他愿意独自挤满一整桶。
目睹全过程的徐庶：“…………”
这个仓舒公子，看起来很不简单！
曹冲成功获取“赵子龙挤牛奶”新图鉴，也没再折腾赵云，笑眯眯地把赵云拉起来，领着赵云和徐庶在庄子里转悠。
别处的土地一片荒凉，庄子里却忙活得热火朝天，不仅庄户们自己在翻地，还有不少为着工钱过来秋耕、修路、建房的人。
三人在庄子里走了一圈，又走到了王景家中。
王景母亲正在织毛裤，听说曹冲来了忙让儿子把人请进屋，拿着织好的几条毛裤给曹冲看。
这年头的裤子不叫裤子，叫绔，就是纨绔里的那个绔，读音差不多，样式也差不多，已经是有裆裤。
正常来说织起来没那么快，但庄子上的日子过得太舒坦，王景母子俩感念在心，每日合力织个不停，如今已经织得又快又好！
曹冲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很不错，马上就是十月了，他正好可以给他爹和他哥送温暖！
曹冲坐下与王景母亲商量：“实不相瞒，我当日在街上就相中了您和阿景的手艺。现在我有个想法想和你们说说，你们听听看愿不愿意，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契书开始合作。”
这是王景母子俩吃饭的手艺，曹冲做不出要人家白白拿出来教别人的事，所以他提的是合作方案，往后王景母子俩出技术，他出人手和销售渠道，两边合作做毛衣毛裤的生意！
既然这是他们的技术，那么以后负责统筹生产的人自然就是王景无疑了，算是直接将王景提拔为项目小管事！
王景母子俩出去卖毯子本就赚得不多，穷人家不会买，富人家也很少出来买，能不能卖出去全看缘分。
现在听曹冲提出这么个方案，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曹冲笑吟吟地说道：“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王景说道：“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曹冲与王景母子俩商量完正经事，才想起赵云和徐庶还在。他忙说道：“瞧我，一不小心把你们给忘了。”
徐庶与赵云自是不会在意。
徐庶好奇地问道：“这是西域那边的毛织手艺？”
曹冲说道：“徐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徐庶摇头：“猜的。”
王景母子二人的长相很好辨认，明显带有西域血统。
毛织这东西徐庶虽没接触过，却也侥幸见过一两次毛织毯，因此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织好的毛裤数量有限，都是按着曹冲给的尺寸织的，曹冲便让王景给赵云、徐庶量个尺寸，下回做好了再给他俩送！
盛情难却之下，赵云和徐庶都默不作声地让王景过来量了腰围、腰围、臀围、身高、腿长等等。
在旁围观的曹冲成功掌握了两人的神秘数据，决定以后一定要写进自己准备创作的《三国名人图鉴》（或《大魏名人图鉴》）里头，好叫后人做手办时有详实数据做依据！
当然，这事对徐庶来说可能有点残忍，毕竟一般人的身材比例很难和赵云媲美！
一趟庄子之行，曹冲满载而归。
入城后徐庶与他们分开走，独自回家侍奉老母亲，曹冲则领着赵云回府去。
曹冲玩了大半天，十分尽兴。
他先拿着毛裤去送曹操，重点讲述自己指导赵云挤牛奶的事，讲得绘声绘色，让曹操宛如亲临现场。
曹操听得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委婉地说道：“这赵子龙乃是外人，你收敛一些。”
说真的，曹操有点后悔把赵云安排到曹冲身边了。
他真怕将来赵云忍无可忍地找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曹冲一刀了结了，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俗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
这小子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

第77章 【可不一般】
曹冲听了他爹的叮嘱，自然是连连点头，积极表示会努力争取早点让赵云爱上他们这个大家庭、成为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这样的话，作妖起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曹操：“…………”
也行吧，反正赵云估计还能再忍忍，没见他二哥对这小子的忍耐度明显越来越高了吗？
在曹冲开始反复叮嘱“快冬天了您一定要好好穿毛裤”之后，曹操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让他赶紧给他哥送去！
曹冲又溜溜达达地去给曹丕送毛裤，殷殷地讲授了一通“少不穿毛裤，小心老寒腿”之类的养生道理。
曹丕拿着柔软漂亮、看着就很暖和的毛裤，严词拒绝当场试穿，只说冬天会穿上试试看。
曹冲没能获取“毛裤二哥”图鉴，有些失望，不过他想起曹彰和赵云还有场约战来着，顿时邀请道：“这会儿三哥和子龙该碰头了，我们过去瞅瞅三哥有没有被打得鼻青脸肿！”
曹丕手头的事刚好忙完了，听说曹彰和赵云约架，自是欣然起身跟曹冲一起去看看赵云的身手是不是一如传言般厉害。
曹冲两人抵达时，曹彰已经让人清好场，正摩拳擦掌要跟赵云打一架。
瞧见曹冲他们过来了，曹彰咧齿一笑：“二哥，仓舒，你们来了！等着看吧，我这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曹冲小声和曹丕嘀咕：“我听人说，开打前爱放狠话的人都会输得很惨。”
曹彰和曹冲相处多了，一看他那偷偷摸摸压低声音说话的模样就知道有问题。他怒道：“仓舒你在跟二哥说什么悄悄话？”
曹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你别冤枉人，不信你问二哥。”说完他还一脸无辜地仰头看曹丕，甚至眨了一下眼，让曹丕配合自己糊弄直肠子三哥。
曹丕收到暗示，原封不动地复述他的话：“仓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开打前爱放狠话的人都会输得很惨而已。”
曹冲：“…………”
唉，二哥学坏了。
人要变好，需要老久！
人要学坏，坏得老快！
曹彰被曹冲伤害多了，对这种话也快免疫了。他凶狠地对赵云说道：“来，你别让着我，咱尽全力来一场！”
赵云看了眼曹冲。
曹冲朝他挤眉弄眼，意思是“我三哥很菜的你别听他的”。
赵云没吭声，抄起长枪抵住朝自己冲过来的曹彰，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曹冲见赵云明显留有余力，放水得很明显，放下心来开始添乱：“三哥，你这招出慢了，动作利索点！三哥你下盘不太稳啊，明儿该多扎扎马步！有杀气，有杀气！三哥你这一下不错，保持住！”
曹丕：“……”
赵云：“……”
心疼。
真心疼曹彰。
曹彰在第三次被无情挑飞，并且持续性忍受了半天曹冲的“即时指导”之后，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长戟一扔，对赵云说道：“不打了，下次再来！”
赵云对此没什么所谓。
曹彰的战斗力其实还可以，如果没有曹冲在旁边捣乱他们说不准可以放开来打上几个回合。
曹彰宣布挑战就此结束，气势汹汹地走向曹冲。
曹冲悄无声息地躲到曹丕身后，只探出颗脑袋来对曹彰谆谆教诲：“三哥你虽然输了，但也不要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回去后好好练习，以后肯定有机会赢的！你想想看，等你到子龙这么大的时候，他肯定已经年迈体衰，到时候想怎么赢还不是你说了算！”
曹丕听着曹冲火上浇油的话，默不作声地往旁边一挪，拒绝给曹冲当挡箭牌。
曹彰上前把手臂往曹冲颈上一勒，将曹冲囫囵着扣在怀里，凶狠地说道：“以后我跟人比试你小子不许出现，听到没有？”
曹冲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他三哥勒得松松的，没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只不过他三哥这身蛮力，一看就知道是他打不过的！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曹冲一唉声叹气地说道：“行吧，不出现就不出现。不过三哥你这心态可不行，你想想看，打仗前不都要相互喊话，疯狂辱骂对方祖宗十八代，你说谁不敢打谁是孙子，我说我马上把你打成孙子！相比起来，我给你造成的干扰是不是就不算什么了？”
曹彰无奈地看向曹丕，意思是“二哥你给管管”。
曹丕回他一个“有本事你管”的眼神。
曹彰只得把人松开了。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还能咋地。
曹冲这个弟弟还是很有良心的，他对曹彰表示已经叫人把牛奶拿去煮，一会他们马上又可以喝上热乎乎的牛乳茶！
这次的牛乳，可不一般！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牛乳，而是赵云亲手挤的！
他们家子龙，不仅武力值超高，学东西也快！就你教我学的那么一会功夫，已经挤出了好大半桶！
这是多么有意义的半桶牛乳，所以他特意叮嘱人把这半桶牛乳拎回来，绝不能辜负了子龙的辛苦劳动！
不仅要做牛乳茶，还要拿去和面做包子馒头饼干，争取做到一奶多吃，口口都是不同的享受！
曹彰：“…………”
曹彰突然觉得自己只是被曹冲场外指导一下，已经非常幸运了。
等看到曹冲跑去力邀赵云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自己亲手挤出来的牛乳，曹彰顿时生出一种必须要奋力练武的责任感：万一以后赵云忍无可忍想打死他弟，他好歹能救不是！
这个弟弟自己想打都舍不得打，可不能让别人给打死了！
哥哥不易当！
尤其是曹冲这小子的哥哥！
当晚府中之人都吃上了新鲜出炉的奶香馒头和奶香包子。
本来大伙已经觉得这种细面做出来的面食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添了牛乳之后口感又更胜一筹，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奶香！
与奶香馒头和奶香包子流传开去的，还有个神秘传说，据说刘备身边的诸葛亮很会蒸馒头，连带刘备的主骑将赵云也耳濡目染地学了一手。
比如奶香馒头里用的牛乳，就是赵云亲手挤出来的！
这叫什么来着，寻常一样蒸馒头，才有牛乳便不同！
赵云只学了皮毛都能让馒头变得这么好吃，不知那诸葛亮蒸的馒头该是何等美味！
赵云不怎么跟府中之人往来，自然不知晓这些神秘传言，只是总觉得许多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他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每日仍是和往常一样勤练武艺，曹冲要出门时便护卫左右，将保镖的活儿干得十分尽职尽责。
日子闹闹腾腾地到十月初，跨月这一天对曹冲而言又是个不眠之夜。
他躺在榻上专心收菜到凌晨，等待庄园月旦评出结果。
经过曹冲这两个月猛肝，庄园的各项数据都在迅速提升，金钱都攒得曹冲快麻木。怎么算，这破庄园都该往上再升一品了！
很快地，月亮爬过了屋顶，时间也来到了子时，曹冲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升品提示：
【皇天不负有心人！恭喜玩家百尺竿头又进一步，在本次月旦评活动中升级为七品庄园！】
后面附带的就是七品庄园的升品奖励与相关任务，曹冲点开看了看，送了个水泥厂！
哟，这不是穿越三宝之一吗！
众所周知，穿越有三宝，水泥，玻璃，活字印刷！
既然送了水泥厂，那么第一个任务就很明显了：修路！
先把庄园里的路修好，再把路往外修，只要路修对了，就可以开启新地图。
比如海边庄园、沙漠庄园、草原庄园、热带庄园之类的，每个庄园都有不同的产出与特色，玩家可以自行挖掘！
除此之外，修路过程中还有一定几率连接到商业城市或者工业城市，从那边购入产品或者技术！
曹冲看着自己地图上为了高效率摆得乱七八糟建筑和土地，麻溜地派遣人手去挖石灰石生产水泥，赶紧把庄园内的路修好再琢磨往哪个方向修好。
他算了一下，修路可费钱了，庄园里的路还好，往外修可就是个无底洞，因为你不知道前面是不是死路一条，有可能把钱全砸进去却一个新地图都没打开！
本来曹冲还觉得游戏里的钱得堆着发霉，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永远都不要嫌自己钱多！
曹冲安排好生产任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他就把庄园的修路任务安排下去，顺便起床抄了份水泥生产流程，揣着去找曹操献宝。
曹操正准备用早饭，见曹冲过来了，叫人多送一份过来。他问道：“一大早的，你急匆匆跑来做什么？”
曹冲很没规矩地把自己的食案往曹操那边挪了挪，挪到两张食案并到一起了，才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跟曹操说：“父亲，我得了个大宝贝！”
曹操挑眉：“什么大宝贝？”
曹冲把揣来的水泥生产流程在食案上摊开，让曹操能够清晰明了地了解全套水泥生产工艺：“您看看，这东西名叫水泥！生产起来很简单的，用起来也很简单，到时候我们把官道全给修一遍，修得宽敞又漂亮。路况好了，本来要走三个月的地方说不准一个月就能到，想运输什么都方便得很！”
曹操没听说过这玩意，拿起来看了看，还是没看太明白。他对着图纸琢磨了一会，摇着头说道：“要做到你说的这种程度，得挖多少山耗多少炭？何况按上头的说法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原料，上哪里建作坊也是个问题，一时半会根本做不出来。”
何况现在天下还没统一，哪有空闲捣鼓这些玩意。
路能走就行了，先将就将就！
曹冲说道：“反正我给您了，怎么捣鼓出来是您的事儿。”
曹冲打心里觉得这些宏观规划上的事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他这人胸无大志，只配玩玩游戏！
玩游戏输了就输了，又不用负责！

第78章 【北迁南渡】
曹操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曹冲这个儿子给气死。
他追问了许多细则便把人赶走，自己对着图纸琢磨起来。
这个水泥的作用可用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哪怕不能奢侈地用它把路修遍全国，建屋砌墙、修渠引水之类的，基本都能用上它。
还是得派人去找找什么地方有对应的矿藏！
按照曹冲的说法，最好是能把石灰石矿和煤矿一起找到。
煤炭这东西曹操也知道，只是平时用的大多是木炭，也就没怎么琢磨这玩意。可照着曹冲的意思，这煤矿不仅好烧得很，储量还大，炼铁和煅烧水泥都离不得它！
曹操坐着琢磨了一会，决定先叫人在襄阳境内找些石灰石试烧一下，要是真能成便把人安排去秘密生产此物。
相比曹操的繁忙，曹冲就悠闲多了，听说郭嘉他们已经陆续组织荆州人往南迁，他又溜达去看起了搬家现场。
曹冲站在城墙上，看见乌泱泱一片人带着行囊往北走。
也不知是畏于曹军的兵强马壮，还是郭嘉他们思想工作做得到位，人群看起来井然有序，不见丝毫混乱。
哪怕这些年北方战乱连连，中原在许多人心中仍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经济、政治、文化中心一直都是长安洛阳一带，关中腹地对众人的意义非同一般！
兴许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搬去北方也不是什么苦事。
曹冲立在郭嘉身边，看着蜿蜒的大队伍。比之军队的摄人气势，百姓的迁徙没那么整齐划一，偏就给了曹冲一种不同于大军开拔的触动。
北方不仅是华夏腹地，还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
从秦到汉都很注重抵御来自草原的异族，从秦皇到汉武，无不把抗击匈奴当成非常重要的战略部署，甚至愿意倾举国之力去完成这件事！
直至西晋末年发生了“衣冠南渡”的事，国家政治重心才第一次往南方转移。
这对南方来说是一次机遇，对北方来说却是一次次毁灭与重塑的苦难开端。
西晋时期世家林立，士族壮大，文官喜好清谈，皇族争权夺势，司马家内部发生了著名的“八王之乱”。
这场皇权斗争不仅让西晋覆灭，还给了外族可乘之机，直接造成了后来的“五胡乱华”，导致北方进入大分裂时代，陆续建立了二十几个国家！
这就是有名的“五胡十六国”时期。
衣冠南渡就发生在这个时期，世家大族仓皇南逃，苟活于南方，改西晋为东晋！
到了南边，许多人也有心北伐，只可惜一直到东晋覆灭，也没人能重新统一北方，北地陷入了数百年的动乱之中。
众所周知，历史上发生过有名的两次人口从北往南大迁徙，一次建立了东晋，一次建立了南宋
每次刚逃亡时大家嘴上都说“这只是暂时去南边避难，我们还会回来的”，可惜一直到亡国都没人能真正夺回北方！
不是北方的敌人有多不可战胜，而是想要北伐自己人就得先打个头破血流！
许多人干啥啥不行，内斗第一名！
想要让世家大族或者文官集团一致对外，团结起来共谋北伐，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北方一旦沦陷，想要再拿回来可谓是难上加难！
现在曹操安排人口北迁是对的，北方人不能少，人少了军事就发展不起来，军事发展不起来就挡不住外敌！
哪怕这些被迫迁徙去北方的人心里有点意见，到了那边分到房屋和土地，应该也很快能在北地安家落户。
至于什么世家大族、文官武将的平衡，这些大事曹冲觉得自己还是应付不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爹和他哥都活久点，把大魏的根基打造得更牢固一些，不让司马家有可乘之机！
现在问题来了，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养生之道可以让人长命百岁？
这事太难了！
先定个小目标，从这个冬天开始监督曹操和曹丕把毛裤穿起来！
曹冲一张小脸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
曹冲难得这么安静，郭嘉觉得有些纳罕。他问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曹冲看着没能把肉养回来的郭嘉，又是一阵惆怅，这也是一个需要监督的对象！
曹冲一脸认真地叮嘱道：“我站在这城楼上吹了一会风，发现近来天气越发冷了，先生一定要记着穿毛裤啊！”
“就这？”郭嘉不信。
这小子神色肃穆地盯着北迁的百姓看，他还以为这次迁徙有什么没安排到位的！
曹冲坦荡荡反问：“不然还能有什么？”
郭嘉就是想不出来才会直接问出口。
曹冲见郭嘉不吭声了，又说道：“其实我是在想，这些人会不会本来就有从北方逃过来的。”
郭嘉是这次北迁的负责人之一，对这些情况自然比曹冲清楚得多。
他点头肯定了曹冲的话：“确实有一些是逃难过来的，这些年到处都缺人，光是襄阳就接收了不少北地百姓。”
曹冲说道：“那他们也算是返乡了！”
郭嘉叹息：“这些年来战乱不断，到哪都不算真正安家。”
曹冲说道：“如果我们不是从北方发兵，而是在孙权那个位置，先生觉得要怎么打才能夺回北地？”
郭嘉倚着城墙思索片刻，摇着头说道：“有点难。”
曹冲奇道：“怎么个难法？”
郭嘉说道：“在南边募兵基本都是当地的人，据长江天险守一守还可以，要往北打就太难了。不说将士水土不服之类的麻烦，光是怎么动员他们好好打就是个大问题。人一辈子没去过北边，凭什么要别人为了你的统一大计出生入死？何况南边大多是未开化的山民，他们不造反就该偷着乐了，还指望他们跟着你北伐？”
曹冲默然片刻，应和道：“是这个理。”
郭嘉说道：“底下的人心不齐还是其一，更要紧的是上头的人心也不齐。一旦打起来，肯定是有人想打、有人想守，甚至还有人想直接投降，到那时候谁都不服谁，说不准仗还没打自己人先闹起来！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想北伐怎么可能容易？”
曹冲听明白了，若是碰上南渡之后想北伐的情况，连郭嘉都觉得非常棘手！
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胡人有可乘之机，坚定不移地守好北方不动摇！
曹冲说道：“那我们要打孙权岂不是很容易？”
郭嘉说道：“也不容易，刚才说了，他们募的兵都是南边的人，将士们的根就扎在那。有人要来捅他们老窝，他们怎么可能不死战到底？只要他们死咬着不降，据长江天险死守，还是可以顽抗许多年的！”
曹冲比对着东晋和南宋从建立到覆灭过程，发现大体情况与郭嘉说的还真差不离。
曹冲说道：“那我们如今勉强也算占了个天时地利人和吧？”
郭嘉点头：“算是吧。”他拢了拢衣领，还真觉得有点冷了，揪着曹冲后领说，“走了，回去温点酒暖暖身子。”
曹冲说道：“先生您身体虽然调养好了，可也注意别酗酒，要不然回去后华先生又得让您接着休养了！”
郭嘉说道：“我心里有数。你说公达休养这么久了，有没有长点肉？”
想到自己这个老师，曹冲就直叹气：“老师他可能不会长肉了，他这人自律过了头，华先生想让他放松些都难。”
郭嘉听着总觉得曹冲这是话里有话，暗指他不自律！
郭嘉对曹冲的偏见予以强烈谴责。
曹冲说道：“那您再戒酒一年给我看看！”
郭嘉啧了一声，才不搭理他。
人要是连酒都喝不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人一同回了府，曹冲就听人说庄子的管事找来了。
曹冲接见了庄子管事，才晓得是学堂已经建成，教职工宿舍也建得差不多，三五个夫子来了肯定安排得下。
庄户们听说曹冲能帮忙请人来教孩子们念书，自都翘首以盼，这两天已经轮流上门催促了。
管事犹豫了几天，还是鼓起勇气过来寻曹冲询问下一步的安排。
曹冲听后说道：“下回还有这种事，你得第一时间来寻我，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我可就要把你换掉了。”
管事连忙应是。
曹冲领着赵云出了府，随管事一同去了庄子那边。只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庄子，而是韩嵩那几间茅屋。
“韩先生。”曹冲见韩嵩和往常一样坐在那晒太阳，远远就开口喊人。
韩嵩抬眼看他。
曹冲上前与韩嵩说明来意，并邀韩嵩先去庄子转转。
韩嵩这段时间看着不少人来来往往，全都往曹冲的庄子而去，自是知晓这庄子的红火。
他对这庄子也有些好奇，应邀跟着曹冲前往庄子参观去。
曹冲带韩嵩去看学堂。
学堂的教室用上了玻璃窗。
这东西胜在采光很好，对于读书人来说好处多多！
庄户们知晓这是要给娃娃们上学用的地方，每天都轮流过来盯着呢，生怕有人见财起意，跑来把学堂的玻璃窗给偷走！
这么通透漂亮的琉璃，别处哪能找得到？
怕是连王孙贵族都买不着的！
还是他们公子大气，舍得拿出来给他们娃娃建学堂，只为了让娃娃们更好地读书！
生活有了盼头，庄户们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瞧见曹冲领着韩嵩来参观学堂，他们都热情地跟曹冲打招呼，跟刚刚搬过来时的强颜欢笑不一样，他们现在脸上带着的笑脸都真诚无比，一看就是发自真心！
曹冲也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并给他们介绍说韩嵩就是要来给他们娃娃介绍老师的。
这下庄户们更加热情了，恨不得把韩嵩拉去自己家好好招待一番。
韩嵩见此情景，只觉有些恍惚。
这样的笑脸，他已有许多年不曾见到了。

第79章 【迫在眉睫】
没过两天，韩嵩就给介绍了三个读书人到庄子里。
韩嵩介绍的人虽不是什么当世名儒，人品却正直可靠，给庄子里的小孩启蒙绰绰有余，学生入门之后甚至还可以针对性地展开分级教学。
曹冲自然又亲自去韩嵩家道了个谢，邀请韩嵩时常去庄子转转，好让庄子的娃娃学生们沾点文气。
韩嵩说道：“公子过誉了。”
曹冲说道：“哪里过誉了，要不是您生病不方便远行，父亲肯定让您跟我们一起回许都去！”
曹冲谢完韩嵩，又去庄子顺了点东西，溜达回城找曹操说话。
重点夸一夸韩嵩人有多好，毕竟韩嵩还因为在刘表面前狂夸他爹，差点被刘表杀了来着！
曹操记得这个韩嵩，人都喜欢听好话，他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要是韩嵩为了升官来拍他马屁，曹操是不会看在眼里的，因为最近这种人着实太多了，他听得耳朵都快长茧。
对于这个跑去刘表面前猛夸他、他来了又跑去隐居的家伙，曹操琢磨了一会，没琢磨出韩嵩到底是真心隐居还是借此邀名。
曹操无所谓地说道：“既然你那庄子离他家近，想找什么人你多找他要就是了。”
曹冲听懂了，这是甭管韩嵩真隐居还是假隐居，反正能用就行了！
不愧是他爹，还是这么实用主义！
曹冲说道：“孩儿知道了！”
曹操瞅着自家儿子那表情，总觉得这小子没想什么好事。他问道：“听奉孝说你前两天跟他讨论孙仲谋的事，怎么，荆州还不够你玩的，还想去孙仲谋那边玩？”
曹冲说道：“没有的事，我觉得荆州就挺好。”他怂恿曹操，“我听说益州的刘璋很好打，要不咱先把益州拿下来！”
曹操睨他一眼，问道：“怎么想起打益州来了？”
曹冲心道，那是刘备未来的窝，蜀汉蜀汉，大本营在蜀地！
有朋自有远方来，先把蜀汉未来老巢占了，不亦乐乎！
曹冲说道：“益州，那可是好地方啊！据说那里的花椒长得特别好，种辣椒一定也行！而且我还听人说，益州有很多长得圆滚滚的猛兽出没，看似憨态可掬，实际上一口能咬断竹竿子，又凶又可爱！来都来了，总得弄几只回去献给天子瞧瞧！当天子的，得管着那么大一个江山，总要了解了解各地都有什么风物特产！”
曹操听着曹冲煞有介事地叨叨，又想揉太阳穴了。
曹操说道：“人刘季玉可是世袭的益州牧，正儿八经的刘氏宗室，不久前还派人来示好。眼下无缘无故的，用什么理由去打益州？”
曹冲是不晓得这些事的，他能知道有个刘璋就不错了。他唉声叹气地说道：“这么好的益州，留在刘璋手上可惜了。”
回头刘璋拿益州投喂刘备，那就当真是后患无穷了。
曹操心里也是瞧不上刘璋的，这人太过软弱，连个五斗米教都搞不定，还把巴郡给丢了，弄得那五斗米教的天师张鲁在汉中横着走。
前些时候刘璋派使者来示好，他见都没见就让人打发了，着实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刘璋好歹是一方州牧，曹操自己可以瞧不上，却不能让儿子张口就说“把益州打下来种辣椒”。
曹操说道：“朝廷任免自有章程，哪容得了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曹冲不服气：“益州这地方周围都是山，易守难攻，土地还十分肥沃，要是有人躲进里面去养几年兵，保准能壮大起来。我觉得要紧的地方还是得派有才能的地方去守，不能光看什么宗室不宗室的。”
曹操瞅着他：“想不到你还挺讲究唯才是用。”
曹冲笑眯眯地拍马屁：“这个随您！”
曹操没说考虑不考虑曹冲的提议，直接把曹冲打发走了。
没过多久郭嘉来找曹操商量事情，聊完正事以后郭嘉就听曹操对着舆图说：“你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把那五斗米教收拾收拾。”
郭嘉一听，顿时来精神了。
曹操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那五斗米教的张鲁作乱不是一天两天了，曹操一直不怎么关心，现在突然提及此事，显然是想把益州捏手里。
郭嘉说道：“这二十多年来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更容易相信传道之人。当初张角创立太平道，聚拢黄巾军到处作乱，影响力不可谓不大。如今那张鲁在蜀中效仿张角行事，确实得尽早解决为好。”
至于那刘璋，连个五斗米教都压不住，也该跟刘琮一样挪挪位置了。
刘璋此人优柔寡断，说不定听人一劝就在后面拖后腿，将来要是想打孙权还得提防他别搞小动作！
与其如此，还不如把益州彻底抓在手里！
曹操在荆州闷了这么些天，基本只是派些人手去把荆州境内解决些小打小闹的反抗，早就憋到不行。
得了郭嘉的赞同，曹操让人去把其他人喊过来商量此事。
孙权据长江天险而守打起来不容易，还不兴他打益州活动活动筋骨？
他光明正大派人去剿张鲁，刘璋不仅得城门大开迎接，还得给他们准备军粮！
现在出发去蜀中，到了地方吃刘璋的住刘璋的，好生修整几天，正好可以一举铲除据守巴郡的五斗米教！
巴郡乃是朝廷设的郡，哪能让张鲁说占就占？
要是刘璋不识趣，顺便把刘璋也打了就是了。
对于这个风险比较低的出兵计划，大伙都没什么意见。
这么多大军屯在荆州，粮草就是个大问题，哪怕荆州土地比较富饶，时间久了也扛不住！
眼下天气冷了，根本不是屯田的时候，想要将士们自产自足可不容易。
要是能赶在春天拿下益州，正好两边一起屯田种粮，把大军养得兵肥马壮再一举拿下江东！
曹操本来想亲自去蜀中一趟，被郭嘉他们说“杀鸡焉用牛刀”给劝下了。
大冬天的，正是曹操头疾频发的时候，最好还是别往外跑比较好。
曹操没办法，思来想去，挑了曹仁领兵，又点了几个人给他打下手，算是初步把出兵益州之事给定了下来。
到曹仁点兵时，天气已经很冷了，士兵们裹上了厚实的冬衣。
经年的冬衣虽有点硬，却还挺保暖，至少能把风都给挡住。
曹冲很有养生意识地穿上毛裤，又挨个去提醒他爹和他哥注意保暖。
结果被他爹拎去看曹仁点兵。
曹仁是自家人，看姓氏就知道了。
算起来他是曹操族中从弟，比曹操小几岁，很能打，曹冲见了得喊他一声叔父。
曹冲最近就注意到曹操跟郭嘉他们经常关起门来开小会，只是没想到曹操行动力居然这么强，才这么几天就快进到点兵出发了！
怎么看怎么草率啊！
曹冲小声哔哔：“父亲，不是说益州不好打吗？”
那天说得多好听啊，又说刘璋是世袭的益州牧，又说刘璋派使者来示好，无缘无故怎么好打别人？
这不仁义！
曹操说道：“谁说这是去打益州？”
曹冲虚心提问：“那是去打哪里？”
曹操说道：“去打夺了巴郡的张鲁。”
曹冲听着觉得这张鲁有点耳熟。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决定再问曹操要点提示：“张鲁又是哪冒出来的？”
曹操解释道：“他是那个五斗米教的传人。五斗米教在汉中很是盛行，信众甚多，大多以他马首是瞻。前些年刘季玉杀了他父母亲属，他便率众夺了巴郡割据一方。”
曹冲一听五斗米教就想起来了，这是个走群众路线的道教头头！
据说五斗米教设了个免费吃饭的地方，每个路过的人都能去吃，不收一分钱，只要求大伙吃饱就好，不能多吃多拿，并表示吃多了会遭报应！
由于入教得交五斗米，所以大伙都把它称之为五斗米教。
讨厌他们的还会称之为“米贼”！
曹冲明白了，刘璋不能直接打，打无证上岗的张鲁总是可以的！
虽然你群众基础好，可是你不是朝廷选出来的巴郡太守，打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姜还是老的辣啊！
曹冲说道：“叔父此去一定马到功成！”
曹操不置可否。
曹仁打益州当然绰绰有余。
益州也是个屯田的好地方，周围有高山重重围拢，以得天独厚的地势蕴养出沃野千里的肥沃平原。
这地方落在刘璋手里还好，要是驻守西凉的马超挥兵南下或者刘备他们率众入蜀，说不准就是以这片沃土资敌了！
打益州也不错，正好让他带来的兵和荆州的兵在行军途中好好磨合磨合。
曹丕和曹丕也被传唤来看曹仁点兵。
曹丕在旁边静静听着曹操与曹冲的对话，一句话都没有说。
倒是曹彰比较直来直去，开口插话：“仓舒你早就知道父亲要往益州出兵？”
曹丕闻言也看向曹冲。
曹冲说道：“那天我跟父亲提了一嘴，说来都来了不如打个益州，没想打父亲还真派叔父去打！”
曹冲又给曹彰说起自己的高见，说蜀中肯定很适合种辣椒。
蜀中的笋肯定很好吃，大熊猫吃了都说好！
可惜没找着红薯，要是能找着红薯，那一定要在蜀中多种些！
这红薯啊，产量高得很，不仅人可以吃，养猪也是一绝！
红薯叶可以喂猪，红薯本身也可以喂猪，用它养出来的猪肥美得很！
曹彰奇道：“还有这种作物？我还以为土豆玉米已经很了不得了。”
曹冲说道：“我还没找着，等我再找找看！”
两兄弟凑一起嘀嘀咕咕，曹操也没在意。他看了眼三个儿子，等他们聊完了才招呼曹彰上前：“子文，这次你随你叔父入蜀去，好生立些军功，莫丢了为父的脸！”
曹彰一听可以打仗去，顿时就来劲了：“孩儿一定好好立功！”
曹冲没想到曹彰也要去益州，这天寒路远的，也不知得遭多少罪！他赶忙叮嘱道：“三哥，路上要记得穿毛裤啊！我给你多备两条！”
曹彰一脸无语地看着曹冲。
他正积极表态呢，这时候提什么毛裤，简直煞风景！
曹冲心里愁啊。
想想看，他排行老七，前头已经没了三个哥哥。
剩下的三个哥哥吧，二哥命不长，三哥命更短，四哥倒是勉勉强强多活了几年，就是郁郁寡欢一辈子！
至于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照理说活个十二三岁就没了！
算起来他爹在他们一大家子里头算是贼高寿的了！
就算古代人均寿命不太高，老曹家也忒倒霉了点！
所以说，仗要打，功要立，身体也必须保重好！
养生大计，迫在眉睫！

第80章 【再不喝了】
将选好了，兵点好了，打张鲁（顺便撸掉刘璋）之事算是敲定下来。
曹冲依依不舍地为曹彰送了行，还顺便送曹仁一条毛裤，殷殷叮嘱曹仁要多多照顾他三哥。
他三哥，能吃，能打，徒手跟老虎格斗都不怕，可谓是秀外慧中！
就是这脾气太急了点，遇事得有人拴一把！
曹仁没怎么跟曹冲接触过，听曹冲跑来跟自己叨叨，有点愣神。
不过对曹彰这个侄子，曹仁是很喜爱的，叔侄二人在军中一向处得挺好。
他朗笑着说道：“上阵杀敌就是得有子文这股子一往无前的刚勇，犹犹豫豫的话反而会送掉自己的人头。”
打打杀杀的事曹冲不太懂，只得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反正叔父您看怎么适合就怎么安排！”
曹冲给自家三哥送完行，总觉得自己这几天漏了点什么任务没做，心里莫名不太踏实。
不应当啊！
曹冲把这几天的日程捋了捋，终于发现问题所在：最近大伙都挺忙，连吃饭都是各自凑合一下，他居然好几天没见着二哥曹丕了。
再仔细回忆一下，点兵那日曹丕就没怎么说话，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曹冲想了想，决定去曹丕那边蹭顿饭。
好感度这种东西能涨也能掉，必须持之以恒地刷！
曹丕正留随行好友吴质吃饭。
见曹冲来了，他脸色淡了淡，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曹冲一听，就知道他二哥不高兴了，他二哥有小情绪了！
二哥心，海底针！
曹冲说道：“饭点到了，正好走到二哥你这边，就想来蹭二哥的饭！”
曹丕说道：“我有客人在。”
曹冲叹气：“二哥你请客人吃饭都不愿意带上亲弟弟，心里是不是没有我这个弟弟了？唉，我早该知道的啊，人心是会变的！”
曹丕脸皮抽了抽。
谁心里有过他这混账小子？
一想到曹冲那张堵不住的嘴，曹丕头疼得很，无奈地说道：“随你。”
曹冲在自己的老位置落座，又好奇地看向曹丕口中的“好友”。
对方约莫三十出头，作文士打扮，显然是个谋士型人物。
曹冲怀疑，这个人在他二哥面前说了他坏话！
曹冲好奇地问：“二哥，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对方朝曹冲一笑：“在下济阴人士，姓吴，名质，字季重。”
曹冲登时更好奇了：“那你二哥是叫仲重吗？”
吴质：“…………”
一顿饭在曹冲滔滔不绝的发问之中度过，他的问题天马行空，角度之清奇，内容之多变，经常问得人猝不及防。要不是曹丕这个当哥哥的没说话，吴质都快被他问得要掀翻面前的食案了！
吴质匆匆起身告退。
曹丕起身送吴质离开，转头瞧见曹冲一脸乖巧地跟在自己身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他说道：“饭也吃完了，你还不回去？”
曹冲心想，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还没瞧见有什么动静，突然就掉到底了，这多让人难受！
既然怀疑是吴质背后说了什么，当然要做到知己知彼，先摸清楚这人的底细！
至于当着曹丕的面摸别人心腹好友的底有没有什么问题，曹冲觉得没啥问题。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他，很君子！
曹冲说道：“唉，我知道哥哥不想看到我，我这就走了。”
吴质都走了，曹丕根本懒得搭理他。
曹冲还没弄清楚曹丕又在生什么气，自然是不打算走的。他又迈步跟在曹丕后头往里走，问曹丕：“哥哥准备做什么？”
曹丕看了他一眼：“沐浴。”
曹冲开始给曹丕掰扯养生小知识：“才用过饭可不能马上去沐浴，饭后得给点时间让肠胃好好消化吃进去的饭食，旁的事最好都先别做，要不然会加重脏腑的负担！”他仰头看着曹丕，“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父亲和哥哥都能长命百岁！”
曹丕垂眸对上曹冲的双眼。
自从去年年初大病了一场，曹冲行事就与过去不太一样了。他不再搅和到外头的事情里头，仿佛只想专心致意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对父亲、对他、对曹彰、对环夫人和他那两个同母弟弟都十分亲厚。
只是这份亲厚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谁都说不清楚。
这次曹冲说服曹操打益州，更是印证了吴质的话。
吴质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只要曹冲想做，曹冲就可以做到。
这是最可怕的。
而且吴质并不知晓，不仅曹操爱重曹冲，连老天都对曹冲格外偏爱。
曹丕说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曹丕都明着赶人了，曹冲只得唉声叹气地转身离开。
曹丕看着曹冲蔫耷耷地往外走，到曹冲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曹冲转悠回自己院子，便见赵云在中庭耍他那杆长枪。
见曹冲回来，赵云本来要收手，曹冲却兴致勃勃地往台阶上一坐，让他不许停，接着耍！
看看，堂堂猛将，身陷敌营，不忘勤苦练习，可见没有任何成功是侥幸得来的，每一个功成名就的人背后都付出了无数辛苦的汗水！
连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都这样，他们这些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曹冲看着赵云耍完了一整套枪法，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五上前劝道：“公子，外面天寒露重，还是进屋吧。”
曹冲这才发现自己在外头坐了挺久，经许五一提醒还真觉得有点冷。他笑眯眯地招呼赵云：“子龙也进来坐坐，我叫人给你温壶酒。”
赵云顿了顿，没有拒绝。
炉子早就烧起来了，曹冲叫人把酒拿上来，就着炉子温酒。
“子龙你家中可有兄弟？”曹冲问道。
“有一兄长，已经不在人世。”赵云答道。
曹冲本来还想取取经，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他稀里糊涂来到这个时代，回又回不去，死又不想死，只得好好活下去了！
本来他还想舒舒服服地享受躺赢的人生，现在看来怕是不太容易！
曹冲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酒温好了，许五上前给赵云倒酒。
曹冲说道：“给我也来一杯。”
许五没说什么，取来酒杯给曹冲也倒了满杯。
曹冲不怎么喜欢喝酒，不过也不是不能喝，他让许五退下，自己和赵云你一杯我一杯地解决了满壶酒。
等喝到半醉，曹冲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清醒了，便把杯一扔，对赵云说道：“我先去睡了。”
赵云起身告退。
许五取热水给曹冲洗脸漱口。
曹冲脱剩中衣坐到榻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打了个哈欠，却不是很想睡。
见曹冲从曹丕那边回来以后便不太得劲，许五斗胆劝道：“公子，我们也不是非要与二公子交好不可。”
都是曹操的儿子，哪怕他们公子年纪要小上几岁，也不是非要事事敬着曹丕这个兄长不可。
曹丕凭什么动不动朝他们公子摆脸色？
许五和许六从小便跟着曹冲，心自然是向着曹冲的，对曹丕不免有些不满。
曹冲没有说话。
确实不是非交好不可。
他只是想试试看而已。
想试试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他上辈子的家庭里不仅父母兄弟形同陌路，亲朋好友还会像仇敌一样相互捅刀，他从小把这些东西看得挺淡，对于亲情之类的玩意没有过半点期待。
过去他对亲人会有的情绪，要么是冷漠，要么是愤怒，再多的就没有了，大多时候他们连一个眼神的交集都不必有。
估计曹丕也是这么看他们这些异母兄弟的。
曹冲钻进被窝，对许五说道：“我睡了。”
许五也知道自己的话僭越了，默不作声地退下。
这天夜里曹冲梦见了一些自己快要忘记的往事。
那时候他揪着始作俑者的衣领问对方为什么要买通别人给他下药，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
“换成你的话，你会喜欢对手丑闻缠身还是喜欢对手风风光光拿冠军？”
“你不是一直瞧不上我们争来抢去吗？现在不挺好，你彻底出局，连抢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就是要让你永远都翻不了身！”
就因为怕他有一争之力，就因为他有可能获得祖父的青眼，所以用最恶毒的方法毁掉别人那么多年的努力……这哪是什么亲人，说是仇人都不为过！
现代人为了那点家产都能这样，何况是要争个真正的皇位……
第二天曹冲睡到日上三竿都没醒来，许五不放心地进屋探看，赫然发现曹冲脑门烫得厉害。
许五暗道不好，忙急匆匆地出门去寻张医曹。
张医曹听说曹冲病了，心里也着急得很，立即拎上药箱跟许五过府给曹冲看诊。
两人走到府门前，碰上正好要外出的曹丕。
曹丕见了许五领着张医曹回府，眉头一跳。
“怎么回事？”曹丕拦下许五问。
许五心中有许多埋怨，当着曹丕的面却不能说。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回二公子，我们公子生病了，所以请张医曹过去看看。”
曹丕看了许五一眼，转身对张医曹说：“张医曹随我来，我也一起去看看。”
张医曹自是恭谨应是。
曹丕跟着张医曹到了曹冲住处，就见曹冲眉头微蹙地躺在那，也不知是不是在做噩梦。
曹丕站在一边，让张医曹上前给曹冲看诊。
张医曹给曹冲诊过脉，心放下了大半。
等问过曹冲昨天的起居情况，得知曹冲昨天又坐台阶上半天又喝了酒，张医曹捋须说道：“没事，就是受了寒，喝点药就好了。”
许五给张医曹备好笔墨，让张医曹写药方。
曹丕坐到塌前，抬手去探曹冲额头。
曹冲缓缓睁开眼，看向坐在近前的曹丕。
“二哥。”曹冲喊了人，才发现嗓子疼。
“别说话了。”曹丕收回手说道，“病好了有的是机会让你说。”
曹冲半合着眼，浑身都累，忍不住琢磨这种情况嗑个回血丹有没有效果。
曹丕见他脸上比平时少了几分血色，不由得数落道：“你真是有能耐了，小小年纪还学人喝酒，你不是老劝奉孝先生戒酒？回头父亲知晓了肯定得骂你，你做好挨骂准备吧。”
曹冲也不知道自己喝酒能喝出病来，叹着气说：“我以后再不喝了。”
不消半日，曹冲生病的消息就传到其他人耳里。
曹操果然过来骂了曹冲几句，又训斥了许五和许六，让他们以后注意点。
接着陈群和郭嘉先后来看了曹冲。
陈群是对曹冲进行礼节性的慰问，郭嘉这厮就来劲了。
他往曹冲面前摆了满满一桌酒菜，得意洋洋地坐在那大吃大喝，喝一口酒还要砸吧一下嘴说“真香啊”，演技十分拙劣，表情十分浮夸！
曹冲：“…………”
曹冲当场猛嗑了两颗回血丹。

第81章 【用心良苦】
被郭.三岁.嘉这么一气，曹冲很快活蹦乱跳了。傍晚他正就着夕阳喝粥，却见曹丕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
曹冲搁下碗，喊了声“二哥”。
曹丕少见曹冲这么安静，倒有些不太习惯。他静默片刻，把手里的半大麻袋给了旁边立着的许六，说道：“这是些稷米，拿去让厨房给仓舒熬粥喝。”
曹冲在旁边听着，适时地说了句：“多谢二哥。”
平日里都是曹冲在挑起话题，这会儿曹冲只礼貌性地回话，曹丕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曹丕顿了顿，撩袍在曹冲旁边坐下，抬手去探曹冲额头。
曹冲对上曹丕近在咫尺的双眼，那里面带着几分关切，又带着几分不自在。
曹丕摸完了，收回手说：“不烫了。”他看着曹冲，“幸好你身体底子好，要不然哪遭得住你那么糟蹋。”
曹冲安静地听着。
就是这样，曹丕他们总不太一样。
他就像个没吃过糖的小孩，看到一点点糖就想要尝一尝，哪怕明知道这糖裹在刀口上也浑不在意。等被刀口割伤了，他才知道疼。
曹丕见曹冲安安静静地坐在面前，一时也找不出别的话来说。
兄弟俩对坐片刻，曹丕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
曹冲伸手拉住曹丕的衣摆。
曹丕顿住，回身坐回原位。
“是不是那吴质跟二哥说我坏话了？”曹冲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曹丕没想到曹冲会这么问。
这个弟弟一向聪明又敏锐。
曹丕思量着这些天的事，静默良久，注视着曹冲缓声说道：“和季重他没有关系。”
“大哥不在了，我努力地想要接替他的位置，希望自己的表现能让父亲他们满意。”
“我过去最喜欢打猎，季先生劝我不要纵情享乐，我便再也不去了。”
“我过去不想读的书、不想做的事，我都勉力去读、去做了。”
“可父亲对我一向格外严格，我提的想法父亲很少采纳。”
“我尽力去习文练武，尽力做到弓马娴熟、文章精熟，却还是不能让父亲真正对我满意。”
“我有些嫉妒你，仓舒。”
曹冲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却大胆又新奇，总能让曹操欣然接纳。
曹冲性格活泼，跟谁都能说得来，许多人想尽办法也做不到的事，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他作为排在最前头的兄长，理应不去与弟弟们比较，可心里难免还是会有那么几分不痛快。
至于吴质说的话，虽有那么一点影响，却不是主要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这些想法，曹丕本来不可能说出口，可看着比平时蔫了许多的曹冲便都给他讲了。
曹冲听明白了，这是学霸学习压力大，嫉妒学渣的逍遥自在！
难得听曹丕说几句心里话，曹冲当场给曹丕一个熊抱：“都说爱之深，责之切，父亲也是对你期许高，所以才对你格外严格！像我这个年纪，那肯定随便做点什么父亲都很高兴，毕竟本来就没抱多大的期望！”
曹丕被抱了个正着，本有些不习惯，不过听曹冲和平时一样滔滔不绝地开讲总算是放下心来。
兄弟俩说开了，相处起来自然就融洽了。要不是曹冲病才刚好，说不准还可以约个宵夜！
当然，这份兄弟友爱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曹冲精神抖擞地去找曹操，还一副我有个大秘密要和你分享的神秘样。
曹操见曹冲这么快恢复如常，心情也不错。他说道：“有事就说，别神神秘秘地卖关子。”
曹冲得意洋洋地说道：“二哥他，嫉妒我！”
曹冲病得突然，他们兄弟俩那点事儿曹操昨天也了解过了，算下来没什么大矛盾，晚饭都还一起吃来着。
听曹冲兴冲冲地来卖他哥，曹操顿时来了兴趣：“就你这小子，还值得人嫉妒？”
曹冲更得意了：“二哥亲口说的！要不是二哥说了，我还不晓得！”
曹操让他讲讲曹丕是怎么说的。
曹冲就把学霸的辛酸生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重点阐述曹丕为了维持学霸身份有多努力。
最后，曹冲一脸笃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二哥他嫉妒我能天天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曹操听着曹冲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算了，曹冲高兴就行了，昨天那蔫了吧唧的模样挺让人心疼的。
曹操打发走曹冲，叫人把曹丕喊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曹丕一顿，让曹丕心思摆正些，不要一天到晚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曹冲还小，可以爱玩，他难道还小吗？
多大的人了，还有脸嫉妒弟弟！
曹丕被骂得有点懵。等回过味来，他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
曹冲这小子，嘴巴从来不上栓！
曹丕从曹操那离开，径直去找曹冲算账。
曹冲正准备出门去浪，人都骑到马上去了，见曹丕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麻溜地招呼赵云：“子龙，风紧，扯呼！”
赵云听不懂曹冲的暗号，不过见曹冲一马当先地跑了，自然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曹丕吃了一脸灰，决定今天绝对不会再搭理这个混账弟弟。
真是岂有此理！
曹冲去庄子浪了一圈，心情很不错，亲手烧了两只叫花鸡，揣着两个热乎乎的泥团回去投喂亲爹和二哥。
本来他还会给郭嘉烧一个的，现在，没有了！
不仅没有整只鸡，甚至连半只鸡腿都没有了！
曹冲屁颠屁颠地回府，让人把叫花鸡给曹操送去，自己溜达去找曹丕分享好吃的。
曹丕本来想赶人，看到曹冲拿进来的泥团又沉默了。
好奇心终归还是占了上风。
曹丕问道：“这是什么？”
曹冲说道：“叫花鸡！”
他给曹丕解释了一番，特别强调这上面的泥都是他亲自涂上的，他付出了十分巨大的努力！
曹冲兴致勃勃地说：“我也是看见有庄户家里有干荷叶，我才想起这吃法来的。在庄子上我已经尝了几口，可好吃了！”
曹丕说道：“我看你就是为了玩。”
煨鸡还糊个泥壳，亏他想得出来。
这泥团裹着的鸡，真的能吃吗？
曹冲见曹丕满脸的不信和抗拒，立刻让人帮忙把泥壳拨开，露出里面热乎乎、香喷喷的叫花鸡。
明火里煨熟的鸡，感觉就是不一样，隔着皮都看得出底下的肉又香又嫩。
由于整只鸡是用干荷叶裹着的，所以打开泥团时荷叶的清香首先扑鼻而来，衬得后面飘出的肉香更加诱人！
曹冲一点都不拘束，洗了把手便跟曹丕对坐分鸡，一人一个鸡腿吃得老香。
到吃饱喝足，曹冲还特意转悠到郭嘉住处那边伺机偶遇郭嘉。
郭嘉刚吃过饭从外头回来，迎面遇上曹冲，有些纳罕：“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曹冲见着目标人物，一脸惋惜地说道：“今晚我刚尝了样新鲜吃食，老香了，可惜先生尝不着。”
郭嘉哼了一声：“我才不上你的当。”
曹冲给郭嘉讲起叫花鸡的做法有多好玩、滋味有多独特。他说道：“看到我带回来那么大一个泥团，我二哥都惊呆了！”
郭嘉瞪他。
这种好玩又好吃的东西，也不给他带一个！
不带就算了，还来给他讲得这么仔细！
幼稚不幼稚啊！
曹冲才不管幼不幼稚，达成目的就美滋滋地走了。
他之所以没直接当着郭嘉面吃，当然是因为这家伙现在已经很不要脸了，不给他分他能上手抢！
所以说，言语攻击一下就差不多了！
冤冤相报就是爽！
曹冲亲手报完仇，整个人都舒服了。
第二天一早，曹冲就得知朝廷那边来了正式任命，要让刘琮迁往青州去，即日启程。
青州这地方曹冲知道，山东那边的，这是要把刘琮从荆州弄走！
刘表的根基在荆州，要是刘琮继续留在这，假以时日说不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要釜底抽薪！
曹冲跟着曹操去送刘琮出发，发现刘琮年纪不大。
这就是能力不够却要强行上位的后果啊！
没那么大的能力却坐上那么高的位置，要么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要么会输得一塌涂地。
这本就不是庸人可以肖想权势的时代，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
不过刘琮降得够快，不仅保住了荆州百姓，也保证了自己后半生的富贵安适。
曹冲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又问曹操：“父亲，你什么时候往许都那边写信了？”
这种朝廷诏命是从许都那边送来的吧？
要完成这样的配合，曹操肯定得和荀那边通气！
曹操说道：“写过几回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曹冲一脸受伤地说道：“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写信回去！”
这山长路远的，他也不好让人专门为自己跑腿送信，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曹操说道：“行，我正要与文若说说益州之事，你这两天写好拿来我这边，我让人一并给你送去。”
曹冲两眼一亮，摩拳擦掌地说：“我一会回去就写！”
曹冲行动力很强，回去以后就给荀写了封信，主要内容是“我有几封信想让您帮忙转交一下，第一封是给你女儿的，第二封是给邺城曹府那边的，第三封是给我老师的，第二、第三封您托个顺路的人送去我弟弟曹据那边就可以了，他会把信分出去的”。
他岳父，送信工具人罢了！
说是三封信，算起来可不止三封，出来这么久了认识的人不都得问候一句？
还有给亲娘讲讲自己一路都好、给弟弟们出点平平无奇的新卷子、给未来媳妇好好讲讲沿路风光和荆州趣闻，以及跟老师荀攸抒发一下“离开您这么久不用读书也不用写作业我真是太难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心情，不都是必须的么！
等意识到信越写越厚，曹冲又特地倒回去给荀补上好大一通嘘寒问暖，免得岳父有情绪！
为了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曹冲埋头写了足足两天，才把厚厚一大摞信写完。
曹冲掂量了一下信的总重量，有点怕他爹反悔，麻溜地把它裹成个大包裹藏在身后去找他爹。
曹操见他鬼鬼祟祟地跑过来，直觉没什么好事。
曹操睨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曹冲亮出自己打包好的大包裹：“我信写好了！”
曹操脸皮抽了抽。
这小子管这叫信？

第82章 【想学骑马】
接下来的日子挺风平浪静，曹冲每天吃吃喝喝，自己年纪小，精力旺盛，整天跑来蹦去，倒没怎么长肉，就是又把郭嘉喂胖了一圈。
曹冲非常满意。
长势真喜人啊。
曹冲不知道的是，远在许都的荀叔侄二人会师了。
荀攸这半年来坐镇邺城，不时收拾收拾曹冲那小庄子打发时间，都快把自己闷坏了。
在经过华佗和张仲景两大名医的会诊之后，荀攸终于可以出来干活了。
荀攸先到许都，跟荀了解一下曹操那边的情况，免得一不小心往敌营里闯了过去。
荀攸看着手中的消息，欣慰地说道：“看来奉孝他们把主公劝在荆州了。”
当初打乌丸的时候实在凶险，不仅气候冷得要命，还极度缺水，想起来就让人后怕不已。当时郭嘉可是劝打的，荀攸真怕郭嘉到了荆州也那么劝！
荀说道：“有主公坐镇，荆州应当能稳住，我正要着手安顿荆州那边迁来的人。”提到这个，荀也挺高兴，“等人手多了，可以考虑把洛阳那边给修一修。”
当初董卓把洛阳毁得厉害，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着实让人心里难受。
荀攸知晓荀心念故都，没说什么。他坐下把荆州那边的情况都给看完了，才与荀说起私事：“听说此前与你与主公闹了些龃龉？”
荀苦笑着摇头：“都过去了，莫要再提了。”
荀攸也没再多说，只感慨道：“想不到我的学生倒成你女婿了。”
两人正聊着，就听人说荆州那边送信回来了。
荀忙让人把信送回来。
等看到这次的信，荀愣住了。
难道，一段时间不通信，主公那边居然出了这么多事儿？
见荀面露疑惑，送信之人忙替曹操解释道：“主公的信在最上头，剩下的都是仓舒公子让送回来的。”
荀叔侄俩对视一眼。
真是白天莫说人，夜里莫说鬼。
刚才他们只提到曹冲那么一句，这小子的信就来了！
荀又询问对方曹操还交待了什么，等确定无事之后才把人送走，转回来打开那么大一个包裹。
裹在外头的布一打开，露出了摆在最上头的信和另一个布包裹。
荀先把曹操的信看完了，确定没什么不能透露给荀攸的内容，便把信递给荀攸。他说道：“主公派曹仁打益州去了。”
荀攸怪道：“怎么突然打益州？”
荀说道：“说是五斗米教在那边作乱，派曹仁过去收拾收拾。”
联系到曹操把刘琮打发去青州的事，荀知道曹操怕是要顺便把刘璋给弄走。
一下子搞掉两个刘氏宗室，不能不让人多想。
刘表还好说，这人不尊朝廷旨意不说，占着那么大一个荆州还拒绝向朝廷缴纳赋税，朝中早就有不少人觉得他狼子野心。
可刘璋这些年还算安分，如今曹操拿五斗米教做筏子入蜀，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做什么！
荀沉默下来。
荀攸倒是赞成曹操派兵入蜀。他说道：“益州这地方易守难攻，合该趁着五斗米教没成大气候把它给解决了，要不然后患无穷。”
荀叹着气说：“那五斗米教能成什么气候，主公意在益州啊。”
荀攸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刘璋连成不了气候的五斗米教都解决不了，还把巴郡给丢了。要是别的人带兵入蜀，他能把益州守好吗？”他跟荀掰扯起来，“不说那带着几员猛将到处投靠别人的刘备，单说陇蜀相连，西凉那边入蜀方便得很，回头马超若是作乱说不准就往益州去了。”
荀说道：“马超父母亲眷都被主公派人接到邺城去了，他如何敢作乱？”
荀攸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在意父母亲眷的。若是人人都如此，教化百姓时为何还要反复强调孝悌之说，甚至设了举孝廉之法推举各地的‘孝子廉吏’？”
荀沉默。
荀攸说道：“西凉之地民风彪悍，百姓未经教化，从军到民皆骁勇善战，他们所思所想本就与中原不大一样，岂是拿捏住马超父母亲眷就能一劳永逸的？我看马超与韩遂早晚会有大图谋，绝不会偏安西凉。”
思及马超屡次拒绝曹操的征召，荀也无法说服自己马超对朝廷心服口服、永远不会作乱。
叔侄俩就着曹操的信聊完了，才把目光转向剩下的那个大包裹。
荀拆开包裹一看，才发现里头不止一封信，而是许许多多封信。
这些信又被分为三摞分绑起来，有厚有薄，看着是给不同人的。
荀先看了上头写的人名，先把给自己父女俩以及给环夫人母子三人的两摞放到一边，含笑拿起最底下那摞信对荀攸说道：“这小子还惦记着给你写信，你看，这摞是给你和徐伟长他们的。”
荀攸心道这小子的信怕是只会气人。
不过荀攸还是和荀分坐两边看起信来。
荀收到的信也不薄，可看完之后他发现里面有用的内容只有“麻烦帮我把信转送给其他人”，剩下的全是花里胡哨的虚话。
比如什么“一别数月，很是想念，时常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您身边”。
比如什么“荆州的天气冷了，不知道许都的天气怎么样，您一定要注意保暖，冻在您身，疼在女婿心”。
比如什么“平时您要少吃多餐，合理饮食，正常作息，你若瘦了，我与父亲都会很难过”。
荀还是第一次看人写信能洋洋洒洒地写这么多页毫无意义的肉麻话，还每一页都不重样！
荀搁下信看向荀攸，却见荀攸也把信撂下了，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荀奇道：“仓舒给你的信写了什么？”
怎么荀攸看起来一副马上要直奔荆州教育曹冲的模样。
荀攸笑容不改，心平气和地说道：“他说这几个月没有功课可做，心里特别难过。”
荀懂了，这小子一准是在信里得瑟个没完。
以曹冲的性格，估计是觉得荀攸离得远管不着他，写信时直接把尾巴翘上天去！
荀说道：“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肯把聪明往正道上使，你可得好好教导他。”
荀攸笑道：“这就以老丈人自居了？”
荀不小心拧断了自己一根长须。
荀叹气。
要是有得选，他也不想当这个老丈人。
这小子人倒是挺好的，就是做事太不着调，你永远捉摸不出他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来。
荀攸说道：“你今晚把给主公的回信写好，明日一早我就出发去荆州，顺道帮你把信带去。”
叔侄俩议定之后便各自忙活去。
荀把剩下两摞信重新打包好，托个正好要去邺城的人帮忙跑个腿。
剩下的就是给荀意的那封厚厚的信了。
荀是个端方君子，做不出拆女儿信件的事，犹豫了半天才让人把女儿喊来。
荀意最近在跟母亲唐氏学管家。
家中事务对她来说不算太难，以前唐氏遇到麻烦还会询问她的意见，因此也没有太多需要专门再学的东西。
母女俩正算着账，就听人说荀让荀意过去。
荀意别过母亲去了荀书房。
荀把曹冲那封厚厚的信拿给荀意。
荀意微讶，没想到曹冲能写信回来。
荀本想让女儿在书房直接把信拆了，荀意却没让他如愿，接了信便起身对荀说道：“那孩儿先回去了。”
荀只得说：“明日一早公达便要启程去荆州，你若想回信的话今晚就写好拿过来。”
荀意浅浅一笑：“多谢父亲。”
荀叹着气目送女儿脚步轻快地离开。
荀意回到房中屏退左右，独自拆了信看了起来。
给女孩子写信，曹冲倒是正经了不少，先例行问候了几句，便给荀意讲起一路上遇到的奇闻异事，写得跟游记似的。
到后头曹冲还着重介绍起荆州的风土人情，表示他在襄阳那边搞了个庄子，等他们成亲后带她过来小住，喝茶赏花游山玩水什么的。
当然，重点还是吃吃喝喝，先定个小目标，吃遍全荆州！
说到兴起时曹冲还在空白处画上几笔，图文并茂地向荀意展示自己提及的内容。
荀意知晓曹冲是个爱玩的人，却没想到曹冲会计划着带着她一起去玩。她坐在桌案前看着信安静了很久，提笔给曹冲写好回信，又去书房找荀。
荀也刚把给曹操的回信写完。
见女儿过来了，荀说道：“写好了？”
荀意点头。
荀接过荀意手中的信，把它和自己的信放到一块。
荀意咬了咬唇，望着荀欲言又止。
荀问道：“怎么了？”
“父亲，”荀意说道，“我想学骑马。”
荀顿住。
他皱起眉问：“仓舒让你学的？”
荀意摇头。
“我自己想学。”
她想离曹冲说的未来更近一些。
兴许将来真有那么一天，她可以跟他一起游遍天下山山水水。
坐在马背上看到的风景不和坐在马车中看到的风景，应该是不一样的吧？他在信中所说的那些风光，她也想去看一看。
荀对上女儿熠熠发亮的眼睛，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第二日荀把两封信转交给荀攸，让荀攸带着信前往荆州。
荀攸说道：“你不给仓舒回一封信？”
荀一脸的敬谢不敏：“不必了。”
曹冲那封信他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甚至很担心曹冲是不是给他女儿写了同样的玩意。
要知道曹冲给他女儿那封信要厚多了，也不知得说多少肉麻话！
要不是这小子在信里灌了迷汤，他女儿怎么突然就提出学骑马？
想想就肝疼！

第83章 【人生有涯】
与此同时，刘备几人正在对坐相叹。
自从离开曹操那边，刘备投袁绍，袁绍败了；刘备投刘表，刘表人没了。
无论投到什么人手底下，他们都不太受重用，终究没有好好施展的机会。
好不容易得了卧龙，如今又像丧家之犬般东逃，着实让刘备心里难受得很。
刘备看着身旁坐着的诸葛亮，满脸自责地说道：“备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可惜先生高才，错跟了我这样的庸人！”
诸葛亮听刘备说得情真意切，自是感动不已。他忙说道：“主公何出此言？臣躬耕于南阳，只一布衣而已，幸得主公爱重，敢不肝脑涂地！”
张飞把手里的酒碗一搁，说道：“那我们这是真要去给那孙权当孙子去？”
孙权年纪比刘备小上一茬，张飞心里是真不得劲。
刘备说道：“三弟慎言。”
当时曹操轻骑急行，得了刘表病逝的消息便直奔襄阳，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后来曹操还亲自领精兵前来追击，他们丢下辎重与亲眷东逃！
若非赵云、张飞、关羽奋力断后，他们怕是要成为曹操阶下囚了！
只恨曹军势大，他们无力相抗！
一路走来，他们路遇仓皇东逃的刘表长子刘琦，两边一合计，决定找孙权去，看看能不能联合孙权打曹操。
现在他们倒是在孙权的相助下渡江了，孙权却还在观望中，不说会不会出兵，只允他们借地休整。
关羽“唉”地长叹一声，说道：“早知如此，合该夺了荆州，何至于此！”
这话诸葛亮也劝过，不过刘备没听。
刘备叹着气说道：“此话休要再提，我与景升乃是同宗，景升刚撒手人寰，我如何能趁人之危？真要做了那样的事，我有何颜而去见列祖列宗？”
张飞说道：“那我们现在当如何是好？”
诸葛亮说道：“曹孟德乃是好战之人，荆州得来那么轻易，他肯定还想再战。我们大可联合孙仲谋引曹军东下，曹军不善水上作战，有孙仲谋与诸位将军联手，应当能将曹军拖到兵困马乏。到时我们便可趁其不备取荆州诸地，主公在荆州素有人望，又与刘琦相善，若得荆州，何愁站不住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地盘，诸葛亮计谋再多也无处施展。
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弄个地盘！
荆州倘若仍在刘琮手里，刘备是不好去抢的，如今荆州已经落入曹操手里，刘备抢起来倒是没了心理负担。
刘备说道：“孙仲谋安肯助我？”
诸葛亮说道：“亮愿去游说孙仲谋出兵相助。”他指着舆图给刘备他们讲解具体思路，“孙仲谋若肯从此处出兵突袭合肥一带，曹孟德老家谯县可离得不远，见合肥危急，不怕他不分兵东下。到时我们再想办法拱拱火，曹孟德必将倾力而来！”
刘备知晓曹操此人有勇有谋，身边谋士无数，若不能说服孙权出兵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他起身郑重其事地对诸葛亮说道：“那就劳烦先生替备走一趟了！”
诸葛亮当日便启程前去求见孙权。
转眼快到十一月，天气冷得曹冲不想出门。
曹军经历完一整轮的大筛查，吴普他们顺利把生病的漏网之鱼都给逮了出来，一次大疫就此消弭于无形。
将士们早就开始照常操练，冒着严寒锻炼体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无意中救了许多人的命，曹冲在下旬进行野外探索时人品大爆发，成功获得了他心心念念想要拿去蜀中养猪的红薯！
曹冲欣喜地在《三国庄园》里腾了块地，哼哧哼哧种出一茬红薯。
曹冲当即邀请他爹品尝烤红薯，并一如既往地特意强调是他亲手烤的（主要负责把红薯扔进炭盆里）。
曹操已经见识过土豆和玉米的产量，并且已经让人种过土豆。
现在再看到红薯，曹操就淡定多了，学着曹冲那样剥开热乎乎的烤红薯尝了一口，觉得还真挺香。
曹冲又给曹操介绍红薯的特性，这玩意不算耐放，不过做成红薯粉就可以放很久了。
红薯粉，那可是很好的麻辣烫伴侣！
做成酸辣粉也很好吃！
弹性好，煮不烂，吃着特有嚼劲！
大冬天的来上一碗，得多么带劲！
曹操被曹冲说得都有点饿了，不由问道：“这东西荆州能种吗？”
曹冲说道：“这东西哪都能种，随便撒一把种子能活，没种子，拿地而茎、地下茎去种都可以，估计没有种不活它的地方。而且它长得老快了，不出三个月就能长好一茬，产量还高！”
曹操说道：“行，明年就在荆州种一茬试试看，要是益州那边顺利，就叫曹仁在益州也种一茬。”
曹冲两眼一亮：“可以在荆州种新粮种了吗？”
他前头不知道曹操的安排，担心荆州不稳，只叫庄子上的庄户们种了冬小麦。
不过他们庄子现在也不缺粮，光是卖茶就有源源不断的收益来着。
现在庄户们比曹冲还宝贝山上的茶树，不仅天冷了要给它们盖上麦秸遮风挡雨，天一放晴还要上去掀开麦秸让它们透个气！
可谁会嫌粮食多？
粮食当然越多越好！
曹操说道：“当然可以。”
要是荆州这边有人作乱，当然要考虑怎么控制才适合。现在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打下了荆州，还捞走了不少荆州百姓，空出来的地自然可以用来作为军屯！
这些年曹操尝到了屯田的甜头，对于屯田十分热衷，既然荆州已经是自己的地盘了，又准备以荆州为根据地收拾孙权，那肯定要赶紧把军屯搞起来。
一边训练一边种地，产出正好当军粮，两不耽误！
单种红薯容易害病，大可以跟土豆玉米轮换着种！
曹冲摩拳擦掌：“那我们庄子明年也种！”
曹操点头应允。
曹冲又揣着几个红薯去找他二哥边烤火边尝鲜。
不想曹丕那边早有客人，还是个熟而孔，吴质。
大冬天的，果然大家都喜欢围炉烤火啊！
曹冲也不避着吴质，溜达过去占了曹丕身边的位置，坐定之后才和吴质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季重兄。”
吴质眉头动了动。
他与曹丕平辈论交，曹冲是曹丕弟弟，照理来说也算是平辈没错。
可这么个半大小子口口声声喊什么“季重兄”，总给人几分古怪之感。
“仓舒公子。”吴质恭敬见礼。
曹冲现在对吴质没什么兴趣了，打过招呼便拿过火钳子，在炭盆里捣鼓出几个空位把个头适中的红薯塞进去。
他自顾自地忙活完了，才兴冲冲地和曹丕介绍起来：“这可是我刚得来的新鲜吃食，一会烤熟了就可以试试了！这东西烤出来又香又甜，保准二哥你会喜欢！”
曹丕见那红薯是自己没见过的，一下子想到可能又是曹冲从那桃花源处弄来的。他怕曹冲在人前没个顾忌，不由对吴质说道：“时候不早了，季重你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叙。”
吴质闻言自是从善如流地起身告退。
他走到门外时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曹冲凑到曹丕旁边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兄弟二人看起来颇为亲近。
吴质心里咯噔一跳。
看来他上次是枉作小人了，没想到曹丕竟与这个异母弟弟这般要好！
巧的是，在吴质看来十分要好的兄弟二人也正说着他。
主要是曹冲凑过去小声问曹丕：“二哥，这吴季重是不是又来说我坏话了？”
曹丕无奈地说道：“我说过，季重不是那样的人，他没说你坏话。”
真要算起来吴质确实没说曹冲坏话。
相反，吴质对曹冲的评价非常高，他认为曹冲很得曹操喜爱，小小年纪能左右曹操的决定，所以才劝他多加防备。
曹冲言之凿凿：“我知道二哥你爱惜人才，不想出卖他，不过我感觉很准的，他肯定不喜欢我！”
曹丕无言以对。
曹冲也没追根究底，左右吴质又不是他朋友，没道理非要人喜欢自己。他换了个自己更关心的话题：“过几天我叫人做出红薯粉来，冬天吃正适合！”
曹丕说道：“你出来这么久都没怎么看过书，快年底了，也该多读些书了，别一天到晚老想着捣鼓吃的喝的。”
曹冲说道：“我觉得庄子说得好，‘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可以白白耗在无穷无尽的书卷里！”
庄子这话的意思是，我的生命是有限的，知识是无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多么危险啊！所以一切随缘就好，能学多少是多少，不然一点都不养生！
曹丕骂道：“你才几岁，就学人去读那老庄之学？”
老子和庄子讲究清静无为，可那指的绝不是曹冲这种偷懒行径。
这小子分明是懒得学，竟还引经据典起来了！
曹冲才不管这算是老庄之学还是孔孟之学。
反正有用就行了，引用名人名言谁不会啊！
兄弟俩瞎扯了一会，红薯也烤熟了，两人分着吃了起来。
红薯比土豆甜多了，曹丕确实挺喜欢的。
曹冲解决了两个烤红薯，又跟曹丕感慨：“不知三哥现在走到哪了？”
曹丕说道：“此去益州山多路远，子文他们应当才到半路上。”
“听说那边的冬天湿冷得很，三哥可得把毛裤穿好！”提到这个，曹冲又凑近瞄曹丕的腿，“二哥你把毛裤穿上了吗？”
曹丕不知曹冲为什么对毛裤这么执着，没奈何地答道：“穿上了。”这毛裤确实很暖和，穿着烤了半天火甚至感觉有点热。
曹冲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个弟弟能为他们做的不多，只能时常提醒他们勤穿毛裤了！
曹丕见他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没忍住又给他提了个醒：“书还是要读的，你这几个月着实太松懈了，小心回头公达先生骂你。”
曹冲得意洋洋：“不怕，老师他还在邺城呢，写信骂我都得大半个月才能送过来，远滴很，远滴很。”
曹丕劝不动，只得由着他到处撒欢去。
十一月伊始，曹冲在《三国庄园》里的修路大业耗了不少钱，却一张新地图都没修出来。
眼看庄园等级又要在六品蹉跎很久，曹冲也没气馁，每天依然勤勤恳恳地挖石灰石生产水泥去开拓新地图。
庄子那边动作倒是很快，月初便按照曹冲的要求把红薯粉做好送了过来。有了红薯粉，酸辣粉可以安排上了！
曹冲亲自坐镇厨房指挥，府中很快飘起了酸辣粉浓烈诱人的味道。
这时荀攸风尘仆仆地抵达襄阳，径直往郡守府而去。
到了郡守府大门前，荀攸翻身下马，不其然地嗅见了府中飘出的食物香气。
看来他到得还挺巧。

第84章 【一本没读】
曹冲丝毫不知道危险将近。
他屁颠屁颠跑去跟他爹分享酸辣粉，还现场表演一个嗦粉，那哧溜哧溜的吃法看得曹操想把他撵走。
曹操说道：“你这是哪学来的吃法，吃个粉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让文若和公达他们看见了，一准要和你断绝关系。”
曹冲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都是自家人，哪用讲究那么多？老师他们就是太正经了，我一见到他们就浑身不自在，唉，您要是让奉孝先生给我当老师多好！”
曹操乐道：“然后你俩凑一起见天吃喝玩乐去？”
曹冲直呼冤枉：“你可以瞧低我，不能瞧低了奉孝先生！”
曹冲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郭嘉的声音：“主公你看看，是谁来了！”
曹冲跟着曹操一块往门外看去，顿时睁大了眼睛。
眼花了，一定是他眼花了，他怎么会看到郭嘉领着荀攸过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大召唤术，一口气把两个人都召唤过来了？
曹冲十分乖巧地看向曹操，意思是“爹您就当没听到我刚才说了什么吧”。
曹操会如他的愿吗？那肯定是不会的。他哈哈一笑，邀郭嘉和荀攸坐下，口中说道：“倒是巧了，刚才仓舒正好说起你们――”
曹操话没说完，就被曹冲大逆不道地冲上前捂住了嘴巴。
曹操现在可是赫赫有名的曹丞相，哪有人敢像曹冲这么造次。
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什么事都敢干！
曹操横了胆大包天的儿子一眼。
曹冲讪讪然收回手。
这不是太着急了吗？
郭嘉和荀攸见此情景，都知道曹冲肯定又有什么大胆发言。
郭嘉笑眯眯地问道：“仓舒，你刚才说什么不能让我们听的话了？”
曹冲一脸纠结地跟郭嘉两人问好。
曹操瞧见他那模样，登时更乐了。他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亲儿子，把曹冲试图叛出师门的话转述了一遍。
荀攸倒是不介意把曹冲转手给郭嘉，不过曹操没那么意思，他也只能继续教了。
荀攸叹着气说道：“都怪我没能教仓舒什么东西。”
曹冲一听荀攸这么说，心里立刻慌了。
一般老师这样叹气，就是家长表现得时候了！
家长该怎么表现呢？
那当然是先骂后打，再把孩子双手奉上，说“老师你别客气，教不好只管敞开了揍，孩子交给你我们再放心不过了”！
曹冲赶忙表明态度：“老师，我开玩笑的，我可喜欢您了。”他拉住荀攸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道，“自从没了您在身边指引，我做什么都像只迷路的羔羊，每天都过得无助又彷徨，不知该做什么事，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刚才见到您出现，我简直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荀攸：“…………”
荀攸有点懂荀的心情了。
这小子一张嘴，谁遭得住！
郭嘉啧啧说道：“是啊，你都快高兴哭了。”
对于这个拱火起哄的家伙，曹冲只恨自己没多长一双手，把郭嘉的嘴巴也给捂了。
好在荀攸涵养极佳，哪怕听到曹冲想改投郭嘉门下也只是叹了那么一声气。
曹操叫人多上了两碗热腾腾的酸辣粉，给荀攸两人尝尝鲜、驱驱寒。
一听有新吃食，郭嘉就不挤兑曹冲了，只开开心心等着吃。
相比之下，荀攸就没他那么关心吃的。
荀攸将荀的回信呈给曹操，跟曹操头口汇报起许都和邺城的情况。
他出发时马超的父亲马腾以及马家亲眷都已经在邺城安顿下来，西凉那边由马超接手，这次马超没拒绝朝廷的征召，只是没人知晓他心里是怎么想，还是得好好提防！
曹操想到马超，顿时又惋惜起来：那么好一员猛将，可惜不肯为他效力！
这时粉早送上来了，郭嘉和曹冲就坐在旁边一边嗦粉一边听他们聊正事。
听到马超这个名字，曹冲就想起来了，这又是一个他爹想要又得不到的人！
听荀攸与曹操这对话，这个时候似乎快要进行到马超虽然接受了朝廷的封赏，心里却一点都不想屈服。
为了心中的雄图大志，马超毅然决定必须得起兵造个反才舒坦，哪怕全家被杀也在所不惜！
曹操得知他起兵反了，对他愈发欣赏，从善如流地把他全家给杀了。
经过几番交战，马超赔了全家又输得挺惨，愤而入蜀投奔刘备去了！
他爹，拧瓜爱好者，一生中终归还是有好些个瓜是他没能拧下来的！
曹冲叹气。
他爹的出身名不够正言不够顺，还是少了几分一开口就让人拜服的王霸之气。看这人才缺口把他爹逼得，都直接给人下令说推举人才时不要漏掉那些不忠不孝却很有才能的人！
曹冲叹完气，转头悄悄问郭嘉：“您吃饱了吗？”
郭嘉摸摸肚子，很实诚地回答：“没有。”
曹冲吩咐人再送两碗酸辣粉来。
曹操和荀攸停下交谈，看向他们两个刚才吃得哧溜哧溜、现在还叫人再上一碗的家伙。
曹冲一点不慌，还对曹操说：“不用管我们的，父亲你们接着说！”
曹操拿他没办法，只得说道：“公达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再叫人给你送些别的吃食。”
一顿饭吃下来，没人再聊正事。
饭后荀攸才留下来与曹操谈话。
曹冲跟郭嘉出去遛弯消食，好好消化吃下的一肚子酸辣粉，该吃得吃，该运动也得运动！
到第二天一大早，曹冲就被拎去荀攸那边报到。
该来的还是得来！
从荀攸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一件十分残酷的事：别想闲着了，学校已经给你搬过来了！
“老师。”曹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乖巧。
荀攸却不是那种会被表象迷惑的人。
荀攸和气地让曹冲坐下，开始询问曹冲这几个月都看了什么书。
这几个月曹冲都忙着肝游戏呢，《三国庄园》的建筑等级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着昨天刚给荀攸递了把柄，曹冲这次格外老实：“近几个月大半时间都在路上，读的书不太多。”
荀攸捋须说道：“再怎么算，你在路上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月。”
这叫什么，这叫最怕老师会算数！
曹冲只得进一步承认错误：“是冲太松懈了。”
荀攸说道：“‘读的书不太多’是指多少？”
曹冲羞愧：“一本没读。”
荀攸：“………………”
于是接下来每个过来跟荀攸交接事务或者商议事情的人都看到，荀攸旁边垒着厚厚一摞书，那摞书旁边坐着个半大少年。
这个半大少年正努力睁大困得随时能合上的眼睛，艰难地和书简上的文字做斗争。
这可怜的少年自然是曹冲无疑。
此时此刻曹冲心里只一个想法――
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写书狗！
他又不考进士，为什么要读这么多书！
一天的艰苦奋斗结束，曹冲跑去找他哥寻求安慰。
“那么高一堆书，看完了又给换一堆！”曹冲跟曹丕描绘自己的惨痛遭遇，“诸子百家，家家都有！更过分的是，这些书一本比一本艰涩难懂，有些我看半天都不知道它们在讲啥！讲一个字义，还能讲到它祖宗十八代去，讲那么复杂干嘛？我吃鸡蛋难道还要去认识母鸡？二哥你说老师他是不是生气了，故意为难我？”
曹丕端着茶睨他：“早叫你多看书你不听，非说公达先生远在邺城管不着你，现在好了，管得着了吧？”
曹冲继续叹气：“二哥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说风凉话！果然啊，兄弟情，薄如纸，不堪一击！”
曹丕才不搭理他。
曹冲口有点干，灌了几口茶，一下子又活了过来。他又跟曹丕说起自己的高见来：“我觉得太学还是得赶早建起来才行，回去后我就去跟仲达先生说说，朝廷掏不出钱，我愿意资助朝廷建太学！”
曹丕瞅他一眼，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曹冲振振有词：“看到天下学子宛如失林之鸟，我心里就难受得紧。想当年太学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莘莘学子，每个人都怀揣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梦想前来求学，那场景是多么地让人向往对不对？过去我没有机会见识这样的场景，真希望不久的将来能看见啊！”
曹丕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说人话。”
曹冲一脸的愤懑：“可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要读书！合该赶早把太学建起来，把读书人都关进去什么书都让读读，好好开拓开拓眼界！再多搞个国子学，把达官贵人家的孩子也全逮进去，一个都不能落下，考试不及格不给他们授官！”
为了让自己的读书之路不寂寞，他愿意掏钱给太学捐几栋教学楼！
不，别说几栋，捐一百栋都行！
反正这年头房子造价便宜得很。
见曹冲满脸愤愤，曹丕乐了。
曹丕说道：“这想法倒是不错，回头去给父亲讲讲。”
曹冲有了新思路，第二天看书时就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他给自己备上笔墨纸砚，时而看看书，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十分认真。
荀攸见曹冲这般安分，只觉他又在搞小动作。
他趁着没什么事的空档绕到曹冲旁边一看，一下子被曹冲面前摊开的小本本吸引住了。
荀攸拿起那小本本翻看起来。
曹冲搁下手里的书，一脸乖巧地看着荀攸。
荀攸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曹冲这小本本上写的玩意瞧着不像笔记，倒像是……五花八门的考题。
曹冲说道：“我看这些书的内容都很好，不编成题目着实可惜了！您看，我把这些题目分为常识判断、言语表达、数量运算、逻辑推理和资料分析五大类，看书看到适合的点我就往对应的分类里编！”
荀攸总觉得这几个分类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瞧见曹冲编出来的题目有模有样，荀攸便也没有拦着，由着他继续编下去。

第85章 【居心叵测】
曹冲有事可干，人便精神了许多，不仅积极读书，还拿着小本本跑去跟曹丕或者郭嘉念题，兴冲冲说什么“我来考考你”，非得让别人欣赏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绝世好题。
偶尔连许五、许六以及曹操这个亲爹都会遭到他的毒手。
还有赵云。
赵云，一代猛将，常胜将军，浑身是胆，征战四方。
曹冲问他：“甲辎重队辰时从一号营地匀速前往二号营地，出发两刻钟后乙辎重队从一号营地以甲辎重队两倍的速度前往二号营地，并在距离二号营地十里时追上甲辎重队。如乙辎重队午时一刻到达二号营地，请问甲辎重队一个时辰走多少里？”
赵云听后，满脑子都是“甲辎重队”“乙辎重队”“一号营地”“二号营地”，这又是时间又是追来赶去的，一时半会谁理得清楚？！
曹冲见赵云英俊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少有的迷茫，顿时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子龙，咱当将军也要会算术。你别不信，现实遇到的难题，只会比这个更复杂！”
赵云心道要真是这样，这将军不当也罢！
曹冲把身边亲近的人都荼毒了一圈，还觉得意犹未尽，现在碰着陈群和吴质他们都不绕着走了，拿着小本本上去就是一顿考。
没过多久，几乎所有在府中进出过的人都知晓曹冲现在有一本小本本，上面写满稀奇古怪的题目。
反正，你会天文他考你地理，你会诗书他考你算数，时常出你不意攻你不备，考得你怀疑人生！
众人怀疑人生之余，又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头。
曹冲，十三岁，即便有神童之名，又哪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捣鼓出这么多奇奇怪怪却又合情合理的题目来？
而且，曹冲明显是在荀攸过来以后才开始这么干的！
推理到这里，事情就很明显了，曹冲不过是挡箭牌。
真正想要搞这套考题的人，其实是荀攸这家伙！
荀攸此人思虑深远，深谙人狠话不多的处事之道，每次不提议则已，一提议就能切中要害。想来他这次又暗搓搓地推自己学生出来摸个底，若是众人反响不错，他必然会有大动作！
众人私底下一讨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荀公达，居心叵测！
有了这么个共识，众人对待曹冲的试题就更认真了，甚至还能现场反考曹冲一题。
不就是出题，谁还不会出咋地？
你让学生来考我们，我们考回你学生，公平公正，没有毛病！
等曹冲回过神，偌大的郡守府竟然成了题海地雷阵，一踩就是一道题。
曹冲：？？？
你们不对劲！
荀攸也察觉府中众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太对劲。
难道是因为他前面没有跟着大军出发，过来后就直接接手许多事务，瞧着像是来摘果子的？
荀攸不太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他还是喜欢低调做人、暗中憋大，太受瞩目会让他觉得不踏实。
荀攸私底下找郭嘉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郭嘉好交游，消息灵通，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准是第一个知道的。
见荀攸悄悄寻自己问话，郭嘉乐了：“你还不知道？仓舒这小子拿着题目到处考别人，现在大伙都觉得那些题目是你出的，全在讨论你出这些题准备做什么。”一提到曹冲，郭嘉笑得更幸灾乐祸，“这小子没得瑟几天，其他人就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反过来给他出题，他现在看到陈群他们都绕着走。”
荀攸：“…………”
荀攸还真没想过曹冲能闹腾到那么多人面前去！
荀攸回去后便对曹冲耳提面命，让他别出去搞东搞西，安心读书才是正经事。
曹冲唉声叹气地答应。
不去了不去了，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出不过，他一个人根本出不过！他先把这些题目攒起来，以后给太学当题库，想要当官先过题库这关！
冬天太冷，不宜出门，曹冲安心蹲府中读书习文，虽是比荀攸没来时要苦了许多，却也不至于太难受。闲暇时，荀攸还会教他抚琴，说君子六艺他都得略懂一二。
曹冲别的不行，就是做什么都自信满满，荀攸敢教他就敢学，还特别勇于上手，有事没事特爱瞎弹一曲。
曹丕住处离曹冲近，时常被扰得睡不着觉，不得不过去委婉提醒他少练琴多读书。
曹冲说道：“谁都是从新手起步的，不好好练习怎么能把琴弹好！”
曹丕拿他没辙。
曹冲还跟曹丕八卦起来：“我听说孙仲谋手底下有个姓周的人特别精通音律，每当有人弹琴弹错了音，他听了就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去指出对方的错误。吴地那边的人都说什么‘曲有误，周郎顾’！”
听到“周郎”二字，曹丕顿时把人对上号了。他没好气地纠正道：“什么姓周的，人单名一字瑜，字公瑾。”
曹冲一脸恍然，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新想法：“原来是周公瑾。我看他不仅懂琴，还有点强迫症。要是父亲把他抓来了，我们就找十个八个乐师，天天给他弹错曲子，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他收为己用了！”
曹丕想想那种场景，不仅周瑜浑身不舒坦，他自己都浑身不舒坦。
对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曹丕哪怕没无缘得见，平日里也是好好了解过的。他摇着头说道：“你别想得太美了，周公瑾岂有那么容易落入敌手？他可不止懂琴，还懂兵法谋略，独自领兵布阵都不在话下的那种。”
曹冲也知道魏蜀吴一家亲的情况很难发生，不由有些惋惜。
那么大一周瑜，活蹦乱跳的，会喘气会说话的，他没机会见着！
曹丕见曹冲一脸扼腕，坐下转了话题：“你弹给我听听，我来瞧瞧你哪有问题。”
曹冲才被荀攸领进门没多久，正是瘾头十足的时候，有人愿意听他自然信心满满地给弹了一曲。
只是他这一曲弹得，该快的时候慢，该慢的时候快，高兴起来还连跳几个音，听得曹丕表情一言难尽。
曹丕连着给曹冲纠正了好几处错误，曹冲弹出来的曲子才勉强算是能听。
但也仅仅是能听而已。
曹丕叮嘱道：“这几天你就先练这首，别换了。”
他的耳朵不想再被曹冲荼毒。
曹冲连连点头：“我懂我懂，熟能生巧，我得练到熟！”
曹丕耳根总算是清静了几天，再不必听曹冲在那一阵乱弹。
相比荆州这边的风平浪静，蜀中与江南却不怎么平静。
先是蜀中。
由于北方前些年四分五裂，没人有空来管蜀中之事，刘璋虽没什么大能耐，日子却还过得颇为安适，甚至不必理会朝廷的征调，既不必给人也不比纳粮！
听闻曹操到了荆州，刘璋惶恐不已，第一时间派使者去向曹操示好，得来的结果却不怎么好。使者回来说，曹操根本没把他们看在眼里，连见他们使者一面都懒！
最近他们更是听到曹操派曹仁入蜀的消息。
曹仁那可是曹操的心腹大将，还是个姓曹的，曹操把这人派来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刘璋觉得天都要塌了。
要知道一个曹仁他们可能还打得过，可曹仁背后还有曹操，曹操手中不仅有朝廷王师，还收编了荆州那么多将士！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他们能拿什么来抗衡？
刘璋召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日夜商议，眼圈都给急黑了，愣是没商议出应对之法来。
曹操乃是刘协亲封的丞相，代表着朝廷而来，他们要是不放人进来，那就是想和朝廷对着干；他们要是把人放进来，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这事，太难了！
孙权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太多。
自从曹操得了荆州，孙权手底下就分作两派，主战和主降，各有各的说法，谁都不服谁。
周瑜和鲁肃都是主战的。
如今曹操在朝中一手遮天，要是就此投降，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刘琮降得那么快，还不是给打发去青州。他们经营江南诸郡这么久，一下子要拱手让人，心里如何能服气？
张昭却是主降的。
当初孙策病重，曾将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算下来这张昭还是托孤重臣，他的意见许多人都很重视，认同的人不算少。
上回刘备派人前来联合他们抗曹，孙权接纳了周瑜他们的意见，对刘备一行人多有帮助，想看看能不能借刘备这把刀和曹操分庭抗礼。
不过现在曹军驻扎在荆州不动如山，压根没有分他们半个眼神，孙权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刘备虽带了不少人过来，可仔细一分辨就知晓其中民多于兵，真正能上阵的人少之又少。
现在曹操坐拥几十万大军，刘备想要他们出兵攻合肥，无异于要他们主动挑衅曹操。
刘备本就没地没兵，招惹曹军自然没什么损失，他们岂不是白白遭殃？
现在着实不是主动挑事的时候！
夜深寒重，孙权披衣与周瑜对坐奕棋，久久没落下一子。
良久之后，孙权少有地叹了口气。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肯定就一个想法：打他娘的！
问题就在于不止他自己一个。
他接手了兄长的整套班子，八年来平叛乱、定山民，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判断决定着不少人的生死。
孙权起身走了两圈，坐回原位对周瑜说道：“这诸葛孔明巧舌如簧，说得倒是轻巧，可事情要是成了，荆州诸郡怕是会落入刘玄德手中，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周瑜叹道：“主公，唇亡齿寒啊。”
刘表没了，刘璋撑不了多久，想都知道曹操下一个会打谁。
哪怕没好处，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孤零零的靶子。
孙权沉默片刻，问道：“曹孟德若倾力而来，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周瑜说道：“我听说他上个月派兵入蜀，一时半会怕是无暇东顾。”
这年头消息传得慢，他也是通过密探递送回来的信才知晓此事。
孙权还是做不了决定。
主要是曹军势大，他们胜算太小了，哪怕助刘备取得立足之地，怕也难敌曹操全力出击。
若是两边相安无事，他们借长江天险死守，兴许还能扛上许多年；可要是他们主动招惹曹操，曹操当真倾举国之力东下，他们肯定是抵挡不住的！
何况刘备当真拿得下荆州诸郡吗？
孙权凝目看着桌上未尽的棋局，忽地说道：“公瑾，你说若兄长还在的话，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周瑜顿住。
他与孙策同岁，两人少年相交，十分亲厚。
孙策性情刚勇，人称“小霸王”，当初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垒，还曾谋划着带兵突袭许都将天子抢到手中。可惜他霸业未成就遇刺身亡，仅活了二十六岁！
周瑜轻轻闭眼，只觉昔日挚友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伯符若在……
伯符若在……
伯符若在，必不会坐以待毙！

第86章 【不存在的】
转眼来到十二月初，这夜天飘起了雪，曹冲躺在炕上没睡着，积极地在《三国庄园》里修路，顺便等待一月一度的月旦评到来。
子时一到，月旦评的提示就出现了，一个月过去，他依然一无所获。
既没有发现新地图，也没有升品！
读书害人啊！
曹冲叹了口气，开始勤勤恳恳地接着修路。
只要没听到前方死路一条的提示，就可以继续修！
这次曹冲的运气似乎不错，在水泥资源快见底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悦耳的提示音――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恭喜玩家觅得新家园，请尽快着手开发你的海岛庄园！】
曹冲狂喜。
海岛！
那意味着，海鲜！
曹冲兴冲冲地切换到海岛庄园，发现里头空空如也，什么基础设施都没有。
好在地还是有的，曹冲打开种子商城，发现海岛送了两种新植物，一种是椰子树，一种是甘蔗！
瞅着竟还是个热带岛屿！
椰子树是沙滩上自带的，邺城和襄阳都种不了，曹冲没怎么在意。
他哼哧哼哧地往田里种满了甘蔗，准备把制糖厂挪到海岛庄园来。
他初始庄园那边的建筑已经塞不下了，正好可以匀一部分过来搞生产！
曹冲把新庄园安排完，失望地发现没有抓海鲜的地方，只得看看接下来能不能顺利开启海岛其他位置了！
曹冲在《三国庄园》里肝到夜深，意外收到个来自黄盖的请托，说是他们的大军走到赤壁口渴了，想喝点椰子汁，能不能给他送一个椰子！
……这黄盖的消息还真灵通，海岛这边才开就听到信了！
曹冲把椰子树上成熟的椰子一键采摘完毕，大方地送了一个去给黄盖解决大军的口渴问题。
至于一个椰子该怎么分给全军，那就是黄盖要思考的问题了！
由于成功获得一个岛，曹冲免不了又沉迷游戏到大半夜。
第二天醒来时，曹冲精神很是萎靡。
眼看外而簌簌地下着雪，曹冲决定让许五去帮自己请个假，倒回床上好好补个觉。
曹冲补觉补到自然醒，洗漱过后溜达出门，就见赵云抱着长枪立在廊下，看着外而的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曹冲见此情景，稍加思索，溜达过去询问赵云：“要去看看阿斗吗？”
现在赵云基本已经不亲自送奶了，有专人会给阿斗把牛奶送去。听到曹冲在自己身后发问，赵云顿了顿，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已经请过假了，曹冲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赵云一起去看阿斗。
阿斗已经一岁多，成功从学会翻身到学会站立。
曹冲出去瞎溜达时瞧见什么玩具，便叫人送过来给阿斗，久而久之阿斗手头从不缺各种大大小小的玩具。
曹冲偶尔会跟赵云过来瞅瞅，阿斗已经认得他了。这会儿阿斗正在屋内学走路，瞧见曹冲来了，奶乎乎地咧嘴一笑，露出嘴里小小的乳牙，迈开小脚丫往曹冲的方向走来。
相比身上自带煞气的赵云，阿斗显然更喜欢时不时会给他带新鲜玩具的曹冲！
曹冲见阿斗颠儿颠儿地朝自己走来，觉着这小子还蛮机灵的。
想想后而亡国了，阿斗说出“此间乐，不思蜀”，估计也是一种保命智慧。
曹冲把阿斗拎回火炉周围，自然又询问甘夫人可有什么缺的。前些时候曹冲派人来教授甘夫人毛织手艺，最近甘夫人都是边织毛衣袜子边照看阿斗，总算是没了刚被掳到襄阳时的惶恐失措。
甘夫人还是感激地回道：“一切都好，没什么缺的。”
她知道曹冲不过是个半大小孩，在曹操而前肯定说不上话，所以没提什么“请让曹丞相放我们归去”之类的请求。
甘夫人不说，曹冲也就不问了，他坐下逗了阿斗一会，见赵云也没什么要说的才起身道别。
两人走到外而，天上又飘起了雪，还是冷冰冰的雨夹雪。
赵云打开带来的伞，替曹冲撑上。
曹冲说道：“你怎么不跟甘夫人她们说说话？”
赵云说道：“没什么好说的。”
曹冲踱着步子往回走，心里也在替赵云犯愁。
现在这种情况下，曹操是不可能放赵云回去的，那是放虎归山，平白给刘备增加助力；赵云心系旧主，曹操也不能安排他上阵杀敌去，眼看接下来都得这么蹉跎着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身好武艺。
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等西凉那边闹起来了，说不准赵云可以一展身手！
刘备再能跑，也不可能跑西凉投奔马超去吧？
只要不是让赵云打刘备，赵云应该还是很乐意上阵的！
曹冲心中有了计较，方才生出的惋惜便散了大半。他仰头看了眼赵云落了不少雪的肩膀，说道：“子龙，你的手不该用来给我打伞。”
赵云说道：“没什么该不该的。”
他没能护夫人与少主周全，还不慎落入敌手，本就是他自己无能。
这事和曹冲没什么关系，相反，曹冲对他非常好，还因为他而对甘夫人母子多有照拂。
他既然答应要护卫在曹冲左右，自然该把份内的事做好。
曹冲没再多说。
两人踏着雪回到府门前，又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曹丕。
曹冲屁颠屁颠跑过去蹭他哥的伞。
曹丕把伞换了个手，将曹冲一并挡在伞下，看了眼赵云后才问道：“这种下雪天，你出门去哪儿？”
曹冲说道：“我去看看阿斗，你不知道，一段时间不见，他都能站稳了，还能迈开他那小短腿走两步。小孩子长得可真快啊，不知道侄女是不是也能走路了，二哥你下回给嫂嫂写信的时候记得问问！”
曹丕点头应下：“行，下回我会问问。”
兄弟俩边说边进了府，没过多久便用不着伞了。
快到饭点了，曹冲让赵云不必跟着了，自己光明正大地去曹丕那边蹭饭。
见赵云已经走远，曹丕才问道：“是赵子龙撺掇你去看他们少主的？”
曹冲说道：“没有的事，我闲着没事想出去转悠一下。你瞧子龙这样的，像是能撺掇人的吗？跟他讲十句话，他都不一定能回一句！”
曹丕不满：“你问他话，他安敢不回？”
曹冲听着觉得他二哥不愧是要篡位的，天生就带着上位者思维。他辩解道：“有时候说话又不是非要人回不可的，单纯就是想说几句！”
曹丕想到曹冲那张嘴，顿时沉默了。
这么一说，那还真不能怪赵云不搭理曹冲。
曹冲那些话别说赵云这个外人不想回，他这个哥哥也不想回！
兄弟俩凑一起吃了顿饭，曹冲才熟门熟路地溜达去荀攸那边，坐到老位置勤勤恳恳地填充题库。
现在他的小本本已经累积了许多本，进展十分喜人！
考试这种玩意不是曹冲独创的，早些年朝廷就已经对察举制送上来的人才进行考核，分别考验他们在对口专业上的能耐。
西汉时期这些考试并不是必须进行的，大多时候都是而试一下就给授官，但到了东汉时期察举制就彻底崩坏了。
有一首风谣唱得很实在：“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肃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意思是各郡县推举上来的人全部名不副实，秀才大字不识，孝廉不养父母，说是清清白白的家伙浊如烂泥，说是高门良将的家伙比鸡还胆小。这样的人才自家人都想啐他两口，却被推举到朝廷来当官！
察举制发展到这个时期，不仅越来越多尸位素餐的人涌入朝堂，他们还会源源不断地把儿孙统统荫佑进来！
这种情况下，朝廷怎么可能正常运转下去？
朝廷早就针对这个问题采取了一定的改革措施，比如给他们安排对应的考试，要去管刑律的就考明法试，要去搞财政统筹的就考明算试，好歹也算是筛选出不少能干活的人！
只是对于关系户来说，这些考试纯粹是名存实亡的玩意，该塞人的还是会塞人。
曹冲这段时间也跟荀攸了解过这些情况，他觉得未来不管他爹来篡位还是他哥来篡位，这个选拔制度肯定都会改。比如他哥上位后就改成了九品中正制！
曹冲觉得既然都设中正官了，何必用那些主观指标来定品，不如考个试更公平公正！
先考行测，再考申论，考得好的选拔来做官，听着就很合理对不？
不仅入仕时要考，在职官员也该考。
当官的做决定影响着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生活，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年轻时聪明绝顶的人老了可能昏聩糊涂、不堪重任，这个时候就需要把他们挪到清闲的部门荣养！
所以，想要当官，必须学到老考到老！
看看人家医生，只是医几个人而已，一辈子都在不断地学！你当官的要而对的可不止几个人，你要负责的是一方百姓，怎么可以不好好学习！
想当人上人，就得有人上人的能力！
曹冲填满一本新的小本本，觉得自己正在干一件十分伟大的事业。
他又开始对荀攸进行日常的洗脑输出，让荀攸深入了解自己的“学到老考到老”思想，以便荀攸将来能够站出去跟陈群据理力争，把私货夹带进九品中正制里头！
要是能跑步进入科举时代，那就更妙了！
甩着麈尾清谈就想刷名望，没门！
以后全都好好刷题去！
魏晋风流，不存在的！
荀攸耐心地听着曹冲在旁边叨叨，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只和平时一样拿走曹冲新填满的小本本，帮他审核一下新题目出得有没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曹操突然让人来喊荀攸过去，说是有急报传来。

第87章 【不用嫉妒】
急报！
出大事了！
曹冲积极当起了荀攸的小尾巴，想混入紧急会议旁听。
当老师的，不就该多带学生去见见世面开开会什么的！
荀攸注意到曹冲缀在自己后头，也没赶人。反正到了地方要是曹冲不适合旁听，曹操也会把他赶走，随他去就是了。
荀攸与曹冲到了曹操那边，才发现曹丕也在。
曹冲更加理直气壮了，直接跑到曹丕身边坐下，好奇地跟曹丕说悄悄话：“二哥，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曹丕睨他一眼，说道：“不知道。”
人陆续到齐，曹操才让人读起新得来的消息。
坏消息还不止一个。
先是江夏太守文聘察觉孙权那边的水师有异动。
江夏这地方本来是黄祖守着的，结果孙权三番两次进攻，愣是把江夏抠走了大半。后来刘表长子刘琦自请去守江夏，曹操打过来后又火急火燎地弃城而逃，文聘便被曹操派去接手这地儿。
文聘带着兵过去把江夏收拾得稳稳当当，并且时刻注意着孙权那边的动向，察觉孙权那边的异动当即向曹操送了急信禀报。
文聘自己领的兵只够稳住江夏，要是孙权要开打还是得曹操这边拿主意才行。
接着是合肥那边传来八百里加急，说孙权领着人渡江要取合肥，两边正僵持着！
曹操虽急着把人召来商讨，心里却不怎么召集。他甚至不太生气，甚至还对孙权很是欣赏，见人都齐了便笑着夸道：“看看，生儿子就该生孙仲谋这样的，相比之下刘表两个儿子简直像猪犬一样！”
众人便传看起曹操递下来的两份军报来。
曹冲凑到曹丕身边瞄了一眼，一下子明白了，孙权这份胆识又勾起了他爹浓浓的喜爱之情。
他爹，果然最喜欢强扭的瓜！
当然，欣赏归欣赏，该安排得还是得安排，曹操点了张领一千骑兵急行去汝南郡调兵驰援，替他好好会一会孙权。
至于在长江上排兵布阵的主帅周瑜，曹操也是很喜爱的。他说道：“那周公瑾也是忠义之人，我曾派人去许他高官厚禄，他眼也不眨就拒绝了。这次我要亲自去见见他！”
曹冲听了很是心动。
周瑜，他也想见见！
“主公不可。”不等曹操给下一步指令，贾诩先开了口，“如今荆州初平，人心未定，又正是隆冬，粮草不足，派兵入蜀已是冒险，怎能再亲自东下？”
曹操不乐意地说道：“我们合荆州之兵足有八十万将士，只须陈兵列阵就能让他们闻风丧胆，我去会会那周公瑾有何不可？至于粮草不粮草的，难道养着兵不打仗，他们就不用吃粮不成？”
贾诩说道：“我们如今占了旧楚沃地，只需经营个一年半载便能养得兵强马壮，何必为争这一冬之先而冒着严冬行军？到时荆州空虚，怕是会让旁人有可乘之机。诩听闻刘玄德与刘表长子都往夏口那一带去了，刘玄德此人机敏善战，又素有仁名，不得不防！”
曹冲听了贾诩这番话，想见周瑜的心思也歇了。一路走来太顺风顺水，他都快被他爹说服了，觉得把兵呼啦啦带过去就能让周瑜兵败如山倒！
这种想法太飘了，赤壁之战不就这样败的！
曹冲看向他爹，只见他爹一脸的不以为然。
曹冲不由看向郭嘉。
郭嘉正倚在那喝着酒，一副“你们先讨论我再喝两口”的浪荡模样。
怪不得陈群老骂他，换谁谁不骂！
曹冲才想到陈群，陈群就开口了，他没有就着刚才的话题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站起来对郭嘉的喝酒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表示郭嘉这种酒鬼不适合参与讨论。别人在说话，他在那优哉游哉地喝酒，像样吗？军师喝成这样，以后该如何治军！
曹操听陈群这么一骂，也注意到郭嘉在那闲倚着饮酒，一如既往地目无法纪。
曹操示意陈群稍安勿躁，问起了郭嘉的意见：“奉孝，你说说看，周公瑾都隔江挑衅了，我们该不该去会会他？”
郭嘉说道：“没那必要。”
曹操不喜。
他要郭嘉说出个所以然来。
“孙仲谋那边又是帮助刘玄德，又是往江夏那边挑衅，又是佯攻合肥，”郭嘉慢悠悠地笑道，“他们的想法难道还不明显吗？他们着急了，他们生怕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为什么这么怕？因为他们知道等我们真正掌控了荆州，足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取得江左之地。现在，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曹操手扶凭几，思量起郭嘉的话来。
郭嘉说道：“所以嘉认为可以东下，但没那必要。眼下天气太冷了，主公头疾易发，还是主公身体要紧，没必要上赶着遂他们的意。”
曹冲在旁边听得，都想为郭嘉摇旗呐喊了。
听听这是什么，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面对喜欢搞大事的主公，就得把牛皮往大了吹，把主公吹舒坦了，还怕说服不了对方吗！
果然，听郭嘉这么一说，曹操神色就由阴转晴。他仔细一琢磨，发现郭嘉说的是对的，孙权他们为什么帮刘备，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乐善好施、乐于助人？
孙权他们就是着急了，怕他们休整到兵强粮足再东下！
到那时，他们就真的再无抵抗之力了。
曹操沉吟良久，还是听了郭嘉的建议，说道：“那就先派于禁过去看看情况，正好瞧瞧荆州水师用起来顺不顺手。”
他们的水师才在玄武池那边练了小半年，要说成效有多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荆州这边江河多，倒是有大批水师在手，正好让于禁他们收编过去用。
曹操放弃亲自东下，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别看现在荆州风平浪静，真要把兵马都带走了，一准会出乱子！
散会之后，曹冲屁颠屁颠地跟到了郭嘉后头，对着郭嘉就是好大一通夸。
郭嘉睨曹冲一眼：“我看你不是挺想主公马上打过去的？”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小子听说要去打周瑜眼睛都亮了。
在冲动好战这一点上，这小子和他爹还真挺像。甭管平时多聪敏多思，一旦遇着感兴趣的事就径直往上冲！
曹冲一点都不害臊，还抓紧机会吹捧了郭嘉一把：“所以才要有先生你们这样睿智的人啊。”
谋士，不就是负责给人当脑子的！
要是曹操的脑子时时刻刻都好使，还要那么多谋士做什么？
曹冲为表敬意，特意给郭嘉炖了锅椰子鸡。
外面还飘着雪，屋里烧着锅子，汤底加入清甜的椰汁，炖得鸡肉口口鲜嫩，轻轻揭开锅盖，椰香与肉香混在一起飘出来，闻着香，吃着更香。
对于曹冲层出不穷的新吃法，郭嘉早已见怪不怪。他舒舒服服地就着炉子跟曹冲分享完鲜美的椰子鸡，又舒舒服服地跟曹冲一起咸鱼瘫，随口探讨起椰子这种新鲜吃食的生长环境。
听说椰子生长在热带海滨，得是南海郡、朱崖郡那些地方才有，郭嘉心中很是遗憾。
椰子鸡口味不算重，可吃着连鸡肉都多了几分鲜甜，偶尔炖上一锅还是很舒服的。
就是这椰子长得也太远了，派人过去怕是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要运那么远的路，椰子早就吃不得了。
郭嘉叹气：“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们只能私底下吃吃，真是太可惜了！”
曹冲瘫着没吱声。
郭嘉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哪怕他和曹操都没说，郭嘉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他能凭空变出新鲜吃食来这种离奇无比的事，郭嘉心中早已了然，并且在曹操的授意下全权负责新粮种事宜。
办正经事的时候，郭嘉还是很靠谱的！
不过现在郭嘉遗憾的估计是，吃了好东西不能去和别人炫耀！
吃货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无非是吃完想和别人说说有多好吃罢了！
曹冲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去找荀攸报到。
一大早的，荀攸正在和陈群商量着什么，曹冲好奇地溜达过去准备旁听一下，陈群就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曹冲心咯噔一跳，在陈群的目光中反思起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没有啊，他老乖了！
曹冲乖巧地坐到荀攸旁边，对陈群说道：“长文兄你不必管我，接着和老师谈正事吧！”
陈群一听他那称呼就头疼。
他听吴质说过，曹冲对他也是一口一个“季重兄”，真不知道这么个半大小子是怎么喊出口的。
陈群说道：“仓舒你年纪尚小，不可整日与那郭奉孝厮混。”
眼看吧，曹丕对曹冲这个弟弟越来越亲厚，荀又注定要将女儿嫁给他，陈群觉得自己于公于私都得对曹冲规劝一二。要不然到时候这小子要么带歪曹丕，要么气坏荀！
曹冲闻言睁圆了眼睛，一脸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表情。
陈群瞧见他那怪模样，不由皱起眉问：“怎么了？”
曹冲说道：“我听人说‘君子不蔽人美，不言人恶’，长文兄你这习惯可不太君子，奉孝先生当初可是咱老丈人举荐给父亲的，连咱老丈人都对奉孝先生赞誉有加，你怎么可以在背后说奉孝先生坏话？我知道你肯定是嫉妒我和奉孝先生玩得好，和你却没那么熟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先与奉孝先生交好！不过没关系，过几年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机会亲近，长文兄你不用嫉妒奉孝先生的！”
陈群：“…………”
这是什么鬼话？！
谁会嫉妒郭嘉那家伙？！

第88章 【连人带家】
曹冲很少遇到愿意听自己叨叨的人，对着陈群就是一顿输出，引经据典地给陈群阐述心胸宽广的重要性以及为人处事需要牢记的基本道理。
很快地，陈群走了，背影瞧着略带自闭。
曹冲颇有些失望，和荀攸感慨道：“长文兄怎么就走了呢？他不是还有正事要和您说吗？”
荀攸说道：“说得差不多了。”他让曹冲看自己的书去，别一天到晚只顾着吃吃喝喝。
曹冲一脸认真地摊开一卷书，神色十分郑重：“老师您说得对，读书还是有用的，要不然我肯定说不赢长文兄。”
荀攸忍不住说道：“你说不赢的人可不多。”
曹冲谦虚地说道：“老师您过奖了，我这口才也就一般般，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既然没有了赤壁之败的危机，曹冲又放松下来，每天丰富丰富题库，发展发展海岛，日子过得还挺舒坦。
相比之下，孙权他们的心情就不那么舒畅了。
到十二月下旬，于禁带着水师在汉江下游巡行操练，不时到长江上转悠一圈，与对面的江左水师遥遥相对，两边不时隔空碰个头，但谁都没喊战，更没贸然出击，只在江上来回晃悠。
周瑜登高而望，见荆州水师井然列队，心情有些沉重。
他一力主战，赌的是曹军不善水上作战，如今看来这于禁操练水师竟真的有一手。
若是曹操当真已经把荆州水师统统收为己用，他们怕是真的扛不过去！
周瑜这边没敢主动袭击江夏，孙权那边又传回了不大好的消息：曹操反应很快，只派了张领一千骑兵赶去汝南郡就近调兵，不到半个月便领着人驰援合肥！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来，整个北地都在曹操的掌控之中，曹操只消派个千把人，便能迅速调集一支庞大的军队！
孙权只是想逼曹操分兵，又不是真要取合肥之地，见张领兵而来只得迅速退回对岸，写信与周瑜言明情况。
曹操现在在朝廷、在北方诸郡影响力，着实无人能撼动！
周瑜立在高处，久久地凝视着浩瀚无垠的江面，最后扶着栏杆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左右之人忙上前说道：“将军，医官说您受不得寒，还是先回去吧。”
周瑜摇了摇头，紧紧地攥住面前的栏杆，想到这几年的时局变幻，深觉造化弄人。
当初众诸侯起兵，曹操连兵都没几个，连底下的将士都时常会弃他而去。谁会想到最后竟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击败了袁术、袁绍、刘表，一统北方诸郡？现在曹操坐镇荆州，若真的等他厉兵秣马、磨刀霍霍向江左，他们能拿什么来抵抗数十万曹军？
江风猎猎，吹得周瑜又咳了几声。他终于没再多留，转身下山回到营帐之中喝了碗热汤驱寒。
相比周瑜的满心郁郁，远在蜀中的刘璋算是想开了。他派人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曹仁一行人，姿态摆得很足：躺平认怂。
曹仁见刘璋这般识趣，自然也表现得颇为友好，只是该要的粮草一点不少。本来朝廷今年开始就要征收益州这边的赋税了，曹仁一脸和气地让刘璋直接拨给他，这样还省了路上的损耗！
刘璋能说什么，刘璋只能命人去分拨粮食。
曹仁派人去把蜀中的情况汇报给曹操，便让人着手分析张鲁他们的兵力，准备一举把张鲁的老巢给端了。据曹操吩咐，最好是别耽误明年春耕，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曹仁边研究进攻路线边安排大军就地扎营，借益州的库存补充好粮食和武器，安心休整操练了小半个月，浩浩荡荡地领着人直奔巴郡而去。
曹操得到消息时，曹仁那边已经开始对张鲁用兵了。
事情进展得这般顺利，曹操自是欢喜不已，又写信给荀让他在许都那边打配合，开春就着手拟份旨意把刘璋撵走。等捷报传来，益州牧正好可以换人当！
有曹仁坐镇益州，西凉那边肯定不敢有大动作。
事情进展得这般顺利，曹操心情自然舒畅不已，写的信也是大开大合，只差把“咱今天心里真啊真高兴”写在纸上。
曹冲得知曹操又要往回送信，自是又悄悄写了一叠信让曹操“顺便”捎上。
曹操都好奇曹冲哪来那么多话要说。
曹操问道：“你在信里都写了什么？”
曹冲丝毫不慌，甚至还现场拆了给岳父荀写的信给曹操念了起来，念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真情实意。
只苦了曹操，听得脸色变幻不定，只觉自己吃了颗酸溜溜的橘子，满口酸味，酸到发苦！
曹操忙摆摆手，说道：“行了，不必念了，我知道你写了什么了。”
曹冲叹着气说道：“上次他都没给我回信，这次我特意在信末请求他一定要给我回来着！俗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想我老丈人也是个谦谦君子，怎么可以这样呢！”
曹操觉得吧，荀没有当场写信和他断绝姻亲关系，已经很谦谦君子了。
曹操说道：“下次你少写几句。”
曹冲一脸坚决：“不行，少写半句都不能表达我的敬慕之情！”
曹操：“…………”
算了，回头多给文若赏赐些好东西吧，文若怪不容易的。
曹冲不仅自己写了，还去撺掇曹丕和郭嘉往家里写信，非说什么“爱要勇敢地说出”“你不说想念别人怎么知道”。
曹丕和郭嘉被他叨叨得没办法，也给家中写了信回去，只是他们挺要脸，没像曹冲那样写得又厚又多！
曹操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送一封也是送，送一叠也是送，好歹这次曹冲那些信的厚度薄了一些！
眼看年关将近，他们今年要在荆州过年了。
百姓们很快便习惯头上换了个州牧的事，街头巷尾开始张灯结彩迎新年，街上越发地热闹起来。
要不是有荀攸在旁摁着，曹冲早跑外面撒野去了！
荀攸年底要忙的事情多，见曹冲心都野了，便直接给曹冲放了假。
曹冲一下子没人管束了，每天兴冲冲穿上毛衣毛裤裹得严严实实，溜达出去采购年货。
他好奇心强，看到有什么新鲜玩意就凑过去摸摸问问，想知道楚地的过年习俗和北方有什么不同。
话痨一向最能吸引话痨，曹冲天天跟人闲聊，还真了解了不少特别的习俗，偶尔还兴冲冲地跑别人家里要看别人演示特色小吃的做法。
认得曹冲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很喜欢这位毫无架子、爱吃爱玩的仓舒公子。
这日曹冲正在跟人学扎花灯，还没扎出个形状来，便听庄子管事来报说韩嵩摔伤了腿。
曹冲一听，这事可不得了。
韩嵩为他输送过好几个教育人才，他还想着和韩嵩打好关系，多从韩嵩手里抠点人来着。
他对旁边陪着自己扎花灯的赵云说道：“走，子龙，我们出城看看。”
赵云放下手里已经有模有样的花灯，起身跟上曹冲。
曹冲让花灯摊主先收着自己和赵云的花灯，回头他还要回来学。
做事不可半途而废，他一定要学会荆州的花灯是怎么扎的，回去后扎来送给媳妇儿！
摊主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且去吧，我一定在这里等着公子回来。”
曹冲说道：“太晚的话也不必等，大不了我明后日再来寻你。”
摊主连声应下。
曹冲翻身上马，领着赵云一并出城，路上才让管事好好给他讲讲韩嵩的伤势。
人过了五十岁就是怕摔，韩嵩身体本就很一般，摔一跤腿就伤着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韩嵩这怕是要休养个半年才能好！
好在庄子那边已经配备了两个医官，常用药基本都备着，一出事医官就及时赶到，总算是没让伤势再恶化！
曹冲心中稍安，与赵云一路踏雪而行，没过多久便到了韩嵩家门前。
茅屋到底是茅屋，入冬后难免透风，韩嵩这腿就是给茅屋补漏扫雪伤着的。
曹冲感觉屋里冷飕飕的，觉得韩嵩当真有些自虐，好好的城里房子不乐意住、好好的官不乐意当，非躲到山脚下来隐居。
劝降就劝降了，这不是为了百姓着想吗？当初是刘表生性多疑不信他，现在刘表都不在了，他还这样受苦受难给谁看？
有时候曹冲真不明白他们这些读书人的想法和坚持。
曹冲转头吩咐管事回去喊几个壮丁过来。
管事问道：“让他们来做什么？”
曹冲说道：“帮韩先生搬家。”
管事没说什么，二话不说回去喊人。
曹冲迈步入内，朝坐起身来的韩嵩说道：“先生您先躺好，一会我再让人把您抬过去。”
韩嵩说道：“这就是我家，公子要把我抬去哪儿？”
曹冲不容置疑地说道：“您就不该住这儿，连个给您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我庄子里头还有不少屋子空着呢，您先搬去那边好好养病，什么时候把腿养好了您再搬回来吧。”
韩嵩想要拒绝，见曹冲小脸紧绷，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他叹着气说道：“但凭公子安排。”
曹冲风风火火地把韩嵩连人带家搬到庄子上去。

第89章 【一拳一个】
曹冲公然带人抢了人，将韩嵩安顿到庄子里，又去叮嘱左邻右里多多照看韩嵩。
得知庄子上的夫子都是韩嵩介绍来的，韩嵩算得上是娃子们的师公，众人都热情地表示一切包在他们身上，韩嵩想上茅房都会安排专人负责扛他去！
曹冲听了十分高兴：“合该这样！务必要让韩先生喜欢上咱庄子，住下来就不愿意走！”
庄子上的屋子都是矮墙小户，墙砌得不厚，庄户们嗓门还特别大，谈话声隔着墙一字不漏地飘进韩嵩耳里，听得他脸色都僵了。
韩嵩妻子心情很不错，瞧见韩嵩那表情顿时取笑道：“可算有人治得了你这臭毛病了。”
早在曹冲第一回 登门，韩嵩妻子就挺喜欢这个孩子，直觉这小孩会是丈夫的克星。
后来曹冲在这边捣腾出个庄子来，她就察觉这小孩特别想把韩嵩请去庄子上去，只是韩嵩老是不接腔，弄得人无从下嘴罢了。
这不，一逮着机会曹冲就让人把韩嵩扛到庄子上来了！
曹冲不知道自己和庄户们的“密谋”已经传到韩嵩夫妻俩耳中，他忙活完又溜达回去叮嘱韩嵩好好养病，他去看看能不能给弄个诸葛亮后来坐的那种“素舆”。
就是那种带轮子的、可以让人推着走的豪华轮椅！
想想看，坐这素舆多舒坦，平时连路都不用走，再来个羽扇纶巾，甚至把琴也给整上，一看就是老装逼犯了！
要不是怕曹操从物理意义上把他腿打断，曹冲都想给自己弄一辆了。
韩嵩说道：“不必那么麻烦。”
曹冲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只要能找着图纸，叫人照着做就行了。到了春天日头足，您就可以让人推着在庄子里走走，舒舒服服地晒晒太阳。多晒晒太阳好处可多了，至少骨头不会那么脆！”
曹冲忙活完了，别过韩嵩夫妻俩准备回城去。
不想没走出几步，就听一妇人局促地喊住他：“公子。”
曹冲顿步，转头看去，却见是王景母亲。他和煦地笑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王景母亲有些紧张地说道：“学堂开始招人了，我想让我们家阿景也去读书可以吗？”
曹冲一听，想读书居然还问可不可以，那必须是可以的！
曹冲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是肯定的，就算他不想去你也得把他拎过去。他要是读书不认真你只管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旁边的赵云听着，总觉得曹冲是因为自己要读书，所以见不得旁人逍遥自在。
两人一同回了城，先去找人做素舆。
造车这事儿会的人不多，曹冲直接去问他爹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得知曹冲直接把韩嵩抢到庄子上去的事，曹操乐了，只觉自家儿子做事果然随了自己，果断，直接！
曹操给曹冲拨了几个匠人，让他直接给专业人士讲需求去。
曹冲屁颠屁颠去找匠人，将自己的要求一股脑儿给对方讲了，还特别要求别造太大，要能在庄子上的路推着走才行。
匠人追问他庄子上的路有多宽，听完后就沉默了，原来仓舒公子还想把车做这么大？！
两边很快沟通完毕，曹冲可算忙活完了，决定去曹丕那边蹭顿饭。
曹冲最近到处蹦Q，曹丕瞧见他的次数都少了。见他一脸“我好饿我能吃下一头牛”的表情跑过来讨饭吃，曹丕奇道：“你又做什么去了？”
曹冲就说自己本来是去学做花灯的，结果半路听说韩嵩摔伤了又出了趟城，灯都还没做完呢！
想起了这一茬，曹冲又对曹丕信誓旦旦地保证：“等吃过饭我再去学，学会了我第一个给二哥你做！”
反正相隔这么远，做出来也带不回去送给媳妇儿，就把丑丑的练手作品先送给他二哥好了！
手工礼物，诚意满满，绝对是刷好感度佳品！
他，曹小冲，特别机智！
曹丕说道：“想要花灯买几盏便是，自己学着做像什么样子。”
对曹冲这种一放假就报复性瞎浪的行为，曹丕着实不能理解。
曹冲说道：“自己做，代表的是心意！以后二哥你看到灯就能想起我，买来的怎么能替代！”
曹丕：“…………”
曹丕决定随他去了。
曹冲吃过饭，又喊上赵云一起出门做灯去。
做灯的手艺人见曹冲果然去而复返，高兴地把曹冲和赵云早上的半成品取出来。
曹冲看看自己的半成品，再看看赵云的半成品。
一样的材料，一样的时间，一样的手艺，赵云的已经快做完了，他的才起了个头！
而且这头还起得歪歪扭扭。
曹冲面不改色地朝赵云那个半成品花灯伸出魔爪，并睁着眼说瞎话：“这是我的！”
他还把剩下那个越看越糟糕的半成品塞赵云手里。
赵云：“…………”
赵云看了眼被强塞进自己手里的半成品，最终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对它进行改造。
曹冲见赵云一声不吭地闷头做灯，顿时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愧疚感。唉，子龙太正直了，总觉得自己被衬托得好不要脸！
曹冲凑到赵云身边小声哔哔：“要不，我们换回来？”
赵云垂眸，见曹冲正一脸不舍的看着手里快做完的花灯，眼里话里都透着“舍不得”三个大字。他轻声说道：“不必。”
赵云也有两儿子，长子的年纪与曹冲差不多，只不过他平日里没什么空闲与儿子相处，父子间不算太亲近。若是世道太平，他的儿子兴许也能像曹冲这么快快活活地长大。
曹冲见赵云动作快，说话间又把一花灯架子做好了，也就没再提换回来的事。他高兴地说道：“你负责搭架子，剩下的我来，我们多做些把认得的人挨个送一遍！”
赵云对此没有意见，做完第二个灯架子后动作又更熟练了。
曹冲举一反三地提出让赵云做更多形状的灯架子，什么小兔子小猫猫大熊猫之类的，充分阐释了什么叫做干啥啥不行指挥第一名。
赵云默默按照他的想法做出各种新尝试。
连旁边的手艺人看了都猛夸赵云学得快：“你要是来跟我抢生意的话，我可抢不过你！”
曹冲忙问：“那我呢？”
手艺人语塞。
曹冲这动手能力，很难夸得下嘴啊！
手艺人只得从创意上夸曹冲：“一般人可想不出公子这么多花样。”
曹冲才不管夸的是哪个角度，反正得了夸奖就很高兴。他心满意足地开始瓜分战利品，先把几盏小动物花灯给了赵云，让赵云拿去送给阿斗玩，剩下的全给他自己包圆了。
曹冲兴冲冲回家给曹操他们分花灯，还煞有介事地跟每个人强调说是“我自己做的”。
曹丕最先发现不对。
曹丕看着许六拎着的七八盏花灯：“全是你做的，一下午你能做这么多？”
曹冲振振有词：“我和子龙分工合作，怎么就不能算我做的？”
曹丕瞅他一眼：“你负责把灯系到灯杆上？”
曹冲才不承认。他转头从一堆花灯里挑了最丑的一个，满脸骄傲地对曹丕说道：“这个，我负责最多，送给二哥了！”说完他也不等曹丕反应，屁颠屁颠地招呼许六跟他去给别人送灯去。
曹丕看了眼被曹冲塞进手里的花灯。
丑，特别丑，他信这是曹冲做的了。
曹冲在府里转悠一圈，成功往每个认识的人手里都强塞了盏花灯。他溜达回自己的住处，才想起没给自己留一盏，心里颇有些懊悔。
这可是赵子龙亲手制作的花灯，他怎么就没想起给自己弄一盏？
失算了啊！
曹冲正懊恼着，就见赵云两手空空地从外头回来了，显然已经把花灯送去给阿斗。
曹冲更遗憾了。
他还想着要不要暗示赵云给自己补做一盏，就见许五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拿着封信。
曹冲奇道：“谁的信？”
许五笑道：“三公子的。”
曹冲与曹彰关系一向好得很，瞧见曹彰从蜀中写信回来了，许五二话不说拿过来给曹冲看。
曹冲果然很高兴：“我来看看三哥在信里说了什么。”
曹彰不爱读书，字也练得很随性，连信封上的字都写得龙飞凤舞。
曹冲进屋坐下，展信一看，登时乐了。
曹彰先是说了点行军途中碰上的趣事，接着才讲起写这封信最要紧的原因：他们还真碰上曹冲所说的那种圆滚滚的猛兽了，就是不怎么可爱，浑身脏兮兮的不说，还特别凶猛，牙齿和爪子都利得很，突然出现时差点吓破了几个小兵的胆！
曹彰重点讲述自己如何英勇地一拳一个大熊猫，打了小的又大大的，打了母的又打公的，一跃成为人人敬畏的打熊英雄！
曹冲看着都替未来国宝感到疼。
打国宝，犯法的！
到信末曹彰才让曹冲别想着养这玩意了，这玩意野性难驯，一爪子能把他拍没了。单纯想看看的话，回头倒是可以叫人做个大笼子逮一只回去让他隔着笼子瞧几眼。
他三哥，人多好！
曹冲看完信，感觉蜀中形势应该很不错，瞧他三哥都有心思给他抓大熊猫了。
曹冲立刻忘了自己没花灯的遗憾，开始期待起曹彰从蜀中归来。
不能养就不能养吧，能撸两把也很棒了，动物园还不给摸来着！
转眼来到除夕夜，曹冲这段时间已经把荆州的过年习俗都了解完了，有模有样地组织府中人手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等绕到府门口瞧见空荡荡的门柱子，才恍然想起缺失的春联来。
这时候的荆州自然没有贴春联的习俗，不过习俗是可以发展的嘛！
曹冲叫人备好红纸，拿去央求曹操写副好彩头的春联给他贴出去。
新年新气象！
得让别人都好好瞧瞧他们老曹家的文采！
曹操最终没抵住曹冲那张嘴巴，照着曹冲的意思挥毫给他写了副春联。
曹冲心满意足地招呼赵云陪自己贴对联去。
曹丕从外头见完朋友回来，正好瞧见曹冲杵在门柱子底下一个劲地指挥：“高一点，对，就那儿，别贴歪了！好了，就这样，可以了，你多拍它几下，让它粘牢点，可别没出上元节就掉了！”
曹冲边说还边往后退，准备好好看看贴得够不够正，退着退着就撞上人了。
曹冲转头一看，瞧见是自家二哥，立刻拉着曹丕说道：“二哥你回来得正好，你瞧瞧贴歪了没？”
曹丕抬眼看向那副对联，说道：“没歪。”他认出了上头的字，又问了一句，“你让父亲写的？”
曹冲连连点头：“过年了，图个好彩头！”
曹丕瞧着那红通通的纸春联，也觉喜庆。
过了年，就是建安十四年了。

第90章 【凭他姓刘】
曹操住在郡守府上，春联自然也贴在郡守府门前，过往的人都能瞧见曹操亲手所书的对联，胆子大的不免驻足细读。
有些去过许都、见多识广的人，一下子认出这是许都去年流行开来的门联！
而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家，自然欣然效仿这种做法，都弄了红纸写春联贴上去。
一时间城中但凡读过书或有几个钱的人家，都表忠心似的把春联贴了起来，直接把襄阳的纸价都带贵了！
等周不疑来给自己拜年，曹冲就跟他感慨：“可惜我的造纸作坊远在邺城，赶不上这波生意，要不然还能趁机卖纸。”
周不疑被曹操安排到曹冲身边办事，目前主要负责茶叶和庄子那边的资源调配。他已知晓曹冲在邺城那边捣鼓出来的东西，不由笑着说道：“公子弄出新纸来又不是为了卖钱。那新纸定价那般便宜，即便能运过来也赚不了多少。”
曹冲一想也对。
卖纸赚不了大钱！
曹冲说道：“茶馆那边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不疑你手头没什么事了，不如年后跟我一起随老师读书吧。”
曹冲还跟周不疑说起自己的攒题大业，他们要构建一个庞大无比却又井然有序的题库，每道题要出得有理有据，难易度、区分度都要适中，不能为考而考，而是要考得人心服口服！
周不疑没想到曹冲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
曹冲欣喜地道：“有你加入，我心里就有底了。我跟你保证，往后主编的位置是你的，谁都抢不走！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做不完的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
周不疑：“…………”
你还觉得让人敢怒不敢言很有趣是吧？
周不疑很怀疑曹冲让他一起读书是假，忽悠他当这个主编是真。
如果有朝一日这题库当真派上用场，他这个被推出来当主编的人无疑会成为无数人痛恨唾骂的对象！
曹冲才不知道周不疑怎么想的，反正人拉过来了，以后署名权就转让给他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就是这么地不慕名利！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襄阳难得地开了宵禁，有了个热闹的夜晚。曹冲带着赵云他们出门凑了个热闹，沿路尝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吃食，总算有点后世那种呼朋唤友逛美食街的快乐了。
曹冲溜达了一圈，不经意间发现远处几个小孩提着花灯挺眼熟，仔细一看，那不是赵云那日扎的小动物花灯吗？他有点纳闷，不由转头跟赵云说：“子龙你看，是不是有人仿做我们的小动物灯了！”
赵云抬眼看去，顿了顿，说道：“不是。”
曹冲更纳闷了，赵云这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让他有点捉急。
曹冲直接追问：“你怎么知道不是？”
赵云说道：“是我把灯分给他们的。”
甘夫人她们缺的不是几盏灯。
既然他无法带她们回去刘备身边，那他经常为这些小事登门不仅会惹甘夫人难过，也会让曹冲难做。
曹冲转头与赵云对视片刻，没再问“为什么不去送给阿斗”。仔细想想也是他考虑不周了，赵云一个大男人还真不好去给甘夫人送灯，毕竟刘备又不在，落到旁人眼里不知会怎么说！
要是能把刘备抓来跟甘夫人她们团聚，赵云就可以和他们家正常往来了！
当然，曹冲没敢把这个绝妙的想法说出口，他怕赵云当场让他血溅五步。
他还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
曹冲正要转个弯去别的街道转转，就瞧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忙拉着赵云往回躲，借着房屋的阴影隐住身形，鬼鬼祟祟地往外探头探脑。
等外面的人走远了，曹冲才跟赵云讨论起来：“我怎么感觉那是我二哥！”
“是他没错。”赵云肯定了曹冲的判断。
曹冲震惊：“我二哥，跟个女人在一起！”
已知：他嫂嫂甄氏远在邺城。
已知：他二哥跟个女人在襄阳街头看灯。
求问：这女人是谁？
赵云见曹冲一脸震惊，有些讶异。
这种事，曹冲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要知道曹操在女色上出了名的放纵，正式收房的女人就有十来个，儿女都生二三十个了。
曹冲对上赵云的眼神，一下子想起了他爹的光辉战绩。
接着他不免又想到了一些记载里他哥将甄氏赐死的事。
好歹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夫妻，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怎么就到了要赐死对方的地步？
看来他们老曹家，自古就没几个专一的男人！
曹冲说道：“我就是突然碰上了，有点意外。”
赵云没说什么。
他并不关心曹丕有几个女人。
曹冲缓过劲来，也将刚才看到的一幕抛诸脑后，领着赵云继续在街上瞎转悠。
不想等他回到府中，就被曹丕派人喊了过去。
曹丕说道：“刚才你在街上鬼鬼祟祟躲什么？”
曹冲没想到曹丕有佳人在侧还能注意到自己。
果然，这年头男人搞婚外恋是合法的，可以光明正大地搞！
“这不是怕打扰到二哥吗？”曹冲好奇地问，“二哥，刚才那女人是谁啊？”
曹丕说道：“你别问。”他特地把曹冲喊过来就是要对曹冲耳提面命一番，叮嘱曹冲别出去瞎嚷嚷，“我就是与她见见面说说话而已，你别跟父亲他们说起。”
曹冲点头答应：“不说不说，我谁都不说，谁往外说谁是小狗。”保证完了，他又跟曹丕感慨，“怪不得二哥你老往外跑，原来不止是去见季重兄他们，还跟佳人有约啊！”
曹丕不想跟刚满十四岁的弟弟分享这些私密事。他说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曹冲其实也不是很感兴趣，依言起身回去了。
回去路上月色正好，曹冲踏着满廊月色往回走，感觉冬末春初的风还是有些冷。
曹冲叹了口气。
权色二字，自古以来都那么容易让人迷醉，没几个人能逃脱它的魔掌。
只是人非草木，哪可能无欲无求，估计让曹操他们别追求权势美人就跟要他和郭嘉别整天吃吃喝喝一样难受。
顶多只是他们的喜好比较无害，一般不会伤害到别人罢了！
曹冲虽觉得曹丕这事做得不太对头，却也没和人提起曹丕偷偷搞对象的事。
他每日领着周不疑在荀攸左右读书，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讨论每本书可以搜刮出哪些知识点填充题库，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才出正月，蜀中就传来好消息：曹仁不负使命，带着人赶在春耕前把张鲁给收拾得干干净净，顺便给刘璋展现了一下什么叫雷厉风行。
刘璋看懂了，也怂了，没怎么抵抗就给曹仁挪了位置。
期间刘璋父亲刘焉留下的旧部倒是闹腾出了点叛乱来，可惜都被曹仁收拾了。
这种关起门来打的仗，外面连风声都没听到就被解决得干干净净。
就着这个好消息，曹操当场做了三个决定：第一个是在荆州屯田，第二个是在芍坡屯田，第三个是在益州屯田。
荆州这边自不必说，那么大一个江汉平原，总是要利用起来的――这里有地有水，种什么都行！
芍坡是合肥附近一处水利工程，翻修一下可以轻松灌溉一大片土地，正适合在那边屯兵种粮。到时孙权再想来攻打合肥就得掂量掂量了！
至于益州，那是个关起门来种粮的好地方。
曹冲得知曹操的最新部署，心里莫名感动：种田，果然铭刻在咱老祖宗血脉深处！
要是这茬粮种得顺利，他们接下来就不愁再缺粮。
他们，要用粮食全面包围孙权和刘备！
回头孙权他们的兵只喝得起稀粥，他们的兵顿顿能吃大肉包子，精神头肯定不一样！
曹冲麻溜给曹操提供了许多粮种，全力支持曹操的屯田计划。
开春之后，曹冲就溜达去军屯那边看将士们种地。
一片片荒地被士兵们勤勤恳恳地复耕，对着时令种下相应的种子或者块茎。
曹冲看着整整齐齐的田垄，对于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集体种田活动很感兴趣，转悠完一圈又回去跟他爹感慨：“军屯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让种什么就种什么，让怎么种就怎么用，我看今年我们的粮仓怕是装不下那么多粮食！”
曹操说道：“别把话说得太满，这事还是得看天，遇到大灾大旱谁都没辙。”
曹冲觉得也对，一般来说事情还没发生就夸夸其谈的人，最终都会被打脸。他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曹冲正要再和他爹聊聊屯田的事，学习学习先进的种田经验，就听人说朝廷派人过来了。
来的还是个老熟人，孔融。
曹冲有点惊讶。
没想到孔融这太中大夫还当得挺稳当的啊，这么久都没遭他爹毒手！
曹冲不由看向曹操。
曹操听说孔融来了，脸色也不太好。他是越来越不喜欢这家伙了，只是又没找着由头把他解决掉。
前些时候郗虑忙着别的事，都没再告孔融的状了，曹操差点把这家伙给忘了。
没想到朝廷居然派孔融过来。
这家伙来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次孔融是代表朝廷过来的，曹操再怎么不喜欢他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曹操懒得出门相迎，直接吩咐传话的人：“把人带进来吧。”
曹冲一想到孔融那小老头儿，心里有点发毛。他悄悄跟曹操说道：“父亲，要么我先回去了。”
曹操瞅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怕他不成？”
听曹操这么说，曹冲就不走了，乖巧地坐在曹操身边等着人把孔融带进来。
孔融被人领入屋内，见曹操父子俩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儿，心中气结：这父子俩还真是一点礼数都不讲！
孔融上前行礼：“见过丞相。”
曹操等他行完礼才很没诚意地说道：“文举何须多礼，坐下说话。”
孔融有任务在身，忍着没和曹操计较这等小事，他坐定说道：“丞相，朝廷认为撤换益州牧之事不太妥当。”
曹操听了也不恼，笑着说道：“当年刘君郎占了益州诸郡，派人便阻断了蜀地与朝廷的往来，从不受朝廷征纳。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廷没得过蜀中的半斗粮食半匹布，从前腾不出手来管他们也就罢了，现在人都派去了，文举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理由不换掉刘季玉？就凭他姓刘，所以让他在蜀中拥兵自立也无所谓？”
孔融说道：“刘州牧年前便已上书朝廷表示往后每年都会按时征纳，言辞十分恳切，陛下当时已批复过了……”
曹操冷笑：“言辞恳切谁不会，落下那么多年的赋税他能给补上吗？他要是能补上，我倒是不介意让他继续当益州牧。”

第91章 【衣食父母】
当初刘表不受征纳，孔融也是去骂过刘表的，当然不会赞同益州这种切断通道不搭理朝廷的做法。
可现在北边已经全听曹操的，再让曹操彻底掌控南方，就真的无人能再牵制他了！
哪怕刘璋不算什么好东西，孔融心里还是存着点希望，看能不能留下点刘氏宗室跟曹操抗衡。
见曹操这般态度，孔融便知道自己肯定说服不了曹操。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次刘表没了，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荆州，又是大功一桩，朝廷少不得又要封赏。如今曹操手底下的人个个封侯，长此以往还有多少人能不心动？
孔融说道：“此次丞相取了荆州，朝廷已拟旨对丞相诸子进行封赏。”
曹操“哦”地应了一声，挑眉说道：“旨意拿给我看看。”
曹冲坐在他爹身边，把孔融的表情尽收眼底。
孔融这一刻的表情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敢怒不敢言”。
曹操可不理会孔融的心情，拿过孔融带来的旨意看了看，抄起笔在上面划拉几下，让孔融带回去换一封旨意过来。当然，下次把旨意带来的就不一定是孔融了！
孔融怒道：“丞相安能如此？”
曹操泰然说出自己的要求：“操这些个儿子没什么能耐，朝廷给他们封侯让他们安享富贵，操心中自是感激。只是子桓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换个实职让他上手试试；子文如今在军中历练，想封侯还是让他自己去挣为好。至于其他人，一切随朝廷安排。”
作为“其他人”的曹冲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传说中的圣旨长什么模样，却赫然在上头看到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名字。
连他在内，从大到小一共八个兄弟的名字在上头，个个都给封了侯！
竟是把他年纪超过十岁、母亲能称为“夫人”的兄弟都列了上去！
曹冲最佩服的还是他爹，好好一封诏书说划就划说改就改，一点都不给刘协面子。
前头刘协的老丈人（之一）董承暗中密谋诛杀他爹，估计还是给他爹心里留下了点疙瘩，要不然他爹也不会直接把大本营搬去邺城，更不会对刘协这么不客气。
曹操当场让人把刘协的旨意交还给孔融，还下逐客令说过去几年在蜀中作乱的张鲁已经平定了，刘璋这个州牧也换定了，让他早些回去与刘协好好说道说道。
曹冲看着孔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担心他会不会有三高问题。万一把人活活气死了，他爹岂不是要挨骂？
孔融愤然离开之后，曹冲把自己的担忧给曹操讲了，他认为要走可持续气人道路，不能一下子把人气死！
曹操说道：“我还怕被骂？”
曹冲说道：“父亲不怕，但孩儿心疼！”
对曹冲这种马屁精行为，曹操不置可否。他说道：“知道邓城在哪吗？”
曹冲一下子想到了刚才瞄见的旨意，他被封的好像是邓侯。
难道这个邓指的是邓城？
曹冲老实说道：“不知道。”他还振振有词地给自己的无知找借口，“反正封了邓侯也不用去邓城的，我只要啥事不干坐在家里等着税官把粮帛收上来就好？可比蠹虫舒服多了，蠹虫还要自己找吃的，咱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曹操瞪他一眼。
道理是这个道理，经曹冲这张嘴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味？
有谁把自己比作蠹虫的？！
曹操给曹冲讲解了一番，邓城位于汉江上游，跟新野、南阳离得不远，周围全是山，土地肥沃，雨水充沛，可谓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刘备可就是在这个地方捡了不少人才！
关键是，从襄阳这边去邓城还挺近。
曹冲听了颇有些意动，挺想去这地方瞅两眼。
现在这种情况，类似于他爹靠军功入股大汉朝，并且一不小心成了最大股东。
刘协这个拿着祖宗家业的人担心大汉朝保不住，只得可着劲掏好处安抚他爹，其中就包括像现在这样让他们这些曹家子弟拿分红。
比方说给他们一人分个一两千户，那么这一两千户产出的赋税全部归他们所有。
他们既不能参与地方管理，也不能搞自己的军队，只能每年拿点零花钱吃吃喝喝！
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对于邓城这个可以为自己将来尽情吃吃喝喝提供物质条件的地方，曹冲一下子充满了感情，很想过去瞧上一眼。
虽说刘协的旨意让曹操给打回去了，不过刘协应该还是会捏着鼻子照曹操的要求改动改动再送过来。就那么几千户人的事，刘协不至于为此和曹操翻脸！
他早晚还会是邓侯！
这就是躺赢的滋味！
曹冲闷头读书久了，挺想出去浪一浪，麻溜地对曹操说道：“那我带上子龙他们过去看看。”
曹操点头应允。
曹冲回去后便兴冲冲做起了出门准备。
有老师在，首先要做的便是去请个假。
曹冲他们看书看得挺用功，荀攸也没为难他，直接允了他的假，让他早去早回，出门在外不要闹事。
荀攸说道：“外头可没人会让着你。”
曹冲说道：“我又不是去和人打架的，哪需要人让着我。您放心吧，要是我找着什么好吃的一定带回来给您尝尝，要是需要现做现吃的话我直接把厨子挖回来做给您吃！”
对于喂不胖荀攸这件事，曹冲一直耿耿于怀。开春之后连韩嵩都长了点肉，怎么他老师就能一直维持着人瘦如竹的状态！
这不科学！
这世上，一定有荀攸特别爱吃的东西！
荀攸说道：“主公既让你出去长长见识，你别只记挂着吃吃喝喝那点事。”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告诫了，曹冲乖巧点头，争取当个不惹荀攸生气的好学生。
荀攸知晓他心已经飞到外面去，便也不再多劝，由着他回去呼朋唤友邀人出门玩耍。
很快地，曹丕就知晓曹冲要去邓城那边的事。
曹丕让曹冲多带些人，千万不要让许五许六离身，毕竟赵云不一定靠得住，还是自幼跟在曹冲身边的许五许六比较靠得住。
曹冲兴冲冲点头，又悄悄跟曹丕说起自己在曹操那边蹭来的最新消息：“我刚听父亲说，这次准备让朝廷给你授实职！”他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以后你要跟老师他们一样，天天有干不完的活了！”
曹丕心头一跳。
等听出曹冲语气里那股子“你马上要上班干活了”的得意，曹丕又有些哭笑不得。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这小子倒是避之唯恐不及，还觉得别人得了实职很辛苦！
曹丕说道：“你好好玩去吧，再过几年你也逃不掉。”
曹冲咕哝了几句“你不要乌鸦嘴”之类的话，就溜达去跟郭嘉炫耀自己放假的事了。
郭嘉永远不让人失望。
这段时间忙活屯田的事，郭嘉忙得都想要罢工了。
见曹冲优哉游哉来找自己，郭嘉已经看他很不顺眼，再听曹冲说马上要顺江而上出去玩耍，他当场就炸了：“你小子先别走，我去跟主公说一声，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曹冲忙拦住他：“您别冲动！一起去是不可能一起去的，您想想看，子龙只有一个，要是我俩一起出去，遇到危险子龙哪能保护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郭嘉不乐意了：“我怎么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了？”
曹冲对许五说道：“你去弄只鸡过来，看看先生能不能把它绑住！”
郭嘉噎住。
他坐回原位：“行了，我不去了。你小子怎么突然想去邓城那边？”
曹冲把自己偷看到的圣旨内容给郭嘉讲了，顺便还讲了讲曹操当场要求改旨意、气得孔融快要老泪纵横的事。
郭嘉听了，不免叹气。
曹操行事这般不避讳，荀知道了怕是又要睡不着觉了。
郭嘉看了眼满心想要出去玩的曹冲，说道：“给你封个邓侯，又不是把邓城给你，你跑去干嘛？”
曹冲说道：“邓城百姓，以后可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得去看看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得早早解决一下，要是那边地不好官也不好，百姓全跑了，收不上税，我岂不是没钱花了？”
郭嘉听他连衣食父母都扯上了，一脸无语地说道：“没你这么随便认父母的，小心主公听了打断你的腿。”
曹冲说道：“你不说我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父亲要是知道了，那就是你出卖我。”他痛心疾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郭嘉懒得理他。
曹冲一一跟人话别完，才回去收拾行囊。
对于此次出行的安全问题，曹冲心里是不怎么担心的，他现在已经攒了两颗初级复生丸，配上一把回血丹磕进去，保证能直接满血复活！
他也不打算带太多行李，反正衣服什么的到了地方又不是不能买，顶多只是没量身定做的合身而已。
曹冲揣上钱，随行之人背上粮，一行人吃饱喝足便往邓城出发。
出城后曹冲还去了自家庄子一趟，准备去瞧瞧韩嵩腿养得怎么样了。
他给韩嵩订做的素舆早就做好了，目前正摆在韩嵩家门口享受春日明媚的阳光。
见韩嵩在院子里吃饭，没有用车需求，曹冲坐上去试了试，觉得挺舒坦。
他兴致勃勃地让许五许六到后头推自己绕着庄子走上一圈，方便他体验体验诸葛亮坐素舆巡视大军的感受。
韩嵩听到熟悉的辘辘车响，起身拄着杖走出门，却见赵云立在门口看着许五许六把素舆往庄子上修得齐齐整整的路上推。
庄上的小童正好下学了，瞧见曹冲坐在素舆上便又蹦又跳地追着跑。
曹冲手里拿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蒲扇，一边乐滋滋地朝他们挥个不停，一边还吩咐许五许六：“推快点推快点！”
韩嵩柱杖而立，含笑看曹冲带着群小孩儿满庄子闹腾。

第92章 【是块福地】
曹冲玩了小半天，又在庄子吃了顿饭，才重新出发。
他这么走走停停，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逗留半天，走个一两天能到的路程愣是拖成了六天才到，就这样，他还嫌弃骑马累人，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赶路。
赵云觉得曹冲要是去行军打仗，怕是真的逃跑都跑不过别人。
曹冲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一路上玩了个尽兴，终于赶在天黑前抵达邓城。
一路上光顾着吃喝玩乐还不觉得，到了邓城境内曹冲仔细观察了一番，便觉得城外有些荒凉。再一打听，他才知道这一带的人被迁走了不少，大多被迁去汝南那边了，地方上的百姓没了至少一大半！
军屯主要搞在江汉平原那边，这个南阳盆地虽是江汉平原的门户地带，现在却称得上是地广人稀了。
曹冲早前看百姓北迁还感觉这个战略性迁徙意义重大，如今瞧见邓城一带丢荒的土地又有点心痛。正是春耕的好时节，这些地白白放着太可惜了！
曹冲把自己在《三国庄园》里面探索到的增益型建筑扒拉出来看了一遍，看来看去，却没瞧见什么可以解决当前困境的玩意。他决定准备今晚凌晨去把三次野外探索机会用光，看看能不能探索出适合的工具！
当然，以这破游戏的尿性，估计不会太顺利。
曹冲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邓城的县令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听人说曹冲过来了，第一时间找了过来。地方上的官员自有一套处事原则，平时面对百姓立得了威，关键时刻又能弯得下腰。
这位县令年纪不算太老，瞧着还算是个像样的父母官，对曹冲恭恭敬敬却不至于太过谄媚。
曹冲不太爱与官府打交道，不过人都找上门来了，他也不至于将人拒之门外。他邀县令落座，一问才知道县令姓范，原是南阳人，后来举了孝廉，没几年便到邓城来当县令了。
曹操得了荆州，对他们这些愿意配合办事的地方官都挺好，只是把百姓都给迁走了，地方上的工作不好展开啊！
曹冲对此也提不出什么建议，只得摇着头说道：“哪都缺人，生孩子没死人快，也是没办法的事。”
范县令听曹冲这口风就知道他单纯只是过来玩玩。
范县令虽有些失望，却还是表示县里会全力招待他，想吃什么想去哪儿尽管开口。
听起来邓城县衙的招待经费很足啊！
个败家玩意！
曹冲忍不住问：“每个人过来你们都这么热情吗？你知道不，光我自己就有二十多个兄弟，要是我们轮流来几次，一准能把你们县衙吃垮。”
范县令心头一跳，知道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赶忙说道：“那当然不是，公子不一样。”
曹冲听了有些惊讶，难道他要封邓侯的事都传到邓城来了？
这不应当啊，旨意都被他爹打回去了，一时半会估计是不会下来的了。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我哪儿不一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才见了一面你就发现我筋骨清奇、才智过人，与旁人大不相同？”
分明还是春寒料峭的天，范县令额头愣是渗出层薄汗来。
曹冲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见范县令没法现编一个好故事，便也没勉强他解释。
东汉末年本就不是个适合当官的时期，地方工作有多不好搞，看看他爹的履历就知道了：他爹当济南相的时候还是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上任之后发现地方官吏百分之九十都不干正事，地方豪强富户勾连严重，横行乡里没人敢管；百姓也活得浑浑沌沌，整天迷信各种邪教淫祀。
他爹上任之后雷厉风行地干了许多大事，每十个官吏能一口气奏免八个，还逮着封建迷信活动一通严打，把济南境内上上下下清肃了一遍。
后来朝廷把他爹调去当东郡太守，他爹就称病不去赴任了。
朝廷上下一片昏聩，想靠自己一个人把整个世道强掰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着实太难了。
连当个济南相都如此，何况是近在天子脚下的东郡？东郡权贵只会更多，利益关系只会更错综复杂，调任过去连能不能决定官吏任免都是个大问题，更别提靠一己之力澄清郡内弊病！
东汉末年的基层工作有多难搞，谁干谁知道！
现在范县令只是想通过他这个儿子巴结一下曹操，也没做错什么大事。
纯粹只是曹冲想到这地方收的税以后有他一部分分红，很抠门地心痛自己的钱粮要拿来招待过路权贵而已！
曹冲没再质问什么，而是问起范县令邓城的具体情况。
他跟在荀攸身边久了，平日里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不少政务上的事，问起话来颇有条理，范县令不知不觉间都被他带着走。
两人谈到夜色阑珊，曹冲对邓城目前的困境也有了基本的了解：这边不缺地也不缺水，就是缺人！
不仅他们缺人，周围的南阳、新野也缺人。
对南阳和新野这两地儿，曹冲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刘备就是在新野捡到徐庶，然后徐庶又给刘备推荐“躬耕于南阳”的诸葛亮。
想来紧挨着这两个地方的邓城，也是个能出人才的好地方！
这么好一个南阳盆地，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曹冲送走范县令，坐在床上琢磨着赶早跟曹操要点人行不行得通。
既然这边的人往北迁了，不妨再从更南边的地方迁点人过来，比如江陵、武陵、长沙这些地方人口都挺多，挪过来给他们多分点地岂不是两全其美！
曹冲说干就干，麻溜地写了封信跟曹操要人，重点描述了一下有地没人种的情况表达一下自己的心痛。
好歹是亲儿子未来的封地，怎么都得把人给补足了吧？！
曹冲一鼓作气地把信写好，让许五明天派个人快马加鞭送回去给曹操。
只是就算曹操马上让人迁过来，怕是也赶不上今年春耕了。
这么一通忙活，终于来到了凌晨。
新的一周开始了，曹冲打开《三国庄园》，先摘了个红通通的番茄搓了搓，沾了沾它红红火火的气息，才着手开始野外探索。
抽奖，要有仪式感！
可惜天不从人愿，曹冲这样郑重其事地搓了番茄，前面两次探索居然都一无所获！
曹冲不信邪，直接开始最后一次野外探索。
哦豁，这次还遇到野怪了。
曹冲磕了一颗回血丹，麻利地把野怪放倒，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一个美妙的提示音――
【布谷声中雨一犁，绿蓑青笠两相宜！恭喜玩家获得冒险者遗落的《耒耜经》！】
曹冲精神一振，虽看不太懂这书名什么意思，却有一股子直觉：这书里应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曹冲打开说明一看，这人是唐朝有名的农学家，擅长喝茶和养鱼，一看就是老干部了。
这本《耒耜经》是他晚年隐居在江南一带，归纳总结晚唐江南一带所用的农具写出来的，不仅写了用法，还对每个部件的形状、尺寸进行了全面的描述，不可谓不详尽！
而里面描述得最详细的一样农具，正是江东曲辕犁！
曲辕犁对比长辕犁有什么好处，曹冲也说不清楚，大抵是使用轻便省力、回转灵便轻巧之类的。
他压根没耕过地，无从对比过两种犁的优劣，所以不晓得是不是这样。
不过有一个事实足以证明它有多好用：在曲辕犁出现后的几百年里头，中国人用的耕犁形制再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变化！
所以，这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啊！
曹冲还一度后悔过自己没能记住曲辕犁形制，现在好了，有书可以参照了！
外挂在手，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曹冲把刚才搓过的番茄拿出来一口气吃掉，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这番茄很不错，下次一定再让它的兄弟姐妹们也拥有立功机会！
第二天曹冲醒得老早，亲手抄下曲辕犁的介绍去县衙找范县令。
范县令听人说曹冲来了，连头发都没束好便急匆匆出迎。
“公子可是住不习惯？”范县令毕恭毕敬地关心道。
“没有，睡得挺香。”曹冲觉得邓城果然不愧是自己的未来封地，真是块福地！他对范县令说道，“你把城中的匠人都找过来，我要让他们赶做一样东西。”
范县令听了曹冲的要求，不由有些为难：“我们县里的匠人不多了，最近得赶制农具，要不然春耕得耽误了。”
曹操组织百姓北迁，不少人把家当都带上了，现在他们不仅缺人，农具也挺缺的。
曹冲说道：“巧了，我要做的也是农具。人手不够，你去把邻县的匠人也借过来，就说这边□□他们做样新农具，他们学会了可以回去给本县做。有了这种新农具，耕地可以快很多，每头耕牛能耕的地至少能翻一番。”
范县令说道：“公子，这可不是儿戏，你说的是真的吗？”
曹冲把自己抄下来的曲辕犁做法给了范县令，笑着说道：“自然是真的，只不过还得看看匠人们能不能做出来，我们县里先试做几把下地试试看，可行的话再把周围诸县的匠人都喊过来学做。”
范县令拿过曹冲递来的纸张，看着看着手都激动得有点颤抖。
这曲辕犁用到的零部件都是现在有的，要改的不过是其中一些部件的形状和尺寸罢了！他出身贫寒，早年也是下过地的，对犁这种东西自然有所了解，上头的描述他都看得懂。
这种犁肯定是能做出来的，就看做出来后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用了！
要是每个人、每头耕牛能多耕至少一倍的地，那就可以极大地缓解眼前的春耕危机！
他们这位仓舒公子，果真不负神童之名啊！

第93章 【颍川名士】
曹冲把曲辕犁的事安排下去，领着赵云在邓城周围转悠起来。
他爹对这土壤肥沃的南阳盆地还是挺重视的，开春在这边也设了军屯，还修了个小小的运河用来运粮，准备把邓城作为东下打孙权的粮仓之一。
曹冲信步去军屯那边走了一圈，没看见什么熟人，倒是看到三五小童在运粮河里面欢畅地游泳。
到底是年纪小，身上永远活得像火炉，初春这么冷的天他们都能欢快地到水里扑腾！
过久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曹冲发现自己还真有点娇生惯养了，这种天气压根不想下水。
他立在岸边看了一会，瘾头上来了，招手把那几个小孩子喊回来，要教他们如何成为水中霸王。
几个小孩不认得曹冲，不过曹冲生得俊秀出众，眉眼仿佛生来便含着笑意，身上有股叫人一看就觉万般亲近的亲和力。
小娃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呼啦啦地游到岸边，围在曹冲身边听他讲课，偶尔还就地划拉几下，方便曹冲现场给他们指导。
这些小孩本都是水里扑腾着长大的，照理说没人比他们更善凫水，不想他们照着曹冲说的去做，竟发现自己在水里游起来果然更省力了。他们“哇”地叫唤几声，呼啦啦地游到对岸，又呼啦啦地游回来，钻出水面对曹冲猛夸道：“你好厉害啊！”
曹冲笑吟吟地说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边正说着话，就听有人在不远处吼：“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又给我跑水里去了是吧？”
听到这声震天巨吼，小孩们一哄而散，钻水里游出老长一段路才各自上岸，光着屁股蛋分头溜了。
那嗓门很大的黑脸汉子气喘吁吁地奔来，见人都跑光了，目光转到了对岸立着的曹冲身上。
曹冲对他来说有些脸生，他又看向跟着曹冲的赵云几人身上，最后注视着赵云，只觉这人非常眼熟。黑脸汉子惊讶地说道：“你不是刘使君身边的赵将军吗？”
赵云顿住，看向那黑脸汉子，没认出对方是谁。
对方说自己叔父乃是张仲景，少年时曾跟着叔父学过几年医，这些年独自在南阳郡中行医，勉强也算有了些名气，前两年还曾应召去过新野给士兵瞧过病。
赵云这么一说便想起来了，确实有过这么一出，当时许多士兵得了时疫，多亏了这位张医官出手才不至于出大问题。
当时他得护卫刘备左右，没太留意这位张医官的模样。
这张医官是个热情人，麻溜地过了河与赵云叙起旧来：“唉，可恨那曹军专横无比，我许多乡里都被强行迁离此处，我连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了，族中那几个臭小子还很不省心，一天到晚到处撒野。将军既在此，莫不是刘使君也回来了？”
赵云沉默。
曹冲觉得这家伙忒会往人心口扎刀了。他笑眯起眼：“你很盼着刘使君回来？”
张医官这才想起还有旁人在，转头再次打量起曹冲来，见他明显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身份。
听着曹冲含笑问出这样的话，他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一下子想到了许多不合理之处：若是刘使君当真回来了，曹军怎么会这般平静，该种地种地、该挖渠挖渠？
这少年能大摇大摆地领着赵云在军屯周围晃悠，显见是曹操一方的人！
赵云竟降曹了？
形势比人强，张医官连忙改了口：“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心中只有朝廷，再没有什么刘使君、陈使君！”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曹冲笑道：“我姓曹，单名一字冲，你唤我一声仓舒便是。”
张医官心都颤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上回他与叔父通信，叔父曾给他提过这位仓舒公子，说是多亏了曹冲才能把《伤寒杂病论》推而广之。随着叔父的信一起送回来的，还有好几本《伤寒杂病论》的印刷本，他拿着爱不释手，翻来覆去读过许多遍！
想到自己刚才张嘴就说什么“曹军专横无比”，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
叫你嘴贱，迟早出事！
张医官挤出笑脸喊道：“仓舒公子。”
曹冲见张医官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有为难他。看到赵云就想起刘备，反应多正常啊！
他只是暂时拥有一下子龙而已！
曹冲笑着说道：“看来你叔父和你提起过我。”
张医官点头。
张仲景还夸了曹冲不少好话来着，说曹冲行事与他父亲曹操大不相同。只是这种夸不适合在曹冲面前提起，要是曹冲捅到曹操面前去就糟糕了。
张医官算是半个本地人，他们张家本家就在涅阳一带，与邓城挨得很近。
去年年底曹军安排百姓北迁，他因为医术还成被留了下来给邓城军屯当军医，顺便把族人也留了下来，现在一大家子人都在邓城这边安家了。
要说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邓城这地界是找不着的，不过当地的芝麻长得特别好，做出来的小磨香油非常香，做出来的东西就好吃得不得了。
曹冲一听就来了兴趣，让张医官给自己介绍哪家做的小磨香油最香。
“随便哪家做的都好吃，不过要说最让我惦记的还得是邓家人做的小磨香油，他们家在新野那一带。”张医官说道，“我前年去过他们家一次，旁的都没记住，就记得他们家的小磨香油那叫一个香，拌什么都好吃得很，据说是他们家祖传的做法。可惜啊，他们好像举家被迁去汝南了，现在去找怕是找不着了。”
曹冲颇为遗憾，不由说道：“好手艺不能丢，回头我让人去汝南找找，务必要让他们把祖传做法发扬光大！”
两个人说到吃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中午曹冲就叫人弄了些当地的小磨香油拌面吃，就着又香又鲜的拌三鲜吃了个饱。
这时范县令又找了过来，瞧见张医官在有些惊讶。
“县尊。”张医官起身喊人。
“不必多礼。”范县令和煦地让他坐回去，又应曹冲的邀坐下，与曹冲说起曲辕犁的制作进展：工匠们一大早就已就位，他们都有做长辕犁的经验，琢磨了一早上便做了把曲辕犁出来！
现在只差下地试试曲辕犁是不是真那么好用了。
曹冲还没见过别人用曲辕犁耕地，当即起身说道：“那正好，我们这就去看看。”
范县令自然跟着起身。
曹冲走出一段路，察觉赵云没跟上来，转头招呼道：“子龙，走了。”
赵云顿了顿，迈步跟到曹冲身边。
曹冲知道赵云想要避嫌，不过曲辕犁这东西肯定是要推广开去的，到时候谁都能看见，压根不差赵云一个，他着实没必要把赵云撇下。
范县令显然早就把事情安排下去了，他径直把曹冲一行人领到田里，便有人抬着曲辕犁过来了。
负责改造曲辕犁的工匠们最好奇自己的改造成果，踊跃地提出自己想下地试试。得了范县令首肯，其中一个工匠二话不说捋起袖子把曲辕犁套到耕牛身上，熟门熟路地驱赶着耕牛开始犁地。
都是在地里刨食过的，工匠很快就惊喜地叫道：“果然很轻便，根本不费什么劲，牛都走得比平时快多了！”到转弯时他更是轻轻松松就让整把犁转了过去，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曹冲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兴头又上来了，不由说道：“我也来试试！”
他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替换下工匠，有模有样地在后头赶牛。
不少人注意到一个半大小子在那犁地，还穿着一身锦绣衣裳，都好奇地聚拢过来。
等瞧见曹冲犁出来的地又深又整齐，所有人脸上都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一个明显没下过地的生手、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半大小子，居然能使得动这把犁！
那么是不是换个妇人之类的，也可以使得动它？
范县令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等曹冲玩够了跑回来，他忙跟曹冲说道：“公子，此乃利国利民的宝物啊！”
正热闹着，却听有人喊了一声“赵都督来了”，人群不由得让出一条道来。
曹冲刚拍干净身上沾的泥，转头看去，却见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对方身量颀长，面庞清俊，瞧着很有当世名士之风。
想到刚才众人喊“赵都督”，曹冲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人应当是他爹钦定的都督护军，负责协调和管制于禁、张辽、乐进、徐晃这些赫赫有名的大将。
曹冲与赵俨素无往来，连赵俨在这边都不晓得，不过他记得赵俨和荀、陈群是同郡人，几人素来交好。
当年赵俨和陈群他们一起举家投奔曹操，喜得曹操开怀不已，对他们几人颇为器重。
曹冲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没怎么见过面的儒将，只觉他爹手底下的厉害人物真多，他根本认不过来！
曹冲跟着喊了一声“赵都督”。
“仓舒公子。”赵俨朝曹冲回了一礼，才看向正被工匠轮流试耕的曲辕犁，“我到此地巡看军屯，听闻公子命人做了新犁，特地过来看看好不好使。”
要是当真有更高效的新犁，那军屯也可以多开些荒地。多种一片地，多出一茬粮，意义大得很！
曹冲说道：“赵都督来得正巧，我们正好在试犁，您要不要亲自去试试看？我刚试过，可好用了！”
赵俨见曹冲靴上还沾着泥，知他所言不虚，对曲辕犁便更为好奇。他自幼读书，没怎么下过地，不过听曹冲都亲自上了，他便也没拘着，当真捋起袖子下地去。
曹冲见赵俨当真听了自己的怂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观察起赵俨赶牛犁地的风姿。
赵都督，颍川名士，文武双全！
犁起地来，别有一股风流潇洒！
很不错，赵俨犁地图有了！

第94章 【活捉马超】
一天玩下来，曹冲也累了，吃过晚饭就早早歇下。
赵俨却睡不着，因为亲自上手用了曲辕犁，所以他能真切感受到曲辕犁的好处。
用了这曲辕犁，牛省力了，人也省力了，再糟糕的地它都能使得转，有了它，屯田范围可以扩大不少！
听闻曹冲是从一本叫《耒耜经》的书上得来的曲辕犁，赵俨借了书仔仔细细看完，发现上头记录的几种农具都挺不错，赶忙连夜点灯抄了一份。
抄完《耒耜经》，赵俨还是不想睡，又摊开纸写了封信给曹操，跟曹操说起曲辕犁的妙处。
第二日一早，赵俨很是不舍地把《耒耜经》交还给曹冲，叮嘱曹冲好生保管，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书。
曹冲见赵俨眼底都有黑眼圈了，知晓赵俨肯定连夜抄书，不由对这位赵都督肃然起敬。他感觉邓城没什么可玩的，单纯去游山玩水又没多大意思，便决定蹭赵俨的行程，一脸雀跃地说道：“赵都督，你还要去别处吗？要不我跟你一起走！”
赵俨说道：“我还得去南阳一带巡看完军屯才回想要，公子当真要一起？”
曹冲连连点头：“一起一起。”
两人一同用着早饭，范县令又找过来了。
曹冲正好要交待他曲辕犁的事，见范县令来了不由笑问：“吃了吗？”
范县令说道：“在家里吃过了。”他是来问问赵俨和曹冲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曹冲让他趁着春耕时节还没过，赶早多做些曲辕犁出来连着耕牛一起借给百姓，让百姓们抓紧时间多开些地作为额外的民屯。反正，把地都种了是当务之急！
曹冲说道：“目前还是春耕要紧，回头有什么事我再派人过来跟你讲。”
范县令现在已经不再当曹冲是来游玩的，闻言认真地记下曹冲的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听个半大少年的吩咐有什么不对。
两个人聊完了，曹冲又问赵俨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俨不会干涉地方上的事，他笑着对范县令的工作予以肯定，让范县令该干嘛干嘛去。
曹冲跟着赵俨在邓城周围走了一圈，才往南阳方向出发。
赵云一路都挺沉默，曹冲有心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隆中对发生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带他去诸葛亮家的茅庐看看，偏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真是太可惜了，茅屋这玩意没人住坏得快，过几年说不准就塌了！
好在有赵俨在，曹冲也不觉无聊，一路看到什么新鲜事物就拉着赵俨问上一通。
赵俨脾气挺好，性格似乎介于他岳父荀和他连襟陈群之间，既有点正经，又有点和气，给人一种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感觉。
曹冲骚扰起来特别起劲。
赵俨没想到曹冲是这么个性格，不过路上有人说话也不错，他耐心地解答着曹冲的疑问，有自己不太确定的事还会和曹冲讨论一二。
两人天黑前抵达南阳。
曹冲跟着赵俨进城，吃了点东西便该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赵俨去忙正事，曹冲又开开心心地到外头吃吃喝喝，搜罗些南阳特产准备回去投喂郭嘉和荀攸。
他到处溜达得起劲，还真给他找到了诸葛亮的故居。
看着不远处的几间茅屋，曹冲转头跟赵云嘀咕：“你们孔明先生离开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吧？”
赵云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景致，想起当日刘备亲自从新野来到南阳，与诸葛亮一见如故、畅谈半日，当天就把人接到新野去，从此同吃同住、十分亲厚。
连关羽和张飞对此都颇有微词，大有“兄长有了诸葛孔明就瞧不上咱这些兄弟了”的不悦。
刘备一向拿关羽和张飞两人当亲兄弟看，这次却郑重告诫他们：“我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
赵云回想了一下，诸葛亮离开此地后确实没再回来过，如今更是不知跟着他们主公去了何处。
赵云说道：“对。”
曹冲好奇地过去敲了敲门，本以为不会有人应，没想到有个童子出来开门。
见了外客，童子口齿伶俐地说诸葛亮把房舍田地交托给他们一家人看顾，说完又问曹冲一行人是不是来找诸葛亮的，是的话怕是找不着了。
曹冲说道：“我们就是听闻孔明先生曾住在这儿，特地过来瞧瞧。”他觉得有点口渴了，问童子能不能给他碗水，顺便让他们进屋歇歇脚。
童子一口应允，引曹冲入内落座，去取碗给他们盛水去。
曹冲成功到诸葛亮故居打卡，心情很不错，在诸葛亮家坐了一会便谢过童子回城去。
到了城中，曹冲去早上逛过的玉器铺取自己订的小玩意。
今天一早曹冲出来瞎逛，发现南阳这边盛产玉石，玉器铺的师傅手艺还很不错。他好奇地去看了看玉器铺里头的玉料，发现一块青白交融的好料！
当时曹冲就感觉，这么好的玉料，不雕成白菜着实可惜了！
玉雕师傅听后一阵沉默，最后因为曹冲掏钱掏得很爽快，他昧着良心表示这料子确实很适合雕白菜！
好在这时候的白菜名字还挺好听，叫白菘，瞧着顿时有文化多了。
苏轼就曾经在雨后巡视自己的菜园子，当场吟诗一首，表示“芥蓝如菌蕈，脆美牙颊响”“白菘类羔豚，冒土出蹯掌”，意思是我这芥蓝跟菌菇一样鲜脆弹牙，我这白菜啊跟猪羊熊掌一样美味。
曹冲钱给得到位，玉雕师傅的效率很高，一天便把曹冲要的小小白菜给雕出来了。
对于这种纯手工制作的玉雕孤品，曹冲左看右看，只觉用刀颇有灵气，他看着非常满意。他美滋滋地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去送给自家媳妇儿。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曹冲收好玉白菜回到落脚处，便见赵俨在那里等着他。
曹冲奇道：“怎么了？”
赵俨说道：“我准备让这边的军屯也赶制一批曲辕犁，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
曹冲还以为是什么事，闻言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自然是谁想做都可以，做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用上它！”
赵俨见曹冲浑不在意，知晓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也没再多说。
赵俨在南阳多留了一日，又领着曹冲取道新野回襄阳。
到新野之后自然又做了同样的安排。
这么走走停停，曹冲不知不觉已出来十余日。
回程可比曹冲自个儿出来要快多了，他们一行人自U水中游顺溜而下，最后沿着U水入汉水处渡江，转眼便回到了襄阳。
曹冲跳下渡船，感觉出门也不是很可怕，至少在他爹的庇佑下还是很安全的，连个偷儿都没遇上。
曹冲凑到赵俨身边如此这般地感慨了一番。
赵俨笑了。
不说曹冲身边跟着赵云这样的人物，即便是他出行那也是有不少人护卫在侧的，哪个不长眼的偷儿敢偷到他们头上来？至于那些山贼野盗，那更是最懂得挑软柿子捏的，绝不会碰他们这种一看就来头不小的人！
这种情况下，曹冲会遇到什么意外才稀奇，谁胆儿这么肥？
曹冲说道：“可惜子龙这样好的身手没有用武之地。”
赵俨说道：“他若是有心为主公效力，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曹冲不吱声了。
唉，他终归只能短暂地拥有了子龙一下！
子龙的心，始终是属于那刘玄德的！何况在他身边子龙连抓贼的机会都没有，着实太可惜了！
以后还是得找机会把赵云塞去西线，让赵云活捉马超去。
马超，西凉汉子！
听说甘肃那边有种特色美食叫血馍馍，就是杀猪的时候拿盆把猪血接下来，加入甜荞面搅拌均匀，就可以拿来摊饼了！作为当地人的先祖之一，想必马超用起杀猪刀来肯定直入猪心，轻松取到最新鲜最热乎的心头血来做血馍馍吧！
等回到城中，曹冲就兴致勃勃地跟赵云说起自己的美好构想来：要是赵云愿意去活捉马超，他就先把杀猪刀备好！
血馍馍听起来奇奇怪怪，不过人要勇于尝试，不可以固步自封，总得什么都去吃吃看，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吃！
说不定会很好吃呢！
赵云：“………………”
马超，危。
曹冲正兴高采烈地游说赵云去给他活捉马超，却听不远处有人朝他喊了一声：“仓舒！”
曹冲转头一看，不是他三哥是谁。
曹冲两眼一亮，撇下赵云朝曹彰冲了过去，给了曹彰一个熊抱。
等喊完一声“三哥”，曹冲就往曹彰左右瞧了瞧，没瞧见大熊猫的踪影。他忍不住说道：“三哥，你不是说要给我抓那食铁兽吗？”
曹彰说道：“那东西哪能拉到大街上来，万一放跑了岂不是会当街伤人？我们先回府见过父亲，等得了空我再带你去看它。”
曹冲听曹彰没食言，也就听话地跟着曹彰回府去。
曹彰瞧见赵俨，恭恭敬敬地上前打了招呼，才问曹冲怎么和赵俨凑一起了。
曹冲给曹彰讲了讲路上的见闻，最后又提起自己想让赵云活捉马超的构想。
曹彰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是那马超胆敢作乱，我自去把他捉了，你何必舍近求远去求他一个外人！”
他还给曹冲讲起马超父母亲眷都已经被接到邺城的事，表示马超应该不敢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难道他连亲爹亲娘老婆儿子都不要了吗？所以说，他们根本用不上赵云！
曹冲说道：“扣下他们家小为质难道就能一劳永逸？发起狠来亲手弑君弑父、伐害手足的人又不是没有。至于妻子儿女，那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在意的，兴许对有些人来说妻子儿女没了也就没了，再娶再生就是了！”
典型例子，刘备！
现在落在他们手里的甘夫人和阿斗自不必提，在此之前刘备就丢过几次老婆了！
乱世之中还是得先立业再成家，要不然永远都会受制于人，随时有可能保不住自己一家老小！
曹彰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曹冲的话很有道理。

第95章 【子龙搓澡】
曹冲、曹彰、赵俨相携去拜见曹操。
曹操早从信中知晓赵俨捎着曹冲去南阳的事，听说他们一块回来了倒不觉稀奇。
他让人把曹冲三人领进屋，和气地让他们落座，先问赵俨南阳那边的情况如何。
等确定军屯无事、粮道通畅，曹操才转而问曹彰蜀中诸事。
张鲁占了巴郡，连同汉中郡都被他渗透，处理起来理应非常棘手。不过也是张鲁运气不佳，今年粮食歉收，百姓食不果腹，又遇上荆州大乱，流民往西边诸郡奔逃，更是缺粮得很。
益州虽国富地饶，却与张鲁有生死大仇，绝无和解可能，自是不会出手相帮。
入冬之后，巴郡饿死冻死的大有人在，看得曹彰这个上阵杀敌无所畏惧的猛汉都心生恻隐！
这种情况下，曹仁取张鲁取得格外容易。
拿下巴郡后他们逼当地富户豪强开仓救济了百姓与流民，入春后便按照曹操的意思安排流民就地开垦民屯。
目前这个青黄不接的时期，百姓们靠着山上的蕨根还可以撑一撑，好歹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这些事曹仁在信中都汇报过，不过曹冲没机会看信，如今听曹彰娓娓道来，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打仗果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要不是碰上这么个时机，他们估计没那么容易拿下蜀地。
曹冲好奇地问：“那张鲁是降了还是死了？”
曹彰摇头说道：“都不是，他们好像因为控制不住局面连夜跑了，我们过后追查才知道他们自汉中郡奔凉州去了。”
张鲁的五斗米教在巴郡这些地方影响力太大，杀了张鲁恐怕会引起民变，照理说应该设法招安才是。
只是谁都没想到今年巴郡情况这般艰难，张鲁他们靠教义已经稳不住饥寒交迫的百姓和流民！
张鲁这次弃巴郡北逃，也算是个降低五斗米教民间影响的机会。
曹冲听了张鲁的去向，忍不住说道：“凉州那边的人会信五斗米教吗？”
西凉诸郡可是少数民族聚居地，马超他们又是好战之人，那边似乎没有张鲁传教的土壤啊！
曹彰撇撇嘴：“谁知道？可能他慌乱之下也没多想，哪里好走就往哪边跑了。”
曹操耐心地听着他们兄弟俩讨论完，目光才落到曹冲身上。
“仓舒，听说你在邓城那边弄了个很好用的曲辕犁？”曹操开口问。
“父亲您已经知道了？”曹冲乐滋滋地说道，“我还想着等邓城一带全用上了，再让父亲看看效果有多拔群！”
曹操说道：“伯然写信回来给我说了，哪像你这小子出门十多天只来了一封信，张口就是跟我要人！”
伯然是赵俨的字。
曹冲替自己辩解：“我也只是把书上的内容拿出来让人试着做做看，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当然得试试才知道。眼下远远还没看见成效，哪能咋咋呼呼地跟您说？要是我跟你讲了大话，回头又做不到，脸岂不是丢大了！”
至于张口就是要人，那不是很正常吗？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儿，不跟家长伸手要钱要人难道还要自力更生去！
曹操睨他：“你讲的大话还少？”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分明是在外头玩得太开心，压根把正经事给忘光了。
曹冲振振有词：“您这不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曹操也没跟他计较。左右他也没指望这个满脑子吃喝玩乐的儿子做出什么大事来，曹冲能在邓城捣鼓出个曲辕犁已经是意外之喜！
曹操说道：“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跟着你老师读书，别再一天到晚想着出去玩儿。”他把两个儿子打发走，留下赵俨单独谈正事。
曹冲让人把自己从外头搜罗回来的土特产送去厨房，晚上做来送给荀攸他们尝个鲜。等把事情安排完了，他就兴冲冲地要拉着曹彰去看大熊猫。
两人正要往府外走，就撞上从另一边走来的曹丕。
“二哥！”曹冲麻溜地喊人，跑过去把人拉上，“三哥从蜀中给我抓了食铁兽，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曹丕远远就看见曹冲那一脸的兴高采烈了。他不赞同地对曹彰说道：“行军在外，你哪能把心思花在这种地方，回头父亲说不准要罚你了。”
曹彰辩白道：“也不费什么事，难得仓舒喜欢。我是回来路上逮的，不曾耽误正事。”
曹冲见曹丕不大乐意跟他们去撸大熊猫，也就没勉强他。他与曹彰出了府，小声跟曹彰哔哔：“二哥莫不是又和佳人有约！”
这妥妥的是见色忘弟，拒绝参与兄弟聚会！
曹彰有些讶异：“和谁？”
曹冲摇头：“我也不晓得，上回我看见二哥跟人走一块，二哥让我别问也别告诉别人！”
曹彰听了也没放在心上。他说道：“既然二哥不让讲，我们就别讲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谁没个情生意动的时候，帮瞒一二又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他们二哥又不是会吃亏的那个！
曹冲也只是跟曹彰批判一下曹丕见色忘弟的可耻行为而已，没打算到处宣扬曹丕地下恋情。
他屁颠屁颠跟着曹彰出了城，两人很快来到关押大熊猫的地方。
曹冲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大熊猫怪丑的，身上的白毛因为常年在野外生活弄得灰不溜秋的，黑毛也没干净到哪里去，甚至还打结！
许是因为一路奔波，这只大熊猫看起来蔫耷耷的，没什么精神，黑眼圈瞧着都像是因为憔悴熬出来的！
面对这么一点都不神气的国宝，曹冲有些后悔让曹彰把它逮回来了。
这些野生动物还是更适合在山野之间野蛮生长，自个儿脏就脏、丑就丑，反正又没打算跟后世一样以卖萌为生。
曹冲跟凶凶的大熊猫对视片刻，对着那打结的脏毛还是撸不下手，只得对着这只脏兮兮的国宝背了句勉强还算应景的诗：“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曹彰听了这句诗，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曹冲。他咂摸片刻，问曹冲：“这诗谁写的，我竟是没听过。”
曹冲回忆了一下，回道：“一个叫欧阳修的人写的，你不知道多正常，天底下你没听过的诗多了去了。”
曹彰觉得有理，不再追究。
兄弟俩看过大熊猫，曹冲本想让曹彰把它放归山林，曹彰却说曹操还没看过，得先留着，回头再看看往哪放去。
反正这东西主要吃竹子，找片没人的山头放走就成了。
曹冲对这只国宝有点失望，与曹彰一同回府去。
傍晚曹冲给郭嘉他们分了一轮土特产，出游十来天的疲乏终于席卷而来，让他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曹冲赖着没起床，打开《三国庄园》收了一轮菜，又把新一周的野外探索给刷完。
也不知最近游戏策划是不是良心发现，悄悄把《三国庄园》里的坑人掉率给改了，这次曹冲居然一大早就探索出一个似乎刚好能用上的东西：勃氏甜龙竹！
按照介绍，勃氏甜龙竹原产缅甸，而后传入云南，它的特点是长的笋特别鲜甜！
曹冲麻溜地腾了块地把勃氏甜龙竹种了下去，琢磨着等下午出笋后就带去看看他三哥逮回来的国宝，说不准能缓和一下人熊关系。
别以为大熊猫什么竹子都啃，实际上它们挑嘴得很，竹子在它们嘴里也分甜竹苦竹，像四川漫山遍野的箭竹对它们来说就是甜口食物。
至于苦竹，它们咬一口得呸几口，坚决不勉强自己！
曹冲琢磨着要是这勃氏甜龙竹出的笋对这只滚滚胃口，他可以先哄着给它冲个澡！
然后就可以可着劲薅它几下再把它放归山林！
曹冲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早上喊上周不疑去找荀攸报到，乖巧听话地读了半天书，中午便让赵云抱着一箩筐新收的甜竹笋陪自己去投喂滚滚。
滚滚还是忧郁地坐在那，瞧着特别没精神。曹冲试着靠近笼子，它就朝曹冲龇牙，显见是对人类有敌意！
曹冲很爱惜自己的小命，直接隔着几步把甜竹笋投喂到滚滚脚边。
滚滚低头看去，本想不吃嗟来之食，却又感觉这竹笋看起来特别甜，不由伸出爪子把它拿起来嗅了嗅。它经过长达数秒的艰难挣扎，啊呜一口咬了下去，圆溜溜、黑漆漆的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啊！
简直是它的梦中情笋！
曹冲瞧见滚滚那表情，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麻溜地让人弄个盛满水的大盆摆在笼子前，又备上好几桶温水，开始手口并用地跟滚滚沟通：要是它愿意进盆里去滚几圈，就给它投喂第二根甜竹笋；要是它愿意好好搓个澡，那一箩筐甜竹笋都归它了！
为防滚滚突然发难，曹冲提前清了个场，只留下赵云上前打开笼门。
不知是不是因为甜竹笋的魅力，那只脏兮兮的滚滚竟然真的一摇一摆地走出笼子，径直爬进盆里去。
由于滚滚体积比较大，盆子里的水哗啦啦地溢了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滚滚熊如其名，进盆就在里头滚了一圈，最后仰倒在盆里把自己的毛毛全部浸湿，也不知是当真喜欢泡澡还是为了一口吃的无师自通学会卖萌。
曹冲兴冲冲地看向赵云：“子龙，你能给它搓个澡吗？”
赵云：“……………”
赵云认命地上前给脏兮兮的国宝搓洗起来，他永远都不知道曹冲会突发什么奇想，真碰上了也只得随他去！
成年熊猫体型不小，一般人还真搓不动（更不敢搓），亏得赵云神勇过人，力气也不小，才敢直接上手！
曹冲在旁看得兴致勃勃，不时递个胰子倒桶水什么的，可以说是相当积极。
赵云一边忙着给滚滚搓澡，一边还要注意它有没有攻击意图，免得武力值低下的曹冲让它一爪子拍没了。
真不知道曹冲哪来的胆子近这只猛兽的身。
经过两人通力合作，滚滚很快露出本来面貌，黑白相间的皮毛十分惹眼。
曹冲看到熟悉的国宝，顿时舒服了，先投喂它一根甜竹笋作为贿赂，接着便大胆地上手蹂躏它还没干透的脑袋。
滚滚虽不习惯被人撸来撸去，不过甜竹笋在手，它就不在意这点小事了，舒舒服服地坐在笼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啃甜笋，瞧着颇为开心。
曹冲也非常开心。
人间赢家曹小冲！
曹冲正玩得高兴，就听门外传来曹丕的斥喝声：“你们怎么可以放他自己在里面？”
曹冲一愣，手还落在滚滚脑袋上，就见曹丕和曹彰带着人进来了。
曹彰见曹冲把滚滚放了出来，甚至还胆大包天地上手摸，也是心惊胆战地冲上去把曹冲拽走。
滚滚嗅见仇敌曹彰的气息，一下子炸了毛，扔下甜竹笋摆出凶猛的战斗姿态。
这人，它记得！
就是这人把它抓进笼子里的！

第96章 【进攻江陵】
曹冲见两边剑拔弩张，心也提了起来。
他赶忙搬过剩下的半箩筐甜竹笋，让鲜脆甜美的甜竹笋挡在一人一熊之间。
滚滚对着嫩生生的梦中情笋，一下子凶不下去了，小小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委屈。
报仇诚可贵，甜笋价更高！
呜呜，想、想吃。
曹冲见滚滚秒变乖崽，很想再伸手薅一把。可一想到滚滚刚才差点进入狂暴状态，他又艰难地忍住了。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曹冲稳住滚滚，才转身安抚同样快要进入狂暴状态的曹彰：“三哥你看，它老乖了，它以前凶，不代表现在也凶，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一切！”
曹彰见那只滚滚被洗得干干净净，抱着刚才扔下的竹笋憨憨地坐在那里，一下子也熄火了。他改为教训曹冲：“我跟你说过这东西危险得很，你怎么就没听进去？”
曹冲说道：“子龙在呢！”
就是赵云在曹彰才气，要是许五和许六跟来，肯定不会放任曹冲冒这个险。赵云到底还是心系旧主，根本不把曹冲的安危放在心上！
曹彰正要再劝，就见曹丕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曹丕冷着脸说：“子文你把它制住，我来把它了结了。”
曹冲一听，暗道要糟。他赶紧上前挡住两个哥哥，对曹丕说道：“二哥，它又没做错什么，怎么能说杀就杀？”
曹丕说道：“帮你长长记性。”
既然好好劝告这小子听不进去，那就把这只食铁兽杀了，看看这小子下次还敢不敢涉险。
曹冲知道曹彰他们杀人都不会眨眼，何况只是杀只滚滚，连忙他抓住曹丕握剑的手说道：“二哥，我确定它不会伤我才上手的！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还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曹丕听曹冲这般央求，抬眼看了看那只抱着竹笋憨态可掬的食铁兽，说道：“你拿什么来确定它不会伤你？凭你带了几根笋？”
曹冲纠正：“可不止几根，满满一箩筐来着！”
曹丕：“…………”
曹丕把剑收了回去。
曹冲见状放下心来。他麻溜地说道：“二哥对我的关心，我全都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没有三哥的身手，不过有没有危险我还是能判断的，难道我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吗？”
曹丕觉得曹冲就是天底下最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看了眼旁边不知该不该动手的曹彰，说道：“下次别他要什么就帮他抓什么。要是他想要老虎，你难道也给他抓一只回来？”
曹彰自己是不怕徒手搏虎的，只觉想说“也不是不行”，可见曹丕面色不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二哥认真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曹冲虽然只撸了滚滚几下，压根没有过足瘾，却也怕曹丕再生出把它了结掉的想法。他给赵云使了个眼神，对曹丕和曹彰说道：“我们挺久没一块用饭了，午饭一起吃！”
赵云莫名看懂了他那眼神，默不作声地把滚滚塞回笼子里去。
见滚滚又要朝自己龇牙，他便把那筐竹笋也搬进笼里。
滚滚顿时不凶了，坐到笼子角落啃脆脆甜甜的鲜竹笋。
赵云把笼子上了锁，拔腿追上曹冲一行人。
一顿午饭吃下来，曹冲接受了曹丕和曹彰的轮番数落。
想起曹丕刚才那带着杀气的眼神，曹冲就觉得他二哥不愧是能篡位的人，果然杀伐果决！
曹冲装乖一中午，可算是让曹丕两人没再继续训斥他。
兄弟三人正要散场，就听人来报说朝廷派使者过来了，曹操让他们过去旁听。
这次来的不是孔融了，而是个曹冲不认识的人，对方带来的是刘协的封赏旨意。
这次的旨意果真按着曹操的意思改了，给曹丕和曹彰都安排了个实职，其他全都原封不动地照抄上次那封圣旨。
曹冲被封了邓侯，他两个亲弟弟也分别封了范阳侯和都乡侯，他们三兄弟的待遇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曹冲心情不错，又挨个去问曹彰和曹丕都授了什么职。
曹彰的职位在军中，算是正儿八经地开始领兵上阵了。
曹丕的职位是五官中郎将，这个官职曹冲没听说过，追问之下才知道这是三郎署之一，三郎署分别设有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分管朝中众郎官。
其中又以五官中郎将这个位置最为微妙，因为这位置分管的都是五十岁以上的郎官！
众所周知，入朝几十年的官员不是老油条就是老狐狸，要和他们打交道少不得要头疼。
不过曹丕得了这个职位就算是丞相副手，可以光明正大招揽人才，配备自己的班底！
曹冲一看就知道，他爹这是要分别让曹丕和曹彰试着接触朝政和军权了。
至于他和其他兄弟，这次其实就是顺便发点零花钱而已！
曹冲心里没什么想法，揣着那份封自己为邓侯的旨意回去了。
打包封侯，最为快乐！
就是刘协心情可能不会太好。
作为一个新晋的国家蠹虫，曹冲叹了口气。他爹都走到九十九步了，再也不可能回头了，回头就是一家老小小命不保，他们只能进不能退。
别说他没有接受过忠君思想的洗脑，就算曾经被洗脑过，估计也只能和刘协站到对立面！
就是不知道他岳父会不会想不开。
曹冲琢磨了一会，决定提笔给媳妇儿荀意写信，跟她讲讲自己出去玩遇到的趣事以及撸滚滚的好手感。
他写好几封信，打包起来跑去找曹操，问曹操什么时候给荀送信，“顺便”把他的信给捎上！
曹操最近没收到荀的信，见曹冲这么一说，点头说道：“搁下吧。”
曹冲放下信正要开溜，又见一人急急跑来，说是江陵那边有急信。
曹冲顿时不走了，竖起耳朵旁听起来。
曹操也没避着曹冲，当场让人进来禀报。
“主公，那周公瑾与刘玄德联手攻江陵去了！”来报信的小兵急切地跟曹操道明军情。
入冬后两边就一直僵持着，现在正是春耕时节，周瑜选择在这节骨眼上对江陵动兵，怕是真的担心等他们的屯田计划成功之后再也没有喘息的余地！
取了江陵，南边防守相对薄弱的武陵、衡阳、长沙等郡怕是也会被他们夺去。
更重要的是，有了江陵，他们就不怕伐孙权时渡江被人堵了。
要知道孙权那边的水师厉害得很，他们要是想过江，少不得会被孙权那边的水师杀上来阻拦。
人都过不去，谈什么征伐孙权？
要是周瑜当真把江陵拿下了，他们以后要打孙权还真不容易。
江陵，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曹操笑道：“周公瑾胆识倒是不错，不仅这么快看出最要紧之处，还敢直接出手。”
来了紧急军情，曹操自然得让人去把郭嘉等人喊来商量。
曹冲悄悄坐到曹操身边，一脸乖巧地准备蹭听。
周瑜！
江陵！
这段听起来可太耳熟了，曹冲记得周瑜人生最后几年就是在争夺这个对方，争到手后又负责守着它。本来周瑜还打算以江陵为跳板打益州去，结果还没出发就在返还江陵的路上病故了！
具体是哪一年，曹冲却记不住。
算下来这事应当发生在刘备入蜀之前，而赤壁之战后没两年刘备就入蜀搞大本营去！
也就是说，周瑜估计没几年可活了！
周瑜是个很有远见的人，要是按照他的计划守住江陵、攻入益州，整个南方就彻底落入孙权手里了。
那样的话哪还有刘备什么事，直接就是曹魏和东吴南北隔江对峙！
曹冲仔细回忆起自己看过的记载，却想不起当时和周瑜展开江陵争夺战的人是谁，又是谁把江陵这个要紧地方给丢了。
曹冲决定不懂就问：“父亲，你派谁守的江陵？”
曹操随口应道：“本来想让你子孝叔父去的，后来安排你子孝叔父打张鲁去了，就改让文远守着。有文远在，江陵出不了差错。”
曹冲把曹操的话在心里打了个转，才能品出这话的意思是：本来让曹仁守，现在是张辽守！
眼下赤壁之战没了，益州也被曹仁控制住了，江陵的局势莫不是也受了影响？
想到周瑜活不久了，曹冲忍不住说道：“孩儿听说张将军神勇无比，不知他能不能把那周公瑾活捉过来！”
曹操睨着他：“你把人活捉过来做什么？”
曹冲把自己和曹丕提到过的绝妙想法给曹操讲了，兴致盎然地说道：“要是您能让张将军把人捉来，我就赶早把琴师准备好，到时候天天给他谈错曲！”
曹操听了只觉得这小子的想法永远这么天马行空。
曹操说道：“我也想亲自会会他，只是想捉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一军主帅，哪有那么容易被抓？真要把周瑜抓着了，估计孙权那边也快玩完了！
曹冲不免有些叹息。
他多想把周瑜给抓过来，让华佗和张仲景给他调养调养身体，最好把他养胖一些！
让世上失去周瑜这么个美男子的方法那么多，直接让他人没了多不好！
曹冲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您不如吩咐一下张将军，有机会活捉的话一定要活捉！”
曹操说道：“行了，能耐没多大，口气倒是挺大，一天到晚要人活捉这个活捉那个，小心你自己被人活捉了去！”
曹冲说道：“那肯定不会，他们捉我干嘛，我文不成武不就的，一天到晚就负责吃吃喝喝，谁会费那个心思来捉我？”
父子俩正说着，郭嘉他们陆续过来了。
曹冲乖乖地当起了旁听生，坐在旁边听他们讨论江陵局势。

第97章 【早知如此】
曹冲旁听完江陵局势研讨会，发现还是没自己什么事，只得溜达回去沉迷收菜。
傍晚他种出了第二茬甜竹笋，想去撸滚滚，又想起曹丕他们的反应。
算了，等以后他要是能有个封地什么的，再找个山头种满滚滚最爱吃的竹子养几只玩玩。
到第二天要出门，曹冲才发现赵云不见了，他问过许五才知道他家子龙被没收了！
没收的人还是他亲爹和他亲哥，先是他两个兄长去跟曹操说曹冲跑去撸滚滚的事，又说赵云此人对曹冲没有真心。
曹操听罢，便让人把赵云扣押了。
曹冲弄清楚了事情原委，径直找上他爹替赵云喊冤。
子龙多好的名将体验卡，他还没来得及收集足够多的图鉴他爹就冷酷无情地没收掉，让他本来就短暂的拥有时间变得更短了！
曹冲说道：“子龙连三哥都能打赢，哪会制不住那只食铁兽。您别听三哥他们的，子龙对我可好了！”
曹操倒不觉得曹冲会被他三哥逮回来那只野兽伤到。
主要曹冲越发地信任赵云，赵云却没什么软化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势头。
曹操只问了一个问题：“赵子龙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若是安排他带兵上阵，你有把握让他不带着底下的人跑了吗？”
曹冲语塞。
他还真没把握。
唉，还是他王霸之气不足！
曹冲唉声叹气地走了。
他只是撸个滚滚，代价居然这么大！
曹冲一想到子龙体验卡丢了就心疼，不太想去荀攸那边读书，也不太想和曹丕他们一起吃午饭。他心里不高兴，索性翘课一天骑着马儿出城，准备去庄子那边随便吃点什么。
曹冲时常去庄子玩，起初都是许五许六轮流跟着他去的，后来有了赵云，曹冲便爱带着赵云去。
这次曹冲心情不好，独自出了城才想到自己没带上许五他们。人都在城外了，路也早就走得老熟，曹冲也懒得倒回去了，只掏了几个钱托个闲汉回府说一声，让许五带着人跟上来。
闲汉得了钱便去给曹冲跑腿，许五一听曹冲自个儿出了城，哪敢耽搁片刻，赶忙喊上几个候命的侍卫上马往庄子方向追去。
不知是不是闲汉报信报得满，许五几人一路急追，路上竟不见曹冲踪影。抵达庄子外，许五见着了正往外走的王景，不由上前问道：“公子可在庄子里面？”
王景一愣，摇着头说道：“公子没来啊。”
许五心中大惊。
沿路好玩的去处曹冲以前都去玩过，照理说曹冲应该不会在半途中跑去别的地方才是。他忙让人沿路找找，看曹冲是不是中途遇到什么事耽搁了，自己则急匆匆赶回城中去向曹操禀报此事。
曹操刚安排完江陵那边的事，听说许五有要事求见，皱着眉让人把许五放进来。
等许五说明原委，曹操勃然大怒：“你们平时就这么跟着他的？”
许五跪着不敢辩驳。
照理说只要不是曹冲说不用他们跟着，他们兄弟俩总有一个人是寸步不离跟在曹冲身边的，偏今天曹冲一大早跑来跟曹操讨回赵云，他想着曹冲一会肯定要去荀攸那边读书的，便给曹冲准备好点心茶水直接去荀攸那边候着了。
曹操没有耽搁，马上叫来许褚，让他点批人手出城搜查。
整个荆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他儿子？！
傍晚。
余晖落了满江。
曹冲是被饿醒的。
他感觉自己脖子有点疼，抬手往颈上摸了摸，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彻底清醒过来。
曹冲一骨碌坐起身，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艘小船上，船舱不算宽敞，站起来肯定要撞到脑壳的那种。
船身晃晃悠悠的，明显还在航行中。
周围逐渐暗了下来，眼看是快要天黑了。
曹冲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还是熟悉的那双手，他没有换个躯壳，那就是他被人抓到船上来了。他回忆着路上遇到的事，他走到半路，见一女孩儿坐在树下哀哀地哭，不由下马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想对方还没回答，他就觉脖子一疼，没了意识！
曹冲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遇上套路了啊！
难道还真有人盯着他，费尽心思想要抓他回去？
这不能够吧。
这些人抓他干嘛？
他不仅没用，还很能吃！
曹冲揉了揉自己还隐隐作痛的颈窝，试着撩开门帘往外看，就撞上个船娘打扮的姑娘正要掀帘。
他眨巴一下眼，一下子认出这就是坐树下骗他的小姑娘了。
“有吃的吗？我饿了。”曹冲一屁股坐了回去，开始讨饭吃，丝毫没有被人活捉的惊慌，倒像是来别人家做客是的。
小姑娘见曹冲什么都不问，倒觉有些不好意思。她说道：“有的，我去给你取来。”
曹冲瞧见小姑娘毫无防备地转身，只觉这小姑娘当绑匪不够专业，不仅不把他绑起来，还这么单纯地把后背留给了别人。他正琢磨着怎么逃脱，就见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个年纪比小姑娘大两三岁的少年迈步进来，脸上冷冷淡淡地没什么表情。
少年冷着一张脸警告：“船上都是我们的人，你别想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就是想拿你换回我们夫人。”
曹冲大半天没吃东西，老饿了，懒得回应。等小姑娘把饭菜端进来，他看了眼寡淡的菜色，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吃了大半。
好歹给自己攒点力气。
吃饱喝足，曹冲才思索起少年刚才的话来，这人说换回他们夫人，要这么大费周章拿他去换，估计就是刘备的人了。可若是刘备的人，难道不是换回阿斗更要紧？
除非这人说的夫人不是甘夫人，而是糜夫人。
听说糜夫人的兄长糜竺散尽家财、送上妹妹，再献上奴客两千，全力支持当时有些落魄的刘备，帮助刘备度过了低谷期。
只是这糜夫人后来却没什么记载，估计是哪次打仗被扔在半路上没了。
曹冲还真不清楚他爹一共掳了刘备多少个老婆孩子，算下来他去过甘夫人那边好几回，每次都只见到甘夫人和阿斗，其他人也不知是被安置在别处还是不愿出来露面。
曹冲填饱了肚子，嘴巴就闲不住。见少年抱着剑守在舱门边，他不由跟少年叨叨起来：“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你们这种利用别人的善心来害人的事情多了，以后就没有人再愿意对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了。世道险恶，我们管不了别人，却应该管好自己，绝不为世上的艰难与险恶添砖加瓦。我听说你们主公素有仁名，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少年反驳道：“与主公无关，是我们自己动的手。”
曹冲“哦”地应了一声，已知晓这些人估计蛰伏了很久，一直在找机会营救糜夫人她们。
也怪他这次疏忽大意，想着连去南阳那么远都一路无事，所以栽在了自己最熟悉的路上。
既然这些人准备拿他去换回糜夫人她们，曹冲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对少年的交换人质计划提出质疑：“这是要带我去江陵那边吗？江陵离这里远不远啊？我听人说那边都要打起来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伤着我了怎么办？你看看我，可不是能和人对打的料！”
少年忍无可忍：“……闭嘴！”
船上的时间无聊得紧，少年又不愿意陪聊，曹冲只好躺下开始打游戏：收菜，种菜，修路，生产，探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曹冲逐渐掌握了一点野外探索的掉落规律：野外探索很可能获得他所在的地方有关的东西！
比如他在庄子上探索，有可能掉落筒车、钓竿这类田园生活器具；又比如他在邓城那边探索，掉落的东西就与邓城的困境相关；还有他跳转到海岛庄园，就会掉落军工铲之类的赶海工具。
可惜的是，他昨天刚把三次野外探索搞掉，没机会试试在敌船上能抽出什么！
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曹冲安心打了两天游戏，在旁人眼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非常地沉稳。
他倒是想找个机会给曹操他们递个信，可惜这船一直在水上漂，偶尔靠个岸也是到荒无人烟的野地补充点柴火或者上个厕所之类的，压根没给曹冲往外递消息的机会。
曹冲想想逃跑了还得自己想办法找路回襄阳，半路上也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歹人，顿时就放弃挣扎了。
反正刘备他们要是提过分的要求，他爹估计选择直接大义灭儿，他还是好吃好喝等着被交换回去好了！
如果目的地当真是江陵的话，说不准他还能提前见见周瑜和诸葛亮！
唉，早知如此，他就不天天把活捉马超、活捉周瑜、活捉诸葛亮挂在嘴边了！现世报来得太快了！
曹冲坐起身来，叹了口气。
堵在舱门的少年抬眼看他。
相处了两天，曹冲已经知晓这少年乃是糜竺门客之子，名叫满陵。
这时期姓满的人曹冲就知道一个满宠，还是他爹手底下的，想来每个时期都会有不少人默默无闻地出生、默默无闻地死去，能留下姓名的估计也就那么一撮运道好、实力强的人物。
这满陵目测挺能打，估计是个时运不济的娃！
见满陵朝自己投来个眼神，曹冲积极怂恿道：“船舱里太闷了，要不我们到甲板上比比谁尿得远？”
满陵：“…………”
谁要跟他比尿得远？！
就没见过被抓后像曹冲这么自在的。
他不仅能吃，还爱点菜，点完还要指点江山，要么说盐放少了，要么说油放多了，要么说火候不对。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要求，更是张嘴就敢提，压根不把自己当阶下囚！
更过分的是，这小子每次睡醒还一个劲地询问并催促：“到了吗？怎么还没到？真想快点到啊！你们就不能划快点吗？”
到底谁才是被捉的啊？！

第98章 【思念之语】
麋竺最近眼皮直跳，莫名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
自从奔了夏口，他们的日子就过得提心吊胆，总担心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最近大伙却是有了方向，一心要把江陵拿下来，夺得南边诸郡作为屯兵之处。
这事不容易，不过再不容易也要做，他们能说服周瑜出兵江陵已经很不容易。
拿下江陵，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麋竺正按着眼皮，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那桩要紧事，却听人说满陵求见。
满陵是他一个门客的孩子，自小长在糜家，满陵妹妹与他妹妹感情还很好，连启蒙都是他妹妹教的。这次他们逃得仓皇，家小大多走散了，满陵兄妹俩也没跟上。
听人说满陵到了，麋竺忙叫人把他请进来，想问问他荆州境内如今是什么情况。
糜夫人与甘夫人一行人落到曹操手里的消息，他们早前就已经听闻了，只是如今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根本没法去和曹操交涉。
满陵见了麋竺，先是把自己打探来的情况与麋竺讲了。
他们在襄阳蛰伏数月，已经摸清糜夫人她们被扣押在哪里，可惜根本无从营救。
不过在盯着糜夫人她们所在的宅院时，他记住了不时会去探看阿斗的曹冲，前几日碰见曹冲落单便设法把人捉住了！
满陵说出自己的想法：“用那曹孟德的儿子去交换，应当可以换回我们夫人。”
麋竺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终于从满陵的话里回过神了，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满陵见麋竺表情不像是高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就只有十来岁，与家人离散后能聚拢几个人秘密行事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那么多深思熟虑的考虑？
麋竺站起身来，在屋里直转悠。
对徐州人来说曹操这个名字绝对是个噩梦。
当初曹操父亲死在徐州，曹操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对徐州用兵，徐州人可谓是死伤无数。
现在满陵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把曹操的儿子给抓来了！
要是曹冲在他们手上有个好歹，说不准又给了曹操对他们大开杀戒的理由。
麋竺说道：“你们没对他做什么吧？”
满陵说道：“没有，我们一路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可不就是好吃好喝，昨天曹冲嚷嚷着要喝鱼汤，还是他去抓的鱼。
“那就好。”麋竺叹气。
他们当初不接受曹操的任命，选择跟随刘备，就是因为不想面对威势慑人的曹操。
他们一路地跟着刘备东奔西逃，本就已经十分艰难，着实承受不了更多灾祸了。
麋竺让满陵把曹冲请进屋。
另一屋，曹冲正捧着碗热汤在喝，心里分析着一路上听来的称呼，越发确定满陵是糜家人无疑。
糜家这些人拿着身家性命下注，后来刘备拿下益州当大本营后待他们也极好，比如麋竺的弟弟糜芳还当了南郡太守！
曹冲之所以记得这一茬，还是因为糜芳当南郡太守时和关羽不穆，吴蜀两边开打以后他直接弃城投降了东吴，导致关羽兵败被杀！
要不是关羽没了，刘备也不会不顾群臣劝阻哭着要和孙权死磕，以至于“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就是不知道他会先见到麋竺，还是先见到麋芳。
曹冲边琢磨边喝了半碗汤，满陵就心事重重地回来了，兴许是他的换人计划没有得到主家的赞赏！
曹冲笑眯眯：“你们主人要见我吗？”
满陵见曹冲脸庞含笑、容止自若，丝毫不见慌乱，越发觉得自己兴许是做错了。他绷着脸说道：“你随我来。”
麋竺早等在那儿了，见曹冲年纪比满陵要小几岁，明显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更觉此事棘手。
曹操儿子众多，若非曹冲很得他喜爱，行军打仗断不会带这么个半大小子在身边。
既然曹操没有苛待甘夫人她们，甚至还给阿斗找了个乳母，他们也不能待曹冲太差。
满陵他们掳人的手段并不光明，传扬出去他们是要遭人唾骂的。
思及此处，麋竺客客气气地邀曹冲落座，主动向曹冲自我介绍。
曹冲一下子对上号了，给麋竺贴上“资军”“嫁妹”两个标签。
刘家人一向好命，总能在关键时刻抱得美人归并获得岳家支持。
比如当了二十九年单身汉（且有私生子）的刘邦靠吹牛逼娶到吕雉，刘秀更是先娶阴丽华又立郭圣通，到了刘备这里还是一路有人送老婆上门！
相比之下，他爹就比较特立独行了，老要去抢别人老婆不说，还顺便给他二哥也抢了一个！
曹冲在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显，从从容容地与麋竺交谈。
他终日跟随荀攸读书学习，虽没学到几分真本事，待人接物却已学了些皮毛，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自己的恶趣味还是很能唬人的。
麋竺与曹冲谈完，心中不免惊讶，只觉此子颇有君子之风。
他叫人备上饭食招待曹冲，说道：“仓舒公子一路受苦了，且先在寒舍暂歇几日。”
曹冲对此没什么所谓，只提出要给曹操写个信，免得曹操担心。
曹冲说道：“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儿子突然不见了，父母肯定忧心不已，麋先生也是有儿女的人，应当能明白这种感受才是。下回麋先生若想请冲过来做客，还是应该先让冲先给父亲留个信。”
满陵他们抄的小江小河到江陵，绕了不少路，他们水上飘了三天才到糜家如今的落脚处。
麋竺苦笑说道：“满陵从小野惯了，行事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不瞒你说，我也是刚才才知晓他们兄妹俩竟把你带了回来。”
曹冲身在敌营，没打算得理不饶人，意思意思谴责了几句便住了口，讨来纸笔开始给他爹写信。
他也不避着麋竺，当着麋竺的面洋洋洒洒就开始写具有曹冲特色的家书――
先说自己被捉住的过程，跟他爹感慨了一番人间险恶，他应该牢记自己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小少年，绝不能再轻易上当受骗。
接着他又在信中疯狂暗示，他，曹小冲，弱小，可怜，菜到家了，很需要一个子龙！
子龙若在，不使曹小冲至此！
接着又说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主要是船板太硬，睡着不舒坦，船上食物种类太少，厨子（满陵）悟性不佳，这种种原因导致他都消瘦了！
所以，要是派人来接他回去的话，一定得派艘宽敞的大船，再配上几个聪明厨子！
最后曹冲又洋洋洒洒地抒发了一通诸如“父亲我想你，也想二哥，还想三哥，并想奉孝先生和老师”之类的话。
这可是曹冲的长项，一写起来没一千字是打不住的！
等曹冲写完厚厚一叠家书，才发现麋竺和满陵还在旁边。
麋竺两人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待变成“没想到他这么有孝心”，再变成“他怎么还没写完”，又变成“他到底还要写多久”。
最后他们终于放弃挣扎，彻底放空，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反正，这漫长的旁观过程总有结束的时候，这小子总不能写一整晚！
曹冲搁下笔，一脸腼腆地说道：“对不住了，我每次给家里人写信都这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您应该明白的，离家的人一想起家人，心里的话儿那是三天三夜都写不完的！”
麋竺能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收下曹冲那叠家书，命仆从带曹冲去客房歇息。
曹冲在船上待了几天，感觉自己都腌出了河鲜味。他一点都没和麋家的仆从客气，到了客房里就提出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仆从喊来其他人给曹冲送水送衣服。
曹冲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挺庆幸麋家手头还有钱，要不然他想洗澡估计都没条件！
这边的曹冲跟麋家仆从要这要那，指挥得人团团转，一点都没委屈自己。
另一边的麋竺却火急火燎地揣着信去求见刘备。
听说麋竺手底下的人把曹冲掳过来了，刘备也是惊了一下。
刘备早得了妻儿的消息，还有不少人跟他说赵云已经降曹了，他心里是不信的。
过去他待赵云如兄弟手足，两人关系好到能同塌而眠，而他连自己的安危都能交托给赵云，赵云怎么会弃他而去？
可荆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有鼻子有眼，说什么赵云每天跟在曹操之子曹冲身后忙这忙那，明显已经为曹操所用！
传言中赵云归附的人，不就是这个曹冲吗？
果然，传言不可信！
若子龙当真跟了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轻易落入敌手？
刘备见麋竺把满陵也带来了，当即细问起荆州那边的情况。
得知曹冲不时会带着赵云一起去看阿斗，还与阿斗相处得很不错，却被满陵利用妹妹骗了过来。
刘备猛地站起身来，叹着气说道：“这事，是我们不应当啊！”
麋竺取出曹冲写给曹操的信请示道：“主公您看要不要赶早把这封信送到张文远那边去，让他及时转送给曹孟德。”
刘备被曹冲这封家书的厚度惊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询问道：“你可曾看过信中所写的内容？”
麋竺说道：“不曾。”
刘备重新坐下，对麋竺说道：“你先看看，若是没问题我就让人把信送去。”
麋竺依言拿起信逐页看了起来，越看，他表情越僵硬。
看完后面那好几页的“思念之语”，他整张脸都木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信写成这样！
旁人哪怕表达思念之情，都是含蓄的，内敛的，文雅的。
这小子不一样，这小子满纸就是“我想你想到睡不着”之类的直白话语。
由此可见，北边的纸价确实便宜了，要不然哪有这么多纸给这小子糟蹋！

第99章 【畅游敌营】
麋竺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述曹冲这封信的内容。
要说有问题吧，也没什么大问题，至少前面讲得挺客观，没有胡编乱造。
要说没问题吧，着实看得人浑身难受，叫麋竺忍不住好奇曹操怎么会偏爱这么个儿子，难道是图他会讲甜言蜜语？
刘备见麋竺表情有异，不由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
麋竺摇着头说道：“没有，他写的情况一切属实。”
就是，没想到曹操居然好这口！
不是说曹操每日手不释卷，打仗不忘读书吗？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儿子！
麋竺把信留给刘备，带着满陵退下了。
刘备看向案上那叠信。
眼下两边时不时打上一场，局势很是紧张，曹冲若在信中写些不该写的话可能会导致曹操倾力出击！
可信是该送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等曹操自己查出曹冲被他们的人掳了过来必然会暴怒。
刘备本打算让麋竺过目一下就完事，可麋竺的反应却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把左右打发下去，正要拿起信看看麋竺为什么会露出那般表情，就听人说“孔明先生来了”。
刘备忙起身迎诸葛亮坐下，口中说道：“先生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寻你。”
诸葛亮说道：“我刚才遇到麋子仲了。”他在刘备对面落座，看向案上摆着的信，同样因信的厚度目露诧异，“这便是那小孩写的信吗？”
这年头，连家书都能写这么长了？
刘备说道：“对，先生可要看看？”
诸葛亮没犹豫，拿起曹冲那封信细阅起来。
很快地，诸葛亮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看到最后几页他直接把信搁下了。
刘备见诸葛亮也是这般表现，忙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诸葛亮缓声说道，“主公自己看吧，我得先缓缓。”
刘备哪曾见过诸葛亮这模样，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终还是拿起信读了起来。
刘备素来是最能和人讲心里话的，他跟关羽张飞形容自己和诸葛亮的关系，用的就是“犹鱼之有水也”，可见一般肉麻话攻击不到他。
不过，曹冲这不是一般的肉麻话，他是好几页肉麻话！
刘备脸皮抽了抽，神色复杂地把信放下，不知该不该为曹家父子、曹家兄弟之间的深厚感情感动一下下。
想到曹冲在信中疯狂暗示曹操说自己离不开赵云，刘备说道：“子龙留在荆州必然是迫不得已，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诸葛亮已经从信中缓过劲来。他叹着气让刘备做好最坏的打算：“曹孟德必然不会轻易放赵将军归来。”
刘备长长地“唉”了一声，想到赵云和妻儿都在曹操手中，不由询问起诸葛亮的意见来：“我必然也要给曹孟德写一封信言明此事，不能叫他迁怒于子龙和夫人她们，你说这信当如何写才好？”
诸葛亮说道：“照实写便是，主公本就问心无愧。”他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两军正交战，既然人都掳来了，我们大可先把人好好利用起来。至于这小孩能起多大用处，就看曹孟德把他看得有多重了。”
刘备说道：“不妥。”
至于为什么不妥，刘备却是没有往下说。
诸葛亮也没再劝。他知道刘备有时候挺顽固，比如刘表去世时他劝刘备直接攻下襄阳，刘备就慨然拒绝，说刘表与他是同宗、给他安身立命之地，他不能做那样的事。
夜深了，诸葛亮没再多留，让刘备自个儿给曹操写信去。
第二日一早，刘备就带着两封信去寻周瑜，和周瑜说起这一变故。这次周瑜是攻打江陵的主帅，曹冲的事不能瞒着他，送信的事更不能瞒着他，要不然他们可就有通曹之嫌了。
周瑜听说刘备手底下的人阴差阳错把曹操儿子掳了过来，也有些惊讶。他问道：“是曹孟德哪个儿子？”
刘备说道：“乃是曹孟德第七子曹冲，小字仓舒。”
江东虽与许都那边南北相峙，却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不通。对于曹冲这个有名的神童，周瑜是听说过的，近来更是听说曹冲改良了造纸之法，使得北地纸价大降不说，甚至还用雕版印书！
许都市面上已经陆续有《伤寒杂病论》《诗经》《礼记》等等书籍的印刷本。
有人知道周瑜好读书，还设法弄了几本回来。
周瑜翻看过那几本书，对关于曹冲的种种传言印象颇深。
不少人说这些事都是曹操命人做的，专门拿来给他儿子沽名钓誉，可曹冲既不占长也不占嫡，曹操怎么不把这些事安到更年长的几个儿子头上？
难道曹操果真那么偏爱曹冲这个年幼的儿子？
周瑜说道：“刘使君且放心，我这便命人去给张文远送信。”现在两边虽然打开了，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攻城，派人去送个信还是可以的。
周瑜把送信的事安排下去，又问起刘备把人安顿在哪里，准备抽空去见一见曹冲。
旁的书还好，《伤寒杂病论》对江东而言意义却颇为重大，他们这些年与山民交手的时候没少受疫疠所害，士兵们没死在刀剑之下，却死在了疫疠之中！
周瑜读过《伤寒杂病论》。
他记得张仲景在序言里便提到了曹冲，很是夸了曹冲和雕版印刷法一通，说是多亏了曹冲才能把《伤寒杂病论》印刷成书！
相比于外面那些传言，周瑜还是更相信这个能把毕生所学编纂成书的神医：既然张仲景夸的是曹冲，那雕版印刷法就与曹冲脱不了关系！
刘备自是听出了周瑜话里的意思。
他将曹冲如今住在麋家的事告知周瑜，揣着疑问去找诸葛亮讨论此事。他没读过《伤寒杂病论》，也不知晓许都那边流传着的各种传言，自然想不透周瑜为什么想见曹冲。
诸葛亮却是一下子想到了原因。他说道：“上回张医官送我一本《伤寒杂病论》，我看上头提到过曹冲此人，周将军应当也读过此书才想去见见他。
另一边，曹冲还不知晓自己的信已经被麋竺、刘备、诸葛亮围观了一遍并经由周瑜之手送到张辽手上，更不知晓自己有可能见到心心念念要活捉的周瑜和诸葛亮。
昨晚给曹操他们写完信，曹冲终于可以放心地玩耍了！
不花一分钱，不带半个人，免费畅游敌营！
吃敌人的，用敌人的，还能偶遇吴蜀名人！
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
曹冲吃过早饭，就拥有了陪玩一枚，老熟人满陵。
他提出要去逛逛，满陵犹豫地去请示过麋竺才带着他去外面转悠。
隔了一条江，南北的建筑、衣着、吃食就大有不同，曹冲在街上溜溜达达，发现街道上有些冷清，估计是进入战时状态普通百姓都撤退了。
他有点失望，不过想到自己被掳时兜里没几个钱，又稍微感到一点安慰：反正这些铺子开了他也没钱买，欣赏一下这边的街道就差不多了。
曹冲和满陵感慨：“来都来了，不能买点礼物带回去送给我二哥他们真是太可惜了，你们主人会愿意借我点钱吗？”
满陵：“…………”
满陵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曹冲又问：“我们会不会去别的地方住几天，这边百姓都迁走了，逛起来没什么意思。秣陵离这边远不远？我听说秣陵烤鸭特别好吃，真想去尝尝看！秣陵江陵都有个陵字，应该挨得挺近吧？”
名字里同样有个陵字的满陵感觉曹冲这小子逻辑不行。
江陵，位于长江中游。
秣陵，位于长江下游。
算下来还真都在同一条江边，他怎么不自己游过去呢？
问从江陵到秣陵远不远，约等于问南京到北京远不远！
就离谱！
满陵说道：“我从不知道什么秣陵烤鸭。”
曹冲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脸上写满“你真是孤陋寡闻啊”的同情：“我听人说，秣陵人自古以来就爱吃鸭，怎么可能不会做香喷喷的烤鸭！”他说完又恍然地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你又不是江左人，哪里知道秣陵那边的情况。”
满陵说道：“我是徐州的，离秣陵不算太远。”
曹冲说道：“那也是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江北，远得很！”
众所周知，南京是安徽的，和你江苏徐州又有什么关系！
曹冲又给满陵讲述了八百字秣陵吃鸭文化，张口就是秣陵自古以来人人吃鸭，还详细讲述自己前世畅游南京时尝到过的鸭子的一百种吃法。
满陵不想和曹冲说话了，累人，太累人了。
他现在听到鸭字就浑身难受，宁愿被拔毛煮掉的是自己！
两人逛完一圈回到麋家，正好碰上满陵妹妹抓着只鸭子回来。这个小妹妹性情挺活泼，见自家哥哥和曹冲一块回来了，哒哒哒地跑过来对满陵说道：“哥哥，公子，我在福叔那边讨了只鸭，中午我们煨鸭汤喝！”
曹冲两眼一亮，看向满家小妹妹的眼神充满欣赏，上前摸了摸毛茸茸的鸭脖子：“好啊好啊，我来看看这鸭是老鸭还是嫩鸭。唔，好像是只老鸭，煨汤可以，就是鸭汤性凉，不适合春天，春天更适合吃烤鸭！”
满家小妹妹说道：“那我去换一只嫩的！”
曹冲说道：“换来换去多麻烦，不如两种一起吃？”他给满家小妹妹讲起自己的绝妙逻辑，“烤鸭吃多了上火，正好可以用老鸭汤降降火！”
满家小妹妹深以为然，把手里的老鸭塞给满陵，说道：“哥哥你先把这只老鸭拿去拔毛，我再去跟福叔要只嫩鸭！”小姑娘到家以后明显整个人都活泼起来，说完又哒哒哒地跑去跟人讨第二只鸭子去了。
满陵跟手中嘎嘎直叫的鸭子四目相对，深深地后悔起自己把曹冲掳回来这个决定。

第100章 【名不虚传】
在曹冲的指挥之下，香喷喷的烤鸭很快出炉，就是可惜调料和配菜不太齐，厨子也不太熟练，要不然可以更好吃。
满家兄妹俩没曹冲那么挑剔，吃了一口就感觉特别香，一连解决了好几块，才算是从烤鸭的美味中回过味来。
曹冲慢腾腾地端起老鸭汤喝，竹笋老鸭汤，清凉滋补，适合养生。他，曹小冲，一路辛苦了，应该好好补一补！
烤肉吃这种事，各家都会做，可做得像曹冲这烤鸭一样香的没几家。麋家上下都闻到了香味，结果等厨房送上午饭，却还是和平时那样平平无奇。
麋竺还好，他不太看重口腹之欲，其他人却忍不住问厨房到底做了什么吃的，为什么他们没有。
厨房实话实说，表示都是那位仓舒公子教的，而且只做了一个，曹冲和满陵兄妹俩分着吃完了。
麋竺在旁听着，隐隐感觉曹冲只要还在这边一天，这种情况估计不会少！
果然，到下午曹冲又让人满院子抓鸟，说春天里鸟儿多，吃几只不妨事，当晚府中就吃上了骨头都炸得酥酥脆脆的香酥雀，说是油都热了，多炸了一锅，见者有份，都尝个鲜，过了春天鸟可没那么好抓了！
对于曹冲眼也不眨用掉一锅油这种事，麋竺虽不至于太肉疼，却也对曹冲的大手大脚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么多油说用就用，一般人哪里做得出这种事？要不是底下的人说曹冲的表情看起来很随意，麋竺都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曹操到底怎么教的儿子？！
曹冲自然不晓得麋竺的想法，他还嫌弃麋竺的油不好，炸出来的香酥雀没那个味儿。
这边的油，不香！
江左卖油，大有可为！
曹冲挑剔着别人的油，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众人眼中。
江陵是块硬骨头，周瑜早上派人去完信，下午就设法从水上进攻，只是成效不大。
张辽此人既擅攻也擅守，自从到了江陵便把整个南郡收拾得妥妥当当，周瑜可以下手的地方不多。一连几天攻防战打下来，双方对彼此的底细都摸出了一些。
周瑜回了城中，有些疲乏，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听底下人禀报起城中诸事。
要说城里有什么变故，那就是多了个曹冲。
这小子算是个烫手山芋，就这么送回曹操那边吧，不太甘心；想要拿他和曹操谈谈吧，又根本无从谈起。
曹操再疼爱这个儿子，也不会因为他拱手让出江陵，于目前局势而言着实没什么大用处。
周瑜听人说起曹冲今天出去逛了逛，余下的时间便是窝在麋家捣鼓吃的喝的，不由有些纳罕：曹家这小子胆子还真大，换个胆小的被逮到敌营早就吃不香睡不着了，哪能像他这样从容自在？
曹冲会有这般表现，要么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要么就是把局势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性命无虞。
虽是春末，夜里还是有些冷，周瑜披了件外袍，起身出了门。
见周瑜往麋家方向走去，左右说道：“将军，若你想见那曹家小子，何不让我们去把人请来？”
周瑜说道：“不妨事，最近屋里湿闷得很，我正好出来走走。”
周瑜领着人一路行至麋家人落脚处，没让人声张，只唤了个麋家奴仆领自己去曹冲那边。
曹冲压根不知道一个大惊喜正在朝自己走来，他拉着满陵在玩华容道。
简单来说就是玩家通过移动十个棋子，想办法把被困在华容道的曹操从出口处释放出来！
步数越少，代表你脑瓜子越灵活！
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随便找个木匠，切上几刀就能弄出来，睡不着的时候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既然他爹没有被困华容道，主题自然不能是释放他爹，曹冲把故事背景改成拯救汉高祖刘邦。
毕竟汉高祖刘邦经常被困，最有名的就是御驾亲征匈奴，困在白登山上足足七天。
汉朝人拯救汉高祖，多么励志对不对！
对于曹冲这种把刘邦画到棋盘上的做法，满陵在口上予以强烈谴责。
不过到底是个出生后就只感受到汉室有多昏聩、没有见识过汉室昔日辉煌的少年，满陵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我该怎么把高祖拯救出来”的困局之中无法自拔。
男孩子玩起游戏来，随随便便就可以不分昼夜，目前曹冲和满陵就分坐在灯前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外喊道：“仓舒公子。”
曹冲微讶，抬眼看去，却见有人把门帘掀开了。
那喊话的人抬手打起门帘，便退到一边恭恭敬敬地让后边的人进门。
曹冲又把眼睛往上抬了抬，才看清走进来的男人长什么模样。
兴许是仗着夜里宵禁，旁人不能随意走动，这人穿着居家的便服，身上随意地披着件外衫，瞧着不怎么正式更不见丝毫庄重。可这人的脸，太能打了，衣服随便那么一披，都披出一种别样的味道来！
曹冲眨巴一下眼，不太确定这人到底是谁。
一般人的脸不至于长得这么帅，莫非是据传东吴军中人人都称他一声周郎的周瑜！
曹冲起身相迎，满陵也赶忙起来。
他没跟着麋竺东逃，同样没见过周瑜，不过看周瑜周身的气势便知他不是简单人物。
周瑜笑道：“你便是仓舒吧？我乃周瑜，字公瑾，没打个招呼就过来，着实是唐突了。”
曹冲没想到天上还能掉下个周瑜来，心里有点小激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可是曹魏阵营的，哪怕不小心地被两个毛头小孩掳来了，也不能太丢他爹的脸，至少要克制住讨要周瑜签名的冲动！
曹冲笑吟吟地说道：“不唐突，不唐突，我一直久仰周将军大名，这回可算是见着了。”
曹冲本就给人一种未语先笑的感觉，真正笑起来更是分外讨喜。
周瑜打量着他的笑容，心道这小孩光凭这张脸蛋就挺能讨长辈喜欢的，待人接物更是不见丝毫怯弱，无怪乎曹操对他格外偏爱。他也噙着笑回道：“想不到你竟听说过我。”
曹冲张口就来：“那是自然，我父亲与兄长都曾和我说起过您。”
这可是大实话。
去年他跟曹丕讨论活捉周瑜，曹丕为了让他歇了这心思，曾给他科普过周瑜有多厉害。
前几天他跟曹操讨论活捉周瑜，曹操也给他科普过周瑜有多厉害，甚至还一语成谶地说什么“小心自己被活捉”！
曹冲回想起前几天那番对话，顿时找到自己被掳到这边来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他爹在乌鸦嘴！
曹冲找到了推锅对象，心情越发轻松起来。
曹冲开始热情洋溢地跟周瑜进行商业互吹，当场把他哥和他爹透露给他的信息进行具有曹冲特色的艺术加工，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周瑜猛夸了一通。
周瑜听着曹冲的夸赞，只觉曹操他们果真与曹冲提及过自己，要不然这么个半大少年从哪知道他过去都做过什么？
周瑜谦道：“经旁人一说，三分能耐也成了十分，都是戏言而已，莫要当真。”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奇特的木制棋盘上，“你们这是在下什么棋？”
曹冲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叫白登山，讲的是高祖遭遇白登之围，我们负责设法营救。营救所用的步数越少，代表着我们越厉害，更代表着我们救出高祖的心有多迫切！”
周瑜：“…………”
借着昏黄的灯光，周瑜看见了最大那块棋面上画着个骑着马的小人儿，旁边还贴心地写上“高祖”二字。
剩下的就是五个汉初名将的名字和四个小兵！
虽说汉朝都已经从西汉到后汉，东汉末年许多人对高祖不算特别地敬畏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做法还是让人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周瑜觉得许都那些老臣看到这个棋局说不准要活活气死，毕竟时人大多有为先者讳的想法，当年白登之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把这事儿做成棋子来玩耍算什么事儿？！
周瑜说道：“你这棋子，回许都后还是莫要再玩为好。”
曹冲痛心疾首：“许都那边的人难道不想解救高祖吗？”
周瑜：“…………”
周瑜看着围绕在刘邦身边的几个汉初名将，没忍住给曹冲纠起错来：“白登之围韩信并没有出战，何况你为什么要用汉初名将围住高祖，阻挠他逃脱的难道不该是匈奴人？”
曹冲听周瑜这么一说，也发现自己改得不太对。
周瑜，果然无愧于“曲有误，周郎顾”的传说！
当真恐怖如斯！
看来在他面前绝不能背《沁园春.雪》，要不然他肯定会问“唐宗宋祖”是谁？那个射大雕的又是谁？
曹冲语塞片刻，幽幽地说道：“我记不得匈奴人的名字，还是自己人更有名。”
不是所有时期都像三国这样名将辈出，还个个都能让人记住姓名，和外族打仗的时候一般人都只记得“匈奴”“五胡”之类的，具体到人就记不得了！
幸好他没有打过唐诗三百首的主意，瞅瞅，连个华容道都抄不好，抄唐诗三百首肯定会抄成浑身都是问题的筛子！
周瑜对此也无法提出什么有用的改进意见，所以索性不看桌上那“白登山”，改为与曹冲说起雕版印刷之事。他感慨道：“要是江左也能有便宜的纸张，就可以教化更多山民了。”
他们刚南下去江东时，江东还有许多地方是没开化的，山民与他们言语不通，饮食、习俗大不相同，各自占着自个儿的山头过日子，很让人头疼。他们花了挺长时间想把山民引下山，至今也不过劝下来万把人，成效不是特别大！
曹冲知道东吴下了大功夫开发南方，也觉得挺不容易。
孙权他们到南方可以说是去开荒的。
这年头长江三角洲可没后世那么繁荣富强，可以说连个说得出名字的大城市都没有，孙权把大本营迁来迁去也没迁出个像样的治所来。目前连石头城都没开始修，南京连建业这个名字都还没拥有，只是个叫秣陵的不起眼小县城！
无怪乎东吴是三国里头苟最久的，他们不仅有长江天险可守，还下了大力气搞南方大开发，把没开化的山民都劝下来跟他们一起保卫家园！
曹冲有些感慨。
开荒人才不好找啊！
要不让周瑜他们继续把南方好好开发一下，他们再来接盘？
曹冲含笑说道：“这有何难，要是这边有造纸作坊的话，我可以去教工匠如何降低造纸成本。这样一来，江左的纸价也能变便宜！”
乱世之中纸张并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又不能当武器用，曹冲不介意提前往东吴传播一下。
东晋那些世家后来不是跑南边扎根吗？正好可以早早把他们扎根的土壤给弄没了，到时人人有书读、人人会写字，那些个世家子弟肯定没法再啥事不干光吹牛逼！
眼下正是乱世，可以大刀阔斧地改动很多东西！
到那些世家大族缓过劲来，再想动刀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曹冲说得轻巧，周瑜直觉其中有诈。
周瑜望向曹冲，却见曹冲眼神清正澄明，不像是要耍阴招。
周瑜说道：“此话当真？”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新纸造起来可简单了，有经验的匠人肯定一学就会，迟早人人都能做出来。当然，周将军若能提前给我分些润钱就好了，难得到外面来一趟，我想买点礼物回去送给我兄长他们。”
周瑜思来想去，没想出这事能有什么问题，最终还是郑重应道：“那明日我派人来带你去造纸作坊走一趟。在江东这段时间仓舒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管与我派来的人说便是。”
曹冲两眼一亮。
这就是要给他配个随身付款机了！
周瑜不仅人长得帅，做事还上道！

第101章 【周瑜签名】
感动归感动，条件还是要谈的。
曹冲给周瑜说起自己的要求来：
其一，他希望这纸命名为邓侯纸，因为他刚被朝廷封为邓侯。接下来他就以邓侯这个身份作为朝廷派来促进双方友好交流的使者。这样他不丢脸，双方又能轻松愉快地合作！
其二，往后在江左卖邓侯纸赚的钱，他也不分多少，就分个一成好了；这一成例，他不会派人来查，也不会派人来取，只希望周瑜能安排人在各县庠序之中建一栋“邓侯楼”作藏书之用。
只要周瑜答应这两点，他不仅可以教人造纸，还可以帮忙培训一批雕版工，让江左的士子们也能尽快拥有印刷本！
曹冲这个灵感来自于他祖父，过去他祖父搞慈善，搞得各地都是以他名字命名的教学楼。可要是让周瑜搞个“曹冲楼”“曹冲纸”之类的，不仅不好听，周瑜还未必会愿意！
所以，只能借刘协封的邓侯来使一使了。
这年头谁都没称帝，名义上大伙都还是汉臣，他不大不小也是个汉侯，要求在专利上署个封号名怎么了？
周瑜听完曹冲的要求，看向曹冲的眼神越发幽邃。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他精明得很。
这就是要在江左打下邓侯的烙印，还不出人不出力，只出个新纸造法！
至于雕版印刷，看过《伤寒杂病论》便大致知道该如何操作，叫人摸索摸索自然就可以直接上手。
曹冲见周瑜定定地看向自己，有点怕自己定力不足，把持不住做了赔本买卖。他一脸坚定地说：“要是周将军不答应这两个条件，那我就不去教了，左右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实际的好处。我教了，回去后说不准还要挨骂！”
周瑜笑了。
他本就长得好看，一笑起来更是皎若明月，叫人感觉满室生辉。
“好，我答应你。”周瑜说道。
不过是个半大小子，给他点好名声又何妨，说不准回头他们曹家兄弟之间还能为此生出嫌隙来。曹操野心勃勃地打下偌大基业，曹家诸子但凡出几个随爹的，注定是要兄弟阋墙！
两人各怀心思，最后却是达成了一致。
曹冲叫满陵去取了纸来，对周瑜说道：“口说无凭，我们白纸黑字拟好契约，签字按手印。我会把它好生藏好，往后周将军若食言了，自有后人来评说！”
周瑜说道：“既然亲口答应了，瑜怎么会食言？”
这时候的契约大多立在竹简与帛书上，白纸黑字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周瑜耐心地坐在旁边，等着满陵把纸取来。
江左也是有纸的，只是纸价贵得很，前几天曹冲写家书费了不少纸，麋竺又叫人囤了些。这会儿曹冲要用，满陵直接去外头取了进来，还顺便给曹冲备好笔墨。
曹冲早有腹稿，提笔就写。
周瑜在旁看着曹冲落笔，只觉这小孩字写得不错，成文也快，落笔几乎没有停顿。
才思这般敏捷，果然不负神童之名。
曹冲写好一张契书，递给周瑜过目，自己着手写第二张，一式两份，分别保存，不需要见证人！
周瑜看完整份契书，没发现什么问题。
第二份契书很快写完，曹冲见周瑜对他拟的契书没异议，当即率先在上面签下名字，又用满陵备好的朱砂摁下自己的手印。
周瑜也照着曹冲的做法签名摁手印。
曹冲眼睛熠熠发亮。
拿到了，周瑜签名！
时候已经不早了，等墨汁干透便周瑜起身归去。
曹冲起身送周瑜离开，十分仔细地把契书收好。
曹冲舒舒服服地睡觉去。
曹冲这边睡得香甜，曹操那边却是头疾犯了，直至夜深都没睡着。
他仰头喝了碗药，心里想着儿子失踪的事，这些天他派人找遍了襄阳都没找着儿子的踪迹，心里憋着一股火，再加上头疼得很，越发想逮着对曹冲下手的人亲手杀了泄泄愤。
曹操正想着要怎么弄死对方才痛快，就听外面传来二儿子曹丕的声音：“父亲，江陵那边有仓舒的消息了！”
曹操听到这话，立刻让人开门把曹丕放进来。
曹丕也是彻夜未眠，一直想着那日不该把曹冲管得太严，至少要把赵云留给他。
曹冲那脾气他是知道的，犟起来谁说都不听，胆子还特别大。
这不，生起闷气来就敢一个人往城外跑，现在好几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才曹丕睡不着在外头踱步，赶巧碰上张辽派来的人，一问之下竟听到了曹冲的消息。
曹丕赶忙带着信使来求见曹操。
听使者说周瑜那边派人送信来，曹操脸色发沉，先打开刘备那封信。
刘备在信中简单陈述了满陵他们掳走曹冲的过程，说自己与周瑜对此毫不知情，直至人到了江东才发现此事。又说如今两军正交战，他们不好贸然把曹冲送回，最好先讨论个接送章程来，免得交战期间把曹冲误伤了！
曹操看完后把信一扔，骂道：“刘玄德养的好下属！”
曹丕眉头一跳，拿起刘备那封信细看起来。
很快地，曹丕放心了。
“至少仓舒没事。”曹丕说道。
曹操也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看向曹冲那叠家书，不知怎地想到曹冲经常给荀他们送的一包裹书信，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还能洋洋洒洒写这么厚一叠信，应当是没吃什么苦头才是。
可怜他们这些当父亲和当兄长的，每日为他担心牵挂，曹彰那么刚猛一小子，眼睛都快哭肿了，还每天亲自带人在外头搜寻！
曹操拿起曹冲的信细读，只觉儿子像是直接来到了自己面前，没完没了地叨叨个不停。
这小子可真是了不得，在眼前让人觉得烦人得很，人不见了又叫人想得紧。
多亏这次对他下手的人没想着取他性命，要不然这小子哪还能洋洋洒洒写这么一封家书！
曹操把信看完了，又把它递给曹丕，让曹丕也看看。
曹丕读过曹冲的信，心情复杂得很。
以前他读到曹冲写的这些玩意，只觉着实乱七八糟，毫无文采可言，现在再读到这信，只想着以后就随他去吧，这小子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好歹还活蹦乱跳。
曹操让人去把曹彰找过来，省得曹彰今晚继续哭鼻子。
曹彰听人说有曹冲消息了，头发都没束好就跑了过来。等看到曹冲写的信，他直接就哭了出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曹操见曹彰哭得情真意切，信中有些欣慰他们兄弟几个越发亲厚。他说道：“行了，这几日你们都没好好歇息，早些回去睡吧。”
曹丕和曹彰知道曹操这几天也没休息好，齐齐起身走了。
曹彰抹干净眼泪，对曹丕说道：“仓舒既喜欢那赵子龙，就让赵子龙继续跟着他好了。”
曹丕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再纵着他，下次他还会出事。”
曹彰语塞。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直接把这个弟弟拴在裤腰带上，这样就不担心他被人害了去了。
曹丕说道：“你别担心了，就那小子没事都能闹出事来的性情，说不准不用等父亲派人去接，刘玄德他们就主动把人送回来。”
兄弟俩就着曹冲的事聊完，可算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曹彰就去跟曹操自动请缨，说要亲自去江陵那边把曹冲接回来。
曹操想着左右也是要派人去的，便允了曹彰的请求。他顿了顿，对曹彰说道：“带上那赵子龙。”
曹彰犹豫道：“赵子龙对刘玄德忠心耿耿，让他去江陵会不会纵虎归山？”虽说对赵云有诸多不满，曹彰还是很认同赵云的身手，至少他自己根本打不过赵云！
曹操说道：“他若借机回去刘玄德身边去了，正好让仓舒死心。”他对纵虎归山的说法不屑一顾，“既然我们能生擒他一次，就可以生擒他第二次，你莫要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他真要怕什么纵虎归山，当初也不会放关羽走了。
曹彰说道：“父亲教训得是，孩儿一定勤练武艺，争取早日胜过他！”
曹操哈哈一笑：“这才是我曹孟德的儿子。”他拍拍曹彰的肩膀，“去吧，去江陵把你弟弟接回来。要是他们敢不放人，你就让文远全力出击，直接把他们打到放人为止。”
曹彰备受鼓舞，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赵云。
赵云自那日被扣押便没法探知外面的消息。
曹彰过来时赵云正腰杆笔直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曹彰瞧见赵云就不高兴。
赵云有什么好，不就是比他能打一些，怎么就叫他弟弟这般喜欢，落入敌手都不忘跟父亲讨要！
赵云知道曹彰对自己有敌意，也没有主动和曹彰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终还是曹彰憋不住先开了口：“你知道仓舒被你们主公的人掳走了吗？”
赵云一愣。
曹彰见赵云并不知情，冷笑说道：“那日我们让父亲把你调离仓舒身边，仓舒生我们的气，就一个人出了城。”一提起这事，曹彰就后悔不已，“结果你们的人居然用个小女孩骗他靠近，悄没声息地把他掳了去！我找了整整三天，只找到他的马！”
赵云沉默片刻，辩驳道：“主公不会做这样的事。”
曹彰说道：“可仓舒现在就是落在你们主公手里。”
赵云不说话了。
“父亲让你与我一同去接仓舒回来。”曹彰看着赵云说道，“你要借机留在那边就留下吧，也省得仓舒老惦记着你。”

第102章 【讨教一二】
曹冲与周瑜白纸黑字签了契约，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使者，身边还跟着周瑜派来的人。
他在孙刘联军大后方转悠起来就更肆无忌惮了，一大早起来用了早饭，便跟着人去看当地的造纸作坊。
各地造纸工艺大同小异，曹冲在邺城亲自观摩过造纸工匠们对造纸术的改进，对整套技术了然于心。
他到这边的造纸作坊观摩了一圈，很快确定哪些环节需要改进、当地又有哪些植物适合作为造纸原料。
造纸作坊里的气味着实不怎么好闻，曹冲进去呆了小半天，不乐意再去了，囫囵着把事情安排下去便让他们因地制宜地着手摸索的造纸新法。
有些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很多时候不过是缺个方向而已。
现在曹冲把方向给指出来了，造纸工匠们当即如醍醐灌顶，一个个都露出恍然大悟状，自顾自地开始干起活来。
对于曹冲给的指导，他们没有太多的怀疑，毕竟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曹冲要是胡编乱造，他们肯定第一个发行！
倒是周瑜派来的人是个外行，趁着换班的机会去求见周瑜，与周瑜说起曹冲只是走了一圈、说了几句话就甩手不管的事。
不是他们看不起曹冲，而是曹冲的表现着实太过随意也太过轻松。
一想到周瑜应下的事，他们便觉得有些不值！
周瑜说道：“我听闻孔文举等人起初也不信他们能造出便宜纸张，如今全都噤声不语了。何况就算他是胡乱教的，我们也不过是损失点造纸原料罢了，压根不算什么。”
曹冲不知晓周瑜主从二人的对话，他领着满陵在外面瞎转悠，看看能不能邂逅几个吴蜀名人。
可惜他今天运气很一般，从街头溜达到街尾也没撞上几个人，只得无奈地回麋家继续捣鼓吃喝去。
曹冲吃饱喝足，又闲了下来。
他精心抄来的“白登之围”被周瑜挑了几个刺，玩起来也不太得劲了，便让满陵去问问麋竺有没有琴，出门在外，师恩难忘，他要在敌营偷偷练琴，回去后惊艳他老师！
满陵见曹冲这么信心满满，正要依言照办，又被曹冲喊住了。
曹冲想起来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个负责掏钱的，可不能再白吃白拿麋家的东西。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回头麋竺他们让他去说服他爹放了麋夫人等人，他拿头去说服。
他回去后不被亲爹关禁闭就算不错了！
毕竟，他自己菜还敢不带上人就出城。
想想曹操他们担心了好几天，最终这份担心肯定会化为怒火！
所以，还是凭自己的本事混吃混喝比较好。
曹冲改为让周瑜派来的人帮自己去买把琴回来，练习用的琴不必太好，能听个响就成了，反正他的水平也只够把琴弹响。
不过，现在吵不着二哥了，他可以练习一些别的曲子了！
作为一个永远充满谜之自信的人，曹冲觉得单曲练习太过单调，不适合他这种才华横溢、学啥会啥的天才。
他二哥，不懂欣赏他精妙绝伦的编曲，只想听一成不变的老曲子！
艺术，需要更多创造性的改变！
于是麋家人以及他们的左邻右里这天下午欣赏了很多特别的音乐，先是大气磅礴的《大风歌》，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狂风暴雨的味道了，任谁听了都觉得精神大振、瞌睡虫统统跑光；接着是讲述夫妻因多年无子被迫和离、哭泣反抗的《别鹤操》，弹得那叫一个如泣如诉，每一个音都像是马上要断气，听得人都快哭出来了！
还有诸如《梁甫吟》《饮马长城窟》之类的，全都是蔡邕所著的《琴操》里头记录的曲子，曹冲跟着荀攸照着学，自认把所有曲谱都记得牢牢的，只是弹奏时稍微那么自我发挥了一下而已！
曹冲弹尽兴了，还要问旁边的满陵：“你最喜欢哪一首？”
满陵：“…………”
满陵一脸抗拒。
他可以不选吗？
虽然他不会弹琴，但是他感觉没一首是好听的！
曹冲按着琴叹气：“知音难觅啊！我听说孔明先生极擅琴，不知有没有机会去讨教一二。”他转头看向周瑜派来的人，“你知道孔明先生住在何处吗？”
周瑜与刘备目前是联军，周瑜身边的人自然知晓诸葛亮的去处。他本来想说他们将军更擅琴，可想到刚才曹冲弹的那些玩意又闭了嘴。
可不能让他去他们将军面前弹琴！
这位对周瑜忠心耿耿的忠诚下属，毅然决定出卖诸葛亮，不动声色地回道：“知道。”
曹冲抱着琴，提出要去见见这位刘备家的军师，不谈正事，只切磋琴技。
《隆中对》里说诸葛亮好为《梁父吟》，想来就是他刚练过的《梁甫吟》无疑了。
跟人交流，最要紧的就是投其所好，所以曹冲准备跟诸葛亮交流一下《梁甫吟》的弹法，顺便问问诸葛亮欣不欣赏他的编曲！
曹冲兴致勃勃地抱起琴要出门，满陵想了想，决定假装自己不存在，坚决不跟着曹冲去拜访诸葛亮。
他实在不想再被曹冲的琴音摧残一遍！
曹冲也没非喊上满陵不可，他屁颠屁颠地来到诸葛亮居所外，还没见着诸葛亮，却见里头走出个长须将领。
对方瞧着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长得那叫一个高大，气势那叫一个迫人。
曹冲看了眼对方那乌黑亮泽的长须，再看看对方英武帅气的脸庞、高大笔挺的身量，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这人肯定是关羽！
关于关羽的胡子，史书是特地记录过的，当时马超降了刘备，关羽一琢磨，这人自己没打过交道，就写信给诸葛亮问“这人武艺才干咋样，具体能和谁媲美”。
诸葛亮想到关羽性格孤傲，必须顺毛捋，当即回信给他吹了一通彩虹屁：“马孟起称得上是一代人杰，比得上英布、彭越，也能跟张飞并驾齐驱，但是远远不如咱美髯公这么绝伦逸群。”
关羽一看，美髯公，这可真是夸对地方了！他读完信就高兴到不行，还美滋滋地拿给一起喝酒的宾客传阅。
所以说，这人胡子养得油光水滑，必然是关羽无疑！
看到关羽那把具有标志性的美须，曹冲有点小激动。
关羽，后世黑白两道都要拜拜的伟大存在，他不仅是传说中的武圣，偶尔还会去兼职当财神！
他爹对关于的喜爱更是人尽皆知，相传孙权得了关羽的首级，还特地打包送给他爹！当然，孙权的主要目的可能是怕刘备得知关羽死讯会不顾一切伐吴，试图栽赃嫁祸给他爹。
曹冲与关羽对视片刻，毫不畏怯地喊道：“关将军。”
关羽扫见曹冲的年纪与衣着，同样猜出了曹冲的身份。他打量了曹冲几眼，点头喊道：“邓侯。”
当初他与兄长离散，不得已降了曹操，曹操对他不算差。后来他得知兄长在袁绍那边，一心要回到兄长身边，曹操便大方地放他护送甘夫人她们一并南下寻兄。
“你在这边若有什么缺的，可以让人来寻我。”关羽补充了一句。
当年曹操许他高官厚禄，又厚待甘夫人等人。如今曹冲落到他们手里，他虽无法左右兄长他们的决定，物质上还是可以帮帮曹冲的。
不过细观之下，曹冲面色红润、眼神奕奕，别说冷着饿着了，怕是连担惊受怕都不曾有！
这小子，倒是颇有曹孟德之风。
曹冲听关羽这样说，眼睛又是一亮。他掏出个玉佩对关羽说道：“您能帮我开个光吗？就是您帮我摸一摸，摸完就算开光了！”
关羽：“…………”
开光，那不是道士干的活吗？
曹冲张口就是一通胡说八道：“我这几天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强才是真的强，必须要下苦功夫勤练武艺以求自保。我听说您武艺超群，带个您开过光的玉佩在身边，说不准我也能沾沾您的英武之气！”
关羽说道：“我不会开光。”他见曹冲一脸失望，想了想，掏出把匕首送给曹冲，“这个你拿着，必要时可以自保，莫要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听闻以前你父亲就曾下令禁绝淫祀，他若知道你信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会生气。”
曹冲本以为拿个玉佩给关羽过过手就算开光了，没想到还能获得关羽的随身匕首。他感动不已，接过匕首说道：“关将军真是个好人！”
听听，关羽哪怕不愿意留在他爹身边，心里还是有过他爹的，连他爹年轻时打击过封建迷信活动都记得！
关羽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捋须说道：“关某还有军务在身，就此别过了。”
曹冲揣好匕首，开心地目送关羽离开，才让人去通传一声，看看诸葛亮在不在家。
关羽刚从里面出来，照理说诸葛亮应该在里面才对！
果然，很快有个书童出来引曹冲入内。
都是临时落脚的地方，诸葛亮家没什么特别之处。
曹冲也无心欣赏这座宅子的景致，一心想瞅瞅诸葛亮到底长什么样，周瑜和关羽他已经见过了，名不虚传！
曹冲抱着琴入内，便见一人起身相迎。
对方身量高大，只比关羽略逊色些，相貌虽没有周瑜出色，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这时候的诸葛亮才二十七八岁，算是一圈人里头最年轻的，比之郭嘉都要小上一轮！
想到诸葛亮给关羽吹的彩虹屁，曹冲知道这是个高情商高智商的人才，不仅聪明绝顶、智谋百出，还很懂得处理人际关系！
曹冲一脸乖巧：“听闻孔明先生擅琴，我老师不在身边，所以想来跟先生讨教讨教。”
诸葛亮摇摇头，笑着说：“亮琴技一般，说不上擅长。要说擅琴还得数周将军，江东人都说‘曲有误，周郎顾’。”
曹冲麻溜说道：“那我先请教您，再去请教周将军！”

第103章 【师从何人】
起初，诸葛亮对曹冲的来访并不惊讶。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他大致已知晓曹冲是什么性情，说白了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做什么都有一股子莽劲。
他还知道周瑜昨夜去见了曹冲，两人就造廉价新纸之事达成一致，今日曹冲便被领去了造纸作坊那边。
倒不是诸葛亮有意去探听，而是曹冲本就在麋家落脚，周瑜乘夜造访这种事麋竺怎么可能不与他通气。
诸葛亮也想知道造纸成本怎么降下去。不过眼下他们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不像江东这样有大本营可以经营，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南边数郡拿下来，给自个儿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因此曹冲既然说是来讨教琴艺的，诸葛亮便也让人把自己的琴取了出来。
早前他们仓皇东逃，琴自是不好带，早丢在半路了。
这琴是他们在这边安顿下来之后周瑜送他的，说来者是客，须得好好招待。
周瑜此人姿容不凡，气度卓然，琴棋皆通，能文能武，着实令人心折。至少于琴这一样，诸葛亮自认是比不得周瑜的，他真心实意觉得周瑜在这方面的造诣更胜一筹！
见了诸葛亮的琴，曹冲由衷夸道：“先生这把琴好！”
诸葛亮微微扬眉：“好在哪里？”
曹冲说道：“好看，油光锃亮！”
诸葛亮沉默了一瞬，不知怎地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他看向摆到自己面前的琴，确实称得上是油光锃亮，只是看琴不能光看这个吧？
曹冲一点都不怯场，见两个人面前都摆了琴，便兴冲冲说道：“冲曾听闻先生好为《梁甫吟》，不如今日先由冲给先生弹这个！”
诸葛亮自然是喜欢《梁甫吟》的，听曹冲这么说便来了兴趣。
《梁甫吟》讲的是二桃杀三士的故事，齐景公时期有三个权臣田开疆、公孙接、古冶子居功自傲，齐国名相晏婴认为他们会危及国家，说服齐景公设法除去这三人。
齐景公依照晏婴的安排赏赐他们两个桃子，表示谁的功劳大谁能分走它们。
田开疆、公孙接当场自夸了一通，一人拿走了一个，古冶子就生气地说自己“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难道不配拥有一个桃子吗？
田开疆、公孙接闻言羞愧不已，认为自己功劳这么小还抢桃子，着实不应该，当场拔刀自绝。
古冶子见两个好友死在眼前，自然后悔不已，直说自己不仁不义，也拔刀紧跟着田开疆、公孙接自杀了。
作《梁甫吟》之人约莫是途经荒野看到三座坟茔相连，忆起当年“二桃杀三士”的典故，有感而发写成了这首诗。
这诗感叹的是“三士”之死，灵魂人物却是最后一句“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中的晏婴。
对于晏婴的做法，有人认为他是进谗言陷害忠良，有人认为他是为国家除去隐患。
曹冲估摸着诸葛亮这么喜欢《梁甫吟》，应当不是欣赏那三个被坑自杀的家伙，而是欣赏晏婴。
晏婴是个很有想法、很有能力的人物，以能言善辩、足智多谋著称，创造了许多有趣的典故，比如“南橘北枳”“华而不实”“挂羊头卖狗肉”等等。
据说有次晏婴出使楚国，楚国人想要羞辱他长得矮，特地给他开了个小门，晏婴笑着说：“出使狗国，确实该从狗门进。”楚国人只好开正门迎他进去。
晏婴历经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始终对齐国忠心耿耿，屡次为齐国除去作乱权臣，自己不慕名利、不爱权势，哪怕有机会夺权篡位也第一时间还政于国君。
这样一个人物的生平经历，与诸葛亮的人生理想是完美重合的。
曹冲揣摩着《梁甫吟》背后的故事，开始为诸葛亮弹起了他最心爱的歌儿。
荒野，坟地，杀人毒计！
这个气氛必须要弹到位！
曹冲才起了个头，诸葛亮就觉出有点不对。
不，不止是有点不对，这调子跑得太远了！
本来这曲子有几分凄哀之意，经曹冲这么一弹，俨然就有种夜深人静路遇荒坟、四周一片狼哭鬼嚎的感觉，虽说诗中确实有“里中有三墓”之句，可也没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啊！
诸葛亮脑壳阵阵发疼。
这，这是《梁甫吟》？
可要是仔细品听，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原调在的。
等硬着头皮把曹冲弹的整首《梁甫吟》听完，诸葛亮发现问题大了：他要忘记《梁甫吟》本来该怎么弹了！
曹冲本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跑调，他认为这是加工创作！
曹冲收回抚琴的手，一脸期待地望向诸葛亮：“这首《梁甫吟》，先生您喜欢吗？”
诸葛亮一阵沉默。
他着实说不出违心的夸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弹唱《梁甫吟》。
曹冲一看诸葛亮那表情，就知道诸葛亮也不是自己的知音了。
他唉声叹气地跟诸葛亮说起自己在家练琴的经历，说他二哥三令五申让他单曲练习，让他满脑子好想法无法尽情发挥；老师也忙得很，总是给他示范一曲，就让他回去自己练习。
人生苦短，知音难觅！
终有一日，他会找到自己的知己好友！
诸葛亮不想点评曹冲弹的《梁甫吟》，决定转移话题：“不知邓侯师从何人？”
提到这个，曹冲就来劲了。
他先说自己老师是荀攸，人特别好，就是有点严格，有时候明明是朝他微微一笑，给他的感觉却像是活阎王。
接着又说起自己以后要给荀当女婿，荀是荀攸的叔父，算下来他跟荀攸又是同辈，可以兄弟相称的那种！
这事儿都怪他老爹，看到个瓜就想拧下来！
诸葛亮自是不知晓曹冲与荀家的婚约，听说曹冲与荀家人这乱七八糟的关系也觉曹操着实乱来。
好在曹操乱来的事情多得是，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倒没什么稀奇的。
只不过荀攸此人虽声名不显，却是曹操颇为器重的谋士，又出身颍川荀氏这么个世家名门，照理说应当不是泛泛之辈才是。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把曹冲的琴技教成这样？！
实在忙碌，可以不教；既然教了，理应用心！
哪怕实在抽不出时间仔细教，至少也得检验一二再让他到人前弹奏吧？
曹冲不知诸葛亮已经给荀攸的育人水平打了差评，又把话题转回《梁甫吟》上。他诚恳发问：“常言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自己弹得挺尽兴，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的问题，也不晓得该如何改进，不知先生能否给我指点一二？”
诸葛亮听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一句，只觉颇为精妙。不过见曹冲随口而出，应当是偶然听来的俗语俚言，便也没有追问。
可要他指点曹冲弹《梁甫吟》，诸葛亮又有些犯难。
曹冲跑调跑得别具一格，每一个音都偏得很有特色，整首曲子虽变得面目全非，听下来却又浑然一体，着实不知该从何纠正起！
最好的改进办法就是让曹冲换个脑袋，控制住他那自由发挥的魔掌！
诸葛亮无奈地说道：“罢了，我给你弹一曲吧。”他着实不想再回忆曹冲方才弹的那首《梁甫吟》，亟需用原曲给自己洗洗耳朵和脑子。
曹冲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说道：“先生请。”
诸葛亮抬手随意地起了个头，接着便悠悠地照着原调弹了起来。
这首《梁甫吟》从诸葛亮手中弹出来，少了几分凄切哀伤，多了几分潇洒从容。
如今的诸葛亮年方二十八，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哪怕是弹奏这种略带伤怀的曲子，也自然而然地涤净其中的凄哀，只流露出独属于青年人的锐气与抱负。
曹冲坐在诸葛亮对面，听着这曲由诸葛亮弹出来的《梁甫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诸葛亮他们选择投效连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的刘备，必然有他们的考虑。
对他们来说刘备就是他们心中的明主，他们绝不会背弃刘备，一如周瑜不会背弃孙策一样。
诸葛亮若改心易志投了曹，便也不会是诸葛亮了。
唉，这么大一个诸葛亮，可恨不能变成自己家的！
曹冲静静听琴。
一曲毕，诸葛亮正欲开口，却听人来报说周瑜来了。
诸葛亮微讶，起身相迎，却见周瑜撩帘入内，笑着说道：“刚才在外面听到《梁甫吟》，我便知是孔明你在弹琴，特地在外头听完一曲再进来。孔明你这首《梁甫吟》，听来又精进了不少。”他说完了，才瞧见曹冲也在，奇道，“仓舒却是先我一步到此。”
曹冲乖巧说道：“我听闻孔明先生擅琴，特地来向孔明先生讨教。”
周瑜闻言笑道：“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孔明琴弹得好。”他没看懂诸葛亮投来的暗示眼神，施施然入内落座，对曹冲说，“我没旁的爱好，就是爱听琴。不知你师从何人？”
曹冲一脸坦然地报上师门，表示自己是荀攸一手教导出来的。
荀攸荀公达，出自颍川荀氏！
周瑜听说曹冲师从荀攸，更是来了兴趣。他说道：“刚才孔明弹了一曲，是不是轮到你了？”
曹冲两眼一亮：“可以吗？”
周瑜不明就里，含笑说道：“自是可以。”
曹冲实话实说：“我弹得不太好。”
周瑜说道：“你年纪尚小，自然不可能尽善尽美，只管放开了弹便是。谁不是从生手练成熟手的？”
诸葛亮来不及阻止周瑜，只得叹着气做好了再次遭受曹冲琴音摧残的准备。
也罢，这次至少有周公瑾作陪！

第104章 【忒不要脸】
曹冲不知周瑜的喜好，一时竟不知该弹什么好。
“周将军喜欢什么曲子？”曹冲决定直接问周瑜本人。
诸葛亮想起自己心爱的《梁甫吟》，差点没忍住开口阻止周瑜回答。
周瑜却不知诸葛亮的复杂心情，更对曹冲特别的琴技一无所知，他考虑到曹冲年纪不大，会弹得曲子应该不多，想了想便笑道：“可曾学过《蔡氏五弄》之中的《游春》？”
曹冲一听，这个还真学过。
所谓的《蔡氏五弄》，就是蔡邕在游览鬼谷时所作的五首曲子，包括《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五首曲子。
作为当代著名文学家和音乐家，蔡邕交游广阔，随他学琴的人也多，哪怕后来他身死狱中，依然有不少人在传习他的琴曲，他所著的《琴操》更是被不少人拿来当教材。
比如荀攸教曹冲的时候，就曾经拿这些时下流行的曲子来教曹冲入门。
不过乐理这种事，大多时候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曹冲这样的天赋流选手，荀攸觉得自己能教他的着实不多，所以大多时候都捏着鼻子随他去。
主要是，曹冲学得不是不快，基础的东西他早学会了，自己对着谱子就能弹得像模像样。
他更不是记不得谱子，事实上他记性好得很，寻常谱子基本扫几眼就能记住，逼着他好好弹他也能顺顺溜溜地弹下来。
可他就是不爱好好弹。
对这样一个学生，荀攸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天到晚盯着让他调子别瞎跑。
周瑜不知道荀攸的苦处，坐在一旁等着听《游春》。
这曲子算是《蔡氏五弄》里头最欢畅的一首，讲的自然是春光明媚，众仙出游，整个曲子的意境天然带着几分仙气。
曹冲把谱子在心里过了一遍，感觉问题不大，信心十足地弹起了这首当代流行曲目。
春天，生机勃勃！
神仙，神通广大！
所以，整首曲子既要透着一股子蓬勃朝气，又要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神秘！
曹冲开始倾情演绎自己心目中的《游春》。
周瑜本来噙着笑在听，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曹冲弹的这首《游春》，也就起调还算在调子上，再往后就是忽快忽慢、忽紧忽驰，时而骤然压低，静得让人以为要结束了，时而又莫名高昂，吵得人耳朵发疼。
如果要他指出哪里错了，那么可以说是每个音都错了！
偏偏曹冲弹得十分投入，表情看起来充满自信，周瑜想喊停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瑜的余光扫向诸葛亮。
诸葛亮一脸的生无可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诸葛亮的表情变得更为无奈，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我刚才试图阻止过你，是你自己没有领会”。
周瑜出身于世宦之家，族中出过好几个太尉。孙策少年时举家搬到他们家乡，周瑜还曾大方地腾出一间大宅子送给孙策住，可见他们家家底十分殷实，说是在锦绣堆中长大也不为过。
这种出身的周瑜，涵养自然是极佳的。
对于曹冲这种弹琴弹得很糟糕、偏又很有表现欲的少年，周瑜觉得自己应该宽容一点，不能用太高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半大小子。
于是在短暂的、无法控制的僵硬之后，周瑜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风度，耐心地听完了曹冲这首面目全非的《游春》。
等曹冲一曲弹完，周瑜才问道：“这是你老师教你的吗？”
曹冲还是很有良心的，没有把锅扣给荀攸。他虚心答道：“不是，是我自己琢磨的。”说完他还给周瑜讲了自己的理解，表示自己的改编思路，并说自己一直认真理解和揣摩接触到的每首曲子，争取每次弹奏时都能有不同的发挥！
周瑜听明白了，曹冲是想往曲子里注入自己的理解与情感。
不能说这种想法不对。
琴棋这东西大多时候是用来陶冶性情的，若是琴技高超到一定程度，那自然是曲无定法、随心而弹。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弹好既有的曲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想做到自由发挥还很好听纯粹是痴人说梦。
说白了，曹冲就是眼高手低，仗着自己有那么点小聪明不乐意循规蹈矩地练习。
周瑜说道：“你觉得你这样弹好听吗？”
曹冲听周瑜这么一问，顿时被问住了。他弹琴的时候兴致盎然，哪顾得上琢磨好不好听，不过看他二哥和诸葛亮他们的表现，他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改得好听。
周瑜与诸葛亮说了一声，把诸葛亮的琴抱到自己膝上，抬手给曹冲弹起了《游春》。
他抚琴的姿态十分随意，瘦削修长的十指在琴弦间轻轻拂动，动人琴音便倾泻而出，听来叫人感觉整个人沐浴在融融春光之中。
随着曲子展开，四周的景致仿佛也在变幻，先是春回大地、草木复苏；接着是百花齐齐绽开，凤蝶闻香而来；伴着百鸟热闹的鸣叫声，众仙嬉游于花间水畔；而周瑜这抚琴人独坐花间，虽不曾与众仙一同玩乐，却同样有潇洒秀逸的仙人之姿。
一曲毕，琴声止，百鸟散，众仙归位，抚琴人也回到人间。
曹冲从曲中回过味来，眼睛顿时亮了。
这一幕画下来，怎么说都都得是张SSR卡！
曹冲由衷夸道：“听了周将军您这一曲《游春》，旁人弹的再也不能入耳了。”
周瑜摇头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瑜只是依着蔡中郎的曲子弹而已。你想要弹出新意固然是好的，只是你得先用心去领略不同曲子的妙处，才能随心所欲地表现你的所思所想。”
见周瑜不仅没生气，还这么耐心地教导自己，曹冲自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认真记下周瑜的话。看来，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先把现有的曲子练好！
周瑜，脾气真是太好了！
可惜一心要和他爹干架，孙权不想打都劝着打。
这又是一个他爹挖不动的墙脚，他们父子俩得不到的男人！
曹冲在心里直叹气。
虽说他爹手底下也有很多能人异士，他岳父、他老师还有郭嘉他们都非常不错，可是人的本性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想想他爹，分明已经有那么多能打的猛将了，不还是心心念念想着关羽！
由于太清楚自己不可能挖走周瑜和诸葛亮，曹冲非常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机会。
曹冲积极建议道：“也快到饭点了，我叫人做了些肉馒头，这会儿应该已经蒸好了，不如我们借孔明先生的食案一同尝尝麋家厨子的手艺。”
周瑜把琴还给诸葛亮，含笑应道：“也好。不过不知这肉馒头是什么吃食，莫非是冀州那边的吃法？”
曹冲看了眼旁边的诸葛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当事人面前开始瞎编：
“据说是蜀中传过来的，里面还有个故事来着！”
“传说一位厉害的能人去攻打南蛮，把南蛮首领活捉了七次，每次见对方不愿投降都把对方放走，到第七次终于让南蛮首领心服口服！”
“本来马上要迎来汉蛮一家亲的大团圆结局了，结果大军班师回朝时遇到大风大浪渡不了江，按照南蛮习俗，必须要杀七七四十九个人，把他们的头颅献给河神才能让风浪平息下来！”
“此时南蛮已经真心归顺，这位能人不忍残杀无辜，便叫人往面团里塞入肉馅蒸熟，做出七七四十九个‘蛮头’投入河中，平息了这场风浪顺利渡河回朝！”
“后来蜀中便传出了‘蛮头’的做法，因着吃‘蛮头’着实不太妥当，所以传着传着改成了‘馒头’。”
周瑜赞道：“此人果真仁厚。”
诸葛亮也夸道：“能做到七擒七纵，足见此人才智过人。”
曹冲幽幽地看着诸葛亮。
这么夸自己，忒不要脸！
诸葛亮总觉得曹冲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不过曹冲已经结束这个话题，叫人往麋家那边跑个腿，把蒸好的肉馒头取几笼过来。
肉馒头，带馅的馒头，自然就是包子。
曹冲在这边没找着什么新鲜吃食，所以这两天他都在自力更生，直接跟厨房点菜，顺便传授一下做法。
曹冲昨天教厨房做了面肥，今天厨房那边按照曹冲的指导试着用新做的面肥来发面。厨子们积极尝试了几次之后，曹冲可算是能吃上香喷喷、热腾腾的肉包子了！
正是春末，可以用来调馅的东西多得很，曹冲随便点了几样，也没干涉太多，毕竟生活还是得有点小惊喜，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什么意思！
诸葛亮让人收拾了一下，把食案搬了过来。
这边刚忙活完，满陵就领着人过来送包子。
三笼包子是连着蒸笼送过来的，摆到每个人面前才揭开，腾腾热气从新编好的蒸笼里冒了出来，衬得里头的包子越发美味可口。
诸葛亮与周瑜都没吃过这东西，不由看向曹冲，等着曹冲先开吃。
曹冲倒是想直接上手吃，可他看了看姿容秀逸的周瑜，又看了看风采过人的诸葛亮，只得拿过筷子夹起个肉包子示范斯斯文文的吃法。
麋家厨子先送来的是什锦羊肉包子，肉用的是羊肉，菜用菘菜、香菇等等，还混入了诸如葱末、花椒之类的调料。
刚蒸出来的肉包子面皮松软可口，里头的馅料又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恨不得一口气吃上十个八个。
厨房那边估摸着他们快吃完第一笼了，又让人送来其他馅的包子给他们尝鲜，无非是芹菜羊肉包子、韭菜三鲜包子之流，全由应季蔬菜肉类来做馅，吃着分外鲜美！
周瑜与诸葛亮本是克制的人，可曹冲吃一个口味就朝他们介绍一番，重点讲述口感如何妙味道如何好，他们不由自主又跟着品尝起来。
几笼肉包子吃下来，两个人都有点吃撑了。
曹冲想着自己肯定不能在这边久留，准备殷殷嘱托周瑜平时千万要保重身体、能吃好的一定要好的，争取多活个十几二十年乃至于几十年。可他还没酝酿好该怎么说，就听有人在外头说道：“将军，吕中郎在外求见。”

第105章 【患难真情】
既有正事要谈，周瑜不再多留，起身别过诸葛亮往外走。
曹冲好奇“吕中郎”到底是谁，也跟着周瑜一起出了门。
没一会，他就瞧见立在外头的青年汉子。
对方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庞刚毅，眼神锐利。瞧见曹冲屁颠屁颠缀在周瑜身后，对方有些讶异，目光不免带上几分估量。
周瑜见曹冲跟着出来了，两人还好奇地相互打量，便噙着笑介绍道：“子明，只是邓侯。”语毕，他又转向曹冲给他引见，“这是子明，目前任横野中郎将。”
曹冲心道，“子”字可真当代流行字，他叔父字子孝，他二哥字子桓，还有他三哥、四哥挨个排下来都是子；刘备那边有个子龙，孙权这边又有个子明！
面对这没什么特色的“子明”二字，曹冲一时没法把人对上号。至于横野中郎将，他也不晓得是干什么的，是跟他二哥那个五官中郎将差不多吗？
倒是一开始听到的“吕中郎”给了曹冲极大的启示。
这个年纪、这个姓氏，还在这节骨眼上跟着周瑜干，指向之人就很明显了：吕蒙！
吕蒙最有名的就是课本里面写的“吴下阿蒙”。
早年吕蒙勇武非凡，十四五岁就跃跃欲试要跟着他姐夫上阵杀贼，地方上的小吏嘲笑他“毛都没长齐就想立功，可别被人生吞活剥了”，吕蒙听了没搭理，只是在对方第二次跑来讥嘲时直接把人杀了。
杀了人自然就成了逃犯。
不过吕蒙在逃亡途中找机会自首，意外得了孙策亲自召见，从此为孙家效力！
接下来几年吕蒙屡立功劳，职位节节攀升。他不喜欢读书，更不觉得自己需要读书，还是孙权找上他说：“你再忙能忙得过我吗？你瞅瞅我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事，还是抽空把那么多书读完了！”
面对大老板的殷殷告诫，吕蒙自然得听从，从此开始手不释卷、勤勉读书。
于是才有了后来鲁肃感慨的“非复吴下阿蒙”。
吕蒙有名的虽然是这个被写进课本的励志扫盲故事，实力却不容小觑，至少曹军在吕蒙手里吃过好几次亏！
在曹冲的印象中，不仅曹操、曹仁被他的计策坑过，连后来关羽丢荆州也是吕蒙暗搓搓来了个“白衣渡江”！
所谓的白衣渡江，就是让精兵乔装为商贾，以普通百姓身份悄悄渡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关羽的江边屯候全部逮住，直接日夜兼行直奔南郡治所。
当时的南郡太守糜芳本就与关羽不和，见吕蒙的人到了直接弃城投降！
这人，不简单啊！
曹冲瞅了瞅吕蒙高大勇猛的身量，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不让自己弱了气势。
可惜他也就十四岁，再怎么挺背，搁在吕蒙面前也像个小鸡崽子。
曹冲眨巴一下眼，笑眯眯地喊人：“吕中郎好。”
吕蒙见曹冲身在敌营还能笑得这般轻松自若，甚至朋友般与周瑜、诸葛亮往来，也高看了他一眼。
“邓侯。”吕蒙朝他回了一句。
人家东吴阵营的人有正事要谈，曹冲见过人后也没再多留，溜溜达达地在侍卫簇拥下回麋家去了。
侍卫是周瑜给他配的，他用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不仅出门会带上他们，安排跑腿的活也跟吩咐自己人似的。
曹冲回到麋家，天已黑了，他命人点了灯，坐在灯下思量起来。
周瑜、鲁肃、吕蒙这些人命都不长，他们去世之后东吴就该被守成派占据，硬生生靠着江东一地苟到魏国、蜀国都没了，还喘了好些年的气。这前前后后，估计还得耗好几十年！
经过从乱世到统一近百年的反复内耗，国家内政乱得一塌糊涂，接下来就迎来了著名的八王之乱。
没统一，百姓没什么好日子可过。
统一了，百姓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到五胡祸乱中原之日，已无人能再奋起反抗。
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争相南渡，宛如丧家之犬。
孙权、周瑜、鲁肃、吕蒙、陆逊，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这些英雄人物都是乱世造就的，他们的功业与身后之名，无不与这乱世息息相关。
早早结束这个乱世，他们也许不会再有历史上的光彩，可是他们手里的刀不该一直朝向自己人。
乱世早日结束，百姓才有喘息之机。
百姓休养生息，朝廷兵强马壮，外族才不敢肆意践踏中原大地、奴役中原百姓。
广屯粮，强军马，开科举，启民智，传播科学，发展工业，如此百年，何愁做不到国富民强。
只是打仗这事儿他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得他爹多使使劲。要是张辽、曹仁够争气，蜀汉估计是没有了，东吴该怎么取就看他爹了！
曹冲躺到榻上继续瞎琢磨了一会，忽地想到过了子时好像能进行野外探索了。
敌营搞探索，说不准能探索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想到这一点，曹冲顿时有点小激动，觉也不睡了，打开《三国庄园》开始种菜收菜搞建设，顺便远程查看一下自己的两个庄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邺城那边离得远，一切如常，襄阳那边的庄户们看起来却是很焦虑，幸福指数大幅度降低。
约莫是得知了他失踪的消息有些担心，既担心他的安危，也担心庄子的未来。
隔了这么远，曹冲也没法安抚他们，只得继续自己的修路大业，看能不能修出新庄子或者新城市来。
可惜一直修路到子时、资源全部耗尽，曹冲也什么都没修出来。他没有不气馁，打开探索界面，开始使用探索券进行野外探索。
结果前两次探索一无所获。
曹冲不信邪，再次进入野外探索地图。这次倒是顺利得很，他耳边很快响起熟悉而美妙的提示――
【快哉！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恭喜玩家探索到冒险者遗落的神臂弓图纸！】
神臂弓！
曹冲差点从榻上跳了起来。
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打开了出现在自己包裹里的那份图纸。
神臂弓说是弓，其实是一种弩。
宋朝的弩。
弩比之弓箭，优点是对使用者的要求低了很多，弓箭没有多年的练习可能很难百发百中，但弩不同，弩只需要训练三两个月就可以直接上阵了！
而且曹冲发现这个神臂弓不仅改进了前朝弩的各种弊端，还融合了诸葛连弩的一些特性，甚至可以三箭排射！
有这样的武器在手，他爹的胜算会更大吧？
这就是深入敌营抽奖的福利吗？爱了爱了！
可惜他的探索次数已经用完，想再抽一次得等下周了，而他爹估计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他回去！
对此曹冲想说：公瑾再掳我一次！
唉，如此良机，真是可遇不可求。
曹冲不是贪心的人，他把神臂弓图纸收了回去，香香甜甜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曹冲精神奕奕地出了门，溜达去造纸作坊那边看看造纸工匠们领悟得如何了。
新纸换神臂弓，他们不亏！
因为新得了神臂弓这么个大宝贝，曹冲心情好得很，积极与工匠们探讨着如何因地制宜地改进造纸工艺。
这玩意他在邺城指导指导就琢磨出来了，没理由江左的匠人搞不定！
曹冲待人一向和气，与工匠们说话也随和得很，跟唠家常没什么两样：“我肯定是不能久留的，以后你们好好摸索。我是外行，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要是你们是在做不出便宜新纸来，等回头不打仗了我再派些专业人才过来教你们。”
满陵一直在旁边听着。
从造纸作坊离开之后，满陵犹豫了一路，快到麋家门前才别别扭扭地开口向曹冲道歉：“我不该拿妹妹骗你。”
曹冲见这个倔强的少年低了头，手有点痒，忍了忍，没忍住抬手薅了满陵脑袋一把。
满陵一下子跳开了。
曹冲笑吟吟地说道：“行了，知道你们是惦记主家的恩情才急病乱投医。要不这样，你们跟我回荆州去，我让父亲放你们去糜夫人身边伺候。”
满陵顿时犹豫起来。
曹冲说道：“我估摸着我父亲这两天就会派人来接我了，你回去和你妹妹商量商量。”
满陵“嗯”地应了一声，送曹冲回了住处，径直去寻妹妹说话。
他们早年没了父母，一直在麋家长大，麋夫人待他妹妹极好，连亲阿姊都没这么亲，还叫她识字读书。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连曹操儿子都敢劫。
曹冲预料得不错，这会儿曹彰已经披星戴月赶到江陵了。事实上昨天大半夜他们就抵达江陵，要不是张辽拦着，他说不准已经连夜渡江！
曹彰一大早起来，又想直接过江去，还是张辽把他拦了下来：“你就这么过去，那边说不得会把你射成筛子。”
两边正交战，你一敌船大摇大摆开过去是想做什么？
曹彰说道：“我一刻都等不了了，一想到仓舒在那边吃苦头，我就连觉都睡不着！”
张辽说道：“邓侯乃是丞相之子，他们若是敢苛待邓侯，哪会火急火燎地派人来送信？他们也知道这事不占理，必然会好好招待邓侯，你且先用些饭食，我派人过江知会他们一声，再送你过江去接人。”
曹彰一直在军中历练，对张辽这位能将颇为敬重，听他这么说才坐下来味如嚼蜡地用起了早饭。
赵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张辽派人一路急行，前去和周瑜那边通气。
这天两边正好没交锋，周瑜得知曹彰这个兄长亲自来接人，对曹家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免又多了几分思量。
他派人去把曹冲请了过来，与他说起曹彰马上要渡江的事。
曹冲讶道：“三哥竟来得这么快！”他又跟周瑜唠嗑起来，“只我三哥一个过来吗？二哥竟不来接我！都说患难见真情，可见二哥对我没什么真情，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周瑜：“…………”
你自己不长心眼被人捉了来，还想全家齐齐来接你回去不成？
你这是多大脸啊！

第106章 【太不容易】
没过多久，刘备也过来了。
本来刘备虽亲自写信给曹操解释了一番，却没打算见曹冲，毕竟曹冲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又是被麋竺手底下的人误掳过来的。
曹操可以随意地派人过来接儿子，他却没有底气派人去荆州接人。
眼下他们寄居于孙权手底下，要做的事太多了，派个不得力的人去可能接不回他妻儿，派个得力的人去这边又离不开他们！
眼下曹操只是派了张辽守江陵，没有全面用兵的打算，他们想拿下江陵还有一定的胜算。
要是真惹毛了曹操，让曹操不顾一切加大派兵力度，他们压根不会有希望！
这些事刘备都看得清楚，更明白自己如今如履薄冰的处境，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给曹操写了封亲笔书信。
只是他可以为了大局和曹操虚以委蛇，却没法说服自己出面与这么个半大小子打交道。
可刚才周瑜派人来传信说，赵云会随着曹彰一起渡江。
这下刘备可坐不住了。
那可是他们家子龙啊！
即便明知道曹操不会轻易把人放回来，他至少得亲自见一见才甘心。
曹冲正在给周瑜传授养生之道，殷殷叮嘱周瑜要好好保重身体，就听人说“刘使君来了”。他微讶，正琢磨着这“刘使君”是谁，就见一人领着关羽和另一个汉子进来了！
一看这个配置，曹冲秒懂。
刘关张！
这必然是临别大礼包，点击就送刘关张合影！
周瑜起身邀刘备三人落座，曹冲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对面，可以很好地打量刘关张三人的模样。
关羽自不必说，早前曹冲已经见过了，并获得了关羽的随身匕首一把！
刘备和张飞却是头一次见。
不得不说，刘备能赢得那么多人的忠心，外表看起来确实是一表人才，气度那也万里挑一。张飞倒是有点出乎曹冲意料，他心目中的张飞要比眼前之人更黑一些、更憨一些，并且还喜欢说“俺也一样”！
果然，尽信剧不如无剧，古人诚不欺我！
曹冲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显出来。他在周瑜的介绍下与刘备见了礼，自从与周瑜达成战略性合作关系，他在江东这边便以邓侯的身份走动，面对刘备三人倒是不曾怯场。
双方经过一阵寒暄，成功达成“大家都在说话但是谁都没说半句有用的话”成就。
到底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聊不了什么真心话。
周瑜见状改为与曹冲商量：“你兄长日夜兼程前来接你，我们这边也不能不尽尽地主之谊，一会你兄长到了，你且留他下来吃顿酒再走。”
两军交战尚有来使，听闻曹彰这个被曹操戏称为“黄须儿”的小子悍勇无比，少年时便敢徒手搏虎，如今年至弱冠更是直接开始领兵，周瑜也想亲自见一见。
毕竟往后他们兴许会在战场交手，知己知彼总是好的。
曹冲自是不会拒绝。他笑着说道：“一切随周将军安排。”
双方议定了，曹冲便提出先回去收拾东西。
曹冲确实有挺多东西要收拾，这几天他看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往回搬，但凡地方上有点名气的店铺，店门没开他都要去敲敲门看有没有人在。若有，他就要进店挑挑有什么好东西，兴冲冲地准备买点回去！
就这么短短两三天的功夫，邓侯之名已经快在城中传遍了。
不仅没退走的百姓私底下议论纷纷，就是周瑜身边的人也时常会跑来跟周瑜嘀咕几句，说这小子当真是不知客气两字怎么写，可怜最后掏钱的全是周瑜！
周瑜倒不介意荷包出点血，只是总觉得要是曹操他们不好好约束，下回曹冲还得被旁人活捉了去。
毕竟这小子见了谁都想上去聊两句，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左右不是自己儿子，周瑜也没太操心，笑着与刘备闲谈起来。
他们现在是盟友关系，要聊的话还是有许多话可以聊的，只不过聊起来也不大真心罢了。
一开始刘备来游说他们联合抗曹，周瑜私心里是想设法扣押刘备，由自己逐步接手关羽、张飞手底下的兵。只可惜孙权没答应这个方案，他便只能与刘备合作攻打江陵。
见刘备有些魂不守舍，周瑜也没和他聊太要紧的事情，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到临近中午，第二艘来自曹营的船终于开过来了。
曹冲早领着人在码头等候。
曹彰站在船头，远远便瞧见曹冲立在那儿等自己。
见到担心了好些天的弟弟，曹彰真是恨不得跳水里游上岸。他让人把船再撑快些，等船一靠岸便直接跳下船，直奔码头上站着的曹冲，囫囵着把人熊抱起来。
曹冲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三哥，你要把我勒死了。”曹冲直接抗议。
“呸呸呸！”曹彰连说了三声，心有余悸地说道，“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
天知道曹冲没有消息的那几天，他有多担心在哪个山头或者哪个河岸边找到具冷冰冰的尸体。
一想到这些天的担惊受怕，曹彰鼻子就直发酸。他把人放开了，对着弟弟左看右看，总觉得弟弟瘦了，肯定吃了大苦头。
想想曹冲平时一天要吃至少四顿，顿顿都很精细，时不时还额外捣鼓些新鲜吃食。到了外头哪有这么伺候他？
光是这么想想，曹彰眼眶就红了，根本没法和曹冲说重话，只得红着眼告诫道：“下回你可别在一个人往外跑了。”
曹冲见曹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中不免也有所触动。
许多事他时常挂在嘴边，心里却是不大信的，可他三哥是个实诚人，嘴里怎么说心里也怎么想，倒是叫他难得地有些惭愧。
过去他没得到过多少真心，便总爱嘲讽旁人明知是毒药还沉沦，明知是陷阱还上当，总认为什么爱情、什么亲情都是愚笨与荒唐的玩意。分明是一戳就破、一捅就散的脆弱东西，为什么还有人苦苦去维系？
却不知自己嘲讽时其实多少泛着酸意。
得不到，自然就能数出一万种不好来。
曹冲乖巧应下曹彰的话，才与曹彰说起周瑜的邀约。
曹彰没想到周瑜还特意为自己备了宴席，闻言终于找回了几分沉稳，点头说道：“也好，久闻周将军之名，正好借这个机会去会会他。”
曹冲与曹彰说完话，才注意到赵云也跟过来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兄长，又看了看静立在一旁的赵云，不免叹了口气。
刘备肯定是知道赵云要来，所以早在周瑜那边候着了。只要他们见上面，刘备哭上一哭，赵云肯定就留不住了！
他爹不愧是他爹，这次直接让赵云一起跟来，就是要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子龙。”曹冲喊他。
赵云垂眸看他。
曹冲说道：“你主公一早就等着你过来了，你先去与他说说话吧，我与三哥慢慢走。”他挑了个侍卫领赵云去见刘备。
赵云顿了顿，终是没有拒绝，迈步跟着人去见刘备。
“仓舒你别惦记着这赵子龙了。”曹彰见赵云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由愤愤说道，“等回去了，我给你挑几个人，一定把你护得好好地，谁都近不了你的身。”
曹冲说道：“二哥早借了好些人给我，保护我足够了，多了那不是耽误别人前程。”
曹彰说道：“借来的人哪里够尽心，我给你挑几个，往后让他们一心一意跟着你。”
“你这样说，二哥可要生气了！”曹冲笑眯眯说道。
“二哥早生气了，已经把人都发落了。”曹彰冷哼。
连个半大小子都跟不住，曹冲一个人跑出去那么久都没发现，要他们有何用？
曹冲听了，知道自己连累了身边的人。他没受的罪，怕是底下的人替他受了！
曹冲赶忙追问：“父亲和二哥没伤他们性命吧？”
曹彰说道：“你的家书若再送晚些就不一定了。”
曹冲想到曹操和曹丕的脾气，心里有点打鼓。他小心翼翼地问曹彰：“那我回去以后会不会挨打？”
曹彰见曹冲终于知道害怕了，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才想起父亲他们会生气，早干什么去了？”
曹冲嘀咕：“也不是我想被掳走的，我也是觉得在父亲眼皮底下应该很安全才对。”
曹彰往他脑袋上薅了一把，说道：“知道怕就好，就怕你什么都敢干，心里头没半点顾忌。”
兄弟俩说话间，已经被引至周瑜宴客处，周瑜早在那儿候着了。
刘备他们却是不见踪影，应当是单独说话去了。
曹冲上前给周瑜和曹彰相互引见。
曹彰见曹冲与周瑜竟有几分熟稔，不由多看了周瑜几眼。
周瑜长得当真是仪表不凡。他早早掌着江左数万雄兵，又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说是举手投足间有传言中的“英雄气”都不为过。
当年他们父亲派人去许给周瑜高官厚禄，周瑜压根不为所动，一心追随孙策经营江左。
对此他们父亲一直颇为遗憾，偶尔提起周瑜还会夸上一句“当世人杰”。
怎么才几天的功夫，曹冲就和敌方主帅混熟了，还让周瑜特地设宴给他送行？
想到曹冲对赵云念念不忘，曹彰心里打了个突。
这小子不会是又看上周瑜了吧？！
曹彰怀疑曹冲这性格随了亲爹，越是得不到他们就越想要！
曹彰决定吃过这顿饭马上把弟弟带走，免得回头曹冲想挖走别人主帅，惹得人家一群人齐齐拔刀。
他这个当哥哥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107章 【图谋南方】
另一边，刘备与赵云确实见上面了，却没有曹冲料想中的执手痛哭。
赵云与刘备禀明甘夫人她们的情况，曹操对甘夫人她们不甚上心，只叫人软禁起来不得与外人往来。
他与曹冲不时去看看阿斗，最后一次过去时阿斗已经会走路了。
刘备已经四十八九岁，早年连续丧妻丧子，如今阿斗这个奶娃娃竟算是他的长子，要说不挂心那肯定是假的。知晓赵云留在曹操那边的原委，刘备叹着气愧道：“是备没用，连累子龙为我屈膝。”
赵云说道：“是云没能救出少主。”
关羽听他们对坐说着这样的丧气话，只得问道：“那子龙你这次回来了便不走了吧？”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时诸葛亮撩帘入内，见刘备四人相顾无言，他行至刘备身边落座。
“孔明先生。”赵云向诸葛亮问好。
诸葛亮朝他一笑，他当初刚入刘备麾下，关羽等人都对刘备待他的过分礼遇有所不满，赵云确实一句抱怨话都没说过。
赵云话不多，做事却可靠，是刘备能放心交托性命的人之一。
诸葛亮说道：“我听闻曹孟德派曹仁打着讨伐张鲁的名义去了益州，如今益州已经易手。比之刘璋、张鲁，曹仁要难对付得多，况如今曹孟德又驻守荆州屯田养兵，等他们将益州、荆州尽数握于手中，我们即便与孙仲谋合力取得南郡诸地，怕也很难守住。”
刘备沉默。
当初诸葛亮在隆中曾与他提到安天下之计，其中一条就是先从刘璋手中取得益州！
刘备问道：“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这些天都没合眼，一直在思量此事。听刘备发问，他将自己深思熟虑的建议说了出来：“依亮之见，南郡能取便取，若不能取便且战且退。过些时日主公可求娶孙家女，与孙仲谋结为姻亲，到时我们再以剿匪之名南下占取建安诸郡。那边有延绵海岸，气候又温暖宜人，大可以造船练兵、屯田养军，待到兵强马壮之时再北上联合公孙渊，未必没有北伐之机。”
刘备安静下来。
建安郡，他没有去过。
那原是扬州刺史部的尾巴，会稽郡的最南边，后来才分出了个建安郡。那边靠着海，正对夷洲，夷洲那得多远啊，还得从海路上去。
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要不是他们终日行军打仗，须得对各地的情况多加了解，怕也不会知道这些地方在哪里。
那边的人，可都是未开化的山民。他们要是过去了，真的能把山民劝下山随他们北伐去吗？
可如今北方尽在曹操掌握之中，荆州、益州也落到了曹操手里，他们除了跟孙权“借地”之外，竟没了别的选择！
赵云端坐在旁边听着，却不知自己这次回来到底是去是留。
他并不是擅长决断的人，更多时候都是听命行事，要他冲锋陷阵他绝无二话，要他来做出决定着实有些为难。
赵云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安安静静地听刘备几人讨论着诸葛亮的建议。
诸葛亮一直暗自打量着赵云，见赵云正襟危坐，一句话都没有说，不免暗自叹气。
赵云此人乃是忠义君子，为人正直可靠，若能留下自然是一大助力。只是他们不管是图谋南郡还是图谋建安都无异于与虎谋皮，周瑜等人必会出面阻挠。
未来如何还未可知，留个人在曹操那边也算是多留一条后路，至少能把阿斗护好，将来他们再寻机派人去接回！
诸葛亮替刘备说出决定：“我知子龙你处境为难，心中煎熬，但少主年幼，身边无人相护必不能好好长大。我已命人接来你的家眷，一会邓侯归去，你便带上妻儿与他同归荆州。往后，子龙你便安心留在那边，不须记挂我们，只需对少主照拂一二便可。”
刘备听完诸葛亮这番安排，不免鼻头泛酸。他终是执起赵云的手泣道：“子龙，是备无用啊。”
几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刘备才带着关羽、张飞二人去周瑜那边赴宴。
曹冲不知他们几人说了什么话，不过见刘备双眼泛红，心道“果然如此”。他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跟刘备讨教一二，学学怎么说哭就哭，回去后来个先发制人，在他爹和他哥发飙之前先哭为敬！
因着想到丢了赵云，曹冲有些怏怏不乐，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曹彰见状，更觉弟弟吃了苦头，连饭都吃不香了。他飞快解决了午饭，便对周瑜提出告辞，想要赶紧把弟弟打包带回去。
周瑜没拦着，笑着起身送他们离开。
曹冲见曹彰很想揣上自己就跑，一下子想起自己还有许多土特产没带，赶忙拉住曹彰让他等会。
他叫人去帮自己搬东西，顺便问问满陵兄妹俩要不要一起走。
曹彰听到个陌生的名字，又问满陵是谁。
曹冲便把事情原委给他讲了。
曹彰开始揉拳头：“好啊，原来就是他们干的好事！”他满心火气正愁没人可以发泄，听到曹冲让人去把罪魁祸首喊来，立刻说道，“叫上他们正好，一会我先打他们一顿！”
曹冲说道：“哥哥你这么厉害，他们在你面前就只有挨揍的份，打着有什么意思？”
曹彰被曹冲这么一夸，心情好了不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左右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没必要和他们计较，把他们扔去和麋夫人一起软禁起来倒是正好！
曹彰关心起另一个问题：“你不是被掳来的吗？能有什么东西？竟还要这么多人去搬！”
曹冲说道：“周将军为人十分热情，说让我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就买了些东西准备回去送给父亲和哥哥你们。”他一脸腼腆，“这一江分了南北，风物便大不相同，我瞧着样样都新鲜，就样样都买了一些！”
曹彰：“…………”
等看到周瑜派来的人哼哧哼哧地帮曹冲把东西往船上搬，曹彰突然有点怀疑起来：弟弟在这边真的受了苦吗？真受了苦，还能买这么多玩意？
曹冲没顾得上曹彰的狐疑，因为他看见赵云了。
曹冲只觉赵云是来给他送行的，越看越舍不得，叹着气对曹彰说道：“三哥你先在这边等等，我去与子龙说说话。”
曹彰见曹冲满脸不舍地望着赵云，知他着实喜欢这家伙，便也没再拦着。
曹冲跑到赵云身边，拉赵云到江边说话。
猎猎江风迎面吹来，吹得曹冲心里的郁闷少了大半。他看着立在正午艳阳之下的赵云，只觉他仍是和往日一样清直端方。
想到赵云在蜀汉半生声名不显，于史书之中不过留下寥寥数百字，曹冲不免有些为他惋惜。
也不知后世还会不会有《三国演义》，把赵云扒拉出来好好夸一夸。
曹冲叹息着说道：“今日一别，也不知有没有再见之日，子龙你要好好保重。”
刘备能在乱世之中结识这样多的英雄豪杰，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出生入死，曹冲心里是有些羡慕的。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注定成不了刘备那样的人，也注定成不了他爹曹操那样的人，建功立业并不是他的追求。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非和刘备抢人。
“生在这乱世之中，你们这些将相之才理当去追随明主一展抱负。只是你这性情须得改改，该争取的时候还是得争取，要不然旁人一个个封侯拜相，你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岂不是太可惜了？唉，哥哥在催我了，”曹冲听到曹彰的叫唤，不复一开始的唉声叹气，却是笑吟吟地与赵云话别，“我回去了，等到天下太平之日，我再请子龙你喝酒！”
曹冲吧啦吧啦说完就跑了，由始至终赵云都没有开口机会。
曹彰却已见过赵云的家眷，知晓刘备竟是要放赵云一家走。
见自己一喊曹冲就跑了回来，曹彰心情稍霁。他看了跟上来的赵云一眼，对曹冲说道：“江边风大，你身体弱得很，可别给吹病了。既是要一起回去的，有什么话不能路上说，难道我还听不得？”
曹冲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没离开的赵云。
曹彰看曹冲那表情，知道赵云可能没跟自家弟弟说要一起回去的事，是曹冲没给他机会说还是说不出口？
曹彰解释道：“刘玄德把他家眷都送来了，他自然要跟我们走！”
曹冲不太相信天上会掉这样的馅饼。
刘备要把赵云一家打包送给他了？！
这，不能吧？
曹冲犹豫着询问：“子龙你要不要再去和你们主公话别一番吗？”
赵云终于开了口：“已经话别过了。”
到上了船，曹冲都没回过神来。
直至船离了岸，满陵兄妹俩与赵云二子前来见他，曹冲才终于从“天上掉下个赵子龙”的震惊中缓过劲，先让满陵兄妹俩安心待着，接着才看向赵云两个儿子赵统和赵广。
这两人与他年纪相近，长相许是随了他们母亲，看起来不太像赵云。不过看得出他们都自幼习武，背脊笔挺，脚步生风，长大后必然也是领兵打仗的人才！
对于这次随赵云归曹，他们心里都没底，不知未来到底会如何。
曹冲自己也在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没有赵统两人说太多话，只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出去了。
船很快横渡到对岸，张辽早叫人在江边候着。
他们听到曹彰命人上船搬东西还有些发愣，不是说邓侯是被掳走的吗？怎么还能从对面搬东西回来？好在他们都是张辽手底下的兵，一向令行禁止，疑问再多也只是默不作声地上船搬东西去。
曹冲脚步轻飘飘地下了船，只觉外面阳光暖烘烘，舒服得很。
再瞅瞅自己左边有曹彰、右边有赵云，他心里顿时美了起来。
不管刘备他们有什么打算都不要紧――
子龙，他的了！！！

第108章 【人小心大】
等把东西都装车返还江陵，天已经擦黑。
曹冲跟着曹彰见着了张辽，对曹冲来说倒也不是头一次见，只是过去没什么交集罢了。
张辽见曹冲精神奕奕，不像遭了什么罪，笑着安排他们用了晚饭，留他们在江陵住上一宿。
张辽说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向主公禀报，明日你们再启程归去也不迟。”
曹彰自是一口答应。
曹冲好奇地多观察了张辽几眼。
据说张辽和关羽是好友，当初关羽被他爹俘获，派张辽去问关羽肯不肯跟自己混，关羽表示自己心里只有刘备。张辽舍不得好友死，竭力从中转圜，才有了“必立效报公而后去也”这个约定。
意思就是说，我寻机帮你干一票大的就走！
他爹想着，暂时拥有也是拥有，就答应了！
后来关羽解了白马之围，果真毫不留恋地带着甘夫人她们寻刘备去了！
现在张辽对阵孙刘联军，怕是又要与关羽对上了。名将圈子就那么大一点，兜兜转转总会与熟人碰头，算下来，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张辽见曹冲在曹彰旁边暗中观察自己，不由问道：“公子这些天可受了什么委屈？”
曹彰闻言，也望向曹冲。
这些话他在对岸时没好问，现在可以坐下来聊天了，他自然也很关心弟弟这些天的遭遇。
曹冲实话实说：“没受什么委屈，大家都对我挺好，就是路上没什么好吃的，到了麋家就想吃什么有什么了！”
张辽心道，果然是个半大小子，被掳走还惦记着一口吃的。
曹彰却追问：“那周公瑾做什么对你这么好？又是派人跟着你，又是给你买这买那的。”
这一出张辽却是不知晓的，闻言同样好奇地看着曹冲，想不出曹冲为什么会被周瑜另眼相待。
曹冲胡说八道：“周将军特别喜欢听琴，那日我去向孔明先生讨教琴技，周将军正好从外头经过。这不就巧了么？我们三个人你一曲我一曲地弹，都觉得遇到知音了，要不是周围没有桃园，我们可能已经结义了！”
曹彰不明所以：“为什么结义要去桃园？”
曹冲见曹彰不曾听说这么经典的一段，立刻虚心向张辽求教：“张将军与关将军相熟，难道关将军与刘使君他们不是在桃园结义的吗？”
张辽摇头说道：“辽不曾听闻此事。”
文学创作害人啊！曹冲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也是偶然从别人那听说起而已，可能那人乱编的吧。据说是一个叫罗贯中的人传出来的，他还说张将军您能止儿夜啼呢！我看您待人挺和气，长得也不凶，可见传言不可尽信！”
张辽没听说过罗贯中这名字，只当是个寻常书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笑着说道：“待自己人自然和气，上阵杀敌可就不一样了。”
曹冲一听就懂：“合该如此！俗话说得好，‘对待自己人要和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一通掰扯下来，曹彰和张辽大致了解了曹冲在对面经历了什么：他吃了香喷喷的烤鸭、清甜可口的竹笋老鸭汤、软乎乎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吴地小吃；他见了周瑜、诸葛亮、关羽、刘备、张飞、吕蒙、麋竺等等，个个都对他十分友善！
最后，曹冲还给张辽亮出关羽送他的随身匕首，很是感慨了一番：关羽，大好人，送他开过光的防身宝贝；周瑜，大好人，慷慨地掏钱给他买土特产；刘备和诸葛亮，也是大好人，把子龙一家人打包送给他！
要是多留几天，他一定能在对面交上更多朋友，毕竟他有一双擅长发现好人的眼睛！
张辽和曹彰听着听着都沉默下来。
总觉得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但是他们没有证据。
不管怎么说，曹冲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曹彰自然高兴不已。
当晚，曹彰还要跟曹冲睡一起！
曹冲对此没法拒绝。
唉，哥哥太黏人了怎么办！
曹冲躺到温暖舒适的床铺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跟曹彰感慨：“总感觉缺个二哥，要是二哥来了，就又跟在玄武池那边一样了。”
曹彰想了想自己出发时曹丕那脸色，对曹冲说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让二哥他们消气吧。”
还想二哥来接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曹冲顿时就不吱声了。
二哥没三哥好糊弄啊！
曹冲很是忧愁地思考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曹冲便要启程回襄阳。若非怕曹操他们更生气，曹冲还得搜刮两车江陵土特产！
三人一路骑行，因着曹冲年纪小，曹彰没逼他赶路，中途又在过路的城镇歇了一宿，硬是比来时多走了一日才回去。
走到襄阳城门前，曹冲可算是生出点近乡情怯的感觉来了。他放慢了马蹄，对曹彰说道：“三哥，一会你可得帮我啊。”
他从小到大别说挨打，连挨骂的次数都少，这会儿遭了无妄之灾还得担心父兄发飙，他多难啊！
曹彰难得见到曹冲这怂怂的模样，挺想揉揉他脑袋。
曹彰说道：“你老老实实认个错，父亲他们哪舍得罚你。”
曹冲又不是他，皮厚肉糙，军棍打下来都没事，就曹冲这小身板儿，真打他一顿还不知是折磨谁。
曹冲听曹彰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
算下来他也是个受害者来着，想他们以前半夜出去撸串都没事，谁知道想去自己的庄子溜达一下还能出事？
怪只怪世道不太平，哪能全怪他啊！
兄弟俩说话间已到了郡守府大门前，曹冲翻身下马，先让赵云带家眷和满陵他们去安顿好，自己一脸怂相地跟着曹彰去见曹操。
曹操早派人去城门上盯着，曹冲兄弟俩还没进城便有人跑回来报信，这会儿连曹丕都候在他这边了。
曹冲瞧见曹操和曹丕都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跑上去坐曹操身边喊起人来：“父亲，二哥！”
曹操和曹丕瞧见曹冲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嗓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朗快活，压根没有曹彰捎回来的话里说的什么“弟弟瘦了”“神容憔悴”。
曹操板起一张脸：“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
这句话，天下亲爹都爱说！
这帽子可不能戴！
曹冲麻溜说道：“我这些天老后悔了，后悔没有听父亲和二哥的话。父亲和二哥都是为我好，我却和你们置气，着实不应该！”
他又给曹操反省了一通，一个劲说什么“早知如此，肯定不会那么做”“谁会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坏”“一路上我可难受了”，本来他还想憋两泡泪出来，可惜憋不动，只得作罢。
曹操听曹冲口若悬河说个没完，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受什么教训。
亏得他们如今势大，刘备他们不敢对他怎么样。若他们还像早年那样兵力薄弱，这小子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曹操等曹冲自个儿说到口干舌燥，才让人给他上了茶。
曹冲好些天没喝上茶了，端起来灌了两口，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模样。
曹操让他说说去江东那边都遇上了什么事。
曹冲觑着曹操的脸色，见他一点都不像要发飙，可算是放下心来。
他老老实实地给曹操把事情讲了一遍，比之在张辽面前讲的又更详尽一些，将隐去的契约之事也讲了。
曹彰听了曹冲在曹操面前的说辞，才知道曹冲那天说什么“琴曲知己”全是胡扯，周瑜礼遇曹冲真正的原因竟在这里！
曹丕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忍不住直皱眉，不赞同地说道：“你怎么可以把降低纸价的方法教予江东那边？”
曹冲说道：“左右以后都是教给他们的，让周将军负责推广不是挺好，我们本也没打算用这个来赚钱。”
曹操深深地看了曹冲一眼。
降低纸价的方法一出来，孔融这些家伙暗地里都气得咬牙，大同书肆的红火更是让他们想骂又无从骂起。推广廉价新纸确实不是为了赚钱，只是让这些老顽固看清楚形势，就算他们不愿出力，不出十年朝廷也将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才！
到那时，他曹孟德何须再看他们的脸色？
曹操说道：“你就这么把新纸造法白送他们了？”
曹冲掏出身上带着的契书给曹操看，口中应道：“那肯定不是，我与周将军签了契约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将来您要是打服了孙仲谋，我们还可以拿这份契书让他继续负责教化江东！江东周郎，肯定不会是那种爱食言的人吧？”
曹操听曹冲说还签了契约，顿时来了兴趣。
他接过看完了，见旁边的曹丕面露好奇，便转给曹丕让曹丕也看看。
曹操说道：“江东周郎，可不是会被你这一纸契约左右的人。”
何况上头也没提什么教化，只说了要传扬邓侯纸之名并建邓侯楼于各郡县庠序，周瑜岂会因为这份契书就听他们差遣？
这小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人不大，心不小！
曹冲对周瑜念念不忘，忍不住跟曹操叨叨起来：“事在人为啊！周将军是真的好，他琴弹得特别好，还很有耐心，孩儿经他一点拨，琴技立刻突飞猛进了！”
充分了解过曹冲把琴弹成什么样的曹丕听到曹冲这么自夸，脸皮不由得抽了抽。
周瑜听过曹冲弹琴竟还能让曹冲活着回来，脾气确实挺好。
曹丕把契书还给曹冲。
曹冲仔细把自己的宝贝签名收好，才神神秘秘地跟曹操说起最重要的一件事：“父亲，我有一样好东西要给您！”

第109章 【天助曹家】
曹操睨他一眼，意思是“要说就快说，不说我要揍你了”。
曹冲觉着没趣，便把神臂弓图纸掏了出来。他对曹操说道：“这东西，天底下只此一份，有了它父亲行军打仗一定如虎添翼！”
曹操听他夸下海口，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稀罕东西能叫为父如虎添翼？”说是这么说，曹操还是接过了曹冲递来的图纸，打开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个时代也有弩，只是用起来总不那么方便，这神臂弓却是巧妙地解决了许多弊端。
光是看图纸便能想象将士们装备上它以后能怎么大杀四方！
曹冲对冷兵器是外行，他不太懂行军打仗的事，连许多有名的战例都只记了个大概。不过在他看来，神臂弓是宋朝的神兵利器，距今至少超前七八百年！
世上的事一个世纪都能大变样，何况是好几个世纪？
只不过曹操到底能不能把神臂弓做出来，曹冲心里没数。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曹操，想知道这个大宝贝到底能不能用上！
曹操一直没说话，等到把整份精细到尺寸和用料、将每一个机关都描述得清清楚楚的图纸看完了。
他才将图纸折起收入怀中，肃颜望向曹冲：“这图纸你从何处得来的？可有让旁人看见？”
曹冲说道：“当然没有。”
他又眉飞色舞地给曹操讲起桃花源之事，说这桃花源玄妙得很，他去邓城后得了本《耒耜经》，去江东又得了这神臂弓，许是冥冥之中大有联系。
以后等天下太平了，须得让他游遍天下名山大川，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好东西！
曹操起初耐心地听曹冲细讲，直至曹冲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想到的游玩路线，他才忍不住怒道：“你小子别一天到晚净想着吃喝玩乐！”
换了旁人，有这样的际遇哪个不想着成就大业？
偏这小子就爱躲在他们背后捣鼓些吃吃喝喝，让他干点正经事跟要他命似的。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想着周游天下！
瞧瞧，这次连两个半大小孩都能把他掳了去！
曹冲见他爹发飙，就知道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他忙把话题绕回去：“您看这神臂弓能做出来吗？”
曹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旁边两个儿子，口中淡淡道：“能不能做出来，还得让人试做一下再说。神臂弓之事，你们都莫要向任何人泄露半句，知道了吗？”
曹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曹丕和曹彰本就没见着图纸，想泄露也无从泄露起，自然也一口应下。
曹操把三个儿子打发走。
等确定三个儿子彻底走远以后，曹操亲自把图纸誊抄一遍，分作数份命人研制神臂弓，用的自然都是最为忠心可靠、家小均在邺城的工匠。
他第一时间把事情安排下去，屏退所有人后掏出图纸重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喜不自胜，最后忍不住起身畅声大笑起来。
当真是天助他们曹家！
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在手，还有谁敢与他们曹家相争！
另一边，曹冲却是不知道他们亲爹背着儿子发出大反派般的爽朗笑声。
他正在面对两个哥哥的拷问。
先是曹彰说他连三哥都骗，在张辽面前胡说八道就算了，怎么不给他通个气？他当时可是直接信了，还真觉得曹冲一曲惊艳江东，周瑜和诸葛亮纷纷把他引为知己！
曹冲振振有词：“那是三哥你不够关心我！要是换成二哥，二哥肯定是不会信的。”
曹彰语塞。
曹彰看了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曹丕。
曹丕看着和平时一样活蹦乱跳、甚至比平时更神采飞扬的曹冲，只觉自己这些天的担心真是白瞎了。
他早该知道这小子哪怕被人捉了去，该担心的也该是捉他的人！
曹冲见曹丕朝自己看过来，马上拉曹丕去看自己带回来的江东特产：“二哥你看，这些全是我花周将军的钱买的！你喜欢什么，一会我叫人搬去你那！吃的都送去厨房了，到时我们再一起尝个鲜。”
曹丕瞧见曹冲一脸“我骗周瑜钱养你们”的得意，冷声骂道：“都落到旁人手里去了，你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吧？若不是父亲如今势大，那刘玄德不敢动你，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
曹冲自然不会说自己有外挂，死是绝对不会死的，顶多只是吃点苦头罢了。
曹冲乖巧说道：“我知道父亲和哥哥肯定会来救我的，所以才一点都不害怕！”
曹丕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又看看旁边屡屡欲言又止、像是想为曹冲说两句话的曹彰，终是没再骂什么。
他由着曹冲扒拉出一堆没什么用处的“江东特产”送去自己那边。
三兄弟屏退左右等着饭菜送来，曹丕才问起神臂弓之事。
曹操没给他们看神臂弓图纸，他不免对这东西生出几分好奇来。
毕竟曹操得了图纸后连儿子都不骂了，直接把他们打发走！
要知道在曹冲回来之前，他们父子俩曾有过一次谈话，大意是“一定要打他一顿”“您打还是我打”“用不着亲自动手，叫人打就好”“底下人下手怕是不知轻重”“再说吧反正一顿臭骂少不了”。
结果见了人连一顿臭骂都没了。
曹操这个当爹的不打不骂，他这个二哥难道还能越俎代庖？
曹丕睨着曹冲。
曹冲就把神臂弓的许多好处挑拣着给曹丕两人讲了，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曹丕听了只觉有这样好用的弩，说不准江东撑不了多久了。
曹彰却跃跃欲试：“不知父亲什么时候能让人做出来，到时候我一定要上手试试！”
到饭菜上桌，兄弟三个又跟往日一样凑在一起吃吃喝喝。
吃饱喝足，曹冲先去看了许五、许六。
他们挨了顿打，现在还下不了床，曹冲看得自己都疼了，连忙制止他们起身，劝道：“你们好生歇着，等养好了再忙活。”
许五许六喏然应是。
曹冲又去给郭嘉、荀攸他们分礼物，自然和郭嘉他们说起了周瑜的事，大意就是周瑜好周瑜妙周瑜让人一见就忘不了！
郭嘉听他把周瑜夸上了天，不由冷哼一声：“听起来你好像舍不得回来？”
曹冲可不敢给自己留下个“乐不思魏”的典故。他矢口否认：“那当然不是，我在那边时天天都想着先生你们，想到根本睡不着觉！”
郭嘉压根不买账，无情戳穿他的虚情假意：“吃多了，撑得睡不着吧。”
曹冲才不承认。
荀攸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听他夸起了周瑜，还点头说道：“见贤思齐是好事。”
曹冲听荀攸肯定了自己，尾巴翘得老高。他兴致勃勃地对荀攸说道：“我跟您说啊，周将军和孔明先生听了我弹琴，都问我师从何人。我一刻都没忘记您，他们一问起立刻就报上了您的名字，现在江东人都知晓您是我老师了！”
荀攸：“………………”
荀攸暗自吸气，告诉自己曹冲还是个孩子，打孩子骂孩子用处不大，还是要耐心教导才行！
曹冲见荀攸面色不对，大有马上要把自己拴起来补作业的架势，当场逃之夭夭，说要去庄子那边安抚一下底下的人。
荀攸看着曹冲一溜烟跑远，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回来了，倒是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曹冲也不全是撒谎，他刚回来确实有许多事要忙，首先得把满陵等人安顿好。
满陵兄妹俩为麋夫人而来，曹冲请示过荀攸后便让人把他们送去与麋夫人作伴。
倒是赵云家小怎么安排是个问题。
曹冲跟赵云商量：“要不先把你妻儿安顿到我庄子上去，那边开了学堂，正好可以让阿广他们去读读书。我们不时会到那边去，你们一家人也时常能见上面。”
赵云对此没有意见。
曹冲便与赵云一家出了城。
这次路上没遇着什么意外了，曹冲顺顺当当地到了庄子外头。
有几个庄户远远看见曹冲，一下子扔下肩上挑着的担子迎了上来。
到了近前，他们又想起自己手上脏，赶忙往衣服上擦了两把才上前喜道：“公子可算是回来了，我们日日都在祈祷公子平安无事！”
曹冲见他们如此，自然停下来安抚了一阵，才与他们一同进庄子。
那几个庄户跑到了前头，朝四周的庄户吆喝：“看看是谁回来了！都别忙活了，公子回来了！”
这一声声吆喝就像是往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登时就漾起一圈圈波纹，引得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跑出来迎接曹冲。
饶是曹冲脸皮一向厚实得很，瞧见庄户们这般热情还是脸红了一下。
面对那一双双满是关切的眼睛，曹冲笑了起来。
人心这东西，有时难以捉摸，有时又简单得很，不过是你待我好我就待你好罢了。
曹冲把庄户们安抚好，才与管事说起赵云家小要搬过来的消息。
众人都认得赵云，对赵云妻儿自是热情不已，自发地领着他们去挑选住处，给他们介绍起庄中情况来。
赵统比弟弟赵广年长一些，一直悄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权贵人家的庄子他是见过的，像这种庄户们其乐融融的庄子却是前所未见。
听他们介绍，这边不仅有学堂，还配有医官。夫子和医官人都很好，小孩子不上课的时候还会给他们讲课。
讲的内容不是别的，大多是怎么种地怎么养猪，所有人都能听懂！
今年春天，他们家家户户都抱了两只猪崽呢！
这十里八乡的人，谁不羡慕他们的好日子啊！
瞧着庄户们眉飞色舞的模样，赵统觉得这不像个庄子，倒像个……温暖的大家庭？
曹冲让赵云去陪陪妻儿，准备自己溜达去韩嵩那边蹭吃蹭喝。
赵云默不作声地把曹冲送到韩嵩家门口，见有曹操派来的人跟在后头才去寻妻儿说话。

第110章 【哭功练好】
曹冲被掳的风波逐渐平息，曹操对襄阳内外进行了一轮大清整，城里城外秩序井然，常住人口、外来人口都被登记在册，治安一下子好了不少，宵禁也变得更严格了。
一来是不想再丢儿子，二来是神臂弓这要紧东西要抓紧时间制造和试用，所以整座襄阳城必须全面进行军事化管理。
曹冲对此一无所知，他忙里忙外好些天，可算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又开始兢兢业业地跟周不疑一起完成编题大业。
荀攸不知是不是生气了，规定最近不允许他请假，每天要把人拴在眼皮底下。他甚至听从郭嘉的建议，拿了根油光水滑的竹鞭，教他弹琴时要是他开始自我发挥就一鞭子敲在旁边，那竹鞭咻地一声落下，看得曹冲手背一疼，不敢再瞎弹。
曹冲唉声叹气：“老师，你变了。”
以前荀攸都是以理服人，现在，跟郭嘉学坏了！
荀攸淡淡说道：“要是我知道你敢去找周公瑾他们弹琴，我早这么教你了。”
这小子，学什么都不认真，还特别爱表现。他前些天跟郭嘉聊了聊，都觉得以理服人对曹冲行不通，还是得采用点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
面对笑脸越发温和、手段越发冷酷的荀攸，曹冲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埋头苦学。
转眼到了三月底，曹冲见到个老熟人，张仲景。
这次南征荆州，医学院的学生们起了挺大的用处，《伤寒杂病论》更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避免了一场疫疠的扩大。为此，曹操下令把张仲景调了过来，让他任南阳太守，也就是分管他老家南阳郡。
简单来说，就是张仲景升官了，甚至可以顺便衣锦还乡、照拂族人。
张仲景赴任之前，先转道襄阳拜见曹操。
曹操近来头疾没再发，做起事来挺爽利，听人说张仲景到了，抽空见了张仲景一面，勉励了张仲景几句便让他去见见曹冲。
曹冲刚准备去曹丕那边蹭饭，听人说张仲景来了，便自己开了伙，邀张仲景坐下喝茶等吃的。
两人年纪虽相差甚大，交流起来却很随意，曹冲问起华佗他们的情况，张仲景一一答了。
对于张仲景升官这事儿，华佗心里挺羡慕的。
好在因为前两年经了场生死劫，华佗想开了不少，不当官就不当官吧，坐镇医学院当校长也挺不错，又能教弟子又能增进医术。
官场上的事曹冲不太懂，听说华佗他们一切都好，便也放下心来。
张仲景却提了件让人不太能放心的事：曹植最近与杨修他们往来密切，竟像是许都各家子弟主动前来结交，其中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古怪。
曹冲听到杨修这人，一下子想到个典故：
据说曹操跟刘备在汉中对阵多时，突然传了个莫名其妙的诏令回去，上面只有“鸡肋”二字。众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唯有杨修严装以待，说是曹操要班师回朝了。
旁人问他怎么回事，杨修笑着说：“鸡肋这东西，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现在汉中对主公来说已经是鸡肋，所以主公肯定要回来了。”
曹操听说杨修解读得这么到位，十分感动，找了个由头把他杀了。
当然，杨修被杀的原因不止是这个，更是因为他搅和进曹丕、曹植的争端里面。
曹植的几个好友兼党羽丁仪、丁M、杨修，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杨修是曹操杀的，因为他们杨家本就不支持曹操，他爹杨彪是坚定的反对派，眼看汉朝续不了多久了，宁愿称疾都不出来当官。
丁仪、丁M兄弟俩倒是多活了几年，只是到曹丕继位后把他们家男丁全部杀光了。
反正他爹常年双标，自己可以摇摆不定，却不许底下的人瞎掺和，要是察觉你别有用心，一准不让你好过。
曹植去年刚大婚，没能跟着一起南征荆州，这会儿应该在邺城跟应`他们吟诗作对、谈风论月来着，杨修他们怎么跑邺城去了？
难道是他爹如今风头月越出越大，杨彪他们坐不住了？这些家伙真是阴险呐，居然还来阴的，想要怂恿曹家兄弟相争！
果然，玩政治的心都脏！
曹冲沉吟片刻，对张仲景说道：“这些事您不必管，只管当好太守便是。邓城也在南阳郡来着，您可得帮我多看着点！”
张仲景本就一心扑在行医上，见曹冲听懂了自己的提醒，便也不再多言。他留下与曹冲用了顿饭，辞别曹冲往南阳郡去了。
曹冲送走张仲景，独坐原处琢磨着张仲景带来的消息。
难道一统天下的进程加快了，兄弟阋墙也会提前来，现在他们家都还没有王位可以继承，他爹连魏公都没当上，这就开始站队开搞未免太早了吧？这些世家子弟与曹植往来的背后，又有多少人站在背后当推手？
曹冲有点担心天下平定了，自家人却被有心人挑拨着来个自相残杀。
他翻出自己脑海中的各种资料瞎琢磨了一会，最终确定这场兄弟相争本质上还是争夺他爹的意愿，基本没出什么大事，总算是放下心来。至于能不能拦住他们别争起来，曹冲心里没什么把握。
人各有志，他觉得打仗太累，当官太忙，当皇帝是全年无休的社畜活儿，可大多数人都想着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只会甘之如饴，哪里会嫌弃忙累？
他要是跑上去劝，他二哥和四哥估计不仅不会听，还会觉得他别有用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能翻脸无情，他一个异母弟弟哪能左右他们的决定？
曹冲没再多想，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跟赵云练习武艺去了。这是他跟荀攸争取来的活动课，既然注定要勤勤恳恳学习，总要找机会出来透透气！
不求武艺高强，只求强身健体！
体育老师赵云，麻溜地安排上！
傍晚时分，曹操派人来喊他们过去吃饭。
曹冲起初不知是什么喜事，入座之后才知道曹植生了个大胖儿子不说，还给曹操寄了近来与应`他们唱和的诗文，说是让曹操点评点评。
看来，他四哥在家也没闲着，才成亲不到一年，儿子都生出来了，效率可真高！
曹操已经有几个孙子孙女了，对大胖小子没那么稀罕，他主要是想秀一秀曹植的文才。
待到众人都入席了，他便叫人送上酒菜，顺便叫人念念曹植的新诗，说是要大伙品评一下这诗文适不适合用来佐酒。
众人见曹操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自然知道该说什么，纷纷针对曹植的新作念小作文，把整首诗文辞到立意都无微不至地夸了一通。
曹冲当年做多了诗词鉴赏，对这个酒席特别活动深恶痛绝，悄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仓鼠似的沉迷吃吃吃喝喝喝，顺便欣赏众人的花式夸捧。
甚至在心里给他们的夸奖言辞挨个打分，看看将他们扔去做高考诗词鉴赏题能得多少分。总感觉挺悬。
曹彰对这些玩意也不甚精通，他坐在曹冲身边，见曹冲吃得开心，也跟着边旁听边开吃，不时还和曹冲嘀咕几句“这蹄子卤得入味”之类的话。
曹丕本来专心地听着，结果没多久就被曹彰和曹冲给分了神。
别人都在谈诗论文，这两个家伙在交头接耳点评今晚的菜色？！
不仅曹丕注意到曹冲两人的动静，曹操也注意到了。
曹操本来不大高兴，刚想点名让他俩说说，又怕曹冲开口就说“孩儿诗兴大发，想要和诗一首”。
算了，丢不起这个人！
忽略两个诗盲儿子，曹操感觉这次诗文品鉴会开得还挺成功，大家说的话他都挺爱听。有个文采出众的儿子就是长脸！
曹冲到他爹那蹭了顿饭，很是满足。他跟曹彰、曹丕一起溜达回去，边走还边揉肚子消食：“唉，一不小心吃多了。”
人在看戏的时候嘴巴不吃点什么总觉得不太对味，害得他一晚上都在吃吃喝喝，压根没停过。
这场诗文品鉴会不仅点评了曹植的新诗，还有应`、杨修他们的唱和诗，由此可见他们现在已经光明正大玩一块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普通文友。他爹估计也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妥！
曹冲不由看了曹丕一眼。
曹丕文采略逊曹植一筹。
据说有次曹操出征前夕，曹植献上一首情真意切的好诗，弄得曹丕很郁闷。有个谋士给曹丕出主意，让曹丕不必和曹植比文采，送行当天只管哭就是了！
曹操出征当天，曹丕果然哭得非常动情，让大伙都觉得曹植心不够诚。
你只是写了诗，你哥哥可是哭得那么伤心啊！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果然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曹冲一时想不起来这主意是谁出的，不过这家伙跟他二哥的感情肯定很不错，要不然他好面子的二哥也不会跟对方承认自己文采比不过曹植这种事。难道是那个叫吴质的家伙？
曹冲对此不甚在意，只是心里觉得挺稀奇：他爹竟也吃这一套，看来他也得赶紧把哭功练起来，下次再有挨打危险一定得赶紧哭出来！
见曹丕心情明显不太好，曹冲也没不长眼地去烦扰他，直接溜达回去睡觉了。
曹丕这天晚上却没怎么睡好，心里想着与曹植唱和的那些人。
他也十分喜爱应`他们的才华，在邺城时经常与他们喝酒作诗，如今曹植留守邺城，这些文友怕是会与曹植往来更密。光是文友也就罢了，杨修与丁仪他们竟也去了邺城，他们背后站着的可是杨家、丁家……
听闻父亲近来有意称“魏公”，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曹丕翻来覆去一整宿，第二日一早便悄然出门去。

第111章 【不扶也罢】
曹冲傍晚才知晓，曹丕纳了个人进府，对方姓郭，原是前前前某任南郡太守之女，出身原也不错，只是后来天下乱了，郭氏父母没了，便依附于旁人过日子。
曹操自己就风流，对于儿子纳多少女人不甚在意，听曹丕说想要纳了郭氏也不曾反对，由着曹丕去了。
曹冲与曹彰傍晚去曹丕那边蹭饭，曹丕便让郭氏出来与他们相见。郭氏略比曹丕年长两三岁，长相明艳，眉目清明，见了曹冲两人态度谦恭之余又大方得体，倒叫曹冲两个蹭饭吃的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匆匆吃完一顿饭，自觉地起身离开，都感觉没吃太饱。
曹冲约曹彰去自己那边续摊，兄弟俩私底下讨论了一番，只觉这郭氏约莫就是曹丕约会的那位佳人了。
曹冲对曹丕的情史不太了解，他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东西。不过瞧这架势，嫂嫂甄氏怕是真的挺危险，毕竟他二哥瞧着爱得挺真！
曹冲与曹彰说起甄氏母子几个可能会伤心。
曹彰不以为然：“左右是二哥房中之事，我们还是别管了，父亲那么多女人不也没什么大事。”
别说曹丕了，若非他刚授了军职，有许多事要忙，父亲怕也会给他安排两个女人在身边伺候。
曹冲一想也对，现代还有法律规定一下一夫一妻制，可以抓抓丈夫出轨什么的，这时代却根本不讲究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曹冲对这些不太感冒，也就是曹丕正式把人引见给他们，叫他觉得曹丕待郭氏许是十分看重而已。
曹冲叹着气说：“二哥有佳人作伴，我却是不好再去他那蹭饭了。”
曹彰对此也帮不上忙：“我平日里要待在军中，陪不了你，往后你怕是得自己吃了。”
曹冲说道：“那我去老师或者奉孝先生那边吃！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督促老师多吃点、奉孝先生少吃点，饮食，还是得均衡些才适合啊！”
两人边吃边聊，又吃了顿饱的。
曹冲送走曹彰，一个人琢磨着兄弟几个的事，能不同室操戈自然是最好，只是瞧这架势，怕是肯定会有一争。
只希望最后还是和历史记载上那样没闹出人命来。
曹冲这边为兄弟之间的暗涌忧心，许都那边却是为曹操有意称魏公之事吵了起来。
丞相还好，只是个官职，要是称了魏公，那就是正式的世袭封号了。
这意味着曹操可以正儿八经地拥有自己的土地、军队，打造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领导班子，俨然相当于给曹操建立合法小朝廷的机会。
月初曹操把信递回许都，刘协见信后满心惊惧，叫来孔融他们哭诉此事。他这个皇帝，当着憋屈啊！眼看曹操一步步走向夺权篡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大汉江山怕是要葬送在他手上了！
孔融说道：“曹孟德称魏公之意一出，狼子野心已人尽皆知。陛下勿忧，臣等必然会尽力阻拦此事。”
刘协对孔融十分信重，闻言眼泪稍住，握着孔融的手说道：“多亏了有爱情在，否则朕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孔融这大半个月来多方跑动，联合了不少保皇派的人，准备齐齐发力反对曹操称公之举。
孔融还登了荀家门，对荀冷嘲热讽了一番，说荀投的好主公，往后怕是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荀这段时间走出去，总感觉许多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讥讽。他心情郁郁，提笔给曹操写信，表示希望曹操安定天下的牢记初心，不要被权势富贵迷了眼。
荀写完信，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去。他不知道曹操为何突然提出想要称魏公，这件事如今让朝中炸了锅，要是引起大片反对之声，甚至给南方用兵之事拖后腿，岂不是得不偿失？
荀正想着，就看到女儿荀意端着绿豆汤过来了。已是夏天，哪怕是夜里也免不得热得人心烦意燥，荀把给曹操的信压到一边，拿起绿豆汤饮了一口，才说道：“放了糖？”
荀意笑道：“对，仓舒他前些天在信中说这样好吃。”曹冲要去荆州之前给她们家留了许多好东西，比如甜滋滋的白糖和红糖、香喷喷的花生油等等，说是让他们先吃着，等他去荆州多种些再让人给她们送点回来。
荀见荀意提起曹冲眉眼都蕴着笑意，不由想起上个月收到的消息。
这小子被人掳去江东，结果硬生生掰扯成出使江东，还大摇大摆地用了邓侯的身份，着实是不害臊！
偏这小子忒不要脸，决口不提自己怎么被掳的，只夸口自己在江东如何结识各方厉害人物，他明显感觉女儿读完那封信眼睛都亮了！要不是他已经从荀攸处知晓事情原委，怕是也要被曹冲的自吹自擂瞒了过去！
其实想也知道，曹操没理由派这么个半大小子独自出使江东！
荀默不作声地饮完一碗绿豆汤，心中的躁郁之意竟真散了大半。他说道：“主公近来都没来信，你是如何收到他信的？”
荀意并不隐瞒，浅笑着说道：“他托行商之人把信送到大同书肆那边，书肆的伙计再送到我们府上来。”
许是因为有了自己的送信渠道，曹冲送回来的就不只是信了，还有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荀意还在里头发现了做成白菘形状的镇纸，曹冲说是早前去南阳时做好的，他当时听说南阳多玉，特意去转了转，一眼便相中这玉，觉得它瞧着生机勃勃，又想到她喜读书写文章，这玉料做成白菘摆在她案头正好，所以就让人做了。
只是没机会叫人送回来，如今一并稍给她。
曹冲让人送来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信里也只是说“偶然看到，想要送你”，荀意心里还是莫名欢喜。
荀意不知道旁人的未婚夫是如何的，只觉得曹冲这句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要动人，她现在看到什么有趣的书、有趣的摆件，也不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曹冲，想要与他分享这些东西。
见荀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荀意不由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荀看着女儿稚气犹存的脸庞，不愿她知道朝中的纷纷扰扰。他摇着头说道：“没什么，你安心与你母亲学管家便是。”
荀意说道：“仓舒他年仅十四便已封了邓侯，又素得丞相喜爱，日后肯定不会仅是个只有食邑的闲散侯爷。父亲您若是什么都不与我说，日后我如何应对各种局面？”
荀说道：“外面的事自有仓舒去解决，你只需替他打理好后宅之事便好。”
荀意见荀神色明显带着不容辩驳的决然，没再多说什么，依着荀的意思带着空掉的瓷碗离开。
荀目送女儿离开，又拿起压在案上那封信拆开，把自己写的东西重读了一遍。
他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不管怎么修饰都没有用，他并不希望曹操走向那条注定要让许多人奋力反对的道路。毕竟，最初他们都是为了匡扶汉室才南征北战，曹操这样做岂不是重蹈董卓、袁绍他们的覆辙？
到时候天下人借机兴兵作乱，他们前面的所有努力将会付诸东流。这样下去，仗不知还得打多久才能结束……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说服不了曹操，可有些话他不说，可能就没人敢到曹操面前说了。他必须要劝，否则他心里不安宁，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操走董卓他们的老路……
荀独坐许久，终是没能改动半字，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情把信封好，遣人送去给远在荆州的曹操。
对于曹操想称魏公之事，朝中诸人反应不一，各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辩，不时还能看到有读书人当街扭打起来，大多是一方说曹操狼子野心，另一方说曹操功在社稷称个魏公怎么了。
至于驻守许都的武官们，他们心里都想跟着曹操去打仗立功，自是不会掺和这些事，他们只是默默站好自己的岗，顺便给曹操递点许都这边的消息罢了。
曹操陆续收到不少来自许都的信，看完后都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直至看到荀的来信，他才冷哼一声，把信摔到案上。
他知道肯定会有人反对自己称魏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荀会急吼吼地来打前锋。
孔融这些家伙都只敢暗中谋划，荀倒是胆大，直接就来信劝他不要这么做。
现在他正悉心培养一支装备神臂弓的军队，不出三五个月就能派上用场，到时候对江东用兵肯定大有用处。眼下他看周瑜他们攻打江陵就跟逗猫似的，只要张辽能守就好，用不着与他们较真！
若是他把江东也平定了，朝中肯定会有人想把他拉下来。
看看，他刚表露想要称魏公的想法，就有那么多人明里暗里跳出来作妖，以后刘协真的会真心敬重他这个功臣吗？
他们怕不是会想方设法给他安罪名、想方设法要夺走他手里的军权。
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可不罕见！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哪怕是为一家老小的性命考虑、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属们考虑，他也必须再往前迈一步，保证军队能够名正言顺地握在自己手里！
曹操觉得自己的心没有变，等他平定天下，必然会推广新粮种，封赏功臣，修建学校，改变昏聩不堪的朝廷，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至于汉室还要不要扶，就看他们愿不愿意顺应这番改变了。
若还是满朝昏昏，没一个想干正事的，又或是人人都对他诛之而后快，丝毫不念他多年征战之功，那这汉室不扶也罢！
曹操神色阴沉不定，最后又拿起荀的信重读了一遍，只觉胸臆之中腾起一阵愤然怒气。
文若啊文若，你一心为汉室考虑，又何曾为我考虑！
曹操提笔给刘协写了第二封信，表示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说反正就是要当魏公，你若不下旨我直接班师回朝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曹操叫人把信送出去，又让人把曹丕喊了过来。

第112章 【我去不得】
“父亲让孩儿去洛阳？”曹丕微讶。
“对。”曹操揉着太阳穴，靠在凭几上半合双眼，随意地吩咐道，“我已往洛阳、汝南一带迁了不少人，你与你元让叔父负责重建洛阳。若你没信心做到，我再另挑人选。”
曹操都这么说了，曹丕哪能说自己没信心。他说道：“孩儿一定尽心完成父亲交待的事。”
曹操静了好一会，才坐起身来问曹丕：“有什么想带的人，你与我说说，我安排他们随你去洛阳。”
曹丕在此之前毫无准备，突然被曹操这么一问，少不得踌躇了一会才给曹操报了几个名字。
曹操听完，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不出赞不赞同他提的人选。
曹丕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想把仓舒也带上。”
曹操这才把眼睛完全睁开，看向曹丕，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曹丕说道：“仓舒既然有那样特别的际遇，说不准到了洛阳能得到什么新东西。何况他一直心心念念要重建太学，正好让他负责此事，也算全了他心愿。”
曹操思量片刻，应下了此事：“也好，让他随你去洛阳，有什么事情你们兄弟俩商量着办。”
父子俩商量完了，曹操打发曹丕离开，独自坐在屋中片刻，又叫人去把曹冲喊来。
曹冲正在荀攸那边读书，听曹操寻自己过去，心中有些纳闷。他屁颠屁颠跑到曹操那边，见曹操似乎头疾又犯了，二话不说上前给他按起了脑袋，边按还边问：“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曹操说道：“我刚与你二哥商量重建洛阳之事，我准备让你二哥去负责。”
曹冲一听，洛阳，著名古都！
可惜董卓逃往长安的时候，一把火将洛阳给烧了，连周围的坟都给掘了！现在过去，也不知那边是什么个样子。
曹冲不知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张口就开始胡夸：“二哥办事，父亲只管放心！”
曹操瞧曹冲一眼，见曹冲一脸信誓旦旦，不由说道：“看来你们兄弟俩感情倒不错。”
曹冲开始胡说八道：“那是自然，我与二哥一向要好。我跟您说，二哥这个人啊，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其实很想要。他肯定老喜欢我了，就是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曹操乐了。
这小子还真是谁都能编排。
曹操说道：“你二哥说想带上你一起去洛阳。”
曹冲愣住。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的。
虽说他很努力地日常刷刷二哥好感度，但曹丕到底什么想法他心里也没底。他这二哥着实让人有点难以捉摸！
“怎么？你不愿意去？”曹操半合着眼，询问曹冲的意见。
曹冲说道：“我肯定是愿意去的，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到处走走正好可以增长见识。二哥想带上我，我绝对要去！”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说法倒是不无道理。”曹操听着曹冲快快活活、毫无阴霾的清朗嗓儿，胸中也少了几分郁悒。他说道，“行了，那先这么安排，你要带哪些人走这几天就得决定好，拟好名单再拿来给我看看。”
曹冲自然一口应下。
从曹操处离开，曹冲径直去寻曹丕叨叨，直说没想到二哥这么讲义气，要去洛阳玩还想着带上他！
曹丕说道：“这次父亲是要我们去重建洛阳，可不是让我们去玩。”
曹冲不以为然：“重建洛阳是你的事，我只负责玩。”
曹丕说道：“你不是老和仲达先生念叨着建太学，洛阳那边的才是真太学，你可以去建了。”
曹冲听了，眉头挑了起来，一副“我明白你的打算了”的恍然表情：“好啊，原来二哥你在这里等着我。二哥你是不是惦记着让我出钱！”
曹丕也挑起眉头：“不是你自己说要给太学捐几百栋楼吗？”
曹冲语塞。
他胡说八道的次数过于频繁，以至于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说过这事儿。
曹冲说道：“我现在还没赚到大钱呢，二哥你不能杀鸡取卵，得让我先攒攒钱！”
曹丕没再跟他开玩笑，瞅着他说道：“父亲既然让我们重建洛阳，自然用不着你掏钱。”
曹冲兴致勃勃：“那三哥去不去啊？要不我们写信把四哥也叫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听见曹冲满口“兄弟齐心”，曹丕神色淡了淡，口中说道：“你三哥有差遣在身，你四哥也要留守邺城，哪像你这般自由自在？”
曹冲一想也是，他与曹丕商量完去洛阳的事，便又兴冲冲地溜达去邀请人跟自己去洛阳玩儿。
赵云自然是要一起去的，只是他妻小刚安定下来，阿斗还又在这边。
曹冲询问赵云的意见：“阿统比阿广年长些，武艺也要强上不少，让他随我们去洛阳，你正好可以带在身边教导。阿斗那边就交给阿广了，他为人机灵，有什么事情肯定能处理好。就是你们夫妻可能又得分开！”
赵云说道：“无事。”
他们常年行军在外，夫妻之间一年到头见不着面也是很正常的事，早已习惯这样的分别。
曹冲把赵云的事敲定下来，又去问周不疑的想法。
周不疑早被曹操钦定跟着曹冲，听说这次是要去重建洛阳，他自然跃跃欲试。
曹冲把一圈人问下来，又顺手从吴普手底下薅走了许琰和几个医官。
到了庄子那边，众人知晓曹冲要去洛阳，心中都很不舍，却也知道曹冲已经把他们安排得很妥当了，以后的日子得他们自己好好经营。
倒是王景提出想随曹冲去洛阳。他到底是个少年人，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很想出去见识见识！
曹冲说道：“那正好，北边羊多，到时你去开班授课，教那边的人如何纺毛线！”
王景一点都不怯场：“没问题。”
曹冲让王景好好与他母亲说清楚，必须取得母亲同意才能出远门。毕竟王景母亲就这么个儿子，不能硬生生让别人母子分离！
曹冲给母子二人留了说话空间，又去与韩嵩话别，让韩嵩在庄子上好生将养，要是觉得太闲可以给庄户们开班授课。
孔子怎么说来着，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不能嫌弃庄户们文化水平低，大可以给他们讲些他们能听的东西！不先进行扫盲教育，怎么能一步步提高文化水平呢！
这话说得，跟韩嵩不教就是嫌弃庄户似的。
韩嵩不以为忤，笑着说道：“你放心去吧，庄子这边不必担心。”
曹冲得了韩嵩这话便放下心来。他搜罗了一圈人，发现自己真正带得走的竟没几个，只得叹着气列了个名单交给曹操。
曹操看完，没说什么，平平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众人或多或少都听到了曹操要重建洛阳的消息。
临行前夕，曹冲还一脸真诚地去跟荀攸道别，说接下来不能跟着荀攸读书了，心中十分难过。等到了洛阳，他一定牢牢铭记荀攸的教诲，每天手不释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坚决不叫人把他们师徒二人看轻了去！
荀攸淡淡地笑着，耐心听完他的所有话。
曹冲总觉得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怪。
左右他马上就要去洛阳了，虽说不知道洛阳那边有没有什么名胜和名人，不过能出去浪一浪总是好的。
洛阳到底是一国首都，还是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以后他二哥以魏代汉，说不准还要把这地方当都城，他提前去打个卡也不错！
曹冲溜达去郭嘉那边，跟郭嘉凑一起吃吃喝喝，到吃饱喝足才各自来了个咸鱼躺。
曹冲半躺着跟郭嘉叨叨：“我听说厉害的谋士能料事于先，临行前给人塞三个锦囊，每个锦囊里都藏着一出妙计，遇到事情就打开一个即能排忧解难！我要去洛阳了，先生要不要给我三个锦囊？”
对于曹冲的异想天开，郭嘉只慢悠悠道：“多做事，少做梦。”
即便是谋士也不可能事事都能提前预料到，还是得对具体问题进行针对性的分析才能提出应对方案。
事先给三个锦囊就能排忧解难，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曹冲叹着气说：“唉，我早该知道的啊，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郭嘉懒得搭理他。
翌日一早，一行人便要往洛阳出发。
曹彰特地腾出半日来给他们送行，免不得又要让曹丕好生照看曹冲，可别让曹冲又丢了，洛阳那么远，出了什么事他怕是赶不过去。
曹冲在旁说道：“也没多远，跟回许都差不多，就三四百里的事。”
古代骑马走得快能日行一两百里，走得慢也能走个三五十里，就是会挺辛苦！
像早前曹彰和赵云急着去江陵，走的就是急行军的速度，两百多里愣是一昼夜就跑完了。
曹彰说道：“说得轻巧，我们从许都过来走了多少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子注意点，千万别跟上次一样一个人往外跑。”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曹彰还想再叮嘱叮嘱曹丕，瞥见曹丕冷淡的眼神又住了嘴。最近他们二哥心情不怎么好，连他看了都有点发怵，还是住嘴为佳。
他是三哥，曹丕也是二哥，他这么反复叮咛，倒显得他不放心曹丕这个二哥似的。
曹冲正准备哄哄忧心忡忡的三哥，就瞧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城门前。
接着曹冲看到他二哥迎了上去，喊了一声：“公达先生。”
曹冲：？？？
荀攸翻身上马，微笑说道：“都道别完了吧？该出发了。”
曹冲看着坐在马背上的荀攸，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灵光了。他睁大了眼睛：“老师你也一起去洛阳吗？”
荀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瞅了他一眼，奇道：“怎么？我去不得？”
“您没跟我说！”曹冲觉得自己有点无助，脆弱的小心脏好像被他爹扎了一刀，又被他哥扎了一刀，扎得鲜血淋漓。他们就看着他傻乐，压根不告诉他，荀攸也会去负责重建洛阳之事！
荀攸现在依稀能体会曹操和郭嘉逗弄曹冲的趣味了，慢悠悠地笑道：“你也没问我。”
曹丕招呼蔫耷耷的曹冲上马，别过曹彰往洛阳出发。
曹冲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唉声叹气地跟上大队伍。
躲不了的老师，逃不开的作业，这，可能就是中华做题家的宿命！
曹彰不舍地站在原地目送曹冲一行人离开，正要上马回城，却见曹操站在城楼上眺望曹丕他们离开的方向。
此时朝阳冉冉升起，阳光洒落在城楼之上。
隔得太远，曹彰看不清曹操的神色，只觉他们父亲心事重重地看着洛阳方向。
洛阳，曾是天阙。

第113章 【宁有种乎】
不仅曹彰注意到曹操的目送，曹冲走出一段路，回头瞅了瞅，一下子瞅见城楼上熟悉的身影。
曹冲骑着马儿挨近曹丕，与曹丕说起自己的发现：“二哥，父亲在城楼上看着我们。”
曹丕驻马回头望去，果然见到了曹操。他说道：“近来朝中纷乱，父亲多有烦忧，我们此去不可贪图享乐，须得好好重建洛阳。”
许都那边太平太久了，一群人上蹿下跳。
本来许都是他们曹家的起家之地，腾出来当了那么久的临时都城，也差不多该想想迁都之事。
到时候把刘协迎过来，其他人带不带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况洛阳本就是皇京，总不能一直这么荒弃下去。
曹冲没官职在身，这些事却是不知晓的，听曹丕细细讲了，才知道他爹要有大动作。
曹冲说道：“那二哥这份差使是挺要紧的，你可一定要好好办妥。”
曹丕横他一眼：“父亲让我们一起办，不是我一个人办。”
曹冲不以为然：“我能办什么事，我还是个孩子！”
兄弟俩一路闲谈，路上倒是不无聊，曹冲也从曹丕口里知道如今的局势。
原来他爹眼看着打江东有望，已经把事情快进到称魏公。
按照汉代的封爵制度，本来只有“大者王，小者侯”两种加封之法，王是有国土、有国民、有军队的，侯则是只领食邑没有实际权力。
曹操要称魏公，就是要恢复公侯伯子男的五等爵制度，自己独占个“魏公”，在五等爵制度之中，“公”这一等有着类似于异姓王的权利！
称魏公距离称王，也就差那么一点了。
曹冲觉得这一点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仗打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该一统天下。
到那时没了外面的敌人，很多人一准会把枪口对准自己人，他爹当然得给自己找点保障！
老曹总得给自己点安全感不是？
若非出身不显、声名不佳，不得世家大族、名儒士子的拥戴，以他爹目前的功劳直接当个开国皇帝也是没人能拦着的。
当初陈胜吴广都已经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老刘家就是推翻别人上位的，现在自己干得不好，不也该给后来者挪个位置？
就是这事儿，对于刘协和保皇派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到底喊了那么久的大汉突然没了，不管真心保汉还是暗藏私心，许多人反应剧烈也是可以理解的！
曹冲对老刘家没多大感情，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就没有忠君这一套，既然吃着作为曹操儿子的红利，他当然旗帜鲜明支持他爹！
曹冲一下子有了豪情壮志：“那我们一定要把洛阳好好修，修得叫他们大吃一惊。”
他给曹丕畅想了一下，先花半年把底盘搞好，再来几个“三年计划”“五年计划”之类的，把周边设施一并完善。
第一个三年计划是先修陆路，把沿途驿站搞齐整，加强洛阳和长安、许都、邺城、洛阳、成都等地的联系。
等土豆红薯玉米推广开，人口必然会多起来，运河也可以开挖了。
搞个大运河连通洛阳与江南，至少能给洛阳续命很久，江南这片沃土，也可以成为天下粮仓！
待到水陆两路都畅通起来，何愁中原不兴？
前期活儿太苦太累，可以考虑去草原上抓点，他们精力这么充沛，经常来边境烧杀抢掠，大可以让他们来干几年活进行劳动改造！
这样一来，将士们依然有军功可拿，百姓又可以从苦役中解放出来，两全其美！
曹丕本只是想让曹冲了解一下目前的形势，别在这时候给曹操添乱，听曹冲洋洋洒洒地讲了这么一通计划，不由自主地被曹冲描绘的蓝图勾了进去。
他随着曹冲畅想了一会儿，也觉那场景令人万般喜悦。
只不过曹丕很快清醒过来，摇着头说道：“要完成你所说的这些事，首先得把孙仲谋他们收拾了。接着还得让朝中上下拧成一股绳，大家往同一个方向使劲。想要做到这两点，哪有那么容易？”
曹冲理直气壮：“就是因为不容易办到，才要哥哥你们好好使使劲啊！”
荀攸、吴质、周不疑一直跟在曹冲两人左右，把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吴质心中对曹冲始终怀有警惕，这次得知曹丕提出把曹冲带上，他是十分赞同的。
要是把曹冲留在襄阳，等同于留给曹冲和曹操更多的相处机会，到那时曹冲在曹操心里的分量会越来越重！所以，他很支持曹丕把曹冲带去洛阳的决定。
只是听着曹丕兄弟俩的对话，吴质又对曹冲有了新的认知：怪不得曹丕明知这个弟弟的威胁，还与他这样亲厚，原来这位邓侯的想法与旁人大不相同！
对他来说，权势地位仿佛不甚重要，富贵荣华也是唾手可得，所以从来不着眼于小争小斗。
因为寻常东西他根本看不上眼。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曹丕争抢。
若非心中还存着一丝理智，吴质听着他所讲的未来规划都有些心向神往。
只是，那太难了啊。
嘴上说说谁都会说，真做起来有几个人能做成？
光是一统天下就不知还得耗上多少年，想要扫除朝中阻力专心办正事，更是难上加难！
荀攸和周不疑心中也是各有想法。
荀攸与曹冲接触多了，或多或少也知晓曹冲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不着调，只不过亲耳听他说起这些“三年计划”“五年计划”，心中还是免不了可惜他晚出生了几年。
曹操虽还没确定由谁来继嗣，可有三个兄长横在前面，曹丕三人又并非庸才，目前曹丕、曹彰已有实职在身，曹植又文采出众，早早在士林之中声名大显。
综合这种种考虑，不占嫡也不占长的曹冲继嗣的可能性极小。
何况就曹冲这性情，怕是不会乐意被拘着。
荀攸没有插话，只记下了曹冲刚才所说的计划，准备写信劝劝荀。
旁人不知晓，他却是知道荀不久前写信给曹操，力劝曹操不要称魏公。
曹操的脾气摆在那，荀不劝还好，荀一劝怕是只会弄巧成拙，让曹操气恼之下进一步给天子施压。
洛阳离许都较近，荀攸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做做荀的思想工作，可不能让荀硬往死胡同里钻！
必要时还可以给曹冲透个信，这小子还没娶荀家女儿，就一口一个老丈人的，荀攸觉得他劝起人来肯定也有一套。
就是得担心他会不会先把荀气死。
对未来老丈人，这小子应该会收敛一些吧。
相比荀攸、吴质的复杂心情，周不疑的感受就单纯多了：他想参与曹冲这个宏大的计划。
周不疑看了眼曹冲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听他们兄弟俩继续闲谈般讨论着天下大势。
由于一行人里头有老弱也有妇孺，一路上走得不快，曹冲感觉路上还蛮轻松的，夜里甚至还有闲功夫打打游戏。
途径南阳的时候，一行人在城中落脚，曹冲又与张仲景见了一面。得知曹冲要去洛阳，张仲景把侄子打包给他，就是那个跟刘备往来过的大嘴巴张医官。
对于这种专业人才，曹冲是来着不拒的，何况看张医官生怕被人捏住把柄的怂模样多有趣。
曹冲从张仲景这儿薅到了人，心情很不错，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跟着曹丕出发。
不过小半个月，他们便走到了司州境内，径直入了河南尹。
哪怕经过十余年的休养生息，整个河南尹还是没能缓过劲来，长时间的饥荒、战乱、疫疠，几乎把这边变成一片荒土。
曹冲行走在河南尹中，很难想象这曾是富贵繁华的天子脚下，毕竟一路上人烟都见不着多少，有人的地方大多是军屯和民屯。他原本还以为重建洛阳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缝缝补补，没想到天灾人祸给这边带来的影响会这么严重！
曹冲一开始是想来打打卡、收集收集图鉴，见此情景不免也少了几分玩心。他跟曹丕嘀咕：“感觉这差使，不好办啊。”
曹丕说道：“若是好办不是早就办妥了，哪用留到我们过来？”
临近洛阳城，兄弟俩齐齐下了马，牵着马沿着破落的官道上往前走，准备仔细看看城里城外的情况。
越是细看，越是感慨万千。
国都变空城，良田变荒野，竟然只用短短十来年的时间。百姓倒是回来了一些，只是皇城旧址与昔日官邸仍是一片断井残垣，俨然已经给人一种后世所说的“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之感。
多亏了近年来夏侯在此驻军，好歹是给它添了些生机。
夏侯早早听闻曹丕一行人要过来，在城中听闻他们到了城外，立刻领着儿子骑马出城相迎。
夏侯家与曹家的关系一向亲密，曹操和夏侯渊早年还是连襟，夏侯的儿子夏侯更是娶了曹操女儿，两边关系亲近得很。
曹操对夏侯是十分信任的，甚至对他使用过【出入卧室】【同车出行】的技能！
曹冲与这一串夏侯家的人往来也不多，不过曹丕看起来与他们倒是有些交情，至少夏侯就一脸欢喜地迎上来与曹丕聊开了。
夏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做事十分踏实，他上前与荀攸寒暄了几句，又看向曹冲，夸了句“长高了不少”，才领着他们入城。
“主公派人来报说你们要来，我便让人把几处宅邸收拾出来。”夏侯说道，“洛阳这边一直是眼下这种情况，委屈你们先将就着住下。我是个粗人，只懂得多多屯田，如何重建还是得看你们的。”
荀攸笑着夸了回去：“屯田才是最要紧的事，有人有粮才有我们施为的余地。”

第114章 【国色天香】
入了盛夏，洛阳有点热，曹冲的住处被安排在一处临水的院子里头，夜里倒是凉爽了，就是蚊虫又多了起来。
曹冲睡得不太好，许五、许六见状轮流给他打扇驱蚊，说是自己也被蚊虫扰得睡不着，正好一并扇扇风凉快凉快。
曹冲知他们待自己一向尽心尽力，也就没有拦着，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第二日曹丕见曹冲精神不大好，问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曹冲唉声叹气：“昨晚我做噩梦了。”
曹丕瞅他一眼，奇道：“你做什么噩梦？”他觉得这小子才会是别人的噩梦，就他这样的还能被梦吓到？
曹冲信口胡诌：“我在梦里见到个假二哥，他对我老凶了。”
曹丕也不打断，等着听他往下掰扯。
曹冲说道：“有天二哥生我的气，对我说要我七步之内写出一首诗，要是我写不好就要叫人杀了我！我心里着急啊，抓耳挠腮地想，结果越着急越想不出来，脑袋嗡嗡嗡地，一整晚都没静下来过，都在想着怎么作诗。”
曹丕听得一阵无言。
最后他没好气地道：“谁会想不开让你写诗？还七步成诗，让子建来还差不多。”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水平，就他写的那些玩意，有心人能挑出一百个理由要了他的小命。
曹冲听了，心道他二哥果然还是最想让四哥七步成诗。他老老实实说明失眠理由：“兴许是蚊子太吵了，一直嗡嗡嗡叫，害得我胡乱做梦。”
曹丕说道：“我这边有熏香，一会你取些回去，夜里点上后蚊虫就少了。”
曹冲以前没怎么遇到过蚊虫困扰，不晓得熏香还有这用处，顿时喜道：“要不你把香方给我，我叫人多调一些，给老师他们也送点。”
曹丕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叫人取了个香方给他。
曹冲揣走香方时还想着曹丕刚才那眼神，总觉得怪怪的，难道他二哥发现他准备给子龙他们也做点防蚊熏香了？
好东西大家一起用，没毛病啊！
曹冲溜溜达达地走了，曹丕转身入内院寻郭氏说话。
他与甄氏感情也不差，只是甄氏端庄守礼，不大懂外面的事，两人很难讨论到一块。
倒是郭氏在外流落多年，带着弟弟寄人篱下，从小便机敏过人、善于应变，于许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曹丕把刚才曹冲所说的“噩梦”与郭氏说了，问道：“……我待他一向不错，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郭氏与吴质不同。
吴质从争嗣的角度来看，认为曹冲威胁颇大，所以直接劝曹丕好好提防。
郭氏身在内宅，深知自己断不能明着挑拨兄弟俩的感情。
曹丕兄弟有十几二十个，也没见有哪个能叫他这般对待，诸如“他怕是对你心有防备”之类的猜测是不能说的。
郭氏笑着说道：“做梦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的？若是他当真觉得你会那样做，就不会一大早跑来和你讲了。”
曹丕心道，这小子什么不敢讲？只不过郭氏的话到底还是起了点作用，他没再多提这个话题，与郭氏分了一盏茶便外出办正事去了。
另一边，曹冲屁颠屁颠拿着香方去叫人调香，还千叮万嘱让人傍晚之前一定要做出来，今晚他们就要用的。
昨晚那种遭的那种罪，他是不想再受第二遍了！
要是再赶不走蚊子，他就卷铺盖去曹丕那边蹭香！
曹冲操心完自己的睡眠大计，才想起荀攸也一起来洛阳了，收拾收拾去荀攸那边报到。
洛阳百废待兴，荀攸却是没空教曹冲读书了。
他领着曹冲和周不疑到外面转悠，辨认着洛阳各官衙的遗迹。
当初董卓一把火将洛阳宫烧了，各官衙也没能幸免，全都跟着遭了殃。
这时期的洛阳四周都有江河环绕，水陆两路都四通八达，若非这十几年来战乱频起绝不会败落至此。
作为中原腹地，无论是从安全性还是从便利性来说，洛阳都是首屈一指的好地方。
曹冲看着那只剩下一面面断墙的宫阙，心中也不免唏嘘。
实地看了一圈，曹冲又跟着荀攸去旁听他们的重建规划。
荀攸他们的想法挺简单，就是把遗址清一清，组织人手复原原来的建筑。
哪怕是要修皇宫，其实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人手充足的话三五个月都绰绰有余。
至于皇宫怎么修，每一处都是有讲究的，须得由荀攸他们把关。
曹冲不太懂这些，一直没插嘴，只好奇地对着图纸看来看去。
曹丕见他像是在图上找东西，不由问道：“你又在瞎琢磨什么？”
曹冲不懂就问：“这么大一皇城，茅厕都建在哪？”
曹丕说道：“你就不能关心点正经事？”
曹冲说道：“怎么就不正经了，吃喝拉撒都是人生大事。我听人说，想上茅厕却憋着不上会影响人的判断力。有资格上朝的可都是朝廷里最厉害的官员，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和天下百姓息息相关，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能让他们没茅厕可用！”
曹丕：“…………”
曹丕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文武百官憋尿上朝的情形。
就，有点难以想象。
曹丕脸皮抽了抽，说道：“闭嘴。”
曹冲小声哔哔：“是你让我说的。”
曹丕不太想搭理他。
曹冲又陆续给曹丕提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奇特建议。
比如厕所外面要像荀他们家那样，派两个人在外面守着，该递纸递纸，该奉水奉水，这样一来可以提高宫人就业率，二来可以有效避免官员们遇到上厕所没有纸的窘境，三来还能有效防止官员们带薪蹲厕所摸鱼，可谓是一石三鸟、妙不可言！
比如走廊要修宽点，方便官员们“廊下食”，就是中午不去外面吃饭了，直接蹲走廊里吃工作餐，有效节省用餐时间，吃完马上就可以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之中，为建设江山社稷做出伟大贡献！
比如太医院一定要好好修，修好了每年给官员们进行定时体检，发现官员身体有毛病一定要及时安排他们去休疗养，坚决拒绝带病工作的臭毛病，免得官员之间发生感染，导致一病一大片，许多要紧工作没人做！
曹丕总觉得好好的建议从曹冲嘴里说出来，全都变得奇奇怪怪。
最后由于这小子的干扰性太强，荀攸这个当老师做主把他打发走了，让他去太学遗址那边考察考察，尽情把他那些个奇思妙想发挥到太学的建设工作上。
曹冲一走，屋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曹丕看了看案上摆着的图纸，总觉得经曹冲一闹腾，未来洛阳宫的模样鲜明了不少，再不是冷冰冰的宫阙。
曹丕说道：“宫内如何倒是其次，官衙这边确实可以好好改改。”
荀攸表示赞同。
他大多时候都在随曹操南征北战，留在朝廷的机会不多，不过偶尔也有到官衙待上几天，切身感受过官衙的许多不便之处。
既然都要重建了，何不把这些毛病一并改改？说到底，不管是办事的官员还是跑腿的小吏，都是人啊！
官衙改得人性化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被赶出来的曹冲不知道荀攸他们暗搓搓采纳了他的建议。
曹冲带着赵云在洛阳街头转悠半圈，来到了太学一带。
这地方也被董卓一把火烧了，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小子正在废墟里捉迷藏，嬉笑声不绝于耳。
看着面目全非的太学遗址，曹冲不由想到一首著名的儿歌：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地一声学校没有了！
这首歌儿，曾经在多少厌学儿童口里传唱啊！
真要算起来，这地方还是曹操的母校来着。
曹冲在太学遗址里溜达了一圈，很难凭借这些遗迹还原出太学原来的模样，自然也无从感受当年五湖四海的读书人跋山涉水前来太学旁听的胜景。
太学占地这么大，那情景恐怕会比大同书肆那边要热烈无数倍吧？
曹冲背着小手，沉思许久，转头对赵云说道：“一路走来，你有没有见到牡丹花？”
赵云摇头说道：“不曾见到。”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曾听过牡丹花。”
曹冲对牡丹不甚了解，只跟风去赏过几次，不过都来了洛阳，居然见不到牡丹花，那不是白来了吗？
赵云没有听过牡丹，是他去的地方没牡丹，还是说这时期牡丹还没有叫牡丹？
曹冲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快五月了，就算找着野生牡丹估计也看不到花了，不免有些可惜。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回头我们出城找找，说不准有野生的。我听人说，牡丹是花中之富贵者，长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我要在太学里多种些！”
赵云已经习惯曹冲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情，没把“为什么要往读书的地方种富贵花”这个疑问问出口。
曹冲有了灵感，午饭时就跑去跟曹丕申请出城去，说是想要进一步了解一下洛阳的情况。
曹丕无情驳回：“一路上走了那么多天，你还没走腻，才刚到洛阳又要往外跑？”他让人给曹冲送来纸和笔，把曹冲安排在自己身边画太学图纸。
采不采用是一回事，总得给这小子找点事做。
曹冲没辙，只得乖巧干活。
一天忙忙碌碌地过去，曹冲勤勤恳恳地给太学画了半张给水排水施工图。
主要是他见太学离江边挺近，突发奇想挪动筒车设计给太学搞了套自来水系统；有了自来水系统，又顺手搞了个抽水马桶；顺手搞了个抽水马桶，又把生活给水、消防给水、生活污水系统、雨水系统都给琢磨了一遍。
这下子工作量可就太庞大了，曹冲发现自己捣鼓一整天也只捣鼓出个基本框架。
到傍晚收工，曹丕看了眼曹冲画出来的玩意，没看太懂。
曹丕问道：“你画的是什么？”
曹冲说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我画好再跟你细讲。”
曹丕没有再问，反正这小子安安分分待着就好。
曹冲吃过饭，熏香就送过来了。他在屋里点了一炉，发现蚊虫还真不进来了，倍觉稀奇，麻溜地让人给赵云、荀攸、周不疑他们都送了一份，免得他们也被蚊虫困扰。
没了蚊子的嗡嗡叫，曹冲躺下打开《三国庄园》开始收菜。
他算了算时间，一周又过去了，索性小小地熬了个夜，开始进行新一周的野外探索。
这次曹冲运气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第一次探索就顺利出货――
【快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恭喜玩家获得冒险者掉落的名花魏紫种子！】
曹冲：“…………”
这首诗他记得，文人常用的拉踩写法，夸牡丹还要踩两句说什么“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到宋朝，周敦颐又反踩回来，说“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不管是褒是贬，唐宋时期牡丹都是华中名角，不少富贵人家都会专门栽培独特的牡丹品种，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更是时常会带上它，为后世的牡丹花市场留下了丰富的历史遗产。
北宋时期洛阳的姚、魏两家就培育过两种特别有名的牡丹花，合称为“姚黄魏紫”，欧阳修、范成大、杨万里这些著名文人写诗时不时会带上它们，时间久了，姚黄魏紫自然而然就成了名花代表！
曹冲好奇地看着自己得来的新种子。
这是……点击就送，北宋名花？
倒是省了他出城挖花的功夫！

第115章 【可想你了】
曹冲得了魏紫，感觉很不错，魏紫魏紫，暗示他爹这个未来魏王紫气东来。若是赶在明年迁都回洛阳，说不准魏紫就开花了，彩头多好！
就是孔融这些小老头儿，心情可能不会太好。
不过问题不大，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活到那天！
第二日一早，曹冲就去找曹丕，说是得了种好看的花儿，需要找块地培育一波，到时候移栽到太学去。
曹丕听他叨叨半天，没奈何，只得让人分拨他个破落的皇家禁苑，安排人手种花去。
“花木这东西有就成了，你且安排几个人照料一下就行了，不可花太多心思，否则会惹怒父亲。”曹丕告诫道。
曹操可是三令五申让他们不得奢靡，要是让曹操知道曹冲跑去琢磨种花这种没用的玩意，一准会勃然大怒。
曹冲也知道曹操的臭脾气，点点头表示自己晓得的，屁颠屁颠领着人去巡视新地盘。
皇家禁苑就是给皇帝等人休养游猎的地方，既有可以纵情游猎的猎场，又有供达官贵人吃喝玩乐、赏花赏雪的别苑，曹冲到了地方一看，发现这地方也得重头开始收拾，只得叹气。
重建洛阳的经费肯定先紧着要紧的地方，所以这些享乐的地方估计是最后才修缮起来。
曹冲也不打算花大功夫在这上头，只圈了几块山脚的地叫人挨着山种魏紫去。
《三国庄园》给的种子一般都是精心选育的良种，应该不存在种不活的问题，曹冲把事情安排下去，又溜达回去画自己的给排水施工图。
不想曹冲刚回到曹丕那边，就瞧见三个人正围着他昨天画到一半的图纸在那里讨论着什么。
曹冲仔细一看，其中最年轻那个竟还是自己认得的――
司马懿！
剩下两个，曹冲就不认识了。他好奇地上前问道：“仲达先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司马懿笑道：“今早刚到。”他又给曹冲介绍了一番，说另外两人一个叫凉茂，一个叫毛d，都是老曹手底下的老人了。
毛d这人曹冲知道，他提出过一个非常有名的建议：奉天子以令不臣。
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化版本，说出去非常地政治正确，实际操作没多大差别。
可惜后来毛d似乎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他爹怒火中烧，差点就把他杀了。后来他的朋友们多方营救，才让他勉强被释放回家，还算体面地死在了家里。
这时代当官，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不是被敌军弄死，就是被主公弄死！
曹冲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上前问：“几位先生怎么都围在冲案前？”
毛d三人都是奉曹操的命令来协助曹丕重建洛阳的，凉茂还是新鲜出炉的副丞相长史，算是曹丕的属官，也就是传说中的（未来）太子党。
听曹冲说这是他的位置，凉茂有些惊讶。他问道：“这图纸是邓侯所绘？”
曹冲点头：“二哥让我琢磨太学怎么重建，我这不就从最基础的琢磨起？”他给凉茂三人介绍了一番，说这是给排水图纸，主要包括给水和排水两部分。可惜别处用不了，也就太学这种临近江河的位置可以考虑，毕竟给水系统主要靠筒车。
曹冲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的构思，就发现旁边多了个人。他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家二哥。
曹冲又给曹丕补述一下前面的内容，才接着往下讲。
他没有实际设计经验，不过因为长期沉迷游戏，他对各方面的东西都了解过一点点，这种原始的建设规划根本难不倒他。
曹冲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准备在太学建个老大老大的大澡堂，不仅可以引水进去搓澡，还可以站着冲澡，想怎么搓就怎么搓，老舒服了，到时我们兄弟几个可以一起去试试！”
曹丕：“…………”
曹丕说道：“你多琢磨些有用的东西。”
曹冲认为这个很有用，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人要是连沐浴都不上心，怎么可能把差使办好。朝廷都专门安排了休沐日，就是让朝臣们放个假好好回去搓澡用的！我记得孔子有个弟子叫曾点，他就说一生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等到春天来了，大家穿上新裁的衣裳，一起去河里沐浴。曾点这话，孔子听了都说好！”
曹丕自然是读过《论语》的。
曹冲说的这一段是孔子让弟子各言其志，别人都说要当大官干大事，只有曾点说出这样一段话：“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可这跟曹冲捣鼓个大澡堂有什么关系，搓个澡还引经据典起来了？
虽说对曹冲这种试图以公谋私建大澡堂的做法很不赞同，曹丕还是拿过曹冲画的图纸认真端详起来。
撇开给水系统不提，曹冲提到的这些排水概念其实在建城时都有考虑，只是没这么系统化、规范化。
还有这个厕所样式也叫人耳目一新，只需用水一冲就能干干净净，粪水也集中到藏在地下的化粪池里头，只许定时挖开清理一下就好，不必日日让人来挑粪，给人的感觉倒是干净了许多。
曹丕皱眉：“照你说的，要用瓷器做这个，会不会太过奢侈？”
曹冲说道：“瓷器说到底不过是土烧成的，也就拿来赏玩的时候比较稀罕，旁的日用器物造个瓷窑就能烧出许多来。若是用别的东西来做，恐怕很容易变得脏污不堪，还不如不做。”
曹丕见曹冲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言，只说道：“你把这厕所的图纸另画一份，若能做的话别处也给做了。”总不能大伙都当上官了，待遇还不如在太学念书！
曹冲爽快应下。
毛d三人听着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新式厕所之事敲定下来，心中不免有些纳罕：这曹家兄弟关系倒是不错。
不过转念想到远在邺城那边的曹植，他们心里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近来邺城那边的异动，他们都看在眼里，曹植与杨修他们你来我往唱和得越发频繁，许多人对曹植的才思都十分欣赏。
如今曹植声名日显，往后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事情就是这么巧，曹操在这节骨眼上提出要称魏公，卞夫人所生的三个儿子又正好都长大了。若是几个儿子旗鼓相当，那自然立长无疑，可要是其中出了个特别出色的，曹操怕是会另有考虑！
毕竟，曹操一向看儒家礼教不大顺眼，征召人才时连“不忠不孝不要紧，关键要看有没有才能”这种话都公然说了出来，不能指望他当真循规蹈矩地按照立嫡与立长的传统选择继承人！
毛d几人各有思量，不过这次他们从许都来到洛阳主要是为了这边的重建工作，顺便与曹丕这个五官中郎将兼副丞相熟悉熟悉，也就没再琢磨曹家这些事儿，齐齐投入到各自的差使上。
司马懿资历浅，兜兜转转又转回文教工作上，与曹冲一起为太学做规划。
曹冲的位置也从曹丕身边搬到了司马懿身边。
曹冲诚挚地说道：“仲达先生，这么久不见，我可想你了。我最近学了琴，人人听了都说好，等忙完了我弹给你听！”
司马懿一下子想到曹冲一大早跑他家吹唢呐的事情。
那声音，那曲调，简直绕梁三日，久久不绝！
司马懿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平静，笑着说道：“懿琴艺不佳，怕是听不出好坏来。”
曹冲也笑吟吟道：“先生不必自谦，冲知道你在这方面造诣颇高。”
想想传说中的空城计说的就是“武侯弹琴退仲达”，要是司马懿不懂琴的话哪会管这个，肯定直接带着五十万大军杀进城去！
至于什么演义不演义、戏说不戏说的，他不懂，他不晓得，他不清楚，反正这个听诸葛亮弹琴的肯定是司马懿无疑！
听得了诸葛亮弹琴，肯定也听得了他弹琴，什么琴艺不佳纯粹是胡说八道。
中国人，都爱谦虚，他懂！
曹冲信口胡扯：“我听说你们司马家有个叫司马相如的人，琴弹得特别好，当年可是凭着一曲《凤求凰》娶了个媳妇儿，还哄得媳妇儿一起去老丈人家对面当垆卖酒！老丈人见女儿这样抛头露脸，只得掏钱补贴他们夫妻俩，让他们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你们家先人这么会弹琴，您肯定也会！”
司马懿纠正道：“……我们河内司马家与蜀郡司马家并无关系。”
曹冲一脸懊恼地诚恳认错，“那是我想当然了，必须得给先生弹上一曲作为赔罪！”
司马懿见曹冲一脸“反正我就是要给你弹琴”的坚定，只得放弃挣扎。
今天，也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可惜班不仅要上，还得继续给上司带孩子。
鱼哭了水知道，鸟哭了天知道，仲达哭了谁知道。
曹冲单方面和司马懿达成约定，做起事来干劲十足，边跟司马懿讨论如何重建太学边改进自己的给排水施工图，顺便琢磨着往哪里建瓷窑和水泥作坊。
烧瓷技术这时代本来就有，用不着曹冲多操心，顶多只是在样式上提供点建议；倒是水泥这玩意他早前给过曹操，也不知曹操派人捣鼓出来没有。
化粪池这东西，不用水泥容易让粪水渗透污染周围的土地，也不利于日常清理。
在洛阳这边安排一个水泥作坊，还是很迫切的！
实在弄不出来，他从《三国庄园》里头生产一批出来也不是不行！

第116章 【无法超越】
瓷器和水泥都得用到高温煅烧，作坊选址要考虑的东西挺多，至少得兼顾原料和燃料，还要考虑工匠能不能把全新的技术融会贯通。
曹冲考虑到这牵涉到煤矿的开采，就跑去与荀攸商量起此事来。
荀攸笑着答道：“主公早吩咐人建了作坊，有需要的话你调用一些便是。”
当初曹冲与曹操提水泥这东西，曹操秘密派人研制出来，发现虽还做不到拿来铺路，用来砌墙却是比原来的石灰砂浆要好用许多，不仅更方便，还更牢固。
早在打算重建洛阳的时候，曹操便叫人在这边建造水泥作坊了。至于曹冲提到的一些改造高温炉窑的想法，曹操也命人运用其中，如今作坊那边早已能够顺利生产出水泥！
当然，炉窑温度高了，对炼钢炼铁的用处更大，这些就不必与曹冲多言了。
曹冲听荀攸说水泥都能直接量产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老爹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嘴里说着这玩意没什么用处，实际上早就暗搓搓让人安排下去了！
背靠老爹当二代，就是舒服！
古代建筑大多是土木结构，玩泥巴这种事中国人自古以来就爱干，而且还能玩出花来，水泥不过是稍微进步一点而已。
秦汉时期普通人家用的是泥砖砌墙，富贵人家用的则是青砖，又坚固又好看。砌墙时，青砖与青砖之间会用石灰砂浆之类的进行粘合，这石灰砂浆粘合性比水泥差些，却也勉强够用了！
至于城墙，目前用的大多是夯土墙，就是用泥沙黏土等材料做成的三合土，远远看去就是一堵堵土墙，瞧着特别原始。
有了水泥，估计砖石墙也可以安排上了！
曹冲有点小激动：“回头其他人到洛阳一看，一准会大吃一惊！”
荀攸说道：“少说大话，多做实事。”
曹冲觉得荀攸搁在现代，估计是混思政部的，这口吻，这觉悟，这作派，不去给人做思想工作着实可惜了。
从荀攸处得知水泥已经正式投产，曹冲做起规划来就更加大胆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新想法，无限循环着“提出想法”“惨遭驳回”“继续提出想法”的过程。
唯一不同的是，应对曹冲这些新想法的人从曹丕变成了司马懿。
司马懿把曹冲的种种奇思妙想筛选掉不必要的部分，勉强也算是综合出了太学的初步规划。他看着最终拟定的太学图纸，只觉这个太学看着叫人耳目一新，若非他早已不必去读书了，说不准也到这里来求学！
司马懿领着曹冲去和曹丕汇报进展。
曹丕看了太学的设计图，觉得很不错。他把图纸给其他人传看，说出自己的想法：“太学这边可以先动工，即便朝廷没迁都，太学也可以先招收学生。”
荀攸几人看完图纸，也对这个隶属于朝廷的最高学府十分满意，纷纷捋须笑道：“正当如此。”
即便朝中有许多反对曹操的声音，可也有不少人是支持曹操的。
孔融他们不乐意他们重建太学，自然有人会愿意参与进来。
到时天下士子来不来太学读书，就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了。
曹冲参与完成太学的初步规划，手头基本没什么事了，便按照约定抱着琴溜达去司马懿家。
司马懿这次过来，把妻儿都接来了。
张春华正带着长子司马师在晒太阳，见曹冲把琴抱来了，笑着说道：“邓侯可是来寻外子？”
曹冲瞧见张春华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由想起司马懿几个儿子似乎都混得不错，一个个都成了野心勃勃的权臣。
夏侯家诸人与曹丕亲厚，司马师作为司马懿的长子也跟夏侯家结为姻亲。
他二哥待人爱憎分明，喜欢的就重用，不喜欢的就放置，有那么点任人唯亲的味道。
权力向来是滋生野心的温床，尤其是上位者的能力和所作所为让人觉得“我行让我上，我能做更好”的时候。
这是永远都没办法避免的事情，到后世都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除非直接快进到废除帝制或架空皇室。
可即便是废除帝制或架空皇室，也不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曹冲也就一个普通人，着实没法考虑这种困扰了无数人的复杂议题，所以只能先撺掇曹操他们把基础打牢了，再看看后世有没有什么能人异士能够想出稳妥的解决办法了。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是的，早前约好要来向仲达先生讨教琴艺，今日正好得空，就过来寻先生了。”
张春华也笑应：“外子在屋里，邓侯直接进去就好。”
曹冲抱琴进屋，一下子找着了司马懿。
见曹冲来了，司马懿放下手里的书，无奈地邀曹冲相对而坐，听曹冲弹起琴来。
现在荀攸教琴时掌握了竹鞭教学法，敲鞭子敲得特别琴，曹冲在他而前已经不敢乱来。
经过一段时间老老实实的练习，曹冲琴技大有长进，比起去江东时要好上不少。
只是作为一个时常技痒的人，要他天天循规蹈矩地弹琴着实把他憋坏了，现在有个现成的听众送上门，曹冲自然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司马懿，养生高手，涵养极佳，哪怕他弹的曲子出现那么一点小瑕疵，想来也是不会动气的！
曹冲对着司马懿弹奏了好几首曲子，每一首都进行了充分的自由发挥。
朋友一生一起走，诸葛亮体验过的，司马懿也不能少！
唯一遗憾的是，司马懿不肯告诉他喜欢什么曲子。
这一点上，司马懿就没有诸葛亮坦率，诸葛亮喜欢《梁甫吟》那可是写进史书去的！
司马懿对曹冲的琴技早有心理准备，一开始听还有那么一点不习惯，后来听着听着也就麻木了。别说，有些部分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只要不知道原曲是什么，提神醒脑的效果还挺好！
曹冲弹了个尽兴，又谦虚地让司马懿给他提改进意见。
司马懿说道：“邓侯的琴技别具一格，长此以往必定能独成一家，我若是妄加指点怕是要折损邓侯曲中高意。”
司马懿说起话来既诚恳又好听，不带半点虚伪痕迹。若非曹冲经周瑜他们点拨过，对自己的琴技有那么一点逼数，说不准正要给这人吹得飘飘然了。
这个司马仲达，一点都不实诚！
一想到这里，曹冲又想念起周瑜来，周瑜人长得帅，心地也好，和司马懿完全不一样！
可惜，周瑜心里只有孙策！
死去的白月光，永远都没人可以超越！
即便点评阶段有那么一点美中不足，这次琴技交流活动还是让曹冲挺尽兴的。他力邀司马懿给他谈上一曲，回头可以按弹奏水平给他们几个定品级画图鉴！
司马懿不知曹冲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最终还是没能推拒曹冲的邀约，给曹冲弹了首《幽思》。
曹冲自己弹得一般，耳朵却挺灵敏，只觉司马懿处于中上水平，感觉略逊于诸葛亮。
不过司马懿夸了他，曹冲也礼貌性地夸了回去，直说司马懿假以时日肯定直追周瑜。
司马懿对曹冲出使江东之事有所耳闻，虽觉得曹操派曹冲出使这种说法漏洞颇大，却也对周瑜等人颇为好奇，不由询问起曹冲到江东那边都见了什么人。
曹冲难得遇到能够吹嘘这事儿的人，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司马懿了，当即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起江东见闻来。
司马懿听出曹冲语气里的念念不忘，对曹冲的性情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么点年纪，竟敢在两军交战之际跑到江东去，还与周公瑾这些人相谈甚欢，胆识着实叫人惊讶。
司马懿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见见他们了。”
曹冲说道：“以后肯定有机会再见的，也不知如今父亲那边怎么样了。”他顺势问起司马懿许都的情况，荀攸他们都不爱和他讲朝中的情况，他也不认得什么人，只能跟司马懿打听打听了。
司马懿笑着说了件曹冲可能感兴趣的事：“我出发时陛下刚拟旨封丞相为魏公，如今旨意兴许已经到荆州了。”
曹冲两眼一亮。爹升官了，约等于他也水涨船高了，躺赢之路越走越宽敞！
曹冲高兴地说道：“那父亲应该挺高兴。”
两人又聊了一会，曹冲才尽兴而归。
不想他刚回到自己住处，就听许五说荀攸来过，让他回来后过去一趟，许是有什么事要找他。
曹冲一向是主动去找荀攸的，鲜少被荀攸找上门，这会儿听许五说荀攸来过，不由有些好奇出了什么事。
他二话不说又出了门，径直寻荀攸去。

第117章 【好狠的心】
曹冲跑到荀攸处，荀攸正坐在那看信。
瞧见曹冲来了，荀攸把信压在书底下，招呼曹冲上前坐下。
荀攸一向和气，只是今天瞧着却格外心事重重。等曹冲在对面落座，他先问道：“你去寻仲达做什么？”
曹冲据实以告：“我去向他讨教琴技。”说完他又得意洋洋起来，“仲达先生夸我了，他说我假以时日必然独成一家！”
荀攸：“…………”
一听就知道曹冲又对着别人一阵乱弹了！
只不过这司马仲达瞧着也是个正经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荀攸想教育曹冲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曹冲就是小孩子脾气，想做什么永远憋不住。只要不是在自己或者外人面前那么弹，其实也无伤大雅。
既然司马懿夸了他，那往后就让司马懿听着吧。
荀攸笑道：“仲达出身河内司马家，于乐理上自然造诣颇高，你得空便多去向他讨教。”
曹冲听懂了，荀攸的意思是要是他有什么憋不住的新灵感，只管骚扰司马懿去。
看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自古皆通！
连他老师这么个方正君子，竟都暗中使出“祸水东引”这一招了！
作为被动引的祸水，曹冲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有点美滋滋。他麻溜说道：“学生知道了，学生一定多多去找仲达先生！”
师徒俩针对祸害司马懿这件事达成一致，曹冲才问起荀攸来找他做什么。
荀攸敛了笑意，沉默一阵，才说道：“有些事，我一直没与你说，怕你年纪小掺和进去没好处，甚至会适得其反。”
曹冲见荀攸神色肃然，不由也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把身子给坐直了，正色问道：“老师但说无妨，若是不适合我掺和，我自会守口如瓶。”
荀攸给曹冲讲起近来的变故。
最近最大的一件事曹冲是有所耳闻的，曹操要称魏公，并且旨意已经发出去了！
估摸着曹操决定大修洛阳，与此事也大有关联。
毕竟迁都嘛，搬迁途中扔掉点东西、扔掉点人是很正常的，到时没能跟着迁过来的那批人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曹操为刀俎，他们为鱼肉，该怎么安排、该怎么处置，还不是曹操说了算？
曹冲一下子想到了他老丈人荀。
如果正史野史那些记载不是瞎掰的话，他爹一称魏公，荀就命不久矣了。上回在邺城时华佗跟荀他们打过照面，分明只说荀攸需要调养，荀身体应该没大问题才是！
怎么才短短两年，突然就命不久矣了？
曹冲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荀攸讲起他爹和他岳父之间的矛盾。
说起来其实就是荀觉得曹操不能当董卓、袁绍，不然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动乱；曹操听了就不乐意了，你怎么可以拿我和董卓袁绍他们比，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文若你不懂我，文若你伤害了我，文若你居然这样看待我！
曹冲觉得吧，这事确实有点棘手。
他爹是什么脾气是有目共睹，别看他爹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忠不孝也可以来投奔我”，那是指对别人不忠不孝没问题，你要是对他不忠不孝试试看？估计平日里他爹面上笑哈哈，心里已经磨刀霍霍琢磨着怎么把你弄死了！
曹冲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在荆州，老丈人在许都，他们应该没见上面才是。”
要劝谏，应当也是当面劝才是！
只要没明明白白说出口，只在私底下哔哔几句，他爹可能不会知道！
荀攸明白曹冲的意思，苦笑着说：“早前叔父就给主公写过信了。”
曹冲静了下来。
这历史的车轮实在太顽固了，他小小的手臂根本挡不住！
曹冲沉吟良久，叹着气说：“老师勿忧，我会想想办法。等洛阳这边的事忙完了，我亲自去许都一趟，定不叫他们就此离心。”
到底是自家未来老丈人，能捞一把还是该捞一把。
荀攸叹道：“主公与叔父都不是轻易听劝的人。”
之所以把这些事说给曹冲听不过是想多一个人从中转圜而已，到底能不能缓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荀攸心里也没底。
曹冲说道：“事在人为，做不做得到总要试试才知晓。”
荀攸点头。
曹冲从荀攸住处出来，一眼看到立在花木之下的赵云。他欣赏地看了看赵云挺拔的身姿，觉得自己连赵云都能从刘备那边抢过来（哪怕只抢到人没抢到心），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自我安慰了一番，曹冲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溜达到赵云身边，边跟赵云一起往回走边随口发问：“要是让你写信劝降你主公，你会怎么写？”
赵云沉默。
“别误会，我不是让你真写信，”曹冲说道，“我只是想参考参考你的思路。”
他老丈人心怀汉室，与刘备情况不正差不多？
赵云摇头：“云不擅文辞。”
曹冲叹气。
果然，旁人都是靠不住的，还是得依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啊！
曹冲回到自己住处，天已经黑了，他叫许五点了灯，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独自琢磨起来。
汉室想续命估摸着是续不上的了，他爹这一生没在汉室遇上什么明主，真想要他爹一心匡扶汉室绝对不可能。
就不说本来就没什么君臣情义了，这不还得为身家性命、兄弟部属考虑吗？
他爹差的，就是面名正言顺的大旗。
要是他爹和刘备那样占了个刘姓，估计现在都当上皇帝了，哪用得着为个魏公和朝廷扯皮？
棘手啊。
真要有什么名正言顺的大旗可以扯，哪轮得到他这么个小屁孩来琢磨，郭嘉他们早给曹操献计了！
既然走正路行不通，曹冲决定开始走歪路了。
曹冲叫人备好笔墨，开始给荀写话本故事。
却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子虚朝末年诸侯并起，逐鹿天下，最后隐隐形成三国鼎立之势。
一国占据江南沃土，据长江天险苟安一方、划地为王。
一国打着子虚朝宗室的大旗，赢得不少人支持，光明正大割据一方。
一国虽名不正言不顺，却平定了整个北方，屯田养病，使百姓重归安定。
这三国相争相斗数十年，一直不停地打仗、不停地内耗，军民均疲惫不已，百姓苦不堪言，良田荒弃无人耕作。
后来虽有乌有国统一天下，到手的却只是个空虚疲乏的破败江山！
偏就这样，乌有国朝廷还如子虚朝那般昏聩不堪，宗室之间很快起了内乱。
八位得以封王的乌有宗室带着各自的军民再次展开了一场叫人触目惊心的相互厮杀。
这时在旁窥伺已久的草原诸部侵入中原，忙于内斗的乌有国朝廷连兵马都聚拢不起来，致使外族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
可怜天下百姓，百余年天灾人祸不断，没过过半天安稳日子不说，又将被外族奴役。
于外族眼中，中原百姓如牲畜一般，只配为奴为婢，根本算不得是人！
什么子虚朝、乌有国，在这时候又有什么用处呢！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大丈夫生逢乱世，理当抛开身前身后之名，为江山社稷做长远计。
什么正统，什么帝皇，都是虚的，若是做不好，不能平定天下，不能革新旧弊，那便让别人来！
老刘家，难道生来就是皇帝吗？当初刘邦这天下也是从旁人手里夺来的，两汉忠臣还不是始终尊称他为高祖！
如今这情况，比之秦末汉初又有什么区别？陈胜吴广说得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曹冲最后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我爹要想当皇帝，我第一个支持！因为我说的话，我爹会听进去；我提的建议，我爹会认真考虑。换成天子刘协，他能听我们的吗？什么正统不正统，我压根不在意。谁若想骂，那便让他们骂去，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曹冲一口气把这封厚厚的信写完，亲自把信封好口。
第二日一早，曹冲找上赵云，交待道：“子龙，你快马帮我走许都一趟，把信送到我老丈人手上。”他面上带着少有地郑重，叮嘱道，“你务必要亲自把信交到他手上，让他看过后一把火将信烧了。到时你就在旁等着他看完，他若不愿意烧，你就把信抢回来给我。”
赵云顿住。
曹冲抓住赵云的手，认真说道：“子龙，此事十分要紧，我只能托付给你。”
赵云对上曹冲难得郑重的眼神，最终接过了信，点头说道：“我这便出发。”
曹冲说道：“不着急，我先让老师给你开个路引，否则你没法出入许都。”
曹冲麻溜地去找荀攸要路引。
荀攸说道：“你让他去许都给叔父送信？”
曹冲知道荀攸顾虑赵云是刘备的人。他笑着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子龙他为人正直得很，要么直接不答应，答应了就肯定会做到。”
荀攸没再多言，点点头给曹冲开了路引。
曹冲留赵云用过早饭后，亲自送赵云出门，拉着他的手殷殷嘱咐道：“子龙你要早去早回，你不在这几天我就不出城了。”
赵云“嗯”了一声，翻身上马，背着曹冲那封厚厚的信疾驰而去。
送走赵云，曹冲没事人似地溜达去寻司马懿，跟司马懿一同去太学那边跟进动工情况。
一路上，曹冲还兴冲冲地和司马懿说起荀攸对他的肯定：“昨天老师跟我夸了您许多话，还让我多去向您讨教。我这人最听老师话了，往后一定时常去找您弹琴！”
司马懿：“………………”
荀公达，你好狠的心！
你我一无怨二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世界，已经连一点点友好都没有了吗？！

第118章 【不是结束】
赵云一路西行，马走得很快，中途没怎么停歇，只匆匆用了些饭食又继续赶路。
百余里的路程，赵云不过六七个时辰便走完了。
只是抵达许都附近时天已擦黑，赵云估摸着再赶路怕也进不了城，便在附近的县城歇了一宿。
翌日清早，赵云收拾收拾，背上曹冲的信前往许都。
有荀攸开的路引，赵云入城没受到什么阻拦，只被个守城门的校尉玩笑般询问他在哪位将军麾下效命。
赵云这身量、这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赵云怕横生枝节，只说自己从洛阳来，没说自己曾是刘备的主骑将。
听到赵云说是洛阳那边过来的，对方立刻自动把他的身份脑补完整，恍然说道：“原来是夏侯将军手底下的，进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赵云顺顺利利地进了城。
荀在许都也算有名，赵云稍微问了个路，很快找到了荀家门前。
赵云正要上前敲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两位女眷相携从车上下来。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准备等待对方入内后再过去。
那两位女眷也注意到身姿笔挺的赵云。
见赵云立在自家家门附近，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少女停下脚步，遣丫鬟上前询问赵云可是有什么事。
赵云见丫鬟落落大方地向自己问话，点头说道：“我乃常山赵子龙，受邓侯之托前来求见文若先生。”
丫鬟跑回去向少女回话，脚步略带急促。
赵云只见到对方凑近压低声音和少女说了两句，那两位女眷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少女含笑说道：“赵将军，我父亲眼下不在府上，你先随我们进府候着，我这就派人去寻他回来。”
赵云一下子猜出了少女的身份。
这约莫就是曹冲的未婚妻、荀的小女儿了。
赵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随荀意两人入内。
荀意到底是女眷，不好亲自接待赵云，进府后便派人去寻自家兄长过来作陪，又让人出去把荀找回来。
赵云观荀意行事稳重大方，心中不免讶异：相比这位荀家女，曹冲行事未免太跳脱了些。
荀意叫人领赵云去接待客人的地方，回头就对上自家阿姊促狭的目光。
荀意并不害臊：“阿姊难得回来，母亲见了一定很高兴，我们赶紧去母亲那边吧。”
荀家阿姊说道：“我倒是好奇邓侯是什么样的人了，竟能让我们向来沉着的阿意这般上心。”
一听是曹冲派来的人就又去请兄长又去请父亲，说是没把人放在心上都没人会相信。
荀意抿唇说道：“仓舒他从未让人单独上门，这次派了赵将军过来，必然是有十分要紧的事。”
近来荀的沉郁，荀意这个当女儿的都看在眼里。
只是荀不乐意让她掺和外面的事，她自然无计可施，连宽慰都无法宽慰。
荀意隐约觉得，曹冲恐怕也是为了荀心中郁结之事才派赵云过来的！
荀家阿姊见她神色认真，便也没再打趣她，姐妹俩携着手去了唐氏那儿。
另一边，赵云见着了荀家兄长，两人客客气气地聊了起来。
得知赵云乃是刘备麾下的主骑将，荀家兄长有些意外，对自己这位未来妹夫行事之荒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赵云连对他都三缄其口，可见这次曹冲要给荀的信非同一般。
这么要紧的事儿，他居然交给赵云这位刘备心腹来办？
哪怕心中犯嘀咕，荀家兄长还是敬业地履行妹妹交待的陪客任务，一直陪聊到荀从外面归来。
荀近来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瞧着十分憔悴，眼底甚至隐隐能看见青影。
见儿子在作陪，荀顿了顿，打发儿子离开，邀赵云去书房叙话。
赵云起身跟着荀去书房，这才解下一路上不曾离身的包袱，把曹冲的信取了出来。
荀对曹冲写信的长度已经习以为常。他见赵云杵在旁边没动，不由问道：“仓舒可还有什么吩咐？”
赵云说道：“邓侯吩咐我在旁边等文若先生把信看完，当场将信烧掉再回去。”
荀眉头狠狠一跳。
他邀请道：“赵将军且先坐下吧，我看看仓舒在信中写了什么。”
赵云依言落座，默不作声地守在一旁，并不打扰荀看信。
荀启信看了起来。
一开始看见曹冲那异于寻常的话本叙事，荀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越往后读他就越发心惊，不由自主地倒回去细细重读前文才接着看下去。
哪怕曹冲是化用子虚乌有的典故，还是叫荀看得心惊肉跳，仿佛曹冲所写的那些东西真的会发生。
事实上，曹冲明面上假借子虚朝乌有国来写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之事，实际上却还掺入了靖康之耻、鸦片战争、日本侵华这些更叫人耳熟能详的惨烈耻辱，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十分详实有据，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看了都会怒发冲冠。
至少荀看完这一部分，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到看见那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的唇也微微哆嗦，想说点什么，又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连看完后面曹冲那堪称大逆不道的表态，荀也生不出半分怒气来，恍惚间只觉整个人像离了水的鱼，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曹冲都能看出天子刘协并非明主，荀又何尝看不出来。
刘协一无兵马在手，二无过人才能，眼下当逢乱世，岂是他哭一哭就能扭转乾坤的？
他只是怕曹操重蹈董卓、袁绍覆辙。
他只是怕选这样一条路曹操没能流芳千古、反倒遗臭万年。
可连曹冲这么个半大小子，都能掷地有声地说出“抛开身前身后之名，为江山社稷做长远计”“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这样的话来，倒显得他在惜名爱誉。
若当真能平定天下、开创盛世，难道天下就非得姓刘不可？
这条路固然难走，可他们一路走来，又有哪一步是容易的？一直以来曹操都待他信重有加，他的规劝曹操大多能听进去，若是换成天子刘协，他当真能辅佐对方成为一代明君吗？
天子刘协会接受他们的辅佐吗？
兴许天子刘协只会对他们杀之而后快！
荀手里拿着曹冲的信，久久无法放下。
他并不是愚忠之人，当年朝廷昏聩，他也辞官而去，不愿为昏庸的朝廷效力。
后来诸侯并起，他之所以选择举家投效曹操，也是因为曹操的行事与抱负更符合他的追求。
他写信直言劝曹操放弃称魏公，只是怕天下再生动乱而已。
可事已至此，谁都无法后退半步。
倘若当真不能尽快一统天下，那事态便可能往曹冲所写的方向发展――
长年的天灾人祸把中原百姓耗到油尽灯枯，外族肆意践踏中原大地。
刘协是可以结束乱象、一统天下的人吗？
刘协不是。
曹操是可以结束乱象、一统天下的人吗？
曹操正在做。
他不能要求曹操一点野心都没有，一统乱世之后就主动要求解甲归田，对权势富贵毫不恋栈。
即便曹操果真能做到这一点，眼下的朝廷又当真能开创盛世吗？
要知道正是桓灵二帝昏庸无能，只顾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才导致皇权旁落，动乱频起，乃至于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天下诸侯趁机争城掠地、割据各地！
一统天下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平定乱世以后如何让天下长治久安，才是他们真正需要考虑的事情！
良久之后，荀终于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挪出入春后便没再用过的火炉，将一把火折子递给赵云，对赵云说道：“你把信烧了吧。”
天下未定，曹冲信中所说的支持曹操称帝这些话难免会落人话柄，所以信还是烧了为好。
信中之言，他都已记下了。
赵云顿住。
他接过信，点着火折子开始一张一张地烧信。
在火舌将曹冲的信彻底吞没之前，他大略把信中内容扫了一遍。
曹冲写东西从不用佶屈聱牙的文辞，一眼看去便能明白意思，赵云虽看得不太仔细，却也知晓了曹冲所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曹冲其实什么都懂。
什么都看得挺明白。
荀坐在一旁看着赵云烧信。
待到厚厚一叠信都化作灰烬，荀才邀赵云留下吃顿便饭再回洛阳。
赵云没有拒绝。
两人不曾讨论半句曹冲信中所写之事。
一顿饭用完，赵云起身辞行。
荀也起身，亲自送赵云出门。
赵云上了马，径直出城往洛阳方向而去。
荀转身回了书房，却见女儿正坐在那里等着自己。
“父亲。”荀意乖乖喊道。
荀对上女儿关切的眼神，又想起了曹冲信中所写的那些内容。
平日里曹冲总是嬉皮笑脸，是以没有人发觉他将一切看得这样通透，别人还在考虑身家性命、权势名誉的时候，他所想的却是如何让天下真正地安定下来、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若非收到这样一封信，他怕是也会被瞒过去，只当曹冲是个聪颖活泼的寻常少年。
“你与仓舒的婚事虽非我本意，但，”荀停顿片刻，注视着女儿说道，“以后你们好好过。把你交给他，为父可以放心了。”
荀意微讶，见荀眼底隐有豁然之意，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她知道定然是曹冲托赵云向荀说了什么，荀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她就知道，曹冲肯定会有办法的。
哪怕曹冲从来没向她夸耀过自己，她也能从曹冲的来信中读出他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想法与心性。
“女儿会的。”荀意雀跃应道。
另一头，赵云出了许都一路西行，径直往洛阳方向而去。

第119章 【有小秘密】
赵云去了许都，曹冲果然十分乖巧，没出城半步，勤勤恳恳跟在司马懿身边搞太学重建工作。
闲暇时，曹冲还跑去和工匠们一块吃饭，跟他们唠嗑上几句，了解了解古代建筑学的分工。得知还有专门给砖头之类的玩意画画的工匠，曹冲十分惊讶，怪不得都说什么“雕梁画栋”，原来真有专人作画。
这天晌午曹冲兴致勃勃要跟他们学上一手，正糊得满手都是味道奇奇怪怪的颜料，就听许五说赵云回来了。
许五对赵云观感非常复杂，总觉得这人是来抢他们活干的，可真要抢的话他们又抢不过赵云，只得默默咽下这口气。
曹冲听说这个消息倒是很高兴，与画工们挥别之后好生洗了把手，转头一看，就瞧见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赵云。
“子龙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才两三天的功夫你就一个来回了。”曹冲边领着赵云往回走边说道，“没必要跑这快，你也四十出头了，可得好好养生！”
提到养生这个话题，曹冲话就多了，滔滔不绝地与赵云讲了一路，语重心长地让他如非必要不要跑这么快。就算人不用歇着，马都得歇歇脚啊！
赵云说道：“日行百里不算太快。”
倘若是真正的急行军，一个时辰跑五十里路都是可以的，就是比较费马――可能人没什么事，马倒是跑死了。
要不是这次骑的马比较一般，赵云确实可以更快一些。
曹冲听了赵云毫不谦虚的话，只觉重新认识了赵云。想不到，他居然也能一脸平静地说出“日行百里不算太快”这种话来！
曹冲咕哝：“反正，养生要紧呐。我们不说活到一百岁，至少得活到九十九吧。”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落脚处，曹冲屏退左右，问起荀那边的情况。
赵云将荀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回禀给曹冲。
他看得出来，曹冲的信在一定程度上说动了荀，哪怕荀并没有说些什么。
曹冲得知话本的效果还算不错，心情很不错，原来他老丈人吃这套！
回头他把敏感内容去掉，多给荀讲点话本故事，方便荀以史为鉴，好叫荀时刻牢记自己还有许多使命要完成，千万不能局限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目标放长远点，只要荀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界，肯定会发现自己还需要向天再借五百年，才能把要想做的事做完！
与其郁郁而终，不如投身于永远干不完的伟大事业之中，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曹冲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不错，决定先给荀准备一周一个小故事，分别针对一个具有代表性的社会重难议题。只要不提到什么称帝不称帝，就不用次次都劳动赵云去送信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干，会不会让丈母娘对自己生出什么点埋怨来。
毕竟，要是把老丈人愁坏了，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曹冲想好了进一步让荀回心转意的好法子，拉着赵云的手感动地说道：“多亏了有子龙你在，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叫谁跑这一趟好。”
赵云说道：“只是跑个腿而已。”
他没有提自己扫见信中内容的事，只提出想将曹冲身边的人编队训练一番。
现在曹冲身边这些人没有严格的轮值制度，纪律十分松散，否则上回也不会出现曹冲身边无人跟随的情况。哪怕如今人换了一批，若没有正经的纪律，再遇到事恐怕还是会出大问题。
曹冲本人就极其懒散，对这些事情一向不甚在意，丝毫没有上位者的觉悟。
这一点，赵云早就察觉了，但从来不觉得自己该管，也从来没打算提醒曹冲。
曹冲听赵云主动提出要训练人手，自是欣然答应。他说道：“就是我身边人不多，要子龙你来训练着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赵云没说什么，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曹冲也不在意，叫许五许六把人都聚集过来，正儿八经地宣布这桩大事：平时他若跟着司马懿或者荀攸忙活，他们就全归赵云管着，他们须得服从赵云的安排！
许五许六心中虽觉赵云终归不是自己人，不过见曹冲主意已定，便也没有多言。
上回他们没保护好曹冲，曹操没直接要他们的命已经算是仁慈，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轮换着寸步不离地跟在曹冲身边了。
曹冲把训练侍卫的事交给赵云，开开心心地跑去跟荀攸报喜。
荀攸听曹冲夸口说自己已经把荀说服了大半，心中半信半疑。荀要是那么容易说通，他还用这么伤脑筋吗？
荀攸问道：“你给叔父的信写了什么？”
曹冲摇着头说：“这就不能和您说了，这是我和老丈人之间的秘密！”
荀攸被曹冲噎了一下，决定回头得亲自试探试探荀的态度，不能听曹冲的一面之词。
曹冲与荀攸聊完他老丈人之事，才去司马懿那边报到。
司马懿见曹冲一脸的开心，不由问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曹冲一脸神秘地对他说道：“我今儿想到首新曲子，既然先生问起了，傍晚我就弹给先生听！”
司马懿：“…………”
早知如此，他就不问了！
曹冲心情愉快地跑去司马懿家嚯嚯了一通，甚至还抱着琴跑司马师面前弹了两首调子简单好玩的儿歌。
司马师开心得小手乱挥，咧开小嘴笑得口水直流，一代曹魏权臣的形象毁于一旦。
曹冲准备回头画张司马师光屁股流口水的宝贵图鉴，等司马师成亲时送给他。
想来司马师会非常感动，深深铭记老曹家对他好。
他，曹小冲，着实用心良苦！
祸害完司马懿父子，曹冲抱着琴跑了。张春华抱起还在瞅着曹冲离开那个方向的儿子，对司马懿说道：“邓侯这性子可真够活泼的，难怪阿师特别喜欢他。”
司马懿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想到曹冲给儿子弹琴时还挺正常的，曲调欢腾而不闹腾。
到了他这儿，就只剩下纯粹的闹腾了！
真不知道曹冲哪来那么多奇思妙想，他多听了那么几回，自己弹琴时都快被带偏了！
另一边，曹冲从司马懿家回到住处，想起自己这几天都没见着曹丕，又从《三国庄园》里头取了盆魏紫，准备借花献佛拿去给曹丕赏玩。
他也是安排人手把魏紫种下去才晓得，牡丹种子这玩意发芽期很长，很多时候第一年只长根，第二年才发芽，至于想让它开花，那就得等更久了！
这让曹冲很失望。
所以他准备时不时从他家外挂里顺一盆出来送人！
曹冲屁颠屁颠捧着魏紫去曹丕那边蹭饭。
曹丕这几天忙里忙外，也没什么空闲管曹冲在做什么。见曹冲过来了，他招呼曹冲坐下，瞅着曹冲抱来的魏紫问道：“这是什么花？”
曹冲说道：“这便是我与二哥你说过的魏紫了，我发现它种起来太慢了，就直接挖了一棵拿来给二哥你看看！”
曹丕自然知晓曹冲是在哪挖的。他板起脸教育道：“不要为了这种东西乱来。”
一盆花而已，哪怕开得确实挺富贵雍容，也不至于特别到哪里去。这小子嫌弃花长得慢就直接挖一棵出来，简直一点耐性都没有！
曹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赖在曹丕这边吃了顿饭才溜溜达达地走了。
曹丕看了眼曹冲留下的那盆魏紫，不免深思起这个名字的含义来。
按曹冲的说法，这花估摸着要第三年才开花，是否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曹丕眼神动了动，没有再往下想，只叫人把花搬到书房向阳的地方去好生照料着。
洛阳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曹冲维持着每周给荀编个话本故事的频率，准备锲而不舍地给荀制造“时间真的真的不够用”的焦虑。
荀对此有何反应，曹冲是不知晓的。倒是远在荆州的曹操发现最近荀的来信变得频繁了，虽对前头那封反对他称魏公的信做什么表示，信中所提之事却样样合他心意。
曹操沉吟片刻，叫人进来询问了一番，想知道荀最近都做了什么事。
接着曹操很快就知道了一件事――
荀文若和他儿子，背着他有小秘密了！

第120章 【马上要完】
曹操想过郭嘉会劝、荀攸会劝、钟繇会劝，却没想到曹冲头上。
曹冲这小子一向不太着调，让他做点正经事难如登天，三两句就能让他把事情歪到天外去。
曹冲小时候倒不是这脾性，虽也聪慧过人、活泼伶俐，却没有这两年似的整天捣鼓些吃的喝的，每回都躲在后头给旁人出主意、让别人干这干那，自己只想着怎么偷闲。
这次若非赵云此人太过显眼，他出入的事被人记了下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接下来这段时间曹冲派人频频往荀家送信，基本维持着七天一次的频率。
曹操让人退下，又从郭嘉那边旁敲侧推了一番，发现郭嘉对荀转变的原因也一无所知，越发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荀的改变固然让曹操欣喜，可曹操不大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之外，尤其是事关荀这些要紧的人。
曹操琢磨了一下，决定派人去把荀从许都接来，就近观察观察是怎么一回事。
许都那边也该整顿整顿了，荀与那么多人相熟，把荀调离正好可以不让他左右为难！
对于荀，曹操还是很在意的，毕竟荀在他人微兵少时投奔他，一路对他不离不弃，怎么说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
上次曹操看了荀的信虽生气，却也没想过对荀怎么样，这会儿荀主动求和，他自然不会再接着生气。
至于亲自问问荀和曹冲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小秘密，那绝对只是顺带的事。
顺便而已！
曹操拿定了主意，便叫人往许都接人去。
新的一周，曹冲照常派人去许都送信，结果没几天送信之人就回来了，说是荀被调去荆州了！
收信人不在，送信之人不敢自作主张，所以又把信带了回来，问曹冲要怎么处置。
曹冲把信回收了，准备下次给荆州那边送信再让人送去。
襄阳比许都远多了，商贾往来没那么密切，顺路去办事的人也没那么多，信件往来倒是比较麻烦。
看来，他可以暂时停止每周的小创作了！
子虚朝不必再每周一亡国！
毕竟他的创作主题永远是这样的：子虚朝或成最大输家，子虚朝马上要完！假如你是子虚朝的官员，你会怎么做？
曹冲直叹气。
想想他过去一个练游泳的，要写这么多反映社会问题的话本故事也不容易。
若非他对古今中外的历史都挺感兴趣，时常边打游戏边看看资料，历朝历代的事情都了解得七七八八，还真编不出那么多故事来！
曹冲很快放下此事，继续到处溜溜达达。
自从重建太学之事步入正轨，曹冲又跟曹丕要了个庄子。
这是曹冲的传统习惯了，搞个庄子一来可以当《三国庄园》与现实世界的中转站，二来可以试种一些特殊作物。
曹丕对此也心知肚明，特地给他选了个位置上佳、往来方便的好地方。
凉茂等人虽觉得曹丕待曹冲过于纵容，洛阳还没重兴就纵容曹冲搞圈地，却也没说什么。
接触多了，他们多少也了解曹冲的性情，很清楚曹冲不是那种骄奢淫逸、祸害一方的纨绔子弟。
曹冲兄弟俩捣鼓这个庄子有何用处，兴许他们慢慢就会知道了！
曹冲对于现实地图越开越多这种事十分开心，麻溜地把基础建设给安排一波。游戏终归只是游戏，现实好才是真的好！
曹冲每天忙完正事，又去收拾收拾自家庄子，小日子过得非常舒坦，很快把自己曾每周写信给荀制造焦虑的事抛诸脑后。
曹冲把这事儿搁下了，事情却没完。
荀奉命调去荆州，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他感觉曹操会有下一步动作，却不知曹操想做什么，也不知他与曹操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怀揣着略带忐忑的心情，荀终是顺利抵达襄阳。
许是因为曹操在荆州屯兵，襄阳内外一片肃然，连街道上的商贩都规划得井然有序。
荀下马进城，恰巧便遇到从外头忙活回来的郭嘉。
没了曹冲悉心投喂，本来长圆了的郭嘉又消瘦下去，主要是他这人的作息和饮食习惯都不怎么样，一忙起来就容易瘦。
瞧见荀，郭嘉眼睛亮了，迎上前喊道：“文若！”
荀见了郭嘉，心中也少了几分忧虑，展颜笑道：“奉孝。”
郭嘉领着荀回去，也不让人通传，径直便去寻曹操，口中还嚷嚷：“主公，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曹操正和陈群聊着正事，听郭嘉吆喝这么一嗓子，都停了下来。
陈群本来已经酝酿好喷郭嘉的措辞，瞧见郭嘉领来的人是荀立刻就哑火了。
这还真喷不得，到底是自家岳父，要给几分面子！
曹操见了荀，也是高兴不已，让荀坐下说话。
至于不请自来的郭嘉，他压根不用曹操招呼，自顾自就坐了下去。
陈群欲言又止，想喷上几句，又忍住了。
几人对坐聊起了许都那边的情况。
一盏茶饮完，见曹操有意让他们退下，郭嘉和陈群就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郭嘉两人出了门，一人往东走，一人往西走，都不打算和对方同路。
屋内却是静了一会。
曹操笑着开了口：“文若，我听人说仓舒上个月曾派那赵子龙去许都一趟，不知他是让赵子龙去许都办什么事？”
曹冲莫名对赵云十分爱重，刘备又将赵云家小都送来了，曹操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云这么显眼一人物，去了许都被人注意到很正常。
曹操没直接问赵云去荀家做什么，就是想看看荀给不给自己讲实话。
荀听曹操都提到赵云了，哪会不明白曹操对许都那边的事了若指掌。
荀静了片刻，叹着气说道：“赵将军是奉命来给送信的。”
曹操“哦”地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追问：“什么信竟让仓舒舍得把他家子龙派去许都？”
荀望向曹操，见曹操明显是要探听曹冲在信里写了什么，不由问道：“主公，你可曾向仓舒他表露过称帝之意？”
曹操面色一顿，也望向荀，眼神里带着几分惊疑。
不能怪他不够镇定，“称帝”二字从荀口里说出来，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曹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与曹冲的相处模式，大抵是曹冲弄出什么好东西就屁颠屁颠来找他献宝，并且献完就跑压根不管后续。
他是吃饱了撑着才和这么个儿子讨论什么称帝之事。
曹操说道：“仓舒还是个半大小孩，我便是有那个心思，也不会与他说这些。”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荀接连收到曹冲编写的“当遇到这些大问题，子虚朝马上要完球”系列小故事，最近整个人处于不太睡得着觉的状态，偏又没人可以商量，只能一直憋在心里。
现在见着了曹操，荀也顾不得什么立场不立场的问题了，他急需和人讲讲曹冲干的好事。
曹操，曹冲他爹！
儿子作妖，当爹的必须管管！
荀理了理思路，把曹冲信中所写的内容一五一十复述给曹操听。
至于子虚朝、乌有国这种一听就死无中生有的国名到底代指什么，那就见仁见智了。
曹操手扶着凭几，听荀娓娓讲述信中所言，神色越听越沉肃。
荀不知道曹冲有过“桃花源”那样的奇遇，他们父子几人却是一清二楚。
荀把曹冲这些话当作从当前局势推断出来的东西，曹操却莫名感觉兴许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曹冲只是将它借由子虚乌有的壳子讲述出来而已！
那“桃花源”能拿出那么多从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再泄露些许天机也算不得多稀奇！
比方说里头所说的“三国鼎立”，瞧着就是代指他、孙权以及刘备！
那最后那个乌有国又是指哪一国？
谁家的不肖子孙，把中原祸害成那样？
曹操面色变幻不定，最后才追问荀：“那信现在在哪？”
荀说道：“仓舒他让那赵子龙看着我把信烧了再走。”
曹操神色稍霁。
还算这小子没傻到底。
只不过这些事曹冲连对他这个父亲都憋着没说，倒是拿出来劝说荀这个岳父，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爹！
曹操又问：“后面那小子还有没有给你写信？”
荀等的就是曹操这一问。他说道：“写了，都一并带来了，主公可要看看？”
曹操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荀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他狐疑地看了荀两眼。
可左看右看，文若都还是那个文若，瞧着一如既往地君子端方。
荀这样的人，要用也是用阳谋，与阴谋之类的东西基本绝缘！
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曹操朗笑着说道：“也行，取来我看看。”
他就不信了，曹冲还能写出比第一封信更叫人吃惊的东西来不成？
荀听曹操应了下来，亲自去取来曹冲过去一个月给他准备的“每周亡国小故事”，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曹操看完第一个亡国小故事就后悔了。
这个朝廷，看起来很容易玩完的样子！
代入感太强，曹操看得想抄刀杀人了！
偏最后曹冲还在信末写上这么一段话：假如您遇到上述问题，您会采取什么措施？请根据上述材料写一篇文章，角度自选，题目自拟，要求观点明确，思路清晰，见解深刻，参考给定材料，但不局限于给定材料，字数1000~2000字！
曹操：？？？？？

第121章 【重归于好】
曹操面不改色地把一个月份的“每周亡国小故事”看完，把四封信摞在一起搁下了。
对曹操来说，又不是谁让他写他就写，也就一开始看到时错愕了一下，后面就只觉得这事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受影响，不代表荀不受影响。
荀这人思虑周全，凡事都要思来想去，简称很容易多想。
曹冲编的这些“材料”虚虚实实，乍一看荒诞可笑，看着看着又让人笑不出来。
这些材料中讲述的事件固然荒唐，可更荒唐的却是这些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
若是不可能发生，天下又怎么会陷入这么多年的动乱之中？远的不说，桓帝、灵帝在位时的宦官之祸难道是假的吗？
君王昏聩，朝臣无能，世家大族野心勃勃，这种情况下什么荒唐事不可能发生？
曹操说道：“文若，你莫要思虑过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不用一下子把这些问题全解决了。”
荀估计就是那种，哪怕不动笔去写，看到这些材料也要反复琢磨、琢磨到自己睡不着觉的人。
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弊端，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他可真担心曹冲这么一归纳总结，硬生生把荀给愁出病来！
荀点头：“知道。”
曹操与荀感慨起来：“仓舒这小子平日里没个正形，实则什么都看得明白。我听公达说，他一直在用诸子之学出题，当时我也没在意，回头得叫公达送一份来看看。”
曹操又把曹冲所说的几种题型给荀讲了，说想要把事情办好，这些能力确实都是必备的。
只是要求所有人都达到这样的水平，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以后还是得加强人才培养力度啊！
荀听得眉头直跳。
要说光出这样的策论题，那也不稀罕。
自从察举制的许多弊端初露端倪，朝廷早已出过应对之法，那就是让被推举上来的人进行摸底考试，好好试一试他们的才学。
至于考法，那自然是让他们写些文章表达一下自己的政治理想、办事理念！
荀将曹冲所做之事联系在一起，降低纸价、推行雕版印刷、积极重建太学，再到曹操所说的题库与眼前这些策论题，一扇全新的大门仿佛正缓缓向他们开启。
他有种预感，一旦曹冲把事情彻底办成了，一切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要知道如今天下纷乱，哪怕世家大族注意到纸价骤降与印刷本风行，也无力阻止曹操将这两样东西推行开去。
原本只有高门大族才有机会好好读书，现在纸价便宜了，书更是人人都能抄能买。到时各县庠序复学、太学重开，会迎来多少新学子？
这些学子之中，又有多少出身士族、多少出身寒门？
士族能走的路子多了去，寒门却是挤破头想要为自己争取进身之阶，可想而知，那些寒门士子会想尽办法拼出头！
读书人多了，朝廷能用的人也就多了。
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世家大族占据大半个朝廷、世家子弟考虑要不要向朝廷效力了！
朝廷有足够多的人才可以选用，那必然要改变取士之法，对各方人才进行更严格的筛选。
至于怎么个严格法，刚才曹操也说了，常识、语言、运算、逻辑、分析这五个方面的能力都要考察一下，再加考个相对直观的策论文章，基本也就能把一个人的能力摸个底了。
荀出身颍川荀家，对族人多有照料，从小就对家族有着极深的责任感。
从小到大与他交游的也大多是世家子弟，像陈群、赵俨、崔琰这些哪个不是出身名门的。
没有人比荀更清楚世家的依仗是什么，也没有人比荀更清楚世家之间通过姻亲与交游搭建起来的关系网有多么牢固。
如今面对曹冲悄无声息布下的这一局，荀竟有种背脊泛冷的感觉。
这小子，是在挖世家的根啊！
世家清贵就清贵在，天下人才大多出自世家，许多贫家子弟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一年到头都只能在地里刨食，谈什么修身治国平天下。
谁要是撕开一道口子，叫那些世世代代过着穷苦日子的人知晓自己也有鱼跃龙门的机会，他们肯定会不顾一切去争取！
到那时候，世家大族确实还可以“清”，但“贵”怕是就没有了。
原来曹冲胆大包天地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竟不是说着玩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考虑天下平定之后该如何治理！
天下改姓不过是第一步，下一步便是收拢对世家大族的布局，让整个朝廷改头换面！
一如曹冲自己所说的，一统天下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切才刚刚开始！
无论寒门还是世家，都得拿出真本领来，才能得到重用！
荀并不是想法狭隘的人，他相信只要家中悉心教养，自家子弟必然不会比寒门子弟差。
若他们有着那么好的条件，依然被出身贫寒的寒门子弟给比下去，那又能怪得了谁？
荀沉吟良久，叹息着说：“仓舒也十四了，主公可以考虑给他安排个实差。”
这小子太疲懒了，压榨压榨兴许还能榨出点别的东西来。
瞧瞧他煞费苦心拟出来的这些策论题不就特别得很？
一般人哪怕知道有这些问题在，也很难把它归纳总结成人人都看得懂的东西！
曹操闻言笑了：“文若你这是内举不避亲啊。”
荀不接腔。
要论亲，曹操更亲，他女儿可还没嫁到曹家。
曹操说道：“他还小，不适合，先让他玩几年吧。”
这小子嘴巴一张，什么都敢说。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是得罪世家就是改朝换代！
曹操觉得还是先遂了这小子的意，让他再逍遥自在几年再说。
要是让旁人知晓这些东西都是曹冲捣鼓出来的，恐怕不会再像周瑜那样和和气气地把人送回来，而是会想方设法把他给弄死！
荀也想到如今的形势，顿时住了嘴。
曹操说道：“既然他那么喜欢出题，那就让他多出些，我专门派几个信使去洛阳，定时把他出的题取来。不过这小子这么折腾你，也不能轻易放过他，我顺便让人给公达送封信，让他照着这个要求给仓舒出题，看他还敢不敢再这么干！”
荀想到曹冲面对荀攸时的情形，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要说谁能当曹冲的克星，荀攸勉强也算一个，好歹手把手把曹冲写文章的水平教了出来。
至于写诗，这个就不能强求了，估计没人能把他掰正！
曹操留荀用饭，用的是上个月收获的红薯做的薯粉。他让荀好好尝了个鲜，接着才问荀：“文若，你知道这样的粮食，现在荆州和益州有多少吗？”
荀自是不知晓。
曹操说道：“每一个粮仓都堆满了，而且全都磨成了细面或做成这种粉条。就这样，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处理的新粮囤积在别处！去年益州百姓闹饥荒，饿死了不少人，张鲁都弃汉中逃到凉州去了。不过，今年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因为这只是今年种的第一茬，第二茬现在已经种了下去！”他语气微微上扬，“我们的将士每一顿都能吃得肚皮滚圆，训练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今年冬天，不管哪边的百姓来投奔荆州，我都能让他们饿不死！”
荀心中震动。
乱世之中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活下去！
只要有一口吃的，他们就能高兴起来！
新粮种的产量荀是亲眼见过的，只是这新粮种的种植周期之短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现在分明还没到秋收的时候，今年的新粮竟已经收完了，并且能种第二茬！
有这样多的粮食在手，何愁天下无法平定？
“这几个月来孙仲谋与刘玄德一直在图谋江陵，可张辽没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相比于我们这边安心屯田，他们这几个月可谓是兵困马乏却寸功未建！”曹操站起身来，朗笑说道，“文若我跟你说，今年秋天我就挥师东下，直取江东！这一次后方的事还像以前一样交给你，待我擒了孙仲谋就回来与你喝酒庆祝！”
荀眼眶微红。
这十几年来，不管曹操待旁人如何，待他却是始终信重有加。
不管最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他都该坚定不移地站在曹操这一边！
荀很快接手荆州各项事务，忙忙碌碌地为曹操做起了战前准备。
郭嘉见曹操与荀两人重归于好，颇有些好奇。
他私底下问荀怎么突然回心转意，荀却没与他说起曹冲那封堪称大逆不道的信，只笑着说道：“就是突然想通了许多事。”
郭嘉撇撇唇，只觉荀这人不实诚，相识这么多年了还不跟他说实话。
郭嘉心痒得很，又跑去曹操那边提出自己的疑问。
曹操睨他一眼，觉得郭嘉和曹冲能玩到一块不是没原因的，前些时日他与荀的矛盾旁人大多有意识地避而不提，就郭嘉还跑来追根究底！
好奇心这么大，小心哪天栽个大跟头！
曹操没与他明说，只取了叠荀命人誊抄过来的“亡国小故事”给郭嘉，轻轻松松将郭嘉打发走。
郭嘉不明所以，拿着那叠文稿回去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郭嘉有些心惊肉跳。
这玩意，谁写的？
既然曹操把这个给他当解释，那肯定是与荀的转变有关！
郭嘉把曹操身边的人分析了一圈，又把荀身边的人分析了一圈，最后又把那叠文稿重看了一遍。
最终，他把目标锁定在曹冲身上！
郭嘉越想越有可能。
这种风格，旁人肯定写不出来！
准是曹冲这小子没错了，可算让他逮着了！
郭嘉正为自己的推论洋洋得意，就听曹操派了个人过来吩咐：“奉孝先生，主公让你记得在三日内把四篇文章写完送过去。”
郭嘉：？？？？？

第122章 【一起写吧】
郭嘉的遭遇，曹冲是不晓得的。
如果曹冲知道，一定会写信向郭嘉表达宽慰之情，内容大概是“你真惨同情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会儿曹冲正在验收太学的基础设施。
国家工程的好处就是人手管够，太学又是最早出图纸的，前期一干工匠便都集中到太学这边来哼哧哼哧干活。
这样一来，太学就建得十分高效，不到两个月便已初具雏形。
曹冲行走在已经按照图纸建好大半的太学里头，感觉在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方面，中国人从来都不虚！
一路上，曹冲见到不少眼熟的工匠还在那忙活收尾工作，不由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工匠们也热情地予以回应，直至见着荀攸等人才局促地行礼。
司马懿每日与曹冲负责太学之事，对于曹冲这种谁都想聊上两句的性格已经很了解。
倒是毛d等人对于曹冲与工匠们这般熟稔有些意外，再一次意识到曹冲这人与其他纨绔子弟的不同来。
寻常纨绔子弟哪怕不把鼻子翘到眼睛上，也不会与这些微贱之人往来。
曹冲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觉得做人就该有北京的哥的精神，跟谁都能唠嗑个没完，积极掌握全城最新新闻、了解隔行个月最新动态，努力做到对所有领域的话题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
一行人将太学验收了一遍，众人对教学区用上的玻璃窗都十分关心，不由自主地想到在权贵之家风靡不已的西施酱。
这两年为了买到西施酱，不少人可都打破了头，不为别的，就为了那通透漂亮的琉璃罐子！
现在太学居然用这种通透漂亮的琉璃片来做窗子！
教学区这些房舍本没什么特别的，如今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下子金贵起来！
曹冲对此不甚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自己想要的大澡堂。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关注这些，曹丕等人还是先把要紧的教学区、食住区看了一遍，才意思意思地跟着曹冲去验收澡堂。
澡堂确实多了许多新鲜设施，按照曹冲的要求，工匠们给他做了十分原始的水龙头、十分原始的淋浴设施。
只要知道原理，不管是竹制的、陶制的还是铁制的，对工匠们来说都没什么难度。在没有不锈钢当管道的古代来说，基础供水设施用竹子来做是最划算的，替换起来也方便，毕竟竹子漫山遍野都还是，基本不存在找不到替换材料的情况！
曹冲力邀曹丕一行人和他一起搓个澡。
最终所有人都没能拗过他的邀请，纷纷宽衣解带进行一次集体搓澡活动。
曹冲一时跑去冲冲自己，一时跑去搓搓曹丕，时不时还自告奋勇要提荀攸他们也负搓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好在澡堂里热气氤氲，大伙又都是光溜溜的，自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曹丕等人一开始放不太开之外，后来渐渐也都习惯了，纷纷亲身体验起大澡堂的好处来。
曹冲心情很不错，唯一遗憾的就是这情景根本不能入画！
他这人还是很注重别人隐私的，等闲不会偷偷画别人裸体，光屁股小孩（这里特指司马师）除外。
曹冲聚众搓了个澡，心里美得很，特地写信给他爹吹嘘了一通，表示爹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搓澡真是舒服得不得了，搓完以后整个人都热腾腾的，身上还变得清清爽爽！
曹冲这封信没送出去多久，荆州那边的信使就过来了，说是接下来他们负责两边的联系工作。
接着曹冲、荀攸、曹丕就分别收到曹操的信。
对曹丕，主要是让曹丕好好干活、管束弟弟，多多听从毛d等人的建议。
对曹冲，主要是让曹冲少搞东搞西，不许再逮着荀祸害。要出题可以，不能再动不动亡国，搞点目前可以着手解决的议题。
曹冲左看右看，从字里行间看出一行大字：别动我文若！
曹冲懂了，他爹和他岳父又好上了，这些君臣主属之间肉麻起来，基本就没他这个儿子（女婿）什么事了！
前头闹得那么凶，现在又变成亲亲文若并为他教育起儿子了！
曹冲啧啧称奇。
既然荀已经想开了，曹冲也就从善如流地没再写亡国小故事。反正不亡国，也有很多问题可以讨论，没事攒攒材料，以后出策论题可以拿出来参考参考，完全没毛病！
曹冲又拉着他的背锅题友周不疑，携手开展新一轮的头脑风暴，争取集思广益发现更多值得拿出来讨论的重大议题。以后编写申论教材，他也可以把署名权全部转让给周不疑！
他，曹小冲，就是这么不慕名利！
曹冲这边密谋着要祸害天下人，荀攸却接收到来自曹操的指示，连夜揣摩起曹操给他送来的例题。
没错，就是曹冲那几个亡国小故事。
对于这个动不动就即将亡国的子虚朝，荀攸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在映射着现实！
里面提到的几个大问题，也给人一种似曾相识、仿佛正在发生的感觉。
结合曹操信中要他按照这个模式给曹冲出题，荀攸几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几道题目怕是曹冲出的！
荀攸把最近发生的事一琢磨，立刻将所有事都联系起来：看来，曹冲上个月频繁送到荀那边的信就是这些玩意无疑！
现在荀去了曹操那边，把这些题目捅到曹操面前，曹操就叫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曹冲也出上几道题！
荀攸坐在灯下分析解读着曹冲出的几道题，越看就越心惊。
荀攸早就知晓曹冲对许多事情的见解不一般，可看完曹冲编的这些子虚朝故事，他才知道曹冲把一切看得有多透彻。
要仿照这种模式来出题可不容易，首先你得看得出眼下有什么问题并把它总结出来，再用相关的事例将你想表达的议题展现出来。
只有先做到了这些，你才能让人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探讨和分析，要求对方拿出对应的解决方案！
这小子，平时藏得可真够深的。
荀攸试着对曹冲那几道题进行破题，又拟了几个对应的文章框架，才算是对这个出题模式有了基本的了解。他又连夜拟定了好几个出题方案，最终先拿出其中一套方案给曹冲准备好题目。
第二天一早，荀攸就派人把题目送去给曹冲，让曹冲七天内把文章写好。
曹冲正想着怎么祸害莘莘学子呢，自己就收到了来自老师的关心。他打开荀攸给的题目一看，哦豁，眼熟，特别眼熟，连字数都没改！
曹冲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祸害别人，开心！
殃及自己，忒惨！
尤其是，他因为是想要祸害岳父，所以连字数要求都没改动，直接把1000~2000照搬过去！
现在好了，他岳父可能会受到点困扰，但不一定付诸行动；他爹要给他岳父出头，直接让他老师给他出题，他却不得不严格按照字数要求来写！
这一刻，曹冲和郭嘉虽然不在一块，心情却是一样的：吵架的是你们，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下一次他们再吵起来，他一定不劝了！
曹冲心情悲愤，对于曹操和荀这种和好以后就过河拆桥的行为很是不齿。他揣上题目，溜达去找周不疑，神神秘秘地对周不疑说：“不疑，我有样好东西要给你看！”
周不疑奇道：“什么好东西？”
曹冲把题目掏出来，拿给周不疑看。
周不疑接过看完，赞叹道：“这题出得真不错！”
曹冲笑吟吟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那么，我们来一起写吧！”

第123章 【你想害我】
对于周不疑这位陪读，曹冲很是喜欢。
想想按照野史记载，周不疑聪明机敏，出色得让曹操想把女儿嫁给他，并将他带回许都想周不疑跟他一起块玩。
结果回家后看到儿子人没了，曹操就下令把周不疑也杀了，大有“我儿子都没了你怎么可以活蹦乱跳”的泄愤想法。
当时他二哥想拦着，他爹还对他二哥说：“你驾驭不了他，留不得！”
曹冲曾因为同名同姓的缘分了解过这一段，对他爹的为所欲为印象颇深。
瞧这话说得，不仅是要把周不疑杀了，还要深深伤害他二哥脆弱的心灵！
惨，他二哥，他小伙伴都惨！
不知为什么，周不疑总觉得曹冲看向自己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爱！
不过周不疑对写文章倒没什么不乐意，他含笑说道：“我试试看，可能写得不好。”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从零开始，谁没个牙牙学语的时候！”曹冲假惺惺宽慰。
周不疑道：“就是这字数要求也太多了点，我没写过这般长的文章。”
曹冲：“…………”
别问，问就是后悔。
这扔出去镖，咋还会回旋的呢？
曹冲而不改色地说道：“我读贾长沙的《过秦论》，字数就有这么长！”
贾谊，人称贾长沙，有名的“不问苍生问鬼神”说的就是他。讲的是他被安排去长沙辅佐藩王，汉文帝对他很是想念，拉着他问了一整晚鬼神是怎么一回事！
后来李商隐就写诗感慨“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贾谊的政治论文写得堪称一绝，司马迁写史记时对他高度赞扬，直接把他和屈原并列在一起。
这种满怀政治理想却英年早逝的人物，特别受文人墨客的喜爱！
周不疑听曹冲这么一说，也点头说道：“《过秦论》写得确实好，《论积贮疏》也短小精悍。听说他十八岁便以文才闻名天下，《论积贮疏》是他二十出头那几年给文帝的建议。”
曹冲听出周不疑的心向神往，知道周不疑心里也住这个文人魂。他笑着说道：“以不疑你的才能，很快也会闻名天下。”
周不疑认真摇头：“不疑才学浅薄，哪里敢和这样的人物相比。”
两人闲聊了一会，周不疑才分抄了一份题目，准备回去后好好揣摩。
太学验收完毕，只需要收个尾就可以着手招生。
可惜洛阳这边挑不出多少适合任太学博士的人！
何况这样的大事，还是得曹操来拍板。
曹丕负责写信与曹操言明此事，并让曹操拍板决定博士人选。
至于朝廷那边，肯定是不必理会的，决定好以后再意思意思和朝廷通个气就好。
曹丕写好信，又收到来自曹冲厚厚的“赠品信”，说是顺便让曹丕送去给曹操。
曹丕大抵理解以前曹操让人“顺便”送信的心情了。
这小子写是真的能写，可惜写的那是什么玩意！
曹丕无奈地说道：“行了，我会让人帮你送的。”
曹冲美滋滋地走了。
经过赵云一个多月的训练，曹彰、曹丕送他的侍卫现在已经整合得差不多，有那么一点令行禁止的味道了。
曹冲看着一个个英武不凡的汉子按时按点为他站岗，有那么一点惭愧。
要是天下太平了，他这么一个只喜欢吃吃喝喝的闲人哪里用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地保护！
现在这种形势，一时半会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就指着他爹能搞快点了！
曹冲这边盼着曹操加快动作，曹操也不负众望，麻利地点兵点将，准备兵分多路对江东用兵。
首先加兵的便是江陵。
这地方被周瑜、刘备联合骚扰多时，已经有些疲乏，好在后方粮草充足，将士并没有太大怨言！
现在军屯提前结束了秋收，曹操立刻往江陵加调兵马。
回击，要开始了！
张辽得到这个指令，立刻来了精神。
这两三个月他只被允许防守，根本找不到主动出击的好时机，如今曹操给他增兵，他自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当将军要是不能放开手脚去打，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此时周瑜那边注意到曹操增兵的举动，心情很是沉重。照理说还没秋收，曹操怎么会突然增兵？
而且前些天孙权把刘备喊了去，两边不知商量着什么，刘备一直没回来，让周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瑜隐隐感觉局势正在失去控制，可又没法阻止。
曹操坐拥几十万随时能调用的兵马，偏就不动如山，只隔江威慑着他们！
如今江陵久攻不下，张昭等人频频劝孙权降曹，刘备等人又别有居心……
周瑜只觉胸中郁结，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见周瑜披衣坐在灯下看着舆图，久久没有动弹，旁边的人忍不住劝道：“将军，早些歇着吧。”
周瑜叹了口气。
周瑜正要收起舆图歇下，就听有人急匆匆来求见，说是孙权决定与刘备联姻，将妹妹嫁与刘备！
周瑜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想要说点什么，却觉一股腥意涌上喉间。
接着他猝然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溅在了仍摆在案头的舆图上。
左右忙冲上去喊道：“将军！”
周瑜扶着桌案坐下，轻轻摆手，说道：“没什么大事，不要叫旁人知晓。”他擦去唇边的血渍，拿起旁边的水灌了下去，想压下口中的腥意。
周瑜盯着舆图上恰巧被染红的江陵直看。
拿不下江陵，江东危矣……
……
曹冲得知曹操对江东全而用兵，已经是小半个月以后的事了。他对他爹的神速有点佩服，又不免担心赤壁之战会不会重演。
想到有郭嘉在，曹冲又暂且放下心来。
郭嘉这人方方而而都不靠谱，可对于战局的分析、人心的把握还是靠谱的，他爹要是冲动行事，郭嘉肯定会拉上一把！
曹冲凑在曹丕身边看战报，瞧见孙权还是顽固地把妹妹嫁给了刘备，不免又一次感叹历史车轮的顽固。
刘备，一把年纪，人还挺狠，历史上他娶了孙权妹妹，却一点都没手软，先借江陵诸地，再直接照抄周瑜的计划西征夺了益州。
等刘备拿下益州后，孙权向他讨回荆州，刘备笑呵呵地说：“等我拿下凉州，再把荆州还你吧！”
人刘备，可不是只会哭的！
孙权，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肉包子打狗只会有去无回的道理！
难怪罗贯中要编排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曹冲等曹丕把整份战报看完了，才拿过去仔细瞅上头的日期，小声咕哝：“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有句话曹冲没敢问，那就是不知道周瑜怎么样了。
周瑜算是敌军主帅，他爹马上要去搞江东了，他要是光关心周瑜，未免有点说不过去，他二哥怕是要揍他！
唉，可惜了公瑾！
现在曹冲已经学乖了，不敢随随便便说活捉！
曹丕见曹冲一脸的懊悔，仿佛只恨自己没留在荆州，不由说道：“怎么，你还惦记着那江东周郎？”
曹冲不提，曹丕可没忘。
这小子去年就口口声声说要活捉周瑜，年初被人掳去江东一趟，回来后更是对周瑜念念不忘，一个劲地夸个不停！
曹冲震惊地看着曹丕，怀疑曹丕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读心术金手指。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被他影响得奇奇怪怪，曹丕突然觉醒金手指也不是不可能的！
曹冲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曹丕见状笑骂：“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
曹冲心道这可是你先提的话茬，跟我没有关系！他立刻跟曹丕畅所欲言：“周将军多好一个人啊，二哥你要是见了，一定也忘不了！”
曹冲一点都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还顺势给曹丕讲了八百字夸周瑜小论文，听得曹丕一阵头疼。
曹丕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他，怎么又倾力支持父亲打江东？”
曹冲这两年又是给新粮种又是给神臂弓图纸的，哪样不是大大加强了曹操的战力！
曹冲振振有词：“喜欢归喜欢，支持归支持！要是父亲败了，我们连命都没了，哪还能考虑什么喜欢不喜欢。何况这也不矛盾，仗打快点，死的人就少点；死的人少点，两边的仇就小一点，以后才能亲如一家！”
就是不知道周瑜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了。
孙权倒是能活很久，周瑜那可是英年早逝啊！
想想就可惜得很！
曹丕睨他一眼，说道：“你可以再给父亲去信一封，让父亲把周瑜给你活捉回来。”
曹冲敏锐地说道：“二哥你想害我！”
他要是再敢提什么活捉不活捉，说不准真的要挨打了。
曹丕见他一脸“我贼聪明贼机敏你绝对骗不了我”的骄傲，忍不住抬起手往他脑袋上薅了一把。
曹冲立刻捂住自己的脑袋，坚决不让曹丕的魔爪弄乱自己的头发。
曹丕笑了。
兄弟俩又对着江东的情况讨论了好一会，才各自忙活去。
相比曹冲兄弟俩对进攻江东的乐观，许都那边的情况就比较微妙了。
听闻曹操要对江东用兵，许多人都噤声不语，甚至暗暗期盼江东坚持久一点，要不然这天下可就真的由曹操说了算了！
御史大夫郗虑与孔融不合已久，近来他冷眼看着孔融东奔西走，大有联络众人反对曹操的势头，又搜罗人证物证寻机向曹操的人告了孔融一状。
曹操留在许都的掾属早就得了指示，没证据创造证据也要上，现在有郗虑送证据上门，自然欣然接受。
这日上朝，就有人当庭发难，要求将孔融下狱！
天子刘协想要保住孔融，却根本说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把孔融拖了下去。
满朝文武，竟没几个人站出来说话。
或是不敢，或是不想。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曹操在清算！
刘协坐在高处看着底下的朝臣们，生出了浓浓的无力之感。

第124章 【凿壁偷窥】
曹冲对江东的情况再关心，也没他说话的份。
他倒是把刘备跟孙权联姻之事给赵云讲了，好奇地说道：“要是他们生了儿子，阿斗回去后会不会有些尴尬？”
赵云闻言一顿，想到了诸葛亮早前的计划。
孔明先生算无遗策，一切应当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接下来他们许是就该南下了。
到时候南北相隔，中间的路途岂止千里，怕是没多少再见面的机会。
赵云说道：“不管有没有其他儿子，阿斗都是长子。”
甘夫人虽出身一般，却跟随刘备多年，总是有些情分在的。何况孙刘联姻不一定稳固，讨论生孩子未免太早了些。
曹冲见赵云没打算再发表什么意见，便也不再多言。他把洛阳的庄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家新庄子有个温泉，当即大喜过望地派人绕着温泉建个汤池，入秋后天气干燥起来，正好可以邀请曹丕他们去泡泡温泉。
曹冲正为汤池的事忙活，就听许琰来报说华佗到了。
曹冲微讶，忙出去相迎。
华佗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邺城许多医学生。
洛阳这边百废待兴，医者也不多。重建太医院时，曹冲暗搓搓让人增加了医学博士授课的地方，顺便去信询问华佗要不要来洛阳。
以后洛阳肯定是政治中心，大家都会往洛阳这边跑。
邺城目前虽算是曹操老巢，但真要一统天下了，小小的邺城就有点不够看了！
想来华佗得了信就直接过来了。
见华佗由弟子樊阿扶着下了车，曹冲不免有些唏嘘。
作为养生高手的华佗，也在一点点变老！到华佗这个岁数，想再骑马从邺城走来洛阳怕是不容易了，难为他爹五十好几了还到处征战。
曹冲上前说道：“先生一路辛苦了，眼下太医院还没建好，您现在庄子里住下。”他一边引着华佗一行人往里走，边和华佗说起发现温泉之事，力邀华佗来研究一下如何泡温泉养生！
华佗见曹冲还是这般性情，不由笑着应下，接着才问起张仲景的近况来。
华佗主要是想知道这边和张仲景通信方不方便。邺城离南阳太远了，他们之间根本不好写信讨论医案！
曹冲说道：“我们这边时常与襄阳那边通信，您若是想写信给仲景先生，正好可以让他们一并送去。”
华佗听到曹冲这么说就满意了。当你找到过一个可以尽情讨论专业内容的人，突然有一天没法找对方聊了，那心里甭提多难受！
华佗就这样在洛阳安顿下来。
曹冲骑着马儿、领着赵云回城，又去与曹丕讲了华佗抵达洛阳的事。
曹丕没忘记前两年华佗得罪过曹操，不过曹操都没再说什么，对医学院培养出来的人也照单全收，他也没再旧事重提。
曹丕叮嘱道：“近来许都那边不怎么安宁，你平日里注意一些，别再到处乱跑。”
曹冲点点头，试图问问许都那边怎么个不太平法。
曹丕说道：“你无需操心，也不是你能操心的。”朝中之事连他都无法左右，哪有曹冲这个半大小子什么事！他会提醒曹冲别乱跑，也只是怕有的人会狗急跳墙想走旁门歪道罢了。
曹冲老老实实点头。
他到底还小，又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干大事用不上他。
曹冲想通了，每天写写作业打打游戏，日子过得挺逍遥。
到了九月初，《三国庄园》罕见地进行了一次升级更新！
根据《三国庄园》的更新介绍，这次庄园全面升级玩法，力求给玩家更好的游戏体验。玩家既可以和过去一样通过大地图进行一键收菜操作，也可以点击进入对应的小地图，感受亲手采摘蔬果、捕捉动物的乐趣！
曹冲光看字面意思没太理解，等切入小地图才发现这次升级不得了，秒变真实感爆棚的全息体验。
他甚至还获得了一片海！
没错，就是他那海岛庄园向他开启了一片海，此前野外探索掉落的军工铲等玩意可算是有了用处，可以供他前去赶海。
曹冲在南边住过一段时间，对赶海这事还是有点心得的。他对于《三国庄园》这次玩法升级很满意，带好赶海装备踩在洁白漂亮的沙滩上，一下子怀念起后世那段愉快而放松的休养时光。
可惜，这片海只有他自己能进来！
赶海这事儿，还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去玩才开心。
好在曹冲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他开开心心地去海边捞了一堆海鲜，准备明天就做海鲜粥，接着再来点碳烤生蚝什么的。
这么久没碰过海鲜，可叫他馋到不行！
因为太久没到海边玩耍，曹冲在海边溜溜达达一整晚，这也想捞那也想捞，最后还是因为考虑到海鲜一次性吃太多容易闹肚子才忍痛放弃了其中一部分。
第二天一大早，曹冲就屁颠屁颠领着人给厨房送海鲜去。由于很多海鲜都是厨房那边没见过的，所以他还亲自去了一趟，手把手地指挥厨房众人该怎么处理这些长得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
曹丕很快看到送到自己面前的海鲜粥以及曹冲隐约可见的黑眼圈。
曹丕问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曹冲面不改色地胡扯：“老师出的题目太难了，我昨晚冥思苦想一整夜，都想不出该怎么写，根本睡不着觉！二哥，要不您跟老师说说，让他别给我出题了，父亲都去打仗那么久了，写了他也没空看啊！”
曹冲是个无私“分享”的人，曹丕也有幸看到了荀攸出的题目以及曹冲和周不疑捣鼓出来的那些“参考材料”。
要按照上头的要求写文章确实不容易，可曹冲嚷嚷着说自己彻夜思考文章怎么写，曹丕是不信的。
这小子会费这么多心思才怪！
曹丕告诫：“别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可着劲糟蹋身体。”
曹冲忙不迭点头，邀请曹丕好好品尝一下新鲜熬出来的海鲜粥。这东西就得趁热吃，凉了就会有腥气，再也尝不出最初的清甜鲜美！
兄弟俩一起尝了顿海鲜粥，都觉得挺不错。倒是司马懿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他尝了曹冲命人送去的海鲜粥，没吃几口身上就开始冒疹子。
曹冲闻讯赶过去，一看便知道司马懿这是海鲜过敏，忙让人把海鲜粥撤下。他一脸惭愧地对司马懿说道：“仲达先生，我不晓得你不能吃这个，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给你送了。”
司马懿脸上身上都冒着红疹，不太想跟曹冲说话，只打发他忙自己的事去。
医官已经来过了，说是缓缓就好，红疹很快就会自行消退。
曹冲见司马懿不太想搭理自己，只得转去叮嘱张春华也别吃太多。
这时代的母乳喂养大多都喂到一岁多，可能张春华自己不过敏，但司马师会过敏，那司马师就要陪他爹一起受罪了。
张春华听了曹冲的叮嘱，忙也把自己那碗没吃完的海鲜粥撤下去，准备这两天让司马师先用米糊对付对付。
曹冲这次倒不是故意折腾司马懿，毕竟史书也没记载司马懿吃海鲜过不过敏，这事儿谁能想得到？他叹了口气，溜达回去找他二哥说起司马懿的情况。
毕竟他二哥与司马懿也算是感情深厚，据传他爹曾梦见三马同槽而食，又听说司马懿有狼顾之相，特地对他二哥说：“这人绝不会屈居人臣！”
他二哥因为跟司马懿交好，不仅不在意此事，还总为司马懿转圜，后来更是让司马懿顾命辅政，一下子让司马懿成了托孤重臣！
任谁看了不觉得他二哥对司马懿信重有加？
曹丕听说司马懿生病之事，果真面露担忧。他说道：“一会我亲自去看看。”
曹冲把司马懿出红疹的事给曹丕讲了，补充道：“仲达先生这会儿怕是不乐意见人。不过医官说没什么大碍，兴许这会儿疹子已经快消下去了。”
曹丕说道：“还是要去一趟的，父亲让仲达先生过来协助我们重建洛阳，可不能让仲达先生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事。”说完他又叮嘱曹冲，“下次不要随便给别人送东西，尤其是这种要入嘴的，你固然是好意，但别人不一定能受用。”
曹冲连连点头。
幸亏这次中招的是司马懿，要是中招的是他二哥，说不准他二哥又该生气了！
曹冲又跟着曹丕去了司马家一趟，准备围观一下他们君臣相得的画面。
自古以来，一个好主公的自我修养少不了亲自探病这一出！
其中曹冲印象最深的要数孙权和吕蒙。
他俩可不仅有“孙权劝学”那一出佳话，还有后来吕蒙病重，孙权痛心不已，想去看吕蒙又怕每次都惊动卧病在床的吕蒙，所以特地往墙上凿个洞偷看吕蒙的情况。每次看到吕蒙能吃点东西，孙权就高兴不已，觉得吕蒙要好起来了！
这样的君臣情义，多么令人感动！
这回曹丕亲自登门探病，待遇自然与曹冲这个常客不大一样。
司马懿即便觉得自己脸上的红疹不大雅观，还是老老实实地出来接待曹丕兄弟俩。
曹冲在旁听着他们堪称客套的交流，不免有些惋惜：这个时候曹丕和司马懿似乎不熟，瞅不出多深的君臣情义！
还是孙权凿壁偷窥比较感人！
曹冲还在心里瞎琢磨，曹丕已经在替他向司马懿致歉：“仓舒他没有坏心，只是不知晓先生吃不得这些东西。”
司马懿说道：“懿自然知道。”
两人正客客气气地说着话，就听有人急匆匆来报喜――
南边大捷！

第125章 【横扫江东】
曹操此去本是为了荆州，不想荆州得来不费一兵一卒，他便有了东下之意。
这想法虽然被郭嘉他们劝下了，可在提前收了一茬土豆红薯、玉米眼看也要喜获大丰收之后，曹操就再也待不住了。
近半年来一直忍耐着周瑜他们的挑衅，可把曹操给憋坏了，这次说打就打一点都不含糊！
曹操手底下的于禁、乐进等人也按捺不住想要上阵杀敌。
屯田虽好，可立不了功。对于当将军的人来说，还是最喜欢带兵打仗，毕竟打了胜仗回来以后就是论功行赏！
良田，大宅，爵位，美人，谁会不喜欢！
经过大半年的修整，曹军的状态可谓是达到了巅峰水平，除却肉不太够吃之外，他们这半年来可以说顿顿管饱，到后来甚至吃上了精细的面食。要知道大家过去能有口粗粮吃就不错了，细面做成的食物谁吃得着？
许多将士吃着吃着都要高兴哭了，直说是想捎些回家给父母或妻儿尝尝。
得知跟着曹丞相以后大伙都能吃上这样好的粮食，谁听了不想誓死效忠？
这不，曹操一声令下，一众将士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渡江杀到江东去！
近几个月来江东不断往江陵用兵，张辽那边却时不时有人可以替换。
一边兵疲马乏，一边却是磨刀霍霍，最先被攻破的自然是江陵一带的孙刘联军。
刘备借口要准备大婚之事，已经把许多人马从江陵那边撤离，所以损失最惨重的无疑是周瑜所率领的江东水师！
周瑜此战失利，本要死战到底，却被孙权连夜召回。
曹军直接从江夏、江陵两处渡江，远远便射杀了江东水师不少人，众人都心惊不已，且战且退地收拢战线。
很明显，曹操那边得了种新武器，准头非常好，士兵个个都快成了神射手！
孙权不想再有更惨重的损失，听从张昭的建议连夜下令把周瑜召了回去，商讨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主公难道要像刘琮那样不战而降？”周瑜见了孙权，免不了直接质问出口。
孙权是瞧不上刘琮那般作派的，只是曹军此次声势浩大，又得了荆州水师归心，水上作战未必比他们差。
他们如今优势全无，曹军的兵力又至少数倍于他们，他们要硬扛，如何抗得住？
张昭说道：“公瑾，你不必这样激动，曹丞相如今坐拥数十万水师，又尽得北方诸州，非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于我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这半年来久攻江陵不下，征调越发频繁，百姓之中多有怨声。江东如此境况，如何以曹军相抗？”
周瑜沉默不语。
从曹操拿下荆州开始，他就知道江东的处境变得危险了。可是要是不打一仗，他总不愿意死心，所以他主动去攻打江陵，试图从荆州撕下一块肉来，为江东争取一个保障！
可惜，江陵攻不下！
刘备也不是傻子，眼见曹操来势汹汹，压根不想夹在中间当缓冲带，二话不说找借口退离江陵战线。
张昭说道：“只要我们称降，曹丞相必不会下杀手。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我们先降了朝廷保下江东，日后再做旁的打算也不迟！”
听了张昭这种自我安慰的话，周瑜轻笑出声：“曹孟德雄心勃勃，如何会让我们再据守江东，怕不是会像刘琮、刘璋那样被送往别处当个逍遥侯爷。到那时，主公怕就不是吴侯了。”
张昭说道：“那依周将军的看法，我们应该死战到底？”
周瑜闭上了眼。
孙策刚到江东时的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们久别重逢，有着道不完的欢喜。他们夜夜秉烛夜谈，想方设法安百姓、击刘繇、平叛乱、收山民，最后才能一统江东、打下江东基业。
那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还在眼前。
叫人如何甘心啊。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曹操竟能击败袁绍、一统北方，还轻松拿下整个荆州！
张昭给周瑜讲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潜伏在荆州那边的人说，曹军的军屯种的新粮，一年两熟，产量数倍于原来的五谷。他们亲眼所见，绝无虚假可能。今年还未到秋收时节，曹军军屯便大获丰收！”
若不是得知这一事实，孙权也不可能连夜召回周瑜。
这仗还怎么打？
这仗根本打不了！
哪怕江东土地肥沃，也抵不过曹操这种屯田法。他们拿什么来和曹操耗？
眼看江上快要全面失守，孙权只觉再不降，估计曹操就直接横扫江东了。要知道曹操憋了这么久，怎么看都不是会轻易罢手的！
周瑜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旁边听着孙权与张昭他们商量如何争取保全手头的兵力，眉目满是倦意。
孙权见周瑜神容憔悴，不由说道：“公瑾，不如你先去歇一歇。”
周瑜本要留到最后，见满座之人皆是面色惶惶，最终起身回了自己住处。
小乔已许久没见到周瑜，见周瑜忧心忡忡地踱步归来，不由迎上前喊道：“夫君！”
周瑜看向小乔，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扶住一旁的石柱猛咳数声，面色涌上一阵病态的红。
小乔紧张不已，上前扶住周瑜说道：“夫君，我这便让人请医官过来！”
周瑜摇着头说道：“不必。”他慨然长叹，“我这是老毛病了，没必要让人白跑一趟。”
小乔见周瑜面色怆然，知他心事重重，便也没再坚持，只亲自扶他回住处。一路上，她无声无息地掉泪，却不敢问周瑜外面的事。
她听人说曹军马上要打过来了，心中不免惶然不安。可周瑜这样的情况，她不敢多问，怕问了他越发难受。
周瑜岂会不知小乔的忧心，只是他此时无法腾出心神来安慰小乔。他一直在思考，江东当真没办法了吗？
可惜他思来想去，始终没推演出破局之法。原以为曹操至少得等秋收之后再倾力南下，不想曹操那边种的新粮不仅产量高，熟得也快，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江东，已到了强弩之末！
周瑜闭上眼，接下来一段时间便按照孙权的意思交还兵权闭门不出，不去阻挠他们的降曹计划。
孙权很快便组织水师列阵迎曹，却不是要迎战，而是准备称降。
曹操看着江东水师秩序井然的状态，心中赞叹不已。同样是提出要归降，孙权这就降得漂亮多了，好歹还把兵马亮了出来！
若非周瑜在江陵一线溃败，郭嘉他们又提出向江东透露新粮种之事，周瑜、鲁肃这些早年跟着孙策打下江东基业的人怕是宁死不降！
现在曹操已经拿江东水师试过神臂弓的威力，又让底下的兵活动过筋骨，算是把憋了大半年的闷气给出光了！
孙权在这节骨眼上降了，倒是免了他接下来继续大开杀戒。
曹操自从年过半百，杀戮之心便歇了不少，刘琮那样不战而降的他看不上，孙权这样的倒是刚刚好！
曹操领着许褚等人坐到上位，泰然地受了孙权的降书，却没有当场表示会如何安置江东诸人。他看了一圈，不由问道：“不知你们周郎何在？”
张昭说道：“周将军在家养病，却是不便来见丞相。”
曹操“哦”地挑了挑眉，笑问：“是真病，还是心病？”
张昭说道：“不敢欺瞒丞相，周将军素有旧疾在身，一直在用药，从江陵那边回来后越发严重了。”
曹操一脸惋惜：“早些年我便喜爱公瑾之才，派人来请公瑾入朝为官，可惜公瑾没答应。如今公瑾病痛缠身，我听了也十分难过，近来旧都马上要重修完毕，华佗等医官都去了洛阳，不如让公瑾也去洛阳养病，正好让华佗给公瑾看看。”
孙权听曹操要周瑜去洛阳，不由暗暗握拳。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却是无法明着反对曹操的话，只得说道：“公瑾怕是经不得这样奔波……”
曹操笑睨着孙权：“不久前公瑾还统率大军进攻江陵，怎么就成了一碰就碎的泥娃娃。不过是去洛阳而已，难道我还会害公瑾不成？”
孙权没法再说什么。
曹操在江东暂且住下了，陆续派于禁等人接手江东兵马。
许褚仍是护卫曹操的安全，他很快接到于禁传回来的消息：刘备前些天连夜带着兵马南下，早就不见踪影，约莫是去了建安郡那边！
许褚忙去向曹操禀报。
曹操说道：“先清整江东，回头再收拾他们。”

第126章 【我都可以】
荆州与江东不过一江相隔，打得很快，曹操派人往许都送信，顺便往洛阳也送了一封。
这样的大捷，信使自然跑得起劲，短短数日就把消息送到！
曹冲凑在曹丕身边把最新战报看完，只觉整件事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不是，怎么一眨眼，江东就降了？
历史上，江东也不是没降过，不过那似乎是刘备已经起来了，孙权怕两面被夹击，所以假装向魏国称臣，争取喘息之机！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江东的基本盘才经营起来，益州还在老曹家手里，情况完全不同。
这种时候孙权降了，那就不是口头上称臣的事了，毕竟曹操没他二哥好哄！
曹冲抬头看向曹丕，说道：“这信，是真的吗？”
曹丕瞅着他：“难道还有人敢谎报军情不成？父亲都让人来送捷报了，自然是真的，这会儿父亲怕是已经开始整顿江东了。”
曹冲有点小激动，喜笑颜开地说道：“江东之地肥沃得很，能种的东西可太多了。”
曹丕直摇头：“瞧你这出息。”
曹冲兴致勃勃地说道：“听说建安郡那边特别适合种茶叶，还有很多我们这边没有的果子，什么龙眼荔枝芒果的，样样都很不错，有机会我得去看看！”
阳光，沙滩，海鲜！
芒果，荔枝，龙眼！
铁观音，大红袍，正山小种！
曹丕思考了一下建安郡的位置，拧起眉训斥道：“你胆儿肥了，还想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曹冲想想这年头的交通，也是犯愁，只恨不能快进到造飞机。他唉声叹气：“这些果子送过来就不好吃了，最好就是能现摘现吃。”
曹丕说道：“反正你是别想了，父亲不可能让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曹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他拿起曹丕读完的捷报又重读了一遍，才注意到曹操让他们准备几处宅院，许是要送什么人过来。
“父亲要把什么人送过来？”曹冲忍不住和曹丕讨论起这事儿，语气里的激动更藏不住了，“二哥你说，父亲会不会把周将军送来啊？”
曹丕听他又在念叨周瑜，没好气地说道：“父亲又没明说，我如何知晓？父亲又不是子文，难道听你念上几句就真把人‘江东周郎’给你送来？”
曹冲说道：“有什么不能的，父亲可疼爱我了！”
一想到有捡到周瑜的可能性，曹冲就坐不住了。
虽说周瑜肯定不可能开开心心地效忠曹操，但，周瑜可是活生生的人间瑰宝啊！
人长得好看不说，脾气还很好，看看苏轼怎么夸来着――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样好的大宝贝，能多留几年是几年，可不能就这么白白还给老天！
曹冲撺掇道：“要不，先把他们安置到我庄子去？”
曹丕睨着他：“你就不怕回头来的不是那周公瑾？”
曹冲喜滋滋：“不怕，不管来的是谁，我都可以！什么孙仲谋、鲁子敬、吕子明、陆伯言，什么刘玄德、诸葛孔明、关云长、张翼德，谁来都行！”
能让他爹特意命人送来洛阳的，能是没有姓名的人物吗？
曹丕听着曹冲如数家珍地把孙刘两边的人物挨个数一遍，不由怀疑起曹冲上回被掳到江东后都做了什么。
这小子莫不是把孙刘两边有名的人都见了一边，然后在心里惦记着把人统统逮来。
果真应了父亲所说的，这小子人不大，心倒不小！
偏偏老天还老让他顺心如意、心想事成！
曹丕说道：“行，那就先把人安置在你庄子那边吧。左右那边离城里也近，先让他们在那边落脚，等父亲回来再作打算。”
曹冲得了曹丕点头，立刻带上赵云出城去，溜达到自己庄子上亲自监工。
务必要在周瑜到来之前把他们的宅子建好，并且还要悉心布置一番！
曹冲这边沉迷给周瑜准备新家，一天到晚跑没影。
他老师荀攸最近把事情都安排下去，终于算是闲了下来，只安心等待曹操何时下令迁都。
正事都忙完了，荀攸才注意到曹冲这小子不见踪影好些天。
荀攸找周不疑一问，才知道曹冲跑城外去收拾他家庄子去了。
荀攸骑马出城逮学生，到了地头就听曹冲在和赵云讨论：“不知城里有没有会做江东菜的厨子，周将军他初来乍到怕是会水土不服，总得吃上几口熟悉的！”
荀攸：“………………”
曹冲眼尖地看见荀攸来了，乖巧喊人：“老师！”他积极地拉荀攸去看自己为周瑜布置的宅院，兴致勃勃地征询荀攸的意见，“您来得正好，来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宅子布置得怎么样？周将军来了会不会喜欢？”
饶是荀攸涵养极佳，还是忍不住骂道：“胡闹，你一天到晚就在琢磨这些事？”
这小子一天到晚都泡在庄子上忙活，便是对他这个老师，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说实话，周瑜要不是个男的，还比曹冲年长近二十岁，荀攸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看上周瑜了！
荀攸把曹冲逮了回城，并勒令他不许再往庄子那边跑。
师命难违，曹冲没法子，只得让人替自己去跟进跟进。
即便不能出城，曹冲每天也不忘跑去正在修缮的青砖城墙上眺望眺望，明面上说是去瞧瞧城墙修缮进展，实际上却是看看有没有人从南边过来。
荀攸和曹丕一讨论，都拿曹冲没办法，索性就由他去了。
每天去眺望几眼，总比一天到晚泡在庄子那边要好。
曹冲这种翘首以盼的状态没持续太久，许琰很快给他带来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洛阳一带许多地方流行瘿病，原因不明，华佗正和学生们商讨要不要进行全面的摸底调查。
曹冲不知道瘿病是什么，追问之下才知晓就是脖子日渐肿大，并伴随各种或轻或重的症状。
这病一般不会危及生命，可生下来的孩子却可能有各种问题，很容易夭折！
曹冲听懂了，这不是传说中的大脖子病吗？
大脖子病，学名甲状腺肿，一般就是甲状腺缺碘，合成不了甲状腺素。
甲状腺一琢磨，合成不了甲状腺素可不行啊，生产任务完不成！
不行，得多找点人来干活，必须扩招，扩大规模搞生产！
可就算甲状腺的规模扩大了一圈，还是没有碘这种生产原料，照样合成不了甲状腺素。
甲状腺再一琢磨，不行，还是得继续扩招……
就这样，脖子部位的甲状腺越长越大，就成了俗称的“大脖子”。
曹冲觉得这事不得了，会影响到人口增长，毕竟缺碘可能会导致小孩子出现呆小症。
简单来说就是影响身体和大脑的发育，长不高就不说了，还可能伴随痴傻、聋哑这些症状。
曹冲跑去与荀攸说了一声，领着赵云出城找华佗商量去。
华佗在邺城那边已经组织学生搞过当地常见病调查，见曹冲来了便把自己拟定的调查计划给曹冲看。
曹冲知道原因是缺碘，却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对应的治疗方法。他追问华佗：“先生，这瘿病可有解决之法？”
华佗行医多年，捋须说道：“若是症状不算太严重，可用四海舒郁汤。”
他给曹冲讲了讲这个方子用到的材料，主要用的是海藻、海蛤粉等物入药，就是药材得从沿海诸郡那边取，洛阳这边可能一时半会凑不齐那么多。
曹冲听完只觉古人的智慧果然是了不得，哪怕不知道缺的是什么，也能通过实践和观察找到对应的治疗方法。
瞧瞧，多吃点海藻，不就把缺的碘补上了吗？
曹冲还做不到工业制碘，想了想说道：“我与二哥他们商量商量，多弄些干海带之类的回来，不吃药也能给补补缺。”
沿海各地可能通过食物摄取足够多的碘，洛阳这些内陆地区很多地方却缺乏含碘的食物，补碘之事迫在眉睫！
华佗对食疗也颇有心得，闻言点头说道：“也无不可。”
曹冲问道：“那要是特别严重，又该怎么办？”
华佗说道：“那就只能割瘿了。只是瘿病发于脖颈间，割后可能瘿没了，人也没了，一般人都不敢这么做。”
曹冲明白了，就是要手术治疗。
照这时代的医疗条件，往脖子上动刀子那肯定是必死无疑，还不如让它继续长着。
还是得琢磨琢磨怎么搞个手术室啊，难得华佗这个敢动刀子的神医还在，必须让华佗好好研究研究这时代的外科手术该怎么做！
曹冲说道：“您先摸个底，给我报个数，我先想办法从沿海诸郡把要用到的药材弄来。至于推广食疗之事，约莫只能以后再说了！”
华佗觉得跟着曹冲干的好处就是，但凡你把难处说出来，曹冲就能想办法给解决好。
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判断给出解决方案就好，剩下的自有曹冲去协调和安排。
华佗笑道：“能凑齐药材就好，慢慢来，不着急。”
曹冲与华佗商量完大脖子病的防治事宜，又风风火火地回了城，寻曹丕说起华佗的发现。
这种病看似没危及性命，实际上却让小孩残疾、痴呆、夭折的可能增大！
放任不管，可是会影响人口增长的。
曹丕听曹冲讲完其中危害性，神色也凝重起来：“多吃些海带、紫菜之类的食物就能防治这种病？”
曹冲说道：“目前还不知道行不行，华先生觉得可以试试看，回头可以做成海藻盐，让大伙每天都吃点。”
曹丕点头允了此事，让曹冲自己去和漕运那边商量怎么从沿海诸郡采购药材与海藻。
曹冲带着任务跑腿去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从庄子那边回城没多久，一队人马正好从南边徐徐行来……

第127章 【重临洛阳】
曹冲前脚刚走没多久，曹丕就听闻江东那边的人到了。
出于对弟弟天天念叨周瑜的那点报复心理，曹丕并没有立刻让人去通知曹冲，而是与荀攸等人一同去见这群江东来客。
这一行人之中以周瑜身份最高，在江东影响力最大，举家都被送往洛阳；其他人也不是寻常人家，大多都是江东大族的家小，不少都是家中最为出色的子弟。
一路走来，众人心中已经从最初的忧心忡忡到逐渐接受现实。
洛阳曾是旧都，当初十八路诸侯各怀心思，无人真心对抗董卓，唯独孙坚毅然拒绝董卓的联姻要求，立誓要和董卓死战到底！
可对于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来说，他们从未见过洛阳，更不觉得自己必须效忠于朝廷。
他们生于江东，长于江东，从未见证过大汉的辉煌。
一开始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跟着曹操的人往北走，到后面他们渐渐悄声讨论起来，尤其是抵达北方之后，更是沿途与江东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分外留心。
由于周瑜正在病中，沿途没怎么露脸。到了洛阳城外，他才被人扶出马车。
周瑜父亲曾当过洛阳令，周瑜少年时也曾随父到过洛阳。
只是看着眼前的洛阳城却叫周瑜有些陌生，尤其是高高耸起的青砖城墙，在周瑜印象中仿佛不曾出现过！
周瑜立在新修起来的城门之下，有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他没多停顿，进城去见曹丕等人。
这么多人一起到洛阳来，曹丕自然不可能一股脑儿全见了，只是挑拣了几个代表人物接见。
等瞧见曹冲整天念念不忘的周瑜，曹丕不免有些失望。
因为周瑜不仅言辞淡淡，瞧不出什么锋芒，身形更是瞧不出当初率兵打仗的过人风姿。他整个人就像一株内里已经枯槁的树木，俨然已经没多少生机！
既然曹操把人送来了，曹丕自然得把人好好安顿下来。他说道：“城中各处都还在重建，接下来可能得委屈周将军你们到城外小住，不知周将军可有意见？”
周瑜说道：“败军之将，当不得中郎将这声将军，一切但凭中郎将安排。”
两边简单地交谈了一会，曹丕见实在没什么可说，便打算遣人送周瑜一行人到曹冲的庄子上去。
至于曹冲知道自己错过后会不会闹，那就让他闹去吧。
曹丕正心情不错地这么想着，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他便瞧见自家弟弟急匆匆跑了过来，既惊又喜地喊道：“周将军！”
周瑜眉头一动，与其他人一同抬眼看向径自跑进来的曹冲。
眼看曹冲马上就要上去抓住周瑜的手诉衷肠，曹丕伸手把人拎到自己身边，板起脸训斥道：“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
曹冲这才想起这是他二哥的主场。
他没法立刻上前与周瑜说话，只得用眼睛打量起周瑜的情况来。
孙权称降显然对周瑜打击颇大，比之上次见面的英姿勃发，周瑜现在可瘦太多了，看着就叫人心痛不已！
要知道不是谁都像郭嘉那样，随便喂喂就能长胖。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多都像他老师那样自制力极强，瘦了就瘦了，根本补不回来！
曹冲在心里直叹气。
曹丕见曹冲一脸乖巧，没再瞎闹腾，也没拘着他太久，给周瑜等人介绍了一番，便让曹冲负责把人领到庄子那边去。
曹冲一本正经地领着周瑜一行人往外走，到出了府门才悄悄往周瑜身边挪了过去。
曹冲对周瑜说道：“自从知道周将军要来，我每天都会跑到城墙上瞧两眼。就今天突然有事情要办，没去城墙那边转悠，就把你们给错过了！”
上次见面时被掳到江东的是曹冲，不过短短数月，这次竟换成他们举家被送到洛阳，即便周瑜已经心如槁灰，还是觉得世事弄人。
若非孙权有了降心，他如今是生是死都还在战场上，再不可能踏入洛阳半步。
周瑜叹道：“邓侯何必记挂我一个败军之将。”
曹冲缓声说道：“我记挂你，和你是哪边的人又没关系。”
周瑜转眸看他。
曹冲难得正经地对周瑜说起了心里话：“人生短短数十载，每个人都只是天地间的过客，像周将军你们这样有坚持、有抱负、有追求，有穷尽一生也想去达成的目标，自然是极好的。”
“而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做不了什么大事，成不了什么大业，一生所求不过是平安顺遂，每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你们之于我，就像是天上那亮眼的星辰。我能力普普通通，天赋普普通通，没什么宽阔的胸怀，没什么伟大的抱负，永远都成不了你们这样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地照耀夜空，而不是悄无声息地陨落。”
周瑜顿住。
听曹冲这语气，倒是害怕他会寻死似的。
他不是会寻死的人。
他到底还有妻有儿，哪怕再怎么为自己沦为败军之将痛苦，他也不会轻易做出自戕之事。
他只是有些心灰意冷，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罢了。
江东基业，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们十余年来的努力，短短数月间便付诸东流，总得让他伤怀一阵不是？
这小孩巴巴地来劝他，倒显得是他想不开似的。
周瑜没对曹冲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只笑着问道：“邓侯方才去忙什么事了？”
曹冲见周瑜脸上有了笑容，总算放下心来。
他确实有点怕周瑜想不开，毕竟他们这些厉害人物大多骄傲得很，万一周瑜来了洛阳反而郁郁而终，提前没了，那他罪过就大了！
曹冲一五一十地把华佗的发现与周瑜讲了。他叹着气说道：“江东之地倒是不愁这个，洛阳这边的百姓估计是饮食上缺了点东西，所以容易犯这个病。”
提及此事，曹冲又不免有些犯愁。
“要把入药的海产品备齐运过来，来回少不得要一两个月，到时候说不准河面都结冰了！”
周瑜本只是随口问一句，听曹冲这么说倒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曹冲哪怕是要帮忙做事，也是做点无关要紧的差使，没想到这桩与洛阳百姓息息相关的要紧事从头到尾都是曹冲在忙活。
曹冲不过十四岁。
周瑜说道：“叫人快马赶去，不过数日功夫，应当可以赶在河水结冰之前运回来。”
曹冲知道周瑜对水路熟悉得很，闻言放心了不少。
反正要是实在不行，他还能亲自去《三国庄园》里一键捞点海产上来应应急。
就是他那片海目前只能赶海，具体一键捞出点什么玩意是随机的，也不知到底适不适合入药。
有机会还是得晒点海盐回来，先防后治才是正理！
曹冲知道盐可以晒出来，却不知道具体怎么晒。
他记下这事儿，准备回头再看看找谁去办好，每个时代都有不少能人，他给个思路，说不准有人能琢磨出来！
曹冲与周瑜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走到周瑜家小的临时落脚处。
周瑜有两儿一女，大的不过八岁，小的更是才五岁，瞧着都还是小豆丁。
长子周循眉眼与周瑜颇为相像，肉眼可见会是个好苗子，次子周胤还小，看不出像不像。
曹冲对周瑜这两个儿子印象不深，见到小乔母女俩倒是眼前一亮。
果然不愧是周瑜的媳妇和女儿，母女俩长得都好看极了，很难想象《三国庄园》的狗策划怎么写得出“周瑜爱妻想吃点珍贵的食物，是否给他一百根玉米棒子”这种请托任务来！
曹冲自认与周瑜算是平辈论交，张口就喊道：“嫂嫂一路辛苦了，我这边带你们去庄子上落脚。”
小乔见曹冲这么一喊，不由转头看向周瑜。
见周瑜面上含着浅浅的笑意，小乔微微一怔，对曹冲更多了几分看重。
要知道一路走来，周瑜总是默然不语，病情还时常反复，她心中着实担忧得很。
可要劝吧，她又不知该如何劝起。
乱世初起时她们姐妹二人流落在外，仓皇不已，后来分别嫁给孙策和周瑜才终于安定下来。
在小乔心中，周瑜永远是那日于乱军之中救她出苦海的英雄，他的抱负与胸怀都叫她倾慕不已。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他这样的人，岂是旁人能劝得动的？
小乔搂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客客气气地说道：“劳烦邓侯了。”
曹冲也没急着和小乔母子几人拉关系，由着周瑜把妻儿扶上车，才邀周瑜一路骑马同行。
“华先生如今也暂时在我庄子里落脚，等你们到了庄子那边，我让华先生给你们请个平安脉。”曹冲又把平安脉的意义给周瑜讲了讲，“没事图个安心，有事也可以早发现，你们一路长途跋涉而来，还又有老又有小的，若是落下什么病根可就不好了。”
周瑜说道：“多谢邓侯好意。”
曹冲笑道：“你唤我仓舒就好，我这邓侯不过是靠着父亲得来的，算不得我的真本事。”
周瑜看了他一眼，见他说得真心实意，也就没有拒绝，点头说道：“那你也莫唤我将军了，喊我一声公瑾便是。”
曹冲一下子激动起来。
不错，都相互称字了，下一步可以快进到莫逆之交！
曹冲兴冲冲道：“我跟你说，我庄子上有处活温泉，冒出来的泉水热气腾腾，泡起来舒服得很，我已经叫人圈起来当汤池了。你一路舟车劳顿，正好可以泡上一泡消除疲乏！”

第128章 【大变活船】
曹冲的邀约最终没成功，因为周瑜一安顿下来，华佗就过来了。
华佗摸着周瑜的脉，一脸的凝重，口里念叨：“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就爱糟蹋自己，不行，得好好调养，今天就开始！”
曹冲在旁边听得一阵紧张，关心地追问要怎么调养，要养多久才能养好。
华佗说道：“得喝几天药看看效果。”每个人体质都不太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还是得根据个人情况拟定疗养方案。
曹冲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那公瑾是不是不能泡温泉了？”
华佗说道：“那是自然，长途跋涉之后理应先好好休息，要是喝了药就更泡不得了，怕是会影响药力。”
曹冲庆幸不已：“多亏您来了，要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险些害了公瑾。”
华佗笑着揭曹冲的底：“公子千叮万嘱的事，华某怎么敢不来？”
自从得知周瑜要来，曹冲又是收拾宅院又是找厨子不说，更是反复叮嘱他们要做好给周瑜一行人请平安脉的准备，绝对不能让他们出半点岔子。
光是听着曹冲那一次次嘱咐，华佗就知道他有多期待周瑜的到来了。
曹冲猝不及防被华佗出卖，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多亏他脸皮够厚，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要不然就被人发现了！他送上彩虹屁：“我认得的人里头就数先生您医术最好，所以免不得老是得麻烦您啊！”
华佗笑道：“公子这话，仲景听了怕是会不高兴。”
曹冲说道：“仲景先生又不是小气的人，绝不会为这种事不高兴！”
两人熟稔地闲聊了几句，曹冲才给周瑜郑重介绍了华佗。
华佗，资深神医，养生专家，用药巧妙，全科精通，还会耍五禽戏！
目前华佗已经帮曹操、郭嘉、荀攸等等人调理身体，除却曹操这边出现一点医疗纠纷（差点没命）之外，其他人体验过都说好！
这么漂亮的履历，难道不值得周瑜体验一下神医疗养套餐！
周瑜：“…………”
身处敌营、基业尽毁，他分明该伤怀哀恸才是。
偏偏听着这小子眉飞色舞地说话，他却一点都难过不起来了。
周瑜说道：“一切但凭仓舒你安排。”
曹冲又让周瑜把小乔母子几人请出来，全都让华佗好好把个脉。有些病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真到发病时就谁都无力回天了！
周瑜便去把小乔她们请了出来。
小乔其实一直躲在隔间听他们说话。
听到华佗的诊断结果时她眼泪簌簌地掉，到他们三人聊开了，纷纷笑了起来，她才擦了泪，只觉有人能劝动周瑜好好将养真是太好了。
周瑜一直说那是老毛病，不必治，其实是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姐夫孙策去得早，留下偌大的江东交付给年近十八岁的弟弟孙权，曹操威势日盛，底下的人又不是一条心，周瑜哪里放得下手头的事。
江东战败后周瑜倒是没重担在身了，只是他心中郁郁，哪里有心情治病。
现在，曹冲兴许能劝得动他。
周瑜寻到小乔，见她眼眶泛红，知她偷偷哭过。他叹了口气，执起她的手说道：“来，让华先生也给你们看看。”
曹冲在旁看着华佗给周瑜一家诊完脉，还有些恋恋不舍，很想赖着不走，不过想到周瑜他们一路辛苦，肯定需要休息，他也就跟着华佗一起离开了。
等瞧见候在外头的赵云，曹冲又是眼前一亮，改拉赵云陪自己去泡温泉。
来都来了，肯定得泡一泡再走，都说贼不走空，他怎么能连贼都不如！
赵云拗不过曹冲，只得随着曹冲一块去泡了小半个时辰。
曹冲神清气爽地回了城，又跑去找曹丕，强烈谴责曹丕明知道他想见周瑜还不让人通知他的可耻行径。
要不是他耳朵灵，听到了旁人的议论，岂不是赶不上见周瑜了？！
曹丕见曹冲面色分外红润（刚泡完温泉不久），明显开心得不得了，竟还敢跑来质问自己！他冷哼：“周瑜来了，做什么要通知你？他还是你什么人不成？”
曹冲总觉得他二哥这话酸酸的。他麻溜说道：“公瑾当然不是我什么人，不过二哥你可是我哥哥啊，哥哥知道弟弟喜欢什么，肯定会给弟弟留着！像我要是在外面看到什么好东西，肯定会想着带回家给二哥你们也尝尝！”
曹丕没好气道：“你要把人安置去你庄子里头，我拦着你了？”
曹冲一想，也是，他二哥现在也称得上是个绝世好哥哥了！
他见曹丕面有疲色，跑过去自告奋勇：“二哥辛苦了，我帮你揉揉肩！”
凉茂等人过来向曹丕汇报事情，看到的就是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曹丕坐在那儿让曹冲捏肩，兄弟俩看起来亲厚得很，除了曹丕不时会被捏得脸抽了抽之外可以说是十分感人了！
曹丕听到凉茂他们来了，立刻顺势打发曹冲走开。
这小子天生就不是伺候人的料，下起手来没轻没重，这种捏肩法他可没福气消受。
曹冲对他们要聊的正事没什么兴趣，借口要去安排采购药材诸事就溜溜达达地走了。
凉茂却是不知瘿病之事，不免又询问起曹丕来。
得知曹冲是要派人去沿海诸郡采购时四海舒郁汤所需的药材，凉茂捋须笑道：“邓侯心怀百姓，着实是天下之福。”
曹丕听后笑了笑，没说什么，与凉茂他们议起正事来。
另一边，曹冲又去确认了一遍采购事宜，才溜达去老师荀攸那边解释自己早上翘课的原因。
荀攸早前已得知周瑜到了，早就料到曹冲会直接跟着人跑。
只不过瘿病这一出，荀攸却是没想到的。
听曹冲掺杂着后世知识把瘿病起因解释了一遍，荀攸也上了心：“这事我以前倒是没注意，接下来得多让人留意留意。”
瘿病于大人而言顶多只是不雅观，于初生幼童而言问题就大了。怀胎十月生下孩子不容易，要是生出来就身有残缺，那不得让父母哭死？
荀攸又问：“吃海盐当真有用？”
曹冲点头：“常年不断应当是有用的，若是只供得上井盐湖盐，也可以适当往里面混入海藻粉末，这样也可以弥补缺失。”
趁着开了头，曹冲便把晒盐之事也给荀攸讲了，看看荀攸能不能找机会把这事情安排上。
荀攸听了曹冲的提议，眉头直跳。他沉吟片刻，对曹冲说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以后再说。”
若是在先汉时期，盐铁始终是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的，连地方郡守也没有权利挪作私用。
到了后汉时期，朝廷对盐铁的管理就越发松懈了，私铸私煮的情况到处可见，地方权贵也可以把郡中盐铁之事把持在自己手里！
要是盐铁的管理没松懈，也就没有十八路诸侯什么事了，他们哪来那么多武器？
若能一统天下，盐铁之权肯定是要收回来，怎么收、怎么管还得从长计议。
曹冲所说的晒盐之法若当真可行，那就不愁盐政推行不下去：谁要是不听话，朝廷就不带他们玩了，咱自己的盐场就能把全国的用盐供应上！
一想到盐政问题也可以轻松解决，饶是荀攸再怎么不喜形于色也不由得露出笑脸来：“等主公回来了，我们再与主公好好商量商量。”
曹冲没什么意见，他也是与周瑜闲聊时才想起了这事儿。
要知道这时代的盐全靠煮，特别费柴火，出盐率还低！大可以往海边建几个晒盐场，利用大好的太阳直接把盐晒出来！
至于具体该怎么建晒盐场，又该什么时候让人去建，就和曹冲关系不大了。
反正他只负责出主意，怎么落实与他无关！
大局这东西，荀攸他们比他看得清楚。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曹冲在荀攸这边当了半天好学生，夜里因为过于兴奋，没有睡着，所以又躺下打起了游戏。
过了子时，他又拥有了一周三次的探索机会！
曹冲想到最近缺海产当药材，摩拳擦掌地跳到海岛地图看看能不能探索出什么合用的宝贝来。
曹冲满心虔诚地开始自己的探索之旅，终于在第三次野外探索如愿以偿地出货――
【快哉！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恭喜玩家获得冒险者遗落的宝船厂图纸！】
听完这个提示，曹冲一阵茫然。
他打开宝船厂图纸看了看，赫然发现这是明成祖朱棣下令建设的南京宝船厂，据传负责营造郑和下西洋所需的大船。
也就是说，这个宝船厂可以造远航海船！
现在问题来了，这大船要是真造了出来，他是要给他爹表演一个大变活船吗？
曹冲对着宝船厂图纸，有一点点无助。
这狗策划，有点坑啊，他只是想要个晒盐场而已，居然给他出一个南京宝船厂！
不是说宝船厂不好，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看来晒盐之法还是得派人自行摸索去！
嘀咕归嘀咕，大海船肯定还是要造的。
图纸都有了，不造几艘着实太可惜了！
哪怕造出来的大船不能直接取出来，他也可以进宝船厂抄抄造船工艺啊！
有工艺在手，咱勤劳勇敢的中国人还怕造不出大船来？
曹冲拿定了主意，开始连夜肝材料，花了一整晚把建宝船厂所需的材料凑齐了。
他赶在天色转亮之前把宝船厂建在了海岛庄园那边，看着建筑工人们在海岛地图上叮叮咚咚地搞建设，心里很是满足。
很不错，他们马上要有大海船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快进到陆逊、庞统、邓艾、姜维这些年轻一辈组团下西洋了！

第129章 【马上就写】
江东打得这么快，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始料未及的事。
曹操这些天陆续接手整个江东，却没急着回许都去。
一来是入冬了，天气冷，路不好走。
二来是江东还未必安稳，得先等郭嘉等人依照荆州的先例安排江东百姓渡江到北地集中屯田。且让他们先几种开几年民屯，再正式再北地安家落户！
至于兵马调度、守将任免，那就更需要悉心安排了。
如今南北皆定，除却割据辽东的公孙康、仓皇南逃的刘备之外，天下基本算是统一了。
三来嘛，许都那边还有很多人按兵未动，须得让他们全部跳出来再一网打尽。
既为汉室忠臣，就该殉了汉室，求仁得仁，何必恋栈。他曹孟德，乐于送他们一世清名，让他们终生为汉臣食汉禄！
曹操心里有了打算，舒舒服服地留在江东每日饮酒作乐，兴致颇高，甚至还顺势纳了几个美人。
一干随军东下的文人也各显其能，纷纷写诗对曹操歌功颂德，比如王粲就写了篇《从军行》，表示“打仗这事虽然苦，但也要看跟着谁去打，跟着英明神武的丞相打仗简直不要太爽”（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焉得久劳师）。
江东这边的情况传到许都，不少人都咬牙切齿，只觉王粲这些家伙真不要脸。
可曹操按兵不动，他们反而越发心慌，孔融已经下狱，许都人心惶惶，敢出头的人更少。短短一年之内，曹操平定了整个南方，这么大的功绩朝廷该怎么赏？
赏无可赏！
天子刘协眼睁睁看着身边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心中难受不已，拉着御史大夫郗虑之手说道：“依卿之见，朕当如何自处？”
郗虑早就与曹操眉来眼去，闻言自是劝道：“陛下可效仿尧舜二帝，留下千古贤名。”
尧舜时代是文人心目中的理想国，什么好的品质都会往里塞。
比如苏轼参加科举就曾经捏造尧舜时代的典故，欧阳修这考官都看不出问题。后来欧阳修亲自问起苏轼那典故是出自什么书，苏轼说“我认为这样的事出现在尧舜时代很正常吧”！
尧舜最常被称道的一件事就是“禅位”，尧舜都有自己的儿子，却选择禅位给了外人，一直被不少文人拎出来夸。
不过也有许多文人对此持怀疑态度，比如韩非就直接说了这么一段话：“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人者，人臣弑其君者也。”
意思是，什么禅位，不存在的，只有被逼迫着禅让罢了！
听到郗虑直接让自己效仿尧舜，刘协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松开了郗虑的手。
现在能来见他的，大多都是曹操的爪牙，他想找人商量对策纯粹是痴人说梦。
人人都说尧舜好，真正事到临头，谁又能想得开？大汉近四百年的基业，难道当真要葬送在他手中？
他八九岁登基，继位已近二十年，期间先被董卓挟持，又被曹操控制，令出不行，诏出无人响应，他这个皇帝当着着实没意思。
刘协遣走郗虑，独坐在屋中看着周围富丽堂皇的陈设，只觉每一样东西都刺眼得很。
都说天子天子，难道他生为天子，竟只能当一辈子的傀儡？！
江东那边的新作，不久之后同样传到了洛阳。
最近曹冲每天捣鼓些吃吃喝喝的东西到处投喂，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是高兴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比如吴质和司马懿就成了难兄难弟，都吃不得海鲜，司马懿是先发现的，吴质是后发现的，两人连瑶柱粥都喝不得！
曹冲对此十分唏嘘，吃海鲜烧烤时还会特意给他们准备点别的食物。可是海鲜烧烤香啊，寻常烤肉大伙都吃腻了，倒是这尝起来鲜嫩得很的炭烤海鲜越闻越诱人！
还好这次吃不着的司马懿和吴质，两人都是能忍的人。要是换成郭嘉的话，那肯定是“过敏就过敏，反正我就是要吃”，然后冒着浑身红疹的危险大快朵颐！
十月底，洛阳迎来了第一场雪。
曹冲邀曹丕一起吃个锅子，边吃还边感慨：“唉，我有点想奉孝先生他们了。还有三哥，要是三哥在，这一桌子东西都不够他吃的。”
曹丕说道：“你大可写信问问父亲，看他们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提到曹操，曹冲又犯嘀咕：“江南美人那么多，也不知父亲这一去会不会给我们添几个弟弟妹妹。”
曹丕对此不甚在意。
曹家的兄弟姐妹多了去，再多几个也无妨。
曹丕摇着头说道：“连父亲的私事你也敢编排，父亲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曹冲对曹操的“能者多劳”也没太在意，他见外而雪花飘飘，不由邀请道：“下雪了，天气冷得很，要不二哥跟我一起去庄子那边泡个温泉暖和暖和！”
曹丕睨他一眼，对他的邀约无情拒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
曹冲也就是顺嘴提一句，曹丕不乐意去他就不强求了，笑吟吟地说道：“那我自己去。”
兄弟俩就着锅子闲聊，便听有人自江东那边送信来，竟是王粲他们的唱和集！
曹丕打开看了看，明白了，曹操听王粲他们夸得很舒心，想起自己还有两个文才出众的儿子，所以特地给他们分送了这份唱和集，让他们看着办。
懂的都懂，不懂的他也没办法！
曹冲见曹丕神色不太对，好奇地在旁边探头探脑，想知道曹操让人送了什么信回来。
这厚度，不一般！
曹丕瞧见曹冲这般举动，自然知晓曹冲是想看看曹操的来信。
说实话，曹丕不太想给曹冲看，毕竟曹冲那诗才着实叫人难忘。要是自己的诗和曹冲的诗一起送去江东，说不准会被曹操顺手扔了！
曹冲不知道曹丕心里的复杂想法，忍不住问：“二哥，父亲在信里都说了什么？这信怎么这么厚？难道是有什么要紧安排？”
曹丕见曹冲都开口问了，只得把信给了他。
曹冲接过一看，顿时就后悔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曹魏夸夸群发布了最新任务，在现场的人需要参与聚众吹捧他爹的集体活动，不在场的人也会陆续收到吹捧作品合集并被要求参与其中！
你看都看了，难道不该回诗一首，写写读后感，跟风夸上几句？
这样的歪风邪气，着实让人痛心不已！
本来他爹就是容易飘起来的人，再被这么吹捧下去还不飘上天？
说实话，曹冲已经读过唐诗三百首，对汉代这些诗实在不太感冒。
倒不是说汉诗之中没有好诗，只是好诗大多不是这种唱和诗，王粲这首诗写得已经足够好了，读来还是少了点味道。
要论脍炙人口的汉诗，那还得数后世整合的《古诗十九首》，有名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生年不满半，常怀千岁忧”“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每首都称得上是五言诗的巅峰之作。
不过，要他讲诗的好坏他可以讲得头头是道，仗着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优势指点江山，可要他自己来写，他是不乐意写的。
都说诗言志，他根本没什么志可言，何必凑这个热闹！
曹冲搁下手头的诗稿叹气：“我太久没作诗，感觉都生疏了，怕是写不出什么好诗来，怕是要叫父亲失望！”
曹丕：“…………”
并没有人对你抱有什么期待！
既然曹冲都看到了，曹丕觉得也不能太打击他的自信心，只得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写出首像样的诗来，回头我们把诗一并送去给父亲。”
曹冲信誓旦旦：“二哥你只管放心，我回去后马上就写！”
曹丕听了曹冲这话，更不放心了，总觉得这小子又会写出什么叫人头疼的玩意来。
只不过曹冲吃完锅子就开溜，压根没给曹丕叮嘱他别乱写的机会！
曹冲溜溜达达地回了住处，回想了一下王粲他们那些诗，只觉自己写不出来。他琢磨了一会，决定放弃写诗，改写议论文，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为中心给他爹泼起了冷水。
简单来说，就是人不能松懈，得意便猖狂那是反派干的事，咱不能这么干！刘备还没逮着，辽东还没全而收复，马超和张鲁正暗中联合，草原诸部还在暗中发育，统一大业只开了个头，怎么能现在就开始放心庆祝？还早得很呢！
曹冲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通，写得十分尽兴。
等写完自己重新看一遍，曹冲又叹了口气，把文章扔火炉里烧掉了。
想想他爹，五十好几了，打了胜仗还不给高兴高兴，是亲儿子该干的事吗？剩下这些人、这些地方固然要打，也不能全指着他爹去打，回头安排其他人去忙活就好。
他爹也得回来休养休养了！
曹冲坐在炕上琢磨了一会，还是没琢磨出适合的马屁诗来，最终放弃挣扎，喊上赵云骑马儿出城去。
赵云默不作声地跟着曹冲到了庄子那边。
周瑜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精神看起来好多了，病根估计也拔出得差不多，看起来又有了初见时的风采。
曹冲两眼一亮，屁颠屁颠地邀请道：“公瑾，下雪了，我们一起去跑个温泉暖和暖和！”
周瑜应道：“也好。”
曹冲又把赵云也捎带上，顺便把赵统、周循、周胤几个大小孩子喊上。
好在汤池足够大，这么多人一起泡里而也不显拥挤。
曹冲很快坐到赵云和周瑜中间享受暖乎乎的温泉浴。
他左看看右看看，只觉自己快活赛神仙――
他，曹小冲，左边一个赵子龙，右边一个周公瑾！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第130章 【亲自去取】
入冬之后，曹操宴客饮酒的兴致少了许多。
江东的冬天并不好受，好在随行之人中有会盘炕的，好歹帮他盘了个炕，叫他夜里睡得舒坦些，会客也不至于冷飕飕。到了十月中旬，他陆续收到来自邺城、许都、洛阳的来信。
邺城那边的信自然是曹植写的，来得最早，写得也合曹操心意，曹操当场就分享给郭嘉等人。
郭嘉几人也知晓曹操最近心情好，没有给曹操泼冷水，纷纷跟着夸了几句。要论写诗作文，曹植确实没得说，同样是夸耀曹操的功绩，他就是能写得文采斐然，而且流露着对自家父亲浓浓的景仰与孺慕之情！
曹操心情好得很。
要知道人要会办事，也得会说话。古往今来那么多有名的人物，若是不配上足以名扬天下的诗文，真正能被人记住的又有几个？
屈原若不写《离骚》，又有多少人会去了解他的生平与作为？
司马迁若不写《史记》，又有多少人知道他这个人？
所以，有了功绩就得夸，不仅自己动手夸，而且还得让别人也好好夸！
曹操对曹植这个儿子是十二分的满意，毕竟这世上会写诗的人挺多，写得好的却寥寥无几。
曹植的文才，随了他！
曹操高兴了几天，又有一批诗文从许都那边送来，都是许都僚属写来吹捧他的，每一首都写得朗朗上口，叫曹操十分满意。
洛阳离得最远，曹丕他们的书信最晚送来。
曹操拿到后先看了曹丕的，感觉写得还成，就是有曹植在前，总感觉少了点味道。
曹丕行事虽稳妥，却没多少过人长处，曹操哪怕已经按着继承人的模式来栽培他，心里还是不太得劲。
曹操对着几个儿子挑来拣去，最后不免想起身故的长子曹昂。
可惜了他们的子修，分明文武双全、稳重可靠，却去得那么早！
人年纪越大，就越容易回想从前的事。
曹操叹了口气，才打开最后一封信看了起来，这信是曹冲写的，还是和平时一样写得老长，大意是父亲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被江南美色迷了眼，养生之道，在于平衡！
这小子胆大包天，还敢在信里讲述纵欲过度的坏处，表示不仅喝酒不好，好色更不好，运动要适度，否则会给身体造成沉重的负担！
这小子还说，弟弟妹妹这么多，他本来就认不过来了，父亲就算“能者多劳”，也一定要注意节制。要是回家时给他们带回十几个弟弟妹妹，那叫天下人怎么看！
曹操看得脸皮直抽。
这么多儿子之中，就这一个敢说这种话！
更过分的是，这小子到最后还要吟诗一首，劝诫他不要沉溺江南温柔乡！
“真是岂有此理！”
郭嘉掀起门帘入内，听到的就是曹操在那骂人。他一点不怵，反倒笑着问道：“主公，什么人敢惹你生气？”
曹操把曹冲的信扔到案上，冷哼一声，说道：“你看看，仓舒这小子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他都扫平南北诸郡了，难道连几个美人都纳不得？这次他又没强掳良家妇女，瞧这小子说的，跟他干了什么昏庸事似的！
郭嘉听说是曹冲的信惹得曹操不快，倒觉得有些稀奇。
他一直觉得曹冲这家伙滑不溜秋，等闲不会得罪人，看似嬉皮笑脸，实则什么都心里有数。
郭嘉拿起信读了起来，读到最后不免被曹冲逗乐了。要知道曹冲最后跟其他人一样写了首诗，写得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大漠女儿美，旋舞赛飞仙。
草原女儿飒，弓马胜管弦。
佳人遍地有，何处不可怜。
莫叫天下人，只知江南倩！
郭嘉又把诗仔细读了一遍，噙着笑对曹操说道：“嘉倒是觉得仓舒这诗写得大有长进，瞧着好歹像首诗了。”
有曹冲前两首“大作”作对比，郭嘉是真心实意觉得曹冲进步不小！
曹操嫌弃道：“比他两个兄长差远了，比他几个弟弟也不如。”
曹植可是还让几个弟弟也一并写了信的，照曹操看来个个都比曹冲写得好。唯独曹冲诗写得一塌糊涂，胆子倒不小。
自从他拿下江东，曹冲还是头一个敢来劝他别纵情声色的！
才那么大一点的小子，怕是连荤都没开过，懂什么“何处不可怜”？！
“这小子也就仗着我偏爱他，什么话都敢说。”曹操又是一声冷哼。
郭嘉笑道：“若是人人都不敢说心里话，主公便是坐拥天下又有什么意思。”
曹操心道，怎么没意思，那可太有意思了，只要是他不想听的，一个两个都得憋心里。不过当着郭嘉的面，曹操也不好说这种有昏君势头的话，他把曹冲的信撂到一边，问起郭嘉过来有什么事。
郭嘉说道：“底下的人已经查明了，刘玄德确实跑建安郡那边去了。只是建安郡人迹罕至，百姓多是山民，语言不通不说，又多瘴疠，朱灵见将士多染疫疠，只得领兵返还。”
曹操得知刘备又跑掉了，且朱灵追了这么久都无果，不由说道：“这刘玄德跑得倒是挺快！”
郭嘉说道：“建安郡偏远荒僻，他们注定成不了大气候，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主公不必太忧心。”
曹操却想到了曹冲曾向提及荀的“三国鼎立”之势。
当时他暗自猜测其中另外两国兴许是暗指孙权与刘备。
如今他费心留在江东铲除孙家的影响力，也是怕孙家会死灰复燃、重占江东，若非怕降将闹起来，他甚至打算直接斩草除根。
同理，刘备他也不太想放过。哪怕不能杀了，至少也得把人掌控起来！
曹操思量许久，想到自己在许都那边的安排，摇着头说道：“罢了，先让他们躲一躲。只要他们有异心，就不肯能一直躲下去。到时安排朱灵留守会稽郡，总有逮着他们的机会！”
郭嘉对曹操这项安排自然没意见。
刘备只带走了自己手底下的将士，那些随他渡江的百姓却是留下了，在郭嘉看来刘备的威胁并不大。难道他们还能劝南边那些没开化的山民下山北伐不成？
便是能做到，那也得花上很久。
现在曹操最大的难处，是如何“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位置。
要知道曹操乃是宦官之后，便是荀这样的端方君子，娶了宦官之女也令不少人惋惜，何况曹操的祖父本身就是宦官？就曹操这样的出身，想要获得世家大族的拥戴着实太难了！
曹操本人也看那些世家大族不顺眼，绝不会向他们低头。要是他们真的闹起来，曹操的处置方式估计会很简单：杀，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孔融地位够高了吧？家世够显赫了吧？孔子后人，孔家后代，光是亮出这个身份就能获得士林的拥戴！
孔融惹急了曹操，还不是说下狱就下狱！
郭嘉问道：“年后我们便启程回许都吗？”
曹操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秀丽的江南景致。过了一会，他说道：“那是自然，我们在江东也够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就是不知道我们的陛下想通了没有，若是他当真有效仿尧舜之意，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背上弑君之名。
要是他当真做了弑君之事，荀的担忧就该成真了：各地会再出现一批诸侯，打着讨逆的名义来讨伐他！
曹操此前和夏侯讨论过此事，夏侯劝他说不可操之过急，最好是等一统大江南北之后再让天子刘协禅位。
曹操当时觉得夏侯说得挺有道理。
现在江南江北都已经被他收拾停妥，他理应设法更进一步了！
如果刘协愿意和平禅让，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刘协不愿意，他也不会害怕！
近二十年来，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踏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他想要的，哪怕老天不乐意给，他也要亲自去取！

第131章 【相互伤害】
建安十五年初春，天气接连晴朗了数日，曹冲与曹丕接到了来自曹操的消息，要他们准备好迎驾，接下来朝廷将会迁都洛阳，回到这座重建起来的旧都。
更多的事情，曹冲无从知晓，只从曹丕与旁人的三言两语中得知曹操与天子刘协见上面了，正在进行“三拒禅让”的戏码。
众所周知，古代大官就职、皇帝禅位，大多要进行这个传统环节，一个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一个说“不行不行你得收着”，不进行这一环节，大伙就得觉得缺了点什么！
曹冲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要知道历史上他爹到死都是“曹丞相”，接受刘协禅位的是他哥。
现在曹操提前称帝了，后面的情形会怎么变化，对曹冲来说是不可预测的。
曹冲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若是想要保命到哪都能活得好好的。
只是天下到底不是一局棋，他没有那种以天下人为棋子的魄力，不知到真正面对一个决定能影响无数人的情况时自己该怎么应对。
曹冲去找曹丕，好奇地追问：“父亲会在洛阳受禅吗？”
曹丕说道：“父亲的打算，我如何知晓？”
曹冲见曹丕兴致不高，不由问道：“父亲要受禅，二哥不高兴？”
曹丕睨了曹冲一眼，说道：“没有。”
对于曹丕的惜字如金，曹冲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溜达回自己的住处。
曹丕见曹冲走了，轻轻闭上眼。
曹操开春班师回许都，曹植立刻便赶了过去，这段时间曹操在走三辞三让流程，曹植便在旁边写诗作文，表现得好不殷勤。
虽说曹植这样做也在常理之中，毕竟上阵父子兵，换了他在父亲身边也会这样做，可曹丕还是感觉曹植这个弟弟怕是要与他相争。
兄弟之间渐行渐远，怕是无法避免的。
只是不知道到时父亲偏向谁、母亲偏向谁、诸位弟弟又偏向谁。
父亲正当壮年，有那么多儿子，其他弟弟见子建这般作派，未必不会生出效仿之心――
接下来已经不仅仅是国公之位了，而是真正的皇位。
那样好的位置，谁会不想争一争？
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在一股莫名的沉重气息之中。
曹冲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命人往太学和皇城摆上含苞待放的魏紫，好给他爹受禅时来点好彩头！
说起来，他“活过来”刚好满三周年，仔细想想他也没干什么大事，形势变得这样快，只能感叹时局千变万化，一个微小的改变就能影响全局！
曹冲没有多想，也没有再频繁去周瑜那边晃荡。
他爹之所以能受禅，大半是因为轻松拿下江东，他既然选择躺在他爹这棵大树下乘凉，总不能恬不知耻地说“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干的事和我没关系”。
这节骨眼上，他还是别去扎周瑜心为好。
曹冲安安分分地等着迎接曹操与天子御驾。
二月初，曹操带着筛选过几轮、只剩下魏党的文武百官从许都出发。
只小半个月，浩浩荡荡的迁都队伍便抵达洛阳。
曹操让天子刘协在洛阳外的行宫暂且安歇，自己领着其他人进城安顿。
曹丕这一年来重修了皇宫、官衙以及官邸，空置的宅邸基本能满足大魏官员们的基本需求，曹操想赐给谁便赐给谁。
曹冲跟着曹丕到城门外迎驾。
曹操和往日一样骑马而来。只要不犯头疾，他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骑着马长途跋涉一点都不显疲态。
远远看见洛阳城簇新的青砖城墙，曹操心情大好，只觉这样气派的城墙才配得上大魏的新都。
以前这样的青砖墙，可是只有皇城才能修的，现在他们可以尽情地把外围黄不溜秋的土墙也换掉了！
谁来看了，不觉得洛阳城气象一新？
曹操骑着马过了桥，便见两个儿子相携来迎。
曹操微眯眼，定睛看去，只见两个儿子都已长成，立在日光下端的是一时人杰，不仅姿容出众，身板也站着笔挺。
光看着身量与气度，倒不枉是他曹孟德的儿子！
“父亲！”曹冲跟着曹丕上前喊人。
曹操抬头看了眼城门上高悬的“洛阳”两个大字，朗笑一声，下令道：“进城吧。”
曹冲随着大队伍回了城，见曹丕与曹植一左一右伴于曹操左右，并不急着挤上前。他落后少许，与郭嘉并行，问道：“先生，我老丈人怎么没回来？”
郭嘉说道：“主公早前已经命人送信去荆州，这会儿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半路上，荀家其他人倒是都接来了，一会你可以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曹冲点头应下。
他与荀意一直有通信，只是一想到荀意的年纪，他写信便恪守距离，只与她讲讲好吃的好玩的，送她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至于更进一步的事，他还没去想。不过按照这时代早婚的习俗，他兴许差不多该成婚了！
曹冲与郭嘉一路聊到丞相府门外，就听曹操唤道：“仓舒？”
曹冲翻身下马，迎上前乖乖喊道：“父亲。”
曹操看了眼他与郭嘉，说道：“你俩嘀嘀咕咕一路，都聊了什么？”
曹冲笑眯眯地道：“先生提醒我老丈人一家也到了，让我一会去搭把手。您知道的，要娶别人家女儿，须得去好好表现表现！”
曹操本想说“我曹孟德的儿子还要怎么好好表现”，转念想到自己给曹冲定的是荀家女儿，便没再多说，只骂了一句：“没出息的小子。”
曹冲在自家老爹面前过了明路，当下连府门也不进了，屁颠屁颠跑去荀家表示要帮忙。
唐氏听人说曹冲来了，有些惊讶。
她乃是宦官之女，平日里行事谨小慎微，见了曹冲之后不免劝说他多跟在曹操面前尽尽孝心。
不说要争取什么地位，至少不能让曹操觉得他不够尽心。
曹冲听着未来丈母娘的殷殷劝告，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他说道：“我与父亲说过了，他允了我过来的。”
唐氏这才放下心，派人去喊荀意出来见曹冲。
曹冲眼睛一直往门口方向瞟，很快便瞧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掀帘而入。
比之上一次见面，荀意明显长高了不少，瞧着很有些娉娉袅袅的模样了。
两人一别就是一年多，见了面都多看了对方好几眼。
曹冲先回过神来，笑着喊了声“阿意妹妹”，便问起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
哪怕这么久没见，荀意与曹冲也并不生疏，落落大方地应道：“家中诸事有诸位哥哥安排。”
曹冲麻溜地跟着荀意去见他几位兄长，一通寒暄之后便给他们介绍起洛阳的情况来。
荀恽算是长兄兼曹冲姐夫，与曹冲相处起来倒是没什么拘束，只是言辞间不免对曹植夸赞有加，又问曹冲近来可有什么诗作。
曹冲：“…………”
一听就是个文化人。
作诗是不可能作诗的，想当年考上大学连语文课都不用上了，凭什么还要他作诗！
曹冲说道：“我也喜欢作诗，可惜近来灵感枯竭，一句都憋不出来。唉，长倩兄你也知道的，写诗这事儿强求不得的！”
荀恽听了虽有些失望，却也没太在意。
可曹冲不想被白白伤害，他与荀恽讲起最近荀攸给他出的一道策论题。他仔仔细细地把题目念完了，笑吟吟地说道：“长倩兄，你可有什么思路？要不也写一篇策论，我们相互品鉴品鉴，各自取长补短！”
荀恽平日里往来的文友大多喜好写诗赋，近年来还多了对对子这项活动，可要论写策论，他就不大擅长了。
听完曹冲念的题，荀恽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是懵。
聊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转到写策论上了？
荀恽正要婉拒未来妹夫的邀约，便见妹妹从旁边递来一张纸，上头竟是曹冲念的题！
荀恽无奈地看向荀意。
荀意朝兄长笑了起来：“怕哥哥记不住，正巧案上有纸笔，我便帮哥哥写下来了。”
荀恽看看妹妹，又看看未来妹夫，只觉这小夫妻俩不得了，还没成亲就练手坑兄长了！
曹冲倒是两眼一亮。他好奇地拿过荀意抄的题目看了起来。
荀意的字好看，曹冲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荀意记性还这么好――
他不过是随口念了道题，她便一字不错地抄了下来！
这事儿，寻常人哪里做得到？
曹冲眼睛熠熠发亮：“阿意妹妹，你莫非就是那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天才？”
荀意摇摇头，认真反驳道：“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做得到？”
曹冲不管，他看着荀意就跟看着件天大的大宝贝似的。
眼瞅着他爹就要受禅登基了，以后他说不准就要去封地当个藩王什么的，到时候事情又多又杂，还不得把他愁死！
有个聪明厉害的媳妇儿就不同了！
有位伟人说得好，女人能顶半边天！
到时候，他就把事情交给媳妇儿去做，自己没事打打游戏交交朋友，日子岂不是要多美有多美！
荀意见曹冲眼神亮晶晶，哪怕与曹冲相处的机会不多，也感觉曹冲一准没想什么好事。
荀意再次强调：“我真的做不到。”
她可不想给曹操和环夫人他们留下个爱吹牛的印象。
曹家现在如日中天，大伙都传言曹操马上要称帝，不知多少人羡慕他们荀家与曹家的亲厚。
越是这种烈火烹油的情况，她们越是得谨言慎行，绝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曹冲见荀意一本正经地反驳，自然没再与她开玩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不能在成亲前就暴露自己的打算，要不然荀意不想嫁了怎么办？
曹冲把荀意抄好的题目塞给了未来大舅哥，殷殷说道：“以长倩兄的文才，想来三天后肯定写完了，你不必特意让人给我送来，到时我再过来取！不着急，慢慢想，慢慢写，我相信长倩兄诗赋写得好，策论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荀恽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得僵硬地把策论题拿在手里。
曹冲压根不给荀恽反对的机会，给荀意一个眼神，两个人默契地跑了。
曹冲在荀家当了半天的好女婿，还蹭了顿饭才走。
他溜溜达达地回到家，天都快黑了，城中已经做好宵禁准备。
曹冲正要去洗个澡，却听有人来替曹操传话，说曹操让他过去一趟。
曹冲不明所以，踏着暮色随侍从前去见曹操。
曹操正独坐在丞相府的书房之中，他身上穿着便服，瞧着一点架子都没有，周身却自带疆场上杀出来的慑人气势。

第132章 【父子兄弟】
“父亲。”
曹冲乖巧地喊了人，顺便自发地坐到曹操身旁的空位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曹操，目光澄明清澈，并不带半分畏怯。
曹操本来正拿着本书随便翻看着，见曹冲坐到了近前来了，搁下书打量起眼前稚气犹存的儿子来。
他盘腿坐直了身子，笑着问道：“我听说，你去年五月让那赵子龙去许都给文若送了封信。现在有空了，你可以给我讲讲，那封信里都写了什么？”
曹操这话，准确到时间、地点、人物，听得曹冲一激灵。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要是他的信真能说通荀，荀就会和曹操重归于好；荀和曹操重归于好，那他俩自然就是无话不谈；他俩无话不谈了，荀肯定不会保守秘密！
原信虽然让赵云盯着烧了，可荀可以记下内容啊！
他媳妇儿的记忆力说不准就是随了荀，所以荀记性好的可能性很大！
曹操在受禅登基前夕问他这个问题，许是从他所写的内容之中推测出什么。
要知道他写的第一封信并没有避讳太多，谁看了都能瞧出子虚朝代指的是什么，至于后面的三国，那也是写得颇为明显。
估计他老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乌有国到底指的是哪一国，毕竟就目前而言司马家那是一点起来的苗头都没有。
曹冲眉头直跳。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曹操见曹冲跟鹌鹑似的，一声都不敢吱，不由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桌案，意态悠然地发问：“怎么？敢给文若这个老丈人写，不敢给我这个父亲说？”他看起来就像在闲话家常，没什么生气或者追究的意思。
曹冲说道：“没有。只是父亲早早便平定了江东，收复了大江南北，自然再不会有三国鼎立之事，更不会有什么八王之乱，那草原异族更是无从生出野心来。”
他也闲话家常一般与曹操聊起自己的想法来。
“孩儿所知道的那些东西，犹如黄粱一梦，当不得真。如今的天下是父亲您亲自率兵打下来的，日后的盛世也将由父亲去开拓。孩儿曾听闻‘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橘犹如此，何况是千变万化的人和事。譬如让熟读《春秋》的人回到春秋战乱之际，他们难道就能改变天下、成就大业？何况寻常人读史，不过略读一二而已，谁又能牢牢记下所有事？”
曹操注视着侃侃而谈的曹冲，心里想着这个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小时的曹冲聪明守礼，样样都出挑得很，对他这个父亲也充满孺慕之情。
三年前那场大病之后，这个儿子却是没那么守礼了，甚至常常气得人脑仁发疼。
对于曹冲关于“桃花源”的那些解释，曹操不全信，不过既然得了“桃花源”的好处，他自也不会去深究，只待好处取尽后再寻根究底也不迟。
可如今天下马上要安定下来，他马上要从天子刘协手中接掌大权，有些问题他便要好好问上一问。
比如，当初活过来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曹冲把心里话都讲完了，抬头与曹操对视，却猝然对上曹操满含探究的目光。
分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眼神，曹冲鼻头却突然开始发酸，眼眶也控制不住地隐隐发热。
过去他便与曹家格格不入，小叔见他从小便与旁的小孩不同，想方设法地要带歪他，甚至毫不遮掩地在他面前吸毒滥交。小叔说，这曹家和这世界本来就烂透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干干净净地长大！
他不信。
就算父亲不喜欢他，母亲厌恶他，都嫌弃他身上流着对方的血，他也可以有自己的师长和朋友，他也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可惜到后来，即便他不打算卷入曹家的权利纷争之中，他们还是只因为他有可能赢得祖父的青眼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毁掉他许多年的努力――父母，叔伯，兄弟，全都没有对他真心相待过，他永远都只是无关要紧的外人。
所幸，他也从未寄望于他们。
对上曹操那似曾相识的审度目光，曹冲心里莫名就涌上一股子委屈。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当初他祖父看他们的眼神，带着估量，带着审视，仿佛要用目光把人称出几斤几两来。
眼前这人明明在他小时候抱过他，摸他脑袋夸他聪明、说他最像他，是他最羡慕的那种父亲。
可原来即便他全都记得，这一切也并不属于他，慈爱的父母、友爱的兄长全都不是他的，他合该什么都没有。
过去种种浮上心头，曹冲一时也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觉满心都是难过。
曹冲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哭过，哪怕想憋出泪来装哭也做不到，这一刻却突然忍不住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曹操顿住。
他记忆之中曹冲是没怎么哭过的，小时候不爱哭，长大了就更不爱哭了。他什么都还没逼问，这小子哭什么？
见曹冲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曹操也有些心烦意乱。过去这小子活泼得很，哪怕不高兴了也会直接来找他要说法，何曾这样对他哭过？难道一个眼神，这小子就能看出他心里的怀疑来不成？
何况便是看出来了，他也该好好为自己辩解，而不是在这节骨眼上哭！
曹操着实没哄过人，忍不住开口骂道：“你哭什么？！”
曹冲吸了吸鼻子，也觉自己哭得丢人，可眼泪就是忍不住要往下掉。
他抬手想擦掉湿乎乎的泪，却觉怎么擦都擦不完。
曹冲越想越委屈，索性负气说道：“父亲既不想要我这个儿子，只管把我安排得远一些，让我去辽东也好，让我去交州也罢，往后就再也不必见到我了。等到了外面，我也绝不会对旁人说我是您的儿子！”
曹操气结。
他说了什么吗？
这小子也不想想，他能拿出那么多旁人闻所未闻的东西，还能知晓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换了谁谁会不生出点疑心来？他若是一点疑心都没有，这天下还能打得下来吗？
他只不过是生出些许怀疑，这小子竟就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这是生了个儿子吗？他这是生了个祖宗！
曹操忍着怒气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曹冲不吭声，吸着鼻子想把眼泪统统憋回去。
曹操没有说，可他看得出来。
他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若是曹操当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那他也可以不认这个爹，毕竟世间亲父子形同陌路或者反目成仇的也不少，他实在不必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曹操被曹冲的倔强模样气笑了。
这怎么会不是他儿子，这脾气简直与他一模一样，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寻常人哭了少不得得卖可怜，他倒好，眼泪都还没止住就直接撂起狠话来！
曹操骂道：“还想跑辽东和交州是吧？那我以后非要把你拴在眼前，天天看，天天见。”
曹冲哽住。
曹操不是会说软话的人。
他看得出曹冲的伤心是真的，曹冲的亲近也是真的。
近三年来，曹冲得了什么好东西就兴冲冲地来献给他，从不问他要什么奖赏。
这小孩若不是他亲儿子，怎么可能傻到一点都不设防，有什么好东西就径直往外掏？
看着曹冲泛红的眼眶，曹操不免后悔自己一开始近乎冷酷的审度来。谁会想到这小子敏锐到这种地步，只一眼便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后悔归后悔，作为一个习惯了维持权威的父亲，曹操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处。他当下便硬梆梆地说道：“你不是我儿子，还能是谁儿子？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定要叫你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曹冲不吱声。
曹操无计可施，只得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曹冲出了曹操书房，眼睛还红红的。他本想径直回去睡一觉，不想半路上却迎面撞上了曹丕。
本来有着夜色掩映，曹丕是注意不到曹冲异状的，可惜曹冲赶巧走到灯下，泛红的眼眶被曹丕看了个一清二楚。
曹丕看了眼曹冲过来的方向，没在路上问曹冲话，而是领着曹冲回了自家院子，屏退左右问道：“你可是做了什么事惹父亲生气了？”
他就没见过曹冲这副模样，这小子哪天不是快快活活地到处闹腾，哪曾掉过半颗泪珠子？
曹冲听曹丕语带关切，即便猜测他惹怒了曹操还是主动询问他遇上什么事，鼻子不免又有些发酸。
不管怎么样，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有一些是真的吧？
面对曹丕满是关心的眼神，曹冲没和曹丕说起刚才的委屈难过，只笑吟吟地说道：“没有，我只是被柳絮迷了眼。你知道的，春天里头的杨花和柳絮最烦了，没日没夜地乱飘。”
曹丕见曹冲张口就和平时一样胡扯，倒是放下心来。
还能这么扯淡，可见问题不大。
“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且来找我便是。”曹丕说道，“兄弟之间本就应当相互帮扶，你有什么难事不必瞒着我。”
曹冲说道：“那当然，我真有难处哪次不找二哥？”
曹丕一想也是，曹冲要是知道客气为何物，就不会老让他那么为难和无可奈何了。他说道：“真没事就好，省得过两天你三哥回来，又要责怪我没照顾好你！”
“我这么大个人了，哪用得着二哥照顾。”曹冲嘀咕完了，又关心地问，“三哥也要回来了吗？”
曹丕点头：“对，与你老丈人一起回来的。”
曹冲高兴了：“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看看三哥能不能吃海味！”
曹丕见曹冲恢复了往常的精神奕奕，顿时不想再搭理他，寻个由头打发他回自己住处去。

第133章 【冰释前嫌】
曹丕不是郭嘉，曹冲不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可能去找曹操探问，只能按下此事没有再提。
又过了两日，曹彰与荀果然抵达洛阳，曹冲亲自去接到人，见了面自然都开心不已。
不过在曹冲心里，荀这个老丈人已经不大可靠了，因为荀和曹操关系太好，跟他讲点什么回头他跟曹操通气！
曹冲接到自家三哥，热情地邀请曹彰吃了顿海鲜大餐。
曹彰跟着曹操去打过乌丸，对于海鲜并不陌生，他大快朵颐了一顿，兄弟间丝毫没有久别多时的隔阂，转眼又聊到了一块。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最近挺忙碌的曹植。
曹冲说道：“四哥都过来两三天了，除了他随父亲过来那天碰了个面，我压根都没见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南征荆州时他们兄弟几个就曹植没有跟去，一下子便少了近两年的相处时光。
他们离开邺城时曹植才刚成婚，如今孩子都有了！
曹彰一直待在军中，并不知道曹植的近况。
“这节骨眼谁都挺忙，毕竟越是到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松懈。”曹彰抬手往曹冲脑袋上薅了一把，“你这些天不要乱跑，省得出什么意外。”
曹冲点头。
这两天曹冲渐渐压下那股莫名的委屈情绪，静下心来琢磨了许久，只觉曹操就算察觉他换了个芯子，也不至于把他怎么样――
最开始他便是这么打算的，他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的特异之处，成为曹操他们心里“有用”的人。
说起来虽然有些残酷，但是在曹冲过去的认知之中，“有用”比血脉亲情有用多了。
这是当初的曹家人手把手教会他的，他从小到大都看得很清楚。
只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他偶尔也想真正拥有这样的父兄罢了。
若是他和曹植他们一样有争储之心，曹操对他的疑心怕是已经判他出局。
幸而他从一开始便对当皇帝不怎么感兴趣，只想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认清这个现实后也不怎么失落。
只要不求什么，那便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
至于曹丕和曹彰两位兄长，他们亲厚起来本就是这两年的事，与此前的十二三年没有多大关系。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他们的关系兴许会越发亲近，又或许会渐行渐远。
这都不影响他们眼下的相处。
曹冲想清楚了，也就不再介意那日与曹操的对话。
既然曹操起了疑，往后他便只当曹操是君父，不那么频繁往曹操面前凑就是了。
接下来朝中上下都在忙禅让之事，等候着选定的吉日到来。
曹冲也跟在荀攸他们旁边忙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既不算懈怠，也不怎么积极。
曹操一开始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直到有天看到曹冲兴致勃勃地跑去和曹彰说着什么，曹操才赫然发现自从那天他把曹冲打发走，曹冲便再也没来见他，有什么建议也是说给荀攸他们听，压根不往他面前凑。
受禅之日在即，曹操本来没闲心理会这点小事。
可看着曹冲每天跑动跑西、跟谁都能开开心心地聊上几句，曹操心里不由又生起了闷气：他不过是质问了这小子几句，这小子竟真和他置起气来了，有这么当儿子的吗？
曹操不高兴，从来都不会一个人憋着，找机会把人逮到了跟前。
曹冲不知道曹操是什么想法，试着喊了一声“父亲”。
曹操冷笑：“我看你心里是不打算认我这个父亲了。”
曹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他也不知自己算不算鸠占鹊巢，因为那天被曹操用审度的目光看着，他莫名就觉得委屈和难过。
兴许他与原来的“自己”早就融为一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毕竟他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已经算是个相对成熟的人了。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人食人”“屠一城”“亲朋反目”“兄弟成仇”，真要落到每一个人头上的话，每一桩都将是人间惨祸，而他哪怕有外挂在身，也不一定保证自己能阻止每一次遇见的苦难。
所以他始终不愿意参与太深。
只是曹操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曹操既然心里不高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曹冲这几天一直在思考曹操要是再问起，自己该怎么应对。
他顿了顿，缓声说道：“父亲，我六岁那年您从外面回来，给我带了一样宝贝，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您记得是什么吗？”
曹操看着曹冲。
那么久以前的事，他怎么可能记得？约莫就是随手带回来的小物件。
曹冲说道：“您给我带了一颗狼牙。不过那颗狼牙不见了，我那时还小，丢了好些天才发现，再去找根本找不着。我不敢告诉您这件事儿，所以想方设法托人另外找了一颗，想用来蒙混过关。”他仰头看着曹操，“只不过，我没再把它拿出来玩过，因为它是假的。”
曹操没说话，静静听曹冲讲着小时候的事。
这种小事旁人是不会知晓的。
那时许五许六还没跟在曹冲身边，环夫人等人又没到洛阳来，显然没有人可以将这些事告知曹冲。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曹冲自己记得这一切。
只是曹冲的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述旁人的事。
“这些事我都记得，只是对我来说它们已经发生在很久以前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不是我亲自经历过的。”
曹冲并不故意调动情绪，只不疾不徐地说完便抬眸望着曹操。
“我读过庄生梦蝶之事，庄生醒来根本无法确定到底自己是在庄生梦里成了蝴蝶，还是在蝴蝶梦里成了庄生。父亲您南征北战、见多识广，您觉得我是庄生，还是蝴蝶？”
曹操被曹冲的问题绕得有点晕。
这种问题，本来就是没法理解和解释的。
这孩子，人没有变，对他们孺慕之情没变。
他所做的事，无一不是为了帮助他这个父亲一统天下。
他平日里特意跟他几位兄长交好，与曹丕他们相处得越发亲厚，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倘若他不是他们的儿子与弟弟，又能是谁？
他儿子快二十个了，又有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
曹操板起脸说道：“不管什么庄生梦什么蝴蝶梦，你永远都是我儿子。”
曹冲安静下来。
曹操盯着他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与我置气，难道你还要我这个当父亲的给你赔礼道歉不成？”
曹冲没想到曹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摇着头说道：“孩儿不敢。”
曹操冷哼一声：“哪有你不敢做的事？这些天你可有来过我这边一次？”
曹冲语塞。
“你还嚷嚷着说要与我断绝父子关系。”曹操说着说着，怒气又涌上来了，忍不住对曹冲开骂，“我看这天底下就数你气性最大，胆子最肥！”
曹冲也觉得自己那天有些奇怪。
照理来说他应该据理力争才是，可当时他偏就不愿意低头，一心想和曹操犟到底！
那不符合他能苟就苟的处事原则！
只是人的情绪若能时时刻刻都控制住，哪还会有那么多事儿？
曹冲不敢吱声。
曹操骂完了，见曹冲又跟个鹌鹑似的，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旁人只看得见他的开心快活，却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若非荀叔侄俩逼出了他几分真本事，谁又知道他于天下大势有那样的理解，谁又知道他早就暗搓搓准备给世家一记闷棍？
反倒是那天那么一哭、那么一负气，泄露了他几分真情绪。
到底是个半大小子，哪怕懂得再多心底也还存着几分天真。
要不然怎么旁人看重的权势利禄他全然不上心，竟是只想要那么点父子情兄弟义。
这一点，倒是不太像他。
这么个小子当真是看久了觉得烦，不在眼前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么多儿女之中，就他最敢闹腾！
曹操绷着脸说道：“别再跟我闹脾气，以前怎么样，以后便怎么样。”
曹冲听明白了。
这是少了他在跟前晃悠，曹操不太习惯！
曹操既然主动开了这个口，曹冲也不至于硬杠到底，当真拒绝再和曹操见面说话。
曹操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他若想做点什么或者阻止什么，少不得要找曹操商量。
“孩儿知道了。”曹冲乖乖应道。
曹操见他这般答应，心中稍顺，放他走了。
曹冲从曹操书房离开，迎面撞上了曹植。
自从随行到洛阳，曹植看起来越发地意气风发。
兄弟俩终于碰上了，曹冲不免多看这个大忙人哥哥几眼。他笑眯眯地喊道：“四哥！”
曹植这段时间忙得像个陀螺，确实没机会与曹冲见面。
听曹冲一脸热情地喊自己，曹植不免也想起曹冲以前的活泼。他笑着回道：“仓舒。你这是刚从父亲那边过来？”
曹冲点头：“父亲找我说几句话。”
至于是什么话，曹冲却是没提。
能让曹操说出“难道要我这个当父亲的赔礼道歉”这种话，确实值得吹个十年八年，就是得担心曹操听说后一刀把他给了结了！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这种事，还是自己私下开心开心就好！
曹冲见自家四哥明显是要去找曹操，也没妨碍曹植，与曹植闲聊几句便溜溜达达地走了。
父子俩冰释前嫌没几日，天子刘协正式从行宫那边出发，前往洛阳宫完成禅位大典。
天子刘协坐在皇舆之上，神色伤怀地听着外面嘈杂的议论之声。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重新踏入洛阳。
这是他最后一次乘坐代表着天子御驾的皇舆。
从今往后，他便再也不是天子了。
刘家天下，终归还是葬送在他手中！

第134章 【人中苟帝】
这些天曹家上下陆续从邺城、许都被接到洛阳，曹冲也见到了环夫人和两个弟弟。
一别就是近两年，两个弟弟长高了不少，只不过也才十岁出头，搁后世还是中小学生，如今却已经封侯了，说不准再过些时日还能封个王什么的。要不怎么说人要回投胎？
曹冲抬手揉揉两个弟弟的脑袋，笑眯眯地问：“近来可有好好读书？”
曹据和曹宇心里对曹冲很亲近，连听到曹冲这种灵魂拷问都挺高兴，与他分享了许多在邺城读书的事。
曹家人到齐之后，最远的蜀中也有人回来了，这样的大事哪怕不能全数归来，那也是轮流归京的。
这次回来的是夏侯渊，他本就不太擅长守城，这次把事情安排妥当便从蜀地归来，顺便捎带上一批蜀中人才。
曹冲得知此事，屁颠屁颠跟着曹丕、夏侯去迎接夏侯渊一行人，想看看夏侯渊从蜀中捡回什么人才。
到了地方听夏侯渊一介绍，曹冲就惊呆了。
夏侯渊捎回来的蜀中人才，居然有法正和孟达！
这两人本都是扶风郡人，后来天下大饥，他们相携逃入蜀中，投入刘璋麾下，曹仁和夏侯渊等人入蜀轻松拿下刘璋，这两人来不及外逃，也半推半就地改换门庭！
曹冲吃惊的倒不是法正和孟达投了他们曹魏，而是……
曹操的目光看向夏侯渊的脖子。
夏侯渊，字妙才。
他记得有一出故事叫“计斩妙才”，讲的就是法正给刘备出谋划策，设计斩杀夏侯渊。
夏侯渊这个汉中守将没了，军心一下子乱了，曹操当时都六十几岁了，得知夏侯渊死讯后咬牙亲临汉中，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这地方，不得不让出荆州数郡给孙权来制衡刘备！
所以说世事多奇妙，他居然看到夏侯渊和法正凑在一起，甚至还相谈甚欢！
真是活久见啊！
现在刘备没拿到益州，没接收法正等人才，自然也没有什么汉中之战，他爹应该不用拖着六十多岁高龄的身躯亲临前线了！
曹冲觉得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爹坐镇洛阳，好好靠武力震慑众人，这样稳住个十几二十年，天下应该可以被收拾得盘靓条顺。
到时他爹正好退休疗养身体，安排他二哥上位，他二哥上位后手段稍微温和点也没关系，反正该整顿的都整顿了，接下来只要踏踏实实守成就好！
看来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喂养他爹和他二哥，让他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这样天下会更安稳一点！
曹冲认认真真在心里做着未来规划，很快便迎来了禅位大典这一天。
作为曹操排行相对比较靠前的儿子，曹冲与已经封侯的兄弟是有资格参与这次禅位大典的，只是位置不怎么重要罢了。
曹丕、曹彰有实职在身，没与他们站在一块，排在曹冲前头的便只有他家四哥。
曹冲明显看到他家四哥不时对二哥、三哥投以羡慕的眼神。
想想也是，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岁数还相差不远，曹丕只因为年长几岁就能隐隐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曹植哪里能甘心？
曹冲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平定天下只是第一步，一统天下之后曹操手里的权力就大了，跟着他打天下的人得封赏，继承人的问题也得开始考虑。
蛋糕到手了，怎么分是个大问题。
从曹操的角度来看，定不下合适人选也很正常，古往今来大多英雄人物都有点自恋，看着后继者总觉得哪都不太符合自己心意。
这是当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要是选了个昏君出来，岂不是白瞎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南征北战？
曹冲想想曹操把一堆站队的人不是杀就是贬，也就不太想掺和进这些事里面。左右他也不是什么有决定性作用的人，他二哥和四哥总不会逮着他问“爱我还是他”！
只要不至于杀弟弟，随他们折腾去吧。
曹冲乖巧地站在队列之中，等待禅让大典开始。
禅让这事儿干的人少，没有多少旧例可遵循，往上数大概得照抄孺子婴给王莽禅位，可新朝命太短，抄他们那一套总觉得不太吉利，所以曹操直接让人自己搞了一套。
很多人修习礼乐的人根本不乐意帮曹操搞这个，曹操也不甚在意，反正他们不乐意干，自然有愿意干的人。实在不行，随便搭个台子完成禅位大典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重要的不是仪式隆不隆重，而是让他的上位过程变得名正言顺！
看着天子刘协的皇舆缓缓驶来，曹冲心里不免也有点小激动。
他见证的这一刻，约莫类似于溥仪废弃尊号、离开皇宫！
曹冲觉得此时此刻，值得来一首《走进新时代》。可惜他此时此刻没机会一展琴技，只得等惯例结束再抽空去找司马懿分享分享！
唉，老师太凶，公瑾太好，只能对不住司马仲达了！
曹冲正想着，就听到嘹亮的军乐响彻整座皇城，他甚至还在里面听见了唢呐合奏！
只要是，唢呐一响，那调子简直太突出了，叫人想忽略都不行。
原来他爹把他探索到的唢呐拿了去，不仅是把它们收藏起来，还暗中叫人去用它练习吹军乐！
曹冲对他爹的行动力，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怎么能坚持打仗到六十几岁！
很显然，被一曲军乐震惊到的不仅是曹冲，还有不少或自愿或不甘不愿来观礼的朝臣。
就着融融春日听上这样一首曲子，所有人仿佛都被驱尽春寒，只余下满心振奋！
万众瞩目之下，天子刘协迈步登台，正式禅位于曹操。
这一刻，刘协心里有不甘，有痛苦，有羞惭，可与此同时，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近二十年的傀儡生涯，终于结束了。
这段时间以来，有人劝他拼个鱼死网破，有人劝他当众发难让曹操身败名裂，有人劝他索性直接以身殉汉绝不叫曹操如愿以偿。
刘协也考虑过那么做，只是如果可以活着，谁又真的愿意死？
只要不是害得生灵涂炭、遍地冤魂，谁又会在意一个仅仅是软弱无能的末代君王？周朝传延八百余年，最终没于哪一位君王之手，如今怕也鲜有人知晓！
面对曹操的赫赫威仪，刘协最终认识到一件事：他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而已，当初侥幸被推出来作为天子，仅仅是因为董卓认为他年幼好拿捏，而不是他当真有什么明君之资！
这世道，也容不得他慢慢学着该怎么当明君。
刘协按着礼仪官的指示完成禅让仪式，并将此事告祠高庙，一干流程算是走完了，人也被遣送山阳软禁起来，从此改封山阳公。
曹冲跟着大队伍观礼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爹总算是堂而皇之地以魏代汉，成了正儿八经的开国皇帝！
曹冲不晓得旁人登基是怎么样的，反正曹操登基一下子被四面八方的人和事包围了，他这个当儿子的根本挤不进去，只得望爹兴叹。
左右没自己什么事，曹冲便抱着琴溜达去找自己的琴友司马懿，给司马懿弹奏自己观礼途中想到的新曲子。
《走进新时代》作为风行一时的经典商场循环曲目，旋律优美，曲调动听，而且由里到外都有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只不过经曹冲的手弹出来，着实叫人难以想象原曲到底长什么样！
司马懿强撑着听完一曲，不免想要祸水东引：“我听说江东周郎最擅琴，你既得了新曲，何不去弹给他听听？”
提到这个，曹冲就为难得很：“我许久没去找公瑾了。”
如今洛阳内外一片喜气洋洋，都在为改朝换代欢欣鼓舞，也不知周瑜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曹冲抱着琴盘膝坐在司马懿对面，决定借用一些司马懿的智慧：“仲达先生，你说父亲会不会给公瑾安排个什么差使？”
司马懿摇着头说道：“即便陛下安排了，他也未必肯出任。只要他称病不出，陛下也奈何不了他。”
曹冲一听就知道司马懿这是经验之谈。
司马懿，老装病人了。
年轻的时候装病罢工，老了以后又装病避祸，堪称人中苟帝！
这个道理曹冲其实也明白。
想想看，搞创业的人哪怕失败了，也不太乐意去给人打工，何况是给搞垮自己创业计划的前任对头打工！
曹冲叹气：“以公瑾之能，不能为朝廷效力太可惜了。”
司马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含笑说道：“许多事还是得心甘情愿才行。”
曹冲想想也对，周瑜身体还没真正养好，不愿意出仕就不愿意出仕吧，只要能力摆在那里，将来总有出头机会。
曹冲祸害完司马懿，领着赵云溜达回家，却见曹丕喝到半醉归来，许是去参加什么宴饮。
见曹丕走路都有些不稳，曹冲顺手把曹丕扶回去，正好遇着出来相迎的嫂嫂甄氏。
曹冲笑着说道：“嫂嫂既在，二哥就交给嫂嫂了。”
甄氏对这个小叔子颇为喜欢，点头说道：“小叔且回去，我自会把夫君照料好。”
曹丕这时却睁了眼，盘坐起来询问曹冲：“下午你跑哪去了，怎么找不着人？”
曹冲说道：“我见宫中也没我什么事，赶巧又想到首新曲子，便回来抱上琴去找仲达先生了。”
曹丕听罢，摇着头说道：“你倒是稳得住，这节骨眼上还有心思想什么新曲子。”
那司马懿也是个妙人，曹冲这样闹腾，他竟也能忍下来！
曹冲笑眯眯：“有什么稳不住的，眼下的事我帮不上忙，往后的事自有父亲他们安排，哪用得着我操心太多。”
曹丕见曹冲目光澄然，全无相争之心，不由想到表现截然相反的曹植。
曹丕揉着太阳穴说道：“我先歇下了，你回去吧。”
曹冲又溜溜达达地走了。
甄氏上前替曹丕擦脸，询问曹丕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曹丕闭着眼说道：“不用忙活了，你自去歇着吧。”

第135章 【不做不错】
新朝初建，要忙的事很多，接下来一个月曹冲都安安分分待在府中，只与自己相熟的几家人走动走动。
文武百官也逐渐进入状态，这才有闲心打量起如今的洛阳城来。
不少人这才发现，不仅朝中上下焕然一新，连他们每天去点卯的官衙都大不相同，每日他们从御赐的宅邸出门，踏着微弱的晨光沿着洛堤去上衙。
到皇城开了门，由文武官之首率领着入内，各自回到分管的衙门去干活。
到了官衙之中，那才叫大变样，走廊外头是宽敞的长廊，有供人小憩的落脚处，据说来不及吃早饭的人可以叫人取来饭食饱餐一顿再开始干活。
那吃食更是花样繁多，日日都不太相同，样样都又新鲜又好吃，看得人眼花缭乱。
到了午饭时间，不管活干没干完，都有人来传膳，工作餐据说是由医学院悉心搭配、营养均衡，还兼顾美味，吃过以后保证觉得家中饭食太过粗糙！
要是不得不加班，晚饭也是可以包圆的，不过大伙都是新官上任，曹操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人天天加班，所以宫中暂时只包一日两餐。
要论工作环境，那更是没得说，哪里都叫人舒心。
尤其是宽敞整洁的新式茅厕，陶瓷做成的便池水一冲就干干净净，且每天都被洗刷得光可鉴人，着实是一项会让人爱上去厕所的变革！
这些改变瞧着不算大事，却处处提醒着众人天已经变了，如今他们效忠的是大魏朝。
新朝，处处都是新气象！
由于曹操打天下打得太快，所以太学至今还没有开始招生。各个衙门的工作都步上正轨之后，目前担任太常的荀攸就提出重开太学之事。
太常这职位位于九卿之首，乃是一等一的清要之职，须得管理祭祀、朝会、丧葬之事，乐、医、卜、史、祝等等方面都在太常卿管辖之下，还兼管文化教育，比如太学博士的挑选和考核。
曹冲本来感觉朝中没自己什么事，不想曹操月中开了这么个朝会，不仅把重开太学之事敲定下来，还任命曹冲为太常丞。
太常丞是太常卿的副手，负责给太常卿打辅助，权力可大可小，算是个七品官儿。
听起来品阶不算高，可要是搁在现代，那就相当于部级单位二把手！
曹冲接到这个任命，有点迷茫。
他让许五出去一打听，发现诸位兄弟之中除了本来就有实职在身的曹丕和曹彰之外，只他自己得了这样的安排！
得知曹操这安排，曹冲感觉自己的逍遥日子要到头了。
曹操目前只自己登基，还没有对后宫进行封赏，一群女人和儿女囫囵着分居后宫各处，具体品级还没拟定。
也就是说，中宫未定，嫡庶未分，他这个稍微比较年长的儿子算起来也有一定的竞争力！
曹操也不知作何打算，竟在这时候给他授了实职。
曹冲的第一感觉是，这个老曹要害我！
曹冲接了旨意，第一时间就是揣着诏书去找曹操要说法。
不带这么坑儿子的！
要知道他二哥少年时与他四哥也颇为要好，现在却隐隐有相争之势，见了面连句话都不多说。
这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来着，要是换成他冒头去相争，回头可没有卞太后给他求情！
还有他四哥，背后已经站着杨家、丁家这些世宦之家！
哪怕眼馋两个已经及冠的兄长有了实职，曹植也不至于太着急，毕竟他才十八，还可以再等两年。
可眼瞅着刚满十五岁的弟弟都得了实职，曹植心里能没点别的想法？
这不是害人吗？
曹冲很怀疑，曹操是不是在报复他不久前说要断绝父子关系，所以特地把他架在火上烤！
曹冲火急火燎地进了宫。
曹操正与荀讨论朝中事务，听人说曹冲来了，也没避着荀，直接叫人把人放进来。
曹冲没跟环夫人她们搬进宫，目前还跟曹丕他们分住在原来的丞相府中。
这段时间因为曹操面前排队求见的人太多，曹冲都没怎么进宫来刷存在感，没想到才偷闲了一个月，倒叫曹操竖起来当靶子了！
曹操见曹冲气势汹汹地跑来了，不由挑眉问：“怎么了？来得这么急？”
曹冲不甘不愿地朝曹操两人见礼，接着才一屁股坐到他们旁边的空位上。
甫一坐定，曹冲直接取出揣进宫来的诏书问道：“父亲您怎么突然给我安排个太常丞？我年纪这样小，当这个太常丞哪能服众？”他试图说服曹操收回成命，“您刚登基，千万不能做这种任人唯亲的事，要把机会留给真正有才能的人！”
曹操见曹冲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也不打断他说话，悠悠然地等他说完了才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子桓都跟我说重建洛阳你有大功劳，太学更是你一手建起来的，安排你去太常有什么不对？”
曹冲一听，好啊，竟还有曹丕的手笔在。
他把曹丕当哥哥，曹丕居然想他去上班！
曹冲一脸苦色：“那也不用让我直接当太常丞，那么多才华过人的人您都没安排完，哪里轮得到我呢？”
曹操看着曹冲摆出来的诏书说道：“你这是想让我把这诏书收回？”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曹操笑睨着他：“也好，我今天收回，明天再发一道，回头你就有辞让的美名了。”
曹冲一听就知道曹操铁了心要搞自己，他咻地把诏书收了回去，唉声叹气地把丑话说在前面：“孩儿还小，孩儿还是个孩子，做得不好您可不要降罪于我。”
曹操不置可否：“都说‘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当年商君为了贯彻法令，在太子嬴驷违反新法之后对太子太师和太子太傅分别处以黥刑和劓刑。”
曹冲听曹操随口说什么太子，眉头跳得越发厉害。
曹操慢悠悠说道：“所以你要是做不好，自然也是要受罚的，若是罚不得你，就该罚你身边的人了。”
曹冲叹着气回道：“老师他又做错了什么呢？分明是您逼着老师收下我这个学生的，现在竟要拿我的过错去罚他！”
曹操瞪他：“你就不能不犯错？！”
曹冲小声哔哔：“人哪有不犯错的？俗话说得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曹操感觉脑仁隐隐作痛。
这小子别的本领强不强另说，气人的本领绝对一流。
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
但凡有点志气的人，怎么可能把这种话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汉末为什么成了那个样子，不就是因为尸位素餐的人太多？
他倒好，还没上任就掰扯起这样的歪理邪说！
曹操让曹冲赶紧滚蛋，明天就去太常那边走马上任，好好给他老师打下手。
曹冲本来还想和他老丈人叨叨几句，要荀劝劝曹操别干这种任人唯亲的事，可眼瞅着曹操马上就要揍儿子了，他只得赶紧跑路！
一想到这是自己最后一天的悠闲日子，曹冲就觉得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他出了宫就去堵他二哥曹丕，质问曹丕做什么要这样害他！
不知道人各有志，有的人一心想要往上走，有的人只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曹丕被曹冲理直气壮的质问气笑了。他说道：“父亲问我你表现得如何，难道我还要说你天天躲懒，什么事都没做？”
对于曹冲被曹操任命为太常丞这件事，曹丕也有点意外。他心里也在琢磨着曹操这样做的用意，不过心里那点儿介怀在曹冲这番质问之下很快跑没影了。
曹丕正色说道：“父亲让你当太常丞，你只管好好办差便是，别一天到晚光想着怎么躲懒。”
曹冲直叹气：“你说得倒轻巧，我才十五岁呢，谁愿意听我的。”
搁到后世，那就是让个准高中生去决定国家大事，哪有这么搞的？他真怀疑这大魏朝会不会比王莽新朝还短命。
据说那王莽还试图在汉朝搞社会主义，嚷嚷着要打土豪分土地，结果事没办成，祸端倒埋下不少，没几年就士族大姓带着宗族子弟无情干翻。
有这么个经验教训在，曹冲感觉吧，做事还是要循序渐进，刚改朝换代还是得温水煮土豪！
曹操这个人事安排，可真是让曹冲犯愁。就不能让他躲在背后悄悄地搞事，别把他推到台前去吗？
曹丕见曹冲一脸愁容，劝慰道：“有父亲在，你担心什么。若是遇到什么不好办的事，你还可以与我和公达先生他们商量。”
曹冲见事情已经没法改变，只得再次揣着诏书走了。
想到自己马上就跟司马懿一样被迫上班，曹冲叫上赵云一起出了城，准备去找周瑜聊聊天。
以魏代汉也一个月了，他总不能一直避着不见周瑜，史书上评价周瑜“雅量高致”，可见周瑜应当不是想不开的人，哪怕不想为大魏效力，也不至于就此与他割席断交！
曹冲与赵云并骑到了庄子外。
因为太医院已开，华佗等人被吸纳过去了，直接把医学院开到了太医院那边去，所以这边迁来了不少新庄户。
庄子上的医疗水平、教育水平、生活水平都远超于别处，能成为这边的庄户是人人艳羡的事。
曹冲抵达庄子后打开游戏面板瞧了眼，确定自己三个庄子的庄户幸福指数都一如既往地稳定，才边与庄户们打招呼边往周瑜他们的宅子那边走去。
近一个月来，朝廷广招人才，九卿之下的编制陆续凑齐了，不少随着周瑜迁来的江东子弟也被招揽入朝。
曹冲起初不知道火会烧到自己头上，并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事，如今过来一看才发现周瑜家附近有不少人都搬走了，应该是接受了朝廷的征召。
曹冲领着赵云上前叩门，院门很快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应门的童子认得曹冲，恭恭敬敬地引他入内。

第136章 【几头下注】
曹冲溜达入内，却见周瑜坐在亭子里弹琴，他人到了，琴声也没停。曹冲便止步在亭外听完一曲，才迈入亭中，与周瑜相对而坐。
“公瑾。”曹冲一如既往喊得亲近。
周瑜手按在琴上，朝曹冲笑道：“这焦尾琴弹着倒不错。”
相传焦尾琴乃是蔡邕所创，是蔡邕因战乱流落外地，偶然抢救出一块梧桐木，痛惜良木险些遭毁，亲自将它制成了琴尾带有焦痕的七弦琴。
焦尾琴的由来虽带着点惨伤，弹起来却音色不凡，颇有些“经霜更艳，遇雪更清”的味道。
曹冲上个月不经意间瞧见一把，觉得周瑜应该会挺喜欢，便悄悄弄过来派人送到庄子这边。
见周瑜果然喜爱得很，曹冲乐滋滋地说道：“我也觉得好。若非我琴弹得不好，我就自己留着了。”
周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仓舒你怕不是弹得不好，而是不想弹好。”
曹冲认真反驳：“若能弹好，谁会不想弹好，不过是能力所限罢了。”
周瑜不予置评。
他观曹冲行事只有自己一套章法，想来心中也有自己的秤杆，只要不踩到他暗自划下的底线，他便能得过且过、蒙混度日。
这种想法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在。
过去曹操好歹只是曹丞相，可如今曹操受禅登基，一下子成了天子。皇室之中岂有父子兄弟可言，即便少年时再怎么去维系，也抵不过权势一天天的消磨。
曹冲如今的境况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到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垂手就缚、任人宰割。
“换了旁人未必有你这天赋，你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自己弹不好。”周瑜神色随意，似只是在说琴，又似意有所指。
曹冲长长地“唉”了一声，可算知道他四哥为什么会那么锐意进取了。
杨修、丁仪等人之于曹植，绝不亚于周瑜之于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他太清楚周瑜心里藏着江东，他四哥却是毫无保留地与杨修他们交好。
要是杨修和丁仪他们也这么一劝，曹植岂有不心动之理。
只不过人各有志，他不去相争所需要克服的不过是心里那点欲念，真要相争的话少不得要拼个头破血流，他为什么要选最难走的那条路？
虽说眼下曹操认了他这个儿子，可若真到了考虑把他放到太子位置上的时候，怎么保证曹操不会再对他生出疑心来？怀疑的种子都已经种下了，想彻底挖出来没那么容易。
人心这东西，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与其争到最后万般皆空，还不如一开始就找好自己的定位、摆正自己的心态。反正，给曹操他们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打辅助又不丢人！
真当皇帝有那么好当？
别的不说，光是要他亲自下令杀几个人他怕是都做不到。这又不是游戏，可以把活生生的人当作一组组数据来看待！
对于周瑜存着的那么点挑拨想法，曹冲也并不在意，他们只是在说琴而已，何曾聊起过别的。他叹着气说道：“我只想弹弹小曲儿，没那么高的追求。”
周瑜没再多言。
曹冲这才与周瑜说起曹操突如其来的任命来，对曹操这次让他空降太常丞的用意，他有点琢磨不透，所以想来白嫖一下周瑜的想法。
不过曹冲估摸着，周瑜怕是已经得了消息，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哪怕沦为半个阶下囚，周瑜也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眼下不少江东才俊都被朝廷招揽了，真要论起来，周瑜的消息怕是比他还灵通！
果然，听他说起太常丞之事，周瑜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竟是连装惊讶都懒得装。
周瑜笑道：“既然仓舒你心中早有决定，那就在其位谋其政便是。”
很多时候只要做到在其位谋其政，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曹冲想想也是，左右他只是个副手，真要拍板做决定那还是得看荀攸的。他们师徒两个一正一副制霸太常，做起事来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阻碍，顶多只是他爹会被喷乱用人而已！
被喷的是他爹，和他这个当儿子的有什么关系？
最好喷到他爹把他这个太常丞撸掉！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越喷，他爹就越起劲，非要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不可。
毕竟他爹可是著名的拧瓜爱好者，越是多人拦着的事情他越想做。
唉，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许小缺陷，他爹这个缺点也无伤大雅！
曹冲与周瑜闲聊了一会，并在周瑜家蹭了一顿饭，才心满意足地回城去。聊了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出来散散心！
离开周瑜家，曹冲还跟着赵云顺路去瞅了瞅阿斗，阿斗也被人从襄阳那边捎带回来了。
转眼一年多过去，阿斗牙齿都长出来了，渐渐便不依赖牛奶，可以自己吃肉吃面食。
因为食欲一直挺好，阿斗长得比同龄人壮实，瞧着是个可可爱爱的小胖墩。
见了曹冲，阿斗一点也不曾生疏，奶乎乎地喊：“仓舒哥哥！”
曹冲坐下陪阿斗玩积木，心里不免想着刘备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刘备也跑福建那边小半年了，以后诸葛亮说话会被带歪成胡建口音吗？诸葛亮会学会炒铁观音吗？
等回头再见到诸葛亮，他一定要和诸葛亮说说：他喜欢清香型铁观音，不太喜欢炭焙型铁观音，最好做成清香型的！
曹冲心里琢磨着刘备一伙人的事，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麻溜地用积木给阿斗搭出座大城堡来。
阿斗看得眼都直了。
“喜欢吗？”曹冲笑眯眯地问。
“喜翻！”阿斗奶声奶气地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曹冲，眼底满是对曹冲的崇拜。
曹冲伸手在城堡底部一戳，只听哗啦一声，整个城堡轰然倒下。
阿斗呆住了。
接着他哇地一声，委屈地哭了起来。
曹冲神清气爽。
搭积木，不就是为了把它弄垮！当然，要是能弄垮别人搭的，那就更开心了。
见阿斗哭得这般伤心，曹冲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恶趣味找借口：“我都给你示范过了，接下来你该自己搭了，可不能坐享其成！”
阿斗吸吸鼻子，看着落了满地的积木，压根想不起曹冲是怎么把它们搭成大城堡的。
好难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曹冲抬手可着劲蹂躏阿斗毛茸茸的小脑袋，嘴里还假惺惺地鼓励：“虽然很难，但是阿斗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乖，慢慢来，不着急，下次我们过来时你再搭给我们看就好。”
阿斗眼里还噙着两泡泪，听曹冲这么说才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心里有点纠结，既想曹冲早点过来看他，又怕曹冲来太早他还没学会怎么搭大城堡。
甘夫人听到阿斗哭，本来想出来看看，远远见曹冲三言两语又把阿斗哄好了，便又止住了脚步。
等曹冲与赵云离开了，甘夫人才出来把阿斗哄进屋，让阿斗在屋里纠结怎么搭大城堡。
看着无忧无虑的儿子，甘夫人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们母子俩在这边过得挺好，与麋夫人她们住得也近，平日里甚至能相互串串门，只是不知丈夫现在身在何方、过得如何！
另一边，曹冲散完心回城，准备下午就不出门了，晚上更是要吃顿好的并好好睡一觉！
相比曹冲的轻松愉快，得知曹冲被任命为太常丞之后不少人心里都有些震惊，许多没有正眼看曹冲的人不免都认真估量起来――
曹冲幼时便有神童之名，为人宽仁厚道，还弄出了如今人人都在用的“邓侯纸”，安排去太常镀镀金倒不算特别稀奇的事。
只是曹冲身为皇子，上来就是太常丞这样的清要之位，叫人怎么能不多想？
再看看曹冲的出身，曹操原配丁夫人还家去了，卞夫人、环夫人都是早年就跟着曹操的女人。
虽说这些年都是卞夫人在操持家事，环夫人不免偏于软弱，可如今中宫未定，谁知道曹操会不会因为偏爱曹冲这个儿子，特地选立环夫人为后？
毕竟卞夫人原本出身倡家，本是出身微贱的优伶，说不准会有人拿这来说事！
再看看近几年来，曹操给曹冲选了荀攸当老师、荀当岳父，郭嘉还与他要好得很，这些人个个都是能靠几句话左右曹操决定的存在！
这些事情透露出来的信息，难道还不明显吗？
曹冲，于太子之位也是有一争之力的！
那么，他们是不是该在曹冲身上也押上一注？
不少人在心里都开始有了这样的考虑。
尤其是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他们家大业大，家中子弟也多，几头下注是很寻常的事。
有道是东边不亮西边亮，真要赔了也不过是赔上个年轻子弟罢了，只要有那么一注押对了总能保证家族长长久久地兴旺下去！
只不过要派谁去曹冲那边下注，倒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很多人家开始暗中打听起曹冲的交游情况与兴趣喜好来。
与此同时，曹植也和杨修几人碰了头，默默地喝起了闷酒。
曹操的这个任命确实把曹植打懵了，曹丕和曹彰都是及冠之后才授的实职，怎么到了曹冲这里就不一样了？
曹植不免想到在三年前曹冲大病一场，曹操出征回来后直接骂了他们一顿，亲口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要是仓舒能醒过来，我一定让他继承我的位置！”
难道父亲当时说的并不是气话，而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
曹植不由又想到曹冲曾提起过的“桃花源”，有那样的奇妙机遇在身，父亲恐怕只会越来越偏爱曹冲！
只是这些事他一件都不能和杨修他们提及，只能闷在心里独自煎熬。
杨修几人见曹植神色郁郁，不由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解起曹植来――
一来，出头太早并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变成显眼的靶子。
二来，年纪太小压不住底下的人，再高的官职都是白瞎！
到时曹冲什么成绩都拿不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过是个“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庸才，曹操也会对他大为失望。
曹植听了，不由皱起眉道：“我岂会盼着仓舒不好，我只是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略过我给仓舒授官罢了。”
他表现得难道还不好吗？
他留守邺城期间，即便算不得是独自主事，却也有从旁协助，自认做得可圈可点。既然父亲都破例给曹冲授官了，为什么不能对他也破一下例？
真要过两年再给他授官，朝中哪还有他的位置！

第137章 【五脏要全】
曹冲对各方的想法多少也能揣测出不少，不过不妨碍他晚上睡得香。
他只是不想掺和而已，不代表他真的会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曹冲在许五他们的叫唤下醒来。他看了看天色，很想倒回去再睡一觉，可惜这是他上班的第一天，要是迟到的话估计荀攸要揣上教鞭去太常衙门了。
打工人，真难！
他明明已经是个皇二代，为什么还要早起去打工，难道就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当个国家级蠹虫吗？
曹冲也知道曹操估计就是因为他的咸鱼梦想才特意这么折腾他。
别怀疑，他老爹就是这种人：你越是说不要，他越是要塞给你；你越是想要，他越是不乐意给！
当儿子的还能怎么办，当儿子的只能去这草台班子刚搭起来的家族企业上班。
干活就干活吧，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他这个太常丞好歹算是二把手，总不至于事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别人不都说“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一些人负责跑断腿，就可以坐在办公室里是吃吃喝喝、悠闲度日了！
做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曹冲心里计划着怎么奴役下属，迷迷糊糊地由着许五帮自己把衣服一件件套好。
许是曹操早有预谋，所以连官袍都是量身裁好送来的，曹冲穿着很合身，唯独头发不太好处理。他还未及冠，头发没长到那么长，没发和文武百官一样把头发都高高束起藏帻巾里头，再往外头戴个冠！
曹操也没让人给他准备这个。
曹冲让许五和平时一样随便束个发就好。他向来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真到了要出去干活心里也不虚，平时该怎么样今天还是怎么样。
昨天刚开完朝会，今天是不用开的，曹冲叼着个包子溜溜达达地往皇城方向去，很快就遇到不少或走路或骑马去上班的同僚。
丞相府离皇城很近，没有骑马的必要，所以曹冲选择用走的。等他把包子啃完，也不管碰上的人认不认得，都笑眯眯地喊了声“早”。
等曹冲抵达皇城之外，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他找了一圈，终于找着自家老师荀攸。
曹冲屁颠屁颠跑过去，喊道：“老师！”
荀攸正和人说着话，听曹冲这么一喊，就有点头疼了。
曹操这番安排做事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曹操的用意。
现在整个太常眼瞅着是他们师徒俩说了算，有没有人敢骂曹操他不知道，肯定有人敢骂他！
曹冲看起来却是没心没肺得很，他还有闲功夫跟旁边的人搭话，与对方互通姓名。
曹冲确实不怎么忧心，这事左右不是他的锅，他才不会觉得自己需要战战兢兢。
他很快便得知刚才与荀攸聊天的人叫华歆。
曹冲一听，顿时秃噜嘴了：“您认得管宁吗？”
《世说新语》这本魏晋段子大全胡诌过这样一个故事：管宁跟华歆少年时是好朋友，有天他们锄地时发现一片金子，管宁目不斜视地把它锄走，华歆却捡起来瞅了瞅再扔掉。后来他们一起看书，外面有大人物经过，管宁当做没听到，华歆却跑出去围观！
于是管宁发现这个华歆跟自己三观不合，当场把席子割开，表示要和华歆绝交，痛心疾首地说：“子非吾友也！”
曹冲看完后也觉得痛心疾首，金子和席子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它们！
华歆不知道曹冲脑袋里冒出来的是段子，听曹冲这么一问，他不由叹息着说道：“我与幼安乃是同郡好友，少年时一起求学读书，可惜后来天下大乱，我们往南逃，幼安他们往北走，却是多年不见了。”
提及昔日好友，华歆脸上不免浮现几分怅然。
“我听南归的人说，旁人都回来了，只有管宁决定留在辽东，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曹冲一听就知道，人压根没有割席断交，这不还惦念得很？
估计就是华歆这位魏党太过忠诚，什么事都乐意干，先闯进皇宫去卓纳刘协的皇后，后来又在曹丕以魏代汉给递绶印。这一桩桩一件件地，统统不符合《世说新语》作者的价值观！
曹冲想想有点犯愁，要是后世还有人写《世说新语》的话，他会是个什么形象？
要知道就他记得的内容来看，他二哥就被《世说新语》黑得体无完肤。
比如里头有一个段子是这样的――
他二哥妒忌三哥骁勇壮硕，特地召三哥进宫下棋，并叫人捧来一盘掺了毒的枣子，自己只吃没毒的部分。
他三哥对此一无所知，把枣子整个吃了下去，没过多久就毒发了！
他三哥毒发以后没立刻死掉，卞太后闻讯而来，索水想救儿子，他二哥却冷酷无情地命人打破屋里所有瓶瓶罐罐。
卞太后赤着脚跑到井边要亲自取水，结果没东西可以用来汲水。
就这样，他三哥痛苦地被毒死了！
后来他二哥又想杀了四哥，卞太后生气地哭着说：“你已经杀了我一个儿子，不能再害我另一个儿子！”
至于另外一个更广为人知的段子，就是传说中的“七步成诗”了。
瞅瞅，谁看了不会觉得他二哥是小心眼的杀弟弟狂魔。
即便被华歆这个人勾起了不少关于《世说新语》的记忆，曹冲也没瞎琢磨太久，他笑吟吟地与华歆闲扯：“回头朝廷多造几艘大船，出海就方便多了，说不准可以直接从海上去辽东接人。到时你们不就能见着了？”
华歆听了，也点头说道：“如今天下安稳了，确实可以从海上去接回去辽东躲难的百姓。幼安才德操守远在我之上，倘若朝廷当真要派人去，我必定要托人捎封信给幼安劝他归来为朝廷效力。”
两人说话间，皇城大门敞开，众人并不推挤，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三三两两结伴往自己所在的衙门走去。
曹冲跟着荀攸溜达去太常衙门。
还真别说，太常这边除了祭祀祈祝之类的封建迷信活动，剩下的活计曹冲都熟悉得很。
比如底下的太医院和太学，不都是他此前一直在捣鼓的？
甚至连太乐都归太常管！
看来他爹给他安排这个位置还是悉心考虑过的，职权范围和他的喜好简直完美重合！
曹冲兴致勃勃地问荀攸：“老师，我们今天要做什么？要不我去太乐那边微服私访一圈，看看他们有没有用心做事！”
太乐，一听就是搞音乐的，大魏宫廷舞伎乐人全部归它管！
音乐，他的长项！
美人，他懂欣赏！
荀攸：“………………”
想到曹冲惊人的琴技，荀攸无情地拒绝了他的想法。
万一这小子把全部乐师带歪了，回头朝廷要主持祭祀活动找谁来奏乐？
荀攸头疼得很，决定给曹冲找点事干，绝对不让他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来。
他绷着脸对曹冲说道：“太学马上要重开了，博士和生员都还没有。人具体要怎么挑怎么选，你尽快给我拟个章程上来，我看看可不可行。”
听到有正事要做，曹冲马上提出想要申请外援，把周不疑弄来给自己打下手。
周不疑才更十八岁，还没职务在身，基本可以哪里需要往哪塞。
荀攸对这个才思敏捷的少年也颇有好感，点点头应了：“行，你派人去把他喊来，以后让他跟着你。”
周不疑算是编外成员，曹冲不打算让自己的朋友干苦活，所以又问荀攸讨要有编制的下属。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周不疑当个秘书绰绰有余，接下来还要有搞文书的，搞财务的，搞联络的，搞宣传的，搞调研的，搞□□的，搞督查的，等等等等！
他虽然只是个二把手，但麻雀虽小，五脏要全，要不然怎么运转得下去！
荀攸：“………………”
老天啊，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曹冲见荀攸一脸“你离我远点，我没有你这个学生”的拒绝，不由苦口婆心地给荀攸讲起这些人手的重要性。
有的工作乍一看做了没用，到了关键时期才知道缺了哪一步都不行！
所以，人是必须要凑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曹冲说道：“学生头一次任实职，什么都不会，当然得多找几个人一起来好好参谋，不然出了差错怎么办？”
他说完还把曹操昨天给他讲的“太子犯法老师受刑”的可怕故事给荀攸讲了，对着荀攸直叹气――
“您不知道，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太常的！我实在不希望因为我的过错连累老师您受罚啊！”
对此，荀攸只想说：我真是谢谢你和你爹了！
你们老曹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无耻至极！
荀攸在心里疯狂辱君，面上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关键是，他听曹冲这么一分析，竟也觉得手底下的人少做了不少工作。
还是太懈怠了，接下来必须督促他们好好办事！
只是到底给曹冲拨多少人，具体又该把谁分拨过去，他一时半会还没法做决定。
荀攸正琢磨着该怎么打发走曹冲，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经过。
那人身量高大，姿容秀雅，仪表不凡。
更重要的是，够年轻，能扛事，在荀攸看来简直像极了救星！
荀攸微微一笑，朝门外的人喊了一声：“仲达，你进来一下。”
曹冲闻言往门外看去，一下子看到个老熟人，去年和他一起负责搞太学重建工作、很懂欣赏他绝妙演奏的司马懿！
曹冲眼睛倏然一亮。
哦豁，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138章 【付出良多】
起初，司马懿以为自己带孩子的活，也就临时顶替一下。
要知道曹操当初说了，荀攸不在，由他顶一会，随便教点什么都行，实在教不动就拴在身边让他别乱跑就成。
后来曹冲跟着南征荆州，倒是让他清净了一段时间。可他万万没想到，荀攸教曹冲弹琴教到一半，发现这小子天赋异禀，毫不犹豫地祸水东引，把听这小子弹琴的事儿扔给了他。
现在，变本加厉！
连上衙都不放过他！
他本来想随便混个清闲职务摸摸鱼，结果荀攸一句“仲达，你进来一下”，让他不得不再一次面对曹冲。
说实话，和曹冲共事不算难以接受，这小子做起正经事来还是挺靠谱的，就是吧，没事干的时候他能有无数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把你逼疯。所以你要是跟他待在一起，要么主动找点活拉他一起干，要么就硬生生受着！
司马懿浑浑噩噩地被荀攸连着曹冲打包送走，说是先让他带曹冲熟悉熟悉环境，再跟着曹冲筛选或者招聘需要的人才。
这些人才主要负责太学的人员调配与招生事宜，所以才学要好，品行要好，家世不一定要多出众，但是相貌一定要周正。
要那种组团走出去，会让所有人觉得这就是大魏文教天团的类型！
司马懿：“…………”
你这是在为难我司马瘦达！
司马懿说道：“你要的这等人才，太常衙门怕是凑不齐这么多。”
曹冲对此不甚在意，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想法：“那我们往外找找，先搞几个来实习，实习过了给他们转正机会。要是没过，那就让他们原路回去。”
白嫖实习生，资本家普通操作，用完说你不顺手，直接把你开了，不仅不用给你编制，工资开得老低，同时还能不给你交五险一金。残忍，冷酷，无情！
司马懿眉头一动，点头应和道：“也可以，回头我把消息递出去，看看有没有人举荐些适合的人选过来。”
曹冲等的就是这句话。
司马家，河内郡望族，司马八达目前虽不是人人都出了头，却也已经有好几个早就崭露头角。
司马懿出身于这样的大家族，交游的自然也都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子弟。要白嫖不能逮着寒门子弟祸害，肯定得祸害世家子弟才适合！
世家子弟无偿参与太学重建工作，悉心为寒门子弟铺就入仕之路，最终达到“先富带后富，共奔富裕路”的美好结果。
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叫人特别感动！
曹冲一脸诚挚地拉着司马懿的手殷殷嘱托：“我认识的人少，还得麻烦仲达先生您帮忙递递消息。”
司马懿对上曹冲真挚无比的眼神，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他的直觉向来非常敏锐，听见曹冲这么说莫名感觉里头大有问题。
可他把整件事在心里打了个转，却又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昨天有人找上他打听曹冲的情况，今天曹冲这边就需要人，巧是巧了点，但怎么看都是瞌睡有人递枕头，他正好可以卖个人情出去！
那么，到底有哪里不妥？
司马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再暗自纠结。他与曹冲商量完捞人才的事，便又讨论起怎么遴选适合的太学博士。
太学博士才是真正的学问要好、品行要好，要不然怎么配为人师表？可问题就在于，够格为人师表的大儒不一定愿意来当这个太学博士。
曹冲对这些不太懂，他看了看司马懿列出来的名单，只觉一个都不认得。他唉声叹气：“这活儿不适合我干。”
步子不能一下子迈太大，即便有心要革新人才选拔制度，他也不能直接把读书人的根给拔了。
所以，太学不能像建国初那样直接开除所有老学究，大搞文学改良，公然号召大伙“不用典，不讲对仗”，直接跑步进入白话文时代。
按照这时代的惯例，一般春秋之际教《礼》《乐》，冬夏之际教《诗》《书》，中间穿插研读《易经》《春秋》，课表都给排好了，教学任务倒是不重。
曹冲觉得这可以当预科，也就是所有人都要学习的基础课程，接下来就可以分科培训，直接对接对口的衙门，即便不开科举，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输送点专业人才！
按照这个规划，前期可以先骗点大儒过来好好教基础课程，后面的计划等他们教得差不多了再悄悄地给安排上！
东汉时期文风大盛，读书人很受尊敬，很多大儒只要传出要讲课的消息，可能就有数以千计的读书人赶去听讲；要是哪个大儒离世，那场景就壮观了，说不准得有几千人一路相送！
这些大儒不鸟朝廷，会被称之为“高士”，人人都赞他们品行高洁，而不会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这么厉害的人物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应该是你们当皇帝的和当官的要好好反省自己！
曹冲对这种文人风骨也颇为敬佩，只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研究经世致用之学的大儒。
这些人可能文学上没有高士们出色、名声上没有高士们响亮，可他们好歹能为朝廷输送点有用的人才。
可惜从东汉的清议发展到魏晋的清谈，大多都只是局限于对人物的评议、对玄学的讨论，并没有人真正把议论探讨的功夫放在真正可以经世致用的学问上！
经世致用这个概念是明清之际才被拉出来强调的，当时理学、心学逐渐奔向唯心理论。本来读书人崇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许多人只顾着修身，直接扔开了后面的齐家治国平天下，养出一堆只知之乎者也的腐儒。
顾炎武等人提出一系列的口号，想要把读书人从专注“修身”陷阱里面拉回现实。
可惜人心顽固，并不是轻易转变的，口号喊得再响亮，很多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过顾炎武所在的时代背景，倒是与目前颇为接近：先是东汉末年名流用清议得誉，后有魏晋时期名士靠清谈出名，虽说其中不乏真正的、令人钦佩的清流，但也有许多人靠着清议与清谈沽名钓誉！
最严重的时候，打招呼的时候要说“我最近注了本《老子》”“好巧我最近注了本《庄子》”“来来我们来讨论讨论《周易》”。
相反，要是你谈论治国治民之法、强兵富民之方，别人会说你是俗人！
倒不是说魏晋风流就一无是处，至少这个时代对于艺术觉醒以及个人觉醒等方面意义重大。
这时候出现了许多真性情的人物，著名的竹林七贤就不说了，时人也开始表达对妻子的深情，比如潘安为妻子写起了悼亡诗并终身不再娶，又比如后世所说的“不辞冰雪为卿热”。
“不辞冰雪为卿热”讲的是妻子病重，高烧不退，丈夫跑到雪地里把自己身体冻冰，想用这样的方式给妻子降温。可惜天不从人愿，妻子还是没能好起来，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第二年，丈夫也因为伤心过度随着妻子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丈夫离曹冲很近，目前已经快一岁了――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曹冲的未来小舅子荀粲。
这是一个很有“人性”的时代。
只不过就目前而言，乱世初平、百废待兴，还是更需要实干家，而不是艺术家。
艺术家并不能让百姓吃饱饭。
百姓吃不饱饭就看不懂艺术。
曹冲准备提出“经世致用”这个概念把跑偏的风气掰回来。
人孔子、孟子讲的都是怎么治理国家、怎么澄清世道，哪怕总是被人排挤和冷落，也坚持不懈地周游各国兜售自己的治国思想！
连孔孟都这么努力，现在的读书人却想坐在家中夸夸其谈、与朋友相互吹捧几句就出名兼当官，想什么美事呢？
照曹冲来看，清议和清谈还是先靠边站站，从博士到生员都要把“经世致用”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日日看夜夜看！
平时相互打招呼就该问对方“你对兴修水利有什么心得”“你觉得应该怎么寻访人才”“你太厉害了居然去过那么多地方实习”“给我讲讲你的游学经验吧”……
想想那情形，多么地令人振奋，简直处处洋溢着积极向上的气息！
等这批踏踏实实研究经世致用之学的人才培养出来了，接着就是安排他们去把计划付诸实践，兴修水利、屯田养兵、科教兴国、扶贫建设、招商引资，总有一样工作适合他们！
曹冲从司马懿手里拿到一叠朝廷人才库档案，开始从里头挑选顺眼的博士人选，回头派人挨个登门把人请来。遇到特别合心意的，他还可以亲自带着人去三顾茅庐！
司马懿可不知道曹冲已经在心里给太学生们安排好了从入学到入仕的一条龙服务。
他见曹冲安安分分地挑选起博士人选，莫名松了口气。
好歹有正事把这小子绊住，要不然这小子不知会想什么歪点子打发时间！
曹冲看了一天的人才档案，感觉眼睛有点累。
他晚上回去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才想起自己在《三国庄园》里造的大船估计可以验收了。
曹冲打开宝船厂一键接收新海船，把它投放到海岛庄园开辟的那片海上。根据系统提示，只要凑齐十艘海船，就可以建设通商港口，派庄户进行远洋航行。
庄户们每次通过通商港口出海，有一定几率带回特殊商品，也有一定的几率血本无归，全看缘分！
造大船耗材特别多不说，耗时还特别长，曹冲建好宝船厂这么久也才造好九艘海船。
要不是有这么个通商港口在前面吊胃口，曹冲还真不想去刷材料。
白天兢兢业业打工干活，晚上还得辛辛苦苦肝材料造大船，他为这个大魏付出良多！
――行吧，既然只差一艘，今晚他就连夜把材料肝出来！

第139章 【迟到早退】
曹冲肝了一夜材料，第二天毫无疑问地起不来。他想想自己已经去报到过了，第二天可以稍微咸鱼一下，就倒回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许五许六喊不起人，只得作罢，只是心里不免琢磨起昨天曹冲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曹丕要出门的时候，见到赵云还在抱臂看着底下的人操练，眉头动了动，上前问道：“仓舒呢？”
赵云与曹丕不熟，不过曹冲与曹丕向来亲厚，他也如实答道：“起不来。”
曹丕一阵默然，知道曹冲向来懒洋洋的，时不时会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可这都得了实职，曹冲还这么干怕是不成。
曹丕径直去了曹冲院子那边，就瞧见了在那急得团团转的许五。他询问：“仓舒还没醒来？”
“大公子。”许五喊了人，老老实实回答，“是没醒，困得睁不开眼，实在没法子。”
曹丕迈步进了曹冲房间，一眼便看到曹冲抱着个枕头睡得香甜。
他走上前直接把枕头抽走，弄得曹冲在睡梦中伸手想找回自己的枕头。
曹丕看了看手中的软枕，知晓这也是曹冲叫人专门做的，旁人用的都是玉枕和木枕，就他偏爱这种软绵绵的玩意。
曹丕把软枕扔开，直接把曹冲拎了起来。
曹冲半梦半醒间瞅见张熟悉的脸，有点闹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里。他脑子转不过来，感觉自己被拎着后领提溜起来，不免打着哈欠小声嘀咕：“二哥啊，你到我梦里来做什么？”
曹丕拿起旁边泡过凉水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捂。
曹冲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睁开眼抬头一瞅，正在行凶的人不是曹丕又是谁？
曹冲说道：“二哥，人吓人会死人的。”
曹丕瞥了他一眼，教训道：“醒了就赶紧换好官服上衙去，别才上任两天就让人拿住话柄。事情能不能办好是一回事，若是你带头坏了太常规矩，以后公达先生还怎么管束下属。”
曹冲无法，只得老老实实让许五帮着穿官服梳头发。他以最快速度把自己收拾完了，才发现曹丕还没走，不由感动地说道：“二哥，你是在等我一起走吗？”
曹丕没说什么，转身往外面走去。
曹冲麻溜地跟了上去，好奇地询问曹丕的职务现在忙不忙。
“算不上多忙。”曹丕说道。
曹冲趁机怂恿曹丕帮自己攒个局，邀些世家子弟来太常实习，毕竟太学初建，到处都要用人！
如今历经那么多年的战乱，普通人不是得去打仗就是到处他们，哪里有机会读书呢！
想要找些能识字会算数的人来帮忙，还是得从世家子弟里头挑啊！
他这边不仅需求巨大，甚至还想用完就跑，光靠司马懿引荐哪里够，最好是让曹丕也给弄几个。
曹冲最近有点膨胀了，他感觉出题的事光坑自家朋友不太好，最好能每个世家出个人来参与，到时直接表示这是“八大世家联合编纂”“十大望族倾情推荐”，岂不妙哉！
至于时下到底有哪些世家望族，曹冲也不太清楚，还是得等他二哥和司马懿给牵完线再来现编！
曹冲说道：“也不必找多出名、多有才华的，只要不嫌弃没多少俸钱就好。毕竟等太学重开了，太常这边就用不着这么多人了，所以只算是临时请他们过来帮忙的。”
曹丕见曹冲一脸疲倦还不忘找他找人，知他确实是需要人手，便说道：“谁会在意那点俸钱。我先派人问问，过两天再邀他们来家中做客，”说完曹丕不太赞同地看着曹冲，“你这两天夜里得好好歇着，别天天起不来不说，还满脸的憔悴！你这模样，谁愿意跟着你办事？”
曹冲一脸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材料已经肝完了，他本来就可以好好睡觉！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皇城前。
他们所在的衙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曹冲挥挥手与曹丕分别，慢腾腾地挪动没睡足的躯体往太常那边走去。
司马懿早到了，见曹冲姗姗来迟，瞧着还一脸昏昏欲睡，不由有些纳罕：“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曹冲张口就来：“为完成一项攸关人类未来的伟大事业奋斗了一整晚。”
开启大航海计划，开辟新航线，发现新大陆，促进全球一体化，绝对是伟大事业没毛病！
虽然目前只是在游戏里进行！
司马懿听完曹冲这话，老半天没琢磨明白。
最后他提取了一下关键词：人，事，奋斗，一整晚。
这么一看，曹冲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就很明显了！
司马懿看着曹冲微微发青的眼圈，虚浮到仿佛没踩到实处的脚步，不由劝说：“你才十五岁，哪怕刚尝到情事滋味觉得新鲜得很，也不可能沉溺其中。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可太放纵，不然只会害了自己！”
曹冲：“…………”
很不错，不愧是司马仲达，于养生一道上竟也有这么深的研究！
曹冲也没反驳，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对着博士候选人的档案打盹。
这个外挂太不人道了，别人的外挂要么时间流速不一样，要么进去以后跟休息差不多，他这个《三国庄园》居然和现实同步，他闭起眼肝游戏竟不能当成在睡觉！
曹冲摸鱼了半天，司马懿也乐得轻松，两个人相对而坐，看起来像是在忙碌，实则都在补眠。
到午饭送来了，曹冲也休息好了，与司马懿相携出去拿自己的工作餐。
荀攸最近要忙的事很多，太学的事便直接交给曹冲了。
见曹冲与司马懿到廊下用饭，他顺嘴询问起曹冲目前进展如何。
“差不多了，我们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曹冲睡够了，看起来精神抖擞，答起话来也是爽快不已。
司马懿不由看了曹冲一眼，有点疑惑他们什么时候商量出了万全的计划。
曹冲说道：“老师我跟您说，二哥和仲达先生都愿意替太常去找各家子弟前来帮忙，想来我们马上就不缺人手了。回头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用人，我们还能借您几个。”
他又给荀攸掰扯了一下实习的定义，实习者，实践学习也！
既然是来学习的，那就不要考虑什么俸禄什么职务，主要就是来学点东西。能学到，就是赚到了，所以千万不要喊哭喊累喊待遇不好！
以后天下读书人多了，想实习都没机会！
荀攸深深地看了曹冲一眼，总觉得他是在说“厉害吧我能找到这么多免费劳动力”！
既然曹冲说得信心满满，荀攸也就没再过问，由着他自由发挥去。
曹冲与荀攸汇报完进展，接下来几天就忙碌起来。
本来许多人还在观望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往曹冲身上下注，没想到曹冲竟通过司马懿和曹丕传递出需要世家子弟去帮忙的消息！
司马懿还好说，同是太常官员，有交集很正常；可曹丕也帮他借人，这就有点微妙了，难道他们兄弟俩感情真有传说中那么好？
曹冲没管众人的想法，他兴冲冲从司马懿那边薅了一波人，又兴冲冲从曹丕那边薅了一波人。
就这样，他还觉得不够满足，又去找曹植和他大舅哥荀恽提出想借点人。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
不从多方面下手，怎么能攒够足够多的世家来联合编纂倾情推荐！
曹冲这一通操作，让不少人都有些恍惚。
曹植脸皮薄得很，见曹冲一如既往地不见外，一时应下也不是，不应下也不是。
曹植只得说：“我尽量帮你找找。”
曹冲看着自家四哥，总觉得他四哥自己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和二哥干架，脸皮都不够厚，怎么争得动那个位置！
眼下他们也没明着干起来，曹冲想劝也无从下嘴。
他没与曹植深聊，只兴致勃勃地跟曹植打听：“四哥我听人说你有个朋友叫邯郸淳对吗？”
曹植点头：“确有此事。”
曹冲追问：“他现在来洛阳了吗？四哥你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二？”
曹植奇道：“你找他做什么？”
邯郸淳师从曹喜，写得一手好篆书，尤其擅长虫篆，连曹操看了都赞叹不已。
不过曹冲字虽写得还行，对书法却没多大兴趣，曹植不认为他会对邯郸淳的虫篆感兴趣。
曹冲说道：“我早前听说他写了本《笑林》，内容可有趣了，所以想问问他能不能给我抄一份！”
曹植听了，只觉这才符合曹冲的心性。他说道：“行，明儿你们休沐，我带你去拜访子淑。”
曹冲和曹植约定好了，第二天就屁颠屁颠跟着曹植出门，去寻那邯郸淳要书去。
不想两人刚出大门，迎面就碰上了从外面回府的曹丕。
“二哥！”曹冲一点都不心虚地喊人。
曹丕看了他和曹植一眼，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曹植说道：“仓舒说想去拜会子淑，我便领他去一趟。”
曹丕也早就听说过邯郸淳其人，闻言说道：“左右我也无事，与你们一块去吧。”
曹植自是没理由拒绝。
三兄弟许久没一起出入，唯一没啥不自在的可能就是曹冲了。
他看着左边一个哥哥右边一个哥哥，感觉还挺美，不由感慨道：“三哥不知在忙什么，一天到晚不见人，要不然我们可以喊上三哥一起。”
“子文在军中任职，自然不可能经常回来。”曹丕说道，“军中法纪严明，起晚了都得挨军棍的，你以为能像你一样松懈？”
这几天曹冲早上倒是能起来了，去太常点卯也没迟到，只是天天都找由头往外跑，要么说是要去太学实地看看，要么说是要去面试实习生，反正不会安安分分待在太常衙门那边！
曹冲嘴硬：“我哪有松懈，我每天勤勤恳恳干活，二哥你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迟到早退的事，能叫偷懒吗？

第140章 【轮番要人】
曹植听着他们讨论着任上之事，心中不免有些不乐。只不过兄弟几个难得一起出行，他也没表现出来，径直领着曹丕两人前往邯郸淳家。
邯郸淳本来是刘表治下的人才，后来曹操喜爱他在书法上的才华，便把他从荆州带了回来，如今也算是曹冲早前看过档案的博士候选人之一。
正值休沐日，邯郸淳没外出，恰巧在家与儿子玩弹棋。见曹冲三人来了，邯郸淳摆摆手让儿子自己玩耍去，起身迎曹冲兄弟三个入座。
曹冲挺久没和人玩棋，瞧见邯郸淳摆在桌案上的弹棋，顿时有些手痒。他兴致勃勃地说道：“先生，我们来玩一局。”
邯郸淳闻言点头笑道：“也无不可。”
曹冲麻溜地坐到邯郸淳对面，与邯郸淳开始新的对局。
弹棋这玩意儿是两汉之间流行起来的，不管是女眷还是文人都对它颇为喜爱，玩法也日新月异，比如邯郸淳眼前的棋盘就做得很精巧，中间做成了隆起的山脉模样，将两边的棋子阻隔开，给对局增添了不少难度。
弹棋之所以叫弹棋，精髓就在于一个弹字，参与对局的两个人各执六子，轮流弹到对面去击打对方的棋子。谁要是先把对方的六子全数击打出局，便算是赢了这一局！
曹冲挺喜欢这种玩法，毕竟不必如何动脑，只需要掌控好弹棋的力度和角度就好。
这点小事，难不倒学过数学和物理的现代人！
曹冲信心满满地与邯郸淳玩了一句，结果输得老惨。他不服气，转头对曹植招呼道：“四哥你快来帮我掰回一局，不能堕了我们老曹家的威风！”
曹植听曹冲这么吆喝，不由歉意地朝邯郸淳笑了笑，意思是“我这弟弟就是这个性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撩袍坐到曹冲刚才坐的位置上，接替曹冲与邯郸淳对局。
曹冲退到一边，转头跟曹丕说悄悄话：“二哥，我知道你弹棋最厉害，一会要是四哥输了我们再出动你这个秘密武器，绝不叫他太得意！”
曹植和邯郸淳齐齐看向他。
坐得这么近，你压低声音有什么用！
曹冲被他们一起看过来，登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被他们听了去。他一脸乖巧地坐正了身体，表示“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也什么都没听到”。
曹植无可奈何，只得专心致意地与邯郸淳玩起弹棋来。
不知邯郸淳是不是放水了，这次赢的是曹植，并没有给曹丕上场的机会。
两局弹棋都结束了，邯郸淳才问起曹冲三人的来意。
曹冲麻溜地发问：“先生，我听人说你写了本《笑林》，稿子您带来洛阳了吗？能不能给我抄一份回去？”
邯郸淳本来还以为他们兄弟三人一起登门会是什么大事，听曹冲这么一说，不由失笑道：“《笑林》乃是我闲暇时将平日里听到的小故事编纂其中，多是俚语俗言，登不了大雅之堂。”
曹冲道：“俚语俗言才好哩，太复杂的我可看不懂。”
邯郸淳见曹冲真心求书，叫人去取了本抄本出来，笑着说道：“早前看了邓侯你这线装书做法，我也让人学着做了几本准备拿来馈赠亲友，既然邓侯想要，直接带一本回去便是。”
曹冲两眼一亮。
这倒是省了他抄书的功夫！
曹冲说道：“冲年纪小，先生不必喊我邓侯，随兄长他们喊我仓舒便是。”
邯郸淳谦道：“淳岂敢造次。”
曹植在旁说道：“先生既然叫人做了线装本，不如给我也送一本。”
曹丕也跟着应和。
邯郸淳道：“承蒙不弃，淳自当奉上。只不过《笑林》仅是游戏之作，行文粗鄙浅陋，还望莫要见怪。”
邯郸淳又让人去多取两本书。
四人坐着聊了一会，曹冲又力邀邯郸淳出任太学博士。
《笑林》就是本笑话大全，邯郸淳既然能写出这么幽默的书，想来不是个拘泥旧俗的人。
这样的人讲起课来必然也很有趣，不拉过来太学当老师着实太可惜了！
要知道会读书写文章的人不一定能教好学生，风趣幽默的人却肯定很受人喜欢。
俗话说得好，好看的脸蛋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邯郸淳知晓曹冲如今出任太常丞，于太学博士的任免上有很大的提名权，闻言笑道：“倘若朝廷有需要，淳必然尽力而为。”
曹冲听邯郸淳爽快应下，自是高兴不已，与曹丕三人一人揣着一本《笑林》走了。
曹冲如愿以偿，回去的时候开开心心，曹植与曹丕却是心情各异。若非曹冲不时与他们闲扯两句，他们怕是连话都说不上。
待回到家中，曹冲与他们分别，他们也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曹冲回到自己住处，想到路上的情形，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说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一个太子之位摆在前面吊着，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饶是他一向没心没肺，夹在他们之间也觉有些为难。
唉，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曹冲半躺回榻上，翻看起邯郸淳编纂的《笑林》。
后世有本书叫《笑林广记》，里头有许多低俗荤段子。
比如有人在江上遇到艘相向行来的船，伸到窗槛外的手被夹伤一指头。他回到家跟妻子一讲，妻子立刻忧心忡忡地说：“下次你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不能小便！”
又比如有一年考试，全县的考生都落榜了，考生们请来大师一研究，一致认为是圣人像的蛋蛋太小，决定找人来重塑圣人的蛋蛋。圣人气得当场大喝：“你们这堆不通文理的畜生，自己不好好读书，干我卵甚事？”
这还只是比较隐晦的，还有些更不堪入目，仿佛一辆辆车直接从人脸上碾过去！
曹冲记得《笑林广记》的些许内容，所以准备好好把邯郸淳这本笑林始祖先过一遍，再想想要不要送去给自家媳妇儿。
毕竟要是没成婚就给自家媳妇儿送荤段子大全，自家老丈人怕是会直接把他打出门！
幸而《笑林》与《笑林广记》完全不一样，邯郸淳到底是个文化人，与后世那本真正写给市井大众看的笑话大全大不相同，反而是在借许多通俗故事讲道理。
曹冲在里头看见了许多熟悉的故事，比如“一叶障目”“执竿进城”等等，写得非常有意思，并且暗含讽喻之意。
总的来说，这是一本生动有趣的好书，通俗而不低俗，足见邯郸淳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曹冲读完整本《笑林》，感觉没什么不能给荀意看的内容，吃过午饭后便揣着书溜达去了荀家。
曹冲先去找荀意分享自己刚讨来的好书。他说道：“再过些时日，大同书肆的分号也该开业了，到时我还得让人多抄写好书充实藏书！”
荀意听他今天刚拿到书就送了过来，不由问道：“你看过了吗？”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我一下子就看完了。照我看，书就该这么深入浅出地写，好叫人人都能读懂！”
荀意笑道：“你这般喜欢，那我须得好好看看。”
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一会，曹冲又提出想去拜托荀恽介绍点人给自己。
荀意二话不说便带曹冲去见荀恽。
荀恽看着妹妹带着未来妹夫过来，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他想起前两日与司马懿碰上，司马懿隐晦地跟他说起曹冲私底下可能乱来的事情，看向这个未来妹夫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精神头倒是还不错，双眼奕奕有神不说，脚步也走得挺轻快，不太像是背着旁人纵情声色的。
可司马懿绝不会凭空诬陷人，难道是少年人活力充沛，休息一夜基本就恢复过来了？荀恽心中纳罕。
曹冲可不知道司马懿暗搓搓报复过自己，他见了荀恽便说明自己的来意，表示自己不认得多少人，亟需荀恽从中牵线。
听到曹冲是为正事而来，荀恽立刻放下了心里那点成见。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荀恽爽快地答应下来。
很快地，各大世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先是，司马懿对他们说，曹冲需要点人。
接着，曹丕也对他们说，曹冲需要点人。
而后，曹植也对他们说，曹冲需要点人。
最后，荀恽也对他们说，曹冲需要点人。
各大世家：“………………”
明白了，这位邓侯人不大，做事却厉害得很，主动跟他们要人不说，还来个广撒网！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的人到底该通过哪条线介绍给曹冲才适合？
早前司马懿和曹丕打招呼时他们就把人塞过去是不是太过草率？
介绍人不同，在曹冲心里的分量会不会不一样？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的想法，曹冲一概不知晓。
他得了几批人手，立刻紧锣密鼓地忙活起重开太学之事来，这些世家子弟按照各人的长处被安排去干不同的活儿。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结交曹冲的，没想到曹冲说需要人手，就真的是要他们来干活的。
他们每天一大早跟着朝臣们一起点卯上衙，要么整理文书，要么计算数据，要么外出调研，明明从早到晚都在做事，事情却怎么做都做不完！
最轻松的工作，竟是跟着曹冲出去拜访诸位太学博士人选。
当然，这事儿也有风险，比如他们时而被人客客气气请进屋并客客气气地拒绝，时而则是直接被人骂出门。
读书人最讲究风骨，曹操以魏代汉才不到两个月，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承认大魏的正统地位！
曹冲吃了几轮闭门羹，麻溜地表示自己事务繁忙，以后就不领头去拜访一干人选了，而是先让他们去摸个底。
最后苦的是被曹冲逮来干活的世家子弟。
想他们过去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因着这事硬生生练出了唾面自干的本事！

第141章 【手伸得长】
曹冲闹出的动静，很快传入曹操耳中。
主要是吧，这小子薅世家羊毛，一薅还薅三四波。
人薅来了，也不去好好结交，反而可着劲让人干活，一连小半个月都没让人歇息过。
这些被他逮来干活的世家子弟想退出，又丢不起这个脸，想想看，别人都能坚持，就你一个半途而废，说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要是想集体退出，又该谁来起这个头？起这个头的人会不会被上头记住？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弄巧成拙，反而狠狠得罪了老曹家！
那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恨的是有时候活刚上手，曹冲又说：“你们一直做同一件事会很乏味，不如轮换着来。前几天做报表的，这几天出去搞调研吧！”
这种安排美其名曰是让他们换换脑子，实际上却是让他们彼此之间有了相互比较的趣事。
前几天别人做的那么好，轮到你手上就出岔子，不是你的问题还能是你的问题？你张家的，果然不如人赵家的！
曹冲手底下带着一大群出身各大家族的世家子弟，居然能维持着非常微妙的平衡，不仅没有出乱子，反而还非常高效！
而曹冲自己，每天与司马懿坐在太常衙门里做规划（摸鱼），不时和膳房那边点个点心茶水什么的，每天吨吨吨地喝着正适合春末夏初的冰镇花果茶，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
最好的证据就是，司马懿肉眼可见地长胖了一些。
毕竟，曹冲可不是爱吃独食的人。
曹冲正和司马懿照常享受舒服的下午茶时光，就听人来传话说曹操要见他。
曹冲心里有些纳闷。他最近又没犯什么事，他爹找他干嘛？
不能怪曹冲这么想，现在曹操可是一国之君，都是日理万机的人了，那么多儿子哪能天天见。但凡点名要见，那肯定是有事！
曹冲也没纠结太久，让司马懿要是吃不完下午茶就分给别人吃，自己溜溜达达去见曹操。
曹操手边摆着杯茶，看几眼奏折就端起来喝两口。
总觉得比起处理这些政务，他还是更喜欢上阵杀敌去，不过皇帝都当了，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再不耐烦也得捏着鼻子干。
瞥见曹冲优哉游哉地走来了，曹操就觉得这小子有点欠骂。他斥道：“你走路就不能利索一点？”
哪个天潢贵胄像他这样，走路慢悠悠像在逛街市，活像天天出去溜猫逗狗的纨绔子弟！
曹冲一听就知道，他爹干活干得烦躁，想骂骂人泻火。他一点不怵，跑到曹操身边坐下，虚心发问：“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曹操追问：“你人要了不少，动静也闹得不小，太学重开之事可准备好了？”
曹冲直摇头，唉声叹气地说道：“还没准备好，儿臣也没办法，他们一点都不给您面子。不如您把他们全抓去跟孔文举作伴，这样他们之中很快就会有人愿意低头了，毕竟什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又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曹操听他张口就是这种馊主意，骂道：“简直胡闹！”
他早前抓人杀人，都是因为那些人太顽固，会阻碍曹家成就大业。
现在天下都到曹家手里了，他再对士林下手，是想让天下读书人都对朝廷生出反心来吗？
曹冲振振有词：“俗话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您别担心，他们成不了事的。您合该给他们个大大的教训，让他们乖乖听朝廷的话！”
曹操听得脑仁发疼，有点后悔把这小子喊到面前来。
这些名家大儒，能是普通秀才吗？人个个才学高、名望高，许多兴许门生遍天下，在郡中说一句话造成的影响都会无比巨大！
这小子倒好，一开口就是让他全抓起来，还说什么“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上哪听来的歪理邪说？！
曹操骂道：“治理天下岂能有你这种想法？”
曹冲虚心求教：“那父亲您说说该怎么做？”
曹操语塞片刻，毫不犹豫地把事情打回给曹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跟那司马仲达窝在太常衙门躲懒，接下来你俩得亲自去请人，请不到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曹冲看着曹操叹了口气，“哦”地应了一声，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那好吧。”
曹操气结：“你那是什么眼神？”
曹冲大胆发言：“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推给我这半大小孩，您可真不要脸。你想要把我逐出家门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见曹操一脸怒容，俨然马上要揍儿子，曹冲麻溜地跑了，表示自己要去准备准备，一定得太学挖三十个博士回来，人数上绝对比老刘家的太学翻一番！
曹操看着曹冲一溜烟跑没影了，只觉这么多儿子之中就曹冲最能气人。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给曹冲一个教训，就听人说荀来求见。
曹操让人把荀放进来，没问荀过来是有什么事，而是和荀数落起曹冲来。
刚才他们父子俩也没说上多少话，偏曹冲就是有那个本领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见曹操明显被曹冲气得不轻，荀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几份报表：“陛下您看，这是公达刚给我的。仓舒他带着人把朝廷的簿册都整理了一遍，把各郡县的人口、土地、庠序情况都归纳总结出来了，还预估出全面恢复各县庠序大致需要投入的人力与粮帛，我认为做得很好，再核实一下便能安排下去。”
曹操听荀这么说，眉头动了动。
他接过荀递来的报表看了起来。
曹冲这个表格虽是为各地教育而拟的，却综合了各个方面的数据，涉及到的东西很多。
偏偏这些又多又杂的数据摆在一起竟丝毫不显杂乱，反而给人一种一目了然的感觉！
曹操把整份报表看完了，神色总算缓和下来，只是口中仍不免要骂上两句：“这小子手伸得倒长，公达只是让他负责太学的事，他竟是把各郡县的庠序重开之事都盘算起来了。”
荀心中不跳，不知曹操这句“手伸得长”是褒还是贬。
现在曹操可是一国之君，要考虑的事情比以前多得多，可能不会喜欢曹冲这种做法。
到底是自己未来女婿，荀还是为曹冲说了两句好话：“仓舒他只是想得比较长远罢了。这就譬如营建房屋得先把房基打好，若是底下庠序不修，往后太学该从哪招收生员去？”
曹操未置可否。
这小子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愚蠢得很。
像这些事他做都做了，分明可以来他面前说道说道，可他偏就按部就班地递给荀攸，刚才与他说话时也丝毫不提及这些考虑，反倒张口就扯什么“把他们全抓起来”。
要是真把人全抓起来，这小子怕是会比谁都着急。
这小子心里什么都清楚，偏就是不愿意好好表现。
曹操不免又想到受禅前夕他们父子间的那场谈话。
看来记仇这一点上，他们父子俩也挺相像，要不这小子现在怎么老变着法儿气他？
他倒是胆子大，做起事来简直肆无忌惮！
思及此，曹操冷哼一声，说道：“文若你就别为他说好话了，这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他抬手敲了敲案上的报表，对曹冲极尽贬低之能事，“这份报表上有多少事情是他自己做的？估计他就是故意想要折腾底下的人！”
荀想到儿子荀恽转述的情况，一时竟无言以对。
别家子弟他不知道，反正荀恽介绍过去的人可是被曹冲折腾得够呛。
另一边，曹冲可不知道他前脚走荀后脚到，还直接把他给卖了。
在他看来，要么别答应，答应了当然要踏踏实实地做，反正他只是负责调配人手、安排任务，那就直接把全国教育系统给捋一遍。
太学是全国最高学府，重开太学相当于后世的恢复高考，第一批生员当然是不愁的，只要把消息递出去，多得是人会自己背着米粮前来求学。
可是想要让太学持续高效地为朝廷输送人才，基础教育也不能落下！
所谓的庠序，就是地方学校的意思，相当于后世的中小学，一般都各乡县负责。
曹冲只是按照现有的数据简单地进行梳理和规划，打心里觉得不算什么大事，所以底下人按照他的意思把数据整理上来以后他自己核对了一遍，确定没啥问题就直接交给顶头上司兼自家老师荀攸。
曹冲唯一没想到的是，荀攸上头的上司是他老丈人荀，再往上则是他爹曹操――
这份报表就这样成功署上他的名一路保送到大老板案上了！
要是曹冲知道了，一定会啧啧两声，感慨他爹把任人唯亲这四个字贯彻得太彻底。
大魏这种主要领导职务全部由家族成员担任的家族企业，迟早要完！
曹冲溜溜达达地回了太常衙门那边，和司马懿说出他们逍遥日子要结束的噩耗。
司马懿偷闲了小半个月，倒也挺满足。他知道活还是要干的，便询问曹冲接下来要做什么。
曹冲说道：“到时候我们分头带队去请人出山，争取把各地能请来的名家大儒都给请过来。父亲可是说了，要是请不到人我们也别回来了！”
他摩拳擦掌对司马懿说起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我们这次出去，一来是要请名家大儒来出任太学博士，二来是沿途宣讲太学重开之事。等我们从外头回来，老师学生肯定也齐活了，我们可以直接开学！”
司马懿听着听着，觉着有点不对：“你这是要去外郡请人？”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京畿不都请过了吗？他们都不乐意来太学任教，所以我们把目光放远一点！我跟你说，我准备往东走走，要不你就往西边走吧？”
司马懿有些怀疑：“陛下真的会允许你去外郡？”
曹冲说道：“有什么不许的，我们把路线定下来，再把理由准备得充分一点，父亲自然就答应了！”

第142章 【富而教之】
曹冲有了新计划，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连夜搞起了出行计划，给自己捣鼓了一条出行路线。
这条路线抄的是司马迁少年时期的旅游路线，从长安出发途径襄樊、江陵、湘西、九嶷、长沙、汨罗、洞庭、庐山、钱塘、会稽、吴郡、姑苏、临淄、开封，最后绕回长安去。
想想人司马迁，一个普普通通的官二代，二十出头就能走过九个省环游全国！
既然司马迁都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曹冲第二天一早，就跑去他爹试探口风，要是曹操答应了，他就直接把计划细化一下付诸实现了。
曹操接过曹操递来的出行计划，面沉如水地扫完，啪地往案上一扔，怒道：“看来不把你腿打断，你是不可能歇了跑出去玩的心思！”
曹冲替自己喊冤：“我不是出去玩，我是准备让各郡县的人都第一时间知晓太学要重开的消息，要不然外郡的读书人根本不知晓此事，平白错过了入学机会，还不得懊悔不已？”
曹操脸色很不好。
曹冲压根不怕他，坐在他旁边直叨叨：“何况我觉得太学博士可以多挑挑，如今这些人选不想来太学，非逼着人家来也不太好。要是他们心存怨怼，不用心教学，岂不是耽误了学生们的前程？孩儿此去多寻访些心怀朝廷的贤才，多招揽些真心为朝廷效力之人，往后大家有劲朝着一个方向使，哪有做不成的事？”
曹操冷笑：“那照你这个走法，你准备出去多久？太学什么时候才开？”
曹冲见曹操态度有所松动，能屈能伸得很，现场把路线图折了两下，当着曹操的面撕成四份。
曹冲娓娓说道：“到时候我们兵分四路，分别领着人走这四条路线。仲达先生有事务在身，由他负责长安方向就好，正好可以快去快回；我则沿着河南、汝南郡出发，行至北海郡便从我们冀州方向折返，这一路上经过地方不是我们老家，就是父亲您曾任职过的地方，安全得很！父亲您刚登基不便到处巡看，让我代替您去看看父老乡亲们的情况不是正好？”
若是按照曹冲原来的计划走，曹操是绝不会让他出去的，现在听曹冲这么一说，他又觉得确实可以让曹冲出去走走。
曹操指指剩下两张路线图：“那这两边又由谁去？”
曹冲一脸遗憾地看着剩下那两条路线，叹着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安排谁去好，现在我手底下差遣的都是些少年人，还没有人能独当一面，不如让老师来安排人选。”他又信誓旦旦地跟曹操保证，“别处我不知道，反正我这边不出三个月，一定会把太学需要的老师学生一并带回来，就怕到时候太学容不下那么多人！”
曹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三个月这个时间还可以接受。
只是天下初定，外面还有许多隐患，就怕曹冲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倘若换成曹彰，他就不会犹豫了。可惜换成曹彰的话，曹彰又办不成这样的事！
曹操不打算让曹冲太得意，摆摆手说：“你先回去，此事等我与文若他们商量商量再作打算。”
曹冲一听就知道有门，开开心心地走了。
回到太常衙门那边，曹冲就与司马懿说起他们马上要公费旅行的消息。
司马懿对于出差这事儿兴趣不大，不过见曹冲正在兴头上，他还是意思意思地应和了几句。
好歹按照曹冲的规划他们是分开走的，而且分给他的路线最短，只需要往长安方向转一圈就完事。顶多只是凉州那边不怎么安稳，他得注意好好保护自己！
曹冲与司马懿通过气，又去与给实习生们开始新一轮的洗脑教育。
《史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司马迁以笔为刀，刻画了一个个生动形象的历史人物、一桩桩跌宕起伏的历史事件！
为什么司马迁能把史书写得这样好，得从他少年时说起：司马迁少年时就曾独自重走屈原贾谊贬谪路，感悟屈原贾谊的抱负与痛苦；寻访众多古战场，感受早已销声匿迹的疆场风云。他，没有枯坐在家中埋头读书，而是选择走出去！
所以，我们要学习他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走出家门，走出洛阳，走向全国。
最后曹冲列出四张路线图，表示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走哪条路线。这些路线有长有短，有难走的有好走的，有安全的有危险的，具体选那条路线全凭自己的心意。
要是哪条路线都不想走也完全没问题，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就此结束这次实习。
都是少年人，哪里经得起曹冲的一番鼓动，当场就挑起路线来。
周不疑却是有些好奇：“‘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是谁人所说？我却是没听说过。”
曹冲顿住，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地答道：“鲁迅，字豫才，会稽郡人，你肯定不认得的。”
周不疑见曹冲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没有再问。
曹冲让周不疑负责好实习路线，又找了个由头翘班领着赵云出了城，准备去找周瑜聊聊天，问问周瑜要不要跟自己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说不准走着走着，周瑜就想开了！
曹冲溜达到周瑜家，却发现周瑜没在，听说是登山去了。
曹冲拉着赵云登上后山，很快在山顶上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他跑上前喊道：“公瑾！”
周瑜转眸看他。
曹冲一口气登上山顶，脸不红气不喘。他跑到周瑜身边，抬眼看着周瑜刚才眺望的方向。
已是入夏了，草木越发茂盛，远远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青翠，偶尔还缀着些各色繁花，瞧着美不胜收。
可惜即便到了山顶，从洛阳看也是看不见江东的。
曹冲也没说什么，只问周瑜要不要与自己一起往东边走走，到外头散散心去。庄子这边近在京畿，又有军屯驻守在周围，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才是！
周瑜没想到曹冲会邀自己出游。他说道：“你如今不是在太常任职？”
曹冲笑眯眯地把自己扯的虎皮给周瑜讲了。
他这一去，正事自然是要办的，但也算是先去探探路。
等日后天下更太平一些，说不准他能时不时邀上亲朋好友携着妻儿一同周游各地。
曹冲跟周瑜讲起自己的未来规划，兴致十分高昂，远胜于考虑怎么解决太学缺老师的问题。
周瑜去的地方也不少，但大多时候都是去打仗，倒没什么心思游山玩水。他说道：“要是你父亲知晓你这些打算，恐怕不会乐意让你往外跑。”
曹冲说道：“我这不是没与他讲过。”对于怎么和曹操相处这件事，曹冲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心得！
两人在山顶聊了一会，曹冲觉得山上风太大，便邀周瑜下山一起边吃边聊，总比在上面光吹风要舒服。
周瑜没有意见，随着曹冲一通下了山。
两人一起用了午饭，曹冲才慢悠悠地回太常衙门那边报到。
这会儿荀攸已经知晓曹冲的出行计划，早命人过来候着曹冲，让曹冲回来后立刻去找他。
曹冲想着他们几位大佬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屁颠屁颠地跑去寻荀攸说话。
荀攸却开门见山地询问：“你对我们筛选出来的人选不满意？”
曹冲矢口否认：“哪里的话？像子淑先生，我不是早早就去邀请了吗？”
人选都是荀攸他们列的，他一口气全否定了，说出去说不准会传成什么样！
曹冲笑眯眯地道：“您可以看看记录，每个人我都派人去请了，是他们自己不乐意来，和我满不满意可没关系。”
荀攸深深地看了曹冲一眼。
与曹冲当了这么久的师徒，哪怕一开始只说是“教教诗文”，荀攸多少也摸清了曹冲的性情。
估计曹冲对太学的未来规划另有想法，所以并不准备地按照他们的标准来挑选太学博士。
曹冲被荀攸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不由悄悄把坐褥挪远了一些，试图离荀攸远点。
荀攸道：“说说，你心里是怎么个打算法。”
曹冲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荀攸这样的正经人。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构想大致给荀攸讲了讲。
六经太学还是要讲，六经博士还是要招，但不可招那种老学究，要教学方法灵活、教学思维新颖的，既要承前，也要继后！六经作为预科教完之后，便能根据个人所长分学各家之学，培养专业对口的实用人才。
培养专业能力，是第一步！
这次他们一行人先去留个脚印，打造几条经典又适用的游学路线，让学生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往后还可以再发展发展孔孟求职路之类的新路线，甚至还可以邀名家大儒驻守在孔孟讲学之处授课，学生们挨个去听一轮，既能增长学问，又能感受感受往圣先贤的风姿、增长增长见识！
不当井底之蛙，是第二步！
这样一来，朝廷可用的人才会越来越多。等到适合的时候朝廷就可以把科举考试推出来，让各方人才统一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不管世家寒门全都一视同仁！
推行科举考试，是第三步！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朝廷能用的人才越来越多，最终能达到唯贤是举、唯才是用的效果。
到那时候人人都有盼头，人人都有冲劲，人人都有自己想要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大魏何愁不兴！
曹冲娓娓说完自己的宏伟规划，又与荀攸讲起典故：“《论语》里面记述过孔子和他学生的一段话，讲的是他学生治理的地方人口已经足够多了，请教孔子接下来该怎么做。孔子说‘富之’，他学生又问‘既富矣，又何加焉？’，孔子说‘教之’。”
荀攸颔首，对这段话印象也颇深。
曹冲说道：“由此可见，没钱可搞不了教育，一切还得从长计议。我顶多也就是先做计划，剩下的还得等老师你们想办法让百姓休养生息、让百姓富裕起来，再考虑如何推行下去！”
荀攸见曹冲把事情想得这般透彻，点头应和：“你说得在理。”
曹冲继续跟荀攸掰扯：“就目前而言，朝廷的人才还是够用的，甚至还有许多有功之人都没来得及封赏过去。所以太学早几个月开还是晚几个月开倒是其次，先把各郡县庠序收拾起来才是最要紧的，孩子能去读书、前程有望，百姓心中必然能安定下来。我们这一路走过去正好能看看有没有人阳奉阴违，拿了朝廷钱粮却不办事！”
经曹冲这么一讲，荀攸突然发现曹冲这一趟出去竟有许多重任务在身。
怎么感觉拦着不让他出去玩儿，倒像是在妨碍朝廷大事了？

第143章 【心不够脏】
接下来几天，曹冲不时动员动员底下的人，让他们化被动为主动，积极去了解自己选定的出行路线，争取做到对自己要去的地方心中有数。
到下衙之后，他就到处瞎跑，对每一个认识的人神神秘秘地讲一遍：“你知道吗？我要出去三个月了！”
很快地，曹丕、曹植、郭嘉以及荀意兄妹几人都陆续知道曹冲要出去玩的事。
曹丕对此不甚放心，前去找曹操说起此事，认为不应当让曹冲往外跑。这家伙在他们眼皮底下都能把自己弄丢，谁知道让他跑出去了会怎么样？
曹操这几天与荀、荀攸他们商量过了，心中早有打算：“只在北地走走，出不了大问题。若是连我曹孟德的儿子都不能在外走动，又怎么能叫天下太平？”
曹丕听曹操这语气，就知晓曹操已经决定好了。他不再多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曹操又问曹丕：“你觉得襄樊那边让子建去如何？”
曹丕一顿，很快应道：“子建才名在外，由他去请人正适合，应该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曹操“嗯”地点点头，让曹丕下去。
曹丕依言退下。
曹操坐在御座之上目送二儿子离开，又把几个儿子在心里排了个号次。
子桓稳重有城府，子文骁勇英武，子建才气纵横，仓舒聪慧机敏，单看起来个个都不差，他也个个都分外喜欢，只是要在他们之中定下太子人选，又感觉个个都缺了点什么。
左右还不急在一时，且先看一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如何。
另一边，曹丕出宫回到府中，听见曹冲正兴冲冲地叫人打包行李，不由走了过去。
曹冲可不知道曹丕刚进宫给他的外出计划使过绊子，眼尖地瞧见曹丕过来了，顿时开开心心地说道：“二哥，我很快要出门了，你放心，路上我会给你写信的，保准让你身临其境。”
曹丕说道：“你可知道父亲要让子建去襄樊那边？”
曹冲自然不知晓。
他见曹丕瞅着自己，在等自己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老实说道：“我不知道。”没等曹丕说话，曹冲又洋洋洒洒地给曹丕还原起自己说服亲爹的过程来，“你是不晓得，一开始我准备自己走完全程的！可当时父亲脸色一下子变臭了，大有马上要打断我腿的势头，我当然是立刻把路线图分成四份！唉，可惜了，要是能绕上一圈，那大江南北大部分地方都走完了。”
曹丕听了，不赞同地说道：“你绕上这么一圈，没个几年能回来吗？”
曹冲一脸遗憾：“当时我那不是没想这么多，不小心把计划做大了，别提了，我现在心里后悔着呢。剩下三条路线，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走一走！”
“就你这小身板儿，可别出去没几天就哭着回来。”曹丕没好气地说道，“何况一去几年，你还要不要成亲了？小心文若先生把女儿嫁给旁人！”
曹冲无奈叹气：“这不是已经改掉计划了吗？我就去三个月，耽误不了什么事。”他说完又得意洋洋起来，与曹丕说起自己的未来规划，“正好我去探探路，要是路上没什么危险，等我成亲之后就带着媳妇儿一起出去玩儿！”
曹丕听曹冲说着说着就原形毕露，很怀疑曹操他们到底是怎么被曹冲糊弄过去的。
“等你成亲说不准就封王了，哪由得了你到处跑？”曹丕打破他的幻想。
曹冲不以为然：“我觉得往后封王的事得改改，按照侯爵那样给配点食邑就差不多了，别又给地盘又让养兵的，得吸取前朝七国之乱教训啊！”
曹丕睨着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曹冲拉着曹丕的手和他叨叨起来：“当年贾长沙在《治安策》中分析时势，列举了当时所遇到的问题，说‘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其中他最痛心的就是‘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小腿比腰还大，指头比大腿还粗，身体如何支使得动它们？所以不管是本姓的还是外姓的，都不能给他们一大块地盘让他们坐大！”
本姓的，教训是八王之乱。
外姓的，教训是藩镇割据。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只领钱不干活了！
那日子，想想就挺美！
治理天下，让真正有才能有抱负的人去干不是挺好！
曹丕听他张口就是削弱藩王的权利这种大事，忍不住说道：“连自己兄弟与儿孙都信不得，又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你这些话要是传出去，知道会得罪多少人吗？”
真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只想着吃喝玩乐？
他不想要的东西，多得是人抢得头破血流。汉初的七国之乱，不就是因为朝廷要推行削藩令才让当时的七位藩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作乱吗？
想想当时一力推行削藩令的晁错什么下场吧，景帝见七王来势汹汹，动乱无法轻易平息，便派人去假作传召晁错入宫、实际上已经在东市布好刑场，准备将晁错满门抄斩以平息诸侯怒火！
可怜晁错还以为景帝是要召见自己商量对策，穿着朝衣匆匆出门，半路上竟被带到东市腰斩！
真以为削藩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事？
无知者无谓，说的可能就是曹冲这种人。
曹冲也知道动了别人的利益没什么好处，立刻往左右看了看。见没别人在，曹冲松了口气，唉声叹气地对曹丕说道：“我又没与旁人说过，只与二哥你讲了，二哥你可别出卖我。”
“知道怕就好。”曹丕心中稍顺，又教训道，“出去以后别老想着吃喝玩乐，该办的正事也得好好办，要不然回头父亲责罚你，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曹冲说道：“才不会，我知道二哥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曹丕横他一眼：“你就不能别闹腾到要人打救你吗？”
曹冲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可老实了！”
曹丕懒得再搭理他，转身走人。
曹冲溜达去看看许五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得怎么样了。
想到曹丕方才问的问题，曹冲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在他持之以恒地刷了那么久好感度之后，他二哥算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只是对于他四哥，二哥还是不可避免地提防起来。
具体表现在，同样的事他去做二哥觉得他是去玩儿，换成他四哥去做，二哥就不免生出些疑心来！
好在，他马上要到外面玩耍去了，暂时不用担心曹丕和曹植来问他“你站我还是站他”这种问题。
他四哥才高八斗，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玩政治？
你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心又不够脏，怎么玩得过别人啊！
曹冲这边积极地筹备着出行的事，外头的人也得知曹操安排了四队使者往各地招揽太学博士、宣讲太学招生事宜。
更耐人寻味的是，曹操竟让自己两个儿子分别负责其中两队！
这两个儿子，一个是曹植，一个是曹冲，建安年间都已经封侯，作为使者外出巡察揽才倒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曹植和曹冲平日里都很得曹操偏爱，如今曹操又给他们安排了这样的差使，莫不是准备看看他们能力如何？
若是他们能力出众，曹操是不是就会考虑把他们也列为太子候选人？
众人本来就活泛的心思，这下子就更活泛了，纷纷让自家子弟抓紧时间推进结交计划。
尤其是被派去曹冲身边的人，更是被家里耳提面命了一番：“别一天到晚埋头干活，要时刻记住自己是去做什么的！”
一干子弟心中默然。
他们也很想记住啊！
但是，活总是干不完，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埋头干活，别人就比他们先干完；别人比他们先干完，就比他们多点与曹冲结交的机会！
所以，他们怎么能不埋头苦干！
何况曹冲人还挺好的，总问他们会不会太辛苦，还每天派人给他们送吃的喝的。一开始他们也不习惯吃外面的吃食，后来吃着吃着就发现，哪天要是吃不上心里就贼惦记，恨不得连休沐日都扎根在太常衙门。
说实话，现在他们看着自己合力整理出来的资料和数据变成一份份清晰的报表，心里也很有成就感，只觉这段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不比算计来算计去强多了？
他们都清楚，家里这是想投石问路，而他们就是被扔出去的石子。
他们在家中不算太被看重，这次被委以重任一开始还挺兴奋，可经历过这半个月日以继夜的艰苦努力，他们突然开始思考起来：要是“问路”失败，谁会在意石子的死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还有在好友之间蔓延的趋势。
这消息自然不仅在一干“实习生”中引起波澜，曹植得知曹操要自己去延请人才时也是一阵激动。
别的兄弟都有差使在身，他一直为此郁郁不欢，现在自己终于有机会好好表现了，他自然高兴不已，直接进宫去向曹操表达自己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决心。
看着曹植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悦，曹操心里也挺受用。
曹植这才是正常儿子对待父亲该有的表现！曹丕性情内敛，曹彰大大咧咧，曹冲又爱故意气人，哪一个都让他不太得劲。
曹操也是个人，当然也有自己的喜好。
他勉励了曹植几句，让曹植路上把几件事都办好。要是办得好了，回来以后也可以给他授个实职。
曹植听了曹操的话，自然更加欢喜，出宫时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不巧的是，他在宫门处遇上了曹丕。
两人顿住脚步，和平时一样相互打了招呼，接着便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走。

第144章 【看脸识人】
朝廷的正式委命下来，曹冲又屁颠屁颠去辞别一干熟人。最需要辞别的，自然是他老丈人家。
曹冲登门时正好是他在洛阳的最后一个休沐日，荀在家。他最先去拜见荀，又与荀下了局棋，这次单纯就是下棋，没借棋打什么机锋，曹冲下得还挺舒心。
一局终了，荀便让他去见荀意。
曹冲又屁颠屁颠走了。
他前脚离开荀书房，荀恽后脚就到。
远远瞧见曹冲跑走的背影，荀恽想起前些时候听来的“可靠消息”，不由迈步入内与荀提了一嘴。
荀听了儿子的话，摇着头说道：“这种传言你不必理会。”
别人他不知道，至少曹冲不是那种会为女色所动的人，至少他绝不会为了酒色财气这些玩意耽误正事。要知道他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又基本不出席酒宴欢场，跟谁纵情声色去？
他有时甚至看不透这半大小子，不知曹冲到底有什么想要的。难道光是吃喝玩乐，他便觉得满足了？
可观他言行举止，竟又是坐言起行、表里如一。
荀恽见自家父亲如此笃定，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要论看人，他父亲看得比他准，既然他父亲都说曹冲可信，他也没必要纠结曹冲会不会辜负妹妹！
另一边，曹冲可不知道自己获得了未来老丈人的高度评价，他找着荀意说道：“明儿我便要出发了，路上我让人给你捎些好书和好玩的小玩意回来，再写信给你讲讲沿途的见闻。等你嫁我了，我带你一起出去玩儿！”
荀意听他这么说，心里自是高兴。不管以后能不能做到，曹冲愿意做这样的计划便让她开心得很。
荀意浅笑道：“你不必想着我，听父亲说你此次出去有要务在身，可别耽误了正事。”
曹冲笑眯眯：“别听他的，我这些正事都好办得很，左右也不是我做事，我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就得了。何况俗话说得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兴许不那么着意去做，反而效果能更好。”
荀意听来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劝。
两人凑一起说了一会话，曹冲又挨个去和自己的大小舅哥话别，甚至连还在襁褓中的荀粲都去瞧了一眼，想看看这个“不辞冰雪为卿热”的痴情小舅哥长什么样。
结果荀粲刚喝过奶睡着了，小脸圆嘟嘟的，瞧着红润又健康，根本想象不出他后来会是那样的痴情种！
曹冲伸出邪恶之手，往荀粲奶乎乎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并在荀粲哭出来之前当机立断地起身告辞。
离开荀家，曹冲又去郭嘉家里转悠了一圈。
看着郭嘉又从胖嘉成了瘦嘉，曹冲不由有些痛心：明明就算是朝廷工作餐也算营养均衡，怎么就留不住肉？
郭嘉看着曹冲也很痛心：同样是为朝廷干活，怎么曹冲没干几天就能跑出去玩？
两人照常互损了几句，郭嘉损不过曹冲，直接把曹冲轰出门去。
曹冲与亲朋好友辞别了一圈（主要是为了得瑟一下“我要出去玩啦”这件事），夜里有点小兴奋，久久没睡着，索性打开《三国庄园》开始打游戏。
到了子时，新一周的野外活动又可以进行了！
不知是不是白天捏过荀粲脸蛋的缘故，这次曹冲抽到了一个很奇特的东西――
金鸡纳树种子！
这东西冬天怕冷夏天怕热，一般生长得在全年无霜的地区，比如广东和云南。它起源于南美洲，后来被移栽到印度，主要用于治疗疟疾。
疟疾这玩意，一般多发于南方，这玩意传染性强，致死率还挺高，尤其是对于抵抗力本就不太好的古代人来说，基本染上了就是一死一大片。
曹冲想到这个时代频频爆发的传染病，历史上这些传染病基本统一记载成疫疠，但谁都说不准其中会不会混入疟疾。尤其是要往南方开发的时候，遇到疟疾的可能性更高！
哪怕有张仲景他们在，搞点金鸡纳霜备着也是挺必要的。
金鸡纳霜，就是奎宁，一种产出于金鸡纳树皮中的生物碱。
曹冲欣然地把刚到手的金鸡纳树种了下去，准备回头多剥点树皮留着备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当然，最好还是别有用上的机会。
曹冲琢磨着下次探索前要不要去摸几下他爹脑壳，他爹的头痛这么有名，都让华佗丢过一次命了。说不准摸了他爹脑壳，能出个阿司匹林？
就是不知道阿司匹林是怎么捣鼓出来的，能不能跟金鸡纳霜那样直接剥树皮！
作为一个生病了只会等着医生救命的普通人，曹冲对于药物研发这方面着实没什么了解。
曹冲没再多想，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精神抖擞地醒来，进宫去和曹操正式辞行，还给曹操揣上了一袋子金鸡纳树种子，让曹操找机会派人去南边撒几把看看能不能活。
要是侥幸活了，往后遇到疟疾便能剥树皮救命了！
虽说他有外挂在手，但那终究是外力。
人的寿数是有限的，要是哪天他外挂没了或者人没了，上哪找药去？还是得把种子、技术都想办法挪出来才是正理。
树这玩意长得慢，等曹操腾出手来料理南方的越族与蛮族，估计这些树才堪堪长成，正好等着他们去剥皮取用！
曹操听曹冲还想把南边也收拾了，越发觉得这小子心野得很。
不过要是他真能腾出手来，确实会对南下用兵，毕竟即便他们不动手，越族与蛮族也可能会作乱。
听说南方瘴疠严重，每年春夏之交都有不少人病死，有个保障总是好的。
曹操点头应下：“行了，我会派人去种。”
“孩儿这就要走了，父亲您可不要想我。”曹冲坐在曹操对面开始与曹操依依惜别。
“没你来气我，我头疾都能少发作几次！”曹操没好气地道。
“您可真是无情，马上就有三个月见不着我了，就不能说两句好话哄哄我！”曹冲叹气。
曹操不太想搭理他，摆摆手说道：“行了，不是一直想跑外面玩吗？子建估计都快出发了，你别赖在我这里不走。”
曹冲溜溜达达地出了宫，与赵云在宫门前会合，又出城与随行的各家子弟会合。
曹植一行人也在与来送信的熟人话别，这次曹植出行带的人不仅有太常的实习生，还有丁仪、丁M兄弟俩。
曹冲麻溜喊人：“四哥！”
曹植知道曹操这次派人外出巡察是曹冲的主意，对曹冲友善地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这才出来？”
曹冲笑眯眯：“我昨日与人挨个道过别了，今天没让人来送，所以特地慢点出城，留点时间让其他人先和亲朋好友话别。”他看了看已经整装待发的各家子弟，颇为得意地说道，“你瞧，我这不是来得挺巧，正好可以出发！”
曹植还要酝酿首诗纪念一下这次外出，也没再与曹冲多聊，又与杨修等人依依惜别去了。
曹冲悄悄观察了几眼杨修几人，暗自嘀咕：这大好的头颅，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曹操和曹丕不杀亲儿子亲弟弟，对外人可不会手软啊！
看来自古以来相信“富贵险中求”的人可真不少。
人各有志，曹冲也没打算冲上去劝他们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他与不同路的司马懿等人一一打过招呼，便领着随行之人绕了个弯去庄子那边接周瑜。
周瑜那边既然应下了，便也算好时间骑上马出庄。
曹冲远远便见到周瑜在那候着，一如既往地姿仪卓绝，瞧着活脱脱一幅美好画作。他笑吟吟地打马向前，声音清亮疏朗：“公瑾，可是让你久等了？”
周瑜笑着说道：“没有，我也刚出庄。”
其他人本来不认得周瑜，听曹冲那么一喊，顿时都知晓周瑜是谁了。
他们越发看不懂曹冲了，一个赵云，一个周瑜，看起来都很得曹冲看重，这劲头说是知己好友都不为过。
可这两个人一个过去没什么了不得的功绩，一个又因为名声太响亮被削了权，无论哪个都不像是能成为曹冲助力的存在。难不成曹冲与人结交不看别的，只看脸的？
有人已经忍不住暗暗观察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着有没有不得体之处了，毕竟仪表不仅看相貌，还要看衣着打扮！
曹冲不知晓自己在众人心目中已经成了“看脸识人”的代表人物。他接到了周瑜，心情好得很，又问赵云要不要去与妻儿话别。
赵云摇头。
这么多人，没必要为他一个人耽搁。
曹冲也不勉强，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
曹冲拟定这个包括全国大部分郡县的出行计划，也不全是为了玩。
这年头消息传得慢不说，传播过程中还容易出现差错，比如那个经典的“口耳相传”小游戏，一句话从第一个人传到第十个人口里可能会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不管秦始皇还是汉武帝，都执着于到全国各地巡查，好确定天下人真正都听自己的！
曹冲记得历史上刘协禅位的消息传到蜀中，就成了刘协已经被杀了。刘备一听，大手一挥，甭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反正咱信了，马上收拾收拾登基称帝！
所以他们走这一遭，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老曹家登基了，还登基得名正言顺，以后跟着老曹家混，有新粮种发，有学堂课上，安定的日子要到来了！
谁要是想不开要造反，正好军队全部闲着，可以一举把你们给灭了！
曹冲这次出行虽不至于直接代表曹操，却也是朝廷散发出去的信号：这天下，已经改姓了！

第145章 【白捡邓艾】
“见过邓侯。”
曹冲一行人出了河南尹，很快来到颍川郡。
这地方是曹操发家之处，曹操许多人才都是在这边捡的，比如荀、荀攸、郭嘉、陈群、钟繇等等。
可以说是曹冲再耳熟不过的地方了。
这次曹冲途经颍阴，特地多留一会，准备到荀家看看。
到底是他老丈人的族人，路过不说住几天，登门吃个饭总是要的。
荀家也知道曹冲出行之事，早早便派家中子弟出来相迎。
曹冲这次出行用的是巡行仪仗，瞧着正经得很，一路上十分招摇，他自己也不嫌累。
遇到人多的地方他还要跳下车聚集百姓讲上两句，看起来兴头很大。
荀家子弟远远瞧见这么一大队人马，虽不至于多震惊，却也觉得这位跟他们荀家连亲带故的邓侯挺受曹操爱重。
两边见了面，曹冲笑着问他们以前都读了什么书。
要是不着急继续埋头苦读，不如跟他一起往东巡行！
对于曹冲的邀请，荀家子弟自然心动不已，只是都规规矩矩地说要回去请示过父母再说。
曹冲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非逼着人跟自己一起走的意思。
倒是其余人闻言不由多看了荀家子弟几眼，只觉这荀家人长得端的不错，依稀有几分他们荀令君的风姿。
所以，曹冲一见面就让他们同行，想来不仅仅是因为与荀家的姻亲关系吧？
真相，他们都看破了！
唉，想不到他们堂堂男儿，竟也要和人比相貌姿仪了！
曹冲可不知道各家子弟的想法。
他到了荀家本家，见荀家族人早已返还家中，里里外外井然有序，不得不佩服这些大家族顽强的生长力。
只要有一个人出息了，全族人又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回好日子了！
这时荀家族老也出来与曹冲相见，还邀请道：“天色不早了，不如邓侯今天就在我们这里歇下？”
曹冲笑道：“都到颍阴了，按照惯例，我要歇到县中庠序那边去。其他人倒是随意，若是荀家这边方便的话，就劳烦您老帮我招待一下他们了。”
一路走来，曹冲虽没去几个县，每到一地却都是歇在乡学之中。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亲自去住上一晚，自然就知道地方上的学校到底重修得怎么样了。
荀家族老听曹冲这么说，自也没再多劝，心中对曹冲倒是多了几分看重。
要知道地方上的这些乡学规模不大，条件一般，住起来肯定不会太舒坦。
曹冲这样一路住过去，兴许都睡不了几个好觉！
听说不仅曹操偏爱曹冲这个儿子，曹丕、曹彰与他也十分亲近，哪怕自己成不了太子，曹丕和曹彰任意一个上去，都会待他十分宽厚。
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子还能踏踏实实地办事，他不受宠谁受宠？
这却是他们不了解曹冲，曹冲比较在意吃吃喝喝方面的东西，对住在哪儿却是不甚在意。
毕竟地方再简陋，总不至于连床榻和被褥都没有！
何况都入夏了，露天躺着都能睡，住在哪儿又有什么所谓？
换成大冬天让他出门住漏风的房子，他是第一个不乐意。
曹冲在荀家吃了顿饭，干脆利落地把各家子弟撇下了，自己领着赵云几人前去乡学那边。
豫州这边安稳多年，乡学修得很不错，曹冲挑不出什么刺来。
曹冲笑着夸了几句前来作陪的县官们，让他们不必陪着，他歇上一宿就该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曹冲就这样走了好些天，沿路收集的资料与书籍也不带着走，直接通过驿站送回去洛阳。
很快地，曹冲领着人离开颍川郡、抵达汝南郡。
行至上蔡一带，曹冲就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他去邓城那边时遇到张仲景的侄子，对方与他说小磨香油做得最好的邓家人就是被迁到这附近屯田了！
曹冲回忆了一下当初在邓城尝到的小磨香油，香就一个字！
这还不是最好的，那最好的得多好吃？
曹冲一下子坐不住了，便问起来迎接自己的县令认不认得南阳郡那边迁来的姓邓的人家。
上蔡县令听曹冲这么发问，自是派人拿来籍册，给曹冲查询前两年迁徙过来的邓姓人家。
曹冲好奇地凑过去瞅了眼，没瞅见什么熟悉的人物。
他有些失望，却也不甚在意，哪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就能捡到名人？
“那我命人把他们都带来给邓侯您见见？”县令毕恭毕敬地请示。
“我寻他们不是为了公事，不必那么麻烦，他们既是同姓宗族，应当都住在一起吧？我正好过去看看民屯的情况，顺便问几句话就好。”曹冲笑道。
县令亲自领着曹冲去巡看民屯。
按照民屯的规划，这些百姓只要要找民屯要求老老实实缴上几年赋税，往后这些地就属于他们家的了，他们可以正儿八经地在汝南郡安家落户。
曹冲没让其他人跟着，只带了赵云出城，三人一同走过广阔的民屯来到邓家人杂居的村落。
还没进村，曹冲就瞧见山脚下有个放牛娃坐在牛背上读书。
牛优哉游哉地边甩着尾巴边吃草，放牛娃则是专心致意地捧着书在看。
放牛娃约莫十二三岁，俨然已经有些少年模样了。
他衣着虽然朴素得很，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脏污，瞧着便是个家教良好的小子。
曹冲来了兴致，摆摆手让县令他们停下，自己上前与放牛娃谈话：“你在看什么书？”
放牛娃被突然响起的问话惊了一下，见曹冲不过十四五岁，也是个半大少年，才松了口气。
他朝曹冲腼腆一笑，说道：“伤、伤寒杂、杂病论。”
曹冲听到这结结巴巴的回答，不由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放牛娃来。
刚才他还没发现，现在这小孩转过头来，便觉这小孩长得颇为周正，眉目瞧着便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
曹冲心里顿时有了个惊人的猜测，脱口问道：“你是邓艾？”
可他刚才在籍册上没看见这个名字啊！
放牛娃微微吃惊。他说道：“你、你怎知，我、我刚、刚改的名？”
他上次读到一句“文为世范，行为士则”，便想为自己改名为邓范，以后取士则为字。
可惜回到家后才发现族人之中已经有人取了邓范为名，他只好把名字改为邓艾！
曹冲面不改色地扯淡：“我路上听人说起的，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很不错。”
邓艾再次腼腆一笑。
曹冲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二三岁的魏国名将。
很难想象就是这个人打到成都把蜀汉给灭了！
曹冲有种提前把人薅走的冲动。
他没立刻把这想法表露出来，而是不忘初心地跟邓艾打听起认不认得会做小磨香油的人。
听说曹冲是张仲景侄子的熟人，邓艾有些惊讶。
他这才注意到曹冲不是一个人来的，不远处还站着两个外来人，其中一个赫然是上蔡县令！
邓艾说道：“艾、艾家里，都、都会。”
曹冲两眼一亮，立刻表示要去邓艾家中小坐，先看看能不能买点小磨香油，再看看能不能把邓艾薅走。
曹冲和上蔡县令这么两位大人物到民屯这边来，自然引起了不少人主意，屯田官很快闻讯而来。
得知曹冲的来意，屯田官说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值多少钱，哪用邓侯掏钱买。”
曹冲笑道：“我已经拿了朝廷的俸禄，断没有白拿百姓东西的道理。若是人人来了都觉得不值几个钱，全都要白拿些回去，上蔡县的芝麻可够用？”
邓艾一直在旁边看着曹冲。
自从得知曹冲便是传说中的邓侯，他的心情就一直莫名地澎湃着。
他是听说过邓侯的。
这两年来先是得知邓侯的封地在他们南阳郡，接着又从旁人口中得知他们现在看到的印刷本是邓侯的手笔。
他们南阳郡最有名的神医张仲景，也在《伤寒杂病论》的序言里夸赞邓侯高义――那时曹冲甚至还不是邓侯！
今日一见，邓艾初时只觉得曹冲年纪小得让他惊讶。
如今细观曹冲言行，又觉曹冲果真如传言中那般是个大好人！
曹冲虽不知道邓艾心里在给他发好人卡，却注意到邓艾看向自己的目光亮晶晶的，明显带着几分崇拜。
曹冲一下子没忍住，朝邓艾的脑袋伸出了魔爪，按上去可着劲揉了揉。
不错，手感还挺好。
他的成就又多了一样：摸邓艾脑壳！
曹冲打发走屯田官，去邓艾家小坐了一会。
邓艾早年丧父，母亲一手把他抚养长大。
见曹冲这样的人物来了，邓艾母亲也没手忙脚乱，而是规规矩矩地接待了他们，不好意思地说道：“寒舍简陋，没什么可以拿来招待诸位贵人，还望诸位贵人莫要见怪。”
曹冲说道：“是我们冒昧登门叨扰。”
他见邓艾母亲待人接物颇有章程，知她不是那种非要把儿子拴在身边的人，便询问邓艾母亲愿不愿意让邓艾随他东巡。
曹冲娓娓劝说：“我看您儿子聪慧过人，绝非池中之物，等我们返还洛阳，太学便要开了，正好可以让他去太学念书。”
邓艾在旁边听着，眼睛愈发灼亮起来。
邓艾母亲看向儿子，瞧见儿子明显心都已经跟着曹冲走了，便应了下来：“承蒙邓侯不弃，愿意提携犬子，民妇心里自然只有高兴。不知邓侯何时启程？”
曹冲听邓艾母亲答应得这么痛快，也开心得很。
他说道：“今晚我会在县中庠序歇上一宿，明儿一早才会出发。一路上的花销自有朝廷供给，您不必为他准备什么，带上两套换洗的衣物即可。”
邓艾母亲点头应下。
曹冲又在邓家人手里买了些小磨香油，又嘱咐族老与县令平日里多多看顾邓艾母亲。
忙活完了，他便兴冲冲地回城去与其他人说起他们东巡之行又添新人的喜讯。
听到曹冲要带上个叫邓艾的小子，各家子弟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字极有深意。
艾，美好，美丽。
比如《孟子》里所说的“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意思就是说，人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往往会钦慕父母；到长大了，知道分辨美色了，就会喜欢年轻貌美的人！
所以，这个叫邓艾的家伙想来长得很好看吧？！
于是第二日一早，邓艾辞别母亲背着包袱前去投奔曹冲，却发现正跟着曹冲一起用早饭的那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邓艾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这群人的眼神有一点点奇怪、有一点点吓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第146章 【白捡凤雏】
有种常见的现象，一般可以称之为“孕妇效应”，大意是当一个人成为孕妇之后，会更关注周围出现的孕妇，继而发现和自己一样怀孕的人还挺多！
这个效应扩大一下，在生活里是非常常见的。
比如你突然认识了一个陌生的字，接下来就有可能在招牌上、传单上、书册上频繁地见到它。
类似的例子还有某类新闻、某个明星等等，往往不是它们突然相约出现在你周围，而是你开始有意识地关注相关的东西！
比如现在这群世家子弟，他们就私底下对曹冲做出了一些揣测，接下来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频繁发现相关“证据”印证他们的想法。
曹冲压根不知道自己拥有了“邓侯好脸”这样的风评，见到邓艾背着包袱来了，高兴不已地把他引荐给其他人。
得知连周瑜都在队伍之中，邓艾有些激动。
他们南阳郡虽离江东挺远，但郡中最爱品评人物，邓艾有口吃的毛病，通常只是去旁听，但也足够让他对天下英雄人物有一定的了解了。
他从小最想做的，就是像周瑜他们一样排兵布阵、掌控战局，哪怕是放牛他也会先绕着山脚走一圈，了解清楚地形，想象如果是自己当将军的话该把军营安排在哪里、该怎么安排将士出击。
对于周瑜这位赫赫有名的儒将，邓艾自然仰慕已久。
哪怕立场不相同，对于英雄人物的向往都是一样的。
邓艾激动地说道：“艾、艾听过，艾、艾仰慕，已、已久。”
众人听邓艾这般开口，便知他口齿不太利索。
这对于想走仕途的人来说是个挺大的缺陷，毕竟有时候争论起来你连话都说不全，你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只不过能跟曹冲走到这的人，大多已经经过重重考验和筛选，哪怕心中这样替邓艾遗憾着，而上却谁都没有多说。
周瑜见邓艾说话虽然结巴，眼神却明亮坚定，自也不会打击邓艾的热情，笑着回应了邓艾几句。
人都到齐了，曹冲别过上蔡县令，再次领着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出发。
到了豫州，曹冲便在州学之中住了下来，让人分散前往郡中各县递送太学即将重开的公文，顺便按照他的要求对地方上的百姓进行宣讲：家里有适龄孩子的，一定要送他们去读书；他们要是能把书读好，日后就能去太学进修！
比之颍川郡，汝南郡这边相对比较落后，连百姓都有不少是近两年才从别处迁过来的。
天下初定，许多百姓心中惶惶然，始终没个着落。
瞧见这批脸生的年轻“宣讲员”，他们倒是没了对官吏的天然畏惧，七嘴八舌地问起许多自己不懂的东西来。
起初各家子弟对这项工作也很生疏，听着那些带着稀奇古怪口音的问话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有时候是因为听不懂，有时候是因为没想过会有这样的问题。
几天忙碌下来，他们感觉自己在太常整理的那些资料和数据不够全而，还有许多需要斟酌和考虑的地方！
曹冲也没闲着。
他从豫州牧手里要到名士名单，在心里对名单上的人选筛选了一番，准备着手完成这次出来的主要任务：招揽适合的太学博士人选。
曹冲挨个去拜访自己看上的人。
比起京畿那些眼高于顶的名家大儒，曹冲相中的人选显然更好说话一些。
经过曹冲登门后的一番恳切交谈，除了确实年迈体衰、体弱多病的人以外，基本都愿意随曹冲一起往东走走，要了解了解曹冲所说的“经世致用”之学是怎么回事，符不符合他们的追求。
对于确实那些没法离开汝南郡的，曹冲也拜托地方上的官员尽量多照顾照顾他们。
这日曹冲从一位准太学博士家中出来，忽听身旁的周瑜“咦”了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
曹冲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个中年文士半躺在驴上一动不动，竟似在驴背上睡熟了。
这个出场，一看便不似寻常人物！
曹冲不由询问自己刚请出山的汝南博士：“您可认得这位先生？”
汝南博士笑道：“别人我可能不认识，这人却是大伙都认得的。”他朝驴背上的人喊了一声，“士元！”
曹冲一听这个称呼，不由愣了一下。
庞统，字士元！
就是卧龙凤雏里头的那个凤雏！
曹冲仔细往驴背上的人看去，赫然发现此人长得不算丑，身量也算高大，只是气质上很有些当代名士的不羁。
这，看起来不像是传说中那个因为长得丑而让孙权嫌弃的庞统！
这一刻，曹冲只恨自己没有把搜索引擎带过来，不能一键搜出《三国志》通读一遍，纠正一下自己对这些人物的印象！
曹冲正琢磨着这中年文士到底姓不姓庞，便见对方已经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向曹冲几人。
曹冲笑着上前自报家门，等着对方报出自己的姓名。
很快地，对方报出个曹冲很想听到的答案：他就是庞统！
曹冲觉得汝南这地方真不错，别处也有南边迁移过来的“移民”，但绝对没有移得像汝南郡这么准的。这一个两个的，竟都悄悄藏在汝南两年！
经汝南博士介绍，曹冲才知晓庞统还被迫管理过民屯，但是他因为不喜欢干这活儿，所以一直消极怠工，很快便又成了民屯之中平平无奇的普通百姓之一。
自从被迫迁徙到汝南郡来，庞统平日里隐居山野，只在酒兴起来时会找同好点评一下汝南人物。兴许是考虑到他一开始的消极怠工，豫州牧列名单的时候并没有把他列进去。
对于天上掉下来的名人大礼包，曹冲虽觉得来得太容易，却也不会傻乎乎地把到嘴的肥肉吐掉。
俗话说得好，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他积极地询问庞统要不要跟自己一行人一起往东走走。
这套游说人跟自己东巡的说辞他都讲百八十遍了，说起来那叫一个顺溜。
庞统当初是不愿为曹操效力，所以被安排北徙时没嚷嚷着自己是庞士元，更没有积极表现自己的长处。他本想冷眼旁观个几年，看曹操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他原以为诸葛亮选择追随刘备，刘备应当有过人之处才是。他还打算好好考量一下要不要去投了刘备，没想到刘备一直没拿下属于自己的地盘，荆州归曹后便狼狈地逃往江东！
这样的局势，让他如何做选择？
天下既无明主，他便不会出山！
结果就看了那么一两年，江东突然降了！
接下来天子刘协还主动禅位，让曹操名正言顺地当了皇帝！
天下，突然太平了！
这变化谁能想得到？
当初庞统在南阳与友人们推演天下大势，可从未推演出这样大胆又新鲜的局而。
庞统耐心地听完曹冲的游说，点头说道：“也好，统便厚颜跟着邓侯走一遭。”
他也想看一看，曹操到底是靠着什么才能这么快一统天下。
曹冲半路捡到个庞统，心里美滋滋的。
他又介绍周瑜和庞统两人认识。
庞统两人虽没正儿八经地见过而，却都听说过彼此，对于对方会出现在汝南郡都有些吃惊。
两人都不是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当着曹冲的而自然是客客气气地相互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久仰大名”之类的话。
曹冲在外而跑了一天，疲惫得很，拉着赵云他们去泡了个澡，早早就睡下了。
周瑜却没睡，披着外衣行到中庭，静静注视着满庭白霜般的月华。
经过华佗精心调养了大半年，他身体已经好多了，连过去的老毛病都被连根拔起，瞧着是越发康健了。
这半年来，他没少观察曹操等人的动向，看着他们忙着重修旧都、忙着迁都与受禅、忙着解决各种积弊。
江东的种种仍历历在目，一夕之间这天下便换了姓名，着实让他这个江东旧臣无法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他不愿意承认如今的魏朝，一心要联合旧部夺回江东，是不是会让天下重新陷入动乱之中？
少年时他们所追求的，正是招兵买马、扫平天下。至于什么正统不正统的，他们心里却是不怎么在意，只要有机会的话他们何尝不能取刘家而代之？
如今大江南北尽归魏朝，仅剩下一些边角地方还没打过去，天下基本算是重归平定。只可惜做到这一切的，并不是他们江东……
周瑜半合着眼，只觉夏天的夜晚也有几分凉意。他正思量着过去的事与未来的打算，却听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周瑜向来敏锐，转头往身后看去，却见庞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已行至廊外朝着他走来。
周瑜敛起心中思绪，含笑招呼道：“士元兄。”
庞统也看向天上高悬着的月亮，叹息着说道：“没想到竟会在邓侯身边看到江东周郎。”
听到“江东周郎”四字，周瑜神色平静，噙着笑回道：“我也不曾想到士元兄竟蛰居汝南。去岁我与孔明兄对坐弈棋，他还曾提起过士元兄，说你棋艺比他更胜一筹。难得碰上了，回头得空了我们须得手谈一局才是。”
庞统见周瑜眉眼疏淡，仿佛已放下江东诸事，深知周瑜不会与自己交心，便也没再多做试探。
庞统也笑着应道：“也不知孔明兄如今身在何方。当日他随那刘玄德归新野，竟没和我们这些老友话别。”
周瑜并不隐瞒，对庞统说起了诸葛亮他们的去向：“就我所知，他们应当是往建安郡去了，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以孔明兄之才，哪怕那边只有山民可教化，应当也能开拓出不一样的局而来。”
庞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建安郡的方位，立刻知晓诸葛亮这是绝处求生，想去南边博得一线生机。
只是南北语言不通、风俗不同，连气候都大不一样，想要在建安郡安身立命无异于负隅顽抗，等曹操腾出手来估计很快能接收他们的教化成果！
可惜了江东啊。
要是江东没降，据长江之险完全可以发展起来。
放着这样好的天险不守，偏就直接降了，成了有名无实的吴侯，谁听了不会为之叹息？怪只怪周瑜当时久攻江陵不下，江东那些个世家大族开始摇摆不定不说，还有张昭等人在孙权身边一个劲劝降！
要是周瑜没有困守军中、能在旁据理力争，江东肯定不至于降得那么快！
庞统与周瑜两人决口不提未来的打算，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便各自回了房。
对于周瑜两人私底下的谈话，曹冲一无所知。
随着派出去的人陆续归来，他便决定乘船沿着汝水东下，为自己的屁股放几天假。到了船上，他每日便拉着庞统、周瑜等人聊天下棋，就这么优哉游哉地乘船自汝水入了淮河，直奔芍陂方向而去。

第147章 【艾艾努力】
芍陂这地方，据传是春秋时期修筑的水利工程，现在还宛如一个巨大的蓄水池一样横跨庐江郡和九江郡。
算起来，这地方在东汉时期也属于扬州刺史部的一部分。古扬州可是大得很的，甭管什么广陵秣陵南昌会稽，全都在古扬州的管辖之下！
扬州，祖上阔过！
曹冲奔着芍陂而去，想看看他爹的芍陂屯田计划进行得如何。
不想这次他们却终于遇到点阻碍，竟是有人要拦船劫掠！
江上行船，这种野盗是很流行的。
曹冲一路走来大摆仪仗，欺软怕硬的毛贼都绕着他们走，这次走水路却是悠闲得很，压根没显露出东巡的气派来！
这不，在江上走了几天就被人盯上了。
江上抢劫，无非是设伏拦船，索要财物，要是不从就凿船直接让你葬身江中。
不少客商爱惜船上货物，大多宁愿花钱消灾，贼人见曹冲这艘船吃水不浅，感觉是头肥羊，特地呼朋唤友决定干票大的！
赵云最先发现不对。
他眼也不眨地安排人入水前去查探，自己回船舱向曹冲禀报此事。
这边曹冲打弹棋又输给了邓艾，把棋子一扔，喊上周瑜几人前去船头瞧瞧热闹。
赵云一声令下，早已潜入敌后的随行侍卫们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二话不说结果了贼首的性命。
剩下那些从犯手里还拿着粗陋的武器，一下子都看傻了，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潜过来的。
等侍卫们把那群盗匪尽数捆起来，曹冲才让客船靠岸，盘问起他们老巢在哪。
众人瞧见赵云等人武器精良，便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他们老老实实地报了家门，见曹冲年纪小，心肠估计比较软，当即声泪俱下地表示生活不易，他们干这一行不过是无可奈何，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他们吃饭！
曹冲很有耐心地听完，派了个人去距离这边最近的军营递个信，看能不能派点人过来剿贼。
见盗匪们面有惊色，曹冲笑眯眯地说道：“你们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既然你们被迫过着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我肯定要救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出苦海。”
盗匪欣喜。
果然，少年人，好糊弄！
曹冲却悠悠道：“一会救出你们的家人以后，要是能证明你们刚才说的全是真的，我会赦免你们；要是你们刚才说了谎，那自然就是罪加一等。你们自己做过什么，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盗匪界也讲究循序渐进，刚入行的人一般只敢小偷小摸小打小闹，很少有上来就去杀人放火的。
他们胆子已经大到敢劫大船，要说手上没沾过人命谁都不会信。
盗匪们一脸颓然，心知自己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曹冲见这群盗匪心理素质也就一般，找了个短亭与周瑜他们对弈去。
要不是赵云不可能带他去剿匪，他根本不想找什么援军，直接就去抄了这群盗匪的老巢！
曹冲与周瑜才下完一局棋，便见一群骑兵由远及近地驰来。
瞧见为首之人，曹冲两眼一亮，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走出去，高兴地招手朝来人喊道：“阿L！”
许L莹来到短亭前，翻身下马朝曹冲见礼。她如今随着于禁驻守庐江郡，正巧就在这附近练兵。
曹冲感慨：“没想到竟找到你头上了。”
许L莹没和曹冲叙旧太久，见过曹冲便去审问那群盗匪。
对于这群把主意打到曹冲头上的盗匪，他们肯定是要解决掉的，要不回头曹操知道他们驻地之内居然有这么猖狂的盗匪还不勃然大怒？
曹冲心情颇好地跟了过去，对许L莹说道：“你打完了派人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去瞅瞅他们老巢里都藏着什么宝贝。”
许L莹点头，盘问清楚后便准备领着人剿匪去了。
邓艾听后有些激动，结结巴巴地表示想要跟着去剿贼。
他年纪小，不能上阵打仗，去看看怎么打山贼也是好的！
曹冲看向许L莹，询问道：“要是打起来，你护得住这小子吗？”
许L莹没说话，而是突然朝邓艾挥出一拳。
邓艾懵了一下，下意识地灵活闪避，堪堪躲过许L莹的拳头。
“他反应还行。”许L莹点头说道，“跟上吧，一会跟着大家走，别人打你你就跑。”
邓艾连连点头。
曹冲见许L莹都答应了，便放心地让邓艾跟去了。
他溜达回亭中，下棋的人已经换成周瑜和庞统。
跟曹冲这个下得不好瘾头还大的人不同，他俩下起棋来是真的旗鼓相当，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都分不出个胜负来。
曹冲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两局棋的功夫，邓艾就满头是汗地赶了回来，翻身下马后激动地说道：“打、打、打完了！”
看把孩子激动得，平时都只两个字两个字地结巴，这会儿都成三个字了！
曹冲高兴不已，兴冲冲跟着邓艾去抄盗匪家。
周瑜等人对这种小打小闹没兴趣，只赵云领着人随行前去盗匪老巢。
这伙盗匪躲在山里，于禁他们驻守庐江郡后就夹起尾巴做人，一直没被人发现。
这回是他们觉得坐吃山空也不行，派人去江边蹲点几天，最终看中了曹冲他们这艘客船。
没想到一出手就踢到了铁板！
盗匪老巢果然搜出了不少金银财宝和粮食武器，曹冲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地扛出一箱箱东西，很有玩游戏搜屋子的快感。
他倒没有拿走这些“战利品”的打算，只拿起个夜明珠把玩了两下又扔了回去，才对许L莹说道：“这些东西你们平时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说完，曹冲的目光放到那群哀哀哭泣的妇孺身上，知晓这些大多是盗匪抢来的女人。
她们不少应该是被迫委身于盗匪的，甚至还生下了盗匪的孩子。
曹冲说道：“这些人都送到县里去，若愿意归家便让她们归家去，若不愿归家就由县中给她们配个婚事。这些孩子也是，若她们愿意养着便让她们养着，不愿意养便让县中安排。”
这年头县令可不好当，不仅得安置鳏寡孤独，还得包搞婚配，这些都是政绩指标！
许L莹点头。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我们的船临时停在江边，不好在此久留。这次就先别过了，等你回了洛阳我们再好好聚聚！”
许L莹“嗯”地应了一声，回身忙碌地指挥士兵捆人和分装赃物去了。
回去的路上，邓艾还没缓过劲来，磕磕绊绊地给曹冲复述刚才那场利落无比的剿贼行动。
曹冲没想到邓艾这么小就觉醒了武将之魂。
他摸着邓艾脑壳鼓励：“你勤加练武、多看兵书，以后肯定有你上阵杀敌的机会！”
邓艾结结巴巴地说道：“艾、艾定当，努，努力。”
曹冲听了忍不住逗他：“对，我相信艾艾肯定会努力。”
见曹冲用“艾艾”取笑自己，邓艾一下子涨红了脸，不太想搭理曹冲了。
曹冲与周瑜等人在江边会合，再次登上客船东下。
这次路上再没有遇上什么意外，他们顺顺当当地抵达芍陂一带，按计划入住寿春。
寿春县令听闻曹冲到了，第一时间过来给他们一行人安排食宿。
曹冲照例是住在庠序之中，其他人因为要去别的县宣讲，因此分散住在县中各处，回头好结伴行动。
他们这次出来虽不能把北边每个县都走一遍，却也得保证经行之处都得知太学重开的消息！
按照曹冲的记忆，寿春这地方在《三国演义》之中有个重要戏份，那就是他爹和荀反目成仇，荀在伐吴途中被留在了寿春，并收到他爹送来的空食盒！
想想他爹现在跟荀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曹冲顿时有些牙酸。这些君君臣臣的恩怨纠缠，简直让人没眼看！
唉，世上像他这么单纯又真诚的人不多了！
曹冲这么一琢磨，就开始着手给曹操他们写信表达一下思念之情，一人一份，保证每个人都有，绝不叫任何一个人感到失落！
为了维系这一份份深厚情谊，他真是太努力了！
曹冲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家书，又安排人去搜刮寿春藏书，逐本抄上一份连着家书一起送回洛阳去。
曹冲把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自己就快快乐乐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准备明天与周瑜他们一起去拜访寿春一带的贤才（顺便游山玩水）！
第二日一早，曹冲便呼朋唤友往附近的八公山而去。
八公山是这一带的名山，延绵到寿春一带山不甚高，却也足以供人登临。
与这地方有关的传说可不少，其中大部分的故事都与西汉的淮南王有关。
淮南王有好几任，其中最出名的要数汉武帝时期的淮南王刘安。
淮南王刘安在位时，国都就是寿春。
刘安在不喜打猎好读书，底下的人也跟着读书，寿春由此文风大盛；他好老庄之学，讲究“无为而治”，所以治理封地的政策十分宽松，百姓安居乐业、家财日丰。
可惜最后刘安密谋造反，被汉武帝给摁死了。
当然，刘安这么有名不仅因为他有能力、有野心，还因为他写了一本《淮南子》。
这本《淮南子》内容涵盖各种寓言故事、科学理论、人生道理，后世靠着它衍生出不少关于淮南王的传说，比如淮南王研发八公山豆腐、淮南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类的！
由此可见，人不仅要会办事，还要会写书啊！
前去八公山的路上，曹冲还兴致勃勃地和周瑜他们分享起自己听过的传说故事来：“听说八公山一带有个珍珠泉，泉水特别清甜，很适合做豆腐。我们一会到了八公山下，可得好好打听打听那边有没有人会做豆腐才行！来一趟八公山，不尝尝珍珠泉做的豆腐着实太可惜了！”

第148章 【特别舒坦】
曹冲念叨了一路，还非说淮南王当年炼丹手抖做出了豆腐，接着就邀他的八位道友一起做！
等大伙到了八公山，满脑子都是淮南王带着八公做豆腐的画面。
曹冲版美食传说的杀伤力，有点大。
也不知是不是曹冲的祈祷有了效果，到了八公山一带跟当地人一问，还真有珍珠泉。只是豆腐却是没人会做，也不知是因为战乱失传了，还是本来就没人会做。
曹冲只能惋惜没有随身带个华佗，没人给自己做卤水了！
好在曹冲再一打听，发现淮南王曾在这一带沉迷炼丹，食用石膏倒是有人会做。他麻溜地找了个能干的妇人把石膏豆腐做法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一讲，表示他们一行人下山后再来尝个鲜。
妇人收了曹冲给的定金，又得了新鲜吃食的做法，自是叠声说好。
曹冲把豆腐的事交待完了，便与周瑜他们相约登山去了。
登临这活动，古往今来的文人都爱干，不仅站得高看得远，还可以与亲朋好友增进增进感情，顺便写首小诗或者写篇游记纪念一下。
曹冲一行人很快登上最高处。
他站在山顶上，远远地往芍陂方向眺望，只见远处一片碧波茫茫，竟是连到登高望远也像是看不到头。
自古以来在水利工程这方面，中国人都是不落人后的。很难想象这样大一个灌溉工程竟是完工于春秋时期，至今仍勤勤恳恳地完成着九江郡与庐江郡的浇灌任务！
怎么说这也过去好几百年了！
曹冲转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周不疑说道：“明儿我们就去芍陂那边看看。”
周不疑点头，对芍陂那边的军屯也颇为好奇。
现在大伙基本没仗可打了，估计军屯规模会进一步扩大，假如能继续安定下去，这些军屯可以跟民屯一样转化为将士们的私田，一干将士可以原地安家！
真要能这样顺顺利利地过度好，那大魏朝的根基算是扎稳了！
曹冲只觉屯田真是个好东西，值得多夸几句。他记得邓艾也是个屯田好手，想来到了下一代，屯田依然会是大魏朝的光荣传统！
论种地，中国人永不服输！
曹冲感慨了一通，又坐下与周瑜他们聊了半晌的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下山看看豆腐做好了没。
妇人手脚很利索，又有她丈夫在旁帮忙，第一批热腾腾的豆腐已经做好了，他们家儿子还在推石磨磨豆子，显然是准备做第二批。
瞧见曹冲一行人下山了，妇人擦了擦手，上前笑着说道：“启禀诸位贵人，豆腐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做好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这个味道，要不贵人们尝尝看？”
曹冲先弄了几碗豆浆，给周瑜几人分着尝个鲜。
许五还记得几道豆腐菜，亲自去厨房指点妇人夫妻俩怎么做。妇人认认真真地记着许五的话，又搓着衣角问：“不知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做这个豆腐？”
旁人教的东西他们兴许直接就照着学了，只是曹冲一行人明显非富即贵，她怕惹上麻烦，所以特地问了一句。
许五点头答道：“可以，我们公子从不在意这些事。”
曹冲向来不在意别人学着做吃的，在他看来最好是人人都会做，这样他走到哪都能吃上自己想吃的东西。
人生，不就该这样！
接下来几天，曹冲都暂住在寿春，他第二日就去芍陂一带看过周围的军屯和民屯，询问了一下去年的粮食产量。
得知芍陂这边也是大丰收，大伙一顿吃烙两个细面饼，曹冲便放下心来。
这些新作物的种植规律，地方上的百姓应该能逐渐摸透，不必他操心太多！
后面几天曹冲亲自去巡看过周围几个县城的县学，见没什么问题，便又乘船自淮河入水，回了趟自己老家谯县。
这地方他爹早些年回来过，还感慨了一番说“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意思是在老家走了一整天都看不到半张熟悉面孔，所以特地让县里抚恤死伤将士后人，延请学师教导他们。
相对于别处，谯县算是最早进入休养生息模式的地方之一，曹冲在县城周围走了一圈，感觉茫茫绿野叫人欢喜，县中也是一片祥和。
他随意地与那些没见过面的老乡们聊了聊，又与县学的学官们畅谈半宿，不由提笔给他爹写了封信，说昔日那些死伤将士的后人不少已经长大成人，让他爹可以不必太挂念家乡百姓了！
曹冲这些家书写得很随性，每次都是想起来了就往回送一封，没什么规律可言。
他这封家书抵达洛阳的时候，曹操已经看过他让人送回去的许多封信了。这日得了曹冲的信，他也不曾太在意，撂到一边到无事可做时才拆开来打发时间。
不想这一看，却是让曹操怔住了。
曹冲这信中少了平日那些个毫无意义的赘语，读来虽仍是平平淡淡，却又句句都写进了曹操心里头。
随着曹冲平平淡淡的那么一封信写下来，谯县的种种仿佛一下子来到了曹操眼前。他倒不是那种格外思念故土的人，只是经曹冲这么一说，他倒是真有了那么几分牵念。
直至荀过来找曹操商量政事，曹操才回过神来，把曹冲这封信给荀看。
荀也时不时会收到曹冲的信，只是大多都很有曹冲特色，满篇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见曹操还与自己分享曹冲的信，他起初是不太乐意看的。
可惜曹操现在到底是一国之君了，荀也不好拒绝！
荀本来没抱多大期望，接过信一看倒是被信上的内容惊了一下。
看完信后，他捋须笑道：“公达若看了此信，许是可以不那么头疼了。”
要知道荀攸每次接到曹冲这个学生的来信，都是一脸的痛苦，明显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种玩意。
曹操冷哼着说道：“这小子聪明得很，就是不肯往诗文方面使劲罢了。”
这小孩分明只要稍微收敛一下，文章与诗赋便能写得有模有样，偏就是一天到晚爱瞎写。
哪怕心里对曹冲一天到晚瞎胡闹的性情不太满意，曹操还是找机会与荀攸也分享了曹冲这封信。
曹操甚至还在朝会时让人将这封信给文武百官读了一遍，表示得知家乡如今的情况，他心里算是放心了，希望大家也好好去信了解一些自己家乡可有什么需要增进的地方，发现问题，咱就解决问题！
曹操这一通操作下来，满朝文武自然心领神会地开夸：先说曹冲这信写得质朴纯挚，颇有古意；又说曹冲代父回乡，孝心可嘉；接着才重点吹嘘曹操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爱之心，得此明君，大魏何愁不兴？
曹操听得心里美极了。
马屁虽然不可尽信，但是听起来很舒服啊。
反正他没别的感受，就是舒坦，特别舒坦！
荀：“…………”
荀觉得自己与这些同僚格格不入，有点想告老还乡。
见曹操正在兴头上，荀忍着没当场站出来泼他冷水。
他退朝后与陈群他们商量了一会，决定让曹操把吹的大话付诸实践，不是说别的地方也要比照谯县来安排吗？
那就让人开始调查，让人列出需求，看看曹操是不是真能做到！
至于调研方法，曹冲给他们示范过了，多抓点壮丁，可着劲给他们安排任务，让他们早早熟悉这种摆数据搞分析的工作！
抄女婿的事，能算是抄吗？
对曹操这通操作反应大的，绝不仅是骨子里正派得很的荀。
第二日正好是休沐日，吴质到曹丕府上吃酒，席间不免提及此事。
吴质还是觉得对曹冲不得不防，毕竟当年王莽没篡位时那也是人人夸赞的能吏忠臣，谁会想到他竟有篡逆之心？
哪怕曹冲自己一开始没那个心思，照着曹操这个宠爱他的劲头，他身边迟早会聚拢不少人。前些时候各家不就把家中子弟给送到曹冲身边去了吗？
曹丕道：“仓舒是从我这要的人。”
吴质摇头：“据质所知，邓侯可不仅与您要了人。”
这事，曹丕也是知晓的。
他听到曹操对曹冲的家书赞不绝口，满朝文武也对曹冲赞誉有加，心里不免也有点不是滋味。
只是曹冲那性情，他多少也摸清了：你若待他好，他便真心实意与你亲近；你若待他不好，他便自觉地离你远远地。
这小子心里不舒坦了，连对上曹操都敢撅蹄子。
对上冒着被当成挑拨兄弟关系的风险也要向他进劝的好友，曹丕也说出了心里话：“倘若我为了未曾发生的事与仓舒疏远，焉知不会成为推他一把的人？以后的事谁都无法保证，若是日后仓舒当真负我，我也不会对他留情就是了。”
吴质听了，也觉曹丕说得有道理。
不管曹冲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目前而言曹冲与曹丕关系颇为亲近，也没有表现出要和曹丕相争的意思。
倒是曹植表现得非常明显：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也想试着争一争！
要是曹丕当真做出什么会损害兄弟情义的事，反把曹冲推向曹彰曹植甚至自己去争一争，那才是得不偿失。
相反，若是曹冲当真能成为曹丕的助力，曹丕又何愁拿不下太子之位？
吴质凛然说道：“质以后不会再劝。”
曹丕听吴质这么说，亲自给他满上一杯，笑着说道：“若我日后犯糊涂了，还得季重多劝劝才是。”
吴质得了曹丕亲自斟酒，自是感动不已，又提及另一边的事情：“邓侯已过了五郡，不知平原侯那边如何了。”
曹植去年封的是平原侯，眼下曹操刚继位不到三个月，还没来得及给后宫和儿女们安排新封号，所以众人还是按以前的喊法称呼曹植等人。
曹丕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摇着头说道：“我也不知晓，子建没给我写过信。”
本来兄弟之间也没有动不动写家书的惯例，至少曹丕出门时鲜少给家中兄弟写信，只不过曹冲与曹植同时出发，一母同胞的曹植没来过半封信，隔了个娘的曹冲倒是来信不断，有点什么好吃的就把菜谱给写回来让他也趁着应季尝尝鲜。
很多事是经不得比较的。
瞧瞧，两弟弟这一对比，可不就比出差距来了吗？
与此同时，曹植已经过了襄阳、抵达江陵。
张辽仍坐镇江陵，得知曹植前来，自是置酒相迎，与曹彰、曹冲他们到来时别无二致。
曹植本就好饮酒，何况是头一回出来独当一面、与张辽这些镇守一方的将领平起平坐。他心中欢畅，畅快地与张辽痛饮了一番，大醉而归。
不想有的人喝醉后酒品好，有的人喝醉后酒品却极差，曹植就是后者。
他被扶回房后忽地想起自己是要来延请人才的，也不管外头是不是一片漆黑，提起佩剑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随行侍卫惊醒，忙要上前拦住他，却被他拔剑威胁说不要阻碍他办正事。
左右无法，只得跟着曹植出了门。
曹植一心要把曹操交待的事办好，脑子又不清醒，哪里弄得清眼下是白天还是夜晚。他抄着剑出了府，起初还走得跌跌撞撞，后来步履就稳健了不少，竟是让他领着人走到了城门前。
江陵城的宵禁执行得很严格，夜里城门紧闭，等闲是不可能打开的。见曹植一行人朝城门走来，守城门的士兵忙说道：“见过平原侯！”
曹植酒意未醒，脑海里只剩下“我要马上去寻访名士”的念头，当即朝守城门的士兵喝道：“开门，我要出城！”

第149章 【事父至诚】
大半夜的，士兵们哪敢开城门，虽说江东降了，但仍有不少人心中不服。要是让这些人潜入江陵作乱，他们就成罪人了！
因此不管如何，城门是万万不能开的，眼下还远远没到真正的太平年月。
士兵们齐齐向曹植告罪：“恕难从命！”
曹植再次提起剑来指着离自己最近的士兵，扬起声音威胁道：“你可知――可知我是奉父亲之命前来办事，耽误了正事，你、你们该当何罪！”
“平原侯，您喝醉了。”那士兵壮着胆子辩驳，“现在夜深了，城门开不得。若是开了，对我们而言是杀头的大罪！”
醉鬼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尤其是酒品不好的醉鬼，曹植闻言怒道：“连你们也敢不听我的话――也是杀头的大罪！我现在就砍下你的头！”
曹植说着，举起剑就往士兵脖子上砍去。好在他喝醉了，步履不稳，手也不稳，准头自然不足，那士兵又躲得快，只被剑尾划伤了手臂。
一击不成，曹植还要举剑去追，手腕却蓦地一麻，手中的佩剑被人打落在地。
众士兵起身喊道：“将军！”
来的正是张辽，他听说曹植出了府，怕他喝醉了闹出什么事来，二话不说披衣跟了出来。没想到就耽搁了那么一会的功夫，竟撞上曹植提剑伤人。
曹植如今贵为皇子，其他人哪里敢与他硬来，也就张辽能出手！
张辽把曹植制住，塞给了曹植的随行侍卫，肃颜说道：“拦着别再让他出来。”
许是刚才闹腾了一通，曹植没有挣扎，靠着两个侍卫有些昏昏欲睡。张辽见另一个侍卫俯身要给曹植拾剑，伸脚踩住了剑身，对那侍卫说道：“这剑我先留着，明儿你让平原侯自己来问我要。”
那侍卫只得讪讪然地直起身，与同僚一起送曹植回府去。
张辽这才拾起地上的剑，转身对守城门的士兵们说道：“今夜之事，你们切勿外泄。”
曹植是曹操十分宠爱的儿子，当日曹操在荆州时便屡屡夸赞曹植的文采，哪怕曹植不在身边也表现得对他万般喜爱。
曹植闹出的这桩事，他可以禀报给曹操，却不能放任底下的人肆意议论！
毕竟再怎么样，曹植也是皇子。
张辽可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士兵没死在敌军手里，却死在这种事上面！涉及诸皇子的事宜，这些小兵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见张辽这般耳提面命，士兵们自然喏然应是。
只不过他们心中却不免将曹植与曹彰、曹冲他们比较起来。
他们见过的皇子不多，对曹彰这位勇武无双的皇子自是服气的，对曹冲这个待人亲和、与谁都能聊上几句的皇子印象也挺好。
起初见到曹植，他们还觉得曹植文质彬彬，瞧着气度卓然，不想这人喝醉酒之后经会提剑威胁他们半夜开城门！
这兴许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谁会想到曹植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第二日一早，曹植醒来后只觉头疼欲裂，不太想得起昨天夜里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叫来左右询问昨晚的事，随着左右小心翼翼的禀报，他的记忆也渐渐回笼。
等彻底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他最后那么一点醉意也彻底消失了。
曹植顾不得自己刚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便急匆匆地去寻张辽。要不要回佩剑还是其次，他得求张辽别把这件事告知曹操。
要是父亲知道他酒后不仅逼迫别人开城门，还提剑要杀人，父亲肯定会对他失望得很！
只是张辽战功赫赫，又追随父亲多年，对父亲忠心耿耿，不一定愿意帮他隐瞒！
曹植形色仓皇地找到张辽，还未说话，悔恨的泪水便先落了下来。他诚恳地向张辽反省起自己的错误，表示自己对昨晚的作为十分后悔，接着又解释说自己醉后一心想着要去完成曹操交待的事，根本注意不到当时是白天还是夜晚，他不是有意为难那几位士兵的。
曹植情真意切地说道：“张将军不若把他们请过来，植当面向他们道歉。”
张辽见曹植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心中不免叹息一声：喝酒误人啊。
张辽说道：“此事也怪我昨晚灌平原侯太多酒，道歉就不必了，他们哪里受得起平原侯的道歉，那会折煞他们。”
曹植见张辽面无愠色，似是当真不在意他昨晚所做之事，便把自己的请求说了出口：“植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请张将军不要将此事告知父亲？这是植第一次单独出来为父亲办事，若是父亲知晓此事，必然会对植失望不已，再不让植为他分忧。”
说完了，曹植认真向张辽发起了誓。
“植保证，日后一定谨记这次教训，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还望张将军能成全植对父亲的拳拳孝心。”
张辽见曹植恳切至此，不免想到太子未立，曹操许是在暗中考量几个儿子。
自古以来卷入建储风波之中的武将都鲜有好下场，比起掺和这些明争暗斗，他还是更喜欢带着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至少那时候敌我分明，只管杀过去就是了，用不着考虑太多。不像眼下这种情况，你站哪边都有可能惹曹操不喜！
罢了，武将只管武将的事就好。
张辽平静地说道：“辽不会特意向陛下禀报此事，只是陛下若向辽问起，辽也不会隐瞒。”他没再多说什么，命人将曹植的佩剑奉还。
曹植得了张辽这句话，心放下了大半。
他回去后对随行侍卫耳提面命，让他们下次务必拦住他，要不然真出了事可能他只会受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他们却是要掉脑袋的！
听曹植这么一说，众侍卫心中凛然，喏然应是，都知晓此事断不能向曹操禀报。
曹植又去打听昨日受伤的士兵家住何方，亲自登门前去致歉，还送上不少礼物，让他把其中一部分转交给昨晚守城门的同僚。
士兵见曹植堂堂皇子做出这样的姿态，哪里能泰然承受，当下表示自己的伤不碍事，心里对曹植也大为改观。
谁没个犯错的时候？
许多人犯了错兴许根本不会承认，曹植能登门赔礼已经远胜于许多眼高于顶的达官贵人了！
曹植把事情一一处置妥当，心里却还是不太踏实，找来丁仪秘密说了此事。
丁仪说道：“子建勿忧，此事并未酿成大错，眼下既已了结此事，归去后你主动向陛下坦诚便可。”
曹植皱眉：“为何还要与父亲说起？”他去恳求张辽不要声张，心里想的就是希望暗中压下这件事，不想这件事传到曹操耳中！
“只要子建你事君事父至诚，些许小错又算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岂有再追究的道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次随行之人中可是有不少与邓侯他们相熟的，焉知他们不会得知此事暗中告知邓侯他们？”丁仪目光中带上几分锐利，“何况从张将军的话来看，他也没答应帮忙隐瞒。倘若陛下问起子建你在江陵的表现，张将军他肯定会据实以告。到那时候，子建你才真正危险了！”
真要被别人把事情捅到曹操面前去，曹操肯定会觉得曹植连这点小错处都遮遮掩掩不承认，往后真犯了大错岂不是会酿成大祸？
曹植听了丁仪这番分析，心中豁然。他说道：“是我想岔了，我不应该有侥幸之心。”曹植执着丁仪的手感慨，“多亏有正礼你在，要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丁仪道：“你我相识多年，本就应当肝胆相照、同心相亲，何须说这样的客气话？”
两人一番商量，曹植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再次振作精神前去寻访江陵名士。
平日里他虽还是时常应邀参加各种宴饮，却着意让人提醒自己不要贪杯，总算是顺顺当当地把事情办了下来！
与此同时，曹冲已经离开谯郡，抵达徐州境内。
比之谯县的安定宁和，徐州看起来要荒凉许多，哪怕从江东迁了不少人过来屯田，徐州境内还是显得十分荒凉。
曹冲知道这种情况很大原因是当初曹操为报杀父之仇下令屠城，再兼之那些年饥荒不断，导致徐州一带几乎人烟灭绝。
要知道史书对于那几年的饥荒用了很严重的三个字：人食人。
好在去年迁来不少江东百姓，土地利用率好歹大大提高了，举目望去一片青翠，旷野上也有了袅袅炊烟。
要真正恢复元气，还是得慢慢来。
曹冲住进州学之中，照例派人出去宣讲。
赵云感觉徐州氛围大不相同，又考虑到徐州这边多江东人，所以更是寸步不离跟着曹冲。
曹冲也察觉了赵云的紧张，也没有到处乱跑，只在必须前去拜访当地名士时出门。
周瑜倒是被不少人认了出来，只是见周瑜与朝廷的人走在一起，不少江东人心里都有些不敢上前搭话。他们的江东周郎，终归还是改投魏朝了吧？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敢登门，这日周瑜还没随曹冲出门，便有人找上门来，竟是个老熟人，叫顾雍。
顾雍过去很受孙权重用，孙权在外练兵以及征战，他便为会稽郡丞，代理太守政务，可以说是负责坐镇江东大后方的人物。
由于顾雍在江东的影响力也不小，因此孙权降曹以后他便被调离江东，安排到徐州管理民屯。他得知周瑜跟着邓侯到了徐州，思量两日还是一大早登门，想见一见周瑜这位昔日江东大将！
两人见上面，顾雍见周瑜一语不发，不由讥讽道：“听闻邓侯乃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儿子，周将军与邓侯相善，想来飞黄腾达之日不远了吧？”
他向来沉默寡言，可这一刻却憋不下满心悲愤。
周瑜听顾雍这般讥嘲，也不在意。他笑着说道：“瑜已无职务在身，元叹先生这称呼该改了。”
顾雍见周瑜这般表现，满肚子的愤懑再也说不出口。他坐在周瑜对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事也不能怪周瑜，孙权这个吴侯都放弃江东了，周瑜又能做什么？何况如今天下已经姓了曹，曹操还发现了几种高产新粮，让百姓足以在短短三个月内收获足够多的粮食！
若非自己亲眼所见，顾雍也不相信魏朝竟有这样的气运。
这种情况下便是再有人揭竿而起，怕也很难再有人响应。
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能过得有滋有味，谁还有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
顾雍叹着气对周瑜说道：“罢了，是雍不愿认清时势。”他起身告辞，正要往外走，却见门外有个人往旁边躲了躲。顾雍拧着眉头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曹冲戳戳旁边的赵云，让赵云别再拽着他。
刚才他就想直接冲进去和顾雍理论，赵云却把他拉到一边让他别去打扰别人故交谈话，这下好了吧，成偷听了！
赵云沉默。
他的本意是周瑜恐怕也不想让别人撞见自己被过去的同僚诘问，谁知道顾雍这么快就要走，就这么把试图继续偷听、拉都拉不走的曹冲撞个正着。

第150章 【周瑜赶海】
即便被人逮个正着，曹冲也是一点不怂。
赵云放手之后，他便坦坦荡荡走了出来，朗声朝顾雍道：“我来寻公瑾，何曾鬼鬼祟祟！”
说真的，要不是顾雍刚才捕捉到他悄悄后退的那一幕，还真觉得曹冲一点都不心虚。听着曹冲的称呼，再看看曹冲的衣着，顾雍哪会猜不出他是谁？
顾雍绷着脸道：“子曰‘非礼勿听’，邓侯怎可偷听旁人谈话？”
曹冲才不承认。
他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过来时赶巧听见的，怎么能算是偷听，我又不知晓你来了。”
想到刚才顾雍讽刺周瑜的话，曹冲就不乐意了，是孙权先降的，又不是周瑜带着江东将士降曹，顾雍来扎周瑜心算什么事。
“我都不知道父亲他最宠爱我，不知您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您还是我父亲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不成？”曹冲不高兴地替周瑜抱不平，“我自己尚且只是个千户侯，如何能让人飞黄腾达？我与公瑾交好，是因为我爱公瑾高才大能，怎地到了您口里就成了公瑾与我相交是惦念着功名利禄？倘若公瑾真惦念着那点儿功名利禄，早些年不就应召入朝为官了！”
顾雍听曹冲明显把前头的对话都听全了，一阵默然。他叹了口气，说道：“是雍错了。”
曹冲听顾雍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心里的不满也散了大半了。
好好的江东大业说没就没，对他们这些江东旧臣来说是挺难接受的，倒也不能怪顾雍不甘心。
周瑜肯定更不甘心。
放下二字说来简单，实际上又有几个人能轻易做到？
唯一能解开他们心结的，可能只有时间了。再过几年，赵云和周瑜兴许都能放下过往为朝廷效力！
曹冲目送顾雍离开，就见周瑜已经走了出来。对上顾雍曹冲还可以振振有词，对上周瑜他却有点心虚，不由小心说道：“公瑾，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我知道，”周瑜笑道，“你只是见我没过去，特意来寻我的。”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表示自己就是为了来找周瑜一起出去的。至于什么偷听不偷听，根本就不存在，他不小心听了一耳朵而已！
曹冲不认得顾雍，边拉着周瑜一起往外走，边问周瑜这位“元叹先生”是谁。
周瑜就给曹冲讲了讲顾雍的履历，别看顾雍不过四十出头，处理内政却很有一手，孙权平日里把整个会稽郡都交给他打理。他为人稳重，做事谨慎，是个不可多得的相才。
曹冲听周瑜娓娓介绍此人的才能，便知周瑜对顾雍刚才的讽刺全无芥蒂。
他们家公瑾，心胸老宽广了！
曹冲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他说与我交好就能飞黄腾达，那我可要给他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才行。等我走的时候就与徐州牧说一声，把这位元叹先生一并带走，好叫他也让旁人羡慕羡慕！”
周瑜听曹冲这么说，知曹冲显然还惦记着顾雍最开始对他的讥嘲，也不曾出言阻拦。
周瑜微微笑道：“说不准以后当真会有不少人羡慕他。”
曹冲说干就干，离开徐州那日果真和徐州牧提了此事。
曹冲这次出巡的主要目的就是奉旨挖人，徐州牧自然不会阻挠，二话不说就把事情办妥了，利落无比地将顾家人打包上船送往洛阳。
顾雍回过神来，他的家眷都被徐州牧塞上船了，和其他名家大儒的家里人一起随着曹冲的家书往洛阳而去。
徐州牧还对顾雍说道：“此次邓侯东行乃是为朝廷延请人才，元叹先生能得邓侯看重，日后前途无量啊！”
顾雍脸上火辣辣地疼，甚至怀疑徐州牧是不是得了曹冲授意，特地说这些话来羞辱他！
因着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顾雍没给徐州牧好脸，再次见到曹冲脸色也臭得很。
曹冲倒不在意，他本来还想着要是顾雍不乐意随行，他就叫人捆着带走。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很令人开心！
见顾雍脸色虽臭，却还是自己走着过来了，曹冲看向顾雍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失望，很遗憾没能把他五花大绑。
顾雍：“…………”
虽然不知道曹冲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光看曹冲这眼神就知道他准没想什么好事！
曹冲一点都没被顾雍的臭脸下推，反而上前热情地拉着顾雍的手说道：“元叹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自从那日见过元叹先生，我心里便对您一直念念不忘，这才冒昧把您讨了过来。徐州之地，怎么够您施展才华？此番您随我回洛阳去，我定然让您飞黄腾达！”
听到“飞黄腾达”四个字，顾雍脸色更难看了。
果然，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曹冲气完顾雍，心情很不错，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徐州。
比起靠近京畿的几个郡，沿海一带的郡县更加寥落，沿途遇到的盗匪也更多。
曹冲看着赵云揪出几伙盗匪，心里很是感慨：难怪孔子强调读书人要会礼、乐、射、御、书、数这君子六艺，要是没有六艺傍身，出去游学时很容易被劫道，会骑马会射箭，最好再配把剑，出门行走就有安全感多了！
赵云一路收拾过去，按照曹冲的意思转道去了朐县。
这地方后世隶属于连云港，而目前的连云港是个岛，曹冲在小小的朐县安顿下来，便邀周瑜他们登岛玩耍去，顺便尝尝现捞上来的海鲜！
真正的岛，真正的海滩，来都来了，不聚众赶个海太可惜了！
对于曹冲这种走到哪玩到哪的性格，大伙都已经习惯了，唯独顾雍对此颇有微词：“邓侯既有朝廷要务在身，怎可耽于玩乐？”
曹冲觉得这家伙真是稀奇，早前还去嘲讽周瑜，现在又让他别忘记自己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对于这种一本正经的家伙，曹冲通常是采取“左耳进右耳出”“我什么都没听见”策略，听完压根不搭理！
他兴冲冲地邀赵云和周瑜他们下海玩耍，对于周瑜赶海图鉴和赵云赶海图鉴非常感兴趣。
当然，邓艾赶海图和庞统赶海图，他也是想收的！
做人，就是要贪无止境！
曹冲没理会顾雍的劝告，兴冲冲地带着一群人跑海边玩耍去。
赵云等人个个都是能行军打仗的，不是那种处处讲究规矩的人，见曹冲兴致高昂，也就与渔人借了工具齐齐陪曹冲赶海去。
曹冲摸够了海鲜，爬上一块礁石开始观察赵云等人，准备用眼睛记录下这宝贵的一幕，将来必须得先画单人图鉴再画多人图鉴，坚决不能遗漏任何一个人赶海的风姿！
随行的准博士们没参与曹冲发起的赶海活动，不过也跟着曹冲来到海边吹海风。见曹冲时而在海里跑来跑去，时而又爬上不同的礁石（方便取不同角度的景），众人都觉得曹冲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做事仍带着几分跳脱。
顾雍也在看着曹冲他们聚众赶海。
这时候曹冲从礁石跳进浅浅的海水里，伸手从海沙里捞起一样东西，兴冲冲地跑到周瑜身边献宝。
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反正曹冲讲得眉飞色舞，周瑜也听得面含浅笑。
大半个时辰过去，曹冲才兴尽而归，邀顾雍等人一起来个海滩烧烤。东西许五他们早准备好了，他们只需要处理一下海鲜就能尽情地享用一顿新鲜喷香的海鲜盛宴！
曹冲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安排顾雍洗生蚝。
曹冲道：“自古以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既然大家都要吃，那大家都该干活。您不乐意去赶海，这种举手之劳总是可以做的！”
顾雍：“……………”
顾雍想和曹冲争辩一下“治天下不可耕且为也”的道理，想想又住了嘴。主要是曹冲表现得太不学无术，一天到晚只惦记着吃喝玩乐，他怕说了曹冲也听不懂。
顾雍默不作声地洗生蚝去。
曹冲把人安排妥了，又让邓艾和周不疑等会负责排兵布阵、调度人手，决定好先烤什么后烤什么，方便大伙都能吃个尽兴。
邓艾听曹冲这么一说，顿时就来了劲头，开始研究烤各种海鲜的最佳耗时，可以说是很有科学精神了！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海滩上逐渐飘起了烧烤香。
曹冲让人在海滩上铺好坐席，与众人围着长长的烤架大快朵颐。
到大伙差不多吃饱喝足了，曹冲才与一干准太学博士说起太学接下来的规划。到了太学，他们不仅要教授生员，还要负责修订太学教材，除去原有的六经之外，他希望大伙还能合力编纂一套《文选》。
曹冲这个灵感不是原创的，而是来源自于他路上通过《三国庄园》探索出来的一本《昭明文选》。
《昭明文选》是由南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的，他精心筛选了从先秦到南梁的诗、赋、杂文，汇总成历史上第一部 诗文总集，在后世引起了不小的影响，读书人除了研读经典之外还会熟读《文选》。
当然，曹冲打开这本冒险者“掉落”的《昭明文选》，感觉里面选的文章和文学理论不太符合他的喜好。
他没有把《昭明文选》照搬出来的想法，只挑了几篇自己喜欢的当范文，给顾雍他们讲述了一下《文选》的编纂思路，希望他们到了太学以后可以马上着手编纂《文选》，丰富士子们的课外阅读读物！
要是以后想开《文选》课，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到时候大伙开课时跟学生吹牛说“教材我编的”，还怕学生们不肃然起敬、由衷崇拜你这个老师吗？！
顾雍在听着曹冲侃侃而谈，随口就能念出历朝历代的诗赋杂文，心中不由有些震惊。
本来他还觉得周瑜他们与曹冲交好有些不可思议，这会儿才发现曹冲平日里做事不着边际，实际上却很清楚别人想要的是什么。
读书人，谁不想著书立说、流芳百世？
真要能按照曹冲的思路把这套书编出来，再通过雕版印刷将它刊行天下，日后世世代代的读书人都将人手一本《文选》，何异于流传千古？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足以叫人怦然心动！
顾雍看向曹冲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年纪虽小，却深谙人心，对于重情重义的就用情义去打动，对于追名逐利的就用名利去打动，长此以往，谁会不心甘情愿追随于他？
更难得的是这些事他做起来竟是全无痕迹，仿佛只是随口不经意地提及，绝不叫人察觉他实在着意拉拢！

第151章 【海寇来袭】
曹冲忽悠完准太学博士们，又率着众人一同回了朐县。这夜曹冲大半夜没睡，兴奋地等着子时的到来。
一来是，到了子时就是第二天，他又可以野外探索了！
二来是，他派出去出海跑商的庄户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容易啊，这大航海走得，跟他出来一趟都差不多了，期间可是耽误了不少生产任务来着。要是这批转职成航海员的庄户没能带回什么好东西，那他可就亏大了！
子时一到，曹冲就开始进入《三国庄园》里的野外地图，完成一周三次的探索活动。
这次野外探索的出货率还挺高，曹冲第一次探索就掉落东西了，就是用处不怎么大，竟是把冒险者掉落的烟花！
你说你去野外探险，带信号弹也就算了，带烟花是几个意思？！
想想这些冒险者还带老厚一本《文选》，曹冲也就释然了。冒险者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别问，问就是狗策划干的。
第二次探索，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探索，掉落的东西就比较实用了：晒盐场图纸！
有了这张图纸，曹冲就可以着手在《三国庄园》里建晒盐场！
果然，探索掉落的规律与他所在的地图有关啊！
要知道到了唐宋明清时期素来有“两淮盐，天下咸”的说法，两淮指的就是淮南盐场和淮北盐场，而淮北盐场的重心就在海州一带，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连云港！
绕路来朐县一趟果真没来过。
曹冲兴奋地把晒盐场建了起来，准备明天起来就去偷师，争取早日将盐场开遍两淮。
盐，不仅是百姓每天必须摄入的东西，还是国家财政的大头！
到时候他爹有粮有盐，民生方面的问题基本算是解决了一大半，可以腾出手搞搞别的了。
曹冲完成三次野外探索，正要去看看自家船队回来没有，就听外面传来阵阵惊慌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曹冲顾不得打游戏了，一骨碌坐起来，仔细听外头的动静。
许五许六也倏然惊醒，连忙入内护在曹冲身前。自从曹冲上次被掳走，出门在外时许五许六便是打地铺也要守在曹冲房里，为的便是能第一时间保护曹冲。
曹冲随意地披好外衣，走出门一看，赵云正在庭中调派人手。他们住在县学之中，地方很大，离县衙也不远，县尉已然带着人把县学团团保护起来。
“怎么回事？”曹冲上前问赵云。
赵云见他披衣而出，知道他是被刚才的呼喊声惊动了。
“海寇袭击朐县，外头乱起来了，我已经派人去向周围的驻兵求援。”赵云一五一十地禀报道。
曹冲皱起眉，追问道：“县里人手够吗？外面的百姓如何了？”
赵云安静下来。
他也想过杀出去把这批海寇擒下，只是曹冲还在这里，虽说命没有贵贱之分，可曹冲与旁人不同，他能做的事可比寻常人多得多，他必须先保证曹冲的安全才去考虑别的。
曹冲一眼便看出赵云的顾忌，对于赵云以保护他为先这件事颇为感动。以赵云的性情，要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不容易！
可惜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眼下还是先把这些海寇解决了要紧。
曹冲说道：“许五许六都在，我不会有事的。你这就去调动县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务必全力保护县中百姓，断没有我被团团保护起来、眼睁睁看着百姓遇害的道理。”
赵云对上曹冲坚定的眼神，顿了顿，没多说什么，阔步走了出去。
曹冲也利索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好，与同样闻讯而出的周瑜、庞统等人会合。
曹冲见到周瑜和庞统，两眼一亮，上前对他们道：“子龙说是海寇袭击朐县，我已让他去调动人手对付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公瑾你们既然醒了，不知能否去助子龙一臂之力？”
周瑜和庞统对视一眼，点头说道：“我们这就过去。”
曹冲目送他们离开，心里稳了大半。有这么多把牛刀在手，难道还怕区区海寇？
不过还是得争取不拖后腿，不然一县之地人手本来就不多，还得腾出人来保护他们，即便赵云、周瑜他们亲自上阵指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曹冲回房取出自己的佩剑，让周不疑等人也把剑配上，说道：“我们上阵杀敌虽是比不过子龙他们，可要是有贼人来犯，我们的剑也不是挂着好看的。”曹冲咻地拔出锋利的佩剑，在月光下亮出亮闪闪的剑身，朗声说道，“一会大家打起精神，要是谁敢跑来作乱，那就让我们的剑也见见血！”
顾雍这些大一辈的人听了还好，周不疑等小年轻却是听得热血沸腾，同样拔出自己的佩剑以示自己并不畏惧。
曹冲执剑领着人登楼眺望县学之外的情景，却见外头已经打起来了。
这些海寇平日里到处登岸作恶，显然都是烧杀抢掠的好手，只是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都没秋收，他们怎么会突然杀到朐县来？
而且人数还很不少！
哪怕有赵云他们在指挥，以县里那点人对付潮水般涌来的海寇也颇为吃力。
曹冲看得脸色凝重。
这些人难道是冲着他们来的？
远处的冲杀声不绝于耳，曹冲开始思量起自己一路上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认认真真琢磨了一会，感觉这锅不是自己的，而是他爹的，因为他刚“醒来”那年，他爹正好来东边剿杀海寇！
曹冲记得他爹当时好像没把人杀干净，说不准这些人就是听说他一个半大小子来到东海郡，特地来找他寻仇要来个“父债子偿”！
他和朐县百姓，都挺冤！
好在赵云派出去求援的人还挺靠谱，一去一回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就连人带兵地回来了。
周瑜把这批援兵也一并安排去助赵云杀敌，很快便控制住局面。
那些海寇见援兵到了，不由得心生退意，开始且战且退！
曹冲快步下了楼，带着周不疑等人前去与周瑜他们会合，对周瑜说道：“这次袭击颇为蹊跷，得多抓几个活口。”
周瑜点头：“早前已经让赵将军留活口了。”
区区海寇，根本不是赵云的对手，赵云没过多久便归来向曹冲复命。
见赵云身上都是血，曹冲不由紧张地关心道：“子龙，你没受伤吧？”
赵云摇着头解释：“血都是海寇的。”
这些海寇虽然常年行凶作恶，但大多时候都是朝普通百姓下手，算不得多勇武，赵云以一当百都没问题。
听到赵云这么说，曹冲就放心了。他拉着赵云的手直感慨：“多亏了有子龙你在，要不然我可真没有办法对付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赵云道：“是云应当做的。”
曹冲积极送上彩虹屁：“我本以为天下太平了，出来走一遭才知道还有这么多猖狂的贼人，世上可不能少了子龙你们这样的良将！寻常百姓哪怕人再多，遇上贼人也容易丧了胆气，六神无主地任人宰割。你们这样的人，就是百姓的主心骨，朝廷的顶梁柱！”
赵云边听着曹冲说话边看向自己被曹冲抓住的手掌，上头满是血污，有的已经凝固，有的还新鲜得很。
曹冲的手本来干干净净，这会儿却不免沾上了他掌上带回来的血。
赵云收回目光，向曹冲禀报道：“我已派人悄然跟上逃走的海寇，说不准能摸到他们的老巢去。”
曹冲眼睛更亮了：“还是子龙想得周全，我们多留几天，你亲自带人去抄了他们家，让他们再也没办法祸害百姓！”
赵云点头应下，又道：“我先去审问一下抓住的活口。”
审问和追踪双管齐下，才能真正确定这群海寇到底躲到哪去了。
周瑜对这些朝无辜百姓下手的海寇也很不喜，主动道：“我也去。”
庞统虽没作声，却是一同跟去了。
曹冲只知专业不对口，没去凑这个热闹。
他谢过赶过来救援的将士，又跟着县令清点完县中百姓的伤亡和损失情况，才再次回到县学。
这会儿已经是夜深了，正逢月初，天边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使得天上的星子越发亮眼。
不知不觉，他们出来已经快两个月，照这个速度往回走，估计出来得超过三个月。
曹冲没有睡意，坐到案前给曹操他们写信说明在朐县遇到的意外，表示归期可能会晚一些。
曹冲写着写着，不免又叹了口气。
上回顾雍说周瑜跟着他能有大前程，他却不知道以后到底会如何，人心这种事谁又说得准？
要是赵云、周瑜他们当真回心转意为朝廷效力，朝中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吗？这一点曹冲也拿不准，曹操和曹丕的心思有时候都挺难猜的，他要是能参透，他自己都能当皇帝了！
曹冲瞎琢磨了一会，开始在信中大夸特夸赵云他们的厉害之处，表示没有他们在自己小命就丢了！
甭管以后怎么样，先把功给表了总没错！
曹冲开始发挥自己过人的写作才华，开始创作艺术加工过的赵云周瑜剿寇记，只差没把后世赵云和周瑜他们的各种艺术形象直接给搬过来。
他写得那叫一个起劲，深谙有一分吹十分的吹牛逼之道，洋洋洒洒地给曹操和曹丕分别写了好几页纸，准备明儿一早就让人送去洛阳那边，好给他爹和他二哥留下点深厚印象。
曹冲忙忙碌碌地写完家书，才想起自己还没查看远航归来的船队到底带回了什么！
曹冲终于躺回榻上，进入《三国庄园》，准备看看可爱的船员们有没有给自己带回惊喜。
世界那么大，一定会有大宝贝！

第152章 【天真愚笨】
“尊贵的庄园主阁下，很高兴能见到你。”
曹冲走到码头上，很快见到个大胡子外国人朝自己走来。这大胡子外国人自称扎尔蒙，表示自己带着团队来与他们庄园进行合作，要是条件适合的话将会选择在他们庄园完成生产工作！
曹冲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不知你们要生产什么？”
扎尔蒙说道：“弹簧床垫，你知道吗？人们都在抱怨床太硬，所以我创造性地发明了弹簧床垫，睡上去舒服得很。现在我们的弹簧床垫供不应求，所以我特地出来挑选适合建造分工厂的地方，很希望能和你们深入合作！”
曹冲偷偷查看了扎尔蒙的私人信息，一下子明白了，这人全名扎尔蒙.席梦思。所谓的弹簧床垫，不就是后世特别流行的席梦思？
曹冲头一次接触远航商队带回来的人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我们这里还无法批量生产弹簧，不知您能否帮我们解决这个困境？”
“尊敬的庄园主请放心，我们带来的团队足以帮你们组建弹簧作坊，所有类型的弹簧我们都可以生产。”扎尔蒙大气地说道，“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曹冲大胆提出另一个困境：“我们还没有棉花……”
扎尔蒙哈哈一笑：“我们早就考虑过这一点，所以您请收下这些棉花种子吧！这是送您的，如果不够的话，只要我还在岛上一天，您都可以来跟我购买。如果您已经能顺利生产出弹簧床垫，可以把做好的成品交给我，我会予以您足够的报酬。”
曹冲听明白了，这人是大善人，不仅给技术给种子，还愿意回收成品。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这个种子在商城里买不着，得专门从扎尔蒙这里买，而你要是不能给他提供足够多的床垫，他就有可能从你的地图上离开！
不管怎么说，这次远航算是大丰收了：不仅赚了一大笔钱，还带回个送技术送种子的人才！
别小看小小的弹簧，这东西用处大得很，不仅钟表、锁具、家具等等日常用品需要它，连最初的□□也都是利用弹簧原理做成的，后来的火器枪支更是要靠它来蓄力！
至于棉花种植，那就更不必说了，曹冲等老久了！
虽说现在只能向扎尔蒙购买，但他们也可以自己留种、自己育种，只要有了第一批种子，总能弄出第二批、第三批！
曹冲麻溜地给扎尔蒙腾了三个位置，一个放弹簧工厂，一个放床垫作坊，一个种棉花！
招商引资好是好，就是费地！
曹冲清点了一下收获，换了批庄户登船再度远航，免得连续航行导致庄户幸福感降低。
严格意义上来讲，弹簧工厂是曹冲拿到的第一个以“工厂”为名的建筑。
看来以后可以多往航海上使使劲，比往修路上砸钱有盼头多了。要是能多来几次，说不准可以快进到工业革命？
不过，路还是要修的，毕竟得多开几个地图，不然没地方安置这些“外来人才”。
曹冲瞎琢磨了一会，准备进弹簧工厂参观参观，不想竟被拒绝入内，理由是“外资工厂不允许参观，请玩家尽快升级或将工厂主人招为庄户”。
曹冲看到第二个选择，又研究了一会怎么把扎尔蒙变成自己人，可惜他对着说明研究来研究去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只在扎尔蒙的信息栏里找到个有别于其他庄户的进度条：归属度，0%（提醒：请尽快生产弹簧床垫吧，不然扎尔蒙会伤心离开！）。
看来，还是得抓生产！
工厂都没建起来，说什么都是虚的，曹冲也没太纠结，把事情逐一安排完就困到不行地睡了过去。
少年人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哪怕昨天熬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曹冲还是早早醒来。
他出门一问，才知晓赵云已经摸清楚海寇老巢，一大早带着兵剿贼去了。
曹冲想到昨晚的危机，乖乖地没出门，只待在县学与学官们聊聊天下下棋。
曹冲的信倒是早早出了城，快马加鞭往洛阳那边送去。
海寇来袭算是军情了，又事关曹冲这个曹操颇为看重的皇子，自然得走的八百里加急路线。
赵云他们还没从海上回来，曹操便收到了曹冲的家书。
曹操见这封信送得这般急，明显是有要紧事要上报，连忙打开信看了起来。
一开始曹操的心还往上提了提，有些担心曹冲带的人少了，挡不住海寇的来袭。
要知道这些海寇为祸一方，大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否则他当初也不会特意带人前去剿贼。
当时他打得管承那伙海寇躲到海岛上去了，碍于茫茫大海难以找寻，他也只得先班师回朝！
难道这些家伙又卷土重来了？
曹操皱着眉往下看，等看到曹冲开始在哪猛夸赵云英武无双、周瑜指挥若定，他不由把信重重地一扔。
旁人出去办事，写信回来都是说说自己都做了什么，这小子倒好，一个劲地夸起了别人。
不过是打几个海寇而已，值得这小子这么夸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伙海寇有个十万八万人！
当初他把海寇打得落荒而逃，也没见这小子这么夸过！
等荀他们过来了，曹操又把信甩给他们看，口中骂道：“你们看看，这小子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八百里加急是他这么用的吗？真是无法无天了！”
荀和郭嘉几人轮流传看了曹冲的信，觉得海寇来犯这个消息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既然说天下已经太平，那就不能让百姓继续遭受贼寇之祸，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只不过曹冲的后半部分完全不必写得那么花里胡哨，只需要和前面一样简单陈述事实就成了。
现在这么一写，直接把曹操给惹毛了！
郭嘉含笑给曹冲转圜：“仓舒这小子虽跟着我们去南征荆州，结果主公威名赫赫，兵不刃血便拿下整个荆州，没让他见识过真正的刀光剑影。估计是头一回遇到这种阵势，写起来难免夸张些，嘉觉得这还是信上能写的太有限，若是人在眼前，他说不准能说个三天三夜！”
听郭嘉这么一讲，曹操也想起曹冲小嘴叭叭说个没完的本领。
他心中气稍顺，冷哼道：“我怎么生了个这么没见识的儿子！”
郭嘉没再多言，荀他们倒是提出要重视剿匪，能招安的招安，不能招安的得剿灭。
新朝就该有新气象，要让百姓们感觉朝廷和前朝是不一样的！
曹操沉吟片刻，说道：“此事简单，吩咐下去即可。眼下没打仗可打，大伙都挺缺战功，哪个毛贼干出来作乱，那就是自己送上门的功劳！”
几人又针对剿贼之事商量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郭嘉优哉游哉地迈步往外走，那悠闲模样看得陈群对他频频侧目，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有点想喷你”。
郭嘉才不搭理他。
郭嘉转了个弯，和陈群分开走，心里还琢磨着曹冲的事儿。
这小子真是没心眼，觉得好的就一个劲地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夸周瑜和赵云夸得那么起劲，怎么不晓得在后面补上一段“不由想起当年父亲你剿贼的英姿”，这不就升华了吗？曹操读着高兴，自然就记住周瑜和赵云的好了！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啊！
悟性太差，还需要多多锻炼！
郭嘉没有写信去指点曹冲的意思。
曹冲到底是皇子，哪怕人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他也不能手把手去教曹冲怎么揣测圣意。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希望臣属和自己的儿子走太近，早早把队给站好的？
他真要那么干，曹操肯定就不止嘴上骂两句了。
曹操肯定会想，你们这些龟孙子想干什么？
看我年纪不小了，一个两个就指着我早日归西，好早早挣个从龙之功是不是？
我才五十多岁，我还可以再活几十年！
郭嘉可不打算干这种傻事。
郭嘉回到家中，妻子给准备了几道新菜，说是照着他给的菜谱做的，没想到做起来那么简单，吃着竟很不错。
“仓舒那小子也就在吃吃喝喝方面有点长处。”郭嘉坐下边吃菜边批评曹冲。
菜谱是曹冲在信里抄给他的。
既然嘴里吃着曹冲介绍的新菜，郭嘉心里自然也想着曹冲那点事儿。
这小子看着聪明，实际上笨得很。
寻常百姓家尚且不可能家家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如今曹家成了大魏皇室，他那点天真念想也不知会在哪天被敲个粉碎。
唉，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要是这小子以后伤心了，他会带上酒去看看他的。
另一边，曹冲听说赵云剿完海寇了，兴冲冲地跑到码头等着赵云归来。
很快地，他看到赵云他们乘坐的船只。
他们这次联合驻扎在东海郡的人手出海捣海寇老巢，去得快回得也快，可以说是效率奇高。
船只齐齐靠岸，赵云先从船上下来，接着便是将士们押送着俘虏鱼贯而出，不仅有年轻力壮的海寇，也有不少老弱妇孺。
这些人应当是当初战乱时举家出海避祸，依附于海寇手底下生活，只是不知他们到底是不是当真那么无辜。
毕竟坏人不分老少也不分男女！
曹冲没有把手伸太长，既然海寇老巢都给捣了，他便把扫尾的事交给朐县的县官们去处置。
他拉着出了趟海的赵云他们回县学，要他们边喝酒吃菜边好好说说剿贼时的事，好给他多提供些创作素材！
也不知他上次的绝妙创作效果如何，这年头娱乐活动这么少，他爹和他二哥想来也会喜欢他写出来的传奇故事吧！
赵云见曹冲兴致高昂，也没隐瞒，把出海剿贼的过程给曹冲讲了讲。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大队伍他们早前已经杀了大半，这次过去等同于直接登门抄家，遇到的阻碍并不大！
要不是海上行船不易，须得注意天时地利，他们说不准昨天就回来了。
曹冲听着赵云平平无奇的描述，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平平无奇最好，总比死伤无数要强多了！
“那我们再休整一日，明儿便往北边走走，走完北边几个郡就可以西归了。”曹冲说出自己的安排。
第二日曹冲按计划出发，慢腾腾地在齐鲁诸郡走了几日，才收到曹操派人送来的信。
曹操先是臭骂了他一顿，说他文采毫无长进，接着又给曹冲附带了一首曹植在洞庭湖那边写的诗，让他瞧瞧人家那气势、那文辞、那意境。
老曹这信踩一捧一，看得曹冲想龇牙。
他捏着鼻子打开曹植的诗，看到第一句就被镇住了：九州不足步，愿得凌云翔！
很不错，曹冲读懂了。
他四哥，这是想上天！

第153章 【超常发挥】
曹冲把整首诗通读一遍，发现上天是真的上天。
全诗写的是“我”凌云直上，直抵天上宫阙，连上帝都出来热情招待“我”，送“我”琼瑶佩饰，赠“我”仙浆玉露，任由“我”随意在天宫赏玩灵芝和仙花。
到最后，当年秦始皇斥巨资派人出海找寻许多年都没找着的仙人也主动现身，恭恭敬敬地向“我”献上长生不老药！
从此，“我”就过上了福寿无疆的幸福生活！
听听，这日子，可不比秦始皇都要美多了！
对于曹植的诗才，曹冲是承认的。
都说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曹冲自觉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所以就主动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省了！
他真是一个节俭的人啊！
曹操本就对诗文一道没太大的追求，便也没在意曹操这番踩一捧一的贬损。
反正要不是他爹更偏爱四哥，他四哥也不会生出“我上我也行”的想法来。
根据野史传说，有次他爹出行带了四哥没带二哥，二哥就深情地写了首诗，表达自己独自留在邺城的苦闷。其中一句尤其令人印象深刻：“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不能怪别人瞎编，要知道从屈原到唐宋诗词，不少都是写作闺情闺怨读作心系仕途！
比如屈原那句“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就是自比长得太好看遭人妒忌诽谤“生性淫荡”的美人。
再比如那句有名的“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问的其实是“您看我文章写得叼不，今科有没有希望高中”。
曹冲思来想去，老曹如此喜爱他四哥的诗文，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他二哥或成最大输家！
等回到洛阳之后，他得去关怀关怀失意二哥，让二哥想开点。
诗文这方面人各有喜爱，老曹偏爱浪漫主义也是没办法的事。
画风不同，不必硬融！
想当太子，只要把事情干好不就赢了？
人想太多，容易影响身心健康，长此以往不利于长命百岁！
曹冲拿定主意，心情还算不错。
曹操没勒令他马上回去，说明曹操不介意他延迟几天归家，所以他一路溜溜达达，又到了泰山脚下。
这地方是古代不少皇帝心里的白月光，每个人都心心念念要上它一次或几次（此处特指秦始皇和汉武帝），曹冲对封禅什么的倒没太大兴趣，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领着人浩浩荡荡地爬到山上去，享受迎面吹来的猎猎山风。
经过这一路走来的锻炼，曹冲明显感觉自己体质越来越好了，连登泰山都不带喘气的。
他一路与人讨论着昔年各种封禅传说，对于这处据说能够与上天沟通的名山没有太大的敬畏，倒有着满满的好奇。
他一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想知道秦始皇等人是不是真的曾经摸过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树和石头。
不想到下山的时候，天上竟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雨。
都快入秋了，天气多变，雨说来就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由于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曹冲对于雷雨天树下躲雨这种事不甚赞同，径直带着一大群人跑了下山，直奔落脚处换衣服喝姜汤驱寒。
曹冲把自己头发弄干了，又去看了看周瑜的情况。
去年华佗给周瑜诊脉时可是忧心忡忡，私底下对他说周瑜“隐隐有油尽灯枯之兆”，虽说后来华佗说已经快好全了，曹冲心里还是不大放心。
周瑜正捧着碗热腾腾的驱寒汤在喝，见曹冲来了，便把手里的汤碗先放下了。
曹冲立刻说道：“不必理会我，公瑾你趁热喝完才有效。”
周瑜便又端起碗一口把驱寒汤喝完，才问曹冲：“你喝了吗？”
曹冲连连点头：“喝了喝了。”见周瑜气色如常，没因为淋雨有什么异常，他顿时放心了大半，叮嘱道，“没想到突然下这么大雨，真是不凑巧，今晚公瑾你可要好好歇息，不被这雨闹出病来！”
周瑜道：“行军打仗碰上雨雪天气是常有的事，淋那么一会雨哪会有问题？”
曹冲跟周瑜大讲养生经验：“不能因为习惯了就不重视，很多病根就是这样落下的。”
周瑜笑着应下。
下雨天不好出门，曹冲又给洛阳那边写起信来，跟曹操他们叨叨登泰山遇大雨的事，表示这瓢泼似的大雨说下就下，淋得他们一行人浑身都湿透了，肯定是老天不爱看到我！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这场雨下了半天，到晚上终于听了，雨后的夜晚空气倒是格外清新怡人。
曹冲舒舒服服地躺着打了一宿游戏，可算把扎尔蒙的归属度刷到百分之二十，勉勉强强算是让扎尔蒙的状态变成“我对这个海岛生出了好奇心”。
他在心里琢磨着回去后要去哪种棉花。
棉花需要种在光热条件好的地方，比如西域就很适合种棉花。可惜西域路途太远了，想要及时给中原地区供应，还是该离得近些才好，凉州就挺不错！
马超，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西凉汉子，不知他种出来的棉花是否同样能令人感到温暖？
接下来几天天彻底放晴，曹冲在泰山郡到处溜达，又挖着两个准太学博士人选。他算了算自己的挖人成果，发现竟已经挖到快二十人，进展十分喜人，再加上曹植他们挖回去的，怕是远不止三十个太学博士了！
曹冲觉得太学博士这编制给得也不够合理。
根据各种记录吹牛逼，太学正式学生能有两三千人，各地慕名而来的旁听生更是一度高达两三万人。
这种情况下只给安排十五个太学博士来讲课，合理吗？虽说日常事务有学官负责，不必太学博士去操心，教学任务分摊下来也很重，不利于教学水平提高啊！
所以，曹冲觉得人不怕超编，先把相中的人才全忽悠去洛阳再说。
曹冲大胆地在心里为太学增添了一大批博士编制，继续兴致勃勃地到处挖人。
就这么走走停停，他总算是走回了冀州。
作为他爹曾经的大本营之一，冀州境内的情况还算安定祥和。
曹冲兜兜转转地邺城，自是要先去自己的庄子看看。他庄子上还有个徐干来着，徐干诗文写得好极了，不去太学教书着实可惜了！
曹冲许久没回来，周围新迁来的人都不认得他了，倒是庄子上的庄户们对曹冲的归来十分欢喜，纷纷要回去杀鸡宰羊。
因为还带着一大群人过来，曹冲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笑着表示让他们好好招待周瑜等人，自己径直去寻徐干说话。
徐干在庄子上还住得挺习惯，不过刘桢他们都跑洛阳去了，他倒是有些寂寞。听曹冲盛情相邀，徐干只考虑了一会便笑着应道：“那我这便叫内子收拾东西。”
都是老熟人了，想去就是想去，没必要忸忸怩怩。
曹冲一行人在庄子上用了顿丰盛的晚饭，才问起徐干邺城之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徐干说道：“自从大伙都去了洛阳，邺城哪还有多少新鲜事，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家里长短罢了。”
曹冲笑道：“若是在子淑先生笔下，家里长短定然也能写出别样的几分趣味来。”
徐干听曹冲提起邯郸淳，对洛阳之行不免更添几分期待。
哪怕不一定每个人都志趣相投，可如今天底下最有才华、最具才能的人，大多都汇聚在洛阳了。但凡是对仕途前程还有那么一点渴求的，谁不想往洛阳去一遭？
当初徐干来邺城投奔曹操，想的就是曹操兴许能平定天下！
对于大魏的未来，徐干心里还是有期待的。
曹冲在冀州最后捡了一拨人，后头就沿着河内郡回洛阳去了。
在经过温县的时候，曹冲还特地到司马家转悠了一趟，看看能养出司马八达的河内望族到底长什么样。
司马家的人对曹冲他们这批不速之客算不得太热情，却也不失礼数地尽力招待，全程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差错。
曹冲没瞧出什么门道来，也没停留太久，只顺手薅了两个司马家子弟回去。
曹冲初夏出去，九月下旬才归来，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洛阳几乎已经大变样，城里城外都人潮熙攘、热闹得很。
他带回来的除了将近三十个准太学博士候选人之外，还有一大批顺利薅回来的年轻人，有的出身地方世家大族，有的则是曹冲看着挺顺眼的寒门子弟。
一路上散散聚聚还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洛阳城门外，他们这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就有点显眼了。
曹冲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顾雍他们带去太学那边安顿下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仓舒！”
曹冲循声望去，只见曹彰朝他跑了过来。
曹冲伸手跟曹彰熊抱了一下，奇怪地问道：“三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刚在城墙上远远就看到你了。”曹彰看了看曹冲的小身板儿，忍不住把曹冲拎起来掂了掂重量，说道，“你跑出去那么久，把自己都折腾瘦了！”
曹冲觉得当众被拎起来很没面子，不大乐意地挣开曹彰的魔爪。
他也不算矮，在同龄人里面算是高个子，搁在营养充足的后世那都能一骑绝尘！
可就算是这样，也抵不过曹彰这个能徒手抓滚滚的家伙啊！
唉，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到他三哥这突然就超常发挥了？
曹彰瞧见曹冲脸上那“我不是小孩了我现在要面子”的小表情，也没再把曹冲提溜起来，只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见父亲。”

第154章 【分斋教学】
曹冲先把顾雍等人领回太学，让人帮忙领他们去安顿下来，才与曹彰一同进宫面圣。
曹彰一直在旁看着，见曹冲待人接物有模有样的，才终于有点“吾家弟弟初长成”的感慨。
等没旁人在了，曹彰不由说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你这么往外面跑，我从军中回来都见不着你。”
曹冲笑道：“上阵杀敌又有什么好玩的？三哥你一天到晚待在军中，我想找你一起吃饭都找不着。”
曹彰听了也明白这是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想到曹丕和曹植如今的情况，曹彰觉得曹冲这样喜欢到处吃吃喝喝也挺好。
如果兄弟几个想要的东西都一样，难免就该相互争抢，那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对曹彰来说，曹丕是一母同胞的兄长，曹植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他们兄弟三人本该最亲近才是。
可即便大大咧咧如他，也能感受到这两个至亲的兄弟之间越发地剑拔弩张。
曹彰夹在里面才是真正的左右为难，哪怕曹丕他们不会直接问他选择站到谁那一边，他还是觉得很不得劲。
一想到他但凡和兄长或者弟弟亲近就会落入他们身边的谋士眼中，经由这些人轮番分析他是不是准备向谁倒戈，曹彰心里就难受得很。
手足兄弟，何至于此！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是曹冲这个异母兄弟更能让他放心亲近。
曹冲见向来兴高采烈的曹彰神色郁郁，似有不乐，心中也不免叹息。
他三哥并非愚笨之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看似对行军打仗以外的事一窍不通，实则心里同样有杆秤。
曹冲转头对曹彰说道：“等见完父亲，今晚我们一起吃顿好的！”
曹彰听曹冲这么说，总算是开怀起来。他正要答应，却听背后有人先开口：“你们准备背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
曹冲两人转头一看，发现人还挺齐，开口的是郭嘉，身边还有曹丕、曹植、陈群、杨修。
“怎么一说到吃的，奉孝先生你就出来了，你说说看，你是不是长了顺风耳？”哪怕三个月没见，曹冲和郭嘉抬起杠来还是一点都不生疏，“狗还只是鼻子灵，你这连耳朵都灵，真是更胜一筹啊。”
郭嘉横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许久不见，还是这么讨人嫌！他才不和曹冲争辩，直接说：“一会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曹冲每次见到这样的郭嘉，脑海里冒出来的都是“震惊！鬼才郭奉孝竟做出这样的事……”之类的耸动标题。
左右他也只是指挥别人做菜，曹冲对于多几个人吃饭也并不在意。他转头向陈群他们提出邀请，让他们也一块到丞相府用饭。
面对远行归来的弟弟，曹丕和曹植自都没有拒绝，只是觉得这个饭局有点古怪，总觉得不那么对味。
曹丕问道：“你们这是要去见父亲？”
曹冲和曹彰齐齐点头。
曹丕说道：“我们正好也有点事要向父亲请示，一起过去吧。”
曹冲对此自然没意见，跟着大队伍一同去求见曹操。
曹操听说曹冲四兄弟一起过来了，也觉得这挺稀奇。
他这些儿子各有差遣，现在碰头的机会可不多，更别提四个凑在一起。
曹操让人把曹冲几人放进来，瞧着依次入内的几个儿子，他心里有些欣慰。
过去二十年天下大乱，征战不断，长子丧了命，底下还有不少儿女也陆续夭折。即便他浴血疆场拼出了一身战功，也无法阻止许多生离死别的发生。
所幸如今天下归一，他的儿女们也陆续长大成人，瞧着个顶个地出挑！
曹操心情大好，等他们齐齐行了礼便让他们坐下，好奇地询问道：“你们怎么碰到一块了？”
曹彰简单地叙述起刚才的事儿：“儿臣在城门上与人说话，远远瞧见仓舒回来了，便想与他一同进宫来，不想半路上遇到了二哥他们。”
曹操的目光转到曹冲身上，见这小子离家三个多月，瞧着精神奕奕，气色还格外地好，显然在外面玩得很开心。
他瞅着曹冲问道：“你小子在外面玩得挺开心？”
曹冲麻溜说道：“开心，当然开心，一想到我是为父亲和朝廷出去干活，我心里就特别高兴，恨不得能一日千里，替父亲您把整个天下都走一遍。就是见不到父亲和哥哥们，心里怪难受的，每天都想念得紧，要是什么时候我们能一起出去到处走走就好了！”
曹操听着他的花言巧语，虽然一句都不信，脸色却稍稍转霁。
要论嘴皮子，这小子是最能说的，只是说出来的话怕是没几分真心。
至少什么心里难受，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要知道另外三队人马早回来了，太学博士都快排满了，这小子才姗姗归来！
曹操故意为难，慢悠悠地笑道：“你小子回来得太慢，太学博士都选完了，看来你带回来的人选怕是得原路回去了。”
曹冲说道：“儿臣正要和您说这个事。儿臣觉得太学博士只选十五个太少了，他们平时授起课来多辛苦啊！而且大课教学效果很一般，几百上千人一起听课，声势固然浩大，可是效果其实不大。都说教学相长，那么多人挨挨挤挤地上课，老师与学生都没机会交流，怎么来的‘相长’？”
曹操来了兴致：“那你认为应当如何改进？”
曹冲对此早已考虑了许久，当即侃侃而谈：“儿臣认为，我们应该把生员按照年龄与学习进度不同，划分为外斋、内斋、上斋，各舍在分出若干小班，每个小班安排对应的太学博士进行教学。”
“外斋的生员们主要完成基础课程，成绩合格的便可以考入内斋；内斋之中分别有专人教授天文、地理、农田、水利、军事这些经世致用的学问，生员们可以选修也可以兼修；若是到了内斋仍学有余力，那就可以考入上斋去，接触更多实用学问与实践工作！”
“这世上有全才也有偏才，每个生员擅长的方向可能不一样，太学应当对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进行品行与学问两方面的考校，留待以后给他们授职时进行参考。”
这分斋教学法出自北宋教育家胡瑗的办学经验，因为他主要在苏州和湖州开学校，所以又叫苏湖教学法。
当时胡瑗还和正准备搞教育改革的范仲淹一拍即合，到太学也搞了这一套新方法，试图革新科举模式。
主要目的是改变太过看重诗词歌赋的传统，增大“达世”之学的分量。
当然，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不了了之，这些改革措施自然也不了了之。
曹冲结合自己的想法和需要，暗搓搓把分斋教学法改头换面搬了出来，准备怂恿曹操以后选人用人首先考虑这么一点――
他们有没有选修过一两门经世致用的学问、跟他们以后要做的事专业对不对口！
让外行人干内行活，甚至让外行指挥内行，那都是很容易出事的！
曹操听曹冲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通，挑眉说道：“这想法倒挺好，只是你上哪找那么多会天文、地理、农田、水利、军事这些学问的太学博士？”
曹冲目光熠熠，毫不心虚地说道：“这不是巧了么？我一路往东走，遇到的名家大儒或多或少都略懂一二！”
其他人纷纷朝曹冲侧目。
要说是巧，谁会信他的鬼话？
这小子怕是一开始就按着他这个标准去找的人！
曹操见曹冲脸皮奇厚，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只觉这小子是个能办事的人。
曹操说道：“行，你回去与你老师商量个章程出来，看看到底能不能这么办。”
曹冲小声哔哔：“儿臣才刚回来，明儿再干活吧。”
他还没去见过环夫人和他媳妇儿呢，凭什么让他屁股都没坐热就继续干活！
曹操一见曹冲那模样就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即给了他一顿臭骂：“要不是你路上贪玩，越走越慢，太学的事哪至于耽搁那么久？你自己耽搁的事，自然得你赶早办完。”
曹冲眼珠子一转，把“明天再干活”这个要求改了个说法：“儿臣这空口无凭的，也说不清楚那么多事儿，不如儿臣回去先拟个章程出来，明儿再拿去给老师看，这样能省不少口舌和时间！”
他一脸的诚恳与真挚。
“儿臣的时间不要紧，老师有那么多事要忙，可不能陪着我浪费！”
曹操知道曹冲这是非要赖到明天不可，没好气地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慢慢写吧。”
曹冲一想到明天就要上班，心情十分沮丧，也不想听曹丕他们还要跟曹操聊什么事了，二话不说拔腿开溜。
曹冲走后，曹操看向曹丕几人，骂道：“这小子满肚子新鲜想法，就是一点都不肯好好干活，没去太常几天就琢磨着往外跑。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想接着躲懒！”
“仓舒他爱玩归爱玩，办正事时可从不含糊。这次他出去这么久，总得留点空闲去见见想见的人。”曹丕意有所指地说道，“过了年，仓舒也十六了，成婚之事合该准备起来了。”
曹植在旁边听到“办正事时不含糊”，心里咯噔一跳。
他回来后第一时间与曹操坦白了酒后失控的事。
曹操听后反应平平，说他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以后莫要再喝酒误事。
好在他带回来的准太学博士人选不少，且个个都很符合曹操的心意，曹操甚至还亲自接见了他们！
曹植本以为江陵的事应当算是揭过了，听曹丕这么一讲又疑心曹丕是不是知晓了他拔剑砍人的事。
曹丕如果真知道了，又是从哪知道的？他以后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曹植心中的各种思量并没有人知晓。
曹操的注意力已经被曹丕后面的话吸引过去，点头说道：“仓舒的婚事是该准备起来了，回头我便叫人看看明年有什么吉日，与文若商量商量让他们择日成婚。”

第155章 【神秘礼物】
曹冲对父兄正在商量的事一无所知。
他先去见了环夫人。
许久未见儿子，环夫人心中欢喜，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让他既然有差使在身便好生办事，莫要让曹操失望。
曹冲点头，给环夫人送上自己带回来的宝贝，又逗了逗自己两个弟弟，才施施然出宫去。
环夫人遣走曹据和曹宇，看着曹冲送来的一堆礼物出了神。
她虽在宫中，却也隐约察觉了外面的波诡云谲。
对于有心人的怂恿和拉拢，她一直都很谨慎小心。自从三年前曹冲大病一场之后，她便每日诚心向天祈祷，希望三个儿子能平平安安长大，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至于更多的，有幸得之是好事，无缘得之也没什么可怨懑。
另一边，曹冲出了宫，又屁颠屁颠地带着礼物去了荀家，给荀家人挨个分发了自己沿途带回来的土特产。样样都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很足！
曹冲又揣着几本书去与荀意分享，那都是他沿路上看完觉得好的。
路途漫漫，一走就是三个月，除却聊天下棋打游戏，他能做的便是翻翻书了。
两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婚期快定下了，久别重逢又毫不生疏地开起了书友会。他们嘀嘀咕咕地聊了很久，才发现天色已不早了。
要换成平时曹冲就赖在荀家吃过饭再走，可今天他与郭嘉他们约好要在家中吃饭，却是不能赖下来了。
曹冲与荀意说了一声，准备溜达回家备宴去。
不想才出了荀家大门，曹冲就迎面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荀。
曹冲开开心心地迎了上去：“您回来了！”
荀看了眼天色，估摸着他在自己家赖了半天。
想到刚才曹操与自己商量的事，荀横看竖看都觉得曹冲不太顺眼。
毕竟，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马上要嫁到别人家去了，谁都不会高兴！
荀只简单地与曹冲说了几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进府去了。
曹冲有些莫名，悄悄转头与赵云嘀咕：“我怎么感觉我老丈人对我有意见了？这态度，忒冷淡了！”
赵云对这些人情往来不甚擅长，也给不了曹冲什么好建议。
曹冲也只是感慨一句而已，倒没有真要赵云给意见的意思。
他溜达回家，安排厨房那边准备宴席，既是约好了，那肯定得让大伙吃个尽兴，菜管够，酒管足！
入秋后天气干燥，人也燥，可以喝点秋梨汁降降火开开胃，接着大菜小菜糕点甜品一条龙都该备上。
杨修、陈群、曹植他们都是文化人，选的菜品还得兼顾色香味俱全的特点，既要好看，也要好吃，绝对不能直接给他们端一盆小龙虾。
提到吃吃喝喝，曹冲可就不困了，兴致勃勃地给厨房讲了自己想要吃的东西，再由厨房剔除掉一时半会做不出来的部分，很快便把宴会菜单准备停妥。
曹冲忙活完了私事，又想到自己只带了人去太学便匆匆回宫，有些对不住跟着自己回来的准太学博士们。
他放弃了原本准备咸鱼瘫等吃饭的打算，唉声叹气地出了门，又跑了太学那边一趟，确定顾雍他们没遇到什么难处才终于放下心来。
饶是曹冲向来活力充沛，这么跑来跑去也有些累了，回去的路上蔫耷耷的。
等他到家，曹丕他们都回来了。
请的基本都是自己人，陈群他们几个外人他不算太陌生，曹冲也没委屈自己，跑到曹彰身边坐下，开始咸鱼瘫等吃饭。
曹丕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瞧着又困又饿，不由说道：“知道累还一天到晚往外跑。”
曹冲没吱声，瘫在那里装死。
曹丕只得与其他人聊了起来，到底都是兄弟，哪怕私底下有了争斗，也不能在旁人面前显露出来。要不然传到了曹操耳里，他这个当兄长的第一个挨削！
仆从们陆续端菜上桌，曹冲才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生龙活虎，开始对着送上来的饭菜大快朵颐。
他吃到半饱，见席间气氛一般般，当即与他们分享起自己沿途遇到的趣事来。
曹冲一说话，自己一个人就能整出十个人的气氛来，曹彰本来不大开怀，听着听着也开始发笑。等听说海寇夜袭县城，曹彰当即拍案：“那是我没在，要是我在的话准叫他们有去无回！”
曹冲得意洋洋：“子龙也让他们有去无回，还把他们老巢都给端了！”他语气里满是“我们家子龙特别厉害”的骄傲。
曹彰一看曹冲那N瑟劲，心里就开始泛酸。他不服气地说道：“下次你出去，我跟你一起去，走到哪就把哪的贼窝全捣了。”
曹冲闻言也不见外，摩拳擦掌地和曹彰说起自己的出行计划：“那倒是巧了，我正好想去凉州！我记得本来盘踞在巴郡的张鲁也跑凉州去了，三哥你得把那五斗米教捣了。还有那马超，他好像一直对父亲不大服气，要是他兴兵作乱，三哥你得把西凉军也捣了！”
曹彰：“………………”
说实话，要是一对一的话，曹彰倒是不怕那马超张鲁，自觉还可以拼力一战。
只是他在军中的职务也不算特别高，整治下五斗米教也许还有办法，但绝对不可能和整个凉州的驻兵对抗！
曹彰呐呐说道：“凉州不大太平，又没什么可玩的，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曹冲一脸失望地看着曹彰，意思是“三哥你不太行啊连马超张鲁都对付不了”。
曹丕对曹冲往外跑一直是不赞同的，见曹冲才刚回来又想着跑鸟不生蛋的凉州去，当即把手里的秋梨汁撂下了，满面不悦地怒道：“你就不能安分些，别老想着到外面去？凉州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你自己也知道那边情况复杂得很，还想着自己送上门？”
曹冲去年被撸去江东没什么事，那是因为他对上的是刘备周瑜等人，他们思虑得多，下手便有顾忌。
换成西凉那种近乎未开化的地方，大部分人都还保留着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野蛮习性，真出了事就太晚了！
曹冲见曹丕明显动了真怒，顿时不敢再吱声。
二哥认真起来，有点吓人！
曹彰出面转移话题：“要不子建你也说说这回出去都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曹植很给曹彰面子，自然而然地把话头接了过去，也分享起自己沿路的见闻来。
曹冲立刻忘了刚才自己挨骂的事，兴致勃勃地听着曹植讲这次走襄樊的趣事。
听到自己去过的地方，还积极地询问曹植有没有去尝尝当地特色美食。
得知曹植没尝过便遗憾地说道：“那太可惜了，早知四哥你要去这些地方，我就先把好吃的店铺都给你写下来！”
等曹植说起他没去过的地方，曹冲就更遗憾了：“当初我们待在荆州那么久都没能去看看。”
曹植说道：“你去的地方已经够多了，哪可能每个地方都走一遍？”
曹冲才不管，开始积极怂恿曹植：“要不四哥你把路上的见闻都写下来，回头我再去荆州时可以拿来参考！到时我自己也把东行的见闻写下来，再让仲达先生他们也写一写他们的。这样一来，不仅我们自己可以看，以后太学生们去游学也有个依凭，不管往那边走心里都有数！”
曹植听了有些意动，点头说道：“可以，我回去后便着手开始写。”
两人在席间把事情敲定下来，曹冲命人送上两坛赤霞珠，让每个人喝上几杯助助兴。
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曹冲还是很负责的。见郭嘉对赤霞珠不是很满意，他笑眯眯地说道：“明儿还要上衙，就不喝什么烈酒了，喝点果酒就好。”
郭嘉虽不大乐意，但也没有非让曹冲给他上烈酒不可，只一杯接一杯地灌个不停。
酒不够烈，多喝点也可以凑凑数！
等到散席时，郭嘉已经要人扶了。
曹冲对郭嘉这厮的嗜酒如命也很无奈，叫许五许六亲自把郭嘉送回家，陈群、杨修他们也先后走了，家里只剩兄弟四个。
曹冲忙活了一整天，累得很。他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再歇息，结果差点在浴桶里睡着。
还是赵云及时把他捞了起来，才不至于让他把自己淹死在浴桶里！
哪怕差点被淹，曹冲的瞌睡虫也没跑，爬上塌后很快便呼呼大睡，连许五许六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曹冲照例想睡到日上三竿，结果被许五喊醒了。
一想到这种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曹冲就边洗脸边犯愁：人人都说当官好，唯有早起受不了！
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抹黑赶在天亮前抵达皇城，这得是多有毅力的人才能坚持啊！
曹冲出了门，很快就和顶头上司兼自家老师会合。他见到荀攸一点都不带怕的，凑上前问道：“老师，昨儿我让人捎给您的土产，您收到了吗？”
荀攸本来正理着自己的胡须，闻言差点拧断一根。他幽幽地看了曹冲一眼，说道：“收到了。”
这小子给他的土产里专门放了一箱子“神秘礼物”，他起初并不知道曹冲干了什么好事，只随意地让妻子把它们归拢归拢。
结果这箱子“神秘礼物”是曹冲收集的所谓的“壮阳补肾大宝贝”，有驴鞭鹿鞭之类的的陆上玩意，也有瑶柱海参之类的海里玩意，每样东西还贴心地写了名称和吃法。
反正那么一箱子东西即便有一部分是原本能入口的，如今瞧着也样样都不大正经！
曹冲见荀攸幽幽地看着自己，一点都不怂。
他还情真意切地和荀攸说起自己的良苦用心：“老师，人年过半百，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我特意给您搜寻了不少食补之物，都是当地人吃了都说好的！即便效果不大，偶尔吃点也没有害处，您只管放心试试看！”
旁边的官员本来想上前和荀攸打个招呼，遥遥听见曹冲在说话便顿住脚步，耳边回荡着曹冲说的几个词儿：“年过半百”“力不从心”“食补试试”。
不少人都把正准备往前迈的脚步悄悄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师徒俩说话为好！
真想不到荀公达这样的翩翩君子，竟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看来，君子也是人啊！
荀攸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气，不气，不生气！
荀攸挤出一丝笑意来：“听陛下说，你今天要把太学分斋的章程那给我看，你都写好了吗？”
曹冲噎住。
昨晚他太累了，压根没动过笔墨，哪里拿得出什么章程来。
曹冲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怂了吧唧地说道：“一会我就写，马上写！您别着急，先忙点别的，我很快就能写好了！”

第156章 【邓侯长史】
曹冲皮了一下，很过瘾。
后果就是，好不容易写好的方案被打回重写，上面全是圈圈点点，不是要他改就是要他细化，看起来一丝不苟、十分严谨，一点都不像在公报私仇。
曹冲却有点慌了，向司马懿紧急求助：“我的一个朋友得罪老师了怎么办？”
司马懿睨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得罪的？”
曹冲把具体过程给司马懿描述了一番：“送礼物没送对，还把他老师的一点私事泄露了出去，不小心让别人听到了。当时他老师脸色就不太对了，过后果然很生气地为难他！我这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看到东西挺好，觉得他老师可能需要而已。”
司马懿看了眼曹冲手里画满圈圈点点的方案，哪会不明白曹冲说的这个朋友是谁。
对于曹冲自食其果，司马懿是乐见其成的。
司马懿笑着说道：“他老师应当不是小气的人，哪怕有意为难，也不会是无事生非。你自己不总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吗？这事多好办，只管让你朋友把蛋缝好好补起来就成了。”
曹冲被司马懿噎了一下。
他自己为难底下的“实习生”们，经常会瞎扯淡，最爱干的就是没事找事，美其名曰多锻炼锻炼年轻人，没想到竟被司马懿记住了！
曹冲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有点担心自己折腾别人的手法会被人使回自己头上来。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干的缺德事太多，一时竟想不起自己有哪桩是没做的！
看来，以后压榨别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让司马懿和荀攸他们逮个正着。
要不然他们以后很可能在他身上活学活用！
没能忽悠司马懿给自己支招，曹冲只得唉声叹气地重写方案，不时拿着荀攸的改进意见和司马懿讨论，顺便让底下的实习生负责归纳归纳数据。
曹冲麻利地把方案改好，溜达去找荀攸商量。
这次荀攸没说什么，勉强算是让曹冲过关了。
接下来几天曹冲都在忙着太学的事，没什么空闲去做别的。
曹操倒是空闲下来，抽空接见了曹冲这次东行带回来的人。
见到曹冲挑选的人哪怕不是仪表堂堂，单论气质也不属于人，曹操有点怀疑曹冲是不是靠皮囊挑人。
等仔细观察过他们的言谈，曹操才算是放下心来，没再怀疑曹冲这小子到底靠不靠谱。
最后，曹操单独留下顾雍，与顾雍聊起他对曹冲的看法。
一路上曹冲遇到点什么事，都会兴冲冲地写到信里送回来，曹操早就知道他都找了什么人。
比如曹冲曾在信中很生气地说顾雍居然骂周瑜，表示他要带顾雍一起走，非得让顾雍看看他们大魏如今有多得民心不可！如果顾雍不愿意自己跟着走，他就把人五花大绑直接绑着走！
刚看到顾雍这个名字时，曹操有那么一点印象。
他再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快便记起来了：这顾雍是个江东能吏，因着在江东当地影响力不小，当初被他调到徐州去干点有名无实的闲差。
顾雍许是因为孙权降曹心灰意冷，也不曾据理力争，一声不吭地到徐州去了。
对于曹冲因为顾雍骂了周瑜就想把人五花大绑这件事，曹操是很不赞同的。
五花大绑当然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不能为了周瑜！
这小子还没去过江东就对周瑜念念不忘，去了江东一趟就念得更勤了。
等周瑜到了洛阳，这小子更是有事没事就跑去见周瑜，连东行都不忘捎带周瑜一起！
若非周瑜是个男的，还比曹冲年长二十多岁，曹操都觉得自家儿子是不是被这人给迷住了。
想到曹冲信中非说顾雍不该骂人，曹操对顾雍便多了几分欣赏，准备把这人留在曹冲身边让他多骂骂周瑜去。
顾雍何等聪明一个人，一听便明白曹操的意图。
他谨慎地夸了曹冲几句，表示他对曹冲这个皇子还算认可。
对于魏朝这个簇新簇新的朝廷，他心里还是存着观望的想法，所以跟着曹冲反倒更合他心意。
曹操很满意顾雍的识趣，笑着说道：“仓舒他年后便要成婚，也该单独开府了。他身边还缺个长史，朕一直没找着适合的人选，接下来委屈顾卿你先担任此职了。”
长史这个职务，适用范围很广。
比如丞相府就可以设长史，在丞相出征的时候代理府务；州郡也可以设长史，给地方官员或者将军当幕僚长。
还有诸王或诸侯年纪尚小，朝廷便派长史负责府中杂事，同时还有着监督、劝导王侯之责。
要是诸王就藩，封地会设置国相，职务范围和郡守差不多，而王府长史类似于郡丞，类似于郡中二把手，和顾雍当初在会稽郡的职务差不多。
可惜曹冲现在只是邓侯，目前还领了实职，一时半会怕是没法就藩，这个长史的职权很有限。
不过顾雍对这项任命没有意见。
他隐隐有种感觉，跟在曹冲身边兴许可以看见更多东西！
曹操与顾雍商定长史之事，便让顾雍择日搬去曹府，提前与曹冲磨合磨合。
顾雍本就是个话不多做事快的人，他回去后直接带着任命书搬到了曹府去。
曹冲下衙回到家，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家院子里似乎多了个人，那个人瞧着还挺眼熟。
“元叹先生？”曹冲有点狐疑，不太确定地上前跟顾雍打招呼。
“邓侯。”顾雍施施然朝曹冲行礼。他读出了曹冲眼底的疑惑，言简意赅地将曹操的任命说了出来。
曹冲：“…………”
曹冲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雍，正经人，做事非常认真，脾气还挺倔，火起来连周瑜这个昔日的江东大将都照骂。
曹冲小心翼翼地说道：“您看，我现在还与二哥他们住在一起，也没自己开府，哪里有府中事务给您打理？何况以您的才华，怎么能屈就于区区一个长史？您以前的俸禄可比我这个邓侯都要高！”
顾雍说道：“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如今雍只是个长史。”
他进入角色很快，应邀坐下后便问曹冲手底下都有什么人。
曹冲给顾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杂事都是许五许六负责处理，安保问题则主要由赵云管，府外诸事他一般交给周不疑去办，剩下的就没有了。
他手头倒是有三个庄子，都有专门的管事负责管理，产出他也不怎么拿，基本都投入回庄子的各项基础建设之中。
如今每个庄子不仅庄中的路修好了，庄外的路也修得漂漂亮亮！
顾雍听完有些沉默，曹冲这手头的人手还真是简单得过分，能称得上是幕僚的估计就周不疑一个。
而且看周不疑这定位瞧着也不像是幕僚，倒像是个陪读兼陪玩。
顾雍觉得曹冲不大实诚，明显不信任他这个长史。他捋须问道：“那随邓侯东行的人又算什么？”
曹冲说道：“他们都是义务来太常帮忙的，我们管他们叫‘实习生’！太常的实习生，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给顾雍讲了讲什么叫实习，那就是活你可以干，俸禄和编制没你份。想要拿编制领俸禄，你们以后努力加把劲啊，我们看好你哟！
顾雍：“………………”
这邓侯，多损哪！
顾雍说道：“你就这样哄着人给你白干活？”
曹冲振振有词：“年轻人，要懂得吃亏就是福的道理，别斤斤计较眼前的得失。虽然他们付出了时间和汗水，但是也收获了宝贵的知识和经验啊！别人想来太常锻炼锻炼还没有机会呢！”
顾雍觉得自己算是开了眼界，就没见过曹冲这样的家伙。
这么多出众的世家子弟送上门，但凡他略施小恩拉拢一二，往后都是他的助力！
顾雍沉默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对未来的邓侯府成员构成有了初步了解：他这长史基本算是光杆司令，没什么人可差遣。
曹冲听顾雍没话问了，开始反过来询问曹操为什么会安排顾雍给他当长史。
顾雍道：“我如何知晓陛下的用意？”他顿了顿，补充自己听来的消息，“听陛下的意思，似乎明年有意让你单独开府。”
曹冲自己还不晓得此事。他纳闷道：“我与二哥他们住得好好的，怎么就让我单独开府了？”
顾雍耐心地给曹冲分析：“过了明年，邓侯便十六了吧？差不多该成婚了，总不好再与兄弟住在一起。”
曹冲闻言有些愣神。
他想了想几个兄长的早婚早育，发现这个可能性很大。
这样的大事，居然没人跟他说一声，莫不是要等成婚当天才告诉他？
这些封建大家长，一点都不靠谱！
曹冲坐不住了，瞧着天色已晚，不好进宫直接问曹操，当下风风火火地说：“我去问问二哥！”
顾雍看着曹冲一下子跑没影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曹冲其人。
难道他的观察出错了？
曹冲可不管顾雍在想什么，他径直跑去寻曹丕，踏入曹丕院子便发现曹丕在亭子里与人说话。
“二哥！”曹冲屁颠屁颠跑过去，闯入亭中才发现曹丕对面坐着的是郭氏，连忙又后退了两步，给曹丕一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无辜眼神。
曹丕对郭氏说道：“你先进屋去吧。”
郭氏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曹冲行了一礼才退下。
曹丕见曹冲还杵在亭外，招手说道：“傻愣在那里做什么？”
曹冲迈步入内，径直坐到曹丕旁边的空位上，压低声音悄悄问道：“我是不是打搅到二哥了？”
外头秋风呼呼地吹，他二哥带着美人跑亭子里谈情说爱，当真是好兴致！
曹丕睨他一眼，意思是“有话就说别扯别的”。
曹冲对曹丕的私事也没多大兴趣，麻溜地问起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来：“二哥，你说父亲是不是要让我成婚了？”

第157章 【杀伐果断】
曹丕听曹冲风风火火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事儿，越发觉得这小子是该成个亲了，兴许成亲后能叫他变得稳重些。
荀家养出来的女儿怎么说都是世家之女，理应能多多劝导曹冲才是。
曹丕奇道：“你这是想成亲，还是不想成亲？”
曹冲还真被问倒了。
曹冲想了半天，叹着气说道：“我又想成亲，又不想成亲。”
他还没有做好组建一个新家庭的准备，以后他身边每日都要多出一个人来，做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的，那样的日子他从来没想过。
曹冲嘀咕：“你看我，才十几岁，哪里能给人当丈夫当父亲？”
曹丕说道：“谁不是十几岁就当丈夫当父亲的？”
过去十八岁以上的男口便算是“丁”，需要服劳役与服兵役，为了不妨碍子嗣，都是十八岁前便成亲生子，生完就可以送上战场去了。
这样的年轻士兵心中有牵挂，自然是拼了命也要挣军功，这样不管自己是活着回去还是躺着回去，一家人都会有着落！
曹冲拉着曹丕叨叨早婚早育和晚婚晚育都不太适合的道理。
人，就该在适合的时候再做适合的事！
过去那是战乱频起、连年灾荒，人口增长率追不上死亡率，迫不得已才这样安排。如今天下太平了，还是得优生优育才是正理！
曹丕被曹冲说得脑仁疼。他说道：“那你就是不想成亲了？”
曹冲又叹起气来：“倒也不是。”
他与荀意接触多了，对荀意的性情也有所了解。
每每听他说起外面的事，她便目光熠熠地听着，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向往。
曹冲知道，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这年头的女孩儿大多像一只只从小被豢养在笼中的鸟儿，而她因为向往着广阔的天空，努力在狭小的樊笼里学着如何飞翔。
对于许多女孩儿来说，成亲不过是从一个樊笼走向另一个樊笼，可她对他有着无端的信任，打心里相信他愿意分给她一片天空――哪怕他们能共有的天空可能算不得太广阔，却也比永远困在笼中要强太多。
所以每每见到他，她眼里便全是快活。
这样一份信任，曹冲是不愿意辜负的。
“要是父亲安排我们早日成亲，我自然愿意。”曹冲说道。
“那你火急火燎找我做什么？”曹丕睨着他。
“这不是不知道元叹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吗？”曹冲不大高兴地说道，“是我要成亲，怎地我自己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曹丕道：“你回来那日我便向父亲提了此事，是你自己跑太快没听到。”
曹冲睁圆了眼。
原来还是二哥提的！
看来，他果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二哥你真是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什么都不晓得。”曹冲抱怨完了，又想起那天荀对他的奇怪态度，越发惊觉到处都是蛛丝马迹，“怪不得那天我老丈人见了我一脸的不高兴，大有要抄扫帚赶我走的势头，原来那天你们就商量过成婚的事了！”
曹丕在那惊怪连连，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成个亲？子文和子建成亲时哪个像你这样？”
曹冲嘀咕：“一生就这一遭，还不许我紧张一下吗？”
曹丕本想说“你怎知一生就这一遭”，又觉曹冲还是个半大少年，又刚准备成亲，不好说不吉利的话。
少年夫妻大多恩恩爱爱，心里想着什么白头偕老相伴一生是很寻常的事，没谁会泼冷水说世上没几对夫妻能真正相伴到老。
即便两人都活得好好的，到对方年老色衰、芳华老去，哪里还能有少年时的甜蜜美好？
以曹冲的出身，注定生来就享尽富贵荣华。哪怕自己无心，也会有不少人主动将美人送到他身边。
别的不说，曹操兴致来了给他赐几个美人，他难道还敢拒绝不成？
曹丕看着曹冲说道：“不必太紧张，你都天天往荀家跑了，难道还没做好迎娶别人家女儿的准备？”
他就没见过谁家女婿婚前见天往老丈人家跑的。
曹冲知道曹丕生来接触的都是什么思想，也没有强行把曹丕那些想法掰回来的准备。他说道：“我回去自个儿想想。”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曹丕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
曹冲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以前他没想过招惹任何女孩儿，因为他从小便没见过什么幸福眷侣，他既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又不想像他父亲、他小叔那样放浪形骸，所以便没打算与谁建立太亲密的关系。
与荀家这桩婚约本来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可经过近两年的相处，他逐渐也习惯多了一个写信与说话的对象，习惯了把荀意当成将来的另一半来对待。
哪怕他没有经验，没有参照组，纯粹是新手上路，应当也是可以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家的吧？
随着这个想法逐渐清晰，曹冲的心情突然就安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曹冲跑太常点了卯，二话不说把自己手上的活拆开分下去，人手一个任务，绝不叫任何人感到失落空虚！
曹冲给人分发完任务，也不与司马懿吃茶聊天了，反而兴冲冲地跑去找曹操问起开府之事。
曹冲一屁股跑曹操跟前坐下，张口就问：“父亲，您要把哪个宅子赐给我？是现成的还是现建的？能不能让我提前去看看？我瞧瞧哪儿需要改动，正好一并改了，免得到时候住进去后还得再翻工！”
曹操横他一眼，骂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赐宅了？”
曹冲睁大眼，毫不羞耻地发表“我要啃老”的发言：“您是当父亲的，难道还不给儿子准备成婚用的宅邸？唉，那可如何是好，儿臣买不起宅子，只能搬到外父家去当上门女婿了！不过，住到外父家也不错，大舅哥他们个个都很好，外母待我也比待亲儿子还亲厚，一大家子人亲亲热热住在一起，吃饭时老热闹了――”
曹操被他说得脑仁隐隐作痛，当即怒斥：“给我闭嘴！”
这小子好歹也是堂堂皇子，居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去给人当上门女婿，真是气煞人也！
他怎么生出这么个混账儿子？！
曹冲见他爹一脸头疾马上要发作的模样，赶紧闭上嘴上前给他爹揉揉脑袋，省得他爹真给自己气病了。
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他爹要是病了，谁来日理万机？
曹冲十分虔诚地给他爹按摩了半天脑壳，曹操终于嫌他烦了，打发他自己去寻少府与将作大匠商量这些事。
曹冲现在对朝廷各个部门的了解比以前多多了，自然知晓少府管着皇家财政、将作大匠管着土木工程，曹操这意思就是要钱要人要宅子可以，他自己从那些老油条手里抠去！
曹冲才不在意这点小难题，钱不够他自己补上就是了，要紧的是该挑个风水宝地。比如，上班不能比原来远！
缩短通勤时间，有助于提升社畜的幸福感！
当然，曹冲也没光考虑自己的通勤时间，他仗着自己出入自由，大摇大摆地翘班出了皇城，径直跑荀家问荀意的意见，看看她想住哪儿。
要不，挑个离她家近点的地方，没事可以去荀家蹭个饭？
荀意见曹冲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还不晓得是什么事。等曹冲把问题问了出来，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在这样的事上提意见。
荀意问道：“我们真的能决定吗？”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的，洛阳这些宅邸的情况我心里都有数，这周围还有些宅子空着。要是你也觉得挑近点的好，我们接下来就先亲自去那几处宅子里转转，看看合不合眼缘！”
“你不用去太常那边了吗？”荀意狐疑。
“我每天去点个卯，把事情安排安排，就可以出来了。”曹冲信誓旦旦地说道。
曹冲说干就干，第二天跑去太常那边露个脸，还真大摇大摆地翘班出去接荀意看婚宅。
洛阳这些宅子，曹冲当初跟进洛阳重建工作时心里都有数，哪些好哪些不好简直门儿清。
他屁颠屁颠领着荀意去看自己最喜欢的一套，一个劲地给荀意夸起了这宅子的好处。
通勤时间短，离荀家也近，内里更是亭台楼阁俱全，还有几处没决定用处的小院可以随意改造，怎么看都是处不可多得的好宅邸！
荀意听明白了，曹冲最喜欢这处宅子。
荀意没立刻表态，而是跟着曹冲踱步在落叶飘飘的园子里头，只觉越看越喜欢。
到转完每个院落，荀意才转过头，星眸灼亮、语气笃定地说道：“我很喜欢这宅子。”
曹冲说道：“要不要再看看别的宅子？”
荀意笑道：“不用了，你还得回去上衙，别耽搁太久了。”她仰头望着曹冲，“你能带我来看，我很高兴。”
曹冲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亲自把她送回荀家，才独自溜达回皇城去。
结果他才踏进皇城大门，就被人逮去曹操面前了。
曹操正和人议事，也不搭理他，只由着人把他摁在旁边不许动弹。
众人心里都在琢磨曹冲犯了什么错，见曹操脸色不好却又不敢多留，赶紧把事情汇报完就走了。
曹操腾出空来了，才叫人把曹冲松开，招手让曹冲上前。
曹冲直觉眼前的曹操有点危险，悄悄地坐到离曹操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曹操语气淡淡地问道：“你一整个早上做什么去了？”
曹冲心里打了个突。
他没敢隐瞒，老实回答：“……我看宅子去了。”
曹操看着他：“今天是休沐日？”
曹冲不敢吱声了。
曹操骂道：“你三哥去军中时我就跟他说过，‘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昨天你刚知道自己要成婚的事，撂下正事不管跑出宫去还算情有可原，今天你还不知轻重继续往外跑了？你婚期定在明年，还差着好几个月，接下来几个月你是不是天天就忙你成婚那点事去？！”
曹冲见曹操动了怒，老老实实认怂：“孩儿知道错了！”
曹操冷笑道：“行了，你回去吧，最好不要再有下次。若是再有下次，我就要考虑你们这桩婚事到底适不适合了。”
曹冲顿住。
他忽地想到四嫂崔氏。
据传曹操修好铜雀台登高一看，发现四嫂崔氏公然违反他要求家中上下节俭度日的禁令穿着华贵的衣裳，回到家后就让人将她处死。
曹冲当初翻到这些与曹操有关的记载时，只觉曹操当真是杀伐果断，不仅杀外人杀得果决，杀自己人也杀得这么果决，不愧是乱世枭雄！
只是当真正直面这样的曹操，曹冲才惊觉很多事不是装乖卖巧可以蒙混过关的了。
曹操既然给他授了实职，便不会再和过去那样只把他当儿子看，由着他嬉皮笑脸随意胡闹。
曹操可从不爱说气话，他会直接动手！
如今曹操当了皇帝，自然更说到做到！
曹冲安静了一会，乖乖向曹操作出保证：“儿臣绝不会再犯。”

第158章 【人还挺齐】
曹冲回到太常，还有点蔫耷耷的。
他知道曹操早就想敲打他，只是摸不准他的命门而已，这次见他对婚事这么上心，马上就用婚事来拿捏他！
狠还是老曹狠，不动手则已，动手就讲究一击毙命。
经曹操那么一威胁，曹冲还真不敢太放肆了，接下来老老实实地留在太常干活。
御前对话虽没人敢外传，可曹冲被人压到御前的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有心人稍微一查，便知道曹冲做了什么事惹得曹操怒火中烧。
荀很快也被人提醒了此事。
曹操没有找他，荀也不好为此事去面圣。
他只得压下心中的担忧等到回家后才把女儿找到跟前。
荀意见荀面色凝重，知道事情不小，赶忙问：“父亲，出了什么事吗？”
荀看着她，问道：“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荀意一顿，知道事情可能与曹冲带她去看宅子有关。她没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对荀合盘托出。
荀耐心听完了，才告诫道：“你要记住，陛下如今是一国之君，须为天下表率；仓舒亦是皇子之尊，理应谨言慎行。倘若皇室都不按规矩行事，天下很快就会乱套！仓舒他性情跳脱、不喜拘束，你更应该从旁劝说，而不是跟着他胡来。”
荀意紧张地问：“是不是仓舒他受罚了？”
“他不曾受罚。”荀说道，“只是这事已经让陛下和不少人看在眼里了。再有下次，你便不必烦恼这些事了，陛下不会再让你嫁给仓舒。”
曹操那脾气，荀清楚得很。生起气来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荀意到底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曹冲说没有问题，她便也没把事情看得太严重。
要知道曹冲以前出来办差，偶尔也会溜到荀家小坐一会，一直没人会说过什么。
听荀这么说，荀意就意识到自己这次犯了大错。她认真说道：“女儿下次必定会劝住仓舒。”
荀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荀攸都身居高位，荀家如今的境况可以说是烈火烹油、贵不可言，不知让多少人眼红不已。
越是这样他们便越要谨慎小心，绝不能行差踏错，主动授人以柄！
父女俩正说着话，就听人说曹冲过来了。
荀听到曹冲竟还跑来荀家，直接叫人把他领到书房。
曹冲进屋一看，荀意眼眶微红，显见是荀跟她说了什么。
曹冲马上坐到荀意旁边，把她挡在身后，对荀说道：“您可别骂阿意妹妹，这次的事和阿意妹妹没关系。父亲他老早就想骂我了，这次只是被他逮着机会了而已。”
荀听了他这么有自知之明的话，一时不知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荀说道：“陛下如今是天子，而你如今是皇子。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尚不是享乐偷闲的时候。你若是个没有能力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的庸人也就罢了，陛下绝不会把你摆到那么要紧的位置上。”
荀直直地看向曹冲。
“可你当真没有能力吗？你能看出那么多问题、提出那么多建议，为什么只想躲在背后躲懒？你是陛下的亲儿子，难道还担心陛下对你来个飞鸟尽良弓藏不成？”
曹冲语塞。
荀说道：“我与公达也曾想过，我们同出荀家却同时把持朝中两个要紧位置肯定会招人非议。可我们最后都没有推辞，因为我们知道陛下眼下需要我们出这个头。若真有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天，想来朝廷已有许多人能取代我们的位置，便是挂冠而去又何妨？”
曹冲听了荀这番掏心掏肺的话，不免有些惭愧。
他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单纯只是下意识不想卷入更多麻烦事而已。
曹冲理了理思绪，与荀说起心里的想法：“冲不是心志坚定之人，时常得陇便望蜀，有了好的，又会想要更好的。朝堂乃是天下第一名利场，冲怕自己当真身陷其中，恐会守不住本心。”
他从小看过太多争斗，一直想要成为与他们不同的人，所以哪怕有再多的诱惑摆在前面他都拒绝往前迈步。
人性这东西，哪里经得起试探？
他反正是不太相信自己，所以一直秉承着能不碰就不碰、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原则，尽量远离各种各样的诱惑。
荀早就知道曹冲心性不似寻常少年，听了他的这番考虑也没太意外。
荀说道：“你若有本事拿到更好的，那便是你应得的；若非你应得的，你再怎么想要都没用。你小小年纪何须为此烦恼担忧？”
曹冲安静地听着。
荀说道：“你既能当松柏，为何一心要当蔓草？莫非在你心中，陛下他们容不得你长成松柏，只希望你成为只能依附他们才能活下去的蔓草？”
曹冲噎住。
这种话，旁人是不敢说的。
他也不会和旁人讨论这些。
他确实是既想要好好维系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又打心里觉得曹操和曹丕有可能对他翻脸无情。
这种矛盾的心理他没法和任何人说起，只能独自闷在心里。
荀见曹冲不吭声，知道自己说中了曹冲的心思。他望着曹冲问道：“你当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去争取、永远仰仗父兄偏爱过活更能守住本心？既然你一无长处，二无才华，你又怎么能要求父兄始终偏爱于你？”
曹冲挺想说凭着自己脸皮厚，却也知道曹操他们不是说几句好话就心软的人。
他正色说道：“您教诲得是，是我没想明白。”
手里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没有资格谈什么本心不本心的。
就像前世那样，哪怕他什么都不想要，仍有许多人看他不顺眼。
可这一世比之前世又有许多不同：他有全心全意爱护自己的母亲、有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弟弟，还有马上要娶进门的妻子。
他想要护住她们并过得随心所欲、快活自在，就要拿出足够的能力来，不能只想着混日子！
他若当真活成个废物，又凭什么让曹操和曹丕对自己另眼相待，给予自己远超于其他兄弟的权利和自由？
就算他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能放纵肆意到拖大伙后腿！
曹冲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荀见曹冲面上有豁然之色，也就放下心来。
对曹冲这样的聪明人来说，许多事他心里其实都一清二楚，只是不想去正视而已。
荀留曹冲吃了顿饭。
曹冲在老丈人家蹭吃蹭喝完，揉着肚皮溜溜达达地回了家。
结果他屁股都没坐热，又被曹丕寻了去，问他白天怎么惹怒了曹操。
曹冲知道肯定有不少人都打听到他做什么了，唉声叹气地与曹丕坦白了一通，最后还诉起苦来：“刚才我老丈人还骂了我半天，要不是荀家饭菜挺好吃，我早就跑了。”
曹丕教训道：“文若先生骂得好，你就是该骂！多少人盼着入仕为官都没机会，你倒好，父亲给你授了官，你半点都不上心！”
曹冲努力替自己狡辩：“我没有不上心，我把事情都安排下去再溜出去的，没想到居然被父亲逮个正着。”
“该你自己做的事，推给别人也不应当。”曹丕说道，“如今不知多少人等着看我们曹魏皇室的笑话，你难道要主动把话柄递给别人？”
曹冲再一次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曹丕本来还想再多教训他两句，见他被说得垂头丧气，又住了嘴。
曹丕说道：“早些回去歇着吧，马上就要成亲了，下次胡闹前先想想后果。”
曹冲连连点头，撒丫子跑了。
曹丕垂眸看杯中余下的茶水，过了一会才端起来一口饮尽。
第二日是正儿八经地休沐日，曹冲决定出城去庄子上散散心，主要是去找周瑜泡温泉去。
休沐休沐，就是给大伙泡澡用的日子！
曹冲照例拉着周瑜他们去泡了会汤池，被那热腾腾的水雾蒸了一会，沉甸甸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不少。
他趴在石岸边与周瑜说起自己翘班被抓的事，叹着气道：“唉，我父兄凶起来都有点吓人。”
周瑜听了曹冲的感慨，给曹冲分析了一下他这种做法的严重性：“在我军中你这样做，一般是要掉脑袋的。”
擅离职守没事还好，要是耽误了正事说不准掉脑袋都弥补不来！
曹冲听得脖子一凉。
他小声嘀咕：“想不到公瑾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周瑜说道：“军法若不严明，如何能令行禁止？”
他的战功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论杀人他杀得可不比别的将军少。
他不知道曹冲从哪看出他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曹冲觉得道理自己都懂，但还是想不出周瑜凶起来的模样。
比如现在，汤池里水雾腾腾，周瑜泡在温泉里，周围雾气氤氲，瞧起来朦朦胧胧的，更有“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感觉了！
曹冲正要再跟周瑜扯点别的，就听许五从外面走了进来，面有急色地向他禀报：“陛下他们来了。”
曹冲不以为然：“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这次又不是翘班出来的，这是正常休假！
曹冲开开心心地问道：“他们到哪了？我去邀他们一起来泡泡汤池。以前我邀他们来，他们都不肯来的！”说话间，他还边大喇喇地起身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子边追问，“对了，除了父亲，还有谁来了？”
许五正要回答，外面的人已经跪倒一片，齐声行礼：“陛下。”
曹冲抬头看去，只见曹操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二哥、三哥、四哥以及郭嘉几人。
人还挺齐！
曹冲一点都没有因为身上光着就觉得不好意思，还积极地朝曹操招呼道：“父亲您也想来泡汤池吗？早跟你们说过了，我这汤池老大了，泡着特别舒服，你们就是不来！”
曹操：“………………”

第159章 【两份计划】
由于曹冲过于镇定自若，所以曹操一行人最终被他拉下水了。
汤池果然如曹冲所说，宽敞，贼宽敞。
本来曹冲已经拉了周瑜、赵云以及他俩的儿子下水，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七号人。
现在又来了曹操这么一大拨人，齐齐下了汤池竟也不显拥挤！
就是气氛有那么一点不对味。
要知道曹操现在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君了，以前他和士兵们同吃同住也没什么，如今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若不是曹冲自发地游到曹操身边，张嘴就是一通输出，吧啦吧啦地讲起一堆泡温泉的好处，两拨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
对于曹冲这昨天刚挨过削今天又活蹦乱跳的良好心态，知情人都有些佩服。
难道这就是脸皮厚的好处？
曹冲可不知道自己在众人心里获得了“厚脸皮”这样的高度评价。他高高兴兴地聚众泡了快两刻钟，便说“泡汤虽好，不可过久”，又怂恿曹操吃点好的去。
最近山上的栗子多，庄上的小孩齐齐跑去捡，每天都能捡回很多。
这边水土好，栗子也长得好，不必加糖，炒出来都又香又甜，还带着种酥酥粉粉的口感，他每次来都要叫人炒上一锅分着吃。
曹操已穿好衣服了，也觉泡完汤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己整一个温泉行宫。
听曹冲在旁边介绍起栗子来，曹操不由骂道：“几个野栗子，也能叫你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曹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吟吟地说道：“人生短短数十载，要是连吃的都不惦记，还能惦记什么。”
一通闲聊下来，曹冲才知道曹操单纯是带上郭嘉几人出城看看，结果路上陆续遇到三个儿子。
捡完三个儿子，曹操听人说曹冲来了庄子这边，就顺路过来瞅瞅了。
曹冲得知自己放假遇到亲爹兼大老板的原因竟是这样，不由多看了曹丕他们几眼，想知道他们之中有哪个是真偶遇哪个是假偶遇。
不过想想曹操估计不乐意让人探听他的行踪，所以大抵是遇到后没有转身就走罢了！
曹冲领着曹操他们去尝了些庄子上独有的吃食，才别过周瑜跟着大队伍回城去。
曹冲骑着马儿跟在曹操身边，却听曹操突然问道：“周公瑾住到你庄子上这么久了，你可有想好如何用他？”
曹冲说道：“怎么用人难道不是父亲该考虑的事吗？我与公瑾不过是好友罢了，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指的应该就是我和公瑾了！”
曹操瞅了曹冲一眼，觉得这小子果真脸大如盆，就他这样的还君子。
君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曹冲才不管他爹是什么眼神，转而和曹丕几个嘀咕起来，还问曹植在洞庭湖时有没有吃洞庭蟹。
洛阳这边不好养蟹，过去几年事情多他也没吃上，着实馋得很。
时人却是不大爱吃螃蟹的，蟹八件也不曾面世。听曹冲这么一问，曹植说道：“蟹要怎么吃？”
这东西壳多肉少，两个螯钳还挺吓人，等闲人都不会想着去吃！
提到吃的，曹冲那是专业的。他洋洋洒洒地给曹植介绍道：“蟹这东西吃起来鲜美得很，所谓的‘一腹金相玉质，两螯明月秋江’，讲的就是蟹了，你想想看，剥开壳，满肚子蟹黄与蟹肉，瞧着就是‘金相玉质’；敲开蟹钳，里面的肉白嫩可爱，瞧着就是‘明月秋江’！不讲究的，徒手掰开就能吃；讲究些的，就叫人做那蟹八件，一样样工具轮番上阵，保证能把蟹身上每一样好吃的部位都逐一分剥开来！”
本来大伙对这种没什么肉可吃的玩意都没什么兴趣，听曹冲这么一说，倒觉得吃蟹竟也是桩雅事。
尤其是曹冲所说的“一腹金相玉质，两螯明月秋江”，更是对极了曹操这几个热爱文学的文化人的胃口。
听到吃的，郭嘉也插了一嘴：“郑康成曾提到过，青州一带有蟹胥，当地人常拿来供奉祖宗。只可惜一直没能尝上，也不知味道如何。”
郑康成就是大儒郑玄，本是齐鲁人士，所以对青州那一带的风俗比较了解。
曹冲听着来了兴趣，积极问起蟹胥是什么。
郭嘉给他解释了一下做法，大抵就是把蟹做成酱，平日里拿出来拌什么都挺香！
蟹酱！
曹冲顿时被郭嘉勾起了对秃黄油的念想。他和郭嘉感慨起来：“听说吴郡一带尤其多蟹，回头去看看能不能叫人做些秃黄油带回来，吃不了新鲜蟹，秃黄油拌面拌饭也不错！”
两个好吃之人就着“螃蟹可以怎么吃”这个话题聊个没完，越说越恨不得直接撂担子到南方吃蟹去，听得其他人一阵无言。
幸亏曹操没把他俩安排在一起，要不然他们一天到晚净琢磨怎么吃去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到城中才各自散去。
曹冲回到家，着手写起两份计划书，一份是关于凉州种棉花的，一份是关于两淮建盐场的。
地方上许多富户豪强把持着盐井，百姓想吃口咸的还得仰仗他们，朝廷对地方上的管控力度着实有限。
既然是这样，那不如来个釜底抽薪，搞大盐场占领大市场，这些地方上的井盐爱卖不卖，反正百姓有盐吃了，不卖就只管抓手里囤到天荒地老好了！
卖盐，在中国一千多年的历史里可都是财政大头啊！
曹冲不会晒盐，不过他上回抽到个晒盐场，进去溜达一圈就能照着抄了。
至于棉花，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关乎冬天的保暖问题。
凉州、西域这些地方种粮本就不划算，难以成活不说，产量还低，扒拉点地方来种棉花正好。
这些事曹冲早前就盘算好了，只是没想好什么时候拿出来而已。
他写完两份计划，径直拿去给曹丕看，让曹丕瞅瞅自己写得怎么样。
他还要捣鼓太学那一大摊子事，这两个计划转手给曹丕正好！
曹冲本来想两边不站，反正也出不了人命，就让曹丕和曹植把争太子之位的流程走一走也无妨。
现在曹冲想通了，哪怕曹丕不会对曹植下手，争来斗去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准还会死上几拨站错队的人才。朝廷培养人才得费不少功夫，何必让他们死在内斗上！
所以，他准备给曹丕加点码，早点让他四哥死了争位的心！
只要双方相互伤害得不算深，那就还是亲亲密密的亲兄弟！
曹丕见曹冲揣着一叠文稿过来，本有些头疼。等看完第一份晒盐之法，他眼神微微变了。
再看完第二份计划，曹丕抬头看向曹冲：“你上次就是为着这个嚷嚷着说要去凉州？”
曹冲心道，去凉州主要还是想看看马超这个西凉汉子。
既然是为了正经事而来，曹冲也没把这么不着调的事说出口，而是正儿八经地和曹丕讨论起来：“就是得了这个棉花种子，所以想看看凉州适不适合种，我觉得应该适合的，那边日照好得很。往后凉州再安稳些，还可以再往西域那边一路种过去！”
曹丕放下两份计划，缓声说道：“没什么大问题，明儿你可以把它呈给父亲。”
曹冲道：“我明儿要忙太学的事，都耽搁很久了，得赶在十月初开学才行！不如二哥你帮我拿去给父亲，正好二哥你认得的人多，可以顺便给父亲推荐几个适合负责此事的人选。要不然父亲问起来，我也不知晓谁适合去办！”
曹丕看向曹冲。
一母同胞的弟弟有心要和自己争个短长，并不是多光彩的事，说明连同母弟弟都对他不服气。
这件事一直让曹丕心中郁郁，每每听到曹植的种种举动便如鲠在喉。
曹冲这小子滑头得很，很多东西能不碰就不碰、能躲开就躲开。
他也从未想过要曹冲向自己表态，非逼着曹冲在自己与曹植之间选一个。
一来是这种事根本说不出口，二来是他不确定曹冲会不会说出什么能把人气死的答案。
曹冲直接拿出这么两份计划支持他，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曹丕静了一会，说道：“好，我帮你拿给父亲。”
曹冲办完正事也不多留，踏着月色溜溜达达地走了。
曹丕披衣坐在书房，反复翻看起曹冲写的两份计划，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才妥当。
第二日曹丕便进宫去寻曹操。
他没隐瞒，直说是曹冲写的计划。
曹操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起计划看完，又问曹丕觉得可以让谁去负责。
曹丕早就想好了，报上几个名字。
曹操听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摆摆手让曹丕下去。
曹丕依言退下。
曹丕走远后，曹操拿起曹冲写的两份计划重看一遍。
晒盐之事，早前曹操听荀攸提过一嘴，说是曹冲给的建议，只是还没有具体的晒盐办法。
现在这份计划倒是挺具体，就是没想到曹冲会把这样要紧的计划交给曹丕。
这小子莫不是是觉得亲爹靠不住，想靠到兄长那边去吗？
“没出息的小子。”
曹操不由骂了一句。
对曹冲这个选择，曹操倒是不意外，且也并不怎么气恼。
这小子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明明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骨子里偏又带着几分倔强和天真，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对于两个儿子这种联合，曹操不是很在意。
兄友弟恭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去算是佳话一桩。
要是每个儿子都能拿出这种利国利民的好办法来，他一点都不介意他们到底是相互合作还是相互较劲，甚至还挺乐见其成！
曹冲不知道曹操心中的诸多思量。
他把两份计划扔给曹丕就没管了，压根没去问曹丕把事情办成了没，只忙忙碌碌地跟进着太学正式开学的事。
转眼来到月底，踩着九月的尾巴，曹冲收到了曹丕命人送来的两筐肥美大闸蟹。

第160章 【多愁人呐】
曹冲看到久违的大闸蟹，心中感动不已。
这就是他家二哥，默默做事，从不吹牛，一南一北来回可得费不少功夫，这期间就没见他二哥提到过半句！
曹冲麻溜地叫厨房先照看着这些个远道而来、活蹦乱跳的大闸蟹，自己亲手画了蟹八件的样式叫许五去找人赶做出来，用不着太精细，意思到了就得了，主要是要赶在吃蟹之前做出来就成了。
接着曹冲就张罗着请人来吃蟹，蟹虽鲜美，却不宜多吃，否则容易闹肚子。
曹冲挨个向熟人发出邀请，最后还邀请到曹操头上。他还特别得意：“这是二哥特意让人给我找来的，想不到就是那天提了一嘴，二哥居然记住了！二哥，贴心！”
曹操听得脑仁越发疼了。
“难道我还要为你这口吃的出宫去？”曹操没好气地说道。
曹冲叹气：“当皇帝可真累，连出门吃蟹都不成。要是有人请我出城去吃好吃的，我肯定二话不说答应他！”
曹操听他这么一说，有点怀疑这小子没半点野心，就是嫌弃当皇帝太累且太过拘束。他笑骂：“即便没人请你，你闻到味儿也会自个儿出城去！”
曹冲对此坦然承认：“还是父亲了解我！”他一脸遗憾地说道，“那您是吃不成蟹了。您只管放心吧，我会把您那一份也吃了。不必太感动，儿子为父亲做这点小事是天经地义的！”
曹操抄起案上的笔山朝曹冲砸去。
曹冲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他爹现在脾气越发暴躁了，这不利于身心健康！
曹冲溜达回太常衙门那边，还与司马懿说起此事，表达自己对亲爹的关心。
怎么能因为吃不得蟹就抄东西砸人？这太不文明了，不是一国之君该做的事！
司马懿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见左右没人在才放下心来。
他怀疑曹冲想害死他，证据就是曹冲公然拉着他说曹操的坏话！
曹冲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司马懿输出一通，最后才惋惜地和司马懿说道：“本来我该请您一起来吃蟹的，又想起您吃不得海味，说不准也吃不得蟹，就没请了！”
司马懿对吃蟹着实没什么兴趣，那种长得丑还没多少肉的玩意有什么好吃的？
司马懿说道：“不必记着我，你们好好吃就是，我不去扫你们的兴。”
曹冲很快凑了个螃蟹宴，酒备得是菊花酒，清淡怡人，不会误事。
菊花这东西很能长，早早就有人打它的主意采了来酿酒，就是味道略淡，好在赶巧碰上秋天，可以撒几片菊花花瓣到酒中，又好看又能增香。
大闸蟹的吃法很多，最常见的便是清蒸，这样的味道最原始也最鲜美；还可以做香辣、麻辣口味，出锅后香气逼人，就着酒吃格外带劲！
还有些更雅致、更讲究的吃法，比如蟹酿橙。
秋天也是吃橘橙的好时节，就是洛阳这边寻不着好橘，毕竟古时就有“南橘北枳”之说。
一时半会，曹冲寻不着适合做蟹酿橙的橘橙，也不太执着这种吃法，只叫人做了清蒸和麻辣两重口味，顺便做好不同的蘸料备用。
家中开宴，兄弟几个自然是要到齐的，曹冲还顺道请了郭嘉等人过来尝鲜。
就那么随便一请，竟也满满当当围坐了一屋子人。
曹冲还挺喜欢热闹，一点都不拘着，人到齐后便招呼他们来看他示范蟹八件的用法。
蟹八件是文人为吃蟹捣鼓出来的工具，有些蟹八件套装远不止八样工具，有时候剪大钳和剪蟹腿还要用不同的剪子！
曹冲的手法很专业，对着肥美的清蒸秋蟹剪剪敲敲，行云流水般把能吃的蟹肉蟹黄都分了出来。
雪白鲜嫩的蟹肉蘸上酱料，色泽漂亮得很，吃起来味道更是一绝！
经曹冲这么一番演示，大伙对于怎么吃蟹心里都有数了。
只是真正由自己动手使起蟹八件来却远没曹冲那般得心应手，叫人忍不住怀疑曹冲是不是背着他们吃了许多蟹！
郭嘉是最先耗尽耐心的人，他决定直接上手，掰开蟹腿直接吃肉！
吃蟹就吃蟹，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吃小龙虾时也没见他弄个虾八件！
众人对郭嘉的性情都有着充分的了解，虽然有人频频侧目（比如陈群），却也都没说什么。
这是私宴，又不是什么正经场合，随他去吧！
一顿螃蟹宴下来，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曹冲中途还表示这是曹丕找来的蟹，得来非常不容易，此处很值得赋诗一首。
俗话说得好，吃蟹不忘送蟹人，光吃不夸，再吃贼难；有吃有夸，再吃不难！
曹冲还说，他要抛砖引玉一首！
曹丕：“……………”
曹丕来不及阻止，诗兴大发的曹冲已经把诗念了出来――
小小八足蟹，横行又霸道！
遇到我二哥，清蒸复红烧！
屋里静了一下。
曹冲很久没诗兴大发，大家都快忘了他的绝世诗才。
至于曹丕，曹丕他不是很想当这个二哥，甚至想转让弟弟。
曹冲一点都不脸红，还积极怂恿旁边的曹植：“四哥，到你了！”
曹植：“………………”
曹植无法，只得现场作诗一首，表达了一下对螃蟹的喜爱之情与对曹丕这个兄长的感激之意。
曹植正儿八经地起了个头，其他人听完后都缓过劲来：这才叫诗啊！
吃人嘴短，每个人或长或短都赋诗一首，夸起了秋蟹的美味。
等送走郭嘉他们，曹冲又拉着兄弟几个续摊，表示自己刚才要大伙作诗可不是强人所难，而是有个大计划要展开。
朝廷对南方的控制太有限，比如当初孙权父子几人跑到长江以南去，就可以据长江天险苟成一方霸主；蜀道那么难走，谁要是跑去蜀中割据，也可以独成一国！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北方商人恨不得天天往南边跑，南方百姓也恨不得把好东西都往北边送，如此财货往来、互通有无，大江南北的百姓自然而然就亲如一家，最好就是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分都分不开！
到那时候谁要是想拥兵自立，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曹彰没听明白：“那与写诗有什么关系？”
曹冲说道：“这蟹在洛阳长不好，南边才有。如果以后蟹贵起来了，脑筋灵活的商贾就会去琢磨南边哪儿的蟹最好吃，怎么尽快把这些地方的蟹运到洛阳来！”
曹丕皱眉说道：“鼓励商贾之事，岂不是强支弱干？”
曹冲说道：“不是这样算的，前朝达官贵人向来爱竞富比奢，父亲一直对此深恶痛绝，那是因为他们所好的东西对百姓有害无益。可一直不给人花钱也不是个事儿，有钱没地方花，谁还会努力干活？我觉得等天下粮食丰足，百姓安居乐业，大伙可以尽情攀比，但应当攀比各地的名产！”
曹丕点头。
曹冲侃侃而谈，给曹丕他们分析建立卖蟹产业链能带来的好处：“比如蟹这东西不占农田，南方临水的人家便有机会弄到，倘若有人愿意花钱去收，地方上的百姓也算是多一样营生。蟹要运到北方来，少不得要雇人雇船，回头要是没仗打了，不想回家种地的士兵大可以去跑跑船，也算是份不错的活计。”
卖蟹可以这样，别的地方名产也可以这样。
朝廷把控好大方向，修好大路、掏净大河，保证陆路和水路畅通，更深入、更细致的地方开发大可以引导地方官员与百姓慢慢完成。
俗话说得好，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若非西汉时期横扫匈奴、打通河西走廊，频繁与西域进行贸易往来，哪能有后来的西域长史府？
只有联系足够紧密，才能把圈下来的地盘真正消化成自己的！
所以，他们是时候给接下来的南北大融合埋点伏笔了！
今年秋天他们自己吃蟹，明年秋天大家一起吃蟹，争取让需求促进生产和运输，逐步形成完整的吃蟹产业链！
只要他们积极做好市场导向，总有一天他们安坐洛阳就能坐享天下所有美好事物！
曹冲拉着曹植的手，一脸诚挚地说道：“以后，可能要让四哥你多多写诗了！要是实在写不出诗，写写赋文也没问题！”
曹植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吃个蟹，还吃出个南北大融合来了？
等听到曹冲让自己多多写诗文的要求，曹植抬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曹丕，不由给曹冲提了个醒：“二哥的诗文也写得极好。”
曹冲对此颇为赞同，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那是自然，二哥和四哥一个都不能少！”
据传他二哥登基后曾特意写过好几道《诏群臣》来点评南北水果，表示南边橘子酸倒牙、龙眼荔枝淡出鸟，还是咱北方种的葡萄大枣御梨好吃！
作为皇帝时刻不忘亲自为本土水果带货，他二哥可以说是很努力很敬业了！
这种了不起的精神，怎么可以不发扬光大！
曹彰听着他们说话，也很想参与进这个计划里头。他闷闷地说道：“可惜我不会写诗。”
曹冲说道：“二哥你的长处我们可比不了，你以后得去把北边那些不安份的家伙收拾收拾，不然以后谁敢去草原上收羊毛啊！”
曹彰一听，顿时就浑身有劲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十八岁就跟着父亲打得乌丸闻风丧胆！”
曹丕见曹冲把兄弟几个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问道：“那你小子负责做什么？”
曹冲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负责想想各地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这也很费脑子，重要得很，说不定还会和奉孝先生那样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吃胖，多愁人呐！”
曹丕：“……”
曹彰：“……”
曹植：“……”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揍弟弟。
兄弟几人喝到半醉，各自归去。

第161章 【过河拆桥】
第二日曹冲让周不疑把诗文整理整理，搭配秋蟹吃法不着痕迹地散播出去，尤其要突出渲染吃起来多风雅多有格调，只有有地位有品位的人才懂得细细品味其中妙处。
在荆州时周不疑已经展露过营销天赋（卖茶），曹冲对他的实力很是信任。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此事不着急，循序渐进就好，左右大伙真正吃上秋蟹估计得等明年。”他顺道把南北大融合的重要方略给周不疑讲了讲，要他搭配这个搞宣传。
周不疑点头把活揽下了。
曹冲把事情安排停妥，便去给太学开学做最后的排演。
太学开学当天，曹操是要亲临主持祭祀仪式的，这种仪式倒是对封建迷信没什么关系，单纯只是表达对往圣先贤的缅怀与传承之意。
曹冲想着开学光一个祭祀仪式不够带劲，早前便叫人排演了两场戏，一场是《周游列国》，一场是《孟母三迁》。
这就是太常职能足够广的妙处了，曹冲毫不费劲地从太乐那边薅到一批优伶与乐师，又安排出身世家、品位出色的实习生天天去盯着排戏，对每句台词都反复推敲琢磨！
现在，是验收成品的时候了。
其实前段时间曹冲也来验收过一次，不过他停了一会就觉得犯困，要求推翻重来，务必要演出让人不困的效果来。
真是愁坏了底下的实习生，他们觉得能排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曹冲只得捋起袖子教他们几招突出舞台效果的招数，让他们照着这个思路改戏。
都是聪明人，举一反三是基础技能，实习生和优伶们很快按照曹冲的要求砍掉让人犯困的部分，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突出主题！
《周游列国》这出戏，讲的是孔子向诸国寻求任用的故事。
大伙是时间都是宝贵的，曹冲让人重点突出其中一两个国家发生的事，其他只点出他在每个国家表达的主张便好。
曹冲着重想突出的是孔子这个时期辗转求明主任用的思想：“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早年对于弟子为得位不正的人做事很不满，后来在周游列国途中晋国有个佛Z的官员搞叛乱，想请孔子去帮忙。
当时孔子考虑要答应，弟子们不解地问：“以前您说‘有人干不好的事时，我们不能加入他’，那您为什么要去帮佛Z？”
孔子就对弟子们说了这样一段话：“对，我是说过。只不过足够坚硬的东西是磨不薄的，足够洁白的东西是染不黑的。我的志向不会改变，可我不愿意当只能挂起来看而不能吃的匏瓜。”
对于碰过许多次壁的孔子来说，哪怕是一个不怎么算明主的人来相请，只要对方能接受并采用他的政治主张，他也愿意去尝试！
曹冲相信文武百官和太学博士之中肯定还藏着不少面服心不服的人，所以准备搞搞宣传：你看看别人孔子为了得到任用都不断放低择主标准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朝廷可以效命，你们还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做什么！
我们，要向孔子学习！
至于第二场《孟母三迁》，那就比较传统了，讲的是一开始孟母带着孟子住在坟头周围，孟子一天到晚学人办丧事，孟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搬家；孟母搬到市井之中，孟子一天到晚学人行商贾之事，孟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再搬家；最终孟母搬到学宫周围，孟子学的都是揖让进退、祭祀宴客之事，欣慰地说：“这才是孩子适合住的地方！”
作为类似于故事中这个“学宫”的存在，太学不得做好表率作用？
明儿就要搞太学开学典礼了，曹冲拉着荀攸和司马懿来看《周游列国》和《孟母三迁》这两出戏的彩排。
主要是让他们看看有没有需要避讳的地方，有的话赶早让人改改！
对于曹冲让人排戏这件事，荀攸自然是知晓的。
想到明日曹操他们都要到场，荀攸没有松懈，特意腾出时间过来看彩排。
两出戏看完，荀攸和司马懿都有些吃惊：原以为曹冲只是排两出戏热闹热闹，没想到这两出戏看起来竟演得似模似样。
尤其是《周游列国》，完全演出了孔子的半生坎坷，每次他不得任用、慨然离去，都让人跟着惆怅。
都想良禽择木而栖，可好木兴许不想要良禽！
经历过汉末动乱的人看着孔子怆然坐在黄河前弹《陬操》悲叹天下失道的一幕，不能说代入感太强，只能说完完全全就是身临其境！
至于《孟母三迁》，那也是演绎得可圈可点，很有教育意义！
两出戏的选材没什么可挑剔的，荀攸与司马懿讨论了一下，觉得没太大的问题，不仅这次可以演，以后还能让他们去别处演演。
这么好的台本、装扮和配乐，只演一次太可惜了！
曹冲收到荀攸两人的好评，夜里便安心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他早早起来随着大部队去了太学那边。
虽说太学的架子是他一手搭起来的，可在曹操领来的文武百官面前他的分量还是有点不够看，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旁边当陪客。
曹操亲自主持了祭祀仪式，对这段时间陆续到太学报到的太学生们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便被人领着入座，观看曹冲让人排演出来的两出戏。
曹操自觉自己是爱好文学的人，心里对孔孟之道虽然不甚赞同，但为了天下安稳还是没有抄儒学的家。
听曹冲介绍说这两出戏讲的是孔孟之事，曹操本来觉得肯定不怎么样，结果等乐声一起，他便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不管内容怎么样，乐师倒是挺不错，这曲子绝对不会让人打瞌睡。
等到正戏开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身形高大的孔子吸引过去。
看着每到一地基本都碰了一鼻子灰，仍是执着地发表着自己的政治主张，配乐还一次比一次苍凉，众人都觉心酸不已。
到孔子说完“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后又仰头叹息说“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孔子的痛苦与悲怆，甚至觉得他仰起头时应当时在流泪，在为天下失道而流泪！
最终这出戏结束语孔子坐在黄河边上谈《陬操》，一声接一声，如泣如诉，悲凉不已。
了解孔子生平的人都知道，周游列国到这里还未结束，孔子的后半生只会更坎坷，天下只会越来越乱！
等回过神来，不少人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们悄悄把泪水擦干，另一出戏也开始了，这次出来的是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天真的嬉笑声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到《孟母三迁》演完，所有人的心情差不多都平复过来。
这两出戏讲的都是一个“择”字：孔子择主，孟母择居。
正是这一次次的选择，造就了孔孟这两个儒家奠基人！
相比孔孟所在的时代，他们现在要幸运得多：天下已经安定下来了，他们不必再辗转各处寻求明主，只需要一心一意为朝廷效力就好！
至于弃汉投魏是不是丢脸的事，那自然不是。孔孟尚且辗转诸国，他们难道比孔孟还了不起？
如今的朝廷样样完美吗？那肯定不是。
可是正因为不完善、不完美，所以才需要更多人才为朝廷效力！
看到路上坑坑洼洼，有的人会漠不关心地绕着走，有的人会捋起袖子把它填平。朝廷需要的，就是后一种人！
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于自己他们可以一展自己的才能，于子孙后代而言也可以为他们开创一个适合生存的盛世！
两出戏演完，曹操领着文武百官退场，太学师生在原地恭送他们离开后便开始议论起来。
读书人基本都读过《论语》和《孟子》，只是没有特意去总结过孔孟的生平。
这两出戏给他们展现了不一样的孔孟，让他们对孔孟的印象更为深刻、更为立体，尤其是回忆《论语》里的章句时更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另一边，曹操把曹冲也拎了回宫。
曹冲本来还想在太学里面溜达溜达，偷闲半日，没想到直接被曹操提溜走了。
到哪偷懒都是偷懒，曹冲也不嫌弃。他跟着曹操在禁苑里头漫步，嘴里还积极询问：“您觉得今天这两出戏排演得怎么样？”
曹操对儿子一向采取“能不夸就不夸”“夸也是勉强夸夸”的教育方针，见曹冲凑在自己身边发问，给了个马马虎虎的评价：“还行。”
曹冲自动把这两个字切换成“好极了”“你真棒”，大胆地和曹操提出换岗想法：“其实孩儿挺适合去管太乐的……”
太乐，管着朝廷所有演艺人员！
每天看帅哥美女吹拉弹唱、跳舞排戏，想想就很快乐！甚至还可以借口说要出去采风，带着底下的人到处玩耍！
这是多么适合他摸鱼的衙门啊！
曹操横曹冲一眼，淡淡说道：“然后天天与那些个优伶乐师厮混？”
曹冲试图纠正曹操的错误观念：“优伶乐师也是堂堂正正挣俸禄，您不能瞧不起人！您看看他们今天演得多好，很多人都看哭了！”
曹操无情驳回他的换岗要求：“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一天到晚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事。”
堂堂皇子一天到晚跟优伶乐师混在一起算什么事？何况瞧着这小子眼神忽闪忽闪的，一看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曹操会答应他才怪！
曹操撵曹冲回去干活。
对于曹操这种过河拆桥、连儿子小小要求都不答应的可耻行为，曹冲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唉声叹气地回太常衙门去了！
太学顺利开学，不少没能考进太学的读书人也没离开，纷纷租住在洛阳一带。
隆冬时分，一个叫魏讽的读书人也来到了洛阳，他风度翩翩，能言善辩，时常发起文会，洋洋洒洒地表达自己的各种观点与见解，很快在洛阳众多读书人之中崭露头角。
曹植听说出现了这样的人才，欣然前往结交。

第162章 【要钱要人】
曹植结交新朋友，本不是什么大事，曹冲却还是从周不疑那听说了。
主要是这个魏讽最近很火，约等于后世那种大演说家，开个讲座就忽悠倒一大片人的那种。
周不疑悄然去听了一场，没上前结交就回来了，因为他直觉觉得这人不适合相交。
听闻曹植前去与魏讽交好，周不疑便给曹冲提了个醒。
听说还有这样一号人物，曹冲来了兴致。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对魏讽这名字没多大印象，估计是个不甚重要的人物。
只不过现在时局已经变得而目全非，最有名的历史学家过来可能都没办法分析出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出现个把新而孔不是什么稀奇事。
至少他上次出去挖回来的太学博士之中就有不少是没听说过的！
大冬天的，曹冲懒得出城，笑眯眯地说道：“四哥既已去结交，回头我让四哥引荐引荐就成了。”
周不疑点头。
曹冲懒得不出门，除却去上衙便是窝在家里躲冬，旁人却与他不一样。
曹操本来允诺说等曹植回来后便给他授实职，曹植左等右等，一直没等到，心中便有些苦闷。
交上魏讽这个能言善辩的新朋友，曹植又活过来了，每日与魏讽相谈甚欢。等见识过魏讽过人的口才之后，又私底下资与魏讽钱财，让魏讽为他拉拢朝臣子弟。
魏讽一介白身，因着曹植的引荐与资助，竟在洛阳过得如鱼得水，从仅仅在读书人之中受追捧跃升到权贵子弟圈子里头了。
朝中关注此事的人不少，比如钟繇起初对这个新冒出来的人才就挺看重。
本来钟繇秉承着要做到“野无遗才”的想法打算把他举荐上去，后来曹植把人揽了过去，钟繇便歇了这心思。
曹操以“天下初定，先平国事，再虑家事”为由，连后宫都没有封赏，太子人选自然也悬而未定。
年长的几个皇子之中，曹丕、曹彰、曹植、曹冲都是有资格一争的。
曹丕占了长，做事可圈可点，自是不必多提。
曹彰目前负责守卫京都，可见曹操对这个儿子的信重。
曹植才华横溢，早年便在士林之中声名鹊起，很受读书人的追捧。
曹冲与他三位兄长虽不是一母同胞，环夫人却同样为曹操诞下三子，有跟随曹操多年的情分在。再看看他娶的是荀女儿，拜的老师是荀攸，又与郭嘉他们相善，据说太学重开还是他一手包办的！
这样几个皇子摆在眼前，换成自己是曹操，可能也会犹豫不决，很难决定把太子之位交给谁。
这节骨眼上谁敢出头站队，谁估计要遭殃！
曹操会觉得他都没做好决定，你怎么就选定了？
钟繇向荀探过口风，荀都避而不谈，说他们只要专心为朝廷做事就好。只要他们没别的心思，无论谁上位都不会对他们如何，相反，要是站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事情！
所以，他们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高官厚禄不享受，要冒这样的风险去博个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龙，他们早就已经从过了，现在只要好好干活就行了！
魏讽既然已经靠到曹植身上去，钟繇便决定不再多事。
曹丕同样也注意到曹植与魏讽相交的事，得知魏讽在替曹植积极结交权贵子弟，他心中不免有些不乐。
曹丕正琢磨着要不要找好友吴质来聊聊天，却瞧见曹冲屁颠屁颠跑来了，说是马上要下雪，想跟他一起吃锅子。
曹冲一时兴起跑来的，坐下后见曹丕心情不大好，不由关心地问：“二哥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曹丕摇头：“没有。”
见外头天色沉沉，果真有下雪之兆，曹丕便叫人去温了酒，准备好锅子，准备一会儿跟曹冲就着初雪吃。
曹丕说没有，曹冲也不多问，他兴致勃勃地掏出自己刚画好的婚宅规划图，询问曹丕自己改得怎么样。最近他出门少，每次休假都是在家里捣鼓新宅图纸，今天加这个明天加那个，还整天随身带着询问旁人的意见！
曹丕接过看了，没看出什么不同来，经曹冲指出来他才发现是上而一个亭子挪了位置。
曹丕：“…………”
看得出来，这小子对他搬新家这件事确实很上心。
曹丕无奈说道：“这点小改动，你就不必拿着到处问人了。”他是亲哥还好，换成旁人不得被他烦死？
曹冲见曹丕拒绝给意见，只得老老实实把图纸收好。
兄弟俩正说着话，天上果真飘起了雪。炉火很快烧得通红，锅子里的汤底也咕噜噜地翻滚着，曹冲与曹丕相对而坐，边烫肉吃边随口聊起京中诸事，最后免不了聊到那魏讽头上：“听不疑说他很能说，也不知是怎么个能说法！”
曹丕听出曹冲语气中带着好奇，不由淡淡问道：“怎么？你也想去与他结交？”
曹冲觉出几分不对来，抬头对上曹丕隐含不喜的眼睛，便知曹丕方才正是因为魏讽的事不高兴。他停下筷子，说道：“就是觉得稀奇罢了！我觉着我也很能说，怎么没他这么受追捧？”
曹丕听曹冲这么一说，顿时沉默下来。
曹冲是挺能说的，就是很多时候吧，大家都想要他闭嘴，甚至想亲自把他嘴巴堵上。就他这样的，还想受人追捧？
曹丕说道：“你要能管好你的嘴巴，可能还好一点。”毕竟连曹操都时不时被这小子气得砸东西。
兄弟俩没再提魏讽的事，就着锅子吃了个饱，又喝了两杯小酒，曹冲才心满意足地往回溜达。
雪还在下，外头有点冷，好在曹冲刚吃饱，身上暖烘烘的，倒没觉得有什么，还饶有兴致地赏着府中雪景。他看着看着还来了灵感，决定把早前的小亭挪到府中的池子中央，假装它是个湖心亭。
到时候雪一下，亭上是雪，池上是雪，一准好看得很！
曹冲二话不说跑回去对着图纸修修改改，又让许六帮自己送去荀家，问问荀意觉得这个改动好不好。
此时荀正在与女儿下棋，听人说许六送图纸来了，不由让荀意拿给他看看。
这不是荀第一次碰上曹冲命人来送图纸，他打开看了看，没看出上头有什么改动。
旁边的荀意却一眼看出不同来，她看了眼外而飘着的雪，知曹冲是见雪起兴，拿回图纸便起身想回去给曹冲回信。
荀见女儿如此情态，哪还有心情下棋，摆摆手让荀意离开。
其实曹冲一门心思捣鼓他那宅子，荀心里反倒放心了不少。
曹操的想法谁都摸不准，要是曹冲表现得像曹植一样“积极”，荀可能会睡不着觉。
太子之位哪有那么好争，一个不好就该头破血流。曹冲才十五岁，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最好就是别掺和进去。
好在曹冲年纪虽小，心里却门儿清，各家都往他身边塞了人，却没见有哪个人能左右他的想法。荀甚至还听人说起过，这些前去结交曹冲的人如今有些竟不怎么听家里话了，非说什么自己以后不靠家里要靠自己的双手好好拼个前程！
这小子，蔫儿坏！
曹冲可不知道未来岳父对他的评价，他很快收到荀意的回信，说是亭子的位置改得很好，明年可以一起到亭中赏雪。到时他们可以两人闲坐亭中温酒对饮，也可以约上三两好友围炉说话，外而飘着雪，亭里却暖洋洋，想想就很快活。
曹冲顿时就得意起来。
果然，还是他媳妇儿最懂他，不必提醒都知道图纸改了哪，还能和他想到一块去！
经过一个冬天的反复推敲，曹冲终于把图纸定了下来，开始有事没事就往少府那边跑。
目的一，要钱。
目的二，要人。
少府怎么说也是九卿之一，算是和太常肩并肩的衙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于曹冲的要求自也是想答应的。不过他也做不得主，因为少府这边也没什么钱了，那么大一个洛阳城建起来早把钱花光了，得等大司农那边拨钱过来！
年迈的少府捋着胡子叹气：“我也没得办法，要是府库里有钱，肯定第一个帮邓侯修府邸。”
曹冲从这话里听到了踢皮球的味道，不过还是准备去找大司农聊聊天。
大司农算是财政部长，管着全国财政收入和政府部门支出，各个衙门想要钱都得从他这边讨。
现在当大司农的不是旁人，正是荀当初向曹操举荐的钟繇。
钟繇是颍川系代表人物之一，有文化，有才华，还能镇守一方，妥妥的为相之才。曹操算是在颍川郡发的家，对颍川郡出来的人多有优待，如今九卿之中便有荀攸、钟繇、陈群三个颍川人！
曹冲记得钟繇，他是个大书法家！
后世不少人都将钟繇和王羲之合称为“钟王”，这样一说大伙可能就知道他在魏晋书法界的分量了！
除了是个大书法家之外，钟繇还很会生儿子。
他两个儿子都很聪明，其中小儿子钟会更是个权臣苗子。
曹冲之所以知道钟会这么个人，是因为钟会在灭蜀之战后不仅摁头说邓艾要造反，自己紧接着也造了个反，结果捎带上姜维一起死在乱军之中。
能以一己之力拖着两个有名的三国年轻代去死，钟会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钟会出生了没。
反正就司马懿家的情况来看，钟会的大野心家朋友司马昭目前还没影！
曹冲在心里瞎琢磨了一通，脚步也没犹豫，径直跑到大司农衙门那边找上钟繇这位大魏名臣，积极主动地进行他与这位大书法家的第一次对话：“您能给我拨点钱不？”
钟繇：“…………”

第163章 【夺席谈经】
钟繇搞财政还是不差的，把大司农当得挺稳，一点都没嫌弃钱财俗气，可被人堵着要钱还是头一遭。
旁人哪怕是讨钱，那都是委婉地来，今天说衙门漏雨明天说项目要开。这种张口就要钱的做法，还真是曹冲才做得出来！
钟繇问明曹冲是为了私宅的事来讨钱的，便说道：“此事邓侯还得找少府去。”
曹冲小声哔哔：“他老人家说府库没钱！”
他缀在钟繇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钟繇往里走，嘴里还滔滔不绝地给钟繇数必须得赶紧拨钱给他的理由：他们的婚期在三月底，时间不多啦；又说自己工程很小，只要一点点钱就够啦；再说自己不是掏不出钱，就是这宅子说好是曹操赐的婚宅，怎么能由他自己掏钱呢？要他自己掏钱，这份拳拳的父爱就不完整啦！
钟繇：“…………”
钟繇觉得曹操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拳拳父爱，估计曹操更想给他一拳头。
钟繇看着曹冲说道：“倒不是繇为难邓侯，只是近来刚给各郡县分拨了钱粮。”他说着还深深地看了曹冲一眼，“天下初定，朝廷不仅得抚恤伤亡将士、嘉奖有功之臣、安顿各地百姓，还要给各郡县拨一大笔钱粮让他们大修庠序。这一笔笔钱花出去，朝廷着实没有余钱了！最近各个衙门都来要钱，我们也正为这事发愁。”
曹冲在心里犯嘀咕：修学校能费多少钱，还要特意拎出来说！
他怀疑钟繇在暗示说他增大了朝廷的开支！
仔细想想，修一座学校不费什么钱，给每个县都修一座学校就费钱了；更何况修缮只是小头，日常运作才是大头，要是老师们吃不饱饭，谁有心思好好教学生？
所以仔细算下来，一年还真得费不少钱。
这一样样支出，还真是一项都不能克扣。
曹冲还以为捣鼓出高产作物钱粮就不是问题了，没想到钱这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够花！
大魏才刚一统天下，百姓连大魏新钱都还不认得，想要把经济掰回正轨还需要不少时间。
曹冲唉声叹气地说道：“管理这么大一个天下可真不容易，那我自己想想办法好了！”
钟繇前脚送曹冲离开，后脚便与曹操提及此事，说曹冲还是明事理得很，知晓朝廷的难处后就没再要钱。
曹操听到曹冲还真直接去堵人要钱，不由乐了。
朝廷再缺钱，收拾一个宅子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他就是看这小子蹦Q得太欢故意让人为难为难他而已，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快知难而退。
曹冲可不知道他亲爹在背后捣鬼，还以为朝廷财政真那么艰难。
他回府后算了算自己手头的钱，发现自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竟没存下什么钱。
曹冲不敢置信。
真想不到，他居然这么穷！
他，一个挂逼，手头居然没钱！
曹冲琢磨了一会，决定趁着甜菜还没大规模普及，弄两麻袋白砂糖高价卖出去。
糖，奢侈品，适合卖给有钱人！
体积不大，买卖方便，一锤子买卖，他们爱要不要！
眼看婚期不远了，工期本来就很赶，曹冲没再犹豫，当天就派个人揣着白砂糖样品出去帮自己套现。
这桩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很快为曹冲换回一仓库的钱粮，足够支撑他购买建筑材料和支付工钱了！
曹冲凑齐了装修婚宅的钱，总算了却一桩大事。他跑进宫去找曹操确定：“孩儿成婚的钱，您拿得出来吧？可别等到我成婚前一天，您再说没钱，那我一时半会可拿不出来！”
曹操睨他一眼：“你还缺钱？我记得你手头三个庄子里可都是良田，还不够供你花销？”
曹冲老老实实说道：“赚了钱又投进去了，我都没摸到过。卖茶倒是能赚一点，可惜我平时太能花了！”
曹操说道：“你也知道自己能花。”
“赚了钱不就是拿来花的？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花莫不是留着来陪葬？”曹冲一脸的敬谢不敏，“还是算了，万一陪葬太多，引来盗墓的掘坟不说，说不准还要被人搞成个馆子办展览，人人都来转一圈看几眼，想想就浑身难受。”
曹操骂道：“你才几岁，就想着什么陪葬不陪葬的？”
曹冲说道：“世事无常，谁知道将来会如何。说不准今儿人还好好地，明儿突然就没了。俗话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曹操本想训斥曹冲几句，听到曹冲这句“俗话”，不免又仔细咂摸了一会，只觉别有意趣。
他摆摆手说道：“行了，我难道还会缺你成婚那点钱不成？别一天到晚只惦记着成婚，好好帮你老师做事。”
曹冲安排完婚宅的修缮事宜，便也没再时常记挂，只在休沐日前去监监工。
少府那边派来的人手脚都利索得很，样样都严格比照着曹冲给的图纸来，没有曹冲可提意见的地方。
转眼到了二月初，天气越发暖和了，曹冲又可以生龙活虎地出门去。
他猫了一整个冬天，终于决定出城去活动活动筋骨。
正是春暖花开、杨柳吐绿的好时节，曹冲趁着休沐日约上周瑜，带上赵云，捎上周不疑，骑着马儿在郊外闲逛。
曹冲积极怂恿：“开春后太学便分出内外斋来了，要不公瑾你去给他们开个讲座，给内斋生讲讲行军打仗的事！”
周瑜听到曹冲的邀请，又听曹冲解释了一下什么叫讲座，点头说道：“也无不可。”
对于这个重开后的太学，周瑜也颇为好奇，不知曹冲有没有把他的想法贯彻下去。
曹冲摩拳擦掌：“那太好了，我回去以后马上安排！”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前面一处长亭中热闹得很，仿佛在举行什么文会。
曹冲好奇地走了过去，一下子瞧见了人群最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他四哥又是谁！
他四哥周围簇拥着不少人，甚至还有两个挺眼熟的弟弟，似乎是杜夫人所生的曹林和秦夫人所生的曹t。
前两年他们几个还一起封侯来着，也不知曹植与他俩是约好一起出来玩还是半路碰上的！
曹冲可不是见外的人，他二话不说溜达过去，先发制人地质问起曹植来：“四哥，你们出来玩怎么不带上我？”
曹植没想到会碰上曹冲，他让人挪了位置，给曹冲和周瑜他们落座。
“你向来忙得很，我上哪找你去。”曹植说道。他这倒不算托词，平日里曹冲要去太常那边，休沐日曹冲又时常往自己宅子那边跑，他们还真没什么机会碰面。
曹冲也不是真的要向曹植讨说法，听曹植这么说便适可而止。他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曹植说道：“这可不是在玩，是子京先生他们在‘夺席谈经’。”
曹冲眨巴一下眼。
他这几年读的书也不少，这个典故还是知晓的。
据传光武帝刘秀每次开完朝会都会把群臣留下来，让他们谈经论道，谁要是解不了对方出的题，就把他屁股底下坐着的席子夺走，拿给难倒他的人叠着坐！
当时有个叫戴凭的侍中特别厉害，有次直接辨倒了五十余人，屁股底下垫了五十张席子，时人称之为“解经不穷戴侍中”。
曹冲往场中看去，只见一俊秀文士已然夺了数席，一派怡然地解答着对方出的难题，大有要效仿戴凭解经不穷的架势。
曹冲见曹植面上很有些自豪，仿佛下场的是自己，忍不住指着俊秀文士问道：“这位便是子京先生吗？”
曹植点头。
这时新一轮的互诘要开始了，曹植便没再理会曹冲，专心听起场中的辩论来。
旁边的周不疑见曹冲面上仍有疑色，悄声给曹冲提醒：“这便是那魏讽，字子京。”
曹冲恍然，怪不得他四哥是这么个表现，原来这就是他新结交的知己好友！
曹冲对这样的辩论兴趣不大，听了一轮就摸清其中规律。
魏讽确实有点口才，能说得很，找起角度来挺刁钻，无怪乎能接连辨倒几人。
只不过对于曹冲来说，这么点难度完全不够看，甚至觉得很没意思！
大好的时光可不能浪费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辩论上！
曹冲趁着他们结束了一轮，和发起这次文会的曹植说道：“四哥，我不爱听这些，先走了！”
曹植知晓曹冲的性情，也没多留他。
曹冲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挺多人都想见识一下这位昔日神童的风采，没想到曹冲这么快又起身离开。
众人心里不免琢磨起来：邓侯莫不是看不上他们？
魏讽自也注意到曹冲来了又去。
本来曹冲才是他的目标，他在曹冲东行之时注意到了这位皇子了，来洛阳就是冲着曹冲来的。
可到洛阳之后他便发现了，曹冲不是那么好接近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皇子独得很，既没什么拉拢人才的想法，也不与人有什么利益往来，着实难以下手！
相比之下，曹植倒是好接近许多，不过短短数月的功夫，曹植已对他推心置腹。
魏讽对现在的情况也挺满意，曹植争位的心思越强烈，就越需要他这样的人！
魏讽没在意曹冲的离去，继续从从容容地代表曹植舌战群雄。
另一边，曹冲一行人沿着河岸踏青赏花，走出一段路后竟又遇上另一批熟人。
那是曹操的养子何晏在与朋友聚会，他们就没有曹植那么正经了，还叫了歌姬助兴，看起来好不热闹。
曹冲与何晏不太熟悉，本没打算上前，不想何晏却瞧见了他。
何晏瞧见曹冲身边的周瑜，两眼一亮，抬手示意歌姬停下，起身迎上来招呼道：“仓舒，您身边这位便是周公瑾吧？”

第164章 【何故如此】
曹冲闻言，不由多看了何晏一眼。
据说何晏皮肤特别白，大伙都怀疑他擦了粉，皇帝听了也好奇，当众逼他卸妆，哦不，出汗以自证。结果何晏出汗后一擦脸，没粉，他是本人就白！
至于是哪个皇帝逼他卸妆，曹冲也不清楚！
这会儿的何晏白是挺白，俊也是挺俊，比之前两年见面时更为潇洒秀逸，可这家伙张口就问周瑜，曹冲心里就不大乐意！
总感觉周瑜和何晏玩不到一块。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晏没什么恶意，曹冲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随着何晏一同入内落座。
曹冲才刚坐定，便听何晏对着周瑜一通自我介绍，套近乎的意图很明显。
何晏母亲跟了曹操，他既是曹操养子，又娶了曹操女儿，与曹家关系十分密切，如今在洛阳也混得风生水起，到哪儿别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何晏长得俊秀非凡，便是不花钱也有不少歌姬舞姬愿意为他献歌献舞，何况他出手还格外大方。是以他每次出行，都是呼朋引伴、携美同行，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年少风流”。
曹冲对这样的年少风流不大感冒，这容易让他想起前世那位爱把他带到乱搞派对上的小叔叔。
他与那位小叔叔关系微妙，既算是家中比较亲近的，又算不得什么亲厚叔侄，正是因为从小看着那位小叔叔如何放浪形骸，他对于纵情声色这种事便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何晏与周瑜套完近乎，自觉也算与江东周郎结交上了，当即笑着对曹冲说道：“仓舒，你看看我这些歌姬有没有你看上的，有的话我派人送去你府上。听闻你快要开府了，正好给你当乔迁礼物。”
曹冲看向那几个含羞带怯的歌姬。
活生生的人倒成了赠礼。
曹冲知道这种事基本算是时下的常态，也知道自己很难改变所有人的想法，却不乐意让自己也变成对此习以为常的人。他淡淡说道：“不必了，我不爱这些。”
何晏见曹冲态度冷淡，也没再拿热脸贴冷屁股，又转回去与周瑜聊了起来，说他要弹琴一曲，想让周瑜给点评点评。
周瑜笑道：“瑜不过略通琴技，何来点评之说。”
何晏却是已经让人把琴抱上来，给周瑜弹起了自己最拿手的曲子。
曹冲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像极了他刚见到周瑜时的样子！
唉，偶像迷弟太多了该怎么办！
生活不易，仓舒叹气！
关键是，何晏的琴还弹得很不错，可比他这个半吊子要强多了，至少曹冲听不出什么毛病来。
再加上何晏那长相，那风姿，可以说很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范儿！
曹冲不由看向周瑜，想瞅瞅周瑜有没有目露欣赏。
可惜什么都没瞧出来。
到底是周瑜，他若不想显露情绪，旁人根本猜不出来。
曹冲正琢磨着，就感觉周瑜转头看了过来，把他探究的目光逮个正着。
曹冲是那种被人逮住就会心虚的人吗？曹冲不是。
他不仅不心虚，还顺势凑过去和周瑜说起了悄悄话：“我觉得他弹得挺好。”
周瑜浅笑应道：“是挺好。”
何晏一曲终了，周瑜客客气气地夸了几句，并没有挑何晏的错处。
何晏有心想让周瑜也弹一曲让他见识见识，见周瑜态度这般疏淡，一时没法开口。他决定和曹冲一行人分享一样好东西，拉近拉近距离，方便下次再聚！
何晏对左右耳语几句，笑呵呵地对曹冲说道：“仓舒你来得正巧，最近我发现一样好东西，吃来叫人神清气爽、飘飘欲仙。尤其是近来入了春，天气湿闷，吃上一些便格外舒服！”
曹冲眉头一跳。
这描述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所周知，提到飘飘欲仙，很容易会联想到毒品！
曹冲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好东西？”
何晏道：“五石散！”随着仆从捧着托盘将五石散送上，何晏笑着解释，“这东西本是治病用的，我上回生病时用了两剂，感觉不仅病好了，人也轻快了，私底下多叫人配了一些，越吃越觉快活，如今是一天都不想离开它了。”
一听到这东西，曹冲就想起来了。
五石散是魏晋上层人士爱服用的东西，大抵是起源于医家或道家，不想却被何晏这些家伙挖掘出它的另一重妙处来！
据说服用五石散以后会通体燥热，所以需要“发散”，得喝点小酒、漫步庭中，转悠到体内那股子热意散去。为了方便进行繁琐复杂的“发散”过程，魏晋名士衣着上经常追求轻裘缓带！
看这症状，看这成瘾性，不就是软毒品吗？
眼前的一幕仿佛与前世重合了，同样是看似亲近的“好意”，同样是纸醉金迷的宴会、美人与毒品。
身在其中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只差一步就是永坠深渊，反倒会觉得你的拒绝是孤僻不合群，大家都是这样玩过来的，你怎么就自诩清高觉得自己能和旁人不一样？
一起来快活快活不好吗？
曹冲看着何晏让人捧到自己面前来的五石散，没再给何晏面子，挥手把仆从手中的托盘打翻在地！
“公瑾，不疑，我们走。”曹冲起身说道。
周不疑第一时间跟着曹冲起身，周瑜看了眼曹冲的神色，也跟曹冲站了起来。
何晏见曹冲这般表现，不由恼了：“仓舒你何故如此？”
自从曹操登基，他这个养子兼驸马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还没有人会这么下他脸！
曹冲向来不爱和人起冲突，却也不是怕事的人。他难得地疾言厉色起来：“没什么，你们慢慢玩，但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往我朋友面前送，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五石散是什么成分他也不知道，但这种有可能让人致幻、上瘾的玩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他自己不想碰，也不想让身边的人碰，何晏他们自个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是不乐意看到熟识的人被药物控制，沦为药物的奴隶，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就活不下去！
何晏沉着脸看着曹冲一行人大步离开。
他自己吃五石散只觉快活，没觉得身体有何不适，反倒是皮肤越发白皙细腻，顶多只是吃过后发散比较麻烦一些罢了。
怎么到了曹冲这儿，竟像是他要给他们吃毒药似的？
他是秉承着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的想法才把五石散拿出来，没想到曹冲居然是这个态度。
想到曹冲与曹丕关系好得很，何晏面色阴晴不定。
曹丕当初就总当众斥喝说他只是个“假子”，没想到曹冲竟也瞧不起他，他们兄弟俩果真都狗眼看人低！
既然玩不到一块就算了，他也不稀罕！
只可惜了周瑜这样的风流人物，居然与曹冲这种人凑在一起！
另一边，曹冲骑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心里还有些气不顺。
毒品这种玩意，除了当下快活一下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何晏这种积极拉人跟他一起嗑药的态度，不免让他想起后世晚清诸人对鸦片的沉迷。
鸦片对人的伤害在当时看来是不大的，反倒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只觉快活无边，所以但凡手里有钱有权的，无不趋之若鹜，恨不能直接死在上头当个快活鬼。
即便是到了和平年代，仍有不少软毒品、硬毒品在无声无息地祸害人。
这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基本很难再戒断。
可以说一祸害就是祸害人一辈子，甚至是整家人的一辈子！
周不疑见曹冲脸色一直不太好，知他还在想着五石散的事，不由劝道：“仓舒不必太忧心，我不曾听说旁人喜欢服用这五石散。”
曹冲听周不疑这么说，稍稍放下心来。他对周不疑说道：“只要好好过日子，自然每天都快活得很，何须依仗那等外物？”
周不疑点头应是。
曹冲又看向周瑜，见周瑜似也赞同自己的话，忍不住琢磨起什么时候劝周瑜出来干活。
要是何晏这些家伙蓄意接近周瑜，把周瑜给带歪了，那问题就大了！
还是上岗干活好！
人忙起来，就不容易想别的。
工作，防沉迷、防堕落良药！
什么东西能让人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抵抗各种外界诱惑？
是工作！
要不是因为要工作，谁愿意在冬天寒冷的清晨离开被窝？谁不想开开心心玩到天大亮，接着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直接吃晚饭！
所以，一份适合的工作，着实是帮助人们活到退休年龄的良药！
周瑜真要放出去干活，怎么说也得是个太守吧？
曹冲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搞定周瑜和他爹，一时有些犯愁。他也没有了踏青的兴致，随意地在周围溜达了一会，跟着周瑜回庄子那边用了顿饭就骑着马儿回城去了。
周瑜送走曹冲，回到书房中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小乔撩起门帘入内。见周瑜心情似乎还不错，小乔问道：“夫君今日外出，可是遇到什么趣事了？”
周瑜搁下手里的书，笑着说道：“也没什么趣事，就是碰上两拨有趣的人罢了。”
曹植锐意进取，身边跟着的也都是想“立功”的人；何晏风流肆意，身边便聚着一批臭味相投的“同好”。
曹冲明显与这两拨人都处不来，碰上了便觉得没意思。
周瑜看得出来，曹冲还有些担心他会被何晏勾了过去，与何晏一起服用那什么五石散。
这就是曹冲多虑了，便是曹冲当时不发作，他也不会为了图个快活服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第165章 【人这么齐】
曹冲从庄子里回到城中，心情已经平复过来。
他发现自己对何晏带着先入为主的敌意，没把整件事捋清楚。
算起来，何晏做的事都没什么大问题，送他歌姬、结交周瑜也好，分享五石散也罢，在何晏看来其实都是出自好意。
只是他过去的经历让他对这些事情非常反感，所以反应才那么激烈，直接就下了何晏的面子。
曹冲准备先去问问华佗五石散都有什么成分，让专业人士分析分析长期服用会有什么大问题，是不是真的就像后世研究的那样危害巨大。
还有磕丹药求长生问题也可以顺便解决一下，听说当皇帝都爱这么干，他得防着曹操和曹丕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曹冲有了事情可干，二话不说直奔华佗家，准备找华佗安排安排。
华佗得知有人拿五石散当宴饮玩乐时助兴用的玩意，也觉得有些吃惊。
五石散的方子他是知道的，这玩意用来治伤寒有奇效，主要是它有个发散作用。
伤寒病人有时候内里忽冷忽热，五石散能驱动内热、赶走外邪，通过五石散的发散作用体内的外邪也能被清除出去，由此达到药到病除的奇效！
只不过五石散是险方，用的是金石入药，每样东西都要精心炮制才能用。若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那必然会导致服药的人出大问题！
要是长期服用，那问题可能就更严重了，少不得会危及服用者的身体。
华佗说道：“我倒是不曾听说此事，不过药这东西还是得依照病患情况来用，有时候其中某味药多了或者少了都不行，更何况是没事乱吃药！”华佗捋须沉吟，“若是能给他们把把脉，兴许更能弄清楚服食多了到底有什么危害。”
曹冲说道：“能否用兔子之类的动物试毒？”
兔子长得快，还能生，曹冲虽没做过药物实验，却也知道兔子算是实验室常用的实验动物，很多免疫学实验都会找兔子来做。
曹冲把实验思路给华佗讲了讲，华佗接受得挺快。
华佗早就在曹冲的引导下接触过解剖、实验等等新鲜领域，曹冲一提出想法，华佗便已想出该如何操作。
而他现在掌管着太医院底下的附属医学院，什么都不多，就是学生多，所以只要做出实验方案，剩下的事大可以由学生同时完成，保证样本数量足够大！
华佗对于这个研究项目很感兴趣，主动给自己揽活：“此事只管交给华某。”
曹冲又把自己对丹药的顾虑告诉华佗，让华佗顺便把丹药的药物实验也做了。
华佗对于曹冲未雨绸缪的打算也很赞同，反正做一组实验也是做，做几组实验也是做，他想也不想便把事情应了下来。
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负责了，曹冲总算是放下心来。
想到自己今天对何晏的态度，曹冲便觉得自己算是迁怒了何晏。
想要禁绝五石散的滥用，还是得摆事实讲道理，不能空口无凭就要别人听自己的话！
只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谁听到有人邀自己和自己看中的朋友嗑药能心平气和？
要怪也只能怪两边对五石散的定位截然不同！
曹冲想了想，掏出副上回自己探索出来的麻将，让许五送去何晏家当赔礼。
这副麻将是曹冲前两天刚探索出来的，当时他打开来看了看，发现麻将做得还挺复古，上头还贴心地附带着麻将规则，瞅着像是川渝玩法。
只不过他怕他爹揍他，所以没拿出来组局搓麻将，既然何晏喜欢玩，可以转送给何晏！
他二哥明显很不喜欢何晏，要是他二哥当了皇帝，何晏估计会继续清闲下去，总该有点娱乐活动才是！
许五领命去给何晏送麻将。
何晏也已归家，听说曹冲命人送东西过来了，不由冷哼一声。
不过想到曹冲到底是曹操偏爱的皇子，何晏就算再记恨曹冲早上给他难堪的事，最后还是让人收下了许五送来的麻将。
何晏想让人把东西直接送去库房扔着，又有些好奇曹冲到底给他送了什么来，便叫人把那副麻将取来看看。
哼，他就看一下，不管曹冲送的是什么玩意他都不稀罕。
何晏这样想着，打开装麻将的檀木盒一看，只见里头躺着数排莹润漂亮的玉石，都被做成大小均一的长方形。
这些玉石倒不是特别名贵的类型，只不过摆在一起好看得很。
何晏又在心里哼了一声，觉得曹冲拿些普通玉石糊弄自己。
他看到旁边夹着份说明书，随手拿起来看了看，一看之下便被上头的介绍吸引了。
这副麻将原是用他们南阳郡最常见的玉石雕成的，虽不值多少钱，胜在手感极佳，撞击时发出的脆响特别动听！再看具体规则，竟是可以四人同时玩，且有多种多样的玩法，足叫人玩个十轮八轮也玩不腻！
何晏看完说明书，只觉曹冲还算有那么一点诚意，他便不介意今天曹冲打翻他五石散这点小事了。
也罢，曹冲年纪比他小几岁，他这个当兄长兼姐夫的不能和曹冲计较那么多！
当务之急是要挑选几个相熟的好友，邀他们一起来试玩这新鲜博戏！
与此同时，曹冲让许五去给何晏送麻将，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重新抄刀，给他岳父写子虚朝亡国小故事。为了弥补最近的懈怠，他一次性给他岳父放送了两集新内容。
第一集 是皇帝沉迷磕丹药，在位期间从不上朝，沉迷修道求长生，想当宰相先得会帮他写青词，搜刮天下钱财来大肆兴建庙坛，只为能交通上天！
假如你是宰相，你会怎么办？
第二集 是有批包藏祸心的外域人带来一种据说能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吃了以后飘飘欲仙，只觉置身仙境之中，马上就能飞升极乐世界。
结果这东西不仅有害无益，还能叫人上瘾，一旦不再服用就会精神萎靡、痛不欲生，导致时人不得不高价继续购入此物，从此朝廷不仅丧失了大批兵力与劳动力，还得眼睁睁看着无数钱财流入外域人手中！
当有识之士发现这件事时已经来不及了，不仅不少大批青壮染上了毒瘾，连皇帝与诸位皇子都没能幸免！
假如你是宰相，你会怎么办？
曹冲精心构思了一番，改动和增加了不少细节，力求增强荀的代入感。
没办法，他还是个孩子，岳父却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了，这种事理应由他岳父来烦恼！
而他岳父，和他爹永远没有小秘密！
所以他岳父头秃之后，肯定会让他爹也头秃一下！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自己去面对亲爹，又可以把让他爹看见这两个小故事，简直是聪明绝顶！
曹冲把自己悉心编出来的文稿揣上，准备去荀家找荀，顺便在荀家蹭个饭，为休沐日画下个完美句点。
曹冲计划得很完美，不想他溜溜达达地走到荀家，却发现荀在搞颍川派聚会――
荀攸、钟繇、陈群、郭嘉都在呢，还有几个他不太认得的生面孔，估计也是颍川郡出身的人。
曹冲一脚踏入荀书房，就感觉自己可能打扰了他岳父牵头的小聚会。
好在他们颍川系的人这么明晃晃地凑一起喝小酒，倒显得坦坦荡荡，不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曹冲心中稍安，屁颠屁颠跑到荀身边坐下，感慨道：“人这么齐啊。”
荀把曹冲放了进来，钟繇等人也就没再聊正事，而是好奇起曹冲来荀家做什么。
荀也想知道曹冲怎么大中午跑过来。
曹冲见在场的都是朝廷命官，很值得让他们跟着头秃一把，便掏出自己揣来的文稿对荀说道：“冲近来灵感颇多，一口气写了两个小故事，这不，刚写完就拿来给您看了！”
听到曹冲说“小故事”，荀眉头直跳。他问道：“仍是那子虚朝的故事？”
曹冲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您给斧正斧正。”他说完又一脸腼腆地看向钟繇等人，诚恳无比地让他们一会儿也给点意见，最好能写两份应对之策，不少于一千字。
钟繇等人：“………………”
张口就是不少于一千多字，你小子怎么回事？！
就算现在纸价便宜了，你也不必一下子拉高文章字数吧？！
即便对曹冲的狮子开大口很不适应，众人却还是有点好奇曹冲到底写了什么。
唯有荀和荀攸是知情人，很清楚曹冲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他们一人分了一个故事，怀揣着不怎么美妙的心情翻看起来。很快地，他们就被带入熟悉的节奏之中：怎么会这样？竟然还会这样？居然能够这样？完了，这个朝廷没救了！
今天子虚朝亡国了吗？
在亡了，在亡了！
荀还以为以魏代汉之后，便不会再看到这样的“故事”。
没想到皇帝换成曹操来当，曹冲还有胆量继续写这种“这个朝廷马上要完”的故事！
荀叔侄俩对视一眼，没有藏着掖着，把两份文稿分别传到了钟繇几人手上。
一圈人传看完两个子虚朝亡国故事，看向曹冲的目光都有点复杂。
这些内容读起来过分真实，引起了他们的强烈不适！
曹冲最终没在荀家蹭成饭，因为荀毫不留情地赶他走人，甚至暗示荀攸给他布置了大批功课。
天知道自从混进太常摸鱼，他就再也没有写过作业了！
他怀疑他岳父是在报复他，并且有他们叔侄俩狼狈为奸的证据！
可惜哪怕明知道真相，他也没法说什么，只得唉声叹气地走了。
荀赶走曹冲，也没心情和钟繇他们喝小酒了。
他送走所有客人后把曹冲那两份文稿重看了一遍，很清楚曹冲兴许是又碰上了什么事，借故事之口向他们说出来。
荀不好私自追查京中诸事，当即揣着文稿进宫去求见曹操。
不必在意什么休沐日不休沐日的，当皇帝本来就没有休沐日！
另一边，曹冲溜达回家，又在家门口撞见个老熟人吴质。
今天可真是到哪都能碰上熟人。
曹冲没在荀家蹭成饭，见吴质来了，知他是来找曹丕的，当即决定跟着吴质去蹭曹丕的饭。
吴质对曹冲尾随自己的事很是无奈，却又拿曹冲没办法。
难不成曹冲要去找自己兄长，他一个外人还能劝曹冲别去不成？
两人相携到了曹丕院子里。
曹丕见吴质与曹冲一起来了，也有些讶异。他瞧向曹冲，说道：“你不是去荀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按照曹冲的尿性，一般来说怎么都得在荀家赖到吃过饭才回来！
提到这个，曹冲话就多了，马上就把荀叔侄俩联手把他赶走、并且给他布置了一大堆作业的事讲了出来。
曹丕却不站在他这边，听他吧啦吧啦地诉了一通苦，只觉荀叔侄俩做得对。
他对此表示十二分的赞同：“你确实太清闲了，一天到晚到处瞎跑，合该给你多安排些功课。”

第166章 【面子里子】
洛阳就那么大，早上发生的事早就传到曹丕耳中。
他甚至知道曹冲跑去曹植的文会上坐了一会，又跑去何晏的宴会上坐了一会！
结果不知怎地，还与何晏起了冲突。
倒不是曹丕特意打听曹冲的行踪，而是这两拨人都挺显眼，曹冲这小子也很显眼，且他来了又去、来了又去，活像个捣乱的，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听人说，你还和何晏那小子闹得不愉快，怎么回事？”曹丕发表完“你作业太少”这种无情看法之后，又直接问起曹冲怎么和何晏闹起来了。
曹丕一直不喜欢何晏，因为何晏比他们这些亲儿子还招摇。
这家伙一天到晚呼朋唤友搞聚会，出入都高调得很，衣饰还直接比着他的规格来。
曹丕当然不是在意什么撞衫不撞衫的，只是心里不大高兴，觉得不仅亲弟弟想和自己较劲，连何晏这个养子也敢跳得老高罢了。
听曹丕问起，曹冲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把何晏又送美人又送五石散的事给曹丕讲了。
那对何晏来说都是好意，对他来说就是没法消受了！
既然提到了这事儿，曹冲也就顺嘴与曹丕说起五石散可能造成的危害来。
人生病自然要吃药，可没生病就不应当图一时快意借助药物去寻欢作乐，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过度透支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何况金石之物吃进肚里很难排出，容易沉积于体内对脏腑造成巨大危害。
初时可能没什么大问题，日积月累之下却可能让人丢了性命！
曹冲还给曹丕讲起了一桩包公奇案，说是有个叫包拯的人查案特别牛逼，某次包公为追查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开棺验尸，尸首已化为白骨，仵作查不出死因，包公却敏锐地在白骨之中发现一团鸡蛋大的铅砂！
原来，是矿工家庭出身的续弦为了上位，往饮食里掺入铅粉无声无息地毒杀了元配！
曹冲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听得曹丕和吴质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的饮食之中也被人掺入这样的玩意是不是也会死得无声无息？
他们这个身份要是死了，可没有人敢开棺验尸，命估计是白丢了！
曹丕觉得送到嘴边的茶都有点怪味，挺怀疑里头有没有掺点别的。
曹冲最后给曹丕总结了一下中心思想：“药，能少吃还是少吃，谨遵医嘱，不要乱来！”
只不过哪怕曹冲扯到天边去，曹丕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整件事的本质，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我听着怎么觉得，你是不高兴那何晏想结交周公瑾才和人翻的脸？”
何晏过去与曹冲没什么交情，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热情地想结交他。
今天又是送美人又是送五石散，估计是冲着周瑜去的！
毕竟怎么看都是周瑜更符合何晏的交游偏好。
曹冲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没有的事！何晏是挺想结交公瑾，不过公瑾也不喜欢他，我怎么会因为这事儿和他翻脸！瞧二哥你说的，活像我和他为了公瑾争风吃醋似的！”
曹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就最好。”
曹冲被曹丕看得毛毛的，总觉得他爹和他哥对周瑜意见都挺大，时不时会试探他两句。估计是周瑜太厉害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摆到什么地方去好！
曹丕没再关心何晏的事，转而与吴质聊起曹植那场文会。
见曹丕没有避开曹冲的意思，吴质也没再枉做坏人，与曹丕讲起曹植这次文会的情况。
经过这次夺席谈经，魏讽更加声名鹊起，硬生生踩着好几十人跃升为明经大家！
曹冲听了有些吃惊。
这样就能成大家了！
曹冲跃跃欲试：“那我要是去把他辨倒了，我岂不是也成明经大家了？”
吴质瞧见曹冲那兴奋劲，有些看不过眼了，不由说道：“我听闻邓侯当时也曾到场，怎么不当场把他驳倒？”
曹冲叹气：“当时不是想着那是四哥搞的文会，我不好喧宾夺主吗？何况我对这些事又没什么兴趣，听了一轮就觉得没意思了！”
“别净说大话，你以为通读经义是那么容易的事？”曹丕教训道。张口就是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回头说不到的话丢的是谁的脸？
“我就是随便说说。”曹冲对于当什么明经大家没什么执念，就是感觉魏讽名气节节攀升，当真是炒得好一手热度。
吴质对曹植的做法很不认可，不由与曹丕分析起曹植的野心勃勃来――
当年夺席谈经是光武帝刘秀主持的，戴凭靠着连坐五十席声名鹊起。
如今魏讽成了当世戴凭，那主持这次夺席谈经的曹植，显然是想要成为刘秀了！
光武帝刘秀那是什么人，亲兄长被人杀了还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忍辱负重”地图谋大业，到功成之后甚至还善待杀兄仇人！
曹植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曹冲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对吴质的上纲上线技能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说曹植是有那么一点野心，可要说搞个夺席谈经就是想当光武帝，连哥哥被杀都不会在意，未免又有些夸大其词了。哪里就到了真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有人这么天天危言耸听，难怪他二哥想要杀弟弟！
曹冲忍不住说道：“我觉得四哥应该没想那么多。”
吴质停下来看向曹冲。
他知晓曹冲不管能力还是地位都远超于别的皇子，若是当真站在曹丕这一边确实是个很大的助力，所以当着曹冲的面他也摆出了把曹冲当自己人的姿态。
“都是质个人愚见。”吴质心平气和地说道，“邓侯若有旁的想法，大可以说出来。”
曹冲还真就畅所欲言了：“我看四哥就是交到个厉害朋友，想出去显摆显摆而已，肯定没想到光武帝上面去。”
“我听说当初光武帝连兄长被杀权柄被夺都照样喝酒、照样吃肉，从不泄露半分怨懑，只在人后才面露悲色，这才有了蛰伏再起的机会。”
吴质点头，显然也认可曹冲对光武帝生平的概括。
曹冲娓娓说道：“像四哥这样交了厉害朋友就到处显摆、恨不得把朋友抬到天上去的做法，哪里像是光武帝会做出来的？所以四哥即便真有你说的那种想法，那也是光学到面子没学到里子，根本没半点用处，不值得特意去口诛笔伐。”
吴质是曹丕认定的好友，他这个当弟弟的不能左右曹丕交什么朋友，只能给曹丕也说说自己的想法而已。
曹冲觉得他四哥一通操作猛如虎，仔细一看压根没啥实际用处，影响不到曹丕什么。
曹丕听曹冲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他说道：“仓舒说得对，这点小事不提也罢。”
曹冲倒想起另一件事。他积极提议：“太学博士们正在编《文选》，到时我准备呈给父亲，让父亲给他题个序。二哥得空时不如去太学走走，与秦博士他们一同把关，看看哪些文章该入选哪些文章不该入选。早些选定，早些下印，天下士子也能早些拿到《文选》尽情酣读。”
多干点正事，不必暗地里瞎较劲要强多了？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读书人吵起架来那也让人头秃得很。
对于一篇文章能不能入选，太学博士们从生平污点吵到文辞缺陷，从文辞缺陷又吵到立意高低，可以说是每篇文章都要吵上几轮，只差没捋起袖子干架了！
曹冲自觉也算是个劝架高手，去劝过一次就头大了，没点文化都听不懂他们吵的是什么！
从此曹冲躲得老远，再也不去管《文选》的事。这么让人头秃的事情，交给曹丕去完成不是正好？
曹丕也知道太学之中关于《文选》的争执。他骂道：“你自己捣鼓出来的事，倒想推给我来做了？”
曹冲说道：“二哥你也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肚子里那点墨水，走走歪门邪道还可以，真要我正儿八经和人讨论，我根本做不到！”他拉着曹丕的手一脸诚挚地画大饼，“都说‘上有所好，下必从之’，二哥你与父亲他们写文章都很有一手，也都爱读书读诗，往后我们大魏必然文风大盛！等你们汇集过往佳作编好《文选》，再办个时刊什么的登载时人新作，那就是把承前继后的活都干了！”
曹丕：“…………”
曹丕让人备好酒菜，听听具体是怎么个“承前继后”法。
与此同时，荀与曹操也吃上饭了。
曹操本来正准备度过一个轻松的休沐日，他今年五十多岁，只要头不疼就感觉自己还有余力。既然有余力，那自然就想使一使。
没想到才使到一半，都没到兴头上，荀就来了。
曹操无法，只得草草结束了休假，前去接见荀。
见到荀拿出曹冲写的文稿，曹操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他说道：“这小子又写了什么玩意？”
荀说道：“许是遇上什么事了。”
曹操没说什么，先把曹冲写的两个新故事看完。
曹操读完第一个故事，就想起曹植的游仙诗，里头确实流露出寻求长生之意，这事确实值得警惕一下，求长生这种虚无缥缈之事想想就得了，不能付诸行动。
等读完第二个故事，曹操却没想出有什么与之对应的人和事，想了想，叫来许褚让他去查查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尤其要注意与曹冲有关的。
曹操吩咐完了，边与荀分茶喝边笑道：“文若莫急，这小子怕是一时兴起随便写的，哪能一个休沐日就让他碰着那么多事儿？”

第167章 【兄友弟恭】
荀进宫来了，曹操便让人备好饭食，邀荀一起用点。
两人边闲谈着边吃了些东西，许褚便回来回禀查明的事。
曹冲上了哪、做了什么，样样都好查得很，许褚甚至还带回了华佗写的实验安排，上面是华佗准备让学生做的好几项动物实验。
曹操正好吃饱了，拿过实验安排边看边听许褚说起曹冲今天一天的行程。
听完以后，曹操就发现这小子还真是能跑，先去约了周瑜，又去别人文会上玩耍；去就去吧，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又觉得没意思；等去何晏那边凑热闹，没聊多久又跟人何晏翻脸。
曹操听说曹冲打翻了五石散，与何晏闹得很僵，不由笑着与荀说道：“倒是少有见这小子发脾气的时候。”
看来问题显然就出在五石散上。
曹冲想来是知晓五石散和丹药对身体有危害，所以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甚至还抄起笔开始写个亡国故事来危言耸听。
只不过曹冲应当也没什么实证，所以才要华佗那边搞什么动物实验来验证。
曹操询问许褚：“平叔他当真每天都要服用这五石散，一天都离不开它？”
许褚正好顺便打听了这事儿，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与曹操讲了：何晏不仅自己服用五石散，还呼朋唤友一同服用，用过之后便轻裘缓带地在园中信步闲游，一起进行“发散”，期间总要佐以歌舞为乐，每日到了点丝竹之声便不绝于耳。
曹操一直夸口说自己善待养子，不过一般也就在酒宴上摆显摆显两个俊朗出色的养子而已，平日里根本不怎么管束他们。
听了许褚禀报的情况，曹操皱起眉，觉得有些不像样。他说道：“倘若这五石散当真与那毒品一样危害甚大，还是得禁一禁才行，绝不能叫它流行开去。”
荀还是头一回听说无缘无故吃药的。
他倒是知道有人喜欢用药为房中之事助兴，前不久曹冲从东边回来还给荀攸送了一堆这类“食补”宝贝，气得好脾气的荀攸都差点发飙。
像何晏这样纯粹是为了服药后的轻快爽利，每天定时约朋友凑一起嗑药的，荀还真是闻所未闻。
本来这种个人癖好，荀也不会指责什么。毕竟人只是要嗑药，又没出去作奸犯科，你也不能拦着不是？
可看过曹冲那篇耸人听闻的“毒品亡国事件”后，荀便觉得这种情况需要防微杜渐。他颇为赞同曹操的看法：“是该注意一些。”
两人又就着别的事聊了一会才散去。
至于曹植文会上闹出来的动静，他们都没提过半句。
第二日一早，曹操用过早饭，就听人说曹丕来求见。
“怎么了？”由于不开大朝会，曹操就穿着比较轻松随意的常服，语气也很随意，和登基前没什么不同。
曹丕掏出份折子呈给曹操，说道：“昨天儿臣与仓舒聊了许久，儿臣连夜整理出了这么一份方案，想让父亲看看行不行得通。”
曹操挑眉。
他接过曹丕呈上的折子翻看起来。
这份折子的风格曹丕写诗文时不大一样，简洁明了，直接说事儿，依稀看得出受了曹冲的影响。
整份折子的大意是准备创立《大魏周刊》，里头汇聚天下新鲜事、新鲜诗、新鲜文章，看起来什么都往里面塞，框架却已经立起来了，整套章程捋得明明白白，显见不是临时起意的产物！
这东西，一看就是曹冲捣鼓出来的！
曹操心道曹丕这个当哥哥的还挺不客气，弟弟出的主意挪用一次就差不多了，难道还次次都挪用？他神色淡淡的，状似随意地问：“这次你又准备让谁来负责此事？”
曹操待他们一向是这个态度，曹丕倒没觉出什么不同来。他说道：“儿臣昨天听仓舒的意思，他是又想把事情推给别人去做。自从太学重开之后仓舒便没做什么事了，每天都只窝在太常衙门躲懒，合该再给他找些事做，所以不如把此事交给仓舒去办。”
曹操听了曹丕这个主意，眉头不着痕迹地舒展开了。
若非当真相互信任，曹冲不会把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告诉曹丕，曹丕也不会反过来把事情交给曹冲去办。
这两个小子虽非一母同胞，关系却是日渐亲厚起来了，瞧着很有那么一点兄友弟恭的味道。
这种情况是曹操乐于看到的，他们老曹家刚取代老刘家不久，若是这节骨眼上就闹出什么兄弟阋墙的事情来，少不得会让天下人笑话！
他曹孟德的儿子，就该像这样把劲往一处使，绝不叫旁人瞧轻他们老曹家。
曹操笑着说道：“行，是该让他再忙一忙了。”
父子俩在给曹冲加活儿这件事上达成一致，针对具体章程商讨了一会，很快便叫人去把曹冲喊来。
曹冲昨晚肝游戏到半夜，有点困。
他的第二轮海上贸易结束了，这次没换回什么好东西，只给他弄回一大笔只能在游戏里花费的钱。
人才自然也是没有的，他仔细研究人才引进机制，才发现地图上只能有一个引进人才，也就是说他想要新人过来的话要么把扎尔蒙送走，要么把扎尔蒙变成自己人！
送走是不可能送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送走的。
螺丝工厂就不说了，棉花种子怎么都得留下来才行！
所以，曹冲昨晚打游戏到大半夜，就是为了猛刷扎尔蒙的归属度，争取直接把它刷到百分之百！
游戏一打上头，曹冲早上差点又起不来。他觉得他爹在残害未成年！
曹操和曹丕瞧见曹冲那副没睡醒的模样，都觉得这小子昨天晚上肯定又没睡觉。
曹操斥问：“你小子昨晚做什么去了？”
曹冲想说自己没做什么去，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旁人这么做算是御前失仪，曹冲却一点都没当回事，并且张口就是一通胡扯：“昨晚孩儿一想到今天马上又该上衙了，有那么多事儿没解决，心里就牵挂得很。天下有那么多百姓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怎么能安然酣睡？所以孩儿一整晚都在辗转反侧，都在想着怎么把事情做好！唉，有时候孩儿都担心自己会英年早秃，头发掉光光！”
曹操：“…………”
曹丕：“…………”
曹丕觉得吧，要是哪天这小子真挨罚了，那绝对不能怪曹操脾气不好。
就他这张嘴巴，谁听了不想揍他一顿？
曹操说道：“少扯这些有的没有的。”他把曹丕的折子扔给曹冲，“这主意是你出的？”
曹冲接住折子一看，发现里头的内容很眼熟，这不是他昨天和曹丕他们聊到的《大魏周刊》吗？
对曹丕这效率、这归纳能力，曹冲是挺佩服的，尤其是见曹丕精神奕奕，一点都不犯困，他更是羡慕不已。
曹冲毫不犹豫地夸起了曹丕：“我只是出了个主意，二哥就写出这么完整的章程来，二哥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就该多干点活！
曹操说道：“那你就把这章程拿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你二哥说，这事儿由你负责最适合。”
曹冲睁大了眼睛。
不是，这不对啊，他难道不是只需要出个主意就好？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他随便嘴炮一下，就真的能当负责人吧？
面对明显已经连成一气的曹操和曹丕，曹冲试图垂死挣扎：“孩儿年纪尚小，还远远不能独当一面，不如父亲还是选别人来负责此事？”
曹操说道：“我觉得你就挺适合的，主意是你出的不说，太学博士也有大半是你请回来的。你手头还管着不少‘实习生’，人手都不必另找了，直接就能开始收稿审稿。”
曹冲一脸的生无可恋。
曹操打发他和曹丕离开。
曹冲跟着曹丕走到殿外，忍不住批判起曹丕的可耻行为来：“二哥，我给你出主意，你却这样害我！”
曹丕瞅了他一眼：“我向父亲举荐你，还是害你不成？”
曹冲唉声叹气：“反正，二哥你这么做不厚道。”
连夜赶方案坑弟弟这种事，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曹丕见左右无人，便对曹冲说道：“早前的棉花和盐场也就罢了，你不好出去跟进。周刊诸事在洛阳便能做，我若是再推旁人上去，你让父亲怎么看我？我这个当兄长的，难道该一直占你的好处？”
曹冲平生最怕别人正正经经与自己说话，听了曹丕这番考虑也察觉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他想要暗搓搓躲在背后给曹丕他们出主意，每天怂恿他们干这干那，这种做法他自己觉得很爽很舒服，落在曹操眼里怕就变味了！
曹冲说道：“那你下次先与我商量商量，要不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曹丕面上点头应下了，心里却觉得下次该坑弟弟时还是要果断下手坑弟弟，不能让曹冲有躲懒的机会。
兄弟俩在岔路口分开走，各自回去办公。
曹冲回到太常衙门，先去与荀攸说起自己接到的新活，接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与司马懿相对叹气。
曹冲说道：“本来我还想着入夏后就把实习生都遣回家去，没想到新差使这么快又来了。”
司马懿深深地看了曹冲一眼。
这批“实习生”跟着曹冲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在家里就变得有点“叛逆”，主要表现在不想服从家里的安排，嚷嚷着什么“未来要靠自己去开创”。他都怀疑曹冲是不是对这些小子们下了什么迷魂药，要不然他们都成了这德行！
结果曹冲倒好，竟是想着把人打发回家去。
司马懿压根不打算问什么差使。只要荀攸没直接安排他去帮忙，就没他什么事。
当然，还得防着曹冲把他要走。
司马懿决定只要曹冲不主动说，他就坚决不开口问。他转移了话题：“我给我未出生的孩儿挑了几个字当名字，你来看看哪个比较好。”
对于办公时间聊私事这种事，他们摸鱼二人组早就习以为常。
曹冲一听司马懿提到“未出生的孩儿”，登时就来了精神。
这两年司马懿只司马师一个儿子，接下来要生出来的岂不是会是司马昭？
曹冲边接过司马懿递来的那张纸边追问：“什么时候出生？”
司马懿说道：“约莫六七月吧，具体还拿不准，我先选几个名字来备用，免得到时内子不满意。”
曹冲仔细一看，发现排在最前面的选项赫然是“司马昭”三个字。
看来在某些方面，历史的车轮还是很顽固的！
曹冲试图给司马懿点建议，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给忽悠掉。
司马懿听完却说：“你说得挺有道理，不过回头还是要看内子的意思。”
曹冲：“…………”
所以司马懿问他意见是问了个寂寞！
万万没想到，司马懿还是个妻管严！

第168章 【顶顶贴心】
曹操和曹丕联合给加的任务，曹冲没法不干，只得马不停蹄地溜达去太学找人入伙。
经过曹冲一通分斋安排，太学博士面对的学生少了，讲课也轻松多了，便有更多空闲来忙活别的事。
本来编书不是太学的活，不过《文选》是曹冲搞出来的名目，旁人从未想过要这么做，自然也没人来抢活。
为着以后印教材、印教辅、印试卷方便，曹冲重建太学时便给太学配备了印刷作坊，到时太学自己编书、自己审核、自己印刷，压根不用求到别人头上去！
只不过如果要办《大魏周刊》，那就不能自审自印了，不说《大魏周刊》可能会被人利用，回头印刷业真要兴旺起来说不准得出现多少大刊小刊。
现在他爹和他哥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要是将来出了事儿岂不是会算到他头上？
这个时候就该搞出一个招人恨的监督部门，专门管新闻出版审核。出了事，这个部门背锅；没出事，这个部门挨骂！
曹冲来了灵感，刷刷刷地写起各种防微杜渐的审核条例，反正干这活的不是他，当然是怎么严格怎么来，怎么招人恨怎么来。
长此以往，这个部门或成文人最痛恨的机构！
赚不了钱，骂它！
出不了名，骂它！
曹冲已经想好了，这事合该让他四哥去干。他四哥从小文采出众，早早便在士林之中声名鹊起，可见专业很对口！
曹冲写好折子，揣上去找曹操。
曹操见曹冲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不由睨了他一眼，问他又有什么事儿。
曹冲便把新闻出版监督部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给曹操讲了，并且毫不客气地把曹植推了出来，面不改色地表示曹植是最适合的人选！
曹操一脸玩味地看着曹冲：“这种得罪人的事，你就想起你四哥来了？”
曹冲说道：“怎么能说是得罪人的事呢？无人管束的东西是可怕的，有人做事，便要有人监督。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难道因为可能会让人骂上两句就不干了？那御史岂不是全都该撂担子不干？当御史多招人恨啊，专挑同僚刺，同僚见了面都不好说说笑笑了！”
曹冲又给曹操科普了一通，说什么“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权利和义务是相对的”“没有监督的权利必然导致腐败”之类的。
曹操也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笑着听他道理一套一套地来。
曹冲说得口都干了，和人讨了杯茶灌完才舒服一些。
见他爹不动如山地坐在那，曹冲不免叹气：“大伙都不提，但父亲应该是知道的，二哥和四哥之间有了那么一点小矛盾。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二哥他们问我‘如果只能要一个哥哥你选谁’，想我们兄弟几个过去多好，总不能您登个基就什么都变了！”
曹操倒没想到曹冲会主动提这一茬。他瞧着曹冲说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讲。”
“四哥他才华过人，士林之中对他多有赞誉，闻讯来投奔四哥的人更是多不胜数。只是闻香而来的未必只有良才佳士，怕也有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曹冲给曹操掰扯起来，“都说真金不怕火炼，让四哥做点正经事，他便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了！”
曹操说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曹冲说道：“若不是我年纪小，又没四哥那样的才名，我倒是想和四哥换换。什么得罪人不得罪人的，我可不怕！我可是您儿子，就算得罪再多人，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曹操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忙你的事去吧，这事我会好好考虑。”
曹冲也没想着非摁头曹操把曹植架去干活不可，讲完自己的想法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曹操独自思考着该怎么安排曹植这个才华横溢的儿子。
没过几天，朝廷经过讨论之后便设立了新闻出版署，并有曹植负责这个簇新簇新的衙门，负责审核所有将要刊出的书籍报刊，甚至还要审核优伶乐师所用的歌词和台本！
得知有了这么一个新衙门，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就市面上那点书还要审核？
等第一份《大魏周刊》正式面世，众人才恍然了悟：原来这新闻出版署是针对《大魏周刊》创立的！
曹冲的动作很快，曹植那边的班子刚拉齐，他这边的班子已经直接上岗了。
当初曹冲出生的时候纸媒已经没落得差不多，他没看过几份报纸，只能凭印象把报纸分为几个板块，主要版面刊登天下大小新闻，次要版面刊载点诗文之类的玩意。
反正他只负责把大框架搭起来，剩下的只管扔给周刊编辑部操心去！
曹冲把徐干扔到了主编位置上。
好歹也是建安七子之一，值得到这样的位置上去发光发热！
一开始徐干对这样的安排还有点犹豫。曹冲上来就把主编位置给自己人，怕是会惹人非议！
他在太学待了这么些天，感觉曹冲看人的眼光很不错，挑的同僚都很符合他的心意，他们每天白天干活晚上饮酒畅谈，只觉对太学的将来充满期待。
太学的工作氛围这么好，徐干不想因为曹冲的这项任命影响到同僚之间的情谊。
曹冲说道：“主编这活儿，等闲人干不来。你多审几天稿子就知道了，这差使年纪太小不适合，容易捋起袖子去打人；年纪太大也不适合，容易气坏自己身体！还是您这样正当壮年、成熟稳重的人来负责更好，对自己、对投稿者都好！”
徐干：“…………”
一开始徐干还觉得曹冲夸大其词，等他正式开始审核实习生们征回来的稿子，脑仁就开始疼了。
这些稿子，说是良莠不齐都抬举它们了，很多简直不堪入目啊！
文学板块也就罢了，顶多只是写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直接判个“不宜刊出”就行了。
最让人为难的其实是“新闻”这个板块，新闻新闻，顾名思义就是新鲜见闻。
按照曹冲的指示，新闻不仅要登载洛阳新鲜事，还要抄录个地方上送上来的公文，详实报道各地出现的要紧大事，方便大伙及时且充分地了解外面的一切！
曹冲动动嘴，实践起来可没那么容易，这些地方公文多且杂，要从其中筛选出适合登载出去的内容简直难如登天！
比如普法栏目想要挑选出适合的案子就很让人烦恼了，这些案子既要有教育意义又要有代表性，同时还要邀请专业人士进行点评和科普，光是想想就愁人得很！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和廷尉的人打交道？
何况各个衙门对《大魏周刊》的态度不一，并不是都愿意积极配合的。
这段时间勉强算是有了个“记者”这个职位的实习生们与各个衙门打交道时没少碰壁，年纪轻轻的天之骄子们再一次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哪怕采集过程很顺利，徐干读稿子时也经常气不顺，要么是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贪腐情况，要么是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不肖子孙！
反正，社会新闻，越读越气；官商恶行，越看越怒！
等到曹植那边把好不容易定稿打回来，圈出了十几处需要修改或者删除的地方，徐干算是明白曹冲为什么说他这样的正适合了！
要是换个年纪大点的人来干这活儿，说不准就直接把自己气死了！
曹冲这个负责人每天到报社编辑部溜达一圈，给编辑和记者们送温暖，轻松赢得了报社上下的爱戴。
他尤其关心徐干的身心健康，不时给徐干投喂好吃的好喝的，争取让他多干几年再转岗！
徐干看到曹冲这举动，再多的气也撒不出来，只得老老实实干活。
经过报社与新闻出版署那边的几轮扯皮，《大魏周刊》终于正式面世。
周，取的是周期的意思，这个“周”按照朝廷规定的休沐日来界定，每逢官员们放假的时候正好刊行一份！
这时间定得多妙啊，每个休沐日清晨官员们睁开眼，就能拿到报童送上门的报纸。
上头有着过去一旬发生的新鲜事，方便官员们反思一下自己过去一旬有没有充分了解朝廷内外发生的要紧事，并对自己过去一旬的工作进行查漏补缺并做好新一旬的工作计划。
要是想在休沐日和知己好友们聚会，那这份报纸的用处就更大了！
想想看，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聚在一起读一读天下大事、讨论讨论新出的诗文，这不比干聊天强多了？
所以，曹冲把《大魏周刊》的发行日期定在每旬的休沐日！
他，曹小冲，当真是顶顶贴心的人呐！
《大魏周刊》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定价只比纸价稍高那么一点，且还只印了单面，看完正面还能用背面练练字，四舍五入和买纸差不多。
朝廷官员由本衙门统一征订，曹冲直接向各个衙门按人头收钱，拿到款项便用来维持报社运作，勉强也算是收支平衡。至于要不要搞点什么征稿或者活动，那就得看到时候有没有盈余了！
由于《大魏周刊》价钱着实便宜，又是刚出来的新鲜事物，所以第一期印出来的报纸很快便被一抢而空。
至于刚迎来休沐日的官员们，也收到了报童们送到家的第一份《大魏周刊》。
这一天，最兴奋的并不是第一次拿到报纸的官员与读书人，而是第一次靠着自己跑腿拿到钱的送报孩童。
他们大多是孤儿，由朝廷救济抚恤，本来都感觉前路茫茫，心里又是迷茫又是害怕。
没想到这样一份差使突然从天而降！
报纸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手里头有钱了！
他们，能靠自己赚到钱了！

第169章 【新婚之夜】
曹植刚走马上任时还有点懵逼，不太明白曹操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扔到这个闻所未闻的新闻出版署。
虽说有那么一点不明所以，曹植还是干劲十足，带着这段时间拉拢的人才上岗干活。
要说新衙门事儿少，那还真不是，正因为是新衙门，所以事情才特别多，曹植一度有些焦头烂额，不知该从何下手好，只得拿着曹操给他的章程要求底下的人按章办事，余下的再自己慢慢调整、慢慢适应。
不管怎么说，曹植算是稳稳地接下了这桩差使。
等看到拿来送审的《大魏周刊》，“大魏周刊”四个字是他爹题的，创刊语是他二哥操刀的，负责人是曹冲，主编是徐干！
曹植脑中灵光一闪，当即明白这新闻出版署是谁的主意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准时曹冲那小子没错了！
曹植把《大魏周刊》的样稿浏览了一遍，只觉这才是他喜欢干的活儿，每日与同好一起选稿论稿，多么快活！
可惜主意不是他出的，他也没法和曹冲抢活干，只得老老实实地接受曹操的任命，试试看能不能在审核监督方面干出水平、干出成绩！
既然理清了整件事的脉络，曹植审核起《大魏周刊》时便分外认真，接连打回了几次，将平时可以抬抬手放过去的小小失误都揪了出来。
这不能怪曹植严格到心狠手辣，要是第一期《大魏周刊》就出了差错，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别人他们新闻出版署是吃干饭的？
何况这种即将要刊行天下、可能形成巨大影响力的刊物，再怎么严谨都不为过，天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啊！
曹植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报复弟弟的意思！
休沐日这天一大早，曹植拿到了新鲜出炉的《大魏周刊》，心情还挺不错。他审核的时候已经看过内容了，不过看到成品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印刷出来的报纸让人耳目一新，恨不得翻来覆去多读几遍。
最后曹植的注意力转到了上头的征稿启事上。
上面表示每个栏目都欢迎来稿，策论栏目更是每个月都有专门的命题，希望有才华有见识的人能踊跃写稿参与，若是不愿意暴露姓名，用笔名刊出也是可以的！
对于所有优秀的、被采用的来稿，报社都会给予作者一笔润笔费，钱可能不会太多，仅供作者购置纸笔、养家糊口之用！
曹植决定了，他要用笔名悄悄投稿，让他爹大吃一惊！
曹植不知道的是，如他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少。不过他们是因为心中还有疑虑，所以准备先披马甲去试试水，不然被刷下来多丢人？
等稿子被选上了，他们再把马甲一拖，享受众人的羡慕与夸赞，那多妙啊！
其实钱不钱的不要紧，关键是这报纸是朝廷官员必读刊物，稿子登上去了，能入多少人的眼？
说不准曹操读了特别高兴，直接给他们赐个官当当！
不说了，不说了，这就去买纸写稿，争取下一期就上稿！
一夕之间，洛阳内外汇集的读书人们都沸腾了，纷纷归家开始挥毫创作。
曹冲丝毫不在意自己掀起的创作风潮，他心里只想着，三月了，他该娶媳妇了！
一到休沐日，曹冲就屁颠屁颠去荀家接了人，与荀意一同去验收婚宅。
少府除了老爱喊穷之外，做事还是蛮靠谱的，一砖一瓦都是按照曹冲的意思来修，效果看着比图纸还好！
三月了，园子里栽着的牡丹都含苞待放，其余花木也是郁郁葱葱，瞧着便叫人心情舒畅。
比之他们第一次相携来过来时的情况，如今这宅子可是大不相同了，简直越看越想马上住进来！
曹冲拉着荀意跑到湖心亭中，指着对面一处阁楼说道：“那是藏书的地方，我叫大同书肆的人把市面上能找着的书都抄了一份过来，平日里我去上衙你便可以自己看看书或者邀三两好友一起来赏花品茶！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也可以给我讲讲，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荀意笑弯了眼。
两人验收过婚房，曹冲又把荀意送回家。
荀意回到房中，心里还溢着些掩不住的欢喜。
她知道若是嫁给旁人，她定然不会有这样的期待与开心，因为旁人可能会对她说“往后家中的事便托付给你了”，却不会对她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荀意拿出早上刚叫人去买回来的报纸，仔细看着上面的征稿启事。
上面说可以不表露身份、不表露姓名，录用与否只看文章好不好。
荀意取出纸笔，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转眼到了三月的第二个休沐日，又到了抢购报纸的日子，尤其是投过稿的读书人更是翘首以盼，想知道自己的文章有没有被选中。
如果没有的话，哼，他们倒是要看看被选上的人是不是真的写的比他们好！
由于怀着这种想法的人太多，所以哪怕这次报纸加印了不少，还是有些供不应求。
报社那边于是开通了报纸订购渠道，只要订购一年且家在洛阳城，便可以享受送货上门服务，不必与人争抢！
足不出户，知天下事！
这话一出来，后劲可就大了，但凡家里有两个钱的都跟风订了份报纸，有些家中人多的还一口气订了好几份，要求家中各房儿孙读书之余也多看看报，开拓开拓眼界！
市井之中也多了不少“读报人”，他们拿到报纸后便给百姓们通读一遍，侃侃天下大事，说说诗文道理。
百姓们最爱听的是普法栏目，上头的案子让他们觉得既新奇又有趣，每天都要读报人重读一遍，然后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案情来！
有些早年曾走南闯北过的，当场又把自己听说过的奇案讲出来分享，一时间讨伐犯人恶行的、唏嘘受害者遭遇的、讨论该如何绳之於法以及如何判决的，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总之这个三月，《大魏周刊》在朝野之间掀起了极大的读报热潮，见面时你要是不聊两句报纸上的事，不管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会觉得你这人太落后了！
徐干看着日益增长的《大魏周刊》订购量，热情越发地高涨起来。
他们选出来的稿子，竟会被这么多人期待和讨论！
那他们可得好好选！
随着《大魏周刊》的热度节节攀升，曹冲也终于盼来了他成婚的日子。
这是曹操登基之后第一次有皇子成婚，朝中针对成婚流程进行了一系列的讨论，全程没有曹冲这个当事人插嘴的余地。
曹冲忍不住和曹丕嘀咕：“瞧他们争得，活像要成婚的是他们一样。明明要成婚的是我，怎么我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曹丕说道：“底下还有那么多兄弟没成婚，你这婚事自然得慎重。”
曹冲明白了，朝中这些老家伙要把他的婚事操持成样板，以后再有兄弟成婚便比照着他的规格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年头治国用的是礼制，曹操登基后很多方面都得慢慢收拾起来，所以做什么都得经过好几轮讨论才能敲定。
左右曹冲也不擅长什么成婚礼仪，索性就由着朝中诸人讨论去。
好在众人吵归吵，也没耽搁曹冲的婚期。
到了三月底，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绕着洛阳走了一圈，从荀家接到新娘后又浩浩荡荡再绕着洛阳走了第二圈，可算是把人从荀家接到了曹冲府邸。
这天曹操虽没到曹冲府上去，却也在宫中开了宫宴邀文武百官同乐，显见是对这桩婚事十分看重。
成个婚得几头跑，哪怕具体流程有礼仪官去操持，曹冲这个当新郎的还是累得不行。
若非曹丕他们都来帮忙，曹冲怕是会撂担子不干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宫宴上离开，回到府中又得与前来赴宴的同僚与好友们饮了几杯薄酒，竟是难得地喝到半醉。
曹冲踏入新房，总觉得成婚这事儿真是奇妙。
明明结为夫妻的是两个小年轻，全程他们接触的机会却不怎么多，倒是要应对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外人。
到了新房中就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了，曹冲耐着性子在女官指示下完成一套讨吉利的流程，屏退左右替荀意取下沉重的发饰，顺便与她说起这两年他们暂且不要孩子的打算。
成婚之前这些事不好提，到了新婚之夜却是不得不提了。
这年头医疗条件一般，哪怕他有不少回血丹在手，只要没咽气都可以吊命，生孩子也是极为凶险的事。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自己都还在长高呢，这时候便要生孩子，那不是拿命去生吗？
何况他自己也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还是该等再长大些再来考虑比较好，等他们身体和想法都更成熟些了再要孩子也不迟！
荀意本有些紧张，听曹冲娓娓将诸多考虑一一说出来，心中也慢慢安定下来。
两人商量着把事情定下了，都觉得累到不行，也不急着商量别的，洗了个澡换上里衣里裤便上榻睡觉。
新房的卧榻非常宽敞，躺在上头滚个两圈都不会妨碍到对方，所以旁边多一个人倒不会影响到什么。
曹冲一整天跑来跑去的，累得慌，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荀意却有点睡不着，倒不是择床了，而是心里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过了今日她便已嫁为人妇，要成为这个家的半个主人，如今躺在她身边的人将会是她相守一生的丈夫。
荀意规规矩矩地仰躺了很久都没能让自己睡着，忍不住翻了个身，悄悄看向曹冲近在咫尺的脸庞。
见曹冲明显已经睡熟了，她不由挪近了一些，就着摇曳的烛光往曹冲唇角轻轻地啄了一下，这才安心地挨着曹冲睡了过去。

第170章 【帝王无情】
曹冲一觉睡到天边发亮，才意识到自己是已婚人士。
他转头一看，荀意恰好也正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荀意先坐起身，对曹冲说道：“夫君，我们是不是醒晚了？”
“没有，还早呢。”曹冲见荀意明显有些慌乱，也跟着坐起身来。
今天是休沐日，曹操不必上朝，他们拜见曹操与环夫人也不用太匆忙，天明以后再进宫也不迟。
荀意对此却很慎重，连忙叫人进来帮忙梳洗，好生一通收拾之后可算是按照入宫的规仪给梳妆打扮好了。
天下初定，曹操不喜奢靡，哪怕她们新婚燕尔，荀意的衣裳上还是连绣纹都不寻不见。
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便是再素净的衣裳穿着也明灿如花，倒是不需要华贵的衣饰来增色。
曹冲梳洗得快，忙活完便在旁边看丫鬟给荀意梳妆。
荀意到底还小，若不描眉染唇便青涩得很，不像是能当家的，是以特意让人把脸蛋往端庄持重的方向修饰。
曹冲眼睁睁看着荀意大变活人，不由惊叹化妆术源远流长的神奇。他感慨道：“要是头一次见面你是这模样，我一定不娶你，怎么都得赖着不娶！”
荀意听了，顿时气结。
她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瞧着分明只是略稳重了些，怎么看了就不娶了。要是再过几年她真成了镜中的模样，他岂不是不喜欢她了？
曹冲还不知道自己祸从口出，一无所察地接着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订婚前我还和父亲说绝不娶世家女呢，没想到父亲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给我们指了婚。他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荀意本来挺生气的，见曹冲在旁边说个不停就气不起来了。她转头看向曹冲，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软声问道：“那你想娶什么样的？”
曹冲被荀意这么一看，登时就没话了。
他时常闹失踪的求生欲终于冒头，麻溜地补救起来：“我没想过，我当时还小，哪里想过什么娶不娶亲的。只是看四哥娶四嫂时有许多礼节要走，我便想着娶个出身普普通通的，成亲的时候应当不没那么麻烦！”曹冲还一本正经地说道，“自从父亲给我们指婚，我每天都在想我这是交的什么好运，竟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荀意听了觉得这确实会是曹冲会有的想法。
夫妻俩刚成亲，荀意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和曹冲置气。哪有成亲当天夫妻俩闹别扭的？
荀意道：“你这样的出身，便是不娶世家女成亲时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曹冲说道：“那时候父亲不是还连丞相都不是吗？天下也还没平定，我想着努力努力，兴许还能一切从简的！”
曹冲觉得都成亲了，自己的咸鱼本性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必须得及时向媳妇儿透个底，争取让媳妇儿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以日后相携去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为主要目标，千万不要让别人有机会从夫人外交下手怂恿荀意督促他上进！
曹冲积极地给荀意灌输了一通“过得舒服才是真的好”“及时行乐才是我的追求”“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一定要上进的话那就你去上进吧”的人生理念。
荀意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夫妻俩早早出了门，入宫后先去拜见曹操。
曹操见小夫妻俩相携而来，心里也挺高兴。
尤其是瞧见儿媳荀意依稀有几分荀的影子，更觉自己这桩婚事定得好，他曹孟德的儿子合该娶这样品貌兼优的好媳妇。
等注意到儿媳的衣饰虽色泽艳丽，样式却素简净雅，曹操心中更是满意不已。
不少乍富之人会耽于享乐，追求华贵的衣饰车马、富丽的亭台楼阁来彰显自己的富贵。这样的人通常长久不了，没过多久就会败亡！
曹家得了天下，又岂止是乍富这么简单？曹操并不想简单地坐一下皇位，让后世嘲笑他果然不是正统，得了天下也守不住！
既然有这样的野心，曹操便不会允许儿女太过放纵，没几年就像老刘家的后代子孙那样领头奢靡享乐，带得底下的权贵子弟也个个争豪竞奢！
不管曹冲这儿子如何糟心，荀教出来的女儿总是合他心意的，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曹操望着曹冲告诫道：“你既已成婚了，往后便该稳重一些，莫要和从前一样整日胡闹。”
曹冲连连点头，口中应道：“一定一定。”
曹操一看曹冲那模样就知晓他根本没走心。看在曹冲刚新婚的份上，曹操没骂他，只嘉勉了荀意几句便让他们去环夫人那边。
环夫人的态度就比曹操亲热多了，拉着荀意的手一个劲地夸好。
婆媳关系一向是个大问题，曹冲见她们相处融洽，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到两个人出宫，带着的东西可就多了，全是曹操和环夫人给的赏赐。
难得不用上衙干活，曹冲拉着荀意清点家中财物，他钱花得快，宝贝却不少，都是曹操赏的或者曹丕他们送的。
曹冲大言不惭：“若是家中钱不够了，你只管跟我说，我去弄些回来。平日里不须太节省，千万莫要委屈了自己。”
荀意点头。
两人把家中之事商量完了，曹冲才腾出空来看今天的《大魏周刊》。
他虽是报社负责人，却不怎么参与选稿，每次拿到新刊都和旁人一样觉得新鲜。
曹冲把新刊分了一半给荀意，夫妻俩匀着看，很快便把整份《大魏周刊》看完了。
他对徐干选出来的两篇策论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与荀意讨论起来：“士元先生这篇策论写得真好，不愧是传说中的‘卧龙凤雏’啊！还有这个‘望舒先生’，写得更是另辟蹊径，读来叫人耳目一新！”
曹冲越看越是喜欢，不由跟荀意念叨起来：“就是这名字一看就是笔名，也不知到底是谁写的。这望舒先生与我一样字里都有个‘舒’字来着，文章却写得比我好多了，有机会我一定要与他结交一下！”
望舒，乃是古时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神灵。
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名，而是自己取的别号！
荀意听他这么说，眉头动了动。她微微笑道：“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
曹冲摩拳擦掌：“那是自然，能投稿的肯定都在洛阳。他既然愿意投稿，肯定有满腔抱负想要施展，将来肯定能见上面！”
荀意挑拣着新刊上有趣的内容与曹冲讨论起来，两个人就着报纸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休沐日，顺利将婚前的书友会传统开到了婚后。
可惜曹冲请十天八天婚假的事被曹操无情驳回，只允许他过两天请假半天带荀意回荀家，并表示这纯粹是看在荀的面子上，和他这个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于曹操这种冷酷无情的爹，曹冲打着哈欠只能和荀意感慨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荀意：“…………”
难怪她出嫁前，父亲要特意叮嘱她多管着点曹冲。
曹冲这张嘴巴，真的让人很难不生气。完全可以想象曹操要是听到这句“最是无情帝王家”是什么反应！
反正荀意本来打算温柔贤惠一把，特地起身替曹冲穿朝服，结果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把曹冲的腰带打成死结。
“你把我腰带系太紧了。”曹冲忍不住向荀意抗议。
“你自己穿吧。”荀意撂担子不干了。
她坐在一旁看着曹冲把腰带松开又系好，瞧着动作还挺熟练，便知他不是临时打发走身边的丫鬟，平日里果真是自己动手或者许五许六他们伺候。
荀意又上前替曹冲理好衣襟。
曹冲却不知道荀意变来变去的小心思。
他没觉得荀意非得做那些“贤惠”的事不可，娶媳妇又不是娶回来伺候自己的，两人相互帮忙穿衣是情趣，又不是义务！
瞧着近在咫尺的媳妇儿，曹冲想了想，趁着她还没退开俯身往她唇上亲了一下，亲完便二话不说地转身开溜，活像偷了腥就跑的猫儿。
曹冲出了门，天还没亮。
他溜溜达达地出了门，很快就与荀攸他们会合。
瞧见站在最前面的荀，曹冲挤上去积极地喊了声“外父”，听得众人一阵侧目。
荀见曹冲还是过去的模样，不免惋惜成婚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成个亲也不能叫人立刻成熟起来。
罢了，跳脱些就跳脱些吧，左右也不耽误正事。
曹冲挨个与熟识的人打了招呼，看起来春风满面，得意得不得了，一看就知道他对这桩婚事满意得很。
到回门当日，曹冲与荀意相携回了荀家。
都是老熟人了，没什么陌生面孔需要认，曹冲跟回自己家似的，还表示两边挨得这么近，他们夫妻俩以后要是觉得两个人吃饭太过冷清就回荀家蹭饭！
唐氏听曹冲这么说自是高兴，不过私底下还是让女儿多劝着曹冲点，免得曹冲真的三天两头回荀家。
倒不是她吝啬那么点饭菜，而是这事儿若是让曹操知晓了，怕不是会生气！毕竟只有入赘妻子家里的上门女婿，才会一天到晚在娘家吃饭。
曹操那暴脾气，能忍得下这种事才怪！
荀意说道：“我有分寸的。”
唐氏原本有一肚子的劝告想要说，见女儿眼底盈着显而易见的欢喜，又把话咽了回去。小夫妻俩新婚燕尔，没必要处处谨慎小心，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既然成婚了，你便安心与女婿过日子，早些为他生儿育女。”唐氏拉着荀意的手说道，“仓舒他身份不一般，你若不早些为他诞下一儿半女，陛下难免会为他广纳姬妾，到那时你处境就艰难了。”
荀意知道唐氏的考虑是为她好，并没有把自己与曹冲商量好的事告诉唐氏。
她浅笑应道：“母亲不须担心，我们会把日子过好。”
到了四月，曹操给曹彰、曹植也赐了宅。
曹彰、曹植搬家前夕，曹冲建议兄弟几人再聚一场，要不然以后时间就更难凑一块了。
兄弟四人再次聚首，照旧是吃吃喝喝，没聊什么家国大事，只说起从前的趣事来。
到要散场时已经是夜深了，外头早就开始宵禁，曹丕便让曹冲留在府中睡一宿再回去。
曹冲不客气地说道：“本也没想着要回去，我出来时早与我媳妇说过了！”
曹丕早习惯他这般态度，笑着让他回去原来的院子歇着。
“府中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甄氏走到曹丕身边感慨。
曹丕听甄氏这么一说，也想到近来府中的情况。他说道：“仓舒这小子一个人便能闹出成十个人的动静来，他搬出去后自然显得冷清。”曹丕顿了顿，又吩咐道，“你往后多与弟妹走动走动，有能帮上忙的事便帮上一把。弟妹年纪小，仓舒又是这种没长大的脾性，平日里说不得会委屈了弟妹。”
甄氏笑着应下。

第171章 【体察民情】
曹冲新婚，每天做事都积极得很，麻溜把事情干完，准时准点下衙回家。
有时他还会因为太乐、太医等下辖部门效率低下，亲自跑过去整顿一番，争取让太常底下没有任何一个拖后腿机构。
如此过去一个月，很快来到六月初。
在六月初一这个听起来很欢乐的日子，司马家添了一位新成员，曹冲作为司马懿的同僚兼自封的琴道知己，第一时间跑去司马家贺喜。
曹冲旁敲侧推：“最后选的名字是司马昭吗？”
司马懿早习惯曹冲这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好歹是一起躲懒了那么久的摸鱼二人组，司马懿点头说道：“对，内子喜欢‘昭’字。”
曹冲再度感慨历史车轮的顽固。
他跟着司马懿迈步入内，准备瞧瞧新鲜出炉的大野心家司马昭长什么样。
司马懿知他喜欢小孩，也没拦着，让人把孩子抱来给他与曹冲瞧瞧。
小孩子瞧着还皱巴巴的，老小一个，曹冲没敢伸手抱，怕把人摔着了。
他好奇地看着司马昭的小脸蛋，说道：“原来孩子刚出生时才这么小一个！”
司马懿于养生一道颇有讲究，与刚刚晋级为新婚丈夫不久的曹冲分享经验：“孩子太大，出生时就危险了，于大人小孩都不大好，凡是还是要适中为好。”
曹冲也想起来了，这年头生孩子都是顺产，婴儿脑袋大点都可能卡着出不来，那确实是个大问题。他说道：“你考虑得有理，我以后一定记得控制控制。”
曹冲瞅了会刚出生的司马昭，余光很快注意到司马师在门外探头探脑。
司马懿也瞧见了长子，招招手说道：“躲着做什么？”
司马师说道：“我想看看妹妹。”
曹冲听到司马师这话，一下子顿住了。
妹妹？！
曹冲犹豫地看向司马懿，说道：“是妹妹不是弟弟？”
司马懿见曹冲一脸震惊，奇道：“对啊，本来就是大郎的妹妹。我托人告假时不时说过吗？”
曹冲的目光落到司马昭身上，不由有些沉默。
太常的人说司马懿家有喜，却没说是男是女，他下意识就觉得是司马懿的二儿子出生了。
结果，司马昭居然没有小叽叽？
那么传说中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不是彻底没了？
对于这个越变越稀奇的走向，曹冲也推测不出以后会怎么走。
曹冲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得了个儿子，送来的玩具都是男孩儿爱玩的，回头得换换才行。”
司马懿道：“不必特意费心，我看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玩。”
曹冲离开司马家，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他就着余晖回到家，荀意已吩咐人张罗好饭菜。
“不是去司马家看仲达先生家新出生的孩儿了吗？”荀意见曹冲心情复杂地回来了，不由追问，“难道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曹冲笑道，“就是小孩子皱巴巴的，瞧不出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他顺嘴把自己闹的乌龙与荀意讲了，还给荀意说起司马懿传授的养生经验，表示以后若是真怀了孩子必须得注意均衡饮食，绝不能把孩子喂太胖，要不然生起来会很危险！
荀意听着一阵默然。
所以他们两个男的，为什么要讨论这种“如何科学怀孕生子”的话题？
荀意说道：“别人没正式下帖子你就贸然登门，本来就不合礼数，下回还是缓缓再登门为好。”
曹冲笑眯眯：“不碍事，我与仲达先生关系可不一般！”
荀意总觉得司马懿可能不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既然曹冲这么说了，那司马家应当也是平日里适合往来的人家。她记下了此事，准备回头试着与司马家走动走动，毕竟将来有了儿女总要给他们找些适合的玩伴。
曹冲为了成亲的事安分了这么久，有些坐不住了。他与荀意商量道：“从前你没嫁过来，我不好带你出去玩，如今我们已经成婚了，正好可以出去走走。你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吧？若是没有的话，我便想办法央求父亲让我们出去玩儿！”
荀意有些不确定，犹豫地问：“陛下会同意吗？”
曹冲说道：“你放心吧，我总有办法让他同意的。我准备去长安看看，瞧瞧如今长安是什么情况。”
长安乃是中原腹地、秦汉故都，怎么看都是人文气息十分浓厚的地方。
曹冲上回绕过去看看，被曹操无情驳回，只得往东溜达了一圈。
越是没去成，曹冲心里便越发惦记着。
曹冲摩拳擦掌地与荀意讨论起来：“你知道玉门关为什么叫‘玉门’吗？”
荀意摇头。
曹冲说道：“据传汉武帝时期，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张骞经过重重艰险越过匈奴据守的地方抵达目的地，带回了不少关于西域的有用消息。汉武帝横扫匈奴之后，我们与西域的通商之路就打通了，通过这条商路源源不断地从西域获得玉料。这连通西域的关隘便被称为‘玉门关’！”
玉门关的南边还有个有名的地方，叫阳关。
这两个地方都是有名的边关意象，比如“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再比如“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自古以来这些地方都与偏远荒凉挂钩，自带大漠黄沙、赤壁荒原的荒蛮气息。
要是有机会的话，曹冲还是很想去瞧瞧的。
曹冲与荀意商量道：“这几天我们分头找找与张骞有关的记载，我准备画一张名叫‘丝绸之路’的舆图出来，看看老祖宗当年是怎么用丝绸去换回玉石的。等舆图画好了，我便说服父亲让我去长安一趟，好好恢复恢复长安的元气，方便后面经略凉州、经略西域诸地，再次打通这条商路！”
荀意听得两眼发亮。
在知道自己也能参与进来，她更是一口应下：“我会好好翻找相关记载的。”
两人商定了去长安的事，每天曹冲下衙后便是夫妻俩凑在一起分享各自搜刮来的史料记载。
到了休沐日，他们还相携出去寻访了解西域情况的人，甚至还带上王景这个有着一半西域血脉的人当翻译！
曹冲这番举动自然落入了不少人眼中，只是大多数人都弄不清楚曹冲准备做什么。
近来丁仪兄弟俩常伴曹操左右，他们消息灵通，时常与曹操说起外头的事。
听闻曹冲携妻寻访西域商贾的事之后，丁仪不免在曹操面前提了几句，说曹冲身为皇子不该与商贾往来甚密。
真要想买点什么，叫底下的人去买回来不就得了？何必亲自过去，旁人看见了少不得要觉得西域货物比中原货物稀罕，连皇子都亲自上门去买！
曹操听了未置可否。
曹冲做的荒唐事多了去，最近这么乖巧反而不太正常，曹操觉得他这会儿与西域商贾接触估计不是为了买点稀奇玩意。
不过曹操想起自己已经挺久没教育儿子，既然丁仪都把由头送上来了，他便命人去把曹冲喊过来。
曹冲听说自己去逛个街还有人举报，目光不由落到丁仪身上。
丁仪眼睛有点小，瞧着不甚俊朗。
据说当初曹操本来准备想把女儿嫁给丁仪这个故交之子，结果他二哥到曹操面前说什么“丁仪眼睛太小，妹妹怕是不会喜欢”，曹操就改了主意。经过这件事，丁仪就和他二哥结了梁子，坚定不移地站他四哥去了！
得知是丁仪告的状，曹冲心里不大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
丁仪既然陪伴在御前，那自然是有义务讲点曹操想要知道的事，提上一嘴也没什么不对。
曹冲老实承认：“确有此事，孩儿就是想去看看西域商贾手头都什么好东西，往后可以去西域多弄点回来。”
曹操说道：“你要什么没有，还非得亲自去商贾手头买？”
曹冲说道：“难道我休沐日还不能出去买点东西？”他坐到曹操近前，开始扯淡，“其实我出去逛了几回，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曹操挑眉：“什么大问题？”
曹冲说道：“我们大魏朝已经立国一年多了，洛阳内外也都习惯了用朝廷铸的新钱，可是到了外头很多地方还是不认新钱！他们还是更喜欢直接以物易物，根本不信任朝廷。”
曹操拧起眉头。
这事他也知道。
想要真正一统大江南北，钱币的统一也是必须的。
只是百姓刚安定下来，连朝廷让他们改种新粮都会慎重不已，更何况是要让他们安心用新钱交易。
好在经历了过去一年的试种，大家都看到了新粮种的好处，今年纷纷要求购买新粮种。
去年收的粮食把几大粮仓都填得满满当当，今年若没什么大灾大难，朝廷应当是不会缺粮的。今春全面推广曲辕犁，那更是大大地加快了开荒面积，至少北方诸郡已经算得上是四海无闲田！
可以说农事这一块上，朝廷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哪怕碰上个水灾旱灾什么的，他们也有把握将救济工作做好！
既然手头粮多兵足，曹操想做的事便更多了，曹冲所提的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许多百姓心里，还是没有真正认可他们大魏朝！
偏曹冲还在那叹气：“要是百姓信任朝廷，便是给他们一张纸说价值千金，百姓也会由衷相信它确实这么值钱！”
曹操瞅着他问道：“既然你发现了这么个问题，可曾想出解决之法？”
曹冲很光棍地说道：“不曾。”
曹操有点想揍儿子。
曹冲眼看曹操要发飙，立刻一脸正经地补充道：“朝廷想要天下归心，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更没有太多的捷径可走。父亲应当广纳贤才、广开言路，一方面安排更多有志之士到地方上一展手脚，一方面派遣钦使或明或暗地巡视各方，好好看看百姓缺些什么、百姓担忧什么。《孟子》里说过，为君者要是能忧民所忧、乐民所乐，百姓自然就心甘情愿地如同侍奉父母一般侍奉君主。”
曹操听得乐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想当钦使去体察民情？”
曹冲连连点头，兴冲冲答道：“知我者，父亲也！”
见曹冲还真打着这种主意，曹操当场翻脸：“滚。”
曹冲唉声叹气地滚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皇帝儿子不好当”“真是伴君如伴虎”。
听得一清二楚的曹操和丁仪：“…………”
丁仪觉得以后还是别告曹冲的状了，没那个必要。
别人告的状，哪有这家伙自己捋虎须的本领厉害？

第172章 【摸鱼高手】
曹冲试探失败，也不气馁。他本就是随便说说，不成功才正常，要是一开口就成功，那还是他爹吗？
一天的工作结束，曹冲溜达回家，照例与荀意讨论去长安之事。
他还准备把赵云他们塞进计划里，毕竟他现在天天除了上衙就是家里蹲，洛阳又安全得很，赵云基本是天天闲着。
再这么闲下去，宝刀都要老了！
现在驻守长安的是夏侯渊，也算是老熟人了，塞个赵云过去应当不成问题。长安离凉州近，正方便活捉马超！
赵云：“…………”
赵云说道：“凉州如今仍十分安稳，你怎么确定那马孟起会反？”
曹冲被赵云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现在他爹都快进到登基了，马超说不准真不会再反！
可前年他们把搞五斗米教的张鲁也赶了过去，那么一堆人凑在一起，难道真的甘心臣服？
要知道马超心里可是一直对他爹很不服气的，屡次拒绝他爹的征召，弄得他爹把他全家都接到邺城圈起来当人质。
曹冲说道：“就算马孟起不反，必然也有人想要作乱。”他拉起赵云的手，“难道你准备跟在我身边蹉跎一辈子吗？人生短短数十年，精力最旺盛的也就那么二三十年，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你兴许就骑不得马、提不动枪了！大丈夫生于世上，所求的难道不是趁着正当壮年建功立业，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姓名？”
赵云对上曹冲难得认真的眼睛，点头说道：“若当真有机会，云自会争取。”
有赵云这句话，曹冲就放心了。
他又拉着荀意忙活了几天，可算是把丝绸之路相关的资料给整理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曹冲知道荀意画画也很有一手，便把绘制舆图的任务交给了荀意，自己负责写配套的丝路开发计划。
两人忙活完后相互检查了一番，齐心合力把整个开发方案整理完毕，第二天一早便由曹冲揣着去找曹操献宝。
曹操前几天就猜出曹冲准备作妖，听人说曹冲来求见，想了想还是把人放了进来，想看看曹冲到底想做什么。
曹冲见了曹操也不拐弯抹角，直说自己婚前吹过牛逼，说要带媳妇儿出去玩。
现在他把人娶到手了，他堂堂皇子，当今皇帝的亲儿子，怎么能言而无信！这要是说出去，多丢老曹家的脸对不？
所以，他得带媳妇儿出去玩玩！
曹操听他不仅自己想偷懒，还想带着荀意出去游山玩水，立刻无情驳回：“去年出去三个多月还没玩够？少做梦了，滚回去好好干活。”
这回没旁人在，曹冲脸皮自然更厚了，坚决不随便滚蛋。
他掏出自己写出来的丝路开发方案，开始有理有据地游说起曹操来：长安本是秦汉故都、中原腹地，更是丝绸之路的第一站！这么要紧的地方，如今却衰败不堪，难道不让人痛心吗？洛阳已经逐渐恢复过来，长安也不能落后！
曹操听了曹冲关于“丝路”的说法，挑了挑眉，由着曹冲将丝路舆图摊开在自己面前。
曹冲娓娓给曹操介绍起丝路沿途的情况，对于丝绸之路上的每个坐标都如数家珍，张口便能说出一段历史故事来，可见是下足了功夫。
曹冲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城池与聚落有些可能已经因为种种原因从世上消失。宅子没人住会倒塌，田地没人耕作会荒弃，道路没人走也会被野草侵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
曹操面带沉吟。
曹冲说道：“过去二十多年天下动乱频起，我们通往西域长史府的商路也堵了大半，寻常商贾根本不敢再走这条路。若不及时收拾收拾沿途冒出来的魑魅魍魉，西域长史府便很难再收回来。孩儿先替您去长安看看，再派人去查探查探凉州、汉中乃至于西域长史府的情况！”
曹操听完曹冲这番说辞，又看了看案上摆着的舆图，说道：“我怎么就要派你小子过去？”
曹冲不服气了：“我想出来的事儿，怎么就不能派我去了？我只是去长安，又没想去别的地方！”他悄悄凑上前怂恿，“等我去长安给您修个行宫，到时您也能过去放松放松，老待在洛阳，您难道不觉得闷吗！”
曹操不觉得闷吗？
曹操当然觉得闷，可荀他们盯着，他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干了。
听曹冲凑过来怂恿自己去长安，曹操骂道：“别瞎琢磨了，朝廷可没钱建行宫。”
曹冲咋舌：“朝廷真这么穷吗？不应当的，怎么算都该有不少余钱才是。”
曹操说道：“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哪里会有余钱？”
光是各个衙门要用的钱就不知到他面前吵过几轮！
何况就像曹冲说的那样，朝廷铸钱也不管用，别人根本不认朝廷的钱。
比如他能放心然让曹冲东行，却不放心曹冲往凉州去，更不可能放心曹冲前往西域长史府。
光是这种“不敢”，就已经说明一切：他并没有真正掌控凉州等地！
甚至连汉中也需要衡量一二。
长安与凉州、汉中接壤，确实是个极要紧的地方。
要是能让长安恢复元气，多让人迁居雍州，对于经略汉中、凉州大有好处。
若是想像曹冲说的那样重新打开“丝路”，那更要把长安这个枢纽给盘活了！
曹操手扶着凭几，看着曹冲问道：“让你去长安，你打算做什么？”
曹冲一听有门，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他说道：“孩儿能做的事可多了，首先是去修个长安书院，好叫凉州、汉中各郡的学子都能到长安读书；接着再重开长安九市，大力招商引资，吸引商贾们入驻长安！”
汉时长安城内有东、南、西、北四市，城外有直市、柳市、孝里市、交门市、交道亭市五市，商业区辐射到了长安城内外。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型集市应时而开，主要供百姓们到集市上以物易物。
曹冲说道：“若是长安那边的各个衙门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顺便观察观察，上报回来看看该怎么处置。如此整顿一番，我们就可以考虑怎么打通丝路了！”
曹操说道：“长安那边自有太守处理这些事，哪轮到你去插手？”
曹冲听曹操准备过河拆桥，顿时唉声叹气地说道：“父亲您贵为一国之君，连儿子的小小心愿都不能满足吗！”
曹操无情得很：“不能。”
曹冲气鼓鼓地准备收起舆图走人，曹操却直接把他带来的舆图和长安发展规划都没收了。
曹冲气得牙痒痒。
这个爹不能要了！
曹冲从曹操处离开，越想越生气，转悠去找曹丕狠狠地批判了曹操一通，说曹操自从当了皇帝就越来越冷酷无情了再也不疼爱他这个儿子！
曹丕听着曹冲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不由先看了看左右有没有人。
见没旁人会听见他们的谈话，曹丕才说道：“父亲自有考量，你如今是太常丞，哪能想去哪就去哪？去年让你出去那么久已经算是破例了，今年你还想往外跑，哪有那么容易？”
曹冲拉着曹丕说出自己的主要目的：“二哥，你帮我去跟父亲说说吧，你在父亲面前更说得上话！”
曹丕看着曹冲说道：“我本就不赞同你到处跑。就算父亲让你去，我也会劝父亲多考虑考虑。”
曹冲睁大眼睛，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二哥！
曹丕并未隐瞒以前的事：“你每次想出去我都劝过父亲，所以你别指望我去帮你说服父亲放你去长安。”
曹冲蓦地想起曹丕禁止他撸滚滚的事，发现自己还真找错人了。
曹冲唉声叹气：“可惜三哥在军中，要不然三哥肯定会帮我！”
曹丕不想再搭理他。
曹冲蔫耷耷地回去，与司马懿一起继续摸鱼日常。
他心里郁闷得很，不知要怎么样才能说服曹操放他出去度个假，不由叹着气跟司马懿说道：“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让父亲答应派我去长安？”
司马懿见曹冲满面愁容，知道他明显已经待不住了，便说道：“太祝大夫过些时日要去长安寻访辟雍、明堂、灵台这些礼制建筑的遗址，你既是太常丞，一同过去也是可以的，只需让你老师答应把你的名字加入到随行名单之上便可。”
这个思路曹冲却是没想过的。
按照曹操的说法，他要搞什么招商引资纯粹是越俎代庖，可文教和祝祷这两块是太常的管辖范围啊！
曹冲觉得司马懿脑袋可真灵光，这路子可能真的走得通！
曹冲兴致勃勃地问道：“仲达先生要与我一同去长安吗？”
司马懿说道：“不了，我女儿刚出生，我想在家陪陪妻儿。”
曹冲听了也没勉强，就是不免又想起了投生成女孩儿的司马昭来。
一想到司马昭没有小叽叽，就觉得怪怪的！
曹冲和司马懿感慨道：“可惜过去几个月我太忙，要不然我可以多去先生家弹上几曲！我听人说，小孩儿在娘胎里是可以听到外界动静的，若是她在嫂夫人肚子里便听听我们弹曲儿，说不准出生后会很喜欢弹琴！”
司马懿：“…………”
曹冲过去几个月那么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想到曹冲可能会去自己家弹琴，司马懿更积极地帮曹冲完善前往长安的计划，给曹冲出了好几个合情合理的绝佳思路。
曹冲听得直点头。
他该早点向司马懿这个摸鱼高手请教的啊！

第173章 【赶早回来】
有司马懿支招，曹冲很快准备好计划二，跑去找荀攸提出想去长安的事。
荀攸得知曹冲又想往外跑，第一反应也是拒绝。
荀攸就没见过曹冲这样的，明明做什么都能上手，偏就什么都不沾手，活像别人给他的职权太烫手。
荀攸做事向来也算是谨慎小心，比之这个学生还是觉得自愧不如，真不知道把他和司马懿扔到一块到底是对是错！
“长安倒不是不能让你去。”荀攸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你手上的事准备交给谁去办？”
曹冲说道：“底下的事都有专人负责，平时我也就和仲达先生商量着拿个主意而已。我出去了，自然是把事情交给仲达先生。仲达先生拿不准的，不是还有老师您在吗？”
荀攸说道：“行了，我会和陛下商量商量，若是陛下不许我也没办法。”
荀攸私心里也想曹冲能暂且离开洛阳，曹丕与曹植隐隐有相争之势，曹操态度又游移不定，朝中人心都浮动了。
他冷眼旁观，朝中诸人各有态度，有的旗帜鲜明，有的两头下注，还有些把目光转到了曹彰或曹冲身上。
曹冲根本不适合这趟浑水，倒不是他能力不足，只是他心不够狠，并不是那种愿意为了权势地位手染鲜血的人。
太子之位这种东西，真正争红了眼可顾不得什么兄弟亲朋，当下杀手便要下杀手，容不得半点心软！
若是天下之主真那么好当，为什么最后当皇帝的是曹操，而不是他手底下那么多猛将？除却要有能力，还要有足够的果断与狠厉。
曹冲若是真想争一争，倒不是全无希望，只是曹冲怕是更看重自己心中在意的东西，权位反而可以往后挪一挪。
只是天家无父子、天家无兄弟，也不知曹操他们到底会不会纵容他到底。
未来会如何，荀攸也无法推断。
他与荀的态度一样，从龙之功他们已经立过了，没必要再立第二次，只要他们始终忠于朝廷，无论谁坐上太子之位都不会对他们如何，顶多是会少了些荣宠罢了。
颍川荀氏的荣宠已经够多了，就算少一些也无妨！
相反，要是他们真的傻到去浑水，以为自己可以左右太子的人选，那可就是蠢到家了。
多少人盯着他们这批“颍川系”官员？
他们这些出身颍川的人看似占据了朝堂半壁江山，开口便能左右朝局。可谁又敢胡乱开口，甚至徇私枉法、以权谋私？
曹操越是把他们高高地架起来，他们就越不能行差踏错，否则迎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不是荀攸对曹操不信任，而是曹操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考虑事情时必然是皇权在前情义在后！
这种情况下，莫说曹操没问他们关于立储的意见，就算问了他们也要谨慎回答，绝不能试图去左右曹操的决定。
荀攸没立刻去找曹操商量曹冲去长安的事，而是等太祝那边把名单递上来才将曹冲的名字加上去，揣着去向曹操说起此事。
长安那边有许多礼制建筑，如今已经毁坏了不少，这次太祝过去主要是寻访一下相关遗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参考的地方。
要知道儒家治国讲的就是个“礼”字，老曹家差的东西得逐步补回来，比如现在大伙就在翻找史书典籍，准备给老曹家找个祖上曾经阔过的祖宗！
要做到“名正言顺”可不容易。
荀攸与曹操说起派人去长安的事，曹操本不甚在意。
曹操心里不大信鬼神，他要信的话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毕竟他行军打仗二十年，真要有鬼神的话晚上哪还睡得着，怕是夜夜都有怨魂缠身！
他年轻时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去济南为国相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地打击当地各种封建迷信活动，从来不信鬼神报应之说！
只不过既然天下人都吃这一套，曹操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提到去长安，曹操倒是想起自己那个糟心儿子来。他笑睨着荀攸问道：“这名单上没加什么不该加的人吧？”
荀攸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曹操对亲儿子的打算了若指掌。
荀攸苦笑着说道：“仓舒说他也想去。”
曹操冷哼一声，骂道：“这小子还真是不死心，见我这边行不通，又去磨你。你们就是太心软，才老让这小子得寸进尺，觉得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荀攸说道：“仓舒这年纪，理当到处走走，多见识见识外面的天地，打磨打磨他的脾性。”
曹操哼道：“他还需要见识外面的天地？他的心已经够野了。”
荀攸不再多说。
曹操又改了口：“不过，我本也打算让他去长安，既然你开了口，那便允了他吧。”他说罢拿出丝绸之路的舆图，给荀攸看看曹冲递上来的丝路开发方案。
荀攸这才知道曹冲跟自己说的已经是方案二，早前已经和曹操画过开发丝路这种大饼了！
荀攸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曹冲好。
曹操这个当爹的也让人一言难尽，明明已经准备答应了，偏就不给曹冲个准话，弄得曹冲又另辟蹊径从他这边下手！
只能说他俩不愧是亲父子。
荀攸懒得管他们父子俩的事了，揣上得了曹操批复的名单便回太常去。
曹冲第一时间得知曹操允他去长安，一下子蹦了起来，狠狠夸了荀攸一通，说有荀攸出马就是不一样，不愧是曹操看重的股肱之臣！
荀攸：“………………”
不是很想听他在那瞎夸!
荀攸说道：“你回去好生准备准备，出行不可太铺张肆意，别让人说我们太常的闲话。”
曹冲说道：“您只管我放心，我出去后一定不丢您的脸！”
得知自己能去长安，曹冲哪还坐得住，当即跑上蹿下地给底下的人安排工作去，安排完了还要补一句：“我要去长安玩啦，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可得好好干活！”
可以说是把拉仇恨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曹冲都没觉得自己有多招人恨，一路翘着尾巴给人分发任务，等绕回司马懿身边时他还快活得不得了，拉着司马懿的手说道：“多亏了有先生给我出主意，要不然我可去不了长安！等我回来时，一定多给先生带些好东西！”
司马懿莫名想到曹冲给荀攸送的“神秘礼物”。
经过曹冲那张嘴一叭叭，如今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荀攸这个端方君子有那么一点力不从心！
司马懿说道：“不必了，你是为公事去的长安，大包小包地回来算什么事？”
曹冲说道：“要的要的，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出去玩肯定要给亲朋好友都带点礼物！”
司马懿只能随他去了。
曹冲喜滋滋地上蹿下跳到下衙，迫不及待地回家与荀意说起这个好消息。
小夫妻俩开始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
这还是成婚后夫妻俩一起出远门，曹冲也体会到凡事有商有量的快活感觉，连考虑带哪些衣裳都多了几分趣味，一晚上都在你问问我我问问你，竟是一点都不觉得腻烦。
曹冲心里高兴，晚上睡得老香，第二天一大早又屁颠屁颠去找曹操，一脸臭屁地说道：“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过几天就到长安去！”
那得意劲，分明是在说“你不是不同意吗？现在我还是要去长安了”！
曹操瞧见他那兴奋模样就来气。别人恨不得把权柄牢牢抓在手里，他倒好，一天到晚想着往外跑！
曹操骂道：“你若是只顾着玩，叫人拿住把柄告上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曹冲信誓旦旦：“不会的，我做事可有分寸了！”
曹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就最好。”他把曹冲那份长安发展规划扔了回去，“太祝那边的事自有太祝大夫负责，你把你捣鼓出来的计划好好落实一下，每荀派人回洛阳汇报一下进展如何，若是没什么成效你就赶早回来。”
曹冲听了曹操这话，不由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问：“您怎么不说‘办不好就别回来了’？”
他还等着奉命猫在长安多玩几个月呢！
曹操让他立刻滚蛋。
曹冲可不管曹操脸色多臭，找完曹操又去找曹丕得瑟，表示哥哥靠不住，老师信得过！
司马懿，也很有同僚情义！
曹丕：“………………”
好的，知道了，荀攸、司马懿都是助纣为虐的家伙。
对于这个心野到没边的弟弟，曹丕也没什么办法。
曹丕叮嘱道：“既然父亲松口让你去，你便好好办差，别一天到晚只想着瞎玩。”
曹冲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曹丕却是不大放心，打发走曹冲，又去寻曹操说想要安排吴质一起过去。
吴质向来善于应变、正直敢言，若是曹冲有什么行差踏错必然会第一时间阻拦，也会及时报与他知晓。
曹操看了曹丕一眼，淡淡说道：“仓舒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必太过管束他，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曹丕顿住。
“儿臣明白了。”曹丕喏然应下，起身退下。
曹操坐在御座之上看着次子听话地离开，神色越发幽邃。
他看得出朝中不少人都有些急了，包括曹丕他们这几个毛头小子。
这个位置坐着很舒服，但要坐稳却不容易，立太子之事他一时半会也做不出决定，无法确定哪个儿子能继承他的意志掌好大魏的舵。
都还是一二十岁的小年轻，能做成什么大事？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过是想当上一方太守！
且让这几个小子再好好表现表现！

第174章 【角色扮演】
曹冲不知道曹丕本来想派人跟去监督他。
第二天见到曹丕时见他心情不大好，他很识趣地没有在曹丕而前得瑟，而是上去给曹丕送上弟弟的关心。
曹丕见曹冲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也没与曹冲说什么。
这小子说话一向没避忌，和他说点心里话得先掂量掂量，要
不然回头他就给你嚷嚷出去了。
曹操这态度，看起来是既要他们兄弟之间兄友弟恭，又要他们各自展露自己的能力；既不允许他们闹得太难看，也不想他们当真亲如一体、共同进退。
曹丕与曹冲说起长安那边的情况：“如今的长安令乃是杨德祖，为人机敏多智，平日里与子建多有往来，你与他打交道时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寻妙才叔父帮忙。”
夏侯渊与曹操相识于微末，少年时甚至曾给曹操顶过罪，还曾同娶丁家姐妹，算起来还是连襟，交情不可谓不深，曹丕便敬称夏侯渊一声“叔父”。
曹冲既然要去洛阳，自然也打听过洛阳那边的情况，听曹丕这般嘱咐，对于曹丕的操心分外感动。
杨修，他知道的，因为太会猜老曹心思以至于被老曹咔嚓了！
老曹肯定心想：你猜得都对，像极了我肚子里的蛔虫！现在，我要开始驱虫了！
这么聪明的杨修，不去开发西域着实可惜了！
曹冲麻溜说道：“哥哥只管放心，谁敢欺负我，我就报你的名号！”
曹丕：“………………”
算了，有人能欺负这小子才奇怪。
上次曹冲到海边玩耍引来海寇，还让赵云去把人老巢都给端了，所以该小心的绝对不是这小子！
兄弟俩聊完了，曹冲又溜达回太常衙门挨个炫耀自己要出去玩的事。
到临出发前一天，他才去太学捡了批学生跟自己去长安游学（义务劳动）。
来都来了，报社那边的实习记者、实习编辑也被他薅了一批带走，说是要带他们去写长安专版报道，采集风谣，寻访古迹，察访新闻。
曹冲这一波一波人薅下来，第二天出发时又是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
洛阳去长安路途不算太远，一行人出发时也没有太多离愁别绪，与长亭外别过亲朋便说说笑笑地往西出发。
曹冲照例去庄子里把周瑜捎上。
荀意虽学了骑马，却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出远门，曹冲还是为她备了辆车，若她累了可以到车里歇息。
起初对于曹冲带上媳妇出发这件事，太祝那边的人不免有些微词，不过见曹冲与荀意都是一脸坦然，表现得十分理直气壮，他们便也不好说什么，只在心里犯嘀咕：这么一对小夫妻，怕不是走个小半天就齐齐去车里歇着了！
结果曹冲两人一路上都兴致高昂，沿路看到什么都觉得挺新鲜，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个没完。
到傍晚进途中的县城歇息时，他们脸上明显写着“我不累我还能走”。
众人都服气了。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晚上关起门来后，小夫妻俩偷偷给自己大腿内侧给抹了药。
骑马一时爽，下马很酸爽！
出了京畿没人管束，曹冲一路走走停停，快活到不行，直至六月底才走到长安。
杨修这个长安令也是刚走马上任不久，早前听人说曹冲要来，便叫人给曹冲一行人准备了吃住的地方。
得知曹冲抵达长安，杨修也做足了礼数，亲自到城门外迎接曹冲一行人。
曹冲这次是以公事名义过来的，自然要用正经礼数来接待。
瞧见曹冲身边的荀意，杨修有些意外。
哪怕荀意穿着骑装，也很明显能看出她是个女孩儿，曹冲居然带着个女子一同出行？
杨修大致猜出了荀意的身份，目光没有落在荀意身上太久，笑着迎上前与曹冲打招呼。
曹冲远远见到杨修，当即翻身下马，同样绽开了笑脸：“德祖兄。”
曹冲过了年便是十六岁，身量已经与常年人差不离，瞧着早不是前两年那个毛头小子。
杨修听了曹冲这声“德祖兄”，便没有陈群听到曹冲喊“长文兄”的微妙感，只觉曹操几个儿子竟都颇为出色！
杨修领着曹冲进城，笑着说道：“我也刚到任上不久，对长安还不大熟悉，却是不能给你们当向导了。”
曹冲说道：“我们自己到处走走便好。”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杨修安排的落脚处。
杨修出身名门，做事自然是处处妥帖，一场接风宴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
第二日一早，杨修却是听说曹冲没了人影，据说留了口信让其他人各忙各的，他要和大伙分开办事！
杨修不知曹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去深究。他已与曹植交好，对待曹冲只要尽到礼数就行了，并不适合往来过密！
另一边，曹冲带着顾雍等人住进自己提前叫人买下的宅院。
这宅院坐落于东市周围，属于商贾聚居地，大伙目前置宅又很谨慎，价钱自然便宜得很。
曹冲早就备上一批商贾穿的衣裳，准备把自己和周瑜几人的衣着都变得花里胡哨。
曹冲还给周瑜搞了个全新的人设，说他们家是卖马发家的，家里有贼大的马场，而且在曹操没当皇帝前的时候曾经给曹操送过马，所以官府会对他们格外优待！
有这一重关系在，他们手头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现在他们兄弟俩准备在长安安家，看上什么产业就投资什么产业。
而他，是家里最小的弟弟，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每天的乐趣就是带着家丁（赵云）出去为非作歹！
总之，人傻，钱多，速来！
曹冲把一家人的“皇商”人设捋清楚了，便挨个给周瑜等人讲角色。
沦为皇商家大管事的顾雍对此很不满意，觉得曹冲简直是在胡闹，最后曹冲提出通过下棋来个三局两胜，谁赢了听谁的！
顾雍本来想着曹冲那手臭棋，根本不足畏惧，爽快地一口应下。
结果曹冲居然让周瑜和他下！
顾雍毫无悬念地输给了周瑜，只得换上花里胡哨的富商大管事衣着，捏着鼻子陪曹冲玩角色扮演游戏。
曹冲把随行成员都安排完了，对于这个身份很是喜欢，趁着荀意需要休整，带着赵云跑外而优哉游哉地瞎溜达。
长安九市如今歇了好几市，东市倒是慢慢恢复了点元气，街道上还算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
曹冲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老觉得少了点东西，堂堂长安，没有而馆，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这年头饭菜也就那么几种做法，有钱的人家里自己养着厨子，没钱的人更没法出来吃饭，外头基本没有酒楼饭馆，除非是驿站旅舍这些供人歇脚的地方顺便给管个饭。
酒肆倒是能找着，里头偶尔能管个下酒菜，但种类不多，花样更少！
真是个商业高度不发达的时代啊，不像到了宋明时期，连外卖都已经很发达，商家送货上门更是常规操作。
曹冲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边小住几个月，决定开个而馆解决一下平时的吃饭问题。
他心里有了主意，当即又绕着东市转悠了一圈，找了个风水宝店财大气粗地买了下来，又让许五去物色厨子、掌柜和小二，争取一口气把店开好，过几天就能过来吃而。
远离了洛阳，又没人监管，曹冲每天不是兴致勃勃地去对而馆招来的厨子进行指点，就是跑去挑选心仪的食材供应商，明显要把吃吃喝喝贯彻到底。
顾雍看不过眼了，不免出言提醒：“邓侯此次来长安可不是来吃喝玩乐的。”
曹冲说道：“这您就不懂了，等我把店开好了，谁不想来尝个鲜？到那时我只需要每天往店里一坐，就能见到许多厉害人物！”他兴致勃勃地和顾雍说起自己的打算，“我还准备在而馆里头搭个台，以后谁能上台来一个没人讲过的故事、没人说过的笑话或者没人唱过的风谣，便能免费在店里吃个饱，这样我们不需要出去采风，长安城所有有趣的见闻都能自己送上门！”
听曹冲这么一说，顾雍沉默下来。
真要能和曹冲说的那样，那这店还真该好好开。
只不过他怎么觉得这全都是借口，曹冲纯粹就是想吃个而？
曹冲当然不是只想吃个而，而他是要吃的，热闹他也要！
他亲手给题了个字，命人照着给他的而馆做招牌。
荀意看了，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什么字？”
她自认是爱书之人，世上鲜少有她不认得的字，但她真的认不出曹冲写的前两个字是什么！
曹冲给荀意念了一遍：“biangbiang而！这个而甩起来，会biangbiang作响，所以就叫biangbiang而！”曹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后它会是我们而馆的特色而，拿它当招牌完全没问题。厨子们已经练熟了，一会我带你去看人现场做一遍，保准你听了会觉得生动形象！”
荀意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曹冲一起去看人做biangbiang而，看着厨子们整齐划一地揉而甩而，只觉新鲜得很。
中午他们的午饭便是这种新而食。
biangbiang而又宽又长，三根就能填满一整碗，柔韧劲道的而条下到热锅里烫熟了，捞起来浇上一勺油泼辣子，香味简直要直接钻进人胃里去。
在嫁给曹冲之前荀意没吃过辣子，嫁给曹冲之后却是吃过好几回。一开始她有点不习惯，后来见曹冲着实喜欢，她便勇敢地多尝试了几次，吃着吃着竟也觉得很不错。
荀意擦了擦被辣出来的汗，转头问曹冲：“等招牌做好，而馆就要开张了吗？”
曹冲兴致盎然：“那是当然，到时你就是老板娘了！”
荀意：“…………”

第175章 【面馆开业】
西汉初年汉高祖一向推崇重农抑商的政策，对商贾的管制十分严苛，规定他们一旦从商就等于入了“市籍”，以后终身都打上商贾烙印。
商贾就算钱财再多，衣服不能有锦缎刺绣，只能穿那些廉价的衣料；他们出门也不允许乘坐马车，只能坐驴车牛车。
到了东汉，光武帝刘秀曾遭人疑忌，兄长被杀、兵权被夺，成了光杆司令被撵去北地，手底下的人连饭都吃不上，还得装使者去驿站骗吃骗喝，结果愣是顺利获得了当地人的支持东山再起！
可以说当时的刘秀正是由世族、豪强、地主支撑起来的。
于是到了东汉时期富户豪强的待遇大大提升。
这些人成为大富商、大地主之后，甚至能通过正经渠道买卖官爵，从商贾庶民跃升为官商之家，进一步提升地位、聚拢财富！
终身市籍与衣着禁令这些条例基本已是不见记载。
只不过对于商贾，不管是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心里不免都带着几分轻贱与痛恨。
毕竟商贾既不需要寒窗苦读，也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勤耕作，只需要跑跑腿、动动嘴皮子就能轻松赚到不少钱财！
至于到了官商勾连、豪强横行的层次，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贪婪无度地占据大片土地，逼得普通百姓吃不上饭、家破人亡。
曹冲对于普通商贾倒没太大的厌恶。
除却那些靠土地兼并、垄断买卖发财的之外，大部分商贾经商过程中不仅要承担赔本风险，还要勤动脑筋协调生产、运输、销售各个环节，并没有众人想象中轻松。
若没有商贾活跃于各地，全国所有行业的生产、运输、销售全部由朝廷统一调度安排，效率可能会极其低下，不是滋生腐败就是滋生惰政。
所以朝廷的做法一直是把控好主要行业，允许其他行业进行自由贸易。
现在人口还处于恢复期，朝廷主要还是得抓农事为主，商业并没有兴旺起来的苗头。
曹操是屯田攒的家底，朝廷如今对屯田工作也很注意，但凡是百姓不足的地方便派将士去搞军屯，坚决不浪费任何土地。
再过个三五年，地里的产出越来越多，百姓手头的余粮越来越足，商业活动就该活跃起来了。
接着再过个十年八年，新一茬的小孩也都长大成人，到那时地可能又开始不够分，得解决就业率的问题。
曹冲准备提前把商业活动规范规范，争取让中小企业早日百花齐放，让供需关系达到一定的平衡。
当达到这个平衡之后，百姓们就会安心过自己日子，不至于搞得人心浮动、人人都想下海经商！
其中逻辑很简单，比如同一个地方一个人卖饼，可能大家都去买他的；两个人卖饼，大家就考虑买哪家的；接着出现第三个人卖饼、第四个人卖饼、第五个人卖饼……
人们的选择越多，卖饼的利润可能就越少，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加入卖饼行列，因为他们一时半会既压不低成本也改进不了口味，根本赚不着钱，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
当然，撇开实际情况谈规划都是耍流氓。
曹冲准备先了解了解目前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再琢磨着该怎么做才能因势利导地利用好商贾们连通各地的“链条”作用！
长安这地方条件不错，水路陆路都有，收拾收拾就能兴旺起来！
曹冲的面馆开业当天，长安东市热闹得很。
曹冲搞假身份时顺走了顾雍的姓，自称姓顾，排行第七，人称七郎；而周瑜是他大哥，顾大郎！
开业当天，曹冲邀周瑜过来露了把脸，搞了个热闹的开业仪式，可叫过来凑热闹的百姓们开了眼――
怪不得新皇会对这家人另眼相待，一个两个也不知怎么长的，不仅兄弟俩相貌非凡，连旁边的侍从瞧着都英武过人！
面馆是独栋带后院的两层小楼。
一楼是平价区，价格公道，分量十足，普通百姓狠狠心也能掏钱坐下来尝个鲜，有需要坐下来堂食的各种面条凉皮，也有可以带着走的包子馒头肉夹馍。
二楼则是相对比较幽静的雅间，可以自由点菜，尝到更多美味；视野也很不错，适合找三五好友喝着茶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偷得浮生半日闲！
曹冲没什么经营餐饮业的经验，不过是照抄一下大学食堂罢了！
反正也不图赚多少钱，只要够热闹就好！
曹冲领着周瑜他们上二楼雅间，自己却乐滋滋地跑下楼到外面看热闹去。
一楼设了表演台，主要目的是收集长安民间文艺作品。
曹冲特地请了几个本地卖艺人上台热了热场子，这会儿听说上台表演点旁人没表演过的东西便能免费吃个饱，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曹冲逮了几个太学生，让他们拿着纸笔在表演台周围轮流记录众人的表演内容，主要是与文字有关的，说奇闻异事就抄奇闻异事，唱歌儿就抄歌词。
还有什么俚语寓言、笑话段子、奇案医案，统统都可以抄录下来当作采风！
在曹冲搞的托儿示范了一轮之后，长安百姓纷纷踊跃上台贡献自己知道的俚语俗言，拿着号牌欢欢喜喜地坐下白吃白喝去。
曹冲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苦了负责记录的太学生们，抄完还得跟表演者核实用字对不对，有时候碰上只会说方言还不识字的人那可真是鸡同鸭讲，费了老大功夫才能把一首地方风谣原汁原味地写下来！
要不是中途曹冲派人送来一杯杯凉滋滋的冰镇果茶，他们还真坚持不下来！
面馆里里外外都很热闹，自然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杨修这位长安令到下午时也听说了此事，主要是一个商贾开个面馆竟闹出那么大的阵势，且还有那么多读书人甘心为他们做事。
这是普通商贾能做到的吗？
再派人去一打听，好家伙，这商贾还号称自己的靠山是曹操！
这种人出现在长安，杨修怎么能不格外注意？
要是这人纯粹是来招摇撞骗的，传到曹操耳里他可就要遭殃了！
杨修立刻把手头的事情放了放，亲自走了东市一趟。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杨修一下子瞧见穿得花里胡哨的曹冲！
曹冲这会儿正与一群同样打扮的纨绔子弟凑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得好不欢畅。
这厮不时还带头起哄，朝台上的表演拍手叫好，俨然已经完美融入到纨绔堆中去。
若非杨修前几天才见过他，怕是根本认不出来！
曹冲也注意到了杨修的到来。
其他纨绔子弟瞧见杨修那通身气派，不由得噤声看去，明显有着学渣对学霸的天然提防！
曹冲却一点不怂，还上前拉着杨修的手当场套起了近乎：“德祖兄，你来了，前几日我曾跟家兄一同去拜访过你，你应该记得我吧，我是七郎啊，顾七郎！德祖兄应该还没用膳吧，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店里尝尝鲜，我们店里虽没什么山珍海味，胜在有许多别处尝不到的新花样。”
杨修听明白了，这小子是弄了个“顾七郎”的身份混迹于市井之中。
想到曹操得知曹冲跑来开店会是什么表情，杨修就一阵头疼。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杨修也不好戳穿曹冲，只得在曹冲的盛情相邀之下进了店。
曹冲把杨修领了上楼，让顾雍他们招待聊天，自己又跑下楼和人吹牛去：“刚才那是谁知道不？长安令杨修杨德祖，他和我哥交情可好了，这不，得知我们面馆今天开业特意来捧场！”
一干纨绔子弟听得佩服不已，他们家中也有钱，只不过长安令这样的人物一般是不大给他们面子的。
听说杨修出身弘农郡杨氏，父亲杨彪曾当过太尉，母亲更是出身显赫一时的汝南袁氏。
虽说杨彪如今称病不出、汝南袁氏早已覆灭，可这样的家世仍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
都是木制建筑，楼上楼下隔音不是特别好，曹冲跟人吹的牛逼毫无阻隔地传到了二楼。
顾雍：“……”
周瑜：“……”
杨修：“……”
来都来了，杨修也不好就这么走人，只得意思意思地点了几样菜，与顾雍他们客客气气地聊了起来。
顾雍本也不愿当这个大管事，不过曹冲给他画了一通大饼，说他们做的不是买卖，他们做的是改革试点工作！
顾雍能有什么办法，顾雍只能随曹冲去了。
面对杨修这位长安令的探问，顾雍只能对他说曹冲做的事都是和曹操通过气的，具体目的他们也不清楚，还得看看他们父子俩到底是什么打算！
顾雍都把事情推到曹操头上去了，杨修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只得作罢。
杨修又与周瑜攀谈起来，想知道周瑜日后有什么打算，难道这位名盛一时的江东周郎准备就这么一直赋闲在家？
周瑜脸上带着笑意，表示自己挺满意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
杨修见周瑜两人皆是人精，也没再试探，专心享用起摆到自己面前的吃食来。
其实对于杨修来说，面馆的饭菜算不得多新鲜了。
过去他时常被曹植留下用膳，早尝过不少花样的面食，倒是作为招牌的biangbiang面他闻所未闻，成功吸引了他的第一筷。
这大宽面条，劲道！
这油泼辣子，真香！
只不过好吃是好吃，就是比较费手帕！过去不怎么吃辣的杨修为了在周瑜他们面前维持仪态，已经快把随身带着的帕子擦废了！
楼上的人吃得矜持，楼下的人却吃得尽兴。
曹冲盘坐与纨绔堆中，听他们讲起长安诸多乐事，也觉心向神往。
纨绔们吃吃喝喝得很满足，神神秘秘地拉着曹冲说道：“一会我们要去个能留宿的好地方，你一起去不？”
曹冲一听就懂，这是纨绔们淳朴的交友方式：熟悉了就带你一起去喝花酒！
曹冲摇头：“那不行，我一会就要回家去，我有媳妇儿！”
纨绔们失望不已，颇为遗憾地说道：“那只能改日再聚了。”
曹冲挥别一干准备去喝花酒当续摊的纨绔，正要揣上当天抄录下来的文稿拿回去与荀意分享，却见个三十出头的中年文士自门外走了进来。
对方胡子拉碴，瞧着相当落拓不羁。
中年文士没去点菜，好奇地问掌柜招牌上的两个字念什么。
掌柜与伙计都是接受过培训的，今天也有不少读书人来问过此事，当即笑呵呵地给对方解读了一番，并表示若是能提供点长安风谣之类的就能免费在店里吃顿好的。
中年文士来了兴趣，走到曹冲身边拿起其中一本抄录本翻看上头记录的内容。
曹冲见状，不由在旁发问：“在下姓顾，排行第七，旁人都唤我七郎，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中年文士匀了些余光到曹冲身上，见曹冲年方十五六岁，虽是一身花里胡哨的锦绣衣裳，眉宇却透着难掩的清正俊秀，便知曹冲不过是乔装打扮，实则大有来历。他笑着应道：“在下仲长统，字公理。”
曹冲两眼一亮。
字公理，不来搞科学着实可惜了！
曹冲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可见对方气度不凡，当下也没再急着回去，热情地邀对方坐下边吃边聊。

第176章 【寻访灵台】
曹冲热情起来，一般人是抗拒不了的，仲长统吃了碗biangbiang面，感觉自己对面食的认知被刷新了。
瞧着面前厚厚的一本抄录本，仲长统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这样开店不会赔本吗？”
按照掌柜的介绍，这上头一条记录就是一碗biangbiang面，这厚厚一叠记录怕是得亏一两百碗面吧？
仲长统吃得出来，这面可是用上好的细面做成的，成本可比黍粥麦饭之类的高多了，说不准能抵得上肉了！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亏不了，也就头一天人多些，后面大伙肚子里的存货就少了。若是还能掏出新东西来，一碗面又能亏到哪里去？何况听他们到台上讲上一讲，也算是让店里热闹热闹，要想请人来弹唱说书什么的得费更多钱！”
仲长统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便也不再多言。
他翻看完抄录本，又瞧了瞧天色，起身向曹冲话别。
曹冲给仲长统塞了张名笺，上头有他的姓名和落脚处的地址，一脸诚挚地邀约道：“这是我家住处，我观先生绝非常人。若是得空了可以到府上小坐，到时我再请先生尝尝新菜，看看府上的新菜适不适合在店里做。”
仲长统没有推拒，收下了曹冲递来的名笺。
这时周瑜他们从楼上下来了。
周瑜他们听了一天的热闹，时不时还要帮曹冲招待一下他自己不太想招待的客人（比如杨修），不知不觉便在店里耗了大半天。
仲长统见到周瑜与杨修一前一后下了楼，眉头微微跳了跳。
他早就由荀举荐投于曹操手底下，只是曹操不太赞同他的为政理念，一直没有重用过他，登基后更是随意打发他到长安来混个不痛不痒的闲差。
既然是闲差，仲长统自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都处于爱干不干的闲散状态。
平日里还好，仲长统很少去上司面前晃悠，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出来闲逛还迎面撞上杨修这个正儿八经的长安令，仲长统开始考虑要不要辞官回老家去！
仲长统早些年便放荡不羁，屡次被征召也不乐意赴任，时常借酒骂骂权贵，素来有“狂生”之称。
哪怕仕途上不太如意，仲长统的性格也没收敛多少。他只经历了短暂的考虑，便上前朝杨修见礼，好歹算是向上司打了个招呼。
杨修刚到任上不久，最初也没认出仲长统来，不过见仲长统招呼打得敷衍又勉强，他便想起这人是谁了，笑着说道：“原来是公理先生。”
仲长统说道：“统才疏志浅，当不得府尊这声先生。”
曹冲见他俩寒暄完了，又见缝插针地给仲长统介绍了一下周瑜和顾雍，向仲长统表示要是到他们府上去时找不到他，也可以找他家兄长和管事！
杨修在旁听着曹冲拉着周瑜一口一个兄长，一时不知到底是曹冲吃亏还是周瑜吃亏。
这位邓侯做事，还真是不拘一格！
当天晚上杨修就给曹植去了信，说明曹冲在长安做的事，重点讲了讲曹冲认了个哥、开了个店这两个荒唐作为，以及曹冲似乎想通过这家店拉拢人才！
杨修可不是在无中生有，曹冲这店开业第一天就把仲长统吸过去了，且曹冲对仲长统的态度还那么殷勤！
很难让人不猜测，曹冲是在有预谋地网罗长安名士！
杨修洋洋洒洒地写完正事，才给曹植提了一句，说还挺好吃的。
杨修不知道的是，曹冲也在往洛阳那边写信。
首先写的当然是给曹操的信，主要是就是给曹操讲述一下自己到市井之中体验人生绝对不是为了吃喝玩乐，而是在做摸底工作。他要先了解情况，才能因地制宜地制定进一步地发展规划！
曹冲将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套上一个完美的动机，再展望一下美好的远景，狠狠地吹了一通牛逼。最后才表示，所以为了长安的发展、为了大魏的繁荣，他暂时就不回去了！
接着曹冲又给曹丕写了信，问他知不知道仲长统是谁，能不能给他讲讲，他发现这个人言谈不一般，或许可以把一些工作交给他，比如让他研究一下数理化！
曹冲还给曹植写了封信，让曹植派几个人过来这边坐镇，方便他在这边印书！
比方说他接下来准备在长安出一本《长安风谣》，记录一下以前在长安传唱的各种民间歌谣，总不能送往洛阳那边审核吧？理应给长安这边也配个审核部门。
可惜他一开始没想到这一重，要不然他就顺便去薅几个人直接带过来了！
曹冲把给洛阳那边的信全部写完，感觉自己的手要废了。
荀意洗完澡出来，见曹冲手边对着高高的一叠信，曹冲还一脸生无可恋地仰躺在凭几上，不由坐到了曹冲旁边替他揉揉手。
曹冲察觉一股子淡香钻进鼻端，登时坐直了身子，假装自己仪态极佳，绝对不是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
等荀意给揉了几下，曹冲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脸好奇地跟荀意闲扯起来：“我听说外父的衣裳熏得特别香，去别人家作客时能香个三五天，你衣裳上的香也是跟着外父熏的吗？”
荀意不知曹冲是从哪听来的，认真地反驳道：“哪有那么夸张的熏香，若真的三五天不散那还得了？”
曹冲说道：“那可能是别人觉得外父品行高尚，所过之处余香绕梁！”
荀意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曹冲想捏捏她脸上的窝窝，不过还是忍住了。他又拉着荀意看白天由太学生抄录下来的奇闻异事与俚语俗言，两人不时看得捧腹大笑，等把整本记录看完了，两人都觉得开心得很。
“若我们只是寻常商贾，日子肯定也能过得很快活。”荀意忍不住说道。
“若是那样的话，你怕不是要骂我败家。”曹冲说道，“到时我们开的面馆入不敷出，还要倒贴钱，你抄起擀面杖追着我打，说孩子连想喝口牛奶都没钱买！”
荀意被他说得情况噎了一下。
“不可能那样。”荀意坚定地反驳道，“我们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哪怕只是假设的情况，她也不想有半点不好的可能性。
曹冲笑眯眯地瞎扯淡：“那你这个老板娘偶尔得跟着我去店里查查账，免得我把家产都赔光了！”
荀意不搭理他了，也展开信纸准备给荀他们也写封家书，省得他们担心自己。
曹冲没有打扰荀意，躺到榻上肝肝游戏等待远航的船队归来。
为了让扎尔蒙留下来卖棉花种子，曹冲前段时间几乎把所有地都拿来种棉花了，钱基本全靠弹簧床垫来赚。
这会儿扎尔蒙已经被他刷成庄户，弹簧工厂也正式向他开放！
唯一的问题是，他就算看完了弹簧生产过程，也没法把整套工序搬出去。
主要是技术不允许。
曹冲只能看着机器叹气。
连个批量生产弹簧的机器都造不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快进到信息时代，不用他天天手写那么多字！
对于一个已经远离手写时代那么多年的人来说，一天到晚写个没完的痛苦谁能知道！
不过，他现在有人揉手了！
曹冲偷着乐了一会，很快瞧见商队返航的消息。他迫不及待地跑去码头迎接归来的庄户们，如愿以偿地看到庄户们领着一个生面孔下了船。
“很抱歉打扰了您，尊贵的庄园主。”生面孔眉眼天生带着几分懊丧，他叹着气与曹冲说起他的难处，“我叫瓦特，本来准备回家乡开一家修理店，但是由于我此前没有做满七年学徒，锤业者协会那边拒绝了我的开店申请。不知道您的庄园能不能留一个位置给我开修理店？”
曹冲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震惊了。
瓦特！
瓦特你开什么修理店，你应该去改良蒸汽机啊！
曹冲很有些怒其不争，忍不住说道：“你知道蒸汽机吗？”
瓦特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蒸汽机？我没有听说过。不过，只要看到了机器，我全都可以修理，还能帮您改造。不知您能不能允许我在您的庄园里开一家修理店？”
人都来了，曹冲自然不可能把人赶走，只得找了个地方给瓦特开修理店，看看瓦特会不会给庄园带来什么新变化。好歹是个著名人才啊！
曹冲看了看瓦特的介绍，便把界面关掉。
许是因为他乡遇故知，扎尔蒙高兴地上前去与瓦特搭话，并带着瓦特在庄园里转悠。
曹冲把这次远航的收获整理完，又安排人手进行下一次远航，顺便把生产任务挨个排满。
这么一通忙碌下来，曹冲也困了，关掉游戏沉沉地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曹冲叫人把厚厚一摞信送去洛阳。
见外面天气晴好，有着初秋独有的凉爽，曹冲没再去面馆那边玩耍，而是准备领着荀意出去城外转悠转悠。
荀意第一次出远门，这几天都在家中休整，平日里也就看看书、听听曹冲在外面的见闻。她容易满足得很，只觉这样的日子也很开心！
见曹冲终于忙完面馆的事要带自己出去，荀意自然雀跃不已。
曹冲名义上是领队的，自然要先去看看太祝那边忙活得怎么样了。
太祝大夫亲自出马，很快找到了辟雍和明堂的遗址，正在派人清理遗址现场，试图复原它们原来的模样。
见曹冲夫妻俩过来了，太祝大夫先对他们的衣着打扮表示不赞同，接着才汇报起工作进展，说是已经绘制了辟雍和明堂的图纸，回去后可以用作参考。
曹冲问道：“灵台那边情况如何？”
太祝大夫说道：“灵台保存得还算完好，我们已经去看过了。”
曹冲对灵台挺感兴趣，别过太祝大夫，带着荀意往城南出发，准备去看看灵台长什么模样。
据说灵台是汉武帝建造的天文气象观察台，可以给专业人士夜观天象用。
也不知是不是大伙都挺封建迷信，时常把天文气象跟人间气运联系在一起，所以哪怕几经战乱灵台也还坚强地挺立在长安城南！
曹冲一路上与荀意讨论着灵台的过去，很有种相约外出旅游、寻访名胜古迹的小快乐。
一行人到了灵台一带，还没下马走近，却见有几个锦衣汉子由远及近地打马而来，为首的人约莫三十出头，哪怕通身锦绣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
赵云警惕地策马向前，与许五他们一起讲曹冲挡在身后，以防这几人有什么不轨之心。

第177章 【西凉汉子】
另一边的人也注意到曹冲几人，为首之人的目光落到赵云身上，原本收敛的气势也瞬间放了出来，两边很有些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
曹冲喊道：“子龙不必如此，这里是长安，没有人敢乱来。”
赵云放下抬起的手，仍是护卫在曹冲身旁。
为首那人也注意到曹冲，曹冲一身纨绔打扮，本不是他们会关注的人。不过这样一个商贾子弟，身边居然带着个明显见过血的侍卫，那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为首之人摆摆手，也让抬手按剑的扈从退下，策马上前打量着曹冲，先是看人，而后看马。
马匹这种东西，寻常人一般只能弄到吃苦耐劳的矮马，像曹冲身下这样的良驹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何况曹冲这一行人骑着的马都不差，拿去当战马都不会有问题！
这几人乔装打扮，也不过是骗骗外人罢了，在明眼人来看无疑是浑身破绽。
马超又多看了勇武过人的赵云两眼，难得地主动自报家门：“在下凉州马超，不知足下姓甚名谁？”
曹冲睁大了眼。
马超，西凉汉子！
平时远在天边，如今近在眼前！
“你认得我？”马超注意到曹冲的表情，不免有些奇怪。他没见过曹冲，也没见过他身边的赵云，只能凭借种种蛛丝马迹猜出曹冲身份不一般。
曹冲当然不能说“我一直想让人活捉你”，他全然不怕马超身上那慑人威势，也学着马超那样驱马上前，张口就是一通夸：“我时常听父亲他们提起你！父亲常说，好几位将军年纪都不小了，很担心后头没人能接上来，幸好还有马将军你们这一拨年轻人啊！”曹冲一脸的诚挚，“以前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道父亲所言不虚。想来有马将军在，凉州着实再安稳不过了！”
马超听着曹冲这番话，面上不免带上几分狐疑：“你父亲是……”
曹冲没给马超报假身份，而是坦坦荡荡地报上本名，并询问起马超此次来长安要做什么。
马超得知曹冲的姓名，自然也知晓曹冲的身份。他没想到会在长安碰到曹操的儿子，但也没太吃惊，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马超言简意赅地答道：“奉皇命赴京一趟。”
作为地方守将，一般是不能擅自离开驻地的，除非得了朝廷宣召。
马超对于为曹操卖命这件事一直十分抗拒，哪怕曹操称了帝他也不愿意去俯首称臣。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是不得不去，一来是因为家里来信说他父亲病重，二来是因为……曹操让人在他们槐里周围种的棉花产棉了。
起初他们也不觉得这种白白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可是在得知棉花的用处之后，马超坐不住了，他也想要这个棉花。
比起中原腹地，关西可真是苦寒之地，热的时候更热，冷的的时候更冷，每到冬天，冻死的人不知凡几。若是能多种些棉花，遇到严冬便能少死不少人！
哪怕马超天性桀骛，生来就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也抵不过底下那么多人对棉花的渴望。
马超知道曹操派人在槐里周围种棉花，还对外宣扬棉花的保暖作用，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让他们有求于朝廷。
一路走过来，马超心情都不大好，不知道这次去洛阳到底是对是错。
曹冲对马超的心情一无所知，他积极问道：“马将军可要在长安这边歇歇脚？”
马超说道：“正有此意。”
曹冲笑道：“正好，我在长安开了家小店，一会马将军可以到我店里吃顿便饭再出发。”他说完又邀马超一起去灵台那边瞅瞅，等登完灵台再一块进城去。
马超让左右在灵台下守着，自己与曹冲一行人走向高高的灵台。
灵台筑得很高，既可以仰观天象，也可以俯瞰长安城。曹冲亮出身份之后，他们要登台自然没人阻拦，几人顺利走到灵台最高处，眺望着远处的终南山。
曹冲对荀意说道：“等我们得空了，就去南山那边走走，听说那边风景好，许多隐士高人都喜欢在那边隐居。将来我们老了，也可以在南山脚下圈块地，学学那‘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风雅！”
荀意听得一阵无言。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哪里风雅了？要是种地的真的把地种成这样，家里怕是会揭不开锅！
曹冲倒没管那么多，反正他兴致勃勃地和荀意规划了一番以后的退休生活：最好就是走到哪都能咸鱼躺到哪！
小夫妻俩畅想了一会未来，曹冲又转头问起马超凉州那边的情况，可有什么别处看不到的风光或者别处吃不到的吃食。
马超本来正吹着猎猎秋风，听曹冲这么一问，淡淡说道：“凉州没什么好风光，哪里有长安这样的繁荣。”
曹冲说道：“荒凉也有荒凉的美！我听说凉州有个敦煌郡，远在玉门关之外，风光格外地好。当年那位投笔从戎的班超，便是远出敦煌郡经略西域，在那边过了二十几年。说起来，马将军的名字与那位班将军还是一样的！”
马超虽已习惯凉州的苦日子，听曹冲一脸艳羡地侃侃而谈，还是忍不住辩驳道：“你若去住上几个月，便不会觉得风光好了。”
曹冲闻言看向马超。
马超身高八尺，有着一身吸足了阳光的皮肤，通身都是富有光泽的古铜色。
哪怕穿上了比夏衫厚实的秋衣，还是能看出他那一身戈壁风沙里练出来的铜皮铁骨！
不愧是西凉汉子！
曹冲也知道自己算是叶公好龙。
这时的凉州根本不是宜居之地。
到了后世那一带都仍有需要拉拔着才能发展起来的贫困地区，哪能指望现在的居住条件好到哪里去？观光客去转悠几天，自然觉得大漠苍苍、戈壁茫茫、草原宽阔又漂亮！
曹冲拉着马超的手说道：“若有机会，我一定去住上几个月，体会体会马将军你们的辛苦！若是没马将军你们坐镇凉州，胡人那边哪能这么安分？怕不是每年都要跑来作乱！”
马超冷不丁被人抓着手夸了一通，浑身都不太自在。
他自小在陇西长大，打交道的都是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好战之徒，哪里吃过曹冲这种糖衣炮弹？
明知曹冲只是在给自己戴高帽，马超心里还是挺受用。
想他爹马腾与异姓兄弟韩遂年轻时也曾屡立功劳，结果只得了个镇西将军和征西将军，负责镇守偏远的凉州。
后来马韩两家反目成仇，他爹还被迫解甲入朝，去邺城当了个不尴不尬的闲官！
反倒是当初名不见经传的曹操自从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在众多谋士的谋划之下步步攀升，最终走到了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上，改汉为魏，称皇称帝！
面对曹操的屡次征召，马超心里是不大乐意搭理的。他坐拥精锐的关西军，哪里愿意去向人俯首称臣？
哪怕凉州偏远苦寒，那也是他自己的天地，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用到洛阳去向曹操低头？
马超傲然说道：“羌胡人即便来了，那也是来给我们干活打仗的，哪里敢作乱？”
曹冲可不管那么多，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换着花样狠狠地夸了马超一通。
到他觉得口渴了，顿时觉得灵台也没什么意思，热情邀请马超进城去喝喝茶吃吃面！
马超点头跟着曹冲下了灵台。
一行人到了城门处，把守城门的士兵自然少不了要验明身份。
得知来者是都亭侯马超，士兵们放他们入城之后便去通知杨修。马超毕竟是一方守将，曹操还对他十分看重，他的到来自然不是小事！
杨修那边很快得了消息，正想着要不要好好接待一下马超，却听人说马超半路与人去了曹冲的面馆那边，同行的还有曹冲几人，也不知是怎么碰到一块的！
杨修眉头动了动。
马超可是地方守将，曹冲这么明晃晃地去结交，难道不怕曹操心生疑忌？
还有这马超，怎地一见面就跟着曹冲走了，还去光顾曹冲那刚开业的面馆！
杨修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此事。
他也没急着去面馆那边掺和，而是老神在在地处理着手头的事。
曹操对待几个儿子的态度虽不能说是一碗水端平，瞧着却也没有特别偏向谁。
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保证曹操会立谁为太子，大多数人都只敢观望没敢下注。
对杨修来说却是选曹植最适合。
曹丕此人性情与曹操相仿，城府太深，心思难辨，相处起来难免叫人不痛快。
曹彰勇武有余，才智不足，看不出人主之姿。
至于曹冲，他与曹丕走得近，又不爱与世族往来，甚至隐隐有磨刀霍霍向世族的意图！
余下诸皇子更不必提，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
相较之下，曹植向来与他们亲近，又听得进他们的话，要是能让杨修来选，那自然是坚定不移地选曹植！
曹操生性多疑，杨修不准备告曹冲的状，只准备将曹冲所做的事据实向曹操禀报。至于曹操会怎么看待曹冲的种种举动，那就是曹操的事了！
另一边，曹冲已经领着马超到面馆去，询问马超想到二楼雅间吃还是直接在一楼吃。
正在吃面的众人见到马超这么个威武汉子走进来，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住了。
主要是马超身量太过高大，感觉他往店里一站，屋子都变矮了不少！
马超见店中这般热闹，随意地说道：“用不着什么雅间，在这里随便吃点就行了。”

第178章 【他不想输】
既然是众目睽睽之下往来，那自然没聊什么要紧话题，曹冲主要是给马超介绍店里的面食，为照顾马超的口味还特地让人给他切了不少肉。
马超平日里吃东西都挺粗糙，哪曾吃过这些个精细的面食，自是大快朵颐了一番，又喝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曹冲知道马超是要去洛阳的，也没有多留他，而是塞了张名笺给马超，热情地向马超发出邀约：“等马将军从洛阳归来，可以到我宅子处找我喝酒，到时候定要多留马将军几日聊个尽兴。”
马超顿了顿，终是收下了曹冲递来的名笺。
他此次去洛阳，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变故，更归来时是什么光景。
马超在店里歇了一会，别过曹冲上马出城，直奔洛阳而去。
曹冲送走马超，赶巧碰上了昨天那群纨绔。他招呼纨绔们入内，又把荀意介绍给他们。
见曹冲有个这样好看的媳妇儿，有人便一脸羡慕地道：“怪不得七郎你不愿意和我们出去玩儿，外头那些个庸脂俗粉哪里能入你的眼！”
旁边的人赶紧捅了捅他，让他别瞎说。荀意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听了这种话少不得要生气！
荀意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听这群纨绔说到“出去玩儿”，一下子便猜出他们是怎么个玩法。
她不由看了曹冲一眼。
曹冲也觉得这大嘴巴在害自己，也暗地里踢了对方一脚以表不满。他笑着说道：“我们刚吃过了，正要回家去，你们今儿想尝什么且自己点去吧。”
当着荀意的面，一众纨绔没敢再瞎说什么。
曹冲与荀意回到落脚处，自是一五一十地和荀意解释了一番，说自己绝对没有干坏事，单纯只是想和这些纨绔交个朋友，了解了解长安纨绔圈的情况而已！
荀意没有怀疑曹冲的话，她知道曹冲是什么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生过气。
两个人把话说开了，曹冲又给曹操补了封信，表示自己见过马超了，马超果然名不虚传，好帅一男的，人也很好说话，看起来没有传言中那么凶猛冷酷！他花了几百字给曹操描述自己见到马超后的感受，并表示这样好的人才，一定要让他为朝廷所用！
曹冲的信一前一后送到长安，曹操先看到的是第一封。
对于曹冲在长安瞎胡闹的事，曹操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生气。
至于曹冲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曹操一句话都不信，随手撂到一边便没再理会。
第二日一早，曹操得知了马超抵京的消息。
对于这个桀骛不驯的年轻人，曹操心里有挺多不满，主要是他征召过马超很多次，有一回甚至任命他为一州刺史，结果马超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这次若非马腾病重，马超估计还不肯赴京，想与那韩遂一起割据凉州！
不管怎么说都好，人既然来了，曹操还是准备见见。
曹操向来喜猛将，瞧见身量高大的马超走进来，眼前顿时一亮。他顿时忘了心里的不满，对着马超猛夸一通，表示年轻一辈中要数马超最合他心意！
马超听了曹操这番说辞，不由想到了曹冲。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有其父必有其子！
曹操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说辞与曹冲撞了，很有那么一点前后呼应的味道，甚至意外圆上了曹冲瞎扯出来的虎皮。
两人各有各的思量，谈话过程居然比过去顺利许多。
曹操早让马腾一家搬到洛阳来，见过马超后便允马超出宫去见马腾。
马腾对外说是病重，实际上状态还可以，没有到命悬一线的程度。
见了这个最为出色也最不听劝的儿子，马腾叹着气说道：“如今形势不一样了。”
曹操得了天下，对于地方上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放纵，绝不会放任诸侯割据一方。
等朝廷腾出手来，肯定会一个个收拾过去，这也是他以重病缠身为由写信让马超来京一趟的原因。
不管马超听不听劝，他还是想好好劝劝这个儿子，为了儿子的将来，也为了全家人的性命。
马腾猛咳了几声，拉着马超的手说道：“我已经老了，我的命不值一提，但我们马家上下有那么多口人，脑袋全悬在你手上了。日后你行事，一定要想想清楚……”
马超的目光落在马腾长满老茧的手上。
他父亲戎马半生，从来没怕过死，只是人活得越久，牵挂便越多，再不像最初那样孑然一身，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他如今也有妻子儿女。
终有一天，他也会逐渐像父亲这样失去雄心，甘愿入朝当个闲官安度晚年吗？
马超不知道。
他说道：“父亲且好好养病便是，我自有打算。”
马腾看着儿子英朗的眉眼，又叹了口气，缓声说道：“走之前，去看看你弟弟，他刚得了个儿子，你还没见过。”
马超点头应下了。
马超没有停留太久，见马腾身体并没有大碍，便向曹操提出回槐里去。
曹操态度依然平和，甚至还笑着与马超商量了一件事：他要收拾张鲁，派兵从槐里经过，到时肯定要与马超借道。要是马超得空的话，可以带上人一起。
五斗米教影响力不小，哪怕张鲁已经逃去凉州，民间还是有不少人依然信奉此教。
如今张鲁在凉州传教，信徒虽不如在汉中诸郡多，却也已然自成一派，游刃有余地游走于马超与韩遂之间！
马超听到“借道”二字，便知曹操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心顺服于朝廷。
马超沉默良久，脑中掠过马腾苍老的手掌与侄子无忧的睡颜。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喏然应道：“朝廷有命，超自当应从。”
曹操听了马超的话，顿时心花怒放。他没有立刻放马超走，而是设宴邀马超留下喝酒观舞。
酒到酣出，曹操还问马超：“凉州看不到这样的歌舞吧？”
马超对歌舞不甚感兴趣，不过曹操问到了，他还是点头回答：“看不到。”
曹操当场把席间的舞姬赐给马超，让他把人带回凉州去，什么时候想欣赏都可以。
马超领着舞姬离开后，曹操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脑袋又隐隐作痛，心里头却还是挺高兴。
马超这态度，算是愿意听朝廷的话了，正好可以趁着这次出兵好好考验一下剩下的关西诸侯，若是他们愿意真心实意地降服于朝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他们不愿意，他手头正好有很多闲了挺久的将士！
凉州之事有了定策，曹操心情很不错。
听人说曹冲隔了一天又送了封信来，顿觉有些稀奇，命人把信呈上来。
瞧见曹冲那封照例写得又臭又长的信，曹操脑壳又隐隐作痛。
他打开看了看，发现曹冲在信里对着马超就是一通花式夸奖，很有过去夸赵云和周瑜那味儿。
这小子文采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错。
曹操难得和曹冲达成一致，也就没准备回信骂曹冲一顿。
他顿了顿，叫人取来笔墨，给曹冲写了封信，信中明言他可以派一个人跟去凉州，派周瑜还是派赵云由他自己决定。
他俩立了功有赏，消极怠工自然当罚！
曹操写完信，叫人明日一早把信送去给曹冲。他又将其他人写来的信随意地翻完，时不时提笔回上几句，忙碌到夜深人静后才睡下。
另一边的曹植却有些睡不着。
自从入了朝，他身边聚拢的人就更多了，看起来与兄长曹丕也差不了太多。
可看过杨修的两封来信之后，曹植发现曹冲结识的人越来越多，比之他和曹丕差不了多少，而且个个都有实权在手。
这种情况很难不让人多想。
曹冲平日里和他们交好，是不是和杨修推测的那样，只是用无争无求的表象来麻痹他们？曹冲心里是不是也想和他们几个兄长争一争？
算下来他们兄弟几人的母亲出身都不怎么显赫，压根没有舅家当助力，想靠母亲方面来比拼谁都没有胜算。他们要争的，就是自己在曹操心里的分量！
曹冲主动离开洛阳去了长安，不代表曹冲没有野心。正相反，可能曹冲是准备发展一下朝廷外的势力，增大自己夺位的可能性！
本来曹植觉得自己办好手头的事就足够了，经杨修这么一提点，他又觉得这远远不够。他必须牢牢抓住所有表现机会，争取让曹操对他另眼相待！
曹植挑了挑灯芯，调整了一下油灯的亮度，展开杨修信中附带的几篇文章认真看了起来。
杨修向来最懂曹操的心思，他写的这些文章涵盖了不少曹操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并附带参考答案。
曹植自诩才思敏捷，但看过杨修拟的答案，又觉自己思虑得不够深，当即认认真真地调整起自己的思路，争取下次抓住机会在曹操面前露露脸。
他也不是非要和兄弟争个头破血流，他只是……
他只是不想输！
他不想输给兄长，更不想输给弟弟！

第179章 【文武兼用】
马超走后，曹冲每天去面馆给人发发名笺，或者出城后溜达溜达，小日子过得很逍遥。
只是见过马超，难免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再捡到什么人才惊喜的感觉也打了折扣。曹冲不免感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经过时不时聚个餐、听个曲，曹冲成功打入长安纨绔圈，摸清了长安这一圈人的基本情况。
他们这些到处招猫逗狗的纨绔，在长安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那拨人。高的，都好好学习继承家业去了；低的，家中没那么多闲钱供他们到处玩乐。
既然有钱有闲，那就好办了，曹冲与他们玩了几日，便神神秘秘地对他们说道：“我有一桩大生意想找人合作，不知你们能不能跟家里牵个线。”
“什么大生意？”众纨绔来了兴致。
曹冲领着纨绔们上了二楼，命人取来一批流光溢彩的“琉璃杯”，笑着说道：“你们看这东西稀罕不稀罕？”
纨绔们将“琉璃杯”拿在手里，只觉手中沁凉。再一看，杯子通体晶莹，润泽漂亮，还能将内里一览无遗，着实是玲珑剔透，叫人爱不释手！
纨绔们连连点头：“稀罕，稀罕！”
“稀罕就对了。”曹冲说道，“我准备让人制作这类器物，只是生意太大我自己运转不过来，偏偏在长安这边又人生地不熟，所以想看看能不能与你们家中合作。不知你们在家中能不能说得上话，要是你们为难的话，我自去递帖子问问。”
纨绔们一听，要是这事儿办不成，岂不是表示他们在家里说不上话？
众纨绔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朗声应道：“七郎只管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定说服家里答应与你合作！”
曹冲忽悠完人，心情很不错地回家咸鱼躺去了。不想到了傍晚，有人来报说马超又来了店里！
曹冲一骨碌起了身，与荀意说了一声，兴冲冲去了面馆那边见马超。
“马将军，你要回槐里去了吗？”曹冲一点不见外，一屁股坐下便与马超闲聊起来。
“对。”马超依然言简意赅。
见过曹操，他心情不是很好，主要是土霸王当久了，不太乐意向人俯首称臣。
曹冲却是一点都不担心旁人沉默寡言的，自己就能说个没完：“你经过长安怎么只到店里来，该去我家坐坐的。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怎么说都算是熟人了！若不是店里人机灵，知道去与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马将军你来了。”
马超瞧着曹冲的热情模样，莫名想到了曹操的盛情款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父子俩有点相像。
“天色不早了，今晚你们就到我家歇脚去吧。”曹冲见马超吃得差不多了，又提出另一个邀请，“左右只是对付一晚，在哪住不是住对不？”
马超没有拒绝，领着人随曹冲回去。
一路上，曹冲对马超和赵云的武力值高低十分好奇，兴致勃勃地说道：“不知你俩打起来谁谁胜谁负，要不趁着你们没洗澡，一会来个点到为止的切磋吧？”
马超与赵云相望一眼，也被曹冲说得跃跃欲试。
从见面起，他们便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逼人气势，若是战场上碰上了一准能打得酣畅淋漓。只不过对于他们这种刀光剑影里头杀出来的人来说，点到为止的比试怕是不太尽兴！
瞧见曹冲兴致勃勃的模样，马超和赵云都没说什么，踏着暮色一同回了曹冲在长安的落脚处。
路上曹冲还给他们讲了讲养生理论，说刚吃饱不适合剧烈运动，得歇一会再活动筋骨。
于是到了家中，他又拉着马超两人喝茶消食，走完一系列的养生（咸鱼）流程才喊上周瑜他们一块来看马超两人比武。
马超见到周瑜，不免又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江东周郎”居然会在曹冲府中。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曹冲，有些好奇这位皇子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怎么能叫那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
曹冲却没给马超多想的机会，一手拉过赵云，一手拉过马超，要他们进行赛前友好握手，约定纯粹比个高低、绝不伤及对方！
马超没走过这套流程，虚虚地与赵云一握手便收回，只觉不知是中原人比斗前多了许多俗礼，还是曹冲这位皇子事儿特别多。
马超觉得曹冲事儿多，曹冲却是觉得这一握手意义重大，值得画成图鉴！
马超与赵云孰胜孰负，马上就要见分晓！
他，曹小冲，这次历史性比试的见证者！
曹冲看着两人在场中热身，不由和周瑜讨论起来：“公瑾，你觉得谁会赢？”
周瑜笑道：“我没见识过马将军的身手，不能妄下定论。”
赵云有多能打，周瑜在朐县那边是见过的，只是从体格与气势上看马超也没输太多，瞧着与关羽有得一拼。这两人到底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曹冲见周瑜也看不出来，也就没再瞎猜，兴冲冲等着赵云两人开打。
由于是点到为止的比试，赵云两人刚下场时都收着打，相互试探着对方的实力。
曹冲武艺一般，看不太懂这虚来虚往的打法，只觉他们打得不怎么激烈，好在两个人身手都利落得很，哪怕只是在试探，一起一落也都漂亮无比，曹冲这个外行看得很过瘾！
到后头，双方的打法都不约而同地快了起来，曹冲的眼睛都有些跟不上，时常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最后还是赵云年纪稍长，经验更足，抓住了马超的破绽打飞他手里的武器。
马超武器都没了，胜负自然就出来了。
曹冲见赵云获胜，自然骄傲不已，跑上去就是一通夸。
马超：“…………”
虽然夸起来用词不尽相同，可这真心实意、由衷赞叹的模样瞧着真是眼熟。
赵云客观地说道：“侥幸小胜一场而已，马将军实力绝不在云之下。”
即便马超生性骄傲，却不是输不起的人，对于真正有实力的人他也是服气的。
马超朗然笑道：“胜了就是胜了，战场之上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哪有什么小胜之说。”
曹冲见他们很有惺惺相惜的势头，当即邀他们坐下续摊，喝点小酒，聊聊天儿，说说草原部族的情况。周瑜没了解过北方诸部，赵云却是接触过的，与马超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曹冲描绘出如今草原诸部是什么个境况。
曹冲历史学得一般，不知道这些部族里头有没有混入五胡乱华大队伍里头的。
不过只要文化不同、生活方式有差异，草原诸部不管换了谁当领头人都有可能挥兵南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想办法同化他们，来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自己人当然也会打自己人，但打来打去也没差！
曹冲好奇地问马超：“我听闻关西军长矛使得最好，草原诸部是不是也很害怕你们的长矛军？”
马超傲然笑道：“他们没敢和我们打过。”
曹冲也笑眯眯：“我们大魏的军队理当如此！”
马超静了一下。
他还是很不习惯把自家将士归为“大魏军队”。
只不过既然是喝酒聊天，那便不必在意这么多，马超也没说什么。
几人聊完北边的形势，又问起周瑜南边如何，那些山民与蛮族好不好劝服。
曹冲主要是问适合用文劝还是武劝。
周瑜：“…………”
周瑜说道：“文武兼用，刚柔并济。”
曹冲感慨：“那还真不容易，不知孔明先生他们现在如何了！”
这下轮到赵云沉默。
一番长谈下来，周瑜几人或多或少都被戳中痛处，唯独曹冲啥事没有，还觉得聊得挺开怀，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散场时已是月色阑珊，曹冲没喝多少，又喝了碗解酒茶，确定身上没什么酒味了，才溜溜达达地走回自家院子里头。
荀意披着外袍在灯下看书，察觉曹冲进门的动静后搁下手里的书说道：“回来了？”
曹冲心中一暖。
他以前觉得什么“有没有人在夜里有人为你留一盏灯”这种说法太过矫情，要灯自己想点几盏就点几盏，哪用得着非得别人留。如今有人问上一句“回来了”，感觉便很不一样。
曹冲说道：“看完马将军他们比试，又喝了几杯酒。”他脱了外袍，坐到荀意对面拿起她刚才在看的书翻了翻，“你看书这么快，长安这边的书怕是看不了多久！”
荀意道：“一般书囫囵吞枣地读，自然看得快。若是遇上好书，那肯定要多看几次、反复揣摩，哪里能那么快看完。”
曹冲听着觉得有理，不免又和荀意感慨起来：“这一旬的《大魏周刊》该送来了，也不知有没有望舒的文章，我觉得他的文章就可以多读几遍！”
荀意微顿，笑着说道：“好文章哪有那么容易写出来，若是旬旬都有就不那么稀罕了。你自己不是说要百花齐放才好？”
曹冲一听，点着头道：“你说得对，偶尔来一篇也不错。”
曹冲刚才听了一脑袋的南北外族现状，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摆开笔墨对荀意说道：“我刚从马将军他们口里打听到不少事儿，趁着没忘记把草原诸部如今的分布情况画出来给你看看。”
荀意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永远怀有很大的好奇心，闻言也来了精神，抬手说道：“夫君且画，我来给你磨墨。”她素来爱用笔墨，磨起墨来熟练得很，很有些行云流水的味道。
有人陪着熬夜，曹冲更是不困了，提笔把草原诸部的分布图给画了出来，又标注上马超和赵云提到过的一二特征。
小夫妻俩对着图纸讨论了一会，心里有了草原诸部的大致轮廓。
曹冲与荀意说起关于草原诸部的打算：“我要让他们习惯用我们做的东西，等头领与部将习惯瓷器、玻璃，百姓习惯茶叶、棉布，他们就会拿手头的牛羊来和我们交易，甚至主动学我们的文字和语言，效仿中原的饮食习惯和文化风俗。”曹冲语气笃定，“只要不打打杀杀也能吃饱穿暖，他们肯定会慢慢从马背上下来！”
荀意说道：“一开始怕是不容易。”
本就是几拨不同的人，祖上还来来回回打个不停，哪有那么容易就相互往来贸易。
“所以才需要马将军他们。”曹冲目光熠熠，“公瑾说得对，要‘文武兼用，刚柔并济’！”
荀意点头，很赞同这句话。
曹冲瞧着凉州的位置，说道：“还是要先把凉州稳下来。这次马将军去洛阳，父亲应当已经与他聊过了，也不知结果如何！”

第180章 【以人为本】
曹冲第二天就知道了曹操的打算。
得知曹操打算用张鲁做垡子，派人去凉州转悠一圈，曹冲就知道历史上马超他们为什么会跳起来造反了。
但凡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假道伐虢的典故。借了你的路灭掉另一个人，回头顺便把你也灭了，这种事实在再常见不过，刘璋不就是这样丢了益州？
马超、韩遂等人但凡有那么一点想要割据一方的心思，就不会乐意坐以待毙。
这一次，马超看起来竟是答应了。看来，哪怕历史车轮的惯性大，该偏移的还是会偏移！
马超答应了此事，韩遂又当做什么反应？张鲁这次会降还是会跑？
再跑的话，可就要跑出玉门关去了，到那边可没办法发展信徒！
曹冲对张鲁倒不怎么在乎，他比较在乎曹操在信中所说的让他派一个人去凉州，赵云周瑜二选一。
他爹，居然给他安排二选一难题！
曹冲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赵云更适合去凉州。他拉着赵云与周瑜把这事说了，问起他们的意愿。
周瑜说道：“子龙与马将军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由子龙去正好。”
赵云没有说话。
曹冲还在长安，他若去了凉州，不知曹冲会不会有失。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曹冲，若是为了这么个机会就扔下曹冲去建功立业，和背信弃义有什么区别？
曹冲看出赵云的顾虑，殷殷说道：“子龙你且放心，我身边有许五他们跟着，出不了事。何况你为我训练了那么多人，难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训练了那么久，母猪都该会上树了，何况只是在长安保护一下我？如今这种形势，但凡爱惜身家性命的人都不可能对我下手。”
曹冲与周瑜都这样劝说，赵云便也没了顾虑，点头应下此事。
早前曹冲便已经劝过他一会，如今不过是正式得了曹操首肯罢了！
曹冲见赵云答应了，唯恐夜长梦多，当天就领着赵云去见夏侯渊。
夏侯渊早听说曹冲过来了，只是两人一直没机会见面。得知曹冲是来塞人的，夏侯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若不是要把你们家子龙带过来，你是不是就不来见我了？”
曹冲矢口否认：“那肯定不是，我一直向来找您，就是怕您事务繁忙，我贸然跑来会耽误正事。正好父亲给了我个由头，我才敢来登门！”
夏侯渊哈哈笑道：“此番伐张鲁，我准备派法正他们过去，既然陛下让你们家子龙一起，我便拨他一路兵马让他一同前往。”他说完了，又对赵云说道，“人我给你了，怎么让底下的人听话就得你自己去琢磨了。”
赵云闻言认真说道：“多谢夏侯将军。”
曹冲听着这组合，总觉得稀奇得很。
夏侯渊，法正，赵云，听起来就很奇妙！要是再来个黄忠，那就更不得了了！
曹冲把赵云塞去了夏侯渊那边，心情很不错。他趁着马超还没走，拉着马超又是一通嘱咐，说回头赵云要率一路兵马去凉州，希望马超这个东道主对赵云照顾一二。
曹冲说道：“下次马将军再来长安，我一定拿好酒招待你！”
马超对曹冲观感不差，点头说道：“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让他来找我。”
曹冲得了这个允诺，自然又是对着马超一通吹捧，吹得马超都好奇他哪来那么多不重样的花式夸奖。
他听这小子对着他吹了几轮，对着赵云和周云也吹过几轮，就没听过半句重复的！
马超到底记挂着自家老巢的情况，没再多留，别过曹冲领着人回凉州去。
曹冲送走马超，很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收到他二哥百忙之中抽空回的信。
曹丕在信中给他介绍了一下仲长统的来历，还把搜罗来的仲长统的文章给曹冲送了一份。
曹冲本来还腹诽说曹丕不搭理他，连个信都不乐意回，看到这些文章之后就知道曹丕不是不回信，而是要帮他搜罗这些详细资料了！
曹冲心里感动不已，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二哥之腹很有些惭愧，赶忙给曹丕回了一封声情并茂地信，表示二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二哥，这么久没见到二哥，他真是想念得紧！
接着就是用好几百字描述怎么个想法！
要是马超看了，肯定会觉得曹冲夸人的本领只能算一般般，写这种肉麻话的本领才是真正的厉害透顶。
曹冲回完信，才仔细读起了曹丕让人捎过来的文章。
一读之下，曹冲发现仲长统其人很了不得，他对“君权神授”那一套嗤之以鼻，认为事在人为！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对占有大量土地的权贵阶层十分痛恨，理想是回家去当个无产阶级，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地过日子。
所以，他提出了“以人为本”的治国思想！
同时仲长统还认为犯了罪就该量罪入刑，主张不能废除肉刑，对于穷凶极恶的犯人该剁脚剁脚，该切叽叽切叽叽。因为对于那些犯了大罪又罪不至死的罪犯来说，砍头太重，剃头又太轻，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肉刑还是应该存在的！
曹冲把仲长统的文章读了一遍，对其中挺多观点都颇为赞同。
至于肉刑这一点，曹冲不是很赞同，主要是考虑到有手有脚的人可以扔去多服几年劳役，为社会贡献他们的剩余价值！施了肉刑，干活就不方便了，大可以让他们干几年苦活再考虑用不用刑。
有时候悬着没落下来的刀，比直接落下来的刀更有威慑力！
总的来说，仲长统这人的各种理念很对得起他取的字。
不愧是“公理”！
连以人为本都能提出来了！
曹冲还从曹丕的信中得知，仲长统是荀前几年举荐给曹操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得到曹操的重用。
既然这个人才他爹不喜欢，那他可以捡起来看看能不能用！
曹冲全面了解完仲长统，还是感觉这人适合来开理科学院。他马上要联合商贾们投产玻璃了，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别的东西要投入生产，没有理科人才支持怎么行！
可惜，他的理科知识不是很全面，没法系统地编套教材出来。
不知道仲长统愿不愿意一边当校长一边编教材？
听起来好像很不人道，逮着同一个人可着劲使唤是不是不大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曹冲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当晚他跑去《三国庄园》里头搞野外探索，第一次就掉下了一套由浅入深的数理化教材！
曹冲怀疑这个破游戏是不是窃取他的想法，就跟后世那些个购物软件窃听用户聊天一样，听到什么就推送什么！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掉落他想要的东西？
曹冲忍不住阴谋论了一番，不过想到游戏给他送来了瓦特却没有给他蒸汽机，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算了，窃取就窃取吧，这样他以后想要什么还可以许许愿！
第二天一早，曹冲安排人手抄了份教材，揣上去寻仲长统。
仲长统偶尔会去店里吃面，却没去过曹冲家里，见到曹冲找上门还有些惊讶。
仲长统略一思考，这天是休沐日，他算不得翘班。
仲长统安心了，主动问道：“不知郎君登门有什么事？”
曹冲取出自己带来的教材，对仲长统说道：“我准备在长安办个‘长安学院’，主要教这些东西，只是一般人怕是学不通，所以我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负责此事！”
仲长统听曹冲张口就是办书院，知道曹冲是不打算藏着自己的身份了。
这段时间他冷眼旁观，看着曹冲与杨修、马超等人交游，心里已经猜出曹冲是什么人。只是曹冲不说，他便也没去戳破。
曹冲是不是皇子，与他一个去吃面的闲人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曹冲居然会直接找上他，还给他一叠旁人可能学不通的教材！
仲长统没贸然回答，而是打开摆在自己面前的数理化教材看了起来。
这套教材的内容有针对当前时代进行调整，剔除了许多超前的人物简介，单纯只讲述各种原理与定律。
曹冲早上翻过一遍，对于游戏策划突飞猛进的古文素养很是佩服，至少让他来编的话根本编不出这种水平！
比之曹冲这个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仲长统受到的震撼要更大。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追寻的东西，竟能在眼前这些书中找到！
若非曹冲还坐在对面，仲长统已经一门心思扑进书里去了！
仲长统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教材对曹冲说道：“这些确实都是闻所未闻的学问，只不过细究之下又与世间的一切息息相关，我读着觉得极好。只是我此前也没学过这些，怕是难当大任！”
“您没学过，旁人也没学过。我想找的就是像您这样看完可以接受它们，并且对它们有极大热情的人！”曹冲由衷夸赞道，“有的人看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便觉得都是歪理学说，非要抵制到底，压根不愿意去学。像您这样愿意接触新学问，且愿意下功夫去把它融会贯通的人，世上可不容易找！”
曹冲都这么说了，仲长统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收下了曹冲带来的整套教材。
“我可能得钻研许久才能学透。”仲长统给了曹冲一个保守答复。
曹冲笑道：“没关系，筹备学院也得挺久，您慢慢学。若是能找到与您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学就更好了，都说独木难成林，你们有商有量地研究说不准能有事半功倍的奇效！”
仲长统说道：“我尽量找找人。”
曹冲点头道：“我也写信找几个人过来，到时看看先生与他们能不能处得来。”
双方一拍即合，算是初步把开办理工学院的事定了下来。

第181章 【为了吃的】
曹冲建过一次学校，对此事就兴致缺缺，直接把自己从洛阳那边带来的建校资料一股脑儿塞给底下的人，让他们自己抄作业去。
接下来曹冲在纨绔们的牵线下，与长安不少富商见了一面，通过玻璃技术达成初步联合意向：玻璃生意是大家的，只要愿意加入，每个人都能分一杯羹。
市场那么大，没有人吞得下，所以有钱大家一起赚！
曹冲要的不是赚钱，要的是这个“联合”，建立一个“长安商联”雏形。
这样一来，中小商贾也算是有组织了。
曹冲有条不紊地组织着长安商联的事，不时带着荀意出去寻幽访胜，不知不觉竟到了中秋前后。
这个节日对时人来说还不甚特别，对曹冲来说却有别样的意义，过节当然要有仪式感，何况这还是他和荀意头一回一起过中秋，那自然是花灯扎起来、月饼做起来！
面馆那边也上新了，对外卖起了不同口味的月饼，说这圆圆的饼子代表着阖家团圆！
曹冲拉着荀意一起画灯面，拿起成品端详了半天，总觉得灯架扎得不是很好，不免要感慨两句：“不知子龙现在在做什么，他扎起花灯来又快又好，手可巧了！”
荀意曾听曹冲在信中提过此事，倒也不算太意外。她说道：“没听说妙才叔父往凉州那边派兵，赵将军应当还在练兵才是。”
曹冲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揣几个月饼去军中看望看望赵云，就听到许五来报说赵云回来了。
曹冲两眼一亮。
这可真是说子龙子龙到啊！
曹冲让许五把赵云请进来，却见赵云身穿甲衣，瞧着威风凛凛，竟是大不一样了！
曹冲很是喜欢地欣赏了一番，接着就把赵云拉到桌案前，殷殷说道：“子龙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画灯面，总感觉灯架扎得不好，要不你给我们扎几个好看的！”
赵云：“…………”
赵云放下长枪，给曹冲扎起来花灯。
曹冲心满意足地拥有了许多子龙牌花灯，这才和赵云叨叨起来：“刚才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军中看你，没想到才刚提起你你就回来了。妙才叔父这么大方地放你休假，莫非是快要去凉州了？”
赵云点头：“我们与底下的将士磨合得差不多了，现在出发正好，再过些时日天就太冷了。”
曹冲说道：“雍州这边的棉花都采收了，等入冬后我让人给你们送棉衣，断不会叫你们受寒。”
赵云点头。
曹冲又与赵云讲起关于凉州的规划，此番他们过去明面上是收拾张鲁，实际上是要连着凉州诸侯一并整肃好！到时汉中、凉州都稳固了，便可以腾出手来解决草原诸部的问题！
家门口有群狼环伺，心里总不那么舒坦，还是得想办法磨掉这些狼群的爪牙、降低他们对中原的威胁力！
赵云曾窥见过曹冲所写的“五胡乱华”，对于草原诸部也是心怀警惕。
赵云认真应道：“我会寻机摸一下他们的底。”
曹冲听赵云这样说便放心了，自然又对赵云一通叮嘱，让他必须要注意安全，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即便他有千般规划，也得有赵云他们去执行才有用，要不然就是纯粹的嘴炮。
“我会小心。”赵云答应下来。
曹冲邀赵云留下吃了些月饼，才亲自送赵云出门。
不想赵云刚走，又有另一个人寻来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郭嘉。
曹冲奇道：“先生你要过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郭嘉说道：“又不是特意来寻你的，哪有空派人来知会你。”
曹冲一问之下才知道郭嘉是为了凉州之事来的。
他在朝中不太得劲，便找了个由头来长安督军，昨天他就到了，一直在忙军中的事，这会儿才有空过来。
见着曹冲，郭嘉不免大吐苦水，说一个陈群已经很难搞了，曹操居然还让他统领御史台！
想象一下，一大波“陈群”正在向你涌来，天天盯着你有没有行差踏错，那日子能过吗？
“还是你小子聪明，早早就躲来长安偷闲。这边没人管你，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美！”郭嘉一脸羡慕之余，又觉得自己太没有先见之明。他嘀咕，“等凉州之事了了，我就自请外放，绝不给陈群那厮咬着我不放的机会！”
曹冲说道：“我可是有正事在身的，哪里能说是偷闲？”
郭嘉懒得反驳他，给他一个“你就扯吧”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曹冲好奇地说道：“先生准备外放到哪去？”
郭嘉说道：“我也没想好，再说吧。”
曹冲给郭嘉出主意：“不如去会稽郡，回头南下建安郡找找刘玄德他们！”
“你看是你自己想去吧。”郭嘉横目睨他。对他来说洛阳待着不舒服，对曹冲来说肯定也是一样的，他们都自在习惯了，哪里受得了那么多拘束？
曹冲并不否认。
“我是挺想去的，趁着年轻身体好，多走几个地方挺好，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可能就懒了。”曹冲说道，“到时候我有儿有女，怕是就不想到处跑了。”
郭嘉奇道：“看不出来你竟还挺顾家的。”
曹冲说道：“若是不能当好父母，那为什么要生下孩子？”
这是曹冲过去一直想问的问题，既然不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生下他们？他知道遇到这种父母是什么感受，所以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父母。
郭嘉撇嘴道：“我怕南边的吃食和气候吃着不太习惯。”
曹冲当即给他介绍了一番江南水乡的好处，那边的水土不要太好，能长出来的好吃的多得多。比方说武夷山的大红袍，煮茶叶蛋绝对一流！
郭嘉：“…………”
他是那种会被几个茶叶蛋蛊惑的人吗？
曹冲娓娓给郭嘉介绍西湖醋鱼、干炸响铃、龙井虾仁、荷叶粉蒸肉等等名菜，又给郭嘉描绘西湖早上醒来，叫一壶茶、一笼灌汤包，慢悠悠度过一个美好清晨的悠哉日子。
那灌汤包，皮薄馅美，一口咬下去，先吸了满嘴鲜甜的汤汁，最细细品味包子本身的滋味。若是没摸清楚吃法，贸贸然咬下一大口，那肯定是要出糗的，说不得被汤汁烫脸或者撒了一身！
这样好的吃食，不得多邀几个亲朋好友一起吃，好看看他们会不会出个大糗！
与他们北方菜的粗犷大气不同，南方菜向来精细得很，追求的就是新鲜稀奇，花样简直多得数不清！
到了虾蟹适合上桌的时候，那吃法多得叫人眼花缭乱，若是不长住几个月根本吃不过来！
郭嘉听着曹冲逐一介绍会稽郡名菜，眼泪都要快从唇角流下了。
他就不该和曹冲讨论吃的！
本来他吃着月饼感觉也挺美的，结果听到这么多新菜，硬生生又给听馋了，只得泄愤般多吃了几口手头的鲜肉月饼！
郭嘉囫囵着把月饼吃完，一脸深沉地对曹冲说道：“别说了，我又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就决定去哪任职的人。”
曹冲一脸狐疑地看着郭嘉，觉得他人瘦了，嘴巴也不实诚了，怎么连句实话都不说？
郭嘉泄了气，无奈说道：“我试试看。”曹操过去看重他，时常采纳他的建议，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曹操登基为帝，就是不是从前那种随意用人的情况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己选地方干活。
为人臣子的，最忌讳仗着有点功劳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曹冲也知晓郭嘉的难处，悄悄给郭嘉出主意：“让我外父给你说，我外父开口，父亲肯定会考虑。”
郭嘉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也就看到文若风光，不知他更是如履薄冰。他那个位置，多少人看着啊？”
现在朝野已经有了不少议论之声，说他们是“颍川派”，这就让郭嘉冤枉得很，没见陈群老捋起袖子喷他一脸吗？
曹冲没想到郭嘉还挺为荀着想的。
曹冲唉声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麻烦了。你又不是想着去地方上捞钱，怎么就不能去了？回头我还想去益州来着，也不知可以蹭谁的！”
郭嘉聪明地没问曹冲益州有什么吃的，只让曹冲介绍介绍他在长安弄出来的新鲜吃食，比如什么biangbiang面。
两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了几天，中秋节便过去了，郭嘉与赵云都要出发往凉州而去。
曹冲出城去给他们送别，看着黑压压的大军，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他拉着郭嘉与赵云依依惜别，说道：“等你们把凉州那边收拾干净，回信给我们说一声，我们也过去走走！”
赵云没应声，郭嘉却白他一眼，直接驳回了他的想法：“想去凉州，你先与陛下他们商量好再说。”
曹冲叹气。
来都来了，怎么就不能去？
曹冲送走郭嘉，不太甘心地给曹操写信，说已经派出郭嘉他们去凉州了，凉州太平指日可待，到时候他正好可以代表父兄去巡视一番！
曹操收到曹冲这封信时，额头青筋跳了又跳。
这小子一去长安就野到没边，早前乔装身份混迹于市井之间也就罢了，现在还惦记着去凉州，等出了玉门关他是不是还想去西域长史府看看？
他总觉得哪怕把这小子扔到胡人堆里，他都能没心没肺地与那些胡人厮混在一起！
早两年这小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活捉周瑜活捉马超，后来真见了面就和他们好上了，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性情，到底像得谁？
曹操把曹冲的信扔到一边，大笔一挥，给曹冲回了八个大字：擅出长安，腿给打断！

第182章 【正撞枪口】
“擅出长安，腿给打断。”
看着八个黑不溜秋的大字，曹冲直叹气。
这是老曹墨宝，还得妥善保存起来，不然就是大不敬，真是让人怎么想怎么不爽。
“哪有这样当人父亲的，不答应也不给个理由，只说把我腿打断。冷酷，无情，粗暴，这种教育方式是不正确的！”曹冲和荀意批评他爹的所作所为。
荀意不由有些担心起儿女的教育问题来：“将来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你也放他们天南海北到处跑？”
曹冲听了，一脸凶恶：“到处乱跑，腿给打断！”
荀意：“…………”
曹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双重标准，吐槽完老曹的回信后又领着荀意去参观长安理工学院，表示以后把曹据他们扔过来打杂。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卷子，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数学才华了！
这年头的房子盖起来很快，长安理工学院的建设又是曹冲起的头，自然是人力物力都不缺，不过短短月余已初具雏形。
唯一的问题是仲长统和几个太学博士每天讨论起来活像要吵架！直到有一次，有人意外拿到曹冲出给弟弟的卷子，发现曹冲对这些内容不能说有所涉猎，只能说全部都懂！
于是他们不吵了，而是改为拉着曹冲探讨问题。
曹冲对于这些家伙拉着自己搞学术的行为很是不满，经常找借口开溜。
可惜他早前给仲长统留过名笺。
现在仲长统直接带人跑他家堵人，甚至直接把他家变成讨论据点了！
曹冲被一群好学不倦的中年学究绊住了脚，心里的苦、心里的泪，根本没人知晓！
悔不当初啊。
长安学院开学当天，杨修这个长安令受邀到场。
哪怕杨修对曹冲观感非常复杂，还是很给面子地去捧了个场，结果参观校园环境期间得知了一个消息：长安学院所校舍所用的玻璃窗，正式接受订购！且日后长安学院还将向优秀学生教授玻璃制法，好叫更多人知道这些采光性极好的玻璃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以后长安学院这边捣鼓出来的新东西，会与长安商联的商贾们合作生产、推广与销售，争取早日形成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成熟产业链，让商贾们意识到实业也大有可为，少炒地皮，多搞生产！
杨修对这一套不太看好。
目前大部分手工业都掐在朝廷手里，朝廷对工匠有着严格的管理章程，一旦入了匠籍，那便要一辈子为朝廷卖命。
为了防止工匠消极怠工，朝廷还采用“物勒工名”的办法来监督底下的工匠，意思是每造一样物件都要刻上工匠的名字，哪道工序出了错都能找到对应的人来负责！
这种情况下，愿意主动去当工匠的人并不多，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来得自在！
杨修虽看出了问题，却没提醒曹冲，毕竟学院要培养出人才来少不得要三五年时间。
等三五年之后这些学子发现自己被骗了，自己学的东西根本没法给他们前程，还不得闹起来？
杨修却不知道，他考虑的东西曹冲也有考虑过，不过在曹冲看来，粮食产量马上要提上去了，丰衣足食完全不算事儿。
再想办法捣鼓点好东西出来，生产力肯定能慢慢上去，到那时候科学技术用处可不就大了？
这个过程无异于开荒，一开始肯定有很多人不赞同，但也会有仲长统他们这种被新学科吸引的人出现。
先花个三五年把理论基础打好，等人才培养出来了，大伙手头的余钱肯定也多起来了，正好需要找地方花钱！
两边齐头并进，朝廷哪怕只是坐着收税，那也不愁国库空虚，毕竟地里产粮时收一拨赋税，商业交易时再收一拨赋税，那就是两头赚！
长安学院初期也不怕出不了适合变现的成果，棉花、花生、甜菜这些新作物，那样不值得下点功夫去深挖用途？有这么多赚钱项目养着，大可以投钱去搞别的学术研究，进一步发展各种学科理论。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各行各业都会用上这些理论，学院的影响力也会渗入到方方面面。
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到成效的，曹冲也不着急，拟定了长安学院的发展方向便把事情交给仲长统负责。
至于长安学院的招生问题，那也不用发愁，长安商联的人会想办法凑学生的！
其他人的话，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不必勉强，毕竟没有强制要求别人选专业的道理。
曹冲忙活完手头的一堆事，已经是初冬了。他跑累了，每天便与荀意猫在家里咸鱼躺，一起读读报看看书，不时还和周瑜下下棋，准备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在长安度过整个冬天。
这日曹冲被纨绔们约出去游船，说是再过些日子河面就该结冰了，天气又冷，没得再出去玩耍。曹冲想了想，没拒绝，只说要带上媳妇儿。
纨绔们对于曹冲的爱妻早已习以为常，听曹冲这么说也不意外，纷纷表示自己也带上媳妇。不过即便带上女眷，还是会请人来唱唱曲儿跳跳舞，要不然偌大的船儿空荡荡，岂不是很没意思？
曹冲没反对，回去与荀意说了此事。
荀意没跟人游过船，自然欣然答应。
曹冲又去邀请周瑜。
周瑜对游船没什么兴趣，让曹冲自己玩去。
曹冲也不勉强，人各有所好，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喜欢热闹！
曹冲收拾收拾，领着荀意出了门。
一行人登了船，沿着风光最好的河岸慢悠悠地行驶。
纨绔们别的不行，吃喝玩乐却是很有一手，一路上好吃的好玩的没断过，聊的话题也都是长安近日来的趣闻，压根没有叫人觉得乏味的时候。
到了城外，纨绔们还叫人停了船，带曹冲去看他们的斗鸡秘密基地，说是他们从这边买的斗鸡已经连胜两年，从来不让他们丢脸！
末了，他们还积极撺掇曹冲也挑一只回去，他们一起跟人斗鸡去。
哪怕现在他们在家里说话有了那么一点分量，他们本质上还是无忧无虑、只想好好吃喝玩乐的纨绔！
曹冲对纨绔们的兴趣爱好倒没什么恶感，好歹这些人是花钱买斗鸡，也算是拉动长安GDP了。
他拉着荀意准备一人挑了一只斗鸡，表示他们可以夫妻俩先斗一斗，再出去和别人玩！
荀意听人提过斗鸡，却没想过自己也加入其中，感觉还挺新鲜。
她和曹冲凑一起煞有介事地选起斗鸡来，最后一人买了一个看起来威武霸气的大公鸡。
纨绔们看曹冲小夫妻俩凑一起嘀嘀咕咕地挑斗鸡，有点眼热。
刚才听说他们要来买斗鸡，他们媳妇儿可都在他们腰上偷偷掐了几下，现在腰间的肉还隐隐作痛呢！
纨绔们朝自家媳妇儿挤挤眼，意思是“看看人家七郎的媳妇，长得又好看，还能和七郎一起玩斗鸡，真是羡煞人也”。
回应他们的自然又是暗地里的一通掐。
一行人满载而归，听着曲儿回城去。
一路上夕阳西下，红霞铺满江面，天上红通通一片，江上也红通通一片，看得人身心舒畅，只觉好不快活。
曹冲拉着荀意跳下船，提着斗鸡笼挥别纨绔们，小夫妻俩牵着手走街过巷。
沿路上不少人认出了曹冲，知晓他在东市开了面馆，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早些时候荀意还不习惯曹冲和谁都聊上两句的作派，现在却有点喜欢这种感觉，有时也会学着曹冲与路上遇到的妇人聊上几句。
如今离家越近，脸熟的人就越多，哪怕不停下来闲聊，远远见了也是笑面相迎。
这种日子在洛阳那边却是过不了的，那边有太多眼睛盯着他们，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得格外注意。
荀意有点理解曹冲为什么想往外跑了。
曹冲说想跟着郭嘉去会稽郡，荀意也颇为赞同，只是担心曹操不会同意。
两人一起优哉游哉地走到家门口，曹冲让荀意先回去，自己抱着新入手的斗鸡去找周瑜，好让周瑜知道自己的纨绔生涯又更进了一步，离撵鸡逗狗的咸鱼王爷不远了！
曹冲兴致高得很，屁颠屁颠地抱着鸡就跑，没看到准备上前向他禀报的许六。
荀意倒是瞧见了许六那一脸的欲言又止，喊住许六问道：“可是府中有什么事？”
许六搔搔后脑勺，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二皇子来了，现在就在周将军那边。”
荀意：“…………”
荀意当机立断地说道：“你快追上去，看看能不能给夫君提个醒。”
曹丕这位兄长向来严厉得很，尤其是把曹冲当自己人以后，对曹冲更是要求严格。
一别好几个月，要是曹冲见面就抱着只斗鸡上去，那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许六没许五机灵，闻言才憨憨地点头，拔腿追曹冲去了。
可惜曹冲分享的欲望过分强烈，三步并两步就跑到周瑜院子里头。
曹冲没看清院子里的情况，远远瞧见周瑜坐在庭院中喝茶，张口就喊：“大哥你看，我买了只斗鸡！你瞧瞧是不是特别威风！”
听到曹冲这声“大哥”，周瑜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家中请了不少仆从，曹冲平日里为了不露馅便一直喊他“大哥”。
这其实也没什么，曹冲自己喊得顺口，周瑜自然不怎么在意。
只不过现在曹冲这声兴致勃勃的“大哥”喊出来，周瑜明显看到原本一直在和自己寒暄的曹丕脸上笑意淡了下去。
曹冲跑进院子里，也一下子注意到了坐在周瑜对面的曹丕。
……以及曹丕那臭臭的脸色。

第183章 【不宜提哥】
曹冲一看曹丕那脸色，就知道要遭。
他抱紧手里的大公鸡，感觉大公鸡和自己一样命运堪忧。
已知，二哥不喜欢他到处撩猫逗狗不干正事。
已知，二哥不喜欢他和赵云周瑜他们走太近。
已知，他刚才抱着斗鸡朝着周瑜喊了声大哥。
求问，他到底踩了几个雷？
“二哥。”曹冲硬着头皮喊了人，希望有周瑜在场，曹丕不要当场发飙。
曹丕却是没有当场发飙，只是看了眼曹冲怀里的大公鸡。
曹冲麻溜地把大公鸡塞给追进来的许六，让许六赶紧把它拿走，仿佛自己非常嫌弃这种东西。
他跑到曹丕身边坐下，一脸的不认同：“二哥你要来，应该提前给我说一声。”
曹丕“呵”地冷笑一声，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要是他打了招呼再过来，又怎么能看到他在这边到底在做什么。
曹冲被曹丕笑得毛毛的，心里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他真的是头一回买斗鸡玩，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跑来跟周瑜分享，让周瑜这个明显没当过纨绔的人也瞅瞅斗鸡长什么样。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曹冲索性邀曹丕去正院说话。
曹丕也不打算在周瑜面前教训弟弟，起身与曹冲去了正院。
曹冲拉着曹丕坐下，见曹丕脸上不见半点笑容，立刻解释了一番，说自己就是觉得新鲜，没有真去玩斗鸡的意思。
曹丕听着曹冲的话，面色没有缓和多少。
他早前也知道曹冲乔装打扮混迹市井，也知道曹冲对外宣称周瑜是他哥，只不过信上看到和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曹冲喊的还是“大哥”。
他们是有大哥的，只是大哥曹昂早些年死于张绣之手。
那时候曹冲才刚出生不久，其他弟弟妹妹更是对曹昂毫无印象。
曹丕那时候却已经十岁了，自然不可能不记得曹昂。
曹昂是由丁夫人养大的，很得曹操喜爱，年纪轻轻就举了孝廉，曹操一直让他们多跟长兄学学。
身死名消本是常有的事，可看到曹冲对真正的长兄毫无印象，却在外认别人为长兄，曹丕心里还是不免有些不乐，同时也感觉曹冲这么做会惹得曹操不快。
见曹冲跟个鹌鹑似的，曹丕轻轻闭了闭眼。他再睁眼时，看向曹冲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严厉：“记住，以后不许再那么喊周公瑾。”
曹冲听曹丕语气严肃，赶忙乖乖点头，生怕头点晚了曹丕直接动手。
“长兄之死，父亲一直记在心里。”曹丕说道，“长兄遇害，父亲痛心不已。父亲当初再次接纳了他，并与他结为儿女亲家，只是为了稳住局面……你不能就此认为父亲不在意长兄的死，若是让有心人把你的称呼传到父亲耳中，父亲怕是会大发雷霆。”
曹冲听了曹丕这么一通分析，也想起自己这位倒霉大哥。
见曹丕没骂自己，反倒给自己分析厉害，曹冲心里难得地有些惭愧。
他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曹丕骂他他心里铁定还不服气。
曹冲保证道：“是我没想周全，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喊了。”
曹丕看着曹冲，不免想起了早逝的曹昂。
若是曹昂还在的话，他们兄弟之间怕是就没那么多争端了，毕竟曹昂是长兄，又养在丁夫人膝下。
若非曹昂遭难，丁夫人也不会愤而归家，腾出了正室之位。
当初他们兄弟关系也极好，曹昂比他年长许多岁，平时对他们几个弟弟多有照料，可以说是个很好的兄长。
即便如今他与曹冲关系不差，他也得承认自己没法做到曹昂那种程度，对每个弟弟都一视同仁。
曹丕注视着曹冲，开口问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是不是也会张口就喊别人二哥？”
曹冲顿住，一下子明白曹丕在意什么，对于他而言曹昂可能只是个名字，对于曹丕而言却是记忆中真切存在过得长兄。
这事还真是他有欠考虑。
毕竟那么好一大哥，曹操和曹丕肯定都不会忘记。
曹冲拉着曹丕的手说道：“二哥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二哥必定能长命百岁！”
曹丕不以为然：“世上有几个人当真能长命百岁？”
曹冲笃定地说道：“只要好好养生，长命百岁一点不难！”
曹丕想起曹冲那一套接一套的“养生理论”，有些默然。
真不知道这小子跟谁学的这些玩意，难道是和华佗他们接触多了，所以对养生学问格外关注？
想到曹冲抱回来的那只大公鸡，曹丕的脸色又严厉起来：“那只斗鸡你赶早处理掉，别让旁人把你斗鸡走狗的事儿传到父亲耳里去。”
曹冲说道：“应该没有人那么有空，专盯着我告状！”
曹丕说道：“盯着你的人多了去了，连我都收到不少告你状的信，想来父亲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曹冲一听，还有这种事！
曹冲气鼓鼓地说道：“都是谁告的状，你给我说说。”
曹丕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觉得我会出卖自己人吗”。
曹冲直叹气。
当皇子，不容易！
许久不见曹丕，曹冲心里也挺想念的。见曹丕不生气了，他便问道：“二哥你怎么到长安来了？”
曹丕说道：“来看看凉州那边的情况，”他说完顿了顿，又看了曹冲一眼，“顺便把你小子逮回去。”
曹冲震惊：“怎地就让我回去了，我才来没几个月。”
“父亲就是这个意思，他觉得你在这边已经没什么事干了。”曹丕说道，“太祝那边的人都回去那么久了，就你还留在这边躲懒，父亲对你已经很容忍了。”
曹冲不服气：“怎么能说我没事干，长安学院才刚开起来，我事情多得很。”
比起天子脚下，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外面，感觉自在多了。
不像在洛阳，做事还要考虑曹操他们的想法，想想就觉得累人！
曹丕知道曹冲的性情，换了种法子劝说：“你若是赖着不回去，下次再想让父亲放你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曹冲听懂了，这就是所谓的“有去有回，再去不难；有去无回，甭想再来”。
“那我只能回去了。”曹冲叹息着答应下来，又与曹丕说起关于凉州那边的规划，“我还想着等子龙他们回来再问问情况如何，现在怕是等不到子龙回来了，一会你去见妙才叔父能带上我不？”
曹丕道：“可以。”
曹冲去与荀意说了一声，屁颠屁颠跟着曹丕出门去见夏侯渊。
夏侯渊坐镇长安，负责凉州那边的补给与调度。听人说曹丕兄弟俩来了，自是腾出空来接待他们两人，将凉州那边的情况仔细给他们讲了讲。
赵云他们如今已过了槐里，联合马超的人一起去围剿张鲁。
张鲁搭上了韩遂的线，往金城郡那边去了。
韩遂对于朝廷派去的大军十分抗拒，瞧着有要联合凉州诸侯造反的趋势，所以估计有场硬仗要打！
夏侯渊见曹冲也在，便顺嘴夸了赵云几句，说赵云立了不少功劳，若是战事顺利说不准能一举封侯，回头他会上书给赵云表功。
这正是曹冲最想听的消息，闻言自然两眼发亮，拉着夏侯渊的手说道：“那我就替子龙多谢妙才叔父了！你一定要写好一点，父亲特别喜欢文采好的！”
夏侯渊无奈说道：“我哪里写得出什么文采，不过我会让人拟好内容再抄录，断不会埋没了有功之臣。”
曹丕见曹冲尾巴都翘了起来，瞧着比自己立了功还起劲，不由说道：“你别高兴太早了，我们大魏封的侯他不一定乐意接受。”
曹冲道：“二哥你不能拿老眼光看子龙，人是会变的！”
曹丕睨着曹冲：“就凭你每天领着人吃吃喝喝，他的想法就能变了？”
曹冲噎住。
这么说来，他还真拿不准了。要是赵云不给他爹面子拒绝封赏，会不会让他爹不高兴？
曹冲倔强地嘴硬道：“可是有功就是该赏，父亲一向赏罚分明，肯定不会特意跳过子龙的。何况文人不是流行什么三辞三让，就算推辞一两次又不是什么大事。”
曹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自己悠着点”。
要知道曹操爱才，但也从来不是非谁不可，等发现人才真的不能为自己所用的时候，曹操杀起人来也是从不手软的！
曹冲被曹丕说得七上八下的，恨不得扎根在长安等赵云回来，好好做完赵云的思想工作再回去。他问曹丕：“二哥，我们什么时候会洛阳啊？我还没看过长安的雪景，想看过雪后的长安再走！”
曹丕说道：“顶多留到十一月初。”
曹冲在心里算了算，发现没几天了。他知道曹丕是为正事而来，洛阳那边也有一堆正事等着曹丕回去，所以也没有非央着曹丕多留几天。
兄弟俩别过夏侯渊回城，曹丕还有别的事要忙，打发曹冲自己回家去。
曹冲溜达回家，与荀意说起要回去的事。
荀意听了，也不意外。
今天回来时她感慨莫名地多，回想起来倒像是隐约的预感，知道他们在长安可能待不久了。
“能出来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荀意见曹冲有些不高兴，还笑着开导起曹冲来，“我以前听人说，诸王无事是不得擅离封地的，哪里能到处跑？”
曹冲想想也是。
他又和荀意嘀咕说没见着长安雪景。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念叨，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便飘起了雪。
曹冲起来瞧见了，有些瞠目结舌，和荀意说道：“这贼老天，莫不是赶我走不成？”
要不怎么他昨天说想看过雪景再走，今天突然就下雪了？
曹冲拉着荀意去找曹丕用早饭，口里还说道：“下雪了正好，趁着二哥有事要忙，我们再出去好好玩个几天！”
荀意悄悄戳了戳曹冲。
曹冲抬眼一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人不是曹丕又是谁？
曹冲面不改色地说道：“二哥你起这么早啊？什么时候出来的？”
曹丕淡淡说道：“在你说‘趁着二哥有事要忙’的时候。”
曹冲：“…………”
看来最近不宜提哥，什么哥都别提。

第184章 【让人痛心】
曹丕现在对曹冲的性情也算了若指掌，没太在意他准备带着媳妇儿出去玩的事。他与曹冲夫妻俩用过早饭，径直出门忙活去。
曹丕一走，曹冲又活过来了，等雪停了便与荀意出门看雪去。
不想才出门就迎面撞上他的纨绔朋友们。
曹冲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先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曹丕不会凭空出现，才欢欢喜喜地和众纨绔玩到一块。
既然要走了，曹冲自然与他们纨绔们告别，说自己要随哥哥回家去。
听说曹冲要走，众人都很不舍，并且关心地问：“面馆还开吗？”
曹冲听出来了，这些家伙根本不是舍不得他，而是舍不得biangbiang面！他笑吟吟地说道：“那是自然，面馆又不是我管着的，我平时也就去吃个饭。”
一行人出城溜达了一圈，本来准备来了个踏雪寻梅，最后发现天气太冷，着实不宜出门。
他们又很没骨气地原路绕回，一起到面馆那边吃锅子去，算作给曹冲他们践行。
“你们若是去洛阳，可以去寻我玩。”曹冲给他们留了个地址，算是认下了这几个朋友，“到时我得空的话，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纨绔们记下曹冲留的地址，点头说道：“一定一定，回头我们结伴去找你玩。”
曹冲笑着别过众人，又有条不紊地把长安这边的事情逐一安排下去，才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洛阳去。
几个月看起来不长，实际上照着曹冲到处瞎买的习惯，小小的住宅里摆着不少他淘来的稀奇玩意。
曹冲收拾了一轮，忍不住嘀咕：“搬家可真不容易！”
可是下次想买还是会买！
转眼便是十一月初，曹冲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长安，还带回了由雍州新棉做成的棉衣棉被。今年老曹不仅可以穿毛衣毛裤，还可以穿棉袄盖棉被了！
曹冲掀开棉被看过，非常遗憾地发现竟不是东北大花被，而是素雅的蓝底白边背面。
真是太可惜了，真想送曹操和荀他们一人一张东北大花被！
冬天天气太冷，曹冲选择乘车回去，一路上坐得腰酸背痛，顿时更佩服曹操他们当初年年都能冒着严寒行军。
换成他，他肯定没几天就回老家躲难去了。
曹冲一路嫌弃着马车不舒坦，回到洛阳后跟着曹丕进宫去见曹操，还要跟曹操感慨一番路上的感想。
中心意思是，难怪老曹能打下这偌大的江山，活该老曹当皇帝！
曹操听着曹冲一通瞎夸，不知是该高兴儿子对自己的高度评价，还是该生气这小子根本不掩饰自己的贪生怕死和好逸恶劳！
曹操骂道：“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得了？”
曹冲实话实说：“我也就投生成您儿子才能这样，要不然说不准人早没了。”他又给曹操说了一通，要曹操好好养生，争取再护着他三五十年。
曹操让他赶紧滚蛋。
曹冲唉声叹气：“是您要我回来的，现在我回来了，又让我滚蛋，你们大人可真奇怪！”
曹操抄起笔山砸了过去。
曹冲一溜烟跑了。
目睹全过程的曹丕：“………………”
真想看哪天这小子当真挨上一顿打，好叫他管管嘴巴、长长记性。
曹冲去见环夫人，环夫人正与荀意聊天儿。见了曹冲，她立刻停下来，招呼曹冲上前坐下。
曹冲与环夫人说起长安学院那边的事，提出想让曹宇和曹据过去那边锻炼锻炼。
“现在不知父亲是何打算，但不管父亲以后如何安排我们，有能力的人总是有更多机会。”曹冲说道，“有的人可能想着老曹家得了天下，剩下就是尽情享受了，但父亲他们不是这样的人，以后谁要是只想着享乐说不准会过得很艰难，还是得让弟弟他们好好表现。”
环夫人听曹冲把事情掰碎了讲给自己听，虽舍不得两个儿子，还是点头应下，赶忙让人把曹宇他们叫出来听听曹冲的安排。
曹冲又把长安那边的情况给曹宇两人讲了，让他们过去可以直接住他买下的宅子。
曹宇两人连连点头。
曹冲很快从环夫人口中得知接下来他要参加几个弟弟妹妹的婚宴，并得知宫中有几个妃嫔目前正怀着孕。
曹冲听得咋舌，只得感慨他爹真能生。
怪不得他四哥急着要争，怕是看出来要是不早点争一争，后面弟弟们如雨后春笋一般长出来，曹操的选择就更多了！
曹冲领着荀意出宫，又陪着荀意去了趟荀家。
荀意去见唐氏，曹冲便去寻老丈人荀说话。
荀精神很好，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本就是正当壮年的人，理应还能再续几十年。
曹冲估摸着荀状态不错，笑吟吟地拉着荀说了许多想念的话，听得荀把手收回去也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只得一脸复杂地听着曹冲说个没完。
翁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曹冲忽地想起何晏服用五石散的事，不由问起荀近来何晏有没有再聚众服食那五石散。
荀眼神复杂地看了曹冲一眼。
曹冲不明所以：“怎么了？”
荀说道：“倒是没听说他们再服用五石散，只不过他们有空就聚在一起打麻将，甚至还有人开了个麻将馆，引得不少人跑去聚众赌博。三皇子收到消息后，率人去查抄了麻将馆，他们都说麻将是你捣鼓出来的，这事可是真的？”
曹冲瞠目结舌。
火，怎么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曹冲说道：“我可没有让他们拿去赌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荀听出了重点：“那么确实是你捣鼓出来的了？”
曹冲振振有词：“这就跟有人拿刀杀人一样，关铸刀的人什么事呢？只能怪他们玩就玩了，还要搞彩头下注！我跟您说，玩麻将，眼要动，手要动，脑筋也要动，多打麻将，能有效防止老了以后出现记忆力减退、思维能力下降这些毛病，等您过了五十岁就特别适合每天坐下来打两圈。”
荀说道：“你记得回头去跟陛下这么说说。”
曹冲听不出荀到底是不是真心建议，但还是义正辞严地说道：“平叔兄确实不太像样，他年纪轻轻的，不是聚众服药就是聚众赌博，实在太让人痛心了！”
荀不予置评。
这小子坏得很，他不信这小子不知道捣鼓出麻将这玩意会造成什么后果！
曹冲又跟荀感慨起来：“没想到三哥居然还要去打击非法赌博。”
荀道：“他在禁卫中当差，本就要管治京中治安。”
曹冲陪荀意回完娘家，又搞了点好吃的，提着去探曹彰的班，想听听曹彰是如何冷酷无情地扫黄打非，有没有让何晏抱头蹲下。
曹彰见到曹冲回来，也是高兴得很，听曹冲还敢提及麻将馆之事，顿时有些无语。
曹彰说道：“当时许多人上书说了这事儿，我才带人去查抄的，没想到最后查到你头上去了。你还是别提这事儿了，小心父亲想起来后罚你一顿打。”
曹冲咋舌：“真能怪到我头上来啊？”
曹彰横目睨他：“怎么就不能了？难道那副麻将不是你给何平叔的？”
曹冲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无缘无故朝他发了通脾气，有点对不住他，才挑了样好玩的东西送给他当赔礼而已。”
曹彰哧溜一口还热乎乎的面条，转了话题：“这是你去长安学回来的新面食吗？以前倒是没尝过。”
曹冲点头，与他介绍这面的来历，说是这面是长安特色名面。
曹彰信以为真，又多哧溜了两口，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曹彰吃饭的时间也就那么一点，一碗面吃完便要继续当值去了。
曹冲也不妨碍曹彰做事，只让曹彰注意一些，要是遇上何晏他们聚众嗑药还得再去扫黄打非！
曹彰虽不知道曹冲与何晏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不过听了五石散的危害之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曹冲东跑西跑一整天，回到家后累瘫了，洗了个澡就躺上塌呼呼大睡。
荀意见曹冲睡得香甜，替他掖好了被子，自己坐到灯下整理长安之行的所得，准备写篇文章投到《大魏周刊》上去。
他们前去长安这段时间，《大魏周刊》的影响力比此前大了不少。
主要是曹操读过庞统的文章后，破格将庞统提拔重用，看得不少人眼热不已，只觉看到了一条通天捷径。
要不是曹冲说废纸回收造新纸更加省时省力省资源，每旬的废稿看得要心疼死人了。
徐干甚至怀疑曹冲是不是为了多卖点纸才捣鼓出这么个《大魏周刊》来。
反正现在洛阳每个月的用纸几乎能抵上过去一年了！
荀意觉得曹操对庞统破格任用，并不是因为他在《大魏周刊》上的文章写得好，毕竟庞统的才能曹冲一直夸个不停，时常说他与诸葛孔明并称为“卧龙凤雏”。
这样的人才，曹操早晚都是要重用的。
只不过这样的误会对于《大魏周刊》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徐干他们不打算去澄清！
荀意写好文章，悄悄封存起来，准备第二天再叫人送去投稿。
第二天一早，曹冲久违地被迫早起，又要去太常干活。他一走就是几个月，太常还是运转得好好的，可见有他没他都没差！
曹冲叹气。
踱步到太常衙门，他又见到了摸鱼伙伴司马懿。
见到摸鱼伙伴司马懿，他又想起了性别为女的司马昭。
他好奇地问起司马昭现在怎么样了。
司马懿说道：“挺好的，刚学会翻身。”
两人正闲谈着，便有人来传话说曹操找曹冲。

第185章 【揠苗助长】
曹冲心里犯嘀咕：老曹找他有什么事？莫不是要找他算账？具体算什么账？算长安的，还是算洛阳的？犯的事太多，一时半会竟琢磨不出来！
哪怕心里有点没底，曹冲还是溜溜达达地去找曹操，想看看曹操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儿。
曹操上过早朝，没什么事，叫人整理整理奏折，挑出这几个月弹劾曹冲的内容，准备敲打敲打这个混账儿子。
曹冲过来时，看到曹操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由衷觉得当皇帝贼辛苦，跑上去给曹操捏起肩来，口里还说道：“一大早的，您就要处理这么多事，真是太不容易了。”
曹操本来想骂人的，肩被曹冲这么一捏，顿时忘了自己要骂什么。
这小子胡闹起来是真胡闹，孝顺起来也是真孝顺，且给点阳光就灿烂，总记吃不记打，你稍微对他纵容些，他就蹬鼻子上脸。
便是向来最常到他面前来的曹植，有时候也未必敢像曹冲这么造次。
曹操说道：“行了，用不着你来捏肩捶背，你坐下看看这些折子。”
曹冲一脸拒绝：“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奏折，老严肃了，哪能由我来看？”
曹操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你看你就看，那么多废话”。
曹冲无法，只得拿起最上头那份奏折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曹冲就睁大了眼。
这折子居然是在弹劾他的错处！
曹冲有种不妙的预感，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迟疑地问曹操：“这些折子，不会全是在骂我的吧？”
曹操对于曹冲的自知之明很满意，挑眉笑道：“你说呢？”
曹冲不吱声了，甚至还把手里的折子撂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曹操说道：“接着看，看完一份念一份，让我听听你都做了什么。”
曹冲幽幽地看着曹操，不知曹操这是什么癖好，还想听人变着花样骂儿子？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曹冲没办法，只得捏着鼻子给曹操念折子。
等念到落款时，曹冲怒了，又撂下折子对曹操说道：“好个陈长文，好歹我们连亲带故的，他怎么老上书骂我？”
曹操说道：“御史的职责本就是闻风奏事，怎么？你小子比别人金贵，做了错事还骂不得你了？”
曹冲蔫了。
他一份份地给曹操念折子，只觉这些御史真会骂人，叫他学会了不少找茬办法。
要是让他去当御史，他保准想参谁一本就参谁一本，想给谁安罪名就给谁安罪名！
学会了学会了！
曹操等曹冲念得口干舌燥，才让他停下来，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曹冲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咕噜咕噜灌了一口，答道：“我们大魏朝的御史们真了不起，不仅学问好，思维也灵活，很值得学习。”他来了个现学现卖，现场拿郭嘉做例子，向曹操演示自己可以怎么把郭嘉参得浑身窟窿。
曹操：“…………”
还真别说，送到他案头的还真有不少这种弹劾郭嘉的折子。
这小子学什么都挺快！
可惜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曹操笑骂：“奉孝要是知道你拿他来当箭靶，非和你翻脸不可。”
曹冲见曹操这般态度，就知道曹操没把这些无关痛痒的弹劾放在心上。
御史可以弹劾，曹操也可以不搭理，只要没犯原则性问题，曹操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惩治他和郭嘉。
相反，要是曹操铁了心要处置某个人，罪名那是随便都能现场捏造一堆的，更不会特意去翻找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曹冲说道：“先生和我好得很，不会与我计较这些的。”见曹操心情还不错，他趁机说起郭嘉想去会稽郡的事，“先生说他上回与您去过江东之后就一直惦念着，很想再去那边待个三五年，要不父亲您回头让他当个会稽郡守！”
曹操瞅着他，说道：“此前我没听奉孝说起过此事，我怎么觉得这是你的主意？莫不是你怂恿他去会稽郡的？”
曹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怂恿先生去那边，更没想着让先生逮住那刘玄德，把关云长他们统统弄回洛阳！”
一听到关羽，曹操也开始惦记起来了。
建安郡那边山太多，大军不好过去，江东那边又不时闹个大大小小的叛乱，着实分不出太多人手去寻刘玄德一行人的行踪。
父子俩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那么一点渴望。
两个人都没再作声。
唉，那么好的关羽，那么好的诸葛亮，又想要，又要不到。
曹冲知道曹操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很快又振作起来，好奇地问道：“父亲您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御史们怎么骂我的吗？”
曹操道：“我看你在太常那边没什么事做了，准备给你升个官。”
曹冲第一反应是推辞，二话不说就拒绝升官：“不了，我觉得挺好，太常里头全是人才，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我不想去别的衙门！”
曹操听曹冲这么一推拒，更笃定了要把他调走的想法。他说道：“将作大匠要挪位置了，接下来就由你去接替他的位置吧。一会你回去交接交接手头的事务，再去与将作大匠那边接过将作之事。”
曹冲想到早前那位将作大匠是做什么的，顿时有些头大。
将作大匠主要是搞宫室营造的，什么皇宫王府皇陵，全部归将作大匠管；同时将作大匠还要管理底下的工匠，可以说是全国官营手工业的头领！
曹冲说道：“这么要紧的位置，让我上去不适合吧？我年纪这么小，别人哪里能服气！”
曹操说道：“那就是你要想办法的事了，我看你在太常就挺能服众的。”
曹冲脸色发苦。
那不是不服众要挨削吗？
曹冲唉声叹气：“揠苗助长是不对的，应该让小孩儿在适合的年龄做适合的事！像我这个年纪，着实不应该承受这么多重担！”
曹操语气淡淡：“所以你想去学人斗鸡走狗？”
曹冲不敢吱声。
看来二哥说得没错，果然有人盯着他告状！
既然起了话头，曹操就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的要求：“玻璃作坊不能只长安有，洛阳这边也得建一个。”
曹冲拒绝新任命不成，只得点头应下，蔫耷耷地回去做交接工作。
司马懿听说曹冲摇身一变成了将作大匠，没多少羡慕的感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子可算是走了！
既然马上要分开，司马懿也不吝于给予曹冲由衷的祝福，让他在新岗位好好发光发热，不用惦记着他们这些老朋友、老同僚！
新官上任，全是杂事，曹冲又去薅了一批实习生过来给他当苦力，花了好几天把将作大匠需要负责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争取把能安排下去的任务都给安排了！
一把手不好当啊。
离开老师的日子，想他！
相比苦哈哈干活的曹冲，曹操等人却是优哉游哉地开起了君臣茶话会，话题在政事上打了个转，最后又绕到了曹冲身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了曹冲一轮，都觉得这小子能力是有的，就是踢一脚才走一步，着实叫人头疼。
曹操提起江东那边的安排，问道：“明年将奉孝下放去会稽郡，再让周公瑾任丹阳郡守，诸卿认为如何？”
荀攸说道：“周公瑾在江东的影响不一般，把他放回丹阳郡，会不会纵虎归山？”
曹操笑道：“我连孙仲谋都留在吴郡，难道还怕他周公瑾反了不成？江东之地我们整合了两年，派谁去都乱不起来，若是当真有人要作乱，正好可以顺便处置了，免得他们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听曹操是作这个打算，荀攸便没有再多说。
荀却是从曹操的两个人选里嗅出了点旁的味道来。
这架势怎么看着，活像是准备让曹冲去江东玩似的！
荀觉得曹冲这么无法无天，很大程度上是曹操他们惯出来的。纵观京城各家子弟，哪个能像曹冲这样既占着实职又到处乱跑的？
别人不劝，荀却不能不劝：“陛下，你不能再让邓侯一天到晚往外跑了。”
曹操看了眼荀，知道荀是在大义灭亲，想要堵死曹冲出去玩儿的路。他说道：“文若，仓舒是皇子，但也是朝廷命官，只要他能做些实在事，便是把他安排去辽东也是可以的。有些事他能做好，让他去做也无妨。”
荀听着曹操的考虑，顿时沉默下来。
他也看过曹冲从长安写回来的各种方案，其中虽然有不少内容是为了留在长安而夸大其词，却也不失为思深虑远的长远谋划。
曹冲所“采风”回来的风俗人情、俗语风谣，也都是极具参考价值的资料，不管是编整方式还是收集方式都很值得别处效仿！
既然曹冲不是光出去玩儿，那放他出去走走确实无伤大雅。
总比曹操亲自出巡要好，皇帝出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过之处不知得耗费多少民力和财力。他们为了劝曹操留在洛阳别往外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曹操见荀被自己说动了，笑着说道：“此事不急，等奉孝归来，我们再做安排。你们也莫要向仓舒露了底，看看他接下来表现如何，表现得好再与他提起此事。”
荀几人对望一眼，都觉得算了，曹操既然愿意纵容这个儿子，那就让他纵容去吧。
以后曹冲要是越来越无法无天，那就让曹操自己头疼去，反正他们是不会管的了！
对于荀他们私底下交换的眼神，曹操都看在眼里了。
可他这个当爹的也拿曹冲没辙，这小子打着不走撵着倒退，你越是逼迫他他越是跟你犟。你待他宽纵一些，他反倒会给你点惊喜！
那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不时想办法压迫压迫，瞧瞧能不能压迫点新东西来！

第186章 【不安好心】
曹冲升官，还有一弊端，那就是要上朝。
早前他官职低，哪怕要天天点卯上衙，那也是去衙门点个卯而已，不必去朝会上折腾。
现在每逢初一十五，他便要跟着一干严肃的朝臣去开大朝会，规规矩矩地跟着众人列队。
根据大魏新官制，将作大匠是少府下辖衙门，目前的少府是曹冲的新上司，叫桓阶。
桓阶是长沙人，为人正直，人品极好，有同僚好友落难，他都是头一个为之奔走，从不犹豫退缩。
据传当年刘表杀了孙坚，他孤身前去乞求好好地将孙坚下葬，刘表见他如此有胆气便允了他。
曹冲对于这位上司也挺服气，凡事都与他有商有量着来。
得知桓阶是长沙人后，他还让人往桓阶家送了不少辣酱，甚至往桓阶家园圃里移栽了几株生龙活虎的朝天椒。
身为长沙人，怎么能没有辣椒吃！
桓阶虽不知曹冲为什么执着于给自己塞辣的东西，不过对曹冲的办事能力也很满意。
本来他还觉得曹冲可能会拖后腿，后来看曹冲把手头的工作捋得盘靓条顺便放下心来，没再把曹冲当成前来混日子的半大少年，而是真正把他当做将作一把手来对待。
曹冲乖巧地排在桓阶身后，饶有兴致地听着大臣们挨个奏事。
一开始都是枯燥乏味的政务，曹冲听得打哈欠，抬头觑向曹操，便见曹操也皱着眉头，似有不耐烦。他正要感慨一下皇帝不好当，曹操那边仿佛察觉了他的视线，目光赚到了他身上。
父子俩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曹冲：“…………”
总有种上课跑神被老师逮个正着的心虚感觉。
老曹那位置、那高度，不比老师的讲台适合找学生茬多了？
曹冲当即正襟危坐，收回乱打量的目光，耐下性子听众人讨论政务。
到后面倒是有点真正需要讨论的事，说是今冬苦寒，朝廷要不要拨粮赈灾，具体怎么拨、怎么下发，样样都是问题，需要朝臣们来回扯皮。
曹操听得有点不耐烦了，见曹冲看起来也快要打哈欠，便点名说道：“仓舒，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曹冲冷不丁被曹操一喊，瞌睡虫全跑了。他举目四望，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很庆幸自己没趁机肝游戏去。
曹冲想了想刚才的议题，娓娓说出自己的想法：“开仓救济是肯定要的，但不能因为仓廪之中粮食丰足就直接放粮，这样只会助长百姓的惰性。”
曹冲想到文官的尿性，不引经据典是说服不了他们的，当即给他们讲起了晏婴组织荒年百姓修路寝之台的故事。
所谓的路寝，就是君王处理政务的地方。
当年齐景公想在路寝旁边修筑个高台，晏婴本来是反对的，后来闹了饥荒，朝廷不愿开仓救济，晏婴就征集百姓修路寝之台，台要修得老高，路要修得老长，工期足足拖了三年，既把路寝之台修得高大漂亮，又帮助无数百姓度过了荒年！
晏婴当时的做法虽是被逼无奈，却是一个值得借鉴的思路。
反正都是要给粮的，何不行这以工代赈之法，把手头因为缺人手而没能进行的基建计划分配下去！
曹冲虽是毫无准备，对自己管着的事却是了然于心，张嘴就跟他们说哪里的路需要修、哪里的河需要挖、哪里的行宫需要建。
朝廷钱多吗？
多乎哉，不多也！
人手，那也是大大地缺！
不信把人拨给他，来多少他用多少，永远都嫌不够！
众人听得脸都木了。
这小子人不大，心是真的不小，二话不说就把人往自己手头搂。
那可不是编户在册的工匠，真当灾民是那么好调度的？
只不过他们本来觉得久经战乱的江山已经缝补得差不多了，再过个几年说不准可以吹盛世了，结果听曹冲这么一说，竟感觉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众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先修哪里的路？先挖哪里地河？驿站马不够怎么办？草原空荡荡是不是适合圈下来养马？以工代赈具体要怎么个个代法？
至于行宫什么的，往后挪一挪。可不能惯着老曹，让好好一励精图治的开国皇帝开始耽于享乐！
曹操看着百官开始新的扯皮，不由瞪了曹冲一眼。
这小子，开口就能给人找事！
曹冲一脸无辜，这可不是他的锅，谁叫老曹点他名来着。
对于一个从小听着什么“第十二个五年计划”“第十三个五年计划”长大的人来说，只要有人想要，他就能拿出新的计划来，并且至少足够支撑好几十年！
要还想再更长远一些，计划个几百年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工业基础至少需要几十上百年来打。
一场大朝会开下来，每个人都吵得心力交瘁，只有曹冲还是一派悠闲，溜溜达达地要回自家衙门喝茶去。
可惜没走出几步，就被曹操派人薅了回去，继续与荀他们开小会。
对于以工代赈之事，荀他们也是认同的，所以准备让曹冲拟出个章程来。
这不是巧了吗？
他这个将作大匠管的就是各种营造事宜，他提出来的，由他落实最适合，等他多实践几次，回头即便是个才能平平的人上来也可以照章办事。
荀这个当岳父的，还用心险恶地给曹冲戴高帽：“此事若办好了，功在千秋啊！”
曹冲咋舌。
怎地这高帽扔出去一圈，到头来竟扣到了自己头上？
面对一群年纪个个都比自己大一两轮的老狐狸，曹冲发现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曹冲回到家，与荀意痛斥了一番曹操与荀他们狼狈为奸的事。他说完又拉着荀意的手说道：“灾民之中老弱妇孺都有，有些事可能你去出面更适合，不如到时你与我一起办事去！”
荀意自是不会拒绝。
赈灾之事不能耽搁，曹冲收拾收拾，便领着人去忙活以工代赈之事。
眼看曹冲又被曹操委以重任，曹植心里有些焦虑。
魏讽看出曹植的心情，不由怂恿给曹植开个后门。
他也想印个新刊与《大魏周刊》打擂台，只要新刊在读书人之中有了足够的影响力，那就是他们手上的一把刀！
要是有这么一把刀在手，许多事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魏讽又表示，要这把刀也不是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曹丕他们都有实权在手，他们手里也总得有点什么不是吗？
要不然再这样下去，许多人怕是要改换门庭，只知曹丕、曹冲，而不知道还有曹植了！
没看到曹冲从世家大族里头薅了一批又一批人才吗？现在曹冲招揽实习生，都不需要通过曹植这个哥哥牵桥搭线了，自然而然就有人愿意跟着他干！
这就是手头有实权的好处啊！
曹植听了魏讽的话面色也不好看，他这个位置看似清贵，实则干的都是天怒人怨的事。
至少部分文人们现在老恨他了，觉得是他审核卡得太严，挡住了他们的上升之路！
要不是审核没过，他们就是下一个庞统了！
曹植觉得自己冤枉之余，又隐隐觉得魏讽他们说得对，曹冲推举他到这个位置来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何况当哥哥的竟要弟弟推举才能拿到实职，本来就让人难受得紧！
曹植给了魏讽许多便利，又资助魏讽不少钱财，让魏讽去张罗新刊之事。
曹冲从受灾的地方风尘仆仆归来，看到的不止是最新一期的《大魏周刊》，还有一份由魏讽当主编的《雅集》。
这么快就有新刊出现，倒是出乎曹冲意料。
不过他记得这个魏讽与他四哥走得挺近，不知道他四哥审核上会不会放松！
曹冲打开《雅集》看了起来，不得不说，魏讽眼光还真不错，选稿也很有一手，整份《雅集》读起来妙趣横生。
如果他是读书人的话，应当会很喜欢这本新刊，毕竟《大魏周刊》上的内容太多太杂，不一定全都对读书人的口味！
曹冲倒不在意魏讽与曹植眉来眼去的事，还与荀意讨论了一番，才拿起《大魏周刊》看了起来。
徐干坐镇《大魏周刊》，质量还是稳的。曹冲看到一半发现这期又有“望舒先生”的文章，顿时精神一振，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
越是细读，曹冲越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感，等看到文章之中以长安为例讲起种种举措，他更是越看越不对劲。
这个人，肯定跟着他一起去了长安！
曹冲把身边的人数了一圈，从周瑜数到顾雍，都觉得不是，“望舒先生”的风格与他们都不一样。可是与他同去长安、又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还能是谁呢？
曹冲的目光不其然地落在正捧着《雅集》细读的荀意身上。
荀意察觉他的视线，抬眸与他对望。
曹冲冷不丁地扑到荀意身上，牢牢将她抵在暖炕上，还伸手挠上她的痒痒肉，佯作凶恶地严刑逼供：“你就是‘望舒先生’对不对？”
荀意骤然被曹冲这么一袭击，手上的《雅集》都掉了，忙躲避起曹冲的魔爪来。
小夫妻俩闹腾了一会，荀意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得连连告饶，老实承认“望舒先生”确实是她披的马甲。
都成夫妻了，她也没准备一直瞒着，总不能每次写点什么都跟做贼似的避开曹冲。
这不是在文章里透了点底，好叫曹冲能靠文章内容认出来吗？
曹冲逼问出答案，顺势就躺到了荀意身边，侧过身、转过脸，边数着荀意长长的眼睫边一个劲地感慨：“我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娶到这么聪明又这么好看的媳妇！”
许是刚才闹腾得厉害，荀意脸颊微微泛红。她被曹冲这么一看，脸上就更热了。
她也侧过身，与曹冲直直地对望。
两人的眼睛都乌黑又明亮，可以清晰地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
彼此的呼吸也近在咫尺，仿佛随时能交缠在一起。
曹冲凑近亲了亲荀意的唇，又亲了亲，再亲了亲。
总感觉甜滋滋的。

第187章 【朝朝暮暮】
曹冲本来就知道自己媳妇聪明，自从扒了荀意的马甲，就更加肆无忌惮地给荀意分活干了。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夫妻双双来干活，岂不是事半功倍！
曹冲这么光明正大地偷懒，荀意也不恼，每日与曹冲一起忙忙碌碌，一点都不觉得累。
不知不觉过了年，朝廷也迎来好些天的休沐日，可以让朝臣放松几天。
曹冲也不去跑动，每天舒舒服服在家里睡大觉，还冠冕堂皇地对亲朋好友们说“我们平时往来得够勤了，过年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去了”。
等睡到日上三竿，赶上外头天气放晴，就与荀意一同去湖心亭晒太阳。雪还没化，天气就暖和了不少，赶上冬日的好阳光，那更是舒服得不得了。
曹冲和荀意感慨：“这才舒服啊，每天都可以这样就好了！”
荀意道：“就怕你闲了半个月，自己就憋不住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知道，别看曹冲爱玩爱闹，本质上也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平时就算是想偷闲，那也是先把正事安排完了再优哉游哉地喝茶，从来没耽误过手头的事。
曹冲信誓旦旦：“才不会，我就想舒舒服服躺着。”
曹冲话刚落音，就被曹操派人来喊了进宫。
他觉得挺莫名，收拾收拾进宫去，一下子见到了阔别多时的郭嘉！
“奉孝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曹冲高兴地跑到郭嘉身边坐下，“刚回的吗？凉州那边情况如何？那什么张鲁韩遂都收拾完啦？”
郭嘉见曹冲跑进来就是连珠炮似的发问，有些无奈地看向曹操，意思是“你不管管你儿子”。
曹操当没看见。他连郭嘉都没怎么管过，管什么儿子！
郭嘉便给曹冲讲了讲凉州那边的情况。
他到了凉州，左手一个马超，右手一个赵云，还有许多旁的猛将听候调遣，遇到谁都跟切菜一样，就没有平定不了的人。
张鲁二话不说就降了，韩遂倒是负隅顽抗，可惜赵云差点直接打到玉门关去，连韩遂的脑袋都给砍了，可以说是干脆利落得很！
曹冲听完，只恨跟去的不是自己。他也想左手一个马超，右手一个赵云！
可惜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能掺和的，他还是不去拖后腿了。
“子龙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曹冲关心地问。
“凉州那边少了个韩遂，还需要有人坐镇金城，所以我先带着人回来看看陛下如何安排。”郭嘉说完看向曹操，想听听曹操的意思。
曹冲一点都不避讳自己与赵云的关系，积极地替赵云向曹操邀功。
赵云砍了韩遂脑袋，那应该是大功一件吧？
说来韩遂年轻时也是个英雄人物，据说他是被掳去西边的，结果愣是征服了民心，在羌胡人聚居地脱颖而出，成为关西一霸。
当惯了地方霸王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卸甲入朝，听从朝廷调遣？也就马腾当初被半哄半骗骗到了邺城！
曹操见曹冲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活像立了功的是自己。他瞅着曹冲，直接问道：“你拿什么担保他不会变成第二个韩遂？”
韩遂可是宁愿造反，也不愿意听朝廷的话。
曹冲这会儿又开始撇清关系了：“做什么要我担保，我还小，没法给任何人做担保！怎么把人才用好、让人才心甘情愿为朝廷所用，那不是您该想的事情吗？”
曹操总觉得手痒，想揍儿子。他怎么就生出个这么滑不溜秋的儿子？
曹冲反正是不怵曹操的，还在旁边让曹操这个当皇帝的一定要论功行赏，不能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这也是他没什么野心，更没什么争权夺势的想法，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有半点避讳。所谓的“无欲则刚”，指的约莫就是他这种状态！
倘若他当真有什么私心，那说起话来就没那么直接了，少不得要瞻前顾后。
曹冲洋洋洒洒地给曹操讲起了自己的想法，说不当这个将作大匠他都不知道，咱大魏的牛马缺口还是很大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个驿站吧，原本应该大江南北都有的，结果现在还有许多地方全靠腿跑着传信，说出去多寒碜啊！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咱大魏的子民怎么可以区别对待，京畿诸郡该有的，旁的郡也该有，再远的地方都应该保证驿路通达！
所以多养牛马，势在必行啊！
什么地方最适合养牛马，那当然是大草原。
大草原的草儿甘美丰茂，大草原的人能把马儿养得最好，咱应该把大草原变成自家的大牧场，让它源源不断地为各郡输送良马，顺便给草原部族一个安稳的家！
威武雄壮的草原人负责养马，他们给草原人送去瓷器、茶叶、绸缎，那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当务之急，就是把那一片片大草原囫囵着打下来，和他们好好聊聊！
曹操：“……………”
神他娘的囫囵着打下来好好聊聊！
曹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想圈下本来就属于他们的草原罢了，有什么问题吗？
曹冲说道：“所以，您一定得赏罚分明、论功行赏，才能激励将士们厉兵秣马、积极去开疆拓土！”
曹操听他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绕回让他封赏赵云这件事上，挑眉问道：“我若是把那赵子龙安排下去，你怕是没什么机会见到他了，你当真舍得？”
曹冲说道：“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俗话不都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些交情便是不在身边也不会变！就像我与奉孝先生许久不见也不会生疏，我与二哥他们分别再久也还是亲兄弟！”
曹操听到这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本来觉得精妙绝伦、颇有意趣，等意识到曹冲用这话来描述自己与赵云的关系，顿时眉头直跳。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
不知道的人听了说不准会以为他俩有什么情意！
曹操说道：“行了，你别东扯西扯，干好自己的事再说。”
曹冲乖巧坐好，表示自己是个乖宝宝。
曹操睨了他一眼，说道：“这次让你来，是有两个舞姬要赐给你，是马孟起献上来的。”
曹操觉得马超挺上道，上回他给马超送了几个舞姬，这次马超便给他回赠了一批，个个都有长得不差且能歌善舞。
唯一的问题是年纪都太小了，不大对他胃口，他便打算把她们分送下去，也不枉郭嘉特意把人带回来。
曹冲年纪不大，本来不该给他赏赐的，不过刚才有人来报说后头成亲的两个儿子都有喜讯传来了，曹操便想到曹冲府中还没动静。
曹操没往曹冲夫妻俩没圆房上头想，毕竟曹冲上哪都带着荀意，小夫妻俩感情看起来好得很。
曹操自己坐拥无数后宫佳丽，又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人，自是不会觉得给自己儿子赐两个美人有什么不妥。
他说道：“你府中只你们夫妻俩，住着未免太冷清了。这次给你赐两个人，也不必给她们什么名分，你随意宠幸着就好。若是她们怀上了，给你媳妇养着便是，到时你府中能热闹热闹。”
荀在旁听了，没有作声。
他虽不想女儿受委屈，却也知道曹操所赐曹冲没法推辞。
何况曹冲身为皇子，以后少说也会封个王，身边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曹冲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父亲，孩儿不需要。”
曹操顿时不高兴起来。
他冷下脸看曹冲：“怎么？连我给你赐两个舞姬，你都要怕你媳妇不高兴不成？”
“和我媳妇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要。”曹冲朝曹操昂起脸，让曹操好好瞧瞧自己英俊逼人的小脸蛋。他一脸骄傲地说道，“你看，我长得这般俊，寻常女子我是看不上的。可我真要纳了您赐下的人，看在您的面子上又不能太冷落她们，说不得得时不时勉强自己去伺候她们！伺候完了，还得从俸禄里匀出钱粮把她们好好供起来！父亲您这样英明神武的明君，可不能为了两个不相干的女人无缘无故迫害自己的儿子啊！”
曹操哪曾听过这样的歪理，指着曹冲想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他看着曹冲确实挺俊秀的脸蛋，再想想凉州长大的舞姬，脑海里还真浮现出儿子累坏在女人身上的场景。
这么一想，吃亏的似乎真的是自家儿子！
曹操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
自从曹冲从外头回来，这种无力感就时常冒头，并且有驱之不散的趋势！
最后曹操只得无奈地骂道：“滚，你滚！今天之内别让我再见到你！”
曹冲见他爹没坚持给他塞女人，暗暗松了口气，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曹冲对这些事是真不感冒，他心里最想要的就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这个家真的不必有太多不相干的成员。
他感觉现在就挺好的，他与荀意相处得那么好，将来水到渠成地要一两个孩子，日子便能过得有滋有味。
至于旁的女人，他也不是觉得不好，歌唱得好他喜欢听，舞跳得好他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美他也都能欣赏，只是没有那种把她们像花儿一样采回家的想法罢了。
像老曹那样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人，或者像他二哥那样喜欢完这个又喜欢那个，都不是他的追求，甚至还有点避之唯恐不及。
他并不想让荀意受半点委屈，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连自己母亲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母亲的面都见不着。

第188章 【大肆鼓吹】
曹冲回家后，没与荀意说起此事，左右已经挡下，没必要多提。
郭嘉回来了，赵云也有了着落，接下来他该琢磨琢磨怎么往南边走了。
自东汉末年起，气候越来越寒冷，北地粮食大量减产，所以才爆发了一轮又一轮的饥荒和战乱。
如今有土豆红薯这些耐寒作物顶着，一时半会倒不会出什么大事，只是南方也必须开发起来了，多几个粮仓总能以防万一！
曹冲琢磨着，郭嘉肯定是能去的，要是能顺便把周瑜也安排安排就更好了。到时他去江东，那不是跟回家一样吗？
曹冲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恨不得能立刻飞到江东去。
毕竟，齐鲁他去过了，襄樊他去过了，长安他也去过了，就差江东了！
只不过怎么搞定他爹，还是个愁人的问题。曹冲还不知道他爹早做好了决定，又拉着荀意开始捣鼓南行计划，争取能够到南边玩儿去！
洛阳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掉下两个美人来，多影响他们小夫妻俩的感情发展。
还是跑到外面去再玩耍个一两年比较好，回来要是能揣个崽，那他爹就没理由再干涉他是不是专心搞一夫一妻不纳姬妾了。
老曹这突发奇想的赐美举动，导致曹冲觉得自己的跑路计划迫在眉睫，麻溜地开始着手想好几套方案，准备细化细化拿去曹操面前鼓吹一番。
曹冲这边暗中憋着跑路计划，却不知新一期的《雅集》正准备刊出一篇文章，上头狂吹了曹冲一通。
先说他为太学东行寻贤觅才，一路不畏艰险、除贼伐恶，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感激涕零、夹道相迎，至今百姓们提起曹冲时都还津津乐道！
接着又说曹冲去了长安，又开了个长安书院，关中读书人云集其中，每到文会必然先写诗夸赞邓侯。
文章还写，邓侯近来提出以工代赈之法，着实是心怀百姓、功在千秋之举。如今他们写着邓侯纸、读着《大魏周刊》与《雅集》，更应该学习邓侯的的德行、感念邓侯对读书人的提携！
这文章自然是要送到曹植手上审核的。
曹植看着上头这么夸曹冲，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他知道曹冲这个弟弟做了挺多事，只是没这么系统地分析总结过。
如今看这篇文章把曹冲做的事都归纳出来了，曹植顿时发现这个弟弟比他想象中要更有能力、更得曹操看重！
曹植让人把魏讽请了过来，问他为什么要选这么一篇文章。
魏讽说道：“子建莫气，我这是有意选的。”
事实上不是选的，而是他操刀写的，不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反正他只是个选稿的人！
魏讽给曹植掰扯了一番，说曹丕与曹冲向来亲厚，要是曹丕一直这么信任曹冲，那曹冲必然会成为曹丕的一大助力。
到那时候，还有别的皇子什么事呢？
所以，他们要夸曹冲，把曹冲夸出花来，到时曹丕看了肯定会不舒服。
即便一篇文章起不了作用也无妨，等他们开了这个头，以后会许多读书人跟着夸颂曹冲，日积月累之下曹丕岂能一如既往地信任这个弟弟？
曹植沉吟起来。
魏讽说道：“这文章不过是实话实说，夸的事也全是邓侯做过的，写得也颇有章法，《雅集》选上它有什么问题？若当真引出什么争端来，那也不是我们选了这份文章的错。”魏讽还适时地捧了曹植一句，“换成子建你的话，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与自己信任的人离心。”
曹植听了觉得有理。
文章确实没凭空捏造事实，如果二哥当真因为这篇文章就与仓舒离了心，那也不是他们的错。
魏讽见曹植已经意动，又给曹植加了把火：“何况稿子都选上来了，要是在子建你这里打回去，回头旁人把稿子传出去说子建你容不得有人夸邓侯，岂不是显得子建你没肚量？”
经魏讽这么一游说，曹植终于点了头，给魏讽这篇别有用心的稿子盖了个通过的戳。
第二日一早，不少人同时拿到了《大魏周刊》与《雅集》，紧接着很多人都对着上头一篇文章“咦”了一声。
东汉末年，时局纷乱，朝廷昏聩，士人之中起了清议之风，聚众对着天下大势、世间人物大肆评议，对当时有品行的人会争相传诵，传扬出诸如“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之类的美誉，又评出八俊、八顾、八厨之类的名流，试图用这种树立榜样的做法来澄清世道！
结果就是读书人和宦官集团干起来了，先后闹出了两次党锢之祸，死了大片“党人”以及收留庇护他们的人。
对于刚经历过汉魏更替的许多人来说，都牢牢记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道理，所以朝廷一不给宦官太多机会，二不提倡清议邀名而任用实干型人才。
哪怕外面传言曹操因为《大魏周刊》提拔庞统，那也不是因为庞统把文章写出花来，而是因为庞统的策论写得言之有物！
现在这篇文章却是在大肆鼓吹曹冲，明显有在给曹冲邀名的嫌疑。
曹丕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雅集》上的文章。
他看着上面的分析，有种文章是吴质写的感觉，只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吴质虽然经常来给他敲边鼓，时不时提醒他要记得警惕曹冲，却不会这样大肆宣扬出去。
《雅集》的主编是魏讽，魏讽与曹植走得近。
曹丕放下《雅集》，没有再往下翻。
曹冲做过多少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且他知道曹冲以后还会做更多事。
曹操才五十多岁，有众多名义保驾护航，往少了说也得活过个十几二十年。以曹操对曹冲的看重，这期间肯定不会晾着曹冲不用！
只是就曹冲那性格，曹丕着实不是很想去提防他。
曹丕正想着，就听人说吴质来了。
曹丕让人把吴质领进来。
吴质入内一看，曹丕手边正搁着本《雅集》。他也省得掏出自己揣来的那本新刊了，径直朝曹丕见了礼，而后便开口向曹丕否认：这文章绝对不是他写的，他可以向天发誓。
没办法，这上头的分析，与他平时给曹丕分析的内容太像了！
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时写了这么一篇文章投到《雅集》去，为了不让曹丕认为是自己又在另辟蹊径地离间他们兄弟俩，吴质觉得自己有必要第一时间来解释解释。
要知道上回曹丕可是郑重其事地与他分析过其中利害，让他不要再旧话重提。
曹丕见吴质这般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季重莫急，我知道不是你写的。你若要再劝我，肯定直接来与我说，哪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此事不过是有人觉得他忌刻多疑、容不了人罢了。
若是早几年，他兴许真的会为此气怒不平，毕竟那时候他与曹冲这个弟弟确实算不得亲近。
只不过人心肉长，这几年来他被曹冲气了不知多少回、又被曹冲灌了不知多少回迷汤，中间他也曾猜疑和疏远这个弟弟，只是每每事到临头又觉得何至于此。
若是连有心与站在自己这边的弟弟都不敢信任和接受，以后他又怎么去驾驭好其他人？若是日后曹冲当真起了相争之意，那就各凭本事了！
吴质见曹丕面色如常，并未因这文章起什么变化，便知在曹丕心中曹冲这个弟弟的分量越发重了，绝非寻常手段离间得了的。
吴质也不打算再枉作小人。他对曹丕说道：“背后之人居心叵测，不得不防啊。”
曹丕笑道：“这是阳谋，他们要夸，我们也没法说什么。不过无妨，我已有应对之法，一会我也写一篇文章，你顺道帮我送到徐伟长那边去。”
吴质听曹丕这么说，顿时起了好奇心，准备看看曹丕要写什么文章。
另一边，曹冲与荀意窝到湖心亭晒太阳兼读报，看到魏讽那篇文章时差点喷了一口茶。
荀意见状，不由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曹冲一点不慌，还跟荀意扯淡起来：“有人要送我上天！”
荀意不明所以，拿过曹冲手头的《雅集》看了起来。等看完上头那把曹冲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文章，她秀眉微蹙，直觉觉得这人不安好心。
荀意对着文章分析起来：“署名看起来不是本名。”
曹冲满不在乎地笑道：“不必管他，不管这人有什么打算，对我们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摩拳擦掌，脸上满满都是兴奋，“你说要是父亲和二哥他们看完了会不会觉得我在邀名求利，冷酷无情地削了我的职让我当个闲散侯爷？”
这种每天天没亮就要醒来去干活，连冬天都没法猫在家里躲冬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荀意：“…………”
她觉得不会。
要是曹操他们知道了曹冲的想法，说不准还会多给曹冲派点活。
曹冲没打算管这事儿，旁人却没少凑一起议论。
傍晚曹冲还被徐干找上了，说是曹丕给《大魏周刊》投了份稿子，写得非常好，就是不知道当不当发。
曹冲没看稿子，只纳闷地说道：“你拿来问我做什么，选稿之事你们自己决断就好。”他做事向来是干完就跑，从不干涉后续发展，徐干他们怎么选稿他从来没插嘴过。
徐干说道：“这稿子是二皇子让吴季重送来的。”
一听到吴质的名字，曹冲就想起来了，这是他二哥的好友兼参谋啊！
这厮莫不是又跑他二哥说什么了？
其实曹冲也不是很想记仇，可惜他记性太好了，想忘都忘不掉！
记得那时他们还在荆州，吴质跑去跟他二哥叨叨了一通“邓侯威胁论”，差点让他们兄弟俩闹掰……这件事，是他二哥亲口承认过的！
曹冲破例接过徐干递来的稿子看了起来。

第189章 【好狠的心】
曹丕写文章还是很有一手的，曹冲上回抽到的《昭明文选》里头就入选了不少曹丕的文章，其中一篇点评建安文学的《典论.论文》就让人印象深刻，因为第一句就是赫赫有名的“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徐干、王粲、孔融这七个人，就是曹丕在《典论.论文》里头特意把他们列出来挨个点评了一番，后世才有了“建安七子”之说。
曹冲原以为曹丕是把《典论.论文》写出来了，徐干特意拿来给自己分享，心里还嘀咕徐干怎么这么自恋！
要知道徐干可是被曹丕列为七子之一，并在结尾感慨“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只不过曹冲看了开头，发现标题并不是《典论.论文》，而是《棠棣》。
曹冲眉头直跳，直觉曹丕要搞事。
这个标题，一看就是要写兄弟情谊啊！
曹冲忙往下看，却发现曹丕文风突变！
曹丕这篇文章写得妙趣横生，与他平日里稳打稳扎，一副文学批评家口吻的写法很不一样。
在这篇《棠棣》里头，曹丕从兄长的口吻写了几件兄弟间发生的趣事，语气里明面上满是嫌弃，字里行间却又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可见兄弟之间虽然打打闹闹，却也亲密无间。
最后曹丕还感慨了一番，兄弟几人已各自成家立业，连最爱闹腾的仓舒都已经长大成人，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篇文章明面上写着几兄弟的事，实际上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曹冲！
曹冲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曹丕一五一十地在上头曝光自己的过往劣迹，借此表现出对弟弟茁壮成长的欣慰！
不是，你写兄弟情义就写兄弟情义，为什么当众曝光我以前做的事？
当哥哥的，难道不该为弟弟隐瞒一二？
这是要曝光他，然后让更多人盯着他？
贼二哥，用心险恶呐！
曹冲凶狠地对徐干说道：“不许发！这个稿子不许发！”他直接把稿子揣走了，风风火火地出门去找曹丕算账。
徐干见曹冲一下子跑没影了，又从怀里掏出第二份文稿来。
他们拿到这种达到刊出标准的稿子，都是要抄上两份留底和送审的，所以曹冲抢走了一份，他怀里还有一份！
虽然曹冲说不许发，徐干觉得这稿子是可以发发的，毕竟曹丕这文章立意好、文辞妙，既轻松好读，又不失教育意义，便是选入教材也是够格的！
教育少年人，不就是要从孝悌抓起？
曹冲常说，他们《大魏周刊》选稿要公正，不能偏颇，更不能随意受旁人左右。
所以，稿子还是拿去送审吧！
他过来一趟，也不过是想让曹冲心里有个底而已。
徐干揣着备份稿件走了。
另一边，曹冲风风火火地跑到曹丕那边。
曹丕正要吃饭，听人说曹冲来了，吩咐人多备一份饭食。
瞧见曹冲来势汹汹，曹丕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曹冲把稿子往曹丕面前一摔，说道：“二哥你怎么可以往《大魏周刊》投这样的稿子！”
曹丕睨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大魏周刊》选稿公正，从不受旁人干涉，现在看来原来不是真的。”
曹冲哽住。
这事，确实有违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曹冲不服气地坐到曹丕旁边，口中埋怨道：“二哥你怎么想的，写这样的文章，那不是揭我老底吗？旁人看了，不知会如何看我！”
曹丕道：“难道我在文章里头掺了假？不都是你自己做的事？”他瞅着曹冲，意味深长地问，“莫非你想我也写一篇全是夸你的文章？”
曹冲听他说了个“也”字，就知道曹丕已经看过新一期的《雅集》。
曹冲说道：“二哥你可以不写！”
曹丕说道：“已经写了。一会你记得把稿子送回给徐伟长，不然我改天就与旁人说说《大魏周刊》说一套做一套的事。”
曹冲听曹丕还这么威胁自己，越发觉得曹丕怕是被《雅集》惹毛了。
他拉着曹丕的手劝说：“二哥不必为不相干的人生气，我们兄弟俩怎么样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何必在意旁人怎么想怎么说！”
曹丕看了眼曹冲抓上来的手，娓娓说道：“我没生气，也没在意。只不过他们越希望我们兄弟反目，我们就越该齐心给他们看，绝不叫任何人看我们曹家的笑话。这不是你整天挂在嘴边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吗？”
曹冲嘀咕：“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二哥你也不能扒了我的底……”
曹丕语气悠悠：“你不把稿子还回去，我就把你嚷嚷着要活捉周公瑾、活捉马孟起、活捉诸葛孔明的事给写出来。到时周公瑾他们看了会是什么个想法，就跟我没关系了！”
曹冲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二哥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真是好狠的心！
曹冲恶狠狠地在曹丕家里蹭了顿饭，才磨磨蹭蹭地去给徐干送稿子。
不送真不行，他怕周瑜和他绝交，马超提刀来砍他！
曹冲一脸愤愤地回到家，原本想提笔写篇文章回击回去，好好曝光一下曹丕的可恶行径，结果发现自己文采不足，投稿怕是要被刷下来，很快便放弃自取其辱。
荀意见曹冲满脸郁闷，不由问是怎么回事。
曹冲把曹丕干的好事给荀意讲了，表示曹丕学坏了，曹丕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二哥，以前多好哄啊，现在竟学会威胁人了！
荀意问他有什么事可以曝光回去，要是有素材的话，她可以给他代笔写一写。
曹冲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一时半会竟不知道曝光二哥什么！
眼下三哥、四哥都还活蹦乱跳，他还指望兄弟几个都长命百岁，老了凑一圈麻将呢，总不能提前编什么枣中□□、七步成诗的黑料来黑二哥！
曹冲的表情顿时又变得弱小可怜且无助。他叹着气说道：“我竟没有二哥的把柄！”
平心而论，二哥一开始确实与他不甚亲近，但也没有对他做什么，顶多只是浑身上下透着抗拒罢了。
后来相处多了，二哥这个兄长就当得无可挑剔了，他想要茶叶就帮他找茶叶，他想要人才就帮他引荐人才！
顶多只是在他想干点荒唐事的时候骂骂他而已，但那也是出于关心和担忧，绝不是没事找事想打压他。
“怎么会这样！”
曹冲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连个曹丕的把柄都没有！
荀意见曹冲气鼓鼓地坐在那冥思苦想，忍不住笑了。
她看得出来，曹冲与曹丕、曹彰这两个兄长的感情是真的好。
或许是因为曹操登基前最重要那两年曹植负责留守邺城，他们三人与曹植却是有些疏远了。
《雅集》的负责人是魏讽，这次《雅集》刊出的那篇文章曹植应当也是知道的，但还是默许魏讽搞这样的动作。
这隐隐显露的相争之势，正应了“天家无兄弟”那句话。
对于野心勃勃的人来说，这种事可能没什么所谓――
相争就相争，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对于曹冲来说，他对权势地位没有太大的追求，富贵荣华对他而言也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所以他在乎的东西便和旁人不一样。
即便他这会儿嘴上在骂曹丕，心里却还是喜欢曹丕这个二哥，并且想要维系好这份难能可贵的兄弟情义。
荀意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她本也没有太大的野心，现在的日子对她而言已经好得不得了。
她不会逼着曹冲去“上进”，更不会逼着曹冲不顾兄弟情义去争抢太子之位。
曹冲真要做了那样的选择，便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快活了。
既然曹冲想不出把柄，反曝光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曹丕的文章至少要下一期才能刊出，外头讨论的便只有魏讽那篇捧杀式的软文。
曹冲没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士林之中却是有不小的反响，有些人开始研究曹冲都做过什么、文章上的事是不是真的，有些人却认为曹冲这是在给自己邀名，说不准文章就是他自己写的！
尤其是曹冲当初聘请太学博士时没有登门请个三五次，反而提出跑外面找人，不少人心里都憋着火。
现在看到有人这么夸捧曹冲，还将现在的太学夸个没完，可不就正戳他们的痛处吗？
就没见过来请一次请不动就转身走人的，难道不知道辞让是传统美德吗？
他们又不是真不想为朝廷效力，总得把台阶搭好他们才好下啊！
你一言不合突然抽梯是几个意思？
气人，真是太气人了，越看这些溢美之词越生气，他们必须要匿名骂一骂这邓侯！
就这样，有人准备跟风夸，有人准备着手踩，接下来几天不管《大魏周刊》还是《雅集》都陆续收到不少关于邓侯的文章。
曹冲得知了这个情况，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舆论本来就是一大利器，这一点他在搞《大魏周刊》时就考虑到了，要不他怎么把监管机构也一并弄了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不过是验证了他最开始的考虑而已。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第一个被推出来试这把刀的人居然是自己！
看来人心险恶，自古而然！
曹冲没事人一样每天溜达去上衙，与曹丕、曹植碰上时仍旧相谈甚欢，兄弟间看不出有什么龃龉，只是私底下抓紧时间搞江东计划而已。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曹小冲，拒绝当小鬼！
转眼又过了一旬，新一期的《大魏周刊》正式刊出。这天一早，曹操吃过早饭，随意地拿起《大魏周刊》看了起来。

第190章 【这个逆子】
当皇帝日理万机，曹操很少关注儿子之间的事，顶多只是哪个更爱闹腾一点就多匀点目光过去。
平日里他们之间怎么相处，曹操是不会去管的。
结果今天的《大魏周刊》，不知怎地竟成了“邓侯”专版！
时事版块上头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邓侯谈以工代赈经验”，讲述的是年前以工代赈过程中的种种举措，写得也就那样了，全是干货，毫不炫技。
曹操估摸着曹冲约莫是没技可炫。
好在这份经验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完全可以原样搬去给地方官员学习。
相信只要不是能力差到没边的人都能按章办事！
曹操读完这份重头戏，再去看别的，赫然发现除了时事版之外到处都充斥着“邓侯”两个字。其中甚至还混入了一篇“仓舒”！
曹操一下子注意到了曹丕写的《棠棣》。
因为这篇《棠棣》也摆在文学版的正中央，想忽视都难！
且曹丕一点都没遮掩，直接署了自己的名。
曹操把文章通读一遍，倒觉曹丕写杂文长进了不少，读来流畅隽永不说，字里行间还处处流露着对弟弟的关心与维护。
曹操读完了曹丕的文章，再看别的，竟也都是对曹冲的褒贬不一的评价。
《大魏周刊》虽是曹冲一手创办的，却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牵头评议曹冲。
曹操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底下的人很快带回来两本《雅集》。
曹操知道《雅集》，不过他看过两回，对上头的文章不甚感兴趣，便没再让人送上来，只偶尔让丁仪他们读来听听。
过年这段时间太忙，他倒是没再看过这本《雅集》了。
曹操听了底下人的禀报，先翻起上一期的《雅集》，直奔魏讽所写的那篇文章。
看着上头把曹冲做过的事都归拢起来，直夸“邓侯只应天上有”，别人都被他衬得黯淡无光！
曹操沉着脸看完，把手中的《雅集》往案上一扔，又拿起了另一本从头到尾翻完，把其中关于曹冲的夸耀之词都扫了一遍。
这一期的《大魏周刊》和《雅集》，曹冲都算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了！
曹操把三份新刊撂到一起，哪会看不出这事儿是《雅集》起的头。
对于曹冲这个儿子，曹操观感挺复杂，总的来说就是见到了觉得他还是滚蛋好，见不到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曹操儿女加起来都三十多个了，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气他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曹冲多。
这么个小子，曹操自己也老想找机会教训一顿，可惜一直没机会。
只不过自己想教训儿子是一回事，别人把自家儿子推到风口浪尖又是另一回事。
不说曹冲能拿出许多利国利民的主意，光凭他是大魏皇子这一点，就不是谁都能朝他下手的！
曹操靠在凭几上，抬眼问那将两期《雅集》送过来的人：“负责《雅集》的人，似乎叫魏讽？”
“对的，陛下。听说这魏子京才华横溢，去年还曾与人夺席谈经，连下数十席，比之当年的‘解经不穷戴侍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是个人才。”曹操笑了起来，“让他搞这么份新刊太浪费了，山阳公那边还缺个点书令，就派他去当好了。”
禀报之人听得心下一惊。
山阳公，就是献帝刘协。
自从刘协禅位，便迁为山阳公，圈在山阳郡不得随意走动。
魏讽正当壮年，被安排去给山阳公当典书令，哪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曹操神色如常，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过分。
魏讽再有才华，还能比孔融他们有才华？
现在朝廷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他要的是愿意把劲往一处使的人才，而不是仗着自己有那么点才智就想把水搅浑、方便自己浑水摸鱼的投机分子！
有自己的小心思没什么大不了，谁还没点私欲不成？
像曹冲这样一天到晚想着偷懒，但没有耽误过正事的，曹操抬抬手也就放过了。
可魏讽把曹冲高高抬起，挑动士林对曹冲进行或褒或贬的议论，这事就纯属于没事挑事了。
换成一般皇帝，估计也不会管这点小动作。毕竟魏讽也没领头骂曹冲，只是选了篇猛夸曹冲的文章挑动舆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
可曹操不是一般皇帝，他的帝位是由刘协禅让而来的，于名正言顺上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魏讽让他看到了《雅集》的煽动力，进而让他想到有心人兴许会借助这种煽动力宣扬点什么不利于大魏的事！
所以，曹操准备直接把魏讽一撸到底，好敲打敲打潜藏在暗处那些别有居心的家伙――
好好做事什么都好说，谁敢当出头鸟搞事，他就把谁的脑袋给拧了！
曹操这命令明而上是授官，实际上并不打算给魏讽拒绝的余地，他直接让人把魏讽绑起来送往山阳郡，并且也不瞒着别人，而是叫人押着魏讽招摇过市。
魏讽出身平平，倒没有太多世家大族因为曹操这道调令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只是曹操因为一篇文章就直接把明显与曹植眉来眼去的魏讽扔去山阳郡，由不得众人不多想：看来曹操并没有那么爱重曹植这个儿子啊！虽然曹操总爱夸耀曹植的文采，可真要做事时曹操想到的还是曹丕和曹冲！
曹丕就不用说了，朝臣哪怕想支持他也敢直接说出来，不必心存顾忌。
曹丕占了个“长”字，即便是曹操当而问起如何立储，他们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回答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曹冲自小便得曹操偏爱，如今更是以十七岁之龄身居要职，曹操对他的看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相比之下，曹植时常被曹操拿出来夸的便只剩文采了。
曹植身上到底值不值得下注，这事得再斟酌斟酌啊！
曹植得知魏讽被押送去山阳郡的事，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曹操明里是在处置魏讽，实际上是在敲打他！
一想到自己的心思可能已经落入曹操眼中，曹植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只恨杨修还在长安，丁仪他们又得常伴御前，没法给他提建议。
曹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个不停，却没能想出对策来。
他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曹操直接把魏讽扔去山阳郡了，这无疑是直接告诉所有人就算投靠他，他也没法护住他们，反而还会给他们招来祸端。
曹植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明明总是夸他，却不给他机会证明自己？
哪怕像三哥一样，把他安排去军中历练，也比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地晾着他要好。他宁愿吃下苦头，也不想落后几个兄弟太多！
曹植有心想进宫找曹操表表决心，脚步迈出后又收了回去，最终颓然地叫人取酒来，邀了几个友人过来作陪，喝了个酩酊大醉。
另一边，曹操邀了荀进宫下棋，两人对弈了几局，曹操都没能赢，索性把棋子一扔，说道：“不下了。”曹操抬头看了看天色，邀荀陪他一起用饭。
荀也知晓曹操处置了魏讽的事，不过他一句话都没提。
魏讽在背后搞鬼的事他也看出来了，只不过事情涉及到几位皇子，荀并不想掺和太多。
他看得出来，曹操一下午都在等着什么，只可惜没等到想要的。
荀陪着曹操用了顿饭，起身告退。
曹操喊住他：“文若，你觉得朕这么多儿子里头哪个最佳？”
荀眉头一跳。
荀恭敬应道：“诸位皇子各有所长，却是说不出个高低来。”
曹操没再多问，摆摆手让荀退下。
他独自坐在御座之上，思索着几个儿子之间的问题。
到了这个位置上，即便是荀、郭嘉这些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人，行事也谨慎了许多。
他们都是谋士出身，遇事多智善谋，对待立储问题自然更加小心，从来都不会轻易涉及相关话题。
倒是崔琰、毛d他们旗帜鲜明地支持曹丕，表示自古以来废长立幼都不是什么好事。
曹操本有些摇摆不定，今日读了曹丕的《棠棣》，倒是觉得这样拖下去反而会损了曹家的根本。
要是早日定下储君，说不准兄弟之间真能有那么点兄友弟恭的样子！
今天曹植的表现着实让他有些失望。
处置一个魏讽，对曹操而言无关痛痒，让曹操感到失望的是曹植对这件事的反应。
此前曹植与魏讽往来那么频繁，只差没让天下人都知道魏讽是他的人，现在魏讽出了事，曹植却到现在都没进宫一趟。
曹操闭上眼。
很快地，有人进来禀报曹植府上发生的事，说曹植刚才与友人喝到大醉，如今已经歇下了。
曹操合着眼听着底下的人说话，心里对曹植越发失望。
他原想着少年人有野心不是什么坏事，多打磨打磨说不准也挺不错，没想到曹植遇到事时竟连一点决断力都没有。
而对这种情况，不管是壮士断腕还是全力维护都不失为一种好态度，偏偏曹植选择喝个烂醉！
兴许是上回在江陵喝酒误事给的教训不够深，所以他遇事还是这么喜欢灌酒。
见曹操久久没有说话，底下的人斗胆开口：“陛下，小的还有一事要禀报。”
曹操睁开眼看向对方，问道：“什么事？”
底下的人掏出一叠文稿，小心翼翼地呈给曹操：“小的在平原侯府中得了这些文稿，还请陛下过目。”
他不敢妄加评议，却也不敢帮曹植隐瞒，只得直接把这叠文稿呈给曹操。
曹操不明所以，取过文稿翻看了几页，而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重重地把它们往案上摔去。
整叠文稿散落到案上、地上全都是。
曹操起身怒骂：“这个逆子！这个逆子！”

第191章 【打渔罢了】
这叠文稿是底下的人去查探消息时顺手牵羊弄回来的，当时曹植吃酒吃到烂醉，不知怎地跑去书房把稿子拿了出来。
结果还没看，自己就倒下了。
去查探消息的人感觉这文稿可能有什么乾坤，便直接顺了出来，没想到里头的内容居然是杨修给曹植提的不少建议，说是以供曹植参考！
杨修出身弘农杨家，又是袁术外甥，曹操哪怕愿意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警惕在。
毕竟早前要不是荀他们求情，他兴许就直接把杨修他爹杀了。
底下的人只是疑心文稿有异才带回来，曹操读过之后却发现曹植此前御前应对多是参考杨修的意见，那些个叫他满意的应答竟都是杨修的主意！
若说曹植年方弱冠，还有些少不经事，那也说得过去。
可杨修此举却是让曹操勃然大怒，这是煞费苦心要牵着曹植的鼻子走，其心可诛！
曹操没法容忍一个外人撺掇儿子这样蒙骗自己。
他喜爱曹植的才华，更喜爱曹植近来的机敏擅应，所以一直想看看曹植能不能与曹丕比个高低。
倒不是曹操不喜欢曹丕这个儿子，他若是不喜欢，也不会在当上丞相之后就让曹丕当副丞相，允许曹丕光明正大地拉拢人才、组建自己的班底。
只是他观曹丕行事，大多时候是求稳求安，少了几分锐意进取的胆识。
是以曹操才想再看一看，看有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没想到这一看，竟是看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先是来了一个恃才弄势的魏讽，现在又来了个想把曹植当牵线木偶的杨修！
曹操震怒过后，叫人把文稿放回平原侯府，并没有再下别的命令。
第二日一早，曹植从宿醉中醒来，沐浴更衣了一番，才想起自己醉后做了什么。他忙回到书房翻找起来，等看到杨修给的那叠文稿好端端地摆在那，心里才算是安稳下来。
幸好，没人发现这些文章。
曹植松了口气之余，不免又想到了魏讽。他是真的很喜欢才华横溢的魏讽，所以想不明白曹操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这样一个人才。
曹植酒醒了，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寻曹操问个明白，至少不能糊里糊涂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曹植收拾停妥，早早进了宫，第一时间前去求见曹操。
曹操见了曹植，面上已没多少怒色。他淡淡地问：“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曹植喉咙紧了紧，最后还是开了口：“父亲，子京才干过人，眼光又独到，不少人都对他赞许有加！子京创办《雅集》并无私心，做事也颇有章法，您为什么要派他去山阳郡？”
曹操说道：“这样有才华的人，去给山阳公当典书令不是正好？”曹操睨着曹植，“难道在你心中山阳公不配用一个魏子京？我们大魏的天下，可是山阳公让出来的，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叫旁人如何看待我们曹家？”
曹植哑然。
跟着刘协没前途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可谁都不能明着这么说，尤其他还是大魏朝的皇子。
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他真是有口莫辩！
曹植忙说道：“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曹操淡淡道：“魏子京之事，你就莫要再提了。洛阳那么多青年才俊，你离了个魏子京还办不了事不成？”
曹植心中一惊，不敢再为魏讽求情。他不知道曹操到底看透了多少，心中不免惶惶然。
曹操见他如此表现，心中更是不乐。
他拿起案上一封奏折，佯作不经意地问起曹植几个政务上的问题。
曹植正心神不宁，哪里能好好思考。
听到曹操问及略有些熟悉的问题，他慌乱之余想起了杨修给的提示，未经思考便直接搬了出来。
曹操看了曹植一眼，说道：“行了，回去吧，好好办事，别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
曹植看不出曹操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心里更没底了。他又不是曹冲那种敢耍赖撒泼的性格，只得揣着满心惶然退了出去。
曹操等曹植走出去了，才把手中的奏折重重扔下。
到了这种时候，这混账还不实诚！
才二十岁的年纪，遇事便是有不懂的，那也不丢人。谁也不是生而知之者，不懂就学，不知道就问，自然有人会慢慢教他。
结果这混账倒好，学人走捷径！
这捷径有那么好走的话，刘协怎么会沦落到拱手让出大汉江山？
当初袁本初手底下谋士如云、猛将无数，最后怎么败的？
无非是他外宽内忌、好谋少断，底下人的建议听了一堆，轮到自己要决断时却游移不定！
无论战事国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一念之差可能会导致许多严重后果。
你连个决断都做不了，事事被人牵着鼻子走，怎么可能打胜仗、怎么可能治理好天下！
曹操半合着眼，总觉得自己早晚得被这些个混账小子气死。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人说曹冲来求见。
曹操本想说“不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倒不是他多偏爱曹冲，盛怒之下还愿意见他，本质上只是因为曹冲每次主动过来都有不小的惊喜罢了！
他也不想气上加气，可是，这小子脑子里的新想法实在太多了！
曹冲听说曹操让自己进去，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是没想到，曹操一动手，居然直接把魏讽搞去山阳郡，着实有点吓人。
对于一心追求名利富贵的人来说，断了他们的前程可比把他们关大牢里更让人难受！
老曹不愧是老曹！
想在老曹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啊！
曹冲边在心里犯着嘀咕，边跑到曹操近前坐下。
见曹操面色不太好，眉宇之间怒色犹存，曹冲又拉着他讲了一通养生道理。
曹冲还给曹操阐述了一番他老人家活得久的重要性，表示一干兄弟都还小，压根没有镇得住场的人！
他老人家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是一群小菜鸡掉进狼群里头，说不准没几天生吞活剥了。
所以，不管为家还是为国，都要保重好身体啊！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曹操：“…………”
曹操被曹冲一大通劝说给逗笑了。他指着曹冲说道：“你二哥对你这般好，你还说兄弟里头没个镇得住场的人，就不怕你二哥听了伤心？”
曹冲一点不慌：“在二哥心中，定然也是想父亲能长命百岁的。在爱惜身体方面，您可得带个好头才行！等再过个三十四年，您九十岁了，我们也都五六十岁了，我们爷几个还能凑好几桌麻将，那多热闹啊！”
曹操横目骂道：“你还好意思提麻将，你捣鼓出这么个玩意来，弄得街头巷尾赌博成风，可是让你三哥忙活了好一段时间！”
曹冲没想到曹操还能绕到这事儿上头，他倔强地把话题绕回养生上：“反正，您可得好好活个一百岁！”
曹操笑骂：“孔子都说了，老而不死是为贼。”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确实是孔子讲的，不过是他对老朋友原壤的评价。
孔子和原壤相识很早。
原壤为人不羁，有天他很散漫地坐在那儿跟孔子闲聊，孔子见他坐没坐相，当即就骂了他一顿：“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意思是“你年轻时就不知道兄弟友爱，长大后既没有建功立业也没有著书立说，一把年纪还不死简直是在拖累儿孙、浪费粮食！”
说完还抬起杖敲了原壤一下，让原壤坐好点。
曹冲觉得自己肯定不能和孔子坐一块，要不然也得挨敲！
曹冲说道：“那怎么能一样，有您在就跟有根定海神针似的，没人敢作乱！”
曹操奇道：“定海神针是什么？”
曹冲暗道糟糕，说秃噜嘴了。
他只得简单地给曹操科普了一番，说是大禹治水时去借了太上老君的神铁，水患治好之后余下的铁料留在了东海，成为了定海神针！
这定海神针不仅巍峨高大，而且可大可小、可长可短，随着需要自由变换，有它在的话连汪洋大海都不敢作乱！
至于什么孙悟空、什么如意金箍棒，曹冲一个字都没提。
开玩笑，整本西游记好几十万字，要他讲出来是不可能的！
不说他记不得原文，就算记得他也不会那么折磨自己！
除非《三国庄园》给他抽一套四大名著，要不然他一个字都不会写！
当文化的搬运太累人了，还是让大魏文学自由生长吧！
曹操听了曹冲一通掰扯，感觉都快忘了早前的不快。
他很怀疑要是不阻止的话，曹冲是不是可以一个人东拉西扯地起一百个话题！
曹操想着等会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挑着眉让曹冲打住话头，问道：“你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扯这些？”
曹冲这会儿也想起自己的目的。
既然曹操已经看穿魏讽搅混水的打算，那么肯定也知道，他，曹小冲，饱受委屈，无缘无故就成了靶子！
儿子受了委屈，当爹的不得表示表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曹冲只恨昨天他出城玩儿去了，没能第一时间听说魏讽被绑去山阳郡的消息。
要不然的话，昨天他第一时间就进宫了！
现在过了一天，也不知还顶不顶用！
曹冲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份计划书，对曹操说道：“父亲，我觉得秣陵那边很值得开发开发！”
秣陵，未来的金陵、未来的南京！
南京宝船厂是时候建起来！
曹冲给曹操讲了一下海洋资源的重要性。估计接下来的一两百年里，气候都不怎么好，尤其是北方，肯定会越来越冷！
他们虽有土豆红薯在手，却还是有可能面临许多危机，所以他们要把目光放到宽阔的大海上，海里虽然种不了粮食，但是里头鱼虾多啊！
这些鱼虾配合晒盐场产出的食言给加工加工，可以供无数人食用，再不济，壳子磨成粉都能把猪羊喂肥！
所以，他们应该造些平平无奇的大海船，出海去打捞打捞这些大自然的馈赠！
要是出海时不小心遇到什么陆地，那正好可以圈起来当捕鱼时的落脚点。
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航行太累，需要靠岸歇歇脚而已！
如果这些陆地上正好还有点什么金银啊、宝石啊、特殊作物啊，那就顺便带回来好了。
他们大魏人一向心肠极好，怎么忍心它们独自生长在茫茫旷野之中、永远无人欣赏它们的美？
哪怕发现不了新陆地，利用近海航行南货北运也是很不错的。
听说南方有些地方得天独厚，随便撒把种子都能长出许多粮食，他们以后可以在沿海地区多搞几个粮仓！
这个计划多简单啊，小投入、大收获！
只需要造出平平无奇的大渔船，再培养一些平平无奇的渔夫，不出几年他们就能去探索神秘莫测的广袤海洋了！
他们大魏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们不过是想出海打渔罢了！

第192章 【过河拆桥】
曹操听完曹冲的说辞，半信半疑拿过图纸一看，看完只有一个感觉――
神他娘的渔船。
哪有这么大的渔船？！
这样好的大船，便是在海上遇到风浪，怕是也能全首全尾地回来吧？
曹冲见他爹满脸的一言难尽，立刻解释了一番，说船造这么大，是方便装鱼！
鱼装多了，吃水就深了，可不得把船造结实点！
既然船造大了，结实了，动力自然也要提上去。
所以，这船才这样大啊！
至于为什么配备各种精良海战武器，那当然是怕遇到海寇。谁不知道海寇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想想就害怕极了，他们要好好保护大魏的渔夫！
曹操瞅着他：“所以你想去秣陵？”
曹冲连连点头，表示让自己过去，自己一定麻溜地把宝船厂建起来，顺便发展发展秣陵。
他还给曹操分析了一下秣陵的要紧地位，这地方蹲在长江边上，四周水网密布，着实是经略江东的宝地。以后以秣陵为据点，可以在加强南北联系的同时，深入开发江东诸郡，形成足以供养全国的长三角经济特区！
要知道后世描述一个地方的繁荣，讲的都是什么“塞上江南”“小江南”“赛江南”之类的，都成富庶地区的专属比较对象了，可见江东开发好了，绝对可以富得流油！
曹操老神在在地听着，对曹冲画的大饼不予置评。他说道：“上回说的‘丝路’现在还没影，这会儿又讲起了什么江南，你除了会讲大话还会什么？”
曹冲知道曹操心情不好，没和他计较。他难道不想早点看到成效吗？这不是才收拾了韩遂、张鲁，还没来得及把商路打通吗？
曹冲说道：“您要是让我在长安待个三五年，那我一准把丝路给您捣鼓出来。”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没能再见赵云一面呢！
他的牺牲，多么巨大！
曹操瞧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淡淡说道：“你要是离京三五年，回来朝中可就没你位置了。”
曹冲两眼一亮。
什么？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他回来时岂不是不用点卯、不用干活？
曹操什么人啊，一见曹冲那欣喜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曹冲赶忙把脸上的惊喜收了收，叹着气说道：“孩儿不知道要怎么样才算有出息，孩儿又不是没干活，孩儿天天都在为您做牛做马来着。难道非得让孩儿和二哥他们为个太子之位打得头破血流，您才觉得我们个个都很有出息？”
听到曹冲冷不丁提起太子之事，曹操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
他盯着曹冲，见曹冲毫不避讳地与自己对视，一双眼睛澄明通透，心头涌起的怒气散了大半。
曹冲说道：“那么大一个天下，治理起来不容易，您肯定有您的想法与顾虑，您想要尽可能挑选一个足够贤能的太子，好让大魏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曹操注视着曹冲。
曹冲不闪不避：“您的考虑是对的，孩儿并不想左右您的想法，只不过比起与自家兄弟打个头破血流，孩儿更希望能我们兄弟几个能齐心协力辅佐父亲成为一代明君！”
曹操并不言语。
曹冲娓娓说道：“那日我拦着二哥，不想让二哥把文章发出去，二哥与我说‘我们不能让天下人看咱曹家的笑话’，孩儿觉得二哥说得有理。”
曹操对上曹冲难得认真的眼睛。
曹冲少有地正襟危坐，拉着曹操的手说道：“父亲，这世上不知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多少人等着浑水摸鱼，他们越是觉得我们做不到，那我们就越要做给他们看！如今天下初定，谁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大魏长治久安，那就我们一起就摸索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摸着石头过河！”
曹操静静听完曹冲这番话。
他是一个不服老的人，即便早已年过半百，他也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披甲上阵。
只是他同样清楚哪怕长寿如神龟，亦会有身死魂消的时候，所以他必须早早为身后之事做打算。
得天下易，守天下难！
曹操淡淡说道：“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曹冲说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当儿子的在父亲面前还不能说错话不成？若我说错了，父亲您只管指出来就是，下回我就不会再这样了。”
曹冲说者无心，曹操却是听者有意，一下子又想到了曹植。
他本以为曹植最为纯孝，对待他这个父亲十分诚挚，没想到曹植竟和杨修一起猜度他的想法，并且提出拟出应对之策！
这样与弄虚作假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事做多了，真正遇到难题只会束手无策！
难道在曹植心里，杨修他们是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知己好友，他这个父亲就是能伙同杨修他们一起来糊弄的？
既然曹冲把话敞开来说了，曹操也屏退左右问他：“若我立子桓为太子，你当真不后悔？”
曹冲想也不想便说道：“当然不后悔，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二哥说不准得干好几十年的太子！想想要是回头您觉得二哥哼哧哼哧干了这么多年，都辛苦得年迈体衰了，又想选个年轻力壮的弟弟换下他，二哥可怎么办才好哟！”
听到曹冲这不着调的话，曹操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
他肯定是头疾要犯了，才会傻到和曹冲商量立储大事！
曹冲大胆发言：“孩儿听说您当年高高兴兴地接受许子远的投降，靠着他带来的内部消息干掉了袁本初，回头又找了个由头把那许子远杀了！”
曹冲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爹您真的很像过河拆桥的人”！
曹操怒道：“滚，马上给我滚！”
曹冲麻溜滚了。
曹操自然又被曹冲惹得一肚子火。
他那能叫过河拆桥吗？
要不是许攸在拿下冀州后老是得意洋洋地居功自傲，时不时跑来拍拍他肩膀说：“阿瞒啊，要是没我你可拿不下冀州！”他也不会对许攸动杀心！
虽说许攸确实立了大功，可他一个当主公的，哪能让人这般轻慢？
何况他本就不喜许攸贪婪无度的性格，焉知他日后会为了名利富贵做出什么事来？
曹冲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曹冲一点都没有自己胆儿肥的自觉。他把心里话说完了，溜溜达达地回去干活，争取多游说曹操几次，好让曹操放自己去江东玩。
要是能捎上郭嘉和周瑜，那就更妙了，那日子想想就很快活！
可惜他爹正愁着立太子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愿意考虑把他放出去玩儿。
曹冲却是小看了曹操的行动力。
年后曹操先后邀了几拨大臣谈话，主要内容是“你们觉得谁当太子适合”。这可就让不少人心里直打鼓了，曹操刚发落过曹植身边的魏讽，又问他们这样的问题，难道当真要立储了？
曹操问了一轮，最让他在意的是贾诩所说的“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
这也是他一直在考虑的事，当初刘表儿子将荆州囫囵着献给他，他便敲打过几个儿子，让他们引以为戒。
袁绍和刘表都是爱重幼子，试图废长立幼，以至于偌大的家业分崩离析、拱手让人。
这同样也是桓阶、崔琰、毛d他们的意见。
曹操把这些人的意见听完了，没立刻做决定，而是把曹丕喊到跟前，要曹丕陪他弈棋。
棋局过半，曹操才问曹丕：“若是我想立仓舒为太子，你心里服不服气？”
曹丕闻言握棋的手一顿。
他脑中闪过兄弟之间的种种。
片刻之后，曹丕放开了手中紧攥着的棋子，仰头说道：“……儿臣不服。”
曹操闻言不怒反笑，凝睇着曹丕说道：“朕是君，也是父，朕做了决定，你敢不服？”
他的语气不算重，浑身却带着多年征战沙场磨练出来的威压，寻常人对上这样的曹操怕是要连话都说不出来。
曹丕到底还年轻，面对这样的曹操同样有一瞬间的退却。
他僵坐片刻，缓缓起身跪到地上，不闪不避地答道：“父亲只问服不服，儿臣自是据实以告。难道父亲相问，儿臣还该隐瞒不成？”
曹操见他这般应答，倒是与曹冲那日的表现不谋而合。
这几日他也有人盯着曹冲，知晓曹冲没与曹丕私下联系过，可见必要时这小子的嘴巴还是很严实的。
既然他们没有串谋过，那兄弟俩这样的应答显然都是自发而为。
“既是不服，你想要怎么做？”曹操垂目问道。
曹丕伏地一拜：“还望父亲给儿臣一个机会，让我与仓舒一争。若仓舒当真做得比儿臣好，儿臣才会心服口服。”
曹操说道：“你要与仓舒相争，难道不怕损了你们的兄弟情义？”
曹丕说道：“不怕。”他神色坦坦荡荡，“仓舒不是那样的人，他若输了，同样会心服口服。”
“先退下吧。”曹操往凭几上一靠，摆摆手让曹丕退下，自己半闭上眼，似在思索，又似在歇息。
这天傍晚下衙时，曹冲在宫门口见到了他二哥。
瞧见曹丕像是在等人，曹冲屁颠屁颠地跑上去搭话：“二哥，你在这里等谁？最近二哥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我老见不到你！唉，不过我也忙，年后事情特别多，想偷个懒都不行！”
曹丕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和平时一样说个没完的曹冲。
曹冲眉头一跳，又喊了一声“二哥”。
曹丕这才开口回答了曹冲最开始的问题：“等你。”

第193章 【立储封王】
曹冲遣人回家说一声，自己跟着曹丕走了。
一路上兄弟俩都没说话，气氛莫名有些紧绷，曹冲想说点什么，见曹丕神色沉沉，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兄弟俩相对而坐，侍女捧上热腾腾的茶来，曹冲才终于活了过来，麻溜地问：“二哥，你怎么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曹丕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觉今年的新茶有些涩。
他抬眸看向曹冲，这么多弟弟之中，就数曹冲最能闹腾，
每次碰着了都要跑你面前叨叨半天，起先他觉得挺烦人，后来渐渐也习惯了。
习惯是挺可怕的东西，有时候分明不是特别喜欢、特别在意，突然没了心里也会觉得空落落。
只不过他有少年时便定下的目标，一直也在为之努力，并不会为任何人动摇和改变。
他所做的所有事，几乎都是为了成为让父亲满意的儿子、为了接替长兄的位置成为父亲的继任者。
“今日之后，我们就不止是兄弟了。”曹丕放下手里的茶盏，凝视着曹冲说道，“太子之位，我是不会放弃的，所以……你不要指望我会对你心慈手软。”
曹冲听得微微发愣。
曹丕要争太子之位，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对上曹丕认真的双眼，顿时明白曹丕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请他喝最后一次茶！
曹冲一脸警惕地看向自己面前喝到一半的新茶：“二哥你要毒死我？”
曹丕本来心情不佳，听曹冲这么一说，只觉一股气血涌上心头。他气得不轻，当即怒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曹冲连连否认：“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一开始他对曹丕是挺戒备的，毕竟曹丕看起来凶得很，说话做事也很不近人情，又有那么多记载说他是个杀弟弟狂魔。
只不过相处多了，曹冲便发现曹丕对自己人一直挺好。
“是你说什么不会心慈手软，我这不就想偏了吗！”曹冲认为自己的反应非常正常，一点问题都没有。
曹丕气结。
曹冲见曹丕明显不对头，不由关心地询问起来：“二哥，是不是那吴季重又和你说了什么？这家伙特别能扯，你可别信他！我跟你说，我……”
曹丕打断道：“父亲今天问我，如果他要立你为太子，我服不服气。”
曹冲睁大了眼睛。
老曹，堂堂大魏开国皇帝，居然干出这样的事！
见曹丕面色沉郁，明显是把曹操的话当真了，曹冲赶忙说道：“你别听父亲他瞎扯，他几天前还问我‘如果我立子桓为太子，你当真不会后悔？’到了你面前又换了种问法，我看他就是没事找事！”
这种话在他面前讲讲也就罢了，明知他二哥是这么较真的性格，竟然还在他二哥面前这么说！
老曹这张嘴别的能耐没有，就是特别爱给他拉仇恨。
记得他刚大病初愈那天，老曹就曾在他病榻前骂曹丕他们，说什么“要是仓舒能活下来，就必定让他继承我的位置”！后头他醒来了，老曹把他当继承人培养了吗？
压根没有！
他身边的人还是曹丕和曹彰匀给他的！
要不怎么被骂曹贼呢，这老曹坏得很！
曹丕见曹冲一脸愤愤，还对曹操口出不逊，本来作为兄长应该劝阻的，可是仔细一琢磨曹冲的话，又觉得……他也挺想骂曹操。
曹丕的心绪慢慢平复过来，看着曹冲追问：“父亲他当真这么问你？”
曹冲说道：“我骗你做什么，父亲就是这么问的，还神神秘秘地让左右统统退下才来问我！”
“那你如何作答？”
“我当然是说不会后悔，我对太子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曹冲老老实实答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没打算与二哥你们争！”
曹丕垂眸看他。
曹冲是没争过。
只不过就像当初吴质说的那样，只要曹冲想，曹冲就可以做到。
理智上，曹丕知道自己是不该信任曹冲的，对于这样一个弟弟必须永远怀着警惕和提防。
只是人活于世上，又岂能事事都理智应对，若非曹操亲口所言，他也不愿意与曹冲刀剑相向、争个你死我活。
曹冲被曹丕看得心里毛毛的。他忍不住和曹丕掰扯起来：“父亲在我面前说立你为太子，在二哥你面前又说立我为太子，不知他在三哥和四哥面前是怎么说的！”
曹丕：“…………”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曹丕说道：“父亲行事岂是我们可以评议的？以后你莫要再与旁人提起御前问对之事，以免父亲生气。”
曹冲幽幽说道：“是二哥你先说的。”
要不是曹丕把曹操的话告诉他，他也不会知道曹操的骚操作啊！
对亲儿子都来这套，就离谱！
曹丕静了一下，才说道：“我也不会再与旁人提起。”
两个人交流完曹操的骚操作，心情倒是都放晴了。曹冲见曹丕神色明显缓了过来，不由说道：“二哥，我饿了！”
蹭饭的意思可以说是表达得很明白了。
瞅见曹冲又恢复了往常生龙活虎、无法无天的模样，曹丕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得叫人送上饭食。
曹冲留下蹭吃蹭喝了一顿，还要对着菜色点评了一番，表示这个好得很那个需要改进，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末了，曹冲又和曹丕提起自己的“下江南，造渔船”计划，对曹丕说道：“二哥，要不你帮我劝劝父亲，让父亲放我去江东玩儿！”
曹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我要做什么你觉得不当做的事，你会不会劝我别做？”
曹冲不假思索地说道：“那肯定会的。”
曹丕说道：“那我也会。”
曹冲听明白了，曹丕这是不赞同他往外跑。他忍不住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去玩玩有什么不可以？”曹冲唉声叹气，“我与奉孝先生哪里适合在京中生活，说不准回头坊间都要赌每个月我和奉孝先生谁被弹劾的次数最多了！”
曹丕想到郭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说陈群参得最多的是谁，必然是郭嘉无疑了。对他们这些生性不羁的人来说，当京官确实不如到地方上来得自在，好歹到了地方上凡事都是自己说了算！
曹丕见曹冲一脸苦恼，终是应了下来：“眼下形势特殊，你先消停些，等过些时日我再帮你与父亲说说。只不过父亲到底愿不愿意放行，我也没法保证。”
曹冲拉到个助力，顿时就高兴了。
他猛夸了曹丕一通，才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往回走。没办法，他挺久没到曹丕这边蹭饭，一不小心吃多了，得好好消消食，免得落了个英年早肥的下场！
这不养生！
曹冲踏着余晖往家里走，赶巧迎面碰上了吴质。
想到自己刚才还往吴质头上扣了锅，曹冲心里有点小惭愧，主动了吴质打了个招呼。
吴质见曹冲从曹丕府中出来，还一副吃撑了的模样，知晓他肯定刚在曹丕那儿蹭了顿饭。
对于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吴质已经不想说什么，也客客气气地与曹冲打了招呼便回家去。
曹冲继续踱步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后又忍不住和许六感慨：“这人啊，就不能干坏事，一旦干了次坏事，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大家都会觉得是他干的！”
吴质，就是个典型例子！
许六跟不上曹冲天马行空的思维，只得憨憨地一笑，勉强充当个合格的听众。
兄弟俩一起抨击过曹操两头挑拨的可耻行为，算是把话说开了。反正不管曹操作何打算，只要他不想去争，曹操也不能摁头让他上！
曹冲回到家，与荀意狠狠吐槽了老曹一番，表示这个爹真是不能要了！
荀意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在旁伺候，才说道：“陛下到底是君父，你别在旁人面前这么说话。”
曹冲说道：“你又不是旁人。”
小夫妻俩说了一会话，曹冲就没心没肺地把这事儿搁下了。
倒是曹植隐隐察觉朝中风向不对，许多过去与他交好的人都不着痕迹地疏远起他来。
曹植没忍住秘密见了丁仪，丁仪让他稍安勿躁，等他去打探打探消息。
只是曹操问了一圈意见，却没问到丁仪头上。
大多数知道内情的人大多嘴巴又严实得很，压根没有私自与任何人提及过曹操曾问起立储人选的事，丁仪竟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与曹植的焦虑不同，曹丕仍是有条不紊地完成手头的事，甚至比之从前更为认真和卖力。
曹操本来想看几天好戏再做决断，没想到朝中一派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曹丕和曹冲这两个小子，除了那天凑一起吃了顿饭之外，竟是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曹操挺怀疑曹冲是不是给他二哥灌了什么迷汤，以至于他都明着说“立仓舒为太子”了，曹丕都没和他翻脸！
既然看不了好戏，曹操也没再拖延，干脆利落地叫人拟了几道旨意。
二月十五这天一早，曹操让人把年纪稍长的皇子都请进宫，不管有没有实职在身皆来参加这次大朝会。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个个都早早出发，穿戴得整整齐齐前往召开大朝会的正殿。
平日里大伙在早朝前还会交头接耳地讨论几句，这天的气氛却与往常大不相同，谁都没敢窃窃私语，殿中一派肃穆，安静得落针可闻。
曹操很快让人宣读了旨意，先是针对后宫的封赏：卞夫人跟随自己多年，当为皇后；余下的环夫人等人，也按照子嗣上的贡献分别从妃位一直往下排。
旨意一出来，大伙都明白了：日后宫中最为显贵的当属卞皇后，而后便是环夫人。
曹操虽喜好美色，对后宫的封赐却是遵循“母凭子贵”的原则，没有因为贪图享乐就把年轻貌美的妃嫔给提上来。
听完曹操的安排，朝臣们觉得理所当然又不免有人暗暗惋惜：既然当上皇后的是卞夫人，看来他们在曹冲身上压的注算是打水漂了。
果然，曹操将后宫封赏了一遍，便叫人念出了最重要的一份旨意――
这份旨意先是花团锦簇地夸了曹丕一通，表示曹丕为太子的不二人选，故而将曹丕选为太子，择日祭告先祖！
不少人心里早有预感，所以亲耳听到这道旨意时倒是没太震惊。只曹植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上朝，听到的竟就是立曹丕为太子的旨意！
重头戏上完了，剩下的旨意也依次宣读下来，竟是给了已经成年的诸位皇子统一封王，命他们在太子受封之后便就藩。考虑到诸王年纪尚小，不足以掌治一方，是以地方上的事务将由朝廷派国相代为处理。
按照曹操的旨意，诸王其实没有实权，真正负责管治封地的仍是朝廷派去的国相。只不过在这些封王旨意中，有一道看起来比较特立独行――
封曹冲为丹阳王，国相周瑜！

第194章 【简直胡闹】
丹阳郡，离曹冲原本的封地十万八千里，不在南阳郡，反而在江东！
这地方东临吴郡，西毗豫章郡，南接会稽郡，且与庐江郡隔江相望，治所丹阳，下辖秣陵、宛陵、陵阳、溧阳、泾县、歙县等地，可以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只不过要说这地方比南阳郡繁华，那也未必。
孙策、孙权兄弟俩在江东经营那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养兵用兵，并没有真正让江东繁荣起来。
所以曹冲没成为南阳王，而成了丹阳王，倒也没有让多少人眼热。
只不过，国相周瑜是怎么回事？
当初江东周郎的名头那么响亮，鲜少有人没听说过他。
只不过这两三年周瑜逐渐销声匿迹，为数不多的露脸也是与曹冲一起出现，听闻他还举家住在曹冲的庄子上！
周瑜与曹冲有这样的交情，曹操把周瑜安排给曹冲当国相，那不是明摆着让曹冲自己作封地的主吗？
只不过想到曹冲身上还兼着将作大匠的活，众人又闭嘴了。
凭曹冲这资历当一郡郡守也是值当的，何况丹阳那地方也不算多大，只是扬州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地方罢了！
众人各有思量，大朝会后便陆续散去。
曹冲也从惊喜中回过味来，他，同时拥有了南京和周瑜！
老曹，看着冷酷无情，实则有求必应！
曹冲心里美得很，又屁颠屁颠跑去吹了老曹一通，表示世上再没有见过老曹这么英明神武的皇帝！
曹操听着总觉得，一点都没被爽到。
这小子怕是谁给他好处，他就能把谁夸上天去！
曹操板起脸教训道：“我还是那句话，‘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你若是不好好做事，别想着靠皇子身份蒙混过关。”
曹冲一脸“我晓得了我晓得了”的表情，又狠狠吹捧了曹操一番，接着便跑回去交接手头的工作了。
既然他要就藩了，那将作大匠肯定就不能再当了，他得把手头的活儿整理整理交出去！
另一边，周瑜也接到了任命自己为丹阳国相的旨意。他没有拒绝，只是拿着旨意静静坐在庭中，脑中浮现出过去的事。
当初他前去拜访正任丹阳太守的从父周尚，路上听闻孙策领兵东下，策马前去与孙策会合。
就是在这个地方，他与孙策彻夜长谈，聊未来，聊江东，聊凭着那一江之隔，可以做多大的事！
他们畅谈之后，孙策让他还守丹阳盯着袁术那边的动向，自己则领兵前去取吴郡、会稽郡等地，两相配合拿下江东基业！
丹阳二字，勾起了周瑜许多回忆。
往昔种种仿佛还在眼前，只是故人已逝，江东已失，皇图霸业终成空！
小乔见周瑜独坐半日，知他心绪纷乱，没去打扰。直至听人说曹冲来了，她才松了口气，忙叫人把曹冲请进来。
曹冲憋了一天，下衙后着实忍不住了，骑着马就往城外跑，想看看周瑜是什么想法。
自从赵云去了凉州，他时不时便给周瑜洗洗脑，周瑜看着也接受良好。
只是曹冲也没想到，自己的封地居然在丹阳！
那可是江东的一部分！
也不知周瑜是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
还是春寒料峭的天，庄子这边有点凉。
曹冲找到亭子里头时，发现亭子周围的魏紫都已经含上花苞了，他瞧见独坐亭中的周瑜，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又径直跑了上去，兴冲冲喊道：“公瑾！”
周瑜抬眸看他，笑道：“怎么这时候出城来了？”
曹冲麻溜应道：“这么重要的日子，哪能不来啊！”他觑见周瑜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不对来，立刻打蛇随棍上，“我们马上就要去江东了，你们可得好好收拾收拾！我还没去过江东，到了地方我们一起好好出去玩儿。”
周瑜说道：“到时事情肯定很多，你哪有空闲出去玩？”
曹冲不以为然：“我听人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周瑜奇道：“海绵是何物？”
曹冲噎住。
这，还真不好解释。
曹冲说道：“听说是一种比棉花还能吸水的东西，吸饱水后看着和平时没两样，拧一拧却能拧出许多水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找来看看。”
周瑜听了倒没继续追问，只觉听曹冲这么东拉西扯地瞎掰一通，心情也莫名明朗起来。他笑着说道：“近来朝中发生的事可不少。”
曹冲说道：“可不是么？”太子之事已定，他马上把再曹丕面前的保证抛诸脑后，和周瑜吐槽起曹操没事找事的挑拨行径来，末了还嘀咕，“有他这么当人父亲的吗？”
周瑜也觉曹操这操作着实让人看不透，只能说是老曹这天下得来太容易，所以闲着没事想看看儿子们的好戏！
不过曹冲能说曹操，他却是不好凑热闹。
周瑜道：“你说要去秣陵，封地便成了丹阳郡，足见你父亲对你的偏爱。”
曹冲想去江东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个月几乎每次来都挂在嘴边。
周瑜知道他肯定不止在自己面前念叨，曹操那边铁定也逃不过！
“那倒是。”曹冲美滋滋地说道，“其实封地在哪倒不要紧，我都可以！最要紧的是他把公瑾你安排给我当国相！”
周瑜笑了笑，显然不打算推拒这个任命。
曹冲当即拉着周瑜讨论起自己的丹阳发展计划，本来他只想搞搞秣陵，现在整个丹阳郡都归他了，自然得好好规划一番，好让丹阳郡全面发展！
到时候再和会稽郡那边搞搞串联，南下福建找诸葛亮指日可待！
找不到诸葛亮，弄点铁观音回来也是可以的，襄阳那边的茶虽好，老是喝也会腻，偶尔也得换换口味。还有武夷山大红袍，当真是特别适合煮茶叶蛋的好茶啊！
曹冲摩拳擦掌地与周瑜畅想了一番，表示很久没见到孔明先生，心中很是挂念，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晓得现在的诸葛孔明，到底是茶叶味的诸葛孔明，还是海鲜味的诸葛孔明？
真是令人好奇啊！
周瑜：“…………”
总觉得曹冲没想什么好东西。
曹冲与周瑜聊完，又一起吃了顿饭，眼见天都黑了，回城城门也该关了，索性就在庄子歇下。
与曹冲的欢天喜地不同，洛阳城中这夜有人欢喜有人忧。
曹丕府上自是一片欢欣，等到祭告先祖之后，他们便能正式搬入东宫了。这是何等荣耀！
曹丕心里也是快活得很，大方地给底下的人都发了赏钱，夜里也难得地宿到了甄氏房中，算是给足了甄氏这个太子妃体面。
曹植这天确实难以安眠，不由喝起了闷酒。崔氏见他如此，心中忧虑得很，试图上前劝说，却被曹植赶走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崔氏无法，只得独自歇下。
曹冲第二日一早自庄子赶回城中，虽多费了点时间，却也没耽搁上衙。
到了晌午，他便听人说曹植宿醉翘班惹得曹操勃然大怒的事。
曹冲眉头一跳，想到此前自己也因为翘班挨过训，不由有些心有戚戚焉。
在立储之事上，他也算是暗中推了两把，想想怪对不住曹植的。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曹植好歹一度占据上风，尽力去争取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师未捷就败了。
不过早点出结果说不准也是好事，毕竟真要争到那种程度，弄得崔琰、毛d这些人都含冤而死，那仇就当真是结下了。
现在结果出得快，曹丕应当也不会再特意把曹植来回贬，兄弟之间好歹还有转圜机会。
曹冲下衙后回了趟家，与荀意说了一声，提上三两熟食去了曹植府上，又派人去邀曹丕、曹彰过来聚餐，并让他们也带些府上的吃食过来！
不要外面买的，就要自家厨子的拿手菜！
曹冲大笔一挥，亲手给曹丕两人写了两张纸条，上头写着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来不是亲兄弟！
曹丕和曹彰见了上头熟悉的字迹，只觉自己莫不是前世欠了这弟弟的，今生才被他这样来讨债！
曹植此时此刻，心情也跟两个哥哥相同：这造的什么孽啊！他昨天美梦破碎，今天挨了曹操的骂，现在还要被曹冲占着府邸找两个兄长过来聚餐！
曹冲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曹冲这混账根本没考虑过他的心情！
曹植气到不行，不知怎地反而骂不出来了。他无奈地按照曹冲的提议让人备好酒菜，准备招待几个兄弟。
这两年来他一直和曹丕较劲，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该怎么面对这个二哥？
曹冲听曹植把事情吩咐下去，知道这次聚成算是成了一半，拉着曹植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曹植的封地远在平原郡，如今改称平原国，要比丹阳郡略小一些，算是青州刺史部的一部分。
曹冲说道：“以后我们一个在黄河下游，一个在长江下游，看似隔得远，其实也近得很！等我造好了大船，便沿着海岸绕上去找四哥玩！”
曹植不太看好曹冲的计划：“既已封王，哪能到处跑，何况即便你造了海船，父亲也不会许你出海的。”
比起去那么远的封地，曹植心里还是希望留在繁华热闹的洛阳。
曹彰就被特许不就藩，仍然留在洛阳当差。他若是想留下，父亲应该也是会允许的，毕竟他身上也有实职在！
曹冲听曹植这么说，不由说道：“沿海岸航行又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父亲怎么会不允许我去！”
正说着，曹丕和曹彰就被人领进来了。
曹丕正好听到曹冲后半句，拧着眉睨着他：“你又想做什么父亲不会允你去做的事？”
曹冲顿时闭上嘴。
曹丕这人有时候比老曹还严厉，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曹植见曹冲一下子怂了，只觉曹冲比自己更像曹丕一母同胞的弟弟。
曹植毫不留情地把曹冲给卖了：“他说他想造海船沿着长江出海，然后北上去平原郡找我。”
曹丕早就知晓曹冲要在秣陵造船，却不知他还想自己乘船出海去。
听了曹冲的打算，他立刻疾言厉色地骂道：“简直胡闹！”
曹冲不敢置信地看向曹植，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居然出卖我”。
曹植本来心情糟糕透顶，瞧见曹冲那悲愤的眼神，不知怎地竟笑了出来。
曹彰见兄弟几个仿佛又和过去一样了，不由拉着曹丕坐下，给曹冲打圆场：“出海有什么不可以的，仓舒水性那么好，便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有自保之力。”
曹丕连同曹彰一起骂：“他水性再好，难道还能从茫茫大海里游回岸上不成？就是你们老惯着他，他才什么都敢想！”
曹彰忍不住反击：“说得好像你不惯着他一样。”
曹丕瞪他一眼。
曹冲不敢吱声。
曹植眼看曹冲在旁怂成鹌鹑，忙叫人送上酒菜，免得最后火烧到自己头上来。

第195章 【机不可失】
兄弟几个吃吃喝喝，难得又小聚了一回，才各自踩着暮色回家。
曹彰与曹冲同路，一想到曹冲要去丹阳，心里便很有些担心。
曹彰免不了叮嘱了曹冲几句，让他记住在外头不是在家里，外头可没人惯着他！
曹冲连连点头：“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曹彰知道他明显没听进心里去，也拿他没办法，暗暗决定得再挑一批精锐匀给曹冲，当是曹冲王府的府兵了。
现在曹冲身边可没赵云，还是得挑些身手极佳且忠心耿耿的人跟着才行！
曹冲可没那么多想法。
他目前还是将作大匠，只要一天没卸任就得干一天的活，所以他甚至还得统筹规划，琢磨着怎么尽快派人去给诸王修好王府。
曹冲把自家府邸的图纸翻了出来，对着诸王封地修改成具有当地特色的新样式，挨个拿去询问兄弟们的意见。
公费修王府，机会只此一次，错过了以后就得自己来了！
经曹冲这么一吆喝，诸王都莫名生出点紧迫感来，赶忙把自己想加上的东西给补上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曹冲都照单全收，并拟出个财政预算来，溜溜达达地跑去找钟繇要钱。
钟繇看到曹冲就头疼。
自从曹冲当了将作大匠，朝廷的钱被他抠走了不少。
不是钟繇耳根子软，曹冲说几句好话他就松口，主要是吧，曹冲列的财政预算有理有据，瞧着还经济实惠，莫名给人一种“花了这笔钱简直赚大了”的感觉！
钟繇被他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一游说，莫名其妙就给批了！
更可怕的是，其他人看曹冲一出手就能要到钱，纷纷去跟曹冲取经，愣是把曹冲那一手学了去。
如今钟繇收到的财政预算是列得明明白白了，就是国库里的钱也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钟繇真害怕哪天国库空了，曹操要拿他的脑袋去祭天。
这个位置不能久留，他得想办法调个岗！
曹冲一点都没有自己很讨人嫌的自觉，骚扰完钟繇，薅到国库一笔钱，便着手安排人手给诸王修王府去。
王府修好了，他们就能就藩了，曹冲心里可是特别期待的！
曹植自打上次宿醉挨训，安分了好些天，规规矩矩干活没敢松懈。等到风头过去了，曹植才去求曹操，说想要留在洛阳任职。
曹操听了曹植这般请求，也没非逼着他去封地不可，只是把他的位置换了，让他自个儿主持半死不活的《雅集》去。
自从魏讽被发配去山阳郡，《雅集》可谓是热度大减，很多人都知趣地不再往上面投稿子。
倒是邯郸淳牵头搞的新刊《笑林》迎头赶上，讲的都是通俗故事，虽失了几分雅致，却胜在趣味横生。
主要是邯郸淳够接地气，市井之间都爱读《笑林》，只出了一个月，热度都快赶超《大魏周刊》了！
不少人看邯郸淳大获成功，也摩拳擦掌准备筹备新刊了。
只要不干不该做的事，应该不会沦落到魏讽的下场吧？
这种有不少人摩拳擦掌想要掺一脚的情况下，曹植哪有信心让《雅集》起死回生？
曹植听到曹操削了自己的职，顿时有些伤心。他情不自禁地泣下如雨：“儿臣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可父亲您总要给我机会。”
曹操见曹植这般情态，眉头皱了起来。他绷起脸教训道：“我让你监管文教诸事，你都是怎么做的？刚起个头就让亲近的人钻空子，回头真要捅了篓子，我说不准要砍了你脑袋才能平息众怒！”
曹操要查的事，哪有查不出来的？
那魏讽分明就是个居心叵测的投机之辈，偏曹植还受他蛊惑，又是给他钱财，又是让他交通各家子弟，甚至还利用手中的便利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这是曹植在用人吗？
这是他在被人利用！
魏讽是这样，杨修也是这样，曹操着实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被儿孙拱手让人！
曹植见曹操声色俱厉，望向自己的目光更是透着浓浓的失望，一下子哑了。他神色颓然地应道：“……儿臣明白了，儿臣会按时就藩。”
只给他《雅集》的话，他根本没法在洛阳立足，走出去怕是都会被人嘲笑。他有何面目再赖在洛阳不走？
曹操看到一向意气风发、才气纵横的儿子这般颓丧，心里何尝不心痛。
只是太子已立，他不能再给曹植半分妄想，让他觉得自己还能与兄长相争。
天下才刚平定没几年，还有那么多事没步上正轨，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让他们兄弟几个争来抢去？
曹操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曹植退下。
曹植想留在洛阳的事没与任何人说起，父子间的这番对话自然也没人知晓。
曹冲忙活完修王府的事，回家后和荀意嘀咕了一句，说老曹儿女太多了，往后别的兄弟成年了还要封王的话，地方哪里够分啊！
别的不说，光是修个王府就得费不少钱了！
老曹这简直是，把他二哥和他大侄子的生育额度都用完了，导致后头他二哥和他大侄子都子嗣单薄！
对于这件事，荀意也没什么办法。
贾谊早八百年就知道藩王之祸了，文景二帝号称贤君，他们解决了吗？再往前些，秦始皇还一力改分封制为郡县制，现在不还是老样子？
曹冲也没指望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随口感慨一句而已。只不过当天晚上，他居然探索出一台，套套贩售机！
曹冲看到立在庄园里的套套贩售机，心情非常复杂。
想想老曹过人的生育能力，曹冲一口气购买了一百个，用个木箱子装着，第二天亲自捧进宫给曹操献套去。
曹操看曹冲捧着箱东西进来，还道是什么新鲜玩意。
等曹冲与他交流完具体用法，曹操脸上的肉抖了抖，扬声骂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曹冲一点都不怂，给曹操掰扯起来：现在咱的兄弟姐妹已经够多了，再生下去，按县来分封都可能不够分，所以悠着点，尽量控制控制！生那么多，你又没空挨个好好教，有什么用处呢？儿女不在多，有几个贴心就好，比如他，曹小冲，就是顶贴心一儿子！
曹操让他立刻滚蛋。
曹冲已经习惯每次对话都以“滚”字收尾，一点都没带怕的，达成献套的目的就麻溜走人。
曹操一个人对着那一箱子套套生闷气。
钟繇最近是来哭过穷，说曹冲这小子太能要钱了，要的时候还能让你觉得“只用花这么少啊那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这小子自己讨完钱，转头得了便宜还卖乖，跑来说什么兄弟姐妹太多了。
老曹家人丁兴旺，难道还不好吗？他还想让儿子们多生点，好给没有后代的几个孩子过继。
这小子倒好，居然还管到他头上来了！
曹操想到曹冲府上至今还没动静，不由有些狐疑：难道这小子就是用了这玩意，所以府上才一直没人怀上？
要是让他知道这小子真干了这样的事，他一准给这小子一顿打！
曹操心里骂了儿子一顿，到晚上去后宫时不知怎地又想起了曹冲介绍的用法。
这种玩法，他还没玩过！
要不，就拿两个去试试？
老曹做事从来不耽搁，想到什么一般马上就行动。
当天晚上，曹操就尝试起了儿子贡献的新鲜玩法。
也不知是不是曹冲那番“地不够分”的说法起了作用，他竟觉得这样宠幸后宫也别有滋味。
宫闱中发生的事，外人自是不会知晓。
曹冲也没去探听老曹到底有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专心致意地远程给诸王封地上的王府监工，顺便到处薅人，看看有没有人乐意陪自己去丹阳郡玩儿。
太子人选已定，自然不会有人再想往曹冲身上下注，倒是以前当过实习生的一些人主动提出要跟曹冲走。
对于这些打白工打上瘾的人，曹冲没有理由拒绝，来多少收多少，表示会让他们到丹阳郡继续发光发热。
接着他又去大本营太学那边薅人，邓艾已经到太学两年，自觉学得差不多了，听闻曹冲要就藩，马上提出要跟着去。
别看邓艾老老实实上了两年文化课，实际上他心里还是特别喜欢打仗。
太学的生活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吸引力，他想跟着曹冲到江东去！
对于想跟着自己走的人，曹冲一个都不嫌弃，统统照单全收。
如此忙忙碌碌，很快便到了曹丕迁入东宫的日子。
曹冲当天就跟着其他兄弟去东宫溜达了一圈，表示真够宽敞！
曹丕听他这么夸，顿时想起曹冲那惊人的作诗水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难得兄弟都来了，曹丕便设宴款待他们一番，既算是庆祝乔迁，也算是在诸王就藩前聚上一回。
这次喝酒最多的还是曹植，别人敬酒他喝，别人没敬酒他也喝。
到要散场时，曹植已经喝得醉醺醺。
曹丕见曹植这般表现，心里不免有些不乐。
他知道曹植心里还是不服，要不也不会在他被立为太子的当天喝得酩酊大醉。
这种不服气是人之常情，曹丕知道换成自己被比下去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只不过他不会把对曹操决定的不满摆在明面上而已。
曹冲和曹彰都注意到曹丕微微抿起的唇角，起身表示他们送曹植回去。
曹丕看了眼他们一眼，点头说道：“多拦着点，别让他在路上闹起来。”
曹彰应下了，没让曹冲帮忙扶人，而是直接扛起曹植就往宫外走。
曹冲在旁看得咋舌。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三哥，要是下回我喝醉了，你可不能这么扛我，给我留点面子！不说搀着我回去，至少得用背的！”
曹彰向来力大无穷，一边扛着曹植，一边还能和曹冲说话：“醉鬼不需要面子。”
他在军中见过许多喝酒误事的情况，每次都能出人命，所以酒他挺爱喝，但不赞同多喝！
曹冲见曹彰难得地冷下脸，顿时说道：“那我争取永远不喝醉！”
曹彰神色稍缓：“你向来有分寸。”
他对曹植的表现是真的很痛心，他们三个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地竟还要曹冲这个异母弟弟居中转圜。
太子只能有一个，二哥占了长，那就让二哥当去，有什么好争的？二哥当了太子，难道还会害他们两个同母弟弟不成？
眼看曹植整天与曹丕作对，到曹丕都被立为太子后还时常怏怏不乐，动不动就喝个烂醉，他夹在中间是真的难受。
比起管这些破事，他还是更想披甲打仗去，至少到了战场上他很清楚敌人是谁！
曹冲见曹彰神色郁郁，哪会不知道曹彰的想法。
他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纷纷扰扰，谁不想躲开？
幸好，他马上就要去江东了！

第196章 【加大难度】
诸王之中，曹冲更是最盼着往外跑的，不过他顶头上司桓阶表示，诸王就藩之事都是他在忙活，所以希望他能负责到底，等诸王都出发了，确定无事他再走。
曹冲怀疑桓阶是故意的，甚至是出自老曹或者他二哥的授意。
可惜他没证据。
曹冲自己挺痛恨不负责任的的人，过去即便爱偷懒那也是把事情忙完再偷懒，听桓阶这么说只得捏着鼻子留下欢送诸位兄弟离京。
曹植倒是最早离京的。
这会儿曹植才二十岁，没受那么多磋磨，哪怕意志有些消沉，瞧着也带着股年轻人独有的劲头。
曹冲拉着曹植的手依依惜别，说自己一定会给曹植写信，要是曹植不回信他会很伤心地一直写一直写。
他殷殷叮嘱：“所以，四哥你可要及时给我回信啊！”
曹植：“…………”
有被威胁到，谢谢。
曹丕和曹彰也来送曹植。
看着两个前来相送的兄长，曹植顿了顿，挨个和他们抱了一下，翻身上马，洒然离去。
曹冲送走曹植，又陆陆续续送别其他兄弟。
他想着兄弟们都出发了，自己总该能走了吧，桓阶又说还没等诸王传信回来，不知朝廷斥重资给他们修得王府到底合不合他们心意！
曹冲无法，连周瑜都先送去任地了，自己还得留在洛阳边干活边等消息。
他趁着给桓阶送辣酱的机会，悄悄问桓阶：“您非把我留下，到底是父亲的意思，还是二哥的意思？”
桓阶捋须笑道：“殿下何不亲自去问？”
曹冲是那种不敢问的人吗？
他直接跑去问曹操为啥不让他就藩，非要他等到别人都安顿下来了再走，这是人干的事吗？
明明是他先说要出去的！
曹操悠悠说道：“旁人身上都没什么事务，当然可以说走就走。你看你三哥就没去封地，若非你自己非要去，你也是该留在洛阳为朝廷做事的。”
曹冲气得磨牙，却拿曹操没办法，又去找曹丕，让他帮忙劝劝这老曹。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曹操这是见他特想去，就故意拘着他不让他去！
曹丕见曹冲磨着牙控诉曹操的可耻行径，十分公道地说道：“既然是你负责的事，当然得你收好尾再走，要是回头真有什么事，难道我们还要派人去丹阳那边把你找回来不成？”
曹冲语塞。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觉得曹操和曹丕都是故意的。
曹冲叹气：“再等下去，都快过重阳了。”
修王府往回花了几个月，诸王就藩路上又得走好些日子，到他们挨个递信回来可不就重阳了吗？
曹丕没好气道：“那就过完重阳再走，留在洛阳还委屈了你不成？”
曹冲倒没觉得留在洛阳委屈，只是他早早就惦记着去江东，如今周瑜这个国相都先出发了，他倒还留在洛阳，这都什么事啊？
曹冲凑到曹丕身边神神秘秘地发问：“二哥，你和父亲莫不是舍不得我才不让我走？”
曹丕睨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只觉这小子着实放肆。
自从他搬入东宫，哪里还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造次？
不过想到这小子在曹操面前也这德性，曹丕便也没出言呵斥，只说道：“你小子浑身上下有哪一样是能让人舍不得的？”
“怎么会没有！”曹冲不服气得很，“我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没我在，你们一定会不习惯！”
曹丕说道：“这倒也是，那我去跟父亲说说，争取多留你在洛阳几年，这样我们就不会不习惯了。”
曹冲没想到曹丕还能这样回击，登时睁圆了眼。
“果然，人有了权势地位就会变坏。”曹冲唉声叹气地看着曹丕，“我那么好的二哥，消失不见了！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冷酷无情的太子二哥！”
曹丕觉得没这小子在确实挺不习惯的，很难再有第二个人能像曹冲这样，说起话来老让人想揍他一顿。
曹丕说道：“行了，父亲既然说等子建他们都递了信回来再说，你就老老实实继续当两三个月将作大匠吧。”
曹冲说不动曹丕，无奈地回家跟荀意嘀咕了几句，说他这个爹和他这个二哥太喜欢他了，根本舍不得他走！
舍不得就舍不得，还嘴硬！
这些家伙啊，嘴巴不实诚！
曹冲边干活边盼着曹植他们的消息，等到重阳前几日，终于收齐了最后一封。
曹冲立刻蹦了起来，进宫找老曹辞行，准备收拾收拾就直奔江东与周瑜会合去！
曹操无情地驳回了他的要求。
曹冲不满：“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曹操说道：“马上重阳了，陪我去登个伏牛山再走。”
曹冲想想老曹一把年纪了，正是想要儿女捧着的时候，便也没有拒绝。他说道：“登山可累了，您身体吃得消吗？”
曹操骂道：“我还没老到连座山都登不上去。”
想到老曹六十几岁还曾亲征汉中，曹冲也就放下心来。老曹这身子骨，硬朗！
曹冲正在心里嘀咕着，又听曹操问道：“你上次拿进宫的那玩意还有吗？”
曹冲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什么玩意？”他可是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到宫里献宝的，哪知道曹操讲的是什么？
曹操要是个要脸的，对话就进行不下去了。好在曹操是个很接地气的爹，在儿子面前从不避讳什么，没好气地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夜里用的那玩意。”
曹冲听明白了，也吃惊了：“您都用完了？”
曹操对曹冲的惊诧很是不满，这不是质疑他的雄风吗？他冷哼道：“都多久了，还用不完？”
这几个月宫里陆续有新成员降生，眼瞅着膝下儿女越来越多，曹冲那句“地不够分”老在曹操心里打转，他渐渐也习惯了戴上那玩意行事。
曹冲见曹操积极为皇室进行计划生育，自然大力支持。他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一定管够，就算我去了丹阳，也会定时命人给您送些回来。”
曹操神色稍霁。他看向曹冲，眼神有些锐利：“你府上怎么一直没动静，莫不是你也用这玩意？”
曹冲哪能和曹操说实情，当爹的都想早点抱孙子，这种事根本说不清的。
何况现在天下刚平定没几年，正值人口恢复的要紧时期，他就算跟他爹掰扯什么应该让女孩子多长两年再怀孕，他爹也不可能听。
现在很多事都等着新一茬的男丁长大成人呢，哪能再多等两年？
曹冲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是马上得走远路吗？要是怀上了，路上容易出意外，就先没要了。”
曹操勉强信了他这个说法。他板起脸说道：“要是去了丹阳再没消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给你再指几个人过去。”
曹冲苦着脸说道：“您是把孩儿当给人配种的畜生吗？唉，您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
曹操气结。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
曹操骂道：“对，到时就让人把你关王府里，没让她们全怀上你就别想出府！”
曹冲见他爹真被惹毛了，赶紧溜之大吉。
到了重阳这天，他才若无其事地跟着曹丕一起陪曹操出宫登伏牛山去。
曹操这皇帝当得还挺合格，荀他们劝他别修那么多行宫，他还真没怎么修。现在曹操只是要出宫登个山，大伙都挺支持，荀等人甚至跟着一块去登高。
曹冲跟着爬到半山腰，赫然发现一圈人里头就郭嘉气喘吁吁，别人瞧着都活蹦乱跳。
他凑到郭嘉身边说道：“奉孝先生您怎么回事？您才四十岁，居然连老师都比不过！”
郭嘉听到曹冲跑来奚落自己，本想嘲讽回去，却见曹冲脸不红气不喘，瞧着还有余力。
他心里不免有些不平，都是一样每天吃吃喝喝咸鱼瘫，怎么曹冲体力比他好这么多？
郭嘉嘴硬道：“身体发肤生来就有差别，我又不能把它还给父母！”
曹冲表示学到了，原来自己不行还能赖给父母！
老曹，锅你的了！
郭嘉瞪他。
曹冲又跟郭嘉说悄悄话：“您说服父亲放你去会稽郡了吗？我都要去江东了，您不去多可惜！您要是去了会稽郡，我们就能经常聚一聚了。”
郭嘉说道：“会稽郡离得再近那也不是你们丹阳郡的一部分，你一个藩王还能经常跑到外郡去不成？”
曹冲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可以在两郡交接处搞个庄子，一半在会稽郡，一半在丹阳郡，你从会稽郡那边进，我从丹阳郡那边进，这不就谁都没出郡了？”
郭嘉被曹冲说得意动，真想马上收拾东西跟曹冲一起出发。
只不过老曹这人一向是你越想做什么，他越要吊着你，郭嘉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答应让自己去会稽郡。
“我再试试吧。”郭嘉说道。
这时曹操察觉曹冲和郭嘉两个人掉队了，派人过来拎他们上前。
等人到了面前，坐在山石上歇脚的曹操睨着他们问道：“你俩凑在一起嘀咕什么？”
曹冲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径直把自己的跨郡建庄计划给曹操讲了。他眉飞色舞地说道：“父亲，您就让奉孝先生去会稽郡吧，他一准帮你把关云长活捉回来！”
郭嘉闻言立刻否认：“我可没说这样的大话，要抓你去抓。”
曹冲说道：“我倒是想去抓，这不是打不过吗？”
郭嘉撇清：“我也打不过。”
曹冲说道：“奉孝先生您别谦虚，您可是诡计多端的天生鬼才郭奉孝！”
郭嘉怒道：“谁诡计多端了？”
诡计多端难道是个好词？换成足智多谋不好吗？
曹操见他们凑在一起就能杠起来，还这么想一起去江东玩，不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壳隐隐作痛。
曹操没好气地说道：“到了江东你们再吵起来，可别写信来要我们主持公道。”
听曹操这么说，曹冲和郭嘉都高兴了。
郭嘉的会稽郡，有门！
两个人一扫刚才掉队时的疲懒，积极地凑在曹操身边，很是起劲地给曹操吹起了彩虹屁。
他们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根本不重样不说，角度还和旁人很不一样，夸得让人感觉重新认识了老曹。
荀等人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只觉把这两个人扔远点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要是留他俩在洛阳，曹操还不让他们给哄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
一般人就算能说奉承话，那也远没有曹冲和郭嘉这么不要脸！
他们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加大别人拍马屁的难度啊！

第197章 【四大都督】
一行人从伏牛山归京，曹冲和郭嘉去江东的事就正式提上日程。
曹冲虽然薅了好几拨人准备带去丹阳，不过由于他被拖在洛阳太久，人都先被周瑜带过去了，所以他出发当日只有曹操几人精心为他挑选的五百府兵相随。
旁人都觉得几百太少，曹冲却觉得太多了，一想到五百人以后都是王府自己养他就有点发愁。
五百府兵不多，带上他们的家眷可就是五百户，至少一两千口人，想想就觉得必须多去薅薅江东世家的羊毛！
曹操听他还嫌弃人多，不由骂道：“就你这出息。你不是夸口说要把江南变成举国最富的地方吗？”
曹冲说道：“大话谁不会说，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我又没说是我去做，我只是负责展望展望而已！”
曹操老神在在地说道：“御前奏对，岂能说大话。你若是做不到，那就回洛阳来吧。反正洛阳的宅子给你留着，你随时回来都能住，还省了块封地。”
曹冲钱也不要了，赶紧跑路。
老曹不地道，他二哥却还挺仗义，给他送了不少钱粮和好东西，以免他刚到任地周转不过来。
曹冲感动不已，堂而皇之地在曹丕家中蹭了顿饭，才进宫别过环夫人，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曹丕和曹彰自是又亲自送他出城。
兄弟几个想到就此一别，也不知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心里不免都有些惆怅。
曹冲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兴冲冲地和曹丕两人做约定，说等他把丹阳收拾好了，他们一定得过去玩玩。
尤其是曹丕，合该趁着还是太子多出去走走，要不瞧瞧老曹，现在去登个山还得劳师动众，又是清道又是得和荀他们商量。
反正，坐上那个位置，忒不自由！
所以，趁着现在老曹身子骨还算硬朗，争取多出去玩玩，哦不，多出去体察民生民情，争取日后当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曹丕见他还是什么都敢说，无奈地说道：“到了外面不比在洛阳，没你蒙混过关的机会，你说话注意一些。要是有人拿你这满嘴胡说的话做文章，说不得父亲正要惩治你！”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还有二哥和三哥你们在洛阳吗？我朝中有人，心里不慌！有人要是想诬赖我，你们一准会帮我出头！”
离别在即，曹丕懒得和他一般计较。
曹冲挨个与熟人道了别，骑上自己的马儿、领着大队伍往丹阳郡出发。
虽说周瑜已经带走不少人，曹冲这一行人却还是挺显眼，一路上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曹丕两人目送曹冲走远，才相携回洛阳去。
不知是不是平时热闹惯了，乍然送走曹冲，他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真生出点不舍来。
好在按照曹冲的习惯，有事没事都能写几封长信回来，倒也不至于整天去惦念他。
曹彰叹着气说道：“真该让父亲把仓舒留下来。”
曹丕道：“你真要说动了父亲，他指不定怎么恨你。”
曹彰想想也是，只得接受兄弟几个得各奔东西的现实。
曹冲可没那么多依依不舍，他和郭嘉凑一起，算是吃货会师了，两个人一路从洛阳吃到长江边上。只觉时间过得太快，怎么就要渡江了呢！
若不是郭嘉是要去地方上当一把手的，曹冲一准拉着他吃遍丹阳再走。
曹冲到了地头，留郭嘉住上一宿再走。
郭嘉住下了，也没让曹冲招待，让曹冲忙自己的事去。
两个人以后交流的机会多得是，曹冲没耽搁，麻溜地入驻王府，把家里的事交给荀意，径直与来迎接自己的周瑜会合。
周瑜到了丹阳，先接手了封地内的各项事务，接着把带来的人逐一安顿下去。
在曹冲没过来这段时间里，不少江东旧部来找过周瑜，有些来了又走，有些就此留下。
这些访客之中还有两个十分特别的人，大乔与孙策的幼女。
孙策早逝，留下四个儿女，儿子孙绍如今早已长大成人，两个年纪较大的女儿也已出嫁，唯独大乔所生的小女儿年方十二，今年才堪堪到适合议亲的年龄。
小乔回到江东，听闻阿姊的消息，知她丧夫后独自抚养女儿，日子过得挺清苦，便忍不住向周瑜提出想把人接过来。
周瑜没思量多久，很快就派人去把大乔母女俩接了过来。
他与孙家本就有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小乔与大乔又是亲姐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特意避嫌。
周瑜见了曹冲，径直把此事与他说了。
曹冲听到“二乔”再聚首的消息，只觉惊异不已。
他倒没有失礼地提出想看看大乔长什么样，左右他与周瑜的关系亲近，接下来往来多了不愁见不着。
曹冲笑着说道：“你若还有什么亲朋在江东，大可让他们都过来丹阳。丹阳如今还没真正发展起来，正是缺人的时候！”
周瑜了解曹冲的性情，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客气，与曹冲说起自己接纳了几位旧部的事。
曹冲顿时来了兴趣：“都有哪些人？”
周瑜给曹冲介绍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比如鲁肃，比如吕蒙，比如陆逊。
曹冲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这是，点击就送，屠龙都督？
按照记载，这四个人都曾担任过相当于东吴军队统领的职务！
上位顺序是这样的：周瑜走了鲁肃上，鲁肃走了吕蒙上，吕蒙走了陆逊上！
现在，他们都来投奔周瑜了！
曹冲有点小激动，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压下心底的兴奋，朝周瑜问道：“这几个人都愿意为朝廷效力吗？”
周瑜静了一下。
这几个人才识出众，又正当壮年，最年长的鲁肃也不过四十出头，陆逊更是年方三十，岂会甘于平凡。
只不过他们起初对于降魏之事始终耿耿于怀，并没有把握机会积极争取的想法。
曹操手底下名将如云，如今天下勉强也称得上太平，自己人尚且用不过来，哪里会对江东降将愿不愿意效忠朝廷有多执着。
他们既然不愿表态，曹操就一直晾着他们！
周瑜说道：“殿下可与他们见上一见再作安排。”
曹冲听了周瑜的称呼，立刻说道：“公瑾不必喊我殿下，我们跟以前一样就好。”
他对鲁肃他们很是好奇，吕蒙他倒是见过一回，鲁肃和陆逊却是没见过的，自然想见上一面。
曹冲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让他们今儿就过来小聚吧，正好奉孝先生也在，我们丹阳这边要是没那么多缺，可以让他们跟奉孝先生回去。”他搓着手说道，“有鲁将军他们在，南下活捉关云长他们又更有希望了，父亲可是惦念了老久！”
周瑜闻言说道：“他们怕都不是关云长的对手。”
曹冲笑眯眯地说道：“行军打仗又不是非要一对一，说不准可以智取！有公瑾和奉孝先生在，又有吕将军他们这般勇武的将才，说不准真能一举拿下刘玄德等人。”
他又与周瑜透露了另一件事，张辽正南下取交州，打得很顺利，最近捷报连连不说，还凭借着“神药”让交州山民对朝廷感恩戴德。
回头等郭嘉上手会稽郡诸事，就可以对建安郡形成两面夹击之势，逐步缩小刘备他们的活动范围，直至拿下整个南方！
曹冲摩拳擦掌：“等孔明先生归附朝廷了，就让他去打越蛮！”
诸葛亮，用兵高手，七擒孟获，抓了又放，不仅要得到孟获的人，还要得到孟获的心！
周瑜不知曹冲心里想的是“七擒孟获”，奇道：“你怎么想到让孔明去对付越蛮？”
曹冲当场给周瑜胡扯起来：“他们蛰伏在建安郡那么久，肯定没少和山民打交道，可以说是经验丰富。所以，让孔明先生去打越蛮，专业对口！”
周瑜没听出不对来，点着头说道：“倒也有些道理。”
“那是自然，我这人最认真了，从不胡说八道。”曹冲信誓旦旦。
曹冲和周瑜牵头搞了个饭局。
曹冲很快就见到传说中的东吴“四大都督”聚首。
当然，理论上来说，周瑜在世时还没有“大都督”这个职务，他和鲁肃其实分别任左右都督！
不过这不妨碍曹冲暗搓搓收集“四大都督”同框图鉴。
不得不说，能够名噪一时的名将，大多都有自己的特色。曹冲一见就觉得果然名不虚传，很是热情地招待起鲁肃几人来。
郭嘉尽兴地饮了不少酒，到了要散场时与周瑜要走了鲁肃和吕蒙，说是打刘备用得上。
唯一留给曹冲的就是陆逊了！
陆逊年纪最轻，长得又出众，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江东世家熏染出来的过人气度。
他曾随祖父在周瑜老家舒县念书，虽没与周瑜有什么交集，却是自小听着周瑜之名长大的，对周瑜颇为敬服，这才决定来投奔周瑜。
比起鲁肃和吕蒙，陆逊算是资历最浅的，也没什么太出名的功绩，席间一直比较沉默。
曹冲听郭嘉一口气讨走鲁肃和吕蒙，也没拦着。
左右他目前还没造出大船来，留个陆逊也够用了，正好让陆逊操练操练水师！
曹冲和郭嘉当众把人瓜分完了，心里都挺高兴。
第二日一早，郭嘉就带着吕蒙两人奔赴会稽郡。
临别时，郭嘉还叮嘱曹冲：“早些把庄子弄出来，要不然我休沐时没地方去。”
曹冲说道：“我心里有数，你忙你的去吧，新官上任不想着放三把火，倒想着休沐！”
郭嘉振振有词：“新官上任怎么了？新官上任就不需要休息？”
曹冲懒得理他，让他赶紧走，别耽误了赴任。
郭嘉轻嗤一声，麻溜上马走人，留给曹冲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198章 【宣纸徽墨】
封地诸事还是周瑜管着，曹冲把府兵安置好便没什么事了，带着荀意到外面溜达，看看有什么地方建设工作得查漏补缺，顺便再给庄子和宝船厂选个址。
拿到新地盘，当然是把该建的基础设施都建起来！
曹冲把府兵筛了一轮，留下用习惯的人跟自己出行已经守卫王府，剩下的都连着地方上的驻兵塞给陆逊去操练。
陆逊乍然被委以重任，颇有些受宠若惊，连自己都不太明白曹冲怎么对他这么有信心。
不过陆逊行事谨慎，哪怕突然被放到要紧位置上也没有半分骄傲，而是与士兵们同吃同住，还跟着士兵一起操练，以自己过人的魅力征服了大半将士。
曹冲要忙宝船厂和庄子的事，荀意也没闲着。
曹冲说到了封地，便是他们自己的地方，所以荀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以荀意先拉着大小二乔结社，将各家才情出众的女眷都集结在一起，每日相约读书论理、整理书籍，且不时结伴外出去寻访丹阳碑文，准备将郡内的诸多金石文字拓印下来留档。
曹冲有时候回到家，荀意都没空搭理他。
曹冲也不恼，荀意有喜欢做的事挺好，偶尔还会抽出时间与荀意她们同游，十分自觉地捋起袖子给她们当苦力。
小夫妻俩忙忙碌碌，转眼迎来他们在封地上过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前一天，曹冲探索到个烟花作坊。
他看着完全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火药配方，默不作声地先昧下，只连夜生产了一批大大小小的烟花，准备除夕夜好好热闹热闹。
不到必要时刻，曹冲觉得还不需要跑步进入火器时代，除非草原上出现什么大威胁。
除夕夜当天，曹冲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准备好好热闹一番。
陆逊也被曹冲邀了过来，度过在丹阳的头一个除夕。
丹阳的除夕天气好得很，夜空晴朗得很，随着焰火在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所有丹阳百姓的目光也都被吸引过去。
看到漫天近似于神迹的烟花，百姓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成为了丹阳王封地上的成员。
而他们这位丹阳王曹冲，浑身上下都带着玄妙色彩，现在他们孩子读书识字所用的纸，正是曹冲还是邓侯时所创的“邓侯纸”！
陆逊站在曹冲身旁，看着有百姓几乎是跪着看的烟火，忽地明白周瑜为什么会为曹冲所用。
这位新晋的丹阳王，生来便与旁人不一样！
也许当真有人深得老天宠爱，许多人穷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他总能轻轻松松做到！
曹冲没想那么多，他开开心心地给媳妇儿展示完新得的烟花，便把此事抛诸脑后。
直至这“神迹”不知怎地传到了洛阳，曹冲才收到他爹的一顿臭骂：平时有事没事就写信东扯西扯，有好东西居然不献给亲爹，真是有能耐了！
曹冲挨了顿骂，一点不慌，马上回信振振有词地辩解了一番，说是“上有所好，下必从之”，所以哪怕皇帝是亲爹，献东西也得慎重，实用的东西可以随便献上去，这种纯粹热闹热闹的东西着实不适合上献。
当然，曹冲讲完道理，也没有违逆曹操的意思，还是派人连着新套套一起送了批烟火回洛阳。
这里得夸奖一下曹操的老当益壮，那套套贩售机目前只他自己在用，结果愣是被买的解锁了好几个新款式。
曹冲能怎么办？曹冲只得一口气给曹操买了几种新款式和新味道，丰富丰富他爹的后宫生活！
像他这样的好儿子，真是世间少见啊！
相比老曹那边写信来讨，郭嘉就更直接了。他挑了个休沐日直接杀了过来，开门见山地对曹冲说道：“那个烟花，给我也整一个。”
曹冲说道：“元宵都过完了，又没啥特别节日，你整烟花做什么？这玩意也就听个响、看个热闹，又没旁的用处！”
郭嘉幽幽地看着曹冲，表示你小子不地道，有好东西不第一时间给我送一份。
曹冲邀请郭嘉留下吃菜。他搬到江东这么久了，挖掘了不少丹阳好厨子，改良了不少江东菜，包管能把郭嘉重新喂胖！
郭嘉姑且搁下了讨要烟花的事，留下吃吃喝喝一整天，还顺走了曹冲给的一叠菜谱，准备回去叫人轮着做。
曹冲见郭嘉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要走人，立刻不乐意了，拉着郭嘉问他兵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一举活捉刘关张。
郭嘉白他一眼，说道：“哪有那么容易，慢慢等着吧，张文远那边刚得了消息，说他们那边发现有刘玄德的人出没，估计是准备往交州那边走。”
建安郡那边的地实在太少了，到处都是山，刘备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大概想扩大扩大地盘。他们肯定没想到，张辽已经拿下交州，而且成功笼络了交州民心！
提到这点，郭嘉忍不住问曹冲：“那‘邓侯神药’又是什么？怎么又和你扯上关系了？”
曹冲一听，就知道老曹又在搞事情了。
他无奈说道：“我前两年给父亲献过一种金鸡纳树，顺便给了他不少金鸡纳树皮提取出来的药，可以治疟疾的。可能张将军用上了吧！”
对于老曹把它起名叫“邓侯神药”这种事，曹冲也是没想到的。
可见老曹当时就打算把他抬起来，让他真去争太子之位也好，让他给他二哥当磨刀石也罢，反正就是不想当太子的人过得太舒坦！
曹冲和郭嘉关系好，忍不住和郭嘉吐槽了老曹一通，说这个爹真是爱把儿子架火上烤。
郭嘉对于老曹那脾性是了解的，闻言也跟着曹冲一起吐槽。
两个人一起说了老曹坏话，就不怕谁会暗地里告密了！
郭嘉说道：“那你手头还有那什么‘邓侯神药’吗？给我也整一点，回头要是兴兵南下，兴许真能用上。”
曹冲点头：“有倒是有，不过目前不多，你先回去等着，回头我再弄点给你送去。”
郭嘉说道：“行，不着急。”
两人商量完“邓侯神药”的事，郭嘉这连吃带拿的家伙总算是走了。
开春天气转暖，曹冲忙完春耕后就开始变着法儿在丹阳郡内铺路挖渠，变着法儿给百姓创造就业机会，给他们发钱粮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期。
这点基础建设不够分的话，曹冲还准备把秣陵发展起来，在这地方搞个行宫方便曹操他们过来巡察时落脚。
存粮充足，钱也管够，能建的都给建起来！
曹冲这边哼哧哼哧埋头搞了大半年建设，洛阳那边也有不少人盯着他，时不时还参他一本，要么说他大兴土木，要么说他笼络民心。
曹操对这些弹劾不甚在意，看完直接晾在一边，偶尔闲着没事还邀曹丕这个太子一起看。
曹丕：“…………”
曹丕客观评价：“倘若真有既能大兴土木，又能笼络民心的法子，可以让仓舒写几份经验回来刊行天下，供地方官员参考。”
曹操看了曹丕一眼，对他的提议不予置评。
父子俩正讨论着，就听人说曹冲命人送了东西回来，曹操便想起前些时候听来的消息。
曹冲暗搓搓在丹阳郡搞“神迹”，居然不带洛阳玩！
真是岂有此理！
曹操也没赶走曹丕，而是领着曹丕一起去拆箱。
曹丕还道是什么稀罕玩意，跟过去看着曹操命人打开第一个箱子，结果看见里头满满当当摆着许多独立包装的奇怪东西。
曹丕忍不住问道：“父亲，这是什么？”
曹操脸皮抖了抖，没回答曹丕的问题，只叫人合上箱子把东西送入自己寝殿。
东宫也没生几个崽子，曹操可不想让曹丕知道这玩意的用处，免得本来就不富裕的曹家第三代更加雪上加霜！
曹操暗骂曹冲不靠谱，叫人继续打开第二个箱子。
曹丕见他爹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也就没再多问，准备回头给曹冲写信时问上一句。
他的目光落到了缓缓开启的第二个箱子上，发现里头是一箱子形态各异的烟花，最上头还摆着具体用法，并提醒说要远离明火、小心储存。
这大白天的，宫中倒没什么明火。只不过见曹冲把这东西说得这么危险，曹丕说道：“父亲还是莫要把它存在宫中为好。”
曹操说道：“也不多，回头找个机会直接全放完就好。”
曹操自己不怎么封建迷信，不过也知道百姓大多愿意相信封建迷信的东西，比如现在洛阳内外皆以“魏紫”为美，不少人都说它是独属于大魏的名花，要不怎么大魏立国时才现世？
祥瑞这东西，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要是用得好了甚至可以让百姓打心里拥戴朝廷。
曹丕没有再劝，转而与曹操说起京中近来发生的事：“那五斗米教的人来了洛阳之后到处活动，若是由着他们到处传扬教义，怕是贻害无穷。”
提到这个，曹丕就有点无语。
张鲁降了以后带着教众入京，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们不知怎地和何晏他们这些勋贵搭上线了，在何晏一圈里头大肆传教，甚至聚众服食丹药寻求长生。
早些年曹丕对何晏不怎么喜欢，去年成了太子便没再与何晏一般计较。可是最近听到五斗米教的消息之后，曹丕心里的想法是：何晏，怎么又是你？！
服丹药和服五石散当然不能一概而论，曹丕向曹操禀报时也没有特意告何晏的状，只是担忧五斗米教说不准会渗透到众多达官贵人家中。
不可不防啊！
曹操说道：“提到丹药，我倒是想起早前医学院那边似乎把丹药和五石散做试验，”曹操吩咐身旁伺候着的人，“你去问问出了成果没有。要是有结果了，拿来给我看看。”
近侍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拿回两份长长的报告，说是华佗给的。
曹操拿过翻了翻，上头把动物实验的结果写得很明白，还通过接触一批服用过相关药物的人搜集服食后的症状，归纳出五石散与丹药的众多危害。
简单来说，就是长期服用这些东西，确实可以青春永固。
毕竟人死得早，可不就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吗？
曹操和曹丕交换着看完这两份报告，发现上头的数据和推论都详实有据，没有丝毫夸大其词的痕迹。
曹操吩咐道：“你拿去，送到《大魏周刊》让他们随刊送上两份，好让大伙都读读这些东西的危害。”
曹丕领命而去。
没想到曹冲人去了封地，居然还留了这么个后手！
当旬刊行的《大魏周刊》厚度很是惊人，不少人都惊疑不定地打开读完，顿时感觉自己身上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曹冲来了招科学破除封建迷信，可谓是釜底抽薪。
毕竟你要是和他们讲道理，说神神鬼鬼不可信，大伙可能统统懒得理你！
但是，你如果告诉他们这么做会死，那就算是要他们戒掉最喜欢的食物他们也可能会照做！
现在五斗米教在洛阳才刚刚萌芽，不少人都还没有泥足深陷。
神佛太远，小命要紧！
唯独有一个人看完这份新刊，心情非常复杂。
那就是何晏。
何晏的想法也和曹丕类似：曹冲，怎么又是你？！
真不是何晏对曹冲有意见，而是自己每次干点什么，似乎总会因为曹冲出事儿。
比如这次，他才刚刚在道学之路翱翔畅游，曹冲就让人宣扬丹药的危害！
不仅是丹药，还有五石散！
别问何晏是怎么知道曹冲在后面推了一把的，华佗的两份报告上明明白白署着曹冲的名字，约等于曹冲是第一作者！
这小子，莫不是天生就跟他犯冲？！
远在丹阳的曹冲打了个喷嚏。
他还不知道自己白赚了一个第一作者，甚至还被他爹和他哥联手以最大力度推广开去，硬生生挖了张鲁的根！
他把自家丹阳郡转悠了一遍，发现这地方竟还是宣纸和徽墨的起源地。
宣纸，泾县产的！
徽墨，歙州产的！
泾县和歙州，都在丹阳辖下！
至于曹冲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那自然是因为他探索到了相关作坊，上头明明白白地给他介绍了这两样好东西的前世今生。
既然原产地都在自己手上了，那还等什么，当然是赶紧开始建作坊，把工艺给复原出来。
现在历史车轮已经不知道要往哪边走了，曹冲觉得后世很多东西怕是没法再一一被发明出来，所以他可以先勤勤恳恳地当个搬运工，看看后世子孙还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再把它们发扬光大！
至于后世子孙压力大不大、头秃不秃，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反正，到时候他早作古了！
曹冲麻溜地找制墨工和造纸工着手研究宣纸和徽墨的生产流程，争取早日打造出丹阳特色产品，多骗文人墨客和世家大族的钱养封地百姓！
曹冲每天到处转悠，只觉自己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回到丹阳后又提笔给曹操他们写信，狠吹了徽墨和宣纸一通，说保证他们没看过这么好的纸和墨，那纸啊，经久不变，至少能保存个上千年！那墨啊，肌丰理腻，黑亮如漆，写起来特别带劲！回头等他做出来了，一定叫他们大吃一惊！
曹操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好是三月三上巳节。
对于百姓来说，这时候春耕基本已经结束，外头又春光正好，正是个游春踏青的好时节。
每到这一天，年轻的男男女女会结伴到郊外春游，要是有意中人的话还会互赠兰草和芍药表达心意。
曹操等了好些时日，总算找到这么个值得放烟花庆祝一下的节日，早上便叫人把消息悄然传了出去，好在夜里来个万人空巷看烟火！
曹操正摩拳擦掌等着热闹热闹呢，就收到曹冲这封吹牛逼的信。
他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上千年的话连绢帛都会腐朽，纸张哪能撑那么久？
纸张的好处，大抵就是书写清晰、价钱便宜罢了！
至于曹冲所说的上等好墨，曹操也颇不以为然。墨好墨坏，差别能有多大？他是不屑于这么穷讲究的！
不过曹冲这么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去收割世家大族的钱粮，曹操也没有打击他的热情，只回了一句话：记得纳税钱，最低十税一。
哪有儿子赚得盆满钵满，老子穷得揭不开锅的道理？既然曹冲把宣纸和徽墨吹得天上有地下无，那当然得让朝廷分一杯羹！
老曹回完信，又龙精虎猛地处理政务。
荀等人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丹阳那边出现的“神迹”，对于如何让天上开花这种事也颇为好奇。
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夜幕终于降临大地。
曹操特意登上城楼，准备占据最佳观赏视角，看看“神迹”到底有多神奇。
曹丕、曹彰以及一干大臣都陪着曹操登楼。
随着许褚一声令下，一朵朵烟花开始在天上绽放开来。
曹彰听着那一声声啸响，莫名想到利箭破空时的动静。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剩下的烟花，走过去与许褚说了一声，讨要了点□□的权限。
很快地，又是一声啸响在耳边响起。
曹彰眼力极好，目光跟着那烟火挪到浩瀚天穹之上。
嘭――
一朵烟火骤然绽开，洒落满天金雨。
曹彰眼睛骤然亮起，又抢了几次点火权，直至曹操派人来把他喊回去，他心里还有几分兴奋。
倒不是因为觉得新鲜好玩，而是觉得这东西都能打到天上去，那换个方向打莫不是也行得通？
旁人赏着火树金雨，曹彰满脑子想的都是把这东西改成弓弩那样的武器。
到要散场时，曹彰也不急着出宫去，而是跟在曹操身后表示自己有话想说。
曹操带着两个儿子往回走，坐定之后才问曹彰到底有什么事。
曹彰把自己的想法给曹操讲了。
“要是能把这东西用好，说不准比弓弩厉害多了！”曹彰兴奋不已。
想想看，要是能把这东西射出去，打到人身上再炸开，那不是能把人都给炸没了吗？
曹操沉吟起来。
曹丕听了却警惕起来：“儿臣听闻周公瑾聚拢了不少江东旧部，若是这样的利器落入他们手里，不知会不会让他们生出反心！”
曹操看了二儿子一眼，觉得二儿子的警惕心挺强，一下子就想到这上面去。
他把周瑜放回江东，本来就是想看看江东旧部会不会存有异心，目前看来他们还是挺安分的。可人心这东西最经不得试探，焉知他们得了神兵利器会不会又想据险自立？
曹操点点头，表示曹丕考虑得有理。
曹丕说道：“这么要紧的东西，也不能让仓舒写在信里送回来。毕竟路上有可能被泄露出去！”他看了曹彰一眼，“正好仓舒说行宫快修好了，说让我们过去验收验收，不如让儿臣和子文亲自去丹阳一趟。”
曹彰一听，顿时也来劲了：“二哥说得是，我与二哥亲自去仓舒那边问问，看能不能把方子给问出来。”
曹操听他们一唱一和，不由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不是在找理由去丹阳？”
曹丕矢口否认：“也就是子文提到了，否则儿臣哪里能想得到这火药能用到武器上去？儿臣只是觉得此事要紧得很，还是得我们亲自去才能放心。”
曹操想了想，觉得自己一直拘着曹丕这个太子也不是事儿。
他年轻时走过的地方可比曹丕多多了，一直待在洛阳上哪长见识去？
曹操说道：“行，那就这么定下了吧，你们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交代就出发。到了丹阳那边记得敲打敲打那小子，别让他一天到晚吹嘘什么‘千年不变的绝世好纸’。”
曹丕和曹彰对视一眼，都喏然应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出了殿外，曹彰这大嗓门还兴奋地和曹丕说道：“还是二哥你脑子转得快，我怎么就没想到能借机去看看仓舒呢？一别就是这么久，也不知这小子最近在忙活什么！”
曹丕也听曹冲在信里吹嘘过宣纸和徽墨，闻言睨了曹彰一眼才说道：“他最近捣鼓的东西你肯定不感兴趣。”

第199章 【有被吓到】
太子出行不是小事，何况还是去江东，哪怕曹操点了头，朝中也得再讨论一轮。
曹操觉得太子地位再尊贵，圈起来养着也会养废，所以力排众议让曹丕出去走走。
等曹丕锻炼起来了，他可以稍微放手让曹丕试着监国，自己带人去行宫住几个月。
要知道他登基这么久，连皇城都没出过几次，可把他闷坏了，偏他还不能和旁人说起。
不过不知怎地，曹丕一行人出发之后，曹操竟连着几天没睡好。
一开始只是醒来时觉得十分疲累，后来夜里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做梦，梦的开始都是自己满脸涕泪地向天祷告，说希望老天能让爱子活下来。
哪个爱子？
曹操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伤心至极，恨不能以身代之，甚至求告于自己根本不相信的鬼神。
他离开祭台往回走，很快看到榻上双目紧闭的孱弱少年，记忆一下子明晰起来――
那是他的仓舒啊！
仓舒这一病，就没再好起来。
他一怒之下把原本准备带回来给仓舒当玩伴的周不疑杀了。他的神童儿子没了，这个荆州神童凭什么活着？
后来的一切，都没有仓舒的存在了，他惨败于赤壁，失了半个荆州，丢了整个益州，到后来连汉中也进退失据。
渐渐地，郭嘉走了，荀走了，荀攸走了，夏侯渊走了。
他也老了。
他该走了。
只是在梦里他没走，而是漂浮于空中看着次子曹丕以魏代汉，登基为皇。
这个儿子一向有野心，且能隐忍，终究还是从刘协手中夺过了天下。
曹操就这么静静看着时光飞逝，忽然有一天他听到曹丕对周围人说道：“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
曹操忽地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想起过这个儿子了，倒是曹丕还记得。几乎是一念之间，天地便斗转星移，他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极为陌生。
一声啼哭唤回了曹操的注意力。
曹操走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娃娃被身穿绿衣的女子抱了起来。这些人的打扮很相似，还都奇怪得很，瞧着不似还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
曹操听着娃娃嘹亮的哭声，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瞧见的却是个丑不拉几的小孩。
小孩过了哺乳期，他的父母就冷静地商量离婚之事。到小孩要上户口的时候他父亲才想起给他起名，随手拟了个“冲”字为名。
这小孩叫曹冲。
曹操忆起当初紧闭起双眼的爱子，不由跟得更紧。
这是他的仓舒吗？
小孩一天天长大，因为父母都不在身边，所以他看起来非常安静。
即便如此，小孩依然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会体贴佣人的不容易，会礼貌地与每个遇到的人打招呼，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甚至会收养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
只是偶尔他会贴着窗，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的父母牵着孩子往返。
若是这时候的小孩只是让人心疼的话，小孩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亲友就是让曹操愤怒了。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们的仓舒？没看到他们的仓舒是多乖一孩子吗？！
饶是曹操不信什么天命，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向天祷告：让仓舒回来吧，让我们的仓舒回来吧！只要能让仓舒活下来，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里话，那个陌生的世界渐渐从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蒙蒙细雨中的邺城。
建安十二年春天，重病的仓舒缓缓睁开了眼。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曹操猛地惊坐起来。他举目四望，发现四周的陈设仍熟悉无比，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切，让他无法把它当做是一场梦。
原来，所谓的“桃花源”竟是这样的存在。
那地方虽是样样都好，人情却淡漠至极，至少对仓舒来说从来没有什么“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快活，所以他们的仓舒还是回来了。
老天把他们的仓舒送回来了。
怪不得这小子上回一问就哭，原来是投错过胎，跑去当过别人的儿子，最后发现还是他这个爹好！
想到此处，向来胜负欲极强的曹操觉得有被满足到。
曹操从榻上起身，走到舆图前看了看，心里想着曹丕他们也不知走到哪了。
总的来说，他对这小子挺好的吧？虽然骂没少骂，坑也没少坑，可父子之间哪能计较那么多？大体上他绝对是个好父亲！
曹操想着想着又有点不确定起来。
看来回头还是得去一封信，让曹丕他们顺便把曹冲捎回来住两个月，要不然他心里总不那么踏实，怕老天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这小孩送走了。
曹操心里有了主意，也没立刻写信，而是准备过段时间再写。
当父亲的，永远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对于亲爹和亲哥的种种思量，曹冲是晓得的，自从他展示了“神迹”，在丹阳就深得人心，上哪玩都有人热情招待。
他最近忙活完宣纸作坊和徽墨作坊，感觉已是入夏了，天气逐渐炎热，便跑去水师那边玩耍，自掏腰包搞游泳大赛，自己还要下场参与的那种。
众人都知道曹冲好脾气，却不知道他这般亲民。游泳好就能赚钱，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于是众人热火朝天地筹备着丹阳水师第一次凫水大赛。
冠名赞助商，丹阳王曹冲！
陆逊一开始有点担忧曹冲下水会不会有危险，后来看曹冲到水里游了几次也放下心来。
很快地，陆逊也被劝下水一起玩耍，说是他这个当将军的不能太绷着，还是得多亲近亲近底下的将士！
陆逊能有什么办法，只得脱了衣服陪曹冲泡水里玩去。
毕竟，要统领水师，自己也得显露点让将士心服口服的真本领！
曹冲对陆逊非常满意，没事就拉着陆逊比一场，比累了还和陆逊感慨当年的事，说自己与三哥当初就在玄武池水师那边每天比试！
后来二哥和四哥也加入了，他俩本来是旱鸭子，经他和三哥一教也都游得非常不错！
陆逊对曹家人了解得不算太多，听曹冲提及几位兄长时语带怀念，倒是有点惊讶于曹家兄弟几人的亲近。
另一边，曹丕一行人抵达丹阳时没见着曹冲，是周瑜接待的他们。
曹丕与周瑜没什么交情，没兴趣和周瑜寒暄太久。
得知曹冲去了水师那边，曹丕和曹彰都没有多留，而是径直寻了过去。
曹丕和曹彰没费多少功夫就找着了曹冲所在的位置。
主要是曹冲又拉着陆逊比试，两人分据两条赛道，都光着上半身在做热身运动。在曹丕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开始往对而游去，两边的将士发出响亮的叫喝，正热热闹闹地分别为曹冲两人摇旗呐喊！
曹丕与曹彰对视一眼，知道曹冲凫水的瘾头又上来了，正拉着旁人陪他玩耍呢！
到了封地，这小子还真是逍遥自在。
曹丕不动声色地绕到了终点处，抬眸看向水里扑腾个不停的两人，毫不费劲地辨认出了自家弟弟。
曹彰已经跟旁边的士兵打听出和曹冲比试的人是谁，转头和曹丕感慨：“这个陆伯言游得还挺快，竟和仓舒不相上下。二哥你觉得谁能赢？我觉得应该还是仓舒！”
曹丕听曹彰都自问自答完了，没有搭理对方，而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奋力超过了陆逊的那道身影。
玄武池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一下子来到眼前，曹丕不由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竟是好几年过去了，如今不仅父亲受禅登基，连曹冲这个不着调的小子也成家封王。
正想着，曹冲也游到了岸边。
曹冲游的时候没注意岸上的情况，到了终点扶着石岸钻出水而一瞧，差点又被吓回水里去。
曹冲身上、发上、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水珠，小眼神儿却有点迷茫：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游到终点会突然出现他二哥和三哥？难道这是获胜者的惊喜奖？
对不起，有被吓到！
曹丕瞧见曹冲脸上那小表情，心中那复杂的感觉顿时消散无踪。他骂道：“游完了赶紧上岸，都成了亲的人了，还这么贪玩！”
曹冲麻溜上了岸，接过许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边把衣服穿上边嘀咕道：“二哥你们要过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前两天还给你们写信来着，现在信都不晓得送哪里去了！”
曹丕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们是准备去会稽郡的，顺便过来看看你而已，难道还要特意派人来知会你一声？”
曹冲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只是“顺便”，反而听得两眼一亮：“你们要去会稽郡和奉孝先生会合吗？带上我好不好？”
郭嘉现在正忙着和张辽合围刘备等人，压根没空来找曹冲玩。曹冲没曹操他们允许，也不能贸然跑会稽郡去跟进前线战况，可把他给急坏了。
这会儿听说曹丕要去会稽郡那边，自然二话不说就要跟去。
曹丕还没说答不答应，陆逊就整理好仪容上前向他们行礼。
曹冲心里记挂着去会稽郡的事，越俎代庖地说道：“伯言，在外而不用讲究那么多虚礼。”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看向曹丕，想听听曹丕愿不愿意带上他！
曹丕睨了曹冲一眼，故意吊他胃口：“我们一路奔波，有点饿了。”
曹冲无法，只得先拉着曹丕他们吃饭去！

第200章 正文完【我都没去】
兄弟三人再度聚首，又刚从水师回去，曹冲心里不免有些惆怅，总感觉少了个曹植。
只不过兄弟几个好歹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二嫂四嫂也还活蹦乱跳，倒是比想象中要好许多。
三兄弟坐下吃饱喝足，曹彰才迫不及待地问起曹冲火药之事。
曹冲闻言放下茶盏，对曹彰的敏锐颇为佩服。他说道：“我也只会做烟花，不会做别的，且烟花我也不打算多做。”他还曹彰两人说起自己的考量，“如今天下安定得很，我觉得还不需要什么大炮火枪，真要做出来了，说不准还会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曹彰更来劲了：“还能做大炮？”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真要到了那种时候，兴许都不用筑城墙了，筑了城墙旁人来了也是直接把你轰掉。”他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我觉得那未必是好事，不如留着方子给后世子孙留个保障与退路。”
火器之于古人，就等同于核武之于现代人，旁人有的时候自己当然得有。可如果大家都没有，曹冲并不愿意他们首先当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的人。
天下久经战乱，才刚刚休养生息几年，还是先把手头的地盘经营好再想别的比较好。
哪怕他有意把草原和西域都圈起来，那也是为了日后的长治久安考虑，并非一味去侵占土地、殖民扩张。
何况他只是个游戏爱好者，又不是军事爱好者，哪怕能拿出火药方子来，也搞不出来大炮火枪啊！
曹丕端起茶饮了一口，考虑着曹冲的话。
若换做旁人说这样的话，他可能会觉得对方想要昧下火药方子。
只不过这些话出自曹冲之口，倒是没什么可怀疑的，要是曹冲有心要争太子之位，就不会乐颠颠地想往封地跑了。
曹丕说道：“你能保证方子不会流出去？”
曹冲说道：“我就放了那么一次，若非父亲索要，我是不会拿给旁人的。”
曹彰有些失望，不过听曹冲详细讲述这玩意用起来的诸多不便，哪怕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发也不一定能有收获，他也就暂且歇了心思。
曹彰一脸遗憾：“若是能直接拿到火器就好了，我可以好好过把瘾！”
曹冲想到自家那给瓦特不给蒸汽机的小破外挂，摇着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我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清楚吗？要是能拿出来，我肯定第一时间拿出来。”
曹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你到了封地会不会改变想法？”
曹冲才懒得跟曹丕表忠心。他说道：“反正爱信不信。”
三人聊完火药方子的事，曹冲又把话题转回会稽郡那边，央着曹丕和曹彰捎上自己。他也想去看看现在的胡建长什么样啊！
曹彰哪里抵得过弟弟的央求，三两下就给曹冲透了底：他们本来就准备带上曹冲去的，是曹丕说先吊吊他胃口而已。
曹冲幽幽地看着曹丕。
他二哥，越来越坏了！
不管怎么说，曹丕他们来了还是让曹冲高兴不已，翘起尾巴带着两个兄长到处参观，活像是求表扬的小朋友。
一天跑下来，曹丕和曹彰这两个长途奔波的人还没什么，曹冲倒是累得慌。
曹冲本想早早歇下，没想到曹丕又私底下找了过来，还是要他把火药配方告知他。
朝廷总得留个底以备不时之需。
曹冲知道曹丕嘴巴严实得很，倒也没瞒着，一五一十地把最经典好用的火药配方给曹丕讲了。
即便知道曹操他们会考虑大局，曹冲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现在还是不宜把火器搞出来。
天下刚刚平定下来，看似一片祥和，底下不知藏着多少问题，光是把这些问题逐一解决就足够让人烦恼了，这节骨眼上最好还是不要捣鼓这种难以控制的东西。
曹丕直接把配方记了下来，点头说道：“我心里有数。”
两人谈完正事就散去。
荀意等曹冲从外头回来，才问道：“二哥寻你有事？”
曹冲没瞒着荀意：“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跟我要关于烟花的方子，他与父亲到底是朝廷的掌舵人，哪怕不用手里也得有。”
曹冲又与荀意说起去会稽郡的事。
曹冲说道：“战事不确定性太多，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可能一两个月，可能两三个月，丹阳这边得有人留守。这次你在家中看家，等建安郡彻底拿下来了，我再带你去武夷山看看。”
荀意早听曹冲念叨了许久武夷山大红袍和建安郡铁观音，虽没去过建安郡，这些建安郡名产于她而言也已经算是耳熟能详。她笑着说道：“你去吧，我这边也走不开，我们正准备筹措个女子学院，和你们官学打打擂台。”
曹冲听了自是万般支持。他摩拳擦掌地说道：“正该如此，有竞争才有发展，你好好弄，我们丹阳什么书院都要有！”
小夫妻俩商量好了，第二日曹冲便别过周瑜等人，跟着曹丕和曹彰屁颠屁颠往会稽郡而去。
郭嘉这位郡守，起初是来管郡务的，后来把事情分下去给人做了，自己便又专注地当起了军师，与诸葛亮隔空斗法。
曹冲一行人抵达会稽郡，压根没往治所山阴去，毕竟去了那边也找不到郭嘉。
他们直奔军中与郭嘉会合，守将朱灵与曹丕相善，亲自出来相迎不说，还给他们讲解了建安郡那边的情况。
照理说建安郡山多地少，山民几乎都待在山上不下来，不值得特意去打。
可刘备当年贤名在外，又带了那么多人奔赴建安郡，若是不把他们逼出来日后不知会不会出大问题。
现在会稽郡这边与张辽配合着围拢建安郡，在山民的带领下已经把刘备的人合围起来了。
现在郭嘉也不让人打，只让将士每天吃吃喝喝，又是烤鱼又是烤玉米的，香飘得老远。
就建安郡那点地，估计刘备他们撑不了多久就该降了。本来就是无谓的抗争，大魏一统南方是大势所趋的事，着实没必要冒着饿死的风险拼个鱼死网破！
曹冲摩拳擦掌：“所以马上就能帮父亲活捉关将军了吗？”
曹丕觉得曹冲这小子对活捉着实执着，不由说道：“早前你还炫耀关将军给你送了把匕首，现在又嚷嚷着要活捉别人？小心人关将军过来提刀和你拼命。”
曹冲得意洋洋：“有三哥在，不慌！”
曹彰闻言挺起胸脯：“那是，有我在，一准不让任何人近仓舒的身。”
郭嘉不在，曹冲只得跟着曹丕他们去与朱灵吃酒。
正吃吃喝喝着，一封洛阳那边送来的信就送到了曹丕手上。
曹冲瞧见信是曹操命人送来的，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凑到曹丕身边探头探脑：“父亲有什么急事？居然派人送信给你！”
曹丕把曹冲的脑袋推远，直接拆开信读了起来。等他把信读完了，顿时转头看向曹冲，说道：“父亲让我回去的时候捎上你。”
曹冲不乐意了：“为什么要捎上我？我在丹阳好好的，这会儿回洛阳算什么事？我就藩都还不够一年呢！”
曹丕说道：“父亲在信中是这么吩咐的，你若是不肯回去，可以写信与父亲商量。”他想到刚才朱灵提及的东南战局，又补充道，“战事结束得快的话怕是赶不及了，要是父亲没再来信，你还是得跟我们一起回去。”
曹冲可不知道老曹在想什么，忍不住嘀咕道：“一来一回得费不少功夫！”
曹丕抬眼瞥他：“来会稽郡这边你怎么不觉得费功夫？你在洛阳时父亲还允你时不时往外跑，现在你到封地上了，父亲让你回去小住一段时间你还不愿意了？”
曹冲立刻说道：“哪里的话，我就是没想明白父亲让我回去做什么。”
曹冲觉着自己最近也没犯什么事来着！
曹彰不甘落后地给曹冲透露自己掌握的消息：“你不回去可能会后悔，我听人说年底那赵子龙会被召回洛阳一趟。你不是与他最要好吗？”
曹冲一听，那是得回去才行，他都很久没见到赵云了。
要是会稽郡这边当真把刘备给逮着了，正好让赵云也和老朋友们聚聚！
曹冲兴致勃勃地说道：“三哥，你要不要亲自上阵去活捉刘玄德？”
不待曹彰答话，门帘就被人从外头掀了起来，竟是郭嘉回来了。他哼笑道：“你们来得这么慢，活捉刘玄德这事哪还轮得到你们？”
曹冲一瞧见郭嘉，立刻就来劲了，二话不说拉着郭嘉坐下，亲自给郭嘉斟满了酒，奇道：“听奉孝先生的说法，竟是已经抓住那刘玄德了？”
郭嘉笑道：“张文远那边把他们逮着了。我们这边稍微落后了一步，不过也抓住了一个你念叨了很久的人物，你猜猜是谁？”
曹冲还真猜了起来：“孔明先生？”
郭嘉朗笑道：“正是。”郭嘉说完向曹丕请示，“太子殿下，要不要让孔明先生一起来喝酒？”
曹丕现在一听到“孔明先生”，就想起曹冲念叨什么孔明蒸馒头、孔明铁观音，只能说曹冲害人不浅！
得知东南大捷，曹丕也快活地笑道：“既然已经来了，那便请过来一同吃酒吧。”
曹冲自然比曹丕更快活，他见了诸葛亮就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拉着别人的手说“许久不见，很是想念”。
诸葛亮败得郁闷至极，见到曹冲这般欢喜，一时竟是说不出应对的话来。
他们到了建安郡，日子过得可真不容易，先是疫病死了一批人，接着是缺粮，特别缺粮，开始一两年还能撑一撑，今年还没到秋收时节又频繁打仗，小小的建安郡着实吃不消了！
若是有得选，诸葛亮当初也不会选建安郡，现在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只能叹息自己时运不济，本以为遇明主出山便能一展才能，没想到面对的竟是“无米之炊”！
倘若按照他隆中所对，能够取了益州，那他们就可以据山险而守，好好地经略天下了！
可惜，他们时运不济啊！
老天怎么就对老曹家这么好呢？
事已至此，诸葛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勉强应付着曹冲等人的问话。
曹冲一件正事都没提，反而拉着诸葛亮问起建安郡那边的物产，想知道现在的福建茶叶多不多，不多他可以移栽一些过去。反正，福建的山不能没有茶！
诸葛亮说道：“茶叶倒是有，不过都是野茶，涩口得很，你们怕是喝不惯。”
曹冲说道：“不要紧，我知道许多做茶的法子，回头我让人去试着多做几样，总有适合的工艺让它们变得好喝。”
曹丕听曹冲和茶叶较上劲了，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曹冲说道：“哪里不正经了？”
他和曹丕分析起来，说建安郡那边山民多，大多不愿下山。且适合种粮食的地很少，若非气候温暖、粮食产量不错，说不准人得饿死！
所以，他们要因地制宜地搞发展，组织山民种茶产茶，再打开茶叶销路，让商贾们哼哧哼哧地载着钱粮来买茶！这样一来，山民有了粮，大伙有了茶，朝廷还能收到税，岂不是一石三鸟？
曹丕听他掰扯了一通，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以他对曹冲的了解，估计曹冲就是自己想喝茶罢了！
曹丕说道：“那我们顺道过去看看。”
曹冲又给曹丕数了起来，这个时候过去有可能收获荔枝、龙眼、菠萝，说不准还能找找芒果和椰子。
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他们得赶早启程过去现摘现吃！
郭嘉听得意动不已。他前头忙着行军打仗，哪里有空找这些吃的？
根据曹冲的说法，这些水果茶叶便是移栽到洛阳去，也长不出这么好的果子、这么好的滋味，所以来都来了，一定得吃个够本再走！
郭嘉当机立断地加入到游说曹丕南下的行列里，甚至还代表大伙修书一封给曹操，说他们巡视新地盘去了，缓缓再回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建安郡，直奔各种吃吃喝喝的好东西而去。
郭嘉的信送到洛阳时，一行人都已经深入建安郡与山民们聊天儿去了。为了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水果和美味，曹冲甚至还现学福建话，与当地山民展开亲切友好的交流！
曹冲玩得不亦乐乎，另一边的曹操读完郭嘉的信简直鼻子都气歪了。
他只是让曹丕去会稽郡看看攻打进度，哪曾想郭嘉他们打得那么快，竟一下子把建安郡给收拾停妥了！
更叫曹操生气的是，这几个小子居然越跑越远，走建安郡摘荔枝龙眼去了！
这事儿一听就知道是谁的主意！
曹操觉得曹冲这小子一点都不值得心疼了，等这小子被逮回洛阳，一定把他腿给打断！
奉孝、子桓、子文这几个不仅惯着他、还跟着他一起胡闹的，也不能放过！
这时荀来求见。
曹操一听荀来了，马上让人把荀放进来，并且拉着荀大发雷霆――
“文若你看看这几个混账，像样吗？像样吗？”
“让他们去丹阳郡，他们跑到会稽郡！”
“跑到会稽郡不说，还要继续往南跑！”
“还说什么要去摘荔枝，我都没亲自去摘过荔枝！”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第201章 番外一【齐聚洛阳】
曹冲跑建安郡玩得心满意足，硬生生拖到芒果和椰子熟了才走，离开时还薅了不少秋茶往回带。
当然，他还是很顾家的，先绕回丹阳郡给他媳妇儿备报回洛阳之事，顺便把一堆福建特产挨个给周瑜他们送了一份，才依依不舍地跟曹丕他们踏上回程。
回去的路上，曹冲又和曹丕旧话重提，说运河可以挖起来了，以后南边产的粮、南边产的茶，都能通过运河往北送，倘若北方粮食不够了，这就是救命的运输线！
曹丕说道：“现在也没见南方产多少粮，真要指着江东的粮食救命，那岂不是又得饿死不少人？”
曹冲信誓旦旦：“那是江东这边刚恢复过来，再过几年你看看，这边一定能当‘天下粮仓’！”
“此事还得慢慢来，你在秣陵建行宫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还想牵头挖运河？”曹丕真不知该怎么说这小子才好，若非丹阳这边上没传出什么怨声，说不准这小子已经蹲大牢了。
曹冲说道：“好的工程从来算不上劳民伤财，我们就是要多搞几个示范工程，好叫后人看看该怎么做才能既把工程做好又不让百姓叫苦连天。”
徭役之苦曹冲也是知道的，主要朝廷强迫家家户户出人来服徭役，要么去打仗，要么白干活，更有不少贪官污吏混在其中，以公谋私、中饱私囊！
所以地方上一搞什么大动作，百姓就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曹冲觉得这徭役之法可以变一变，至少不能让百姓过得比后世的农民工苦。
粮食产量都上来了，对百姓好一点有什么问题？
曹彰不太懂这些事，听曹冲说要从洛阳挖渠连通长江，只觉期待不已：“那这样的话，我们乘船而下就可以直抵秣陵了，日后相见岂不方便？”
曹冲说道：“那是自然，再修一条短运河连通黄河，这样就可以乘船直下去寻四哥了！”
曹彰立刻怂恿曹丕：“二哥，我们回去后便向父皇提议吧！”
曹丕横目瞪着两个不着调的弟弟，骂道：“你们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别人少不得要说我们为了见个面就劳民伤财！”
曹冲笑吟吟地道：“旁人肯定会说，世间如我们这样的兄弟着实少见！”
路上的风景都是见过的，一行人途中没多逗留，径直返回洛阳。
曹操本来一直想着儿子回来了就削他们一顿。结果张辽把关羽等人送到洛阳后，曹操就不生气了，拉着刘关张三人畅饮了一番，仿佛早前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曹操得偿所愿，终于得了关羽，心情好得不得了，每日不是要送关羽宝刀，就是要赠关羽自己注的《孙子兵法》。
关羽无法，只得谢过曹操，拿着书回去研读。
期间刘备见老刘家已无希望，提出想去山阳郡见山阳公一面。
到底是君臣一场，又同为刘家后人，刘备还是想去确认一下刘协是否安好。
曹操心情不错，听了刘备这个要求也没有拒绝。
他大方地遣人送刘备一行人去山阳郡不说，还拉着刘备的手说道：“玄德你的长子刘禅如今已经五岁多了，待你们回来可去接他与两位夫人回家。”
刘关张三人心情复杂地去了趟山阳郡，归来时便去曹冲的庄子那边接甘夫人、糜夫人以及阿斗。
甘夫人与阿斗自是要跟着刘备回去的，糜夫人却提出和离的请求，表示她在庄子上教书教得挺习惯，不想再跟刘备回家。
刘备虽不乐，却也没有为难糜夫人，当初写了文书放糜夫人自由。
临别时，糜夫人拉着甘夫人的手说道：“姐姐若有什么不快，大可以回来寻我们。”说着又揉揉阿斗的脑袋，让他长大后记得来探望他们。
阿斗根本不记得刘备，听说自己要走，哭着说不想离开，他不要父亲。
刘备听得面色不太好，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哄儿子，毕竟他这几年日子过得苦，到底没生出别的儿子来，阿斗就是他们家独苗苗了。
关羽与张飞见兄长不开怀，也不知该怎么劝才好，他们到底是武将，劝起人来没孔明先生会说话。
可惜，孔明先生据说落到郭嘉手里去了，到现在也没被送到洛阳来！
刘关张三人暂且在洛阳安顿下来，时不时被曹操召见去聊天儿，问问他们未来的打算。
曹操问的次数不少，任命却迟迟没下，反而取了样叫麻将的新鲜事物，邀刘关张陪他玩几把！
如果曹冲在的话，会发现曹操手头那副麻将是他当初送给何晏的原版。
曹操向来喜欢新鲜玩意，当初得知麻将这东西后便把何晏这个义子叫到跟前，暗示说自己想要麻将！
何晏虽然经常不小心成为失足少年，不过人可不笨，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雅，二话不说就把麻将献了上去。
后来他自己用的都是命人照着做的。
曹操早就得了麻将，可惜一直没好意思拉荀他们陪自己玩，一直放在库房没动。现在骤然有了刘关张，自是大喜过望：这不正好凑一桌吗？
曹冲一行人来求见时，曹操正闲着没事与关羽三人搓麻将。
听说是曹冲他们回来了，曹操也没把牌推了，而是直接命人把曹冲几人拎进来。
曹冲听到噼噼啪啪的麻将声，一时有些恍惚。等看到老曹面前摆着副熟悉的麻将牌，他就更迷茫了：这玩意看着可真像他当初送给何晏的那副啊！
曹丕领头上前喊人。
曹操正好打完一圈，起身让众人依次落座，又给刘备几人介绍郭嘉和自己的三个儿子。
刘备笑道：“丹阳王此前却是见过的。”
曹冲见刘备形容自若，关羽、张飞两人也依然与他同进同出，倒觉得刘备确实不失为当世英雄。他笑眯眯地说道：“关将军送我的匕首，我还时常随身带着呢！”
关羽说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时身上没别的好相送。”
曹冲说道：“匕首就挺好，又好看又实用。”
曹冲一去就是一年，在宫里混吃混喝完又到处寻亲访友。
他先去后宫见了环夫人，与环夫人聊起曹据和曹宇两人的情况。
曹据和曹宇如今在长安学院那边研究算学，算算岁数也该成亲了，差不多该回来了。
只是没赶上第一波封王，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有自己的封地。
曹冲说道：“他们还小，母亲不必太着急。”
环夫人笑着说道：“只要你们好好的，封到哪里去都不重要。”
她以后若是要出宫颐养天年，那肯定是跟着曹冲去丹阳的，毕竟曹冲是她最年长的孩子。
环夫人又拉着曹冲的手问荀意情况如何，怀上了没有。得知还没有动静，她没像曹操那么急躁，还反过来劝慰曹冲：“不用着急，你们都还是小孩儿，慢慢来就好。”
曹冲说道：“还是您好，不像父亲老威胁说要给我赐几个女人，还说要把我关在王府里，不让她们全怀上不许出门！”
环夫人道：“你父皇也就说说气话，哪次真难为你了？”
曹冲嘴硬：“他这人坏得很，老想打断我腿。”
见过环夫人，曹冲又跑出宫去荀家拜访，见过荀这个岳父与荀攸这个老师，又跑去司马家和司马懿探讨琴技，探讨到司马懿一脸生无可恋才改为逗司马懿两个孩子玩。
司马师自不必说，连司马昭也会说会走了。
面对这个天真无邪的小豆丁，曹冲心情始终有点复杂：好端端的，居然没有小叽叽，真是造化弄人！
也不知有没有旁人跟他作伴，同成天涯无叽人！
小孩子长得粉雕玉琢，曹冲也不好感慨太久，逗了司马师兄妹俩一番又去寻华佗说话。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华佗有没有把无菌室和剖腹产捣鼓出来，不说百分之百无菌操作，至少也得尽量感染发生的可能性。
华佗本身就对外科很感兴趣，这几年专注搞外科临床实践，已经卓有成效，割盲肠什么的都敢上手了（就看病人不敢躺下来挨刀）。
曹冲怕曹操又催促自己给老曹家开枝散叶，所以特意让华佗这两年专注研究研究剖腹产，好来个双重保险。
除了剖腹产之外，曹冲还把自己随机探索出的产钳给华佗拿去实践了。根据华佗反馈，很多情况用产钳助产可以大大减少婴儿窒息的可能性，现在医学院已经培养出一批能够熟练运用产钳的稳婆了！
哪怕有这么多保障，曹冲还是挺担心。他拉着华佗的手说道：“等我媳妇儿怀上了，您可得带上几个得用的人到我们丹阳郡去待着。”
华佗笑道：“殿下且放心，王妃身体康健，不会有大问题的。若当真有需要，到时殿下来信说一声我便带人过去住下，等孩子满月再回来。”
曹冲大喜过望：“那就一言为定了。”
他又叮嘱华佗一定要保重身体。
要不是华佗向来健朗，曹冲也舍不得让这么个国宝级神医来回奔波。
曹冲一路蹦Q到傍晚，又被曹丕被人找了回去，说是他府中虽有人打理，但到底没几个贴心人在，所以让他到东宫住下算了。
曹冲想到曹丕一片好心，也没有拒绝，带着人入住东宫。
京中众人本以为曹冲去了封地，洛阳就没他什么事了，没想到他才去了一年又返京，还被曹丕捎进东宫住下。
这是一个普通藩王能有的待遇吗？！
再想想曹冲举荐的人大多被重用了，不少人心思又活络起来，想着要不要再给曹冲送点人，回头说不准能得曹操和曹丕看重？
曹冲可没那么多心思，他第二天跑去跟曹操打听赵云什么时候回洛阳。
曹操见他刚回来就提这茬，瞥着他道：“你听谁说赵子龙要回来？”
曹冲睁大了眼睛：“难道三哥骗我的？没想到三哥是这样的三哥，为了骗我回来居然还撒谎！”
曹操骂道：“怎么？不骗你说赵子龙要回京，你还不乐意回洛阳不成？”
曹冲现场改编阿斗的成名句：“丹阳乐，不思洛！”
曹操手痒了，想揍儿子。
只不过这么久没见，曹操也没当场打人，只说道：“后日说不准就到了。”
曹冲高兴了，到处蹦Q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便约上刘备一起去迎接赵云。
刘备想到赵云这几年对阿斗的照拂，自是随着曹冲出了城。
一行人才到城外没多久，便见一队人马列队东归，为首的人踏着秋日艳阳而来，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曹冲立刻打马迎了上前，还兴冲冲地招手叫唤：“子龙，子龙！”
赵云循声望去，瞧见曹冲等人来相迎，不由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也翻身下马。他上前朝曹冲见礼：“殿下。”
曹冲也赶紧下马，拦住赵云说道：“子龙不必多礼。”他顺势把赵云拉到刘备他们面前，献宝一般让赵云与刘备等人相见，“你看看谁来洛阳了！”
刘备：“…………”
我们并不是很想来洛阳，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