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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和绿茶he了（女尊）
作者：卟许胡来
内容简介
 直女颜狗女（眠眠）vs心机绿茶男（芽芽） 贺眠穿成书里女配，书中女主是中央空调，男主是渣不自知，两人相爱相杀作天作地，最后却和和美美孙女满堂，he了 而贺眠呢？ 她当然是个女配，是女主成功路上的炮灰，是男主受委屈时随叫随到的那群花蝴蝶里的备胎之一 贺眠看着面前咋咋呼呼问她为什么吃苹果不削皮的男主，心里翻了个白眼 穿越到女尊社会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造作起来啊！ 各种狼狗奶狗小鲜肉还不是看自己口味来！！何必吊死在男主身上？ 直到贺眠发现女尊世界的男子涂脂抹粉腰肢细软，跟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这些，都是姐妹啊 贺眠绕着男主走，更绕着所有男子走 她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只图她的钱！！！ 贺眠跟自家小堂弟吐槽:他们都好做作，怎么就没你纯真自然呢？ 堂、茶艺表演大师、弟闻言笑的温柔，细挑的眼尾扬起:姐姐谬赞了，哥哥都比我优秀，像他们那张妆容我是怎么都学不会呢 1、男生子，双c，纯甜，并且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2、所有争议都冲着剧情去，我胆小别骂我[跪] 3、写女尊的第五年，依旧喜欢，送给自己和所有喜欢这个题材的小伙伴，咱们一直都在 4、11日29v，真的穷了，求支持，跪谢_(:_)_ 老干部穿成反派妻主后（女尊） 老干部谭柚意外穿到书中不知名炮灰，成为长皇子的妻主 长皇子长得漂亮好看，就是瞧着病病弱弱的，最主要的是风评不太好 皇帝:我这弟弟向来孤僻 谭柚:那是害羞 朝臣:长皇子过分干政，有何用心？ 谭柚:他就是爱替别人操心 文中男女主:那就是个疯子！ 谭柚:好好的，你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直到某天谭柚意识觉醒突然发现， 自家柔柔弱弱的长皇子夫郎其实是书中最大的疯批反派！ 他毒杀皇帝亲姐，控制朝臣，囚禁文中的男女主，自己登上了皇位，要以男子身份当皇帝 谭柚:一定是她穿书的方式 不对，她夫郎那么柔弱，怎么可能是反派！ 晚上，反派红着眼轻声跟她坦白: 我其实是个坏人QAQ 谭柚看着白皙双臂环着她脖子，依赖的坐在自己怀里的人，叹息一声:没事，还能抢救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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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春三月，乍暖还寒，天气陡然冷的厉害。
屋里前两天撤掉的炭盆又重新点上，暖烘烘的。贺眠也不知道她们用的什么炭，点上一夜也没半点煤气烟雾，舒服的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小半个月了，除了起先好奇出去看过两眼，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迈出门槛半步。
贺眠单手撑脸，兴趣乏乏的翻看手边话本。除了这个，旁边还凌乱的堆积了好些，全是才女佳子，女书生男狐妖的故事。
没什么新鲜套路，她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同时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罢了。
从那日落水清醒过来之后，贺眠才知道自己穿书了，还是本女尊书，跟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
书中男主率真活泼，自带玛丽苏光环，吸引无数女人为了他哭为他狂，为他框框撞大墙。
原主就是其中最疯狂的一个。
而书中女主是中央空调，男主渣不自知，两人相爱相杀作天作地，最后却和和美美孙女满堂，he了？
而贺眠呢？她作为女配，自然是女主成功路上用来打脸的炮灰，是男主受委屈时随叫随到的那群花蝴蝶里的备胎之一。
最后为了男主，还落得个家破人亡潦倒一生的下场。
贺眠被剧情恶心的够呛，更对身形小巧性格活泼的男主没半点兴趣，打算躲着渣男渣女走，做条快乐的咸鱼。
逃避可耻，但很有用。
翠螺看向抻平四肢就差长在软榻上的主子，神色发蔫，目光渴求的看向窗外。听说主君早起上香去了，她也想出去。
可看自家主子，分明没有这个意思。
以前主子懒，还没懒到这么出奇，但现在是恨不得长在床上。
贺眠能待得住，翠螺可不行，十三、四岁的年纪，心最野了，恨不得天天在外面浪。
她搜肠刮肚找借口想出去，还没开口就听到外头随着寒风传来男子低哭的呜呜声。
翠螺瞬间精神起来，怕自己听错了，耳朵竖的老长，又听了一遍。
没错，不是风声，是的确有人在哭。
翠螺眼睛发亮，立马雀跃的跟软榻上的人说，“主子，有人哭！咱们院子里怎么会有人哭，我去看看。”
不给贺眠拒绝的机会，说完一溜烟的拉开门出去了。
外头冷风刚探头要往屋里钻，就被翠螺落下厚布帘子反手关门拦在外头。
废话，主子前段时间落水受寒，这才刚养好，要是再冻着了主君不得扒了她的皮！
外头寒飕飕的冷，尤其是临近黄昏没了日头的时候，空气中半点温度都没有，冻的人上下牙齿磕碰出响声。
翠螺搓着手寻着哭声去找，最后在院子外的墙角处看见一个蹲在那儿的瘦弱背影。
对方双手抱膝呜呜哭，冻到发红的耳朵漏在外面，看着都冷。
“你是哪个院里的？在这里哭什么。”翠螺出声，吓了对方一跳，他红着眼睛战战兢兢的转过头，翠螺才认出是住在隔壁云绿院林少爷的小侍。
叫什么来着？
翠螺拧巴着脸想。
不怪她记性差，实在是林少爷也刚来没多久。
林少爷叫林芽，是主君弟弟的养子，听说主君弟弟嫁人多年未曾有孕就抱养了一个被人丢弃在路边的男孩，当成亲生的养着。
三年前主君弟弟病逝，林芽母亲给他娶了个为人刻薄的后爹，对他极其不好。尤其是后爹肚皮争气，嫁过来第二年就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这下对林芽更苛责起来。
林芽本就不是亲生的，再加上他母亲不问家里的事情，林芽在后院受后爹苛待，日子过的艰难。
就这么难的人却是个有孝心的，时刻记得他们主君，自己院子里结了枣儿都会摘洗的干干净净让人送来，信上更是只说他过的很好，不提受过的半分委屈。
在翠螺看来，林少爷就跟那长在淤泥池里的白莲花一样。
前段时间，主君吃着脆枣想起林芽，就让人接他过来住几天，谁知道一过去才发现林芽过的竟是那种日子，大冷的天他还要替后爹的两个孩子洗尿布，一双手冻的紫红。
主君身边的贡眉当时脾气就上来了，写信将这事告诉主君，主君一怒之下直接将人接到府里。他来那天，翠螺还跟自家主子出去接过他呢。
“你不伺候你家主子，怎么在这儿哭啊？”翠螺蹲下来问他，“对了，你叫什么？”
“奴叫绿雪。”他抹着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嗡嗡的，“我是出来找炭的，我家少爷屋里没有炭。”
这么冷的天，屋里居然没用炭！
绿雪哭着说，自从前几日天气暖和后，云绿院里的炭就撤了，可最近倒春寒陡然转冷，也没人记得给他们院重新送炭。
林芽本来身体就弱，来的时候就带着病，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绿雪心疼主子，想出来要炭却被主子拦住，说如今寄人篱下，有个住处就不错了，炭不炭的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他们主仆在一起就行。
他越这样说绿雪就越难受，趁着林芽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绿雪偷摸摸的出来。可他人生地不熟的，问话也没人理他。
绿雪找了一圈什么收获都没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看着前面的云绿院，再想想自家苦命的主子，绿雪绷不住的哭出来。
贺府里的主君是琳氏，可真正管家的却是侧室徐氏，家主出远门了，这会儿主君也不在，怪不得绿雪要哭。
入夜后天更冷，没有炭可怎么睡。
翠螺脸皱巴起来，绿雪哭着喊她姐姐，低声下气的求她，“我家少爷已经烧的迷糊，要是再没有炭，怕是……怕是……”
他不敢再说，只低头哭。
现在府里能替林芽要到炭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翠螺她那长在软榻上的主子。
可是她家主子连门都不愿意出，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自从落水后，主子越发的懒散起来，什么事都懒得过问。别说林芽了，就是主君来床边哭诉家主偏心又给了徐氏什么东西，她都不上心。
翠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她站在软榻旁边看着上面重新翻了个身的人欲言又止，“主子，我回来了。”
贺眠单手撑脸，翻话本的动作不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对刚才外面的动静没有半分兴趣，对翠螺出去看见什么更是一句都没问。
她就知道是这样。
翠螺低落的往外走，冲站在门口的绿雪摇摇头，“我家主子不管事情，要不你去主君院里问问，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下了雪，山路难行，主君今日肯定是不回来了。”绿雪急的眼泪打转，绞紧手指不住的往屋里看，咬咬唇直接往地上一跪，顶着翠螺诧异的目光，大声说道，“求主子救我家少爷一命。”
怎么说贺眠都是林芽的姐姐，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绿雪声音发颤，掐着掌心跪在地上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贺眠听着外面强撑着的哭腔，眼神略有放空。
林芽？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剧情，书中好像是有这号人物，但是对于林芽只有一笔带过的描写。
[见她执迷不悟，琳氏哭着说，芽儿没了我只剩你一个能依靠，你可不能也出事啊。]
芽儿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呢？
就是这次吗？
贺眠想起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林芽。
那天琳氏接他进府，把贺眠从床上拉起来，絮絮叨叨的说，“芽儿是个可怜见的，你身为姐姐得多疼疼他，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怎么着也是我弟弟留在世上的亲人，你我要多照拂他，不能被徐氏给他欺负了。”
往后他又说了许多，全是骂徐氏的，贺眠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根本没往脑子里记。
徐氏是府里的侧室，手段厉害又生了个女儿，甜言蜜语的从她母亲那里哄骗到了管家权，把琳氏这个主君架的空空的。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贺眠站在琳氏身后，百无聊赖的抬眼朝远处眺望，四处白茫茫的灰白一片，看的心里空荡荡的，有些压抑。
一辆马车悠悠赶来，停在角门。
贺眠视线收回，贡眉率先从车里下来，站在一旁挑起帘子，笑着同琳氏说，“主君，人给您接回来了。”
琳氏立马上前，贺眠站在原地，抬眸就看见从车里出来一个穿着豆绿色袄子的少年。
他半蹲在马车上，手撑着车木垂眸落睫看向她，眼里含泪，眼尾泪痣明显，细长的眼尾无意间扫过来，只轻飘飘一眼，柔若拂柳，惹人心疼。
那一瞬间，贺眠就觉得自己被人给比下去了……
她沉思，看来自己单身多年的确是有原因的。
只记得后来琳氏搂着他叫心肝，两人哭的厉害。
贺眠从回忆中抽身，能想起来的就是林芽那双漂亮的眼睛跟眼尾的泪痣。
楚楚可怜，像个妹妹。
门口翠螺还在劝绿雪。
毕竟就她家主子那凉薄懒散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出去。她要是能破例，自己头拧下来给林少爷当炭盆用！
结果心音刚落，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人下意识的跟着动静抬头，就看见贺眠披着白狐狸毛滚边的银白色大氅抬脚出来。
翠螺后颈发凉，就见自家从不跟床分离的主子开口说，“走吧，带我去看看。”
这句话落在翠螺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
拧吧，他等着用呢。

第2章
云绿院就在隔壁，不算远。
绿雪焦心自家主子，在前面小跑带路，贺眠不疾不徐的走在中面，翠螺跟在最后。
这院子原先没有人住，是决定接林芽过来后才让人收拾的。让谁收拾？自然是徐氏。
他管着家里大小事情，美名曰是怕哥哥操劳，这些俗事苦事都交给他打理，主君哥哥只需要高高的坐在上面享受就好。
徐氏嘴上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做的却是另一套。
贺父手段跟心机都不如他，这两年又跟贺母因为徐氏的事情见面就吵架，两个人感情如履薄冰。
府里人都说贺父之所以现在还是主君，全是因为家主还没对贺眠彻底死心。等将来徐氏的女儿贺盼有出息了，一直看□□名的家主肯定要扶他坐正。
连贺眠都听说过这种话，看来这事大家都默认了。
而且这次贺父接来的又是他的侄子，徐氏收拾院子肯定不会尽心，只是面上让人挑不出错处罢了。
翠螺还没进门就跟贺眠说，“这屋里没个炭盆也就算了，怎么连外面的厚布帘子都不舍得挂！”
前两天开春，眼见着要暖和起来，徐氏直接就省了这东西。哪怕回头问起来，也只能说天气无常，怪不到他身上。
贺眠就着翠螺挑开的轻薄帘子低头进屋，里头温度跟外面也没多大区别，没有半点暖和气。
快她们一步进来的绿雪又从里间跑出来，刚才已经被风吹干的眼睛里全是泪。
他提着衣摆跪在贺眠脚边，祈求的抬头看向她，声音发抖，“少爷冷的打颤，身上却烫的烧人，主子您给他请个大夫瞧瞧吧。”
贺眠不适应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让他先起来，扭头说，“翠螺，你去拿银子请大夫，要是有人问，就说我病了。”
翠螺眼睛噌亮，立马嗳了一声，掀开帘子就往外面跑。她家主子人美心善，以后谁要是说她凉薄，自己第一个跟她急！
贺眠今年十四，林芽仅比她小一岁，哪怕是堂姐弟，私下里也不该随意进入男子闺房。
绿雪两只手揪紧衣角，目光挣扎犹豫，既想让贺眠进去看看他家少爷，又怕不合适。
他欲言又止，正要抬头说话，才发现贺眠早就已经进去了！
贺眠脑子里可没有男女有别这个概念，她听说人冷的打颤，又想起林芽被一笔带过的结局，到底是没忍心真看他死在自己眼前。
里屋摆设简单，正因为东西太少，看着格外冷清空荡，好像四处都透着寒意。
床上的人早已缩成一团，脸埋在怀中。他身上不仅盖着被子连袄子都搭了上去，就这样情况也没缓解多少。
贺眠走过去半蹲下来，手从袖筒里抽出来，轻轻掀开一片被角，把掌心里的手炉放进去。
绿雪跟在后面，亲眼看着贺眠把手塞被子里又缩回来，眼睛睁圆，一张脸涨的通红。
其实主子可以把东西先给他，他再给少爷塞被窝里。她怎么还，还自己动上手了！少爷可就只穿了身中衣，这要是碰着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怎么办？
他愁的不行，又不敢开口，眼睛不住的往外面看大夫来了没有。
温热的手炉被推到林芽手肘处，起初感觉不到什么暖意，慢慢的才发觉被子里多了股热乎气。
林芽眼睫轻颤，指尖摸索到将手炉后把它攥紧手臂慢慢抱在怀里，挣扎着睁开眼睛往床边看。
他烧的脸色绯红，像平白在颧骨处涂了层艳丽的桃色脂粉，眼里带着朦胧水雾，就这么从被窝里抬头看她，明明是幅魅人的姿态，可他神情却像个突然闯入俗世的懵懂小鹿，轻轻撞在贺眠心上。
好看。
比贺眠见过的所有男男女女都好看。
“姐姐？”
他突然开口，语气试探，喊的不确定，像是怕她生气。
贺眠晃了下神，红着耳根应了一声，语气温和。她对好看的人，向来没有抵抗力。
见她看向自己，林芽这才眉眼弯弯，眼尾泪痣不知道因为高兴还是高烧显得微红，“这么冷的天，姐姐怎么来了？”
他嗓子哑了，说的全是气音。
“来看看你，听绿雪说你都快烧成手炉了。”贺眠扯了个绣墩坐下，垂眸问他，“怎么昨天刚起烧的时候没去找我……爹？”
林芽眼睫颤动，没回这话，只是伸手把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从被窝里拿出来，脸上笑意更浓，气音听着比刚才轻快很多，“我说被子里怎么突然长出一个手炉来，原来是姐姐的。”
他像是对自己的到来很欢喜，强撑着精神跟她说话。
也是个没人疼的。
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孤独无亲。他突然来到贺府也是小心谨慎，怕贺父为难病成这样都不敢去麻烦他。
这么一想，贺眠觉得两人真是同病相怜，等再看向林芽的时候，神色里的关心比刚才真诚了很多。
林芽将手炉轻轻贴在脸上，动作稚气的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老成的让人心疼，“姐姐别担心，我这都是老毛病了，隔三差五总要病上一病，习惯了。”
如果他脸色没烧的通红，嗓音哑的说不出话来，贺眠还真就信了。
“姐姐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林芽依旧冷，他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有溢满笑意的眼睛露在外面，显得乖巧的有些过分。
贺眠手指微动，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把大氅脱掉给他披上才对，可他屋里又没有炭盆冷的好像四面透风。
她已经把手炉送出去，这会儿再把衣服脱了，估计明天病着躺在床上说不出话的人就该是她了。
贺眠狗的不行，扭头别开脸不看林芽的眼睛，直接跟绿雪说，“去主君院里把贡眉叫来。”
贺父一般出门带的都是寿眉，会把得力能干的贡眉留在府里。
“姐姐没事的，我就是发烧而已，不要麻烦贡眉哥哥了。”林芽挣扎着要拦绿雪，对方却已经跑出去了。
贡眉来的很快，带着几个小侍端着四五个炭盆，手里亲自抱着床新套的棉花被子，光看那蓬松感就知道肯定很暖和。
“怪奴粗心，竟不知道小少爷在自家府里过的是这种生活。”贡眉看着病殃殃的林芽眼睛都红了，他麻利的让人把炭盆放好，又挂上厚布帘子，将手里棉被铺盖在林芽身上将他裹紧。
他脸色沉着，嘴上没说心里却把徐氏给骂了一遍。还在主君眼皮子底下他就敢苛待林芽少爷，那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敢克扣贺眠的东西了？
这事回头一定要跟主君好好说说，他腰杆子要是再硬不起来，府里的这两个孩子可就委屈了。
等林芽盖的暖暖乎乎了，贺眠才觉得刚才压在肩膀上的那股子愧疚一扫而空，整个人轻松起来，又重新看向他。
林芽才十三岁，脸蛋已经长开，皮肤白皙五官漂亮，眼尾细长睫羽浓密，垂眸不语的时候，瞧着有些病娇娇的疏离抑郁。
可等他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又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跟毫不隐瞒的依赖，被他这么看着，任谁都扛不住。
贺眠活着的时候就是独生女，从没体验过有弟弟妹妹拉着自己撒娇的感觉。这会儿看着明明就比原主小一岁林芽，目光就跟长辈看晚辈似的。
像是对于他的乖巧，颇为欣慰。
翠螺领了大夫进来，看到屋里大变样稀罕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蹭到贺眠腿边的炭盆旁蹲着烤手。
她嘟嘟囔囔的跟贺眠说，“账房那狗杂粹拉着我问东问西，划银子划的磨磨蹭蹭的。这救命的事情感情她一点都不着急！当时可气死我了，要不是急着找大夫，我都想揍她一顿出出气。”
贺眠像是没放到心上，倒是林芽担忧的看向她，轻声问，“我是不是给姐姐添麻烦了？”
他眼睫落下，连眼尾红色的一点泪痣看着颜色都暗淡下来，愧疚的不行，整张脸都要缩进被子里了，“我怎么那么没用，刚来府里就给姐姐惹麻烦。”
贺眠踢了翠螺一脚，怪她乱说话。翠螺缩着脖子不服气的噘嘴，“分明是徐氏太欺负人。”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贡眉皱眉，大夫要给林芽把脉看病，他让翠螺出去等。
翠螺耷拉脑袋出去，本以为贺眠会跟她一起，谁知道自家主子没有半点自觉性，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儿等着看人小公子露胳膊。
主子也十四了，前段时间还听主君说要给她房里安排人，当年家主这么大的时候，都跟主君睡一床了。
翠螺觉得自己懂了什么。
贡眉跟绿雪也都看向贺眠。她一脸问号，神色狐疑，病的又不是她，都盯着她看干什么？
“主子，您该出去等的。”贡眉硬着头皮把话挑明。
“没事，”林芽被绿雪扶着半靠在身后的枕头上，眼睫落下神色温顺，握着手里的手炉看向贺眠，“姐姐坐这儿，我心里更踏实。”
贺眠坐的更稳了，心里想的都是，长的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坐起来整张脸出来，比刚才还好看！

第3章
天色擦黑贺眠才从云绿院离开，绿雪站在门口送她。
大夫说林芽这情况看着凶险，其实烧退也就没事了，只是以后不能再冻着，到底是男子免得留下病根。
贡眉已经让人去煮药了，待会儿送来，他怕下人办事不尽心亲自过去盯着。
绿雪见贺眠走远了才回去。
先前凄凉空挡的小院，这会儿门上新添了厚布帘子，将外头的风遮挡的干干净净，墙角四个炭盆，用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烧起来没有半分烟气。这才半个时辰，屋里的温度跟刚才比起来早已天差地别。
绿雪高兴的捂着被风吹疼的小脸进屋，脚步都比刚才轻快许多。
他看林芽还靠在床头，走过去道，“少爷，我扶您躺下吧，大夫说您待会儿喝了药出出汗就好了。”
绿雪走近了才看见林芽拥着蓬松的棉被，垂眸把玩手里精巧的手炉，没忍住再次感叹:“眠主子真是好人，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芽笑了下，可能是被子太暖和了，总觉得手炉温度已经不比刚才。
“眠主子人那么好，少爷您刚开始怎么不愿意让我去找她呢？”绿雪不太懂。
先前少爷烧的迷糊，还拉着他叮嘱，说主君不在府里，让他不可以去打扰还在养病的贺眠。
绿雪这才想起来府里没有主君，还有贺眠在呀！可他胆小，的确不敢进去，只蹲在墙角哭。
林芽将手炉放在枕头边，被绿雪扶着躺下。
绿雪掖紧被角，见林芽姿态放松的闭上眼睛，胆子也大起来，笑吟吟的问他，“少爷，我都好久没听您跟人说这么多的话了，看来您真的很喜欢眠主子呀。”
林芽闻言缓缓睁开眼睛，侧眸看他，细长的眼尾挑起，像是带了笑意，“姐姐那么好，无论换成是谁都会喜欢她。”
贺府那么大，他能寻求庇护的，也只有这位眠姐姐了。
枕头边的手炉带着淡淡茶香，林芽也嗅不出具体是什么茶，只觉得安神又好闻。
被窝暖和困劲也就上来了，睡着前林芽叮嘱绿雪，让他回头把存下的干花拿出来，明个放在手炉里，就当给姐姐添个新鲜味道。
绿雪清脆的应了一声。
他觉得自家少爷真是哪里都好，就是太处处为他人着想了，自己病着呢还怕打扰贺眠养病。
少爷除了体贴，对身边亲人也特别好。
就像以前在林家时，他们小院里只有那一棵枣树，少爷每回让人打了枣子总是亲自挑选个头大的，给贺主君也就是他叔父送来。
主君去世后，亏得少爷这般孝顺，贺主君这才时刻记着他家少爷的好。
绿雪找出那盒保存的很好的干花瓣，垂眸抱在怀里，止不住替林芽难过起来。
少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命呢。小时候明明穿着锦衣玉靴，却被人丢弃在路边，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亲人，结果主君又去了。
现在到了贺府，还不知道将来怎么样呢。
绿雪咬唇想，要是贺眠能一直对他少爷这样那该多好。
从云绿院回去后，贺眠吃完饭翻看两眼话本就准备躺下了。
她习惯性的往旁边摸手炉，想端着它揣在袖筒里捂手，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到。
啧，早知道来的时候就带回来了，贺眠心里后悔。林芽盖的那么暖和晚上又不看书，根本用不着她的手炉。
贺眠让翠螺吹灯，打算今天早睡。
那手炉她用习惯了，一时间也不太想换新的。
谁知道贺眠才躺下，就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原来是出门上香的贺父回来了。
他听说林芽的事儿，先去看了他，用帕子摁着眼角把徐氏又骂了一顿。
“眠儿，”贺父还没进屋就轻声唤她，声音欢喜，“看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贺眠从听到他的声音起就拧着眉头抗拒的拉起被子蒙住头。
说来也奇怪，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格外排斥，那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哭花了妆的贺父，可把贺眠吓的不轻。
她以为贺父擦脂抹粉插金戴银是个特例，直到看见徐氏脸上带妆姗姗来迟，她才发现这才是大多数男子的常态。
贺眠欣赏不来，索性懒在屋里，眼不见为净。
可林芽跟他们又不太一样，下午他半靠着枕头，乌黑长发散落身后，浓密的眼睫落下来，垂眸浅笑的时候，美的像幅画。
不像那些浓艳瑰丽的花，他干净的像株刚破土而出的嫩芽，让人光看着就觉得清新脱俗，他也不擦粉也不涂唇膏，天然又好看。
贺父已经从门外来到床前，贡眉搬了绣墩他坐上，轻轻拉扯贺眠的被子，语气像个跟大人炫耀的孩子，“眠儿，你看爹爹给你求了个长生符。”
贺眠不为所动，她觉得自己用不着这东西。干脆盖上被子继续装睡，跟平时一样，等贺父说完自己离开。
床边的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轻缓很多，“别人都说这东西可灵了，爹爹又把它放在佛像前亲自跪着念了一天的经书，晚上本来不该回来的，但想着你自己在府里，爹爹不放心。”
贺眠攥着被子的手一紧，吸了口闷气，想起自己的爸妈，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已经回不来了。自家老爸疼爱的眠眠也回不去了。
贺眠将被子拉开，坐起来看向贺父，闷声说，“我人在府里能有什么事。”
贺父想起什么脸都沉了，“谁说没事，爹爹刚去看了芽儿，他烧才退，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全是泪，心疼死我了。”
他又红了眼眶，掏出巾帕摁了摁眼角，“徐氏那个贱人，我还活着呢他就这么嚣张，这将来我要是死了，他指不定怎么磋磨你俩呢。”
贺眠觉得按着贺父的性子，接下来又该把徐氏从头到脚骂上一顿，说他狐狸精不要脸，当年还没进门就先大了肚子。
贺父也就过过嘴瘾，看他现在说的多么厉害，真碰到徐氏还是吃亏。
他骂完解气了，伸手拉着贺眠的手腕，将掌心里攥着的长生符放在她手里，“爹爹不指望你那偏心的娘了，你好好的就行，你可是爹爹的全部。”
贺眠觉得手心里带有贺父体温的长生符烫手的很，眸光都跟着颤了一下。
“好孩子，你快些睡觉吧，爹爹回去了。”贺父笑的满足，被贡眉扶着胳膊站起来缓慢的往外走，腿显得不太利索。
贺眠攥紧长生符，开口喊他，“爹。”
贺父停步扭头看她，“怎么了？”
“没，没事。”贺眠摇摇头，可能是烛光暖黄，她竟觉得此刻的贺父看起来比之前顺眼了很多，脸上的妆也那么难接受了。
贺眠笑，当着他的面把长生符压在枕头下面，还拍了两下，“我会好好收着的。”
“行。”贺父离开，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翠螺关门回来见贺眠仰躺在床上，手里提着个长生符，另只手的食指轻轻拨它。
长生符带着淡淡的檀香，一圈又一圈的在她脸上打转。
“主子，要不要关灯？”
贺眠停下动作，将长生符攥住，轻嗯了一声。
灯吹了，贺眠还是没睡着。
她本打算混混日子远离书院里的男女主，咸鱼一生得了。所以平时贺父跟她抱怨徐氏如何如何也没往心里去。
可今天她却觉得咸鱼也得有咸鱼的资本才行。
原主虽是家主的嫡女，生来就得宠，吃穿住行的条件是大部分同龄人中最好的。
可随着年龄增长，这份宠爱逐渐消减，母女两人平时见面，总在贺母的训斥声中结束对话。
贺家从商，虽有钱财却被这世道轻视。贺母最大的希望就是贺家能出个光耀门楣的读书人，这担子自然就落在贺眠这个嫡长女身上。
可惜她好像不是读书的这块料，从启蒙到现在，怎么读都不开窍，贺母为她单独请过各种夫子上门教学，钱花了不少但都没有效果，气的贺母要不是还要张脸都想给她买个秀才身份，免得丢人现眼。
去年，贺母把贺眠送去县里的书院，看那态度像是放弃了她，把希望转移到十岁的小女儿贺盼身上。
而原主贺眠作为女配，在书里的剧情就是从去书院开始的。
贺眠幽幽的吐了一口气，看来她想躲着剧情走都不行。自己要是再这样以养病当借口天天长在床上不出门，贺父迟早被徐氏给吃了，她的小嫩芽弟弟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翠螺回来给贺眠掖被子的时候听她叹气，疑惑的问，“怎么了主子？”
“没事。”贺眠把长生符塞回枕头下面，闭着眼睛语调轻松，原本浮动的心莫名沉淀下来，整个人有种终于脚踩实地的感觉，“我想我的手炉了，没有它我睡不着。”
“……”你还能再小气点吗？
翠螺出去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的说她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送人个手炉还惦记着要回来。
她这样，将来哪个男子愿意跟她呦。
贺眠笑，枕着长生符想，就是有人要，她也不敢娶啊。
既然来了，先好好活吧。
至少在这里，还有两个真心喜欢她的亲人。

第4章
晚上戌时初，兰香院内。
徐氏被贴身小侍汀溪伺候着洗漱完，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铜镜边涂抹东西边欣赏自己的容颜。
“郎君真好看，就跟那天上下来的洛神一样。”汀溪看着他白皙的脖颈跟散落背后的乌黑长发，真心实意的夸奖，“怪不得家主被您迷的不行，每每回家都是先来咱们院子里。”
徐氏对于汀溪的话极为受用，他对于自己这张脸极为自信，要不是长的美，当初怎么可能勾的贺茗也就是贺母抬他进门？
就隔壁院里的琳氏，怎么也不可能同他比年轻貌美。亏得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拉拢不来妻主的心，开始将希望寄托在贺眠身上。
也是笑话，贺眠蠢笨如猪，哪里比得上他家盼儿。
琳氏这个当爹的比不过他，贺眠这个嫡长女不如他女儿，这主君的位置不让贤亲手捧送过来，徐氏都替琳氏感觉臊得慌。
每日睡前醒来徐氏都要问问自己，琳氏是如何做到这么厚脸皮的？他怎么就做不到呢。
要是他为人夫为人父混成这样，早就找个寺庙剃度出家了，省的被人在背后议论。
徐氏眼波流转，笑嗔了一句，“没大没小没羞没臊的，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摆弄头发，眼底明显略带不屑，嘴上却说着，“我哪里比的上主君哥哥，论年龄我比他小个十岁，论手段也不过就是会管管家罢了。家主哪里是被我迷住了，她是心疼主君哥哥，这才每每来我们院里歇息，好给他一个清净。”
汀溪却不这样认为，他想起什么，跟徐氏说道，“下午翠螺来账房支银子了，说眠主子身体不舒服要去请大夫，可奴派人去打听过，眠主子好着呢，这大夫分明是给云绿院请的。”
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都能来打秋风占便宜了。
徐氏秀眉轻皱，他管家容易么，这个要花钱那个要花钱，就连琳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侄子都要住进府里。
现在娇养着，那将来嫁人了，从他贺府出去，到时候是不是还得给他陪上一副嫁妆啊？
想得美，病死算了。
徐氏说，“怪我没安排妥当，竟忘了这事。”
他心有算计，扭头叮嘱汀溪，“明个去找眠主子问问，最好当着林芽的面，问她可好些吗？用不用再开几副药，她可是府里的嫡长女，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
汀溪眼睛滴溜溜的转，“这话问到眠主子脸上，看她可好意思。三天两头生病，是个女人就没她娇气。”
为什么要当着林芽的面问？自然是让他难堪。
别以为是琳氏的侄子就金贵了，被叫两声少爷真拿自己当主子了，这贺府里当家做主能说得上话的是他徐氏。
主仆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睡去。
跟昨日不同，今个天气大好，贺眠早上还没起床就感觉到了屋里一片大亮。
太阳升起，从糊着纸的窗户照进来，隔了外头的细凉寒意，只剩下过滤后的那抹温热阳光。
大好的日头，要换成别人早就拾掇拾掇骑马踏青去了，毕竟这个时节正是男男女女出游的日子，才女佳人什么的，要是缘分来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唯有贺眠跟个烙烧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实在被晒的睡不着才坐起来。
翠螺听见屋里动静立马进来，欢快的问她，“主子，今个天特别好，咱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春雪褪去，嫩芽出土，正是初春好时节，太适合打马游街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贺眠撩起眼皮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大白天的，做什么梦，我像是有这种情调的人吗？
她不像。
翠螺瞬间耷拉下来脑袋，苦着脸，跟被拒绝出去溜圈的狗子一样，整个人都蔫吧了，只拿着双幽怨的眼睛默默的瞅她，企图激起她的愧疚心。
自打贺眠被人从池塘里捞上来后，一直在府里养病，准确的说范围应该具体划分到床跟软榻两点一线上，跟条没长腿的鱼一样，除了翻身啥都不会。
可怜翠螺，跟着她被拘在屋里，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子，急的就差咬笼子了。
“行了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贺眠受不了她了，被欢呼雀跃的翠螺伺候着穿上繁琐复杂的冬装带她出了院子。
外头太阳虽好，空气中却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凉意。
屋顶积攒的白雪慢慢化开，融化成水顺着瓦檐滴滴答答的流下来。院子里昨日的那层茫然白色像是被人一把揭开，露出嫩绿的青色。
旁边翠螺精神极了，语气欢快，跟在贺眠身旁喋喋不休，“我听后院采买的人说，街上的可热闹了。今个天好大小摊铺都出来了，主子您看咱们是去城内逛街还是去城外踏青？”
城内是美食，城外是美人。翠螺双手捧脸，纠结的不行。
贺眠睨她一眼，指着院子，“我看这儿就行。”
城外能踏青，院里就不能踏了吗？都都是一样的绿色，外头的还能比院里的高贵不成？在哪儿踏不是踏。
贺眠示意翠螺赶紧撒欢，玩开心了她们就进屋。
自己也只能宠她宠到这个地步了。
“……”哪儿？踏什么？
“您说在这儿踏？”翠螺眼睛都直了，丝毫不领情，“这是咱们院子，天天住这儿什么没见过，有什么好踏的啊。”
“而且，这里既没有美食也没有美人。”翠螺脱缰的心都快冲跑到门外了，这会儿贺眠突然悬崖勒马又硬生生的给她拉拽了回来。
翠螺急的抓心挠肺，“主子，您都多久没出门了，您以前可喜欢看美人了，城外肯定有很多好看的小公子，您不去看看吗？”
她能养成这个性子也是在以前原主身边耳熏目染出来的。
原主别的不行，颜狗却是第一名。要不也不会被男主迷的找不着北，从而进化成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贺眠也喜欢看美人，可她一想到那群小公子打扮的跟府里的徐氏一样花枝招展冲她挤眉弄眼，她就平地起寒颤，美人变吓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别了吧。
主仆两人站在院门口僵持不下，绿雪从后厨取饭回来正好经过，笑着跟贺眠行礼，问她是否用过饭了。
贺眠也就刷过牙洗了个脸，饭还没吃，这会儿看到绿雪手里提着的食盒才觉得饿了。
她打发翠螺去取饭，“咱们去云绿院看美人。”正好跟他一起吃饭。
外头的浓妆艳抹，哪里比得上家里的清新自然。
翠螺原本想的是留着肚子出去吃，结果兜兜转转一圈还是没出大门。
她苦着脸，不情不愿的去取饭。
贺眠跟绿雪进屋，问他林芽好些没有。
“少爷烧已经退了，刚才大夫来过，说只要好好养着吃点好的，过两天就好了。”绿雪提起食盒抱在怀里，拍了两下，笑的眼睛弯弯，“所以我给我家少爷拿了不少好吃的。”
贺眠耳朵里就听见了“不少好吃的”，点头说，“好好好。”
正好一起吃。
绿雪以为贺眠是关心他家少爷，知道他没事这才说的“好”，顿时心情比外头的日光还明亮。
“少爷，眠主子来看您了。”绿雪开心的往里屋喊，自己将饭摆在桌子上，又给贺眠加了一副碗筷。
贺眠原本是想坐在那儿就等着吃了，听完绿雪的话又站了起来，把目光从饭菜转移到里屋内。
里屋帘子被只素白如玉的手掀开一角，穿着青绿色棉衣的林芽从里面略一低头垂眸走出来。
他脸上虽带病气，却不像昨天那样苍白难看，唇色绯红，整个人鲜活很多。
他抬眸看向贺眠，脸上立马露出笑意，眼睛在掀开眼睫的那一瞬间像有光亮透入，整个人忽然明亮了起来，歪头轻声唤她，“姐姐。”
声音像是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叮当响，脆的贺眠心尖轻颤。
艹。
好看！
贺眠抬手捂心脏，觉得外头的人不可能有比林芽更美的，就算有，也没有声音比他更好听的。
不娇柔不做作，就干干净净的音色，不嗲不腻。
林芽笑着走过来，“我每次生病胃口就不是很好，有别人陪着还能多吃几筷子。姐姐要陪我一同吃饭吗？”
陪！
贺眠毫不犹豫的坐下，难得伸手给林芽盛汤，关心道，“你多吃点。”
她把碗递过去，翠螺也提着食盒回来，只是脸色比刚才离开的时候还臭。
贺眠以为她还生气呢，正准备答应哄她两句，就发现翠螺身后跟了条尾巴进来。
汀溪趾高气昂的走进门，先把屋里的人环视了一遍，才跟贺眠福礼。
贺眠拿起筷子已经准备吃饭了。别的不说，贺府厨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肯定没安好心。”翠螺借着弯腰摆饭的动作小声跟贺眠说，“他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知道您也在云绿院才进来的。”
分明要使坏。
林芽看了贺眠一眼，又看向汀溪。汀溪冲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有丝毫尊重。
呵，乡下来的，长得再漂亮也不是真少爷！
林芽像是没看懂汀溪眼里不懂藏匿的轻视，脸上丝毫不受影响。
他拿起巾帕擦了擦指尖，细长的眼尾从汀溪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翠螺身上。
林芽问，“怎么出去取个饭，还把伙夫带来了？”
他语气疑惑表情真诚，问的一脸认真。
贺眠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5章
汀溪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说他的。
虽说他长的既没徐氏娇艳也没林芽清丽，可绝对不是黑黝黝的伙夫，他怎么都没把这句话跟自己挂上勾。
“说你呢，伙夫。”翠螺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刚才的郁气一扫而空。
没看出林小少爷娇娇弱弱的，说起话来竟然这么中听！
汀溪见屋里几人都在憋笑，这才明白刚才林芽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顿时气的脸蛋通红，瞪向翠螺，声音拔高，“你说谁呢！谁是伙夫！”
“说的就是你，怎么没有半点自觉性呢。”翠螺跟个男子吵架丝毫没有负担，两手叉腰抬起下巴，把汀溪气的够呛。
“芽芽，”贺眠放下筷子咳了两声，拦下话茬，认认真真的看过汀溪后，才说道，“虽然他长的跟伙夫很像，但他的确是徐侧室身边的小侍。”
都说面由心生，汀溪长的不算难看的那一类，可怎么看那眉眼怎么都觉得戾气很重，细眉吊梢眼高颧骨，终日目中没人，生就尖酸刻薄不安分的样。
她要是随口就说这话，汀溪还不生气，只当贺眠跟徐氏不对付故意说的。可贺眠不，她分明是打量完了才做出的判断，认认真真的说他丑。
汀溪气的胸膛上下起伏。
林芽惊诧的抬手虚掩嘴唇，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睛眨巴两下，表面跟贺眠凑头说悄悄话，实际声音大家都能听到，“可他看起来的确像个干粗活的啊。”
林芽表情无辜语气真诚，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扎心的话。
“你！”汀溪深吸了口气，笑的皮动肉不动，眼睛直直的看向林芽，“我可是郎君的人，林少爷说话别太难听。”
林芽往贺眠身后躲了躲，只在汀溪面前露出巴掌大小的脸，像是被他发凶的模样吓到了，声音都低下来，“我就是说话直了点，没别的意思。”
他委屈的看向汀溪，“你既然是徐郎君身边的人，定然也是个大度的，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不对！
汀溪想跟他计较，不仅想计较还想扑过去扯着他的衣领狠狠的抽他的脸！
但要是真这么做了，哪怕是徐氏也不会护着他，别人更说他小气。
汀溪头回觉得这么憋屈，有火发不出去。
不能慌。
汀溪稳住心神，还记得自己来这儿的任务，强行把话题拐回来，“郎君让我问问眠主子身体可还好些了，有没有缺什么，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他轻嗤，目露不屑，“毕竟您是府里的嫡长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或者长睡不起，到时候可别怪到我们郎君头上。”
他就是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府里管家的是他们郎君，贺眠这个嫡长女就占了个年龄大，其实并不如小主子贺盼受宠。
以前贺眠听了这话回回都炸，毫无例外，跳脚反驳他的样子真是滑稽又可怜。
汀溪端起双手看向贺眠，抬高下巴垂着眼皮，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也不看看自己，既不聪明又不受宠，嫡长女的身份就是个笑话。现在谁当着她的面喊一声嫡长女，都是故意嘲讽。
翠螺当下脸色就变了，连忙看向贺眠。以前主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嫡长女”这三个字。
莲花县里谁不知道，贺府的嫡长女处处不如庶次女。在别的府里那是嫡长庶次，可在贺府却是嫡贱庶贵。
汀溪这不是故意刺激主子么，说她没用还娇气，不如死了算了。
林芽指尖微动，不动声色的侧眸看向贺眠，随即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仿若无事的看起今天的菜色。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出声。
一片沉默中，贺眠唔了声，筷子轻碰碗盘，“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我还病着。”
她还真没听出来汀溪话里冷嘲热讽的狠毒，准确把握住的重点只有“徐氏问她是不是缺了什么”，并且画了粗线。
贺眠环视一圈屋子，你要这么问，那这可就多了。
汀溪右眼皮忽然一跳，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病人要静养，我屋里那个软榻睡着不舒服，回头给我换个梨花木的。”她想了想，颇为纠结，随后眉头舒展，“就换黄花梨木吧。还有软榻都换了，那不如把床一并换了，像桌子凳子能配套更好。”
“我好像最近又瘦了点，衣服穿着都不贴身，空空荡荡的，记得找个裁缝过来给我新做两身衣服，布料什么的我也不懂，就挑最贵的吧。贺府家大业大的，告诉徐叔，千万不用替我省钱。”
嫡长女嘛，怎么能不穿点好衣服。
翠螺原本的担心慢慢转为惊诧，最后竟捂着嘴笑起来。
主子完全没抓住重点，光听见她想听的那句了。这些要求要是传到徐氏耳朵里，可不得气死他。
徐氏俨然已经把贺府家财当做他的私库了，除了他女儿，一分钱可是都不愿意往外掏，更何况贺眠要的还都是最好的东西。
“你是不是记不住？”贺眠看向脸色刷白像是被人钉在原地的汀溪，难得体贴，“我让人给你拿张纸记下来，可别漏了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贺眠想给自己换套好的。真是多亏了汀溪，没有他提醒自己还真想不起来。
从贺眠刚才开口反击时起，林芽就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对于拳头打过来最好的方式不仅有握紧手指以硬碰硬回击过去这个方法，还有轻飘飘的化解借力打力。
汀溪现在的状态就是他的攻击贺眠丝毫感觉不到，甚至完全不在乎，但她的每句话可都切切实实的在拿钝刀子割徐氏的肉。
林芽笑了，招呼绿雪去拿笔墨，将袖筒往上挽了一道，“我记性虽然不如姐姐，但肯定比别人要好上许多，我来帮姐姐记。”
汀溪就眼睁睁的看着贺眠嘴巴一张一合的提要求，林芽提笔垂眸给她记录。
什么喝茶要配青花瓷的碟。
什么屋里的灯台要用镀金雕花的。
什么床帐颜色老旧也要换。
从大件到小件，细致到要修指甲的小锉刀她都要银的。
汀溪木讷的捏着绿雪递给他的单子，头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想象郎君知道这事时的表情。
这不对啊，贺眠怎么突然开窍了，不但不生气，还知道跟主君要东西了？
平时不开口则已，现在一开口就宛如张嘴的狮子。
汀溪气的嘴唇哆嗦，胸膛起伏比刚才还厉害，光看着贺眠就是说不出话来。
“别傻站着了，我暂时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你先回去把纸上的做到，别的我想起来再补充。”贺眠打发他出去办事。
你还补充？！
汀溪眼睛都圆了，身形摇摇欲坠。
你莫不是还要把地板拆了换成翠玉的，屋顶瓦片掀开铺上黄金的？
他看贺眠轻轻皱眉，又露出刚才提要求时的那副表情，扭头就往外走，连离开时的表面功夫都没做，生怕跑的再慢点贺眠又有新的要求。
看汀溪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翠螺扬眉吐气高兴的原地转圈。
她殷勤谄媚的给贺眠掐肩揉背，一口一个主子厉害。
她何时像现在这样在汀溪面前这么抬的起头过？
以往见到汀溪总要被他阴阳怪气的奚落轻蔑，一个侧室的小侍丝毫不把主君这房放在心里，现在风水轮流转。
解气！
“徐氏真的会按纸上的要求给姐姐置换东西吗？”林芽见贺眠喜欢吃某盘菜，拿了公筷给她夹过去，轻轻放在她的盘子里，语气关心，“姐姐瘦了，要多吃些。”
贺眠冲林芽眨了只眼睛，显得有些俏皮，“肯定会的。”她说，“到时候我屋里换了新东西，以前不用的都抬你这儿来。”
她屋里的东西虽然被她说的一文不值，但其实最差的都是七成新。与其浪费了，不如送给更需要的林芽。
物尽其用。
绿雪脸都快绿了，苦着眉想看贺眠又不敢。
这眠主子怎么这样啊，刚才记了那么些的好东西她就只想着自己，让他家少爷去挑旧的。
林芽也愣了下，却笑的温婉，“谢谢姐姐事事想着我。”
看着他绯红的唇明亮的眼，贺眠多瞧了两眼，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起来。
在云绿院吃了早饭，林芽把手炉拿出来，温热的手炉带着清淡的花香，很是好闻。
贺眠接过手炉递到鼻子前嗅了好几下，林芽眼里带笑，“是去年摘的茉莉，好闻吗姐姐？”
他特意选的这个，味道香而不腻，哪怕是不爱花的人也挑不出错来。
“说实话，不太行。”贺眠把手炉放下，揉了揉鼻子，“我不太爱闻这些。”
林芽微怔，自责的低下头，“怪我自作主张，惹姐姐不喜了。”
再抬头时他眼眶微红，故作坚强的扯出笑容，“我这就给姐姐换下来。”
说着从贺眠手里拿过手炉，低头进了里屋。
绿雪视线追随林芽被拦在帘子外面，没忍住轻声跟贺眠说，“少爷昨天还烧着就惦记您手炉的事儿，今天一早起来后自己亲手换的花瓣。”
您就是不喜欢，也不该说的这么直白，少爷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林芽动作很快，从屋里出来，将没有丝毫味道的手炉重新递给贺眠，“姐姐给。”
贺眠低头看他，林芽眼里全是笑，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根本没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而贺眠却因为绿雪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伸手去接，呐呐说，“送你了。”
她回头找徐氏再要一个鎏金雕花的。
林芽眼里微亮，“姐姐当真要将手炉送我？”
他惊喜的握紧手炉，局促的说，“可我没什么能送姐姐的。要不，要不我给姐姐绣个荷包吧？”
“虽说我绣工一般，但姐姐要是喜欢，我可以试试。”
林芽嘴唇一张一合的说话，贺眠盯着他的唇色看，这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他这嘴唇颜色，怎么跟刚才吃完饭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呢？
贺眠欲言又止，林芽疑惑的抬头看她，“怎么了姐姐？”
贺眠刚才说话太直已经让林芽红了眼眶，这会儿她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看见林芽专注期待的看着她，贺眠没忍住，伸手食指指腹在他下唇瓣上蹭了一下，低头看着上面的红色口脂，恍然大悟，“原来你涂了这个，怪不得嘴巴那么红。”
林芽怔怔的看着她的手指，白净的脸噌的下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现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第6章
林芽头回被个女人上手摸唇，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给他任何缓冲跟思考的时间，他原本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险些绷不住的寸寸龟裂开。
这两天生病嘴唇颜色苍白显得格外没有气色，林芽就往唇上涂了点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正常男子都会像林芽这么做，但没几个正常女人会跟贺眠一样！
偏偏她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专注认真的看着指腹上的口脂，抱着探究的态度，还低头将手递到鼻前嗅了嗅。
味道有点像沾了花香的蜂蜜，挺甜的，应该能吃。
林芽看的头皮发紧，颇为尴尬，脸烧的通红，比涂了桃粉色的脂粉还艳，嘴巴张张合合，下嘴唇一片麻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是几个意思？
对他是那种暗示吗？
贺眠简单的一个动作，在林芽心里头已经被千回百转揣摩出无数个动机。
说她有调戏之心吧，实在不像。贺眠举止太过于坦然，摸他唇瓣就跟从锅底摸灰一样，还好奇的搓了两把，眼里没有半分淫欲之色。
说她没有那份心吧，可又没办法解释她这个突然的举动。就算是亲姐弟，她也不能举止这么轻浮说摸就摸啊。
摸的，还是男子的唇。
林芽眼睫煽动，耳根发红，垂眸撇向别处，捧着手炉的指尖攥起，掌心里的东西不知道为何突然烫的厉害，直直的烧到了他心底。
“姐姐，”林芽深吸口气，压下种种翻滚纠缠的思绪，如往常一般轻声细语，“男子的唇摸不得。”
贺眠疑惑的抬头看他。
林芽微微偏头回视，眼底波光流动，笑的温婉，“你我之间这般也就罢了，在外面万万不可如此，别人脾气可没芽儿的好。”
这要是换成别人，指甲早就抓在贺眠脸上了。
“我就是好奇。”贺眠解释，“没有想摸你嘴唇的意思。”
林芽，“……”
林芽笑容僵硬，头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翠螺过来，冲散这股越发尴尬的气氛。
刚才贺眠大氅落在了屋里，翠螺已经拿着跑了过来，站在背后踮脚披在她身上，“走吧主子。”
贺眠挥手跟林芽再见，后者站在原地，敷衍的露出假笑送她。
翠螺目光疑惑的在林芽跟贺眠之间转动，轻声问，“主子，林芽少爷是不是生气了？脸色看起来有点僵硬。”
“生气了吗？”贺眠低头看指腹上的口脂，这东西有点像唇釉。
她还以为林芽不涂脂抹粉呢，没想到也涂了口脂。当时她就是太好奇林芽嘴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才伸手摸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手刚才吃完饭洗的可干净了。
既然涂了口脂，那林芽擦粉了吗？
贺眠顿在原地，皱眉沉思，早知道刚才就仔细看看了。
翠螺见她表情严肃，还以为贺眠在担心汀溪跟徐氏那边的事情，表情颇为得意的宽慰说，“主子放心，徐氏就是气的七窍生烟也不敢对您怎么样。”
贺眠怎么说都是贺府的嫡长女，哪怕有名无实，犯了错惹了事那也只能是家主罚她，别人不行，更何况徐氏还是个侧室，连后爹都算不上。
以前贺眠跟翠螺对上汀溪总是被他拿话挤兑，今个可算出了口恶气。至于东西能不能送来翠螺完全不在乎，至少口头上爽了一回。
光是想想徐氏看见单子的表情，翠螺都能高兴的笑出声！
兰香院内，汀溪战战兢兢的站着，将手里捏出汗的纸递给徐氏。
大冷的天，他后背硬生生的出了层薄汗。
徐氏正在用饭，慢条斯理的拿过素白巾帕摁了摁嘴角，掀起眼皮伸出两根手指将纸夹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莫不是贺眠写来辱骂他的？
那可真是
太好了！
“快让我看看。”光想到这种可能，徐氏就急切的放下巾帕，两只手抻平被汀溪捏皱的纸，脸上露出笑意，从里到外的心情愉快眉目舒展。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让贺眠犯个大错，好能让家主狠狠心彻底放弃她。
可惜贺眠这个怂包，以前还敢在背后偷偷骂他，自从落水之后连这份胆量都没了，整日龟缩在屋里，半点错处都抓不着。
家主明日可就要回来了，贺眠这分明是把脖子伸出来让他宰。
徐氏笑的娇媚，这回但凡被他逮到机会定要在家主面前让她翻不起身！
可怜他家盼儿绝顶聪明乖巧孝顺，却要顶着庶次女的身份被人在背后非议。
为人父的，哪里忍心呦。
徐氏满面笑意的看向纸上的字。字体清隽秀气，不像贺眠那手狗爬草书。
他原本还有心情细细点评贺眠的字，直到看见“梨花木”“青花瓷”“鎏金瓶”几个字眼，嘴角的笑可就挂不住了。
汀溪在旁边嗫嚅的将刚才在云绿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徐氏听，越说越委屈，气的直接哭出来，“郎君，她们欺负人，说我长得像个伙夫。她们这不是在骂我丑，而是拐弯抹角的侮辱您啊。”
徐氏听的双手发颤，纯属是气的。
这是侮辱的事吗？
这分明是钱的事！
“黄梨花木的软榻跟家具？她怎么不要金丝楠木的！”徐氏染着豆蔻的指甲用力的点着上面字，声音尖锐发颤，“还要，还要青花瓷的碟，鎏金的瓶，她怎么不直接说想要我的命！”
贺府每支出一分银子徐氏都舍不得啊，更何况这些东西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够全府所有人整整五个月的开销了！
纸上的这些哪里是字，这一撇一捺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与其让他掏钱，还不如直接当面侮辱他丑呢。
徐氏气的伸手扶着胸前大口喘息，汀溪吓的不敢再哭，慌忙跑到他身后扶着他，“郎君您别气别气，她要她的，咱们不给就是了，您可别气出个好歹来。”
徐氏光余光瞥着纸上的字，就感觉到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上，沉的他喘不上气来。
贺眠这个杀千刀的，之前怎么没淹死在湖里！到时候别说黄梨花木的棺材了，就是金丝楠木的他都舍得。
“给，怎么能不给！”就因为不得不给，徐氏才气成这样。
“她这般奢靡，家主知道定然要发火。这么些好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如今贺眠这个当女儿的竟然比亲娘用的还好。没继承家财呢就这般德行，将来要是真把贺府给她了，还不得败的干干净净？”
徐氏眼里全是算计，指甲掐进掌心里，笑的有些扭曲，“功课功课不行，花钱享受第一名，我看家主这次怎么饶过她。”
汀溪听的稀里糊涂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回过神。
这意思是贺眠要花钱，徐氏就给她，到时候把账本直接交给家主看。家主自己白手起家，正是知道赚钱不容易，所以根本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要是让她看见贺眠这么能造，一口气花了这么些银子，还不得拿家法治她。
只花五个月的开销就把贺眠嫡长女的身份抹掉，值。而且将来贺盼继承家财，那整个贺府不全是徐氏的？他这是舍小钱，图家财。
“郎君果然厉害。”汀溪诚心奉承。
谁知道徐氏美目一横，瞪了他一眼，“厉害就不用花银子了？”
他脸色发青，心里算的再明白那也心疼这些银子。
桌面纸上的行行清隽小字，就都跟钝刀子一样，在割他身上的肉。
徐氏既然打算满足贺眠那就没再耽误，贺母明天可就回来了。他当天下午就将所有东西给贺眠换了个遍，连鎏金雕花手炉都给她送了过去。
“徐叔大气。”贺眠摸着黄梨花木的床，也分不清它比刚才那个抬走的那个好多少，就只觉得散发着银子的芳香，这晚上睡觉肯定更踏实。
汀溪本来想把置换下来的东西全都抬走，按着徐氏的意思能省就省不要浪费。
可他还没动手呢，翠螺就让人把东西全都抬到隔壁去了。
林芽那个不大的小院瞬间被填充的满满当当，整个屋子比前两天充实多了，将原先的空荡冷清全都挤了出去。
绿雪高兴坏了，虽说都是贺眠淘换下来的，但对于他来说这些可都是好物件。
“眠主子真挑剔，这些东西还都是新的呢，她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绿雪摸着新换的圆桌，又摸摸旁边的凳子，嘴里嘀咕不停。
林芽捧着那枚精致小巧的手炉，站在门口看着旁边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轻声同绿雪说，“她若是不换物件，你我哪来这些好东西用？”
是指望自顾不暇的贺父强硬一回？
还是等着寸毛不拔的徐氏发善心？
绿雪微怔，走到林芽旁边歪头看他，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睁圆表情欣喜，“少爷您说眠主子是故意的？”
她故意把自己屋里的东西给云绿院送过来？
绿雪感动的不行，觉得他冤枉好人了。
林芽没说话，只是抬眸看向隔壁院子，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他这个姐姐，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就是不知道她明天怎么跟贺母交代，徐氏可不是一个有求必应的慈父。

第7章
贺母今年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容貌不俗，眸光锐利精明干练，除了整日出门在外做生意晒黑了些，身形倒是保持的挺好，看起来并不油腻。
可能在外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够了，在家面对家人的时候她总是板着脸没什么表情，尤其是对待两个女儿的时候。
贺盼还好些，到底是小女儿，而贺眠可就没这个待遇了，她记忆里就没见母亲对她露出过好脸色。
每每母女两人见面，贺母总要挑出贺眠的大小毛病一一摆出来加以训斥。
贺母自己没读过书，从小家里就穷，贺府能有今天这个成就全是她一手打拼下来的。
生意越做越大，贺母也越来越意识到学问的重要性。所以她抬进府里的徐氏就是个能知书识字的，正因如此才得她高看两眼，将府里管家的权力一并交给他。
贺母有两个女儿，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两个孩子能够走上仕途，再差也要出个秀才举人，这样贺府才不会被人看轻，将来也不会说没了就没了。
如今这个商贾低贱的世道，钱财堆砌起来的只是皮肉，要是没有权势撑腰做骨架，根本立不起来，就更别提能走多长远了。
偏偏贺眠不争气，寄托了她最大的希望却连个屁都学不会。
只要想起这事，贺母就没有好脸色。
对于这个不争气的嫡长女，贺母之所以会恨铁不成钢，实在是还没彻底放弃她。
这次她去外地茶庄出差，走了好些日子也不知道贺眠好点没有。
那边催的急，贺母走的时候正是贺眠掉水里的第二天，她都没来得及亲眼看贺眠醒来，只听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就先离开了。
当时贺父气的不行，满眼怨怼，说在她眼里女儿还不如生意重要。贺母也有她的苦衷，府里东西一应俱全，大夫亲爹都在，多她一个人在床边守着又能有什么用？
更何况大夫都说贺眠当时只是受了惊吓，休息休息就好了，并无大碍。
贺父这些年越发的不讲道理，贺母知道跟他解释他也听不进去，索性什么都不说，只交代徐氏让他好好管家，贺眠这边要是缺了什么就赶紧给她补上。
贺母说这话的时候想的全是些药材补品类的，毕竟病人能用到的也就这些。
谁知道这次回府才听徐氏说，贺眠缺的净是些梨花木青花瓷之类的贵重物件。
“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贺母脸色沉着，拧眉看向徐氏，语气格外不赞同，“她要你也就给了？她年纪小不懂事瞎胡闹，你怎么能跟着她一起闹。”
贺母不是个崇尚奢靡享乐的人，平时也不铺张浪费，谁知道竟生出这么个女儿来！
平时徐氏做事也是个能拎得清的人，怎么这回突然糊涂了。
徐氏委屈的不行，手捏巾帕擦拭鼻间，红着眼尾低声解释，“眠儿说唯有黄花梨木的床她才能睡的好，我想着她睡好了精神足自然也就会好好看书，银钱再重要那也没有功名重要。我知道妻主一直希望眠儿能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心里想着您的话，这才应了她。”
他不说这话还好，越说贺母越生气。
“什么睡好了就会好好读书，这种随口胡诌的鬼话你也信，她说这些就是想骗你给她换好东西。”贺母撇着桌面上的单子，胸口窝着团火，“还金榜题名，她就考个秀才我都烧高香了。”
“要东西也就要东西了，竟拿这事做由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贺母再看向徐氏，见他眼眶通红站在旁边认错似的低着头，耸动肩膀小声抽咽，最终叹息一声，语气不像刚才那般严厉，“你也是，太过于娇惯她了。”
徐氏这人虽是侧室却跟旁人家里那些歹毒男子不同，不仅是把管家的好手对她跟对府中众人都没话说。
哪次办事情都办的漂漂亮亮，就这次糊涂了些，还全是因为心里始终记着她说过的话。
不能全怪他，要怪就怪贺眠好的不学光学些不好的东西。圣贤书没读多少，骄奢风倒是学了个透彻，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不然长此以往下去，可还了得。
贺母起身往贺眠的院子走，徐氏跟在后来虚伪的拉她衣袖，一口一个，“妻主别生气，眠儿说不定真就是为了学习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露出的却是明晃晃的恶毒。他巴不得贺母好好罚贺眠一顿呢，罚的越狠他越痛快。
花了那么些银子出去，总得让他找回点乐子才行。
指望贺眠学习？那不如指望猪能上树鸡能飞天现实些。
到时候贺母过去后发现贺眠享受的躺在床上，岂不是要气的当场拖鞋抽她？他再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上两句，不把贺眠打的下不来床都是他没本事！
贺母步子很大，徐氏小跑着都跟不上。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从云绿院门口经过，绿雪猫着腰扒拉着门，从缝里往外看，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少爷，他们过去了。”
等人走完，他担忧的直起腰看向林芽，“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万一，万一家主真打眠主子了怎么办？”
林芽秀眉微皱，站在原地没说话。
绿雪又扭头贴在门上往外看，可惜人都走完了，什么都看不到。
“眠主子那么好的人，别真挨了打。”绿雪嘀嘀咕咕的说，“这个府里也就她向着少爷您了。”
绿雪叹息着转身去看林芽，却发现自家少爷提起衣摆脚步飞快的走到的两个院子相连的那面墙下，做出跟他刚才一样的动作，侧身竖耳听墙角。
绿雪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家少爷这个样子特别滑稽，是平时注重形象的他怎么都不会做的举动。
这边也没听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总觉得隔壁太过于安静，像是无事发生。
林芽稍微犹豫了一瞬，咬咬唇让绿雪带上花茶，他们去趟贺父琳氏的院子。要是有什么事，他这个亲爹好歹能帮上忙。
徐氏不是一个好人，这事贺眠当然知道。昨天翠螺就告诉她说今天贺母回府，用脚指头想想贺眠都能知道徐氏会在贺母面前说什么话。
她今个一早起床看书，就坐在院子里最显眼的那个石桌上，站在外面都能看见。
翠螺站在旁边给她研磨，“主子，您都学了一上午了，歇歇吧。”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站在院子外头的人听见。
徐氏气喘吁吁的站在贺母旁边，看见院子里的场景险些以为自己累花了眼。
那个正在背书写字的人是谁？
这是贺眠能干出来的事吗？！
院内贺眠摇头，“徐叔为了让我用心学习特意给我换了套好东西，我怎么能对不起他这份苦心？”
徐氏一口血卡在喉头，恨不得喷在贺眠脸上。他对她才没有苦心呢，只有看热闹的心。
徐氏轻声唤贺母，她来到院子门口始终没进去。
贺母伸手拦了他一下，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贺眠背朝着门根本看不见她们。贺母觉得她背后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她想听听贺眠会说些什么。
贺眠似模似样的深沉感慨，像是大彻大悟后的清醒悔过，“我这次也算想明白了，母亲不容易，我爹说她当初是没机会读书，要不然今天哪里需要靠我出人头地？我既然吃穿用度都是府里最好的，那就得是府里学习最用功的才行。”
“你别劝了，我今天什么时候把这篇文章背完了什么时候吃饭。”说完她又合起书摇头晃脑的背起文章来，贺母听了一会儿，竟觉得她背的八九不离十。
刚才来的时候那股子火气就在贺眠的读书声中慢慢散去。其实她图的不过就是女儿能上进罢了，要是花点银子能让她懂事好学，贺母不介意再多花一点。
将来贺眠要是能考个功名出来，别说青花瓷的碟了，她就是要青花瓷的缸都行。
贺母虽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徐氏太了解她了，一看就知道她不气了。
贺母要是不生气，那他银子不就白花了吗？！
徐氏轻声说，“眠儿这是在干什么？莫不是怕您罚她才想出这个法子的吧，这孩子可至于，您岂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家主您快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贺眠是在跟您做戏呢！故意演给您看的。
“我看不像，就算是跟我做戏，能把刚才那篇文章背下来也是用心了。”贺母不赞同的看向徐氏，微微皱眉，“眠儿虽说没有盼儿聪明，但你对她不能老存在偏见。”
她女儿她说笨可以，徐氏说却不行。
徐氏憋的脸发青，明明气的不行却还要装作温顺的样子低头认错。
贺母刚才听贺眠提起贺父，她本以为他在女儿面前对她可能怨怼更多，没想到他会说那样的话。
‘我爹说她当初是没机会读书，要不然今天哪里需要靠我出人头地？’
“我去看看琳氏，你先回兰香院吧。”说完贺母就走了，留下徐氏愣在原地半响儿没回过神。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既丢了银子又丢了贺母。
徐氏怒目看向院内，就看见贺眠从怀里掏出一块镜子，光亮正好晃在他脸上。
贺眠是看不见背后，可镜子能啊。
这个，这个狗东西！竟有这份心机！
徐氏气的指尖发颤，要不是汀溪眼疾手快的扶着他，人都倒在地上了。
院子里翠螺笑嘻嘻的把放在凳子上的大氅给贺眠披上，又把藏在怀里的鎏金雕花手炉掏出来递给她，“主子快暖暖。”
这个天出来做戏也是不容易。只是翠螺有一点不明白，她问，“主子，您刚才背的那什么什么赋是您抄手上的吗？”
那么长的文章，还那么拗口，不然怎么背下来的？
贺眠将自己白净的手心亮给翠螺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她还真用心去背了，好在脑子好用看过也就记住了。
贺母是府里掌握话语权的大家长，跟她硬碰硬讨不到便宜。贺眠别的不行，狗的一批，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咱们也去我爹那里看看。”早上贺眠就让翠螺告诉贡眉了，别把这事告诉贺父免得他关心则乱坏了事。
贺眠到了贺父那里才发现，不仅贺母在，连林芽都在！还真是热闹啊。

第8章
林芽是怕有个万一好能把贺父搬去求情，所以在听不到贺眠院内动静的时候就找个由头过来了。
他给贺父欠身福礼，先因之前身体不好没能过来请安道歉，又让绿雪把自己晒的花茶拿过来。
贺父笑拉着林芽的手亲昵的拍了拍，“咱俩之间不要这些虚礼，倒是你，把你接来府里竟没照顾好你，是我愧对你爹爹。”
他说的是徐氏刻意忽略云绿院不给林芽送炭的事情。
林芽温柔摇头，提起已经去世的爹爹眼眶微红眼底有水光晃动，长睫落下垂眸回握住贺父的手低低的叫了声，“叔父。”
他轻吸了口气，抬头时脸上扯出坚强依赖的笑容，“叔父是芽儿最亲的人，能离叔父这么近芽儿就已经知足了。”
“好孩子。”贺父牵着林芽进里屋，将自己的首饰匣子抱出来，打开后给他拿了个颜色翠绿的上等玉簪直接给他戴上，“你年龄小，正是爱这些的时候，有什么想要的直接从叔父这里拿。”
他眼底闪过落寞，手指缓慢抚过那些黄黄绿绿的首饰，“我年龄大了，戴这些都不知道给谁看。”
虽然贡眉瞒着没说，但贺父知道贺母回府了。每次只要她远行回府肯定先去徐氏那个贱人那里，眼里半点没有他这个原配主君。
见林芽抬眸看他，目露担忧，贺父笑着收回手转移话题，问他刚才说带了什么过来？
贺父知道林芽手里没什么好东西，毕竟他那个身份在原先林家活的也是艰难，但这孩子心好孝顺，不管有了什么总会想着他一份。
也是因为他的这份孝心，哪怕知道林芽跟弟弟没有血缘关系，哪怕府里是徐氏当家管钱，贺父也咬牙把他接过来。
林芽陪贺父泡起了花茶，正是有他转移注意力贺父心情比先前好上许多，注意力集中在茶水上也就忽略了别的事儿。
贺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幅温馨恬静的画面，心里略有温柔滑过，视线停留在贺父带笑的眉眼上。
她跟贺父是少年妻夫，两个人一起从苦日子熬过来的。
那时候家里不容易，贺父跟着她任劳任怨没少吃苦，可是后来日子好起来了他脾气也越发的古怪，总是阴阳怪气的跟她说话，但凡一点小事他都能不依不饶的跟她吵上半天。
一回两回还行，时间一久贺母烦不胜烦索性不跟他多争辩，现在更是为了躲清净回来就去徐氏那儿。
尽管如此，在贺母心里，贺父陪她一路走来的那份情意依旧在，是徐氏这朵温柔体贴的解语花所不能比的。
看倚在软榻上陪林芽泡花茶的贺父，贺母心里略有愧疚。家里明明是做茶叶生意的，她却从没教过贺父怎么泡茶。
林芽是最先看见贺母的，他微怔，先从软榻下来朝她行礼。
贺母这是林芽来府里后头回见他，以前琳氏弟弟曾抱他来过府里一两回，只是那时候这孩子才到她膝盖，没成想转眼间竟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略一颔首，说了几句客气的场面话，无非是来了府里后就当成自己的家，缺什么直接跟贺父说就行。
贺父坐在那儿没动，闻言嘴撇向一边，看他表情又是想说些口不对心的话。
贡眉右眼皮疯狂跳动，恨不得过去捂住他的嘴。家主好不容易来一次松萝院，他可别再把人挤兑走了。
主君也是个别扭的人，明明心底想着念着家主，可人一到他面前了他就又不好说话了。
林芽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贺母视线多数落在旁边的贺父身上，福身行礼就要离开，心里想着正好可以去看看贺眠。
他这边刚准备开口，那边寿眉撩起帘子从外面进来，眼角眉梢都是喜色，说眠主子也来了。
今个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林芽少爷来了不说，家主竟破天荒的来松萝院了，现在再加上贺眠，真是一家子人都齐了。
贺父听说女儿来了立马从软榻上起来，贺眠还没进门就听见他亲亲热热叫自己的声音。
前后一对比，贺母觉得受了冷落，板着脸坐在旁边。
林芽抬眸看向贺眠，她精神抖擞全须全尾的丝毫不像挨过打，心里松了口气，眼里带笑看向她，“姐姐。”
“芽芽。”贺眠眼睛看见旁边的贺母，脸上的笑收敛一些，老老实实的走过去跟她行礼，“娘。”
贺母轻嗯一声，撇着她手里的手炉，眉头轻皱，正要说她娇气，就听贺眠先开口了，“娘，我会背书了，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她眼睛微亮脸上带笑，跟之前见到她恨不得躲着走全然不同，贺母愣怔了一瞬，贺眠就已经背了起来。
全篇文章背下来，几乎没有停顿跟错处。
贺母皱着的眉头早已松开，贺父更是惊诧不已，眼睛直直的看着贺眠，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抚着她的手臂。
以前他那个宁愿挨打都不愿意学习的女儿现在竟然主动背书了！
贺父差点没哭出来，眼睛下意识的看向贺母，嘴唇蠕动想跟她说点什么。
贺母略带肯定的朝他点头，难得夸了贺眠一句，“看来是用功了。落水后明显成长了许多，现在知道努力还不晚。”
贺眠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改变都是因为落水后成长了，这事从贺母这个明面上过一趟被她亲口说出来，以后就没人会对她的行为有所怀疑。
既然贺眠也来了，贺母也不好为了跟贺父独处让两个孩子再回去。
再说临近饭点，贡眉心思转动，故意问今个在哪儿摆饭？贺母沉思了一下，说就在松萝院吃吧。
一是庆祝贺眠终于懂事好学，这二嘛，也算给林芽补个接风宴了。
贺父看着满院都是自己的人，还没刚觉得舒心，就听外面小侍进来说，徐郎君到了。
徐氏这个贱人，他来搅和什么！
贺母好不容易来他院子里一回，徐氏都得跟着过来吗？贺父脸色沉下来，正要说把他赶出去，徐氏就已经进来了。
汀溪掀开帘子，徐氏满脸带笑，手里还提着个小食盒，“我新做了糕点，拿来给哥哥尝尝。”
“平时也不见你有这份心，”贺父冷呵了一声，拿眼尾睨他，随后招呼林芽跟贺眠，“来，咱们坐下吃饭。”
徐氏被晾在原地，委屈的看向贺母。贺母看看贺父，又看看徐氏，头疼的皱紧眉头，开口说，“既然来了，那就坐下一起吃吧。”
“兰香院里什么没有，还能差他这顿饭？”贺父不高兴的沉着脸，刚拿起的筷子又撂回桌子上。
徐氏却偏偏看不懂似的直接坐了下来，娇声说，“我院里的饭菜再多，也没有人多一起吃的香。”
“这饭是给芽儿接风洗尘，你吃的不心虚吗？”贺父想要重提旧事，却看见站在对面的贡眉朝他微微摇头，这才忍住没说，憋的心口难受，呼吸发沉。
徐氏可是老狐狸了，他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抓住尾巴，到时候这事捅到明面上他肯定另有一番说辞，还不如不提。
徐氏就坐在林芽对面，听到话题转到他身上，这才抬眸正眼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徐氏就是不喜欢贺父的这个侄子。明明他温顺安静也不作妖，可徐氏哪里看他哪里不顺眼，心里对他的排斥厌恶感比对贺父还盛。
这种感觉就像见到另一个自己，且对方比他还要能装。
徐氏那天就是故意没给云绿院送炭，谁知道林芽也是个有手腕的，表面不显山不露水的，扭头就把这事闹到贺眠面前，结果怂恿贺眠敲了他好大一笔银子！
要没有他，贺眠哪里想的起来换家具物件？还不是为了给他填充院子。
“这就是芽儿吧？长的可真好看，”徐氏从手上褪下一个便宜的镯子给林芽递过去，“这是见面礼，虽说没有你头上的玉簪贵重，但好歹也是一番心意。”
徐氏看向贺母，眼尾上挑眉目传情，“我虽说管着偌大的贺府，可那全是妻主厚爱信任，要论好东西属实没有主君哥哥的多。”
刚才他就看见了，林芽头上戴的分明是贺父的簪子。这才什么时候，就把府里的东西往外人怀里送了。
徐氏说，“芽儿你在府里放心住着就是，虽说你跟主君哥哥不是血亲，但府里定不会委屈了你，将来肯定给你说门好人家。”
他这话说的有点难听。
贺眠往嘴里夹了粒炒花生，咬的咯嘣响，“瞧徐叔说的，您跟我们也不是血亲，您看我们一家也没委屈您啊。”
徐氏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是说他在贺府是外人吗？
徐氏扭头看向贺母，“您听听眠儿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贺母眉头微皱。
林芽借着桌子掩护轻轻扯了下贺眠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自己笑着开口，“徐叔您别生气，姐姐她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您比她年长那么多，肯定不会跟她计较的对吧？”
他细长的眼尾挑起，看向徐氏，语气真诚，“徐叔送的镯子真好看，您皮肤偏黄配这个颜色还好，我皮肤白就不行了。”
徐氏不到三十岁，包养的极好，跟寻常男子比起来那是没话说。可要是跟才十三岁的林芽比起来，那就哪哪都不如他了。
徐氏脸上的笑险些绷不住，胸口闷堵。
他就知道林芽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看装的多么天真无邪，说的话可毒着呢。
林芽将镯子接过来递给旁边的绿雪，背后神情分明不喜，人前却笑的乖巧温顺，“但还是要谢谢徐叔的礼物，虽说比叔父送的玉簪随意多了，但我还是很喜欢。”
徐氏也是个中高手，岂是那么容易败北的人，他目露不解，神情受伤，“芽儿这是嫌弃我送的东西低廉吗？”
“徐叔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林芽颇为惊讶，眼睫轻颤，语气不安，“是芽儿说的哪句话让您误会了吗？”
“对不起，芽儿刚收了礼物就说错话了，但芽儿真没想到徐叔您是这种心思多会深想的人。”林芽说，“玉镯我很喜欢，但徐叔非要说低廉，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虽说这镯子不值二两钱，可既然是您送的，那在您眼里定然是件好东西，您怎么能说自己喜欢的东西低廉呢？”
林芽冲着徐氏眨巴眼睛，“毕竟物随主人，徐叔以后可不能这么说了，免得人家以为咱们贺府的侧室连件好东西都拿不出手。”
这是拐弯抹角骂他贱呢？
徐氏脸色有些难看，贺父却乐的看热闹，抿着茶连菜都不动，生怕错过徐氏吃瘪的画面。
林芽将头顶玉簪拔下来，跟镯子一并放在手中。
翠绿无瑕的上等玉簪跟略显粗糙低廉的镯子孰好孰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表情无辜的看向最能主持大局的贺母，神色委屈抿唇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像是在说:您评评理，这是件贵东西吗？
任谁都能看出来它贱啊。
徐氏心里窝着火，这是平时他拿来对付贺父的招啊！如今被林芽反用在他身上。
贺母觉得没眼看，她皱眉问徐氏，语气略显责备，“你那么多的好东西，怎么就送了这个？”
让孩子看了笑话。
侧室就是侧室，送的东西都上不了台面。看来她平时还是太高估了徐氏，就跟林芽说的那样，心思重想的多，为人不像贺父那样大气，连给孩子送个见面礼都送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
徐氏首饰多不多贺母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会儿她冷着脸看过来的时候，徐氏有点不敢说话。
林芽体贴的将东西收了起来，眼里带笑盈盈如水，温柔的说，“没事的徐叔，虽说您对我小气，但您对姐姐舍得就行。”
他连个面上功夫都舍不得做，怎么可能会对贺眠大方？
贺母眼睛微眯，她先前还觉得徐氏娇惯贺眠要什么给什么，这会儿再仔细想想，他是不是想捧杀眠儿？
徐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略微苍白，急忙看向贺母，想解释又不能开口，不然怎么说都是错的。
他侧头瞪向林芽，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林芽见他这幅模样，立马抬手轻轻掩住嘴唇，表情无辜，“徐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没有说您偏心的意思，您千万别对号入座。”
徐氏都要吐血了，我求你别说话了行吗？这不是越说越黑吗。
饭到底是没吃成，贺母徐氏跟贺父去里间说话了，只留下贺眠跟林芽在外面。
林芽拿起筷子给贺眠夹了块排骨，笑的温婉乖巧，“他们聊他们的，姐姐多吃些。”
原本五人的饭桌就剩两人了，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吃下去！
贺眠默默的朝林芽竖了个大拇指。
没看出来林芽看着柔柔弱弱，结果小嘴叭叭的这么能说！这以后放在府里绝对安全，她应该担心的是徐氏才对。

第9章
因为林芽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贺母对徐氏的信任有所动摇。
人心难免有所偏袒，哪怕手心手背都是肉真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会有所取舍，更何况贺眠跟林芽还不是徐氏亲生的。
从一个简单的镯子上就能看出来，徐氏这人还是有些藏私小气的。他对林芽尚且如此，那对贺眠呢？
贺母没有否认他的能力，只是在他原先管家的基础上略做调整。
那就是以后贺眠跟林芽的开支由贺父这个亲爹过目拟定，直接交到账房拿钱就行，无需让徐氏点头同意。
这个决定无异于伸手打徐氏的脸，摆明了笃定他会苛责贺眠这个嫡长女，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可往哪儿搁啊！
徐氏虽是贺府侧室，可因为有着管家权，在外面谁家夫郎不拿他当主君看待？
他温柔体贴贤名在外，提起贺府大家能想到的全是他徐氏而非贺父。他们都说他心善能干，做个侧室真是委屈。
现在好了，那些夫郎们回头听说今日这事，背后肯定要非议他，说他虽有管家权却是个苛待嫡长女的恶夫，怪不得这些年始终是个侧室。
光想想这些指指点点的画面，徐氏都觉得天塌了，以后他哪还有脸出门啊。
天可怜见的，他管家这些年来怕被人挑出错处，衣食住行还真没苛扣过贺眠半分东西，基本该她有的从没少过，只是对她的事情不上心罢了。
再说昨个贺眠刚从他那里划走大笔银子置换了好些物件，他本来就够肉疼了，今日还出了这样的事。
徐氏当场哭出声，憋屈极了，偏偏这回贺母一反常态狠了心的没哄他。
对于她来说，贺家能光耀门楣出个读书人比什么都重要。或者说直白点，那就是在贺母心里徐氏这个侧室的地位到底比不上嫡长女。
如今贺眠好不容易勤恳好学，贺母即将熄灭的期望又重新点燃，怎么着也不允许别人扑灭它。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无需多说，你要是觉得丢面子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那不如把管家权全交给琳氏，也好落个清净好专心看着盼儿做功课。”贺母眉头轻皱，“我听人说她在书院又跟人打架了，这样子哪里像个读书的好孩子？”
贺盼聪明归聪明，可六七岁的年纪最是调皮的时候，再加上被徐氏宠个没边下面的人也都捧着她，贺盼俨然觉得自己才是贺府里的嫡出，在书院向来是横着走。
平时贺母念在她聪明又年幼，发生这样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偏偏贺眠开窍了，前后一对比，贺母立马觉得还是指望年长的嫡长女更可靠些，毕竟对于贺眠她投入的精力跟期望更大。
徐氏听完这话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动不稳，怔怔的看向贺母，哭的更大声了。
平时说话不过脑的贺父今个可能是太开心了，半句阴阳怪气的话都没说，就坐在旁边品茶听着，倒是显出几分当家主君的端庄大气来。
贺眠跟贺盼对比，贺父跟徐氏对比，主房跟侧室的差距高下立见。
饭后贺母直接歇在贺父的松萝院，这事已经好几年没发生过了。
兰香院里独守空房的徐氏哭到了后半夜，悔的肠子都青了。谁能想到今天这事全是因为一个镯子引起的呢？
早知道他就戴个材质好的玉镯堵住林芽的嘴，也就省了这么多的事儿。
自己非嘴贱的跟他交个什么锋，当做眼里没他不就行了吗。
其实也不能全怪徐氏先撩者贱，毕竟任谁看见跟自己同类型的人会舒坦？更何况对方打眼看过去就比他要高级，心里的嫉妒跟好战可不得让他上前挑衅两句。
汀溪在旁边给坐在床上的徐氏递干净巾帕，神色心疼，“郎君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就该肿了。”
他说，“要不咱们明天重新给林芽送个好镯子呢？让家主看看您的贤惠大方。”
“现在送还有什么用，到时候那个小贱人肯定又有别的说法。”
徐氏接过帕子擦眼泪鼻涕，抽噎着说，“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才十三岁就长成那种狐媚模样，拂柳的身段勾魂的眼睛，还故作清纯无辜。真是长着大尾巴却装的一手的好狸猫。”
徐氏哭了一夜，第二日起来自然眼眶红肿精神不济。
贺盼本来听说母亲回家了，高高兴兴的从书院回来结果见到亲爹这个模样，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叫嚷着要去厨房拿刀跟林芽拼命。
徐氏嘴上拦两句也就随她去闹了，汀溪急的直跺脚，“郎君您怎么也不拦着，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毕竟昨天家主刚分了他的管家权还点出贺盼在书院打架的事情。
六七岁的贺盼年纪虽小个头却不矮，生的一身肥肉力大无穷，平时在书院打架鲜少吃亏。
这会儿她提着刀去了云绿院，就林芽那个清瘦的小身板哪里顶的起贺盼这个小牛犊的低头一撞。
“怕什么，盼儿还是个孩子，那是跟他闹着玩呢，当不得真。”徐氏心里终于痛快些，眼里露出狠毒，嘴上说着不会出事的，心里想的全是林芽最好能有个三长两短卧床不起。
他一身能耐跟贺母使跟贺眠使都好用，但他使不到贺盼身上。
盼儿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最向着他这个亲爹了。
再说她年龄小，认定了一件事就一根筋的往前冲，哪里会听林芽说话。
徐氏眼尾眉梢露出得意，让人跟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就行，自己坐在兰香院等消息。
要是贺母掺和这事，他仅用一句话就能轻飘飘的堵回去:“盼儿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芽儿这么大的人了该不会跟妹妹计较吧？”
光想想徐氏都觉得解气。
汀溪见他气定神闲这才半信半疑的放下心来，自己跟在贺盼的后面也去了云绿院。
今个天气好，林芽把自己去年收集的种子拿出来，挑了两个不用的盆跟绿雪一起种起花来。
他这个院子先前没住人一直荒废着也没人收拾，院内光秃秃的就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树上连片叶子都没有，半分绿色也无。
林芽手里提着花种袋子，让绿雪找个铁揪挖土。贺眠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幅画面，好奇的弯腰看他。
林芽蹲在地上，眼睫垂下神色恬静，长发顺着动作从肩膀上滑落到身前，细白的手指上全是泥土，就算是这样，他依旧美的像幅画。
果然人长得好看就连玩泥巴都是美的。
身前光亮突然被遮去大半，林芽抬头看，瞧见是贺眠过来眼里立马露出光亮，脸上带笑脆声喊她，“姐姐。”
他就根株长在这盆里的绿芽似的，原本安安静静的，直到贺眠过来才突然精神鲜活起来。
林芽用手背蹭了蹭散落脸旁的头发，原本白净的脸上就这么抹上了泥土。
他生的白，阳光下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渡了层白釉的上好瓷器，这会儿抹了几道泥痕，非但不觉得脏兮兮的，反而显得俏皮可爱。
“姐姐背完书了吗？”林芽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手背的泥蹭脸上了，落落大方的抬头看向贺眠，眼里全是她。
贺眠看见林芽这样直接笑出来，指着他脸，“芽芽，泥蹭脸上了，像只小花猫。”
“在这儿在这儿。”贺眠比划着自己的脸，“都是泥。”
林芽这才反应过来，旁边的翠螺跟绿雪更是捂着嘴偷笑。
林芽闹了个大红脸，低头垂眸扯着袖子擦脸，眼睫煽动，“让姐姐看笑话了，我怎么连种个花都笨手笨脚的，不如别的男子那么能干。”
“少爷没下过地，不会种花很正常。”绿雪没忍住替他说话，掏出巾帕给林芽擦脸。
林家虽比不得贺家，但也不是穷苦百姓，平时哪里用得着林芽下地。
就是原先被贡眉看见林芽替后爹的两个孩子洗尿布，也就那一次而已。
林芽微微侧身仰着头任由绿雪给他擦脸，细长漂亮的眼尾却撇向贺眠，眼波流转，轻声请求，媚的不行，“姐姐能帮我种吗？我都不会。”
他音线干净，声音很轻，哪怕是个普通的请求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
翠螺听的头皮发麻，扛不住的红着脸看向贺眠，恨不得亲口替她答应。
贺眠当然没有拒绝！
她看看地上的盆，再看看林芽，啧啧摇头，沉吟开口，“那你——的确是有点笨啊。”
这东西都准备的这么齐全了，还能再简单点吗？
贺眠毫不留情的取笑林芽，问他怎么连种花都不会，“这不就是挖个坑，埋上土，再浇点水的事情吗，太容易了。”
她挽起袖子自己动手，干脆利落的把种子撒盆里。
林芽默默的看着独自玩泥巴种花的贺眠，明明自己目的达到了为什么他却没有一点点开心的感觉呢？
两个人一起种花难道不是她挖土他撒种吗？
旭日阳光下，彼此抬头对视一笑，你替我擦拭额头薄汗，我垂眸羞赧低头浅笑，画面既温馨又美好。
可现在，俨然成了贺眠一个人的种花大讲堂，“盆里先放土，种子别撒太多，最后再在上面撒上一层薄薄的干土掩埋就行了，学会了吗？学会你试试。”
林芽耷拉下脑袋，抿唇给种子埋土，贺眠盯着他，生怕他土埋太厚将来种子没办法发芽，严格的像位老夫子。
“你看你挺聪明的。”十几个花盆种完，林芽捧土捧的手腕发酸，贺眠却颇为满意，笑着夸他，“多种几回就有经验了。”
“……”林芽抬头微笑没吭声。
他心累的半分多余表情都不想做，所以当贺盼提刀上门的时候，林芽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看向门口的目光不自觉的带有感激，看的贺盼一愣。
天知道林芽生怕贺眠扭头让翠螺再拿几个盆过来，好让他复习复习怎么种花。
他真的种够了。o2z

第10章
云绿院的门原本是半掩着的，贺盼来了之后直接一脚踹开，两扇木门“砰”的声瞬间大敞，她提着菜刀站在中间。
“谁是林芽，给奶奶我滚出来！”
年龄不大痞的不行，抬起下巴气势十足。
林芽听见动静好奇的看着她，猜出这是徐氏的女儿，眸中带笑，“这孩子怎么跟她爹爹一个样子。”
都不讨人喜欢。
贺眠背对着门，头回听到这么嚣张的口气，还以为来的是个硬茬，结果就是个女娃。
“呦，熊孩子。”贺眠甩了甩手扭身往后看，眯起眼睛打量贺盼。
原书中对于贺盼的介绍并不多，只是现在她穿到书里完善了作者略过的那些细枝末节，这才有了那么多的日常琐事。
“你就是林芽吧！就是你这个贱人欺负我爹，看我不砍死你！”贺盼环视小院，一眼就看见那个长得最好看的男子，觉得他肯定是林芽，攥着刀就进来了。
林芽无辜的看向贺眠，缩着肩膀藏在她身后。
绿雪更是从看见贺盼手里的菜刀起就没忍住惊呼出声，连连摆手让翠螺拦住她，“赶紧把她弄出去，可别伤了我们家少爷！”
平时不管在府里还是外头，贺盼就是个混世魔王，翠螺赤手空拳的哪能拦得住乱挥刀的她。
“滚开，这个贱人欺负我爹我要弄死他！”
贺盼见贺眠蹲在林芽身前正好挡住了路，凶狠的冲她说，“你也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贺眠半蹲着，视线跟贺盼还算齐平。面前这小胖墩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着恨不得用鼻孔看她，眼底全是鄙夷不屑，想来根本没拿她当个姐姐。
“我凭什么让开？”贺眠头都没回，拇指往后指向林芽，用贺盼这个年纪才有的语气拽拽的说，“这人我罩的，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原本贺盼还不屑理贺眠，毕竟她爹说贺眠就是个傻子，既没她会念书又没她受宠，时间一长贺盼眼睛根本就没有贺眠这个姐姐，对她的态度也是轻视不屑。
谁知道她居然还是个讲义气的人！贺盼忍不住高看她两眼，当然，也就只两眼。
“就你？”贺盼嘲笑贺眠，眼睛睁大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能替他挨刀子吗？”
她故意举起手里的菜刀往贺眠眼前晃了两下吓唬她。
阳光下锋利反光的刀刃就悬在脸上，这要是一不小心拿掉了……
翠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没忍住喊，“主子！”
林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盼拿刀的那只手，后背绷直，手指微动。
“没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有咱们的规矩。”贺眠丝毫不慌，抬起一只手拨开贺盼的手腕跟她讲条件，“咱们比试比试，比什么任由你选。三局两胜，我赢这事就算了，你赢林芽随你处置。”
贺盼不笨，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看林芽又看看翠螺跟绿雪，最后视线落在贺眠身上，她嘴上问的虽然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实际上却已经把菜刀收了起来。
“你就说你敢不敢吧，”贺眠挑衅的拿眼尾看她，示意门口方向，“要是不敢就从这儿出去。”
对于这么大的熊孩子，贺眠一激一个准，“谁说我不敢了！比就比！”
除了年龄，贺眠有什么能比得过她？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再说她贺盼岂是会认怂的人，不然以后传出去，她在书院里还怎么混？
贺盼眼珠转动，伸出三根手指，眼底全是得意算计，“比背书，比投壶，比下棋，怎么样？”
这三样是她最拿的出手的，贺眠这个笨蛋居然让她挑选比试什么，活该要输。
贺盼心里已经笑出声了，就等着待会儿赢了比试后先收拾林芽这个欺负她爹爹的贱人，再让贺眠跪下给她当马骑！
“行。”贺眠懒懒的应一声，拍拍手站起来，示意翠螺去准备东西。她垂眸俯视贺盼，笑的恶劣，“咱们要愿赌服输，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贺盼仰头梗着脖子瞪她，“是女人就正面刚，谁怕谁！”
这不怕虎的小牛犊弯腰把菜刀插进脚下的泥土里，刀尖陷进去，只剩下明晃晃的刀背跟刀柄露在外面。
她威胁的看向林芽，“贱人，你等我赢了比赛再收拾你。”
贺盼一口一个贱人，听的林芽左眼皮跳动，嘴角的弧度略微浅淡，笑意不达眼底。
按着贺盼对贺眠的了解，她说不定连书上的字都不认识，更别提背了。
书虽然是从林芽书房里拿出来的，文章却是贺盼选的。
她挑的认真，选了个自己曾经背诵过的，得意洋洋的跟贺眠说，“就这个。”
——《修身赋》。
她跟贺眠撒谎，“咱俩都没背过，对你也算公平。”
翠螺看贺盼那个样子就知道她这篇文章肯定背过了，急的看向贺眠跟她告状，“这样对您不公平。”
“没事，我让着她。”贺眠不以为意，跟贺盼正式比试，计时一柱香。
虽然是曾经背过的内容，但《修身赋》内容又长还拗口，贺盼有些地方记的不牢，这会儿还真要仔细的顺顺。
她将书往自己这边扯，占了大部分，贺眠懒得跟她计较，只半柱香就说可以背了。
“怎么可能？！”贺盼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觉得贺眠在吹牛，“我都还没背完呢，你怎么可能会背。”
“那你听听我背的对不对，”贺眠拉了个凳子坐下，张口就来，“苍天茫茫，世路漫漫——”
“——披襟当风，豪情弥远。”贺眠一口气背下来，连个错别字都没有。
贺盼早就听傻眼了，结巴的看向贺眠，“你、你怎么会背？你是不是提前背过了！”
“提前背的人分明是你，文章可是你自己选的，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怀疑别人作弊，羞不羞！”翠螺轻拍着自己的脸弯腰取笑贺盼，“你是不是输不起啊？”
“谁说我输了。这才第一局，接下来两局我肯定能赢！”贺盼知道自己这篇文章背的没有贺眠熟练，将书往地上一扔，先走到院子里去准备第二轮的投壶。
“你——！”绿雪看着地上的弃书怒目瞪向贺盼的背影，这人怎么这样啊。
林芽却什么也没说，只弯腰将书捡起来，扯着袖筒轻轻擦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把书页压平才让绿雪把书收好。
这些书都是他自己带来的，是他爹爹的遗物，也是他用来打发时间时看的，平时极为爱惜。
贺眠看了他一眼，外头贺盼大声催促，让她别跟个男子一样磨磨蹭蹭的。
投壶跟背书不同，比的是手腕端的稳不稳以及对距离的把控。
这个贺眠的确是头回玩，但她以前玩过类似的，叫做投飞镖。她那时候特别欠儿，没事就去投飞镖扔沙袋赢玩偶，经常赢的老板看见她都躲着走。
贺盼成绩不错，十个共投中八个，她两手背在身后，没忍住抬起圆下巴炫耀，“今个我让让你，发挥平平，不然我肯定全能投中。”
“没投中就没投中，说什么让不让的。”翠螺在旁边撇嘴，见贺眠朝她伸手，立马把不带箭头的箭递给她，小声说，“没事主子，咱们已经先赢了一局，这把输了也没事。”
贺眠以前玩啥啥不行，投壶更是倒数里的第一名。
“谁说我打算输了？”贺眠眯起一只眼，估量自己跟壶之间的距离，然后试探性的投出一支箭。
平平的箭头擦着壶口，摇摇晃晃，最终却掉在了外面。
贺盼高兴的欢呼出声。
绿雪则是遗憾的绞紧手指，担忧的问旁边的林芽，“少爷，眠主子会不会输啊？”
“不会。”林芽说的很笃定，贺眠听见这话没忍住回头看他。
自己的实力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毫不犹豫的肯定又是另一回事。
林芽朝她笑，春日阳光下，他眼尾那点泪痣颜色漂亮，像是被丹青大师用蘸饱了桃红色的毛笔，以极轻极轻的力道在他眼尾处点上那么一下，用墨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
他说，“姐姐肯定会赢的。”
贺眠笑，扭头再投的时候，因为刚才对距离已经试探过了，这会儿几乎是百发百中。
九个箭，不偏不倚的全都落在壶里。
贺眠每投中一个，贺盼的小脸就更难看一分，最后跌坐在身后的台阶上，红着眼眶摇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贺眠怎么可能又会背书又会投壶，一定是假的。
贺盼最引以为傲的两项比试接连输给贺眠，这会儿被打击的恼羞成怒险些哭出来。平时她哪里输过，更何况是输给被她认为是傻子的贺眠，太丢人了。
“我不服气！你肯定用了什么手段。”贺盼站起来去检查箭头跟壶，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问题。
她憋红了脸，打算耍赖，“这局不算！你比我个子高，肯定比我容易投中！”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翠螺撸起袖子叉腰低头看她，“刚才比之前你怎么不说，现在输了又开始找理由找借口了。”
“我不管，反正这局就是不算！”贺盼拿出熊孩子不讲理的姿态，瞪圆了眼看向翠螺，胡搅蛮缠，“说好三局两胜那就三局两胜，还有一局呢。”
“行，我跟你比。”贺眠将翠螺拉到旁边，站在贺盼面前低头看她，“你说这局不算那就不算，我跟你比最后一局，但如果我还赢了，你得再多答应我一个条件。”
贺眠伸手指向站在台阶下的林芽，跟贺盼说，“我要是赢了，你以后只要见到他就得给我恭恭敬敬的叫哥哥。”

第11章
贺盼顺着贺眠的手指看过去，正好对上神色愣怔的林芽，顿时不屑的翻起白眼。
她爹说了，这个人就是来她家白吃白喝打秋风的，气哭了她爹不说还让她喊哥哥？想得美。
贺盼眼睛滴溜溜的转，敷衍应付的说，“等你赢了我再说。”
她可是下棋小能手，连夫子都夸她小小年纪能有这个布棋思路实属难得。
“不如我跟你下？”原本一直安静看比试的林芽突然出声，他站到贺眠身旁含笑垂眸看向贺盼，“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不如这局咱俩比？”
“你赢了，我任由你打骂，”林芽目光落在她的小胖脸上，眸色幽深，“你要是输了，任由我处置，如何？”
贺盼犹豫起来，她本来以为贺眠是个笨蛋草包，结果对方背书投壶都比她厉害，可林芽看起来也不像个笨的。
到底选谁呢？
林芽眼尾撇着贺盼，却在跟贺眠说话，故意叹息，“姐姐，我原说她年龄小由我这个没学过棋的人跟她比试还算公平，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谁说我不愿意！”贺盼听见那句‘没学过棋’顿时精神起来，挺起胸脯说，“这本来就是咱俩的事，就该咱俩比。”
林芽算是看出来了，贺盼最受不了激将法，小小年纪又会算计又要面子，捉弄起来才更有趣。
说实话，贺眠棋下的的确不行，刚才也是仗着在少年宫的底子说大话，贺盼应该后悔没选她当对手，否则这一把还真说不定谁赢谁输。
但林芽这个没学过棋的人下起棋来却头头是道处处陷阱，从布局到落子，一看就是个中老手。
贺眠默默的给林芽倒了一杯茶，目光恭敬的端给大佬。别人她不知道，但她自己肯定玩不过林芽。
再看他的对手贺盼，早已急的额头出汗。她执的黑子被林芽的白子逼的步步艰难，几乎无路可退。
下棋小能手竟然要输给一个没学过棋的菜鸡了？
贺盼看着自己被吞噬掉的棋子，恼羞成怒，“你不是没学过棋吗！”
林芽一脸无辜，“的确没学过，但这不代表我不会玩啊。”
他抬手落子，将贺盼朝着死路又逼近半步，眨巴眼睛问，“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需要学习才会下棋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学习过后还下不赢我吧？”
“这种东西，不是跟院子里的泥巴一样，随便玩玩就会了吗？原来竟然还需要特意学的呀！”林芽夸张的捂着嘴，揶揄的看向贺盼，“那我怎么没学过都会，难道你比我还笨啊？”
林芽扭头小声跟旁边的贺眠说那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姐姐，竟有比芽儿还笨的人呢。她连我都下不过，哪里比得过姐姐。”
……不敢当不敢当。
贺眠一边被林芽戴高帽一边觉得膝盖疼。她以前也学过围棋，也下不过林芽。
“我还以为我才是最笨的呢。”
他每说一句话，贺盼眼里的火就蹭蹭往上蹿个几分，现在看向林芽的眼神恨不得原地烧死他。
“你太讨人厌了，怪不得我爹爹不喜欢你！”贺盼大声吼林芽，让他闭嘴。
林芽偏不，语气委屈，“嘴巴长我脸上，你下棋归下棋，怎么还管着我说不说话呢。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我也没让你闭嘴呀。”
“啊——”
贺盼气的两只手在棋盘上乱拨，棋子哗啦啦的乱七八糟撒的到处都是。她红红的眼眶看向林芽，里头水光波动，大声吼他，“你怎么那么讨人厌！”
她都快哭了。
“你怎么输不起啊，笨就笨了，怎么连承认笨的勇气都没有？”林芽往旁边坐了些，躲开那些被她拨掉的棋子，惊奇的问，“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欺负你。”
贺盼一边擦眼泪一边嘴硬，“谁哭了！我怎么可能会哭！”
“要不上盘作废，咱俩再来一次？”林芽示意绿雪将棋子捡起来，“这次我让让你。”
“谁需要你让我！”贺盼抽噎着又坐回林芽对面，抹掉眼泪重新下棋。
本以为上局是自己失误，这局摸清林芽套路后肯定能赢。
贺盼心里想的极好，可真等棋子落在棋盘上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林芽套路众多，怎么可能就只有一种？
他这盘比刚才还过分，如果说上把是慢慢蚕食，那这把就是碾压式的单方面屠杀。
贺盼心态都崩了，她还从来没输的这么难看过，就跟被人踩在地上摩擦一样，都不知道怎么爬起来，没忍住气的再次哭出声，“你不是说让让我的吗！”
“我让了呀。”林芽单手托腮笑着说，“我让你及早认清自己的实力呀。”
他眼底神色晦暗，语气却是单纯无辜，每一句话都在刺激贺盼，“你看你连贱人都不如，那你是不是比贱人更贱呢？”
贺盼愣了一下，然后哭的更厉害了，林芽居然骂她比贱人还贱！
贺盼边哭边往外跑，还不忘记跟贺眠和林芽放狠话，“你们等着！”
一看就知道去告状了。
林芽摊手看向贺眠，歪头问她，“姐姐我说什么了吗？那不都是实话吗，她怎么跟她爹爹一样小气爱哭。”
贺眠看的目瞪口呆，差点没抬手给他鼓掌，大佬就是大佬。
自己刚才赢了两局也没把小胖子气哭，林芽三言两语就把熊孩子给气跑了，厉害厉害。
“你也就种花不行，下棋是真的厉害。”贺眠毫不吝啬的夸奖他。
林芽真是人间宝藏，上能笑怼徐氏，下能气哭贺盼，横批就叫“小嘴叭叭的”。
“姐姐谬赞了。”林芽笑着看贺眠，想起刚才她跟贺盼说的那句让她喊哥哥的话，眼里笑意真诚许多，“姐姐要来一局吗？”
“如果是姐姐的话，”林芽看向她，略有停顿，眸子比棋盘上流光溢彩的黑色棋子还要漂亮，“我肯定会输。”
就连翠螺都能听出来林芽对贺眠不一样，偏偏当事人狗的一批直接拒绝。
贺眠当然不能答应啊！
她那臭棋篓子的技术跟贺盼不相上下，她能跟贺盼厮杀个一天一夜，但绝对不能在林芽手下走过半盏茶。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贺眠果断拒绝林芽的邀请。
让不让的没什么，她主要是怕输。
毕竟刚才贺眠还取笑林芽笨的连花都不会种，这要是被他逮到机会，岂不是会加倍取笑回来？
自己这个当人姐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贺盼肯定跟徐叔告状去了。”贺眠转移话题，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拉林芽的手腕，“赶紧的，咱们提前一步去找我娘。”
林芽坐在软榻上，被贺眠突然握住手腕往前拉扯的时候当场愣在原地，忘了该做什么反应，以至于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明显贺眠想的全是赶在贺盼前面去找贺母，就没想过扭头往后看。
旁边绿雪眼睛都瞪圆了，惊诧的看着贺眠的那只手，朝林芽望过去，“少爷，这——”
林芽稳住身形后冲他摇摇头，被贺眠拉扯着往前走。
林芽眼睫煽动，视线落在自己被人攥住的细白手腕上，只觉得贺眠掌心里的热意穿透皮肤烫的他心尖一颤，脸都红了。
“姐姐……”他原本想说点什么的，又抿唇没开口，由她拉着自己出了院门才不着痕迹的收回胳膊，将被握过的那只手缩在袖筒里，笑着跟她并肩往前走。
有了上回摸口脂的经验在，林芽明知道贺眠没那个意思，心脏还是跳的略微有些快。
林芽刚才其实是想红着脸提醒贺眠不能随意拉自己手腕的，让她意识到跟自己间的男女之别，下次就不会再有这种其实无心但看起来就很亲昵的举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忍住没说。
绿雪疑惑的看向自家少爷，他笑笑也没解释。
绿雪当下莫名有些心酸起来。他家少爷寄人篱下太不容易了，被眠主子摸了手都不敢出声，你看，耳根都给气红了！真是太可怜了。
被绿雪心疼的林芽正快走两步追上步子很大的贺眠，轻声叫她，“姐姐。”
贺眠扭头看他。
林芽两手背在身后，食指勾在一起，笑的眉眼弯弯，“姐姐准备怎么做？”
贺眠笑的恶劣，“那必须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来自社会的毒打，什么叫做成年人的险恶。”
他俩到贺母书房的时候，贺盼的确还没过来。
她正在兰香院跟徐氏哭诉呢，边说边抽噎，话说的慢，听的徐氏又心疼又心急。
等弄明白本来是去找云绿院麻烦的女儿却被人戏弄欺负了，徐氏气的胸膛都要炸开。
他冷着脸拉起贺盼的手就要去跟贺母告状，谁知道贺母却直接过来将父女两人训斥一顿。
“《修身赋》是我亲自听你背过的，这才过去多久又忘了？我教你修身做人，你却一口一个脏话，你这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贺母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贺盼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她府里府外谁都不怕，就怕贺母。
受委屈的是他女儿，怎么挨训的反而成了他们父女？
徐氏当然不依，想要上前哭委屈，被却贺母一个眼神止住，“你平时就这么教她的，一口一个贱人？她这话是跟谁说的，跟你还是跟外面的人？”
徐氏顿在原地，惊诧的恰到好处，“这种话我怎么没听盼儿说过？”
“那正好说明你这个爹对她了解的还不够多，明天盼儿就跟眠儿一起回书院，别在府里住了。”贺母这次是真生气，她惯着贺盼的前提是她聪明好学，但结果却惯出来一个混世魔王。
贺眠拉着林芽跟她来认错，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贺眠怕自己赢了贺盼徐氏不开心，提前来跟她报备认错。
这种事情该认错的不应该是贺盼吗？
背书没背过贺眠，投壶竟然还会耍赖，最重要的是贺盼引以为傲的下棋都没比赢没学过棋的林芽！
自己外出的这段时间，她到底在书院里学了什么？
贺母甩袖离开，徐氏怎么喊她都不回头，父女两人气的抱头痛哭，心里恨死了林芽跟贺眠。
而这两人现在却在书房里收拾东西。
贺母说贺眠也在家里修养了这么久，明天该回书院念书了。
其实贺眠有点不想去，因为书中的男女主就在书院里。她想离这对奇葩远一点，但很明显，剧情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贺眠生无可恋的靠在椅背上，懒懒的抬眸看向替她整理书籍的林芽。
林芽似有所觉抬头看她，笑着问，“姐姐这还没走呢，就已经舍不得我了吗？”

第12章
贺眠是舍不得他这张脸。
“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书院念书吧？”贺眠灵机一动，眼睛微亮看向林芽，“反正你闲在府里也没事。”
林芽怔在原地，脸上还停留着他刚才的笑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抿平，“姐姐说笑了，哪有送男子去书院读书的。”
他浓密的眼睫煽动落下掩饰眼底神色，指腹抚着怀里书本略微翘起的边角。
林芽喜欢读书，且极其聪明。小时候爹爹就抚着他的脑袋垂眸轻声叹息，说他如果是个女孩该多好。
如果是个女孩，就能出人头地，或许也不会被人抛弃在路边。
爹爹教他下棋泡茶种花，偶尔也会拿起书架上的书把他抱在怀里一个字一个字读给他听。
见他好学，爹爹也曾想过是否要给他请个夫子回来，只是后来被母亲拒绝了。她说男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的，能做好相妻教女就行，学那么些东西做什么。
太聪明，总不是好事。
贺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芽面前伸手抽出他怀里的书，对上他茫然抬起的眼睛，笑了，“什么叫没有送男子去书院读书的？”
莲花县不少人家都愿意让家里的儿子去念书，也不是为了考功名，就是多学点东西，增长见识。
原书作者可能为了开启男主的玛丽苏光环，特意写了有钱人家的男子是可以去书院念书的，只是有的人家舍不得钱又觉得读书没用不愿意让儿子去罢了。
要不然男主也不会在书院里邂逅女主，并且还能认识一群女配。
男主家里虽不是特别有钱，但他母亲是书院里的夫子，自然能念书。
“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又死脑筋了。”贺眠将手中的书搁在旁边翠螺的怀里，问林芽，“就说你想不想去吧？”
林芽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嘴巴张张合合，话就卡在喉咙里想说却说不出口。
垂在身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林芽把自己逼的身子微颤，最终别开眼睛，松开手掌，眼睫煽动，“我去念书太给你们添麻烦了，姐姐你知道的我是借住在贺府，徐叔——”
他一堆准备套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眠不耐烦的打断，“简单点，去还是不去？”
就是去书院里念个书他都能想个半天，一看就是不爱学习的人。作为学霸的贺眠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学渣弟弟！
她说，“别那么多事，就回答我一个字。”
那只能是——去。
林芽眸子都比平时亮了几分，却眨攥着衣袖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虽然念书很苦，徐叔知道了也会不高兴，但只要能陪姐姐去书院我就不怕。”
“他高不高兴无所谓，出钱就行。”贺眠拉着林芽的手腕往外走，“咱们现在就去跟我娘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书院。”
贺家不缺林芽念书的这点钱，而且以贺母重视功名的态度来看，肯定不会拒绝让林芽去书院的。
跟贺眠猜的一样，她刚说完贺母就直接答应了。
她本来就挺欣赏有学问的男子，也曾想过将来自己有了儿子一定要送去念书，不指望他考个功名，能沾染点书卷气就行。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林芽也就只比贺眠小个一岁，因为是琳氏的侄儿，贺母拿他当半个儿子，“去吧，我回头让管家去书院打个招呼，明天你直接过去就行。”
贺母每年都给书院捐不少银子，想塞个人入学还是能做到的。
林芽面上问着会不会太麻烦，其实垂在袖筒里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进书院，就像母亲说的等到适合的年龄找个人就嫁了。
尤其是他现在寄居在贺府，府里管家的还是徐氏，将来如何还真说不准。谁成想因为贺眠一切都有了变数。
贺母看林芽满脸担忧，难得笑了下，心说儿子就是比女儿懂事贴心，“没事，放心去书院念书就是，别的不用你操心。”
从书房出去的时候，天气晴朗，春日阳光落在身上，温热舒服，就如现在林芽的心情，逐渐明朗。
他扭头看向贺眠，她两手交握枕在脑袋后面懒懒散散的悠闲踱步，正昂头眯起眼睛晒太阳，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林芽顿了片刻，随后提着衣摆小跑两步追上贺眠。
她疑惑的扭头看他，“你跑什么？”
“自然是为了追上姐姐，好能跟姐姐并肩走啊。”林芽眼眸明亮，抬头挺胸走在贺眠旁边，跟她亦步亦趋。
贺眠微微挑眉，枕在脑袋后面的两只手放下来，左手先掰掰右手的手指，右手又抻抻左边的胳膊，做了套拉伸热身的动作，重新扭头看向林芽，缓声反问道，“你确定能追的上我？”
年轻人，你这是在挑衅我。
林芽左眼皮跳动，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看见旁边的贺眠干脆利落的将衣摆撩起来塞在腰带里，拔腿就往前跑，冲出去十多米才回头看向他，“有能耐现在你再来追我试试呀。”
语气啖瑟。
林芽默默的拐了个弯换条路回云绿院。
对不起，他放弃。
翌日，贺盼不情不愿的被红着眼睛的徐氏送上马车。父女两人一个蹲在车上一个站在车下执手相看彼此哭肿的金鱼眼，依依不舍。
旁边另一辆马车前，贺父拉着林芽的手，百般叮嘱交代，让他在书院受了委屈就回来，要是吃的不好睡的不香也记得跟他说，别自己受了欺负往肚子里咽。
林芽笑着宽慰贺父，让他在府里种花泡茶过自己的小日子，没事不要跟徐氏计较，“您是当家主君，跟他一般见识容易被人笑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跟贺父说悄悄话。
林芽能看得出来贺母对贺父还是有感情在的，只要平时贺父不作妖不阴阳怪气说话，贺母挺乐意来他院子里歇息。
只要贺父稳住了，该急的人自然是徐氏。
人一急伪装就容易出破绽，到时候他很难再在贺母面前维持住自己温柔体贴的模样。
贺父笑着摸摸林芽清瘦的脸庞，余光撇了眼站在身后台阶下的贺母，耳根微红，“我才不跟他一看见识呢。”
自从那天贺母来了松萝院吃完饭后她就经常过来，有次沉默的坐了好久突然问他，要不要学泡茶？
虽说她也会去徐氏那儿，可跟以前不愿意踏进松萝院半步比起来已经好了太多，贺父心里其实挺知足了。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否则也不会任由徐氏爬到他头上这么些年。
如今贺眠健健康康的也懂事了许多，贺父整个人都有了盼头，自然不全把希望寄托在贺母身上，所以跟她说话的时候就少了阴阳怪气。
现在老夫老妻两人的相处还算平和融洽。
等贺眠跟林芽答应贺父等书院休息他们就回来，贺父才松开林芽的手，红着眼眶交代贺眠，“眠儿，芽儿第一次去书院，你做姐姐的可要好好照顾他。”
绿雪扶着林芽上车，车妇驱动马车往前走，贺眠掀开车帘往后看，贺母虽沉默寡言，目光却在往这边看。
她探出半个身子跟贺母贺父挥手，大声说，“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读书，给你考个秀才回来光耀门楣！”
说的还挺雄心壮志。
贺母微微怔住，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本就红了眼眶的贺父更是直接哭出声，“我的眠儿。”
贺母抬手，掌心搭在贺父肩膀上轻轻拍了怕，声音有点哑，“眠儿长大了。”
以前母女两人见面就跟仇人一样，她没有好脸色贺眠对她态度也排斥，哪里听贺眠说过这样的话。
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徐氏看见这一幕气的心都疼了，嘴里酸溜溜的，贴着贺盼的耳朵跟她说，“净听她说大话，到了书院把她比下去，贺眠哪里比得上我盼儿聪明。”
贺盼重重的点头，攥紧肉拳头眯起眼睛，准备到书院再给贺眠好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莲花县最好的书院驶去，路上林芽摸着放在自己腿上的书袋问，“我去书院念书真的不会麻烦到姐姐吗？叔父刚刚让姐姐要记得照顾我呢，姐姐到了书院会不会嫌弃我？”
贺眠一脸懵逼，眼里写的清清楚楚，像是在问他:
我爹那不就是随口说说的吗？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她在面对男女主的时候，能把自己这个炮灰女配照顾好就不错了，怎么还要照顾他？
而且林芽有手有脚有绿雪，哪里需要她照顾。
林芽眼皮跳动，“姐姐是打算到了书院就不管芽儿了吗？”
这个
贺眠心虚的往旁边坐了坐，尽量离他远一点点。
人都在书院了，还要怎么管？而且就他那叭叭能说的小嘴，怎么可能会受欺负。
你自信点，你可是大佬！
林芽一看贺眠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马垂下眼眸轻轻吸气，声音低低的，“没事的，姐姐在书院可以完全不用管我。我被姐姐冷落被人欺负也没关系，只要姐姐好好念书就行。”
他抬头朝贺眠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只是眼眶红红的，故作坚强的说，“姐姐不用在乎我，只要能跟姐姐在一个书院就行。”
贺眠，“……”
贺眠捂着胸口，既愧疚又后悔。
她不住的扭头往后看，想的全是不知道现在把林芽送回贺府还来不来得及？

第13章
鹿鸣书院坐落在城南山脚，是莲花县规模最大的书院，每回科考都能出那么一两个进士。
听闻十多年前还曾出过状元，对方的名字至今都雕在木头制作的光荣榜顶端，留学子们瞻仰，并以此作为奋斗的目标。
马车停在书院门口，翠螺先从上面跳下来，把脚凳放好掀开帘子让绿雪从里出来。
两人站在马车旁，等贺眠跟林芽下车。
贺府管家老竹提前等在鹿鸣书院门口，见到贺府马车过来立马上前，“主子您可算来了，里头已经打点妥当，我带你们直接进去。”
贺眠弯腰低头从车里出来，直接跳下马车扭头往后看。
鹿鸣书院已经近百年了，有一定的年代历史感，又因为建造在清幽静谧的山脚下，显得格外古朴雅致，光站在门口就仿佛感觉到浓厚的书卷气扑面而来，让人肃然起敬。
这便是世人最崇敬的地方，因为门后通向仕途之路，承载着无数文人学子平步青云的梦想。
贺眠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高考多年之后居然还得重新考科举！简直是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光想想都难受。
“姐姐。”林芽从车里出来，半蹲在车上抬眸看向贺眠，因她离的最近，不由朝她伸出手，示意她扶自己一把好能下车。
偏偏贺眠还沉浸在重头奋斗的痛苦中，见林芽朝自己伸出右手，想都没想就把自己右手也递过去，跟他握了一下又松开。
贺眠这纯属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哪里知道男子下车还得有人扶着？毕竟她都是直接从上面跳下来的。
林芽，“……？”
林芽愣怔的看着自己被人握住又松开的手，眨巴两下眼睛。幸好他还没直接站起来抬脚下车，否则定然会被贺眠松手的动作闪到。
“姐姐这才到书院门口就嫌弃我了吗？”林芽神色受伤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语气委屈，“连扶芽儿一把都不愿意。”
贺眠茫然的扭头看林芽，又看看他伸出来的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扶扶扶，”贺眠连忙叠声答应，就怕林芽再用那种故作坚强的目光看的她头皮发麻，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握手呢。”
贺眠握住林芽的小臂，他借力提着衣摆从车上缓慢下来。
往书院里走的时候，绿雪抱着包袱偷偷问林芽，“少爷，刚才怎么不喊我扶您啊？”
林芽眼里带笑，看向那个自顾自往前走的人，轻声说，“不是不让你扶，只是你那时提着东西，而且姐姐离我更近些，方便罢了。”
“少爷您真好。”绿雪心里甜滋滋的，觉得少爷真是个既温柔又体贴的大好人，他要是个女人肯定会娶这样的男子。
“林芽少爷，您看那里是讲堂，以后念书就在这里，正好跟眠主子一起能够有个照应。”老竹指着前面的建筑跟林芽介绍。
鹿鸣书院就一个讲堂，处在书院最中间，所有学子不分年龄性别，全都聚在一处三三两两的扎堆聚成一个小桌听讲。
而讲堂前面是两旁排列成排的斋舍，留她们平时住宿自修。
贺眠落水后长时间不回书院，她原先的斋舍里已经住了新人，老竹重新给她挑了个新住处，把斋舍的牌子号给翠螺，让她们先去。
“好嘞。”翠螺熟练的提着包袱往前走，这里她待了好几年呢，可熟了。
跟她比起来，林芽是头回进书院，老竹需要亲自给他带路，“书院上下已经打点过来，少爷放心念书就是，虽说里头都是些读书的斯文人，但难免有些不懂规矩毛手毛脚的，要是谁冒犯了少爷您，直接跟眠主子说也行，派人回府告诉我也可以。”
林芽应了声，让绿雪接过自己的斋舍牌子往住处走。
斋舍一般都住四个人，可能是老竹特意安排的，林芽这间包括他才只有两个人。
这个时辰对方已经去讲堂了，屋里被褥随意堆在床上未曾折叠，衣服乱七八糟的搭在两人共用的书桌上，鞋子更是扔的到处都是。
林芽站在门口，眉头难得的皱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脚进去。
斋舍旁边有个小耳房，是留给书童小侍们住的。
“少爷，这里面没有人，看来对方没带小侍。”绿雪从耳房出来伸头往他屋里看，等看清里面情况后倒抽了口凉气，“这、这是男子住的地方吗，怎么这么不讲究？”
林芽没说话，只是侧眸抬手翻看挂在门板上的木牌。
陈云孟。
这是对方的名字。
老竹还在外面等着呢，两人将东西暂时放下等回头再收拾。
绿雪出门后没忍住问她，“竹姨，少爷屋里住的人是谁啊？”
“是书院里陈夫子的儿子，怎么了？”老竹看向林芽，“男子斋舍不多，只有这间人数最少，我想少爷可能喜静，特意选的。”
毕竟是夫子的儿子，肯定要比别的男子更文静，相处起来也融洽。
说话间贺眠跟翠螺也放好东西过来，几个人聚在一起往讲堂走。
林芽问贺眠，“姐姐斋舍里几个人？”
“加我三个。”贺眠说，“都不在屋里，我放了东西就出来了。”
旁边翠螺好奇的问林芽跟绿雪，“你们那边怎么样？”
林芽余光撇向贺眠，笑了下，“挺好的，就我跟对方两个人。”
“哪里好了，屋里乱七八糟的，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子床铺有那么乱的。”绿雪没忍住小声嘀咕，“少爷跟他一起肯定要受委屈，你是不知道，他衣服都堆到少爷的书桌上了。”
林芽没拦着绿雪，只是垂眸整了整自己的书袋。
翠螺看着文文静静的林芽，再想想绿雪描绘的场面，脸拧巴成一团，余光暗示性的撇向前面的老竹，小声问，“要不然跟竹姨说说，让她给你们再换个斋舍？”
林芽垂眸提着手里的书袋轻轻摇头，“太麻烦了，何况对方是夫子的儿子，说不定乱放东西只是不拘小节而已。”
“什么不拘小节，我看肯定是个娇生惯养难相处的人。”翠螺看向自家主子，等她替林芽少爷做主让老竹给他换个新住处，“主子您说是不是？”
夫子的儿子。
本来环视书院的贺眠耳朵动了动，成功抓错三人说话的重点。
她扭头看向林芽，心里隐约有个名字，只是还不确定会不会这么巧，试探着问，“对方是不是叫陈云孟？”
林芽指尖微动，抬眸看向贺眠，细长的眼尾挑起，“姐姐怎会知道？莫非之前就认识？”
还真的是他！
“不认识不认识。”贺眠直摇头，眼睛连忙心虚的看向别处。
陈云孟就是书中男主，他是陈夫子的儿子，自幼就在书院里生活，周围接触到的全是女子，间接造成他大大咧咧的性格。
再加上陈云孟生的好看，长着双干净清澈的杏眼，既灵气又活泼。
漂亮的长相配上玛丽苏光环，让陈云孟的女人缘特别好，他总能跟她们玩成一片。
那些女配从未见过这样别具一格活泼可爱的人，打眼一看就跟那些娇弱爱哭的男子不同。
所以陈云孟成功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并且在长期的日常相处中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他。
偏偏陈云孟毫无自觉性，跟每个女配相处都很亲近，认为大家都是他的好姐姐，简直就是渣不自知。
跟那些肤浅的女配不同的是，原主喜欢陈云英的原因稍微有点不一样。
原主念书不行，书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嘲笑她笨，聚堆的奚落她，更是没人愿意跟她坐一桌，唯有陈云孟替她说过话。
哪怕只有一句，也足以让原主感觉到温暖的关心，并对他心动。
贺眠绞尽脑汁的想，他说的是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
‘她虽然又笨又不讨喜，那你们也不能嘲笑她啊，这样多不好。’
尽管贺眠没听出这句话暖在哪儿，反正从那开始，原主就对男主陈云孟有好感，且死缠烂打高调追求过他一段时间。
以至于书院里谁不知道她爱陈云孟爱惨了，甚至连原主失足掉到水里别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求爱不得才自寻短见。
贺眠来之前完全忘了这事，这会儿突然想起来顿时感到窒息。
别人说也就说了，万一这话传进林芽耳朵里，她还要不要活了？
直接宣布社会性死亡算了。
林芽见贺眠呆愣的站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圆，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变来变去格外有趣。
他微微眯眼，缓声问，“姐姐当真不认识陈云孟？”
贺眠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认识。”
“可是看起来不像呢。”林芽眼睫煽动，神色低落的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若他是姐姐认识的人，那我跟他住一起委屈些也没什么。”
“真的不认识，打死他我也不认识！”贺眠说的斩钉截铁。
女配死乞白赖喜欢的人跟她贺眠有什么关系？她躲都还来不及呢。
贺眠搓了搓手，凑到林芽旁边轻声说，“要不你换个屋住吧？”
男主玛丽苏光环太大，我怕他闪着你的眼。
最主要的是，贺眠想在林芽面前维持点脸面。
“既然姐姐不认识，那我为什么要换地方住？”林芽歪头看向贺眠，目露好奇等她解释。
贺眠在“绞尽脑汁编理由忽悠林芽”跟“死猪不怕开水烫”之间挣扎了两秒，果断的选了后者，摆手说，“不换就不换吧。”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而且林芽已经在书院里，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由他去吧。
林芽看着重新抬脚往前走的贺眠，没想到她放弃的这么果断，一时间还真拿不准陈云孟跟她是什么关系，本来想问的话自然问不下去，心里更好奇了。
老竹只把几人送到讲堂门口。
这个时辰讲堂里面没有夫子，大家自由学习，背书练字讨论问题的都有。
只是在看见站在门口的贺眠后讲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几秒后三三两两重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伴随着指指点点跟压制不住的嘲笑声。
贺眠深吸口气抬脚进去，全程表情自然，像是旁边那些人议论的主角不是她一样。
贺眠深信，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直到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盖过所有议论声，“瞎说什么呢，谁说我喜欢贺眠！”
林芽本来正要抬脚进来，闻言眸光微闪站在原地，抬头看向说话那人。
原来这就是姐姐喜欢的男子。
长的……也就那样吧。

第14章
陈云孟作为书中男主，长相自然是没的说。跟林芽这种凤眸的拂柳美人不同，他属于那种杏眼的活泼可爱型。
也正是陈云孟长得好看，又是夫子的儿子，书院里大多数女子才都爱围着他转。
林芽脚步往后撤，大半身形被门框遮住，再加上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贺眠跟陈云孟身上，完全没人看到外面还有人。
此时讲堂里陈云孟站起来非但没平息议论声，反而让更多人对贺眠不屑，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作多情。
陈云孟听大家还在说，立马鼓起脸颊瞪向贺眠，语气很冲，“你解释一下啊，她们都误会了，说你是被我拒绝才跳的河，其实我就只是拿你当朋友而已。”
就像他跟所有人玩的都好一样。
陈云孟特别委屈，人缘好能怪他吗？都怪贺眠，那么笨还非要喜欢他。
贺眠看着面前咋咋呼呼冲她生气的男主，怎么看怎么别扭，身心抗拒，本能的不想跟他搭话。
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男子实在欣赏不来。
原本贺眠就不喜欢陈云孟的性格，而且以她颜狗的眼光来看，比起男主她更喜欢自家的林芽，美的清新脱俗，美的古典恬静。
所以贺眠是既不喜欢陈云孟的性格又不喜欢他的长相，更不想跟他做朋友。
“你说呀。”陈云孟见贺眠没动静，直接离开凳子伸手要去拉她胳膊，抬起下巴不耐烦的催促，“不然我以后也不理你了。”
毕竟这个书院里就他愿意跟贺眠说话，以前只要他这么说，贺眠早就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可惜的是此贺眠非彼贺眠，她压根就没去听陈云孟在说什么，只是把他彻底忽略掉，转头将讲堂里的人看了一圈，发现里面并没有女主。
也是，按时间线来说，女主应该会再晚几个月才入学。
到时候她将以聪明的小脑瓜惊艳全书院的所有人，上到夫子下到同窗，成功俘获男主芳心，然后两人开启相爱相杀的感情线。
贺眠刚从书中剧情里回神，余光就撇见娇小活泼的男主伸手要拉她胳膊！
卧艹！
贺眠吓的直接弹跳开，双手抱怀，防狼似的，“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咱俩又不熟。”
这要是被男主摸胳膊了，自己膈应不说，更重要的是能被他的那些备胎们用眼刀活活削成片。
以前女配过的那么惨，被同窗处处针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男主施舍爱心离她太近，这才被人集火。
贺眠反应太大了，陈云孟愣在原地，杏眼睁大上下打量她，食指反指自己，“贺眠，你没生病吧？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该不会脑子泡在水里，泡失忆了吧？”
底下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大家嬉笑起来，“本来就不聪明，这会儿连人都不认识了。”
“贺盼，你姐不会脑子泡坏了吧？”
有人扭头看向坐在最后的贺盼，此时她恨不得把脑袋埋在书底下，当做没听见。
贺盼跟贺眠不合大家都知道，这会儿就是故意的。
“她才没有——”失忆她聪明着呢！
贺盼把书撂下，正昂着脖子要说话，就听贺眠扬声说，“对，我掉河里的时候磕着了后脑勺，现在谁都不认识。”
贺眠立马顺着她们话说下去。装失忆可是跟过去生活告别的最好方法。
她真是个机灵鬼！
“怎么可能，假的吧。”陈云孟不信邪的踮脚把自己精致的脸蛋凑到贺眠眼前，颇为自信，“那我叫什么？”
“不知道别问我失忆了。”贺眠狗的不行，打算在书院里将失忆彻底装到底，只要提起曾经那就是一问三不知。
别问我没爱过，不然就是失忆了。
她提起书袋随意找了个没人坐的空桌子，觉得浑身轻松。
女配以前活的憋屈，既然现在这幅身体住的是她，那贺眠肯定不会按着她的方式活。
女配喜欢陈云孟，她可不喜欢，自然不会惯着他，何况长相又不是她喜欢的那类。
陈云孟头回被贺眠无视，一时间站在前面臊的脸蛋通红，有些下不来台。
以前贺眠都是追着他粘着他，什么时候这样冷落过他？
陈云孟心里不是滋味，脆铃的声音格外清晰的在讲堂里响起，显得有些刺耳，“贺眠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你觉得丢人，故意装失忆的吧？”
贺眠看鬼一样看他，心说这就是男主的金手指吗？连她装失忆都知道。
陈云孟看贺眠这个表情就觉得自己猜对了。
正要洋洋得意再说她两句的时候，却发现讲堂里大家原本集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都看向门口。
陈云孟纳闷的扭头往后看，心里不高兴，不知道是谁抢了他的风头。
“他是新来的吗，长的真好看，还有颗泪痣呢！”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跟我家里不讨喜的庶弟完全不同。”
“他笑了他笑了，他是不是对我笑了？！！”
“胡说，他又不认识你，那分明是冲大家笑的。”
底下的议论声比刚才还火热，目光全都落在双手提著书袋站在门口的林芽身上。
他朝大家微微一笑，底下瞬间响起抽气声。
紧接着讲堂里的女学子们全都一脸傻笑的回应他，有几个措不及防跟林芽漂亮细长的眼睛对视上，居然还红着耳根低下头。
以前她们都觉得书院里最好看的男子就是陈云孟，脸白腰细，说话的声音跟书院里的铃铛一样响亮。
可这会儿看见了林芽，她们才觉得自己见识短浅，原来还有男子长的比陈云孟还好看！
他就跟春天破土的绿芽似的，容貌清新脱俗，身若拂柳，眼尾细挑，让人眼前一亮，柔柔弱弱让人想要保护。
尤其是他站在门口，明媚的阳光不偏不倚正好洒落在身上，像是身披金光从天而降的仙子。
贺眠也单手托腮朝林芽看过去，坐在那儿心满意足的听身后的女学子们夸她家林芽好看。
漂亮吧，好看吧，没见识了吧。
她心里得意。
这群人天天死心塌地的吊在男主身上，就因为没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
贺眠对于自己的眼光得到大众认可颇为满意，甚至希望她们多夸两句。
她家芽芽除了种花笨点，下车需要人扶着，别的样样都行，尤其是怼侧室气熊孩子他最拿手。
简直就是宝藏弟弟。
而风头被抢的陈云孟也撇嘴看向林芽，抬起下巴问他，“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啊。”
“林芽，双木的林，绿芽的芽。”
脆脆轻轻的声音，跟陈云孟的那种穿透耳膜的响铃声完全不同，像是挂在窗棂的风铃被风叮当吹响，入耳是清越享受。
林芽带着全讲堂人的视线，缓步走到陈云孟面前，眼里带笑，显得格外乖巧，“哥哥叫什么？”
谁是你哥哥，咱俩指不定谁大谁小呢。
陈云孟心里腹诽，嘴上却自来熟的说道，“我叫陈云孟，是书院里陈夫子的儿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谁要是欺负你我给你做主。”
说着他转头鼓起脸颊一一瞪向那些盯着林芽看的人，尤其是跟他熟的那几个，“看什么呢，没见过两条腿的男子吗？”
两条腿的男子见的多了，但是没看过两条腿还长的这么好看的男子。
大家跟陈云孟玩的都不错，被他这么说也不羞臊，反而调侃道，“云孟你不也是男子吗？”
陈云孟哼了声，“我跟别的男子又不一样，林芽刚来，你们别吓到他，不是谁都像我这样大大咧咧跟你们玩的好。”
他这么一提醒大家这才慢慢收敛起表情。因为跟陈云孟处久了，大家都忘了男女之防，这么盯着林芽看的确不合乎礼仪。
有个刚才带头的女学子站起来特意跟林芽拱手行了一个同辈之间的礼，解释说，“公子别介意，我们没有恶意，我在这里代她们给你陪个不是。”
“李绫你干什么啊，怎么突然这么正经，林芽又没有生你们的气。”陈云孟说着扭头看向林芽，像是跟他关系很好，直接替他做主回答，“对吧。”
绿雪在门口听到这话不由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又不是我家少爷，你怎么知道他刚才被人盯着看的时候没生气？
林芽微微笑，“没事，只是我跟云孟哥哥性格不同，还不适应。”
他细长的眼尾挑起，看向陈云孟，“我好喜欢云孟哥哥这样率性的人，有什么说什么，可以随意在讲堂里大喊大叫。我就不行了，像我这样文静害羞的人就喊不出口。”
林芽这话分明是在夸陈云孟率真随性，可李绫听完却觉得跟大大咧咧的陈云孟比起来，她更喜欢林芽这种文静害羞说话轻声细语的男子。
毕竟谁娶夫郎会娶个“姐妹”回去。
“下次不会这样了。”李绫有点局促，慢慢收回手红着耳根坐下来。
她以前觉得男子胆小柔弱事情多，不如跟陈云孟相处痛快，可这会儿见到林芽，她又觉得男子要是长成这样，事多点也没事。
陈云孟听林芽说完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当做没听懂，若无其事的转身回去跟李绫她们说话去了。
林芽则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直接并肩坐到贺眠旁边，也不去管旁人怎么惊讶。
“姐姐，”林芽眼里笑意比刚才明亮许多，侧眸看向贺眠，“原来你喜欢云孟哥哥这样性格的男子啊，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觉得他跟那些女学子们的关系太好了。”
林芽看着贺眠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东西来。
偏偏贺眠面无表情，听他提到陈云孟连根睫毛都没动。
贺眠想的全是林芽说的这不是废话吗，跟女配们关系不好还怎么叫玛丽苏男主。
不过自家林芽也不差啊！
贺眠眼睛放光的看向林芽，他这个在书里被一句话带过的男配刚出场就抢走了男主风头。
牛批。
这年头果然人人都看脸。
林芽被贺眠看的一怔，身子微微后撤，警惕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今日他涂了桃粉色的口脂，看着水润又显气色，“姐姐？”
贺眠神秘兮兮的朝林芽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怎，怎么了？”林芽手指攥紧，不自觉的结巴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身体却诚实的朝她靠近。
今日他身上的衣服特意让绿雪熏过，特别好闻。
贺眠低头跟林芽咬耳朵，“告诉你一件事情。”
两人离的极近，林芽长睫煽动，耳根发热，想的全是贺眠会不会不喜欢他衣服上的这款味道，就听见她说:“芽芽，我觉得刚才那个李绫对你有意思，她一直在偷偷看你。”
贺眠边说边用余光往后看，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林芽不死心的问，“除了这个，姐姐有没有别的想同我说的？比如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贺眠皱了皱鼻子，突然恍然大悟。林芽眼睛微亮，期待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考我？”贺眠挑高眉毛表情嘚瑟，“这题答案我知道。”
她自信十足的捧起桌上的书，深深的嗅了一口，表情陶醉，“全都是知识的味道。”
林芽面无表情的坐直身体离贺眠远些，甚至转身背对着她。
贺眠疑惑的看着手里的书，她说的不对吗，难道还有别的味？
这题答案怎么跟她以前看过的不一样啊。

第15章
陈云孟虽然在跟李绫说话，余光却时刻关注着贺眠跟林芽那边。
要是以前他连多看贺眠一眼都不愿意，甚至觉得她烦人，只有用得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随叫随到的贺眠。
可现在她失忆了连自己都不记得，陈云孟就不高兴了，总想做点事情证明他在贺眠心里的独特性。
除了这个，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新来的林芽。
他来之前，鹿鸣书院里就陈云孟长的最好看，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要以貌取人，其实心里特别享受女学子们对他的吹捧。
可现在林芽来了，长的也好看，陈云孟就有种本来属于自己的风头被人分走的感觉，本能的排斥。
“你说她俩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陈云孟问李绫，“要不然林芽怎么一来就坐到贺眠旁边而不是坐在别的地方？”
李绫放下手里练字的毛笔，顺着陈云孟的视线往前看，贺眠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林芽扭身背对着她。
两人关系看起来应该挺亲近的。
“以前怎么没听贺眠说过她身边有个长的这么好看的男子。”陈云孟单手托腮，不高兴的嘟起嘴唇，“亏我对她那么好，她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
李绫笑着摇头，将面前练完字的纸收起来，重新铺了张干净的新纸，抻平，准备再写一会儿，嘴里随意问道，“你那么生气，该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
“开什么玩笑！”陈云孟毫不犹豫的否认，放下手坐直了身子，睁圆杏眼说，“我就是觉得她不够义气，没拿我当自己人。”
陈云孟在面前动来动去不安分，闹的李绫根本没办法静心写字。
她叹息一声抬头看他，“陈姨让你抄的书抄完了吗？”
李绫的母亲跟陈云孟的母亲陈夫子是旧识，两家关系很好，以至于李绫从小就拿陈云孟当弟弟看待，对他也颇为宠溺。
“怎么又要抄书。”陈云孟瞬间蔫吧起来。
“要不你帮我抄吧，”陈云孟杏眼明亮，趴在桌子上看向李绫，见她皱眉，立马梗起脖子娇嗔着问，“咱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是朋友就帮我抄书。”陈云孟伸手拉着李绫的小臂晃来晃去，“你就帮我抄嘛。”
李绫有些无奈，扛不住他的攻势勉强点头同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陈云孟高兴的眼睛弯弯，“李绫你对我真好。”
解决掉抄书的事情，陈云孟立马又变的生龙活虎，一撑桌子站起来，“我去看看贺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贺眠是装的。
李绫没能拦住陈云孟，就一个抬头的功夫他就窜到贺眠桌前，坐在她跟林芽对面。
跟咋咋呼呼的陈云孟比起来，旁边安安静静的林芽就显得格外的优雅温柔，光看着他都能让人觉得内心恬静。
陈云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跟个女孩一样，太皮了。
李绫摇摇头没再管他，拿出旁边的书替他抄写起来。这种事情她干了已经不止一次两次，都习惯了。
而贺眠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警惕的问道，“你干嘛？”
“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被水泡坏脑子了。”陈云孟理直气壮，甚至用手撑着桌子探身凑近贺眠要看看她头上的伤在哪儿。
有病吧！
贺眠吓的抱著书往林芽身后面躲，“我都说我不认识你了。”
所以请带着你的玛丽苏光环离我远点！
“真不认识了？”陈云孟狐疑的盯着她，水灵的杏眼里清晰的倒映出贺眠的身影。
以前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太多了，以至于陈云孟都没发现其实贺眠长的挺好看的，比李绫还要好看些。
至少眉眼间那股子蠢笨不开窍的傻劲没了，使这张脸看着格外顺眼。
陈云孟不躲不避的盯着贺眠看，只是视野里突然出现另一个人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林芽你干什么？”陈云孟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人，吓了一跳，身体本能的往后撤又坐了回去。
原本林芽打算再晾贺眠一会儿，让她好好感受感受书本的芳芬，可陈云孟硬是打破两人间的相处，插了进来。
“我是看见云孟哥哥流口水了提醒你一声。”林芽学着刚才陈云孟的姿势，凑近了看他，“刚才哥哥看的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看上我家姐姐了呢。”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陈云孟下意识的抬手摸向嘴角，眼眸闪烁不敢跟人对视。
嘴巴周围什么都没有，林芽分明故意耍他。
陈云孟不高兴的放下手，“她是你姐姐？贺眠你不是就贺盼一个妹妹吗，怎么还有个弟弟啊。”
他俨然已经自动忽略了贺眠“失忆”的事情，也不理林芽，而是兴师问罪的看向贺眠，“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说。”贺眠纳闷的看着陈云孟，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脑子”不好，还是男主脑子不好。
都说失忆了失忆了还巴巴的追上来问。
“咱们不是同窗吗？关心你还不行啊，”陈云孟嘟嘟囔囔的不高兴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贺眠不想理他，低头翻看自己的书，等陈云孟主动离开。
偏偏陈云孟就没这个自觉性，他看向林芽，眼睛肆意的盯着他上下左右打量，“你跟贺眠是亲姐弟吗？我看你俩长得也不像啊。”
正好李绫拿书过来，问陈云孟要抄到哪一页。
“书等会儿再抄，”陈云孟抬头伸手拉着李绫的衣袖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兴致勃勃的说，“李绫你快看，他俩是不是长得一点都不像？”
“云孟。”这样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不合适，李绫冲他轻轻摇头。
“我又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谁让贺眠以前没跟我们说过她还有个弟弟。”陈云孟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甚至觉得都怪贺眠才对。
指望他道歉是不可能了。
李绫目露歉意的看向林芽，“他就这样心直口快，有什么话都藏不住，其实没有坏心，你别跟他计较。”
林芽微微笑，还没开口呢，就听旁边的贺眠说，“他这不叫心直口快，他就是单纯的蠢。”
陈云孟听的一愣，气鼓鼓的朝贺眠看去，“你说谁蠢呢！”
贺眠姿态懒散的托着脸，“你猜还能有谁？”
“贺眠——”陈云孟正要发作，就听林芽说，“姐姐，你不要这么评价云孟哥哥，不好。”
听他这么说，原本眉心紧皱的李绫微微舒眉，心里对林芽的印象越发的好。
贺眠看向林芽，纳闷极了。
平时最能叭叭的小嘴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她掀起眼皮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李绫，微微挑眉，觉得自己懂了什么。
能让大佬闭麦的，绝对是因为爱。
林芽看贺眠突然朝自己笑，怔了瞬息，虽然不知道她笑什么，脸上却不自觉的跟着露出笑意，刚才那股子闷气一下就没了。
他用那种看起来是在跟贺眠说悄悄话，其实则是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故意说，“虽然云孟哥哥蠢笨是实话，但姐姐应该说的更委婉一些，男子都是要脸面的。”
贺眠噗嗤一下笑出声，颇为钦佩的看向林芽。
怎么每回他都能用最无辜最真诚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什么叫虽然他蠢笨是实话？
陈云孟听到林芽拐弯抹角的说他笨，气的脸通红，站起来伸手指向林芽，“你——”
“哎呀，云孟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听见了。”
林芽像是才意识到他还在一样，语速飞快的拦住陈云孟的话茬，瑟缩起单薄消瘦的肩膀，眼睫轻颤，楚楚可怜，“我不太会说话，哥哥那么大度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陈云孟即将发泄的火气被林芽轻飘飘的堵回来，憋在胸口特别难受，他不高兴的看向李绫，想要她替自己做主。
每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李绫总会毫无原则的站在他这边，这次肯定也一样。
李绫动了动，正要说话，就看见林芽抬眸看她。
他抿了下水润的唇，声音轻轻的，“我就是说话直了点，其实没有坏心，你们别生气啊。”
林芽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将刚才李绫的话又还给了她。
怎么能不生气？
陈云孟都要气的跳起来了，他低头看向李绫。
李绫却开口说，“没事，本来就是云孟做的不对在先。”
陈云孟缓缓的低头看着李绫，脖子僵硬。
她说什么呢？
陈云孟怔怔的看着她，像是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他突然不认识了一样，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李绫没看陈云孟，只是站起来隔着衣服攥着他的小臂将人从原地带走，“我们还有书没抄完，先走了。”
等两人离开，贺眠才看向林芽，啧啧点评，“李绫还算聪明，陈云孟就不行了。”
说话做事全凭心情，完全没脑子。这种人要不是书中男主，肯定活不过半句话。
林芽不赞同的看向贺眠，细长的眼尾挑起，轻声细语的，“谁说云孟哥哥不行？他人缘就比我好多了，总是能跟女子们玩到一起，不像我，只有姐姐。”
小老弟，这瞧不起谁呢？
“什么叫你只有我？”贺眠不高兴了，“我不也是女的吗，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啊。”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重点是玩吗？
林芽默默的把书又塞回书袋里，作势要起身离开。
“怎么走了？”贺眠不解的看着他，不是说要跟她玩的吗？
只要讲堂里夫子不在，学子们是可以选择回斋舍或者去别的地方学习的。
林芽提著书袋，头都不回，“姐姐自己玩吧，芽儿要回去收拾行李。”
“我自己玩多没意思。”贺眠兴趣乏乏的打开书本，既然都答应了母亲要考上秀才，那怎么着也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边贺眠自己坐在位子上背书，那边陈云孟还在跟李绫生气。
被她从林芽面前拽走后，陈云孟用力挣开她的手，自己赌气的背对着李绫坐下。
“我不抄书。”陈云孟什么时候在书院里受过这个委屈，气的胸腔都要炸了，他眼眶红红的，控诉道，“你都不帮我说话，见色忘义。”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李绫说，“林芽把我说过的话反用在我们身上，你让我怎么帮你？”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刚才被林芽用她说过的话反将回来，李绫不仅不好意思生气，还觉得有些臊的慌。
她叹息着坐在陈云孟旁边，轻声道，“你也该改改性子了，不然以后肯定还要吃亏。”
以前每回陈云孟大大咧咧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这么跟人道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结果今天措不及防被林芽这么怼回来，李绫作为被道歉方，才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不妥。
说错话的是陈云孟，她不该强迫别人大度的原谅他。
可是陈云孟在气头上，哪里听的进去这话，伸手堵住耳朵说，“我就不改，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不像某些男子一样，就会装可怜扮无辜，矫情心机。”他就差指名道姓了。
陈云孟一点都不喜欢林芽，觉得他特别会装柔弱，偏偏贺眠跟李绫都觉得他好。
“讨厌死了。”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
陈云孟被李绫哄了好半天才哄好，也没有心情再抄书，“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我娘说今天我屋里来了个新舍友，让我跟他好好相处，我回去看看。”
“也行，书抄好我给你送去。”李绫笑了下，“别生气了，生气就不好看了。”
“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陈云孟吐了吐舌尖，抓起书桌上的书袋，“那我走了。”
路上他哼着小曲，想的全是新舍友长什么样，千万别是林芽那样的人，不然他可住不下去。
陈云孟高高兴兴的推开自己斋舍的门，朝屋里背对着他收拾东西的清瘦背影说，“你就是我那个新舍友吧？”
林芽听见动静转身看他，微微挑眉，“云孟哥哥，好巧哦。”
陈云孟刚才的快乐，啪的下，没了。

第16章
“怎么会是你！”陈云孟出去进来好几次，屋里的人都是林芽，他睁圆了眼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可仔细想想，书院里今天就只来了林芽一个新学子，他的舍友不是林芽还能是谁？
陈云孟懊恼的抬手拍了下脑门，自己怎么没提前想到这事。
“能跟云孟哥哥住真是太好了，可是哥哥你再开心也不能打自己啊，本来就不聪明，到时候更傻了可怎么办。”林芽像是说完才反应过来，抬手虚遮嘴唇，眨巴眼睛，“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说你笨的，你别生气。”
陈云孟将本来半掩的门突然用力推开，大步走进来，语气生硬，“没事，我这个人很大度，不跟你计较。”
他瞥着屋里情况，林芽正在收拾东西，原先闲置的床铺已经整理妥当，还将两人共用的书桌腾出一块地方摆放自己的瓶瓶罐罐，甚至把他的衣服往旁边推了推。
瞎讲究。
陈云孟貌似无意的将手里的书袋往桌上一扔，果不其然听见瓷瓶哗啦啦倒下滚动的声音。
林芽快步走过去，把差点掉下的白色瓷罐接住攥在手心里，松了口气。
桌上的瓶瓶罐罐碎倒是没碎，只是有些盖子被撞掉，东西洒出来一点点。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林芽侧眸看向身后的陈云孟，神情不解语气委屈。
“哎呀对不起哦，我从来不用这些，所以不知道你在桌子上放了这些易碎的东西。”陈云孟杏眼弯弯，走过来特意看了一眼，手指摁着倒下的青色瓷瓶在桌上滚来滚去，脸上毫无愧疚之意。
他见林芽不说话，噘嘴胡乱的把瓶子扶起来，“我给你摆好行了吧，真小气。”
林芽拨开陈云孟的手，眼睫落下，“不是我小气，只是哥哥笨手笨脚的没个男子样，连这些东西都不懂，可别再好心办坏事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陈云孟撇撇嘴，听林芽话里的意思，好像所有男子都必须要认识这些瓶瓶罐罐一样。
“我就从来不用这些东西，娇气。”陈云孟将沾了香味的手指递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眼睛微亮，明明很喜欢却故作嫌弃的将手甩开，“这都是什么味儿啊。”
“原来云孟哥哥都不用这些的吗？”林芽转身看他，盯着陈云孟仔细打量。
陈云孟瞬间抬起下巴，神色自信。
他今年才刚十四，皮肤就跟刚剥壳的鸡蛋一样，干干净净光滑细嫩，谁见了他不说一声长得好看？
陈云孟以自己天生丽质为傲，丝毫不怕林芽看，甚至隐隐有炫耀之意。
他底子好，不涂这些东西也不他差。
“怪不得啊。”林芽睨着陈云孟眼尾的得意，笑着说，“怪不得皮肤那么差，身上也不香。”
陈云孟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瞬间尖叫起来，脆铃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谁说我皮肤差了？”
他嘴上虽这么问，却下意识的抬手摸脸，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
的确没有林芽身上香。
“哥哥别生气，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的意思，”林芽将瓶子口洒出来的水细细的抹在手背上，垂着眸，细长的眼尾上挑，语气犹犹豫豫，“只是这样不像个香香软软的男子。”
陈云孟将手放下，目露不屑，“又不是谁都喜欢你这样的。”
“这是自然。”林芽朝陈云孟走过来，身上自带香味。
他微微一笑，眼底波光流动，眼尾泪痣妩媚，精致的容貌让陈云孟惊艳的倒吸了口凉气。
林芽的声音适时响起，轻轻的，却能击溃陈云孟心底盲目的自信，“可是你看，谁不喜欢好看的？”
陈云孟眼眸闪烁，明明林芽已经退回去了，可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清淡的幽香。
“肤浅！”他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大家都是来书院念书的，当然要以内涵为主。”
“你第一天来书院，不懂这些很正常，以后少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念书才是最重要的。”陈云孟说这些的时候俨然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才被母亲罚过抄书。
他站起来，“你自己在这儿收拾吧，我回家了。”
陈夫子在书院里有个单独的小院，因为只有间里屋，所以平时只跟夫郎两个人住在那儿，让陈云孟住斋舍，不过吃饭还是聚在一起吃。
“云孟哥哥，你这些衣物不收拾一下吗？”林芽轻掩口鼻看向书桌旁边的那堆衣服，也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
刚才满书桌上都是陈云孟的衣物，连小衣都有。
绿雪好不容易收拾出一块地方将林芽的瓶瓶罐罐放在上面，免得搁在脚边再踢着碰着了。
这张桌子是两人共用的，一人一半，可现在陈云孟的东西俨然已经越界了。
“我平时自己住的时候就是这么放的，习惯了改不了。”陈云孟觉得林芽矫情，眼睛转动故意说，“你要是看不惯那就搬出去住吧。”
说完他把木门用力一关，出去了。
等出了门陈云孟才偷偷抬手又闻了闻手指上的香味，跟林芽身上的味道一样，不知道是什么，但特别好闻。
平时林芽肯定就是靠这些东西打扮自己吸引别人的注意，真是有心机。
原本陈云孟特别不屑涂脂抹粉，尽管爹爹说了好几次他都没往耳朵里听，觉得他天生丽质用不到。
可现在嗅着手指上这股若有若无的清幽香味，略微有些心动。
来到陈家小院，陈云孟摸着脸蛋跟陈父撒娇，问他自己好不好看，要不要涂脂抹粉？
“孟儿自然是全书院最好看的男子。”陈父笑着捏他鼻尖，满眼慈爱，“怎么突然想起来涂抹脂粉了？以前我可是怎么说你都不听的。”
陈父趁古板严肃的妻主不注意，悄声问他，“老实跟爹爹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人为悦己者容，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陈父数了数跟陈云孟玩的好的那些女学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李绫靠谱些。
两家知根知底是旧识，将来云孟嫁过去他也放心。
“才不是。”陈云孟出声打断陈父的心思，没忍住跟他吐槽起新舍友，“爹爹你都不知道，他又娇气事情又多，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可有心机了，一点都不讨喜，我不想跟他住一起。”
“可男子不都是这样吗？你呀，就是跟李绫她们走的太近了，才不适应跟男子相处。”
陈父丝毫不觉得林芽有什么不好的，反而跟陈云孟说，“你就是跟同龄男子玩的太少了，现在正好多跟新舍友接触接触，学学怎么做男子。”
他家云孟什么都好，就是像个活猴一样。
陈云孟见父亲也向着林芽，顿时不高兴了，“谁要跟他接触！娘说做人要看内涵才不是皮囊。”
“既然不是皮囊，那你刚才怎么还在乎自己好不好看？”陈父到底是过来人，懂得更多，一眼就看出来陈云孟说话口不对心。
想来那个叫林芽的定然长的极好看，这才使陈云孟有了危机感。
陈云孟眼睛乱看却不肯再说了，在小院吃完饭后才回去午睡。
他刚推门，林芽就听见动静了，走过来伸手拉着陈云孟的腕子，亲昵的说，“云孟哥哥你快看，屋里我都收拾好了。”
之前被人随意扔放在书桌上的衣物跟地上的鞋子全都没了，原本乱七八糟下不去脚的斋舍如今焕然一新，干净清爽的让人认不出先前的样子。
按理说新舍友勤劳贤惠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情，可陈云孟满屋子环视，疑惑的扭头问林芽，“我的东西呢？”
他指着桌子跟地上，“我之前放在那儿的衣服跟鞋子呢？怎么都没了。”
床上没有，衣柜里也没有，就连床底下都没有。
林芽看着满斋舍找衣物的陈云孟，语气轻飘飘的说，“我给你扔了啊。”
陈云孟瞬间扭头转身看他，嗓门陡然拔高，“你给我扔了！”
“对呀，”林芽无辜的眨巴眼睛，“云孟哥哥说我要是住不惯可以搬出去，虽说哥哥屋里脏如猪窝，东西乱放犹如菜市场，但我都进来了，哪里再出去的道理。”
“那你也不能扔我东西啊！”陈云孟气的脸色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想上去打林芽一顿。
可陈云孟心里又特别清楚，今天自己要是敢碰林芽一根手指头，他肯定会哭着往地上一躺，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怎么着他了。
“哥哥不收拾，我只能做主替哥哥收拾了。”林芽笑的乖巧，“云孟哥哥不要跟我客气，大家都是舍友，下次看见书桌上有衣物我还会帮你收拾。”
收拾收拾全扔了。
“不用！”陈云孟气的大步往外走，眼眶通红。
他看都没看林芽，闷头找到大家都扔废旧物的地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衣物跟鞋子。
陈云孟本来以为林芽最多给他窝成一团放在旁边，谁知道他真就随便往上面一扔，小衣都露出来了。
他瞬间红了脸，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边捡回自己的衣物鞋子边在心里大骂林芽。
陈云孟抱着东西也不敢去陈家小院，因为这事说出去他母亲非但不会向着他还会训斥他一顿。
陈母早就因为他乱扔东西罚过他不止一次了。
现在只能自认倒霉的把衣服抱回去洗干净。
陈云孟蹲在斋舍后面洗了一下午的衣服，手搓红了，眼睛也是红的。
但这事之后他好歹规规矩矩的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塞进床尾的木箱子里，不敢再往林芽那边乱扔。
陈云孟洗衣服的时候，林芽听说下午可能会有夫子来讲课，就提著书袋去了讲堂。
走之前还特意告诉陈云孟一声，问他去不去？
陈云孟气的说不出话来，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讲堂里贺眠早就到了，坐在窗户旁边，书盖在头顶趴在桌子上睡觉。
林芽轻手轻脚的坐在她坐手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了几个时辰的书。
黄昏时，陈云孟才过来，他从林芽旁边经过的时候故意用身体撞了下他的桌子。
咣当一声，贺眠瞬间就惊醒了，茫然的抬头坐直身子看向陈云孟，“你干什么？”
“要你管！”陈云孟没好气的怼了她一句，恨恨的瞪了眼林芽，提著书袋往后走。
“他怎么了？”贺眠满脸懵逼看向林芽。
林芽摇摇头，看着身后轻轻叹息，语气不解神色无辜，“虽然我文静爱干净，云孟哥哥脏乱不讲究，但我其实挺想跟他当朋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格外的不喜欢我。”
那是他有病，玛丽苏男主病。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同性相斥。”林芽长得比男主好看，男主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贺眠打了个哈欠，还没彻底清醒，单手托脸看林芽。
他的确生的漂亮，细长妩媚的眼睛，温柔多情的泪痣，尤其是皮肤，白皙透粉跟颗水蜜桃一样。
林芽疑惑的皱起眉，“什么斥？”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贺眠指着他跟陈云孟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排斥的动作，强行科普。
林芽眸光微动，笑的温婉，又忍不住的问她，“那我跟姐姐是什么？”
他男她女，那只能是
贺眠看小傻子似的看着他，理所应当的说，“咱俩当然是姐弟情深啊！”
林芽深吸口气。对不起打扰了，他就不应该有所期待。
见林芽又侧身背对着她，贺眠欠欠的凑过去，伸手轻轻戳他手肘，“芽芽，我有件事情特别好奇。”
林芽侧眸睨她，细长的眼尾扬起，有股冷艳矜贵的感觉，看的贺眠眼睛睁圆直呼卧艹！
“姐姐有何事问我？”林芽转过身来，又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贺眠的关注点永远跟别人不一样？这要是换个正常女人怎么着也想不到姐弟情深啊。
贺眠盯着林芽的脸看，这次倒是没直接动手，目露好奇，“你今天涂东西了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问他。
林芽细眉微挑，调整坐姿看向贺眠，眨巴眼睛笑的狡黠，“姐姐想知道啊？”
贺眠点头。
林芽皮肤太好了，好到贺眠总是好奇他有没有涂脂抹粉。
林芽顿时笑的更开了，微启粉唇，轻声细语，“那你自己伸手摸摸看啊。”

第17章
几乎话刚说出去林芽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贺眠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以及蠢蠢欲动伸过来的手。
要是旁人可能会碍于男女之防有所顾忌，贺眠却完全不会！她兴致勃勃的扯着袖筒把手伸过来。
林芽紧张的吞咽口水，眼睫轻颤呼吸屏住，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住腿上衣服，身子僵在原地不知是退是进。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都快坐好。”
后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迅速把跟学习无关的东西收起来，挺胸抬头坐直身子，等夫子进来，俨然个个是副好学生的模样。
贺眠眼见着就要摸到林芽的脸了，他却跟其他学子一起迅速扭身正面坐直目光看向门口，刚好将脸即将在蹭到贺眠的指尖前别开。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摸到了！
贺眠不情不愿的收回悬空的手，心里跟羽毛搔过一样，痒痒的，原本只是好奇，这会儿都快成执念了。
要不是夫子已经进来，她甚至想把林芽拉过来好好摸摸，看他到底涂没涂粉。
林芽指尖微动，偷偷舒了口气，耳根掌心发热，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
只觉得刚才贺眠目光专注看着他的脸，手指慢慢伸过来的时候，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的格外快。
声音鼓动耳膜，连呼吸都忘了。
今天下午来授课的夫子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身形微胖，容貌儒雅气质随和，嘴角始终噙着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可看身后大家的反应，似乎对她格外忌惮跟畏惧，想来应该是个笑面虎。
她拿著书缓步从外面进来，用视线将全讲堂学子扫视一遍，最后略微在贺眠跟林芽两个新人身上停顿片刻。
“我姓申，你们可以叫我申夫子。都说温故而知新，咱们现在温故温故。”申夫子收回目光把书打开，就开始抽查上次讲学内容的背诵了。
她声音刚落，底下学子们立马把头缩起来，从刚才抻长脖子的鹅变成了胆小怕事的鹌鹑，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前衣襟里，没一个愿意跟她对视的。
“既然没人主动站起来，那我念名字了。”申夫子食指轻叩身前桌案，目光所到之处，寸头不抬。
她拉长音调缓声叫，“陈——。”
见到有人被点名，底子其他学子瞬间默契的发起长长的舒气声，齐齐将头抬起来侧眸朝“倒霉鬼”——陈云孟看过去。
虽然讲堂里姓陈的学子不少，但大家都知道她喊的是哪个人。
陈云孟作为陈夫子的儿子，总是被书院里的其他夫子们格外关照。
得亏是个男子身，这要是个女儿，可想而知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陈云孟头皮发麻把脸往怀里埋的更深，姿态抗拒，趁申夫子把“云孟”两个字说出来前，疯狂伸手拉扯李绫衣袖。
“夫子，我会。”李绫先一步站起来，出声将上回学的内容背诵出来。
陈云孟这才敢抬头，松了口长气。
申夫子也没说什么，显然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贺眠跟其他学子一起扭头看他俩，只是想的却是李绫不亏是书中不离不弃的温柔女二号，女配里的扛把子，对男主是真的没话说。
可惜男主只拿你当个随叫随到的备胎之一。
“姐姐在想什么？”林芽侧眸看贺眠，顺着她的视线向后望过去，见她盯着陈云孟若有所思，手指动了动。
他目露羡慕轻声感慨，“那人对云孟哥哥可真好。也是，云孟哥哥长得好看，人又活泼任性，谁看了不喜欢？不像芽儿，都不敢跟人说话。”
林芽浓密的眼睫垂下，神情低落忧郁，语气轻的让人心疼，“姐姐是不是也喜欢他那样的？”
“谁说的？”贺眠否认的极快，半秒钟都没犹豫。
她是多想不开才能喜欢上陈云孟？
林芽忽的侧头看她，贺眠余光却瞥见申夫子往这儿轻飘飘的扫了一眼，立马拿起桌上的书，神色正经，“我喜欢的分明是学习！”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
上节课申夫子讲的是“学”，这节课讲的是“行”。她得出结论来，“学”与“行”应该相辅相成，不能死“学”而不知“行”。
申夫子也是个随性的人，讲到兴起的时候直接说道，“正值春暖花开，不如明日去爬山赏春，体悟一下脚下的‘行’。”
也就是集体踏青。
好动的女学子们瞬间发出欢呼声，男学子们则是兴致乏乏。
踏青跟爬山可不同，踏青是寻个风景好的地方带上吃食嬉戏闲聊，才女佳人吟诗作赋暗送秋波，好不浪漫。
而爬山则要累的很多。
有些家境好些的男子什么时候自己亲自登过山？哪怕是烧香拜佛也都是坐在轿上由人抬上去。
男子就该这般娇养。
翌日大家在书院后门集合，各自带了水壶跟吃食。
鹿鸣书院依山而建，打开后门正对着莲花山。这山可不矮，体力好的成年女人也得爬个半天才能登顶。
考虑到还有男学子们在，申夫子表示爬到半山腰的莲花寺就行，到时候体力好的可以接着往上爬，累了的则可以留在寺里休息用斋。
为了方便爬山，今日申夫子特意换了身精简的衣服，看着格外利落。不少女学子也都穿上各自最舒适的鞋子，准备一争高下。
本来说好的“行”，莫名成了爬山比赛。
“主子，咱们肯定能拿第一！”翠螺斗志勃勃跃跃欲试。
要说爬山可高兴坏翠螺了，平时她不是被贺眠拘在贺府里，就是跟绿雪蹲在书院中，哪里有机会出来放风。
这次可算是能好好的撒欢了。
翠螺脖子上挂着水壶，身后背着干粮，活动手腕脚腕，就等申夫子一声令下往上爬了。
贺眠可没这个雄心壮志，如果能选择的话，她也想坐着小轿被人抬上去。
“爬山最重要的是登顶吗？错误，最重要的是路途的风景。”贺眠义正辞严，企图掩饰自己的懒。
她这话正巧被陈云孟听见，他娇哼一声，清脆的大嗓门嚷道，“你还是女人吗？怎么连我这个男子都不如。”
陈云孟向来活泼好动，这山他几乎是从小爬到大，如果比爬山，书院里没有哪个男子比得过他。
陈云孟今日可算要扬眉吐气了，他轻蔑的睨向旁边的林芽，就不信他还能比自己体力更好。
“走李绫，咱们先上去等她们。”陈云孟脚步轻快的踩着石阶往上爬，看起来像只轻盈的小燕子，特别轻松不费力。
李绫看向贺眠跟林芽，还是选择出声询问，“一起吗？”
昨晚回了斋舍李绫才知道她跟贺眠正好住同一屋，两人床铺头对头。
真实接触后李绫才发现贺眠这人也就说话直了些，并不是事多的人，其实挺好相处。
陈云孟站在三层台阶上皱眉插腰居高临下的往下看，本来想说问她们干嘛，结果正巧对上抬眸看他的贺眠。
贺眠分明是个女人，却生的比一般男子还要白，五官端正脸型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明媚自信，完全没有以前的怂相憋屈感。
只是贺眠身上有股子慵懒劲，眯起眼睛抬起下巴看人的时候欠欠的，有点痞又有点好看。
陈云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飞快的别开眼睛看向别处，没再开口阻止李绫邀请贺眠。
跟贺眠一起爬山还行，但跟林芽一起可就算了。就他那股矫情劲，跟他爬山能麻烦死。
平时女学子们不爱跟男学子们玩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实在是太麻烦了。
书院里的男学子们不是商贾人家的公子就是官宦乡绅家的少爷，夏天出门要人撑伞，冬天出门捧着手炉，身边永远是一堆的人，跟他们玩也玩不痛快。
比如今天爬山，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有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起来，小声嘀咕为何申夫子要用爬山为难她自己？
就她那体型，爬山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被大家非议的申夫子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扬声叮嘱，“爬山快慢倒是无妨，但要注意脚下台阶，莫要因争强好胜伤了自己，一切量力而行。”
大家齐齐应了声，开始三三两两的往上走。
贺眠看向旁边憋的原地踏步的翠螺，摆手示意她先爬，到莲花寺等自己。
“已经开始了，咱们快走吧。”陈云孟扭头往后看了眼，催促的要伸手去拉贺眠，“快点快点。”
李绫也看向她，以为贺眠担心林芽，特意说道，“让他跟其他男子们慢慢往上走就是，中午到莲花寺集合。”
不是她不体贴，实在是除了陈云孟这个例外，其他男子爬山比走路还慢。她这是体量林芽。
“就是，他肯定爬的特别慢，咱们先走。”陈云孟挑衅的看了眼旁边的林芽，故意问他，“要不然你也跟我们一起啊？”
他从头到脚扫了眼林芽，明明是爬山，他却穿的这么好看。
嫩绿色的衣裙带着褶儿垂到地上，堪堪盖住鞋子，只露出一个尖儿，显得脚特别小巧好看。
陈云孟在心里嘲笑他，穿这样，怎么可能爬的快。
林芽果然轻轻摇头，他身体比寻常男子要差些，这些年仔细养着还隔三差五的病上一回，体力肯定比不过陈云孟。
他轻攥袖筒，抬眸看向贺眠，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眼底全是不舍，嘴上却故作坚强的说着，“姐姐没事的，你跟云孟哥哥去吧，我自己慢慢走。只要姐姐爬的开心，芽儿哪怕等在山脚也高兴，姐姐不用管我。”
“你看他都这么说了，咱们快走吧，不然都追不上她们了。”陈云孟语气有点急。
他想拿第一，现在心里讨厌死拖后腿的林芽了。
李绫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她看林芽笑的落寞又孤独，突然于心不忍了。
他昨天才到书院，只跟贺眠最熟，虽说舍友是陈云孟，可李绫知道云孟不喜欢他，所以林芽连个朋友都没有。
今天爬山的时候肯定没什么人照应他跟他说话。
而现在她跟陈云孟要把贺眠带走，林芽心里分明很难受不舍，却为了能让她们爬的开心选择主动让出贺眠。
只是林芽还是太单纯善良不擅心机，连脸上故作出来的坚强都藏不住，一眼就被她看穿了。
也就云孟这样大大咧咧的人才注意不到林芽的情绪。要是她俩真带贺眠一起爬山的话，林芽肯定会难过。
李绫忽然觉得陈云孟这种率真开朗的性格也有不好的一面，心思不细腻，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要不咱俩先爬吧？让贺眠跟林芽一起。”李绫看向陈云孟，跟他商量，“咱们去莲花寺等她们。”
陈云孟抿唇鼓起脸颊，瞪了眼林芽，抬头问贺眠，“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
“不跟。”贺眠早就想拒绝了，偏偏两人就没给过她开口的机会，现在抓紧机会语速飞快的表态，“我跟芽芽一起。”
跟谁一起不重要，只要不跟陈云孟一起就行。
“随便你！”陈云孟气呼呼的伸手拉起李绫的手腕就往上走，爬了几个台阶又忍不住扭头看贺眠，“真不走？”
“不走。”贺眠摇头，恨不得推这两人一把，让他们走快点。
陈云孟甩开李绫的手，自己闷头往上爬，心里莫名生气。
李绫快走两步追上他，轻声说，“贺眠这么做是对的，林芽没有别的朋友，她怎么可能不顾他的感受跟咱们一起走？”
“她顾着林芽就不顾着我了？”陈云孟几乎是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杏眸微闪，噘嘴说道，“毕竟咱俩都等她那么长时间了。”
“没事，我们去山上等她。”李绫笑着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要不要比比谁更快？”
“比就比！”陈云孟抬起下巴，“我才不是林芽那种弱男子呢。”
说完两人飞快的踩着石阶往山上爬，不一会儿身影就甩开众人遥遥领先。
而林芽跟贺眠这时候才离开山脚不过十多个台阶。
贺眠舒服的叹慰出声，觉得这种爬山节奏才适合她。跟林芽同行果然是正确的。
“姐姐，芽儿不如云孟哥哥身形矫健爬的快，姐姐会不会嫌弃我？”林芽提起衣摆缓慢抬脚走。
哪怕爬山，他都穿的比别人好看。
身后绿雪抱着装了干粮水壶的包袱和他落后两个台阶。
“不会，完全不嫌弃。”贺眠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他，甚至说，“你再慢点都没事。”
可是他们已经殿后了，要是再慢些说不定赶不上莲花寺中午的斋饭。
爬了约摸半个时辰，林芽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越往上爬，越能碰到有男子撑不住的坐下休息喝水。
林芽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侧眸看向旁边的贺眠。她全程轻松的连气息都没变过。
“姐姐，”林芽伸手攥着贺眠的衣服，落后她一个台阶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软声说，“芽儿累了。”
贺眠，“？？？”

第18章
贺眠转身往后看了眼，又抬头眯眼往前看，两人距离莲花寺才爬了不到五分之一。
这才哪儿到哪儿？
可仔细想想林芽身体弱，体力不好也是正常。
贺眠难得换位思考，在他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体贴的说，“你累了就休息吧，我不累。我再往上走走，到上面等你。”
到莲花寺等他吗！
林芽攥着贺眠衣服的手猛地收紧，深吸了口气才从僵硬的脸上挤出笑容，委委屈屈的问，“姐姐是嫌弃芽儿麻烦，不要芽儿了吗？”
“芽儿刚才就应该让姐姐跟云孟哥哥一起走的，把芽儿扔在下面就好，是芽儿拖累姐姐了。”林芽眼睫缓缓落下，微收下巴半垂着头，只露给贺眠半截小脸，看着楚楚可怜。
跟在后面的绿雪忍不住看向贺眠，“眠主子您就等等少爷吧，少爷就只认识您一个人。”
这叫什么话，四海之内皆兄弟，都不都是人吗？
贺眠对上轻咬下唇的林芽，见他满脸依赖抬眸看她，不由头皮发麻，那天坐在马车上的后悔感再次席卷而来。
别问，问就是想送他回家。
“姐姐，”林芽轻轻吸气，委屈中又透着股坚强体贴，“你要是实在不想等芽儿那就先走吧。芽儿没事的，芽儿更不会告诉叔父你把芽儿自己一个人丢在半山腰不管不顾。”
他把“叔父”跟“自己一个人”的音咬的极重，手指慢慢松开贺眠的衣服，“姐姐你去追云孟哥哥他们去吧。”
林芽把贺父都搬出来了，贺眠哪里还敢走？
这事要是被贺父知道了，他肯定以为自己为了别的男子把林芽独自扔在山上，到时候她浑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光是想想涂脂抹粉的贺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她哭的满脸泪痕，贺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歇歇歇。”贺眠拦住还想再说话的林芽，妥协了，“别说了，歇。”
林芽低落的小脸瞬间明媚起来，眼睛微亮的从绿雪手里接过水壶抿了两口，轻声说，“姐姐对芽儿真好。”
“也不是，我只是想对自己耳朵好点。”贺眠小声嘀咕，坐在擦干净的石阶上往下看，一眼就发现还有人比她们还慢！
申夫子手里拿了根打磨光滑的登山杖，艰难的擦着汗往上走，一步一喘，爬的比林芽还困难。
“芽芽快看，居然有比你还慢的。”她像是发现新大陆，用手肘拐了下旁边的林芽，示意他往下看。
申夫子显然也发现她们三个人了，笑着挥挥手臂打招呼，哼哧的爬上来站在贺眠面前，“你们爬的还挺快。”
她抬头往上看，整条山路上稀稀拉拉的都是人，有些脚程快的，这个时候都已经到达半山腰的莲花寺了。
“果然是年轻。”申夫子笑了下，像是对于今天出来爬山的决定十分满意，“就该是这样，学习不能只拘泥于讲堂跟书本，更应该贴近生活脚踏实地。”
换句话来说，就是纸上学来终觉浅。
道理贺眠都懂，但她就是想知道申夫子是哪里来的勇气挑战爬山的。
毕竟就这速度，跟林芽简直是一对忘年的登山好友，谁都不会嫌弃谁慢，说不定还能彼此惺惺相惜。
贺眠侧头看向林芽，目光蠢蠢欲动，“芽芽，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芽像是知道贺眠要说什么，左眼皮跳动，目光真诚，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她，“姐姐还是不讲的好。”
每次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都没有好事。林芽不知道贺眠要说什么，但让她憋着别说肯定没错。
贺眠遗憾的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申夫子，“夫子，你说咱们能赶上中午的斋饭吗？”
她还没在寺庙里吃过斋饭呢，特别稀奇这才想上去看看。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申夫子颇为高深的说起了佛语，要不是贺眠从她略带细纹的胖脸上看到了心虚犹豫，还真就信了她。
四人休息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申夫子身上的汗都干了，几人才又重新组队出发。
贺眠扭头往后看，越看越觉得她们这个组合跟某本家喻户晓的名著很像。
她是体力旺盛又年轻的大师兄，身后任劳任怨抱着水壶跟干粮的绿雪是三师弟，圆肚微颤累的哼哧喘气的申夫子是二师弟，而细皮嫩肉娇娇滴滴的林芽则是她师父。
剩余的五分之四路程如同八十一难，莲花寺就是西天，至于斋饭对于贺眠来说便是经书。
“姐姐。”林芽见贺眠表情古怪，轻声唤她。
“师父有事您说话？”贺眠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自己笑了下，见他漂亮的眼睛疑惑的瞧着自己，贺眠心里痒痒的，憋不住的说，“芽芽，我跟你讲个故事解闷吧。”
“好啊。”林芽眼里全是笑意，歪头看向贺眠，“姐姐要说的是什么故事？”
就连身后的绿雪都快走两步凑了上来，同样好奇的看着贺眠，明显是被她嘴里的故事吸引住了。
“是不是才女佳人？”绿雪脸色微红，声音很轻，跟自家少爷对视一眼，两人是既害羞又想听。
这个年纪是对情情爱爱最懵懂好奇的时候，对那些书生狐妖的话本跟故事百听不厌。
申夫子笑而不语，只是跟在三人身后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这些女学子哄男孩子的手段都是她年轻时玩剩下的。也是这个季节山路上还没开花，否则花开蝶舞，谈起情爱来更有气氛，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情爱？
贺眠想了想，点点头，“也算情爱吧。”
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恩比山重的父子爱，嗯，是情爱。
林芽跟绿雪瞬间期待起来，觉得疲惫都消失了。
“从前有只猴——”贺眠声音不疾不徐的缓缓讲起来。
猴？
林芽跟绿雪对视一眼，绿雪说，“肯定是贵公子家里养的小宠。”
两人耐心的往下听，可始终没听到哪里有情哪里有爱，逐渐兴趣乏乏。
三人中反倒是申夫子越听越精神，觉得贺眠这个女学子还真别具一格，说的故事也很奇妙有趣。
贺眠从大闹天宫讲到了被压五指山，几人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休息。
这故事初听无趣，可越听越有滋味。
“你落水以后，倒是鲜活了许多。”申夫子笑吟吟的看向贺眠，目露赞赏，“也算是因祸得福。”
四人又断断续续的休息过几次，几乎是最后到达莲花寺的那批。陈云孟跟李绫那些脚程快的，都已经从登顶后又下来了，可想而知贺眠她们爬的多慢。
“你们是蜗牛吗？比乌龟还慢。”陈云孟状似无意的等在门口，看见贺眠的身影后没忍住走过来说，“我们都从山顶下来了。”
贺眠看智障似的，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敷衍的夸奖道，“那你好棒棒哦。”
“你本来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的，结果现在才到，后悔了吧。”陈云孟余光撇着走在贺眠身后的林芽，目露不屑，“爬山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有人会爬的这么慢。”
娇滴滴的，长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林芽抬头冲他笑了下，也没说什么，陈云孟却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他就看见比林芽还慢的申夫子。
他就知道没有好事！
陈云孟吓的抬手捂脸，趁申夫子开口之前飞快的跑开。林芽真是太有心机了，怎么不告诉他申夫子也在！
“年轻人贪图速度，全然忽略了沿途的风景。”申夫子摇摇头，“云孟这孩子太皮了。”
她给出个形象比喻，“就跟刚才故事里的那只猴王——手底下的猴一样。”
贺眠跟林芽都没忍住笑出来，其中要数贺眠最无风度，直接笑出了声。
申夫子扭头看她，摇摇头。就这性子，将来能讨到夫郎纯属对方眼瞎心盲。
路上本以为她会跟男学子讲个情爱故事，结果她讲了个猴。
后来林芽累了要她牵着自己走，贺眠前后牵了不到半刻钟又说手心太热出汗了，弯腰从路边捡了根棍，让林芽握着那头，她牵着棍走。
就问问哪个女学子在牵到男学子的手后不得脸红心跳不肯松开？也就贺眠不稀罕，宁愿去牵棍。
亏得她这小堂弟脾气好，要是换成陈云孟，都能气的把她从山上推下去。
“走吧，去吃斋饭吧。”
可算是取得真经了。
莲花寺香火旺盛，每日来烧香拜佛的人挺多，前前后后格外热闹。
主持一早接到鹿鸣书院的通知，斋饭已经妥当就等这些学子们过来了。
寺庙里肯定没有荤腥，但要是每天都吃水煮青菜也不现实，所以厨子们尽量把素食做的可口些。再加上学子们累了半天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饭吃起来更觉得香。
反正贺眠觉得这“八十一难”值了，“经书”是真的香。
她看向旁边的林芽，他吃的缓慢，细嚼慢咽的，眉头微微皱着。
陈云孟坐在两人对面，看见林芽的表情后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口吃饭，显得特别率性可爱。
李绫笑着掏出巾帕递给他，示意他擦擦嘴角的米粒。陈云孟不以为然，“饭可太好吃，你们觉得呢？”
“是挺不错。”李绫点点头，她看向林芽，细心的发现他脸色比先前要苍白不少，“林芽，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林芽闻言微怔，贺眠也跟着看过来。
“没事，只是腹部有些疼，可能是累着了。”林芽笑了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不如云孟哥哥身体健硕，让你们见笑了。”
陈云孟嚼着米，什，什么硕？
李绫虽觉得这个形容不太贴切，可还是诚实的点点头。陈云孟是真的健康，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
“真没事？”贺眠凑头问林芽。
林芽摇摇头，其实他也摸不准是不是有事，只是坐下歇息后，突然觉得腹部有些坠痛，不知道是不是走太多路累着了。
“那就多吃点饭补补。”贺眠给林芽夹了一筷子烧素鹅，诚心安利，“这个特别好吃。”
林芽垂眸看着碗里的菜，微微怔住，竟觉得腹中疼痛缓解了那么一瞬。
陈云孟鼓起脸颊，伸直胳膊把自己的碗也朝贺眠伸过去，梗着脖子说，“大家同桌，你不能厚此薄彼，我也想要！”
林芽握住筷子的手指缓缓收紧，细长的眼尾挑起侧眸看向陈云孟。
他抬起下巴，杏眼水灵，里面写满了挑衅。
“？”贺眠疑惑的抬头看了眼面前米拌菜的碗，目露嫌弃，毫不犹豫的拒绝，“不，你不想。”

第19章
贺眠脸上的表情浅显到一眼就能看懂，陈云孟气的差点把桌子掀了。
她几个意思？！！
为什么能给林芽夹菜不能给他夹菜！
陈云孟又气又臊，脸憋的通红，险些捏碎手里的碗。
“云孟哥哥别生气，姐姐这人说话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是有心的。”林芽立马充当和事佬，柔声劝说，表情真诚，“她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给你夹菜，肯定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他不说还好，越说陈云孟脸越热，后悔死刚才把碗递过去了。
“谁稀罕她给我夹菜！”陈云孟愤愤的把手收回来，碗底往桌子一砸，声音很响，“你不给我夹有人给我夹。”
他看向李绫。
李绫无声叹息，拿起旁边的公筷给陈云孟不仅夹了烧素鹅还夹了别的菜，“别生气，好好吃饭。”
“谁跟她生气啊，犯不上。”陈云孟这才重新端起碗，只是心情比刚才差多了，连带着觉得饭菜的味道也不如之前。
他不高兴的说，“贺眠你可真不够朋友。”
贺眠听完感动的差点放下筷子给他鼓掌。
男主智商可算上线了，终于认清他俩的关系，不容易。
贺眠高兴的多吃半碗饭，起身离席端起空碗盛米去了。
陈云孟瞪着她的背影，心里有气，吃饭的动静很大，故意耍脾气给别人看。
林芽撇了他一眼，看向企图安抚陈云孟的李绫，轻声开口，“你对云孟哥哥真好，不管他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你都答应。”
他目露羡慕，随即垂眸轻叹，“如果是我的话，定然不舍得对姐姐这样凶。”
“我才不是凶，我们关系比你想的要好。”陈云孟瞪了眼林芽，觉得他是在挑拨她俩的关系，不由看向李绫，“对不对？”
李绫笑了下，跟林芽解释，“我们两家是旧识，我跟云孟也是自幼一起长大，我知道他脾气，习惯了也不觉得凶。”
那要是不习惯呢？
林芽笑了下，余光看见贺眠端着碗过来，这才垂眸吃饭，温柔安静的模样跟旁边恨不得摔筷子的陈云孟截然相反。
李绫无声轻叹，心里头回产生一种想法。
那就是林芽要是她弟弟该多好，他又单纯又善良，自己肯定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
饭后申夫子跟主持谈经论道，让学子们四处走走，一个时辰后集合下山，免得回去太晚天色暗下来走山路会有危险。
李绫问贺眠跟林芽，“要去前面看看吗？”
不少人都去前院烧香去了，或求家庭和睦亲人平安，或求学业有成金榜题名。
对于女学子们来说，多数是求后者。
莲花寺里的莲花奶奶是当地特别灵的神仙，听说只要是诚心的愿望她都会帮忙实现，所以每年都会有不少人过来还愿。
虽说这才三月底，可离八月份的秋闱也不远了，李绫也想去拜拜，更何况旁边陈云孟叽叽喳喳叫喊着要过去。
林芽看向贺眠，“姐姐去吗？”
喝了热汤后，他腹部的疼痛缓解了不少，这会儿也想跟他们一起。
林芽抬眸，“听说莲花婆婆特别灵验，虽然芽儿也想去看看，但姐姐要是不去的话，芽儿留下来陪姐姐。虽然有点遗憾，但没关系的，姐姐最重要。”
李绫闻言多看了贺眠两眼，恨不得替她答应。这要是换成陈云孟，早就伸手拽着她直接过去了，哪里在乎她去不去。
“去看看也行。”贺眠也挺好奇的，“走吧。”
刚过晌午，寺里香客其实不多。陈云孟蹦蹦跳跳的从旁边买了几束香，分给李绫，又别别扭扭的递给贺眠，“给你一个，我才不像你那么小气呢。”
见他对着贺眠吐舌头，李绫笑了下，陈云孟虽然有时候做事说话不懂分寸，但好在不记仇，生完气也就好了。
“哎呀，买少了呢。”陈云孟清脆的声音响起，杏眼弯弯的看着林芽，晃动手里的香，“就这一束了，你不会要的对吧？”
绿雪看着陈云孟的表情就想生气。什么叫买少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少爷，我们自己去买。”绿雪说着就要走，林芽却伸手拉住他。
“如果哥哥不舍得给，那我便不要。”林芽抬眸看向陈云孟，笑的乖巧懂事，声音柔柔的，“可是云孟哥哥你人那么好，肯定会给我的对不对？”
陈云孟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似的，卡在喉咙里，睁圆眼睛看向林芽。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自己就这一根了他还真好意思开口要？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云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很想直接拒绝，但李绫跟贺眠都看过来了。
陈云孟硬着头皮嘟囔着脸，不情不愿的把手里的香递给林芽，心里疯狂骂他。
只是在香快送到林芽手里的时候，陈云孟眸光闪动，指尖微微用力，把本来就很脆弱的香直接捏断了。
香断成两截，半根掉在地上，半根还留在他手里。
陈云孟眼尾眉梢露出得意。
想要？捏断都不给你！
李绫跟贺眠就站在陈云孟背后，听到动静朝两人看过来。
贺眠都等半天了，这会儿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就差开口问陈云孟有完没完了。
就一束香他都能给个半天，比芽芽事情还多。
“怎么了？”李绫倒是耐心十足脾气好，走过来看看断了的香以及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陈云孟摇头，语气藏不住的轻快，“没事，我本来想把香给林芽的，谁知道怎么就断了，可能是香不喜欢他吧。”
“云孟。”李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芽。
林芽对于陈云孟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垂眸咬唇，神情失落的看着地上的香，眉头皱紧，好像特别惋惜。
他是想要又不知道开口麻烦别人。
李绫没忍住把手里的这束递给林芽，“这个给你吧。”
“你给他干嘛！”陈云孟拦了下，李绫对林芽好让他觉得特别生气，比贺眠不给他夹菜还生气。
他胸口憋了股气，扁扁嘴，语气倒是没有刚才那么冲了，“那你不就没了吗？”
李绫作为女人在这些方面还是比较大方的，不甚在乎的说，“没事，里面说不定还有卖的。”
可小沙弥刚才都去吃饭了，哪里还有卖香的。
陈云孟顿时更讨厌林芽了，尤其是他拿了香跟李绫说完谢谢，扭头就跑到贺眠身边。
狐狸精！专门勾女人。
陈云孟愤愤的大步往前走，四人总算是进了殿内。
跨过门槛抬头，迎面看见的就是塑了金身的莲花婆婆。她面容慈祥的垂眸往下看，神色怜悯目光博爱，让人忍不住的亲近。
一束香里面有三细根。
林芽上前两步借了烛火把它点着，恭恭敬敬的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许愿。
也不知道他许的什么，神色十分虔诚。
他也想要烧香。陈云孟看向旁边的贺眠，对方完全没反应，根本看不懂他的暗示。
送出去的东西陈云孟又不好意思要回来，只能憋屈的跺脚。
贺眠倒是看向李绫，见她仰头看着莲花婆婆，神色专注，应该是有心愿想许。
仅犹豫了一瞬，就伸手把香给她了。
“你许吧。”贺眠挺无所谓的，“我没什么愿望。”
刚才李绫把自己香给林芽的时候她看见了，觉得这人还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做自己弟妹。
李绫微怔，心里说不出的触动，刚把香接过来就看陈云孟巴巴的望着她。
“你去烧香吧。”李绫顿了顿，依旧选择伸手把香递给陈云孟，他立马杏眼弯弯，高高兴兴的学着林芽的样子点香跪拜。
贺眠看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挑眉，目光好奇的四处看看。同时在心里默默的把撮合她跟林芽的选项打了个红色的大叉。
就这样的性格，将来谁嫁给她不得受陈云孟的委屈，她家芽芽可不行。
“芽芽，走了。”陈云孟都起来了，林芽还跪着，贺眠凑过来半蹲下来看他，食指戳他手臂，“许七八个也就行了，别许太多。”
林芽单手捂着小腹，表情有些不对，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姐姐。”
他转头哑声喊她，红着眼眶，带着颤音，“疼。”
贺眠意识到不对劲，慌忙看他，“怎么了，哪里疼？”
李绫也走过来，“没事吧？”
林芽疼的说不出话，只看着贺眠，软软的身子倒她怀里，被她下意识的接住。
“先抱去主持那里，她懂医术，”李绫说，“而且申夫子也在。”
贺眠也是这么想的，她深吸口气，本以为得咬咬牙才能抱的起来林芽，结果很轻松的就将人打横抱起来，自己还愣了下。
林芽很瘦，贺眠把他抱在怀里都没有太大的实质感。
她大步往外走，跟门口的陈云孟擦肩而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云孟噘嘴，一时口快，“他怎么那么多事啊，别人爬山烧香也不像他这样娇气。”
“云孟，”李绫眉头皱紧，头回神色认真的看着他，“这样的话以后要少说。”
陈云孟嘴巴张张合合，慢慢低下头“哦”了一声，“下次不会了。”
李绫这才带着他跟上贺眠往后院走。身后陈云孟掐了掐手心，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离后院还有点距离，贺眠低头看怀里的人，“芽芽。”
林芽满头冷汗缩她怀里，脸色苍白，丝毫不见昨日浅粉的水蜜桃色，他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攥着她的衣服，脆弱到仿佛连半点颠簸都经不起。
贺眠总是调笑自己，说她是大心脏的人，遇事从不慌张。
可这会儿胸口的心却跳的极快，等把林芽搁在厢房床上的时候，贺眠才发现自己的手其实也在抖。
她刚才怕了。
这个时代要什么没什么，万一真有个好歹，命说没就没了。
林芽不过是书中一笔带过的人，连句具体描写都没有，跟打不死的男主可比不得。
“怎么了？”申夫子跟主持从外面进来。
“快给他治。”贺眠听见声音转身一把攥着主持的手腕就将人往床边拉，语气有些急，“他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眠你别急，让主持先看看。”李绫伸手扯着贺眠的胳膊把她拉到旁边。
主持懂点医术，先给林芽把脉。要是小问题她都能治，要是大问题那就得下山请大夫了。
“不是大事。”主持看向申夫子。申夫子见主持眉头舒展，心顿时踏实起来。
她会意的让屋里的几人都先出去等，只把绿雪这个小侍留下来。
从刚才起绿雪就哭的满脸是泪，守在床边没离开过。
贺眠双腿粘在地上，半步都不肯动。林芽还躺着呢，她怎么可能出去？
“这事男子的私事，不好让别人知道，所以主持只说给绿雪听。”申夫子家里也是有夫郎的人，已经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抬手安抚性的拍拍贺眠胳膊，“不是大事，你别担心，咱们出去等。”
贺眠这才松了口气，满手心都是冷汗。
她轻轻拍了拍心脏，不仅不往外走反而又回到床边，理所应当的说，“你说你的，芽芽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申夫子傻眼的看着她，他又不是你夫郎，你知道这个干什么？！
倒是主持，神色平静的告诉贺眠，“他初葵来了。”
什，什么？

第20章
林芽今年十三，按理说寻常男子这个年纪癸水已经来过了，可他身体较弱，比别人晚一些也正常。
“那，那我去给少爷拿东西。”绿雪脸色通红，低头由旁边的小沙弥引着去拿月事带。
寺里也有男子，或者前来借住的男性香客，这种东西是常备的。
申夫子看向贺眠，她表情空白，“你看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头来自己闹了个尴尬，这回总算是能出去等了吧？”
贺眠是反应了片刻才弄明白文绉绉的初癸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床上的林芽，他蜷缩身子侧躺着，眼睛闭上，浓密微卷的长睫疼的轻颤，就跟受伤振翅的黑蝴蝶似的。而从头发里露出来的耳廓则通红，明显是能听到几人的对话。
“咱们都出去吧。”申夫子走过来伸手拉贺眠的手臂，“让他躺着歇会儿。”
她记得自家夫郎每次来月事的时候都不能劳累，总是坐着或躺着，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想来是极不舒服。
贺眠“咻”的缩回胳膊，看向主持跟申夫子，“对，那你们先出去吧，这事我熟。”
实不相瞒，她有经验。
你熟？
申夫子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可是看贺眠神色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申夫子只当她担心林芽也就没再劝，抬脚跟主持出去后把门带上。
贺眠问人要了个手炉，用干净的毛巾裹上后递给林芽，见他实在是难受，干脆自己弯腰伸手掀开被子，“放肚子上捂着。”
林芽抬眸看她，贺眠神色难得认真，拿着裹了毛巾的手炉动作轻缓的贴在他小腹上。
热意隔着春衫慢慢传过来，林芽脸色微烫，垂眸别开视线，心尖上像是落了只振翅的蝴蝶，痒痒的，呼之欲出。
“姐姐怎么懂这些？”林芽觉得好受了许多，轻声问贺眠，嘴里竟莫名发酸，“是这般照顾过别的男子吗？”
当然没有！她只这么照顾过自己。
“就见我爹是这样做的。”贺眠含糊其辞，转移话题，目露关心的问，“还疼吗？”
林芽疼的小脸都白了，神色却挺开心，“本来是疼的，但听姐姐这么问，突然就不疼了。”
贺眠看小傻子一样看他，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她要有这个本事，早就用嘴开药铺去了，还读个什么书。
“你要是不疼我就出去了？”贺眠作势要站起来。
林芽立马伸手攥着贺眠的衣角，抬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姐姐再陪我一会儿。”
“你就是属鸭子的，嘴硬。”贺眠又坐回来，“其实吧，你这种情况很正常。”
林芽双手抱着肚子上的手炉，满眼笑意的听她说话，心里热乎乎的，等着贺眠说些哄他的话。
虽说林芽没来过月事，可他看过话本啊，话本里这种时候女子都会说些甜言蜜语哄男子，好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姐姐平时说话噎人，但今日还是挺心疼他的。
林芽期待的看着贺眠，贺眠也目光真诚的回视他，然后说，“你光盯着我看也没用，得多喝热水才行。”
她又不是止疼药，看她能顶什么用，还是热水实在。
林芽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将本来露出来的巴掌大的小脸埋进被子里，气的肺管子疼，倒是感觉不到腹部难受了。
“我去给你倒热水。”贺眠觉得自己也只能体贴到这个地步了。
就问这个世界的女人们哪个还能比她更懂林芽的痛？哪个能比她更体贴入微，知道要喝热水？
什么甜言蜜语，都没有热水实用。她单身多年还能连这个都不懂？
可惜林芽不领情，全程垂眸没理她，搞得贺眠好郁闷，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错觉，捧着热水独自遗憾。
直到绿雪回来林芽收拾妥当后准备下山了，主持建议他，“平时适当运动能缓解疼痛，这几天少碰凉，多喝热水。”
林芽眼皮跳动，侧眸看向旁边的人，贺眠立马抬头挺胸，轻啧一声，就差在脸上写着:还能有人比我更懂？
林芽笑了下，伸手轻轻扯住贺眠的衣角，“姐姐，芽儿还是疼，如果姐姐能背芽儿下山那就太好了。”
“你那么轻背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贺眠不以为意的伸头往下撇了眼，满满的都是台阶，望不到头。
她又把头缩了回来，沉吟了一瞬，重新看向林芽，狗的不行，“主持说的对，你要适当运动。”
林芽眼眶又红了，低头攥着自己的衣服，“是芽儿没用，总是拖累姐姐，姐姐肯定厌烦我了。”
他轻轻吸气，“没事的，姐姐先下山吧，让芽儿慢慢走，明日早上总能走到书院的。”
听听这善解人意的可怜劲儿。
申夫子眯眼朝贺眠看过来，李绫也看过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
贺眠伸手一把捂住林芽还要说话的嘴，硬着头皮答应，“别说了，我背。”
怕林芽脸皮薄，刚才对外只说他爬山累到了，但男学子们看他的神色就猜到是什么情况。
好在初葵来的少，没弄脏外面的衣裙，旁人也看不出来。
见贺眠妥协，林芽眉眼弯弯的趴上去，顶着陈云孟不善的目光将小脸贴在贺眠背上，感慨道，“姐姐对芽儿可真好。”
贺眠口不对心，“应该的。”
被逼的。
“大家都是男子，也没见别人像他一样，又矫情又麻烦！”陈云孟嘀嘀咕咕的跟身旁人说话，企图得到认同。
这事肯定不能跟李绫说，否则她又该说教了。
而跟他走在一起的男子们明显不这么觉得，撇了眼陈云孟，“我那几天的时候也是疼的厉害，也就你身体好才感觉不到难受，我们寻常男子就是这么矫情麻烦，比不得你。”
平时陈云孟跟女学子们打成一片，不少男子都看不惯他这种行为。跟陈云孟比起来，他们还是更喜欢新来的林芽。
人家就只粘着自家堂姐，而不是跟个花蝴蝶一样谁都撩两下，恨不得所有女学子的眼睛里只有他。
陈云孟被同龄男子们排斥了，顿时不屑的撇撇嘴，快走两步追上李绫，表示男子们就是麻烦，自己跟他们处不来。
此时已是黄昏，远方夕阳跟山景融为一体，橘红一片，很是漂亮。
申夫子适时询问，“对于此行，大家可有感触？”
“有——！”声音整齐响亮。
彼行可谓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下山远比上山容易，大家轻轻松松的，在路上嬉嬉闹闹成一团，气氛极好。
申夫子这才说出本次爬山的最终目的，“既然深有感触，那回去后写篇关于‘行’的文章吧。”
“不要啊夫子——”
山路上瞬间哀嚎声一片。
贺眠倒是不甚关心写不写文章的事儿，她扭头问身后的林芽，“芽芽，你还疼吗？”
林芽眨巴眼睛，歪头看她，乖巧温顺，看起来特别好说话。
贺眠像是被鼓励到了，“不疼你就下来走两步吧。”
她苦着脸，“你越来越重了。”
“……”林芽深吸口气，险些没忍住低头咬她！
他手臂环紧贺眠的脖子，有种要么你背我走下去要么大家一起滚下去的气势，吓的贺眠立马闭嘴，又狗又怂。
果然不论性别，来这个以后脾气都暴躁。
申夫子给大家留了一夜的时间，说第二天上午收文章。
论爬山陈云孟可以，但要论做文章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回到斋舍陈云孟趴在书桌上，面前点着盏油灯对着白纸发愣。
想东想西，半天落笔写一个字，极其艰难。
再看看林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本书，对着抄了起来，抄完直接早睡了。
陈云孟看的目瞪口呆，他眼睛转动，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陈云孟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的从外面进来。
李绫替申夫子收大家写好的文章，收到林芽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林芽字写的很好。”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有人好奇的扒着李绫的肩膀低头看。
林芽字体清隽秀气，跟人一样漂亮。没忍住夸道，“果然字如其人，才华横溢。”
等李绫拿着文章出了讲堂，陈云孟才走过来站在林芽跟贺眠面前。
两人依旧坐在前排靠窗的桌子，他走过去站在桌前垂眸跟林芽说，“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但申夫子这个人特别讨厌别人抄文章。”
什么长得漂亮才气过人，还不是跟他一样写不出文章来。好歹自己实诚，能写多少是多少，不像林芽，写不出来就抄，还装作很有才气的样子。
陈云孟眸光微动，略显犹犹豫豫的说，“你还是把文章拿回来吧。”
为什么要把文章拿回来？当然是因为林芽抄了。
他当着贺眠的面而且等李绫把文章都拿走了才说出这事，分明就是故意的。
要是林芽去要文章，李绫肯定会问他原因，到时候看他丢不丢人。
“文章是抄的？”贺眠惊诧的侧头看向林芽，满眼失望。
陈云孟注意到她的表情，心情瞬间雀跃起来，恨不得搬个凳子坐下看热闹。
小仙男一样的林芽也会抄文章，这下要失望了吧！终于看清他是什么人了吧！
陈云孟激动极了，等着贺眠说落林芽，就跟李绫每次说落他的时候一样。
林芽也微怔，转头看向贺眠，满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见她凑头过来低声说，“芽芽，你太不够意思了。”
贺眠目露谴责，神情受伤，“你怎么有资源都不知道分享呢！”
陈云孟，“？？？”

第21章
陈云孟不解的看向贺眠,伸手指着坐在她旁边的林芽说，“他做文章的时候抄书了啊！”
你怎么都不说他？
这要是换成李绫，能说教半天,最后保不准还会告诉母亲。她们两人都觉得不会写文章没有事可以慢慢学，但是不能抄。
陈云孟受这种思想影响,觉得林芽写文章的时候抄书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结果放到贺眠面前,连个屁都不值。
她怎么那么疼他！
以前贺眠不是这样的,她就只对自己好，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陈云孟后悔了,早知道有今天，他那时候就应该多看她两眼的，而不是表面跟她玩背地里却也嫌弃贺眠笨。
“怎么回事了？云孟你怎么站在林芽面前。”申夫子面带笑容的从外面进来，目光疑惑的看向陈云孟，身后是拿着文章的李绫。
正好刚才申夫子也走到门口了,就打算顺势进来当堂挨个点评一下。
陈云孟头低着，情绪低落的撇了眼林芽，闷闷的说，“他写文章的时候抄书了。”
“抄书？”申夫子微微挑眉，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惹得全讲堂学子们都朝林芽看过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李绫从申夫子身后走出来,轻声问陈云孟,“云孟你可确定？一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谁乱说了，我昨晚亲眼看见的。”陈云孟瞪着李绫，“你怎么连我都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而是……
李绫皱眉看向林芽,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呢，就见贺眠站起来挡在林芽身前，“都干什么干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是吗？”
“你怎么还护着他。”陈云孟伸手要把贺眠拉过去，却被贺眠飞速躲开，警惕的看着他，“有事说事，咱俩还没熟到能动手动脚的地步。”
被这么多少人看着，陈云孟脸一红瞪了眼贺眠，随后扭头看向坐着的林芽，抬起下巴垂着眼皮看他，“你自己承认吧，你昨晚是不是抄书了？”
“云孟哥哥怎得这般污蔑我？”林芽惊诧的看向陈云孟，眼眶慢慢变红，声音哽咽却忍着没哭，“我知道哥哥一直都不喜欢我，那你也不能空口无凭上来就说我抄书了，要是我哪里惹了哥哥不开心，我给你道歉行吗。”
原来是私仇啊。
底下不少男学子捂着嘴小声说，肯定是陈云孟嫉妒林芽长得好看，这才故意针对他。
女学子们本来还半信半疑，可看见林芽委屈的模样，心早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在写文章抄书跟含泪的美人之间，大家毫不迟疑的选择后者。
“不就是抄书吗，谁还没犯过一次错，更何况林芽刚来不懂这些，可至于这么大题小做？”
“就是就是，陈云孟你有点得理不饶人了啊，这可不像你。”
“夫子要不这次就算了吧，林芽下回肯定不会再犯了。”
陈云孟气的不行，为什么他小时候抄书被母亲发现的时候，这群人都笑呵呵的问他是不是挨打了，可从来没这样替他求过情。
他心里不平衡，固执的看着林芽，“抄就是抄了，没有什么下次不下次的，这是鹿鸣书院的规矩。”
陈云孟把这个搬出来，大家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目露同情的看向林芽，觉得他怕是要吃戒尺了。
“夫子您说，写文章抄书应该怎么办？”陈云孟抬起下巴，高姿态的看了眼林芽，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罚他。
申夫子微微皱眉没说话，只是看向李绫手里拿着的文章。
林芽站起来反驳道，“我没抄，一句都没有。”
声音清越坚定，毫不心虚。
那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看向能主持公道的申夫子。
抄与不抄特别好判定，只要申夫子看上一遍不就行了？
李绫弯腰将手里的那摞文章放在桌子上，翻找到林芽的那篇，轻轻抽出来伸手递给申夫子。
陈云孟看向林芽，觉得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自己亲眼看见的事情还能有错？
昨天晚上两人并肩坐在一张书桌上，陈云孟是亲眼看见林芽掏出本书，翻开就抄了起来，写的飞快。
要是自己想的文章，怎么可能写的这么顺利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肯定就是抄的。
贺眠也紧张，不住的扭头看向身后的林芽。林芽冲她抿唇摇头，贺眠心顿时就踏实了。
芽芽说没抄，那肯定就没抄。
她底气十足，问向申夫子，“抄了吗？”
申夫子从文章里抬头看向林芽，又看向陈云孟，顶着大家的视线缓缓摇头，“没有，一句都没抄。”
底下瞬间响起舒气声，“就是，林芽怎么可能会抄书。”
“陈云孟这回脸疼了吧，这文章是人林芽自己写的，他还非说林芽是抄的。”
窃窃私语声穿进耳朵里，陈云孟又惊又气，不相信的大声说，“不可能，他肯定抄了！”
响铃似的嗓音，在这种时候听起来略显刺耳。
申夫子都为林芽证明清白了，亲口说他没抄，陈云孟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他是连申夫子都不相信了吗？
大家看向申夫子，她依旧是一团和气的表情，“云孟，那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林芽这篇文章没抄书呢？”
陈云孟手指攥紧，眼眶通红，“我是亲眼看见他抄了的。”
听这意思，比起申夫子的话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请陈夫子也过来看看吧。”申夫子也不生气，扭头跟李绫笑呵呵的说，“你去叫她来一趟。”
陈夫子就是陈云孟的娘了，也是书院里数一数二的年轻夫子。
听闻陈夫子曾经考中举人去过京城，本来是能留下来当官的，只是后来厌倦那里的喧嚣热闹又重新回到莲花县，留在鹿鸣书院教书育人。
由她来看文章，那绝对不会出错。
李绫迟疑了一瞬，申夫子说没抄那肯定就没抄，请陈夫子过来也是同样结果，“云孟。”
她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事情到这里就算了吧，别再闹大了。
陈夫子可不是个会护短的母亲，哪怕是亲儿子，犯错了该训就训该罚就罚。
陈云孟这会儿已经走进牛角尖钻到了死胡同里，别人说什么他都不相信。
母亲肯定会为他做主的，她那么公正绝对不会被林芽柔弱的外表所欺骗。
“李绫你磨蹭什么呢，快去请陈夫子啊。”有人等着看结果呢，不停的催促她。
李绫这才不得不抬脚出去。
在这期间，林芽只默默的低头抹眼泪，也不多做解释。哪怕申夫子都说他没抄了，也不见他像陈云孟那么得理不饶人。
陈夫子就在书院里，来的很快。
“来看看，这篇文章是这个男孩写的，我觉得还不错，邀你来赏赏。”申夫子摆手使眼色示意大家都坐回去，换了套说辞把林芽的文章递给她，“可有哪些是要改的。”
陈夫子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长的其实不俗，但由于神色过于严肃看起来不如申夫子那么平易近人。
“只为这事？”她眉头紧蹙，伸手接过文章。来的路上李绫只说申夫子请她过去，也不肯说什么事。
申夫子笑了笑，“那还能有什么事。”
怎么说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申夫子没直接把真相说出来。
陈云孟迫不及待的看向母亲，“娘，你看看这篇文章有没有——”
李绫趁他把话说出来前，伸手攥住陈云孟的手腕，接过话茬说道，“看看有没有需要改正的地方。”
“你拦我干什么？”陈云孟扭头小声抱怨了一句，“你是不是也想向着林芽？”
她这是在向着他。
李绫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就对上贺眠漠然的目光。
她站在林芽身前冷眼旁观她们几人，虽然没说什么，李绫却感觉极其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陈云孟是她弟弟，林芽就不是贺眠弟弟了吗？
她跟申夫子的想法其实一样，都觉得陈云孟是冲动行事没有坏心。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今日的两位主角还住同一斋舍，要是真罚了谁，以后他俩还怎么处下去？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多大的仇。
等待会儿陈夫子离开后，让陈云孟跟林芽道个歉两人和解，也就把这个误会掀过去了。
所以刚才陈云孟问申夫子怎么罚林芽的时候她没搭腔，这会儿也没跟陈夫子说出实话，其实是一个意思。
可这样对林芽就属实不公平了，他平白无故被陈云孟诬陷，闹的全讲堂看他热闹。
亏得大家刚才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否则他心里受的委屈要跟谁说？
林芽刚入学没两天，万一真有人因此误会了他，以后传出去说他在书院里如何如何，对他名声也不好。
男子最在乎的不就是名声吗。
李绫头回怀疑起自己刚才的做法到底对还是不对，她所以为的最好的和解方法到底是不是林芽真正想要的。
“文笔还是有些稚嫩。”陈夫子抬头看了眼林芽，见这篇文章竟是出自柔弱少年之手，也就没说那些缺点，“一个男子对于‘行’能有这种认识实属不易。”
字体也很工整娟秀，挺难得了。
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们就说林芽肯定没抄。
陈云孟愣在原地，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傻眼了。
可他，可他分明看见了的。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对林芽这孩子最大的褒奖。”申夫子笑着把文章拿回来，伸手揽陈夫子手臂，“没事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夫子总觉得有些奇怪，要是只为了篇好文章何至于专门请她过来一趟？
但是申夫子又表现的神色如常，脸上带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陈夫子按下心中疑惑，准备离开。
她才刚抬脚，就听见被自己夸过的少年哭的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这是怎么了？”陈夫子顺势停下来，皱眉询问。
虽说文章写的不是绝顶的好，可是这对于一个不需要考功名的男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是还不满意？
“没事。”林芽轻轻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泪却不肯说原因。
哪怕被陈云孟欺负至此他都没跟陈夫子告状。
再看看刚才恨不得把林芽钉在抄书这根“耻辱柱”上的陈云孟，前后对比明显，人品高下立现。
“也不是什么大事，”贺眠懒懒的抬眸看向陈云孟，谁还没个姐姐呢，“就是他凶神恶煞的污蔑芽芽写文章的时候抄书了，申夫子说没抄都不行，非要您过来主持公道才肯罢休。”
贺眠笑了下，“亏得您公正，不然芽芽以后可怎么做人。清楚的知道没抄书，不清楚的还以为他偷书了呢。”
“污蔑抄书？”陈夫子看向旁边缩着脖子低下脑袋的陈云孟，又看向笑容垮下的申夫子，眉头拧的更紧，“怎么回事？”
其实从听见林芽哭声起，申夫子就头皮发麻，慢慢将手收了回来，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鹿鸣书院每次科考能出人才，全因有条不成文的铁律:——不会可以学，但绝不可以抄。
学多学少都是你的，但抄来的永远是别人的。
所以从鹿鸣书院出去的学子，将来不管是否能登上天子堂，但做人做事都有底线。
陈云孟小时候不懂事，夫子出的题不会做扭头就抄李绫她们的，结果被陈夫子发现，拿戒尺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手心，哭了好久，从那起就长了记性。
他亲身体验过，明知道写文章抄书的事放在鹿鸣书院里有多严重，还把它闹得人尽皆知，说这事是误会都没人相信。
林芽不说话，贺眠可替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男主怎么了，男主有玛丽苏光环就能欺负人了？
陈夫子了解完事情经过后，侧眸看向陈云孟，他咬唇低头，小声说，“我真的是亲眼看到他把书拿出来抄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说。”
“那你说说他抄的是什么书？”陈夫子反问。
陈云孟说不出话了，林芽抄完就收起来自己也来不及看，但他记得，“是本蓝色书皮的书。”
“云孟哥哥说的是这本吧？”林芽转身从书袋里抽出一本书，陈云孟杏眼放光，立马指着说，“对，就是这本。”
林芽目露犹豫，迟疑了一瞬，才慢慢把书递给陈夫子。
蓝色书皮，上书三个大字“书法集”。
原来是书法集。
这是大家的想法。
陈云孟则是脸色微白，眼睛睁圆，难以置信的看向林芽。
怎么是书法集！
这是他的想法。
林芽轻声说，“我字写的差，每次写文章的时候总要把书法集拿出来，仿着别人的字体慢慢写，没想到竟被做云孟哥哥误会是我抄书。”
他的字写的娟秀漂亮，陈夫子翻开书集粗略扫过，依稀能从里面寻到林芽字体的影子，可以看出来他说的不是假话。
“污蔑同窗抄书，应该罚多少戒尺？”陈夫子把书合上递还给林芽，侧眸看向陈云孟，表情比刚才还要严肃，光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我……”陈云孟嘴巴张张合合，眼睛都红了，求救的看向申夫子跟李绫。
“也是个误会。”申夫子胖脸犹豫，声音很轻，侧头看向林芽跟贺眠，一时间替陈云孟求饶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云孟是她学生，林芽跟贺眠又何尝不是？
她虽跟陈夫子关系好，拿陈云孟当自家侄子，可她也是个夫子啊，被这么多学子们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鹿鸣书院的公正性，怎好太过偏心。
申夫子叹息一声，摇摇头没再开口。
陈云孟见她不说话了，心里越发着急，扭头看向李绫。
李绫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心里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松开拳头看向陈夫子，“云孟这事的确是做错了，但他也是因为记著书院的规矩这才把小事闹大，虽然有错但有情可原。”
好一个有情可原。
贺眠差点没忍住给她鼓掌，护短都能护的这么冠冕堂皇。
“他既然觉得芽芽抄书，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不说，非要等到今天？”贺眠看向李绫，说的话是一针见血，“陈云孟平白诬陷是有情可原，那林芽受尽不公是什么？”
贺眠目露讽刺，缓声问，“是他活该委屈吗？”
她这话问的李绫哑口无言。
陈云孟红着眼睛怔怔的看着贺眠，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她口。
她就真愿意让自己挨戒尺吗？怎么落个水以后，什么都变了。
“姐姐别这样说，”林芽伸手握住贺眠的手腕，红着眼睛看向陈云孟，“没事的，云孟哥哥可能是以己度人，觉得男子都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吧。”
毕竟陈云孟功课本来就差。
林芽笑了笑，泪还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我不怪哥哥，毕竟从我入住斋舍以来哥哥就不喜欢我，我虽不知哪里惹了他，但好歹已经习惯了。”
果然是旧仇啊！大家彼此对视，觉得自己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姐姐不要生气，大家知道我没抄书就好。”林芽看向陈夫子，“而且夫子已经还我清白，罚不罚云孟哥哥都没关系。”
他说完垂下眼睫，泪水顺势滑落，极其委屈。
“这事书院会为你主持公道。”陈夫子看向陈云孟，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沉，“平白无故污蔑同窗抄书，罚戒尺二十下，同时向被污蔑的同窗公开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陈云孟下意识的要拒绝，他宁愿多挨十下戒尺都不肯向林芽低头！
可抬头对上母亲的脸，又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陈夫子让李绫取了戒尺过来，要亲自执行。
旁边申夫子闻言皱皱眉，二十下，有点重了。
以陈夫子的公正无私，通常十个戒尺打下去，手心都是红的，要是二十下，连个女学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陈云孟。
李绫攥着戒尺迟迟没给陈夫子，就连平时跟陈云孟玩的不好的男子们也露出不忍的表情。
讲堂里的都是未出书院的学子，心思较为单纯，哪怕看不惯陈云孟的行为也不会狠下心要把他手打肿打断。
小打小闹的看热闹可以，真刀真枪的打戒尺可就伤感情了。
陈云孟梗着脖子站好，眼眶通红伸出手心，一副要罚就罚的模样。
对于他来说，被打戒尺好像根本不算什么。到现在陈云孟都没觉得自己污蔑林芽是他做错了。
“夫子，别打云孟哥哥。”林芽突然出声替陈云孟求情，“本就是小事，犯不上用戒尺。”
大家突然看向林芽，完全没想到他受了委屈还会这么说。
“我没受到实质性伤害，只是被大家误会而已。”林芽目光温和的看向陈云孟，“哥哥给我道歉就行了，不需要挨二十下的戒尺。”
这戒尺真打下去，陈云孟手肿了反而会赢得同情，而林芽这个原本被冤枉的人却成了得理不饶人的狠心者。
以后再提起这事，大家能想到的肯定不是林芽被人公然污蔑抄书了，而是陈云孟因此被打了二十个戒尺，手肿了一个多月。
太狠了。
到时候大家会下意识的跟他保持距离，生怕自己会成为另一个陈云孟。这不是林芽想要的结果。
陈云孟不是宁愿挨打都不愿意道歉吗？林芽偏不如他意。
陈夫子看向林芽，“可他污蔑你抄书，让你平白无故受了委屈。”
林芽摇摇头，将自己白嫩的手心也伸了出来，“夫子如果实在要罚，我愿意跟云孟哥哥一起承担。”
他说完就怕疼的闭上眼睛。
贺眠却伸手把林芽的手心摁瓢一样毫不留情的摁下去，“别闹。”
别说打二十下了，就他这细白的小手，打完第一下就该肿了。
小嘴叭叭两下装装样子就行了，怎么还真把手伸出来。
论皮糙肉厚，林芽哪里能跟男主比，他怎么对自己的皮肉都没点数。
被贺眠把手摁住，林芽眼皮跳动，险些装不下去，他垂下小脸遮住脸上的大半神色，将另只手又伸了出来。
铁了心的要为陈云孟求情。
大家看向林芽的眼神瞬间变了，连申夫子都颇为赞赏的看着他。
刚才陈夫子说完要打二十戒尺的时候，申夫子想的是陈云孟虽罪有应得，但林芽的处理方式还是不够妥当圆滑。
他刚来书院没两天陈云孟就因他受到重罚，以后在这儿怕是交不到真心朋友了，还可能会被同窗排斥冷落。
陈云孟性子虽不讨喜，可跟大家朝夕相处许久，多少都是有感情在的。
要是真打了陈云孟，林芽有理也成了无理。虽说这事对他不公平，可事实就是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芽主动站出来替陈云孟求情，甚至愿意跟他一起受罚，既心善又大度，这事之后他能收获许多，在书院里也会过的如鱼得水。
陈夫子也是完全没想到林芽会这么说，一时间多看了他两眼。
她是书院里最有威望的夫子，出了事不可能偏袒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咬着牙，这二十戒尺也得打下去。
陈云孟是个男孩，再皮实也不如女学子肉糙。
今天打完戒尺，他的手至少得肿一个多月，回去后家里的夫郎会不会跟她闹是另一回事，首先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就不好受。
“既然林芽都替云孟求情了，这二十戒尺就免了吧。”申夫子充当和事佬说道，“云孟，你给林芽赔个不是这事以后就算了。”
“就是就是，赔个不是就算了。”大家都跟着一起说，也没人真想看陈云孟挨打。
见大家都是这个反应，林芽更知道自己这个选择做对了。
陈云孟心里呕的要死，睁圆眼睛往后瞪了一圈，手又往前伸了伸，“我宁愿挨罚。”
这就是他不懂事了。
陈夫子冷着脸看向他，连李绫都轻声劝，“戒尺打下来多疼你又忘了吗？而且林芽都主动替你求情，你跟他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听话。”
可陈云孟最不想干的事情就是跟林芽道歉。
这比打他还难受。
这事说不定就是林芽故意的，故意把书法集拿出来误导他，要不然自己也不至于被罚戒尺。
李绫劝陈云孟，申夫子也劝他，身后的学子们都在劝他，其实大家都是不想看他挨打而已，可陈云孟却觉得大家是在逼他低头。
他眼泪掉下来，脚步僵硬的走到林芽面前，故意大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看他愤愤的眼睛，不像是道歉反而像是要吃人。
林芽心情比见陈云孟挨戒尺还要舒坦，柔柔的笑着缓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你看他这个表情，分明就是得意！
陈云孟直接气哭，推开身后的李绫跑出去了。
他真是讨厌死林芽了，明明那么坏心眼的人，怎么大家都喜欢他。
李绫没忍住转身往后看，接收到申夫子的目光，才抬脚追出去。
陈夫子没再管陈云孟，而是颇为赞赏的看向林芽，“身为男子，字写成你这样已经实属不易。书院里有书楼书库，里面藏书众多也有不少字帖，你若是感兴趣可以挑两本用来练习。”
鹿鸣书院里有一座藏书楼，里面有不少孤本善本，数百年来也积攒了各种书籍，里头可谓是读书人的极乐世界。
只是藏书楼的书从不外借，而且只供书院里秀才及其以上的优秀学子翻读，其他人进都进不去，尤其是男子。
不止书院，包括整个世道都觉得他们既不考功名又不懂书，不必进去翻阅。
大家顿时羡慕的看向林芽，尤其是男学子，觉得他赚到了。
陈夫子转身看向身后所有学子，缓声说，“读书或为功名，或为增长见识。我觉得读书不该只具有功利性。”
她看向申夫子，虽没说话，但申夫子却知道她的意思，含笑点点头。
两位书院里最能说上话的夫子，在无言中已然做出决定。
陈夫子说，“从今日起，藏书楼白天供所有学子进去阅览，包括男子。”
众人惊住，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男子生来便受限制，注定不能像女子一般出门远游开拓视野，但这些都可以从书本中得到弥补。读书不为别的，只为增长见识，使自己不局限于小门小院里，哪怕身居宅院，心也能在书中找到寄托。”
陈夫子的这段话男学子们可能现在还不能理解，但等日后定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大家怎么不说话了？”申夫子笑呵呵的问，“难不成是不愿意进藏书楼？”
众人这才从惊喜中回神，大声嚷着愿意。
太愿意了！
藏书楼里不止有名人遗作，还有杂书话本，无论是女学子还是男学子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想看的书。
而这些全都要感激林芽，要不是因为他，陈夫子肯定不会临时决定开放藏书楼。
林芽可真是太棒了！
大家欢呼起来，整个讲堂热闹不已。原本的抄书事件早已被喜悦淹没。
申夫子看向林芽，也觉得这孩子难得，才气跟眼界都有，只可惜是个男儿身。
她事后曾问林芽从哪儿来？听他说是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还颇为惊讶。
申夫子以为这样的人不应该出自于小地方，因为林芽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像是上等人家的贵公子才对。
那种感觉，不是靠后天学习培养的，而是天生的贵胄气质。
陈夫子跟申夫子离开后，贺眠看向旁边的林芽，他神色平和，无怨无喜。
“姐姐？”注意到贺眠的视线，林芽眼里才慢慢露出笑意，“怎么这般看着芽儿？”
“没事。”贺眠目光认真，低头伸手屈指替他擦掉眼尾未干的泪痕，“就是觉得你委屈。”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
林芽怔怔的抬头，眸光闪动，心脏猛的收紧，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
林芽刚才掉的眼泪是假的，这会儿却真真的红了眼眶，轻轻吸着鼻子。不知道是因为贺眠的话，还是因为她的举动。
事情已经解决，在外人看来林芽做事漂亮，得到大家的好感不说，还让众学子们因此得到福利，简直就是赢家。
但贺眠就是觉得他受委屈了。
陈云孟是书中男主，就算他做事冲动没有脑子那也自带光环，让周围的人选择维护他。
可林芽不是，林芽就是书中被一笔带过的小角色，连个配角都不算。
就像刚才，林芽如果是主角，他就不用考虑那么多，拿出书法集后就能直接打陈云孟的脸，根本不用在乎事后别人怎么想他，只因为他是主角不需要在乎这些。
但林芽不是。
刚才他的做法贺眠全都能看懂，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是卡了根刺，怎么都不舒坦。
所以她才伸手把林芽的手摁下去，该挨打的人是陈云孟，不是她家芽芽，哪怕是做做样子都不能真把手伸出去，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
配角活的真是太难了。
她以后可得好好护着自家的宝藏弟弟。
林芽眼睫煽动，慢慢垂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带着笑。
他伸手轻轻攥着贺眠的衣角，瓮声瓮气的问，“姐姐，芽儿想哭，可以抱你一下吗？”
贺眠凑近往他脸上看了看，大方的点头说，“行，抱吧。”
林芽额头这才抵在贺眠肩膀上，伸手想抱她的腰又碍于是在讲堂不能挤她怀里，只得这么虚虚的靠着，轻声抽噎吸气。
从今往后，他也是有人护短有人疼的了。
刚才李绫对陈云孟的维护林芽不是不羡慕的，就连以严肃公正出名的陈夫子，也没真把二十个戒尺打在自家儿子手上，而是选择顺着他递的台阶就势下来。
陈云孟能有今天这个性子全是身边人娇惯出来的，任性肆意随心所欲，但又不够心思深沉精于算计。
不像他，活的小心翼翼，处处心机。
林芽额头在贺眠肩膀上蹭了蹭，跟只撒娇的猫儿一样，心里酸酸软软的。
“芽芽，”贺眠犹豫犹豫的侧头喊他，林芽闷闷的用鼻音软软嗯了声，乖的不行，然后就听她说，“咱哭归哭，但能不能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啊？”
感情她先前凑近了看林芽，就是看他有没有流鼻涕？
“……”好好的气氛瞬间没了。
林芽从她怀里退出来，刚才心里的那股子难受被贺眠的话冲击的荡然无存，捡都捡不起来。
他故意做出委屈模样，“姐姐是越发嫌弃芽儿了。”
“先是说牵手出汗，后有背芽儿下山嫌芽儿重，现在连肩膀都不让芽儿蹭了。”他细数贺眠的条条“罪状”，作势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不嫌弃不嫌弃，我开玩笑的，让你蹭，怎么蹭都行。”贺眠怕他说个没完，立马赔罪，毫不犹豫。
她讨好的伸手给林芽擦眼泪，只是指尖擦触到他眼尾泪痣的时候心尖莫名一颤，像是有股微弱的电流滑过。
贺眠也没当回事，反而是狗胆横生，顺势伸手捏了捏林芽的脸蛋。
滑滑的，嫩嫩的。
林芽很瘦，但脸上却不是皮包骨头，反而是带点小肉的瓜子脸，手感极佳。
上回没能摸到可让贺眠遗憾了好半天，这次可算是有了机会。
“居然擦不掉！”贺眠惊诧的看看自己的大拇指，上面没有半点粉痕。
什么材质，这么好用！
她眼里兴趣更盛，不死心的两只手一起搓，搓没搓掉粉不清楚，反正林芽的脸是越来越红。
林芽默默的看着贺眠，完全不明白是什么导致刚才温情脉脉的擦眼泪变成了现在的搓脸？
再看贺眠，语气高兴，“芽芽咱们将来开个胭脂铺吧，就卖你脸上这个材质的脂粉，保证赚钱。”
读个什么书，赚钱它不香吗？
贺眠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原来在这么落后的世界里都已经有这么好的脂粉了！
既防水又防搓，不是一般的好用，而且还自带腮红的害羞效果，简直绝了！
林芽觉得贺眠才是真的绝了。
试问有哪个女子会像她这样对着男子的脸说上手摸就上手摸的？
还一脸坦然，毫不心虚。
耍流氓都耍的理直气壮。
林芽脖子都红了，把贺眠恨不得黏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芽儿没涂脂粉。”
他是天生丽质。
林芽红着脸看向惊在原地的贺眠，等她夸自己皮肤好底子好。
他就是不涂脂抹粉也比陈云孟好看。
“真的？”贺眠半信半疑的再次凑过去看他的脸，鼻尖几乎抵着林芽的鼻尖，离他极近，两人的呼吸无声息的交织在一起。
“姐，姐姐。”林芽突然心跳加快，眼睫轻颤，眸光闪烁，要不是身后是桌子退无可退，恐怕会忍不住的往后躲。
太近了，近到他都不敢呼吸。
林芽都以为贺眠会做点什么的时候，谁知道她就说了声，“牛批！”
贺眠目露羡慕，“连毛孔都没有。”太让人嫉妒了。
然后呢？
林芽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贺眠摇头咋舌退回去。
她脸上还交织着“开脂粉铺子赚钱想法失败的遗憾”以及对他“皮肤这么好的羡慕”。
就是，一、句、夸、奖、都、没、有！
林芽深吸口气抿抿唇，攥紧指尖，不死心的试探着问，“姐姐对芽儿这么感兴趣，”他话赶着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不是喜欢芽儿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芽的心脏短暂的停跳了那么一两拍，自己先愣住了。
也是问出口了，林芽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贺眠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茫然的怔在原地，脸蛋后知后觉的烧起来，滚烫的很。
贺眠对此却毫无所觉，坐下来重新捡起桌上的书本。
听到林芽这么问，头都没抬，实诚的不行，“嗯，很感兴趣。”
主要是对那张脸，不仅很感兴趣还很羡慕。
林芽脸比刚才还红了，视线都不好意思往贺眠身上看，只盯着面前的书桌。
“那姐姐喜欢芽儿吗？或者，或者芽儿这样的男子？”他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烫的舌尖发卷，吐字含糊不清。
好在贺眠听力绝佳，她重重点头，在林芽明亮眸子的注视下，掰着手指头说，“除了喜欢你，我还喜欢睡觉跟吃花生米。”
尤其是她贺府厨子炸的花生米，那叫一个香啊！
“……”林芽满心躁动瞬间冷却下来。
你以后跟花生米过去吧！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沉浸在花生米里的贺眠旁边，觉得刚才乱扑腾的心脏肯定是错觉。

第22章
四月底的时候,鹿鸣书院休假几日，说要修葺屋顶，迎接夏雨。
老竹接到通知的时候早早的就让人驾车等在门口,免得回头车马太多挤不进去。
每次放假的时候，鹿鸣书院门外的空地上都会停满各种前来接人的马车,时常堵的水泄不通。
“眠主子，盼主子,林芽少爷,这儿！”老竹在书院外挤挤挨挨的人群里踮脚挥手大声喊。
书院木门打开，学子们提着包袱从里面出来,各自根据马车上的标记找到自家的车马。
贺眠个子高，一眼就看见了贺府挂在马车上写着“贺”字的灯笼，伸手拉住旁边的林芽，“走，竹姨在那儿呢。”
绿雪跟翠螺拿着行李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被人群挤散。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老竹笑呵呵的说，“主君一直惦记着你俩，平日总是念叨，说不知道你们在书院里过的好不好。这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后,从昨天就开始问我你们什么时辰能到家。”
说话的功夫,贺盼也被平时照顾她的仆人抱着走了过来。
贺眠笑她萝卜头。就她这个小个子,要是没人抱着根本挤不出去。
贺盼瞪她，闷声掀开帘子钻进马车里。
三人一辆马车，贺眠跟林芽来得早面朝车门背靠车厢并肩坐着。贺盼蹲在外头犹豫了瞬间，还是选择坐在贺眠的右手边,远离那边的林芽。
显然上回被他生生气哭的事儿给贺盼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段时间在书院同处一个讲堂里，贺盼也不跟贺眠和林芽说话，天天装作不认识这两人。
“可曾留了功课，还有没有漏带的东西？”老竹细心询问三人，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听她提起这事，贺盼像是找回了场子，小小年轻一派老成模样，目露不屑言语嘲笑，语气轻描淡写的，“就留了几篇文章，特别少。不像有的人字写的丑，被夫子罚了回家抄字帖。”
老竹目露疑惑，视线直接就落在了贺眠身上，没有半点迟疑。
“……”，贺眠挺直腰背，眨巴眼睛看着她，“竹姨这里面坐了三个人呢，除了贺盼还有我跟芽芽，你要不要重新猜猜这个‘有的人’是谁？”
别上来就看我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老竹笑了，“可老妇觉得不像是林芽少爷。”
扎心了。
贺眠瞬间面无表情，生无可恋的往身后的车厢上一靠。
都说字如其人，她长得那么好看，竹姨怎么打眼扫过就知道被罚写字帖的人是她？
老竹解释道，“因为上回林芽少爷的字老妇见过。”
就是贺眠敲诈徐氏给她屋里换物件那回，她口述林芽手记，后来这单子被徐氏作为告状的证据送到了贺母面前。
那时候老竹就听家主夸了句，说这字写的不错，一看就不是出自贺眠的手。
说起写字，贺眠也很郁闷，她写了那么多年的硬笔字突然要学软笔，半点都不适应，穿书的时候也没给她附赠这个技能点啊。
临走前，夫子们留了好几篇文章作为假期功课，同时叮嘱部分即将迎接童试的学子们，学习莫要懈怠，能不能考上秀才可就看这几个月的努力了。
要是错过这回，那之后的秋闱春闱也就跟她们无缘了。
今年六月份贺眠同样要参加童试，以前的原主也不是没去考过，只是每回都是去熟悉考场凑人数的。
可这次不同了，贺眠落水后开窍不少，让夫子们重新燃起希望。
申夫子特意给贺眠拿了厚厚的几本自己跟陈夫子写的字帖让她先描红再临帖。
书院里两人的字体是最适合应试的馆阁体，跟各种书法比起来也较为好学，特别适合写的一手烂字的她。
贺眠脑子灵活读书好用，但字写的不行。哪怕是她五岁的庶妹贺盼，字也没她写的丑。
看着就跟个初学者似的，撇不是撇，捺不是捺，手腕无力，字体无神，被申夫子好一通嫌弃。
这个假期里，贺眠除了要写文章还硬生生的比人家多了几本字帖。
林芽字比她写的秀气漂亮，连贺盼都比她写的工整干净，全马车里就她最菜。
入学前贺眠一度以为芽芽才是学渣，自己还暗自决定要带他奋进，可这短短一个月下来，她才发现人家其实是个学霸。
贺眠自闭的靠着马车车壁往嘴里塞零嘴，嘀嘀咕咕说她就是个点心废物，只会吃点心的小废物。
“姐姐别这么说，”林芽侧身安慰她，目光真诚，语气认真，“申夫子不是夸了姐姐文章见解独特很有想法吗，这便是旁人没有的优点。”
是的，只是夸完又补充了一句，“可惜，被这手烂字给毁了。”
马车绕过主街道抄近路走，没多大会儿就到了贺府门口。
贺父跟徐氏都等在那儿，翘首以盼，等着接各自的孩子。快一个月没见了，都想的慌。
马车停下，贺眠掀开帘子从车里钻出来，抬头看着熟悉的贺府跟车前眼睛通红的贺父，心里竟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眠儿，快下来让爹爹看看瘦了没有。”贺父走上前双手握住贺眠的胳膊捏了捏，关心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瘦了，回家可得好好补补。”
随后他又抬头看向被绿雪扶下马车的林芽，眼眶更红了，“芽儿瘦的更多，小脸越发的清减了。”
胡说，芽芽才没瘦呢。贺眠无声反驳。
书院伙食其实还可以，顿顿有荤腥。而且偶尔别的学子有了零嘴吃食还会分享给林芽，他怎么可能会瘦！
自从上回抄书事件后，陈云孟就单方面不跟林芽说话了，哪怕住在同一斋舍，也当做他不在。但这丝毫不影响林芽因为那件事收获了一波好人缘。
“叔父，”林芽看到贺父后也是眼眶泛红，鼻子轻轻吸气，声音低柔乖顺，“芽儿在书院过的极好，只是格外想您。”
怎么可能过的很好。贺父心疼死了，上前握住林芽的双手，想跟他说书院哪里能有家里过的舒坦，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贺眠就挤了进来。
“就是，你看他在书院过的多好，”贺眠伸手捏了把林芽的脸蛋，给贺父展示，“爹你仔细看看，这小脸白里透粉，哪里瘦了？”
这气色可比之前在贺府的时候红润多了。
她旁若无人的亲昵动作看的贺父目瞪口呆，惊诧道，“你这孩子说归说，怎么还就上手捏起来了呢？”
他连忙把贺眠的手扯下来，不赞同的皱起眉头，“芽芽可是男子，这脸哪是你说摸就摸的，不懂事。”
两人可都十三四岁了，早就到男女之防的年纪，这举动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贺父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徐氏，就怕他在背后乱说话。
“盼儿，咱们回去。”徐氏从马车上把贺盼抱下来，父女两人手牵手进府，全程没往这边看一眼。
贺母不在，他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往常徐氏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在外面总会装装贤惠温柔的样子，给别人留个好印象，今天这是怎么了？
贺眠头回见他这么高冷还挺稀罕，好奇的问贺父，“徐叔看着好像不高兴啊。”
“管他作甚，”贺父撇了眼徐氏的背影，自己心情倒是挺好，跟贺眠和林芽说，“家里来人了，待会儿你俩跟我一起去见客。”
这两天徐氏过的当然不开心，因为府里来了客人，而且是自己和贺母的旧识，徐氏这个侧室在旁边完全说不上话，他能不郁闷吗。
想起徐氏吃瘪的模样，贺父就心情愉快，一手牵着一个往府里走，还不忘叮嘱旁边的林芽，“芽儿可别惯着眠儿，下次她要是敢再摸你脸你就同我说，我罚她。”
哪怕是亲姐弟，这个年龄举动也该避嫌了。
林芽长睫煽动，目光单纯，轻声说，“叔父，姐姐只是同芽儿亲近而已，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你这是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贺父想起什么，叹息一声，目露怜惜的说了句，“傻孩子。”
也不怪林芽，他爹爹走的早又没人教他这些。
“就是，我俩又不是外人，捏脸怎么了？”贺眠理直气壮，“是吧芽芽。”
就她俩这关系，就差睡一个被窝了，捏个脸怎么了？
这不是外人不外人的事情。贺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人解释。
他俩处的亲昵这是好事，将来芽儿出嫁后眠儿这个当姐姐的能给他撑腰。
自己若是把男女界限划的太清楚，怕是会让原本没有多想的两人生出间隙，反而生疏起来。
贺父颇为头疼，看着完全不懂男女之事的贺眠，再想想早上妻主跟他提起的那件事情，觉得怕是难成。
妻主打算给眠儿说门亲事。
昨天两人的好友张母路过莲花县去别的地方探亲，正好顺路来看看他俩，还把儿子张叶带来了。
那孩子只比贺眠小一岁，年纪跟林芽差不多大。
张母跟贺母聊起孩子的时候，默契的想到一块去了，那就是两家知根知底的又关系那么好，不如结个亲家得了。
再说两个孩子以前五六岁的时候也曾见过，玩的还挺好。只是后来张家因为生意搬去了别的地方，就没再碰过面。
“眠儿，你可还记得以前跟你一起放过风筝的叶儿，就是你张姨家的儿子？”贺父看向贺眠，试探着问。
张叶？
贺眠仔细想了想，书上对这个名字好像连半句介绍都没有。
“不记得。”她摇头。
林芽闻言却眸光微动，侧头看向贺父。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问起这事，肯定跟府上来的客人有关。
贺父显然也觉得她肯定忘了，毕竟那时候还小。
他跟贺眠和林芽说起府里来的是谁，只是没把两家想结亲的事情说出来。
贺母陪着张家三口人在松萝院的正厅里喝茶，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扭头朝张母说道，“看来是回来了。”
三人笑而不语的看向旁边的张叶。
张叶身子后撤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不安分的动来动去，被张父提醒了数次都停不下来，圆溜溜的眼睛朝外看，格外好奇贺家女儿长得如何。
娘亲跟爹爹近两年打算回莲花县定居，所以就想给他在本地说门亲事，思来想去都觉得贺家合适。
虽然没明说，可张叶却知道她们的打算，想着若是贺眠好看还行，若是不好看那便说什么都不嫁。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贺父先进来，贺眠和林芽跟在他后面。
张叶听见动静抬头同时朝两人看去，不安分的脚尖瞬间抵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眼睛惊艳到舍不得眨巴。
天啊！这两人怎么都长得那么好看，跟对从画上走下来的璧人似的！
尤其是旁边的男子，生的白皙眼睛漂亮，精巧的泪痣点在眼尾更是为那张脸增添不少光彩。
一时间张叶都不知道该分神先去看谁，眼睛都不够用了。
张叶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林芽也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撇了眼坐在正厅里的少年。
对方身形娇小，长了张讨喜的娃娃脸，圆溜溜的眼睛跟黑色的宝石一样，光看着就很可爱。
张父瞧见自家儿子这个没出息的样子，笑着看向张母跟贺家妻夫。
双方家长对视一笑点点头，心里觉得至少稳了大半。
“来，眠儿芽儿，见过你张姨一家。”贺母让两人上前打招呼，同时顺势介绍了林芽。
“这孩子生的可真好看。”张父没忍住夸了句，从腕子上褪下支成色极好的红玛瑙镯子戴到林芽手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林芽眼睫颤动，轻声道谢，心里却无半分欢喜。
“行了，别拘着孩子们，让他们出去玩吧，咱们几个年长的在屋里说说话聊聊天。”张母笑着看向贺母，见她也正有此意就让张叶跟贺眠和林芽出去。
这个季节正是踏青放风筝的好时节，也适合年轻人培养感情。
张叶也不害羞，从椅子上下来，开开心心的看向两人，自来熟的拉起林芽往外走。
从松萝院到外面花园不过片刻功夫，张叶就已经亲昵的喊林芽叫做芽芽，喊贺眠是贺眠姐姐了。
林芽微微抿唇，半垂的眼睫煽动，目光落在自己被张叶牵着的手上，心里觉得不舒服，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
他垂眸摩挲腕子上的玛瑙镯子，想把它拿掉。
“贺眠姐姐，咱们出去玩吧？”张叶完全没察觉到不对，两手相握放在嘴巴边，宝石似的黑亮眸子中露出浓浓的兴趣，让人不忍心拒绝，“芽芽，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
“不好。”
毫不留情的拒绝声响起。
林芽愣在原地，连忙伸手虚捂着嘴，以为是自己下意识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仔细想想这也不是自己的声音啊。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贺眠，她神色懒懒的，“我们还有功课要写，没时间出去玩。”
那么多的字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就算写完了她也不想出去，躺着睡觉它不香吗？
张叶失落的轻“啊”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就半天都不行吗？”
他皱巴起娃娃脸，像是在跟人撒娇一样。
莫说女子了，就是男子也忍不住心软。
林芽薄唇抿紧，心里微动，抬眸看向贺眠，隐隐期待着什么。
她果然不让人失望，“半天够写好几页字帖了。”
还就半天，一共才放几天假！
贺眠用那种看学渣的眼神看着张叶，微微皱眉，满脸写着“你怎么就知道玩，一点都不热爱学习”！
林芽原本还提着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第23章
张叶从没遇见过像贺眠这样不解风情的女人,一时间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娃娃脸上全是惊诧。
翠螺站在贺眠身后，此时特别能理解张叶少爷的心情,每回她想出去玩被自家主子毫不留情拒绝的时候，就是他这副表情。
她也不能理解主子的想法,按理说能跟好看的小公子一起出去放风筝，这要是换成旁的女人半夜睡着了都能笑醒。
可惜贺眠心里只有申夫子给的字帖,既对放风筝不感兴趣,也对好看的小公子没有感觉。
别问，问就是热爱学习。
“那芽芽呢？”张叶黑宝石似的眼睛巴巴的看向林芽。
他这两日暂住贺府也没有同龄人跟他说话,可把张叶憋的不轻，这会儿就想出去跑跑。
贺眠不出去，那林芽也行啊。只要长得好看的，他都喜欢。
林芽顶着张叶炽热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往贺眠身后躲了躲，低头轻声说,“我听姐姐的。”
张叶，“……”
张叶跟朵瞬间蔫下来的花骨朵似的，垂着脑袋鞋尖蹭地，用余光偷偷撇旁边的两人，等他俩心软带自己出去。
结果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见贺眠二话没说直接带着林芽走了？
走了！
一句多余敷衍的话都没有，哪怕客套两句,说等她写完字帖再出去也行啊。
奈何贺眠惜字如金,连个眼神都没留下,说回去写字帖就回去写字帖。
张叶站在原地傻眼了，这人到底会不会交朋友啊？
他在“回去听大人聊天”跟“追上贺眠和林芽”之间犹豫了瞬息，果断的选择小跑跟上去。
贺眠听见动静扭头看他，吓的一把攥住林芽的手腕就往前跑,“快走芽芽，他追上来了！”
语气听起来有种仇家马上就要杀过来的感觉。
贺眠体力好跑的快，林芽哪里能跟上她。
“姐姐，芽儿比不得张公子体力好，实在跑不动了。”林芽被拉着手腕跑了几步就反握住贺眠的手，喘息着朝她摇摇头。
林芽力道不大，只这么轻轻一拉，谁知道贺眠还真就不跑了。
她停下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块学习路上的“绊脚石”朝两人滚了过来。
张叶笑嘻嘻的成功追上他俩，黑宝石的眼睛弯成月牙状，“我跟你们一起去练字，等练完咱们再去放风筝。”
什么练字不练字的，都是幌子，我看你就是想骗我俩跟你出去放风筝！
贺眠心里明镜似的。
几人来到书房，翠螺把笔墨纸砚摆好，林芽坐在贺眠旁边给她研磨，抬眸看见张叶两只手勾在身后在书房好奇的走来走去，不由问他，“张公子学的是谁的字？”
“从小混着学，也没有固定的。”张叶摇摇头，“要不我写给你看看？”
他也不扭捏，说着撸高袖筒，露出两截白藕似的细长小臂，看的林芽左眼皮猛的一跳。
贺眠在旁边啧了声，就在林芽以为她有其他想法的时候，就听见她偷偷跟自己咬耳朵点评，“字写的好不好不知道，但架势倒是挺足的。”
又不是摸鱼，卷什么袖子。
林芽默默的掐灭自己刚才想不动声色的挽起袖筒跟张叶比试一番谁更白的心思，目光纯善温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张叶站在书桌后面，伸手拿过旁边挂在笔架上的精致小巧软毫笔，想了想，低头在抻平的白纸上写下“林芽”二字。
他一手捏笔一手把纸提起来，满脸是笑的抬头看向林芽，表情自信，像是等他开口夸奖。
原本贺眠想说，“就这？”
结果抬眼一看，立马改口为，“打扰了。”
怎么是个人字都比她写的好看。贺眠深受打击。
张叶的字体还真看不出仿的是谁的字，但笔画圆润字体丰满，看着跟他本人一样讨喜，显然是有自己的风格在里面。
都说字如其人，林芽光看字都觉得张叶是个好相处的性子。
只是……
他目光落在贺眠身上，她又重新坐回书桌后面，对着申夫子的字帖描红，目光认真神色专注，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吸引力，光这般看着都不觉得无趣。
林芽攥攥指尖，垂下眼睫。
张叶虽好，只是姐姐是他的。
两家大人的意思林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越发觉得手腕上的玛瑙镯子重的发沉。
“张公子字写的很有自己的风格，让人眼前一亮。”林芽笑着夸他，“寻常男子里找不出第二个字体这般别具一格的了。”
张叶立马开心的凑过来，“那芽芽的字呢？”
林芽将磨墨的手收了回来，轻轻搭在自己的文章上，状似遮掩，“我不如公子写的好，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芽芽长的好看，字怎么可能会丑，快让我看看。”张叶从林芽手下轻轻抽出他写的文章，拿着自己的字跟林芽对比，越比神情越沮丧。
他颇为羡慕的看向林芽，“芽芽，你字写的好漂亮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出这样清隽秀气的字体，果然是字如其人。”
他看看拂柳身段瓜子脸的林芽，再抬手捏捏自己的小胖脸，表情更郁闷了。
张叶实在是讨喜，有什么想法全都表现在脸上，也不藏着掖着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林芽没忍住笑了下，声音轻柔，“可是你的字也很好看啊。”
“别秀了别秀了，你俩别秀了，”贺眠生无可恋的从字帖里抬起头，看着面前商业互吹的两人，“就我字丑行了吧。”
“有多丑？”张叶好奇的伸头看贺眠写的字，又怔怔的抬头看看她的脸，反复几次之后，点点头，“的确是丑。”
“麻烦让开，”贺眠木着脸看他，“别打扰我学习谢谢。”
张叶是个静不下心的性子，在书房里前后坐了没有半个时辰，又忍不住跟林芽说话，“咱们出去放风筝好不好？”
他伸手比划，“我买了个好大的风筝，小燕子形状的，后面还有两条长长的彩色带子，飞到天上肯定好看。”
林芽还没来得及去想小燕子形状的风筝为什么会带有两条彩色的带子，就看见张叶不死心的又去鼓动贺眠，“贺眠姐姐，劳逸结合，我们出去放风筝吧？”
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怎么能光闷在屋里写字帖呢？
贺眠抬头撇了他一眼，心说被罚抄字帖的人是你，你当然不用闷在屋里写字帖。
“可是女孩子不都是很喜欢跟男孩子一起放风筝吗？”张叶目露不解。
每回他出去踏青的时候，身边总是有女子凑过来搭讪，说要教他怎么让风筝飞的更高。
贺眠听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岂跟那些只知道情爱的人一样？
她心里装的是学习！
“我至少还得写三天，你要是实在想放风筝，”贺眠迎着张叶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那你就自己去吧，出去记得把门替我跟芽芽带上。”
张叶深吸口气，娃娃脸上勉强堆出笑容，“那三天后呢？”
是不是就能出去玩了？
贺眠说的理所应当，“三天后当然就开学了。”
那时候谁还有时间陪你出去放风筝。
“……”张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
他觉得贺眠要不是长了张好看的脸，这辈子怕是都交不到朋友。
张叶钦佩的看着旁边笑容温和对他目露同情的林芽，觉得他真不容易，竟然跟这样的人有话可说。
要不是真心喜欢，是个人都扭头走了。
真心喜欢？
张叶顿在原地，圆溜溜的黑宝石眼睛在林芽跟贺眠身上转来转去，最后笑嘻嘻的挽住林芽的手臂，“那芽芽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他小声请求，不住的眨巴眼睛，“咱们不出去，就在院子里放。”
林芽经不住他软磨硬泡，被张叶半拉半扯的给拖出去了。
张叶果真是买了个小燕子形状的风筝，开开心心的拿出来给林芽展示。
他扯线在前面跑，让翠螺在后面放飞。
今日正好有风，两人顺着院内的青石板路跑了两圈，借助风势，“小燕子”便拖曳着两条长长的彩色尾巴成功飞到半空中。
满院子都是张叶开心的欢呼声，他笑容由心而发，是真的快乐。
林芽站在廊下看他，眼里也被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自幼便没有朋友，也从未有男子像张叶这般自来熟，刚见面就拉着他的手跟贺眠一起熟稔的叫他“芽芽”。
因为身体弱，他更是没有体验过亲手放飞风筝是什么感觉。
林芽手指摩挲腕子上的玛瑙镯子，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下来，长睫刚刚垂落，就听见张叶喊他，“芽芽快来，我教你放风筝，我可厉害可厉害了。”
张叶边松线边朝他招手，林芽心尖微动却迈不出去脚，整个人像是被根无形的绳子束缚在原地，心里想去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站在廊下，背后是书房里正在写字帖的贺眠，身前是满脸笑容递出邀请的张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哎？贺眠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张叶突然朝林芽身后看去，微微挑眉，笑的更开心了，故意问她，“你不是要写字帖吗？”
林芽顺着张叶的目光扭头朝后看，就见贺眠懒懒散散的站在自己身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姐姐。”林芽眼里带笑，心却微微发紧，歪头轻声问她，“姐姐是出来陪张公子放风筝的吗？”
果然这样的男子谁都会忍不住喜欢的。
说话间张叶已经把风筝递给翠螺，让她先拿着，自己则朝两人小跑过来。
张叶觉得贺眠还是有药可救的，这不，看他们出来玩也跟着出来了。
什么字帖，都是借口。
结果离得近了，他才听见贺眠说道，“才不是，是他笑的太大声，都打扰到我学习了。”
所以出来让他离远点。

第24章
晚上休息的时候,张父关上门，拉着张叶的手柔声问他，“叶儿觉得眠儿这人如何？”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的笑声几位长辈在松萝院可都听到了,那时候她们跟贺母便觉得这事差不多要成。
两家商量着晚上各自问问孩子们对彼此的看法，要是有那个意思,这几天可以先口头定下，等日后张家回莲花县后再补个正式的。
看着坐在桌旁佯装喝水的母亲,张叶蹭过来挽起张父的手臂想了想,“她这个人长得挺好看的。”
张父觉得这事有门，不由看向自家妻主,两人刚对视一眼就撇见张叶目露遗憾的摇摇头。
“怎么了？”张父没忍住问他。
张叶想起今天自己跟贺眠相处的各种场面，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好看是挺好看的，可惜长了张嘴。”
她要是个哑巴该多好！也不至于跟她说话的时候被气个半死。
“？”什么叫长了张嘴？人要是少了张嘴那该多吓人。
张父没听懂张叶话里的意思，索性问的更直白点,“那你跟她？”
张叶撒娇的将脸贴在张父的胳膊上，“我还想再多陪爹娘几年。”
贺眠跟他不合适，或者说贺眠对他没有半分情爱之心，这样的人长得再好看也不是自己的。
而且
张叶想到了林芽，这个寄居贺府的少年好像对贺眠有那么点意思。
否则就凭着贺眠的那张嘴，要不是因为喜欢,谁愿意自讨没趣的跟她说话。
张叶以前只知道要找个长得好看的,可现在见过贺眠之后,他才更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对方必须能够陪他吃喝玩乐哄他开心，其次再考虑好看不好看。
听他这么说张父就懂了，笑着抬手摸摸张叶柔顺的长发，看向张母,“叶儿还小，的确不急着考虑这些，在我们身边多留几年也可以。”
张母虽说有些遗憾，却也没逼儿子去跟贺眠培养感情，只是想着明天该怎么跟贺母开口。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了，张叶不去多想，他在张父这边又坐下吃了些东西，“爹爹，贺府的花生米真好吃。”
他捏着盘子里的炸花生米往嘴里塞，没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盘。
张父看的眼皮直跳，伸手拦住他，“天天嚷着羡慕那些细条的男子，那你倒是少吃点啊。”
“他还是个孩子，多吃点长身体，想那些做什么。”张母把盘子往张叶手边推了推，“想吃就吃，要是喜欢，等咱们离开的时候我问老贺要个方子，回去让咱家厨子做给你吃。”
张父嗔怪的看着张母，觉得张叶现在一团孩子气的性格全是她纵容出来的，“这都什么时辰了，他再吃这么些东西何时才能瘦下来？”
张母考虑的不是瘦不瘦的问题，而是孩子想吃就得吃，不能饿着自己。
老两口又开始争辩起来，张叶抱着盘子，嘴巴不停，黑宝石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双亲，傻乐傻乐的嚼着花生米。
他算是认清现实自我放弃了，他就是饿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可能变成林芽那样的拂柳腰肢细长双腿。
既然如此，还不如开开心心的多吃点。
翌日一早，张叶起床收拾妥当就去找林芽。
绿雪才刚把云绿院的大门打开，张叶就钻了进来，“芽芽。”
林芽刚起，听见动静扭头朝外看。
张叶身穿嫩黄色春衫，跟只小脸圆润的黄鹂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掀开帘子进来了。
他闲不下来，凑到林芽身旁笑盈盈的问他，“今日要不要去街上玩？”
这是昨天在贺眠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开始同他交好徐徐图之吗？
“怕是不行呢张公子，”林芽笑了下，“我跟姐姐约了一起做功课，今日不能出门。”
贺眠不愿意陪张叶放风筝，倒是愿意跟林芽一起做功课。
“你怎么跟贺眠一样啊，光想着功课了。”他想到昨天的事儿，都懒得再叫她姐姐。
林芽注意到张叶突然转变的称呼，细长的眼尾撩起来多看了他两眼。
张叶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问，“芽芽，你能不能叫我阿叶啊？”
张公子张公子喊的也太生疏了。
林芽眼睫煽动，笑的温婉，“叫什么都是一个称呼而已，不能代表关系远近。”
“我觉得是不一样的，”张叶摇摇头，黑宝石的圆眼睛看着他，“我想跟你交朋友才叫你芽芽，如果我拿你当外人就叫你林公子。”
林芽闻言笑的够好看了，垂眸往手背上涂抹花露，雪白纤细的腕子露出来，上面光秃秃的。
可如果交朋友的代价是多个姐夫，林芽宁愿张叶永远拿自己当外人。
张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芽芽，我想跟你做朋友。”
林芽动作一顿，侧眸看他。张叶目光认真，“我知道咱俩才认识两天，但你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是谁都顶不住这么真诚的夸奖。林芽动作一顿，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功课明日再写，咱们今日去街上逛逛吧。”张叶拉住林芽细白的手指，开心的说，“我明日就要走了，正好去给贺叔叔和你买份礼物。”
“明日？”林芽微微怔住，这是谈妥了吗？
张叶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瞒着他，“我娘这两年打算回莲花县定居，所以原本是想把我说给贺眠的，这才在贺府多留几日让我跟她处处。”
原本？
那现在呢。
“为何明日就要走了？”林芽侧身朝张叶坐着，反握住他的手，关系好的像对亲昵的手帕交似的，目露关心，“是在贺府住的不开心吗？”
前后态度转变极快。
张叶见林芽终于愿意同自己当朋友顿时更高兴了，娃娃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不是不是，我在贺府住的挺开心的，就是跟贺眠处的不太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
林芽眼里带笑，“阿叶，姐姐其实人特别好，你只是跟她处的时间太短，所以不了解她。”
“不不不，我觉得我了解的够多了。”张叶头摇的像拨浪鼓，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我要是再跟她多处几天，可能会被气死。”
跟贺眠聊天需要勇气，因为她总能把天瞬间聊死，让你接都接不下去。
“我觉得你好厉害，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子。”张叶钦佩的看着林芽，说的真心实意，“我觉得除了你，她这辈子都讨不到别的夫郎了。”
林芽眼睫煽动，别开视线略显心虚，“阿叶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姐姐那般的好，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夫郎。”
这眼睛肯定是被猪油蒙住了。
贺眠哪里好张叶没看出来，但林芽对贺眠的那份意思这会儿却表现的很明显。
张叶嘿笑着握住林芽的手，悄悄说，“你要是真喜欢，那就直接说啊。就贺眠那个脑子，你指望她自己看出来，估计得等到下辈子。”
“我没有……”林芽脸都红了，瞧着特别好看。
“真没有？”张叶狐疑的看着林芽，揶揄的问，“没有你为什么会脸红？”
林芽故作害羞，把头低下，求饶的轻声唤他，“阿叶，别说了，姐姐对我没那个意思，是我异想天开喜欢她，我……配不上姐姐。”
“胡说。”张叶握紧林芽的手指，见他眼睫落下神情忧伤，自己心都跟着揪了起来，“是她配不上你。”
林芽这样漂亮的人许给贺眠真是可惜了，她就应该跟字帖过一辈子！
“芽芽，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要是真喜欢她，那就直接跟她说，”张叶说的头头是道，显然忘了昨天的事儿，“哪怕她现在不喜欢你，至少心里也会知道你喜欢她。”
“这叫抢占先机。”张叶眼睛又黑又亮，“毕竟你近水楼台，不能浪费机会，否则以后再碰到个眼瞎的看上贺眠，你就晚了。”
林芽总觉得张叶拐着弯的说自己眼睛不好用，可看他一脸真诚，又找不到证据。
“真的？”林芽抿抿唇，眯起眼睛看着张叶轻声问他，“那你昨日为何不对姐姐更主动些？”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瞎。”张叶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立马捂着嘴笑盈盈的看着林芽，转移话题说，“咱们去街上吧，正好你可以给贺眠买个礼物表明心意。”
他拉起林芽就往外走，路上跟他分析该买些什么东西。
听到张叶建议自己送香囊，林芽犹豫不决，有了上回手炉里熏香的经验在，林芽觉得贺眠可能不太喜欢这些带有香味的东西。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你送出去就行。”张叶不由分说的把东西买了下来塞林芽手里。
他觉得林芽就是太顺着贺眠了，这要换成是自己，……根本都不会喜欢上贺眠。
两人出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刚走到院子里迎面就碰上徐氏了。
他看着眼前处的跟亲兄弟一样的两个少年，心头格外的不痛快。
徐氏不甚喜欢张叶，主要是因为他那个爹。
张氏来府里做客，徐氏想着自己作为贺府管家的主人就笑着上前跟他说话，结果张氏态度那叫一个冷淡。
偏偏他前脚对自己爱搭不理，后脚却对着贺父琳氏笑容满面语气热乎。徐氏这才明白，人家那是不愿意跟他这个侧室说话。
张父跟贺父关系好，这将来张叶要是真嫁到贺府来，张父肯定会撺掇贺母贺父让自己把管家权交给张叶，到时候他跟盼儿可怎么活？
“芽儿，张公子，这是出去回来了？”徐氏款步上前跟两人说话，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和善，极具欺骗性。
张叶对于贺府的情况并不了解，更不知道在贺家琳氏这个主君被个侧室架的很空，一时间只当徐氏是半个长辈，朝他笑着打招呼，乖巧的唤了声，“徐叔。”
“张公子嘴真甜，人也长得好看，尤其是性子好，”徐氏笑，“将来定然是个大度的主君，对吧芽儿。”
他突然把这种话题引向林芽就有意思了。
张叶疑惑的看看徐氏，又看看林芽，好奇的问，“徐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大度的主君跟林芽有什么关系？
张叶是昨晚才表明自己对贺眠没意思，而徐氏又不受张氏待见没去松萝院，这会儿还不知道两人的亲事其实已经吹了。
“张公子可能不知道，芽儿跟眠儿不是亲的堂姐弟，”徐氏叹息一声，掏出巾帕作势要擦眼泪，“芽儿也是可怜，在家受后爹磋磨，瘦的皮包骨头险些活不下去，逼不得已这才来的贺府。”
张叶立马心疼的看向林芽，林芽朝他笑笑，细长漂亮的眼睛看向徐氏，想听听他打的什么主意。
徐氏用巾帕摁了摁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泪，轻轻吸着鼻子说，“不过好在府里人都疼他，尤其是眠儿，简直拿他当成心肝对待，就是亲姐姐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心、心肝？
这话听的张叶目瞪口呆，贺府里是不是有两个贺眠？
徐氏说的这个人，是他昨天见到的那个吗？
张叶还没弄明白徐氏要说什么，林芽却已经听懂了。
如果张叶有心要嫁给贺眠，肯定是容不下她对别人好的，尤其这个别人还是跟贺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堂弟。
到时候张叶肯定会忍不住想，贺眠对堂弟这么好，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啊？那将来自己嫁进来，会不会要受这个堂弟给的委屈呢？
毕竟你听徐氏说的，贺府的人都疼他，而自己这个刚嫁进来的外人对上堂弟肯定要吃亏。
说不定这个堂弟迟早会成为贺眠的侧室呢。
亏得张叶对贺眠没有那个意思，否则这会儿肯定对自己心生芥蒂了。而且这话要是传出去，自己名声可就彻底没了。
林芽轻笑，看向徐氏，觉得他还是不了解姐姐，否则肯定不会说出刚才那么蠢的话。
他以为姐姐跟寻常女人一样，见到漂亮的小公子就忍不住讨好，哪怕不讨好也不会留下差的印象。
可他完全错估了姐姐，她就不是寻常人。
徐氏的确不了解落水后的贺眠，他就只听下人说昨天张叶在书房外面放风筝，笑的特别开心，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他又没有进去看，哪里能想到昨天张叶笑的开心是因为他在放风筝给林芽看，而贺眠还嫌弃他笑的太大声。
“张公子你千万别多想，眠儿跟芽儿就真的只是姐弟关系。”徐氏见张叶愣在原地一脸震惊，只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心里越发的高兴。
想嫁进来？那要看你能不能接受贺眠对别人比对你好了。
张叶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贺眠喊林芽心肝的画面。
这也太难了！
林芽则看向徐氏，目露不解声音疑惑，“徐叔的话芽儿都听不懂了呢，什么叫我跟姐姐真的只是姐弟关系？难不成竟还有人龌龊到以为我俩关系不一般？”
他脸上满是惊诧，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实在想不到贺府里竟还有人如此不要脸！想法如此肮脏！
徐氏眼皮跳动，笑了笑，“可没人这么说，只是寻常人家的亲姐弟，姐姐也不会上手摸弟弟的脸吧？”
张叶像是听到了新的八卦，倒吸了口凉气，眼睛放光，直直的朝林芽看过去，满脸写着:你可没说你俩还有这事啊！
两人逛了几个时辰，能聊的可都聊了，现在张叶连陈云孟是谁都知道，但他可没听林芽提过还有摸脸这回事。
不厚道！
张叶目露控诉，气的要跺脚。
他越生气，徐氏神色越发得意。这事那天好些下人都看到了，就在贺府门口，可不是他胡诌的。
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那就别怕人家议论。
林芽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徐氏，缓缓摇头神情古怪，“原来圣人所说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是真的。我跟姐姐清清白白的关系竟会被徐叔想成别的，那只能说徐叔你……”
思想不干净，满脑子都是间见不得人的东西。
否则怎么凭白毁人清誉？
多余的话林芽突然不说了，像是不好意思讲出口，只抬眸看了眼旁边的张叶。
张叶眨巴两下圆溜溜的眼睛，瞬间领会到林芽的意思，也扭头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目光看着徐氏，就差指名道姓开口说他想法龌龊了。
身为男子，天天脑子里琢磨的都是这种东西，果然侧室就是侧室。
徐氏脸火辣辣的，感觉像是甩出去的巴掌结果却抽到了自己脸上！
林芽伶牙俐齿心思深的他知道，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张叶这个即将要嫁进贺府的人会跟林芽穿一条裤子！
徐氏挑拨的关键点就在于张叶，可张叶分明是向着林芽的，就是他说破了天也没有任何效果。
“芽儿真是好本事，这才短短两天时间就跟张公子处的这么好，将来同住一府肯定能过的更融洽。”
徐氏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话说的也很直白，“就是共侍一妻，想必也不会出现争风吃醋的情况吧。”
他就不信张叶还听不懂。
等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看他还会不会向着林芽这个小贱人！
徐氏说完这话畅快的舒了口气，看向张叶，等着他做出反应。
张叶讨喜的娃娃脸果然皱巴起来，只不过却是看向徐氏，“我没说要嫁给贺眠啊，这事早上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原来是不知道的吗？”
不，不嫁给谁？！
徐氏惊诧的看着张叶，脸上的笑容寸寸龟裂，倒抽了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但张叶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在说谎。
怪不得自己刚才挑拨了半天他都没有反应，原来是因为根本不会嫁到贺府来，所以丝毫不在乎贺眠对谁好。
徐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那他跟张叶说的那些话全都没了意义，不仅如此还会让他在张家妻夫眼里的印象更差。
贺母跟张母是多年好友，自己这丢人可真是丢到府外了！徐氏心都凉了半截，根本不敢去想贺母知道这事后的反应。
“这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徐氏抬头看向林芽，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眼睛气的通红。
林芽微微笑，细长的眼尾挑起，没有否认。
这个小贱人！徐氏身形晃动，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看自己这会儿的热闹。
“可能全府上下就你不知道了。”张叶毫不留情的又给徐氏一击，疑惑的真情实感，“他们怎么都没告诉你啊？”
徐氏心都凉透了，是啊，全府怎么就他不知道。
也怪他，心里跟张父置气，觉得自己在贺府何曾被人这么不待见过，才没有往松萝院去，不然也不会有刚才的事情。
林芽轻声跟张叶解释，生怕徐氏听不见，特意提高了音量，吐字清晰，“阿叶你可能不知道，徐叔虽管着府里的事儿，但到底是个侧室。”
他睨着徐氏，眸光闪烁，语气刻意，做作的不行，“我当然不是说侧室低贱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一些事情叔母跟叔父知道就行了，没必要特意告诉别人。”
“原来是这样啊。”张叶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吃饭的时候都没见到他。”
两人说的每句话都是在往徐氏心口插刀子，就在张叶以为他肯定忍不住扭头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人家的脸皮。
徐氏笑着说，“误会，都是误会，是我糊涂了乱说话，张公子这般大度，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对吧。”
林芽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徐叔年龄大了容易糊涂，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阿叶你要理解他。”
什么叫他年龄大了！
徐氏向来觉得自己还年轻貌美，哪里听得了这话。他脸皮终于绷不住，瞪了眼林芽，气的脸色发沉转身走了。
“芽芽，我本来还担心你在贺眠那儿受委屈，”张叶看着林芽，眼里全是笑，“现在不担心了。”
就这小嘴，如果真叭叭的怼起贺眠来，肯定精彩。
徐氏后来还是被贺母训斥了，因为林芽跟张父说话的时候把这事“不小心”说漏嘴了。
张父心疼林芽被人这么污蔑，便用很轻松的语气当成笑话讲给贺母听，说她府上的侧室想的还挺多的。
可想而知贺母当时脸色得多好看。
来莲花县一趟，虽说没能给张叶说个妻主，但却让他结识了一个好朋友。
张家三口临走的时候，张父握着林芽的手，垂眸看着他戴在腕子上的红色玛瑙镯子，柔声说，“我就说这东西适合你。”
“芽芽你肯定不知道，这镯子其实是一对儿。”张叶笑嘻嘻的挽着林芽的胳膊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
今天他手腕上也戴着支镯子，跟林芽的一模一样。
林芽眸光颤动，抬眸看向张父。
这对玛瑙镯子是张父留给张叶的嫁妆，前两天却毫不犹豫的褪下来一支送给林芽。
若是寻常镯子，成色自然不会这么好。
“这般贵重的东西我怎能收？”林芽眼眶都红了，心底一片滚烫。
“东西是讲究缘分的，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适合这个镯子，所以才会送给你的。”张父笑着摸摸林芽的脸庞，“不过也值了，一支镯子给叶儿换来个这么喜欢的朋友。”
林芽侧眸看向身旁的人，视线越发模糊。
“别哭别哭，”张叶连忙扯着袖子给他擦眼泪，“回去我会给你写信的，咱们要常联系。”
他见爹爹跟贺父说话去了，飞快的跟林芽咬耳朵，“你跟贺眠的事情一定要在信里跟我好好说说啊，我到时候给你出招。”
林芽耳廓发热，轻轻朝张叶的腰上捏了一把。
贺父看向那边闹成一团的两个人，笑着跟张父说，“这俩孩子处的倒是挺好。”
他挺喜欢张叶的，可惜没能进贺家的门。
那天晚上他去刺探贺眠对张叶的态度，还没开口呢，她就先抱怨起来，说张叶影响她写字帖。
昨天又特意到松萝院跟他控诉，讲张叶带坏了爱学习的芽芽！
今个人家都要走了，也不见她出门来送。
正说着呢，贺眠提着个小包袱来了。
张叶从她手里接过包袱，又看向翠螺手里拿着的彩色大蝴蝶风筝，难得感动了一把，“这个是要送给我的吗？”
亏得他没有力劝林芽换个人喜欢，否则怎么好意思收她的礼物。
贺眠看着张叶感动的神色，目露不解，“你怀里抱着的才是送给你的礼物。”
这人怎么那么贪心呢。
怀里的？
张叶低头打开包袱，方方正正的，像是扁盒子，还以为里面放的是莲花县的特产呢，再不济也该是贺府的炸花生米。
结果打开一看
好家伙，整整四本崭新的字帖！
这是人干的事？
“……”张叶抬头看贺眠，垂死挣扎的撇向她身后的大蝴蝶风筝，眼巴巴的问，“那个呢？”
是不是拿错了，那个才是送给他的临别礼物吧。
贺眠微微挑眉，看向张叶，脸上写的清清楚楚:
那个跟你没关系。
张叶没忍住跟旁边的林芽控诉，“我是喜欢字帖的人吗？我喜欢的分明是风筝！”
“你不能光想着玩，”贺眠语重心长的跟张叶说，“风筝哪里比得上字帖。”
既然比不上，那不如风筝给我字帖给你？
贺眠没理他。张叶都有一只小燕子风筝了，够玩就行，要那么多干什么，又不能吃。
直到张叶爬上马车撩起车帘往外看，都没能等来奇迹。
贺眠跟他挥手，用实际行动告诉张叶，自己就从没来想过要送他风筝的事。
贺眠甚至疑惑的问林芽，“他是哪里来的错觉，觉得我风筝是送给他的？”
“……”林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只默默的同情了一把张叶，“因为阿叶要走了，你又带了风筝过来，所以他才会那么想。”
别说张叶了，连林芽都以为这个风筝是送给张叶的临别礼物。
贺眠不甚在乎的哦了一声，微微挑眉，“那他想的是有点多啊。”

第25章
林芽扭头看向翠螺手里的风筝,颇为疑惑。
先前张叶在书房软磨硬泡半天也没见她露出半点兴趣，想来也不像是个喜欢放风筝的。
既然不是送给张叶的，她自己也不喜欢,那贺眠买它做什么？
“姐姐，你这是？”林芽指着那只彩色的蝴蝶风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东西极大而且醒目，翠螺拿在手里把她整个上半个身子都遮住了,瞧着五颜六色的,没有半分美感可言。
要不是做成了蝴蝶形状，你说这是扯来给小孩子做虎头鞋的布都有人信。
林芽想了一下,恍然发现这东西的颜色倒是跟张叶那只小燕子风筝后面赘着的两条彩色带子有的一拼。
都丑的让人不忍直视。
“今天刚买的，”贺眠接过翠螺手里的风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林芽，“好看吗？”
“……”林芽昧着良心微笑，“姐姐买的东西,向来都是好看的。”
“就知道你会喜欢，”贺眠啧了声，表情得意，语气却有些嫌弃，“你们男孩子怎么都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东西。”
林芽完全没反应过来贺眠话里的意思，眨巴两下眼睛,觉得她对男孩子可能存在误解。
贺眠风轻云淡的说,“这是买给你玩的。前天张叶放风筝的时候,你眼巴巴的看着，我一看就知道你想玩又不好意思跟他开口。”
那时候张叶牵着风筝满院子的跑，林芽就站在廊下抬头看，眼睛都没舍得眨巴一下。
看着让人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这玩意那么便宜,又不是买不起，可至于让他这么羡慕。
“所以，”林芽微微怔住，目光从她脸上缓慢往下，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风筝上，心脏收紧，声音都有些哑，“这是姐姐买来送给芽儿的？”
张叶刚才明着暗着问她要了半天她都没给，只因为是买来送给他的？
林芽觉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可不是吗，我又不喜欢这个，”贺眠把风筝递到林芽面前，脸上都是笑，“现在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多久都行，也不用跟别人分。”
林芽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两边扬起，眼眶都红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拿着的风筝，顿时也不觉得丑了。
他抬起小脸问，“姐姐能陪芽儿放风筝吗？芽儿从没玩过这个，不会放。”
贺眠犹豫了一瞬，显然是想到了自己还没写完的字帖。她垂眸看林芽，林芽眼巴巴的望着她，“行吧，就半天时间，等你玩够了我们就回来。”
这话要是被张叶听到，能气的哭出来。
林芽轻咬下唇鼻子发酸，眼睫颤动落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主子，这后面就有块空地，咱们去那儿玩吧！”翠螺连点儿都踩好了，对于能出门显然很高兴。
刚入春的时候翠螺就想着出来玩了，可惜一直拖到今天才有机会。
路上贺眠跟林芽说，“你都不知道这个颜色的风筝有多难买，我是特意让人给你现做的。”
林芽扭头看向身后的风筝，依旧觉得扎眼，但一想想这是贺眠特意买给自己的，心里都是甜的，再看它的时候也觉得好看了不少。
“姐姐眼光真好，连选的风筝都这么独特。”这是林芽能想到的最好的称赞了。
至少它飞到天上的时候，一定是颜色最鲜艳的那个。
“其实我本来不想要这个的，”贺眠看向林芽，一副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买的表情，“张叶那只小燕子风筝的尾巴不就是这个颜色吗？”
贺眠虽然不能理解花花绿绿的好看在哪里，但觉得这东西是买给林芽的，他喜欢就行。
林芽眼皮跳动，心情瞬间极其复杂，既感动又嫌弃。
他也不喜欢这个颜色，挣扎了片刻还是没有否认，免得打击到贺眠头回送他东西的那份心。
“那姐姐喜欢的是什么颜色？”林芽想起自己怀里的香囊，期待的看向她。
贺眠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那当然是白色啊。”
纯白无瑕，多完美。
林芽默默扭头又看了眼翠螺手里的那只风筝，竟有种庆幸的感觉。
这要是涂成白色的，飞到天上那就是只扑棱蛾子！
……还不如彩色的呢。
空地离贺府并不远，绕过府邸的墙也就到了。
翠螺高兴的举着风筝先跑过去，试了试风，扬声跟贺眠说，“主子，今天风好，风筝肯定能飞的特别高。”
这儿就是块打麦场，旁边堆了几个矮小的麦垛，现在正是闲置的季节，大片的空地用来放风筝正好合适。
林芽站住，微微闭上眼睛感受风的味道，心情雀跃，整个人就像他手边脚边的衣袍一样，被春风扬起，轻飘飘的。
他已经好些年都没有这么高兴轻松过了。
“姐姐，”林芽侧眸看向贺眠的，眼底波光流动，眼尾泪痣微红，“你待芽儿真好。”
他本以为贺眠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如今看来也不全是他一人自作多情喜欢她。
刚才来的路上，林芽都在想放风筝的事儿。
他想象中的放风筝，应该是他被贺眠圈在怀里，两人贴的极近，她手把手教自己这个应该怎么玩。
而实际上却是
贺眠挑了个矮小的麦垛往上一跳坐上去，离的挺远，就准备这么干看着他玩。
“姐姐，芽儿笨手笨脚的，不会放风筝。”刚才林芽也不是跟贺眠谦虚，他是真的没玩过这个，不知道怎么放飞怎么松线。
那不是巧了吗，贺眠表示，“我也不会啊。”
林芽愣住，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你让翠螺教你，她会。”贺眠捏了根干净的麦秆叼在嘴里，完全没有下地跟林芽一起放风筝的意思。
翠螺听到这话立马拍着胸脯说，“没事林芽少爷，我把风筝飞起来以后再给你，保证它飞的又高又稳。”
这不是飞的高不高的问题，这是跟谁一起放风筝的问题。
贺眠见林芽站着不动，疑惑的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咱们就回去吧。”
回去写字帖？林芽抿抿唇，好不容易让贺眠陪自己出来一次，他可不想就这么扫兴而归。
林芽想着也许等自己把风筝飞起来了，贺眠就感兴趣了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空地中间走去。
翠螺的确是放风筝的高手，那天张叶的风筝就是她帮忙放飞的。
她让绿雪举着风筝，自己扯线先跑起来，然后告诉他什么时候松手。
两人是头一回合作，完全没有默契，试了三五次，这偌大的彩色蝴蝶才缓缓飞到天上。
翠螺熟练的松线收线，看起来特别轻松，等风筝飞稳了，才把线轱辘递给林芽，“可以了少爷。”
风筝借住风势往上挣扯，力道特别大，林芽突然接过线轱辘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带着被迫往前走了好远才堪堪停下来。
旁边贺眠看见这一幕毫不留情的笑出声，双手围在嘴边大声喊，“芽芽，你要是再瘦一点就可以跟风筝一起肩并着肩飞上天了。”
刚才翠螺拿着的时候叫做放风筝，到了他这儿险些成了被风筝放。
林芽脸色发热，扯着风筝想往贺眠那儿走。
可惜贺眠买的这只风筝实在是太大了，飞到天上后完全有了自己的想法，林芽根本拉不动它！
一人一风筝较劲了得有小半盏茶的功夫，最后是热的满头薄汗的林芽先放弃了。
他面无表情的把线轱辘还给翠螺，表示自己已经玩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玩第二次。
以后这只风筝就挂在屋里当摆设吧，别指望再有飞上天的机会。
贺眠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林芽，笑的肚子疼。
林芽抿唇抬眸看她，娇嗔着控诉，委屈的不行，“姐姐不帮芽儿就算了，居然还嘲笑芽儿。”
刚才他险些被风筝扯走，柔弱又可怜，这要是换成别的女人早就上去帮他把风筝控制住了，就算不帮他，也不会像贺眠一样把眼泪笑出来。
“你不是没飞起来吗，不然我肯定去救你。”贺眠笑的缓了口气，拍拍身旁的麦垛，“没事我也不会玩，咱们坐在这儿看它飞也一样。”
今日天气好，头顶一片碧蓝色，干净的像是被水冲洗过。彩色的蝴蝶风筝被翠螺牵引着，张开翅膀在空中飞翔，离远了乍一看还挺好看。
林芽并肩坐在贺眠身边，抬头看风筝。
春风拂过两人面庞，扬起彼此脸边的碎发，在空中短暂的相触交织，转瞬又各自分开。
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林芽侧头看向贺眠，她正微眯起眼抬头望着远处的风筝，神色放松，心情显然很不错。
“姐姐，”林芽手指捻了捻袖筒布料，轻声唤她，见贺眠扭头朝自己看过来，目光专注，胸口的心脏突然跳的有些快，“从未有人陪芽儿出来放风筝，姐姐是第一个。”
林芽把香囊攥在手心里，红着耳根说，“我昨天跟阿叶去街上买东西的时候，也给姐姐挑了份礼物，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
他侧身把手伸到贺眠面前，一只红色的香囊躺在白嫩的掌心里。红与白相映衬，显得林芽皮肤更白香囊布料更红。
“怕姐姐不喜欢浓郁的花香，我特意把里面的东西换成了别的。”林芽眸光清亮，心跳鼓动耳膜，轻声问，“姐姐喜欢吗？”
香囊这种还算贴身的东西，轻易是不会送人的。通常一个男子如果给另一个女子送香囊，那就代表着自己心悦于她。
林芽想的很好，他觉得这种方式含蓄不直白，特别适合表明心意。
但他完全没想过贺眠可能根本看不懂这么含蓄的暗示。
“送我的？”贺眠目露惊讶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没白疼林芽，出去玩还知道给自己捎带小礼物回来。
她好奇的拿过荷包，递到鼻子前低头嗅了嗅，眼睛微亮的看向他，“这个味道我喜欢。”
有种淡淡的花果香味，又带着茶香，闻起来像碧螺春。
香而不浓。
见她喜欢，林芽脸红的发烫，目光局促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颇为忐忑的等着贺眠的回答，“那姐姐的意思呢？”
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他都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贺眠低头把香囊系在腰带上，疑惑的侧眸看林芽，表情茫然，像是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
林芽眨巴眼睛，一时间摸不准贺眠是真没听见自己说的话，还是故意在装傻？
结合贺眠以前种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反应，林芽沉默了一瞬，觉得肯定是前者。
他深吸了口气，攥紧手指，本着说都说了的打算，脸色通红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缓慢，吐字清晰，“姐姐，芽儿说，芽儿喜欢你。”
那一刻，林芽觉得空气中的风都停止了。
他怔怔的咬着唇，局促羞涩的把头低下，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问，“那姐姐的意思呢？”
贺眠反应如常，就“哦”了声。语气听起来好像刚才林芽说的是“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没，没了？
林芽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一句，疑惑的抬眸看她。
“哦”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具有实质性了，贺眠扭过头来，眨巴眼睛，“我听到了啊，你说你喜欢我。”
然后呢？林芽紧张的看着她。
贺眠微微皱眉，语气理所应当的表示道，“喜欢我多正常，我那么优秀。”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第26章
贺眠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话但凡换个人来说,她可能还会琢磨琢磨对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算计她感情？
但要是林芽说喜欢自己那就完全不奇怪了。
毕竟她那么疼他，芽芽要是连自己都不喜欢,贺眠能气得从屁股下的麦垛上直接跳下去！
头朝下的那种！
除了翠螺，贺眠跟林芽可谓是朝夕相处,两人就差没有手牵手睡一个被窝了。
她送他手炉，背他下山,还放弃大好的学习时光陪他放风筝,这可是张叶哭着喊着都求不来的。
再说，自己模样不差脾气又好,家境也很优越，最重要的是理解男子每个月那几天的痛苦。
就问问，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女人能比她更了解月事？
绝逼没有！
贺眠骄傲的不行，觉得女尊时代的好女人非自己莫属。所以林芽喜欢自己想都不用想，那不是肯定的事儿吗。
可这话刚说完贺眠就发现林芽生她气了,具体表现在他又不肯跟自己好好说话。
半个时辰后，贺眠感觉也玩的差不多了，放风筝图个新鲜劲就行，在这儿干坐半天多无趣。
更主要的是她字帖还没写完，晚上指不定要点灯熬油写到什么时辰。
“芽芽，咱们回去吧？”贺眠扭头看他。
林芽头都没回,眼睛看着天上的风筝,语气幽怨,“姐姐当真是不喜欢芽儿，连陪芽儿放风筝都觉得倦怠了。”
“？？？”你是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
贺眠被他说的一愣，仔细回想两人刚才对话的内容，自己何时说过不喜欢他了？
偏偏林芽连让她张嘴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他深吸口气,眼尾泛红，扯起嘴角侧眸朝她虚弱的笑笑，“没事的，姐姐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姐姐的事情要紧，芽儿是不会生气的。”
他就差哭出来了，怎么可能没生气。
贺眠呐呐的又坐回去，半句话都不敢说了，余光偷偷撇林芽的脸色，心说这出来放风筝怎么还放出脾气来了？
早知道这东西不吉利，就应该送给张叶让他带走，也不至于有这事。
贺眠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天色慢慢暗下来，翠螺累的往地上一坐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扭头看向麦垛上的两位主子，竟然没一个开口说要回去的。
她是喜欢出来玩，但也不至于把命交代在这儿啊！
翠螺撺掇绿雪去问问，这风筝是不是得断线了才算结束？要是这样的话，她就考虑考虑把线咬断了。
林芽这才松口，借着绿雪的搀扶从麦垛上下来，抬眸看着贺眠，柔声说，“芽儿乏了，姐姐还要看吗？如果姐姐还没看够，芽儿可以陪姐姐再坐一会儿。”
“看够了看够了。”贺眠疯狂摇头，生怕林芽反悔，立马跳下来，招呼上翠螺抬脚就走。
要不是怕林芽刚才哭出来，贺眠都想自己先回去，让他自己在这儿慢慢看。
两个孩子一出去就是大半天，贺父心疼的问，“累不累，芽儿脸色瞧着不好，是不是饿坏了？”
“不饿，”林芽笑着回话，“姐姐陪芽儿出去放风筝，芽儿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饿。”
贺父怜惜的摸摸他被风吹到微凉的脸蛋，“要是喜欢玩下次就再去，什么时候想玩什么时候让眠儿陪你，以后多的是机会。”
没机会了，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贺眠对天发誓这辈子也就放这一次风筝，绝对没有第二回 了。
吃罢饭贺眠坐在书房里点灯写字帖，莫名有种即将开学自己疯狂熬夜补假期作业的感觉。
她刚才还盛情邀请林芽来书房，可惜人家直接婉拒了，“姐姐忘了，芽儿又不用抄字帖，先前闷在书房里，还不是因为想陪着姐姐，可现在姐姐不喜欢芽儿，那芽儿还是不去讨人厌了。”
贺眠一听这话一个脑袋两个大，完全抓不住他话里的重点。
芽芽是不是在跟她炫耀学霸的优越感？
贺眠用笔戳着砚台里的磨，心说自己这个时候补字帖都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陪他出去放风筝了。
结果他却闹了个不高兴。
熬到后半夜字帖才勉强写完，贺眠爬到床上感觉没睡多久，外头的天就亮了。
今天开学，翠螺进来收拾东西喊贺眠起床吃饭回书院。
“这才刚休息几天又要回去，我都还没跟你俩亲近够呢。”每次送行贺父都要红着眼睛哭上一回。
贺眠敷衍的应付两句，低头钻进马车里补觉。林芽跟贺父告别后，被绿雪扶着也上了车。
“姐姐？”林芽见贺眠头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他犹豫一瞬，到底是轻手轻脚的坐在她身旁。
马车往书院的方向驶去，林芽掀开车帘轻声叮嘱车妇让她绕个远路尽量走平坦的道儿，别太颠簸。
随后又跟绿雪拿了个毯子，小心翼翼的搭盖在贺眠身上。
这次回去花的时间是回来的两倍，眼见着都到鹿鸣书院门口了，贺眠还没醒。
林芽轻轻推她，低声唤，“姐姐。”
贺眠挣扎着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看身旁的林芽，又看看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脸上慢慢露出笑来，“芽芽不生我气了？”
林芽挑眉，笑的温婉大气，“姐姐说什么呢，芽儿那么喜欢姐姐，怎么可能跟姐姐生气呢。”
他险些没被气死。
昨晚林芽翻来覆去的都没能睡着，最后索性披上衣服看那挂在墙上的蝴蝶风筝，既生气又感动。
要说贺眠不喜欢自己吧，却又费劲给他买了个风筝，还以为他喜欢彩色，特意让人重新现做。
要说贺眠喜欢自己吧，他下午都说的那样直白了，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别的反应。
都说男儿心难猜，依林芽看，这世上所有男儿的心思加在一起都没有贺眠的想法难猜。
林芽那句不生气只是随口说说，谁知贺眠还就当真了。
她神色霎时轻松不少，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松了口气，“不生气就好。”
这个榆木疙瘩！
虽然贺眠不知道林芽生气的点在哪儿，但是只要消气了就行。
她利落的把毯子收起来，拿起书袋率先跳下马车，这次倒是知道扭身伸手去扶林芽了。
原本林芽心里还堵着，可垂眸见她抬头朝自己笑，又轻轻叹息，将指尖搭在贺眠温热的掌心里，借力下了马车。
两人放好东西回到讲堂，刚进来就听见里头有人议论，说今天书院里来了个新学子。
算算林芽，这一个月已经来了两位新同窗了。
“不知道是男是女。”
“好像是女的，我远远看见了。”
“就是女的，跟我同斋舍，”有人说道，“她是从下面考进来的，人特别好相处。”
鹿鸣书院每年都会从下面收一些优越的学子填充进来，考的特别好的可以免除束脩，也就是学费。
贺眠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直到申夫子领了个女学子进来，跟大家介绍说，“这是沈蓉笙，以后跟大家就是同窗了。”
谁？
贺眠耳朵微动，猛地抬头朝前面看过去。
这不是女主吗？怎么出场的这么早？！
站在申夫子旁边的女学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不亏是书中女主，这个年龄身上就有股儒雅的书卷气了，看着就跟寻常配角不同。
她面容姣好，尤其是长了双桃花眼，满眼深情，似醉非醉。
尤其是她眸光晃动朝人看过来的时候，多情的眼睛深情的眸子，好像自己在她眼里是这世上的独一份，平白让人觉得遐想非非，忍不住的为之心动。
长成这样，怪不得能当个中央空调周旋于众男子中。
书中沈蓉笙的异性缘特别的好，她又擅长关心人，所以还在书院的时候就有不少男学子给她暗送秋波。
这些人中当然不包括陈云孟了，他身边向来不缺少讨好他的女学子，所以对沈蓉笙的关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总是挑她的刺。
沈蓉笙一想，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搞不定的男子！于是瞬间被陈云孟那直率不做作的性格所吸引住。
再加上沈蓉笙的功课特别好，经常去向陈夫子请教问题，时间一久陈夫子就拿女主当成半个女儿，时常带她回家吃饭。
男女主因此产生交集，随即开启欢喜冤家的那套相爱相杀模式。
原着里，男主陈云孟有一堆的姐姐，女主沈蓉笙有一打的弟弟。
两人棋逢对手，可谓是海王男主配中央空调，人间绝配！
介绍完毕后，沈蓉笙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申夫子才又重提六月份童试的事情。
贺眠仔细算算时间，女主这个时候的确该来鹿鸣书院了。
毕竟她要在童试中小露锋芒考中秀才碾压女配，以此展示自己聪明的小脑瓜，赢得男主的好感。
而作为被碾压的女配之一，贺眠默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决定晚上再写几页字帖。
她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打算围观男女主在书院里的相爱相杀，谁想到她吃瓜吃到了自己的墙头上。
就一天的时间，沈蓉笙就已经认识了书院里的大部分学子，展现了她超强的交际花能力。
众人提起沈蓉笙，没有一个不是说她好的。
什么温柔体贴，儒雅随和，跟她相处很愉快。
女主成功的把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向四面八方。
包括吹向林芽。
贺眠纳闷，她昨天前后离开讲堂不过半个时辰，沈蓉笙怎么就跟林芽说上话了呢？
还叫他，芽儿公子。
芽、儿？
还带个“儿”化音！
贺眠打了个寒颤，低头一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今天三人碰巧一同去藏书楼看书，路上沈蓉笙跟林芽并肩而走，笑着朝他伸出手。
林芽微微怔住，疑惑的侧眸看她。
沈蓉笙柔声说，“芽儿公子，书袋由沈某帮你提着吧，男女同行哪有让男子拿东西的道理。”
“哦？”林芽闻言扭头看向身后的贺眠，虽然没多说什么，贺眠却觉得膝盖一疼。
她觉得沈蓉笙这是在内涵她，毕竟自己跟林芽一起走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替他提书袋的事情。
怪不得女主容易讨得男子的欢心，满满的都是套路！
贺眠想起什么微微怔住，目光惊诧的看向林芽，后知后觉的想:芽芽不会也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那还不如喜欢李绫呢。
贺眠越想越觉得可能，像林芽这种心思单纯的少年，哪里禁得住沈蓉笙徐徐吹来的小暖风。
万一他眼瞎动了真感情，那可还了得！
女主的空调吹谁都行，除了林芽。
他那个体弱多病又娇气的小身板可担当不起炮灰男配的重任。
“姐姐，”林芽见贺眠直直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期待起来，歪头轻声问她，“沈同窗说要帮芽儿提著书袋，姐姐觉得呢？”
她但凡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都不会让别的女人帮他拎书袋。
贺眠当然不会让沈蓉笙给林芽拎书袋了！
有谁会亲眼看着自家弟弟往火坑里跳的？
她上前一步，挤到两人中间，把沈蓉笙给隔开，一边拉着林芽的胳膊一边说，“芽芽，男女授受不亲。”
林芽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听她又接了下半句，“而且书袋不重，我觉得你自己能提。”
毕竟又不是麻袋。
沈蓉笙目光落在林芽被贺眠攥住的手腕上，笑了笑，抬头跟两人说，“既然有贺同窗陪着公子，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咱们藏书楼见。”
贺眠面带微笑，答应的利落干脆，“好，待会儿见。”
结果前脚沈蓉笙刚走，后脚贺眠就拉着林芽拐个弯直接回了讲堂。
女主在藏书楼爱见谁见谁，反正见不到林芽。
“姐姐刚才说男女授受不亲，”林芽眼睫垂下，视线落在自己被贺眠握住的手腕上，轻声问，“那姐姐这是？”
他总得弄明白贺眠到底是怎么想的。
“咱俩当然不一样了。”贺眠语气理所应当。
林芽问，“哪里不一样？”
明知道不该对贺眠接下来的回答有任何期待，可林芽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直直的看着她，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贺眠也低头看林芽，在想芽芽是不是恋爱脑，怎么见到女主后人都笨了不少，“因为咱俩是姐弟啊。”
异父异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姐、弟！
林芽深吸了口气，可算是找到自己表明心意没成功的原因了。
感情贺眠以为自己对她，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
他停下来，反手握住贺眠的手腕，抬眸看她，神色认真，“那如果芽儿不是想跟你当姐弟呢？”
“那你的意思是——”贺眠微微皱眉，瞳孔收缩，吃惊的看向林芽。
林芽缓缓点头，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贺眠的表情，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这榆木疙瘩总算是要开窍了。
贺眠恍然大悟，瞬间了然，眯起眼睛抬起下巴，哼哼着侧眸睨着林芽，“原来你是要跟我当兄妹！”
可去你的兄妹！

第27章
陈云孟远远瞧见贺眠跟林芽站在路中间说话,杏眼一亮，蹦蹦跳跳的想把手里母亲交代的字帖给她。
陈夫子也觉得贺眠文章见解独特，这次童试考中秀才的可能性极大,不能让字写的不好给毁了，所以盯贺眠练字盯的紧。
休假期间,她跟申夫子布置的功课贺眠都认真完成了。
两人翻看她描红过的字帖，觉得贺眠现在想要学写名家的字迹可能有些难,但写这种没有欣赏性只为应试的馆阁体还是学的倒是挺快。
陈夫子这才又给她准备了字帖。
知道这东西是送给贺眠的,陈云孟眼睛转动，自发的要替母亲跑一趟腿,“我顺路嘛。”
“让他去吧。”当时申夫子也在，笑着说，“云孟这孩子长大了。”
上回抄书事件后，几人已经好些天没说过话了，这次可以正好借着送字帖的机会缓和关系。
三人都在一个讲堂里,陈云孟甚至跟林芽共处同一斋舍，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
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气性能有多大？
更何况这回是陈云孟主动示好，贺眠跟林芽肯定也不会再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
陈云孟得了陈夫子的同意，立马抱着字帖脚步轻快的跑出去。
他跟贺眠已经好多天没说过话了，有时候自己跟她迎面走在路上,故意咳嗽两声她都跟没听见似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陈云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以前贺眠追着他粘着他的时候，他嫌弃烦对她爱搭不理的。现在她完全不理自己，他倒是又不乐意了。
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突然被人夺走了。
陈云孟觉得贺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失忆是一部分，林芽是另一部分，而且是最大的那部分。
肯定是林芽跟贺眠讲自己的坏话了，要么就是他粘着贺眠不愿意让她跟别的男子说话。
这人怎么那么恶心呢。
大家都是同窗，说说话聊聊天怎么了？
贺眠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将来她要是娶了夫，林芽难不成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
不就是个弟弟吗，管的可真多。
陈云孟嘀嘀咕咕的走，越想心里越生气。
贺眠跟林芽不在讲堂，听说是去藏书楼了。
提起藏书楼陈云孟更憋屈，因为抄书的事儿，全讲堂的学子都跟林芽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想着他，包括李绫跟母亲都对他赞不绝口，偏偏就自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陈云孟终于明白书里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什么意思了，气的把手里的字帖扔到地上，把它当成林芽用脚踩了两脚。
出完气陈云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慌忙又蹲下来把字帖捡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讨厌林芽了，而且你又那么向着他。”
陈云孟扯着袖子把字帖封皮擦干净，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就是林芽跟贺眠？
他蹲着，身子正好被路边装饰园景的假山遮住，站在远处根本看不见周围有人。
陈云孟正要高兴的站起来把字帖交给贺眠，却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林芽这是，喜欢自己的姐姐？就算是堂姐，那也是亲姐姐啊！
他那话里的意思贺眠没听懂，陈云孟却听的明明白白。
林芽想做的不是贺眠的亲弟弟，分明是她的情弟弟。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怪不得他总要霸占着贺眠不让她跟自己说话，原来竟然是因为他对贺眠存了那种心思。
陈云孟惊诧的眼睛睁圆，心说林芽的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
他顿时觉得贺眠是无辜的，她肯定是被林芽单纯无害的外表给欺骗了，完全不知道自家堂弟这样肖想她。
一切都是林芽的错。
陈云孟咬咬唇，等两人离开后才走出来。
林芽可算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自己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出气才行。
上回因为抄书的事儿，好多人背后悄悄议论，说他嫉妒林芽长得比他好看处处针对林芽，这次非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没有污蔑他，一切都是他耍心机骗人！
要不是他写文章的时候非要对着字帖写，自己能认错吗？自己要是不认错，现在别人会那么误会他吗？
错的人分明是林芽才对，凭什么要他道歉。
大家都觉得林芽善良又无辜，是个不谙世事的娇公子，她们肯定想不到林芽作为男子竟然跟自己的堂姐表明心意了。
还直言说喜欢她！
真是没羞没臊。
陈云孟眼睛微亮，握紧手里的字帖回了斋舍，头回殷切的希望林芽快点回来。
看这次他怎么给自己出气。
陈云孟干巴巴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林芽才回斋舍。
他瞧见陈云孟坐在书桌前，杏眼睁圆看着自己，明显是憋着坏。
林芽笑了下，眼尾扬起，走进来放下书袋跟他打招呼，柔声说，“云孟哥哥回来的好早，想来是书都抄完了。陈夫子可真疼哥哥，总是让你抄书，这种疼爱芽儿都羡慕不来。”
上午陈夫子又罚陈云孟抄书了。
陈云孟一听这话脸憋的通红，他今天光想着怎么收拾林芽了，完全忘了抄书的事。
原本他想的极好，林芽刚进来自己就先发制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他，让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丢尽了男子的脸面，这事要是传出去毁了名声，看他以后还怎么嫁人！
陈云孟想的很完美，结果林芽进来后三两句话就让他化主动为被动，气势凭白无辜的矮了一截。
“抄书总比丢脸好。”陈云孟想起自己在假山后面听到的那些话，重新挺直腰板，阴阳怪气的说，“我宁愿被母亲罚抄书，也不想被人听见自己跟女学子表明心意。”
这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陈云孟盯着林芽的脸色看，心情激动，等他露出惊慌的表情后嘲笑他不要脸。
林芽收拾东西的动作果然微微顿住，他惊诧的侧眸看向陈云孟，抬手轻掩薄唇，“原来云孟哥哥不仅被罚了抄书，还跟女学子表明心意了？”
谁、谁？陈云孟嘴都长开准备骂他了，才反应过来林芽说的是什么。
突然有种铆足了一拳头打过去，结果没打到林芽反而闪着自己腰的感觉。
什么叫他跟女学子表明心意了？
表明心意的人该是林芽自己才对。
陈云孟提起气正要反驳，又见林芽抱着衣服直起腰自顾自的开口，“是李绫吗？不对不对，难道是坐在李绫旁边喜欢穿紫色衣衫的女子？好像也不是，我见云孟哥哥跟那个穿蓝衫的玩的也不错。”
“好难猜啊。”林芽为难的轻轻拧眉，叹息一声，扭头看向陈云孟，目光格外真诚，“真羡慕哥哥的好人缘，能跟那么些女学子玩到一起去，不像我，就只喜欢姐姐一个。”
好啊，他这是不打自招自己先承认了！
陈云孟立马站起来指着林芽说，“林芽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竟然喜欢你自己的亲姐姐！”
“别想反驳，你跟贺眠说的那些话，我在假山后面听的一清二楚。”陈云孟得意起来，抬起下巴，缓声说，“一个字都不差。”
林芽神情突然有片刻的郁闷。
怎么连陈云孟都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偏偏贺眠就是听不懂呢？
刚才自己跟她说不想当姐弟，更不想当兄妹后，可把贺眠吓的不轻。
她捏着他的脸问，“难不成你还想当我爸爸！”
“……”林芽表情一言难尽。
好好的气氛没了，后来两人也就没针对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没成想这段对话被陈云孟碰巧听到了。
见林芽干站着没有反应，陈云孟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吓傻了？还是没听到我说话？”
陈云孟重复道，“我说，我听见你说你喜欢贺眠了。”
他高姿态的抬起下巴，但凡是个男子做这种事被别人知道了，都会羞的没脸见人。
就看林芽以后还敢不敢再装成天真无辜的模样骗大家！
陈云孟以为自己扔出去一个炸，就算不炸死林芽，也能把他吓的惊慌失措。
偏偏林芽反应如常，根本没觉得被炸到，反而觉得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特别没见识。
“我自然是喜欢姐姐的，”林芽大方承认，坦诚极了，“芽儿不像哥哥，身边那么多女子围绕，恨不得跟女子同吃同住。芽儿只接触过姐姐一人，她又待我那么好，芽儿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要脸！
陈云孟头回见到脸皮那么厚的人，惊的目瞪口呆。
林芽一个男子竟然把喜欢另一个女人挂在嘴边，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脸皮真是太厚了！
“许得哥哥跟女学子们打闹玩耍，就不许芽儿说自己喜欢姐姐？”林芽笑，“若是芽儿跟姐姐说句真心话都要被人非议，那云孟哥哥岂不是要被戳断脊梁骨？”
“我跟你不一样。”陈云孟理直气壮，“我跟她们是姐妹，是朋友。”
林芽语气更纳闷了，“可我跟姐姐更是亲的啊，难道云孟哥哥跟那些女学子们也是堂姐弟吗？”
自然不是。
陈云孟莫名有些心虚，梗着脖子嘴硬的说道，“至少我们清清白白，我们之间才没有你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
对，他跟那些人只是玩的好而已，他又不喜欢她们，跟林芽不一样，“你的心思更龌龊，我比你干净多了。”
林芽眸光暗了暗，语气疑惑，“可是云孟哥哥，青楼的哥儿也说自己跟恩客是清清白白的金钱关系啊。”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用词不雅，眼睫煽动神情不安，“云孟哥哥别生气，我就是一时嘴快，真的没把你往那方面想，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往心里去。”
陈云孟不仅往心里去了，还被气的差点跺脚。
他本来想拿这事威胁林芽，结果发现他完全不在乎。
陈云孟说不过伶牙俐齿的林芽，憋屈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重重的一甩门出去了。
都到第二天了，陈夫子问他的时候，陈云孟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把东西交给贺眠呢。
他拿着字帖慢吞吞的走过来，极力忽略坐在她旁边的林芽，语气生硬的把东西递过去，“给，我娘让我给你的。”
贺眠接过字帖说了声，“谢了。”
结果东西给完，陈云孟依旧磨磨蹭蹭的站在她书桌旁边没有走，好像有话要说。
“还有事？”贺眠疑惑的抬头看他。
林芽也好奇的看过来。
陈云孟憋的脸通红，瞪了眼林芽，声若蚊蝇，小的不行，“林芽是不是跟你说，说他喜欢你？”
林芽心里微动，还以为陈云孟这是被他刺激的要当场表明心意，不由侧眸看向贺眠。
他非但不觉得不高兴，反而隐隐有所期待。恨不得鼓动陈云孟大胆点，毕竟不能自己一个人被她气的肺疼。
贺眠奇怪的看着陈云孟，“这事跟你有关系？”
林芽喜欢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陈云孟问这个干嘛？
“当然没关系！”陈云孟眼睛睁圆，眸光闪烁，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贺眠，“我——”
陈云孟就是想问问，结果贺眠想差了。
她还以为男主也喜欢自己，脑子里瞬间拉满警铃，狗的不行，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口，“别爱我，没结果，对不起，求放过。”
连给对方开口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
陈云孟脸瞬间爆红，声音脆铃一样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谁喜欢你啊！”
贺眠瞬间松了一口气，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不喜欢你。”
陈云孟，“……”

第28章
被几乎全讲堂的学子盯着看,陈云孟气的险些抄起桌上的书砸在贺眠的头上，脸烧的滚烫，神色不自然的吼了句,“谁要你喜欢！”
本来他们三人说话也没人听，但陈云孟声音突然拔高,这么一喊，大家都好奇的看过来。
注意力是陈云孟主动吸引来的,这会儿他却先恼羞成怒,目光闪烁的冲贺眠嚷了句，“你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话了！”
说完率先大步走出讲堂,像是极力挽尊，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陈云孟想，要是这会儿贺眠跟他道歉，他就勉强原谅她。
但贺眠明显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全讲堂里也就李绫愿意惯着他，每回都要追出去。
偏偏这两天李绫家里有事还没来书院,现在根本没人巴巴的上赶着哄他。
“云孟公子请留步。”
陈云孟杏眼发亮，瞬间站住，他以为是贺眠，心突然跳的有些快，迫不及待的回头看，结果发现却是沈蓉笙。
这个新转来的学子他是知道的,母亲跟申夫子聊天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她,说是勤奋好学的很,是个好苗子。
可是陈云孟又不是插秧的，沈蓉笙苗子好不好他才不关心呢，反正又不是贺眠。
他脸上的高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变得兴致缺缺,“有事吗？”
陈云孟这人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也藏不住，所以女学子觉得他率性，跟家里母亲后院中的那些表面温柔带笑，其实背地勾心斗角互相捅刀的男子完全不同，这才跟他处得来。
“是谁惹了云孟公子不开心吗？”沈蓉笙怔了下，观察着他的表情柔声问。
她声音轻缓气质温和，平时只要放低音调这样同男子说话，简直温柔的让人无法抵抗。
这要是换成平时，沈蓉笙上前说话，陈云孟可能会开开心心活泼开朗的跟她交谈，扮演好书院万事通的角色，跟沈蓉笙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偏偏今日他刚跟贺眠闹完别扭，情绪不佳，没有半分想跟沈蓉笙说话的心思。
“你有什么事？”陈云孟往讲堂方向看，见贺眠果真没有追出来，耐性更差了，看着沈蓉笙，不耐烦的催促，“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我的确有事想劳烦云孟公子，”沈蓉笙犹豫了一瞬，还是试探性的把话说出来，“不知道令母陈夫子可有时间帮我看一下文章？”
陈夫子平时较忙，学子们的文章多数都由申夫子看，但沈蓉笙听说陈夫子更厉害些，这才想走个捷径。
她听说陈云孟是陈夫子的儿子，所以想跟他请教请教自己写的文章能不能入陈夫子的眼。
毕竟知母莫若子。
而且沈蓉笙搭讪前也曾跟同窗了解过，她们都说陈云孟率性大方跟个女学子似的，你要是有事求他，他肯定会帮你。
可是巧了，沈蓉笙运气不佳，对谁都是热情活泼的陈云孟第一次跟她说话就赶上他心情不好。
原本打算的好好的事情，就这么没了。
沈蓉笙从小到大最会讨男子喜欢了，这么多年还没失手过。
“我的事情不重要，我看公子不开心，可是讲堂里有人欺负云孟公子了？”沈蓉笙像个知心大姐姐，仿佛只要陈云孟开口，她就去帮他出气。
被人这么维护着，哪怕不感动也会慢慢放下敌意。
可陈云孟因为李绫的存在，从来就不缺姐姐关心跟疼爱。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陈云孟也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沈蓉笙自己被贺眠嫌弃了吧？
现在看看沈蓉笙旧事重提，陈云孟觉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烧了上来，都怀疑她是故意来看自己笑话的。
“跟你没有关系，”陈云孟鼓起脸颊，“你有事就直接去找我娘，我又不给人看文章，你找我没用。
说完扭头走了。
沈蓉笙怔怔的看着陈云孟扭身跑开的背影，愣在原地没动。
她从未见识过这样刁蛮任性不讲理的男子，别人关心他都不行。
真是有趣。
沈蓉笙这是头回尝试到败北的滋味，笑着摇摇头，垂眸掸掸手里的书，抬脚往讲堂的方向走。
越是有难度的事情，她就越想试试。
其实关于两人头回见面，书中是这么说的
男主清纯不做作的率真性格成功吸引女主的注意力，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男子，于是做势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眼里能够看见自己，只能看见自己。
当时贺眠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啧了一声，表示自己实在不能理解女主的想法。
她总怀疑自己跟男女主格格不入，可能是因为她的套路还不够骚。
甩开沈蓉笙后，陈云孟直接回了陈家小院，气鼓鼓的坐在陈父旁边。
陈父正在洗樱桃，看见他回来，顺势挑了个最红的塞他嘴里。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陈父太清楚了，也懒得去问他在跟谁置气，反正待会儿他气性消完也就没事了。
云孟这孩子好就好在，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
“有点点酸。”陈云孟秀气的眉头拧了拧，低头吐出核儿。
这个季节正好樱桃熟透了，陈父之前在后院的半山腰上种了不少樱桃树，这会儿全都收回来，免得被鸟雀糟蹋了。
“樱桃放不得，正好你回来了，就顺道把这些洗干净的樱桃给同窗们送去，让大家都尝尝鲜。”陈父把竹篮递给他，“我给你和你娘留了些，其他的全都送出去，可不能放坏了。”
陈云孟看着手里的竹篮，想到什么，脸上一扫刚才的郁闷，开开心心的提着两个竹篮回到讲堂。
“来来来，我爹爹请大家吃樱桃！”陈云孟声音清脆，把篮子放桌上一放，挨个分了起来，每人一大把。
他跟上回在莲花寺上香时一样，谁都给了樱桃，唯独没给贺眠和林芽。分到她俩面前的时候，高傲的哼了声，用余光撇着贺眠，故意不给她。
至于林芽，更是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一看就很酸。”贺眠小声跟林芽说。
樱桃树种在山上，几乎是自由生长，贺父自己照料不过来，所以长出来的樱桃个头还不如成年人的拇指盖大，有核儿，味道偏酸。
虽说不如外面卖的樱桃好，但对于书院里的学子们来说，好歹尝了个新鲜。
陈云孟分了一圈回来，篮子里的樱桃就剩一把了，明显是刻意给人留的，个头都比较大，颜色也偏红。
但他不说，故意问，“谁还要啊。”
每人手里都有了，也就没有开口的。
陈云孟站在贺眠面前，一副大度的模样，“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咱们好歹是同窗，我才没那么小气呢。竹篮里就剩这点了，不如给——”
“我不要。”贺眠毫不犹豫的拒绝，没有半分迟疑，“我不爱吃樱桃。”
别说樱桃了，她什么水果没吃过？有些光说名字他们都没见过，更别提吃了。
贺眠不稀罕，更不稀罕男主的东西。
吃人家的嘴软，万一以后男主找她办事怎么办？
贺眠恨不得跟海王划清界限，不想当他塘里的鱼。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给你。”陈云孟扭头自己把樱桃全吃了，酸的杏眼眯成一条线。
林芽把视线从陈云孟身上收回来，皱眉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陈云孟对姐姐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了。
刚才两人把话说成那样，他都以为陈云孟至少得过个两天才会理贺眠，谁知道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
“芽芽。”贺眠想让林芽帮自己磨墨，抬头才看见他盯着陈云孟——手里的樱桃看。
刚才陈云孟也没把樱桃分给林芽。
贺眠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恨铁不成钢的说了声，“小没出息的。”
先羡慕人家张叶的风筝，回头又羡慕陈云孟的樱桃，只要他没有的都要羡慕一遍。
林芽一脸懵逼的摸着被捏过的脸，眨巴眼睛疑惑的看着贺眠。
还跟她装？
贺眠觉得自己已经把林芽看的透透的，开口让他磨墨没再说别的，只是下午再来讲堂的时候，手里也提了一篮子樱桃。
只是她这篮子樱桃个个圆润，个头很大，颜色更是红的发紫，上头还带着晶莹的水痕，光看着就很新鲜清甜，让人忍不住的流口水。
贺眠把篮子当着陈云孟的面放在林芽身前的桌子上，对着他惊诧的目光说，“吃吧，都是你的。”
不就是樱桃吗，谁还差这两个钱？
林芽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樱桃篮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贺眠坐在他旁边，往自己嘴里塞了颗，味道特别甜。
“咱才不羡慕别人，”贺眠吐出嘴里的核儿，哼着说，“人家有的，我也给你买。”
不就是欺负林芽没人疼吗，她偏要守护自己的宝藏芽芽。
林芽这才明白贺眠的意思，嘴巴张张合合，心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闷堵的难受，整个人又软又酸的，眼睫轻颤着落下，哑声说，“芽儿没羡慕别人，芽儿有姐姐，谁都不羡慕。”
她以为自己早上盯着陈云孟是想吃樱桃了，于是给他买了这么多。
“姐姐买的太多了，芽儿吃不完。”林芽缓了会儿，扭头跟她说，“姐姐，芽儿能不能分些出去？这样大家都能尝尝姐姐给芽儿买的樱桃了。”
他自己吃不完，也怕过了一夜东西会坏，不如送出去积累人缘。
贺眠倒是无所谓，任由他提着篮子去分樱桃。
“好甜！”
“哇，这个真甜！核儿还小。”
陈云孟听着身边人的话，气恼的看向贺眠。
贺眠买的樱桃又大又红还特别甜，这不是故意打他脸吗？
“你怎么那么不够意思！”陈云孟起身过来，伸手拍了把贺眠面前的桌子叉腰说，“先前分明是你自己不吃樱桃的，又不是我不给你。”
“我是不爱吃，但芽芽吃。”贺眠莫名其妙的看着陈云孟。
你不给他，还不允许我们自己买吗？
“你——”陈云孟想质问贺眠怎么那么疼林芽，可又知道自己没立场说这话，“你真是太讨厌了！”
陈云孟见旁边林芽眼里带笑看向自己，觉得被挑衅了，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咱俩绝交吧！”
她听到了什么！
贺眠猛的抬头，眼睛微亮，生怕陈云孟反悔，“真的？”
她简直求之不得啊。
要不是怕气的头顶冒火的陈云孟拿书砸自己，贺眠都想补一句:要不先立字据呢？发誓也行啊。
其实陈云孟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本来想找个台阶下去，谁知道贺眠接话接的特别快，半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这次说好了绝交可就不能反悔了。”贺眠说，“不然就是小狗。”
陈云孟被贺眠气的眼睛睁圆，险些没喘上气，“你讨厌死了！”
他转身回位子上，气鼓鼓的。
偏偏旁边有人没眼力劲，拿了林芽分的樱桃给他，“云孟，快尝尝，这个甜。”
“我不要，”陈云孟瞪着贺眠，“我就爱吃酸的！”
这是跟贺眠置气了？
其实旁边人想劝陈云孟何必呢，以前对人爱搭不理，现在又上赶着跟人说话。贺眠又不是李绫，尤其是她落水失忆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陈云孟避之不及，偏偏就他看不出来。
大家吃樱桃去了，也没人再管他。
林芽倒是看了眼陈云孟，坐在贺眠身边，小口咬着樱桃，目露不满的跟她说，“姐姐那么好，云孟哥哥刚才怎么能说讨厌你呢？我知道他想吸引姐姐的注意力，那也不能这么说啊。”
陈云孟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总是想要吸引贺眠的目光，越不成功他越不放弃。
哪怕贺眠摆明了不想跟他有半分关系。
“要是换成芽儿，姐姐无论做什么，芽儿都不会说讨厌姐姐。”林芽漂亮的眼尾挑起，双手托腮侧眸看着贺眠，活像替她打抱不平。
贺眠完全没在意陈云孟怎么样，她是听见林芽说话才收起手里的笔。
贺眠最近一直在练字，如今好不容易写完一张不用描红的纸，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真是小天才，这才多久字就写的有模有样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贺眠嘚瑟了一下，习惯性的转笔扭头跟林芽说话，想耍个帅，结果却忘了手里捏着的是毛笔。
笔杆转动，笔上的墨点就这么不受控制的甩了出去，好巧不巧的落在林芽白嫩的侧脸上。
他今天粉嫩如刚成熟的水蜜桃的脸蛋上，凭空多了几个黑点，活像遭了虫被咬了一排。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贺眠对天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转笔转习惯了，谁上学的时候还没转过两回笔啊！
今天手里这只笔是贺母送的，轻巧好用手感极佳，完全不像支沉重的毛笔。再加上贺眠心情一放松，就忘了毛笔不能转只能咬的事儿。
她僵直的坐着，目光缓缓从自己的笔尖移到林芽的脸上，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问，“芽芽，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见林芽面无表情，贺眠试探着提醒他，“就那句，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讨厌我。”

第29章
林芽当然不会讨厌贺眠,只不过微笑着让她把自己剩下的樱桃都吃完罢了。
墨水可不好洗，他脸上被搓红的印子还在，目露可惜的看着篮子里的樱桃,声音轻轻的，“这些要是不吃可都浪费了呢？姐姐肯定会把它吃完的对吧。”
他抬头望向贺眠,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贺眠看着面前的篮子,有点不太敢说话。
因为心虚愧疚,最后只能顶着林芽期待的目光，把樱桃全都吃完,撑的一口水都喝不下去，非常后悔自己手贱转了毛笔。
你说，她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只不听话的手呢？
贺眠坐下都不敢弯腰，指着自己的右手随口哄林芽,“都怪它，要不我把它炖了给你添个菜吧。”
芽芽那么好，肯定不舍得。贺眠心里得意。
谁知她刚说完，林芽瞬间期许的抬头看她，眸光微亮。
啊这
贺眠狗的不行，把手又缩了回去,表示,“要不暂留它两天,等考完童试再说？”
这都五月底了，童试近在眼前。
听到贺眠提起童试，身后有人笑了下，声音稚嫩,像是不屑。
贺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旁，抬起下巴恨不得踮脚俯视她，“就你，还好意思再去考童试？”
落水前每次童试贺眠都会去参加，只不过回回都是“重在参与下次再来”。
就没中过。
那时候榜单一出来，大家都嗤笑女配贺眠，说贺家在莲花县那么有钱，干脆让贺母给她买个秀才算了，省的次次丢人。
女配本就因功课愚笨不如人而自卑，回家还要被贺母训斥，心里极度绝望，也是这时候陈云孟站出来为她说了一句话，女配这才觉得看见了光，从而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贺盼虽然觉得贺眠落水后聪明了不少，但就她那个笨脑袋想考上秀才，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母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指望起了贺眠，还不如指望自己呢。
无论是童试还是乡试会试，都没有年龄限制，五六岁聪慧的孩子可以去考考，五六十岁的老人也能去试试。
贺盼对于今年的童试有种盲目的自信，觉得肯定能中。
爹爹都跟她说好了，只要考上秀才，以后这个家就是他们父女俩的了，她想花多少钱花多少钱。
“你过来干什么？”贺眠疑惑的抬眸看着贺盼，回想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平时贺盼怕自己丢她的人，在书院里恨不得躲着自己跟林芽走，这次是怎么了？
贺盼理直气壮的朝贺眠伸手，“给我一两银子。”
活像个讨债的。
她说，“我爹说你有钱，让我在书院没银子了就找你要。”
上回徐氏因为张叶的事情，先被林芽气的不轻，后被贺母冷脸训斥，他气的哭了一夜，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正巧贺盼过来问他要零用钱，徐氏抹着眼泪说，“去问你娘要去，面上府中是我管着，可你看看我这样子，哪里是个管家的主人，分明就是个管家佣人。”
徐氏说的也不全是气话，他虽生贺母的气却无可奈何。
自己治不了贺母，还不能膈应贺眠跟林芽吗？
徐氏心思转动，就没像以前那样，每次贺盼回书院的时候都给她大把银子，而是说，“盼儿，若是没了银子，可以问贺眠要，眠儿怎么说都是你姐姐，总不至于不管你的。”
在书院里，但凡贺眠要点脸都不会不管贺盼。盼儿年龄小，有什么事当姐姐的不给她兜着谁给她兜着？
这事回头闹到妻主面前，自己也有话说。毕竟贺眠是姐姐，她在外面连自己的庶妹都不护着，将来贺眠若是管家了，自己跟盼儿可还有活路？
贺母哪怕再在乎贺眠这个嫡长女，也不会不为自己的小女儿考虑。将来她老了，准备把贺家产业交出去的时候，肯定会因为这事多想上一想。
徐氏心思深，想着若是贺眠给贺盼银子还算罢了，如果不给，自己有的是话等着她。
所以在书院这几天，贺盼跟人打赌把手里的碎银子输完了，这才捏着鼻子来找贺眠。
看她这个架势，听见的知道贺盼这是在问贺眠要零用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贺眠欠了她的银子呢。
徐氏惯着贺盼，贺眠可不惯着她。
“我凭什么给你银子。”贺眠伸手把贺盼递到面前的手心打了下去，同样抬起下巴看她，“我又不欠你的。”
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贺盼疼的把手缩回来，立马就炸了，瞪着贺眠说，“你不是我长姐吗？你不给我银子我怎么还给别人。”
“还给别人？”林芽迅速的抓住话里的重点。
贺盼眼睛心虚的闪烁起来，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错话了，恼羞成怒，“不给就不给，我去找别人借，看母亲回家罚不罚你。”
她放下一句狠话就又走了。
林芽侧眸看向贺眠，贺眠无所谓的摆摆手，“别管她，自己欠的钱让她自己想办法还。”
熊孩子就应该打翻她的“奶瓶”让她知道社会的险恶。当自己又不是她钱袋子，说要钱就要钱，美得她。
再说人都在书院里，出不了什么事儿。
但让贺眠没想到的是，贺盼是没出事，出事的人反而成了她。
欠钱的人分明是贺盼，结果两天后贺眠却被人指着鼻子说到面前。
说落她的人叫做白殷殷，他问自己，“你怎么能让贺盼去跟别人借钱呢？她是你妹妹啊，你都有钱买樱桃怎么没钱帮她？”
他眼中露出谴责，好像贺眠不管贺盼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要说白殷殷，还是书中前期挺重要的一个男配。
昨天请假几天的李绫终于回了书院。
跟李绫一起返回书院的还有县令的儿子，也是书中前期重要的男配——白殷殷。
白殷殷作为莲花县白县令的儿子，自然是娇生惯养的。
只不过身体孱弱整个人病殃殃的，柳叶眼里装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悲悯，显得有些暮气沉沉。
年前白殷殷因为随父亲回乡探亲，路上颠簸劳累又生了场病，生生养到现在的五月份才回来。
好在男子不用参加科举，也不用担心耽误了功课。若不是怕儿子在家越养精神气越差，白县令都不想折腾他让他来书院。
为何贺眠对他有印象，实在是前期在鹿鸣书院里，白殷殷算是男主最大的竞争对手。
一是，白殷殷家世比男主好。
陈夫子虽说中过举人，可最后只选择做个夫子，比不得白县令是实打实的有官职在身。
二是，白殷殷病弱。
众人向来怜惜弱者，每次陈云孟看不惯白殷殷跟他起冲突的时候，白殷殷只要一捂胸口摇摇欲坠，陈云孟就只能气的干瞪眼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他厥过去。
三是，白殷殷文采过人。
陈云孟咋咋呼呼的性子哪里是能安心坐下来看书的，这个时候安静孱弱的病美人白殷殷自然就入了女主的眼。
两人赏识彼此的才气，互相引为知己。在陈云孟对沈蓉笙产生感情后，更是越看白殷殷越不顺眼。
尤其是后来沈蓉笙连中两场，先是得了秀才后又考中举人。
白县令赏识她的才能，觉得沈蓉笙前途不可限量，曾暗示想把儿子白殷殷嫁给她。
奈何那时候沈蓉笙心里喜欢的人是陈云孟，深表遗憾的婉拒了，说，“我跟殷殷只是知己，我待他如手足如弟弟。”
除了感情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沈白两家家世悬殊很大。
那时候一穷二白的沈蓉笙要是娶了县令的儿子可就相当于变相的入赘了。女主是有野心的，怎么可能会答应？
白殷殷平时在书院里就看陈云孟不顺眼，觉得他整日跟女子厮混在一起，不检点，没点男子该有的样子。
谁知道被拒婚后倒是转变态度，甚至跟男主成了手帕交，亲的像是一父同胞的兄弟。
两人前后的反转，简直骚瞎了贺眠的眼。
昨天白殷殷回来的时候，贺眠还想着以陈云孟的性子说不定会跟爱管闲事的白殷殷先吵起来，没成想男配刚登场就剑指自己？
我招谁惹谁了，我特么就是个女配啊！
贺眠满脸懵逼的看着白殷殷，特别真诚的问他，“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旁边林芽也好奇的看着白殷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虽然跟我没关系，但贺盼跟你有关系啊。”白殷殷说的理所应当，抬手抚了抚因情绪激烈而上下起伏的胸膛。
他觉得贺眠真是太过分了，听说她前两天刚买了一大篮子樱桃，既然手里有银子为何不接济接济自己的亲妹妹？反而让她四处问别人借呢。
得亏是被自己看见了，否则这书院里都没人替她说话。
“哦，”贺眠平静的应了一声，跟白殷殷说，“那既然贺盼只跟我有关系，这事你就别插手了。”
见白殷殷被贺眠噎的柳叶眼都快瞪成杏眼了，林芽忙说，“知道殷殷哥哥热心肠爱管事，但这说到底是贺府关上门处理的事情，哥哥还是听姐姐的话，莫要插手为好。”
贺盼本来躲在白殷殷身后，此时拿他当成靠山，只露出半颗脑袋瞪向林芽，大声嚷着说，“你不过就是寄住在我家的外人，也不是我们贺府的人！”
说完她还挑衅的看着林芽，上回林芽把自己气哭，这回总算是还回来了。
林芽眸色沉了沉，贺眠直接气笑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可是你说让我管管她的。”贺眠看向白殷殷。
“自然，你是她姐姐自然要管她的事。”白殷殷丝毫没觉得这话有问题，更不觉得这事他不能管，既然遇见了，他就不能把自己当成外人。
白殷殷打定主意后就站在贺眠身边，作势要看她怎么处理这事。
贺眠看向贺盼，抬手招呼她上前，慢条斯理的撸起袖子，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亲昵的喊，“过来，盼盼。”
看看大姐教你怎么做人说话！
贺眠动作迅速的拿起旁边桌上的戒尺朝贺盼屁股就是一抽，凶道，“长本事了，小小年纪还敢在外面欠钱！敢跟芽芽没大没小！”
说着又打了一下。
都说长姐如母，现在贺母不在书院里，那只能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勉为其难的抽出点宝贵的学习时间管教管教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吓的白殷殷倒抽了口凉气，险些厥过去。
贺盼都被打蒙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白殷殷尖叫道，“你疯了，她还是个孩子啊！”
贺眠惦着手里的戒尺挑眉，“对呀，就因为她还是个孩子，所以更不能放过她！”

第30章
夏天穿的衣服本就单薄,何况贺眠手劲也不小。两戒尺下来，都等屁股火辣辣的疼了，贺盼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打了！
她又惊又疼,眼睛睁大，上下嘴唇气的发颤,冲过来就要跟贺眠拼命，嘴里什么脏话都往外说,骂的特别难听。
“你居然敢打我,就凭你也敢打我！”贺盼六七岁的年龄，小牛犊一样肥壮,闷头就朝贺眠的肚子撞。
贺盼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不管她多皮，惹了多少事，贺母每次要打她的时候徐氏总是扑上去，含着泪柔声说,“盼儿没学好全是我这个爹爹的错，妻主要打要罚，连着我一起吧，我们父女没有任何怨言。”
他一这么说，又摆出任打任骂的姿态，贺母举起来的家法藤条就落不下去了。
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连她爹都打吧。
“你个狗东西,”贺盼张牙舞爪的,脸憋的通红,“我娘都没舍得打过我！”
“你娘舍不得，但我舍得啊。”贺眠一把摁住贺盼顶过来的脑袋，瞬间将她的冲劲拦下。
贺盼头顶着贺眠的掌心跟她较劲，胳膊轮圆了要打她,奈何因为人小手短连贺眠的衣襟都碰不着！
这下可把她气坏了，伸手往上攥拳捶打贺眠摁着她脑袋的胳膊。
贺眠就等着她呢，等贺盼两只手往上抓自己手腕的时候，迅速的反手攥住贺盼的一只腕子往身后一扭。
“啪——”的声，戒尺再次抽在她的屁股上。
“你竟然又打我！贺眠我要杀了你个狗东西！”贺盼被打的身子哆嗦一下，瞬间跳起来。
昂着头梗着脖子，不停的扭动挣扎，动静特别大。
原本只以为这边是小打小闹，谁成想向来被贺盼欺负的贺眠今天强硬起来了，竟然把庶妹摁着打！
真是出息了。
平时贺盼在书院里就是个混世魔王，欺负年龄比她小的，捉弄年龄比她大的，耀武扬威的跟个螃蟹似的，仿佛自己才是贺府的嫡长女。
许多人本就看她不顺眼，可是碍于她年龄小跟她身后的贺家，也不好太过于为难，免得旁人说自己欺负小孩，惹来麻烦。
可别人越容忍，贺盼就越嚣张，觉得大家都是怕了她！
最近闲着无聊更是拉着几人跟她一块打赌玩，谁成想她点背，次次都输。
对方正好以此为要挟，吓唬贺盼说要是不赶紧还银子她就去问贺母要。
贺盼这才急了，先是问贺眠讨钱，没要着银子后这才四处借。
就她那个猫嫌狗厌的样子，能借着钱才怪。
有几个不愿意借给贺盼银子的，还被她朝衣服上吐了口水，气恼的不行。
要不是有所顾忌，都想趁贺盼走在路上的时候给她套上麻袋兜头狠狠的打一顿！
这会儿看见贺盼被打的嗷嗷叫，有人替自己动手收拾她，也算出了口胸中恶气，没忍住大喊一声，“打的好！”
否则自己迟早也得阴她一把！
这种孩子就该好好教育，小时候就这个德行，将来长大了可还了得？
以后若是再有点银子或是得了功名，那可真就成了祸害。
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树不修不成才。依她们看，就该狠狠的打一顿贺盼，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不是谁都该忍着她。
而且这回动手的还是贺眠，贺盼的嫡长姐，打的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只要没打死，她们都乐的看热闹。
旁人都不愿意伸手帮贺盼，这可把白殷殷气坏了，“你们，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他捂着胸口，身形摇摇欲坠，好像贺眠打的人是他一样，眼眶都红了，食指伸出对着众人指责道，“现在你们不帮贺盼，将来你们出了事肯定也没人帮你们！”
“我要是像贺盼这样讨人嫌的话，别说让贺眠动手，我自己早就愧疚的先一头撞死了，免得将来成祸害。”
“白公子别管这事，这是人家贺府的家事，再说贺盼的确该打。”
“就是就是，你看这打的多解气！贺盼的屁股蛋子估计都该肿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别看平时贺盼张扬跋扈的，在贺眠面前还不是被她提溜着打？
贺眠这回动手打贺盼，可真是打的大快人心，解气极了。
至于劝？那是该劝劝的，劝贺眠千万别停下。
“你们，你们……”白殷殷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她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啊，哪怕做错了什么事，说教两句也就行了，哪能真打她呀。”
“白哥哥话说的太轻松了些，”林芽看向他，眸色认真，“贺盼今年才六七岁便敢在外面跟人打赌欠了银子，现在若是不多加管教，将来长大了岂不是要去赌坊？”
白殷殷反驳说，“怎至于那般严重，她还小不懂事，做了错事就该好好教导循循善诱，给予她足够的耐心让她好好改正，哪里能像贺眠这样二话不说上来就打的！”
虽然贺盼欺负同窗，辱骂兄长顶撞嫡姐，甚至在外面欠银子借银子，但她到底是个孩子啊，你们怎么能打她！
林芽像是看街上的猴一样稀罕的看着白殷殷，眨巴眼睛试探着说，“既然白哥哥心疼贺盼，那不如你过去阻拦姐姐？”
白殷殷抬眸往前看
两人面前，贺眠的戒尺“啪啪”的落在贺盼屁股上，贺盼边躲边骂，讲堂里全是小孩哭叫的声音，让人根本插不上手。
这要是贸然凑上去，说不定会被贺眠的戒尺误伤，甚至可能会被四处乱躲的贺盼撞到。
自己身子骨这么弱，怎么能上去呢。
白殷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光张嘴，表情柔弱，“她们那些女学子都干看着呢，怎么好让我一个男子上去劝架？”
那还不是因为人家都觉得该打，就你一个人多管闲事装心善吗！
林芽不再理他，白殷殷站着旁边摇摇欲坠半天了也不见他真倒下去，看来这身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
两人说话的时候，贺盼已经被打的躲都不敢躲了，贺眠边打边问，“还敢不敢在外面欠银子了？”
贺盼哭的脸上全是泪，咬着牙绷紧腮帮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神情犹犹豫豫。
“不说话那就是还敢。”贺眠说完又抬手抽了一戒尺。
今天不把这熊孩子打服气了，就以她锱铢必较的蛮横性子日后肯定要反咬回来。
反正打都打了……
不打白不打。
贺盼自从手背刚才挨了一下后，现在都不敢再伸手去护屁股，眼见着贺眠手里的戒尺即将落下来，立马说道，“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是说完依旧挨了一戒尺。
贺盼疼的嗷了声，瞬间就要蹦起来，满是哭腔的控诉道，“我都…我都说不敢…不敢了，你怎么还打我！”
她疼的一抽一抽的。
“你说晚了，我打都打过了。”贺眠惦着手里的戒尺，紧接着问，“还敢不敢跟芽芽没大没小了？”
“不敢了也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她战战兢兢的看着贺眠手里的戒尺，这次回答的倒是快。
她是真怕了。
就是贺母拿家法打自己，也不会像贺眠这样把她往死里抽。
偏偏旁边所有人都觉得她没理，认为贺眠打的对。
贺盼哭的鼻涕都出来了，头回知道自己人缘这么差，连个去帮她叫夫子的朋友都没有。
她抽噎着服软，满是泪的眼睛看着贺眠，“姐，我不，不敢了。”
太疼了。
贺盼手背就挨了一下现在都火辣辣的疼，上面通红，更别提屁股了，早已疼到麻木没了知觉。
她要是再不认错，贺眠是要活活打死她啊！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贺眠这是又硬又横还想要她的命！
贺眠明确的告诉贺盼，哭没用，告状也没用。
“我是你嫡姐，打你打的名正言顺，这事就是说给母亲听，但凡提到你在外面打赌输了钱，母亲也会气的再抽你一顿！”
贺眠让贺盼用她那小脑瓜子合计合计，是她单挨一顿戒尺划算，还是挨了一顿戒尺再加上一顿藤条的混合双打舒坦。
贺眠既然打了那就不怕贺盼告状。
还，还要再挨打？！
贺盼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睫毛上的眼泪乱甩，“不告状不告状，我谁都不说。”
她以为贺眠在威胁她，吓的缩着脖子。
见小魔王贺盼认怂，大家笑着说，“活该啊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为非作歹。”
虽说贺盼年龄小，可年龄小不是作恶的理由。
再说都六七岁了，又不是还尿床的小孩，什么道理她不懂？
都是惯的。
“贺眠我回头单独送你根戒尺，以后她只要再惹事你就抽，抽断我送新的！”
贺盼委屈的低头用袖筒抹眼泪，可算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没人疼没人爱了。
贺眠把戒尺往原来的桌上随意一扔，这才懒懒的问贺盼，“欠谁的银子，欠多少？”
“姐……”贺盼巴巴的看着她，直接哭出声，心情复杂，“就你愿意管我。”
好歹打完了还知道关心关心她，不像边上这些人，全都是看她热闹的。
贺盼吸溜着鼻子，抽抽噎噎的说，“一、一两，跟人打，打赌输的。”
“才一两银子，你就这么下死手的打她？”白殷殷惊呼一声，这会儿倒是敢站在贺盼旁边做出伸手护着她的模样了。
“打疼了吧？”，白殷殷将巾帕递给贺盼擦眼泪鼻涕。
这回贺盼倒是老老实实的单手擦眼泪，什么话都不敢接了。白殷殷说白殷殷的，贺盼自己擦自己的鼻涕，当做没听见。
白殷殷眼里含泪摇摇头，抬眸瞪向贺眠，目露悲伤，“贺眠你可是她姐姐啊，为了区区一两银子连妹妹都不认了？你手里既然有余钱，帮她还了就是。”
大家围观全程，都想说白殷殷就是太心善了。他身子弱还不消停，总是拎不清的乱伸张正义管闲事。
有人劝了白殷殷两句，他反讥回去，“你们不出头也就算了，现在还看不得别人替贺盼说话吗？”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别人也就懒得多问，各自散开。
林芽走到贺眠旁边，拉起她的手心看了看，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心疼，“姐姐也真是，打了那么久手都红了。”
贺盼，“……”
贺盼她不敢吭声。
林芽眨巴眼睛看向白殷殷，“早知道就区区一两银子，白哥哥肯定就帮贺盼还了，这样也不至于闹到姐姐面前，惹得姐姐受累贺盼挨打，白哥哥你说是不是？”
白殷殷，“？”
白殷殷怔住，垂眸就对上身旁贺盼控诉愤怒的目光。
这，这怎么林芽上下嘴皮子一碰，全成他的错了？
他可是好心啊。

第31章
贺盼蠢蠢欲动的看着白殷殷,如果他愿意替自己还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可是贺眠才是她姐姐啊。”白殷殷眸光闪烁,态度退缩，离贺盼稍微远了两步,“怎么能轮到我出银子。”
他就是再心善，也没有替别人还钱的习惯。
林芽疑惑的看着他,无辜的歪了歪脑袋,柔声说，“可是白哥哥刚才指责姐姐的时候就像贺盼的亲哥哥一样,只是一两银子，哥哥又是知县家的公子，想来也是不差钱的，不如哥哥好心一些，替贺盼把银子还了吧？”
别光装好心,你倒是真大方一把啊。
贺眠打完贺盼后“功成名退”，饶有兴趣的退居二线，由着林芽收场。
“这样不好吧。”白殷殷抬手捂着胸口，又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虚弱，“毕竟这是你们贺家的事情,我不好多过问。”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芽展眉一笑,眼尾泪痣漂亮,整张脸都有了光彩。
他抬眸跟贺眠说，语气特别真诚认真，“姐姐，白哥哥这是心善不愿意多管咱们府上的事儿,肯定不是舍不得替贺盼还那一两银子。”
贺眠抬眸看白殷殷，总觉得以男配的性格不像是会掏钱的样子。
林芽说完根本不给白殷殷拒绝的机会，直接扬声询问讲堂里的学子们，“贺盼欠的是谁的银子？白哥哥说愿意替她还呢。”
“真的！”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立马站了起来，“我的我的，欠我们俩的。”
应话的人叫做季九，她伸手把旁边的人也拉了起来，激动的凑到白殷殷面前，局促的笑了笑，对上他惊诧的眼睛慢慢把手伸了过去，爽快的说，“给一两就行，零头不要了。”
刚才闹了那么一出，她俩都以为这一两银子打了水漂呢。虽说数目不多，可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啊。
好在现在林芽又帮她讨了回来，不管是谁付的银子，总归钱又回来了。
季九拍拍胸脯看向旁边的林芽，“谢了，回头我俩请你吃糖。”
“银子是白哥哥替贺盼还的，跟芽儿没关系。”林芽连忙摆手，侧眸看向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白殷殷，眉眼弯弯，“哥哥真是好人，不亏是县令家的公子，出手大方，说替贺盼还钱就替贺盼还钱，不像芽儿，有心无力。”
林芽说完眼睫轻轻落下，看起来像是为自己没办法帮忙而愧疚自责。
白殷殷目瞪口呆的看着装柔弱的林芽，胸口憋了一团气，闷的难受，有种想打他的冲动！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子？
真当女学子们都这么没长眼睛，看不出他做作的真面目？
季-没长眼睛-九，闻言立马反驳说，“林芽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俩都以为银子要不回来了。”
这事跟人家林芽有什么关系啊？他是全场最无辜的那个，刚才明明被贺盼吼了一句，这会儿竟然还愿意替她收拾烂摊子，可见人品。
两人一通话说下来，白殷殷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手抚着被气到上下起伏明显的胸口，好不容易找到个说话的空儿，柔弱的缓声张嘴，“我没打算——”
“没打算什么？”林芽立马接过他的话，惊诧的抬手虚掩着唇，眼睛睁大，语气低落难以置信，“白哥哥什么意思？是不打算替贺盼还钱吗？”
本来就不该自己还！
白殷殷根本就没打算替贺盼还银子！钱是贺盼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她应该找她姐姐贺眠要才是。
白殷殷看着林芽，觉得他竟比陈云孟还讨厌。跟他比起来，陈云孟显得单纯可爱多了。
瞧见白殷殷的反应，季九又把手收了回去，虽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他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原来这般小气啊，亏得还是县令家的公子，居然就只会口头充好人。’
‘刚才他怎么说的来着？今天你们不替贺盼出头，明天也没人替你们出头？’
‘那现在是不是能换成，今天你不替贺盼还钱，明天万一你遇到麻烦，又会有谁愿意帮你呢？’
季九跟自家姐妹对视一眼，目露讥讽的撇撇嘴。
两人的反应都毫不掩饰的表现在脸上，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想的是什么。
白殷殷被看的脸色发烫，越发的觉得自己无辜委屈。
他以前替人出头说话做主的时候也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主要是没碰见过林芽这样的人。
白殷殷看了眼林芽，对方冲他眨巴两下眼睛。白殷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后背发凉。
紧接着他就看见林芽先是遗憾的垂眸叹息，紧接着又重新打起精神朝他笑笑，“没事的白哥哥，你不替贺盼还银子两位同窗也不会生气的。”
他目光从白殷殷脸上移开，看向季九两人，“白哥哥不是小气的人，更不会只口头充好人，他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你们千万别多想，更别误会了他。”
“……”这不是摆明了让人误会他吗！
白殷殷嘴唇发颤，突然后悔惹了这事。
林芽还伸手拉了拉贺眠，“姐姐，虽说我们没白公子手头阔绰，但咱们可以问申夫子借点银子，先还给这两位同窗。”
贺眠有钱，但她这个时候却没吭声，任由林芽小嘴叭叭的说，特别配合。
反正论吵架，林芽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就没输过。贺眠特别自信，恨不得给他摇旗呐喊拉横幅:芽芽勇敢怼，姐姐永相随！
林芽说话的时候，季九看了眼旁边光站着就是不吐口说还钱的白殷殷，不屑的呵了声。
就一两银子，他白殷殷能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不就是不想掏钱吗，亏得刚才还装出一副特别正义的模样，真是讽刺。
“你俩别借钱了，就一两银子不值当的。”季九既然能跟贺盼打赌，那就不是家境贫寒的人。
她看向林芽跟贺眠，“要是手头没钱就算了，权当我今天交了贺眠这个朋友。”
季九低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贺眠身旁的贺盼，笑出一口白牙，挑眉抬手拍了拍贺眠的胳膊，“你刚才打的可太解气了！”
季九一直不喜欢贺盼，奈何找不到借口收拾她，这次本想借着她欠钱不还的事儿捅到贺母那里，让她好好管管这熊孩子。
结果就半天时间，贺眠就替她们姐俩出了口恶气。刚才贺盼挨打的时候，笑的最开心的那个人就是季九。
贺眠喜欢这人的性格，当下攥起拳头跟她碰了碰，“银子肯定是要还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季九因为这话多看了贺眠两眼，觉得她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贺眠季九很乐意跟她交个朋友。
“你跟林芽就是太老实了，不像有的人，嘴上说着就区区一两银子，也就光嘴上说说了。”季九扭头跟白殷殷说，“嗳，你可千万别多想，我说的不是你。”
莲花县的白县令可是个清廉正直的县令，绝不会因为儿子被人挤兑了就偷偷给人穿小鞋，所以季九才有恃无恐。
白殷殷深吸口气，终于绷不住了，身形晃了晃，眼看着要被几人气晕。
这就差指名道姓了，怎么可能说的不是他！
太憋屈了。
林芽说的每一句话白殷殷都忍不住想要张口反驳，但又抓不住半分错处。他找不到机会回击，只能憋屈的听着。
可越听越生气。
林芽面上说他不是小气的人，可每句话都在告诉别人他舍不得掏银子。
白殷殷头重脚轻，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白哥哥你没事吧？”林芽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白殷殷的胳膊，柔声关心，“哥哥不还银子就不还银子，可不能内疚的晕过去，要是这样的话芽儿可不依。”
他要是晕倒了，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白殷殷本来摇摇欲坠的都快翻白眼了，结果听完林芽的话硬生生的又咬牙站稳了！
他要是这么倒下去，林芽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白殷殷愤愤的拨开林芽假惺惺的手，顶着几人探究的目光，脚步微乱，几乎是落荒而逃。
谁知道做个好事变成引火烧身，真是后悔死了。
等白殷殷走远，贺眠才掏出荷包把银子还给季九，顺道把袖子放下来。
看她又摸袖筒了，贺盼条件反射的哆嗦起来，慌忙说，“姐，姐我错了，我以后真的不跟人家用钱打赌了！”
贺眠疑惑的看看她，不知道她抖个什么，随口说道，“知错就行。”
贺盼屁股肿了，贺眠让翠螺把她带回斋舍上消肿药。
反正这两天她怕是要趴着睡了。
贺眠跟林芽去看望她的时候，因为好奇没忍住问道，“你跟别人赌了什么？”
竟然输了一两银子。
贺盼心虚的抠着床板，不愿意说。
贺眠余光睨着趴在床上的贺盼，嫌弃她，“就你这脑子，肯定赌的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你打赌就不能赌点有意义的？”
贺盼眼睛微亮，扭头看向贺眠，“赌什么有意义？”
“比如赌我过两天能不能考上秀才，你压我赢就行。”贺眠满脸自信，眉梢眼尾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申夫子刚夸过她，说只要过两天考试的时候没有睡过去，考上秀才不成问题。
贺眠本来是想跟贺盼显摆显摆，结果就看见贺盼本来明亮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
就贺眠，考上秀才？
她生无可恋的往床上一趴，嘟囔着说，“这不是赔的更快吗，还不如我呢。”
贺眠微笑着挽起袖子，要不是怕贺盼终生都要趴着睡，她就把这熊孩子的屁股抽成八瓣！
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那你说说，你赌的什么？”贺眠睨她。
本来贺盼还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因为赌的事情有点离谱，但是听刚才贺眠说完考秀才的事情，贺盼瞬间就觉得还是自己的赌约比她考上秀才要靠谱。
“赌，赌的是你喜不喜欢，陈云孟。”贺盼的声音特别小，尤其最后的三个字，更是声若蚊蝇。要不是两人听力好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贺眠深吸口气，毫不犹豫的朝贺盼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就听见她“嗷——”的惨叫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杀猪。
林芽没忍住侧眸看贺眠，一时间分不清楚贺眠生气是因为讨厌别人拿她当赌注，还是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厌恶陈云孟。
毕竟贺眠在书院里装失忆的事情林芽是知道的。
听说以前贺眠为了陈云孟什么都愿意做，而她现在突然对陈云孟避如蛇蝎，到底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掩饰自己曾被拒绝的自尊心？
林芽抿了抿唇，心情刚要有所低落，就看见贺眠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贺盼说，“答案那么明显，这你都能输！”
恨不得自己替他下注。
林芽别开脸，不忍直视。
他果然不该对姐姐的心思抱有复杂的想法。

第32章
要说今年鹿鸣书院里参加童试能考中秀才的人有谁,学子们自己心里还真排了个名单。
第一个肯定是沈蓉笙的。人家态度好学为人谦虚，夫子也经常称赞她的文章，沈蓉笙考中秀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没有半分落榜的可能。
再往后数数，季九也有可能,她看起来外表粗狂，其实功课做的也不错,文章写的很细腻。
至于李绫？李绫早就中了秀才,就等着今年八月份的秋闱呢，不算不算。
贺眠坐在前面的位子上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几人议论,等了半天，听她们连贺盼都排上去了就是没有自己，这才没忍住扭身面朝她们咳了两声。
你们看看我还有机会吗？
能不能也在名单上享有一席之地？
抬头对上前面眼睛明亮的贺眠，几人没忍住笑出声。
虽说如今的贺眠不如以前愚钝，但指望她一把就能考上秀才,那还是有些难度的。
“没事的贺眠，今年不行过两年再战，人家都有五十岁还没考中秀才的呢，你不丢人。”
不止贺盼，全讲堂认为贺眠考不上秀才的学子，能从鹿鸣书院后院的山脚排到莲花寺门口。
所以之前贺盼死活不愿意用“贺眠能考中秀才”下注,她怕自己连底裤都会输掉。
童试开考前一天徐氏亲自来书院看过女儿,给她加油鼓劲顺道送点吃的,“盼儿，你要给爹爹争气啊，咱们父女俩以后的日子可就全指望你了。”
徐氏目光温柔，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觉得她真是长大了。
先前自己每回过来贺盼都是不耐烦的往椅子里一摊，胳膊搭在扶手上，两脚抻平，坐没坐相，敷衍的耷拉眼皮听他说话，前脚从他手里接过吃的后脚扭头就走。
再瞧瞧如今，都知道站着毕恭毕敬的跟爹爹说话了，可见懂事许多。
徐氏心里倍感欣慰，丝毫不知道贺盼其实是屁股还肿着，根本不敢坐椅子。
这几天她都是趴着睡的，夫子讲课的时候她就站着听，幸好个头不高也影响不到别人。
“盼儿，这次童试你可一定要好好考，定要把贺眠给比下去！”徐氏提起主君那一房的几个人就满肚子气，没忍住从女儿这里找安慰。
毕竟贺盼可是他的全部寄托。
像以前只要他这么说，自家盼儿就会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要给贺眠点颜色看看。
虽说她年龄小做不了太多，但徐氏听了这话也开心。而且他家盼儿就是比贺眠聪明，这次童试定然能考中秀才。
她也才刚刚七岁啊，这么小要是就考中秀才，那简直就是神童，到时候妻主眼里哪里还能容得下贺眠？
“爹，快别说这个了，”贺盼一反常态的没敢附和徐氏跟他一起骂贺眠，而是眼神闪烁的让他别讲了，像是怕谁听见，还抬头左右瞧了瞧，见的确没人偷听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就知道吃，你要是考中秀才，整个贺府可都是咱们的了，倒时候想吃什么吃不到？”徐氏伸手戳了下贺盼的脑门。
不敢想不敢想，现在是一点都不敢想。
贺盼缩着脖子不吭声，生怕本就凄惨的屁股再次雪上加霜。
废话，打的又不是她爹，他怎么能知道自己有多疼！
听说爹爹来看自己的时候，贺盼心里其实升起那么一丢丢想要告状的念头，谁成想路上正巧碰见贺眠。
今天是老竹送徐氏来的，徐氏给贺盼带了东西，老竹奉命给贺眠送吃的，说这两天贺父因为去寺里还愿没法亲自过来，就让她来看看贺眠。
老竹送的吃的挺多，贺眠抱了满怀，遇见贺盼后想着她最近需要补补，就大方的留了只卤鸡给她。
贺盼战战兢兢的把吃的接过来，结巴着说，“我，我爹爹来看我了。”
她怕自己的心思被贺眠一眼看穿，头都没敢抬。
贺眠倒是没多想，“那你快去吧，对了，跑慢点，你屁股还没好。”
她纯属就是好心的多叮嘱一句，谁成想却吓坏了贺盼！
她觉得贺眠肯定是知道她想告状，这是在威胁她！
肯定是威胁！不然为什么提起她的屁股？
而且你看看手里的这只卤鸡，连屁股都没有！贺眠这是不是在警告她，要是敢多说一句，她就跟这只鸡一个下场？
贺盼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见到徐氏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拿了吃的后，犹犹豫豫的还分给贺眠一半。
虽说贺盼害怕贺眠，但要是问她贺眠能不能考中秀才，她肯定摇头。
虽然除了申夫子，大家都觉得贺眠考中秀才的可能性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但贺眠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毕竟那么多年的论文不是白写的。
“我觉得我发挥的挺好的。”贺眠不跟她们争论，捏了颗老竹特意从家里送来的花生米塞嘴里，嘎嘣嘎嘣的咬着。
童试前两天刚考完，难度的确不大，但想要考出成绩也不容易。
这里的童试也跟古代有所不同，贺眠记得她那里古代的童试好像分为县、府、院试三个阶段，三年考两次，分别在二、四月份，至少要考个三五场。
而这儿不同，就考六月份这一场，地点在县衙里，由莲花县的白县令主持。成绩大概会在六月二十号左右出来，考中秀才的今年八月份就能接着考秋闱了。
贺眠考试前天，林芽紧张的不行，给她检查书袋，看笔墨纸砚有没有漏带的。
陈云孟从两人面前路过，显然把自己前两天说的“再也不跟贺眠说话”的事儿忘了，没忍住停下来轻哼一声，睨着两人，“李绫考童试的时候都没带那么多东西，贺眠怎么比男子还要麻烦。”
他脸上就差明晃晃的写着“差生文具多”这几个字了。
不说李绫，就连旁边的沈蓉笙带的东西也很简单，只有贺眠，提了个大书袋。
“贺眠，除了笔墨砚台，其他的都带不进去。”李绫过来，跟她说进考场前是要搜身的，就怕有夹带。再加上只考一场，早上进去最迟下午就能出来，用不着太多东西。
她早已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今年不参加童试，但作为过来人，李绫热心的给每个要参加童试的人传授应考经验。
贺眠承了李绫的好意，表情略显可惜的把书袋里的零嘴一样一样全都拿了出来。
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陈云孟看的杏眼睁圆，指着桌上那些吃食问贺眠，“你是去考童试的还是去县衙里踏青的？”
居然带那么些吃的！
“你也不是第一次考童试了啊，怎么连这个都不懂。”陈云孟就像个过来人一样点评贺眠，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绫拉了陈云孟一把，冲他摇摇头。
要说童试，贺眠回回都考，但每次都是谢谢参与从未中过。现在陈云孟说这话，不是往人贺眠伤口上撒盐吗。
“云孟哥哥懂得好多呀，果然去县衙考过童试的人就是不一样呢，”林芽眨巴眼睛看向陈云孟，接了他的话茬，“不像芽儿，连县衙都没去过，更别提参考过童试了。”
陈云孟作为男子自然不能参考童试，更没去过县衙，这些事情他都是听陈夫子跟李绫说的。
这会儿被林芽说到脸上，一时语塞，面上有些尴尬，眼睛转动支支吾吾的说，“没去过也应该听说过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芽儿身体弱常年养在府里，不像云孟哥哥在书院里有那么些女学子相伴，懂的自然多。”林芽拿着被油纸包着的花生米抬眸问贺眠，“姐姐这个也不带了吗？”
知道她的爱好，来之前老竹特意让厨子连夜炒了两大包花生米，给她送来。
“不带了。”贺眠根本没听见陈云孟说了什么，她把零嘴拿出来全塞林芽书袋里了，留给他吃。
虽然陈云孟不稀罕那点吃的，可自己就在边上站着，贺眠都没想着分他一点就很让人难过了。
“李绫，咱们明天出去玩吧，也买点花生米吃，街上有家铺子炒的花生可香了。”陈云孟扭头跟李绫说，余光撇着贺眠。
明天书院特意放假一天，让部分学子们去考童试。像李绫这种考过的跟陈云孟这些男子，就可以离开书院出去玩。
贺眠把圆鼓鼓的书袋往林芽怀里一塞，终于舍得抬头看向李绫跟陈云孟了。
她也没听清两人前面说了什么，就光听见最后的买花生米了，“那你们去买吧，不用给我留，我吃竹姨送来的就行。”
谁要给你留啊！
陈云孟鼓起脸颊瞪了眼贺眠，拉着李绫扭身走了。
贺眠松了口气，让林芽把吃的藏好了，亏得这两天白殷殷又生病请假了，不然又该问她，“你那么些吃食，怎么不每人分一样呢？”
他家里那么些东西，也没见他在街上逢人就给啊。
林芽弯着眼睛点头，知道她最爱花生米，就给她都留了下来，等考完这才拿给她。
“芽芽，你觉得我能考中吗？”贺眠回神，扭头看向旁边翻看话本的林芽。
“这是自然，”林芽眼皮都没抬，把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姐姐别听旁人言语，不管怎样芽儿都觉得姐姐肯定能中。”
果然还是芽芽最有眼光。
贺眠心情愉快不少，伸胳膊顺手往林芽嘴里塞了颗花生米，“这天下，唯你跟花生米才是我的最爱。”
自己相信自己是一回事，得到别人的亲口肯定是另一回事。
林芽翻书的动作猛然怔住，耳根慢慢发热，不知道是因为贺眠的话，还是因为她这个亲昵暧昧的投喂动作。
他眼睫颤动，视线虽落在书上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慢慢嚼着嘴里的花生米，犹豫了一下，轻声喊，“姐姐。”
贺眠扭头看他，嘴里吃东西的动作不停，“还要？”
说着毫不吝啬的把手里用油纸装着的花生米往前递了递。
林芽呼吸发紧，微微摇头，他侧眸看贺眠，脸上带了点绯红，轻声说，“姐姐，芽儿跟花生米，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是什么选择题？也太难了吧！
花生米重要，芽芽当然也重要了，这该怎么选？
于是，贺眠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花生米了。”
林芽脸色热度迅速冷却，深吸口气，眼睫煽动，略显委屈的问，“姐姐就不喜欢芽儿了吗？”
“喜欢啊，”贺眠说，“你怎么能拿自己跟花生米比呢，你是人，它是吃的。”
林芽眸光微动，从善如流的换了个问法，“那姐姐是喜欢芽儿还是云孟哥哥呢？”
贺眠没有丝毫迟疑，往嘴里丢了颗花生，“你。”
“那如果芽儿跟白哥哥比呢，姐姐喜欢谁？”
贺眠回答，“还是你。”
林芽又问了几个人，贺眠皱皱眉觉得丝毫没有印象。这确定是书院里的男学子们，而不是林芽现编的名字？
怎么同处一个讲堂中，她都没听说过。
贺眠也不纠结，统统都选排在前面的芽芽。
是你，是你，还是你，跟谁比都是你！
林芽指尖微攥，心脏不受控制的提了起来，细长漂亮的眼尾挑起，眼尾泪痣勾人，眸光晶亮，语速飞快的问，“那芽儿跟花生米比呢？”
几乎没给她丝毫考虑的时间。
“花生米！”贺眠大喝一声，喘了口气，腰背挺直得意洋洋的眯起眼睛睨着林芽，小表情像是看透一切。
她嘚瑟的轻呵一声，“小样，就你还想套路我？”

第33章
六月二十号,童试中举榜单出来，不少学子凌晨就组队起床前去等榜。
看榜的不止学子，还有各家小厮以及街上替人报信跑腿的赚小费的,所以去的晚了可能挤不进内圈，个子矮点的站在外头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季九挑着灯笼过来喊贺眠,贺眠困的不行，艰难的撩起眼皮往窗外看了眼。
天还黑着,几乎没有半点光亮。她脑子困成一团浆糊,果断的把被子一拉，接着睡了。
什么榜？举什么？接着就没了意识。
季九没办法,只说到时候替她看看，然后跟大家一起走了。
就贺眠这副不在乎的模样，肯定是知道自己没中，所以不去凑这个热闹。
要说今年她也真奇怪，以前每回考完童试,不管中不中她都对榜单格外期待，甚至晚上紧张忐忑的连觉都不睡。再瞧瞧现在，连起都不起，简直转了性子。
“贺眠是不是觉得铁定不中，所以来都不来了？”有人环视一圈，看见连沈蓉笙都过来了,就是没看见贺眠,吆喝着问向旁人。
季九说,“她睡的沉，没叫醒。”
心也是真大。
“哈哈哈哈她是装的吧。”那人接过话茬笑起来，“肯定是怕没考中咱们取笑她。”
十来个学子黑灯瞎火的蹲坐在墙角闲着没事，随意调侃起来。
去考童试的人里面就贺眠不在,她理所应当的成为被大家议论的重点。人都这样，谁不在就说谁。
贺盼缩着脑袋坐在边边，闷头听着也不像以前一样加入她们。
她抠着膝盖，撇了眼那边笑的最大声的人，莫名有点不舒坦，翻了个白眼，心里啐了一口。
贺眠再考不中秀才也跟她们没关系，再说，好像她们都能考上似的。
“大家都是同窗，贺眠不来咱们替她顺道看看就是，”旁边的沈蓉笙笑了下，温柔的声音插入众人中，“就一个名字也不麻烦，无需她特意跑一趟。”
虽然沈蓉笙心里也看不上贺眠，觉得她考不中秀才，毕竟她刚来书院那几日跟林芽请教文章的时候，避不可免的看见贺眠那一手烂字，就这？能考中秀才除非审卷人眼瞎。
这话她心里想想就行，万万是不会说出来的，免得毁了她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是不麻烦，反正纸上也没有她的名字，都不用去看，”说话之人跟沈蓉笙说，“蓉笙，你这两个月刚来鹿鸣书院完全不知道贺眠的情况，就这童试她考了无数次，也没见她真中过。”
“行了行了，贺盼还在呢，你们别总说贺眠了。”季九不耐烦的开口，想要终止这个话题。
大家同为学子，心里应该都知道自己落榜没考上是什么感受，调侃一句两句也就行了，说个没完没了的可就太过了啊。
“贺盼？贺盼才瞧不上贺眠呢，上回被她摁着打了一顿，心里肯定恨死她了，对不对贺盼？”那人提起手里的灯笼看向蹲坐在最边缘的人，笑的恶劣。
说话的人大家都叫她汪三，跟季九差不多，在外都按家里的排行称呼。
汪三从刚才到现在每句话都在针对贺眠，要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相信。
贺眠落水前两人就结过仇，那时候汪三笑她喜欢陈云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林芽来了后，汪三对林芽似乎有那么点意思，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跟他说话。可回回都被贺眠毫不留情的挡住，连多看林芽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贺眠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都别想！
就汪三这样的，听说今年才十六岁，家里的通房都两个了，还想娶芽芽？
头给她拧掉喂狗！
从那起两人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贺盼被面前刺眼的大红色晃的眼疼，伸手一把打偏她手里的灯笼，“谁都考不上，就你能考上行了吧！你最厉害！”
汪三那个学问根本比不过李绫季九沈蓉笙这样的，也就好意思取笑取笑贺眠找找存在感。
贺眠回回没考上，汪三就考上了吗？半斤的嘲笑八两的，纯属就是脸大！
汪三灯笼的蜡烛被贺盼拍倒，灯芯险些点着外头的纸。汪三连忙低头吹灭，生怕在这儿着起来。
“贺盼你是不是想死！”汪三将灭了的灯笼往地上用力一扔，上前半步居高临下的站在贺盼面前睨她。
汪三不一定敢跟贺府嫡长女正面叫板，但收拾个庶次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盼以前仗着贺府耀武扬威，可那天还不是被贺眠揪着打？可见这个庶次女在贺府的地位并没有那么高，也不像她之前吹嘘的那样受宠。
“你才想死呢！”贺盼站起来抬头瞪她，丝毫不怵，“就你还好意思笑我姐，我姐榜上无名你就榜上有名了？没考上还出来跳脚取笑别人，脸怎么那么大！”
“你再说一句！”汪三伸手就要攥住贺盼的衣服把她提溜起来。
两人身高还是有悬殊的，再加上贺盼身边的小厮不在，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她。
眼见着汪三就要抓到贺盼的衣领，季九突然大步横过来一把攥住汪三的手腕，劲儿不大不小，正好让她动弹不得，手伸不出去收不回来。
汪三就是个绣花枕头，哪里能跟经常骑马打拳的季九比。
“差不多行了，这事本就是你挑起来的，现在要是动手你更不占理。”季九表面劝解实则警告，“书院明令禁止同窗之间打架斗殴，你是想被逐出书院吗？”
贺盼再熊，那也是贺眠的庶妹，自己总不至于亲眼看着她在外面被人欺负。
旁边也有人过来劝，“就是就是，开玩笑也是有度的，你说人长姐还不许人反驳了？”
“私底下说说就行了，还非要问到贺盼面前。贺盼贺眠都姓着贺呢，她不向着贺眠难不成还向着你汪三不成？”
“要说贺盼这回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啊，混世魔王自从挨完打之后竟然知道胳膊肘往里拐了，不错不错。”
“汪三你多大人了，欺负个孩子可不行啊。”
沈蓉笙也过来劝架，她在书院里是老好人，做事面面俱到，不管女学子还是男学子，谁都乐意给她个面子。
汪三看了眼贺盼，季九把手松开，她这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胳膊，嘴里低声咒骂，弯腰把自己摔在地上的灯笼重新捡起来。
等人散开，季九才看向贺盼，笑着伸手朝她头上呼噜一把，挑眉调侃，“行啊，贺盼，今儿这事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果然熊孩子就该打一顿，打完就老实了。
“别碰我，”贺盼把头偏开，小脸不耐烦的皱起来，没好气的说，“我爹爹说摸头会长不高！”
她要是个头比汪三高，刚才根本不就跟她多说废话，上来先撩倒打一顿！解气再说！
季九“哦？”了一声，故意摁着她揉脑袋，作势要把以前从她那儿受的气给出出来。
贺盼再是庶次女，那也是贺府的女儿，再加上季九这回插手护了一把，汪三以后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没有那个胆子。
闹了这么一出，也没人再拿贺眠开玩笑，低声说些别的。
约摸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看见街头亮起两排灯笼护着中间的轿子过来了。
这是放榜了。
墙边的人瞬间激动起来，两手攥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县令把榜单贴在墙上，前脚人刚走后脚自己就挤了上去。
先从案首开始看，本来只是一眼扫过，结果眼睛盯着上面的名字怎么都移不开了。
案首居然是，居然是
“贺眠！”有人大声嚷道，“案首居然是贺眠！案首怎么会是贺眠！！”
就她，就她考中秀才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是案首？该不会是天色太黑自己看错了吧？！
可举着灯笼借着天边的晨曦光亮，左看右看案首处写的名字都是——贺眠。
那沈蓉笙呢？
有人急急的去找沈蓉笙的名字，毕竟在大家心中她才是当之无愧的案首。
第、第二……
居然是排在贺眠后面的第二名。
沈蓉笙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的排名，怔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贺府是不是替贺眠花钱走后门了？要不然就她那手烂字，文章写的再好也断然不可能是案首！
“还好还好，我也中了！”有人抚着胸口，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考了那么些次，可算中了。”
“咱们书院中的人还有——”有人眯起眼睛手指虚指着上面的名字，“季九，陈梓……”
中了至少六七个呢，再看看刚才叫唤的最欢的汪三，“汪三，汪三！你的名字呢，是不是这上面忘了写啊？还是纸太短，写不下你汪三的大名？”
她们会拿贺眠开玩笑，自然也能取笑汪三，尤其是刚才她还闹了那么一出，这会儿很难让人不替贺眠说话。
瞧瞧贺眠，起都没起，照样案首。
再看看汪三，刚才那副必中嘴脸，结果这会儿榜上无名。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打脸来的不要太快！
汪三早就脸憋的通红，又羞又恼，指着墙上的榜说，“就贺眠，能考中案首？你们敢说贺府没给她花银子？”
她这话说的可就阴暗了，就算心里这么想的也不能明着说出来，否则你让白县令怎么做人？
“要我看这榜不公，案首要是沈蓉笙我还服气，是贺眠我一点都不服！”汪三梗着脖子说，“要不然咱们回去跟贺眠对证，怪不得她今天不敢来呢，原来是因为心虚！是知道自己必中！”
被点名的沈蓉笙眼皮一跳，虽心中赞同汪三说的话，但她不能承认，“别这么想，是我才能输人一筹，只得了个第二。咱们就是要回书院，也该是庆祝贺眠，而不是去质问她。”
大家都想看热闹，毕竟贺眠能考中案首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往书院走的路上，贺盼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朝前面的人大声嚷喊，“我姐没花银子走后门！她认真看书练字了。”
她扭头跟旁边的季九说，“她放假的时候都在家里练字，根本没出去玩。我娘也不是那样的人，我们没给县令送钱，要不然我娘为什么不多送点银子，把我的秀才一起买了？”
而且她看起来还比贺眠聪明，母亲与其给贺眠买个那么扎眼的案首，还不如给她买个秀才呢，这样别人也不会那么惊讶。
贺盼这时候脑子转的倒是挺快。
季九若有所思，抬手摸了摸贺盼的头，垂眸说，“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现在榜单已经出来了，她们要是有疑问完全可以去县衙里把贺眠的卷子调出来，到时候看了卷子大家就能心服口服了。”
童试不像乡试，童试考完就能在县衙里直接调卷子。有些觉得不公的，或者不明白自己为何不中的，完全可以去县衙查看。
公开又透明。
大家回到书院的时候，贺眠才刚起。
汪三率先冲上去，阴阳怪气的讥讽她，说贺府可真阔绰，案首说捐就捐。
“姐，”贺盼跑到贺眠面前，仰头看她，“你考上秀才了，而且还是案首。”
贺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考了个第一。
她眼睛缓缓睁大，说了声卧艹！
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考试小天才，头回考童试就考了个第一名！以后可还了得！
“请吃饭，我请大家吃饭。”贺眠挺高兴的，她本就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但没想到发挥的这么好！
汪三嗤笑的看着贺眠，“吃饭就能遮住大家的嘴了？你可真是厉害啊，居然考的比沈蓉笙还好，你娘野心真大，捐个秀才还不行，非要捐个案首。就你，也配？”
季九低声跟贺眠说，汪三怀疑她这案首不是自己考出来的，而是贺母送银子送出来的。
“既然送银子就能考中秀才，那你怎么不送？”贺眠挑眉看向汪三，也不觉得生气，“你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提前去打听过，后来觉得太贵又放弃了？”
贺眠还真不了解这里允不允许捐官，但自己水平自己知道，而且就贺母的脾气，断然不可能花钱买个秀才的功名回来，否则何必等到现在。
汪三家里实力别说不如贺家了，她就连季九家里都不如，当下恼羞成怒指着贺眠骂不要脸！
听说榜单已经出来，李绫跟陈云孟都来了，包括林芽跟申夫子她们，结果刚到就看见这一幕。
李绫瞬间上前呵止住汪三，“都是同窗，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这么丢人的同窗！”汪三朝地上啐了一口。
陈云孟气的瞪圆眼睛，“汪三你怎么回事啊？考不上就发脾气吗？”
他看向贺眠，贺眠正跟林芽说话，顿时更生气了。自己维护她，她都不看自己一眼！
林芽担忧的伸手握住贺眠的小臂，“姐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贺眠看见林芽后眼里瞬间全是笑，没忍住反握住他的手腕跟他分享，“芽芽，我考中秀才了，还是案首，厉不厉害？”
林芽眼尾撩起，余光撇着气的都快骂爹的汪三，再看看这边丝毫没受到影响的贺眠，心里松了口气。
他笑着抬头看她，眸中光亮闪烁，像是有星星，“姐姐自然厉害。”
“回头给你买好吃的！”贺眠伸手捏了捏林芽的脸，手感极佳，心情瞬间更好了。
申夫子看了下没心没肺的贺眠，她根本就没把跳梁的汪三放在眼里，只好站出来说道，“行了行了，本来是好事，非要这么闹。”
她开口主持公道，“既然汪三觉得贺眠的功名有假，那我们就去县衙取卷子，到时候真假与否一看便知。”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陈夫子也过来了，她带着这群学子去县衙取卷子。
白县令看着院子里的这群学子们，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每回都有些自命不凡的人怀疑榜单要看卷子。
她直接让身边的主簿去调卷子出来，当着鹿鸣书院两位夫子的面，现场翻找卷子，断然没有半分作弊的可能。
“贺眠，你真考中了秀才？”陈云孟也过来了，语气轻快，“你这次开窍了啊。”
贺眠觉得他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什么叫开窍了，她什么时候笨过？以前那么多场大小考试她就没怕过。
“姐姐那般聪明，自然能中。”林芽看着贺眠，眸光晶亮，连语气尾音都带着小骄傲。
贺眠被夸的轻飘飘的，故作矜持的说，“低调低调，都是常规操作。”
汪三站在院子里斜睨着贺眠，看见她一幅得意的模样，没忍住说道，“她就等着待会儿哭吧！”
真是死鸭子嘴硬，到现在都不肯承认，非要闹到衙门来，看回头卷子调出来她怎么收场！
以后还有没有脸在书院里待下去。
沈蓉笙也看着贺眠，只是没说话。
“找到了，贺眠的卷子在这儿。”翻卷子的主簿把一张卷子抽出来，先捧给旁边的白县令看了眼，经她点头后交给两位夫子。
陈夫子跟申夫子两人当着院子中众学子的面仔仔细细的将卷子看了一遍。
底下众人屏住呼吸，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俩。最紧张激动的就数汪三了，她就等着陈夫子亲口说贺眠卷子有假。
陈夫子是什么人，她是鹿鸣书院里公正的代表，怎么都不可能有所偏向的。
陈云孟也紧张，他既想相信贺眠，又本能的怀疑她考不了这么好，一时间心里纠结的很。
全场最轻松的莫过于贺眠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终于，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陈夫子沉声开口，“贺眠文章——”
不少人眼睛睁圆，呼吸都屏住了，偌大的院子十来个人，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陈夫子目光从汪三紧绷期待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贺眠身上，跟她对视，一字一顿，“当得案首。”
贺眠文章，当得案首。
她又重复了一遍，汪三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夫子，话脱口而出，“不可能！”
不知道是不愿意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陈夫子把卷子拿给李绫，让她传阅给学子们挨个看过。
字的确是贺眠的字，她们或多或少都看见过，就这乍一看还不错，但仔细看又觉得略显别扭还带着点淡淡丑陋感的馆阁体，除了贺眠就没人能写出来，作不得假。
“没错没错，是贺眠的文章。”
“写的真不错啊！”
沈蓉笙捏着卷子的手指崩的发紧，视线黏在文章上，骨节微白，呼吸带着颤意。
这等文章竟然是贺眠写出来的？！
卷子被汪三从她手里抽走的时候，沈蓉笙都没反应过来。她胸中心脏狂跳，眸光闪烁，垂眸遮下眼底晦暗神色。
她以为自己才是全书院最聪明的那个，案首她是志在必得，甚至目标都没放在一个小小的童试上，结果本是囊中之物的案首竟被贺眠突然截杀，生生成了第二。
“不、不——”汪三话都不利索了，眼睛盯着卷子，手抖的厉害。
怎么可能！
她呆若木鸡。
贺眠怎么真考中了秀才，还是案首，那这样的话多年来迟迟没考中的人就只有她自己了！
汪三受不了这个打击，卷子一扔自己跑了出去，身后一时间全是奚落嘲笑的声音。
数月之前，女配“贺眠”也遭受过这些。
白县令本来在县衙里坐着，这会儿倒是想看看突然考中案首的黑马到底是谁。
她背手站在学子们看不见的角落，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见她们都是这般年轻，心里颇感欣慰，脸上露出笑意，觉得莲花县后继有人了。
白县令本欲收回目光，结果视线碰巧落在一个男子身上。
怎么会有男子？
白县令多留意两眼，才发现其中一个自己见过，是陈夫子的儿子，性格活泼似女孩，比自家殷殷要健康开朗的多。
另一个……
白县令视线落在他细长漂亮的眼睛上，看着那张还算稚嫩的脸，莫名有种似曾见过的感觉。
在哪儿见过呢？
还没等她想清楚，鹿鸣书院里的那群人已经走了。
主簿见自家大人怔在原地若有所思，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的却是刚出炉的案首。
这孩子这般年轻就是案首，前途无可限量啊，而且长得不错，跟她娘贺母当真很像。
主簿想着自家大人最近有心替少爷物色妻主，顿时想偏了。
“案首是贺府的嫡长女，配少爷倒也合适。”主簿说，“而且将来如果往上接着考，有大人帮助，她也会轻松许多。”
白县令本来还真打算替白殷殷选妻主。她想着儿子嫁了人有事情可做，就不会悲春伤秋了，至少不至于连下人除个草他都要念叨几句。
这两个孩子的文章成绩下来后都看过，她本来挺喜欢沈蓉笙的文章，因为更沉稳扎实一些。可到底太过于稳了，就显得有些平，不如贺眠的出彩有灵气，因此错失案首。
再加上沈蓉笙家世不如贺眠，思来想去，白县令都觉得把白殷殷嫁到贺家倒也不错。
她没直接把话说出去，留了个回旋的余地，毕竟也得先探探殷殷的态度跟贺家的意思。
白县令正好借着贺眠考中案首的机会，去了趟贺府。
贺母一早就派人去看过榜了，听闻贺眠中了秀才而且还是案首，惊的连鞋都没穿就下床出去了，反复问老竹，“此事当真？”
“当真！真真的！”老竹高兴的脸上笑出褶子，“红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正是小主子的名字！”
贺母缓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先是表情沉稳的告诉贺父这事，也不管他如何激动，自己收拾整齐去祠堂上了三炷香，感谢祖宗保佑。
她让老竹去接贺眠回来，别的不说，好歹自家人要庆祝庆祝。
这么多年啊，她可算盼到这一天了。
贺父亲自去接的贺眠，连带着林芽跟贺盼都一起回府。
“我儿争气！”贺父眼睛还是肿的，说到这事又要喜极而泣。
他握着贺眠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秀才啊，以后见着县令咱们都不用下跪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眠儿蠢笨跟功名无缘！
想到自己来的时候白县令亲自上门的事儿，贺父皱皱眉。
妻主只匆匆的跟他说了那么一两句，说白县令突然上门肯定不仅仅因为贺眠考中案首，怕是有别的事情。
贺母从商脑子转的快，迅速分析一通隐约有个猜测，觉得白县令这次怕是为了她儿子白殷殷来的。
白少爷年龄跟贺眠相仿，加上贺眠中了秀才，这个时候白县令有这个想法也不难理解。
贺母把这事说给贺父听，是想让他先探探贺眠的口风，如果她没有意思，自己这边好方便回话。
“眠儿，你知道白少爷吧？”贺父拉着贺眠的手说，“就是白县令家的公子。”
白殷殷？
车里的三个孩子齐齐看向贺父。
贺父笑着说，“爹爹来的时候，白县令来咱们府上了。”
坐在贺眠身旁的林芽眸光微动，遮在袖筒里的手指慢慢攥紧，隐约猜到了什么。
贺眠沉浸在中了秀才的快乐里，“哦”了一声，“来就来呗。”
贺父见她没听懂，索性说的更直白一点，“眠儿，你也十五了，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大爹爹是要给大姐说夫郎了！”贺盼懂了，捂着嘴笑起来。
贺父以前挺不喜欢贺盼的，毕竟这是个魔王，又是徐氏生的。可这会儿听他头回叫自己大爹爹，倒是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贺眠还真没想过这事，她扭头看了眼林芽。
林芽抿唇看她，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茫然的脸色，一眨不眨。
贺眠没忍住笑了下，凑过去看他眼睛，“芽芽真好看，连睫毛都比别人浓密。”
她说着说着单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怎么又说到芽芽了，”贺父轻拍贺眠手背，让她回神，“问你白公子呢，你觉得白公子长相如何？”
这
直接说丑不合适吧？
作为重要男配，白殷殷长的自然不差，只不过病殃殃的，不符合贺眠的审美。
林芽也病弱，但林芽就比他好看，还比他讨喜。
“还……行吧。”贺眠沉吟片刻，谨慎的给出三个字。
她的“还行”落在贺父耳朵里就自动转化成了“好看”。
贺父觉得贺眠是害羞了，眸中一片过来人的了然，故意笑着问，“那如果让他做你的夫郎呢？”
做什么？
贺眠惊诧的看着贺父，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做夫郎，就白殷殷？
贺眠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她有罪，请让她出家，而不是让白殷殷来制裁她。
她得多想不开啊才会娶白殷殷！
就是救苦救难也轮不到自己吧，这事去跟女主说，她温柔多情，肯定乐意。
自己就算了，自己目前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贺眠讪讪的笑，慢慢把手从贺父掌心里抽回来，眨巴眼睛看着他，“这就，不用了吧。”
怎么，考中案首还赠送县令家的公子一个吗？
贺眠狗的不行，轻声问，“我能不能选择只要案首，不要赠品？”
贺父，“……”

第34章
得知白县令要来,贺母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贺眠的确到了可以娶夫的年龄，不然上回也不会让张叶与她相处。
再说白县令虽是莲花县的小县令，但人家是从京城来的,在官场多少有些门路。
将来若是贺眠出息了接着往上考，有白县令给她铺路,走的会平顺些。而且娶了县令公子，贺府的茶叶生意会比现在还好做。
种种利弊分析下来,贺眠娶白少爷绝对是利远远的大于弊。
可听闻白县令家的公子身体孱弱,将来怕是不好生养，且性子也较为悲春伤秋,跟眠儿明显不合适。
虽说贺母是商人，万事以利为先，但这到底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再说她们母女两人的感情这几个月才有所修复，贺母不想没经过贺眠的同意就贸然点头。
好在白县令过来后也没开门见山提起这些,而是品着茶跟贺母闲聊。
提起这次贺眠的文章，白县令说的就多了些，包括先前在县衙里闹得那么一出。
事关考试舞弊行贿，白县令却以轻松的语气姿态坦然的将此事拿出来跟贺母调侃，显然是行的端坐的正，毫不心虚。
“现在的孩子,年轻气盛,所以个个以为自己必中,一旦落榜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就开始左右怀疑起别人来。”白县令笑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砸吧着品了品，眼睛微亮,“好茶。”
招待上宾，贺母拿的自然是今年新下来的春茶。
白县令夸完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是嫉妒心作怪罢了。只是妒忌同窗肆意污蔑，还沸沸扬扬的闹到衙门来，那就不妥了。”
“万一被不明真相的百姓看到，掐头去尾只听见‘功名有假’的话，再往外到处说，一传十，十传百的，那我与贺眠岂不是白白的被冤枉了？”白县令摇摇头，“到时候总不能一个个的亲自去澄清吧？被毁清誉只能认栽。”
贺母眉头拧的死紧，表情严肃。
白县令撇着她的神色，笑着将茶盏搁下，顺势侧身同她说，“汪三是鹿鸣书院的学子，关于她的处分自有书院去定。我今天来你这儿，不光是为了喝口好茶，还想跟你说说这事，哪怕我不说，你也能从别处打听到。”
白县令语气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无奈，“汪三的错让她自己担着，就没必要殃及汪府了。咱们县里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你们撑着，作为本地父母官，实在不想看到咱们县里自己人不合的场面发生。”
莲花县几年前还是挺穷的，全靠贺府季府这样的商贾之家出银子修路种树开山办学，带着莲花县向前发展，百姓这才过上好日子。
要是贺府因为贺眠汪三的事情针对汪府，别的商贾肯定会选择站队，到时候影响最大的还是莲花县。
白县令今天过来还真不单单为了自家儿子的终生大事，她除了是殷殷的母亲，还是整个莲花县的父母官，不能不看得长远点。
听她这么说完，贺母才知道自己狭隘了，竟只想到儿女之事上。她站起来跟白县令拱手行礼，“听大人的。”
“坐坐坐，咱们寻常聊天，不要那么正式。”白县令朝旁边摆手让贺母坐回去，往外看了眼，“贺眠是不是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还是想再近距离看看这孩子。
文章写的那般有灵性，想来人也应该是个很有趣的。
提起贺眠，贺母眼里藏不住的自豪，“快了吧，她爹爹亲自去接了。”
从有了贺眠起，贺母就幻想着这一天的到来，贺府也不指望贺眠登上天子堂位极人臣，她能考个秀才回来光耀门楣也就够了。
谁知道盼了那么些年，贺眠她是越来越不争气，贺母对她的希望是一次次的熄灭，逼不得已都要指望贺盼了，没想到她这次突然就中了！
还是案首。
这让贺母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激动？早上刚听说这事的时候，贺母还当自己出现幻听了，心中怀疑，眠儿她真的中了？
几个时辰过去，她刚开始激动的心情也平静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才能表面沉稳的坐在椅子上等贺眠进来。
“见过大人。”贺父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正厅中，朝坐在上位的白县令行了一个男子家的礼。
贺眠和林芽跟着他行礼。
“免了免了，今日又没穿官服，不用那些虚的。”白县令这才正式看向贺眠，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越看心中越满意。
贺眠长相继承了双亲的优点，身形高挑细长，往正厅一站不卑不亢的，眸光清亮，脸上带笑，光看着就很阳光精神。
是谁说贺眠性子阴郁不爱跟人说话的？果真传言不可尽信。
将来殷殷若是真嫁给贺眠，自己也就放心了。
白县令目光从贺眠身上收回来，正要跟贺母开口，余光恰好扫过站在贺眠旁边的少年。
白县令微微怔住，重新看向林芽，皱紧眉头苦思冥想。
她还是觉得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少年，至少见过相似的眉眼，可突然间就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到底是年龄大了，记性不如从前。
白县令探身询问林芽，“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双亲是做什么的？”
她一连三问，问懵了在场的四人。
贺眠疑惑的看向贺父，睁大眼睛询问:白家还有个女儿吗？不然打听芽芽干什么！
白县令挺贪心的啊，想把儿子嫁给她，女儿娶芽芽？卖一送一，清仓出售吗？
就是薅羊毛也不能逮着贺家的两个孩子一起薅吧！
贺父也是惊诧，抬头看向坐着的妻主，用眼神询问。
贺母微微摇头，她也没看懂白县令的意思。按理说白县令应该询问贺眠才是，怎么换成了林芽？
“名唤林芽，家住林家庄，父亲姓琳，已经不在了。”林芽眼睫落下，轻声回话。
他也不懂怎么突然问起自己了，只是规规矩矩应了县令的话。
“琳氏？姓林。”白县令皱眉细想，最终毫无结果，放弃的摇摇头，“罢了罢了。”
见白县令明显欲言又止，贺母使个眼色让贺眠先带林芽回去。
等两个孩子离开后，贺母才看向白县令，“大人，可是芽儿有什么事？”
白县令神色不确定，“我总觉得曾见过他似的，可我未曾去过什么林家庄。”
她笑着摇头摆手，“许是我记错了。”
“大人，”贺父心神俱惊，想起什么不由说道，“您可能没记错。芽儿不是我家兄长的亲生儿子，是十年前在路边捡到的，听兄长说他当时衣着华丽，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只是当时找了许久也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有来认孩子的，再加上膝下无子，这才自己养了起来。
“是捡来的？”白县令手掌搭在椅子把手上，眉头拧的很深。她见贺家妻夫齐齐看着自己，这才犹犹豫豫的说道，“这孩子的眉眼，我曾经见过。”
“在哪儿？”贺父已经站了起来，手指紧攥，呼吸都屏住了。
贺母伸手握住他的手背，抬头看他，带着股无声安抚的意味。
“在京城。”白县令说，“只在京城见过。”
白县令是从京城来的，这些年也去过一些地方，要是问林芽具体长得像她见过的谁，白县令可能不记得了，但要说在哪儿见过，白县令可以肯定的说，是在京城。
林芽的亲生母父，可能在京城。
贺父跌坐回椅子上，反手握住贺母的手，目露茫然无措。
自家兄长去世前便猜到了，说他离开后芽儿怕是会过得艰难，让他如果有可能，就替芽儿留意一下亲生母父的消息。
这孩子这么多年虽然没说过，但心里肯定是想的，想知道自己双亲是谁。
贺母知道贺父的想法，侧头看向白县令，她却笑着摆摆手，“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是真不记得了，不然肯定告诉你们。”
要不是林芽眉眼实在是漂亮的让人太过于惊艳，白县令估计根本想不起来。正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才依稀还有个印象。
因为林芽的事儿，贺家妻夫显然惊的不轻，白县令到走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起白殷殷。
送走白县令之后，贺母跟贺父合计了一下，决定先不把这事告诉林芽。
芽儿心思敏感细腻，若是知道双亲可能就在京城，怕是会惦记，到时候若是白县令记错了，或者没能寻到，岂不是希望落空？
京城那么大，想找人如同大海捞针，可不容易。
别看贺府在莲花县数一数二，这要是到了京城，怕是低如蝼蚁。
反正林芽也这么过了十年，还是不要贸然给他希望，就现在这样就挺好，哪怕找不到亲生母父，贺府也会拿他当亲生儿子养着。
贺父现在的心情跟脸色不适合去见两个孩子，就在松萝院缓了会儿，让贡眉去看看她们。
其实从贺父哪里离开后，林芽就怀疑起来。白县令家里只有一个儿子，这事他是知道的，那她突然打听自己做什么？
他来到莲花县后，住在贺府就没出去过，哪怕在书院也极少跟人接触，白县令断然不可能贸然替他做媒。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林芽眉头紧皱，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贺眠侧头看他，目露疑惑，“芽芽，你在想什么？”
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在想姐姐。”林芽说的毫不犹豫，他眨巴眼睛暂时敛去思虑，抬眸看贺眠，“那姐姐呢？”
都回府了，自然是
贺眠挑眉笑，“你猜。”
林芽兴趣乏乏的说，“……花生米。”
真是毫无难度。
她除了花生米还能惦记点别的吗？林芽情绪不高，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
贺眠摇头，停下来看着他，眸色认真，“错了，我是在想芽芽。”

第35章
林芽表情微凝,怔怔的跟贺眠对视，能从她眸子中清晰的看见自己呆愣惊喜的模样。
心脏漏跳瞬息，随后是一拍强过一拍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里头像是揣了头小鹿，在用稚嫩圆润的角毫无章法的胡乱顶撞。
姐,姐姐说想他！
自己竟然赢了花生米？！
姐姐心里果然还是有他。
血色上涌，林芽脸蛋绯红,脑子里刚才那些白县令不白县令的思虑全都没了,只余下贺眠那句，“我在想芽芽。”
不管贺眠是不是因为他情绪低落想要说话安抚他,还是真的随口表露心意，林芽都觉得高兴。
榆木疙瘩，总算是开窍了。
想到这种可能，林芽局促到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长睫煽动,头娇羞的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两人相对的鞋尖上，“姐姐刚才是说，在想芽儿？”
张口出声，他才发觉自己声音比平时轻柔黏细，小男子姿态十足。
“对啊,”贺眠眉头微微拧起,神色不解,颇为疑惑，“我在想芽芽——”
林芽呼吸屏住，耳根热的发烫，嘴角刚抿出弧度,就听见她大喘气的接了下半句话:“为什么不喜欢花生米呢？”
林芽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缓慢的抬起发硬的脖子歪头看贺眠，“？”
贺眠说，“花生米那么好吃，你怎么就品尝不到它的香呢？”
听听他刚才提到花生米时的表情跟语气，嫌弃极了。
那么好吃的零嘴小吃，为什么就单单俘获不了芽芽的心呢？
不说别人，但说在贺府住过几天的张叶，临走的时候又是问她家厨子要方子又是连吃带拿，打包了整整五大油纸包带走。
可见多爱吃。
贺眠语气遗憾，看向林芽的表情就像是他就此错过了什么天大的美味一样。
林芽还没死心，缓声问，“就这个？没别的了？”
他疯狂暗示，“芽儿心里可都是姐姐，姐姐除了花生米，心里就没点别的了？”
贺眠想起自己热乎的秀才功名，骄傲的挺直腰背，笑的得意，挑眉看着林芽，“当然还有了。”
林芽瞬间眸光清亮，期待的看着她，贺眠表示，“还有学习。”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林芽深吸口气，抬手缓慢的捂着胸口，里头刚才扑腾乱撞的小鹿突然一头栽在了花生米上，四蹄一翻，厥了过去。
本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回，结果林芽却发现，自己非但没能比过花生米，现在还多了个学习！
他生生降到了第三。
“姐姐心里就没有芽儿吗？”林芽抬眸看贺眠，表情低落，“姐姐就不想芽儿吗？”
贺眠纳闷的看着他，不能理解林芽的想法，“你就站在我面前，随时都能看见，还用得着想吗？”
“……”林芽被啧的一愣，竟觉得贺眠说的还挺有道理！顿时更气闷了。
看他表情比刚才还不开心，贺眠讪讪的问，“芽芽，你是不是那个快来了？”
所以情绪多变，脾气古怪？
林芽撩起细长漂亮的的眼尾看她，闷闷的问，“姐姐又要劝芽儿多喝热水吗？”
“也不是，”贺眠真诚的建议，“你还可以少吃辛辣，晚上早点睡。”
林芽朝她敷衍的笑笑，二话不说带着绿雪扭头就走。
贺眠眼睛睁圆，指着林芽的背影问翠螺，“他，他这几个意思啊？不信我是吗？”
这都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了，而是芽芽分明是在质疑她多年的亲身经验啊！
果然情绪多变，脾气古怪。
翠螺脸看向别处，不敢说话。亏得林芽公子脾气好，这要换成是她，从主子提起花生米的时候就捂她嘴了。
其实林芽本来心里还乱七八糟的想着白县令的事儿，要是换成平时，自己一个人怕是能琢磨一夜都睡不着。
可被贺眠这么一闹，什么想法都没了，光剩下气了。
他回到云绿院后发觉小腹有些坠痛，这才发现还真被贺眠说准了……
绿雪笑嘻嘻的将崭新的贴身衣裤递给屏风后面的林芽，“眠主子还挺细心的，对少爷也好。”
林芽心累，不想说话。
绿雪却道，“您看，少爷您自己都没记住的事儿，她都替您记住了。”
他指的是什么时候来月事。
林芽爹爹去的早，没人告诉他这些，再加上林芽平时都住书院，贺父有心想说，可每回事情一多就记不起来。
仔细想想，还真就贺眠跟他说这个。
林芽突然脸色臊的发红，薄唇轻抿。
这边他刚从屏风后面换完衣服出来，外面就听见翠螺在院子里喊，“绿雪，绿雪，我家主子要我给林芽少爷送东西来了！”
绿雪急忙扭头看林芽，一副“你看我说眠主子疼您吧！”的表情。
林芽指尖微攥，走出去就看见翠螺手里提着个食盒。
听绿雪说，男子家这个时候吃些好吃的会缓解许多，吃甜的最为好用。
以贺眠的想法，这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些寻常的糕点甜粥一类的吧？
虽说自己不一定多爱吃这些，但好歹她心里总记挂着自己的。
其实关于男子的月事日期，林芽觉得被贺眠清楚的记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还是止不住滚烫，像有暖流细细滑过。
他眼睫煽动，轻声问，“姐姐送我东西了？”
“对！主子亲自交代的。”翠螺笑的开心。
林芽语气也轻快不少，往前走了两步垂眸去看，“送的什么啊？”
翠螺打开盖子，好家伙，满满一大海碗的生姜红糖水。

第36章
早上得知贺眠考中秀才后,贺母便让徐氏准备准备，说自家人晚上一起庆祝庆祝。
“自家人？”徐氏关起门来跟汀溪哭诉，“你看自从早上知道贺眠考中秀才后,她还拿我当成自家人吗？我不过就是个管家办事的，人家主房那边才是个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我跟盼儿就是外人。”
“不然她来了之后,也不会就只交代这一句话，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有两个女儿呢,贺眠中了,盼儿不是没中吗，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心都偏到哪儿去了。”徐氏抹着眼泪，觉得自从贺眠落水跟林芽来了之后，府里的天就变了。
贺母的心思逐渐转移到主房那边，疏远了自己跟女儿。
要知道以前出风头从来都是徐氏，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汀溪看不得自家主子哭,宽慰他，“家主可能是事情多，听说前厅白县令都来了呢。”
他本意是想安慰安慰徐氏，贺母没跟他多说话不是因为贺盼没考中，也不是不在乎他了，而是要去应酬。
偏偏这会儿徐氏听了这话免不得想成,“是啊,她贺眠考中秀才出息了,连白县令都来祝贺，唯独我家盼儿无人过问，盼儿心里该多难受啊。”
光是想想自家女儿委屈失落的模样，徐氏的心就跟被刀子割了一样。
谁知他话音刚落,贺盼就从外面推门进来，狐疑的屋里屋外看了两眼，问道，“爹，怎么大白天的把门关了？”
她来到跟前，疑惑的看着徐氏，“你怎么哭了？”
瞧瞧他家盼儿多懂事，尽管自己心里难受，回来还是先关心他这个当爹的。
“好孩子，爹没事，”徐氏摇摇头，抹掉眼泪打起精神扯出笑来，抬手摸摸贺盼的脸，“盼儿，你还小，这次不中咱们还有下次，总能中的，别难过。”
“我没难过啊。”贺盼不耐烦的把徐氏的手拉下来，往旁边椅子上一瘫，两腿抻直，神色开心，“我姐中了，娘特别高兴，也就不会管我了。”
以前每次回家母亲总要盯着她的功课问东问西，若是她嘴里没个实话，母亲说不定还会让老竹去书院里问夫子，问她平时表现如何。
贺盼只要从书院回来，第一天没有一次不是绷紧头皮小心应付，可累了。
现在多好，大姐考中了，母亲一高兴连带着看她都显得和颜悦色起来，至少不再板着脸了。
贺盼得了自由，在外头疯跑好一会儿，所以才刚回来。
“盼儿，不许说这种赌气的话。”徐氏心里无论怎么想，都不会让女儿觉得母亲不疼她了，“你可是你娘的希望，她怎么可能不管你。”
“怎么还管我啊？”贺盼本来蓬勃朝气的圆脸瞬间垮下来，“我姐不是考中了吗？”
徐氏这才听出不对劲来，他刚才以为贺盼是说气话呢，感情他是真的不想让妻主管她？
“什么你姐，爹爹只生了你一个，你可没有一父同胞的亲姐姐。”徐氏看向贺盼，轻声纠正，“别叫的这么亲，回头旁人该说三道四的了，以为咱们要巴结秀才呢。”
贺盼没太听懂，什么不是一父同胞就不是亲姐姐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猛的看向徐氏，睁圆眼睛大声问，“我跟我姐不是一个娘吗！”
贺盼吓的脸色苍白，声音都虚了，“爹，难道我不是娘的孩子？”
“瞎说什么呢！”徐氏也被吓的坐直身子，示意汀溪快把门关上，“你当然是你娘的亲女儿。”
母女两人长的那么像，岂能是假的？
徐氏抚着胸口，眸光闪烁。
他进贺府前可就有了贺盼，这若是两人刚才的对话传个只言片语出去，他还要不要活了？
“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了。”贺盼松了口气，又笑呵呵的看向徐氏，“爹，我晚上想吃桂鱼，大爹爹不是把大姐的庆祝宴交给你办了吗，你让人给我做个桂鱼吃。”
大爹爹？
徐氏惊的倒抽了口凉气，直直的看着贺盼，“你喊谁是大爹爹？”
“大姐的爹爹啊。”贺盼理所应当的抬起头说，“他是我姐的爹，我不应该叫他大爹爹吗？”
这，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徐氏见鬼似的上下打量贺盼，这才多久女儿就跟主房走的那么近了？
听听这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大爹爹，以前贺盼喊两人可都是直呼其名的。
徐氏捂着胸口，眼眶又红了，“你是不是也不想要爹爹了？”
他命苦啊，妻主跟女儿全被主房那边笼络走。他本以为不管妻主如何，女儿总归是跟他一条心的，但现在女儿说叛变就叛变了！
这种打击对于徐氏来说，可要比被贺父抢走贺母抢走管家权大的多。
徐氏处处算计，为的不就是他跟贺盼吗，现在贺盼投向贺父，自己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琳氏真是好手段啊，竟然从我女儿下手！”盼儿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徐氏哭起来，表情凶狠，“这事我跟他没完！”
他扭头又站起来去抱贺盼，柔声说，“盼儿，你可千万不能被贺眠给骗了，她接近你肯定不安好心。”
贺盼被徐氏抱的太紧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大姐能有什么坏心？她又不图我什么。”
听见女儿这么说，徐氏气的不轻，“好话歹话你都不听了是吧！那，那爹爹只好打醒你了！”
贺盼可是他全部的指望，这要是被主房那边拐去，他还拿什么跟琳氏斗？
一听说要挨打，贺盼跑的可快了，跟兔子似的，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这可把徐氏气坏了，晚上连贺眠的庆祝宴都借口称病没去。
他不来，饭桌上倒是难得的和谐，吃罢饭休息一夜，第二天贺眠跟林芽又回了书院，而贺盼则被徐氏留在府里，说他生病要女儿陪着。
林芽看向贺眠，她摇头，“没事，徐叔是亲爹，肯定不会下狠手。”
再说熊孩子皮厚跑的快，就徐氏一个足不出户的男子，还真不一定能抓到她，估计过两天拿她没办法也就送回书院了。
这两天正好让贺盼在家多待待，让徐氏感受感受自己教出来的熊孩子熊起来能有多坑爹。
两人回到书院，才发现汪三不在讲堂。
李绫说，“汪三被陈夫子逐出书院了。她妒忌同窗，心胸狭隘，陈夫子说让她回去好好反省。”
旁边陈云孟没忍住插嘴，“听说她回家后她娘还把她打了一顿，”他配着抽打的动作，杏眼弯弯看向贺眠，像是邀功，“估计以后要在家学从商了。”
汪母怪汪三口无遮拦乱说话，嫉妒贺眠可以，但不能当着那么些人的面公然说出贺母给县令送银子的事儿。
几乎她们这些学子刚从县衙出去，后脚白县令就让人去汪府了，告诉汪母说要不是大人海量，光凭污蔑县令这一条，汪三都是要打板子的。
所谓祸从口出，就是这个道理。
“对了贺眠，去玩蹴鞠吗？”李绫见陈云孟一直跟自己使眼色，心中无奈笑笑，“林芽也去玩玩？”
“他怎么可能会玩这个？”陈云孟几乎脱口而出，余光撇见李绫皱眉看向自己，立马眼睛转动，轻哼着说，“林芽身体弱，才不跟咱们一起玩呢。”
鹿鸣书院也不是光教学问，还教骑射跟下棋打拳，除了这些，天气好的时候，申夫子还会鼓励学子们去蹴鞠，全当锻炼身体了。
别看申夫子体型圆润，她还挺热衷督促学子们运动的。
贺眠也是后来才知道，申夫子以前家里穷，赶考的时候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京城的，路上见到了太多因为身体原因只能走到半路的学子。
进京赶考，有时候不是简单的四个字而已。
“芽儿的确不会蹴鞠，”林芽见陈云孟忍不住的往贺眠身边凑，手指微动，抬头看向贺眠，尽管满脸都写着失落，还是勉强的扯出笑容，“姐姐如果想去玩，那就跟云孟哥哥一起去吧，芽儿没关系，只要姐姐玩的开心，芽儿就开心。”
他又来这套！
陈云孟鼓起脸颊瞪了眼林芽，看向贺眠，抬起下巴激她，“不是吧贺眠，就一个时辰，你这个秀才不会连出去玩这么会功夫都要林芽点头吧？”
女人都好面子，就像有的女人，在家里夫郎打个哈欠都吓得打哆嗦，在外面却会装出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模样。
陈云孟猜测贺眠这次肯定不会拒绝自己，不然可就公然承认她怕林芽了，以后岂不是很没面子。
跟爬山不同，蹴鞠林芽肯定没玩过，就是跟过去也只有干看着的份。而自己不同，他跟女学子打的这么火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蹴鞠玩的特别好。
陈云孟两手背在身后，特别自信的抬起头，表情挑衅的看向林芽。
再能说有什么用？到底还是不懂女人。
他看向贺眠，“走吧，沈蓉笙她们都等着呢。”
也是这次童试，让陈云孟对沈蓉笙有所改观，听说先前她还替贺眠说过话呢。
贺眠本来就对蹴鞠没什么兴趣，一听说还有女主，果断的选择不去。
是学习它不香？还是晒太阳睡觉它不爽？为什么非要参与到男女主的多人运动里面呢？
陈云孟不高兴了，“你是怕林芽生气，还是觉得会输给我？难道你就不想跟我一起蹴鞠吗？”
林芽也侧眸看向贺眠。
贺眠抬头，表情为难，像是责怪陈云孟非要让她把实话说出来。
她尽量委婉，“要不你自信点，把‘吗’去掉试试？”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她就是不想跟他玩而已。

第37章
自己好脸对贺眠,她却爱搭不理！
陈云孟气的险些蹦起来，被眼疾手快的李绫一把给拉了出去，轻声哄着说,“蓉笙她们还等着呢，咱们若是再不过去她们就要催了。”
陈云孟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讲堂。
林芽视线从两人的背影转到贺眠身上,看着她好看的侧脸，想的却是张叶寄来的书信。
张叶早已探亲结束跟随双亲踏上回程了,路途中给林芽寄来信件跟不少礼物,提前庆祝他七月中旬的十四岁生日。
对于男子来说，十四岁格外不同,多数男子过了这个年龄就意味着可以说亲嫁人了。
亏得林芽如今养在贺府，否则就凭借他后爹的品性，今年年初就恨不得给他相看人家，早早的嫁出去换些聘礼回来，省的养在家里浪费粮食。
林芽眼睫垂下,遮住眸底神色，视线正好落在自己手腕的玛瑙镯子上，另只手的指腹轻轻摩挲。
张叶在信里先是长篇大论的讲述了他在探亲路上遇到的趣事，绘声绘色的，让林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同时他还询问林芽跟贺眠的感情进展，告诉林芽他越往北走发现民风越发彪悍,尤其是那儿的男子若碰到喜欢的女人,当街表明心意的都有。
张叶当即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贺眠迟迟不开窍可能是因为林芽太含蓄了，说的还不够直白。
导致贺眠始终只拿他当个弟弟，而没有别的想法。张叶告诉林芽，你得再主动点,让她发现你跟弟弟是不同的。
再主动点？
林芽若有所思，眼睫垂落，像是在看着腕上的镯子。
身旁人一动不动的太安静了，贺眠没忍住扭头看他，结果就看见林芽盯着他的玛瑙镯子发呆。
也能理解，毕竟这个世界的男子们都喜欢首饰。
比如白殷殷，头上就戴着支色泽莹润的羊脂玉簪子，连陈云孟脖子上都挂了个精致的小金锁。更别说书院里的其他男子了，或多或少也都戴了各种首饰。
唯有林芽，素静的很，头顶绑的向来都是浅色绸带，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男学子里显得格外清纯干净，就像雨后的嫩芽，清新脱俗。
贺眠虽然觉得这样的芽芽特别好看，但不代表他就不喜欢穿金戴银啊？
贺眠还真仔细回想了一下，林芽好像也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就这镯子还是张叶父亲刚见面的时候送他的，被他小心收起，偶尔戴着，生怕磕碰到。
除了这个镯子，他还有一支刚来贺府时贺父送的颜色翠绿的簪子，以及徐氏给的不值得一提的便宜玩意。
就那么三两件，跟白殷殷比起来太寒酸了，怪不得他会爱不释手的摸着镯子。
“芽芽，”贺眠突然出声喊他，神秘兮兮的轻声说，“你生辰的时候，我送你件首饰。”
林芽微怔，慢慢回神，“送，送芽儿？”
“对，送你份特别贵重的首饰，比所有人的都好。”别人有的，芽芽也不能缺了！
贺眠手里还是有不少银钱的，尤其是这次中了秀才，回头银子不够张口问徐氏要的时候，他就是再生气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出来。
林芽眼睫轻颤，心头微热，突然期待起来。
时间过得也快，两场夏雨过后，转眼也就到了七月中旬。
贺父有心替林芽办个热闹的生辰宴，邀请了不少人过来。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女儿的，女儿还没成亲娶夫的，全都一一送了帖子。
他的意图明显，芽儿这都十四岁能嫁人了，指望林家那两个没心肝的后爹跟“后”娘，能给他说个什么好人家？
这事说到底还是要指望自己这个亲叔父。
贺父有心想借着生辰宴给林芽物色个好人家，谁知道别人跟他恰好有同样的想法，尤其是莲花县那些家里有儿子的人家，也想借着这个生辰宴探探贺父的口风。
听说上回白县令亲自来了贺府一趟，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冲着贺眠来的。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觉得贺白两家怕是要结亲了，谁知道转头这事就没了音信，也不再听白县令提起。
有人通过关系，跟在县衙后院里当差的亲戚偷偷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白少爷得知这事后跟白县令闹了一通，说宁愿出家都不要嫁给贺眠。
白县令这才歇了心思，不再多提。
他白殷殷不稀罕贺眠，别的人家稀罕啊！得知白县令没了那个意思，其他有儿子的人家可都蠢蠢欲动起来。
贺眠啊，那可是贺府的嫡长女，贺家那么大的家业将来还不全都是她的吗？
再说这孩子也争气，能考中秀才的又岂是蠢笨之人？
将来她不管是接着往上考，还是落榜继承贺府，那都是穿金戴银一辈子的富贵命。
能把自己儿子嫁到贺府，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百利无一害。
他白殷殷自命清高不愿意，说明他没有享福的命。
比起娶林芽这个外姓人跟贺府搭上亲，旁人显然更热衷往贺府里嫁儿子。
以前贺眠这孩子她们多少也见过几次，说实话那时候是真没看上眼神木讷神情呆滞的她，觉得贺府将来怕是贺盼的了，连带着让自家夫郎跟徐氏交好。
可现在她不一样了，考中秀才不说还拔得头筹！
几乎是一夜之间，贺眠在莲花县有儿子人家的母亲心里，瞬间从过了夜的馊馒头成了诱人的香饽饽。
各家父亲把自家儿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势必要在宴会上艳压群芳。
而这群人里，就属夏家的嫡长子夏子文容貌最为出色。
夏家跟贺家有生意往来，自觉跟贺家联姻的可能性更大些。
临出门前夏母格外叮嘱，要夏子文务必给贺父留下个好印象，争取让贺眠注意到他，最重要的是后面那条。
只要贺眠愿意了，以贺父的柔软性子，怕是不会多干预。
夏子文颔首轻声应下，心里显然也有这个打算。
商人重利，哪怕是嫡长子，也免不得会像今天这样被推出去联姻，与其随便嫁个歪瓜裂枣，还不如搏一搏嫁给贺眠呢。
毕竟贺眠容貌不差，家世又好，前途无量，怎么看都是妻主的极好人选。
夏子文坐在马车里为自己打算盘，可能是天太热了，怎么都静不下心。
如今正是七月，太阳最毒，何况今日天气大好又临近晌午，车里车外暑气蒸腾，热的人心浮动。
夏子文这个人最不耐热了，侧眸皱眉让持扇的侍从用力扇风。他今日特意画了精致的妆容，可不能因为出汗给毁了。
今天宴会上肯定有不少男子，自己务必要做最出彩的那个。
临近中午，一辆辆马车朝贺府驶去，没多大会儿功夫，贺府门口就被堵的水泄不通，连府邸后面的那块空地上都停满了轿子。
平时徐氏最喜欢这种场合了，他长袖善舞跟大家结交，如同贺府主君一般享受着被人吹捧的快乐。
现如今不同了，那些郎君们进来就朝松萝院走，眼里仿佛没他一般。
徐氏心里恨的要死，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在贺父身旁微笑着帮衬招待客人，实打实的干着侧室的活儿，免得落下难听的名声。
“咱们在这儿说话就行，别拘着孩子们了，”夏家郎君笑着同贺父说，“让他们都去找芽儿吧，同龄人之间有话说。”
听见夏父开口，其他人都附和起来，显然打着同样的主意。
贺眠不在主厅，肯定是在林芽那儿啊，哪怕不在，儿子跟在林芽身边总有机会见到她。
贺父原本兴致勃勃，跟贺母说今日定要给林芽挑个好人家。结果现在抬眸扫了眼，才发现今天来的这些郎君多数都是带着儿子过来的。
他心里略感失望，哪能不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间兴致乏乏，随口应了。
贺父虽然也希望能给女儿挑个夫郎早些定下来，但肯定不是在芽儿的生辰宴上选。
得了父亲的话，这些男子们三三两两手牵手的往云绿院去。他们之间有些彼此相熟的，便头对着头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议论的不是旁人，正是旁边跟个优雅天鹅一样的夏子文。
其实瞧见夏子文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旁边这些男子们就已经猜到他也是冲着贺眠来的，否则不会打扮的这么出色，让男子看见都觉得惊艳。
跟夏子文，在场的男子没一个能在容貌上比得过他，毕竟这可是公认的莲花县美人之一，清冷矜贵。
知道获胜的机会不大，其他人显然也就放松起来，路上说说笑笑的，声音传的老远。
夏子文手里捏着团扇，遮挡着刺眼的阳光往云绿院走。
跟同行的男子不同，他们中或多或少有去鹿鸣书院念过书的，好歹认识林芽。
夏子文从来就没去过书院，所有的学问都是夏母请了夫子上门教授，哪里认识林芽是谁。
再说自己怎么说也都是夏府的嫡长子，林芽不过是寄住贺府的外人，自己过去也不用刻意跟他主动说话，只美美的站在那儿等贺眠过来就行。
今天过生辰的主角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借着这场宴会让贺眠对自己留下印象。
他忍着旁边的聒噪，心不在焉的快步往前走，生怕晒花了妆。
绿雪在屋里听见动静，撩开竹帘踮脚往外看，就看见有群男子朝自家院子走来，心中疑惑，扭头问，“少爷，他们怎么都来咱们院了？”
林芽抬眸，细挑的眼尾撩起来笑了下，语气丝毫不觉得意外，“许是来庆祝我生辰的。”
“林芽。”有人走的快，已经到了院子里，脆声喊他。
林芽这才走出去，目露惊喜，连忙将他们请了进来，“外头热，快来屋里凉快。”
绿雪见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提着衣裙进屋，刚想说什么，就听少爷出来吩咐，“去备茶水糕点过来。”
林芽轻声说，“来的可都是男子，记得备热茶。”
屋里坐着站着的至少有七八个男子，谁知道有没有哪个是不是不方便，还是热茶更妥帖些。
绿雪立马应声下去，觉得少爷真是心细体贴。
可等他踏出廊下阴影站在炽热太阳底下，绿雪才猛的想起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屋里的四个冰盆，今天一早就被少爷撤掉了啊！
人少还好些，打个团扇静坐在屋里也不嫌热，可人一旦多起来，岂不是要热死？
绿雪本想回去提醒少爷，可仔细一想自家少爷畏寒却耐热，只要少爷没事，别的少爷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绿雪立马放下心，脚步轻快的跑到厨房让人备了热茶跟糕点过来。
众人刚进到屋里丝毫没觉得热，反而觉得比外头要阴凉些。于是跟林芽相识的都各自熟稔的找了椅子坐下来，把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一些不熟的，就靠着门，坐的离林芽远些。尤其是夏子文，丝毫不想跟林芽说话，就坐的最远，好方便贺眠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刚才得知贺眠不在此处的时候，夏子文是既失落又高兴。尤其是看见林芽的长相后，夏子文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林芽生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拂柳的身段，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尤其是侧眸看过来的时候，细长的眼尾撩起，粉色泪痣为本就不俗的脸更添光彩，这眉眼着实惊艳到他了。
尤其是自己妆容精致才这般好看，而他未施粉黛就有这种姿色，若是贺眠真在此处，夏子文倒是要怀疑起这对堂姐弟的真实关系了。
可能是坐的离门太近了，夏子文觉得周围热气蒸腾，连手里团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尤其是侍从们端着热茶跟糕点上来后，顿时感觉屋里更闷了。
“林芽，你这怎么是热茶啊。”快到饭点，不少人都饿了，有些没忍住的就伸手拿起糕点咬了口。
大热天吃糕点，越吃越渴。
可手边的又是热茶，喝与不喝都难熬。
按理说这个季节，端上来的不该是凉茶瓜果吗？怎么是热茶糕点呢。
“哥哥们都是男子碰不得凉的，芽儿怕有些哥哥身子不方便，这才特意让绿雪备了热茶。”林芽笑的单纯无辜，眼里全是信任，“徐叔说，夏季喝点热茶对身体好。”
徐氏是个侧室，他对你能有什么好心？
几人偷偷撇嘴，却没当众把这话说出来，只觉得林芽实在是太好骗了。
吃了糕点喝了热茶，汗跟水一样流出来，擦都擦不过来，有人这才想起来问，“林芽，你这屋里怎么没有半点凉气，是不是没放冰盆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这屋里好像真没冰盆。
三伏天，家里有点条件的，谁不往屋里放上那么几个冰盆？否则岂不是要生生热晕过去。
来的都是娇贵公子，丝毫不耐热，有些拿团扇的都用力扇着，没拿团扇的只能掏出巾帕擦汗。
林芽像是才反应过来，抬手捂唇轻轻的惊讶出声，“哎呀，芽儿忘了屋里没放冰盆呢。”
那你现在倒是赶紧让人放啊！
还不晚，再过些时辰，他们这脸上的妆可就全花了。
林芽微微蹙眉，攥着衣袖看向众人，轻声解释，“芽儿身体不好，受不得寒，屋里若是放了冰盆会生病的。今天是芽儿的生辰，哥哥们能体谅芽儿的，对吧？”
他目露请求，楚楚可怜。
“……”众人满腔的话，被林芽一句“今天我生辰”堵在喉咙里。
对啊，今天是人林芽生辰，他们各怀目的过来，本就不是真心给他祝贺，这会儿怎么还能强人所难要求他不顾自己身体把冰盆端上来？
有几个男子彼此对视，心说不行就先走吧，去哪儿都比在这屋凉快啊！
他们蠢蠢欲动，正要站起来，林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眼弯弯的轻声说，“姐姐说她待会儿就过来看我呢，芽儿想，她肯定带了瓜果。”
于是有那么几个本来都站起来的男子，又磨磨蹭蹭的坐了回去，为了掩饰尴尬，还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抿完才觉得更热了。
刚才险些站起来的男子里面就包括了夏子文，他最不耐热了，这会儿后背全是汗。尤其是屋里这么多人，简直跟个大火炉一样，蒸的人头晕。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中暑了。
夏子文看向坐在主位的林芽，他清清爽爽的，像是丝毫没觉得热。
这人忒有心机了！
夏子文心中暗叹，甚至开始怀疑林芽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旁边已经有些男子脸上的妆容都脱了，脂粉顺着汗水流下来，看着有些吓人。
得知自己脱妆，那男子索性拿出巾帕将脸上的妆擦掉，舒服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今天险些在云绿院热的化成水，早上何必要早起在脸上乱折腾？横竖自己都没有机会，还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自我放弃了，可是夏子文还没有，他对于贺眠是势在必得。因为对林芽没有好感，加上怕热，夏子文是一口茶水都没喝，可这会儿依旧热的满头是汗。
等了半个时辰，茶都快喝完了，还没见贺眠回来。
有些男子已经想要走了，偏偏林芽总是掐准时间，趁他们准备开口的时候，适时让身边的小侍绿雪去催问贺眠什么时候过来。
于是他们又坐了下来。
屋里续上热茶，林芽笑着招呼大家，“不要客气，哥哥们就当到了自己院子，多喝些。”
他们的院子才不是大烤炉呢！
有人实在受不住了，终于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夏子文的时候，视线顿时黏在他脸上，惊诧的张着嘴巴，提醒道，“夏子文，你妆花了。”
夏子文热的晕晕乎乎，全凭一口气撑到现在，身上全都黏糊糊的都是水，也感觉不到脸上的妆。
这会儿听人提醒，立马惊诧的从袖中掏出铜镜对着脸看，顿时气恼用袖子遮面，心里恨死了林芽。
他正要起身离开，偏偏这时候好巧不巧绿雪从外面回来了，他擦掉额头的汗，笑盈盈的跟林芽说，“少爷，眠主子来了。”
贺眠撩起帘子，语气轻快，“芽——”
“？”她进来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屋里那么多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夏子文离门最近，看见贺眠过来，多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放下袖子，两手交叠贴在小腹处，端庄大气的起身，跟贺眠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他势要露出最好的一面，让贺眠对他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但夏子文显然忘了自己脸上的妆花了。
两人相对，空气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就听见“唰”的声竹帘落下，贺眠飞速的退到门外，“对不起，打扰了。”
她站在门口，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
卧艹，刚才那是什么玩意？！

第38章
夏子文的脸就像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红的粉的黑的都有，混着汗水晕染开，就跟京剧的脸谱差不多。
偏偏他穿的还是锦白夏衫,配上这么张大花脸，乍一看确实吓人。
贺眠站在门口踌躇,那只手怎么都不敢再掀竹帘。
看着面前晃动碰撞的帘子，夏子文愣在原地,目露茫然,不懂贺眠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刚才提醒他妆花了的男子把自己的小铜镜慢慢举到他眼前。
“！”
夏子文倒抽了口凉气，直接跌坐回椅子上,又羞又臊的抬起袖子遮住脸。
他本想艳压群芳，做今天最出彩的那个男子，让贺眠对他过目不忘。现在目标倒是完成了一半，估计看见这张脸，贺眠这辈子都忘不了！
夏子文咬唇,愤愤的掏出巾帕将脸上的妆全部擦掉。
他卸妆的时候，林芽掀开帘子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笑着喊她，“姐姐。”
看见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林芽，贺眠这才舒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拉出来,仿佛他身后的屋里有猛兽似的,“你怎么也在里面？”
“芽儿一直在里面呀,”林芽眨巴眼睛，“哥哥们过来给芽儿庆生，芽儿不在自己屋里应该在哪儿？”
是啊，这是他的院子。
贺眠欲言又止,正要问屋里什么情况，就看见夏子文掀开帘子出来了。
他脸色通红，看见贺眠也不好意思再跟她对视，只匆匆福身行了个礼就快步离开云绿院。
贺眠不动声色的躲在林芽身后，面色沉稳的跟他们回礼颔首。
七八个男子，从屋里鱼贯而出，实不相瞒，贺眠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里，一个都没记住。
反倒是林芽跟他们依依告别，好似关系极好，格外舍不得，挽留他们再坐会儿。
还坐？
就那火炉一样的屋子？
还是算了吧。
他们本欲在贺眠面前搏个好印象，可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什么打算跟心思都没了。
就他们现在汗流浃背素面朝天的样子，恨不得遮袖躲着贺眠走，祈求贺眠没记住自己的脸。
而且连夏子文都败北了，他们更没兴趣往前凑。
林芽目露遗憾的轻轻叹息，扭头跟贺眠说，“芽儿挺喜欢哥哥们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不喜欢跟芽儿共处一室。”
屋里多暖和啊。
等人走完，贺眠才放松下来，她根本没听见林芽说了什么，抬脚就要往屋里走，用手当做扇子在脸边扇风，“外头太热了，我要进去凉快凉快。”
里头怕是更热。
林芽眼皮猛的一跳，眸光闪烁，连忙伸手握住贺眠的手腕，眨巴眼睛，“姐姐，芽儿饿了，能吃饭了吗？”
说起吃饭贺眠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脚步顺势停下，“对，差点被吓忘了，我就是来喊你吃饭的，娘说可以开席了。”
宴席设在堂屋院里，林芽作为男眷，要先去找贺父，同他一起过去。
再说松萝院里，各家郎君本来正聊的开心，使劲浑身解数的哄贺父高兴，见他面露笑意，心里都觉得稳了，要是儿子再把贺眠拿下，那就更好了。
个个算盘打的噼啪响，直到看见原本打扮的花枝招展清清爽爽的儿子汗流浃背神色郁郁的从外面走来。
“？”
这，这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脸上的妆就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画了幅特别漂亮的水彩画，就扭个头的功夫，全部变成简笔的了！
也不是说多丑，但肯定没刚才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啊？”夏父慌忙起身，拉着夏子文打量他的脸，低声问，“怎么还把妆擦了？”
不止夏子文，其他人的妆也都没了。
难不成是从林芽那儿打听到贺眠喜欢男子不施粉黛？
“爹爹，别说了。”夏子文恼的不想说话，到现在脸上的热意都没褪下来，十多年来他都没像今日这样丢过脸！
“没事没事，”夏父环视一圈，发现哪怕就是素颜，自家儿子也是最出色的那个，顿时放下心来，“我儿不施粉黛也好看。”
夏子文听到这话险些哭出来。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他素颜也不怕。可好巧不巧，自己的大花脸正好被贺眠看了个正着，还不如其他人早早的把妆擦了呢。
都怪林芽！
什么身寒怕冷不摆冰盆，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夏子文有苦又说不出口，毕竟也不是别人拿刀子逼着他们去云绿院的。只能说人家早已猜到他们的心思，设好了陷阱等他们自己跳进去。
夏子文心里叹息，觉得要是想嫁到贺府，怕是难啊。
他站在旁边不吭声，倒是有些忍不住的，瞧见林芽过来，故意语气不高兴的当着贺父的面问出来，说怎么孩子们去了趟林芽的云绿院，妆都没了？
早听闻贺府里面有个绝色少年，想来就是他了。就那双勾人的漂亮眼睛，指不定对贺眠有什么心思呢。
贺父看热闹看的高兴，笑着将林芽伸手招过来，摸到他的手才微微一惊，“芽儿的手怎么那么凉？”
“叔父知道的，芽儿身子弱畏寒，”林芽把刚洗过的手递到贺父掌心中，眼睛弯弯的看向屋里其他男子，“亏得哥哥们体谅，全都愿意陪芽儿在没放冰盆的屋里坐着，直到姐姐过来喊芽儿都才离开。”
听完这话，刚才开口的郎君顿时心虚的看向别处，表情讪讪的闭上嘴不吭声了。
自家儿子打的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屋里没放冰盆还干坐着，图的不就是等贺眠过来吗。
都是自找的，还能多说什么。
贺父扫了眼他们的脸色，心里冷笑说活该。
他面带微笑，让林芽挽着自己的胳膊，起身说，“走吧，去吃饭了。”
先前脸上带妆的时候，这群少爷们个挺胸抬头自信骄傲，走路的气势就像湖边散步的白天鹅一样。
许是现在素面朝天，到了宴会上反而显得畏手畏脚的，跟在各自的父亲身边低着头也不说话，更没往女眷那边看。
他们里面，唯有林芽，同样不施粉黛却跟往常无异，不管是神色还是举止，都落落大方。
有了他对比，贺母只觉得其他的公子少爷们显得太过拘谨怯懦，她是女人不好往贺父那边多看，但只扫了一眼，也知道这些都不适合贺眠。
她没打算给贺眠找个家世多般配的，毕竟贺府的生意在莲花县里做的已经够大了，贺母想的是，只要两个孩子合适就行。
她对功名也许有些执着，但对女儿的终身大事态度并不强硬。
中午贺府设宴，东西用的都是极好的。包括这个季节的时令水果荔枝也有。
这东西可不便宜，贺府却每桌都摆了一盘，可见对林芽的重视和在乎。早知道不好往贺眠身上打主意，就该把女儿也带来试试。
大家各怀心思，加上天气炎热，整顿饭吃下来，不少人食之无味，走的时候都是强颜欢笑。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贺父没有在今天替女儿选夫郎的意思，连带着贺眠都没往这边多看一眼，更何况贺府里还有个林小公子。
这贺府的门，没有想象中的好进。
下午休息的时候，徐氏关起门舒了口气，由着汀溪给自己捶打肩膀，轻阖眼皮笑了下，“你看见了吗？今天那群小公子们灰头土脸的，全被林芽比了下去，我们贺府的门岂是他们想的那般，说进就进？也不看看自家儿子是什么姿色。”
今天可累死他了，贺父在松萝院跟郎君们聊天喝茶吃瓜果的时候，他这个府中管事的始终在堂屋忙活，累的脚不沾地。
原本徐氏一肚子的怨气，心里厌恶死死那些原本巴结他，现在改去巴结贺父的郎君们了。
瞧瞧他们那副嘴脸，恨不得把心思写在脸上。以前怎么没见他们那么稀罕贺眠？如今态度转变，看中的不还是贺府的家业跟贺眠的功名吗？
算盘打的倒是响亮。
谁知道就去趟云绿院，好好的算盘就这么落空了。
“他倒真是好手段，不动声色的把人都收拾了一顿，到头来旁人连半个字都怪不到他头上。”徐氏轻呵了一声，“也怪那群少爷们姿色不如林芽，但凡有个比他长相更出色的，今天也不至于输成这样。”
这话汀溪只是听着没敢说话，他虽然心里一点点都不喜欢林芽，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得好看。
要是想要姿色风头完全盖过他，这样的人汀溪想象不出来。
徐氏看着那群郎君们带着儿子翘起尾巴过来，夹着尾巴回去，心里格外的痛快，看见他们脸上吃瘪，自己也舒心不少。
要他说，贺眠不如娶了林芽算了，就他那病弱的身子，将来能不能生养还不好说呢。但是光凭他那手段跟心眼，肯定容不得贺眠房里有旁人，这倒是替自己解决了一大麻烦。
盼儿现在年龄小，娶夫生女让贺府延续香火讨得贺母的欢心怕是还要几年，但如果贺眠也没有孩子，那大家可都一样了。
徐氏微微睁开眼睛，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而且林芽家世比不得贺府，进府后也不会借着身份问他要管家权。
再万一贺眠往上考，中了举人，将来去了别处，那贺府可不就是他盼儿的吗！
徐氏突然觉得眼前一片光亮，觉得贺盼跟贺眠交好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反正那孩子怎么说教怎么打骂她都不听，还不如随了她的意，让她跟贺眠好，将来就看贺眠怎么好意思抢妹妹的东西。
徐氏激动的指尖发颤，猛的坐直身体，疲惫更是一扫而空。
他突然的动作吓了汀溪一跳，以为力气太大捶疼了，徐氏朝他摆摆手示意无事。
他眯着眼睛，心说自己应该把眼光放的长远些才对。等下次贺母再过来，自己得跟她吹吹耳旁风才是。
徐氏这边恨不得替林芽跟贺眠牵线的事情两人完全不知道。饭后贺眠随同贺母跟贺父一起站在门口送客。
她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站在林芽身前，面上微笑目视前方，看起来老实懂事极了。
而实际上，贺眠背在身后虚攥成拳头的手朝林芽摆了摆，像是有东西要给他。
林芽微怔，上前半步，背着两个大人悄悄将手伸过去，就看见有两个圆溜溜的褐红色外皮的东西从她手心里滚到自己掌心中。
是荔枝！
刚才饭桌上，每桌一盘荔枝，别的东西也许还有剩的，但荔枝肯定都被吃完了。
贺眠也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个头比饭桌上的看起来要大些，形状也漂亮，圆滚滚的桃形。
这东西被贺眠虚攥着，捂的微热，落在林芽手中，热意顺着掌心一直流到心底。
林芽垂眸浅笑，弯着眼睛把这两颗荔枝攥在手心里，搁到晚上都没舍得吃。
荔枝其实是贺眠从贺盼那儿要来的，还没到饭点贺盼就跑去后厨，从那筐荔枝里挑了四五颗个头大的，自己先吃了一个，又拿去分给贺眠。
这东西供不应求，府里买的也不多，今天都用来待客了，下次想吃估计还要等上几日。
贺眠本来想吃颗尝尝，后来见这两个长得还挺好看，想着芽芽可能没见过，就给他留下了。
自己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也不在乎这点。
她本来打算去云绿院的时候就给他的，谁知道被夏子文吓了一顿就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今日林芽生辰，贺父有心为他撑腰，显示他在贺府的地位，好方便日后说个好人家。所以除了中午的宴会，晚上还有个场烟花。
贺母想着上回贺眠中了秀才也没来得及放烟火，索性这次一起庆祝了。
天色刚刚擦黑，贺府门外就围了不少百姓，组成一个半圈，都等着看烟花呢。
贺母带着贺父徐氏从府里出来，贺眠林芽贺盼跟在后面，见她们出来，老竹这才满脸都是笑褶子的拿着带火星的棍子，一只手捂耳朵一只手伸过去点炮仗。
“咻——”的声，火红星光窜到天上，沉浸一瞬，随后炸开，变成满天繁星。
外头孩子发出惊奇的欢呼声，百姓也都在笑，捂着耳朵昂头看。
贺盼跑出去跟几个孩子一起玩，跃跃欲试的想跟老竹一起点炮仗。
徐氏拦了两次没拦住，心里略感忐忑的看向贺母。
这要是换成以前，贺母早已皱眉轻斥了，现在却是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当做没看见。
徐氏松了口气，看向开心的乱蹦的女儿，脸色慢慢柔和起来，余光瞥了眼站在贺眠身旁的林芽，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行。
林芽还是头回过这般热闹隆重的生辰，他是被爹爹捡回来的，也不知道生辰到底是哪天，爹爹便把捡他的那日当做他的生辰，也就是每年的今天。
以往每次生辰，母亲总是说忙，并没有时间陪他，林芽也知道母亲对于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并不十分亲近，心里也无怨怼，只陪爹爹吃份他亲手做的长寿面，听他讲故事入睡也就觉得心中满足。
后来爹爹去世，母亲更是不记得他的生辰，每次都是林芽都绿雪过，主仆两人吃点好的，就当庆祝了。
只有今日，过的这般盛大，像是恨不得要告诉全莲花县的人，今天是他生辰。
林芽眼眶不自觉的发热，侧眸看着仰头看天的贺眠，咬咬唇离她近了些。
他眸光闪烁，想起张叶信上的话，心跳加速，红着脸假装怕烟花的声响，瑟缩着靠近贺眠，胳膊擦着她的胳膊。
林芽紧张的屏住呼吸，直到撇见贺眠并没有其他反应，这才大着胆子伸手出食指勾住她的手，慢慢攥住。
“啾——啪！”
一颗烟花突然在头顶炸开，林芽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眼睫上下煽动，都不敢去看贺眠的脸色，偏头看向别处，装作一切如常。
手被人攥住了，贺眠才低头疑惑的看了眼，抬起两人相握的手看向林芽，语气古怪的叫他，“芽芽。”
林芽呼吸发紧，神色茫然无辜的歪头看她。他表面装的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紧张。
贺眠眨巴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没忍住嘲笑他，“你怎么那么胆小啊，你看我，一点都不怕！”
“对了芽芽，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贺眠松开林芽的手，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借着头顶的灯笼光亮以及天上的烟花，林芽能看出像是镯子的轮廓。
果真是说送首饰就送首饰。
“我挑了好久的，”贺眠献宝似的慢慢打开红布，语气得意，“肯定贵重，你一定喜欢。”
林芽看她这么自信，也跟着紧张期待起来。
既然是贵重首饰，那首先排除银镯子。
羊脂玉？还是翡翠？他已经有了个玛瑙镯子了，总不至于还是玛瑙的。
最后一层红布被揭开，“噔噔噔噔噔！”贺眠自动配音，把手递到林芽面前，掌心里托着是两只又粗又圆的大金镯子。
灯笼下，金光闪闪的，差点闪瞎林芽的眼。
这个还真没想到！
果然是贵重首饰，又贵！又重！
偏偏贺眠满脸期待，“喜欢吗？”
金手镯，足金的，哪个玛瑙镯能比得上？而且带在腕子上携带方便，万一缺钱或者要应急，还可以直接当做抵押，多实用！
林芽还真没见过有几个十来岁的男子手上是戴着大金镯子的，这确定不是送给叔父的？
他眸光复杂，仿佛听见心里的羊脂玉镯子翡翠镯子“哗啦啦”碎了一地的声音。
贺眠牵起林芽的手腕给他戴上，一手一个，嘀嘀咕咕说，“你都不知道，这东西可贵了。”
她银子自然不够，去账房问徐氏支银子的时候，徐氏险些没气的厥过去！问她是要在外面买半间店面回来吗！
金镯子有两根筷子粗细，实心的，特别沉。
林芽只觉得两只胳膊沉甸甸的往下坠……抬起来都要用点力气才行。
抬眸对上贺眠微亮的眸子，林芽扯出微笑，昧着良心说，“镯子很好看，芽儿很喜欢，姐姐眼光真好，选的东西……总是那么，”他顿了下，吐字艰难，“……独特。”
“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贺眠指着镯子说，“我还让人特意刻了四个小字呢，你看看。”
她不说林芽还真想不起来金镯子上还有字。
他仔细转动镯子找了一下，一支上面写的是“情比”，一支上面写的是“金坚。”
两个连在一起就是:
“情比金坚。”
林芽微怔，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尤其是第一个字，抬眸呐呐问，“情？”
什，什么情？
他心脏收紧。
贺眠语气理所应当，“那当然是社会主义姐弟情了。”
难道你还想当我爸爸！

第39章
回到书院后,申夫子跟贺眠数了数，告诉她童试上面还有乡试会试跟殿试，想要登上天子堂,这条路任重道远啊。
也就等于，童试只是小升初,乡试是初生高，会试才是高考,而殿试则是研究生考试。
基本过了会试就不愁吃喝,如果运气好些过了殿试，那就等于直接分配工作升级为国家公务人员,彻底拥有铁饭碗了。
这么一算，自己骄傲半天的秀才，原来就是个初中生？
……贺眠瞬间冷静了。
乡试是八月初开始，跟童试有所不同，地点设在省城的贡院,考试的时间跟场次也增加不少，总而言之，乡试的含金量比童试高多了。
七月底学子们就要从下面各县前往省城备考，像是路途遥远或是靠步行的，更是提前一个月出发。
鹿鸣书院这次去考乡试的举人学子共有十八个，临出发前申夫子跟陈夫子格外叮嘱她们,出门在外务必要互相关照。
李绫因为有过一次乡试经验,被选出来当领队,大家都跟着她走。
明天下午出发，今天早上鹿鸣书院开了个类似于送考的大会，由掌院和陈、申两位夫子给学子们讲话。
所讲的内容无非是参加乡试有什么注意事项，别的不说,作弊的夹带是千万不能有的，其次便是同窗之间身在外地的互相帮扶，最后便是平安前去平安回来。
陈云孟站在旁边闷闷不乐的鼓起脸颊，眼巴巴的看着李绫贺眠她们，小声跟旁边的陈夫子说，“娘，我也想去。”
他还没去过省城呢，更何况贺眠李绫跟沈蓉笙都去了。
“秋闱不是儿戏，你去做什么？”陈夫子皱眉驳回，“再说，你若是跟着过去，李绫她们光顾着照顾你，还怎么考试？”
基本秋闱开考后，学子们全都入住贡院，除非考完不得出来。陈云孟就是跟过去，也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陈云孟恹恹的低下头，失落的揪着自己的衣带。
掌院说完话下来，示意性的看向陈夫子这边，她这才走过去，单手背在身后，沉声跟面前的众学子们说，“不少人都是头回去省城，莫要被繁华迷了眼。从考场出来那日正是八月十五，大家可以跟李绫去街上看看热闹，但万万不能因为外物迷失本心。”
学子们表情严肃，站的笔直，齐齐应了声，“是。”
“别说的那么严重，她们都有分寸，”申夫子笑呵呵的过来，缓解紧张气氛，充当红脸角色，“去吧去吧，好好考，考完什么都别想就好好玩，我们在这儿等你们回来，给你们补过中秋。”
大家脸上这才露出轻松的神色，大声喊，“好！”
正因为乡试才是正式踏上天子堂的阶梯，学子们心里多少都有压力，现在还没去省城呢，就已经有些人晚上紧张的睡不着觉了，想的全是这次万一没中可怎么办，三年又三年，人能有几个三年浪费？
不说旁人，像李绫平时那么沉稳的人，心里都免不得忐忑焦虑，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一群人里，最轻松的莫过于贺眠了，不止申夫子一人跟她说，这次就当去贡院长长见识，别的不做要求。
毕竟头次考乡试，也不指望她考个举人回来。
夫子们说完话后，就让她们各自散开，回家收拾东西顺便跟家人告别，明天午饭后准时回来集合出发。
散会后，陈云孟一把拉起李绫“蹬蹬蹬”的跑到贺眠跟林芽面前，伸出胳膊拦住两人，杏眼转动，“贺眠，你们要去街上买东西吗？跟我和李绫一起去呗，李绫有经验，知道该买什么，我俩带着你。”
他挺胸抬头，拍着胸脯，一副“我罩着你”的表情。
贺眠看向李绫，李绫朝她无奈的摇头叹息。
贺眠回李绫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以表同情，随后扭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陈云孟，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用，谢谢，徐叔会替我准备的。”
到这个时候，徐氏这个管事人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做事细心周到，将贺府上下打理的妥妥帖帖的。
有时候甚对贺眠甚至比贺父这个亲爹都要大方。
先前贺父嘀嘀咕咕跟贺母说，看那个意思是想替她要回管家权的意思，不然府里的管家权落在一个侧室手里，让外人怎么想他们主房？多不利于贺眠娶夫郎。
管家？就贺父这个时而拎得清时而拎不清的性子？
可别！徐氏忒适合管家，贺眠要是想要银子在他那儿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要是一句话不行，那就直接母亲书房见。
这要是换成贺父，估计得跟她掰扯半天，叮嘱她不能乱花钱什么的。
所以这管家权必须是徐氏的，谁要是跟他抢，贺眠第一个跟谁急！
贺眠拒绝完陈云孟，带着林芽钻进贺府的马车里，就这么走了。
陈云孟攥紧拳头气的跺脚，指着扬长而去的马车问李绫，“你说说她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李绫也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来陈云孟对贺眠的那点与众不同，可惜不管自己怎么问，他都一口咬死说，只是拿贺眠当朋友，没有别的想法。
他都这么说了，李绫也不好多劝，陈云孟要是喜欢贺眠，自己还能告诉他趁早放弃，贺眠打眼看去就对他没那个心思。如果陈云孟真的只是拿贺眠当朋友，李绫还真不好劝他。
“云孟，李绫。”
听到后面有人喊他俩，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沈蓉笙。
她走过来朝两人行了个同辈间的拱手礼，显得有些客气正式，紧接着便说明原因，“我是半分去省城的经验都没有，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她这么一说李绫就懂了，“无妨，我正准备去街上，不如你跟我们同去？”
沈蓉笙霎时松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云孟，你去吗？”她看向陈云孟，声音温柔脸上带笑。
陈云孟耳根不自然的红了起来，眼神飘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俩去吧，你们万一有什么没想到的，我还能跟着补充补充。”
他近日才发现沈蓉笙这个人挺好的，脾气温柔对人有耐心，那天蹴鞠的时候更是格外照顾他。
三人约好去街上的时候，贺眠跟林芽正准备回贺府。
林芽坐在马车里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微微皱眉撩起车帘往外看，这才发现这不是回贺府的路。
如果外头赶车的人不是老竹，林芽心都要揪起来，还以为两人被人堂而皇之的从书院门口拐走了。
“竹姨，咱们这是要去哪儿？”林芽轻声问。
贺眠疑惑的看了眼林芽，纳闷道，“不是回家吗？”
“姐姐，这不是回家的路。”尽管赶车的是老竹，林芽依旧戒备的看着车门方向，慢慢往贺眠身旁靠了靠，像是害怕。
“两位主子放心，咱们是去街上。”老竹笑着掀开帘子，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贺眠，“徐主子说，采买赶考用品这事，还是交给您自己来办更好。”
徐氏今天早上便跟贺母说，应考的这些东西他一个后院中的男子也不是很懂，需要眠儿自己去买才能买的全，免得有什么遗漏的。
他手指搭在贺母的胳膊上，眸光闪烁，“妻主若是怕眠儿粗心，那便让芽儿陪她同去，那孩子心细，定然不会出差错。再说，明日就要出门赶考了，总该是孩子们出去放松放松。”
贺母没再多说，显然是把最后一句话听心里去了，“那就依你说的办。”
怕贺眠回府后就懒得再出去，徐氏颇为心机的给了银子，让老竹去书院门口堵人，把她直接送到街上。免得自己白费心思。
就贺眠那个性子，指望她主动上街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这个天还那么热。
得知这是去街上的方向，林芽倒是松了口气，伸手从老竹那里接过钱袋子。
“看来转了一圈，还是得我自己去买。”贺眠往后仰躺，生无可恋的靠在车厢上，侧眸看着身旁数银子的林芽，“芽芽，全靠你了。”
早知道刚才就答应李绫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离开过莲花县，对于外出要买干粮水壶什么的，完全没经验啊。
现在徐氏指望不上，只能指望芽芽了，好歹他还出过门。
“姐姐放心，芽儿虽然也没去过省城，但需要什么东西，芽儿心里还是知道的。”林芽将钱袋子递给贺眠，眨巴眼睛说，“怪重的，姐姐帮芽儿拿着。”
回头他挑选东西，贺眠付钱，倒是极好。
到了街上，马车停下来。
外头是七月底的大太阳，马车里放了冰盆还不觉得热，可刚撩开帘子就感觉暑气迎面扑来。
绿雪立马撑开伞，给林芽遮上，生怕晒着他。
首先要买的就是笔墨，书铺门口不好停马车，两人只得步行过去。
路上，林芽看着站在太阳下皱巴着脸的贺眠，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腕子，将她扯到伞下，“姐姐仔细热到。”
贺眠本来想说就这点太阳？还用得着打伞？
可等自己跟林芽一起站在伞底下，立马狗的把话咽了回去。
果然还是有伞更舒服，至少不会阳光不会刺的眼睛疼。
伞下阴凉地不大，两人是肩擦着肩，林芽刚才握住贺眠的手腕后就没松开，犹豫了一瞬，眼睫煽动，手指下滑借着轻薄宽松衣袖的遮掩，牵住贺眠的手。
贺眠微微一怔，疑惑的低头看了眼。
芽芽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有事没事就喜欢跟她手拉手。
就这次回书院的时候，他从马车上下来，要自己扶他，扶完后就牵着自己的手走了好远才松开，眨巴眼睛跟她说雨后路滑，他怕摔倒。
还有昨天，分明就没下雨，他还是拉着她的手。
要是普通的牵手也就算了，但他每回都把细软的手指塞自己指缝里，把两人的手握的死紧。
贺眠倒也不是嫌弃林芽，主要是——热啊！
她身体好火力旺，掌心滚烫，两个人这么十指交扣，手心里很容易出汗，总是黏糊糊的。
贺眠动了动胳膊，想把手抽回来，“芽芽，热。”
“芽儿若是不牵着姐姐，姐姐站在伞外不是更热吗？”林芽耳根通红，脸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原因，染上一层绯红，眨巴眼睛歪头看着她。
贺眠看了眼外面越爬越高的太阳，再看看伞下的林芽，果断的选择站在伞下。
她跟林芽商量，“要不，就牵一根手指头呢？”
牵手还行，但总觉得十指交扣有点怪怪的。
至于哪里奇怪贺眠又说不出来。
到了书铺，林芽先松开贺眠的手进去，见她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眸光闪烁，“姐姐？”
“来了来了。”贺眠没想明白就打算先把这事放到脑后。
嗐，芽芽能有什么别的想法，他肯定就是怕自己晒着。
东西买完，贺眠都快被他牵习惯了，下车回府的时候见林芽不牵自己，还低头多看两眼，偷偷松了口气。
掌心终于不用再热出汗了！
林芽侧眸睨她，看见贺眠脸上的小表情，皱眉反思，自己是不是主动的方向不太对？
除了十指相扣，弟弟还不会对姐姐做哪些事情呢？
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贺府一家子站在门口给贺眠送行。
“放松心态去考就是。”贺母抬手拍了拍贺眠的肩膀，“别有那么大的负担。”
她话音刚落，贺父就忍不住上前两步，“眠儿，你是头回出远门，在外面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夜里记得盖好被子，别受凉了。”
尽管这话他昨天在贺眠床前絮絮叨叨的说了无数次，今天还是忍不住再提。
贺父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伸手抱住贺眠，心里既担忧又不舍得，哽咽着说，“我儿，要不咱们不去考了吧，今年有个秀才功名也就够了，等三年后，等咱们长大些再去。”
包括贺父在内，大家都觉得贺眠这次去省城就是个凑数的。
她今年才考中秀才，虽说是案首，但乡试可比童试难多了，贺眠对于学问不过刚开窍，指望她考中举人属实勉强。
徐氏听了这话眼皮子猛的一跳，不考？怎么能不考？贺眠要是考不中举人，将来岂不是要跟盼儿争家财！那肯定是不行的啊。
“主君哥哥可不能说这种打退堂鼓的话，眠儿这还没去考呢，结果如何谁都说不准，万一真中了呢？”徐氏柔声劝，“再说眠儿多大的人了，总得出去见识见识世面的，不能拘在咱们身边一辈子长不大吧？”
“你这话说的轻松，出远门的又不是贺盼，你当然不担心。”贺父松开贺眠，捏着巾帕擦眼泪，“再说了，见什么世面，我看莲花县就挺好的。”
“莲花县终究是太小了，应该让孩子出去闯闯，”贺母这次倒是站在徐氏这边，看向贺眠，“不多经历几次，是没办法成长的。”
贺母说，“何况还有翠螺和其他学子跟她一起去呢。”
听见家主提到自己，翠螺立马挺直腰杆往前走了一步，抬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主君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主子。”
“你都还只是个孩子呢。”贺父见翠螺一本正经，没忍住破涕为笑。
徐氏撇见林芽一直站在旁边红着眼睛没出声，眸光微动，笑着提醒，“好了主君哥哥，也该留些时间让芽儿盼儿跟眠儿告别。”
知道贺父舍不得女儿，林芽才只站在旁边没插话，这会儿听到徐氏的话，没忍住侧眸多看了他一眼。
徐氏朝他笑的坦然友善，同时伸手拍拍身前的贺盼，让她也过去。
“爹？”贺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瞬间亮起来，高兴的朝贺眠扑过去，“大姐！”
她跟贺眠叽叽喳喳的说，“你去省城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
听说省城的零嘴吃食可多了。
贺盼话音刚落就发觉后背发凉，偷偷往后看了眼，就发现母亲跟爹爹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吓得一哆嗦，立马装模作样的站直了，硬着头皮小脸严肃的说，“姐，你要好好考啊，考试最重要。”
“行。”贺眠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莫名有种摸狗子的感觉。
松开贺盼，她看向林芽，笑着喊，“芽芽。”
所有人都跟她说过话了，唯有林芽安静的站在那儿，红着眼眶轻抿唇瓣看着她，也不知道过来。
贺眠悠悠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背着贺盼小声说，“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芽儿不要吃的，只要姐姐平平安安的回来，芽儿就开心。”林芽眼里含泪，咬唇抬眸看着贺眠，要多惹人怜就有多惹人怜。
“姐姐，芽儿舍不得姐姐，能不能抱抱姐姐。”林芽轻声问，眼泪粘在卷长浓密的睫毛上，要落不落，让人不忍拒绝。
就抱抱，以前又不是没抱过。
贺眠坦然大方的张开胳膊，心里腹诽，芽芽最近可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又要跟她牵手，又要跟她抱抱的，显然是喜欢极了自己这个姐姐。
自从知道自己中了秀才要去省城考举人后，芽芽明显更粘她了，看着这依依不舍的样子，显然是离不开她。
贺眠心里吐槽，脸上却都是得意，想着要是没有自己，芽芽可怎么办吧。
她原本以为林芽跟贺父贺盼一样，就抱抱她的腰，谁知道林芽却是微微踮脚伸手环住她的脖子。
“？”贺眠被他勒的微微往前低头，没忍住说，“芽芽你是太舍不得我，所以要把我勒死吗？”
林芽抽噎的动作一顿，险些没张口咬她肩膀。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开窍啊。
林芽本想抱一下就松开，毕竟旁边贺家妻夫都看着呢。可不知道为什么，嗅着贺眠身上熟悉的清淡茶香，自己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今日。
他眼眶发热，将脸埋进贺眠颈窝里，轻声说，“姐姐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芽儿担心。”
虽说来回估计也就二十多天，但仔细想想，两人好像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徐氏在旁边笑的一脸满足，跟贺母说，“瞧瞧，这两孩子感情多好。”
多适合成亲。
要说林芽对贺眠没那个意思，徐氏是半分都不信，只是现在就不知道贺眠对林芽是什么想法了。
“主子，咱们该走了，不然待会儿可就晚了。”翠螺抬头看了眼天，出声催促。
林芽这才从贺眠怀里退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耳根红的滴血，比他唇上的口脂还要艳丽。
贺眠怔怔的看着林芽，目露惊诧，微微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木讷的抬手要摸脖子。
林芽红着脸，按下贺眠的手拦住她的动作，声音有些不自然，“芽儿会等姐姐回来。”
都爬到了马车上，贺眠还没回神，心不在焉的跟贺父贺母他们挥手再见。
她呆坐在马车里，眨巴眼睛。
刚才芽芽好像，亲她了。
就在翠螺说话的时候，他侧头亲她耳根后面。唇瓣柔柔软软的，带着热气。
当时贺眠头皮都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到现在依旧是难以置信。
芽芽怎么可能会亲她呢？
假的，肯定是假的。
她俩可是姐弟啊！
这能是弟弟对姐姐干出来的事儿？！
贺眠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有些快，吞咽了一口唾沫压压惊，伸手往耳后摸了下。
芽芽今天涂了口脂，颜色有些像熟透的樱桃。
贺眠垂眸看着指腹上的红色口脂，瞳孔收缩，心脏停跳，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艹！
说好的社会主义姐弟情呢！

第40章
贺眠的马车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了，贺父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神色难掩担忧,“翠螺年龄到底还小，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如何能照顾好眠儿。”
他看向贺母，“应该让老竹跟着去的。”
老竹是府里的管家,前些年跟着贺母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识过？怎么看都比翠螺要靠谱许多。
“她是跟其他学子们一同去省城，带上老竹实在不像样子,再说她也都十五六岁了，我像她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你肚子里都有她了。”贺母觉得贺父担忧太多，只要带够银子身边有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徐氏倒是能理解贺父的心情,如果出门的是贺盼，他能哭死过去，夜夜难以入睡，想着她那么小，在外面可会冷了饿了被人欺负了？
这种话贺父就不该跟贺母说。
她时常在外面走动做生意，自然不能理解后院中男子对于孩子的担忧,别说贺眠十五六岁了,她就是四十五六岁,在贺父眼里依旧是个父亲需要操心的孩子。
如徐氏所猜，自从贺眠离家后，贺父就茶不思饭不想了，整日莫名红了眼眶,说梦到贺眠在外面被人欺负，好在近日林芽没回书院，一直在松萝院里陪他说话。
贺母起初还有耐心安慰贺父两句，但他终日这样就有些受不了了，索性躲到徐氏这边，眉头紧皱，“都说慈父多败女，这话果然不假。眠儿都多大了，他还操心这操心那的，将来眠儿如何能独当一面？以前眠儿不成器，我看都是他惯的。”
“主君哥哥会担心这些主要是拿眠儿还当孩子，就像妻主说的，眠儿她都十六了，若是成了家，哥哥的心思可能就放在眠儿夫郎身上去了，也不会这般整日忧虑。”徐氏端来凉茶柔声安抚，轻声细语的如夏日晚风，恰到好处的缓解人心燥热。
贺母心情这才缓和许多，接过凉茶叹息说，“也不是没给眠儿相看过，就像之前的张叶，知根知底，开朗活泼，多好的小公子，偏偏两人没这个缘分。”
还有后来的夏子文，夏母也有那个意思，贺母也不拒绝，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称为莲花县美人之一的夏家少爷来到贺府后生生被林芽给比了下去，贺眠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徐氏眸光闪烁，绕到贺母身后力道恰到好处的给她揉捏肩膀，“妻主糊涂了，咱们府里就有更好的人选，也是知根知底，何必去选外面的那些。”
“咱们府里的？”贺母搁下茶盏放松的仰着头轻阖眼睛，“芽儿？”
“是啊，我瞧芽儿这孩子倒是挺好的，那日生辰宴上我特意留意过，全莲花县的小公子没一个容貌能比得过他的。”徐氏为了自己女儿的未来，卖力推荐林芽，仿佛那是他亲侄子一样，“而且也是个有孝心了，整日陪着主君哥哥宽慰他，何况跟眠儿感情也好。”
徐氏柔声说，“妻主您看，这两人青梅竹马的，还能有谁比芽儿更适合眠儿呢？”
“芽儿……倒也不是不行。”贺母眉头微微拧起，没一口答应也没一口拒绝。
徐氏跟贺母好些年了，多少也是了解自己枕边人的，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不反对这事，否则直接否决了。
至于没一口答应，怕是想跟贺父好好商量商量，毕竟林芽是贺父的侄儿。
徐氏见好就收，也不多说，免得贺母怀疑自己的动机，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贺母下午在徐氏那儿，晚上却回松萝院休息。
她看贺父眼眶始终都是红的，被林芽安慰了一天，到现在才算止住眼泪，否则肯定留着精力跟自己闹呢。
如此一想，芽儿这孩子留在自家倒也不错。知根知底的，跟贺父关系又好，也不用担忧他嫁到别处受委屈。
看来徐氏白天提的那事也不是不行，正好说出来也可以用来转移贺父的注意力，省得他天天想东想西的瞎担心贺眠。
“我看芽儿这孩子倒是挺好，对你也是孝顺。”贺母把外衫挂起来，状似不经意的挑起话题，试试贺父有没有聊天的心情。
要是别的话，贺父可能就不接了，但事关芽儿，他必须要说好话，“那是自然，以前在林家的时候便处处想着我，这两日更是寸步不离的陪着我，这世上哪里还能有比他更好的孩子？”
他对自己有孝心，贺父也拿他当成亲儿子疼，所有关系都是相互的。
贺母觉得有门，“那你看，如果把芽儿留在咱们府上呢？”
“什么叫做留在咱们府上？”贺父疑惑的抬头看贺母。
贺母走过来坐在他身旁，两人并肩坐在床板上，“把芽儿许给眠儿，亲上加亲，这样既不用担心芽儿所嫁非人，也不用费心替眠儿挑选合适的夫郎了。”
“这……”贺父惊诧的侧身看着贺母，“这合适吗？”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有什么不合适的，芽儿又不是你哥哥亲生的。再说除了芽儿，这满莲花县的公子少爷们，你可有一个是能看上眼的？”
想起那天林芽生辰宴上的场景，贺父摇摇头。
还真没有，那一个个的功利心就差写在脸上了，看中的哪里是他的眠儿，看中的分明是贺府的家财。
“两人平时都当姐弟相处，不知道彼此有没有那个意思。咱们不能硬扯红线，否则委屈了芽儿，也让眠儿不高兴。”贺父微微皱眉，“要不我明日先试试芽儿的态度呢？”
如果芽儿对眠儿有那个心思，这事还能努力努力，若是芽儿对眠儿没那个意思，那此事以后就不能再提了。芽儿心细敏感，不然容易多想。
贺母点点头，抬手拍拍贺父的手背，心里舒了口气，“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贺父若有所思，心里装了旁的事情也没精力再去胡思乱想，夜里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林芽过来陪他吃饭的时候，贺父犹犹豫豫的开口，“芽儿，你觉得眠儿这孩子究竟适合什么样的夫郎呢？”
林芽本来端着白瓷小碗在喝莲子粥，自从贺父提到这个话题后，手里的勺子就没动过。
他眼睫煽动，将碗轻轻搁在饭桌上，柔声问，“叔父怎么想起这事了？”
贺父瞧着林芽的脸色，解释道，“就像你叔母说的，她像眠儿这个年龄的时候，我都有了身孕，可你看眠儿，到现在连个枕边人都没有，她若是娶了夫，我这心里也放心些。”
“芽儿，你每日跟眠儿的相处时间最长，有没有注意到眠儿她有没有自己中意的男子？”贺父小心试探，生怕芽儿对眠儿没那个心思，自己直接问出来，彼此脸上尴尬。
贺父的话让林芽微微攥紧手指，心里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那天趁机亲贺眠的动作被贺父看见了，心脏跳动微快。
“芽儿不知道。”林芽长睫落下，遮住眼底神色，声音都轻了不少，“姐姐每日跟芽儿在一起，好像也没有其他喜欢的男子。”
那就是有可能喜欢你了？不然为什么书院里那么多男子，只跟你玩？
贺父眼睛一亮，甚至已经开始想到林芽嫁给贺眠后的圆满结局了，一个是自己怜惜的乖巧侄儿，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两个人凑成一对，自己将来还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那芽儿，叔父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要是不爱听就当耳旁风吹过。”贺父侧身牵起林芽柔若无骨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问，“眠儿是不是喜欢你？”
怪不得天天不是捏脸就是送花生米的，原来是喜欢芽儿啊！
真是有出息了。
贺父差点没忍住拍大腿，他还以为自家的猪不懂男女之情，谁知道竟然已经背着他偷偷在拱自己放在屋里的白菜了？
林芽被他问的脸一红，同时也听出来贺父话里的意思，不由抬眸看他，微微摇头，“芽儿不知道，但芽儿也没听姐姐说过喜欢其他男子。”
贺父了然。
那就是喜不喜欢林芽还不确定，但贺眠肯定不喜欢别人。
他握着林芽的手问，“那芽儿，你跟叔父说实话，你喜欢眠儿吗？”
林芽咬唇，慢慢把头低下，等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眼里水雾弥漫，“芽儿，芽儿知道自己家世低，也不如其他哥哥们会说好话讨您欢心，可您是芽儿叔父，是最疼芽儿的人，芽儿不能瞒您。”
他眼泪恰到好处的落下来，“芽儿喜欢姐姐，芽儿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喜欢。”
贺父的心都疼了，连忙掏出巾帕给他擦眼泪，一口一个好孩子，“说什么话呢，那些讨好我的人哪一个对眠儿能是真心的？还不全是为了进我贺府的门，唯有芽儿，对叔父对眠儿是真心喜欢。”
“别哭了别哭了，既然你喜欢，那这事叔父替你做主了，等眠儿乡试回来，咱就问她。”贺父眼眶也跟着红起来，“这是多好的事儿啊，不哭不哭。”
林芽哭的梨花带雨，贺父怜惜坏了，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后背，“咱家从不看重家世那些，再说你是我侄儿，要论合适，谁还能比你更合适？”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生一对啊。
林芽眸光闪烁，心里有块石头陡然落地。他从没觉得贺父这关会比较难过，难的还是贺眠本人那关。
也不知道她临走那天，自己的“一剂猛药”有没有奏效。
那日他特意涂了颜色艳丽的口脂，为的就是留下痕迹让她摸到。
林芽在贺父面前眼睫挂泪笑的乖巧懂事，心里想的全是那天自己的大胆行为。
林芽在想贺眠的时候，贺眠也在琢磨他。
从贺府离开后，贺眠坐在马车里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红色口脂。
“翠螺，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可别告诉别人啊。”贺眠吞咽唾沫呼吸发紧，悄悄攥起手指看向翠螺，“芽儿他好像，喜欢我。”
怕翠螺不能理解，她特意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对指尖戳了戳，“就这种喜欢，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贺眠是真没看出来林芽还对她有这个心思。其他人肯定也没看出来，芽儿他藏的怎么那么深！
翠螺眨巴眼睛看着贺眠，表情格外平静的“哦”了声，那反应，就好像贺眠说的是“今天是晴天”一样平平无奇。
“我说，芽儿他喜欢我。”贺眠又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事简直太让人惊讶了。
翠螺点头，语出惊人，“我知道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两人四目相对。”你知道！”贺眠声音陡然拔高，险些破音，要不是马车空间太小，这会儿她都已经站起来了。
“对啊，不止我知道，绿雪也知道。”翠螺掰着手指头数，“盼主子好像也知道，不过她年龄小，应该还不懂，但竹姨肯定也看出来了。”
“？！”贺眠眼睛缓缓睁大，伸手捂着心窝，倒吸了口凉气。
都，都知道的吗？
翠螺看懂了贺眠的表情，也很纳闷，“林芽少爷表现的那么明显，估计除了您大家都知道。”
“为什么？”贺眠格外不解，“他哪里表现的明显了！”
除了今天亲她这事，其他时候贺眠还真没看出来。
“比如，您看林芽少爷人缘那么好，但您见他在书院里跟其他女学子说过话吗？没有，因为他天天眼睛里只有您。”
“您惹林芽少爷生气过那么多次，他可有一回跟你当真了？还不是因为喜欢您啊。”
“正是因为喜欢主子，所以林芽少爷才要跟您手牵手，才想跟您放风筝。”翠螺睨着贺眠，“主子您怎么学文章那么聪明，到这事上就犯糊涂了呢。”
以前翠螺也没看出来，可跟着两人的时间久了，就林芽跟贺眠相处时的那个气氛，只要多看两眼就能发觉不对劲。
这哪里是姐弟，这分明是小妻夫。
贺眠一时间没能从这个冲击里面缓过来，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谁知道她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
“我以为，以为我俩那就是正常的姐弟关系。”贺眠呐呐说，“他比我小，我又疼他，他粘着我不是很正常吗？”
林芽是贺眠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深入接触的人，所以心里对他格外不同。
他年龄小身体弱又娇气的很，主要是长的还特别漂亮，跟那些浓妆艳抹的男子完全不同，清新脱俗的就像是雨后青芽，所以自己拿他当弟弟疼。
谁知道这芽怎么长着长着，对自己的心思突然就长歪了呢？
翠螺跟她举例子，“如果盼主子要跟你手牵手，您愿意吗？”
“像这种。”她左右两只手的手指交叉，紧紧扣在一起。
贺眠表情一秒嫌弃，“我可能会拧掉她的狗头。”
翠螺，“……”
看，什么叫双标？这就叫双标！
“您分明对林芽少爷格外不一样，还不允许人家喜欢您吗？”翠螺撇嘴，“那您不喜欢林芽少爷，还喜欢谁啊？”
别说书院里的男学子了，就整个莲花县的公子们加在一起，也没有比林芽少爷更好看的了。
何况林芽少爷温柔体贴，对谁都很好，也就自家主子不知道珍惜，这要是换个人，指不定多稀罕呢。
“我也没说不喜欢他，”贺眠缩坐在车厢拐角里，委屈的很，“那不是，拿他当弟弟的喜欢吗。”
“那盼主子还是您亲妹妹呢，”翠螺幽幽的看着她，“可您刚才还要拧掉她的狗头。”
贺眠指着翠螺问，“你是不是芽芽派来的卧底！”
怎么跟他一样小嘴那么能叭叭，说的她竟然哑口无言。
“就，就考完乡试再说吧。”马车到书院门口了，贺眠终于从车厢拐角里出来，扭头叮嘱翠螺，“这事不许跟别人说。”
怪，怪不自然的，她被自己堂弟喜欢了。
大家集合完毕，跟夫子们行了一个拱手鞠躬礼，就各自爬上马车出发了。
贺眠自备马车不用跟旁人一起，加上心里有事，路上也不跟人说话。
她自己坐在车里琢磨，这才发现自己反应是真的迟钝，芽芽分明是不止一次的说过喜欢她，不想跟她当姐弟。
想到自己当时的回答，贺眠抬手捂脸，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时候她还以为芽芽是想当她爸爸呢，还故意板着脸说他没大没小。
还有他总是喜欢托腮看自己，贺眠那时候想的全是“我可真好看，芽芽都看迷了”“有我这么好看又疼他的姐姐芽芽运气真好”，现在想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分明对自己另有企图。
就跟，就跟那看着大绵羊的小灰狼一样，想的全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把她给“吃”了。
他还跟自己手牵手，要抱抱……
贺眠生无可恋的躺在马车里，表示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要不，就地埋了吧……
亏得现在出远门跟芽芽见不到，不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主子主子，已经到省城了，”翠螺坐在外头，声音欢快的掀开帘子跟车里的她说，“外面还有舞狮杂耍，别的学子们都出来看了，您不看看吗？”
贺眠耳朵动了动，果然听到隔壁马车上季九高声喝彩的声音。
省城比莲花县热闹多了，不仅人多，楼也高。翠螺头回进城，只觉得眼睛哪哪都不够看，小脸新奇极了，写满了高兴。
贺眠扫了翠螺一眼，毫无兴趣。
果然人类的悲观不相通，她只觉得她们吵闹。
自从被林芽亲了，知道芽芽喜欢自己，贺眠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掀起她心头波澜。
更何况自己见多识广，哪里会
贺眠随意撩开帘子，就看见有个人踩着空中绳索，边翻跟头边表演喷火。
卧艹，这个还真没见过！

第41章
贺眠本来还想嘲笑季九没见识,就这？普普通通的一个杂耍也能让她笑出鹅叫声？
谁知道自己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头都差点伸出车外，眼睛全程不舍得眨巴,生怕错过精彩瞬间，手都拍红了。
这可不是用道具,这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啊！
等看见有人头顶大缸还用脚接碗的时候，满脸的惊叹最终凝缩成精华二字:牛批！
跟省城的杂耍比起来,莲花县的倒立翻跟头那都不好意思叫耍,那就是普通的玩玩。
知道她们新奇，李绫索性自己先带两个人去订客栈,让她们多看一会儿，等客栈订好再让人过来叫她们。
街上人多，马车徐徐前行，贺眠跟翠螺盘腿坐在外面，的确有种土包子头回进城的感觉,看哪儿都觉得没见过。
街道两旁全是各样店铺，吃的玩的穿的用的都有，瞧见她们一排车马过来，大家也都知道是为了乡试而来。
“咱们这儿一年到头最热闹的也就是这一个月了，既是你们秋闱也赶上八月十五，所以各位女郎们考完可以不必急着回去,留在这儿赏完中秋再走。”
她们住的地方离贡院不算近,都已经差不多客满了,说话的是店中小二，带着李绫她们上楼，“都是安静的雅间，方便你们看书,被褥什么的都是新换的，尽管安心住着就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要人跑腿，尽管叫我。”
小二热情好说话，仿佛她们是熟客似的，等把人领到各自房间也就下去了。
李绫见身后众人左右打量，像是戒备，出声解释，“省城里的每家客栈都这样，她们对于前来应考的秀才向来好脸。”
因为如果自家客栈里真能出个举人或者将来出个状元，那她这个客栈可都跟着出名了。往后每回乡试，掌柜的都能打出“举人住过的店，住过的都能考中举人”的名号，方便招揽生意。
再说，秀才奉旨赶考，身上好歹都是有功名的，店家没那个胆子使坏心，而且她们也怕这里面的哪个将来万一当了大官，回头报复自己。
听她这么说，众人才松了口气。她们中的不少人都是头回出门，家里百般叮嘱说外头凶险，因此处处小心谨慎生怕遇到黑店。
结果到了省城才发现，现实情况跟自己想的的确不同。
如今已是八月初七，再过两天就该入贡院了，大家进到各自房间后也不出去，不是写文章就是看书。甚至有些吃饭的时候，也是自己在房间里用。
八月初九那日，小二早起挨个敲门，提醒考生们带齐东西，准备去贡院门口排队应考了。
起的太早了，贺眠还没睡醒，两个眼睛勉强睁开，所有东西都是翠螺收拾的，她来回整理了三五遍，生怕有漏缺。
好在来之前林芽少爷给她拟了个单子，用她能看懂的符号标记出要带哪些东西。
翠螺不由再次感慨林芽少爷的心细以及对主子的在意。
贺眠听她嘀嘀咕咕的，人仰着头闭上眼睛还没清醒，说话也不过脑子，含含糊糊的，“那当然了，芽芽最喜欢我这个姐姐了。”
她说完往身后床板上一躺，又睡着了。
翠螺心累，几乎是连拖带拽才把人弄下楼。
贡院门口，贺眠跟李绫她们一起，提着个竹篮站着排队。
肉体清醒，灵魂沉睡。
如今正是夏末，早上不冷不热还算舒服。这要是换成春闱，早就哆哆嗦嗦的冻精神了。
季九见大家表情都很严肃，更是有些还没醒困的，就开口缓解气氛给她们提提神，“我在外头发现不少好吃的夜市，等咱们考完的时候去尝尝呗？”
显然这两天她根本就没在客栈里好好看书，光出去溜达了。
季九挤眉弄眼的，“尤其是铺子旁边还有不少热情的公子。”
公子？什么公子？
要是聊这个，不少人可就不困了。
一些人明明心里好奇的很，嘴上却假正经的说，“马上就开考了，你怎么还想着这个！”
“我又没说开考的时候去，咱们考完去看看怎么了？”季九胳膊肘顶了一下贺眠，“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出来长长见识总没错吧，对不对，贺眠。”
贺眠猛的醒神，两眼茫然的看向她们几个，分明是没听见刚才说的什么。
见识？长什么见识？她贺眠什么没见识过！
李绫无奈的将季九扯到身后，“正经点，先想着考试。”
说话间前面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入贡院，只是有些身藏夹带的或者冒名顶替的被两旁腰挎宽刀的侍卫当场拿下，视情节严重戴上镣铐压走，看的人心有余悸。
季九庆幸，说亏得她们书院管的严，夫子也格外强调过不能带夹带，否则考不考中举人难说，但丢脸跟吃牢饭肯定是跑不掉的。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没见识过的贺眠，睁大眼睛官兵押人从自己身边经过，瞬间站的笔直，一脸正气，就差在身上挂着“我是好学子，我最爱学习”的横幅了。
学子们进了贡院后，按着号码找到自己的考舍，然后等待发卷。
说实话，这个过程堪比坐牢，又累又煎熬。尤其是考舍，小的像个净房，吃喝拉撒都在里面，除非离场弃考不然不能出去。
熬了整整七天，八月十五那天下午才算考完。
从贡院出去，贺眠都觉得自己苍老了不少。
翠螺从中午就来门口等了，手里捧着买的冰碗，看见贺眠出来立马迎上去，“主子！”
“我给您买了冰碗，里头的碎冰都化成水了，您凑合着喝吧。”翠螺接过贺眠手里的竹篮，“主子，您这次有把握吗？”
把握？
那肯定是有的。
贺眠一口喝了大半碗清甜的冰水，顿时凉快舒服了不少，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我已经给过乡试机会了，希望它不要不识抬举，不然——”
“不然怎样？”翠螺跟在她身旁，两眼放光的看着她。
主子聪明，说不定直接就中了举人呢！
“不然——”贺眠沉吟一瞬，“我下次再来。”
就不信考不中它！
“……”翠螺顿时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想到什么再次雀跃起来，“主子，那咱们什么时候回莲花县啊？”
今天八月十五，外头格外热闹，进考场前李绫就说过了，出场这天太累，好好休息，明天回去。
贺眠跟翠螺都是头回来省城，主仆两人没心没肺，这边其他学子出了考场想的全是自己的卷子，而贺眠出考场直接就去了街上。
不说别的，人家省城里的蜜饯花样都比莲花县多。
翠螺眼睛都不够用的，始终跟在贺眠身后咽口水。她见贺眠站在一家蜜饯铺子前不动了，疑惑的问她，“主子，您是要给盼主子买点带回去吗？”
来之前贺盼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让贺眠从省城给她带点好吃的。
“带什么？给谁带？”贺眠往嘴里塞了颗蜜饯，疑惑的看着翠螺，显然是忘了这事。
她嘴里的这颗蜜饯是话梅口味的，酸酸甜甜格外好吃，而且听掌柜的说今天考生要是买的话还送蜜桃味的。
翠螺看着她手里提的两大包蜜饯，疑惑的问，“那这是给谁买的？”
“芽芽啊，”贺眠语气理所应当，“他肯定没见过这些。”
话说出口，贺眠才想起那天落在耳后的吻，脸色顿时怪不自然的，砸吧砸吧嘴里的蜜饯，眼神飘忽起来。
自己给芽芽买东西回去，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对他也有那个意思？
贺眠脸慢慢皱巴起来，她旁边本来有个想买蜜饯的人，都准备先尝尝了，可是一扭头看见贺眠的脸，瞬间被劝退，不买了。
皱成这样，肯定特别酸！
掌柜的，“……”
掌柜的目睹全程，深吸口气，脸上挤出笑容问贺眠，“这位学子，可是这个口味的蜜饯不喜欢？没事，我们这儿还有特别甜的。”
说着她又推荐了几款其他口味。
贺眠一看，好家伙，都是芽芽没尝过的！
她脸上犹犹豫豫的，说买了不合适，买了他肯定多想，结果身体却格外诚实的买了整整五大包不同口味的。
都给他尝尝！
贺眠自称见多识广，凡是她觉得林芽可能没见过的，都忍不住带点回去给他长长见识。
从街上回客栈，两人手上怀里全是满的。
李绫她们已经回来了，都在楼下坐着喝茶讨论考题，看见贺眠大包小包的进来，不由笑了起来。
“贺眠，晚上咱们出去看花灯吃夜市呗！”
“对，就去那天季九说的那家铺子。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不重要，主要是想见识见识省城的夜市美不美，呸！好不好吃。”
贺眠闲着也没事，就跟她们一起去了。
外头天色刚刚擦黑，街上各样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各种小吃的香气悠悠飘来，勾着人的食欲。
季九轻车熟路的带着身后的众人，找到那家夜市铺子，包了两三个桌十几个人才坐下。
可能是地理位置太好了，旁边就是花楼，导致这家的生意特别好。
一些想看美人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进去的，就在此处吃点小菜喝点小酒过过眼瘾。
季九撇着前面衣衫轻薄站在门口妩媚妖娆招揽客人的男子们，跟李绫她们说，“我下午听人家说，今个晚上那楼里面，最多的就是咱们这样的考生。”
那些自以为失意亦或是得意的学子，考完想要寻求刺激跟放松，就会选择这种地方。
反正就这一次，明天也就走了，很多人都禁不住诱惑。
贺眠好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立马吓的把眼睛收回来。
就那浓妆艳抹的，有什么好看的。
说实话，她倒是觉得这儿的花生米挺香，虽然比不上她贺府的，但还能凑合。
贺眠吃的开心，配上头顶圆月身后的烟火气，竟然有种自己已经彻底融入这里的感觉，不再觉得自己是个炮灰配角，亦或是外来客，这种感觉让她挺放松的。
其实刚穿来的那段时间，贺眠是真的接受不了，想的全是躲着剧情走，能多咸鱼就多咸鱼。
可现在慢慢的她融入其中，俨然已经拿贺府当成家，拿这个世界当成真实的。
十来个人考完乡试心里放松，都喝了几杯小酒。
有些酒量不好的，就开始不满意季九的措辞了，没忍住纠正她，“什么叫咱们这样的考生，我们鹿鸣书院出来的，才跟她们不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了？”季九轻哼一声，捏着酒盅说，“那是没给你机会，给你机会你也去。”
“胡说，我才不会去呢，我最能禁得住诱——”
后半个字还没吐出口就卡在喉咙里了，因为她看见有个模样漂亮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诱什么？你接着说啊。”季九不耐烦的用脚踢了她一下，疑惑的顺着她发直的目光往后看，顿时吸了口凉气，红着耳根疯狂跟李绫贺眠她们暗示。
就这姿色，肯定是花魁！
迎面来的男子明显著装跟路人不同，一袭红色轻纱，款款莲步轻移，笑的摇曳生姿，手里酒壶只用手指轻轻勾着，壶嘴朝下，酒香流出，香味四溢。
他开口问，“各位女郎，可否借奴一壶酒？”
贺眠她们这桌，光看衣着就知道不是穷人，对面花楼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肥鱼光喝酒不过来？
这才让莲儿出马。
对于揽客，莲儿就没失过手，什么有家室的，什么洁身自好的，什么不爱男色的，到了莲儿这儿，没一个不上钩的。
季九平时就光嘴上贫贫，还真没真刀真枪的碰上过这事，立马求助的看向默认的老大——李绫。
“公子，我们酒也不多，还请公子去别处借吧。”李绫还算沉稳，举止得体，对莲儿既不轻视可也没有过分热情，疏离的恰到好处。
可如果莲儿那么好打发，对面就不会让他过来了。
学子们脸皮薄，说的话总是很委婉，可莲儿打蛇随棍上，对方越委婉越是拒绝不了他。
最后连李绫都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耳廓不再开口，更别提其他人了。
莲儿神色忧郁，绝口不提去花楼的事儿，只说让她们陪自己喝酒聊天排解心中苦闷。
听听，也不是多难的要求，人家也就是想加把椅子过来喝酒而已。
沈蓉笙看着他单薄的身子，更是微微叹息，“莲儿公子看着不像那种人，许是被逼迫的呢。”
有几人本来坚守的底线已经慢慢松动，想着要不让他坐着一起喝酒也行，反正又没去花楼，不算学坏。
莲儿惯会察言观色，见她们这个模样，眸光闪烁，立马轻声询问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莲儿可以坐在你这里吗？”
他软声请求，细声细语的，好生柔弱，“莲儿心里苦，今日中秋佳节，心情更是不好，可以陪莲儿聊聊吗？”
贺眠听见声音，夹花生米的手顿时一抖，疑惑的扭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男子，满脸纳闷，“你心情不好？”
莲儿觉得有门，表情越发楚楚可怜，媚眼带着丝丝缕缕的勾子朝贺眠看过去。
贺眠完全没接收到他的妩媚诱惑，语气平平的“哦”了一声，指着身后的空桌子，“那你去那儿坐。”
“？”莲儿疑惑的看着她，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心里苦闷心情不好，就要去那儿坐？
再说了，那儿离的那么远，他还怎么勾人？
贺眠又重新夹了颗花生米塞嘴里，表示道，“我今天心情很好，你离我远点，不要影响到我。”

第42章
几乎贺眠刚走没两天,贺母就带着老竹去下面茶庄了，眼见着秋茶要下来，她比平时更为忙碌些。
贺母离家前叮嘱徐氏,“府里也就你俩，管家权还握在你手里,我不在府上的时候，主房那边该送的东西你都送去,要是缺了什么你也尽快给他们补上。”
怎么听怎么像交代主君不要为难备受宠的侧室一样。
贺母也觉得徐氏跟贺父颠倒过来了,但这也没办法。
贺父，也就是琳氏,跟她是结发妻夫，没什么能力但也没什么心机，只有遇到眠儿事情的时候有些拎不清，其余时间倒是个好夫郎，按理说管家权应该属于他的,可贺父偏偏自己没这个能力接住。
前些年两人因为徐氏跟贺眠的事情没少争吵，今年好不容易才缓和些。贺母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所以府上也就贺父跟徐氏两人，再加上两个女儿，还算清净，她其实挺满意的。
贺父不管事,但徐氏长袖善舞,能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理的妥妥当当,这管家的权力放在他手里自己也最是放心。
只有一条，贺母怕自己出门在外，贺眠又不在，徐氏会趁机为难贺父跟林芽。
更何况这些天下了几场雨,林芽还病了，连带着贺父的情绪都不高。
徐氏眼皮跳动，伸手搭在贺母手臂上，委屈的嗔怪道，“妻主说什么呢，我何时为难过哥哥了？我岂是那样的人？”
你是。
贺母拍拍徐氏的手背，“这个家，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跟琳氏就是一体，咱们都是一家人，包括芽儿，将来他也是要嫁到咱们府上的。”
她就贺眠跟贺盼两个孩子，贺盼年龄还小，日后走哪条路还真说不准，但这偌大的家业肯定都是她俩的。
贺母知道徐氏的心思，想为贺盼做打算，也能理解他。但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贺母想提点提点徐氏，让他目光长远些。
徐氏眼睛微亮，听这意思，贺父跟她是同意林芽进门了？
他心头止不住的激动，像是自家侄儿即将嫁入高门似的。
“妻主放心，我都明白，你在外做你的事情，府里全都交给我就是，定不会委屈了主君哥哥一分，也不会苦了芽儿。”徐氏眸光闪烁，“这也快入秋了，我正说让裁缝铺子那边来给芽儿做几身秋天的衣服呢。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来了咱们府上，身子弱又病了，可不得让人多疼着点。”
他这一反常态的态度，让贺母没忍住多看他几眼。
外头马车已经备好，老竹前来催促，贺母这才踩着脚凳上车。
今日出门送贺母的只有徐氏一人，林芽病了，贺父正不离身的照顾他。
等马车走远，汀溪才抱怨着说，“家主怎么那么偏心，光想着主君跟那外人了，都不想着主子您。”
“想我作甚？”徐氏悠闲的转身回府，他女儿就在身边，女儿未来道路上的“障碍”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清除，好日子都在前头呢，他有什么好想的。
“对了，听我的，让厨房仔细点，看看云绿院那边想吃什么，随时都准备着。”徐氏叮嘱道，“要是委屈了芽儿，我可绕不了她们。”
汀溪听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说这还是我的主子吗？别不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年初刚入春的时候，徐氏连盆炭都想不起来往云绿院送，怎么这会儿连吃食都仔细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芽是徐氏亲侄儿呢。
汀溪心里纳闷，也就问出声来，“主子，您怎么还对个外人好起来了？有什么好东西，自然要紧着您用啊。”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芽儿以后可是咱们贺府的人。”徐氏笑的温柔，侧眸睨了汀溪一眼，“以后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徐氏可就指望着林芽嫁给贺眠呢，谁要是拦着，他第一个跟谁急！
贺母走后，徐氏亲自前往云绿院探望。
要他说林芽身体也的确弱了些，这还没换季呢，他就先躺下了。府里也请大夫过来瞧过，说没什么大问题，慢慢养着就成。
也亏得他身体弱，徐氏才更放心。他要是一口气能吃一头牛，光看着就好生养，徐氏能气的把心里的算盘给砸碎了。
“可好些吗？”徐氏撩开帘子进来，就看见贺父眉眼间皆是担忧，目光落在床榻间，没分给他半分。
徐氏丝毫不在意，抬脚走过来。
林芽躺在床上，唇色苍白，面色带着病态的绯红，显然是烧还没退。
“这怎么现在头还烫着？你请的大夫到底有没有用？”贺父不满的看向徐氏，总怀疑他要害林芽，不然怎么迟迟不见烧退？
徐氏可冤枉死了，“府里请的可是莲花县最好的大夫，先前眠儿落水的时候，就是她给瞧的。”
可以这么说，整个贺府里除了贺父，没人比徐氏更希望林芽快点好起来了。
贺父也知道大夫医术了得，可就是心里担忧，这才故意把火气撒在徐氏身上，可现在见他忍了自己的脾气，贺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视线重新转回来，握紧林芽搭在床边的手，心疼的眼眶都红了，“我的芽儿，怎么净遭罪了。”
“哥哥也别太担心，大夫说了，最迟晚上也就退烧了。”徐氏让汀溪去看看药煎好没有，“芽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定然不舍得让哥哥太心疼。”
贺父不想听徐氏说话，只握着林芽的手不出声。
徐氏也不恼，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守着。
喝了两幅药，天色擦黑，林芽出了一身的汗，这烧才算退下来。
不止贺父松了口气，连徐氏心里都轻松不少。
林芽这一病，就病了五六天，等彻底好起来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圈，脸上原本还带着的婴儿肥彻底没了，只剩下一张标准的瓜子小脸，巴掌大小，好看极了，只是他脸上还有些憔悴，看着没什么精神。
“我的好孩子，可算好起来了。”贺父喜极而泣，摸摸林芽的脸，又摸摸他的手，不停的说，“瘦了瘦了。”
瘦了好啊，瘦了多好看！
徐氏对现在的林芽可真是太满意了，以前的林芽身上还有些孩子般的稚气，这回病了一场，倒是彻底长开了。
小脸精致，长腿腰细，尤其是眉眼，比原先还要勾人，撩起眼尾看过来的时候，真真是让人惊艳极了。
徐氏向来以为自己貌美，可看见现在的林芽心里还是忍不住嫉妒，不想承认自己年龄大了。
正因如此，他才敢把话放在这儿，就林芽这等绝色，别说莲花县了，就是省城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个。
贺眠要是连他都看不上，她也别成家了，直接出家算了！
徐氏围着林芽打量，越看越满意，连忙让汀溪把裁缝铺子叫过来给林芽裁制新衣服。
这都八月十三了，再过几日贺眠也就该从省城回来，可得让裁缝铺子抓点紧把衣服赶出来。
等贺眠回来，定要让她从林芽身上移不开眼睛。
徐氏美的笑出声来，惹的林芽跟贺父侧头看他。贺父不安的握紧林芽的手，生怕徐氏打什么坏主意。
妻主不在家，他该不会想要给林芽说亲吧？
贺父眸光沉了沉，目露担忧。
“叔父，徐叔给芽儿裁制衣服是好事。”林芽轻拍贺父的手背宽慰他，倒是不怕徐氏。
今日天晴，三人就站在院子里，贺父是陪林芽出来走走，徐氏是自己来的。
见前面汀溪快步走过来，徐氏满面笑容问他，“裁缝铺子的人来了吗？快让他们进来，这马上中秋了，衣服可不能耽误。”
徐氏说着都要亲自过去迎接。
这家裁缝铺子他最是满意，做的衣服款式新布料好，虽说贵了些，可如今不舍得下本，将来哪里有回报？
“不是的主子，是——”汀溪眸光闪烁，不知道该不该讲。
徐氏疑惑的看着他，汀溪目光短暂的停在旁边的林芽跟贺父身上，明显要说的事情跟他们有关。
“是……林芽少爷的爹爹来了。”汀溪犹犹豫豫的把话说出来，“就在门房等着呢，说要见他。”
林芽微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爹爹是他的后爹邹氏。
他怎么来了？
贺父直接皱眉问道，“我那短命的兄长早就没了，芽儿哪里来的爹爹？”
林芽眸光微暗，轻声说，“是邹叔。”
对于这个后爹，林芽没有半分感情，他进门后林芽最多也就喊他一声叔，从没开口叫过爹爹。因为这事，林母对林芽格外不满，还训斥过几次，后来见他实在不愿意改口，这才甩袖作罢。
“邹氏？他来做什么？我们贺府可不欢迎他。”贺父直接握住林芽的手，要把他往松萝院领，“不去见。”
“哥哥先等等，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徐氏眸光闪烁，微微眯起眼睛，“芽儿都来贺府小半年了，邹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看望，总不会是想芽儿了，肯定有别的事情。”
邹氏哪怕再蠢心里也该有数，贺府跟林府沾亲那是因为林芽爹爹跟贺父是亲兄弟，跟他邹氏这个续弦可没有半点关系，他过来是自讨无趣。
明知道贺府不会对他有好脸色，邹氏还要过来，肯定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汀溪也说，“他就坐在门房也不愿意直接进来，说见见林芽少爷就走，不敢叨扰。”
“去看看吧。”林芽看向贺父，“他来找芽儿，许是有要紧的事儿。”
徐氏也是这个想法。
贺父这才不情不愿的牵着林芽出去，一副不管什么事，都有他替林芽做主的架势。
林芽心里一软，垂眸握紧贺父的手。
其实他跟邹氏处过，对于这个自私自利的后爹也算了解，心里差不多能猜到他这次是为何而来。
左右不过是他能嫁人了，想把他接回去换银子。

第43章
邹氏是林父去世后林母新娶的续弦,比林母小上一轮，嫁到林府后肚皮格外争气，一口气生了个双胞胎女儿,可把林母给乐坏了。
这才是真正带有她林家骨血的孩子，是她的亲骨肉。
正因为有了这对双胞胎,原本就看林芽不顺眼的邹氏打起了别的注意。
林芽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里只有他那短命的爹,根本没把林母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对他这个后爹更无半分恭敬可言。
可他会装，外人眼里林芽是那最无辜最懂事最孝顺的孩子,他邹氏这个后爹才是最大的恶人。
邹氏心里窝火，不过是路边捡来的孩子，自己进府后没把他活活饿死还不够心善吗？
他原本不耐烦养着林芽，还是林母宽慰他说，“跟他置气什么,等过两年年龄到了把他嫁出去就是。”
嫁出去？
邹氏灵机一动，攀着林母的肩膀说，“好歹养了这么些年，到时候聘礼可得多要些。毕竟咱家两个女儿呢，总得为她俩做打算。”
林母眉头皱皱，没有一口答应,只说,“芽儿是个有主意的,我们也不能硬逼他。”
“这是自然，”邹氏眼睛转动，“不过他左右是个男子，总要听你这个母亲的安排。”
林母这才没吭声,沉默片刻后，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说，“这事交给你去办吧，你也是他爹。”
得了这句话邹氏心思可就活络起来了。
那时候林芽已经十三，乡下男子这么大早都嫁人了，林芽他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差不多先定下，等十四岁就送出门。
谁知道林芽年纪小小倒是手段了得，林父都死了，他还能跟贺府联系上，让贺父时刻惦记着他。
今年年初，邹氏刚物色了一户人家，是街上卖菜的，叫陈三，年近三十也刚没了夫郎，自己带着个十岁的女儿生活，有点余钱，也舍得给聘礼。
虽说陈三有点爱动手的小毛病，可那不也是她夫郎贱吗，他要是没点错处，陈三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邹氏蠢蠢欲动，还没来得及答应呢，贺府突然来了顶轿子，下来两个小侍，二话不说直接把林芽给接走了！
邹氏算盘落空气的不行，眼睁睁的看着二十两银子从自己眼前飞走。
可他后来想想贺府接走林芽也不全是坏事，就那小蹄子的模样，若是能嫁给贺家嫡长女，哪怕是做个侧室，也是赚的。
到时候林府便能借着林芽这条线重新搭上贺府，毕竟他总不能不管林母，不管他的两个妹妹吧？
若是他真敢不管不顾，自己就堵着贺府门口骂他。小蹄子不要脸，贺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总得要脸吧？
林家养了他这么些年，断然不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可邹氏从年初等到了年中，眼见着都快年底了，也没听说贺府有把林芽收下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打听到贺家给林芽办了个盛大的生辰宴，给他说亲的意图明显。
邹氏立马就急了，这贺父要是把人从贺府嫁出去，林芽还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到时候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贺府虽然高门大户的，但贺父只是林芽的叔父，自己这个后爹才是正儿八经的父亲。
想把林芽嫁人，得看他答不答应。
这不，林芽刚满十四，邹氏就计划着过来了。
他来到贺府也不直接进去，免得大门一关自己在府里头讨不到便宜。索性就在门房等，若是有点什么事，自己直接站门口吆喝，让大家都来看看贺府仗势欺人。
今天邹氏打定主意要带林芽回去，他跟卖菜的陈三说好了，前脚回家后脚就出嫁。
陈三银子都取了出来，先给邹氏十两做定金下聘。
今天听说他来接人，更是同他一起过来，就想看看那林芽到底模样如何，有没有邹氏说的那么好，能值二十两银子！
她装成仆从跟在邹氏后面，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伸头往贺府庭院里头看。
刚才已经让那个小侍去叫人了，怎么还不出来？
邹氏老神在在的坐着，就林芽那模样，他丝毫不担心陈三不满意，嗤笑着说，“你待会儿可把眼珠子给装好了，别看的掉下来。”
他低声说了句，再抬头就看见有人朝门口来了。
“让我瞧瞧，是谁来了？”徐氏娇嗔着出声，看向二十出头的邹氏恍然道，“原来是林家的续弦啊，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呢？虽说您跟我主君哥哥不是亲兄弟，跟我们贺府也没有半点关系，但您来都来了，我们也不可能把您轰出去啊。”
徐氏热情的伸手引路，“来来来，咱们进去说话。”
“不用了，这个天不冷不热的还是外头舒坦。”邹氏脸皮绷紧，看向他身后的林芽跟贺父，“我是来接林芽回家的。”
他早就听说贺府里头是个侧室当家，自己今天是来接林芽的，跟他这个侧室没有半分关系。
而且听说他跟贺父不合，想来也是不喜欢林芽这个在贺府里白吃白喝的累赘，自己把他带走，徐氏指不定多高兴呢。
邹氏这么一想，腰杆顿时挺直了，扯出笑容看向徐氏，“妻主病了，想林芽想的厉害，再说马上也就中秋了，想让我来接他回去团聚。”
百善孝为先，就不信林芽不肯走。
他今天要是不管林母死活赖在这儿不跟他回去，林芽贪慕富贵不顾母亲的名声传出去，看他以后还能嫁给谁！
“林芽，走吧，咱们回家。”邹氏上来就要伸手拉他。
光看邹氏这样子就不像安好心的，可不能让他把芽儿带走。贺父把林芽往自己身后一扯藏起来。
徐氏更是笑着上前握住邹氏伸出来的手，拦了一下，“瞧哥哥急的，刚见面就要带芽儿回去，再说他又不是大夫，林家主病了您该先去医馆请大夫才对。”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邹氏直接甩开徐氏的手，耷拉着脸看向面前三人，尤其是林芽，“你娘病了你都不回去看看吗？”
“母亲病了？”林芽微微怔住，语气担忧，“母亲向来健康，怎会说病就病？邹叔您替母亲，请大夫看过了吗，可说是什么病？”
徐氏也关切的看着邹氏，“就是就是，若是重病，我这儿倒是有个厉害的大夫可以推荐给哥哥呢。”
林母当然没生病，这就是邹氏拿来逼林芽回去的借口。
“林芽你就跟你爹回去吧，赖在人家贺府算怎么回事？”陈三自从林芽出来后，眼睛就没舍得从他身上离开过，心急的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孝顺！”
莫说二十两银子，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三十两也值！
“你又是谁？”贺父皱皱眉，挡住她的视线。
徐氏一早就想问了，这个陌生女人一直站在邹氏旁边偷偷看林芽，肯定有问题。
他看邹氏说不出林母到底是什么病，心里顿时了然，左右不过是想找个借口骗林芽回去。
再看看这个女人，目光猥琐，眉宇间带有戾气，不提面由心生，但看她那肆意打量林芽的视线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徐氏左右一联系，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气的不行，自己看中的人，岂是他邹氏能够算计的？当自己是死的吗？没了林芽，让他再去哪儿找那么合适的人！
“对啊，你又是谁？”徐氏说话的时候，单手背在身后朝汀溪摆了摆。
汀溪立马会意，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离开众人视线后，拔腿就往府里跑。
“我……我是林家的邻居！正好顺路送邹氏过来。”陈三瞬间找了个借口，越说越理直气壮，“林芽他娘病了，要接他回去，你们怎么不放他走？”
“就是，林芽你娘想你了，跟我回去见见她，”邹氏眼睛转动，大声嚷着，“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贺府的好日子，那就看一眼你娘再回来，我们总不会耽误你享福的。”
贺府的地理位置本就很好，出门就是热闹的街市，平时门前也有人路过，这会儿看见门口聚了一群人，连贺父跟徐氏都出来了，没忍住停下来看热闹。
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这么会的功夫已经站了十来人了，听见邹氏这么一喊，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贺府今个怎么回事啊？主君跟侧室都出来了，连林芽少爷也出来了。”
“不知道，好像是林家来人接林芽少爷回去的，听说他娘病了。”
“那是该回去，毕竟亲娘生病了，天大的事儿都没这事大。”
邹氏心里得意，越发卖惨，“你娘病的厉害，迷迷糊糊的叫着你的名字。”
他掏出巾帕，摁了摁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林芽眼皮跳动，松开贺父的手立马上前关切的扶住邹氏的小臂，声音也不小，红着眼眶问，“邹叔，我娘到底是什么病？您怎么连个大夫都不给她请呢，虽说您是续弦，可母亲待您极好，哪怕我们娘俩节衣缩食，都没少给您半分聘礼，你总不至于连看大夫的钱都不舍得出。”
他咬咬唇，将头上便宜的簪子拔下来，眼里含泪，“芽儿虽然没银子，但也不能不管母亲。实在不行，就把这个当了吧，先给母亲请大夫才是正事。”
瞧瞧，多孝顺的孩子。
“就是，生病了不请大夫请儿子有什么用？”
“原来是个续弦啊，怪不得那么年轻。”
“林芽少爷果真孝顺，连唯一的簪子都拔了，再看看那后爹，手上还戴着镯子呢，啧啧。”
这语气，耐人寻味。
邹氏万万没想到林芽会这么说，一时间脸憋的通红，心里火气噌噌上涌，“谁说我没请大夫了，你娘是想你想病的。”
“当真？”林芽颇为惊诧，脸上是又惊又喜，“芽儿虽是捡来的，但没想到母亲竟然这般疼我，生病的时候想的不是两个妹妹，而是芽儿。”
林芽少爷是捡来的？！
家里还有两个妹妹？！
再看看邹氏的模样，众人觉得联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自己，一个是亲生骨肉，一个是捡来的儿子，生病的时候肯定是更想看见前面那个啊。
林芽像是颇为感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母亲心里果然还是有芽儿的，尽管她平时忙，家里又多了两个妹妹，顾不上芽儿是否冷暖饥饱，但母亲到底还是疼芽儿的。”
要是真疼你，怎么可能顾不上你的冷暖饥饱？
还不是娶了后爹自己就成了后娘吗，你没听他说，家里多了两个妹妹呢，哪里还在乎你这个捡来的儿子。
邹氏被他说的眼皮突突跳，心里火气一阵高过一阵，也不想多说其他的，伸手握住林芽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徐氏立马拦住他，“哥哥慢着，我也不是不让你把芽儿带走，实在是他还病着，回头过了病气给林家主，岂不是病上加病？不如先请个大夫回去看看，若是这银子您不舍得出，那就让我们贺府来出，总不能让你们林家穷到干出卖儿子的事情。”
卖儿子。
邹氏脸色霎时一变，因为心虚，本能的朝陈三看过去。
徐氏本就是想炸炸他，如今撇见他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氏眸光闪了闪，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打了个哈哈说，“瞧我这张心直口快没遮没拦的嘴。”
有些事情林芽这个做儿子的不好说出口，但徐氏可以啊！
他行，他得上。
“哥哥别生气，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您可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想啊。”徐氏声音扬起，生怕在场的人里面有耳背的听不见，吐字特别清晰，“哪怕芽儿不是林家主亲生的，哪怕林家主有两个亲生女儿，但哥哥您这个后爹肯定干不出卖儿子的事情来。”
刚才悄悄离开的汀溪已经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六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分成两排，一左一右站在门后。
邹氏脸色越发难看，手心发凉，显然是被徐氏戳破了心思。
徐氏跟林芽说，“芽儿，且跟他回去看看林家主，”他拍拍手，六个家丁齐齐从门后出来，“路途远，徐叔也派人送你回去。”
邹氏抬头就对上那些家丁的脸，顿时吓的一哆嗦，立马松开了林芽的手腕。
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惹。
“当儿子的，母亲病了自然是要照顾的。回去吧，什么时候你母亲病好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徐氏跟林芽说完话后，笑盈盈的看向邹氏，“哥哥放心，这是我们贺府的打手，虽说拳头硬饭量大，但肯定不吃您家粮食，我们自己出钱吃饭。”
有这六个人跟着林芽，邹氏哪怕有天大的算盘都打不响。
邹氏要是真把这些人带回去，不但不能把林芽嫁出去，反而是招来麻烦！
“你娘病的也不是那么严重。”邹氏硬着头皮轻声说，“我回头给她请个大夫就是，你在贺府先住着，过段时间再回去看她也不迟。”
“母亲病了芽儿自然是要回去的，”林芽虽然不知道徐氏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事明显对他有利，他自然顺势利用，“邹叔放心，芽儿这就收拾东西跟您回去。”
说着他就要转身进府。
他一动，那六个家丁也就跟着他动，明显是要贴身保护。
邹氏看的右眼皮疯狂跳动，心说这要是真跟着他回了林家，那林家可就永无宁日了。
原本邹氏想着林芽再有心机左右不过是个少年，杀鸡的力气都没有。到了家还不是乖乖任他摆布？到时候直接往轿子里一塞，转头就给陈三抬去。
但现在他带着身后的家丁，不仅有杀鸡的力气，他连拆房子的劲儿都有！
这要是被林芽知道自己将要嫁给陈三，岂不是要把林府闹个底朝天？回头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外人都再向着他，自己这个后爹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今个明显是不能把人带走了。
邹氏虽是胸口憋屈觉得可惜，但还是咬牙说道，“你身体弱，回去后万一你娘身上的病气再传给你多不好。而且徐氏也说你刚病好，就别折腾了。”
他绞尽脑汁说，“等她好了，我让她亲自来接你。”
徐氏不满了，目露谴责的看向邹氏，“这怎么说接芽儿回家的人是哥哥，说不接芽儿回家的人也是哥哥？所有话都被您说了，你让芽儿这个当儿子的多难做。”
陈三一直在旁边等着，就等林芽被接回家。可这会儿眼见局势不对，林芽怕是回不去了，顿时着急起来，压低声音跟邹氏说，“我瞧着林芽挺满意的，你赶紧的。”
“我跟你说，我要是娶不到他，你就得把银子还我！”
她总不能亏了本。
邹氏狠狠的剜了陈三一眼，心脏气的生疼。
底下的路人一直也在议论，随着人越来越多，有个路人突然扬声“咦——”了一下，盯着旁边的陈三看，指着她说，“这不是卖菜的陈三吗？你在这儿搅合什么？”
她跟左右人说，“这是陈三，我认识她，前两天她还跟我吹嘘，说马上就要娶个年轻漂亮的夫郎进门了，特意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呢。”
“她都三十岁了，女儿今年十岁，怎么可能有年轻漂亮的小公子看上她，我们都说她是做梦呢。”
“更何况她打夫郎，下手还狠，谁家父亲愿意把儿子嫁给她？”
原本站在邹氏身后的陈三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
她要娶的，该不会是
众人视线转动，看向林芽，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怪不得邹氏前后口径不一致，原来是打着卖儿子的主意！
众人看向林芽，可怜的林芽少爷，脸色吓的苍白，听说这段时间还病着，没想到病刚好又被后爹给算计了一回，可想心得多凉啊。
林芽微微咬唇，眼泪泫然欲泣，难以置信的看向邹氏，“这是假的对不对邹叔？芽儿在家的时候，从不敢奢求您跟母亲能像疼妹妹一样疼芽儿，但您也不能，不能这样啊，您要是缺钱，您跟芽儿说，芽儿不吃不喝去借都行，您不能卖了芽儿啊。”
贺父早已气的不轻，把浑身发抖的林芽抱在怀里，那眼神恨不得吃了邹氏。
他今天算是吃了嘴笨的亏了，满肚子的脏话骂不出来，还把自己气的不轻。
邹氏目光心虚，但心里火气正旺，攥紧拳头嘴硬，“谁说要把你嫁给她了？陈三要娶谁我可不知道！”
底下有人直接喊出声，“你们两家离的那么远，你要是不知道，她怎么跟着你一起来了？”
“想卖儿子就直说！”
“天底下怎么有那么狠心的人！”
邹氏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不停的扇巴掌，难堪的无地自容。
他心底的火气彻底喷发出来，终于受够了，大声嚷道，“我怎么对不起他了！我供他吃供他穿，还给他说个人家，哪里对不起他了！”
“陈三怎么了，她好歹有谋生的手段，就年龄大了点而已，年龄大还会疼人呢，我哪里心狠了！我要是狠心，我就直接把他卖花楼里去了！”邹氏终于痛快了，瞪向林芽，语气强硬，“我是你爹，你就得听我的！”
“啪——！”的一下，清脆的巴掌声扇在邹氏脸上，打断他的话。
邹氏的声音就像是被剪子咔嚓一声剪断，戛然而止。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震的贺父手心发麻，他把林芽护在身后，抖着手，指向邹氏，“滚！”
这是贺父这辈子头回跟人动手，以前徐氏再怎么作妖他都没想过打人，今天可见是气狠了。
邹氏捂着脸，红着眼怔怔的扭头看向贺父，缓过神后扑过去就要跟他撕扯，“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贺父吓的往后一退，把林芽抱在怀里。徐氏反应迅速，立马让人把邹氏拦住，没让他碰到贺父。
邹氏被家丁一左一右架着两条胳膊，嘴里破口大骂，说的特别难听，什么贺府仗势欺人扣押别人的儿子，什么当儿子的不管亲娘死活贪图富贵不孝顺。
他就是仗着贺母不在府里才敢这么放肆，左右贺父不管事，徐氏是侧室，他这个后爹闹的理直气壮。
徐氏上前两步，抬手就把巴掌甩在邹氏脸上。
干脆利落，声音响亮。
徐氏是真觉得邹氏恶心，自己再坏心眼也没想过把林芽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打夫郎。
这都不是人干的事儿！
一巴掌打完不过瘾，他又反过来抽了一巴掌。
什么时候邹氏不骂了，什么时候徐氏才甩甩胳膊收回手。
他冷声呵斥，“这是贺府门口，岂容你放肆！”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芽儿他爹，你养过他还是抱过他！”徐氏吼完又掏出巾帕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语气一转，说道:“可怜芽儿在林家没人疼爱，这才被主君哥哥接回贺府。大家是没看见，他刚来的时候瘦的皮包骨头啊。”
“林家究竟穷成什么样？饿完儿子不算还要卖他？这要是实在揭不开锅喂你两个亲生女儿，那你说个价钱，我们贺府给了！”徐氏边说边嘤嘤，好像挨打受委屈的人不是邹氏是他一样。
“芽儿姓林，林家主自然能左右他的亲事，但凡今天林家主站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说把芽儿嫁给打夫郎的陈三，我们贺府绝无二话！”徐氏“哭诉”道:“可怜芽儿自从来了贺府后还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接他回去，好不容易把你们盼来了，结果竟是要卖了他！”
徐氏掏出巾帕擦眼泪，“但凡是个人他都干不出这种畜生事！”
底下瞬间激愤起来，从自家菜篮子掏出菜帮子就往邹氏身上砸。
“不是东西！”
“陈三百般的好，怎么不见你嫁给她！”
见过心狠的，没见过还有心狠成这样的。要是不喜欢林芽直接把他扔在贺府就是，何必接回去呢？还不就是为了钱吗，亏得邹氏一口一个为他好，真为他好，能找陈三这样的？
邹氏胳膊被人架着也没法躲闪，脸又红又白。
有人看见旁边的陈三想跑，还扬声提醒，“快快快，她跑了！”
贺府家丁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把人摁在地上。
陈三跟个趴在地上的王八一样，硬是昂着脖子扭头朝后叫喊道，“跟我没关系，是邹氏先联系我的啊，说要把儿子卖给我，一共二十两银子，先给十两，剩下的回头再给。他还说今天前脚把人带回去，后脚就送我府上。”
邹氏立马朝她的方向啐了一口，厉声道，“你闭嘴！还不是你好色，这才跟我一起来！”
要不是她被认出来，能有现在这些事吗？
两人真是狗咬狗。
徐氏看差不多了，从袖筒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拉开邹氏衣襟塞他怀里，“这些钱够了吧。”
他让家丁把邹氏跟陈三一起“送”回林家，再把这事说给林母听听。
看看这卖儿子的主意是妻夫两人商量的，还是邹氏自己定的。
邹氏疯了一样，扭动挣扎，“我不要银子！把我松开！我不要你们送我回去！”
真被人这么送回去，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在林家村住下去！
听说要去林家村，有不少顺路的都自发说道，“我们一起去，她们万一有没说清楚的，我们跟着补充补充。”
毕竟贺府家丁长得五大三粗不像记性特别好的样子，她们准备跟过去复述复述今天这事。
后爹卖儿子卖的理直气壮，真是震惊全家，震惊全村啊。
徐氏感动的不行，先让贺父跟林芽进去，又让汀溪取来铜板果子发给门口的这些人。
笼络了一波人心，这才回府。
“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她能狠心成这样！”贺父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骂的是林母，“我哥哥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这种人！”
林芽站在旁边轻轻抚着贺父的后背，“没事的叔父，芽儿还有您呢。”
贺父今天的举动林芽着实没想到，懦弱的他竟然会为了自己抬手打人。
而且林芽对林母的心早就凉了，现在也没有任何波澜，刚才红着眼睛不过是做戏罢了。
林芽一直都知道以邹氏的性子肯定会来闹一通，到时候“孝”的帽子扣下来他倒是难办，没成想今日不仅贺父护着他，连徐氏都跟着帮了他一把。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林芽垂眸，眼眶发热，胸腔像是有温热暖流涓涓流过，温暖他早已冰凉的心。
自从爹爹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疼过了，只有来了贺府，被贺眠随身带着，才算没受过一分委屈。
林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被贺府全家人齐齐护着。
不仅是叔父，还有平时不对付的徐氏。他们都挡在自己身前。
林芽忽然觉得，这里，才真真正正的是他的家。
徐氏抬脚进来，林芽抬眸看他，“芽儿谢谢徐叔。”
他朝徐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今天徐氏都没把他推出去。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徐氏笑着伸手扶住林芽的手腕，对上他发红的眼睛，到底叹息一声，“你且放心，贺府就是你的家，妻主不在，但家里有我跟哥哥替你做主呢。”
徐氏看向贺父，头回对他微微改观。
也因为他刚才甩出去的一巴掌心有余悸。
亏得以前没抽在自己这细皮嫩肉的脸上啊。
“得了主君哥哥，别哭了，那一家子是什么人你不早该有数了吗。”
从年初把林芽接来的时候心里就该有底了。要是林母心里真有林芽这个儿子，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不管不问的。
徐氏宽慰他，“断了也好，以后少些麻烦。”
要说邹氏也是个蠢，何不笼络笼络林芽，至少面上也该做出疼爱他的样子来。
这样做人留一线，将来自己的两个女儿长大了，林芽哪怕碍于脸面也不会不管她们。
何必为了眼前的这点小钱闹成这样，彻底断了本就不浓厚的亲情。说到底还是不如自己目光长远。
徐氏跟林芽说，“你也别难过，回头那五十两银子还回来，就当给你傍身了，我就不要了。”
整整五十两啊！
光想想都肉疼，早知道就给三十了。
徐氏今天是故意给的那五十两银子。他就是要恶心林母。
哪个当家的不要脸面？他非要让人亲自“送”邹氏回家，不管今天卖儿子这事林母知不知情，自己都要让她难堪！
如徐氏所猜，中午家丁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个包袱。
她跟徐氏和贺父回话，“林家主知道这事后气极了。”
林母真没想到邹氏说的给林芽找个人家，找的是陈三。
陈三什么名声邹氏不知道吗？！
两口子当着众人的面吵的厉害，邹氏坐在地上哭，说他这个后爹当得憋屈，林芽白眼狼，林母不向着他，他不如抱着双胞胎女儿投河死了！
林母也气，指着他问，你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我有儿子吗？你心甘情愿嫁给我的，现在又说后悔！
骂到最后，林母顶着全村人的目光，差点跟邹氏和离，他这才慌了，哭着说自己多么不容易。
林母又生气又心软，仰头看天，抬手捂脸，也是痛苦。
最后她决定从林家村搬走。她们家这个名声，在这儿是真的住不下去了。
林母让家丁把银子给徐氏带回来，还带了一个包袱，说交给贺父。
家丁把东西递过去，“林家主说以后林芽少爷的事情全由您做主，她没脸见林芽少爷也没脸再管。”
林芽休息去了，此时不在正厅。
贺父狐疑的接过包袱，跟徐氏一起打开看了眼，才发现里头装的是衣物。
看起来像是三四岁小孩子穿的，面料什么的都是极好的，就连小短靴上都是用金丝绣的边，还各缝了颗大拇指盖那么大的纯色珍珠。
这一套衣物拿去当铺当了，估计能当个五六百两银子。
“这是谁的？为什么林母要把这个送给芽儿？”徐氏疑惑的看向贺父。
贺父顿时明白这是芽儿小时候的衣服。
他被捡到的时候，穿的应该就是这身。
看样子芽儿的亲生母父应该非官既商，毕竟寻常人家根本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贺父没告诉徐氏，徐氏虽好奇的紧，可看着贺父的右手，面色讪讪的，也不敢多问。
贺父目露犹豫，最终还是没把这个包袱拿给林芽，而是先收了起来，准备等贺母回来后再说。
下午裁缝铺子的人可算来了，徐氏张罗着把林芽叫出来，高兴的不行，“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值得做两身新衣服庆祝庆祝。”
贺眠马上就要回家了，再不做新衣服可就赶不上穿了！

第44章
贺眠她们一行人从省城离开的时候,莲儿特意乔装出来送她们。他披着斗篷站在长亭外，等车马过来才上前。
“今日一别，许是今生无缘了。”莲儿眼睫落下,像是掩去离愁别绪，再抬头时,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不说这些,莲儿在此希望各位都能金榜题名。”
他手里捏着两个荷包,显然是亲手绣的，不知道要送给谁。
季九她们瞬间激动起来,荷包她们可能不稀罕，但漂亮男子送来的荷包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对自己魅力的一种肯定，是面子！
女人谁不好面子？更何况还是在那么多同窗面前。
沈蓉笙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莲儿公子要多多保重，我们以后有机会会过来看望你的。”
莲儿脸上飞过一抹绯红,低头将手里荷包递给她，“莲儿手笨，希望女郎别嫌弃。”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揶揄起哄的声音。
昨晚正是沈蓉笙让出身旁位置，让莲儿与她同坐。
有贺眠在前面对比着，这时候是个女人莲儿都会觉得比贺眠更懂怜香惜玉，所以荷包送给沈蓉笙大家并不意外。
那还剩一个呢。
昨晚凡是跟莲儿说过话的全都激动起来,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自己了。尤其是季九,连接荷包时应该说什么话都想好了。
莲儿朝几人看过来,就在季九以为他要走过来的时候，谁成想他一扭头突然看向了贺眠。
季九，“？”
贺眠，“？？”
贺眠看戏似的坐在马车前面的横木上,荡着两条腿，想的全是女主不愧是女主，空调暖风吹遍天下，连出来考个乡试都能得到花魁的青睐。
她本来是吃瓜，谁知道莲儿眼眸一转朝她看过来了。
贺眠跟他对视瞬间，随后扭头疑惑的往自己身后看去。
后面空无一人。
莲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对上贺眠错愕的表情，眸中闪过兴味，柔声说，“莲儿祝女郎金榜题名。”
说着把荷包递了过去。
季九的眼睛瞪的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荷包要是送给李绫或者别人，她都能理解，可是怎么会送给贺眠？
其实莲儿有他自己的想法。
今日这一群人里面，他最为看好的就是沈蓉笙跟李绫。
他在花楼阅人无数，打眼瞧过便知道这两人谈吐不俗，许是能考中举人。
每回乡试，莲儿都要送出去那么三五个荷包，万一对方中了，能想着他最好，若是想不到他，那也不亏。
几文钱的荷包送出去，便能说自己认识举人，这买卖多划算。
而跟李绫比起来，沈蓉笙明显更多情些。
心软温柔的女人最不懂得拒绝了，莲儿这才毫不犹豫的把第一个荷包送给她，料想她肯定会接受。
沈蓉笙果不其然收下荷包，神色局促的跟他说，“承蒙莲儿公子厚爱，蓉笙不胜荣幸。”
只要她没拒绝，那第二个荷包就好送多了。
莲儿本来是打算送给李绫或者季九的，可一扭头就对上贺眠的眼睛。
说实话，她这张皮囊长得委实好看，站在一群人里面哪怕不说话都能让人第一个注意到。
……当然了，也只有她不说话的时候能有这个感觉。
贺眠怔怔的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粉色荷包，愣在原地，显然是连她本人都没想过还能收到这东西。
莲儿就是故意的，越难拿下的女人，对他越有挑战性。
莲儿作为花楼里的花魁，还从来没有在哪个女人面前翻过车，唯独昨天被人拒绝颜面扫地，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本来稳妥起见，他不该招惹贺眠的，可莲儿就不信这个邪了，还想再试试。
贺眠撑着横木从马车上跳下来，两只手拍了怕掌心的土。
季九嫉妒的差点啃手指，瞧瞧贺眠那德行，昨个还对人爱搭不理，今个看见荷包眼睛都直了。
呵，女人。
莲儿瞧着贺眠的动作，眉宇中闪过一抹短暂的得意，随后又觉得有些无趣。
顶着众人炽热的目光，贺眠从袖筒里也掏出一个荷包。
比莲儿的更大，更漂亮，更沉甸甸的。
这是要跟莲儿互换荷包吗？
莲儿也是这般想的，心里微动，面上却摇头说，“莲儿不要女郎的荷包。”
谁说给你了？
贺眠闻言疑惑的抬眸看他，语气平淡，“你想多了。”
她扯开袋子，指着莲儿手里的荷包，问，“多少钱？”
花魁给女主送荷包是情分，跟自己有个屁的情分，该掏钱还是得掏钱。
想来花楼生意也是一般，连带着花魁还要兼职副业。
贺眠打量了一下，就他手里这种材质的，最多五文钱，再多就不要了。
原本好好的暧昧气氛，瞬间成了荷包零售现场。
莲儿，“……”
莲儿攥紧手里的荷包，右眼皮疯狂抽动，胸口憋的生疼。
看着要给钱的贺眠，跟僵在原地的莲儿，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沈蓉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荷包，觉得这东西拿着比刚才还烫手。
贺眠掏银子了，她是不是也得掏？
见气氛实在尴尬，季九憋着笑跟李绫一起过来打圆场，“莲儿公子别生气别生气，这个送给我好吗？我正巧缺一个荷包。”
虽说有季九解围，莲儿走的时候脸色依旧是铁青的。
季九将荷包递给身后小厮，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朝着贺眠的胳膊轻轻捶了一拳，“真有你的！”
为了拒绝别人的荷包，连给钱这种招都能想出来。
贺眠两眼茫然，季九见她目露不解，笑着爬上马车。
如果说女人的最高境界是美人坐怀不乱，那贺眠就更厉害了，她是美人还没坐怀呢，就先嫌弃别人太重会坐麻她的腿，根本不给美人近身的机会。
从省城到莲花县大概有两天的路程，贺眠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她还没到贺府呢，就已经有守在城门口的下人跑回去通禀，说眠主子回来了。
“眠儿回来了！”贺父惊喜的从椅子上直接站起来，拍拍身上衣服褶皱，“快叫上芽儿，我们出去接她。”
贡院里吃不好睡不好，眠儿肯定瘦了。贺父想着待会儿交代厨子晚上要多烧两样她喜欢的菜才行，尤其是花生米，不能少了。
“叔父。”林芽过来，贺父笑着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没忍住夸赞道，“芽儿今日可真好看。”
他穿着新做的秋衫，腰间系的绦带恰好将他腰部纤细的线条尽数勾勒出来，盈盈一握，惹人怜爱。
尽管贺父不知道徐氏又在打什么主意，但他挑选衣料的眼光还是有的。
芽儿这么漂亮，许给自家眠儿真是女才男貌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两人说笑着先到的门口，徐氏跟贺盼随后来的。
众人等了没多大会儿功夫，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贺盼跑下台阶伸头看，转身朝徐氏跟贺父喊道，“爹爹，大爹爹，是大姐的马车！大姐回来了！”
她迎着跑过去，高兴的不行。
贺眠听见动静撩起帘子把头伸到外面，“可算回家了。”
外面再繁华热闹，也没有莲花县住着舒服。
毕竟离家二十多天，说一点都不想念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除了想家，贺眠还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至于是什么事，她想了一路都没想起来，直到先看见贺盼，目光抬起又看见了站在贺府门口的林芽。
艹！
贺眠眼皮一跳，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走之前，芽芽亲她来着。
这会儿光撇见林芽的身形，贺眠就头皮发麻，猛的把头缩回去，“唰”的下把车帘放下来，死死摁住。
刚跑到车前的贺盼，“？”
车上坐的是她大姐，自己也没认错人啊。
“姐！”贺盼喊道，“我都想起你了，你给我带好吃的没有？”
很明显最后那半句话才是重点。
林芽也看见了贺眠的动作，抿了抿唇，眸光闪烁，莫名紧张忐忑起来，有些摸不准贺眠会不会因为自己之前大胆的举动对他有所疏离。
但如果不搏一搏，指望这块榆木自己开窍怕是很难。她喜不喜欢自己先不说，总得让她知道他的心意才行。
马车缓缓停在贺府侧门，贺父被林芽扶着小臂迎上去。
贺盼叽叽喳喳的围着马车转，贺父也轻声唤，“眠儿？”
贺眠这才磨磨蹭蹭的从车里出来，目光浮动没跟林芽对视。
她本以为自己有个亲情线就不错了，谁知道芽芽竟然还对她发展出了感情线。
怪谁呢？
还不是怪她魅力太大了！连小堂弟都扛不住。
“快让爹爹看看，”贺父上前握着贺眠的手臂将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得出结论，“果然是瘦了。”
在外头肯定不如在家里头舒坦，瘦了很正常。
贺父心疼的伸手抱住贺眠，“回头爹爹让人给你好好补补，什么都没有身子最重要。”
他这边松开贺眠，那边贺盼就扑过来，两只手攥着她身侧衣服抱着她的腰，昂头问，“姐，省城好玩吗？乡试难不难？你给我买了哪些好吃的？”
贺眠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先是贺父抱她，再是贺盼抱她，最后就该是林芽了。
贺眠猛的一激灵，抬头看向林芽，正好跟他目光相撞。
贺眠突然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想着自己怎么才能在不伤到芽芽的情况下，让他明白自己以前疼他，其实是姐姐疼弟弟的那种疼呢？
“姐姐。”林芽眼尾微红，视线落在贺眠身上，试探性的朝她伸出手。
一次不够，难道还要再亲一次吗？！
贺眠后背僵直眼睛睁圆反应迅速，在林芽抱到自己之前，一把……握住他的右手，狗的不行。
别抱了，容易出事。

第45章
徐氏满怀期待的看着贺眠跟林芽相握的手,等她自己发现林芽身上的新衣服。
但他明显是高估了贺眠。
左等没等到，右等也不见她提，眼见着就到贺眠的小院了,徐氏没忍住出声提醒，“眠儿是瘦了不少,我看芽儿最近也瘦了，许多秋衫穿着不合适,不得不重新做。”
贺眠这才又看向林芽,上下打量他。总觉得芽芽跟之前的确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见她看的认真,徐氏脸上笑容慢慢舒展开来。
瞧瞧，这就是他的眼光，选的衣服配上林芽的底子，可不得把贺眠迷的移不开眼睛。
贺眠恍然，跟林芽说,“芽芽你今天这个口脂颜色特别好看！”
林芽微微一笑，看向徐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口、口脂？
徐氏笑容僵住，“眠儿难道就没看出来芽儿跟平时还有其他的不同吗？”
“嗯——还戴了簪子。”贺眠觉得自己观察的格外仔细，“头发又黑又亮。”
徐氏，“……”
徐氏觉得贺眠这个年龄其实出家也是极好的。
贺父跟徐氏在贺眠院子里稍坐片刻就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三个孩子。
“姐,这个蜜饯真好吃！”贺盼手里抱着包话梅味的蜜饯,鼓着腮帮子皱巴着脸说，“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酸。”
“那这包你就拿走吧。”贺眠大方极了，又把桌上那包唯一的肉脯干都给了她，表示,“大姐也只能这么疼你了。”
贺盼看看怀里的东西，再看看空了的桌子，感动坏了，“姐。”
以后她就是大姐的人了！
贺眠摸摸她的狗头，笑出长姐风范，“快拿去给徐叔尝尝。”
贺盼现在听贺眠的话比听贺母的话还好用，重重点头就往外跑。
看看贺盼欢快的背影，再看着空无一物的桌子，林芽眼睫落下，攥了攥指尖。
她就带了那么些东西，一样不留的都送出去了。
林芽心里那股低落感还没蔓上来，就见翠螺又抱着一包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林芽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贺眠。
“这些口味的蜜饯你肯定没吃过，”贺眠让翠螺挨个打开摆在林芽面前，指着其中一个，“就这个，草莓味的，特别甜。”
“姐姐不是都给贺盼了吗？”林芽怔了一下，捏起草莓味的蜜饯递到嘴里，眼睛微亮，没忍住弯起来，“甜。”
那肯定甜啊，唯一那包有些酸的已经被贺盼给拿走了。
贺眠指着桌上四大包蜜饯跟肉脯，“贺盼年龄小就知道你喜欢，都是给你带的。”
她还带了些软糯的糕点，让贡眉给贺父和徐氏送去了。
林芽吃着嘴里的蜜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眠，“姐姐对芽儿真好。”
贺眠轻咳两声，撇着林芽开心的小脸，用特别轻松的语气说，“那当然了，咱俩是姐弟嘛，我不疼你谁疼你。”
想想抱着一包话梅蜜饯离开的贺盼，这话贺眠说的略微没那么有底气。
林芽吃蜜饯的动作微顿，眼睫煽动着落下，慢慢低着头不说话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贺眠没忍住看他。
林芽捏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哭了，声音带了点鼻音，闷闷的，听的人心里格外不舒服，“姐姐，对不起。”
他抬眸，眼里水雾弥漫，眼尾泛红，“芽儿知道不该喜欢姐姐的，可芽儿控制不住。从来没有人像姐姐一样待芽儿那么好过，芽儿不求姐姐喜欢芽儿，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看着姐姐就好。”
林芽深吸口气，像是要把眼泪憋回去，脸上扯出勉强的笑容，“姐姐不用管芽儿，跟平时一样就好。芽儿喜欢姐姐是芽儿的事情，姐姐不要感到困扰，芽儿自己难过点也没事。”
说到难过，他眼里的泪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贺眠瞬间后悔了，早知道出发前就不抱他了。
好好的姐弟情，抱成了姐弟恋。
林芽看着她，低声说，“姐姐不要赶芽儿走好不好，就让芽儿远远的看着姐姐幸福，芽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陪着姐姐。”
“还是说，姐姐一点点都不喜欢芽儿？”林芽眼泪跟水珠子似的，一串串的掉下来，看着可怜极了。
他本来就瘦了不少，这会儿哭的肩膀发颤，贺眠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也没说不喜欢你啊。”
林芽眸光瞬间明亮，巴巴的看着贺眠。
她表示道，“就是顺带着还喜欢咱们府里的花生米。”
林芽抹掉眼里的泪，往嘴里塞了颗甜蜜饯。脸上挂在泪，其实松了口气。
只要她心里装的不是别人就行，毕竟贺眠这辈子不可能就娶个花生米。
等林芽离开后，贺眠瘫坐在椅子上。
拒绝，果然是门学问。
“主子，我觉得林芽少爷挺好的，您怎么不愿意娶他。”翠螺疑惑极了，轻声问，“难道您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那也不是。
贺眠老成的叹息一声，就在翠螺以为她要讲什么姐弟情深的大道理的时候，就听见她幽幽的说，“感情影响我写文章的速度。”
要知道，她可是要考科举的人，心里只有学习……跟花生米。
翠螺纳闷，“那您不喜欢林芽少爷，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啊？”
她嘀嘀咕咕的说，“您要是对他不好，他不就不喜欢您了吗。”
“那怎么能行，”贺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不疼芽芽谁疼他啊。”
双标的明明白白。
翠螺笑，“那就怪不得林芽少爷喜欢您了。主子，我看您就从了吧。”

第46章
“对了主子,我想起来一个事儿。”明个回书院，翠螺抱着怀里收拾的东西扭头跟贺眠说，“我刚才从马车里拿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看见街角好像有个人在盯着咱们府门口看。”
她那时候总觉得身后有视线，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得一脸凶相。
对方跟她对视瞬间，佯装闲逛,目光看向别处走开了。
翠螺还是头回碰到这事,没忍住跟贺眠说了声。
“近日咱们府上招惹什么事了吗？”贺眠目露疑惑，倒抽了口凉气,“难道是想趁我娘不在，进府抢劫？！”
所以提前来踩点吗？
贺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随即再想想莲花县的治安，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甚微。
白县令治县有方，别说有上门抢钱的了,就连走夜路被套麻袋扔黑砖的都没有。
而且因为贺母经常外出去下面的茶庄，贺府养了数十个身强体壮的家丁，都有拳脚功夫，为的就是守家护院，免得府里的男眷老小被欺负了。
翠螺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好奇吧,毕竟主子您乡试回来,这事大家都知道,许是想看看您从外面带了什么稀奇东西。”
毕竟莲花县是小地方，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里去过省城，所以会好奇也正常。
再说了，贺府是大府,别人路过的时候偶尔会看两眼，翠螺觉得自己可能多疑了。
贺眠点点头，先把这事放下了，“等明天再仔细留意一下，看还有没有人盯着咱们府门口看。”
作为府里唯一一个能立起来的女人，贺眠顿觉肩上担子瞬间重了起来。
早知道就养狗了，就最凶最凶的那种，要是真有什么事，翠螺负责关门，自己狞笑着放狗！
这事暂且掀过去，翠螺又嘀嘀咕咕说起别的，“主子，您也该做秋服了。”
如今虽是夏末，可天气早晚微凉，离秋季也不远了，翠螺打开衣柜发现贺眠还是夏衫居多。
贺眠凑过来看了一眼，“没事，把我去年的秋衣拿出来，能穿就行我又不挑。”
这跟挑不挑没关系，主要是贺眠是贺府的嫡长女，她身上要是穿着去年的旧衣，旁人都该以为贺府变天了。有时候身上的衣服就是身份跟财力的象征。
谁知道翠螺这话刚说完没两个时辰，临睡前，贺父带着贡眉过来了。
“眠儿要睡了吗？”贺父让贡眉上前，把他手里捧着的几身新衣服交给翠螺，跟贺眠说，“你的秋服也做出来了。”
贺父顺势坐在桌旁，“今年你跟芽儿的衣服都是徐氏安排的，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些日子跟变了个人一样，就前些天芽儿那事，若是没有他，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要徐叔没使坏心，您就当好您的主君享您的清闲日子，别管他。”贺眠坐了一天的马车，这时候的确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坐下来陪贺父说会话。
她扭头看翠螺往衣柜里挂衣服，总觉得有身水绿色的秋服有些眼熟，今个芽芽穿的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您刚才说芽芽什么事儿？”贺眠倒了杯水递到唇边，太烫了，就端着吹了吹，侧身看着贺父。
贺父本来不想说这些糟心事的，可贺母不在府里，贺眠是他最亲近的女儿，出了事他总得跟人说说才好受。
这些日子他一直憋着，既不好跟芽儿说，免得惹他难受，更不想跟徐氏说，谁知道他现在的好心是不是装的。
如今好不容易贺眠回来了，贺父就一骨碌的把事情跟她倒出来，说到邹氏带了个女人要把芽儿骗走的时候，贺父更是后怕的哽咽出声，“虽说我不喜徐氏，可这事的确多亏了他，若不是他在，芽儿可就真被这些人给骗走了。”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贺父都接受不了。要是芽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岂能过的安心。
贺眠听完愣在原地，手中茶杯什么时候倾斜的她都不知道，直到滚热的茶水流出来洒在她的大腿上，才烫的“艹”了一声，直接弹站起来！
“眠儿！”贺父惊呼一声，忙摸了摸水壶温度，立马“嘶”了声收回手吹了吹指尖，连忙让身后的贡眉去找烫伤膏过来。
这么热的水，贺眠身上穿的还是单薄的夏衫，可别烫出个好歹来。
“艹特么的！”贺眠弯腰拎着裤子上湿了的那块地方，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热水不像是倒在了她腿上，更像是浇在她心里，烫的贺眠莫名暴躁难以平静，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有股想打人的冲动。
贡眉很快翻找出烫伤膏，贺眠跟翠螺去屏风后面换裤子涂药。
不严重，就是大腿腿面红了一片，连水泡都没起，但火辣辣的疼，哪怕抹了烫伤膏，贺眠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
贺父心疼坏了，“多大的人了，喝个水怎么还能烫着。”
知道没烫出泡来，倒是多多少少的松了口气，“多抹两回药，明个就该好了。”
贺眠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想起什么，眨巴两下眼睛跟贺父说，“爹，要不我明天在家再休息一天吧？今个太累了，又烫了腿，万一明天再不能走路可怎么办，还是先在家观察观察才能放心。”
就那么点半热的水浇了一下，明天就好了，怎么可能连路都走不了？这要是换成贺母，早就板着脸拒绝了，她看贺眠分明就是想耍滑头赖在家里偷懒。
但贺父并非贺母，拿贺眠当成身上的肉，看见她烫的脸色难看心早就疼死了，“那就不去，天大的事儿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明个要是还疼，就找大夫过来看看。”
贺眠这才笑了下，“没事没事，爹你放心，现在抹了药好受多了。”
她还站起来走了两圈，影响的确不大。
被这事一闹，贺父刚才的难受情绪倒是一下子散了，摆摆手，“行，没事爹爹也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送走贺父后，贺眠眯着眼睛坐下招手让翠螺过来，“你去打听打听我爹说的那事，”她顿了顿，轻声说，“再问问林家庄怎么走。”
听刚才的语气，那事显然吓到了贺父，要是仔细问他，以贺父的性子指不定又要哭个一场。
贺眠现在有些烦躁，怕自己没耐心安慰他，索性先把贺父哄走，自己去打听。
翠螺知道她心里有火，事情办的很快，毕竟那天闹的很大，基本所有府人都站在门内看的清清楚楚，多问几个，就把事情的原貌拼凑出来了。
就跟贺父说的那样，邹氏跟个泼夫一样上门来闹，还带了个女人，叫陈三，三十多岁目光猥琐长相很凶，眼珠子滴溜溜的往林芽身上看。
翠螺说这事的时候气的跺脚攥拳，“林芽少爷他那后爹，就为了二十两银子，差点把他卖出去！”
好家伙，那哪里是嫁儿子？明码标价，那分明就是卖儿子！
贺眠气笑了，捂着胸口深呼吸，自己才离开几天，芽芽差点被人给卖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先打断邹氏的腿，然后再把他嫁给陈三。
邹氏不是说年龄大点会疼人吗，那就让他跟陈三去过他的绝美爱情，这辈子谁特么要是敢拆散她们，自己弄死谁！
贺眠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生气过，都想连夜杀到林家把邹氏就地拍卖了！
翠螺也是满肚子的脏话，憋的胸腔难受，“我跟那个家丁打听过了，她说林家现在全家都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林家妻夫跑了，倒是那个打夫郎的陈三还在！
“主子，您说说傍晚盯着咱们府门口看的人会不会就是陈三？”翠螺脑子灵光一现，“那个人也三十多岁，长得很凶。”
她会不会是还不死心，偷偷来看林芽少爷的？
这话翠螺到底没敢说出来，因为主子的表情已经扭曲的像要杀人了。
贺眠揉了揉难受的胸口，没说话。
夜里躺在床上，贺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这人特别护短，哪怕贺盼被外人欺负了都不行，更别提林芽了。
那是她的芽芽啊，是她从原书中被简单的一笔带过养到现在健健康康的芽芽啊。她疼他，可不是留给别人作践的。
第二天一早，贺眠就借口称睡懒觉养腿伤闭门不出。林芽疑惑的过来看了两趟，见她的确躺在床上还睡着，这才先跟贺盼一起回书院。
他心有疑惑，但知道贺眠有自己的主意，也就没再多问。
送两人回去的马车从贺府门口缓缓离开。
而本来卧病在床养腿的贺眠早已穿戴整齐，现在正带着翠螺跟一个家丁蹲在街上拐角处，眯起眼睛看着前面的女人。
翠螺一眼就认出来前面的是昨天那人，她连衣服都没换。家丁也说那就是陈三！
陈三站在贺府斜对面，眼睛贪婪的看着被绿雪扶上马车的林芽。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这人就是她的了！
别说二十两银子，只要贺府愿意松口，两百两银子自己都愿意去偷去抢去借！
贵公子身娇肉细的，跟自己家那个早死的贱蹄子一点都不一样。要是鞭子抽打上去，肯定是红痕开在雪肤上，光想想她都激动的指尖发颤。
越想陈三越舍不得放下，这些天总是忍不住的盯着贺府门口看。
万一，万一他落单了呢？
陈三两条腿自然追不上四个轱辘的马车，跟了一段距离，这才愤恨的朝车子离开的方向啐了口唾沫。她看林芽看的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人跟了一路。
贺眠啃着手里的脆桃，咬的嘎巴响，眸光幽深。
既然没跟错人，那就好办了。
陈三是个不务正业的人，手里那点家底都是以前夫郎还在时积攒下来的，说要留给十岁的女儿，供她好好读书留她娶夫郎。
可看陈三的意思，这点银子分明就没想着用在女儿身上，每日更是对她非打即骂顿顿呵斥侮辱。
至于读书？
读什么书，她去读书了，家里的活儿谁干？
陈三在外面喝了顿花酒，天色擦黑才乐悠悠的哼着艳曲摇摇晃晃的回家。
贺眠两只手背在身后，左手掂着掌心里的鞭子，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带着翠螺跟家丁，三人不远不近的，慢吞吞的跟在陈三后面。
等快到巷子口了，贺眠才示意翠螺上前，“过去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好歹是新时期的接班人，考了功名的秀才，哪有上来就动粗的，怎么着也得给她个选择麻袋颜色的机会。
翠螺激动的小跑上前，伸手拍了拍的陈三的肩膀，语气像是问她晚上吃了什么一样，“我家主子让我问问你，想要胳膊还是想要腿？”
“你谁啊？你家主子又是谁？”陈三晚上喝的太多，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一挥手打掉翠螺的胳膊，没好气的说，“滚，别惹老娘！”
这话几乎刚说完，眼前猛的就是一黑，整个人都被兜罩在麻袋里面。
她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被人迎面用力一推，倒退着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谁，谁要害我！”陈三在麻袋里胡乱挣扎，跟只乱拱的猪一样不得章法。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可知道我是——嘶！”陈三装逼的话才说了一半，贺眠一脚就踹了上去。
“我打的就是你！”
她贺眠打人，打就打了，从来不挑日子，只挑人！
贺-腿被烫伤走不了路-眠，对着地上胡乱动弹的麻袋一连踹了好几脚都没觉得解气。
光想想是这么个玩意肖想着芽芽，她都觉得恶心！
贺眠一身的火气，正找不到发泄口呢，就听陈三粗声大骂，“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大姐在衙门当差，你要是惹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是为何陈三能耀武扬威甚至打夫郎还没事的原因。
“那是挺厉害的，你万一回头要是去告状可怎么办呢？”贺眠翻了个白眼，语气惊慌。
陈三立马抖落起来，手撑着眼前的麻袋，“害怕了吧，那还不赶紧放了我！不然我把你们全都送大牢里！”
“是啊，怕死了呢。”贺眠蹲下来，脚就踩在陈三胸口上，冷笑着，轻描淡写的说，“既然这样，不如灭口算了，死人可不会说话。”
陈三总觉得有东西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吓的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强撑着发抖的音调说，“你、你敢！”
贺眠用手里的鞭子柄敲了敲陈三的脑袋，“我胆小，的确不敢杀人。但打麻袋总没错吧？我怎么能知道麻袋里装的是人还是猪。”
那么大的一个麻袋在面前动来动去，她就上前踹了两脚而已。如果有人问起来，那肯定是麻袋先动的手啊！她就只动了脚。
陈三，“……”
陈三耍横这么多年，还是头回听到能把打人杀人说的这么不讲道理又理直气壮的人！
贺眠站起来，一鞭子抽在麻袋上，麻袋瞬间发出杀猪的声音。
听说陈三就喜欢这玩意，家里还挂着好些。贺眠今天特意让翠螺从马厩拿了一个，让她好好感受感受。
陈三疼的在地上乱扭动，腿四处乱蹬，嚷着说，“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唰——”的下，又一鞭子落下来，杀猪声再次响起。
试试就逝世！
贺眠明显只听见了陈三的前半句话，还纳闷的跟翠螺说，“像她这种要求，我这辈子还是头回听到。”
不满足都不行。

第47章
莲花县治安是真的不差,几乎贺眠前脚打完人刚走，后脚陈三就被寻城的衙役发现送去医馆，就这么巧。
第二日,整个莲花县的人都知道陈三被人套麻袋打了，叫的跟杀猪一样。
“听说刚打的时候就知道了,毕竟叫的那么大声，但一听动静是陈三,衙役就犹豫了,毕竟谁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没打死她呢！你看看她夫郎死的时候……哎，就可怜她家女儿了。”
“我看这次倒好,陈三断了腿，也不知道得养多久，以后肯定不能再打她女儿了，不仅不打她，还得指望她养着呢。”
“我要是她女儿,这个时候就把值钱的东西收拾收拾投奔亲戚去。之前她那姨母看不下去要把她接走，是陈三死活拦着不让，这次干脆直接走，就让陈三自生自灭算了。”
茶楼饭馆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事。陈三是什么德行她们可都太清楚了，要是懒点也没事,但她爱动手,不是打夫郎就是打孩子。
听说前段时间她收拾屋子说要娶新夫郎了,可把大家吓的不轻，不知道是谁家的可怜孩子要嫁过来受这活罪。
要是实在走投无路，有人宁愿含泪把儿子送花楼里都不愿意嫁给陈三，好歹送花楼里还能有条活路,嫁给陈三那就是死路一条。
正因为陈三挨打大快人心，昨晚衙役就守在不远处，只要没闹出人命，她们就不打算过去。
所以打人者打完人直接就离开了。
虽说陈三罪有应得，但这事到底发生在莲花县，白县令作为县令不能不管。她就发了张通缉令，说缉拿打人者，还写了赏银。
这怎么能行呢？要是打的是寻常百姓，那该追拿，但陈三可是祸害！
有年龄大的，哆哆嗦嗦的拄着拐杖过来，“让我看看是哪个没良心的为了点碎银子敢去衙门提供消息。”
大家凑过来一看，全都笑了。
上头是写了赏银，可仔细一看
嚯！赏银整整三文！
太多了。
想来白县令也烦陈三烦的紧，但陈三作大恶的证据拿不到，而作小恶则是进去关两天又能放出来，关关放放的，属实气人。
这回倒是好了，她腿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被她女儿好好养着，陈三也得等年后才能痊愈，若是不好好养着……
大家心知肚明。
那陈三可能一辈子都得消消停停的躺在床上了，有什么脾气，都跟床板发去吧！
至于陈三嘴里那个在衙门当差的大姐，早些年犯事的时候就被白县令给罚上一顿赶走了。
她昨个就是故意说来唬人的。要是个胆小的没准还真有所顾忌。
白县令笑笑，让人把自己手里的信送去贺府，交给贺府嫡长女贺眠。
要她说，这也是个有趣的孩子，她真是喜欢的紧，可惜殷殷不愿意，否则能成为一家人多好。
清早贺府里，贺父一早听贡眉说陈三被人打了的时候，又惊又喜。
真是活该！
陈三那天眼睛恨不得黏在芽儿身上，可把他给恶心坏了。可惜当时光想着邹氏，倒是把她给忘了。
贺父也是后来才知道，陈三打夫郎打的特别厉害，心里恨死邹氏的时候，也厌恶死陈三了。
“这是好事啊。”贺父眉眼舒展，“我昨个还跟眠儿说这事呢，谁知道今天陈三就遭了报应，可见上天有眼。”
贺父说完这话抿了口茶，忽然觉得有点巧。
怎么之前陈三不出事，昨天他刚跟眠儿说完这事她就被人打了呢？
再想想号称腿被烫伤留在家里没去书院的贺眠，贺父手一抖，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他惊的站起来，心说这人该不会是眠儿带人打的吧！
贺父想到这种可能，立马往贺眠院子里去。
贡眉跟在旁边轻声劝他，“主君别急，哪怕这人是眠主子打的也无妨，陈三那等恶人，就该狠狠的打她一顿！”
“我哪里是担心陈三，我担心的是眠儿。”贺父眉头紧蹙，满脸担忧，“眠儿何时干过这事？拳脚无眼，可别再伤着她自己。”
贡眉，“……”
贡眉沉默下来，他应不应该再提醒一遍主君，被打断腿躺在床上的人，其实是陈三？
贺父到的时候，贺眠正躺在床上看白县令让人送来的信，满天都是笑，扭头跟翠螺说，“咱们的白县令真是个好官。”
那当然了，莲花县能有今天，白县令功不可没。
翠螺骄傲的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她识字不多，好奇的看着贺眠手里的信，想知道上头说了什么。
“白县令信上说——”
白县令说，其实她早已猜到打人的人是谁了，只是鉴于陈三作恶多端，就不追究打人者了。虽说贺眠是间接的替大家做了“好事”，但怎么说都是私底下跟人动手，这种行为还是不提倡的。
最后白县令提醒贺眠，下回套人用的麻袋记得去街上现买，别从府里头直接拿，因为
上面贺府的标志特别明显！
那么大一个，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一看就是套麻袋的新手，连这点细节都不懂。
翠螺恍然，抬手挠了挠后脖颈，“我忘了。”
不仅麻袋是她从府中厨房里拿的，就连鞭子都是问马妇要的。当时太气了，又是头回干这事，所以没经验。
贺眠摆摆手，示意没事。既然白县令把信跟麻袋都送来，那这事也就算彻底了了。
她刚把信藏起来，贺父就敲门进来了。
他先是看了眼贺眠的腿，才开口问，“眠儿，腿还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累。
主要是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贺眠一把握住大腿，表情痛苦，“目前还起不来床，估计得下午才能回书院了。”
她演技太差，贺父一眼就看穿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膝盖，“行了，跟爹爹还装什么。”
贺父笑，“打的好，陈三这种人既然衙门关不住，就该找人打她一顿才解气。”
贺眠见他知道了，也不瞒着，脸上表情垮下来，“我就是气不过。”
尤其是陈三还蹲在贺府门口视奸，打的什么主意可想而知。贺眠要不是实在下不了手，她都气的想把人直接弄死算了。
“爹爹知道，”贺父抬手拍拍贺眠的手背，“好孩子，爹爹知道你心疼芽儿。”
贺父觉得此时气氛正好，便让身边的贡眉跟翠螺往外走走，自己跟她说说心里话。
“其实我跟你娘也商量过，想着要不然就把芽儿留在咱家，许给你了。男子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到外面不放心，担心他受委屈，不如嫁到自家来。”
贺父看见贺眠脸上的惊诧，柔声说，“这事我问过芽儿了，他对你有那个意思，现在爹爹就想问问你，你对芽儿呢？”
贺眠眼睛睁圆，满脑子想的都是，果然！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芽芽喜欢她！连她娘都知道了！
她这个当事人，居然是最后一个……
贺眠往后一躺，靠在床头的枕头上，表情生无可恋。
见贺父看着自己，贺眠才说道，“我也不是不喜欢芽芽，只是，我一直对他是喜欢弟弟的那种喜欢，而且——”
芽芽才十四岁。
哪怕贺眠知道在这个世界，这个年龄是可以嫁人生子的了，贺眠依旧觉得林芽还小，至少比自己小。
“你跟芽儿就是我的手心和手背，都是肉，委屈哪个我都难受。”贺父笑，语气也算轻松，“你要是真不喜欢芽儿，不想娶他，我也不会勉强你，最多就是给他找个人家嫁了就是。”
提到要把林芽嫁人，贺眠又默默的坐了起来，手搓着被子，嘀嘀咕咕的，“芽芽还小，不急吧。”
“那是你不急，男子能有几年青春？不趁早嫁人，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贺父感叹，“这就是男子的命啊，前半生靠母亲，后半生靠妻主。嫁人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万一要是碰到陈三这样的妻主，也只能是芽儿命不好，男子啊，都是这样，熬熬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把贺眠吓得不轻。
芽芽又不是酱，熬什么熬！
万一嫁错人了，到底是这辈子过去了，还是芽芽过去了？
贺眠突然心里有点慌。
贺父还有什么不懂的，伸手拍拍贺眠的手背，见她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说，“你好好想想，你对芽儿究竟真的只是姐弟之情，还是有些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其他情感。”
“这事爹爹不逼你，但你总得自己想明白，别耽误了芽儿。”贺父起身，“我这个当爹爹的就只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你俩了。”
贺父什么时候出去的贺眠都没在意，她呆坐在床上，想的全是芽芽嫁人了。
嫁的不好，她心疼。
嫁的好……
贺眠抬手摸了摸闷闷的胸腔，眨巴两下眼睛。
要不，再试试呢？
贺眠打定主意，中午就收拾东西直接回了书院。
自己要真对芽芽是姐弟之情，肯定对他的亲昵动作不会有任何波澜。
到时候自己就给他说门特别好特别好的特别好的人家，对方家世要比她好，长的要比她好，人要比她好，还要比她更体贴了解男子，这样自己才能放心。
鹿鸣书院很快就到了，贺眠直接跳下马车，看着站在门口台阶下出来接她的芽芽，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她脚步轻快，上前两步，点着自己的脸，说:
“芽芽，你快亲我一下试试。”
跟在贺眠身后，完全不知道她心路历程的翠螺，“？”
嗯嗯嗯？？？
我听到了什么东西！

第48章
贺眠站在林芽面前,垂眸看着他。
许是刚从马车上跳下来跑的有些急，贺眠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林芽更是直接愣在原地，眨巴两下眼睛不确定的轻声问,“姐姐刚才说什么？”
他手指紧攥，屏住呼吸看向面前背光而站的贺眠,她食指点着脸颊，好像是说,让他亲一下。
林芽心里那只原本撞晕的小鹿摇晃脑袋清醒过来,重新用稚嫩圆润的角，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心尖。
“我说——”贺眠深呼吸平复心情,低头看着林芽惊诧明亮的眸子，心里痒痒的，刚要开口，后背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不疼，但很气！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没了！
那东西砸完她就咕噜噜的滚到地上,贺眠低头看了眼，是个皮革球，颜色挺新的，上面就滚了一层泥土，看起来像是刚买的。
翠螺反应最快，见贺眠没事,捡起来球大声嚷问,“谁的！”
怎么蹴鞠也不知道挑地方,都砸到人了！
林芽顿时顾不得小鹿了，连忙绕到贺眠身后，小心轻拍她后背衣服上的泥土，语气担忧,“姐姐？”
“没事。”贺眠刚从翠螺手里接过球，就听见熟悉的脆铃声音响起，脑仁条件反射的疼。
“贺眠。”陈云孟从远处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沈蓉笙。
贺眠还没说话呢，他倒是先嘟囔上了，“你怎么那么笨啊，这都躲不开。”
林芽眸光闪了闪，提醒他，“云孟哥哥，刚才你砸着姐姐了。”
“我知道啊，我跟她闹着玩的，谁知道她连这个都躲不掉。”陈云孟杏眼弯弯的看向贺眠，丝毫没觉得自己砸人这事做错了，两只手往身后一背，显得格外娇俏，“玩不玩蹴鞠，我新买的。”
原先的那个球被踢坏了，里面的米糠跑出来撒的到处都是，玩不了了。但陈云孟特别想玩，沈蓉笙今天就陪他出去买了个新的。
刚才远远看见贺府的马车朝书院的方向驶去，陈云孟眼睛转动，原本拿在手里的球突然往地上一放，小跑着踢着往前走。
等看见贺眠在跟林芽说话后，陈云孟咬咬唇，将皮球朝她后背踢了过去。
陈云孟跟李绫她们在一起蹴鞠多年，技术高超，方向跟力度都控制的特别好，所以并不觉得自己踢疼了贺眠。
他看向林芽，鼓了鼓脸颊，抬起下巴像是挑衅，“我踢的特别轻，又不疼，贺眠是个女人，才没那么娇弱呢。”
你看你心疼的。陈云孟偷偷翻了个白眼。
贺眠去考乡试期间，林芽也不来书院，说是生病了。但贺眠刚回来他这病就好了，怎么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说不定是跟贺眠去省城了，虽然李绫说没有这事，但陈云孟还是不太相信。尤其是林芽这次回来后整个人都长开了，比以前还好看！
真是太气人了。
自己这段时间也抽条张开了点，陈云孟原本还因为这事挺开心的，谁知道站在林芽身边，觉得瞬间就被比了下去。这让陈云孟还怎么高兴的起来？
林芽正要说什么，沈蓉笙刚好走到几人面前。
她先是朝贺眠跟林芽点头打过招呼，才笑着说，“我还担心球会丢呢，原来是被贺眠捡到了，真是太好了。”
“球不是姐姐捡到的，而是砸到姐姐了。”林芽微微皱眉看向陈云孟，“云孟哥哥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陈云孟顿时不高兴的朝贺眠说，“对不起好了吧，不就是被球轻轻砸了一下吗，你还是不是女人，怎么那么小气。”
好像林芽让他道歉，是损了贺眠脸面一样。
沈蓉笙熟练的当起她的和事佬，笑笑说，“云孟也不是故意的，既然没砸疼，那就算了吧，大家都是同窗，别伤了和气。”
贺眠这才抬眸看向沈蓉笙。
瞧瞧，这就是女主，多会替旁人大度，跟白殷殷不亏是知音。
旁边的翠螺听到这儿没忍住开口，“什么叫算了，感情砸的人是我家主子不是你！”
眼见着气氛僵硬起来。
贺眠突然转了下手里的球，侧眸看向陈云孟，“你之前不是要跟我比蹴鞠吗？”
陈云孟眼睛瞬间亮起来，自信的挺直腰背，“敢不敢？”
他蹴鞠可厉害了。
“好啊。”贺眠笑，掂了掂手里的球，“两人对两人怎么样？你跟沈蓉笙，我跟芽芽，如何？”
谁？林芽微怔，扭头望向贺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云孟看看林芽，再看看贺眠，直接捂着肚子笑出声，“你确定？”
那这不是输定了吗。
就林芽那样，能像是会蹴鞠的人？
虽说沈蓉笙踢的也一般，但好歹是个能跑能跳的女人，在球场上肯定不会拖后腿。
“当然。”贺眠语气肯定，目光落在沈蓉笙身上，“我要跟你…们比一比。”
“好！一言为定。”陈云孟根本没注意到贺眠“你”字后面短暂的停顿，伸手要够她手里的球，“你说哪天比？”
“就下午。”踢个球，可还值当单独挑个日子。
贺眠避开陈云孟伸过来的手，稍微一用力，将球往他身后扔去，笑的痞气，“球是我捡到的，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捡。”
贺眠因为陈云孟是书中男主，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整整八个月！
今天她突然就想试试一件事。
“你！”陈云孟气的跳脚，怕球滚远了，只能连忙去追。
贺眠对上沈蓉笙探究的视线，笑着拍拍掌心，跟旁边的林芽说，“走，芽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就想试试，男女主是不是永远不会输。
贺眠注意到了沈蓉笙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但没理会。
只短短一个中午的时间，贺眠林芽要跟沈蓉笙陈云孟比蹴鞠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鹿鸣书院。
季九特别损，当即开了赌注，押贺眠赢的话，是一赔九。
贺盼攥着自己的钱袋子，站在桌子前特别犹豫挣扎，仿佛在做生死抉择。
出于姐妹情深，她肯定要押贺眠跟林芽这组，但出于理性，哪怕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沈蓉笙跟陈云孟这组肯定能赢。
好难啊。
生活为什么要对她这个才刚七岁的小胖子下手？
贺盼做出抉择的时候，眼里人全是泪，抖着手把银子放在写着贺眠名字的纸上。
买定离手的那一瞬间，贺盼仿佛看见那二两银子从自己面前飞走了，眼泪都落了下来。
这可是她这个月所有的零用钱。
表面看着是二两银子，实际上则是整整十八两。
十八两银子啊！
就这么没了，没了。
“输了你要赔我！”贺盼抹着眼泪扭头看向身后的贺眠。
姐妹之情深不深的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贺眠手里惦着的戒尺看起来怪重的。
贺盼屁股隐隐作痛，底气不如刚才那么足了，缩着肩膀站在林芽身旁寻求庇护，“好歹，好歹得还我一两。”
“姐姐，芽儿的确不会蹴鞠。”林芽看着贺眠低头从钱袋子里掏出十两银子全压自己能赢，眼皮跳动，想劝她冷静行事。
“没事，你下午站在旁边看着我踢就行。”贺眠走过去把银子放在季九面前，撑着桌子，握着银子的手盖在自己的名字上，小声问她，“你押的谁？”
季九眼睛转动，笑的无害，“我这个坐庄的，怎么能下注呢。”
无利不起早，贺眠才不信她。
“跟你偷偷透漏一下，”季九见身边没人偷听，这才凑到贺眠耳朵边说，“我押的是你。”
敢一挑二，肯定有点东西。
季九拍拍贺眠的肩膀，“马上就一比十了，你可给我争气点，我娶夫的银子保不保得住全靠你了。要是保不住，对不起姐妹，以后我就跟你过了。”
“……”贺眠默默的离她远了些。
她还准备跟芽芽试试心意呢，可没有这个爱好！
其实贺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因为这事说不准，要看天:——看男女主到底是不是书中不可变动的天命之人。
下午申时，所有学子全都围在球场周围，讲堂里空无一人。
这次的裁判是申夫子，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了。
而李绫负责数球，在比赛开始前，跟双方介绍规则。
蹴鞠分为白打跟筑球，而这次比的是筑球。
一块场地，中间立着三丈高的竹竿，上面有个风流眼，双方队员隔竿站立，比的是谁能在球不落地的情况下，踢过风流眼的次数更多。
林芽不会蹴鞠，场上只能靠贺眠自己，那就相当于她要用一个人的体力去接两个人的球。
“贺眠，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陈云孟穿着利落的白色束袖短打，挑衅的抬起下巴看向林芽，“毕竟你一对二，肯定输。”
贺眠挑眉，心说那可不一定，万一她拿的是女配逆袭剧本呢。
谁还不能有个梦想。
毕竟如果沈蓉笙真是命定的女主，那为何上次童试的案首会是自己？
李绫吹响手里的木哨，“双方各有三次落球的机会，三次之内，谁进球次数最多，谁赢。”
她看向旁边身穿黑色束袖短打的贺眠，担忧的皱皱眉。
“比赛，开始！”

第49章
球在谁那,由刚才的抽签结果决定。
林芽跟陈云孟两人去抽的签，林芽运气好，抽中了短签,所以现在球在贺眠这边。
几乎比赛刚开始，林芽就自觉的走到球场的最边缘,旁边就是观赛的贺盼跟季九。
他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尽力做到不给贺眠添乱。
“输了输了,肯定输定了。”贺盼哭丧着脸碎碎念,觉得贺眠颠的都不是球，而是她押的那二两银子。
“咻——”的下,银子跟球一起飞走了。
贺盼生无可恋，眼睛都不敢往球场上看。就贺眠那点球技，球不是撞着木板就是踢的太高从风流眼上飞过，怎么可能会中。
“中、中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全场突然哗然躁动。
季九倒抽了口凉气,骂了声爷爷的，高兴的拍大腿，“我就说她有点东西！”
贺盼这才慌忙看向李绫那边，这才发现属于贺眠的牌子上已经被人用炭笔先计了一个数。
刚才贺眠踢中了！
运，运气吧。
球从风流眼传过，落到对方区域,被陈云孟脚步轻盈的上前接住。他颠球玩的最好,都能玩出花来。
季九也说,“幸好贺眠没跟陈云孟比白打，不然肯定要输。”
白打炫的是球技跟花样，筑球拼的是体力跟准确度。说到底，陈云孟到底是个男子,体力肯定不如贺眠，只要她能比过沈蓉笙，这场比赛结果如何谁都说不准。
陈云孟两只胳膊抻开保持身体平衡，颠了几次球，感觉差不多了，才抬头朝风流眼看去。
他想证明自己比林芽优秀，让贺眠对自己刮目相看，所以全程忘了还有个队友，也没想着把脚上的球让给沈蓉笙。
说是二对二，实际上，目前场上就是个一对一。
林芽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贺眠，薄唇抿紧，暗自为她加油鼓劲。
平日里的贺眠总是懒散的很，除了在练字上格外勤奋，林芽就没见她像旁人一样出去跑动过，哪怕上回放风筝，也是他下去放，她坐在麦垛上看。
这还是林芽头回看见贺眠身为女人在赛场上的爆发力以及干脆果断的抉择力。
陈云孟踢过来的球，被她迅速接过，中间没有任何颠球过程，直接转身飞起一脚，又给他踢了回去！
球朝风流眼飞过去，全场呼吸屏住。
这个难度，太大了。
颠球的过程就是为了找风流眼的最佳投球位置，像贺眠这样没有颠球直接就踢的，很少很少。
陈云孟明显也没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想到贺眠会这么踢，所以在看见球穿过风流眼的时候，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上前接球，可是以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来不及了。
但沈蓉笙却可以！
“沈蓉笙，接住它！”陈云孟朝她大喊。
球的冲劲很大，裹夹着风袭来。
沈蓉笙也是膝盖碰到球的那一瞬间才后悔自己跳起来接球的决定。
球砸在膝盖上，她那条腿突然又麻又疼，球咕噜噜的滚到地上，根本接不住。
全场欢呼声戛然而止，齐齐看向坐在地上的沈蓉笙。
林芽眼皮跳动，小跑过去，隔着竹竿关心的问，“没事吧？姐姐是第一次蹴鞠，完全没想到你会接不住。”
对啊，这可是贺眠第一次蹴鞠！
沈蓉笙居然没接住！
“沈蓉笙你太弱了，你怎么连贺眠的球都接不住。”陈云孟看着失掉的一次机会，语气有些埋怨。
谁不知道贺眠是头回蹴鞠，就连她妹妹贺盼都是咬牙流着泪才押她能赢，想来贺眠能两次踢过风流眼，一是运气太好，二是沈蓉笙太弱。
申夫子让身旁的学子过来看看，问沈蓉笙还能不能继续。
比赛还没结束，她要是这个时候下去，赛场上可就只剩下陈云孟一个男子了。
沈蓉笙咬牙站起来，缓了缓，“没事。”
她要是这个时候下去，可就真被人看轻了。
沈蓉笙看向贺眠，这算是第二次正式打量她。
对面的人束起高马尾，一身黑色劲装束袖短打，将修长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朝气蓬勃，锐气十足，没有半分传闻中的阴郁怯懦。
第一次正眼这么看她，还是上回的童试。
那次案首本该是她的，却被这人夺去。
沈蓉笙从小聪慧，做文章方面就没输给别人过，要不是家境不好，何至于拖到现在。
她原本想用这案首夺得白县令跟陈夫子的青睐，为乡试跟省试铺路，谁知道贺眠直接空降第一，她生生成了第二，所有计划全都乱了。
沈蓉笙以前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贺眠，不就是比她会投胎吗，脑子不聪明又有什么用？
可现在贺眠不仅家世好，脑子也聪明，这就让人心里难免生出妒忌。
这场比试沈蓉笙之所以会答应，也是想看贺眠出丑，她跟陈云孟两个人难不成会赢不了她贺眠吗？
现在看来，如果自己不好好比赛，还真有可能会输。
两个人输给贺眠一个人，脸都没了。
沈蓉笙活动活动膝盖，冲众人笑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是我大意了。”
见她还能比试，陈云孟舒了口气，他可不想在贺眠和林芽面前输。
贺眠微微挑眉，她刚才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心里有数，没想到沈蓉笙那么能抗。
也是巧了，贺眠以前还真玩过球，只是跟蹴鞠不太一样。不过她数学极好，能通过目测计算高度跟距离，只要站在合理的范围线上，用上一定的力气，球就能够穿过对面的风流眼。
她刚才试了两把，运气不错，都过了。
看见沈蓉笙神色严肃，贺眠就知道她要跟自己玩真的了。
就跟她猜的一样，接下来的比赛中，陈云孟跟沈蓉笙配合，一个接球，一个踢球，两人虽说不算十分默契，但好歹又中了几次风流眼。
而贺眠这边，接球踢球的都是她，时间一长必处劣势。
旁边贺盼心都提了起来，“我姐不会输吧！”
刚才她也以为贺眠能踢中风流眼是运气，可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总不能次次都是运气吧？
贺盼摸着小心脏高兴起来，原来她姐还是有实力在的！
只是现在实力眼见着抵不过体力，她又担忧起自己的二两银子来。
没有什么比以为自己能得到但即将又要失去更难过的了。
“姐！加油啊！”贺盼扯着嗓子喊。
贺眠抬起胳膊抹掉脸上的汗，拼体力她还真不行，昨个打人的时候贺眠就知道，自己懒散久了体力属实一般。
所以想赢，还是要靠爆发力。
贺眠找准机会，等陈云孟把球踢过来的时候，跟刚才一样，踩在那条算好的线上，转身一踢！
这一脚力气比刚才还大！
凭什么自己穿书了还要做女配！
贺眠眯着眼睛看向飞向风流眼的球。
她就不能当个女主吗！
第二次！
底下都是尖叫声，这是贺眠第二次直接踢过风流眼！
这不是运气，这就是实力！
陈云孟这个时候是没办法接球的，只能靠沈蓉笙。
球跟刚才一样来势汹汹，沈蓉笙有了上次的经验，勉强避开膝盖艰难的接下。
这球接完根本不好颠，要么任由它从自己脚上掉落，要么跟贺眠一样，扭身往回踢。
沈蓉笙深吸口气，咬牙踢了回去。
贺眠看着那个球，看它一点一点的接近风流眼。
按着她刚才计算的力道，沈蓉笙哪怕能接住这个球，也没办法踢过来。
难道真是天命之女？是作者的亲闺女？
贺眠攥紧手指，然后就看见那个球，在快接近风流眼的时候突然呈现下滑的趋势，直接掉了下去，落在地上。
没，没中！
贺眠眼睛都直了，胸口心脏飞快跳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激动的指尖发颤。
自己，这是要赢了？
刚才沈蓉笙那一脚属实勉强，力道不足，不足以支撑球穿过风流眼。
场外的贺盼直接跳了起来，高兴的发出阵阵尖叫！
钱不钱的没什么，主要是她跟她姐是姐妹情深！
跟贺盼一起兴奋的只有季九以及极少数的几个押贺眠的人。
而那些押沈蓉笙跟陈云孟的人，心情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沈蓉笙跟陈云孟这是第二次掉球了！
还有一次，就算输了。
而贺眠虽然体力不支，但至今还没有掉过球。
阴谋，都是阴谋！
众人看向季九跟贺盼，觉得这都是阴谋！谁说贺眠不会踢球的，这要是不会踢，自己把头拧下来当球！
看看刚才贺盼在押注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的真好！小小年纪有这本事，怎么不上台唱戏去啊。
就可怜了她们的银子。
李绫哨声吹响，最后一局。
贺眠笑容灿烂，跟脸色难看的沈蓉笙形成鲜明对比。
她啖瑟起来，“不好意思，我要赢了呢。”
贺眠一直以为书中的男女主是天命所定，是作者的亲儿子亲闺女，自己这个炮灰女配惹不起那就躲躲吧，毕竟人跟天命较劲不是以卵击石吗。
可陈云孟抽风了一样，身边那么多的鱼，还总想把她这条野生的也捞进他的鱼塘里。
平时贺眠睁只眼闭只眼忍了他，到今天，看见他跟女主站在一起恶心自己的时候，忍耐值算是到了临界点。
一些事情可能从她穿书的那一刻，就发生了改变。
贺眠颠了两下脚上的球，看向陈云孟，随即转身一脚将它踢过风流眼。
最后一次机会了，陈云孟本能的去接，但那球擦着他脸颊的发丝堪堪擦过，直接落在后面的地上。
贺眠这一脚，像是冲着他来的。
陈云孟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满眼的难以置信。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林芽从没这么激动过，小跑着朝贺眠跑过来。
贺盼跟季九比他还激动，跟几人一起把贺眠抬起来抛上半空再接住。
上天前贺眠怂的不行，挨个询问抬她的人到底押的是了自己赢还是沈蓉笙赢。
季九，“……”
贺眠表示，“万一有趁机报复的，把我抛上去不管了可怎么办！”
必须得问清楚啊。
季九捶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你刚才比赛时的那股劲儿呢！怎么一开口又是原来的感觉。”
撑不过半盏茶，铁定暴露她狗怂狗怂的本质。
这场比赛贺眠是彻底成名了，往后数年鹿鸣书院里蹴鞠的最高衡量标准就是能不能不颠球直接过风流眼？
不能？那你不行，人贺眠第一次蹴鞠就直接两次不颠球过风流眼。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这次比试赢了，贺眠跟季九贺盼赚了个盆满钵满。
季九也知道做人不能太过分，所以还是掏出不少银子请输了赌注的同窗吃了顿饭，笼络一波人心。
众人嬉笑着散去的时候，林芽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想着她刚才比赛中身上那股必胜的劲儿，狂跳的心脏到现在都没平息下来。
如果说之前动心是因为感激，那这次纯属因为贺眠这个人。
他压抑着情绪，轻声喊，“姐姐。”
贺眠正在数银子，越数越激动。不知道开赌坊有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没有的话，自己不如开个赌坊算了，还考什么科举！
这玩意多赚钱！
她正想着呢，突然感觉到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贺眠微微怔住，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踮脚亲她侧脸的林芽，愣在原地。
林芽整张脸都红透了，眼睛却晶亮的看着她，格外大胆。
贺眠眼睫煽动，呼吸发紧，指尖动了动，下意识的想抬手摸摸脸上被林芽亲过的地方。
就跟上回一样，总觉得被他亲过的地方麻麻的，好像跟别处都不一样。
贺眠也说不清这会儿鼓动耳膜的心跳声到底是因为赢了男女主还赚了大把银子，还是因为林芽的这个吻。
贺眠干咳两下，眼神虚飘片刻，轻声跟林芽说，“我刚才都没感觉到。”
所以她把另一边脸凑过去，“你要不，再亲亲这边试试？”
林芽脸色比刚才还红，跟被煮熟了似的，扭头就走。

第50章
九月中旬的时候,贺父身体不舒服，贺眠跟林芽回去了一趟。
贡眉说贺父上吐下泻的，吃多少吐多少,没有半分胃口。贺母也不在府上，贡眉一时六神无主,这才背着贺父偷偷把这事告诉贺眠。
贺眠当时就带着林芽回府了，“我爹平时身体可好了,怎么说病就病了。”
她屁股坐在马车上动来动去,不停的撩开车帘往外看，嘀嘀咕咕的抱怨,“怎么那么慢。”
贺眠刚穿来的时候，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贺父，当时他哭花了脸头发散乱，头顶的簪子都歪了，可把贺眠吓得不轻。
起初她对这个爹没有太多感情,加上当时刚穿书，心里对女尊男卑的世界还不适应，出于逃避心理，总是躲着他。
可贺父对她却是耐心十足，甚至为了让她身体健康，特意徒步去寺里求了平安符,又怕她自己在府里被徐氏给欺负了,不顾危险连夜赶回来。
许是从那个时候,握着掌心里温热的平安符，贺眠心里的某块地方就慢慢塌陷了。
到现在，贺眠已经完全把贺父当成了自己亲爹，知道他生病,心瞬间就揪了起来，恨不得下车跑回去看他。
贺父睡醒后看见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先是轻声斥责贡眉自作主张，“就他瞎操心，我只是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
他脸色蜡黄虚弱，看着格外难看，被林芽扶着半坐起来，无力的靠躺在床上。
贺眠心里突然怪难受的，默默的上前半蹲在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闷声喊了句，“爹。”
“一点小毛病，可至于你俩担心成这样，瞧瞧，芽儿的眼眶都红了。”
贺父另只手抬起来摸摸林芽的眼尾，“叔父没事。”
“大夫来看过了吗？”林芽目光担忧的侧身坐在床边，温顺的低下头用脸蛋贴着贺父的掌心，声音又轻又低，“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贺眠也跟着附和，“就是，尤其是您生病了还瞒着我俩。”
“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有不生病的，再说了，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没什么大事，不需要特意通知你俩回来。”贺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特别高兴，尤其是看着这两人孩子一起围在自己床前，像对小妻夫一样。
女才男貌的，这要真是一对儿该有多好。
贺父拉着林芽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芽儿，你别离我太近，免得再过了病气。”
林芽本就体弱，到时候别再叔侄俩一起躺在床上。
贺父就那么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贺眠还真就把身后的绣墩搬起来，放在离贺父床前一大步远的地方，“芽芽，那你赶紧坐远点。”
她估摸着距离，又往后退了小半步，这才把绣墩放好，伸手拉着林芽的胳膊让他坐那儿，自己取代他坐在床边，“我身体好，不怕生病。”
“姐姐，芽儿还没那么弱。”林芽攥着腿上衣服坐在绣墩上，声音轻轻的，莫名觉得耳根发热。
有苗头啊！
贺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人说话间，徐氏带着个提着药箱的人从外面进来。他看见贺眠跟林芽在屋里也没露出太多惊讶，毕竟贺父突然生病，他俩肯定会回来探望。
“眠儿跟芽儿回来了，我给哥哥请了莲花县最好的大夫过来给他看看。”徐氏招呼身边的大夫进来，跟躺在床上的贺父说，“哥哥放心，郑大夫您知道的，医术了得，定然能治好你的病。”
他倒不是跟贺父感情深厚，只是如今家里由他管着，贺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等妻主回来自己也不好交代。
且说两人共处一府都那么些年了，徐氏要是真对贺父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何必等到现在，早就在刚生下女儿的时候动手了。
“我这一病，倒是辛苦你了。”贺父虽然不喜欢徐氏，但是这些日子自己生病徐氏忙前忙后的，他都看在眼里。
包括上回芽儿那事，都是徐氏帮忙。
不管他谋划的是什么，至少如今待自己，待芽儿跟眠儿都是极好的。所以这会儿贺父跟徐氏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下来，没以前那么冷硬生冲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徐氏让郑大夫过来诊脉，几人站在旁边等结果。
贺父的确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染了风寒加肚子受凉，这才上吐下泻的，再加上人拉肚子拉的有些脱水了，所以看起来格外严重，只要对症下药，过两天脸色就又恢复了。
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我就说不是大毛病，你们还不听。”贺父依旧有气无力，跟两个孩子说，“乡试榜单快出来了，你俩在家里吃完饭就回书院吧。”
按以往来看，乡试中举榜单也就是这几日会从省城送到下面来。
徐氏比贺父更关心贺眠能不能考中举人，也跟着说，“就是就是，哥哥有我照顾你，你们安心回书院等榜单。”
也是知道贺父没什么大碍，贺眠的心才放回肚子里，“行，我俩吃完饭就回去。”
徐氏出去送大夫了，林芽也起身离开一趟。贺父借着这个空挡，拉住贺眠的手轻声问她，“你跟芽儿怎么样了？”
“爹爹是真心疼爱芽儿，你要是不喜欢他，爹爹可就要给他物色人家了。”贺父说，“昨个季父来看我，还提到他家女儿季九呢。”
谁？！
贺眠看向贺父，季九？
这世界还能更小点吗？
“怎么了？听说季九这孩子也挺好的，家里没通房心里也没人的，配芽儿多好。”贺父像是满意极了，哪怕还病着，都阻拦不了那颗想给两人牵红线的心。
贺眠腰背瞬间绷直，毫不留情“咔嚓”一声剪断贺父手里的红线，“季九哪里能比得上我？”
她说为何季九跟自己交好呢，该不会是一开始就冲着芽芽来的吧？
用心险恶啊！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真诚呢！！
“你再好有什么用，你对芽儿又没那个意思。”贺父叹息，“我如何不想让芽儿留在咱们府上，可惜没这个缘分。”
“谁说没缘分了。”
再说，没缘分就不能创造缘分吗？事在人为啊。
贺眠低头垂眸给贺父掖了掖被角，嘀咕着说，“而且莲花县里，还有谁家世比我好，长相比我好，还比我更了解男子的？”
肯定没有了啊。
那天贺眠跳下马车时想的是，如果自己不喜欢芽芽，那就到时候给他说门特别好特别好的特别好的人家。对方家世要比她好，长的要比她好，人要比她好，还要比她更体贴了解男子，这样自己才能放心。
但贺眠怎么想怎么觉得都没有比她更好的了。
贺父听到了想听的话，会心一笑，也不再多说。
林芽再回来的时候，父女两人的这个话题已经掀过去。
两人吃罢饭回的书院，季九又组织了新一波的赌注，赌鹿鸣书院今年能有几个考中举人的。
往届乡试中，鹿鸣书院总能考中那么三两个举人。别看数目不多，但对莲花县以及周围的县来说，不算少了。
尤其是从鹿鸣书院出去的举人，十有八九能中进士，这可就厉害了。
“我猜至少两个。”有人数了一下，“沈蓉笙算一个，李绫算一个，至于其他人，说不准。”
“季九也不行吗？”
“季九就是去长见识的。”
“那贺眠呢？”
有人问出这话，底下安静了一瞬，突然笑起来。
贺眠，贺眠上回考中案首纯属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乡试可不是童试，没那么容易就中的。
“不是我不看好贺眠啊，就连申夫子都没把握说她能中。”
主要是乡试考的东西跟童试不同，贺眠童试考的好不代表乡试就能考好，毕竟她底子不如沈蓉笙跟李绫扎实。
有人掏出银两押在沈蓉笙身上，“我押她。”
“李绫，我押李绫。”
季九数了数票数，发现沈蓉笙票数最高，李绫次之，再往后零零散散还有一些人，连她自己都有两票，唯有贺眠，只有一票。
“谁押的贺眠？”季九扬声问。
“我押的！”人群里贺盼高高的举起手，免得个头太小季九看不见她。
贺盼挤到前面，挺胸抬头说，“我押我姐能中！”
上次考童试，所有人都觉得贺眠考不中，结果呢？
她考了个案首！
还有前些日子比蹴鞠，大家也都押陈云孟跟沈蓉笙能赢，后来呢？
还不是贺眠碾压式的获胜！
贺盼觉得她姐有毒，像是皮球一样，别人压她压的越低，她反弹的就越高。
现在贺盼就迷之自信，觉得她姐肯定能中！
沈蓉笙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心底嗤笑，做学文靠的是寒窗苦读，跟蹴鞠这种靠蛮力的可不一样，贺眠考中案首就够了，还指望考中举人？
倒是挺能异想天开的。
季九撇见她也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沈蓉笙，你要不要也押一把？”
旁人也跟着起哄，“快过来押一把，就押你自己，肯定稳赢。”
沈蓉笙面上勉强，像是被众人簇拥过来，这才半推半就的掏出一两银子，结果押的却不是自己，“李绫功课认真，平时刻苦，这次举人定当有她。”
换句话说，就是某些人功课不认真，平时看着不刻苦的，肯定中不了举人。
有人领会沈蓉笙话里的意思，瞬间跟着她押起李绫。
至于贺眠，从始至终就只有贺盼那一票，这回连季九都没押她。
“这些人怎么这样。”林芽抿抿唇，掏出自己的荷包，“她们都不相信姐姐，我相信，姐姐定能考中举人。”
贺盼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对对对！肯定能考中！”
面对两人无条件的信任，贺眠还挺心虚的，连自己都没押自己，“就算是能考中，估计也是倒数。”
她对自己的水平向来清楚。
贺盼一听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她眼睛转动，不知道这会儿还能不能改押别人。
九月十六，县衙传来通知，说明日一早出榜。
整个鹿鸣书院瞬间紧张起来。
晚上大家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不住的抬头看天，恨这时间过得太慢，怎么不眨眼就到十七号了呢？也好过现在每一刻每一刻的煎熬惦记。
次日凌晨，鹿鸣书院就窸窸索索的响起了起床的动静，不少学子跟上回童试一样，早起过去看榜。
秋季清晨，还是有些冷的，更何况昨夜还下了小雨。
外头天色大黑，头顶半颗星星都没有，更别提月亮了。打开门出去，清冷的湿气夹杂著书院里清淡的桂花香迎面扑来，让人打了个哆嗦。
秋天是真的来了。
贺眠这回倒是没睡过去，而是爬起来跟大家一起去看榜。
林芽心里惦记着这事，也跟着起来了。他身子弱，今天绿雪特意给他拿了大氅穿上，生怕冻着。
周遭环境漆黑，前面是说话声，身前是灯笼，两人慢悠悠的跟在众人身后，也没什么人注意。
林芽心里微动，细长漂亮的眼尾撩起看向身旁的贺眠，轻声说，“姐姐，今天好冷啊。”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贺眠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好冷。”
冷了才需要互相取暖。
林芽眼睫煽动，眸光闪烁，垂眸朝贺眠把手伸过去，就在他正要用食指去勾贺眠小拇指，两人十指相扣的时候，就见贺眠忽然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直接双手抱怀了！
她还一脸庆幸的跟他说:
“还好我穿得多。”

第51章
古代的衣服又没有口袋,今天身上这身袖筒还窄，现在也没到出门就捧手炉地步，碰着这么尴尬的季节,两只手晾在外头无处安放，它不冷谁冷。
但可以双手抱怀啊！
手指头塞胳膊底下,多暖和。
贺眠跟林芽安利自己的方法，“你跟我学,这样一点都不冷。”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林芽,“……”
林芽默默收回自己伸到半截的手指，低头捏了捏指尖,声音闷闷的问，“姐姐是不是讨厌芽儿，不然为何芽儿说冷，姐姐都不牵芽儿的手呢？”
他侧眸看向贺眠，眼尾撩起,昏暗的灯笼光亮给林芽巴掌大的瓜子脸镀上一层朦胧美，“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芽儿了？”
这事跟喜不喜欢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贺眠垂眸对上林芽低落受伤的表情，怔了一下，呐呐说，“你这不是，”她伸手扯了扯他披在身上的大氅,语气疑惑,“穿的挺厚吗。”
可以这么说,哪怕气温再低个几度，在场的各位全都冻成狗，林芽都不会觉得冷。
贺眠见他失落的低头捏着手指，看着脚尖不说话了,这才恍然明白什么。
她伸手握住林芽的手，攥在掌心里，牵着他慢慢往前走，笑着问，“芽芽，你是不是想让我牵你啊？”
那应该直说啊，她又不懂读心术，还特别真诚的跟他分享暖手心得。
林芽耳根慢慢热起来，心尖像是被贺眠的话烫到了，轻轻颤栗一瞬，眼睫煽动，目光闪烁着飘向别处，偷偷感受两人间的这份小小浪漫。
说实话，贺眠掌心还没有林芽手指热呢，她犹豫了一瞬，把林芽的手抬起来整只往自己胳膊底下一塞，自己双手抱怀夹住，给他捂着。
林芽，“？”
原本好好的牵着他手，怎么突然又变成挎着他走了？
“这样暖和。”两个人的手都不会露在外面，简直双赢！
贺眠决定以后冬天就这么牵芽芽，既暖和又亲近。
两个人已经落在最后，等赶上大部队的时候，好的位置基本上已经被人占完。
翠螺带了两个马扎过来的，往旁边随意一放，贺眠跟林芽坐上去。反正前面已经挤不进去，不如找个避风处先坐着。
平时贴榜的墙就是用来挡风的，因为位置好，这才被衙门征用，平时贴贴公告，重要时候贴贴榜。
于是一干挤挤挨挨缩着脖子蹲在墙底下的学子，迎着秋季清晨微凉的风，眼睁睁看着贺眠拿出马扎在避风处，舒舒服服的坐下。
她们怎么就没想起来带个马扎过来呢？
吃不着葡萄，免不得说葡萄酸。
就贺眠这种知道享受的人，肯定考不中！
她连对等榜最基本的恭敬态度都没有！
都说心诚则灵，自己背靠龙虎墙迎着风中的金桂香气，定然能中！
九月金桂飘香，恰逢秋闱放榜，所以这个榜又叫桂榜。
差不到是卯时一刻，众人远远听见铜锣声响起，瞬间精神一震！
放榜了。
这回放榜可比童试放榜正规多了，先由手持铜锣的两个衙役开道，一左一右，走几步敲一下，声响铿锵有力，余音悠长持久。
深沉雄厚的铜锣声在清晨寂静的莲花县街道上空显得格外响亮，那洪亮强烈的声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榜单到了。
桂榜是连夜快马加鞭从省城送到下面来的，估计半个时辰前刚到。这边白县令时刻准备着，前脚接过榜单，后脚就坐上轿子前来贴榜，中间不敢擅自打开先看。
那铜锣声越来越近，一下下的像是敲在所有应试秀才的心头上，将那颗本就忐忑的心脏寸寸提起，卡在嗓子眼处落不下去。
等榜的人不少，可那么些人没一个说话的，全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辆四人抬着的青顶小轿朝自己颠颠的走来。
受氛围影响，贺眠情不自禁的站起来，连林芽也是。
轿子停下来，车妇压轿，有衙役挑着灯笼上前掀开帘子，身着官服的白县令神色严肃，双手捧着封的严实的桂榜从轿内低头钻出来。
从轿子到龙虎墙的这段距离，由两队衙役开道分立两侧，一手持着灯笼，一手押在自己腰间的宽刀上。
学子们哪怕再想看榜，这个时候都不敢上前喧哗造次。
贺眠头回见识到这么正经严肃的场面，下意识的伸手攥住旁边林芽的手指，微微握住，这才觉得安心不少。
林芽怔了一瞬，侧眸看她，晦暗光亮下只能模糊的看见贺眠认真好看的侧脸。
他垂眸，慢慢回握住贺眠的手，同她一起看向前方。
白县令当着众学子的面拆封榜单，随后恭敬的将榜仔细的贴在龙虎墙上，不歪不斜刚刚好，仿佛特意拿尺子量过。
她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大概内容就是大家看榜可以，但不允许随意涂抹碎毁榜单，否则以大不敬之罪论处！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墙上那张咫尺之遥的纸上，根本没注意到白县令说了什么。
几乎她前脚上轿衙役撤走，后脚学子们瞬间朝着榜单一哄而上，你挤我我挤你，挤掉鞋子光脚站着的都不在少数。
刚才还觉得微冷，这会儿却是热的不行。
“我看看有没有我。”
“这案首是谁，不认识啊，应该是别县的吧。”
“前五都没有咱们莲花县的吗？”
秋闱是全省统考，不仅莲花县，还有什么松花县菜花县这些省城下面的各个大小县城，所有拥有秀才资格的人都能去考，然后根据成绩汇总出一个名单出来。
“我看到了沈蓉笙！”
“第六，沈蓉笙第六！”
莲花县可算有人入了前十。
“李绫！李绫也在，第十一名！”
也不错了。
有人尖叫起来，虽说自己榜上无名，但这事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秋闱哪是说中就中的，没中举人，可好歹下注的银子稳了啊！
“没了吧，咱们莲花县好像就中了这两个。”
离榜单最近的那人，踮着脚，手指顺著名单慢慢往下滑，眼睛几乎贴在上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生怕有遗漏的。因为离的太近，指腹还能感受到榜纸下面浆糊的温热触感。
没有季九，也没有下注的其他人，好像就这两人了。
看来鹿鸣书院今年中举的人数比往届少了一个啊。
沈蓉笙站在榜单前面，她个头偏高，哪怕没有挤在第一排也影响不了她看榜的视线。
秋闱榜首解元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认识。
往后的什么亚元经魁都不认识，而她考了第六，是亚魁。
沈蓉笙略微松了半口气，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名次她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接着往下看。
李绫能考中也正常，这是她第二次考秋闱了，排名十一，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再往下，十八名，二十八名，都没有扎眼的那两个字，沈蓉笙胸口剩下的那半口气又松了一半。
她们这个省也算是大省了，按着比例，举人一共录用五十名。
沈蓉笙看到了三十八名，依然没有“贺眠”二字。
沈蓉笙嘴角的笑已经慢慢扬了起来，她之前说什么来着？就贺眠那个德行怎么可能考的中举人，她也就配考个秀才。
今个大家来看榜全是站着蹲着，就她会享受，还带了马扎跟堂弟过来，显摆什么？显摆自己有钱还是显摆自己身边有人相伴？
结果你看看，还不是没考中，多尴尬。
刚才有多舒坦，这会儿怕是就有多打脸吧。
沈蓉笙觉得总算出了一口上回童试跟蹴鞠的气了。
不用看了，这都四十五名了，不可能有贺眠。
“咦？”
有人语气疑惑，不确定的说，“是我看错了吗？这怎么有个人跟贺眠同名同姓呢！”
“我也看到了，是别县的吧，同名同姓，可能巧了。”
沈蓉笙视线刚好顺着四十五往下，也落在“贺眠”二字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睁大，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贺眠这时候才从外围挤到前头，鞋差点没被后面的人踩掉。
她一手撑着面前的墙，一手单手抬脚艰难的提了提鞋，朝后面喊，“姐妹别挤别挤了，正提鞋呢，我就看一眼。”
她跟别人看榜完全不同，根本不从上往下看，而是直接从倒数第一往上看。
贺眠深知自己的水平，能考倒数已经不错了。
这是她头回接触这么大这么正规的考试，有点不太适应，也没摸清卷子的答题套路，大部分都是凭着感觉写的，再加上她那手馆阁体写的只有七八分的水平，发挥不算完美。
倒数第一，名字三个字，不是她。
倒数第二也不是。
这怕是要凉啊！
再往上，倒数第三。
这不是巧了吗，怎么有人也叫贺眠。
贺眠笑了下接着往上看倒数第四。
不对，倒数第三叫什么来着？
贺、贺眠？！
贺眠倒回去看着榜单上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两个字，人都有点恍惚。
稳住！先别笑！再看看，万一真有同名同姓的呢！
她顺著名字往后看。
四十八名:贺眠
籍贯:莲花县，鹿鸣书院
“她爹的！贺眠中了！贺眠竟然也中了！”
有人尖叫起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贺眠，也中了！是不是天太暗，自己眼花了？
“我没看错吧，这后头写的是咱们莲花县吧？”
就算莲花县看错了，那最后不是还有个鹿鸣书院吗。
她们书院里从掌院到夫子，再从学子到厨子，就没有第二个叫贺眠的人，更没有第二个叫贺眠还去参加乡试的秀才！
所以
“我中了？我中了！”贺眠倒抽了口气，脑子里嗡了一声，紧接着开始噼里啪啦的放起烟花来。
芽芽呢！
我芽芽呢！
我中了！我中了啊！
她这时候可算明白范进中举是什么心情了。有种出去狂奔十圈，把芽芽扔到天上再接住都不觉得累的感觉！
简单概括，就一个字:
爽！
她扭头找林芽，正好跟侧对面的沈蓉笙对上视线。
她脸上完全没有考中亚魁的高兴，反而表情难看，像是落榜了一样。
沈蓉笙明显也看见贺眠了，呵，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她掐了掐指尖，勉强挤出笑容，跟平时温和的语气比起来，这会儿声音略显僵硬不自然。
她说，“恭喜你啊，贺眠。”
她为什么能中？她凭什么能中？她努力了吗！
沈蓉笙很想说服自己不去嫉妒贺眠，毕竟她就考了个倒数第三，而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第六名。
但沈蓉笙做不到，她现在嫉妒贺眠嫉妒到心里滴血。
为什么她家世好，堂弟好看，还能连中秀才跟举人？
之前的案首沈蓉笙还能怀疑怀疑贺眠是不是让贺母往衙门里走关系了，买了个秀才回来。
可现在面前的桂榜上，红纸黑字写着“贺眠”二字。这是做不得假的，是贺母一个莲花县里小小富商倾尽家财都不一定能买的来的功名跟荣誉！
她贺眠，怎么就那么好的命呢。
沈蓉笙手指紧攥，胸膛上下起伏，那句恭喜都不知道是怎么咬着牙说出来的。
偏偏贺眠笑容明媚，朝她扬眉，“那你是得好好恭喜恭喜我了。”
贺眠欠揍极了，嘚瑟的指着身后的榜单，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你看，不是倒数第一，也不是倒数第二，而是倒数第三，正数第四十八名呢！”
倒数第一可以说是飘过，倒数第二也能说是运气，但她偏偏考了个倒数第三！
她这样的还真就有考中举人的实力，你说气不气人呢？
沈蓉笙，“……”

第52章
关于贺眠中举这事,申夫子还以为学子们在同她说笑，“贺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到底是第一次考,哪那么容易能中，你要是说李绫跟沈蓉笙中了我倒是相信。”
“李绫沈蓉笙是中了,可贺眠也中了啊，贺府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已经放了鞭炮,所有前去报喜的小厮都得了赏赐,现在府门口全是吃喜糖的人。”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贺眠成亲了呢。
申夫子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半信半疑，“当真中了？”
她迎面看见陈夫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脸上还是难以置信，“她们几个跟我说贺眠中举了,可是真事？”
“是真事。”陈夫子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李绫跟沈蓉笙这两个孩子中了是意料之内，因为功课本就优秀底子也扎实，贺眠上回得了案首属实有运气的成分，而且乡试不同于童试，还以为她至少需要等到下次,谁成想她倒是出息,踩着这次的尾巴也得了举人,让人意想不到。”
申夫子跟陈夫子是真心喜欢贺眠这个学生，真性情人有趣，主要是聪明。
当老师的，哪个不喜欢聪明孩子。
沈蓉笙当然也聪明,只是这孩子待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给人以距离感，跟她亲近不起来。
“这样一来咱们书院这次中了三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申夫子摸着圆滚的肚子笑起来。
也只有不停的有学子考出去，这个书院才能长久。否则时间一长，谁还来这儿念书，哪个商贾还愿意往书院投银子？
万一这三个孩子再有那么一两个能够考中进士，哪怕是中了贡士，也可保鹿鸣书院往后三年生源不断。
申夫子跟陈夫子说，“明个鹿鸣宴你我都要过去，说不定这次来的帘官是你京中的老朋友，正好见见。”
陈夫子就是进士出身，年轻时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连恩师都在那儿，所以在京中有不少老友。
平时她忙于书院的事情分身无术不能回京，也只能借着三年一次的鹿鸣宴见见她们。
陈夫子道，“你我是她们的夫子，去倒是肯定要去的，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乡试放榜次日会举行鹿鸣宴，由当地的官吏主持，宴请之人除了中举的学子外，还有此次的内外帘官。
这些帘官会分散各县参加鹿鸣宴，不知道分到莲花县的是谁。再说帘官大抵明日早上能到，晚上还要回京复命，就是见面，能叙旧的时间也不多。
“明日就该知道了。”申夫子笑，扭头问身后的几个孩子，“贺眠呢？怎么不见她回来。”
“刚看完榜就回府了。”
这么大的喜事，是该先回去告之母父，能理解。
早上看完榜单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有一线光亮。
贺眠脚步轻快，拉着林芽的手就往贺府跑，心情激动，觉得路旁街道上偶尔见到的早起商贩全都在看她这个科举人。
那种感受，就跟中了状元一样，像极了人生赢家！
她当年高考查分后都没有这种感觉。
那时候的她性格稍微沉闷些，也没什么朋友，查完分数往身后床上一躺，两眼放空，有种就该这么高分数的感觉，也没有别的其他情绪。
而如今却不一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贺眠觉得她鲜活了不少。
林芽跑不快，就陪她跑了两步便松开手，任由贺眠像个孩子一样狂欢。
街道尽头的天慢慢亮了起来，路上没有其他行人，贺眠像只螃蟹一样左右横行，一会儿正着走，一会儿倒着走。
她眼里光亮比天光还盛，跟离他十几步远的林芽大声喊，“芽芽，我考中举人了！”
就问你牛不牛批！
童试干翻了女主，乡试挂在了举人的尾巴上，简直开挂了一样。
林芽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慢走着，眼里全是背着光的贺眠，周遭街景建筑像是被虚化了，晨光中，只能看见连头发丝都带着光的她。
这时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了一阵桂花香，萦绕鼻尖，香味裹夹着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吹的林芽眼睛微眯，没忍住抬手摸摸胸口还没平息的心跳，惬意舒坦的露出笑来。
他觉得今天这个清晨的桂花香，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了。
临近贺府，贺眠才平静下来。
徐氏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下迎接他，神色激动的比贺父还像个亲爹，“我的举人回来了！可高兴死我了！”
早上听说贺眠中举的时候，徐氏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要知道他平时可注重自己的形象了。
他随意穿了衣服披散着头发就往松萝院走，迎上刚开门同样没来得及梳洗的贺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攥着彼此的双手，一时间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贺父想的是眠儿中了！
徐氏想的是家财稳了！
两人虽然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情绪是相同的。
“大办！必须大办！”徐氏跟贺眠说，“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你娘回来了，不管她怎么说，今天晚上咱们府里都得好好办一场。”
举人啊！那可是举人！
都说穷秀才富举人，将来贺眠走的铁定是仕途路。而且有个举人姐姐，盼儿将来从商，可不得横着走？
徐氏现在算是对贺母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了更透彻的理解，庆幸自己醒悟的早，没只局限于眼前，一个劲往牛角尖里钻。
贺眠刚才已经兴奋完了，这会儿看着眉梢眼尾都是笑的徐氏开始装出不在意的模样，“低调，低调，这次没发挥好。”
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举人吗，随便考考啦。
看她这得意模样，显然是已经忘了刚才是谁从倒数第一挨个往上看，还以为自己凉了。
林芽笑着看她，贺眠若有所感扭头跟他对视，没忍住伸手捏捏林芽的小脸，朝他眨了下眼睛，比了个“嘘”的手势。
刚才她那没出息的样子芽芽知道就行了，可不能往外说，谁还不要面子呢。
“眠儿。”贺父开口喊了一句，竟不知道往下该说些什么，没忍住又哭起来，实在是太高兴了。
“爹，我考中举人了，你以后就是举人的爹。”贺眠看向徐氏，“徐叔以后就是举人的徐叔。”
“好，好孩子。”徐氏莫名动容，许是因为贺眠没跟自己生分，又许是现在气氛太好。
“明个去参加鹿鸣宴，明天晚上你母亲差不多就该回来了。”徐氏事情安排的妥当，看着身后几人，这才有种一家子的感觉，“我让人去书院请两天假，先庆祝完咱们再回去念书。”
贺父笑，眼里全是贺眠，“好，都听你的。”
晚上贺母不在他们小小的庆祝一下，贺父还抿了两口酒，贺眠因为第二天有事，所以没敢喝。
翌日，翠螺早早的把贺眠叫了起来，收拾妥当先回书院，再跟夫子们一起去衙门。
鹿鸣宴就相当于公家办的升学庆功宴，如果可以的话，贺眠都想带林芽过去看看，可惜只有举人能去。
等到了书院后，贺眠看着站在陈夫子身旁的陈云孟，眼睛睁大，“他怎么也可以去？”
因为男主特权吗？
李绫离贺眠最近，轻声解释，“云孟是跟陈夫子一起去的，咱们这次的帘官听说是陈夫子的京中旧友，他正好跟着过去见见长辈。”
听起来好像没毛病，而且将来男女主不可能一直留在莲花县，这次京中来的帘官说不定就是开启京城地图的关键。
这么一想，贺眠倒是不觉得惊讶了。
李绫笑着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恭喜中举，昨个没见着你，没来得及说。”
她面容坦然，是真的为贺眠高兴。她们都是鹿鸣书院出去的，不该是竞争对手，而应是携手同行的朋友。将来万一有那个同朝为官的可能，也不能忘了心底这份同窗之谊。
“谢了。”贺眠笑，“也恭喜你。”
李绫这人是真的不错，可惜认识了陈云孟，将来要是能狠狠心，应该不至于被男主拖累。
贺眠正想着呢，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下，她扭头一看，是季九。
“说好去长长见识看贡院的，结果，就只有我认真了。”季九叹息，恨自己没有贺眠的那份脑子跟运气，伸手握拳轻轻朝她肩头捶了下，“你这次先替我去看看鹿鸣宴，下次我再去。”
贺眠看着她就想起来贺父说的事，那天季父去看望贺父的时候，说起季九，说她不小了，也到该娶夫郎的年龄。
娶夫啊……
娶什么夫！学习它不香吗！
贺眠手指动了动，抬起胳膊揽着季九的肩膀凑头问她，“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考中举人的？”
她一脸“独家方法过期不候”的表情。
季九瞬间激动起来，看向贺眠的眼睛都亮了，心说不亏是好姐妹！连考试法宝都舍得跟她分享。
“你说。”季九紧张的吞咽唾沫，对贺眠侧着耳朵，听的特别专注。
“学习这事，最忌讳用心不专，需要摒除杂念才行。”贺眠说的一脸认真，亏得她中了举人，否则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季九是一个字都不信。
“需要摒除什么杂念？”季九这人也没什么特殊爱好，就喜欢热闹跟赚银子，这也算杂念吗？
贺眠说，“比如感情。”她眨巴眼睛继续忽悠，“你可以先立个誓，比如先考中举人再成家，考不中就不成家。”
今年没考中就得再等三年，三年之后芽芽在哪儿都不确定呢，季九肯定能把他给忘了。
欲中举人，必先绝后？
“其实吧，我对举人也不是非考上不可。”她刚才就是随口说说，又不真指望走仕途，不至于这么绝吧，她爹还等着抱孙女呢。
贺眠瞬间用那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上进”的表情看着她。
“这事回头再说，你快点走吧。”季九看见马车过来，立马转移话题推她上车。
好家伙，为了学习不成家，贺眠真够狠的，怪不得天天对着林芽这么漂亮的小公子都能专心学习。
是个狼人。
贺眠没把人忽悠住，颇为遗憾的跟着申夫子和陈夫子她们坐进车里，往县衙的方向驶去。
今个来的帘官叫赵珍青，还真是陈夫子的好友之一，她见了陈夫子以及她身边的陈云孟后，免不得感慨时光荏苒。一眨眼，当初同过窗的好友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白县令带着自己的儿子白殷殷从里面出来，笑道，“别都站在外头啊，鹿鸣宴马上开始了，咱们进去吧。”
她不动声色暗示身边的儿子，示意他多看看贺眠。这孩子是黑马，错过了这匹，下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白县令明显对撮合白殷殷跟贺眠的事儿还没彻底死心。
之前殷殷不同意，肯定是不知道贺眠容貌昳丽文采过人，这回正好借着鹿鸣宴两个孩子好好认识认识。
白县令让白殷殷去试试，万一成了呢，总得给彼此一个机会啊。

第53章
“咱俩多久没见了,一眨眼连云孟都长成了少年。”赵珍青拍拍陈夫子的胳膊，一时间有太多的话想跟老友说，最后凝聚到嘴边只成了一句感慨,“这些年你怎么样？”
当初陈夫子决定回莲花县的时候，她们甚是惋惜。
京城那般繁华,满眼都是机会，寒门学子是削尖了脑袋才挤进去,结果她却说放下就放下,这种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可如今时隔多年再见,看着陈夫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容颜，赵珍青又羡慕起来。
“小地方，看着悠闲其实琐事也多，但跟京城比起来，还算平静,烦心事也少。”陈夫子问赵珍青，“你们在京城如何？老师近年身体可好？”
这两年师徒两人通信，全是报喜不报忧，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从京城来的赵珍青，陈夫子可不得好好问问。
“老师身体不如以前了，你也知道,毕竟年龄摆在那儿。”赵珍青略显犹豫,最终还是拍拍陈夫子的手,说，“若是有时间，便回去看看吧。她心里惦记着你，我们几个这次出来做帘官,她都叮嘱了一番，说见到你谁都不许提她身体的事儿，免得你跟阿荣挂念。”
阿荣便是陈夫子的夫郎，陈云孟的爹爹，同时也是两人恩师的侄儿，叔侄两人关系自幼亲厚。
听赵珍青这么说，陈夫子便知道老师身体这两年怕是不太好了。
“我回去跟阿荣商量一下。”陈夫子沉默了片刻，哑声说，“是该回去看看老师了。”
这次要是不去，下次再回去可能见到的就是副棺柩。
提到这个话题，两人间的气氛略显沉重压抑，还是白县令领人过来转移了注意力，指着跟前的贺眠李绫和沈蓉笙说，“这就是咱们莲花县今年新进的三位举人。”
“都这般年轻，真是前途无量啊。”赵珍青看着她们三人，甚是高兴，不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就多说了两句提点的话。
申夫子跟陈夫子都是自家夫子，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拘着她们，尤其是申夫子，更是直接明示几人，“白县令设宴定会用果酒招待，白家果酒在市面上可是无价的，都快去尝尝吧。”
陈夫子皱皱眉，跟着补充叮嘱，“莫要贪杯，少喝些，尤其是云孟。”
“我知道啦。”陈云孟杏眼弯弯，俏皮的吐吐舌头，跟赵珍青虚虚行了一礼，就迫不及待的追上前面三人。
“你瞧瞧他，哪里像个男子样？”陈夫子摇摇头，目露无奈。
赵珍青跟申夫子倒是劝她，“男孩子活泼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已经出落成少年模样的陈云孟，再看看旁边三位年轻的举人，赵珍青举起酒盅跟陈夫子碰了碰，揶揄的笑着问她，“云孟也不小了，可有想过给他说个什么样的妻主？”
她这意思很明显，暗示陈夫子可以从这三人里面挑一个给陈云孟当妻主。都是自己的学生，也放心。
陈夫子顺着她的目光朝那边看过去，就看见陈云孟举着酒杯要李绫给他倒酒，倒少了还要噘嘴。
她跟夫郎也不是没想过这事。
只是云孟性格开朗活泼，像女孩一样，平时跟女学子相处惯了，没有半分娇羞拘谨，以至于跟谁关系都不错，也看不出到底喜欢谁。
赵珍青指着给陈云孟倒酒的那个，“我瞧着她倒是不错，都是自己的学生，正好挑个知根知底的把云孟许出去，这样将来也放心。”
她指的那个正是李绫。
李绫跟陈云孟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弟，两人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个呢？”赵珍青又指向说话温柔带笑的沈蓉笙。
“这孩子倒是刻苦，功课也认真。”陈夫子笑了下，抬起下巴示意旁边的贺眠，“你怎么没指她？”
这三人在鹿鸣书院里都极为出色，但要是比起容貌，贺眠其实才是最出彩的那个。
“她跟云孟不合适。”赵珍青说，“你看，云孟跟身边两人都说了话，唯独没理她。”
要么是喜欢，故意不理她引起对方的注意力。要么是讨厌，这才懒得同她说话。
以陈云孟的性格，应当是后者。
陈云孟其实也想跟贺眠说话，只是因为上次蹴鞠的那事，他心里对贺眠莫名有些畏惧，每次想上前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会想起来那只擦着自己脸颊飞过的球。
若是再偏一分，那球就砸在了他脸上。
陈云孟能清晰的感觉到贺眠那一脚就是冲着他来的，所以这些日子轻易都不过去招惹她，只敢跟沈蓉笙和李绫说话。
“那孩子是童试的案首。”陈夫子看向赵珍青，“我跟老申都以为她今年不会中，谁想她倒是争气，挂在了桂榜的尾巴上。”
她这么一说赵珍青倒是微微惊诧，“既是童试的案首，为何堪堪考上举人？”
这事白县令最有发言权，她让主簿把贺眠的卷子拿过来给赵珍青看，免得旁人说自己阅卷不公。
“字虽丑了些，但内容颇有灵气，堪得案首。”赵珍青扫了一遍，点头夸赞，“不错，不错。”
申夫子笑着说，“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今年年初才开窍，底子不扎实，靠那股子灵气得个案首还行，真要是考起乡试来，还是李绫沈蓉笙这些功底扎实的学子更有把握。”
才开窍？
赵珍青看向自己坐在桌子边的贺眠，有些难以置信。
这三个孩子都不错，她劝陈夫子仔细挑选，趁早给自己儿子留一个。再说娶了陈云孟对方也不吃亏，陈夫子在京中又不是没有人脉关系，她靠着陈夫子，也能少奋斗好几年。
陈夫子摆摆手，示意先不说这些，举着酒杯跟申夫子和赵珍青聊起了别的事情。
刚才赵珍青说替陈云孟选妻主的时候，白县令就捏了一把汗，生怕挑中了贺眠。
这块璞玉，她私心里还是想留给自家儿子。
白县令让人去把白殷殷叫出来，他刚才就露了个脸就又回去了，像什么样子，“席上就陈公子一个男子，让殷殷出来陪陪他，再说她们几个都是鹿鸣书院的，聚在一起也有话聊。”
跟别人可以没话聊，但跟贺眠可以有。
白殷殷出来的时候明显情绪不高，先跟赵珍青和两位夫子见过礼后，才被母亲用眼神催促着往贺眠那边走。
他上次分明已经跟母亲把话挑的明明白白，说他对贺眠没那个意思，偏偏母亲还不死心。
白殷殷不喜欢贺眠这样的女人，尤其是她身边还总是跟着个牙尖嘴利最会装柔弱的林芽。
比起贺眠，白殷殷倒是喜欢沈蓉笙那样的。他眸光转动，正好看见端着果酒跟陈云孟说话的沈蓉笙，她气质温文尔雅，耐心十足，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再看看贺眠，就知道吃喝。
白殷殷自我安慰，能让自己母亲赞不绝口的人，应该有她的优点。许是自己先前狭隘了呢，只看见贺眠不好的一面。
作为莲花县最有才气的男子，自己不应该这么片面的看人，而应该多了解两次，哪怕不喜欢，也不能对她有所偏见。
白殷殷过来的时候，贺眠正在小口抿果酒，抿一口眼睛亮起一分。
申夫子说的不错，这酒果真一绝！
也不知道白县令是从哪儿弄来的，特别清甜，果味十足，酒气很淡。
再配合着面前小碟里的桂花糕，的确别有一番味道。
贺眠啧了一声，再次后悔芽芽没能过来。这玩意她都是第一次尝到，芽芽肯定也没见过。
“贺眠，你怎么自己坐在这儿？”白殷殷拿出尽地主之谊的姿态，毕竟这衙门就是他家，他看贺眠独自一人，过来寒暄两句打个招呼也很正常。
贺眠听见声音疑惑的扭头看他，又左右环视一圈，纳闷道，“我难道不应该坐在这儿吗？”
她是新进举人，这是鹿鸣宴，她不坐在这儿，难道要坐在桌子底下？
知道母亲在远处偷偷看向这边，白殷殷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能够心平气和的继续跟贺眠说话。
“我是问你怎么不跟她们说话，”白殷殷看向沈蓉笙她们。
贺眠眨巴眼睛，这事不是很明显吗？自己不跟她们说话，当然是因为跟她们无话可说啊！
白殷殷显然不能理解，皱眉轻声说，“为何别人都有朋友，就你没有？人还是应该多交朋友才是，要是其他人不理你，你就反思一下你是不是做了她们不喜欢的事情，及时改正，这样她们才愿意理你。”
贺眠被这三观震惊的目瞪口呆，端着酒杯扭头看向白殷殷。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方垂眸倾听，一方抬头微笑，在外人看来男貌女才，格外和谐。
白县令欣慰极了，跟旁边的心腹主簿说，“殷殷就是口不对心，我就说贺眠是个好孩子，只要多了解了解定会喜欢她。你瞧瞧，这两人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看着远处的两个孩子，白县令心里已经在挑选合适的日子上门跟贺母说这事了。
就在白县令算完今年所剩不多的好日子后，再抬头时就看见白殷殷气的捂着胸口扭头走了。
走，走了？
怎么回事啊？
其实贺眠也没说什么，就是用白殷殷的话又反问了他一遍，“照你这个说法，我不喜欢你，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你做了什么让我讨厌的事情？你要是不及时改正，那就是你的错。”
白殷殷怔怔的睁大眼睛，她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
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过来！
这要是沈蓉笙，绝对不会说出这样讨人嫌的话。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母亲，表示自己刚才已经了解过贺眠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了解一辈子，他俩也不合适。
白县令看着朝沈蓉笙走过去的儿子，略微叹息一声，心里格外遗憾。
要她这个当母亲的看来，比起沈蓉笙这样温柔不懂拒绝的人，她更欣赏贺眠的有话直说，这样的人哪怕将来出去，殷殷自己守在后院中也会放心。
可惜了，没这个缘分。
鹿鸣宴进行到下午才结束，贺母晚上回来，贺眠跟夫子请了两天的假然后直接回了贺府。
贺眠临走之前，去找了趟白县令。
白县令看着面前贺眠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本来已经熄灭的小火苗又蹭蹭蹭的燃了起来。
难不成贺眠对殷殷有意思？
瞧这害羞局促的模样。
“有何事尽管说，我肯定帮你。”白县令暗自决定，只要贺眠开口，她就替殷殷把这事先给定下！
“真的？”贺眠眼睛一亮，“那我可就直说了。”
贺眠顶着白县令鼓励的视线，笑着开口，“您那果酒哪儿买的？我也想买点带回去给芽芽尝尝，他今天没能过来，喝不到。”
白县令，“……”
感情你脸上的红色是果酒喝多了？
白县令仿佛看见心里那簇本就微弱的小火苗，被贺眠兜头倒下的一盆冷水浇灭的干干净净，半点火星都不留。
贺眠酒量还行，就是容易上脸，说到底果酒酒精含量再低那也是酒，她自己坐那儿喝了一小壶，这会儿才显得脸色微醺。
这酒是白县令夫郎自己酿的，用来招待贵客，这会儿她对两人的亲事彻底死心，也没心情多说什么，直接让人去后面取了一小壶让贺眠带回去。
马车将贺眠送到贺府门口，她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朝云绿院跑过去，想给芽芽尝尝这果酒。
每次得了什么新鲜玩意，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她头一个想到的都是芽芽。他有没有见过，他有没有尝过，他要是也在该多好。
云绿院就在眼前，贺眠却慢慢停下脚步。她怔怔的看着那个熟悉的小院，握紧手里的那一小壶酒。
许是酒已经醒了，她这会儿觉得刚才脸色的热意顺着呼吸蔓延到了心底，像是泡在温水里，整颗心都是柔软的。
“芽芽。”贺眠抬手敲小院的门。
林芽就在院子里，之前种的那些花到了秋季多数都凋零了，只剩下冷清萧瑟的花骨朵。
他趁着今日有空，便带着绿雪去移栽了几株菊花。
这会儿听见动静起身过来，看见是贺眠回来了，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你干什么呢？”贺眠进来，看着林芽手上的泥土，“怎么弄的到处都是泥。”
“芽儿问叔父要了两盆秋菊，正想着种在这院子里。”林芽歪头看着贺眠微醺的脸，眼里全是笑，摊开白嫩的掌心，给她看上面的泥，像是不介意的说，“姐姐知道的，芽儿不太会弄这些，这才笨手笨脚。”
他小脸明亮，“但姐姐你看，芽儿种了菊花，这样只要姐姐过来云绿院，就能看到花了。”
贺眠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果然看到几株颜色不同的菊花。
好看是好看，但味道不好闻。贺眠忍着没说，毕竟林芽眼巴巴的看着她呢。
“你先别弄了，我给你带了好喝的。”贺眠满脸邀功的抬手给他看手里的果酒，“味道特别甜，我就问白县令要了一小瓶带回来给你尝尝。”
特意给他带回来的吗？
林芽微微怔住，心里像是被人用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又软又麻。他眼睫煽动轻声问，“只有芽儿有吗？还是给叔父也带了。”
叔、父？
对呀！她怎么把她爹给忘了！
贺父没事也爱抿两口小酒啊。
贺眠猛的回神，彻底醒酒，眨巴两下眼睛，眼神飘忽不定。
“太少了，就够一个人喝的。”贺眠心虚的嘀咕一声，低头将木塞拔掉，壶中清甜香味溢出。
她抬头看林芽，“你快尝尝。”
“真的不辣吗？”林芽眸光闪烁，故意轻蹙眉头说，“芽儿可听说酒的味道特别辛辣。”
“就说你没尝过吧，”贺眠得意起来，庆幸给芽芽带了，“这个特别甜。”
她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没敢多喝，“你看，一点都不辣，特别甜。”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林芽巴掌大的小脸在自己面前忽然放大，贴了上来。
贺眠，“！”
林芽趁贺眠将酒壶从嘴边拿开的那一瞬间，忽然两只手张开，踮脚闭上眼睛朝她湿润的唇瓣亲了一下。
贺眠顿时僵在原地，眼睛睁大。
林芽慢慢退回去，舔了舔嘴唇，脸色比喝了酒的贺眠还要红，轻声说，“果然好甜。”
贺眠怔怔的看着林芽，他红着脸低头抠自己掌心里的泥，眼睫像只振翅的黑色蝴蝶，不停的煽动，跟刚才二话不说上来就亲的他好像不是一个人。
贺眠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心跳声鼓动耳膜，整个人跟失忆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她跟芽芽刚才，亲嘴了！

第54章
贺母也是回来后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先是邹氏带人来闹的有惊无险，再到贺眠考中举人，心情可谓一波三折。
看着桌上林母先前送来的包袱,猜想着林芽的身份，贺母回来路上的巨大惊喜已经平静下来,微微皱眉有了别的打算。
她对贺眠的期望原本只是考中秀才光耀门楣就行，也没指望她真的登上天子堂走仕途路,可如今她头次考乡试就中了举人,说明真是当官的命。
贺母跟贺父商量一下，让贡眉把贺眠叫过来。
“这事本来没打算跟你说的,”贺母示意贺眠坐下，“但你也不小了，不能再拿你当个孩子对待，有些事应该告诉你。”
贺眠看贺母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莫名有些紧张,扭头看向旁边的贺父。
怎么着，她果然有别的身份是不是？
她就说自己怎么可能真就是个炮灰。
顶着贺眠期待的目光，贺父怔了一下。
“今天要跟你说的这事跟芽儿有关，”贺父轻声说，“眠儿，芽儿不是我兄长的亲生儿子。”
“？！”
贺眠先是一愣,紧接着倒抽了口凉气,瞳仁收缩,有种狗血迎面泼来的窒息觉。
卧艹，难不成我俩真是亲姐弟！
这么刺激的吗？
贺眠头脑发懵，掌心冰凉。可她刚才还跟芽芽嘴碰嘴呢……
贺父继续说，“芽儿其实是我兄长捡来的。”
贺眠,“……”
贺眠瞬间松了口气，心脏扑通乱跳，显然吓得不轻，抚着胸口，“爹你怎么说话大喘气。”
她缓了缓，语气疑惑，“芽芽是被捡来的？”
原书中对林芽只有一句话的描写，往后再也没提过，包括贺眠作为配角都没有太多戏份。
所以这事她倒是还真不知道。
可能是自己穿书之后，书中世界关于她带来的改变自动修补完善了。林芽没死，她跟贺府也没被炮灰，所以才有了这些隐藏的后续剧情。
贺父点点头，将当年自己兄长捡到林芽的事情跟贺眠说了一遍。那时候林父曾把孩子带来过贺府，让当时的县令帮忙寻找是谁家丢了孩子。
“芽儿小时候便很乖巧，小脸粉白，睫毛浓黑卷长，怯生生的，就跟个瓷娃娃似的，光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把心掏给他。”贺父神色温柔，回忆起往事。
只是那时候县令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谁家丢了孩子，倒是听说别的县抓着不少拍花子的。
所以猜测林芽可能是被人拐来的，不知道什么原因给丢在了林家庄那一片，恰好被出门买书的林父给捡到。
那时候林芽才三岁，所有事情全都一问三不知，可能是吓怕了，但凡见着个生人都往林父怀里钻，更害怕自己一个睡。
林父怜惜他，带在身边养了一段时间，越养越喜爱，因着林芽也找不到亲生父母，林父干脆就求县令，收养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取名林芽。
“这事已经过去十一年了，兄长也早已去世，本不该再提，可你还记得上回白县令来府里的事儿？”贺母看向贺眠。
那时候白县令分明是冲着贺眠来的，想找贺母说的也是贺眠跟白殷殷的事情，只是后来因为见到了林芽被他这么一打岔，这才没说成。
“白县令见芽儿第一面就觉得他眼熟，像是曾经见过相似的眉眼。”贺母用眼神示意贺父去内室把包袱拿出来。
“在哪儿见过的？”事关芽芽，贺眠不自觉的坐直身体，专注的听她说话。
“在京城。”贺父提着一个灰色布包放在贺眠面前，“白县令说只在京城见过。”
贺眠忽然就明白两人找自己的原因了，因为她接下来的省试就要去京城的礼部考。
“娘，你是希望让我帮芽芽找他的亲生母父吗？”贺眠看着面前被打开的包袱，里面放着的是小孩子穿的衣服，既好看又华丽，就那小褂的扣子好像都是翡翠的。
贺眠伸手摸了摸，觉得芽芽以前怕是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啊。
这身衣服里里外外没有半点能透露林芽身世的有用东西，就只简单粗暴的写了三个字:不差钱。
简直是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穿在他身上。
“我跟你娘原本想的是芽儿来到咱们府上虽不敢说过的极好，但多少生活平静衣食无忧，便没把这事告诉他，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算了。”
平平静静的过，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贺父摸着小靴子上指甲盖大小的珍珠，眼眶慢慢红了，“谁知你竟真考中举人了呢。”
都是当爹的，贺父推己及人，这要是自家孩子丢了，他的心肯定就碎了。这么年更是别指望睡一次安稳觉，想的全是孩子在外面如何如何。
贺母开口，“我们也不是没想过替芽儿寻找家人，只是眠儿你要知道，那可是京城，咱家在莲花县能够数一数二，但放到京城只能算个普通的有钱人家。”
既没有足够的财力，有没有人脉权利，想要在京城找人，难度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而且若是给了林芽希望，最后再没找到他家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把这事告诉他，免得他希望落空心里难受。
想到原本眸光明亮的芽芽目露失落神色暗淡，贺眠胸口闷闷的。
那现在怎么又把这事告诉她了呢？
“因为你中了举人，”贺母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眠儿，这就是娘当初让你考秀才的原因，有时候钱不如权方便。如今你中了举，若是往上再考中贡士，再想找个人对你来说便不是那么难了。”
在一个小小莲花县里，贺府可以称之为大门大户，但要是到了皇亲国戚贵胄富商遍地走的京城，贺府掏空家财说不定都得不来别人一个青睐。
贺母以前便知道，光有钱不行，家里至少得出个有点功名的读书人，否则这偌大的家业说保不住就保不住。
如今贺眠中了举，算是能保贺府百年无忧。
也正因为她中了举，才让贺母看到了一些希望，想着她是否可以替林芽去试试，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
以前是没能力才不去想，如今是给了希望，便忍不住去试试。
再说林父的祭日也快到了，一切说不定都是天命。
“你从现在起，也算是个大人了，一些事情娘想把决定权留给你。”贺母起身走过来，把包袱往贺眠面前推了推，“由你决定这事告不告诉芽儿。”
从松萝院出去的时候，贺眠抱着怀里的包袱，也很犹豫。
这种感觉就像是得了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面前的宝箱，但是里头有什么谁都说不准。
许是好的，许是坏的。
但如果不打开，芽芽便可以一直像现在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要不，先不说了吧。
贺眠回去后把包袱藏在自己衣柜里，用厚衣服压住，决定能让芽芽开心几天是几天。
九月份过的很快，基本几场秋雨一下，天就慢慢冷了起来。
十一月份的时候，贺父借着吃饭询问贺眠明天去不去林家庄。
林芽闻言微微怔住，眼睫落下低头看着碗里的米，迟迟没动筷子。
“去那儿干什么？”贺眠扒拉着饭，含糊不清的说，“邹氏不是都搬家了吗。”
要不然上回自己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我哥哥的祭日到了，今年要不要跟我俩去看看？”贺父往林芽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芽儿，多吃些。”
贺眠猛的僵住，扭头看向缓慢吃饭的林芽，后悔刚才多嘴。
以前都是贺父自己前往林家祖坟悼念兄长，贺母有空会陪他一起，至于贺眠则是从来没去过。
“每年我都是先去看看哥哥，然后再去林家住两日陪陪芽儿，今年倒是快些，下午就能回来了。”贺父坐在马车上，拉着林芽的手说，“芽儿如今长这般大了，哥哥看到肯定会很开心。”
“有叔父疼我，爹爹自然放心。”林芽轻轻歪靠在贺父肩膀上，情绪不太高。
林父的坟去年刚翻修过，上头落了一层还未化完的薄薄积雪，倒是没什么杂草。
贺眠陪着贺父跟林芽烧完纸钱后，贺父红着眼睛让两人先去旁边走走，自己再陪哥哥说些话，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让贡眉去喊她们。
瞧着他身边贡眉寿眉都在，贺眠这才带着林芽离开。
两人也没旁处去，尤其是贺眠对这儿也不熟，几乎就是顺着路本能的往前走。
唯一认识路的林芽全程低头看着自己迈出去的鞋尖，也不吭声指路。
贺眠侧头，突然停下来伸手握住林芽垂在身侧的腕子。
林芽疑惑的抬头望她，泛红的眼睛里满满的惊喜，心底有股名叫感动的暖流滑过全身，脸都微微热了起来，“姐姐。”
他眼睫煽动，鼻子发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冻手吗？”贺眠轻声问他。
林芽身子弱，向来出门穿的最厚，这会儿掌心温热，倒是不算冷。反倒是贺眠，刚才手一直露在外头，没点热乎气。
“姐姐牵着就不——”林芽轻轻吸着鼻子，柔声细语，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贺眠突然松开了他的手。
林芽疑惑的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再看看贺眠。
贺眠从怀里掏出暖和的精巧手炉，直接塞林芽手里，镂空雕花的，就年初用过那么两回，“拿着这个就不冷了。”
贺眠自己两只微凉的手揣进袖筒里，满脸骄傲。
看她多机智，就知道娇气包芽芽会冷所以提前给他带了手炉！
一路她都没舍得掏出来，生怕凉了，一直塞怀里暖和着。
林芽露出职业假笑，心说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第55章
从林家庄回来后,林芽情绪就不是很高，这段时间天又冷他就留在贺府连书院都没去。
贺眠则因为要考春闱，年前若无意外都会在书院度过。
腊八这日,陈夫子让陈云孟把李绫沈蓉笙跟贺眠三人都叫到家里来，让陈夫郎煮了锅腊八粥给她们喝。
“我跟你们师公商量了下,年后一月中旬随你们一道去京城。”陈夫子缓声开口，语气平静,显然这事是早有打算并非临时起意,“我也许久没去看过老师了，正好这次跟你们同去。”
陈夫郎带着陈云孟从后厨把碗端过来,挨个摆在几人面前，闻言笑着说，“我先前已经给家姑写了信，她甚是高兴，说若是你们过去刚好可以住在她那儿,也省的在外头找地方了。”
省试也称为春闱，在京城的礼部考，到时候全国各省的举人们都会集聚于此，住宿的确成为问题。有些学子为了能住得离礼部近些，一般这个时候都已经启程前往京城了，年都不在家里过。
像贺眠李绫沈蓉笙这种年后才去的,若是在京中没有关系跟熟人,到时候怕是只能住在偏远的小客栈,运气好的能有个上房，运气差些的只剩下通铺了。
那时候正是二月，天气寒冷，住在通铺熬夜看书,可想条件有多恶劣。通常一个春闱考完，不少学子手上脚上生了冻疮的不在少数。
仕途这条路，哪有口头说说的那么容易。
“我娘说我跟爹爹也去。”陈云孟杏眼明亮，声音清脆，抬手分别拍了拍李绫跟沈蓉笙的肩膀，姐俩好似的，“正好咱们一起。”
他犹犹豫豫的，正试探性的想要伸手拍贺眠肩膀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贺眠正巧端着碗起身往里头加了勺小菜躲开了他。
陈夫郎跟陈云孟也去？
贺眠捧着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坐回来，眨巴两下眼睛，心思活络起来。
等饭后，沈蓉笙帮着收拾碗筷陪陈夫郎进去刷碗，李绫跟贺眠留在外头整理桌子。
贺眠小声问李绫，“陈云孟能去京城，芽芽能不能也跟着去啊。”
李绫微怔，笑了下，“师公跟云孟是去京城探亲的，林芽既不考科举也不探亲，这般冷的天，他跟着去京城做什么？”
当然是寻亲了。
贺眠凑头把事情跟李绫简单的说了下，李绫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皱眉神色认真，“那这的确是个机会。”
寻常人家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去趟京城，而她们这次进京赶考，结果如何还真不确定，若是中了自然是好，若是没中怕是也不会留在那儿。
林芽要是寻亲，这次倒是可以跟她们同去。
“咱们先去问问夫子跟师公，看她们怎么说。”李绫跟贺眠收拾完桌子，去找了陈夫子跟陈夫郎。
“林芽也去？他去做什么，”陈云孟刚听了个开头就没忍住出声反对，“他那么娇气，路上还不够添麻烦的呢。”
“云孟！”陈夫郎低声呵斥，伸手拦住嘟囔着脸满眼不情愿的陈云孟，跟自己妻主对视一眼。
陈夫子的老师也就是陈夫郎的姑母在京中学生众多，还是有些人脉的，若是帮忙找人也很方便。
“带芽儿去吧，路上有你们夫子跟我在呢，”都是为人父母的，陈夫郎眉目舒展，柔声跟满眼期待的贺眠说，“你入闱后，我们帮你照顾芽儿，不管能不能找到，总得让他去试试。人生短暂，说不定就这一次机会，莫要留下遗憾。”
贺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陈夫子，她也点点头，“路上他们三个男子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夫子，谢谢师公！”贺眠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恨不得原地跑两圈。
贺眠这两天听来送东西的老竹说芽芽没什么精神，连她特意去跟白县令讨要的果酒都不喝了，便想找点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虽然林父去世了，可他亲生父母说不定还在呢。哪怕都不在了，那还有她跟贺府呢，自己总归是最疼他的。
知道陈夫子将跟她们一起去京城后，贺眠突然就打定主意，把芽芽也带着。
等贺眠她们离开后，陈夫郎柔声跟独自生闷气的陈云孟说，“你自幼没离开过爹娘，所以不懂芽儿的苦。云孟，假如你是芽儿，三岁时便丢了，你可想过爹爹还活不活的下去？你长大后就不想找到自己亲生爹娘吗？”
那当然是想啊！
这要是换个人陈云孟肯定就一口答应了，唯独林芽，陈云孟特别不乐意，“那可以让他在莲花县等消息啊，为什么非要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找到了再告诉他嘛。”
“找人哪有那么简单，若是有能力还是要把林芽带上的好，也只有见着了他本人才能更好去替他找他的双亲，”陈夫子道，“你没听贺眠说吗，林芽跟他的家人长的很像。”
见她们决心已定，陈云孟郁闷的跺了下脚，本来单独跟李绫沈蓉笙贺眠她们一起去京城的兴奋瞬间打了折扣。
光想想要带着个娇气的麻烦精，他现在就已经不高兴了。
不管陈云孟怎么想，反正陈夫子跟陈夫郎是答应了。
贺眠心里存不住事，当天晚上就回了贺府，到自己屋里把那个藏在衣柜下面的包袱扒拉了出来抱在怀里往云绿院走。
绿雪端了个盆从屋里出来，差点迎面跟刚进门的贺眠撞上，吓的惊呼一声差点把盆扔了，等看清来人后疑惑的问，“眠主子？”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这个时辰都该睡了，“您怎么现在回来了？”
按理说书院还没放假啊。
贺眠不答反问，朝他身后看，“芽芽呢？”
“少爷在里屋呢，刚洗完脚。”绿雪端着木盆，看着贺眠怀里的包袱，瞬间了然，她这是给自家少爷送东西来了！
绿雪立马说道，“少爷还没睡，眠主子要进去看看他吗？”
眠主子果然疼少爷，这才两天没见，晚上就忍不住从书院给他带了东西回来。
绿雪立马放下木盆，高兴的引着贺眠往里屋走，顺便一伸手把翠螺给拦在了外头。
少爷穿着中衣准备睡了，她进去干什么！
屋里林芽抱着手炉，刚把脚塞进熏热的被窝里，就看见贺眠掀开厚布帘子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他屋里暖和，放了整整四个炭盆，生怕冻着。
“姐姐？”林芽微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最近好像又瘦了些，微弱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清减的身形，贺眠怪不是滋味的，心都揪了一下。
她过来，拉了个绣墩坐在床前看他。
“姐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林芽不动声色的摆摆手示意绿雪也出去，自己同贺眠说话。
看她这身打扮就知道她刚从书院回来便直奔自己这儿，林芽眼里笑意陡然浓郁，歪头侧身轻声问她，“可是芽儿不在书院，姐姐想芽儿了？”
还真是，芽芽不在书院，贺眠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有时候都不太适应，总是习惯性的扭头喊他，然后才发现芽芽没来。
那时候贺眠忽然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心里头有块地方跟这座位一样，瞬间就空了。
“芽芽，”贺眠专注的看着坐在床上望向他的林芽，迎上他期待的目光，开口问，“你穿这么少坐着，不冷吗？”
她视线往下落在林芽露出来的半截光-溜-溜的脖子上，表情疑惑。
林芽本来已经打算睡了，穿着身棉制的白色中衣，因为最近瘦了些，衣服宽松挂在身上，领口稍大，露出半截锁骨。
他刚才特意侧身扭头朝贺眠坐着，从她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洁白修长的脖颈。
“虽然有炭盆，但也不能这么嘚瑟啊，”贺眠伸手从旁边拿过大氅给他兜头披上，围的严严实实。看着林芽只露出来的半张小脸才松手坐回去，不满的说落他，“你自己什么身体心里都没点数，冻着了怎么办。”
大冷的天，是露肉的时候吗？
爱美丽也得分季节啊！
林芽深吸了一口气，裹紧身上的大氅，心情就跟屋里的碳火一样烧的噼里啪啦的，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贺眠是不是尼姑转世，所以这辈子才没有半分-情-欲？
“对了芽芽，”贺眠将刚才放在旁边的包袱拿过来打开，“我给你看样东西。”
林芽情绪已经调节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包袱里头的小孩衣服，神色掀不起半分波澜。
总不可能是送他的，自己衣柜里的小衣都比她手里拿着的那件外衫还大。
“你还记得这些吗？”贺眠把衣服往他身上虚虚的比划了一下，见林芽摇头，才接着说，“这是你以前的衣服，大概是三岁时候的。”
三岁？
林芽这才怔怔的低头看着包袱里的那双小靴子小袜子，试探性的伸出手将绸锦布料缝制成鞋面的小靴子拿过来，摸着上面的珍珠，眉头微皱语气疑惑，“这是芽儿的？”
林父还没去世的时候，林家虽说有些余钱，可还没富余到都做成衣服给他穿在身上。更何况自己还不是母亲的亲生骨肉，又是个男孩，她断然不会这么舍得。
林芽从小就知道他不是林家的孩子，一方面是林母对他没有那么疼爱，另一方面便是府里闲言碎语他多少都听说了些。
毕竟当时爹爹把他捡回去的时候，不少人都是知道的。所以林芽从小就特别懂事，除了身体生病，没在旁事上给母亲添过麻烦。
林芽抬眸问，“这些衣物，姐姐是从哪儿得到的？”
“是邹氏上回闹玩以后，你娘临搬家前送来的，你以前被捡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衣服。”贺眠小心翼翼的看着林芽的表情，“芽芽，你还记得三岁前的事情吗？”
三岁的时候太小了。
林芽缓缓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半点印象都没有。他能想到的儿时全是林父温柔带笑的身影。
见他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贺眠莫名有些手足无措，语速飞快的说，“要不我带你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上回白县令说看你眼熟好像以前在京城见到过，正好这次我去考省试，你跟我一起去呗？不管能不能找到，好歹去试试。”
贺眠原来不打算把这事告诉林芽的，毕竟现在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可她到底不是林芽，不能替他做选择。
而且今天师公说的特别对，万一这次不去以后没机会了呢？那不就成了遗憾吗。既是芽芽的遗憾，也是她自己心中的遗憾。
以后只要回想起这事，她就会心怀愧疚，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让芽芽自己选择呢。
“我问过陈夫子跟师公了，她们年后去京城探亲，正好带上我跟李绫沈蓉笙三人，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贺眠说，“师公的姑母在京中有些人脉，可以帮你找找看。要是找到了最好，要是找不到你就跟我一起回来。”
她把路问好了，走不走全看林芽自己。
贺眠用指腹蹭了蹭他泛红的眼尾，不小心触到那颗泪痣，心里软的跟块豆腐一样，像是被人戳了下，轻轻的带着颤，“哪怕没有找到家人，你不是还有我吗。”
林芽湿润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掉在贺眠手指上。他低头轻轻蹭着她的手，闷声说，“可芽儿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以前林父在世的时候，林芽虽好奇亲生母父是什么样子为何会把他遗弃，但从未想过要去找她们。
后来林父没了，林母娶了邹氏，林芽才偶尔会想想自己的亲生母父现在会在哪儿。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消息，林芽肯定是想去试试的。但京城遥远，他过去无异于给贺眠添麻烦。
林芽本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贺眠闻言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特别赞同的点点头，“是挺麻烦的。”
芽芽身体弱，吹不了风，淋不了雨，出太阳要打伞，下雪走路要人扶，来那个还要让人哄着，长这么大，贺眠就没见过比他还娇气的男的，女的也没有！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错不错。”所以她抬手摸摸林芽的脑袋，有种摸贺盼狗头的感觉，一下顺着一下，笑着夸他，“还有救。”
麻烦不可怕，就怕麻烦别人还不自知的。就跟陈云孟那样，挂在身边犹如挂了个炮仗，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炸就炸。
林芽被噎的一愣，眼泪挂在眼睫上不知道是该落还是不该落，心底什么难过的心情全都没了，扭头张口就要咬她的手指。
别的不好说，但贺眠破坏气氛的确是一把好手，总能用别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贺眠眼疾手快的把手缩回去，抱在怀里，挑眉得意的看着林芽，“小样，我还能被你咬到了？”
她说他，“属小狗的。”
贺眠看着林芽，见他把脸都藏大氅里了，没忍住笑着戳了戳他。
麻烦就麻烦了，还能怎么办，又不想送给别人，只能自己凑合着疼呗。
第二天早上，两人把这事跟贺父说了。
“去京城？”贺父疑惑的看着贺眠跟林芽，怀疑自己刚才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谁去？”
“我同姐姐一起去。”林芽眼里带着光，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连平时习惯用的“芽儿”都忘了。
只是他剩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贺父一下子站了起来。
“胡闹，不行。”贺父语气毫不犹豫，“那可是京城，离莲花县那么远，芽儿哪里能吃得了这种苦！”
上回贺眠去省城贺父就整日提心吊胆的，更何况这回还是京城。而且林芽是个男子，身体不如贺眠，贺父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叔、叔父……”林芽还真没想过贺父会反对的这么坚决，微微怔住，像是被他吓到了。
“爹，”贺眠扯着林芽的手腕把他藏到自己身后，“芽芽跟我一起去京城找他父母，又不是坏事，你生什么气。”
“爹爹不是生气，爹爹是担心。”贺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说话语气有些严肃。
他刚才不是想凶林芽，实在是太疼他了，疼爱怜惜到半点苦都舍不得让他再吃。
京城那么远，哪里是他一个男子能去的地方。
贺父缓了缓激动的情绪，柔声说，“芽儿，咱们在家里等消息好不好？现在天气那么冷，京城路途遥远，万一病了可怎么办？”
要不是贺眠考中了举人，贺父这个季节连她出远门都不情愿。
“路上又没有大夫，也没人照顾，你哪里受得了这些？”贺父上前伸手握住林芽微凉的手指，“好孩子，叔父知道你想找她们，咱们先不说路上多么艰难，就是到了京城后，眠儿到时候入闱进了考场，你在外面可怎么办？”
“虽说有你师公在身边，可那终究是寄人篱下，哪有咱们自己家住着方便。”贺父抬手将林芽抱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现在的狠心，以后等你有孩子就懂了。芽儿，你跟眠儿要是有半点意外，我都承受不了。”
没有什么比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在眼前更让父母觉得踏实了。
“爹，孩子大了总会离开家的。”贺眠轻声劝，“你不能因为担心就把我跟芽芽关在府里啊。”
这样她跟芽芽永远没有成长的机会。
“爹爹管不了你，你要去京城赶考爹爹拦不了，但芽芽跟你不同，他身体弱又是男子，不是非去京城不可。”贺父这回难得姿态强硬，“听我的，芽儿就跟我留在府里等消息，哪儿都不去。”
贺眠看向林芽，他眼里刚才明亮的光慢慢暗淡下去，微微冲贺眠摇摇头，反手抱住贺父，安抚的拍了拍，柔声说，“叔父别担心，芽儿都听叔父的，哪儿都不去。”
人都有固执的时候，贺父现在就是这样，孩子的安危是他的底线，硬说没用，只能试试软磨了。
其实关于林芽去京城的事儿，贺母倒是还算支持，“我们请陈夫子跟陈夫郎帮忙照顾一下两个孩子，出于感谢，去京城的费用可以全由我们出。若是觉得在京中住在旁人家里不方便，也可以住在客栈里，何况身边还有绿雪跟翠螺照顾着，没你想的那么麻烦。”
其实像贺眠李绫沈蓉笙这样的举人，进京后朝廷是有银子补贴的，用于她们平时生活。
也有不少富商巨贾或者官员，乐意接纳举人住在自己府里，权当培养自己的储备势力。
所以才说是穷秀才富举人。
只是接受富商巨贾亦或是官员的帮助，有利也有弊。这就相当于还没考春闱呢，身上就被盖了别人的章，以后想要离开也要全看她们脸色。
可不管她怎么说，贺父都不点头，“眠儿去就去了，芽儿不行。”
贺眠跟贺母她们劝的多了，贺父还嫌听的心烦，让贡眉把她们赶出去。
贺眠嚼着花生米，眨巴两下眼睛扭头问翠螺，“你说我要是偷偷把芽芽带跑了怎么样？”
偷偷带跑？
一女一男？
翠螺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正温着的果酒给撒了，眼睛睁圆，“那不就成私奔了吗！”
到时候贺父眼睛能哭瞎了，外头也该说贺府拆散有情人，害得姐弟两人逃走寻求真爱。
天知道贺府里头全盼着两人在一起，徐氏还特意去姻缘庙拴了红绳，就差给两人摁头成亲了。
只要贺眠这边说娶，那边徐氏就能安排两人直接洞房，可至于私奔。
贺眠咋舌，那就是偷偷跑行不通。
她跟林芽本以为贺父心软，软磨硬泡一段时间他就松口了。谁知道贺父属蚌的，横竖不开口。
不止贺眠跟林芽，贺母连带着徐氏，全家人从年前劝到了年后，贺父依旧不答应。
他总有一堆的担忧理由，连林芽喝口凉水拉肚子都想到了。
万一芽儿病了呢？
万一眠儿不在他被人欺负了呢？
贺眠觉得就林芽那张能叭叭的小嘴，很难有人能给他委屈受。更何况手里有银子，又有陈夫子妻夫在，根本不会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酒温好了吗？”贺眠拍拍手上的花生米屑，看向翠螺手里的那瓶果酒。
这东西是昨天正月十五她去给白县令送花生米配方时白县令给的。
自从上次鹿鸣宴后林芽说果酒好喝，贺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带上花生米往衙门跑一趟。
旁人看着这种情况都以为她是冲着白殷殷去的，暗自猜测贺白两家亲事近了。
只有衙门里当差的听到这事笑着摆手，“什么亲事近了，人贺眠每回来见的都是县令，从没见过少爷。至于手里拎着的食盒，那也不是什么金银古玩，就是贺府厨子做的花生米，贺眠拿它跟县令换酒的。”
要说贺府的花生米真是一绝，外头卖的那些根本比不上。白县令吃过一次就喜欢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拿果酒跟贺眠换。
这不，过两天贺眠就进京赶考了，归期不定，昨个特意把花生米的配方给白县令送去。白县令也投桃报李，问夫郎要了果酒酿制的方子给她。
两人就因为一盘花生米一壶酒，生生处成了忘年交，简单又纯粹。
果酒夏天喝，清凉爽口，冬天喝可就有点冻牙了。
“温好了就装起来，连带着花生米一起，咱们给芽芽送去。”贺眠拍拍衣服起身，提着小食盒去了云绿院。
这些日子林芽一直在作画，画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贺眠就快走了贺父还不松口，林芽觉得自己去京城的可能性微乎甚微。于是干脆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了幅自画像，到时候让贺眠拿着去京城。
可惜画上的人跟林芽形似神不似，那眉眼神韵根本比不上他本人。
贺眠撩开帘子进来，“芽芽。”
“姐姐来的正好，你看这幅跟芽儿像吗？”林芽见她过来眼睛一亮，连忙将笔放下，拿着画放在自己脸边做对比。
这是最像的一幅了，连绿雪看了都说差不多能行。
“他懂什么，”贺眠指着画，“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有是都有，就跟你不太一样。”
如果硬要贺眠比喻，那就是林芽本人的容貌是开了美颜相机的照片，而这画就是原相机无修饰拍照，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
林芽沮丧的把画放下，说实话他自己瞧着也不像，尤其是眉眼，怎么都画不出那个感觉。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喝果酒吗？”贺眠把手里的食盒放下，端出一小碟花生米跟一瓶用厚毛巾包着拿出来的酒壶。
她拉了个凳子坐下，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歇歇，来尝尝果酒。”
又是果酒。
林芽默默的捏起笔，觉得自己还能再画。
不是他不喜欢果酒，而是再好喝的东西喝多了也就会喝够的。
偏偏贺眠以为他爱喝，隔段时间就送点过来，只有他有，连贺父都没给。
光是这份心，林芽都不舍得浪费。
看着这酒壶比平时小了一圈，林芽估摸着白县令家的果酒差不多都送进自己肚子里。这怕是最后的一瓶，被白县令临别赠给贺眠，她又拿来给他。
“姐姐喝吧，芽儿没胃口。”林芽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指尖蹭到了墨迹，轻声问，“姐姐过两日是不是就要走了？”
离贺眠启程的日子越近，林芽越分不清自己这会儿的难受到底是因为他去不了京城，还是因为太舍不得贺眠。
光想着她要离开那么长时间，林芽心都空了。
他情绪有些低落，伸手端过小酒盅，递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温过的果酒少了些果香，多了些酒味。
林芽微微皱眉，眼睫落下，有些难过，小声说，“辣。”
她要走了，连果酒都不是清甜的味道。
外人面前的林芽温顺乖巧，哪怕在贺父面前都是如此，哪怕他再想去京城，都不会忤逆贺父，反而笑着宽慰他，“没事，芽儿留在家里陪叔父等姐姐的消息。”
可在贺眠面前，林芽的情绪多数都写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现在低头摩挲酒盅的林芽，就像是原本朝气十足的嫩芽忽然被外头的风雪摧残过一样，焉焉的，无精打采的垂着叶子，没什么精神。
“辣吗？”贺眠疑惑的低头抿了一口自己的酒，满脸的不相信，“甜的啊，难道你的跟我的不一样？”
同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果酒，怎么可能不一样。
贺眠不解的站起来朝他走过来，站在林芽旁边低头看着他说，“要不你尝尝我的？”
林芽看着她手里用唇抿过的酒盅，眸光闪烁，心跳忽的跳快了两拍，昂头伸手去拿她的酒盅，眼睫煽动，略显心虚的说，“那芽儿尝一下。”
就在林芽指尖快要碰到贺眠酒盅的时候，她突然把杯子拿远。
“姐姐——”林芽还没来得及生气，嘴巴就被人用唇堵住了，剩余的话瞬间就没了。
贺眠弯着腰，一手撑着桌角一手捏着酒盅，学着上回林芽的动作，闭上眼睛亲了下他的唇瓣，而后轻轻分开。
林芽心跳声鼓动耳膜，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睁圆了看着贺眠，呆愣愣的，连呼吸都忘了。
“？！”刚刚，她是不是主动亲自己了！
贺眠不会哄人，以前也没哄过，但刚才那样眸光暗淡的林芽让她特别想哄哄他。
贺眠睁开眼睛，看着脸色慢慢由绯红色变成大红色的林芽，笑着问他，“现在甜了吗？”

第56章
她问他甜吗。
林芽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睫轻颤着落下，垂眸看着贺眠摁在桌上的那只手，骨肉匀称修长有力。
他心跳乱跳两拍,口干舌燥，呼吸发紧,小小声问，“要、要是不甜……”
还有吗？
就刚才那个,如果他说不甜,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林芽攥紧手指，紧张期待的抬眸看向贺眠,昂起的小脸烧的通红，唯独眼睛明亮。
他屏住呼吸，煽动长睫闭上眼睛。
贺眠弯腰靠近，带着果酒香味的呼吸喷洒在林芽脸上，就在林芽胸口那颗心跳出来之前,贺眠突然开口。
“想什么美事呢。”
林芽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她。
贺眠捏着酒杯，弹出食指朝林芽脑门上戳了一下，站直了坐回原处，“不甜也没了。”
多来几次下回可就不灵了,以后要是林芽再不高兴,她拿什么哄？
林芽顿了顿,这下羞恼的连耳根加脖子都红了。
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竟然以为贺眠会接着亲，果真是色令智昏！
贺眠笑着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又捏了颗要喂林芽,“来，吃颗花生米就不辣了。”
林芽扭头背对着她，连果酒都不喝了，脸上烧的厉害。
刚才他但凡吃两颗花生米，也不至于晕乎乎的让她再亲一次。
“芽儿。”院子里突然传来贺父的声音，贺眠扭头朝后看，忽然想到什么，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凑到林芽耳边说，“你就这么坐着，别扭头。”
她的呼吸就在咫尺，林芽半边身子都麻了，本就通红的耳朵这会儿像是熟透了，冒着热气。
“眠儿也来了。”贺父掀开厚布帘子进来，看见贺眠丝毫不惊讶，毕竟翠螺就在外头跟绿雪堆雪人呢。
他看向林芽，平时见着他早就迎上来的人这会儿背对着两人坐在凳子上，格外反常。
“芽儿这是怎么了？”贺父疑惑的看了眼林芽，扭头询问贺眠。
贺眠语气平静的“哦”了声，“哭着呢。”
她忽悠人连眼睛都不眨，“这不是我要走了吗，他知道自己去不了京城，哭的可伤心了，刚才听见你来了，怕你担心这才把头扭过去。”
“芽芽。”贺眠把花生米朝他推了推，“别哭了，先吃点东西，你这不吃东西光喝酒当然难受了。”
“还，还喝上酒了！”贺父惊呼一声，看着林芽的后背，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朵上，立马担忧起来，“这得喝了多少啊。”
瞧瞧这耳朵脖子红的，芽儿得难过成什么样才会借酒消愁？
贺父掏出巾帕上前要给林芽擦眼泪，可他一走到林芽面前，他就扭着头背对着他，闷声说，“叔父别担心，芽儿没事，芽儿哭哭就好了。”
“好孩子，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叔父说，哪能自己憋在心里啊，再说了，喝酒多伤身，哪怕是果酒也不能多喝。”贺父心疼坏了，看向贺眠，“你怎么也不知道劝劝，就任由他喝。”
这会儿林芽正面朝着贺眠，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脸上半分难过都没有。
贺眠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假模假样的劝，“行了行了不哭了，你看看你，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林芽险些没绷住要抬脚踩她！
“芽儿，京城太远了，咱们在家等着不好吗。”贺父轻声叹息，侧头看着他桌上没收回去的那些自画像，怔在原地，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样疼。
芽儿向来懂事，他说不让去芽儿就不去。贺父本以为他对京城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谁知道他竟是一直在委屈自己，心里难受成这样，都到眠儿快走了才爆发出来。
“芽儿，你是真的想去京城吗？”贺父看着林芽，哑声问他，“哪怕到了京城孤苦无依也不怕？”
林芽抬眸跟贺眠对视一眼，两人眼睛皆是一亮。听贺父这个语气，去京城的事情有门啊！
本来贺眠是临时起意试着让林芽装一装，没想到她们怎么劝都没用的贺父竟然会因为心疼林芽而动摇了。
“叔父，芽儿想去，但芽儿更不想让您担心。”林芽慢慢转回来，低头对着贺父，轻声说，“芽儿没了爹爹，叔父是芽儿最亲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亲生母父的消息，芽儿虽然特别想去，但只要叔父不答应，芽儿就留在这儿陪您，哪怕找不到她们也没事，这么多年，芽儿没人疼都已经习惯了。”
他抬眸看贺父，眼里蓄着泪，在眼眶里滚动，迟迟没有落下。
他就这么抬头看着自己，满眼的孺慕依赖，看的贺父心都碎了，疼的呼吸不得，没忍住伸手揽住他，将林芽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头发，“我的好孩子。”
贺父声音哽咽，眼睛通红，“叔父不知道你原本是这么想的。”
林父去世后，林母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越发的冷淡，也是被接到贺府后，才有人疼他。
没人疼的林芽在得知自己亲生母父消息后，想的是找到她们，这样就能多几个人疼他了。可哪怕如此，在芽儿的心里依旧是自己这个叔父最重要。
贺父眼泪落下，没入林芽的长发里，他深呼吸两口气平复心情，轻声说，“去吧，去京城找她们吧。”
林芽缓慢的从贺父怀里抬起脸，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澈，正惊喜的看着他，呐呐喊，“叔父……”
“好孩子，”贺父垂眸抹掉他眼尾的泪，看看他跟贺眠，“去吧，跟眠儿去京城吧。”
贺父声音又缓又轻，对于他来说能做出这个决定，无异于钝刀子插进肉里，疼的流血。
他是舍不得林芽，也担心他，可这份担心如果伤害到了林芽，贺父更难受。
“真的！”贺眠高兴的直接站起来，“爹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芽儿，好好读书学习，考中贡士！”
“爹对这个倒是不在乎，爹在乎的只有你俩的安危。”贺父伸手把贺眠招过来，一手搂一个，哽咽着说，“我身边就你们两个孩子，这一下子都走了，我这心，突然就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块。”
林芽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抬手抱住贺父的腰，哭的身子轻颤，“叔父。”
他难过的不行，又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抽噎着说，“芽儿、芽儿答应您，会好好照顾自己。”
贺父摸摸他的脑袋，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叔侄两人险些抱头痛哭。
“没事的爹，”贺眠轻轻拍拍贺父的背，“你还有贺盼呢，她年纪小会闹腾，你要是想我们了，就把她叫到跟前看看。”
贺盼现在正处于狗嫌猫厌的年龄，特别能折腾。
贺父想了想自己跟贺盼相处的场面，难得沉默了一瞬，“……还是算了吧，我还有贡眉寿眉陪我解闷。”
实在不行，他就多出去走走，或者陪贺母去两趟下面的茶庄打发时间。只要不刻意去想，日子过得总是很快。
看他自己想通了这事，答应让林芽随贺眠去京城，全家都挺高兴。
这种事情硬劝没用，还是要靠贺父自己想明白。
贺母宽慰他说，“孩子大了，总拘在身边是行不通的，要让她们出去闯荡成长，咱们为人母父的就守在原地，等她们累了倦了回来就行。”
不止贺眠，将来贺盼长大了若是有了想做的事情，贺母也会放她出去闯，不会逼着她留在贺府继承家业。
贺父想通是想通了，可依旧难受的紧。离出发就剩几天时间了，他不眠不休的替林芽整理东西，一箱又一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芽是要搬家呢。
“叔父，不用准备那么些东西，”林芽笑着说，“而且芽儿在书院还有一堆行李呢，带的太多路上也麻烦。”
“这叫有备无患。”贺父虽这么说，可想着这次是借住在别人家里，多少还是精简了些，只带些要紧的。
“对了，险些把这个给忘了，”贺父掏出一个深绿色绣着荷花的钱袋子放在林芽手里，“出门在外，银钱最为重要。”
林芽微怔，下意识的就要拒绝，“这是叔父的私房钱，芽儿不能要。再说姐姐上回给我打了一对镯子，若是缺钱，芽儿便把它当了。”
贺眠送的生辰礼物可算有了用途。
看着他掏出来的两个金圈圈，贺父难得沉默下来，抬手把林芽的腕子摁下去，像是不忍直视，“好歹是她对你的一片沉重心意。”
可不吗，又沉又重。
“金镯子先留着，把这个拿着，”贺父把钱袋子塞进林芽手里，“叔父岂会只有这么点私库？既然给你了，你就安心拿着，出门在外没有什么都行，唯独不能没有银子。”
林芽这才含泪把钱袋子收下，只觉得手掌跟心里都沉甸甸的。
贺母跟贺父想到一起去了，也把贺眠叫过来，把银票给她，同时说起了别的事。
比如寄住在别人家里要勤快嘴甜会来事一点，实在不行就少说话多做事。另外她这回是跟林芽一起出门，为了两人的名声着想，对外就只说是堂姐弟，而且林芽身边还有陈夫郎跟陈云孟随行，旁人也不会多想什么。
“作为母亲，娘也没教过你太多东西。但今天想跟你说件事，我不管你对芽儿有没有那份心，”贺母抬手拍拍贺眠的肩膀，力气有些沉，表情认真严肃，“只要还没正式成亲，你就不能欺负他。”
这个欺负明显另有深意。
贺眠稍微领悟了一下，眼睛都直了，难得红了耳根，“我可从来没主动欺负过他。”
她对天发誓，都是芽芽先主动的！
林芽亲了她两回，她就只还了一回，不算占他便宜。
贺母这才罢休。
这次去京城共用三辆马车，随行的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家丁，加上陈家三口，李绫沈蓉笙二人，以及贺眠林芽和翠螺绿雪，共十一人，路上吃穿费用都由贺府出。
也不知道贺母怎么劝的陈夫子，反正结果就这么谈妥了。
出发那天，林芽贺眠跟贺母贺父以及徐氏贺盼告别，老竹红着眼睛跟贺眠说，“小主子，您的最爱我已经让人搬到了马车上，您且放心就是。”
最爱？
林芽扭头朝后看，毫不意外的看见那两大包花生米，包的特别严实，生怕路上颠簸撒了或者变味了。
林芽眼皮跳动，“……”
不亏是真爱。
贺眠高兴的不行，她虽说把方子带上了，但问题是她不会下厨啊。
这就跟手握神兵利器，结果自己没有半分功力一样，发挥不出来作用，还不如带上现成的。
“芽芽放心，我把你那份也带上了。”贺眠跟他说，“路上闲着没事当零嘴吃。”
跟依依不舍的家人告别后，贺眠跟林芽坐在马车上。
两人掀开帘子往外看，贺父险些哭晕在贺母怀里。贺盼昂头巴巴的看着她们，豆粒大的眼泪串串往下落，边落边哭，“记得回来给、给我带好吃的。”
徐氏抬手搭在贺盼肩膀上，笑着看向两人，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林芽忽然想起什么，趁马车还没走，上前两步喊，“芽儿。”
林芽探身看他，徐氏好像从腕上褪下什么东西，拉过林芽的手，放在他掌心里，轻轻拍了拍，“这是徐叔当初欠你的见面礼，今天要走了才给你补上，你别嫌晚。”
“徐叔。”林芽怔怔的垂眸看他，眼眶红了。
徐氏笑笑，“瞧我说的，过段时间考完也就回来了。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们回家。”
说着他松开林芽退到后面，跟贺父站在一起，朝贺眠林芽挥手，“一路平安，高中状元。”
马车缓慢前行，离开原地。
贺盼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跟着马车朝前跑，哭着喊，“姐！”
她跑累了才停下来，大声朝早已跑远的马车喊，“你要早点回来啊！我会想你的呜呜呜。”
贺眠扭身看她，看逐渐模糊身形慢慢变小的贺家人以及贺府，心里跟被人用手攥住用力挤压似的，闷闷的疼。
是真的舍不得。
“芽芽，徐叔给了你什么？”贺眠扭头看向林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林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支羊脂玉镯安静的躺在上面。玉质温润，光泽如脂。
当初林芽跟徐氏刚见面的时候，他看贺父这个来贺府吃白食的小侄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先是想不起来给他供炭，后来正式见面又故意给他一支廉价的镯子。
如今差不多一年过去，今天暂时离开贺府，徐氏却把自己戴了许久的镯子褪下来送给他。
旁的话徐氏也没多说，一切都在这支镯子里了。
“摸着还挺舒服的。”贺眠看林芽眼泪又掉了下来，拿过他手里的镯子牵起他的手，套他腕子上，嘀咕着说，“我又不是没给你买过镯子，可至于感动成这样。”
她还买了两个呢！
纯金打造，价格不菲，当时可是掏空了她所有的小私库。
林芽怕她临时起意让自己把金镯子戴上，立马把手抽回去，袖筒遮住腕子，眨巴掉眼里的泪，不敢哭了。
他疑惑的撩起帘子看着外头，轻声问，“姐姐，咱们这是要去书院吗？”
贺眠点头，“对，去书院跟夫子她们集合，而且咱俩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完，正好刚才先让翠螺跟绿雪她们过去收拾了。”
比如她用顺手的笔墨，以及林芽放在书院的话本杂书，可不得都带着。
两人到鹿鸣书院门口的时候，其他人也正在往马车上放东西。
翠螺抱着怀里的箱子，背后还挎着个布包等在台阶下，看见马车过来眼睛一亮，“主子。”
她把东西放进去，“林芽少爷那边东西有点碎，绿雪还在收拾。”
林芽已经下了车，“姐姐，芽儿去看看。”他想起什么，看向贺眠，“书重，芽儿搬不动，姐姐会去替芽儿搬的对吧？”
刚才哭过的眼睛还红着，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贺眠应了声，“行，你收拾的快点，待会儿我去找你。”
林芽这才眉眼弯弯笑出来，见他笑了，贺眠莫名心里松了口气，人忽然轻松起来。
林芽上次回贺府的时候，已经把衣物什么要用的东西全都带回去了，这次收拾出来的都是些话本杂书以及其他用品。
他到斋舍的时候，不仅绿雪在收拾东西，连陈云孟也在。
他看着那些衣物鞋子什么的，也不知道哪些该带哪些不该带，最后全都塞进包袱里，整理出了两大包，提都提不动。
早知道刚才爹爹说要来帮他收拾他就答应了。偏偏那时候沈蓉笙在场，陈云孟不好意思，就摆摆手说，“我才没那么娇气呢，我的东西我都自己收拾的好好的。”
结果所谓的好好的就是不管穿不穿，全都带走。
斋舍里被他弄的一团乱，林芽提着衣裙进来，小心落脚，生怕不知道踩了什么摔着自己。
“云孟哥哥把东西都扔到地上，是要清扫屋子吗？”林芽走到自己的床上，把绿雪收拾出来的包袱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陈云孟想到这次林芽要跟他同行就不高兴，脸鼓起来，杏眼睁圆，“不应该你扫吗？你想跟我们去京城，就把屋子扫了，我要是你，不仅勤快的把屋子扫了，还把桌子擦了呢！”
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林芽微微挑眉，撩起眼尾侧眸看他，“哥哥这话可当真？芽儿虽然读书不多，但还是知道‘言出必行’四个字的。”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到这熟悉的眼神跟令人讨厌的声音，陈云孟莫名有种一只脚悬空踩在陷阱上面的感觉。
“自然当真！”他梗着脖子抬头。
这次是林芽跟着他们去京城，是欠他们的，替他做点事情怎么了？
林芽笑的单纯无辜，却说，“那哥哥扫吧。”
“凭什么！”陈云孟嚷出来。
林芽笑，“这次去京城的车马费用全由贺府出的，虽说这些钱对贺府来说不算什么，但哥哥是知恩图报言出必行的人，所以屋里就劳烦哥哥打扫了。”
“贺府出的！”陈云孟一愣，不是他家出的吗？
这事陈夫子就没跟陈云孟说过，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还以为所有钱都是自己家出的，这才趾高气昂的让林芽扫地。
陈云孟狐疑的看向林芽，想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云孟哥哥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师公。”林芽示意绿雪把扫把给陈云孟拿过来，“芽儿比不得哥哥勤快，屋里就交给哥哥打扫了。”
陈云孟把扫把往地上一扔，谁爱扫谁扫，他才不扫呢！
他不愿意跟林芽共处一室，就把东西拖到外头，等人来帮自己搬上马车。
瞧见前面贺眠朝他走过来，陈云孟眼睛一亮，心情激动。
也因为贺眠主动过来，陈云孟越发觉得刚才林芽是在骗他。他爹娘愿意带贺眠林芽进京，所以贺眠才来帮他搬东西，主动求和好。
上回她差点把球提到自己脸上的事她忘了，他可还记得呢。
陈云孟轻轻哼了一声，面上一副不稀罕的模样，故意口不对心的跟贺眠说，“我才不要你帮我搬行李。”
“谁说要搬你搬行李了？”贺眠一脸纳闷的看着他，不知道男主的哪根筋又搭错了。
陈云孟微怔，恼羞成怒，“既然不帮我搬东西，那你站我面前干什么！”
难道是喜欢他，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陈云孟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耳根微微发热，还没等他多想，就听见贺眠说:“那当然是——”
“你挡着我路了。”贺眠示意陈云孟让让，别挡着她给林芽搬书，“起开，谢谢。”

第57章
去京城的路上,陈云孟跟陈夫子妻夫一车，想起搬行李的事儿，他没忍住跟陈夫郎抱怨,“爹，你都不知道贺眠有多讨厌,我东西那么多，她从旁边路过看都不看一眼,就拎着林芽的两个小包袱一手一个走了。”
林芽的包袱跟他的行李比起来,就像小馒头跟大石头比一样，那么小又那么轻,别说贺眠了，就是他都能一手提起来，就不信林芽拎不动。
他分明就是故意在贺眠面前装柔弱，矫情又做作，偏偏贺眠这样的女人还就吃这一套！
陈云孟完全不知道这样风一吹就能飘走的男子有什么好的,心里忍不住的生闷气。
“芽儿是眠儿的堂弟，她对他好不是应该的吗？”陈夫郎笑着垂眸纳鞋底，丝毫没觉得贺眠的做法有什么不妥，“绫儿平时也是这么疼你，都一样。”
才不一样呢。
陈云孟心说自己拿李绫当成亲姐姐，没有半点别的想法,他林芽能做到吗？
之前还拉着贺眠说不想当他的亲弟弟,想当她的情弟弟呢,只是他不惜的说。
陈夫郎看儿子气鼓鼓的坐在车厢拐角里揪衣服，觉得好笑，“还至于生上气了？后来蓉笙不是去帮你搬行李了吗。”
说到行李，陈夫郎又免不得说落起陈云孟,“多大的人了还不会整理东西，你看人芽儿，样样都收拾的妥妥当当，怀里抱着的书仔细的连个褶子都没有。再看看你那两大包，乱七八糟的鞋子衣服跟书，什么都有。”
亏得他不放心，临出发前特意又检查了一遍，否则把这些东西带上马车，纯属是光占地方还用不到。
就这他还好意思说带芽儿去京城是累赘，人家分明比他省心懂事多了。
陈云孟臊的脸一红，睁圆了杏眼，梗着脖子狡辩，“蓉笙说我这是不拘小节。”
人家那是说来哄你的还能真信了？
陈云孟的行李就是沈蓉笙帮忙搬来的，所以当时也在，为了顾及他的面子，这才随口那么一说，谁成想他还当真了。
要说沈蓉笙这孩子也挺好的，为人温柔有耐心，说话办事都不错，尤其是能包容大大咧咧做事不动脑子的陈云孟。
想到这些陈夫郎慢慢停下手里的活。
将来云孟要是能嫁给蓉笙也不错，毕竟是自家的学生，日后看在妻主的面子上，总不会委屈了云孟。
就跟自己和妻主一样，成亲后不也过的很好吗？
陈夫郎有心想跟陈云孟说这事，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他闲不住的又掀开车帘跟旁边马车里的李绫沈蓉笙隔着距离说话，微微摇头笑了笑，心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让自己省点心。
陈夫子这会儿不在车里，去了贺眠那儿。
三个学子里面虽说就数贺眠最聪明，但她底子却是最不扎实的，一路上陈夫子免不得要多费点心。
好在贺眠也好学，路上没办法练字，她就背书看文章。
去京城的路途中，上半天陈夫子都在贺眠车里辅导她功课，下半天要么去李绫沈蓉笙那里解疑答惑，要么留在自己车里看看书。
她们是正月十七早上从莲花县出的发，路上没怎么敢耽误，就这硬是赶了整整五天，傍晚才到京城。
陈云孟在车里早就憋坏了，想着到了姑奶奶家一定要好好出去玩玩，让沈蓉笙和李绫陪他去看看传说中的京城到底有多繁华热闹！
跟陈云孟不同，越接近京城，林芽的心情越发紧张忐忑，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完全没了刚出发时的平静和期待。
他看贺眠在背书，捏了捏手指小声问旁边的绿雪，“你说我能找到她们吗？”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中间有没有其他变故。
绿雪宽慰他，“少爷放心，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找到的。”
“可这左眼皮一直在跳，心总是静不下来。”林芽秀气的眉微微皱起，怕打扰贺眠，声音很轻。
“少爷，左眼跳财。”绿雪哄他，用气音说话，“是好事。”
林芽微微松了一口气，绿雪笑着说，“少爷放宽心，没事的。如果少爷坐车坐累了，不如朝外面看会儿。”
还朝外看会儿？贺眠竖着耳朵。
林芽都快熬成小熊猫了，现在不是应该往外看，而是应该老老实实的睡一觉。
他这几天心里装着事都没能好好睡个安稳觉，眼睛劳累过度，可不得跳吗。
贺眠盘腿坐在车里，听到这儿没忍住扭头看了眼主仆两人，跟林芽说，“绿雪读书少，你别被他给忽悠瞎了。”
“这事跟读书多少有什么关系？”绿雪这才正常说话，疑惑的看向贺眠，“再说了，我也是为了让少爷宽心，眠主子您不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谁捣乱了，”贺眠拍拍手里的书问，“是你见识多，还是书上的见识多？”
那当然是书上的见识多了，他哪能跟书比。
“那书上是怎么说的？”绿雪好奇的问。
贺眠看向林芽，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眼底的青色。林芽眼睫轻颤落下，像振翅的黑色蝴蝶，特别好看。
“书上说芽芽该好好睡觉了，少听绿雪的那些封建迷信。”
“这才不是书上说的呢，分明是眠主子您说的。”绿雪可不傻，半句话都不信。
贺眠挺直腰板问，“书是不是给人看的？”
绿雪点头，“是。”
“人看了书是不是就长了见识？”贺眠挑眉。
绿雪觉得是这个道理，“也是。”
“那我是不是看书的人？”贺眠掸掸手里的书，亮出举人身份。
绿雪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迟疑着的开口，“是啊。”
“那不就得了，听我的，”贺眠言简意赅的做出总结，指着身后的软榻，跟林芽说，“去睡觉。”
小样，她还能忽悠不了一个绿雪？
绿雪，“？”
林芽抿唇笑，眼睛看看满脸懵的绿雪，再看看笑的得意的贺眠，乖乖的躺下补觉，“芽儿听姐姐的。”
绿雪，“……”
他怎么觉得自己忽然成了外人？
林芽睡了约摸两三个时辰，贺眠把他叫起来，“芽芽，到京城了。”
她们正在通过城门检查，然后放行进入。
绿雪跟翠螺早已坐到了外头，好奇的看着外面的一切。
京城作为国之重地，除却繁华热闹，比下面的省城还多了分雍容华贵。好似坐在街上的寻常路人看着都比莲花县的有气势，单就那街角的叫花子，瞧起来都挺悠闲，不像是乞讨，反而像是出来找个地方晒太阳。
正月十五刚过去没多久，街上还残留着节日的热闹气息，商户楼宇间的红灯笼仍在。
如今正是傍晚，灯笼却已经亮起，光亮恍如白昼，排排红色胜过天边晚霞。
街上的夜市已经摆了出来，各色香味扑鼻而来，马车从街上走过，隔着车厢都能闻着那红薯和板栗的香甜，以及热乎的猪油酥饼的葱香。
林芽头回见着这么热闹的城市，撩开的帘子始终没舍得放下。
旁边车里的陈云孟，要不是陈夫郎拦着，他都馋的要跳下去了。
“整理一下衣服，咱们快到了。”陈夫子出声提醒。
她们路上听陈夫子说起过自家老师，姓娄，是京城里的教书先生，门下弟子无数，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到时候可以给林芽打听打听他家人的下落。
马车停在一个府邸门口，众人从车上下来。
看见身边熟悉又陌生的景物，陈夫郎眼眶发热，还没见着娄夫子呢，鼻子就先泛酸了。
他随陈夫子去莲花县，一走就是多年，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门外站着的是管家，迎上前给陈夫郎陈夫子行礼，又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学生，说道，“家主早就在正厅等着了，快进去吧。”
同时指挥小厮们把马车赶进府里，将车上的行李搬去各自的房间，“主君收到信后就交代下来，房间全部打扫干净，被褥床单都是新的，所有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直接住进来就是。”
陈夫子拱手弯腰道谢，管家连忙侧身躲开，伸手扶住她的小臂，“这可使不得啊，快进来吧。”
陈夫郎笑着招呼着孩子们进去，到正厅见过娄夫子和娄夫郎。
娄夫子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一头花白头发，但精神状态极好，面容红润眼神明亮不浑浊，身子骨硬朗，连牙齿都没怎么掉，说是五十多岁也有人信。
她这些年早已不教书了，就在家里看看书带带孙儿，也算清闲自在。
“赵珍青哄你呢，你瞧瞧我这身子，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分明是她想诓骗你回京城看我，这才编造的谎话，等回头见着她，看我不拿戒尺打她手心！别看她在外头人模人样，到了我这儿那就是个小孩，说打就打了。”娄夫子说话底气也足，的确不像重病之人。
陈夫子一时不知道该信谁，求助的看向旁边的娄夫郎。
娄夫郎含笑点头，轻声跟自家侄儿说，“一顿都吃两碗饭呢。”
那胃口是挺好的。
“当着小辈们的面，说这个做什么。”娄夫子看向贺眠李绫沈蓉笙她们，问陈夫子，“这些都是你的学生？”
陈夫子应了声是，“也是今年的举人，入京来考春闱的。”
她从站在手边的李绫开始介绍，然后是沈蓉笙，最后是贺眠。
三人中，沈蓉笙的礼行的最为标准，今天的穿着打扮也显得书生气十足，娄夫子免不得多看了她一眼。
“好，都很年轻啊。”娄夫子说，“开考之前安心在府里住着就是，我那书房闲着也是闲着，没事你们就去那儿看书。”
几人立马行礼道谢。
娄夫子这才看向被娄夫郎拉着的陈云孟，“云孟也都长大了。”
陈云孟脆生生的喊她，“姑奶奶，我爹爹在我耳边经常提起您呢，说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您，现在终于来了。”
“哈哈哈，”娄夫子笑，“能怪谁，还不是怪他要跟你娘去什么莲花县，好好的京城不待，非要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教书，说什么那儿没有好夫子，莲花县还能缺了她这个夫子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甚是欣慰，这也是当初同意让陈夫郎跟她走的原因。
娄夫子视线移动，落在旁边安静站着的林芽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没看清楚，“这孩子是？”
娄夫子询问似的看向陈夫子。
“这是林芽，是贺眠的堂弟，来京城寻亲的。”陈夫子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所以这才同我们一起过来。”
“你们那儿的白县令说他跟家人长得像？”娄夫子抬手朝林芽招了招，“来孩子，到跟前让我看看。”
她门下学生众多，人又久居京城，基本有头有脸的人物她都认识或者见过。林芽长的跟家人很像，娄夫子看了肯定能认出来。
贺眠眼睛微亮，觉得这事有期望，说不定刚到京城就能找到芽芽的家人。
林芽紧张忐忑的攥紧手指，先是询问似的看向陈夫郎，见他点头才缓慢上前，朝娄夫子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贺眠紧张的竖起耳朵，看着娄夫子，听见她说，“好像——”
贺眠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娄夫子余光先是撇了她一眼，目光随后落在林芽的眉眼上，微微皱眉。
正厅里的人全都看向娄夫子，屏住呼吸倾耳听着，连陈云孟都没发出声音。
娄夫子顶着众人的视线，却是缓缓摇头，“好像没见过。”
“……”那你还看得那么认真，浪费感情。
贺眠看向林芽，他垂眸低头，眼睫落下。
离晚饭还有些时间，娄夫子先让孩子们下去收拾东西，只留下陈夫子妻夫两人在跟前说话。
“叔父真没见过跟芽儿容貌相似的人吗？”陈夫郎略显失落，刚才林芽离开的时候眼睛光亮都暗了下来，看着让人心疼。
娄夫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抬眼看向陈夫郎，“说实话，见过，还是个不简单的人家。”
毕竟这孩子跟那家的男主人长的太像了，只要是见过两个人的，打眼扫过就能认出来。
陈夫子跟陈夫郎齐齐一怔，几乎是同声问，“那怎么刚才没说呢？”
“因为那妻夫年后不在京城，现在说出来对他百害无一利。”娄夫子搁下茶盏，“让他先在府里住着，等三月份再说。”
那户人家最近乱着呢，还是先不回去的好。
出了正厅，贺眠怕林芽哭，低头看他脸，“没事的芽芽，等我考完省试，我跟你出去贴寻人启事，肯定能找到的。”
“要是还找不到，”贺眠咬咬牙，拍着胸脯说，“大不了我考个三甲，到时候带你骑马游街，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说不定就有认识的呢。”
林芽忽然扭头看她，眨巴眼睛，“姐姐这话当真？”
“……其实，也不是那么真。”贺眠帅不过三秒，立马怂了，脸垮下来，苟的不行，“要是考不上，我就买匹马，牵着你跟在她们后面走。”
蹭蹭她们热度流量也行。
主要是她穿来的时间太短了，虽说脑子好用，但也没好用到考啥中啥。
贺眠叹息一声，“要不我努力努力？”
实在不行以后她只睡一个时辰，多看点书，反正年轻肝好。
林芽看贺眠一脸认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睫落下，借着衣袖遮挡拉住贺眠的手，将自己微凉的指尖塞她掌心里，“姐姐不用担心，按自己的计划看书就好，反正芽儿早已做好没找到的打算，不管如何，芽儿还有姐姐跟叔父呢。”
毕竟那么多年了，说不定她们已经搬出京城去了别处。
贺眠没说什么，只是握紧林芽的手。
这边刚收拾完东西，娄夫郎那边就派人来叫她们这些小辈去吃饭，时间算的刚刚好。
因为人太多，也怕孩子们跟长辈吃饭会拘束，所以特意分了两个小桌。
陈夫子妻夫陪着娄夫子娄夫郎，剩下的几个小辈坐一桌。
知道她们都是头回来京城，娄夫郎特意交代厨子，做的都是些当地有名的菜，让她们尝尝鲜。
陈云孟咬着筷子，杏眼看向桌子中央做成花朵形状的虾，明显想吃又够不着。
若是平时他早就站起来，可旁边姑奶奶还看着呢。
沈蓉笙看出他的想法，笑着柔声问，“吃这个吗？”
她指的正是那盘虾。
陈云孟忙不迭的点头，沈蓉笙便用公筷夹了一个放进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李绫因为沈蓉笙的动作多看了她几眼，又看看一脸满足的陈云孟，瞬间了然，收回本来想替陈云孟夹菜的手。
沈蓉笙跟陈云孟的动作不仅李绫看见了，也被娄夫子尽收眼底，她笑着低声问陈夫子，“你们两口子可给云孟说亲吗？”
她瞧着沈蓉笙就挺不错的，做事懂礼有分寸，对云孟明显也有那份心思。
年龄大了，就喜欢掺和这些热闹的事情。
“还没呢。”陈夫子往身后看了眼，“云孟还小。”
“不小了，跟允允同岁，他都说了人家，九月份出阁。”提起这事娄夫子满脸笑意。娄允就是她的孙儿，一直养在她膝下，这两天正巧出去上香了不在府里。
这边又说了些别的，只偶尔往身后看看。
“好吃。”陈云孟吐掉虾壳眼睛弯弯，侧眸看向旁边的林芽，见他筷子只夹面前的菜，貌似疑惑的问，“林芽你不喜欢吃虾吗？特别好吃，你别见外装客气，就当到了自己家一样。”
路上的费用是贺家出的又怎么样？现在可不是在路上，而是在娄府，在他姑奶奶家。
陈云孟伸手指着那虾，示意沈蓉笙，“我还要。”
他侧眸问林芽，“你要不要吃啊？要你就跟我说。”
贺眠目瞪口呆的拿着筷子，看傻逼似的看着陈云孟，觉得他就是扔到油锅里的虾，膨胀的不像话。
怎么着，就沈蓉笙长了只会拿筷子的手吗？
贺眠端起面前的小碟，在沈蓉笙伸手之前，拿起公筷，把剩余的两只虾全夹到碟子里，一把放在林芽面前，动作一气呵成，“芽芽，吃。”
陈云孟杏眼瞪圆，险些站起来，压低声音问，“贺眠，你干什么！”
盘里一共五只虾，厨子做的时候分明就是按人头数做的，一人一只，刚才陈云孟吃了三个，剩下的是她跟芽芽的。
刚才陈云孟要闷头吃饭也就算了，可他偏要抖着尾巴嘚瑟。
再逼逼，再逼逼一只也不给你留！
贺眠语气如常，神色淡然，“吃虾呀，又不是只有你长了嘴。”

第58章
饭后小辈们都回去休息了,陈夫子陪娄夫子下了盘棋，师生两人像这般对弈，上回还是十多年前呢。
转眼时光荏苒,当初年轻的娄夫子也上了岁数，年少的陈夫子连儿子都十四岁了。
师生面对面盘腿而坐,下棋的时候，陈夫子又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跟娄夫子说了一遍。
虽然以前多少也都在信里提到过,可到底跟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同的。
鹿鸣书院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没落下去,陈夫子这些年费了不少心血。
娄夫子手持黑子落下，视线没离开过棋盘,用鼻音缓缓“嗯”了声，“你这些年在莲花县也不比在京城的珍青她们轻松多少，好在也不是没有成效，今天来的三个孩子，我瞧着都挺不错。”
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儿,陈夫子犹豫了一瞬，试探着询问，“那这三个孩子中，老师更看好哪个？”
娄夫子见她捏着白棋迟迟不落子，这才抬头看她，轻哼一声,目光了然,“你啊,我还能不知道你带她们到娄府的深意？”
她虽无官职在身，可教出来的学生曾是春闱的内帘，负责考卷的批阅，见过各种卷子知道如何应试。
娄夫子虽然没亲自出过考卷,可因为学生的原因对历届春闱的考卷内容甚是熟悉。如果能得她指点一二，抵过不少人闷头苦读数月。
也正因为如此，每回轮到科考的时候，娄府的门槛都能被那些求她指教的学子给踏平了。
来者什么样身份的都有。
娄夫子今年已经六十多，虽说身体硬朗可年龄摆在那儿呢，总不能每回都挨个全指点一遍。不然若是指点了这个没指点那个，免不得会得罪人，还不如关门闭客谁都不见。
“我知道老师想要清净，其实这三个孩子里，李绫跟沈蓉笙我都不担心，唯有贺眠，虽聪慧过人可底子不扎实。”陈夫子眉头轻皱，抬手落棋。
“她不扎实那是她的事情，你教完你能教的东西，考好考坏全看她的造化。”娄夫子腰弯的久了有些累，直起脊背缓缓，“再说了，我就是非要教，那也得是教自家人。”
这三个孩子里面，娄夫子本人对沈蓉笙印象更好些，从她刚来时的穿着打扮通体气质，就能感到这孩子儒雅随和，并非俗人。
如果要帮一把的话，比起贺眠，娄夫子更愿意帮帮沈蓉笙。
而且她对云孟也不错，两个孩子若是能定下，自己指点沈蓉笙就属于长辈指导自家晚辈，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她累了，把掌心里的棋子尽数倒在手边的白瓷棋罐里，看向陈夫子，“你这孩子胳膊肘净往外拐。”
“这跟内外无关，学生是她们的夫子，便不能偏私。”陈夫子眉头微皱，“我就是觉得，贺眠若是没考上，倒是可惜了。”
李绫是她多年好友的女儿，更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如果论偏心，陈夫子肯定先偏袒她。其次便是沈蓉笙，毕竟这孩子她跟夫郎看着都挺好的，和云孟相处也不错，将来说不定能成为自家人。
反倒是贺眠，既不是自家子侄女，也不是未来的一家人，陈夫子最不该过问的就是她。
可陈夫子作为她们的老师，想的是三个孩子都能考上。李绫跟沈蓉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唯有贺眠最不稳定，她放心不下。
见自家老师下了软榻活动筋骨分明没有半分想帮贺眠的意思，陈夫子也不好多劝，又陪她随意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休息了。
娄夫子年龄大了觉少，临睡前想起自己解了许多天没解开的九连环，便去了趟书房准备再琢磨琢磨。
她本以为这个时辰书房应该没什么人了，谁知道自己端着油灯过去的时候书房却是灯火通明。
娄夫子站在书房窗外推开一条细缝看了眼，见三个孩子都坐在里面看书写文章就没进去。
沈蓉笙余光撇着外面不起眼的那抹光亮，腰背不动声色坐的越发笔直，做出苦思冥想认真学习的模样。
跟旁边坐没坐相恨不得趴在桌子上用书盖着脸默背文章的贺眠截然相反。
从上回帘官赵珍青来莲花县的时候沈蓉笙就知道陈夫子身后的这个老师不简单。
虽说她本身就是个普通的教书老太太，可抵不过她教出来的学生厉害啊。
赵珍青是一个，陈夫子是一个，别看陈夫子如今就在小小的莲花县里当夫子，可好歹是进士出身，是她自己放弃了京城的富贵荣华来了这里。
从那时候起沈蓉笙便有意跟陈云孟接触，连白殷殷递来的好感都婉拒了。
白县令看中的分明是贺眠，自己何必上去自讨难看？再说了跟白县令这种宦海沉浮过的人比起来，久居书院沉迷教学的陈夫子明显更容易讨好一些。
等到了娄府见到娄夫子后，沈蓉笙更确定自己朝陈云孟走的这步棋没走错。
先前去搬行李的时候，光下午到饭前那么会儿的功夫，她就瞧见门房那边拒绝了不少前来求教的学子。
娄夫子要是没点东西，这些人何必前来拜访？
所以晚饭的时候，沈蓉笙温柔体贴的给陈云孟布菜，亲近又不刻意，看着像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照顾。
“李绫，这个如果成为考题应该会怎么考？”安静的书房里，本来正在默背文章的贺眠突然出声。
如今已是亥时，大家又赶了一天的马车，别说李绫了，就连沈蓉笙都是强打着精神在装，眉眼间皆是疲惫，唯有贺眠越背书越精神，丝毫没有半分困意，跟打了鸡血一样。
大家同样都是年轻人，她为什么就那么精力旺盛？
“是哪一篇文章，我来帮你看看。”沈蓉笙温柔出声，放下手里的书朝贺眠走过去。
贺眠狐疑的看着女主，自从上次蹴鞠之后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她怎么突然那么好心？
沈蓉笙朝贺眠走过去的时候，站在窗外的娄夫子颇为满意的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果真没看错人。不仅对云孟温柔体贴，对同窗也是关爱有加。
她悄悄关上窗户，拢拢身上的衣服又回去了。
沈蓉笙站在贺眠旁边，朝她问的那篇文章扫了眼，见外头的那抹光亮没了，才笑着说，“这篇文章太简单了考不到，看它无用。”
贺眠，“？”
她过来好像就是为了说这句话，说完走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走了，“太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接着看吧。”
她明早还要陪陈云孟出去，现在再不睡觉明天怕是没精力。
贺眠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沈蓉笙的背影，心说她有病吧？
“她是来跟我显摆优越感的吗？”贺眠疑惑的问李绫，表示不能理解沈蓉笙的行为。
李绫走过来，“她可能是累了，来我帮你看看。”
等李绫把这篇文章给贺眠讲完又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打了个哈欠，又困又累，太阳穴突突的跳，再看贺眠丝毫没觉得累，不由抬手拍拍贺眠的肩膀，佩服她精神十足。
李绫熬不住，也先走了，书房里就只剩下贺眠自己。
她把多余的灯吹灭，只留身旁的两盏，又写了篇文章顺带着练练字。
晚上吃的东西这会儿已经消化了，贺眠从旁边的包袱里把自带的花生米掏出来。
用写过文章的纸三两下折了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然后把花生米倒进去，写几句吃几个，倒也提神。
贺眠以前熬夜熬习惯了，也是穿书后晚上没有别的娱乐设备这才早睡早起。
现在离春闱也不差几天，贺眠有种面临高考倒计时的感觉，就差在头上写上“加油”二字，身后拉上“只要没学死，就往死里学！”的横幅，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点都不困。
并觉得她爱学习，学习使她快乐！
贺眠背完今天的任务后才走，因为太晚了想着明天早上还得起早过来，就没收拾桌子。
临近天明，娄夫子早起，先是喝了杯茶，然后再去书房拿九连环。路过贺眠桌子的时候，眉头嫌弃的皱了起来。
功课底子不扎实，看书坐没坐相，跟人请教的时候嘴还不甜，尤其是对学习没有半分的敬畏之心！
瞧瞧这桌子，书摊开也不收拾，上头字写的也没有个人风格特色。
娄夫子挑剔的看了眼，正要接着往前走的时候，却看见贺眠书桌上似乎放着个纸盒子，里头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外头天色还不明亮，屋里视线不好，娄夫子凑近嗅了嗅，挺香的，她捏起来看了看，竟是颗花生米！
就这个态度，边吃边学，到底是来书房学习的还是来吃东西的，能学好就奇怪了。
亏得陈夫子还替她说好话，什么天资聪慧，这种人考不上贡士才是好事。
娄夫子气的将花生米扔回砚台里，想着等早饭的时候便跟她直说，以后这书房里贺眠就不用来了。
她胸膛重重起伏，显然气的不轻，大步往里走，找到自己解了小半年都没解开的九连环。
可能因为刚才捏过花生米，这会儿手上鼻子前全是那股子香味，怎么都挥不去。
大清早的，娄夫子硬是闻饿了，她坐在那儿解了会九连环，越解越饿。
等到起身再次路过贺眠桌子的时候，娄夫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捏起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表情嫌弃。
这玩意能有多好吃，也就味道香点骗骗小年轻罢了，像她这样的老饕什么没吃过，哪里稀罕这点寻常的花生米。
娄夫子年龄虽大一口牙却保养的不错，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吃完一颗又捏了一颗，越吃越香，眼睛不由亮起来。
这玩意她还真没吃过。
娄夫子学生多也懂得报恩，所以她吃过的好东西可不少，但没有哪一个花生米能有这个花生米好吃。
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刚吃就是香，越吃就越香。
没一会儿功夫，纸盒子里的那点花生米就被站在桌子旁的娄夫子捏完了，她伸手再去拿的时候，摸了一圈没摸到还挺遗憾，最后抖落纸盒子把碎屑倒在掌心里，仰头吃了。
最后砸吧砸吧嘴，还觉得不够。
她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东西跟解九连环，平时碰到好吃的会吃到够，碰到解不开的九连环也死磕到底。
就她手里这个，都解了小半年了。
娄夫子咋舌，没想到贺眠学习不怎么样，倒是挺懂的吃。
再从书房出去的时候，娄夫子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刚才打算吃早饭的时候跟大家说要把贺眠赶出书房的事儿了。
天色慢慢大亮，沈蓉笙吃罢早饭就陪陈云孟出去了，贺眠跟林芽来书房接着看书。
林芽对出门没太大兴趣，干脆带着自己的话本过来陪贺眠。他进了书房后才发现三人的桌子就贺眠最乱，眼皮顿时一跳。
这要是被娄夫子看见，肯定会降低好感。
他轻声问，“姐姐是不是昨晚看书太累了，书才没有整理？”
林芽伸手收拾书本纸张，拿起上面的纸盒子准备跟废纸一起扔进废纸篓里。
“芽芽，等等。”贺眠觉得他手里的纸盒子格外眼熟，疑惑的伸手拿过来，又往桌上找了一圈也没再见到第二个纸盒子。
不对啊。
贺眠看向林芽，“我这里头装的花生米去哪儿了？”
她昨天走的时候就得还剩一大半的，现在怎么都空了？
贺眠抖了抖纸盒，里头干干净净的连个皮都没了。
“芽芽，我跟你说件事。”贺眠眼睛环视左右，又看了看自己书桌上完好无损的书，有些纳闷，“我怀疑这书房里有老鼠。”
怎么不偷吃书，光偷吃她的花生米？
整整半纸盒子的花生米，全都没了！
虽说不多，可贺眠还是肉疼啊。
来的时候老竹一共就给她带了那么点，贺眠还指望跟芽芽分着吃到二月份底呢，谁知道这一眨眼就少了好几百分之一。
林芽微怔，像是听着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眼睛眨巴两下，眸子都比平时明亮许多，小脸满是期待的问，“姐姐的花生米都被老鼠偷吃完了吗？”
天底下还有这种美事？
果真是娄夫子家养的老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还没等林芽佯装伤心安抚贺眠呢，就听她接着说，“那倒是没有。”
林芽平静的“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书桌。
“？”贺眠狐疑的看着林芽略显失望的表情，她怎么觉得芽芽听说自己花生米被老鼠偷吃了还挺高兴？
错觉吧。

第59章
毕竟借住娄府,贺眠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让人捉老鼠，就听林芽的话，晚上临走的时候把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一连两天,娄夫子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都不是泡茶了，而是先去书房看看今天还有没有花生米。
结果到那儿一瞧,什么都没有，连盛放花生米的纸盒子也扔了。
桌上一左一右的摆放著书本纸张砚台笔墨,规规矩矩的,连方向和位置都跟李绫和沈蓉笙的一模一样。
按理说娄夫子看着贺眠这样应该挺欣慰的，毕竟昨个晚上她站在外头还嫌弃贺眠是棵坐没坐相的歪脖子树,跟沈蓉笙这样直溜的小白杨完全不能比。
但这会儿娄夫子又觉得面前这干净的桌面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了。
娄夫子站在贺眠桌子前百般挑剔，大清早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书桌整理的这般干净做什么？第二天又不是不看书了，学习岂能只拘于这种表面功夫？
再说了，她这桌子收拾的跟旁人毫无二致，和李绫沈蓉笙她们的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里有自己的特点。怪不得学那板正的馆阁体，字写得毫无风格。
她挑剔来挑剔去，就差指明了说这桌上缺了花生米。
娄夫子作为长辈，自然不好主动张口去问贺眠要东西，尤其是自己看她还不顺眼。
可不吃她又嘴馋。
如果把花生米摆在娄夫子面前让她尽情的吃，她可能会觉得这东西也就第一次吃比较惊艳,越吃越乏味。
可是现在吃不着了,贺眠的花生米就成了她心头吃食里的白月光,干什么都惦记着它，越回味越觉得香。
自家孙儿娄允从寺里烧香吃斋回来，知道娄夫子爱吃寺庙下面的那家炒板栗，就给她带了一包回来,送到娄夫子面前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乖孩子有心了。”娄夫子笑呵呵的伸手剥了一个递到嘴里。
花生米有什么好吃的，个头小吃的不过瘾，哪里有板栗香甜。
……可再香甜的板栗它都不是花生米啊！
哪怕再自我安慰，板栗也替代不了花生米的味道。
娄夫子就吃了两个便停了手，娄允疑惑的问，“祖母，您这两日胃口怎么不太好呢，可是病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听祖父说祖母这两天像是有心事，饭吃的都不如以往多了。
娄夫子身体之所以这么好，全是因为能吃能睡，可她这几日却是夜里翻来覆去清晨早早醒来，明显反常。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吃点花生米了。”娄夫子怕孙儿担心，就解释了一下，“只是府里厨子做的不好吃。”
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味道不对。
“那还不简单吗，府里的不好吃，咱们去外面买就是了。”娄允剥了个板栗递给娄夫子，笑着说，“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只要祖母想吃，那就吃个够。”
全家都知道娄夫子的习惯，喜欢吃一样东西，一定要吃个够才能放下，否则心里跟猫抓了一样，痒。
娄夫子皱眉叹息。不是没从外面买过，这两日也去外头买了不少不同口味的花生米，可怎么吃都不是那个味。
她琢磨过，按理说就她这舌头应该能尝出来花生米的做法，可尝出来有什么用，又做不出来。
娄夫子接过板栗却是没吃，微微皱眉，手指若有所思的敲着桌面，觉得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允允，云孟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叫林芽的，你刚才应该都见过了，”娄夫子交代孙儿，“你作为哥哥，替你祖父多照顾点他们，我这边也不好多过问。”
娄允回来后，娄夫郎就将他叫到身边见过府里新来的两位少年。
陈云孟是自家人，林芽是府上客，两人打眼一看性格就完全不同。祖母可能想着祖父年龄大了跟年轻人聊不到一起，又怕他们两个孩子住的无趣，这才让他这个同龄人过去陪他们解闷。
“那我没事便约他们吃吃茶。”娄允笑着应下。
等他离开后，娄夫子看见面前的板栗没什么胃口，就让人把它送去书房给三个孩子吃。
娄夫子想，万一贺眠会来事一点，知道她喜欢吃这些零嘴，再投桃报李送点花生米过来呢？
总归是她这个小辈的孝顺心意，自己虽对她不甚喜欢，但肯定不会拂她的面子不收的。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娄夫子就觉得胃口好了不少。
贺眠她们来娄府也有三两天了，娄夫子就刚来那天见过她们，后来便让她们各自用饭不用专门到她跟前去。
本以为娄夫子想要清净不爱搭理她们这些小辈，谁成想她今天竟然让人送了盘板栗过来。
这一看就知道是从外头买来的零嘴。
娄夫子德高望重又是位老人家，怎么可能爱吃这些小年轻的东西，肯定是特意买的。
沈蓉笙眸光闪烁，借着上前接盘子的动作，状似无意的询问小厮，“只这一盘，可曾说是给谁的？”
这盘子里看起来盛放的是热乎甜糯的板栗，其实说不定是娄夫子给的机会。
沈蓉笙心思活络，莫非是自己这两日苦读的样子被娄夫子看在心里，特意送了盘板栗作为奖赏？
小厮摇摇头，“没说单独给谁，只让我端来给你们三位。”
说完便行礼退下了。
竟然没说单独给谁的。
沈蓉笙免不得有些失望。
她端着盘子过来，将板栗分给李绫和贺眠。她们两人就单纯的以为这是贺府送的零嘴，也没多想，沈蓉笙更没多说。
只是晚上做完文章后，沈蓉笙借口出去如厕，趁陈夫子去娄夫子那儿下棋的时候，特意把文章拿去请教陈夫子。
听说外头有学子过来，陈夫子怕扰了老师清净坏了她不指教的规矩，就说，“可能是来找我的，我出去看看。”
“别出去了，就在这儿看。”娄夫子眼睛微亮，语气期待，“快让外头那孩子进来。”
谁说一定是来找你的，也有可能是来找我的。
娄夫子皱眉关注着门口，心里矛盾纠结。既希望来的是贺眠，又希望来的不是她。
直到沈蓉笙走进来，朝两人行礼。
娄夫子微微舒展眉头，颇有深意的看着她手里的文章，抬起下巴眼皮耷拉下来，脸上没了刚才的半分期待之色。
沈蓉笙来跟陈夫子请教文章，也是来试探娄夫子的，但她见娄夫子全程不是喝茶就是布棋，分明没有想指点她的心思，心慢慢沉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娄夫子就只是单纯的让人送了盘板栗，没有其他意思？
沈蓉笙心里装的杂事太多，晚上看书时也静不下来，索性早早的回去休息。
李绫有自己的时间安排，每天都是学到固定的时间，时辰一到她也离开了。
又只剩下贺眠自己。
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一手拿书一手伸进包袱里，连头都没扭，熟练的摸出花生米放进嘴里，格外享受。
学习果然能使人快乐。
自从上回书房进了老鼠，什么都不啃专吃花生米之后，贺眠就吃一颗从包袱里捏一颗，再也不往书桌上放了。
娄夫子披着衣服过来的时候，贺眠正看书看的专注。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少年时蹲守夫郎似的，紧张又期待，谁能想到这个年纪了，就为个吃的，硬是年轻了一把。
娄夫子站在窗户边朝里看，书房里果然只有贺眠一人，边背书边嚼着东西。
娄夫子仿佛已经闻到那股子香味了。她装作没看见贺眠也在书房里一样，直接推门进来。
贺眠正吃着呢，书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她还以为是李绫回来拿东西也就没当回事，直到听见娄夫子咳了一声。
“？”贺眠手一抖，捏着的花生米就咕噜噜的掉在桌子上了。
她抬头怔怔的看着娄夫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起身给她行了一个晚辈的礼，试探着问，“您怎么还没睡呢？”
“年龄大了觉少，睡不着就过来找本书看看，你当我不在不用管我，看你自己的书就是。”娄夫子站在书架前，随意抽了本书。
贺眠以为她拿完就走，谁知道她往书桌后面一坐，对着油灯直接看了起来。
按理说这是个机会啊！
毕竟书房里只有贺眠跟娄夫子两个人，这要是不过去请教请教，都对不起自己！
贺眠紧张的盯着娄夫子，娄夫子目光落在书上，微微眯眼像是看的专注。
书房里安静的只有油灯燃烧灯芯时发出的哔啵声响。
贺眠心跳加快，边看着娄夫子边慢慢的伸手朝自己的文章摸去。
看来贺眠这孩子也不像陈夫子说的那么好，到底是个有心眼的。
娄夫子有股子说不出的失望，连带着对花生米的食欲都低了下来，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就多余过来。
她余光不着痕迹的睨着贺眠，就在娄夫子以为下一刻贺眠就要拿着文章开口过来的时候，谁知道她突然动作飞快的捏起刚才掉在桌子上的花生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一脸庆幸。
还好没掉在地上，不然浪费了。
然后她又跟棵歪脖子树一样，歪在那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看书。
娄夫子，“……”
娄夫子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彻底忽视了。
哪怕往前再数三十个年头，她还没有现在这个阅历的时候，那时候小辈们看见她也会凑上来求指教，更何况她今年六十三岁，见过的文章比贺眠吃的米还多。
说句不谦虚的话，她就跟座闪闪发光的金山一样，结果贺眠来到她面前，对着那么大的宝藏，就低头捡起一颗花生米，然后头都不回的走了？
娄夫子目露探究的看向贺眠，她趴在桌子上，对着自己的书勾勾画画，很是认真。每看完两句就往身后包袱里摸一把什么东西塞嘴里，然后继续看。
所以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本事？
娄夫子抬手抵唇轻咳两声。
贺眠眼皮子都没抬，毕竟老人家年龄大了总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自己看书不挑环境，并不嫌她吵。
既然娄夫子刚才说让她随意，贺眠也就没见外，书照看，花生米照吃。
娄夫子刚才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贺眠还真就当她不在了。
见自己怎么暗示都没有用，娄夫子抖了抖手里的书，装作很随意的问她，“你在吃什么？”
书房不大但也不小，贺眠动静很轻，确保自己没有打扰到娄夫子，而且花生米她也没拿出来，香味肯定飘不过去。所以她眨巴两下眼睛，看看书，再看看娄夫子，一本正经的表示道，“在吃-精神食粮。”
没毛病，夫子肯定喜欢她这么好学的崽！

第60章
娄夫子头回觉得跟人交流有点费劲。
她沉默了一会儿,贺眠当她不说话了，接着背自己的书。等肚子饿了再去摸花生米的时候，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贺眠疑惑的抬头,正好对上娄夫子的目光。她顿了顿，像是领悟了什么,试探着问，“……您要不要也来点？”
饿了就直说,毕竟晚饭吃的那么早,看书看到现在怎么可能不饿。
贺眠把花生米拿出来，这回她是放在油纸里的,“我不是故意在书房里头吃东西，主要是饿了。”
“你不是吃精神食粮了吗？”娄夫子轻哼一声，拿贺眠刚才说的话噎她。
贺眠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精神食粮又不管饱。”
其实娄夫子也能理解,毕竟贺眠借住娄府，大半夜饿了也不好意思开口叫人送饭，自己也没想到这点，不怪她。
“您吃吗？”贺眠拿着花生米问，“您要吃我就给您倒点。”
也只能这么大方了，全给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用想。
娄夫子拿眼睛睨她。要是不吃的话,她可至于大半夜的在书房里坐着？
娄夫子轻咳两声,开口就是熟悉的说教，好似全天下的夫子如果跟学生说话，不说落叮嘱两句就不会好好聊天一样。
“看书要专心，吃东西哪里还能看的进去书？”她嘴上虽这么说,动作却很诚实的拿了张白纸垫在旁边干净的砚台上，指着说，“对，就倒这里，慢着点别洒了。”
娄夫子专注的盯着她的手，看着比倒花生米的贺眠还紧张。
折腾了一晚上，可算是能吃到了。
“您尝尝，我家厨子做的花生米有市无价。”贺眠颇为骄傲。
上到白县令，下到张叶，全都喜欢，除了嘴挑难伺候的芽芽，就没有不爱吃的。
娄夫子心说我还能不知道它好吃吗？
她捏了一个放进嘴里，舒服的眉心舒展，还是前两天那个熟悉的味道。是板栗跟其他花生米都比不了的口感跟香味。
好吃！
“还不错。”娄夫子矜持的点点头，又捏了一个。
贺眠忍不住的跟吃友分享经验，“要是再配上白县令家的果酒，更好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样怎么可能考中贡士？怪不得陈夫子担心，换成谁都得担心。
“什么果酒？”娄夫子问，那双眼尾布满皱纹的眼睛在油灯的光亮下显得格外明亮。
别光说啊，你倒是拿出来尝尝！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机灵。
果酒虽然没带，可是她有方子。
贺眠记性好，给娄夫子把方子现写下来。
她这手馆阁体练了不少时间，如今写的倒是有几分美观工整可言。
“不错不错，回头让厨子试试，到时候酿出来给孩子们尝尝，她们小年轻啊就喜欢这些。”娄夫子把方子仔细的收了起来，再看贺眠就觉得又顺眼了几分。
娄夫子坐在椅子上，跟贺眠两人，边看书边吃花生米，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怎么说落她的了。
其实说实话，娄夫子这花生米吃的有些不安心，总觉得贺眠会借机问自己点题目，谁知道眼看着都到走了，她也没过来。
娄夫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郁闷。
已经亥时三刻，差不多十二点了，贺眠带的花生米被吃完后，她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明个还得早起呢。
贺眠跟娄夫子说，“晚辈先回去了。”
娄夫子点点头，等贺眠行礼离开后，她掏出巾帕擦了擦手指，缓慢的起身，踱步到贺眠的书桌前，抽出她晚上写的那篇文章扫了几眼。
原本就打算粗略的看看，毕竟陈夫子说她底子差，功课不如沈蓉笙她们扎实，所以写出来的文章经不起细读。
谁知道看了两句后，娄夫子就没忍住从头开始看。
这一看，也算是明白了陈夫子为何这么喜欢她。
这孩子字虽然写的毫无风格，可文章却别具一格不落俗套，有自己的东西在里面。
她知道怎么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优势。
是个可教之才。
娄夫子想了想，又分别抽出沈蓉笙跟李绫的文章。
沈蓉笙的文章写的也不错，只是中规中矩了些，一些地方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不敢肆意伸展发挥，不如贺眠敢写，但她胜在功底稳。而李绫的文章颇为大气，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这孩子是个行事沉稳有抱负的人。
都是不错的孩子，如果真要硬选一个出来，还真有些难以抉择。
娄夫子拢了拢肩膀上的衣服，把文章各自给她们放回去，尽量还原到她们本来的位置。
许是年龄大了忘性大，光想着文章，倒是把自己桌上摊开的书跟放在砚台上的纸给忘了。
第二天早上沈蓉笙来的最早，今个陈云孟又约她去街上。沈蓉笙丝毫不知道那条街翻来覆去有什么好逛的，但还是没拒绝。
每次一出去就是一半天，也没时间看书写文章，再加上昨晚睡的早，所以她准备早起过来看看书。
结果到这儿一看，沈蓉笙就发现自己的文章被人动过了。
她的第一反应想的是贺眠偷看她文章了！
她平时心细，东西摆放的角度跟位置都有自己的习惯，所以只要被人动过就能发现。
可仔细一想又不对，沈蓉笙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贺眠不是那种人。贺眠要是看的话，根本不会偷偷看，她会正大光明的站在你面前堂而皇之的看，边看边带着挑衅的欠揍表情。
就跟上次蹴鞠一样，我看你不爽，我就正儿八经的赢过你，打服你。
所以应该不是她。
沈蓉笙在书房里检查了一下，注意到娄夫子那张书桌上新摊开的书，以及砚台上那张有点脏的纸。
这桌子她们几个都不会去动，能动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娄夫子。
沈蓉笙心跳加快，难不成娄夫子趁她们几个不在的时候来过书房了？
沈蓉笙在李绫跟贺眠来之前，把书桌收拾了一下。书合上，砚台上的纸团吧团吧扔进桌子底下的废纸篓里。
她做完这些指尖轻颤，呼吸发紧。她没碰见娄夫子，李绫跟贺眠也别想碰见。
沈蓉笙坐在书房才看了一会儿的书，陈云孟就过来找她，声音清脆，“沈蓉笙，咱们走吧。”
沈蓉笙深吸一口气，捏紧手里的书，险些把那页纸捏变形，脸上却是温柔带笑，“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今天沈蓉笙给陈云孟买了个镯子，带着铃铛，一动就发出悦耳的声响，不贵但做的特别好看，就是拿来哄人玩的那种。
她略带歉意的跟陈云孟说，“快春闱了，剩下几日我怕是不能陪你出来，就用这个赔罪。”
“也行吧。”陈云孟看着沈蓉笙手里的镯子，拨动那个铃铛，杏眼弯弯，“真好看。”
他撸起袖子，把腕子递过去，“你快帮我戴上。”
陈云孟回去后就把镯子给陈夫郎看，说是沈蓉笙买给他的。
陈夫郎笑着说，“行了别显摆了，出去玩再戴着。这铃铛总是响，听久了容易扰人耳朵。”
“才不呢。”陈云孟新鲜劲还没过呢，自然不愿意摘下来。
下午娄允邀请他跟林芽去喝茶的时候，路上碰着林芽，他故意抖着手腕上的铃铛，像是跟他分享似的，炫耀说，“林芽你看，好看吗？沈蓉笙给我买的。”
林芽像是被他吵到了，抬手堵了下耳朵，袖筒下滑，露出自己腕子上的羊脂玉镯子。
他本来就白，羊脂玉戴在腕子上衬得那镯子更是莹润好看，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跟上等的羊脂玉比，陈云孟突然觉得自己手腕上的这个铃铛镯子就跟小孩子的玩意一样，瞬间就被比到了泥土里。
“云孟哥哥的镯子真有趣，”林芽挑起漂亮的眼尾看他，“沈蓉笙对哥哥可真好，买的镯子都这么漂亮，不像姐姐，总买些没有花纹也没有铃铛的，虽说贵是贵了些，可到底没有云孟哥哥的这个可爱。”
他提到贺眠给他买东西的时候，眼睫落下，垂眸叹息，另只手的手指抚着自己的腕子上的羊脂玉手镯。
这，这是贺眠给林芽买的！
林芽眼睫煽动，见陈云孟明显误会了却没解释。毕竟贺眠给他买的金镯子的确没有花纹也没有铃铛，自己可没说谎。
陈云孟见他不说话，顿时觉得是真的，嘴里瞬间酸溜溜的，心情都低落了下来。路上也没让人再说，就把镯子摘掉收了起来。
娄允到底是娄夫子的孙子，才气十足，明显跟林芽更有话说。但他总不能因为喜欢林芽就忽略了自家的亲戚。
他见陈云孟双手捧着茶盏像是对他们说的话不感兴趣，就提议玩点别的。
“我这儿也没什么新奇玩意，都是祖母给的九连环。”娄允让人把东西拿上来。
这些都是娄夫子以前解开过的，娄允对这种兴趣一般，见陈云孟闲着无聊，就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种都串在一起怎么扯都扯不掉的圈圈，怎么可能解得开？”陈云孟还是头回见到这种东西，好奇的拿在手里看。
“自然要靠技巧了。”娄允教他解了个最简单的，再看林芽，他已经自己解开两个了。
简单的他会，但难一些的就有点吃力了。
“芽芽拿的这个，是祖母三年前解开的，”娄允笑，“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带回去慢慢试试。”
“那我也拿一个。”陈云孟不服气，凭什么林芽可以他就不行。就算他不会，他爹娘跟李绫沈蓉笙也肯定会！
娄允笑，“好。我就会些简单的，再难的我可就不行了。若是你们实在解不开，可以去请教祖母，她是这方面的行家，也对这个耐心十足，不说别的，单就解一个九连环她都能解上半年，到现在还没解开呢。”
他笑着摇头，不能理解老太太的执着。
林芽听到这儿眸光微动，心思活络起来。
从娄允那儿离开后，林芽就去书房找贺眠了。李绫跟沈蓉笙去陈夫子那里，书房就她一人在。
“姐姐，你看这个。”林芽眼睛带着光亮，像是得了什么新奇东西要跟自己分享。
贺眠闻言抬头瞧了眼，“九连环，不稀奇。”
她还见过孔明锁呢，都是益智玩具。
听这语气像是会玩？
林芽眸光比刚才还亮，心跳加快两拍，坐在贺眠旁边将手里的九连环递过去，托腮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芽儿只会些简单的，可这个好难啊，姐姐帮芽儿好不好？”
贺眠扭头朝林芽笑的灿烂，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伸手捏捏他的小脸，左右轻轻晃动。
林芽目露期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眠，任捏任摸，然后就听见她从狗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好。”
耽误我学习。

第61章
贺眠也就嘴上说说,林芽眼睛一红，抿唇盯着她，贺眠也只能认命的拿起九连环,“那我研究研究，明天给你。”
这玩意她以前玩过,只不过许久没碰过了，多少有点手生。
晚上三人跟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看书,到了点后李绫准时回去休息,贺眠想着今晚还得给芽芽解九连环也就没熬夜看书，收拾收拾东西就走了。
唯有沈蓉笙一反常态的坐在原位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亥时左右，娄夫子习惯性的去书房，离老远看见里头灯火通明猜测贺眠一定在，想着花生米的香味，脸上露出笑容,肚子都配合的咕噜起来。
直到
她推开门看见书房里就沈蓉笙一个人。
贺眠呢？花生米呢？
娄夫子微怔，以为自己看错了，左右环视了一圈，李绫跟贺眠的确已经走了，尤其是贺眠，桌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如今偌大的书房里只有沈蓉笙一人在埋头苦读。
“夫子？”沈蓉笙听见开门的声音后惊诧的恰到好处,像是没想到这个时辰会在书房里见到娄夫子一样,局促的站起来朝她行了个晚辈的礼。
按理来说沈蓉笙这些小辈是陈夫子的学生,娄夫子又是陈夫子的老师，沈蓉笙她们该叫娄夫子“师祖”的。
但第一天刚到的时候，娄夫子就摆摆手笑呵呵的说，“么么师祖不师祖的,都把我叫老了。别叫师祖，我这人当了几十年的老师，就喜欢听别人喊我夫子，你们叫我娄夫子就行。”
看着像是平易近人，其实则是透着距离，不想就此担上师祖的责任，坏了自己不指点小辈的规矩。
娄夫子来都来了，不可能看见书院里的人不是贺眠扭头就走，只得抬脚进来，跟沈蓉笙说，“你写你的文章，不用管我，我拿本书就走。”
说着走到自己的书桌旁，然后就看见桌上原本摊开的书已经被人合起来，而砚台上盛放花生米的纸也没了。
因为这几日书房里一直有她们几个小辈在，娄夫子就吩咐下人没事不要进来打扰。何况这桌子是自己的，借给下人十个胆她也不敢乱动。
见娄夫子站在那儿若有所思的看著书桌，沈蓉笙忙离开桌子走到书房正中间朝她再次行礼赔罪，“夫子见谅，是晚辈擅自替您收拾了一下，可是弄乱了么么东西？”
乱倒是没乱，反倒工整极了。
娄夫子笑笑，算是明白今天都这个时辰了沈蓉笙在这儿的原因了。
自己就算今晚没来书房，明个清晨也会见到她。
如果沈蓉笙不在书房里，娄夫子倒是能夸她一句“好孩子”，还知道给她整理整理桌子，像贺眠那种连自己桌子都收拾不好的，肯定不懂这些。
娄夫子心里叹息，沈蓉笙倒是个很“用心”的孩子，可惜她年龄大了，看了太多的世故圆滑，如今反倒有些不喜欢这种了！。
娄夫子也没说么么，拿了自己的书对着油灯看了会儿，像是当沈蓉笙不在一样，对她频频抬头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沈蓉笙好不容易得来跟娄夫子两人共处一室的机会，奈何么么收获都没有。
娄夫子根本就没有指导她的意思，哪怕她那么勤奋刻苦都不行。
既然从娄夫子这边行不通，那不如迂回一点，从陈云孟那里试试。
陈夫子是娄夫子最喜爱的学生，否则也不会把侄儿嫁给她，如果自己娶了陈夫子的独子陈云孟，应该也算是娄夫子自家的晚辈了吧？
这样她再求教娄夫子那就是名正言顺。
沈蓉笙打定主意后，对陈云孟越发温柔耐心，哪怕不知道他这两天又在不高兴么么。
她的付出陈云孟看没看见不清楚，但陈夫郎全都看在眼里。
睡前妻夫夜话的时候，他就说起沈蓉笙，“这孩子对云孟倒是不错，哪怕春闱在即，依旧挤出时间陪云孟出去玩，还给他买了个镯子。”
对此陈夫子倒是不赞同，“胡闹，这个时候就该以看书为主，怎么能跟云孟出去浪费光阴？想要玩，等春闱结束后有大把的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你儿子么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出去玩哪里等得到春闱以后。”陈夫郎说，“我倒是觉得越是这个时候肯花时间陪云孟出去，越说明在她心里云孟比春闱重要。”
虽说陈夫郎这话是歪理，但陈夫子作为一个母亲，如果不从夫子的角度单从母亲的角度去看沈蓉笙，倒觉得她对云孟的确不错。
“允允也没比云孟大多少，他都已经许了人家，云孟性子跟个女孩子一样，他不着急，咱们为人母父的可不得替他多想想吗？”陈夫郎轻声说，“你的众多学生里面，跟云孟同龄的，又比较出色的也就只有蓉笙她们三个孩子。”
“绫儿对云孟纯粹是姐弟之情，就不用想了。眠儿心里装的是谁，你我也能看出来。说是能在她们三个里面挑选，其实也就只剩蓉笙这一个合适的孩子，而且她对云孟也有那个意思。”陈夫郎侧身睡，看向陈夫子，“要不改日我探探蓉笙的口风，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若是可以的话，春闱结束后就给两个孩子定下来，也算了却他的心头事了。
夫郎的话也有道理，陈夫子没么么要补充的，只说，“还是要以两个孩子的心意为主。”
陈夫郎笑，“我知道，你放心吧。”
陈夫郎找了个机会，趁沈蓉笙来找陈夫子问题的时候，把她留下来吃点心，佯装长辈关心晚辈，跟她闲聊，“蓉笙，你夫子今天要给申夫子寄信，你可有要给家里人寄的信顺带着一起？”
陈夫子虽然人在京城，但因为要处理书院里的事情，所以跟申夫子始终保持书信联系。
沈蓉笙眸光闪烁，听出陈夫子话里的意思，声音温和缓慢，“写过了，家里双亲去世，自幼跟姑母一家生活，刚来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寄信回去，姑母做点小生意，虽说日子忙，但心里免不得挂念着我。”
原来沈蓉笙母父都没了。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沈蓉笙有入赘陈家的可能？
陈夫郎眼睛微亮，心底激动。他们就只有云孟一个儿子，肯定不舍得他远嫁，所以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给云孟招个入赘的妻主进门，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放弃了。
现在沈蓉笙这个家庭条件，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陈夫郎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却没直接跟沈蓉笙说出来，只是待她越发亲近，简直就是当成自家人对待。
沈蓉笙像是不知道陈夫郎的意思似的，也没表现的太过于刻意，只是胸口的那颗心慢慢落到肚子里，觉得稳了。
只要陈夫郎同意，那她跟陈云孟的事就成了十之八九，等她成了陈家人，就不信娄夫子还绷着。
贡士跟举人可不同，排名越靠前将来出人头地的机会越大，也就越有可能进三甲。
这就是为么么沈蓉笙费尽心思的原因，她觉得有时候做人不能太像李绫那样规规矩矩，多少要有点心眼。
至于贺眠……
呵，就她那个勉强挂在桂榜尾巴上的水平，还指望考中贡士进入三甲？
梦里倒是可以想想。
这两日沈蓉笙去书房的时间不多，丝毫不知道贺眠被林芽缠着解九连环的事情。
“最后一次了。”贺眠伸出食指，苦着脸，一副被榨干的模样，“再多就真没了。”
知道的能听懂贺眠说的是她所剩不多的耐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林芽说着么么乱七八糟的呢。
贺眠本以为那天解开九连环就没事了，谁知道林芽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解开这个还有那一个。
她耐心本来就不多，全都留给林芽了。
“现在都二月份了，再过几天可就春闱了，”贺眠嘴上虽嘀嘀咕咕的，手里解环的动作却不停，“下次你要是再拿哭威胁我——”
林芽眨巴眼睛看着贺眠，她抬头看他一眼，轻哼一声别开脸，语气轻快欠揍，“我就闭上眼睛当做看不见！”
你哭任你哭，我不仅瞎还聋。
“没了，就这一个了。”林芽说，“姐姐最好了，肯定能帮芽儿解开。”
她手里拿着的这个是娄夫子半年前刚解开的。
娄允那天看见他把九连环解开后惊诧的眼睛都直了。
反倒是陈云孟，不仅没解开九连环还不知道拿么么把环全都砍断了，好好的九连环被弄的支离破碎，他还美其名曰，“解开了。”
娄允沉默了半晌儿，哪怕是自家亲戚，他也没舍得再把九连环给他。
好歹都是自家祖母喜欢的东西，娄允不想被人给糟蹋了。
“芽芽若是有兴趣，不如再往上试着解一下这些。”娄允把九连环按照娄夫子解开的顺序分了难度等级，最难的便是娄夫子现在在解的那个，稍微次一点的就是贺眠在解开的这个了。
“我帮你解开有么么用，你自己又不会。”贺眠手指一动，“啪”的下清脆声响，最后一环解开。
她看向林芽，很是轻松，掌心摊开朝他递过去，“给。”

第62章
“这才半日,你就解开了？”娄允惊诧的看着桌上的九连环，再抬眸看向林芽时的眼神都变了，“芽芽,你好厉害啊。”
当初祖母解这个解了小半个月呢，这要是被她知道后浪如此凶猛,她这个前浪怕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娄允扶着桌子坐下，目露钦佩,端起茶盏压压惊,“你倒是可以试着去解一下祖母手里的九连环。”
林芽摇摇头，笑,“芽儿倒是没有那么厉害，其实是姐姐解开的。”
“姐姐？”娄允愣了下，试探性的问，“贺眠？”
府上新来的三个举人他都远远的见过，能被林芽叫姐姐的,想来只有贺眠一人。
“没看出来贺举人还是这方面的高手。”娄允喝了口茶，来了兴趣，“我现在倒是想看看她能花多长时间解开祖母手里的九连环了。”
娄允说做就做，中午便去娄夫子那儿，将手里的九连环给她看。
娄夫子颇为欣慰的端起茶，笑呵呵的说,“允允近日长进不少啊,把这个都解开了,快赶上祖母了。”
“祖母说错了，这可不是我解开的，是咱们府上的贺举人解的。”娄允目露得意，一副“你没想到吧”的表情,“人家只花了半日的功夫。”
谁让平时祖母总要跟他比着解九连环呢，这会儿碰到对手了吧。跟他比算什么，要比就去跟那个贺眠比。
“你说是谁解开的？”娄夫子喝茶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
娄允笑，“是贺举人，贺眠。”
贺眠解开的！
她还有这个本事？
“你别是蒙我的吧。”娄夫子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娄允刚才看见林芽把解开的九连环拿过来的时候。她把茶盏放下，拿起桌上被解开的九连环眯着眼睛翻来覆去的仔细检查。
该不会是拿小锯子给她锯开了吧？
毕竟贺眠看起来不像是会玩这个的人。
娄允说，“祖母若是不信，不如用您那个还没解开的九连环去试试她。”
这倒是个好主意。
娄夫子半年前新得了一个九连环，特别复杂，她闲着没事就会摆弄两下，奈何至今没有丝毫进展。
她这辈子解开的九连环不计其数，各种难度的都有，还是头回碰着这么棘手的。
娄夫子原本想着自己这把年纪，能在入土之前解开也就无憾了，谁成想峰回路转，贺眠竟然也会解这个。
会吃，会玩，也懂学习，合她胃口。
娄夫子心情大好，将九连环放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孩子有点意思。”
看她一副特别满意的样子，娄允故意揶揄她，“可我不是听祖父说，祖母您最看好的学子是沈举人吗？”
而且看叔父的意思，也有意想把云孟许给沈蓉笙。
“看好归看好，喜欢归喜欢。”娄夫子摆摆手，分的很清楚，“这是两码事，不一样。”
看好的不一定就喜欢。
像沈蓉笙，勤奋努力有心机会来事，将来绝对不会太差。可这样的孩子娄夫子看好归好看，但却喜欢不起来。
至于贺眠，底下差不上道说话能噎死个人，但她口味爱好却跟自己相同，娄夫子跟她相处的就很契合，免不得对她印象改观。
因为上回沈蓉笙熬到大半夜娄夫子也没对她另眼相待，这几日她倒是跟李绫一样，到点就回去休息。
所以晚上娄夫子再过来书房的时候，里头依旧只有贺眠一人，边吃花生米边看书，十分享受。
娄夫子看的心痒，没忍住推门进去。
看见是她，贺眠没有丝毫意外，伸手把自己的花生米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低头看书，连句多余的话跟眼神都没有，敷衍的不行。
她算是看出来了，娄夫子天天晚上不是来看书的，而是来蹭花生米的。
娄夫子不满的轻哼一声，没跟平时一样坐在自己的书桌后面，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贺眠对面，抬手轻叩桌面，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把另只手里握着的九连环放在她面前，用下巴指了指，“听说你会解这个？”
又来！怎么连娄夫子也有。
贺眠现在看见九连环就头疼，脸都皱巴了起来，怎么不仅芽芽爱玩这个，连娄夫子都喜欢？
难道九连环老少皆宜，京城人都爱玩？
“不解了，”贺眠直接拒绝，反正娄夫子又不会哭，她把自己压在书底下的一张纸抖落给娄夫子看，“都倒计时了，没时间。”
贺眠给自己列了个春闱倒计时表，离开考日子近的日期都被她用红笔标出来，加红加粗，以示紧迫感。
每过完一天，她就划掉一个日子，现在数数，也就只剩下五天了。
“等我考完再说。”贺眠把纸收回来，接着低头看书，嘴里嘀咕着，“我这要是考不上贡士，怎么留在京城给芽芽找家人。”
她倒不是想出人头地非要当官，只是不当官没有权力怎么找人？
娄夫子微微一怔，眼里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你跟沈蓉笙一点都不一样。”
和陈夫子倒是有些像，怪不得她那么喜欢这孩子。
只是现在告诉贺眠林芽的家人是谁不是帮她，而是在给两个孩子凭添麻烦，不过
“我也不让你白解，”娄夫子沉吟了一瞬，看向贺眠的目光认真严肃，跟平时笑呵呵的模样完全不同，“你要是真能解开，我收你做弟子，怎么样？”
贺眠疑惑的抬头看着娄夫子，跟她掰了掰关系，“陈夫子是您的弟子，如果您收我当弟子的话？”
“没错，那你跟她就是平辈了。以后再见到你以前的夫子叫她师姐就行。”娄夫子笑，“至于沈蓉笙这些小辈，见到你还得喊一声师姑呢。”
师姑？！！
贺眠腰背不自觉的挺直，眼睛慢慢亮起来，这个称呼
她、喜、欢！
弟子不弟子的没什么，她主要是想认下沉蓉笙这个师侄女。
“您说话算话？”贺眠把笔放下，狐疑的盯着娄夫子，再次确认这话的真假，“我读书没您多，您可不能骗我。”
娄夫子被贺眠最后无意识的那句马屁给哄高兴了，一下子笑出来，“不骗你，只要你能解出来，我就认你做我最后一个学生。”
“但是——”
娄夫子眸光闪烁，故意加了个前提，增加拜师难度，缓缓摇头，“只有今晚解开才算数，过了子时都不行。”
娄夫子对外声称年龄大身体不好没有精力再教旁人，但关门弟子可不算旁人，那是自家人。
老师教学生，天经地义。
她喜欢贺眠这个孩子，今天也算是递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能解开这九连环，自己说话算话，再多收她一个关门弟子就是。
回头关于春闱的考卷给她指点一二，权当是吃她这么些天的花生米给的报酬了。
而且从亥时中到子时末，留给贺眠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时辰，如果她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到自己小半年都没做到的事情，这个徒弟她收的也不亏。
贺眠摸过九连环，精神的不行，“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来劲了。”
就算冲着让沈蓉笙以后见面乖乖叫她一声师姑，这九连环哪怕打死陈云孟，她都必须得解开！
要是几天前，贺眠可能还觉得九连环摸着手生，可这两天芽芽总是拿来难度一个高过一个的九连环让她解，现在贺眠只觉得解这玩意顺手极了。
娄夫子把花生米拿过来，边吃边看贺眠如何解环。
已是深夜，娄府上下一片安静，只有书房里银环相撞发出轻微的清越声响，贺眠专心于手上的东西，娄夫子也不说话。
这东西环环相扣的确复杂，比之前贺眠解过的那几个都难。
如今分明是二月初，天还冷着，书房里炭盆放的也不多，贺眠却硬是热的鼻尖出了层细汗，眉头紧皱神色认真。
她手上动作飞快，银环碰撞的声响比刚才更盛。
娄夫子嚼着花生米，睨着贺眠，一脸“我就知道你轻易解不开”的表情。
这玩意她摸索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进展，贺眠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个半时辰内解开？自己属实是太为难她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不知不觉中外面街上响起了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浑厚悠远的梆子声穿过府墙门窗隐隐约约传来。
估计再过一刻钟，打更人就会喊着那句“丑时四更，天寒地冻”从娄府门口经过。
留给贺眠的时间，只剩下这一刻钟。
越来越近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心脏上，让人神经寸寸绷紧，呼吸越发凝固。
娄夫子手里捏着的花生米迟迟没递到嘴边，反而身子前倾另只手握紧椅子把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眠手上的动作。
快了，就快解开了。
贺眠鼻尖的细汗凝成水珠滴在面前的书上，原本清晰的字迹慢慢晕染了成模糊的黑色墨点。
梆子声越来越近，明明隔着墙跟府院，娄夫子仿佛都能听到打更人的脚步声似的。
要不，再多给她半个时辰呢？
贺眠今年不过才十六岁，能在一个半时辰内解开这么多已经是难得了，自己不该对她这么苛刻。
要是最后真差那么几步没解开，娄夫子觉得将来后悔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梆—梆——梆！”
一下重于一下的梆子声终于靠近娄府，打更那人拉长嗓音喊，“丑时四更，天寒地——”
“啪”的下清脆声响，几乎跟“冻”同时响起。
贺眠像是跑了场一千米的马拉松，累的不轻，心脏狂跳，大口喘息着放下手里已经完全解开的九连环，笑着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娄夫子，说，“解开了。”
与此同时娄府外头的路上，打更人的梆子声慢慢由格外清晰到逐渐遥远。
她为了沈蓉笙，可太拼了。
贺眠刚才耳朵里一片嗡鸣，除了狂跳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好在，赶在最后一秒解开了。
娄夫子怔怔的看着桌上的九连环，手指攥了攥，原先捏着的花生米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都不知道。
她缓慢的点点头，笑着连声说，“好好好，真不愧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她解了小半年的九连环，被贺眠用一个半时辰就这么解开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真的难以相信。
贺眠瘫在椅子上，闻言摆摆手，表情嘚瑟，“推不推前浪的我倒是不关心，我就是想体验一把当长辈的感觉。”
看着沈蓉笙既看不惯她又比不过她的模样，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爽！

第63章
翌日早上,吃完早饭后娄夫子把大家都叫到正厅。
来了之后众人才发现今天娄府里多了位熟人，正是她们在鹿鸣宴上见过的赵珍青。
赵珍青算是娄夫子正式收的第一个学生，就跟现在的李绫一样,在众人里面充当着领头师姐的角色。
“都见过珍青吧？”娄夫子笑呵呵的，示意大家都坐,“珍青可也都见过这几个孩子？”
她指的正是沈蓉笙李绫贺眠三人。
“回老师，都见过。”赵珍青今日过来没穿官服,而是一身寻常访友的衣服。
尽管如此,沈蓉笙依旧觉得心里发紧，像是待会儿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否则赵珍青不会一早就过来，显然是娄夫子交代的。
像是为了印证沈蓉笙的想法，娄夫子接下来说道:“今个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件事情想告诉大家。”
她坐在主位上，穿着也比平时正式许多,明显是有大事要说。
娄夫子看着底下站着的小辈们，笑了笑，“我一直不服老，想着身体硬朗还有的活。近日才发现一些事情不服气不行。”
“老师……”陈夫子跟赵珍青都皱起眉头，听不得她说这些。
娄夫子微微抬手拦住两人，目光依次从李绫沈蓉笙贺眠身上扫过,最终看向赵珍青跟陈夫子,“所以,我准备趁我还没糊涂之前，从她们三人中收一个当关门弟子。”
从她们三人中！
收一个当关门弟子！！
沈蓉笙李绫默契的抽了口气，心里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芽不动声色的侧眸看向贺眠，贺眠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垂下眼皮看着鞋尖，表面看起来像是老老实实的听娄夫子讲话，不为其他事情所动，其实脚尖早就抑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林芽眼里露出笑意，抿唇收回目光，心稳稳当当的放回肚子里。
沈蓉笙眸光闪烁，胸腔里的心脏扑通跳动。
如果成为娄夫子的关门弟子，那可就是赵珍青等人的同门师妹了！以后进了官场她岂会不帮忙照拂一二？
而且除了赵珍青外，娄夫子的门人弟子众多，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将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便利的很。
这简直就是一张人脉网啊！
“这事我已经提前跟珍青和阿箐，哦也就是你们的陈夫子说过了，她俩都同意我的决定。”娄夫子道，“老太太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一辈子教书育人，收了弟子后也能教她读书的事情，应付一下今年春闱。”
她说的风轻云淡，但这话对于今年应试的举人来说显然能在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娄夫子画的文章，命中率能有一大半，这意味什么？
当然是意味着贡士不仅稳了！还稳进前十来名！
沈蓉笙下意识的朝陈云孟那边看过去，心说莫非是陈夫郎到娄夫子面前替她说话了？
因为三个人里面，明显就她最有可能啊。
李绫闷头看书，私下里从没跟娄夫子接触过，所以她首先排除在外。
至于贺眠，沈蓉笙套过陈云孟的话，知道老太太对她不喜，更不可能是她。
不管怎么选，这个关门弟子非自己莫属啊！
所以在娄夫子拉长声音说，“这个关门弟子就是——”的时候，沈蓉笙心脏激动的狂跳，呼吸发紧，掌心脸颊微热，下意识的往前动了小半步。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李绫贺眠羡慕的目光，连感谢的话都想好了该怎么说。
肯定是要态度恭敬且谦虚，不能太得意，免得在娄夫子面前坏了她温文有礼的好形象。
沈蓉笙嘴角笑容扬起的恰到好处，悄悄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后悔没换件新的过来。
这个值得被记住的拜师时刻，就应该穿件新衣服才配得上。都怪事发突然，娄夫子喜欢搞惊喜，也没提前透出半点风声让她好好准备准备。
“这个关门弟子就是——”娄夫子目光从李绫身上略过，落在沈蓉笙身上。
就在沈蓉笙正要挺胸抬头往前走的时候，正好听见娄夫子吐字清晰的说出那两个字。
两、两个字？
娄夫子目光短暂的看了眼沈蓉笙，最后停在贺眠身上，笑呵呵的看着她，示意她赶紧过来敬拜师茶，“贺眠，快来见过你师公跟你的两位师姐，以后就是同门师姐妹了。”
她又扭头跟旁边坐着的赵珍青和陈夫子说，“这是你们最小的师妹，日后可要多照拂着点。”
赵珍青跟陈夫子都起身来到正厅中央，跟贺眠并肩而站，朝娄夫子拱手行礼，“学生明白。”
真是贺眠？
怎么可能会是贺眠！
沈蓉笙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她眼睛睁大，呼吸急促，整个人从脚底板一路往上凉到了头顶，脸上因激动泛起的红色尽数褪去，变成一片惨白。
这要是换成李绫沈蓉笙都觉得不至于那么难以接受，但贺眠，她何德何能？
她是勤奋好学，还是温文有礼？凭什么就能得到娄夫子的青睐？
而自己，深得陈夫郎的喜欢，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比不过贺眠这个挂在桂榜尾巴上的人？
沈蓉笙头回觉得自己失去了理智，都想大步上前摇晃娄夫子脑袋问她是怎么想的。
这个决定难道是用脚指头做出来的吗？
沈蓉笙僵硬的站着，刚才伸出去的那半只脚仿佛就是个笑话，在嘲笑她自己的自作多情。现在尴尬的停在那儿，收回去跟不收回去都丢人现眼。
沈蓉笙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的小丑竟是她自己。
而她刚才幻想的一幕现在正发生在贺眠身上。
“师妹，去给老师和师公敬茶。”赵珍青抬手端过小厮放在托盘里茶盏，递给贺眠，朝她使了个眼神。
当初在鹿鸣宴初见的时候，她是万万没想到贺眠有朝一日居然能成为她的小师妹！
真是缘字，妙不可言啊。
别说赵珍青了，最吃惊的应该是陈夫子才对。
本来该是自己的学生，就短短的一夜时间，突然升了一辈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好在她是真心喜欢贺眠这个孩子，对她只不过是从夫子对学生的喜爱，变成了师姐对师妹的关怀，也没多大差别。
贺眠笑嘻嘻的双手端着茶盏给娄夫子和娄夫郎敬茶，还从娄夫郎那里得了一个红封。
摸着圆鼓鼓的，也不算多轻，不知道是什么。
她高兴的把红封揣怀里，喊了声，“师公。”
看起来像极了小人得志，脸上恨不得写满了“嘚瑟”两个字，没有半分谦虚恭敬。
偏偏娄夫子喜欢的紧，让贺眠待会儿跟她过去一趟，“你底下不扎实，扬长补短补的太明显，我教你怎么才能做的更自然些，好让别人看不出来。”
贺眠眼睛一亮，明显是拜师之前没想到还有这个福利，她本来就只冲着当长辈去的。
娄夫子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轻哼一声，有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有她这个老师指点，难道不比被小辈们叫“师姑”更高兴吗？
贺眠就差用实际行动告诉娄夫子，没有。
她就想听沈蓉笙叫她师姑。
“李绫，蓉笙，”好歹是新收进门的弟子，娄夫子多少得满足一下她，“你们是阿箐的学生，贺眠是阿箐的师妹，以后你们见到贺眠就可以喊一声师姑了。”
沈蓉笙眼皮疯狂跳动，险些绷不住儒雅随和的外皮冲上去撕了贺眠！
叫师姑，她想的怎么那么美呢！
别说自己，就是李绫都不会答应。好好的同窗忽然成了师姑，谁乐意？
“师姑。”李绫干脆利落的叫出声。
这两个字像极了两个巴掌抽在沈蓉笙的脸上，一左一右“啪啪”的响，打的她懵在原地。
沈蓉笙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李绫，呼吸不畅。
李绫倒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她认为贺眠既然被娄夫子选中，那定然是有她不为人知的优点。
再说了，都是从鹿鸣书院出去的人，这个便宜给贺眠占总比被外人占去要好。
这声“师姑”，李绫倒是叫的心甘情愿，没有半分嫉妒怨怼。
娄夫子颇为欣赏的看着她，陈夫子脸上也是露出些许骄傲的神色，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好孩子。
两人中，只剩沈蓉笙自己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无数束光亮投在她脚下，好像要把她所有的小动作小表情全都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看的干干净净。
原本这样的光应该是她拜娄夫子为师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应该是嫉妒羡慕跟欣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她叫贺眠师姑。
她胸膛上下起伏，手指攥的死紧，咬牙叫了声，“师姑。”
“嗳～”贺眠舒服了，觉得身心舒畅，爽的不行。
尤其是看见沈蓉笙叫完之后脸都绿了。她费尽心思算来算去想要得到的东西，结果就被自己这么毫不费劲的给得到了。
你说气不气！
春闱的重点，娄夫子门下的人脉，全成了贺眠的，沈蓉笙没当场厥过去都是她心理素质强大！
这要是换个稍微不能忍的，当场能被贺眠给气吐血。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比平时怎么都看不上你的人结果却要跟你低头更高兴的事情了。
贺眠觉得自己不是女配，反而像个打脸女主的反派，嘚瑟又嚣张。
她一边告诉自己要低调，一边又控制不住嘴角的笑。
这滋味，是真特么的爽！
成为娄夫子的关门弟子是她凭真本事赢来的，沈蓉笙不服气也没用。再说了，她自己是冲着陈云孟去的，那就注定了在娄夫子面前，只能是个晚辈。
将来不管沈蓉笙娶不娶陈云孟，贺眠这个师姑她都得叫定了。
从娄夫子那儿出来后，贺眠觉得受益匪浅，整个人如同茅塞顿开。
怪不得刚才陈夫子告诉她，得娄夫子指点一二，胜过闷头苦读数月，若是聪明些的，效果会更显著。
贺眠找到林芽，跟他分享自己的高兴，同时把怀里的红封掏出来给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缠着我解九连环是为了什么。”
其实昨晚看见娄夫子掏出九连环的时候她就差不多猜到了。
贺眠笑着捏捏他的脸，心里软软的，跟块晃动的嫩豆腐似的，有些躁动的痒，“芽芽，等我考完贡士，就陪你出去找你家人。”
“芽儿等姐姐，”林芽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光亮，拿着手里的红封问贺眠，“这里面是什么？”
“是只长命锁。”贺眠拆开红封，将里面精致的小金锁倒了出来，看款式跟陈云孟脖子上戴的那只倒是有些像，“刚才问师公，他说老师的每个学生都有一个，这个是我的。”
贺眠抬手给林芽戴在脖子上，“你替我收着。”
他替她收着，将来像陈夫郎那样留给自己的孩子？
林芽眼睫煽动，心脏跳动飞快，抬眸看着贺眠近在咫尺的脸，控制不住的微微踮脚朝她红润的唇贴近。
贺眠正在给林芽戴锁，莫名感觉林芽突然长高了不少。
“？？？”她疑惑的低头看了眼林芽，见他踮着脚尖昂头仰脸。
这是要跟她比身高吗？
贺眠还就不服气了，也跟着他慢慢的踮起脚尖。
林芽眼皮跳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跟贺眠嘴唇的距离从咫尺之遥忽然窜高一截！
他深吸口气抿唇看她。
贺眠一脸怜惜，“芽芽，别努力了，一般你这个年龄，再踮脚也不可能长的比我还高。”
她伸手轻轻摁着林芽的脑门，一把就给他摁回地上，脚跟沾地，“乖，放弃吧。”
她又不嫌弃他。

第64章
贺眠她们来京城将近小半个月后,春闱终于要开始了。
临考试的前一天，娄夫子以茶代酒设宴为她们践行，祝她们都能“杏榜”题名。
因为秋闱的放榜时间是九月中旬,正值桂花开放季节，因此取名为“桂榜”。而春闱放榜时间是二月底三月初,恰好城郊杏花盛开，故又叫做“杏榜”。
娄夫子跟她们说,春闱不同于秋闱,难度不同，录取方式也不同。
春闱面对的是全国举人,这一次只录取前三百名，考中的统称为贡士，第一名则是会元。
礼部离娄府不远，第二日清晨贺眠三人早早的起床，拎着装了笔墨纸砚跟考生名册的小竹篮子,准备步行去礼部排队入场。
二月中旬，天还是冷的，清晨起来把门打开，贺眠瞬间打了个哆嗦，险些被风直接劝退。
清冽的寒气迎面扑在脸上，把她对被子的缠眷不舍跟最后的那点瞌睡吹的一干二净,整个人都精神了。
外头天还没亮,娄夫子和陈夫子早起为贺眠李绫沈蓉笙她们送行。多余的话平时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如今只是叮嘱她们放松心态好好应试。
春闱于二月初九开始，一共三场，每场三天，光这漫长的时间对考生来说都是种考验了。
更别提现在天冷,考舍又小又窄环境又差，等考完出来，蓬头垢面手脚冻伤的考生都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下，最要紧的不是谁的底子扎实不扎实，发挥的好与不好了，而是谁的心态更稳，能把这些日子给熬下来。
今天那么冷，陈云孟还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觉呢，林芽却跟着起床送她们。
他裹着厚厚的白狐狸毛滚边大氅站在旁边看着贺眠，半张脸都隐在毛领里，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只看着贺眠自己，明显是想跟她说话又不好贸然插嘴。
贺眠看见他了，趁娄夫子她们没注意，伸手把林芽拉到一旁，搓着冰凉的手问，“芽芽，你怎么起那么早？”
“芽儿来送姐姐，”林芽手从大氅里伸出来，将拿在掌心里的东西递给她，“这是芽儿自己缝制的，昨晚才赶出来，也不知道跟姐姐描绘的‘手套’是否一样。听娄允哥哥说考舍里冷，姐姐凑合戴着吧，芽儿手笨，希望姐姐别嫌弃。”
贺眠之前跟林芽抱怨过，说冬天写字实在是太冻手了，要是有个手套那可就太好了。
“手套？”林芽没听过这个词，疑惑的歪头问她，“是给手指带的套子吗？”
木制的还是皮质的？
可手指要是戴上这样的套子该怎么弯曲写字呢？
贺眠就跟他画了张图，“手套是棉质的，最好能把手指头露出来，就这样的。”
她咋舌感叹，“可惜没有。”
那时候林芽盯着图看了会儿，也没多说什么，随后两人又聊起了别的。谁知道他竟然悄悄把这事放在心上，还给她缝了一个出来。
贺眠惊喜极了，借着旁边大门口朦胧昏暗的灯笼光亮低头看了眼。
林芽给她做的手套是两层布中间夹了层软和的棉花，外头是层黑色耐脏的布，里层则是柔软亲肤的红色棉布。
手套被林芽刚才攥在掌心里捂的滚热，特别暖和。戴在手上，正好到手指的中间关节部分，把手指头露了出来。
贺眠试着做出握笔的动作，发现手套还不算臃肿，对写字没太大影响。
“芽芽你真是个小天才！连这个都会做。”贺眠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伸直攥拳，攥拳又伸直，稀罕的不行。
林芽眼里这才露出笑意，软声说，“姐姐喜欢就好。只要姐姐喜欢，也不枉费芽儿挑选各种合适的布料，熬了这么些天才做好。”
“姐姐……”林芽还要说什么，正巧娄夫子叫她过去。
贺眠扭头应了一声，然后跟林芽说，“天那么冷，你赶紧回去接着睡觉，在娄府等我考完春闱回来。”
他身体本来就弱，可别再冻着了。
林芽手指动了动，抿唇看着贺眠离开的背影，落寞的慢慢垂下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的不舍跟依赖，伸手拉扯裹紧身上的大氅往回走。
空了的掌心进了风，吹的微凉，就跟胸腔里的心一样。
“老师，”贺眠没忍住跟娄夫子炫耀，“你看芽芽给我缝了这个。”
她把手抬起，因为正好站在头顶光亮的下面，旁边还有持着灯笼的管家，贺眠才看见手套的手背部分还绣了一个字。
右边的是“贺”字，左边的是“眠”字。
手套外层本就是黑色，林芽用的又是深色的线，看起来像墨绿色，如果不是光线好根本就看不见。
贺眠微微一怔，像是心有所感，低头把手套摘掉，翻看里层的红布。
果真一右一左的写着“林”“芽”两个字，跟她的“贺”“眠”正好相对应。
“林芽他对你倒是有心。”娄夫子也是头回见着这东西，正要笑着伸手拿过来看看，谁知道贺眠手猛的收回，扭身拔腿就跑，“？”
这什么意思，自己一把年龄了还能贪她的东西？
陈夫子在旁边笑，“哪里是怕您贪了她的东西，应该是跑去找林芽了。”
贺眠将手套攥在掌心里，朝林芽离开的方向追，扬声喊他，“芽芽！”
林芽刚走没多久，这会儿才到院子里，因为身边绿雪提着个小灯笼，贺眠才看见他在哪儿。
“姐姐？”林芽微怔，转身回头看她，本来暗淡的眸光明亮了几分。
贺眠快步几步，喘息着站在林芽面前，手指动了动，像是有些不自在，眸光闪烁两下，轻声说，“我看见手套上绣的字了。”
林芽耳根发热，像是自己的小心思被人戳破，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想绣点花草鸳鸯什么的，但时间太赶加上布料太小，来不及。仓促之下，只绣了两人的名字。
“芽儿进不去考场，但又想能跟姐姐同在，”林芽昂头看她，“这才把芽儿的名字也绣了上去，希望能陪着姐姐。”
贺眠嗯了声，垂眸看着林芽，他脸本来就小，现在又隐在毛领的阴影下更显得就巴掌点大，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唇瓣又粉又润。
她轻声喊，“芽芽。”
林芽抬头看她，专注的眸光里倒映着她的脸。
贺眠心里痒痒的，到底是没忍住，两只手分别攥着他脸颊两边的兜帽毛领，借着宽大帽子的遮挡，低头亲林芽的唇。
旁边的绿雪，“？！”
快住口！
别以为他年龄小没嫁人就不知道眠主子在帽子底下对少爷做了什么！
绿雪眼睛都直了，既怕长针眼又怕她俩这动作被别人看见，挣扎纠结之后还是没敢出声阻拦，只好默默的扭了个身站岗放哨，看左看右看前就是不敢看后，脸红的不行。
从刚才看见手套上名字的时候，贺眠心里就跟长了野草似的，又痒又躁，总想对林芽做点什么。
她贴着他的唇，在兜帽内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两人呼吸交融，一时间分不清彼此。
林芽心脏狂跳，热意从脸颊一路滚到心底，熨帖着刚才微凉的掌心四肢，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发着烫。
他眼睫轻颤，回应似的抱住贺眠的腰，昂头接下她这来之不易的主动，试探性的从口中探出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贺眠跟触电似的，头皮一麻，猛的松开林芽，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巴，不停的眨巴眼睛。
刚才发生了什么？
芽芽是不是，对她伸舌头了？
贺眠脸热的通红，有点不好意思再看林芽的眼睛，视线只落在他系在脖颈处的带子上，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红带子真好看，芽芽小红舌头肯定也好看……呸！想什么呢！
你看这上头印的梅花，精致又漂亮，说起梅花，那真是又香又软，就跟芽芽的嘴巴一样。
贺眠幽怨的看着林芽。
完了，她不再是纯洁的读书人了，她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亲嘴。
关键是春闱又特么不考这个！
林芽疑惑的回视她，眼睛明亮含水，脸颊绯红，薄唇轻抿，特别好看。
来之前母亲还格外叮嘱，让她没成亲之前不可以“欺负”林芽。可母亲却没告诉过她，如果林芽主动该怎么办？
外头陈夫子已经在催促，再不走就赶不上进场的时间了。
贺眠磨磨蹭蹭的，临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双手捧着林芽的脸，跟拔萝卜似的，低头朝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还学着林芽，用舌尖扫过他的唇缝，没给林芽反应的机会，舔完就跑。
如果林芽主动该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亲回去了！她怎么能吃亏！
林芽怔怔的看着贺眠类似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抿出笑容，舔了舔唇瓣，垂眸低头咬住下唇，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嘴里跟含了蜜似的，顺着喉咙一路甜到心底，转身再往后走的时候，脚步都忍不住的轻快起来。
明明还是二月天，林芽却觉得此刻的自己像只四月天的蝴蝶，迎着春风身姿轻盈，像是要飞起来了。
若不是绿雪劝着，林芽都想出去走两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如果说上回贺眠亲他是为了哄他开心，那这次就是情难自持。
刚才还觉得微凉的胸腔现在一片滚烫，热的林芽心尖轻颤，想的全是贺眠。
贺眠出来后低头提着篮子就往外走，企图用清晨冷风吹灭自己脸上的热意。
娄夫子跟陈夫子看着她大步流星离开，心里都颇为满意。
瞧瞧这孩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考试。
这话贺眠听见了，心虚的没敢回头。
不是她学习的道心不坚定，实在是敌人太强大！

第65章
府里一下子走三个人,忽然显得有些冷清，连说话的人都少了。
尤其是娄夫子这两日还打算带陈夫子出去访友，而娄夫郎则跟陈夫郎忙着娄允今年的亲事。虽说还有些日子,可出嫁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只能今天忙一点明天忙一点,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漏了什么。
数来数去，就林芽陈云孟他们这些小辈最清闲。
特别是陈云孟,沈蓉笙进场后,连个陪他去街上溜达的人都没了。
“今日天气那么好，咱们出去玩呗。”陈云孟看着正在给自己绣盖头的娄允,脸都皱了起来，“这个绣起来多麻烦，买一个现成的多好。”
怎么男子出嫁都那么麻烦，这要是换成自己，才没有耐心一针一线的绣这个呢。
娄允知道他闲不住,轻声叹息，放下手里的活儿说，“行吧行吧，我去问问芽芽去不去。他来京城这么些日子了，好像还没出门逛过呢。”
府里除了自己就他们两个少年，总不能只带陈云孟不带林芽。
要娄允说,林芽也是真的喜静能耐得住性子,一住就是半个月,给他本杂书就能打发了。而陈云孟则不行，恨不得天天出去。
娄允让人把林芽请来，笑着说，“芽芽,你来京城也不少天了，还没出去看看呢，不如今天跟我们一起去街上？正好替我看看一些要买的首饰。回头出门前跟祖父说一声，中午咱们就在外面吃了。”
他既然邀请了，林芽也不好拒绝，“虽然芽儿不太懂这些，但可以替娄允哥哥参谋一二。”
“你都不懂还怎么参谋？”陈云孟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他就是不喜欢林芽，总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讨厌。
林芽垂眸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玛瑙镯子，“是的呢，芽儿平时也就只是戴戴它们，确实没有云孟哥哥懂得多。到时候云孟哥哥可以替娄允哥哥多看看，毕竟哥哥对于首饰懂得比芽儿多。”
他怎么又换了个镯子？
陈云孟杏眼发直盯着林芽的腕子。
上次不还是羊脂玉吗？怎么这次成了玛瑙的了！
贺眠怎么就那么舍得，一出手都是好东西。哪怕陈云孟不懂玉镯，但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林芽手上的玛瑙镯子不便宜。
那质感，光看着就比普通玉镯要好。
陈云孟扁扁嘴，忍不住想起了沈蓉笙，她就送给自己一个小孩子才会带的铃铛镯子，幼稚又不值钱。
就这爹爹还老跟他说沈蓉笙家境不好没关系，只要对他是真心的就行。
沈蓉笙对他是挺好的，可惜就是不像贺眠对林芽那样舍得花钱。
“云孟居然还懂这些？”娄允略感惊喜，“那正好可以帮我看看。”
要说蹴鞠陈云孟还行，首饰却是完全不懂。但他刚说完林芽，现在要是说自己不了解这些，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陈云孟梗着脖子答应，挑衅似的撇了眼林芽，跟娄允说，“行啊，到时候我替你看看。”
谁还不会买东西一样，反正挑选好看的就行。
娄允让管家准备马车，三人去了京城的几个首饰店。
其中最大的就是“沈家珠宝行”，里头的珠宝首饰样式是京城所有首饰店中花样最多的。
还没下马车，娄允就跟林芽和陈云孟说，“沈家生意遍布各地，不止珠宝还有其他行业，沈家都有涉及。”
沈家？
陈云孟杏眼没忍住亮了亮，撩起帘子往外看。
离前面的商铺还有些距离呢，他就已经看到“沈家珠宝行”的大匾额，在太阳底下仿佛闪闪发光。
“沈家怎么那么有钱啊？”陈云孟问娄允。
这要是沈蓉笙家里开的该多好，可惜听说她父母早亡，自家姑母做的还是仅能糊口的小生意。
娄允笑了笑，“自然因为沈家是皇商了。”
这天底下，没有谁的生意能大过沈家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商贾之上要数皇商。
都说商人轻贱，比不得其他行业，可若是能做到皇商这一步，可就跟“轻贱”二字绝缘了。
可惜树大招风，他曾听祖母提过两句，说沈家近两年低调行事，怕的就是上面的猜忌打压。
应该庆幸当今皇上膝下的几个女儿年龄还小，没到争权夺势的时候，她自己又正值当年，否则沈家定然比现在还不太平。
车妇“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看首饰。”娄允撩起车帘探身出去，由小侍扶着手腕，抬脚踩着脚凳下来。
林芽和陈云孟紧随其后。
娄允虽没说手里头带了多少银子，但是看他上来就到京城最大的首饰店“沈家珠宝行”来看，应该是不差钱的。
娄家就娄允这么一个男孩子，可不得捧在掌心里疼着，哪里会在银钱上委屈了他。更何况他这是出嫁，娄夫子可不得把压箱底的银子都掏给他置办嫁妆。
也许正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使得娄允做人做事都很大气端庄，知书达理又落落大方。
娄允年龄分明没比陈云孟大多少，但两人站在一起就会显得活泼开朗蹦蹦跳跳的陈云孟幼稚许多，气质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看见娄允进来，店里便有小二迎上来，笑着招待，“娄公子，我们新到了一批金饰，都给您留着呢。”
娄允今年出阁，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看他来店里就能猜到是冲着成亲用的金饰来的。
“好，拿来我看看。”娄允叫林芽跟陈云孟，“你们来替我掌掌眼。”
店里什么首饰都有，金的银的玉的金镶玉的，只有陈云孟没见过叫不出名字的，就没有店里没有的。
他看的眼花缭乱，之前跟沈蓉笙一起到街上逛，什么时候到这种店里来过啊。
陈云孟忙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根本顾不上娄允，也把今天是来干什么忘的一干二净。
倒是林芽走了过来，娄允笑着摇头，从陈云孟身上收回目光，跟林芽说，“怪不得祖父说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让他玩吧，咱俩挑。”
小二将近日新到的金饰拿出来，下面铺垫着红布，一一隔着干净的巾帕拿出来放在上面，供娄允挑选。
林芽也没见过这些东西，更没见过这么大的首饰铺子，一时间都觉得金银玉器特别晃眼。
但他比陈云孟能克制，尽量不把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现出来。
他跟娄允一起看金饰，两人眼光恰巧相同，都选中了同一个雕花的簪子，不由抬头相视一笑，默契的不行，看着跟亲兄弟似的。
小二笑着夸赞两人的眼光，“这款是新品，价格要问过掌柜的才知道。”
她转身朝里喊，“庆掌柜，娄公子挑中了那款雕花金簪。”
“来了。”庆掌柜从后面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显然刚才是在清点东西。
她合上账本朝柜台前面的两位少年看去，林芽正好抬眸看她，两人视线相撞。
看着那熟悉的眉眼，漂亮细长的眼睛，庆掌柜当场愣在原地，手里的账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眼睛不是看向要买东西的娄允，反而定定的盯着林芽瞧。
“你们认识？”娄允疑惑的朝林芽看过去。林芽眨巴两下眼睛，缓缓摇头，“未曾见过。”
他从小就生活在林家庄，后来才到了莲花县，自认没见过庄掌柜。
林芽想起什么，眸光闪烁，手指攥了攥。难道是庆掌柜见过他家人？所以才这么看他？
现场气氛有些古怪，小二朝娄允他们干笑了一下，扭头小声喊，“掌柜的？”
庆掌柜这才回神，打了个哈哈跟林芽说，“的确没见过，我是看这位小公子看起来面生，好像是头回过来，又长得这般漂亮，我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咱们新到的那个玉簪，这才看愣了。”
原来是招揽生意啊。
林芽略微有些失望，探究性的多看了庆掌柜两眼，可惜她忙着放账本不再看自己。
娄允拉着林芽的手，“那待会儿定要把玉簪拿出来给芽芽试试。”
芽芽？
庆掌柜琢磨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看向娄允笑着说，“娄公子今日带的这两位……？”
她看向旁边对着金佛特别感兴趣的陈云孟。
“那位是我堂弟，这位是府中贵客。”也是因为娄家跟庆掌柜还算认识，娄允才回了这话，要是换个生人，他怕是扭头就走了。
“我说怎么都很面生呢。”庆掌柜吩咐小二，语气听起来特别高兴，“把店里新到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由着三位小公子挑。看在娄夫子的面子上，也是为了庆祝娄公子即将出阁，今天不管他们买了什么，全都按六折算。”
六折！
小二听的目瞪口呆，心说掌柜的是抽风了吗？哪怕是店里的老主顾过来，最多也就是八折。
六折纯属亏本买卖啊。
庆掌柜却不跟她多解释，让她赶紧去办就是，自己亲自招待起三人。
她替娄允挑选了几件金饰，又替林芽试了试刚才说的那个簪子，连陈云孟都给他选了几个镯子试戴。
哪怕最后就娄允自己买了件金簪，庆掌柜都热情不减，将三人送出门外。
陈云孟头回享受贵公子的待遇，走路都有些飘飘然，“这家店的掌柜可真好。”
娄允倒是觉得有些反常，“沈家首饰行”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然知道庆掌柜向来待人热情客气，但也没热情客气到这个地步过，像是巴结着谁一样。
莫非真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
“许是以为我们也会买呢，所以才跟我们多说了几句。”林芽开口，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镯子。
这只玛瑙镯子是张叶父亲送他的，价格不菲。许是庆掌柜看见这只镯子，以为他们也是有钱的贵公子呢。
娄允转身将林芽上下打量了一下，芽芽长得好看气质脱俗，如果再换身衣服，说是哪家出来的贵公子绝对没人怀疑。
他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怪不得刚才庆掌柜才极力的夸赞林芽好看，说他恬静的性子特别适合那只温润的玉簪。果然商人重利，说的好话都是为了生意。
可惜那只玉簪价格太贵，不然自己倒是可以买下来送给芽芽。
三人坐车去别的地方，庆掌柜目送娄府马车离开之后，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到后院捉了只信鸽过来，往外送了封信。
像，太像了。
刚才那个叫芽芽的小公子站在柜台前面抬眸撩眼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就跟主君一模一样！
今天他出来逛了一圈，怕是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沈家那边可能会掀起轩然大波。庆掌柜犹豫了一下，跟娄夫子也送了封信。
娄夫子访友回来后先是得知林芽跟娄允出门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又收到庆掌柜的信。
她眉头紧皱，把管家叫过来，语气有些严肃，“对外就说我偶然风寒，所以娄府近些日子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见。”
陈夫子看着她的表情，目露担忧，“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芽那孩子，跟允允云孟他们出去一趟，怕是被沈家人给看到了。”娄夫子将庆掌柜的信递给她看，“小庆让我帮忙照看他一二。”
哪怕不能等到那两口回京，也得等到贺眠春闱之后再让林芽知道他家人的事情。
好在，春闱也快结束了。
要说贺眠，进了礼部的考舍后就跟坐牢差不多，就那么大点的地方，站不起来躺不下去，全程都是坐着。
小就算了，还不暖和。要不是自己穿的厚，加上芽芽给她缝制的手套，这几日忽然降温，两只手都能冻成猪蹄。
她现在做的是第二场的卷子，难度比第一场降低不少。
也是见到了考卷，贺眠才意识到自己拜娄夫子为师好在哪儿。
这些内容她虽然没做过原篇文章，但都见过差不多类似的，像是完全不会的几乎没有。
其中就有一篇还是她跟李绫请教过的。
那时候她在娄府书房里问这篇该怎么考的时候，沈蓉笙先是假装好心要帮她，结果扫了一眼又说太简单。
结果怎么着？
它还真就考到了！
娄夫子那天还跟她说，“你别看不上这些基础又简单的文章，许多内容复杂的东西都是从里面延伸出来的。什么？沈蓉笙说考不到？她才多大，又看过几篇文章，她能懂个屁！”
亏得贺眠又多看了两眼，这会儿看着文章问题就能写出来答案，连思考时间都省了。
基本考到这个时候，都是考生最疲惫最没有状态的时候，能在第二场里面看见自己熟悉的题目，无异于打了鸡血重新抖擞起来，状态精神又自信。
也不知道沈蓉笙看见这篇文章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贺眠抖着腿，嘚瑟起来。她也不敢想，但她考完就敢问！
谁让沈蓉笙那天跟自己显摆学霸的优越感，还说太基础，做了也没用。
贺眠可不是个特别大度的人，现在这个场面无异于风水轮流转，她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最好能往死里转！
这样才能教会沈蓉笙做人要谦虚。
三人几乎是同时出的考场，李绫颇为感慨的跟贺眠说，“你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随便问的一篇文章竟真能考到类似的题。”
听她这么说，沈蓉笙脸皮抽动，心情复杂。
虽说这篇文章难不倒她，可当时在考卷上看见它的时候，沈蓉笙捏着笔是怎么想怎么气，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呼吸不畅。
考哪篇文章不好，怎么就考到这篇了呢！
沈蓉笙满脑子想的都是贺眠简直走了狗屎运，写完这篇文章到时候排名不知道又会往前挪动多少。
越想她心情越不能平静，以至于这篇文章沈蓉笙没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真实水平，事后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写的并不是多好。
贺眠看向沈蓉笙，故意问她，“这篇文章那么简单，你肯定写的不错吧？”
“写的一般。”沈蓉笙笑笑，看向贺眠，意有所指，“只一篇文章而已哪怕没写好也没多大影响。我就算没考好也没关系，不像你，拜了老师要是都没考好，那丢的可就不是自己的人了。”
连娄夫子的招牌都砸了。
就贺眠的水平，娄夫子再给她指导又如何？自己十来年的寒窗苦读难道还不得她努力的这三五天？
再说了，每天看过的文章那么多，贺眠又不是神人，谁能保证看过了就一定记得？
听听这阴阳怪气的话，简直酸出了天际。
贺眠抬手拍拍沈蓉笙的肩膀，叹息一声，“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考，别伤心，发挥的一般也没事。”
沈蓉笙眸光闪烁，连贺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都忽略了，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你发挥的也不好？”
连语气听起来都比刚才温柔许多。
她就说嘛，贺眠看了也不一定就能记住。
“谁说的，”贺眠挑眉，收回手，笑的得意，“你师姑我发挥的可好了。”
我不仅事先蒙对了题，我还把答案记住了，你说气不气！

第66章
春闱结束后,娄府管家到礼部门口接的三人，步行回来的路上，娄管家跟贺眠说,“家主找您有事，让您进了府直接去找她。”
“找我？”都考完试了,找她还能有什么事？
三人齐齐看向管家，贺眠突然倒抽了口凉气,一个激灵,猛地伸手拉住管家的小臂，语气很急,“我不在的时候芽芽没事吧？”
这两天又降温了，就林芽那个病弱体质，还真说不定会出点什么大小毛病。
来京城贺眠什么都不担心，就怕他冷了热了生病了。
“您放心，林芽少爷健健康康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管家笑着宽慰贺眠，“家主找您说的应该是林芽少爷的身世。”
“芽芽的家人找到了！”贺眠目露惊喜。她还说考完就跟他出去贴寻人启事呢。
贺眠大步往娄府的方向走，“那得抓紧回去。”
她们三人走到娄府门口是跟着管家从侧门进去的。贺眠远远看见正门那里停了辆挺大的马车，上面挂着的标记看起来像个“沈”字。
她以为是跟沈蓉笙有关，也就没当回事。
反倒是沈蓉笙多看了几眼，目光闪烁,看了看贺眠,又看了眼管家,若有所思。
几人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见过娄夫子跟陈夫子，简单的说说自己考的如何。
然后由下人带着去洗漱换衣服。
在考舍里面住了近十天左右，没洗头没洗脸没刷牙,每天就只漱漱口，换身外面的棉衫。现在蓬头垢面的，简直邋遢的没脸看。
娄夫子本来要跟贺眠说点事情，结果看见三人这样，大笑着摆摆手让她们先去收拾一下再过来，“我都险些忘了考舍里是什么情况了。”
她身边这些年没什么要赶考的人，也就没想起来这事。
贺眠出去的路上看见林芽过来，本来眼睛一亮想跟他说话，结果抬手揪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嗅了嗅，嫌弃的不行。
“姐姐。”林芽先看见了贺眠了，提着衣裙朝她快步走过来，贺眠本来想拔腿就跑的，可是看着他晶亮有光的眼睛，脚就跟粘在地上似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林芽站在贺眠面前抬头看她，细细打量，见她这幅样子，慢慢红了眼眶，“姐姐好像，瘦了些。”
在礼部吃不好睡不好，肯定要瘦。
贺眠垂眸瞧林芽，他在娄府住的倒是不错，水蜜桃似的皮肤白里透粉，没有半分病态。
只要他好好的，贺眠就觉得心都放进了肚子里，整个人踏实的不行。没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瘦了多好，看起来精神。”
贺眠想起什么跟他说，“芽芽，老师找到你家人了，高不高兴？”
这两日府门口一直有人拿着帖子要拜见娄夫子，始终被她拒之门外，这事绿雪在娄府下人那儿听说了，然后告诉了他。
林芽多少已经猜出点什么，只是没机会证实罢了。
“高兴，”林芽蹭了蹭贺眠的手指，“不过没有见到姐姐高兴。”
他余光撇见李绫沈蓉笙两人已经先走了，咬了咬唇，小声跟贺眠说，“姐姐，芽儿想你了。”
他仰头看她，小脸透着红，眼睛含着水光似的，格外好看。
贺眠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呼吸莫名发紧，心跳加快两拍，然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刷牙，不由收回手，“我先去洗澡，你等我洗完再想。”
说完就走了。
林芽一脸懵的留在原地，绿雪像是看出了什么，轻声跟他说，“少爷，眠主子是不好意思呢。”
就她还会不好意思？！
可能是林芽脸上的吃惊表现的太过于明显，绿雪分析道，“对呀，少爷这么干净好看，而眠主子近十天没能梳洗了，所以才说要去洗澡。”
这是怕熏着他呢。
林芽微微一怔，心里因为贺眠的小心思又软又热，眼里露出笑意。
其实如今天气冷，人也不出汗，倒也没觉得她哪里脏了。
他先朝娄夫子院里去，到那儿等贺眠过来。
贺眠屋里已经打好热水，翠螺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不烫后扭头喊，“主子，可以洗了。”
“翠螺，你闻闻我身上有味道吗？”贺眠朝她抖落衣服，表情嫌弃，“我觉得我好像都臭了。”
“没有啊。”翠螺笑，“主子衣服上还留有林芽少爷之前给您熏过的香味呢，一点都不臭。”
贺眠这才半信半疑的脱了衣服坐在木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嘀嘀咕咕的说，“不臭吗？我怎么觉得我浑身臭味。”
“什么臭味？”翠螺给她搓洗背后的长发，神情疑惑。
贺眠想起刚才林芽说想她时的样子，没忍住笑弯了眼睛，嘿嘿两声，“恋爱的酸臭味。”
翠螺表示，刚才是没闻到，现在算是闻到了，味道十足。
洗漱干净后，贺眠觉得浑身上下都清爽起来，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比平时还要膨胀自信。
自己不仅聪明体贴，主要是长得还好看。芽芽眼光真好。
知道娄夫子还等着呢，贺眠也没敢耽误，洗完直接就过去了。
正厅里，林芽正在陪娄夫子下棋，陈夫子也在。
“老师。”贺眠进来。
“来了，你找个椅子坐下，等我们下完这盘棋。”娄夫子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脸上写满了高兴，连头都没舍得抬。
林芽也下的专注，贺眠站在他旁边，小声喊，“芽芽。”
林芽手指微动，正要扭头，就听娄夫子幽幽开口，“观棋不语真君子。”
娄夫子警告贺眠。
贺眠表示冤枉，她也没看棋啊，她看的分明是林芽。自己都洗干净了，他却连看都不看，就这刚才还好意思说想自己了。
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盘棋两人厮杀了半盏茶的功夫，期间贺眠跟陈夫子讲了下春闱考试的内容，“那么多东西，幸好刚出考场，不然肯定都忘完了。”
考完就忘，见了成绩才能再想起来卷子内容，人的记忆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陈夫子本来微皱的眉头舒展不少，“看来这次没有多难，考的也不是很偏。”
有时候出卷人考的文章特别的冷门，又偏又难。若是仔细琢磨一下她出题的意图，只能琢磨出“报社”的四个字:——都给我死！
贺眠瘫在椅子上，坐没坐相，有种终于高考结束后能短暂放松一会儿的感觉了。
她斜眼看着旁边下棋的林芽，这还是自己头回见他全神贯注特别认真的做一件事，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娄夫子也抬头看了眼林芽，“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布局思路，不简单啊。”
她笑着把手里的白色棋子放在棋罐里，跟陈夫子说，“你教出来的孩子，棋下的可比你厉害多了。我这把年龄，不服输真是不行了。”
林芽也将棋收起来，起身颔首，态度谦虚恭敬，“是您心里有事，心思不在棋盘上，让着芽儿了。”
“那也是你下的好。”娄夫子挺欣赏林芽这个孩子的，觉得他跟他父亲果然很像，看着柔弱，其实内心刚强。
哪怕知道今天过来说的是他的身世，却能在下棋的时候投入全部心思，不为外物干扰，光这份定力，就能比过不少女人。
只有刚才贺眠站在旁边的时候，他错了那么一步棋，不过后来又找补回来了。
林芽起身走到贺眠旁边坐下，娄夫子见人都到齐了，才端起茶盏喝口茶润润嗓子，说，“其实见到林芽这孩子第一面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他长得像谁。”
见贺眠明显想说什么，娄夫子抬手拦住她，“我知道你要问我为什么不早说，那是因为有不得已的原因。”
娄夫子看向林芽，“这孩子的亲生母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说认也就认了。”
贺眠看向林芽，眨巴两下眼睛，微微坐直了身体。
难不成还是皇子？！
金枝玉芽！
林芽眼睫煽动两下，抬眸看向娄夫子，语气平静，轻声问，“是沈家吗？”
他来到京城后也就跟娄允出去过那么一回，其中见到最反常的人也就只有庆掌柜了。
娄夫子一副“你果然猜到了”的表情，“没错，正是沈家。”
沈家十一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跟沈家老爷子一起回乡祭祖的沈家嫡孙不见了。
这小孙子是沈家嫡女沈翎跟夫郎周洛的独子，名叫沈钰，当时三岁。
沈钰早产了半个多月，从胎里带出来的体弱，身体不太好，说要慢慢温养着，所以沈翎为其取名为钰。如珠似玉，可见在双亲心里的宝贝程度。
可惜家里的老爷子不喜欢沈夫郎周洛，连带着也不甚喜欢小孙儿。
为何呢？
主要是当初老爷子给沈翎看中的夫郎不是周洛这个小武馆馆主的儿子，而是京中的一位知书达礼文静贤淑的贵公子，不像周洛那么粗鄙，没读过几年书就会卖弄拳脚。
可惜当时老家主去世的早，家中产业早已交给嫡女沈翎，她硬是不顾父亲反对，娶了周洛回来。
老爷子见阻拦不了，就起了别的心思，要给她房里送个温柔的解语花。
可惜解语花前脚花容月貌的送进去，后脚就面容红肿的跑出来。
周洛可不是个大度的主君，他善妒霸道的很，容不得妻主身边还有别的男子。
老爷子当时气的不行，找到沈翎让她管管这个刁夫！谁知道沈翎却站在周洛那边，就差鼓掌夸他做的好了。
这可把老爷子气坏了，一连半年都没跟这两口子说过话。
直到周洛生下沉钰，老爷子一看是男孩，心中的不满意积聚到了顶点，终于爆发出来。
说沈家的家业怎么可能留给男孩继承？他给沈翎三条路，要么休夫，要么纳侍，要么不认他这个爹。
沈翎也为难啊，毕竟一边是咄咄逼人的亲爹，一边是刚刚十月怀胎给她生下宝贝儿子的夫郎，所以她一咬牙一跺脚
直接带夫郎搬出去住了，过自己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老爷子觉得她这是为了个男人不要自己亲爹了，一怒之下也不让沈钰进族谱，明明是沈家的嫡孙，两岁之前都没进过沈家的大门。
可能是孩子慢慢长大了，老爷子也被身边人不停的劝，态度这才软化，睁只眼闭只眼让沈翎一家三口回了府。
一年后，沈钰满三岁，才说带他回乡祭祖。
当时是周洛沈翎跟着一起去的，结果两口子就一眼没看见，儿子就没了。
因着这个事情，沈家主回京后就要跟亲爹分家，带着夫郎搬出沈府。老爷子差点没气的挂脖子。
这在当时京城，算得上是大事了。
娄夫子说，“沈钰丢了，沈家找了许久，奈何没有任何消息。”
不知道是拍花子牵走了，还是被人故意给弄丢的，总之就是找不到了。
为了丢失的儿子，沈夫郎每年都会花上一大笔钱，在元宵节那晚在京郊放上整整一个时辰的烟花跟满天的孔明灯，为的就是给沈钰祈福。
娄夫子看着林芽说，“你们来晚了，若是早来一段时间，还能看见这一幕。”
贺眠看了眼愣怔着坐在椅子上的林芽，没忍住问娄夫子，“既然芽芽家人那么想找到他，老师您怎么还不跟他说呢。”
“这事说起来就更复杂了。”
如今圣上年龄一年大过一年，帝王的戒心也越来越重。皇商影响着朝廷的大半条财政命脉，如果这权力被人利用，迟早成为隐患。
所以这些年沈家低调行事，为的就是降低上面的猜忌。虽说沈家两口子不停的在找沈钰，可也不敢说动用人力大肆搜索。
沈家不仅上头有压力，这两年家族里也不消停。
沈翎是家主，可惜膝下无女，虽说才三十出头还算年轻，可将来总会老的吧？到时候下一任家主之位交给谁呢？
她上头还有两位姐姐，底下有个弟弟。全都住在沈府里，美其名曰是见不得老爷子孤单，都要陪着他，其实都是在盯着那个位子。
老爷子这些年身体越发的不好，沈翎跟周洛不情不愿的回了沈府。
这么些年都过去了，老爷子也知道沈翎是不可能纳侍的，就劝她不如跟周洛两人过继个孩子过来，一是为了将来给两人养老送终，二也是为了沈家的未来跟安宁。
这个提议沈翎没立马答应，可也没拒绝。所以下面的小辈们心思就活络了起来，明着暗着都在争这个过继人的资格。
碰巧去年年底，边疆要运送粮食物资，沈翎两口子不想在家过年，加上东西重要，就亲自押送过去，至今还没回来。
如果这个时候被沈家知道丢失多年的沈钰回来了，可能不是件好事。
“这两日，沈家的大房二房，都拿帖子来过，说要见见林芽，都被我拦下了。”娄夫子喝了口茶，看向贺眠，“我觉得这事怎么着也得等到你回来再说。”
林芽也看向贺眠。
贺眠突然有种肩挑大任的感觉，微微坐直身体，作为芽芽最信任的人，她表示，“不见，芽芽又不是猴，随便谁拿了票就能进来看两眼。”
不见，都不见。

第67章
今天来的倒不是大房跟二房,而是沈家老爷子的儿子、沈翎的亲弟弟沈弦。
这沈弦曾是娄夫子的学生，跟她念过那么一两年的书。这次他亲自上门，也不说要见林芽,只说拜访探望一下生病的娄夫子。
学生过来探望夫子，再正常不过的理由了。娄夫子不可能连这个脸面都不给,刚才说话前已经让人把沈弦请去待客厅，说自己等会儿就过去。
“林芽不管去不去,我都得过去见见他。”娄夫子起身掸了掸衣服,“让人等太长时间也不好。”
沈弦这次过来表面上看起来是冲她来的，其实左右也不过是想迂回的打听打听林芽的事情。
家里头传的邪乎,说那孩子跟他姐夫周洛年轻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这天底下那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跟周氏长得像的一定就是丢失十多年的沈钰了吗？
他看未必。
沈家家大业大，现在又是关键时期，很难保证不会有人钻了空子想做点文章什么的。
否则怎么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这会儿突然又出现了呢？
沈弦坐在椅子上喝茶，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见那个孩子。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假冒沈钰招摇撞骗。
以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听说沈钰丢失的时候才三岁，就有不少人领着三岁的男孩来沈家认亲。
其中眉眼跟周氏有几分相似的也有很多，可惜都不是沈钰。
那时候孩子怎么都找不到，老爷子劝周氏不如认一个算了,养在身边寄托感情,也好过这一日塞过一日的绝望。
偏偏周氏不懂变通,说哪怕长得再像，那也不是他十月怀胎生下的钰儿。
要是周氏那时候稍微看开一点，这会儿也不至于膝下无人，家财被大房二房她们惦记。
沈家是个大家庭,母亲年轻时又风流任性，父亲还没进门她就已经有了通房侧室，甚至荒唐至极，让那通房怀了她的孩子，生下个女儿。
好在父亲进门后肚子争气，第一年就有了嫡女。要说那通房也是福薄命浅，生下女儿后就去了，父亲作为主君，只能将他的孩子养在膝下，这便是老大。
还有那侧室，胆子也大，仗着母亲的宠爱，在父亲之前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便是老二，依旧是个女儿。
自家姐姐虽是嫡女，却排行老三。
如今这两房膝下都有女儿，唯独沈翎这个家主连个儿子都没了，家主的位子不招人惦记才怪。
父亲这才劝姐姐从旁支里头挑个听话的好孩子过继过来，绝了其他人的心。
正值这个时候，沈钰突然找到了？还自己来了京城，难免太过于巧合。
如果娄府的这孩子真是沈钰，就以姐姐姐夫两口子的脾气，断然不可能再过继一个孩子进门。
沈钰若是个女孩什么事情都没有，偏偏他是个男孩。
沈家那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会交给一个男孩？最后还不是要闹个家宅不宁。
沈弦私底下都想着，要是找不到该多好！反正丢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如找不到太平呢。
到时候姐姐过继个孩子过来，将来沈家依旧是她们嫡系的，老大老二休想染指一二！自己跟儿子在府里住着也没人敢说一句闲话。
他心里盘算着事情，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侧眸看过去才发现是娄夫子来了。
沈弦连忙放下茶盏笑着起身跟娄夫子行了一个晚辈的礼，“学生听说老师病了，心里惦记，这才过来看望，没有打扰到老师吧？”
他说着让身后侍从把东西提过来，“都是些养生滋补的东西，也是学生的一份心意，希望老师别嫌弃。”
娄夫子摆摆手，“来就来了，还带这些个东西做什么。”她坐下道，“我这个年龄，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不用担心。这不，前两天就出门访了一趟友，回来就撑不住了，吃了药今天才觉得好受些。”
沈弦立马目露关心，只坐了椅子的一角，侧身看着娄夫子不赞同的说，“老师说什么话呢，虽说您比父亲还大个十岁，可瞧着却比家父精神多了。”
娄夫子每天也没有烦心事，能吃能睡，精神当然好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一前一后的端起茶品起来。
沈弦不主动说其他的事儿，娄夫子就权当不知道，也不多问，更不把话题往别处引。
沈弦到底年轻，不如娄夫子沉得住气，喝了两次茶后，终于忍不住说，“老师，您应该也知道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毕竟这两天大房二房都来过了，那群人心急着呢。
“老师愿意让我进门，学生已经很是感激。”沈弦攥着手指试探着说，“学生还有个不情之请，求务必老师答应。毕竟事关沈家，老师能否让我见见那个孩子，看看是不是我那小外甥钰儿？”
说着他眼眶都跟着红了起来，拿出巾帕按了按眼角的湿润。
几乎哽咽的说，“我们找他找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心里挂念的很，姐姐跟姐夫又不在家，家父便让我来看看。”
娄夫子不为所动，垂眸抿着手里的茶。
所谓的挂念就是过了这么多天，今个才找上门？
还不如大房跟二房态度积极呢。
“话虽这么说，只不过人家是借住娄府，我也不好意思以长辈的身份直接把他叫出来见客，免得唐突了。”娄夫子说，“我让人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过来。”
娄夫子叫来下人，让她去跟贺眠林芽传话，她说的很清楚，自己就是叫个人去传话。话她是传出去了，只不过来与不来全看两个孩子了。
沈弦感激的朝娄夫子又行了一礼，眼睛不住的看向门外的院子，像是期待极了。
从娄夫子那里出来后，林芽就陪贺眠去吃饭了。他不太饿，坐在旁边给她布菜盛汤。
下人过来问两人，说沈家的沈大少爷来了，想要见见林芽，娄夫子让她来传个话。
贺眠正要说不去，就看见林芽神色迟疑，目露犹豫的看着她。
他其实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沈家的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林芽想去印证一下。
一看他这个样子，贺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给喝完，“芽芽，你要是想去，咱们就去看看。”
反正是在娄府里，又出不了什么事。
去待客厅的路上，林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听娄夫子缕清了沈家的人物关系，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天来的这个沈弦对他来说究竟是不是亲人。
如果沈家真的喜欢他想要找到他，娄夫子也不会非要让他等到沈翎两口子回来再说。
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去见沈弦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林芽抿抿唇，目光落在身前快他两步的贺眠身上，脚步加快追上她，垂眸将自己微凉的手指塞进她垂在身侧的掌心里。
贺眠刚吃完饭，浑身暖和，手掌也是热的。
感受着这份热意，林芽才觉得踏实了不少，仰头轻声问，“姐姐，无论芽儿去哪儿，姐姐都会陪着芽儿吗？”
贺眠一愣，疑惑的扭头看他，握着林芽的手指抬头目视前方说，“那主要得看你去哪儿了。”
这不应该是他去哪儿她都陪着他吗？
怎么还挑地方？
“那可不得挑地方吗，”贺眠狗的不行，“比如你去茅房，我肯定就不能陪你进去。”
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芽默默的松开贺眠的手，忽然觉得一点都不紧张了。
“不过你要是害怕，”贺眠扭头看他，表情认真，“我可以蹲在门口等你。”
林芽眼睫煽动，耳根慢慢热起来，目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跟贺眠对视，小声呐呐道，“那，那倒是不必。”
这事让绿雪来干就行了。
他完全能想象出来贺眠顶着别人的目光，神色坦然表情如常的蹲在茅房外面等他，甚至会开口问他还要多久。
最要命的事，林芽丝毫不觉得这事发生在贺眠身上会有半分的违和感。
被她这么一打岔，林芽满脑子都是别的东西，刚才的忐忑不安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两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沈弦扭头朝这边看过来，恰好正是林芽垂眸提起衣摆抬脚进门的时候。
他跨过门槛，撩起眼睛扬起眼尾朝他看过来，那模样，跟周洛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这孩子的眉眼就只是比他爹当年多了颗泪痣而已。
真，真是沈钰！
沈弦心里震惊，目光闪烁，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着父子俩能有多像，毕竟小时候林芽就是张小圆脸，面团一样没长开，谁知道真见了面，才知道原来还可以长的这么像！
他试探着喊，“钰、钰儿？”
林芽神色如常，亲眼见到沈弦后情绪都没掀起半分波澜，对于他来说，沈弦就是个外人。
林芽见娄夫子颔首示意，才生疏客气的朝沈弦行了个晚辈的礼。
沈弦呼吸凝固，心脏狂跳，好半天才缓过来，试探性的朝林芽的脸伸出手，“像，太像了，简直跟姐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贺眠眼睛盯着沈弦染了红色蔻丹的手指甲，见他越伸越近，吓的一把将林芽拉到自己身后，头皮发紧。
有事说事，这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沈弦伸出去的手顿时落空，这才侧眸看向挡在林芽面前的贺眠，语气疑惑，“你是？”
别问，问就是你也不认识。
“贺眠，芽芽姐姐。”贺眠拉着林芽走到娄夫子身旁，“他是谁？”
“我是沈钰的舅舅。”沈弦望向安静看着他的林芽，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来接钰儿回家的。”
贺眠“哦”了一声，“那你接错人了，他叫林芽，不叫沈钰。”
沈钰的事情，跟我芽芽有什么关系呢！
沈弦，“……”

第68章
沈弦噎了一瞬,勉强绷着笑容说，“林芽便是沈家十一年前走失的沈钰，我是他舅舅,岂能认错？”
那可说不准，一般拐卖小孩的人贩子还都说自己是小孩子的爹爹呢。
贺眠问,“你说他是沈钰，可有证据？比如他走丢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可有什么沈家的标志？毕竟天底下长得像的人那么多,万一认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她防贼似的防着自己，沈弦气笑了。
她可知道沈家在京城是什么身份？这天底有多少人巴不得是沈家走失的少爷。
按着沈弦的想法,林芽听说自己是沈钰后，应该巴不得跟他回去才对，谁知道横空杀出来一个不知好歹的贺眠。
“都十一年了，早已记不清。”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沈弦也记不清他每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他见林芽始终没对自己表现出半分的亲热劲,脸上笑容慢慢淡去，又往后坐回椅子上。
“那他就不能跟你回去。”贺眠提出条件，“除非见到他的亲生母父。”
他爹娘现在不在京城，上哪儿见去？
沈弦抬眸看向林芽，“钰儿，你可相信舅舅,跟舅舅回家？”
林芽抿抿唇,抬头看沈弦,看着这张艳丽又陌生的面孔，声音清晰，“芽儿听姐姐的。”
哪怕是亲爹这么问他，只要贺眠不同意,林芽都不会跟他回去。
贺眠立马挺直腰背，朝沈弦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您回去吧，除非见到芽芽的亲生母父，不然芽芽是不可能跟您回沈府的。”
京城里还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老师，您府里什么时候由一个外人说的算了？”沈弦看着贺眠朝门外伸的那只手，眼皮跳动，脸色沉了沉，“若是我记得没错，这是娄府吧？”
他把“娄”字咬的极重。
一直喝茶看戏的娄夫子闻言笑笑，“没错，这里虽是娄府，可贺眠却不是外人。”
什么叫她不是外人？
沈弦眉头微皱，娄允许的人家是娄夫子弟子的女儿，也是京城人士，听说那户人家也不姓贺啊。
“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在我这儿抵半个女儿，因为她急着考春闱拜师仪式就没有大办，但这事珍青跟阿箐都知道，”娄夫子说，“所以娄府里的事情，她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关门弟子？赵珍青跟陈箐都知道！
沈弦虽然跟娄夫子念过两年书，但在她这儿根本比不上赵珍青和陈箐。
娄夫子刚才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跟贺眠比起来，他沈弦才是个外人。
贺眠得了娄夫子的支持，又把请的动作重复一遍。
沈弦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临走的时候根本看都没看林芽，直接抬脚出门。
就这还亲舅舅？
贺眠替林芽生气，“还好没让芽芽跟他走！”
娄夫子跟她说，“虽说沈弦早已嫁人，但因为跟妻主不合，常年带着儿子住在沈府。这两年一直帮沈老爷子管家，脾气是越养越大。对了，他那儿子跟林芽差不多的年龄，听说近些日子正在说人家呢。”
她这么说林芽就懂了。
如果他没回去，沈弦的儿子有沈老爷子撑腰，那就是沈家的表少爷，身份矜贵，能说个很不错的人家。
可现在林芽回来了，一切肯定要以他这个嫡孙为主，沈弦虽是林芽的舅舅，但他更是一个父亲，肯定先疼自己的儿子。
沈家内部复杂的关系以及人心算计，彻底冲淡了林芽找到亲人的那点高兴。
从娄府回去的路上，沈弦脸色阴沉，吓的身旁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回到沈府先去见了老爷子，“父亲，我见到那个孩子，果真跟周氏长得极像，怪不得庆掌柜一眼就认了出来。”
“十一年了，我们怎么找都没找到，他倒是自己回来了。”沈老爷子坐在椅子上，脸上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惊喜。他看向沈弦，又看看门外，只是疑惑，“怎么没把他给接回来？”
沈弦不高兴的坐在他旁边，“别提了。我说了，可人家对咱们沈家并不是多稀罕，不愿意跟我回来。他身边的那个什么堂姐，更是问我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沈家的孩子。”
他忍不住跟老爷子抱怨，好似这次过去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他走丢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沈弦脸嘟囔着，眸光闪烁，“我看他就是不想回沈家，不回就不回，好像谁不稀罕他回来一样。”
“说什么糊涂话呢。”老爷子微微皱眉，“现在外人都知道沈家丢失多年的嫡孙找回来了，现在就住在娄府里，要是不把他接回来，外头得传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你姐姐要是知道了这事，又该闹着要从沈家搬出去了。”老爷子眉头紧皱靠在椅子上，捏着掌心里的佛珠，神色疲惫，“我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呦，她要是早听我的，不娶周氏，哪里有后面的这些事情。这个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宁下来。”
沈弦看老爷子的意思是一定要把沈钰给接回来了，脸上露出些许的不情愿。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可别被外人看到了，”老爷子蹙眉，“哪怕沈钰回府，该是欣郁的，一样都少不了他。欣郁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岂能委屈了他。”
“不是我小气自私，父亲您知道的，欣郁能指望的也就是我了，”沈弦这才露出笑意，“只要有父亲在，我跟欣郁就有靠山。”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说是家主跟主君回来了。
“翎儿？”老爷子惊喜的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她不是说最快也要到月底吗？”
沈翎两口子收到庆掌柜的信后，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路上跑死了好几匹千里马，日夜兼程一刻都没敢耽误。
两人风尘仆仆的进来，周氏进门就问，“钰儿呢？”
他左右看，刚才听管家说沈弦去过娄府了，以为已经把人接回来，这才直接回府。
沈翎比夫郎冷静许多，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父亲，阿弦，可曾亲自见过那孩子，是钰儿吗？”
“庆掌柜见过了，说就是钰儿，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周氏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转身倚在沈翎怀里，声音哽咽，“妻主，我们的钰儿回来了。”
“我去看过了，的确跟姐夫长得一样。只是钰儿还在娄府呢，不愿意跟我回来。”沈弦跟沈翎说，“说除非见到你们，否则不愿意回沈府。”
“为何不愿意？”沈翎微怔，随后反应过来，“钰儿走失的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见不到我们妻夫，不愿意回来也是正常。”
她转身跟管家说，“去准备东西，我们去娄府接少爷回家。”
说着刚进门的两口子就要往外走，老爷子没忍住拦了一下，“翎儿，你歇歇再去，人在娄府又不会再丢了。你看看你身上衣服脏成什么样子，怎么着也该换身衣服才是。”
“就是的，”沈弦也跟着劝，“姐姐你是沈家家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家的颜面，这身衣服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翎跟周氏押送东西去边疆，路上乔装打扮，穿的也不是多么光鲜亮丽。如今为了赶路，身上穿着的还是布衣，脸上头发上都是尘土。
看起来别说像沈家的家主了，就连沈家的管家都不如。
“跟钰儿比起来，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沈翎牵着夫郎大步往外走。
她跟周氏翻身上马，让管家备了东西准备铜锣喇叭跟在身后，务必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走失十多年的儿子沈钰，回来了。
两口子到的时候，娄府里正在庆祝贺眠李绫沈蓉笙三人春闱结束。娄夫子设宴，天还没黑就已经摆桌准备吃饭了。
“林芽原来是沈家的孩子！”陈云孟惊诧出声，杏眼睁的滚圆，难以置信的问，“就是那个‘沈家首饰行’的沈家吗？”
李绫点头，“没错，林芽就是沈家十年前走失的孩子沈钰。”
“会不会弄错了啊。”陈云孟捏着筷子嘀嘀咕咕的不愿意相信。
林芽怎么可能那么好命！
陈云孟眼睛闪烁，轻声问旁边的沈蓉笙跟李绫，“确定沈家走失的是男孩吗？”
就不能是女孩吗？
沈蓉笙也姓沈啊。
李绫微怔，看看陈云孟又看看沈蓉笙，显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由皱眉说，“云孟，不许拿这个开玩笑。”
“走失的的确是男孩。”沈蓉笙笑，声音温柔，“我父母皆是亲生，虽说都姓沈，但跟京城的沈家却没有任何关系。”
“我就只是随口说说。”陈云孟鼓起脸颊，筷子头戳着面前的盘子。
要是有关系该多好啊。
陈云孟余光撇见林芽过来，嘴巴里酸溜溜的，没忍住问他，“林芽，你真的是沈家的孩子吗？该不会是认错了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贺眠正好抬脚进来，闻言疑惑的看了陈云孟一眼，见他跟沈蓉笙都看向林芽，就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拉，“长辈的事情，你们晚辈瞎打听什么。”
没大没小的。
陈云孟差点跳脚，“谁是你晚辈！”
“你娘是我师姐，所以你叫我应该是师姑，芽芽又喊我姐姐，”她理直气壮的表示，“你应该叫他师叔。”
“我才不叫呢！”陈云孟哼了一声，颇为自信，“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林芽才不是沈家的孩子呢，要不然沈家怎么不派人来接他？”
陈云孟话音刚落，就听到管家过来说，“沈家主妻夫到了，说要见林芽少爷。”
贺眠抖落起来，故意问，“你刚才说什么？”

第69章
沈家主妻夫来了！
娄夫子表情惊诧,她跟她夫郎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还在边疆吗？
可沈家就沈翎一个家主，这满京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姓沈的家主出来。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林芽，娄夫子搁下碗筷跟管家说,“快请去待客厅，说我马上就到。”
沈翎跟沈弦可不同,这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家主，能从老家主手里继承家业靠的也不全是嫡女这个身份。
如今天色擦黑,她却来了娄府,可见是刚从边疆赶回京城就着急忙慌的过来了。
能让沈家主两口子这般在意的，只能是她们失而复得的孩子,也就是林芽。
娄夫子身为娄府主人，携其夫郎跟陈夫子两口子先过去见客了，剩下这些晚辈们坐在饭桌旁也没有心思再吃饭。
林芽眼睛没有焦距的落在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保持着筷子拿在手里的动作始终坐着没动过。
“芽芽？”贺眠喊他,见林芽没有反应，上前把他握着的筷子拿掉，牵起他的手二话不说的就往外走。
林芽这才回神，怔怔的看着贺眠的后背，慢半拍的眨巴两下眼睛，问,“姐姐要带芽儿去哪儿？”
“去看沈家主。”贺眠说,“你刚才魂儿都跟老师跑出去了,人还干坐在里头做什么。”
毕竟沈家两口子这对亲母父，跟沈弦这个“表”舅舅到底是不同的。
看两人出去了，李绫沈蓉笙跟陈云孟也都放下筷子跟在后面。娄允口味淡，院子里设有小厨房,向来都是自己吃，所以这会儿娄府上下也就他不在。
几人过去的时候，娄夫子正跟沈家主边说话边朝待客厅走。
门口不停的有人抬箱子进来，摆了一地，外头的喇叭唢呐声才刚刚停下。
娄府门外围了一圈的人，全都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听说沈家丢失多年的嫡孙找到了？”
“我也听说了，前两天你是没看见，沈家的大房二房都来过娄府。就昨个，沈家出过嫁的大少爷还亲自来了呢。”
“那看来是真的了，沈家这是大喜事啊，怪不得阵仗这么大。”
“这算什么，”有人双手揣在袖筒里努努嘴，“别说这些东西了，沈家主丢失多年的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头说不定还要大办一场呢。”
没看见刚才沈家主跟她夫郎吗，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刚才外头天色暗，光线不明，娄夫子也就没注意，到了待客厅猛的瞧见沈翎两口子这身装扮着实惊诧了一瞬。她什么时候看到两人这幅“狼狈”的样子过？
仔细想想，随后了然。
怪不得本来最迟三月份最快二月底才能回京的两人今天就赶到了。
瞧瞧这满身灰尘神色疲惫，想来为了及早见到孩子，妻夫俩路上怕是没敢休息过。
“夫子，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听老庆说，我们的孩子钰儿找到了，就住在您府上。”沈翎神色疲惫，眉心紧皱，到了待客厅也不坐下，而是朝娄夫子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揖礼，“劳烦夫子让我们妻夫二人见上一见。”
周氏跟着妻主也朝娄夫子行了一礼。
“有什么话先坐下说。”娄夫郎伸手把周氏扶起来，“孩子们都在吃饭呢，就在府里，待会儿就能看见。”
周氏自然知道他的钰儿就在娄府里，可只要没亲眼看到人他就坐不下来，更别提安心了。
娄夫子也伸手扶了把沈翎，正要说让人去请林芽过来，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孩子已经到了门口。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她笑，缓声说，“进来见见吧。”
周氏跟沈翎屏住呼吸，心瞬间提了起来，闻言扭身回头往后看。
门外站了好几个孩子，可两口子还是一眼就看见那个被少女牵着的少年。
外面光线不明，男孩其实眉眼轮廓都有些模糊，可周氏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泪水慢慢模糊视线。
钰儿，是他的钰儿！
贺眠跟李绫她们全都顺着周氏的视线看向林芽。
林芽薄唇抿紧，隔着一段距离跟周氏对视，眸光闪烁，慢慢攥紧掌心里的那只既温热又让人安心的手，呼吸渐渐发紧。
下午看见沈弦的时候，林芽心里特别平静，半点异样情绪都没有，就像是见一个外人似的。哪怕他红着眼睛对着自己一口一个“钰儿”都不为所动。
可现在，周氏分明都没有开口，两人只这般对视着，林芽就感觉到心里的那潭水被人搅乱了，掀起轩然波澜，惊的他呼吸发颤，头脑中一片空白。
贺眠牵着他抬脚进屋。
原本眉眼轮廓模糊的人，慢慢清晰起来。
周氏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他仿佛看见待客厅里明亮的光全都凝聚成碗口大的那么一团，落在门口，从林芽迈进门的那只脚缓慢往上，从腿到腰，再到下巴，一点一点的将他照亮。
像是慢慢掀开那层模糊的头纱，将原原本本的他显露在光亮里。
明明从抬脚到进门，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可在周氏眼里，林芽这一脚像是跨了十一年那般漫长。
泪水就这么从眼眶里落下，顺着脸颊掉在衣服上。周氏跟被人定在了地上一样，只看着林芽，嘴巴张张合合，人却动弹不得。
他多想冲过去将他等了十一年日思夜想的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告诉他，爹爹有多么多么的想他。
可周氏不管怎么努力，脚都粘在地上抬不起来，连扭头跟旁边的妻主说话都做不到。
“是钰儿。”沈翎当着众人的面，愣是红了眼眶，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去碰林芽的脸又怕吓着他，发颤的指尖伸到半空中又慢慢缩了回去，攥成拳头压在身侧，嘴里重复了好几遍，“是钰儿，不会错的。”
这眉眼跟他爹爹几乎是一模一样。
沈翎喉咙发紧，看着林芽显然有些手足无措，哑声说，“孩子，我是、我是娘啊。”
有前面的沈弦做对比，贺眠觉得沈翎两口子这才是亲人该有的反应。
她侧头看林芽，林芽怔怔的站着也没有什么反应，要不是他攥的自己手指疼，贺眠真以为他内心跟表面一样平静呢。
“他现在叫林芽，是被我伯父在林家庄捡到的。”贺眠说，“他丢的时候才三岁，以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然也不记得你们。
“是，是三岁零两个月时丢的。”那时候都过完了生辰，老爷子才吐口说允许沈钰入族谱。
周氏好像这时候才刚缓过来，气息不稳的出声，“那时候他穿着红色的袄子，青白色的小短靴，上头还有我亲手缝的两颗珍珠。我记得，我都还记得，连他扎头发用的是红白相间的带子我都记得。”
贺眠眼睛慢慢睁圆，一样都没错！
她带到京城来的包袱里，其中就有一个装的是林芽小时候穿过的衣服，里头装的东西跟这个人说的一模一样。
其实在看见周氏的时候，贺眠就觉得他跟林芽容貌很像，尤其是眉眼。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确定了林芽就是沈钰。
“您居然都还记得。”贺眠有些惊讶，毕竟都十一年了。
记得，当然都记得。
这么些年，他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起自己的孩子，越记越清晰，哪里会忘了。
周氏声音越发哽咽，到后头几乎泣不成声，他看着林芽，试探性的去牵他的手，“你就是我的钰儿。孩子，爹爹、爹爹找了你十一年了。”
贺眠慢慢松开林芽的手，周氏见林芽不排斥自己的亲近，这才伸手把他抱在怀里。
“回来了，钰儿回来了。”沈翎上前两步，伸手抱住夫郎跟儿子，闭了闭眼睛。
林芽觉得脸上有些热，抬手摸了摸，怔怔的看着指腹上的湿润水痕，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他慢慢将脸埋在周氏颈窝里，视线由朦胧到清晰，再由清晰到朦胧。
周氏一直在赶路，衣服上都是尘土的味道，林芽轻轻嗅着，却莫名觉得很踏心。
尤其是周氏的怀抱，跟他林家的爹爹很像。
感觉到林芽回应的动作，周氏身体僵硬了一瞬，心尖轻颤，随后更加用力的抱着他，哭出了声。
一时间待客厅里，一家三口抱头相认，除了哭声，再无半点动静。
娄夫郎年龄大了，看不得这些，也跟着哭了一会儿，“好在这一家子总算是团聚了。”
“是啊。”陈夫郎跟着应和一句，掏出巾帕擦擦眼角，招呼上门外伸着脑袋看的三个孩子先出去，把剩余的时间留给她们，“快去吃饭，都该凉了。”
沈蓉笙她们扭头往后看，觉得里面接下来要谈的估计就是林芽回沈府的事情了，所以才让她们先离开。
待客厅里除了沈家三口人，只留下娄夫子跟贺眠两个人。
沈翎心情高兴，刚才进门时的疲惫状态像是一扫而光。再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俨然已经平静下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周氏扯着袖子给林芽抹眼泪，连个随身巾帕都没带，糙的不行。
“我自己来。”他衣服是粗布麻衣，擦的脸疼。林芽轻声细语，掏出自己的帕子，眼睫煽动，轻轻按了按脸上的泪痕，精致又乖巧。
周氏稀罕的不行，发光的眼睛就没舍得从林芽身上离开过，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孩子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好，周氏既高兴又难受。
“是林家捡到的钰儿吗？”周氏跟沈翎说，“定要派人过去好好感谢。”
贺眠听的眼皮子一跳，这就是仇将恩报吗？
周氏是要感谢林母的不闻不问呢，还是感谢邹氏的卖子求银？
有这闲钱，给她多好！
“养我疼我的爹爹已经去了。”林芽眼眶红红的，扭头看向贺眠，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格外清亮，“芽儿暂住在贺府，叔父叔母疼我如父如母，徐叔更是待我如亲侄儿。”
林芽说的话里分明没有一句是提到贺眠的，可他的神色却让人觉得贺眠比他提到的那些人都还要疼他。
周氏跟沈翎能看出来，这个人对钰儿来说，是不一样的。
妻夫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难免有股说不出的酸楚苦涩。
“都哭丑了。”贺眠小声说他，见林芽冲自己鼓了鼓脸，没忍住咧开嘴笑，眉眼高兴，心里软软热热的。
“夫子，我们想接钰儿回沈家。”沈翎轻声说，“多谢您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她伸手，门外的管家进来，将礼单双手奉上。
沈翎把单子放在娄夫子身旁的桌面上，往前推了推，“小小谢意，还请夫子不要推托嫌弃。”
娄夫子摆摆手，笑了，“用不着这些，娄府里那么多人我都能养活得起，还能就缺了林芽的一口饭吗？你要是真想谢，应该谢谢他提到的贺府。”
沈翎说，“那是自然，我回头便让人备上东西，重重酬谢贺府的恩情，若有机会，我跟夫郎也会亲自前去道谢。”
她看着林芽，神色慢慢柔和下来，“这份情，够我沈家记一辈子。”
人家是正经母父，娄夫子也不可能拦着不让她把林芽接回去，于是把决定权抛给林芽，一切看他怎么说。
林芽迟疑不决，扭头看贺眠，轻声问，“姐姐说呢？”
林芽是个有主意的，他要是一点都不想回去，刚才就直接开口拒绝了，不会等到现在。
芽芽之所以会扭头问自己，就说明他心里肯定是有些想的，但多少有点犹豫。
贺眠语气轻松，“既然想回去，那就回去吧。”
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管他现在家里住了谁，只要他回去，他就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嫡孙。
更主要的是，他这个当主人的，难道还能因为自己家里住了个外人就要给对方让位吗？
怎么有人长得挺丑，想的倒是很美。
林芽心里也明白贺眠的意思，抬眸看向周氏。
孩子才刚找回来，而且已经十四岁有他自己的想法跟思虑，周氏也不敢硬劝，只轻声说，“我们都听钰儿你的。”
“那便先回去看看。”林芽眼睫煽动，故意没把话说死。
娄夫子听出林芽话里未尽的意思，笑着跟了句，“府里房间多，没事就回来住住，反正如今离的也近，你是不知道，允允可喜欢你了，他身边也没什么同龄人，你正好趁他出阁前多陪他说说话。”
毕竟贺眠是她的关门弟子，林芽也算自家人，总得向着的。
“好。”林芽这才露出笑意，有了退路，心算是慢慢踏实下来。
跟亲母父才刚见面，林芽知道她们也许是疼自己的，可到底没办法立马就放下戒心完全信任她们。
不管如何见他愿意回去，周氏高兴的握紧林芽的手，低头的时候眼泪又落下来了，“好好，先回家，以后没事就过来住。”
既然这样，桌上的礼单娄夫子不收下都不行了，她朝外看了眼，天色已经全黑，便说，“只是今个天色已晚，不如再住一夜，明日白天再回去。”
正好也让沈家做足迎接小少爷回府的准备。
“夫子说的对，是我俩心急了。”娄夫子只那么轻轻一点，沈翎就懂了。
她接回去的是自己儿子，沈家的嫡孙，哪有晚上偷偷摸摸带回去的道理？定然要在白天热热闹闹的接回家。
刚才妻夫两人实在是爱子心切，连外头的天色跟时辰都忘了。
沈翎看向林芽旁边的贺眠，迟疑了一瞬。
娄夫子笑着跟她介绍，“这是贺眠，贺府的嫡长女，也是林芽的堂姐，更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
等春闱结束后娄夫子准备给贺眠补个正儿八经的拜师仪式，方便她在京内行走，而且也省得以后遇着人就要解释一顿。
沈翎看向贺眠的目光比刚才带了几分欣赏，能让娄夫子这个年龄收进门下的，定然有过人之处，“年轻有为。”
怪不得娄夫子这么喜欢钰儿，原来是爱屋及乌。
她含笑说，“钰儿多亏你照顾了。”
这话有点耳熟啊！
贺眠眨巴眼睛，腰背挺直，刚才芽芽他娘跟老师掏礼单的时候，说的是不是这句？
贺眠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伯母不用这么客气。”
她觉得按着沈翎刚才的流程，接下来就该送自己东西了。
贺眠对天发誓，她疼芽芽真不是图他今天，可如果沈家主特别客气，她也不好拒绝是吧。
毕竟都是自家人，太生分了也不好。
于是贺眠表示，如果非要送的话，那麻烦直接放在沈府她住的房间里谢谢，她跟芽芽一起走。
省得东西来回搬动太麻烦，
沈翎，“……”
她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一点都不客气。

第70章
贺眠当然要跟着一起走,沈府对于林芽来说就是个新环境，要是没有自己，他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家妻夫离开的时候眼睛都还红着，只不过来的时候提在胸口的心,这会儿已经踏踏实实的落在了肚子里。
回到沈府后，沈翎吩咐管家把涌溪院收拾收拾,等明个小少爷回来便让他住进去,正好离她们也近。
而且这院子以前就是他住的，这些年也一直有人定时清扫。
涌溪院冬暖夏凉景色极好,阿弦之前提过好几次要让欣郁住进去，两人都给拒绝了。
至于贺眠，沈翎微微皱眉，原本是想把她放在自己跟夫郎的院子边上住，还是周氏摇头劝住了她,“钰儿刚回来对什么都陌生，只认识他那位堂姐，还是暂时别将两个孩子分开的好。”
这次他的孩子之所以能来京城，全靠这个贺眠，是她带着钰儿回来的。要说报恩，沈家最应该先感谢的就是她才对。
没道理恩人住进府里以后,却把她跟钰儿分隔开。到时候一下子冷了两个孩子的心,得不偿失。
沈翎略显犹豫,她看两个孩子相处的也不像姐弟，尤其是钰儿看向贺眠时的那个眼睛，全是藏不住的光亮。
“孩子能找回来我已经知足了，别的以后再说吧。”周氏心头大事放下,原本兴奋激动的心潮过去后，这会儿才慢慢感到疲惫，累的连嘴都不想张开。
沈翎觉得周氏的话说的也有道理，她们虽是沈钰的双亲，可这十一年来到底是没能亲自陪他长大。
如今孩子已经十四岁，被林父教养的极好，且有了自己的主意，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弥补这份缺失的亲情，而不是想着处处干预他的选择。
“那就听你的。”沈翎跟管家说，“把涌溪院旁边的火青院收拾干净，留给贺眠住。”
这么一来，两个孩子倒是跟欣郁住的不远了。
明个就要把人接回来，管家连夜带人收拾府邸。曹欣郁从老爷子院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管家带人从库房里搬了东西往涌溪院抬。
沈家主觉得自己儿子要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便让管家随意安排，有好东西先紧着涌溪院用。
红木的家具，蚕丝的被子，上好的锦绸，别说大件家具了，就连安神用的熏香炉这种小东西，挑的都是最金贵的。
雀舌看的目瞪口呆，抽了口凉气问身旁的主子，“少爷，家主这找回来的是小少爷吗？”
瞧这阵仗，说是两脚吞金兽也有人信！
那抬过去的哪里是贵重物件，分明都是真金白银才对啊。
曹欣郁凤眼挑起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直接往父亲的院子里去了。
金疙瘩掉进泥土中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可不得擦干净泥土，往上头左一层右一层的扑点金粉宝贝起来吗。
很正常，没什么好看的。
别说从库房里搬东西了，要不是时间太赶，姨母估计都恨不得把沈钰回来时要走的路全给铺上金砖。
他到的时候，沈弦还没睡，在听身边下人说管家又从库房取了哪些东西过去，脸耷拉着，嘴角下撇。明明才二十八九的年龄，卸去白日精致的妆容，这会儿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老了许多。
“姐姐还真舍得。”沈弦咬着牙，心都跟着滴血。
这些东西平时他怎么磨都没磨出来一件，如今沈钰还没进门呢，就大件小件的抬过去，同样都是沈家少爷，以后自家欣郁还不得被比到泥土里去？
他正想着呢，就撇见曹欣郁进来，脸上妒忌神色收敛些许，看着儿子柔声问，“欣郁来了，父亲睡了吗？”
沈弦这辈子最满意的就是有一个好儿子，容貌才情都不差，放眼京城又有几个贵公子比得过他家欣郁？将来再说个有钱有势的人家，他也能跟着享福。
欣郁他娘不是个东西靠不住，可他还有儿子呀。
“睡了。”曹欣郁应了一句，他今年十五，因为自幼跟沈弦一起养在沈府，出落得落落大方，模样更是标致。
“欣郁，你从父亲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应该都看到了吧？”沈弦打量着曹欣郁的神色，见他表情淡淡，不由柔声哄他，“别生气，你外祖父都说了，有沈钰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不会亏着你的。”
沈弦现在就祈求上天保佑老爷子最好能够长命百岁，这样他们父子俩在沈府也能有个依靠。
至于指望自己的亲姐姐？得了吧，她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他这个弟弟在她心里又能有几两轻重？
所以要趁现在老爷子还活着，赶紧给欣郁存点嫁妆，让他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姐姐就是偏心自己儿子，那涌溪院之前空着也是空着，我跟她提了多少次让你搬过去住，她就是不同意。”沈弦提起这事就是一肚子的气，“要不是沈钰回来了，她宁愿那院子空个一辈子也舍不得给我。”
曹欣郁眉头皱了皱，他平时就是这幅淡然的模样，并非因为刚才看见什么影响到心情，这会儿听父亲的意思，应该是误会他想要沈钰的涌溪院了。
他有自己的院子，要沈钰的干什么？
可不管曹欣郁怎么说，沈弦都认准他是因为沈钰回来心里不高兴了，“他是沈府嫡孙又怎么了，你要记得你外祖父最疼爱的人可就是你。明个见到他根本不需要发怵，你也是沈府的少爷，不比他差在哪里，再说了，我瞧我儿不管是模样还是才气都比他好多了。”
小地方找回来的，不说别的，光眼界跟见识就比不过他家自幼在沈府长大的欣郁。
沈弦说，“他明个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对他别客气，刚回来不能就长了他的脾气，不然以后在府里肯定要处处低他一头。”
曹欣郁没说话。
他印象里的沈钰才到他现在的膝盖那么高，面团子似的白净好看，只是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喝药，身上都带着股不讨喜的药味。
那时候曹欣郁每次过年许愿，都是希望沈钰不再喝药，因为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后来便再也闻不着那药味，因为他忽然就丢了。
曹欣郁不明白，沈钰怎么出去一趟就丢了呢？肯定是因为他太笨，被人随便用糖一哄就跟着走了，当时自己要是在他身边，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只是那时候沈钰回乡祭祖，他跟父亲留在了京城。
如今十一年过去，沈钰重回沈家，不知道当年的小团子现在是何模样。
至于父亲说的沈钰给他脸色看？曹欣郁嗤笑，他敢？小时候可都是自己给沈钰脸色看，只要他前脚敢偷偷倒药，自己后脚就板脸喊姨母过来，毫不留情，所以沈钰怕他怕极了。
从父亲院子里离开的时候，曹欣郁跟身旁的雀舌说，“回头把上次丞相家小公子送我的牛乳糖拿出来。”
“拿它做什么？”雀舌不解，“您不是平时都不舍得吃吗？”
所以让他收了起来，偶尔心情不好才捏那么一小块放在嘴里化开。
丞相家的糖，跟市面上买的可不一样，奶香醇正浓厚，特别好吃。少爷也是跟小公子关系好，这才得了一盒。
曹欣郁闻言眼皮一跳，挺直腰背说，“谁说我不舍得吃？我那是不喜欢吃！”
夜色浓重，雀舌虽提着灯笼雀看不清曹欣郁脸上颜色，只听他说，“沈钰从小地方回来，肯定没吃过这些。”
雀舌眼睛微亮，“所以少爷是故意拿出来给小少爷看的是吗？”
给从穷乡僻壤没见识的小少爷炫耀一下自己的人脉关系，让他嫉妒！然后当着他的面把糖吃光！
雀舌觉得自己终于揣测对了少爷的心思。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曹欣郁轻咳一声，“不是给他看，是给他吃。”他轻哼，语气像是不屑，“让他多见识点好东西。”
这样也不至于被人骗走了。
雀舌，“……”这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沈家小少爷明天回来，这一夜沈家有不少人睡的都不是很踏实。
尤其是沈翎两口子，天色还没亮她们就已经醒了。到底是还算年轻，只休息了一夜便觉得疲惫尽数消除。
想着还住在娄府的儿子，沈翎妻夫心里急切的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人接回来。
几乎是边看着外头的天色，沈翎边将府里该准备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任何纰漏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日上三竿，她才跟夫郎一起亲自去娄府接儿子回来。
林芽昨天一夜也没能睡好，翻来覆去的，有时候都以为昨晚的事情就是场梦，然后忽然惊醒。
早上起来的时候，贺眠提着行李伸手碰了碰他的眼底，“没睡好？”
林芽点点头，旁边陈云孟看着撇撇嘴，这要是换成他忽然变成沈家金贵的小少爷，估计也会一夜睡不着。
外头的鞭炮声响起，娄家已经到了，娄允笑着抬手抱抱林芽，“左右你我离的也不远，想见就能见到。”
那边男眷说话，这边陈夫子看向旁边的贺眠，提醒她，“给家里寄信了吗？”
因为鹿鸣书院事情繁多，陈夫子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往莲花县寄一次信，加上这回是林芽找到双亲，怎么着贺眠也应该修书一封告诉贺母贺父。
“写了写了，昨天晚上刚写好。”贺眠把怀里的信掏出来，厚厚一叠，她把林芽认亲的事情在信上讲的特别详细，包括昨天沈弦的指甲是什么颜色都写了。
熬到后半夜才写完，可想而知写了多少东西。
贺眠把“书”信递给陈夫子，“劳烦师姐帮我一起送回去。”
“就是顺路的事。”陈夫子将她的这封家“书”小心收好。
林芽临上马车之前，娄夫子走过来跟贺眠说，“沈家人多事杂，沈家主事情又多，你过去后多看着点林芽，要是有什么事，就过来娄府找我。”
她这个老师，虽无官衔在身，但放在京城也不是个摆设。
贺眠听她们话里话外都在担心林芽回沈府后吃亏，还懵了一瞬。
先不说沈府是芽芽的家，就光说芽芽那能叭叭的小嘴，能像吃亏的人？她们对芽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夫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沈翎过来，笑着朝娄夫子行了一礼，然后看向贺眠，“走吧。”
林芽被周氏扶上马车，同他一起坐在里面，见马车门帘被下人缓缓放下，心都紧了起来。
姐姐呢？
林芽伸手撩开车帘，看着贺眠就站在车下跟娄夫子说话才松了口气，像是怕她忽然不走了似的，轻声喊，“姐姐。”
周氏看着林芽的侧脸，再看看外头的贺眠，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若是贺眠不去沈家了，林芽肯定会从马车里下去。
妻主说的是，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太好了，好的不像堂姐弟，就连同父同母的亲姐弟都不一定能比的上。
“来了来了。”贺眠跟大家挥手告别，带着翠螺过去。
看着面前的马车跟前面骑在马上的沈翎，贺眠稍微迟疑了一瞬。
然后本以为要跟她一起骑马的沈翎，就眼睁睁的看着贺眠长腿一迈，也低头弯腰钻进了马车里，“？”
废话，她穿书的时候可没点亮骑马的技能。待会儿要是被马给后背上给撅下来，丢人了多尴尬。
马车里，跟林芽并肩坐着的周氏见贺眠进来也愣了一下。
他看贺眠动作特别自然熟稔的坐在林芽的另只手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出去。
怎么着，他是不是多余了？

第71章
林芽回沈府,对于沈家来说是件大事。
今个不仅老爷子坐在正厅里，就连大房二房也都来了，半边屁股挨着椅子上不停的伸头往外看,显得期待极了。
“钰儿这一丢就是十一年，不知道如今长成什么模样,在外头吃了多少苦。”二房抬起巾帕摁了摁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如今可算是回到家里来了。”
沈弦睨了他一眼,心说人都还没来他就已经开始演了起来,不去做戏子真是屈才了。
要说林芽被找回来，最高兴的就该是二房了。毕竟林芽是个男孩,将来这偌大的家业给谁还真说不准呢。
原本说好等沈翎两口子这次从边疆回京后就开始从旁支中挑选一个女孩养在身边认作继女，如今随着林芽回来，这事怕是又要搁置了，说不定黄了都有可能。
只要沈翎跟周氏两口子膝下无女，这家业大房跟大房都有那么点可能。
老大因自幼养在老爷子身边,心思还不太明显。可老二就不一样了，这两年不停的把女儿往生意场上带，让她有不懂的就去跟沈翎请教，意图不要太明显。
老爷子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就不高兴，连带着今天情绪也不是很高，表情淡淡的,连装都懒得装。
他嫡系的东西,老二那个侧室生的也敢惦记。要怪都怪周氏肚皮不争气,生了个儿子丢了不说，往后还不愿意接着生了。
沈家娶他回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替他沈家开枝散叶，连生都不能生，也不知道娶他干什么。
也就是沈翎不听话,她要是按自己的安排娶了他看中的那个贵少爷，说不定现在连嫡孙女都该成家了。
沈家如今家宅不宁，全怪周氏跟沈钰。但凡沈钰是个女孩，也不至于造成现在这幅局面。
好在也不是不能补救，等日后给沈钰说个懂经商会做生意的上门妻主就行，左右沈家的家业都要握在嫡系的手里。
老爷子端起茶盏刚品了口茶，就听到外面喧闹起来，说是小少爷回来了。
二房第一个站起来出去迎到大门口，连二房跟沈弦曹欣郁都去了，只有老爷子坐在正厅里没动过。
不就是回来了吗，可值得兴师动众的专门出去迎接？难道自己不过去，他就不进门吗？
刚回来就惯着，日后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等人都走完，老爷子将茶盏重重的磕在桌面上，震的全屋下人齐齐把头低下，没一个敢喘大气的。
“主子，何须这么生气。”老爷子的贴身侍从来青劝了一句，也只有来青这个跟随他几十年最了解他的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小少爷回府也不是坏事，总归是嫡系长孙，将来招个妻主进府，生下的也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来青不亏是老爷子的心腹，连他想的什么都知道。
“听说沈钰是从大门进来的？”老爷子拨动手里的佛珠，本欲平心静气，结果听着这檀木珠子相撞的声音，越听越烦躁，最后将佛珠递给来青，“罢了罢了，也就这一次。等进了府，还是要守沈府的规矩，毕竟是乡下来的，需要好好磨磨他的性子，可不能跟他爹一样。”
来青捧着佛珠说，“您是他祖父，这事自然能做的了主。”
主仆两人在正厅说话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沈府门口。
周氏从马车上先下来，伸手朝上去扶林芽。
周洛今年刚三十出头，年纪并不算大，但这些年因为跟着沈翎东奔西走，又因沈钰丢失忧虑过重，所以保养的并不如沈弦，眼角笑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皱纹了，就连满头乌发站在明亮处仔细看，都能发现几根白头发。
林芽垂眸看他，对上周氏满是宠爱的目光心里莫名酸涩，眼睫落下将手搭在他干燥起茧的掌心里，慢慢攥紧。
其实刚才坐在马车里周氏并没有跟他说多少话，只是握着他的一只手攥在掌心里。
他可能是因为头回跟长大的儿子在这种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相处，满腔的话都写在了眼睛里，愣是说不出来，就坐着听他跟贺眠闲聊。
“慢着点。”周氏生怕林芽摔着，像是对待珍玉似的，另只手小心翼翼的护着他。
二房抬眼看见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惊艳的抽了口气。当年周氏就是极好看的，要不然也不会迷的沈翎非他不娶，恨的老爷子骂他狐狸精。
如今的林芽比周氏当年更盛。那眉眼，那泪痣，撩起眼尾朝人看过来的时候，就跟带了勾子一样，叫人忍不住盯着他看。
最重要的是，听说林芽是在乡下长大的，可那从车上下来的感觉跟气质，并无半分粗鄙，一举一动都像是受过极好的教养，说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也不足为怪。
二房没忍住上前两步夸赞林芽，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沈弦看的直翻白眼，觉得二房那股子殷勤劲表现的太过明显，就周氏那个性子肯定不吃这套。
也就二房这样的才需要上前谄媚，像他就不同了，他可是沈钰的亲舅舅，才不屑也不想去做这事。
“小孩脸皮薄，二姐夫快别夸了。”周氏虽然这样说，脸上却是幅被人拍马屁拍满意了的神色。
他直接跟二房说，“二姐夫先前不是说屋里屏风颜色老旧吗，正好府里新到了一个黄花梨木的屏风，不如你就抬去用吧。”
二房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圆润脸盘上的那双眼睛都亮了，更卖力的夸赞起林芽。
“？”原本以为周氏不吃这套的沈弦听傻眼了！
黄花梨木的屏风，周氏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送出去了？
库房里新到的东西沈弦当然知道，他从开始就相中那个屏风，觉得抽个时间跟老爷子提提，送他房里得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周氏因为两三句马屁送给二房了？
沈弦又恨又悔，肠子都青了！
其实周氏真不是个听了两句好话就上头的人，可是二房夸的是林芽！是他儿子！
周氏就觉得怎么听怎么顺耳，认为二房说的都是实话，他家钰儿就是哪哪都好。要不是觉得人多，他都想跟着附和几句。
往老爷子院里去的路上，周氏领着林芽走在前头，二房跟沈弦陪在旁边。而大房性子有些木讷，也不如二房会来事，所以跟在最后面。
沈翎叫上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贺眠，也带着她过去了。怎么说都是林芽的救命恩人，往后就住在沈府，该让父亲跟大家都见见的，认识认识脸，好方便以后在府里走动。
一群人从外头鱼贯而入，还没开口呢，坐在正厅的沈老爷子眉头就先皱了起来，觉得吵闹。
“父亲，钰儿回来了。”周氏其实也不待见老爷子，只不过今天高兴，懒得跟他在孩子面前计较。
沈翎走上前说，“钰儿旁边的孩子叫贺眠，莲花县贺家的嫡长女，也是多亏了她，钰儿才能回到我跟阿洛身边。”
老爷子从鼻腔里缓慢的“嗯”了一声，态度不明，眼睛根本没看贺眠这个恩人，而是落在林芽身上。
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这个孩子跟周氏年轻的时候长得太像了，不讨他喜欢。
见着现在的林芽，他仿佛就能想起当初沈翎非要娶周氏跟她顶撞闹僵的日子，整个人脊背都坐直了。
“回来就好。”老爷子语气平淡，抬手让来青端来一个铺着红布的托盘，上面放着中规中矩的见面礼，还不如曹欣郁及笄时给的多呢。
要是别的时候给这份礼物也不算寒酸，可今天是沈钰丢失十一年第一天回府的日子，老爷子给这点东西是想干什么？
要知道他的私库里可不缺好东西。
沈翎下颚微微绷紧，脸色显然没有刚才好看了。周氏眉头紧皱，想要发作又怕林芽刚回府会闹的不好看。
反倒是沈弦，眉毛微微挑起，薄唇朝上抿着。
礼物拿出来的时候，一屋子人也都知道了老爷子对林芽这个嫡孙的态度，在场的各位心里想法如何不知道，反正脸上全都挂着得体的笑，佯装没看出来。
沈弦说，“钰儿快收下吧，这是你祖父给你的。”
林芽眼皮跳动，扭头看了眼贺眠，表情天真，语气疑惑，“是给芽儿的吗？芽儿还以为这些东西仅是祖父拿来酬谢姐姐的呢。”
今天他要是把东西收下，忍了，日后就别想在老爷子面前再抬起头，在沈府里也别想真被人当成少爷看待。
这看着就是寻常送礼场面，其实则不然。屋里沈弦大房二房全都在，他们以后对林芽的态度，都会受今天的第一印象影响。
见他没上前收下东西，大家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动，像是等着看好戏似的。
林芽不收，是说明觉得老爷子送的东西太少了，连酬谢贺眠都不够。老爷子以为林芽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谁知道对方远不如他想的那么无知好糊弄。
“钰儿说的对，这些东西也就是你祖父用来酬谢贺眠的，不是给你的。”沈翎插话进来，“祖父那么疼你，怎么可能只给你这么点东西。对不对，父亲？”
老爷子捏着佛珠的指关节绷的发白，眼睛直直的看着林芽，过了好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从老爷子院里出去的时候，林芽眼睫煽动，语气怯生生的问周氏跟沈翎，“芽儿刚回沈家不懂规矩，刚才是不是惹祖父生气了？”
周氏见他自责起来，心疼的差点抱住他，“钰儿表现的很好，以后在自己家里不需要懂规矩。”
沈翎跟着附和，“就是，回家了还讲什么规矩，怎么高兴怎么来。”
于是第二天早上，原本等着林芽过来请安的老爷子都快等到晌午了也不见有人过来，气的摔了手中的茶盏。
其实原本林芽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直到看见贺眠过来找他吃早饭。
贺眠看他要出门，特别奇怪，“那么早你去哪儿？”
林芽说，“准备去给祖父请安。”
以前住贺府的时候，贺父从没让他早起去请过安，哪怕住在娄府也没有。
贺眠见林芽满脸写着“不情愿”三个字，就说，“不去，你以前没去请安他不是也起来了吗。”
“可是芽儿不去，祖父肯定又要不高兴了。”林芽话虽这么说，人却已经坐在贺眠旁边等着跟她一起吃早饭了。
他都能想象的出来老爷子见他没去时是什么表情。昨天当着那么些人的面他被自己噎了一顿不好当着沈翎的面发作，今个可不得借着早上的机会好好“教教”他规矩。
贺眠眼睛发亮的看着沈府下人端过来的丰富早饭，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今天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林芽微怔，眼睛看着她。
贺眠接着说，“反正以后也不会多开心。”
芽芽刚回来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才不惯着他。
她嘴里咬着包子，声音含糊不清，“你回头跟他说你这没有请安的规矩，让他不习惯就多适应适应。”
老爷子听了这话怕是会气死！
贺眠才不管他高不高兴，但这个包子是真的香。
她给林芽也夹了个，卖力安利，“这个蟹黄馅的，特别香，快尝尝！”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第72章
老爷子摔了茶盏后,来青上前安抚他说，“主子别生气，伤身。再说虽然沈钰少爷没来,但欣郁少爷不是来了吗。”
这些年曹欣郁住在沈府，每天雷打不动的来跟他请安,无论酷暑严寒都没缺过。
毕竟将来男子出嫁到了别人家里，早上起来给长辈请安是必须的。
“也就是他这个乡下来的没规没矩,哪里能跟欣郁比。”老爷子冷眼看着下人收拾地上破碎的茶盏,面无表情的拨动手里的佛珠。
曹欣郁坐在一旁，闻言开口说,“外祖父，沈钰刚回府，不懂这些很正常。”
“不懂规矩就更应该好好学习，免得以后出去闹出什么笑话，丢了沈家的人,到时候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爷子眉头紧皱，嘴角下撇，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欣郁，你替我去涌溪院看看他这个时辰在做什么，是不是还没起？”
曹欣郁起身行了一礼,颔首福身说,“是。”
在礼数方面,曹欣郁挑不出半分错处，毕竟他从小就被沈弦请来的老师严厉教导，包括坐姿跟走路的姿势，都有细致的要求。
出了老爷子的院子,曹欣郁才放下端起来的胳膊，扭头问雀舌，“东西拿上了吗？”
东西？什么东西？
雀舌微楞，“是要奴去拿根藤条吗？”
他呐呐说，“少爷，小少爷怎么说都是家主的嫡长子，老太爷的嫡孙，咱们就算是得了老太爷的话，也不能见面第一天就抽他一顿吧。”
不过可以用言语羞辱他！
让他知道京城大户人家的少爷应该是什么样的，把他贬到泥里，看他臊不臊的慌！
雀舌蠢蠢欲动的，晨曦下，小脸仿佛都带着蓬勃的干劲。
曹欣郁，“……？”
曹欣郁深吸口气，缓声说，“我指的是牛乳糖。”
他要藤条干什么？
为什么要抽沈钰？
曹欣郁有时候实在不明白雀舌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雀舌是在父亲身边养大的，这两年才送到他身边，说是将来跟他一起陪嫁出去。人倒是挺勤快忠心的，就是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前好像还能凑合，自从得知沈钰找到后，他就隔三差五的犯抽。
“原来是拿牛乳糖啊。”雀舌略表遗憾，随后又打起精神，“少爷一定是想先跟小少爷处好关系对不对？”
表面兄弟，背后敌人，他都懂得。
雀舌觉得还是少爷心机更盛一筹，像他的方法就太直接了，还是婉转点好，毕竟软刀子伤人才更疼。
雀舌自我感觉明白少爷的心意后，高高兴兴的回院子里取盒子，曹欣郁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太阳穴突突跳动，想着是不是该抽空给他安排个大夫看看脑子？
毕竟主仆情谊还是在的，自己总不会因为他有脑疾就嫌弃他。
曹欣郁等雀舌取来放着牛乳糖的盒子后才往涌溪院去。
他到的时候，贺眠跟林芽正在吃饭。
曹欣郁想起气的打翻茶盏的外祖父，再看看面前这满桌子的丰盛餐点，一时有些语塞，毕竟这种情况在沈府史无前例，“你倒是会享受，安都不请，就自己先用起饭了。”
贺眠筷子正准备落在最后一个蟹黄包上，闻言抬头看他，“那不然呢？你要不要也来点？”
“不用。”曹欣郁语气冷淡。
贺眠也就是客气客气，几乎是曹欣郁前脚话音刚落，后脚她就毫不客气的夹起最后一个蟹黄包整个塞进嘴里。
嗯，好吃。
曹欣郁，“……”
“表哥。”林芽让绿雪给曹欣郁搬了把椅子，目露担忧，轻声细语的问，“祖父在等芽儿去请安吗？”
他面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手指放下原本捏着的勺子，“可芽儿以前也没请过安，叔父疼芽儿，舍不得芽儿早起，所以不知道祖父原来在等芽儿。”
“懒就直说。”曹欣郁神色淡淡的，看着有些高冷，他给雀舌使了个眼色，“给你的。”
林芽微楞，就看见曹欣郁身后的小侍捧着个精致的盒子走到自己面前。
“这是？”盒子看起来也不大，里面最多放个书本什么的。莫非是祖父让曹欣郁过来教他规矩？
贺眠也好奇的探头看，伸手打开盒子，就看见里面放着个漂亮的琉璃盘，里头盛放的也不是家规，而是牛乳糖。
“这是给芽儿的？”林芽看向曹欣郁，语气有些惊喜。
曹欣郁是沈弦的儿子，林芽本以为这个表哥对他应该没有好脸色，谁知道真见着人了竟跟想的不一样。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最普通的牛乳糖，”曹欣郁一副自己看不上的模样，“街上随手都能买到，不值钱，你要是喜欢就吃，不喜欢就扔。”
他每说一句话，雀舌就多看他一眼，仿佛之前舍不得吃牛乳糖的人不是面前坐着的这个似的。
托贺眠的福，林芽吃过不少以前没见过的好东西，尤其是刚打开盒子就能闻到那股子浓郁的奶香味，跟街上随手就能买到的劣质奶糖不同，所以便知道这牛乳糖不像曹欣郁说的那样不值钱。
他捏了一颗塞嘴里，眼睛高兴的眯了起来，“芽儿喜欢，只要表哥送的，芽儿就喜欢。”
曹欣郁耷拉眼皮看着自己的指甲“嗯”了一声，像是不甚在意，余光却关注着林芽的小表情，心里轻哼，果然跟小时候一样贪吃。
昨个初见，曹欣郁就觉得他变了许多，小时候面团子一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没了，如今的瓜子脸小巧精致，十分陌生，人也比以前长高了不少，完全没了小时候的影子。
他那时心里略感失落，觉得自己记忆里的那个药罐子小表弟没了，如今回来的就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直到现在看见他鼓着一边脸颊化着嘴里的牛乳糖，带着光的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曹欣郁的心才像是落到实处。
“你们吃吧，我回去了。”曹欣郁还没用饭，如今坐在饭香十足的桌子前，既搁不下面子就地吃饭，也不想自己饿着。
尤其是那个叫贺眠的，完全不拿她自己当外人，吃完最后一个蟹黄包又喝了碗粥，自己跟沈钰说话的时候，她那个嘴就没停过，丝毫不顾及她在旁边面前的形象。
林芽起身送他，曹欣郁这个时辰过来肯定是老爷子的意思，可他除了刚来时说了那么一句，往后就没再提过。
看着那走远的颀长身影，林芽眼里带笑，滚动嘴里的牛乳糖，甜意顺着舌尖滑到心底。
奶味醇香，特别好吃。
出了涌溪院，雀舌皱巴着脸，总觉得他跟少爷过来好像忘了什么事？
都等曹欣郁吃完早饭了，雀舌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他们把老太爷交代的事情给忘了啊！
曹欣郁离开后，林芽坐在桌子前数了数琉璃盘里的牛乳糖，差不多有十颗左右，个个圆润如珍珠，光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芽品着嘴里的甜味，扭头看靠在椅背上摸肚子的人。
贺眠明显吃撑了，现在姿态十分放松，就跟只吃撑了开始晒肚皮的猫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摸两把。
他眨巴两下眼睛问，“姐姐吃糖吗？特别甜。”
其实贺眠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可能是现代糖精吃多了，这里再甜的糕点在她嘴里都觉得差了点味道。
可芽芽说特别好吃。
贺眠迟疑了一下，“那我尝尝。”
林芽从琉璃盘里捏了一颗牛乳糖，看着贺眠刚吃过饭后格外红润的唇，眸光闪烁，呼吸发紧，示意她凑近些，“姐姐再近些，芽儿够不到。”
“我吃太饱了，不想动。”贺眠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坐直了，上身前倾，等林芽投喂。
心里估摸着味道肯定也就那样。
林芽挪动身下椅子，离贺眠近了些。结果贺眠刚张开嘴，林芽就突然把糖往他自己嘴里一塞。
好家伙！
贺眠看的目瞪口呆，芽芽学坏了！
还没等她吃惊完，就又看见林芽忽然身体前倾眼睫轻颤，仰头吻在她微张的唇上。
几乎在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贺眠就嗅到一股子奶香味，呼吸瞬间凝滞，眼睛睁圆，心脏都漏跳几拍，原本随意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慢慢收缩攥紧。
林芽仰头吻贺眠，舌尖推动嘴里的牛乳糖，送进她嘴里，随后分开直身坐回去。
他脸色绯红，眼睛明亮的看着她，轻声问，“姐姐喜欢吗？”
“嗯，”贺眠滑动嘴里的牛乳糖，不自觉的吞咽唾沫，“糖还不错。”
她肯定的点点头，“很甜，奶香十足。”
听贺眠对牛乳糖赞不绝口，半分没提到别的，林芽略显失落的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睫落下，看着自己的指尖慢慢化着。
对于曹欣郁这个表哥，林芽没有半点记忆。可既然他送了东西主动示好，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的反送点什么回去呢？
林芽想的专注，没看见旁边贺眠借着抬手摸鼻子的动作，舔了舔嘴唇，“芽芽。”
她轻声喊他。
林芽疑惑的扭头，贺眠说，“要不，你再给我一颗呗。”
他反应有点懵，把盒子推过去，“姐姐要吃直接拿便是，芽儿的便是姐姐的。”
“不是这种，就那种，”贺眠摇摇头，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又比划似的指了指两人的唇，“刚才那种。”
林芽装傻，眨巴两下眼睛，指尖攥紧，“哪种？芽儿看不懂呢。”
平时那么机灵的人，怎么忽然笨了呢！
贺眠到现在心跳还是有些快，觉得急需芽芽嘴里的“速效救心丸”，没忍住亲自示范，捏起一颗牛乳糖塞他嘴里，然后身子前倾，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小声说，“就这种。”
再给我一次。

第73章
贺眠含着糖刚走,周氏便来了，看见屋里就林芽一人还挺奇怪，“眠儿呢？下人不是说她过来陪你吃饭了吗。”
要不是想着有贺眠陪林芽能让他尽快适应新环境,周氏一早就过来跟儿子一起用饭了，正好借机培养培养父子之情。
“姐姐去娄府了。”林芽加快的心跳刚刚平息,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完，声音听起来有些缓慢,显得特别的文静乖巧。
贺眠不是考完春闱就没事了,眼见着即将放榜，她要面临的还有殿试,所以去娄府跟娄夫子接着学习去了。
“倒是个上进的孩子。”周氏坐下，找话题跟林芽聊天，“饭菜可还可口？要是不喜欢，下顿就换个厨子，或者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跟爹爹说,爹爹让人给你做。”
林芽倒是不怎么挑食，更何况来京城后在娄夫子家里住了那么久，也适应了这边的饭菜口味，“很好吃，芽儿跟姐姐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周氏点点头，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就又沉默下来。
面对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周氏显得比林芽还要局促拘谨,手摸摸衣服,搜肠刮肚的找年轻人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可他这些年也不久居京城，对于京中流行什么还真不清楚。
周氏出身武馆，自幼跟着母亲习武，年轻时活的相当糙,跟面前小脸能掐出水的林芽就不是一个性格。
他那时候喜欢的都是蹴鞠，骑马，打猎，根本都不用想周氏就知道，自幼身体不好的儿子肯定对这些不感兴趣。
周氏想跟林芽亲近，又苦于没有话题，一时间可愁死了他这个老父亲。
总不能为了讨儿子喜欢，给他空手打套拳吧？
万一吓着他，以后再也不跟自己亲近，周氏死的心都有了。
今个为了从外表上跟林芽展现自己慈父的形象，周氏穿的衣裙都比平时繁琐复杂的多，颜色也偏向鲜亮温柔一些。
林芽还想着刚才的吻，周氏没找到合适的话题，一时间屋里气氛显得有些尴尬，直到看见沈翎过来周氏才觉得救星来了。
沈翎见夫郎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尤其是他今天还打扮的特别好看，哪怕是“老妻老夫”了，还是没忍住看着他，呼吸微微发烫，“阿洛。”
周洛朝她粲然一笑，沈翎眼睛都直了，他平时为了赶路方便，衣服多数都是些颜色暗淡又简洁的款式，头发也只束个马尾，看着格外飒爽。
另外加上钰儿丢失，妻夫两人自责愧疚，心情总是沉重，因此她已经好多年没见周洛穿的这么鲜艳笑的这么明媚了，一时间沈翎胸口又涩又软，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哑。
“妻主。”周洛声音很轻。
沈翎立马大步上前，就看见周洛站起来朝她伸手像是要抱抱。
这这这，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沈翎心头微热，身体比反应还快，朝着周洛张开胳膊。
然后
她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把攥住自己的小臂往旁边猛的一扯！
周洛个子不高，力气很大。
沈翎措不及防被他拽的一个踉跄，往前走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然后就听周洛苦着脸跟她咬耳朵，“我不知道跟儿子聊什么了。”
刚才还微微发热的心像是被吹了阵过堂风，瞬间凉了。
她就说夫郎不解风情惯了，怎么可能一朝变了性子。
“钰儿，”沈翎拿著名单走过来，笑着同林芽说，“为了庆祝你回来，爹娘这两日打算办个宴席，这是宴请的宾客名单，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家嫡长子回来这在京城都是件大事，必然是要办个宴席的。
林芽有些想让贺家父母过来，可如今天气还没回暖，来回路上太过于折腾，再说宴会也就是这两日的事，贺父贺母来了也赶不上。
“请娄夫子一家吧。”林芽跟娄允关系不错，而且又在娄府住了好些日子，于情于理都该请她们来府上。
沈翎点头，“这是自然，已经请了。”
见他没什么要补充的，沈翎就把名单交给身后的管家，让她送去老爷子那里，由他开始着手准备宴席的事情。
这些年周氏跟她忙于生意和外出寻找儿子，常年不在府里住，沈家至今都是老爷子管着，沈弦帮忙打下手。
沈翎看着林芽，又看看夫郎，想着如果在京中常住，这管家权可以交给夫郎，然后由林芽跟曹欣郁两个孩子协助，毕竟男子出嫁前必须要学这些东西，有机会亲自练手总是好的。
可碍于眼前还有比这更紧要的旁事，沈翎就先没跟别人提过，打算至少等宴会结束后再说，免得父亲固执起来又要多生变故。
“宫里刚才来人，说君后得知钰儿回来，要见见他。”沈翎跟周氏说，“你我二人收拾一下，便准备带钰儿进宫了。”
作为给皇家办事的皇商，进皇宫见皇上对于沈家两口子来说是家常便饭。
可前朝后宫不相干，君后平时都极少召见周氏进宫说话，怎么这次忽然想起来要见钰儿？
周氏没忍住往深了想，莫不是皇上想借君后的手，利用钰儿，现在就准备消减沈家？
“可能是皇上的意思，让君后象征性的关心一二，别多想。”沈翎见周氏眉头紧皱脸色微白，掌心搭在他后腰上安抚性的拍了拍，“钰儿是头回进宫，你多看着点他。”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芽就安静的听着，直到听说君后要见自己，眼睫才轻轻煽动，抿了抿唇。
沈家又不是皇亲贵胄，君后没道理突然关心一个商人的儿子找没找回来。想来上面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多半是为了沈家。
想通这点，林芽虽说没了刚才的紧张畏惧，可心依旧揪着。
坐在马车里去皇宫的路上，沈翎先是跟林芽讲了宫内的局势，随后才又说起宫内的装饰跟有趣之处。
先是跟他讲明厉害关系，再缓解他的紧张。
毕竟那可是皇宫。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皇宫就是权力跟尊卑顶端的象征，提到皇上，一些人都是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往上窥探，甚至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进不去一次宫门。
别说林芽是个男子了，有不少女人见到皇上，都吓的结巴发抖。
林芽明白她的用心，乖巧的说，“芽儿就跟着父亲，绝不多看多说。”
“好孩子。”简直就是一点就通，沈翎欣慰的抬手摸摸林芽的头。
不大的马车里，因为君后忽然召见，倒是将一家三口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到了宫门口，三人下车，周氏怕林芽害怕，全程握紧他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给林芽以足够的安全感。
有内侍过来弯腰含笑引她们进去，因着沈翎是宫中的熟人，每次给的赏银也多，内侍跟她就多说了两句。
“皇上也在君后那里。”
“没什么事，就是君后想见见孩子。”
她只说这些，别的只字不提。
得知宫里没有其他外人在，沈翎便猜到多半还是冲着沈家来的。
到了君后的栖凤宫，林芽全程没敢抬头，眼睛只落在自己的鞋尖处，周氏行礼他就跟着行礼，周氏起身他也跟着起身。
林芽掌心出了一层的汗，面上却不显，镇静的不像是头回进宫的人。
林芽原先也是忐忑害怕，刚才走在那长长的甬道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贺眠。
想着她气人的话，闭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气，转移注意力，慢慢的，心里那份对皇权的畏惧就淡化了不少。
君后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说话速度缓慢，声音带有上位者的云淡风轻。
他抬眸看林芽，觉得这孩子长得属实好看，听说是从乡下找到的，可看他进退有度，虽拘谨却有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便觉得教养不错，增加了不少好感。
今个不是他要见沈钰，而是陛下借着要见沈钰跟沈翎有话要说。
如沈翎心里猜测那般，皇上见到三人后，视线基本没往林芽身上看，只问沈翎周氏两口子。
前几个月，两人亲自押送物资去了边疆，皇帝有些事情从别人那里听不到，却可以跟两人打听。
比如边疆实况如何，是否有虚报之处。
沈翎神色严肃，有问必答，将所见所闻说给她听，没有半分隐瞒。
边疆是苦，可好在暂时没有战事，将士跟百姓都有喘息生养的机会。
皇上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让君后打赏一二便着人将一家人口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君后才笑着说，“臣瞧那孩子还不错。”
皇上若有所思，“到底是沈翎跟周洛的儿子，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君后知道她近几年有心想收回沈家采购物资的权力交还给户部，便说，“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今年也才十七，还参考了春闱。”
皇上懂他的意思，缓缓摇头，“沈翎是个聪明人，朕用她，便信她。沈钰是她的独子，朕不好做的太明显。”
她指腹摩挲掌心下的龙椅把手，“朕自有安排。”
沈家三口去了皇宫，而且还是君后点名要见沈钰，对于外人来说那是泼天的荣誉，可对沈府来说不然。
老二就很担忧，反复派人来老爷子这里问过多次，说沈翎进宫前可交代什么话？
老爷子不喜欢她，随口打发了，更何况沈翎的确没说什么，只让人把宴请的单子送来了。
“沈钰进宫可是好事，二姐分明是见不得咱们好。”沈弦撇嘴，要是君后指名要见他的欣郁，自己能高兴的几天不吃喝都行。
若是再得君后称赞一两句，以后欣郁的亲事就不用愁了，那些贵女们还不得踩破门槛来求娶。
沈钰他怎么就那么好的命呢，刚回府就得了君后青睐。
沈弦嫉妒的嘴里发酸，心里也不舒坦，“父亲，过两天沈府办宴，沈钰刚回来不懂这些，不如让欣郁带带他？毕竟他是在您身边长大的，规矩礼节都挑不出错来。”
“我本来说让来青去的，”老爷子闻言睁开轻阖的眼皮，“让欣郁去也行，正好让他看看沈府的少爷该是什么样子。”
沈弦计划得逞，高兴的应下。
回去后他便跟曹欣郁说，“儿啊，你别那么傻，若是沈钰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口，你可就嫁不着好人家了。”
按沈弦的意思，在宴会上让林芽越出丑越好，有了他做对比，才能更突出他儿子的好。
“欣郁，你听我的，爹岂能害你？”沈弦说着说着见曹欣郁有些心不在焉，皱眉询问，“你听我说话了吗？”
曹欣郁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京城最好的做衣铺子有哪几家，他看沈钰的衣服多数颜色清新，适合平时穿，对于宴席这种场合就显得不太正式了。既然外祖父把这事交给自己，那定然不能让沈钰的穿着损了沈家的颜面。
“听着呢，我又不是沈钰亲哥，怎么可能对他好。”他都是为了沈家。
城南那家出衣太慢，怕是来不及。
沈弦说，“听着就好，你自幼聪明，该明白爹爹的苦心。”
“我知道。”曹欣郁皱眉，城北的也不行，颜色老气。
“你知道就行，”沈弦看他想的认真，就知道他上心了，整个人都比刚才放松高兴不少，“那你就去办吧。”
曹欣郁点头，“好。”
就城南那家吧，听说许多权贵人家的少爷都在那里定衣服，那么多人喜欢，肯然有它的过人之处，下午就带沈钰去看看，提早说一声，让对方加点紧赶一赶。
父子两人对话和谐，彼此很满意，分开的时候也是父慈子孝都很高兴。
沈弦想的是
他儿子出手，定然能把沈钰收拾的明明白白，当众出丑！
曹欣郁想的是
他亲自安排，定然能把沈钰收拾的明明白白，惊艳全场！
“那我走了。”曹欣郁福礼告退，沈弦笑着摆手，“快去快去。”
一时间，气氛格外和谐。

第74章
林芽他们也没在皇宫里耽误多少时间,回府后沈翎明显是有事要跟老大老二说，周氏神色犹豫，想跟着过去又舍不下林芽。
正好这时候曹欣郁过来,说带林芽出去逛逛，给他做两身宴席要穿的新衣。
周氏高兴,“好，那钰儿便去吧,有什么喜欢的尽管买就是。”
沈府什么都差,唯-不差的就是钱。莫说买两身衣服了，就是买条街下来都不是事儿。
正好马车还停在外头也省了功夫。
“那家铺子的掌柜有些本事,会根据人的气质裁制适合他的衣服，所以有些恃才傲物，不管是达官还是贵人，从不到府上去，想要做衣服就要亲自去他铺子里。”
曹欣郁说完这话,见林芽两眼弯弯的看着他，腰背微微挺直把头别开，“你别多想，我都是为了沈家的颜面，否则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带你出来定做衣服。”
林芽蹭过去，挨着曹欣郁坐,配合他说,“嗯,表哥是为沈府好，不是对芽儿好，芽儿都懂。”
你懂个屁。
曹欣郁听他这么说，又郁闷起来,“知道就行。”
他们到的时候临近中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个小二用鸡毛掸子轻掸挂起来的布料，看起来格外仔细。
这家铺子外面看着跟别的成衣铺子也没什么不同，唯-的区别就是布料看着格外高级有质感，不像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曹欣郁让小二把掌柜的叫出来，将旁边的林芽推过去，“给他做身衣服，最迟后天早上就要。”
“太赶了。”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形有些清瘦，闻言微微皱眉。
赶就说明能做出来。
曹欣郁正要再劝说-二，就听见门外忽然有人开口，人还没到，便扬声说，“掌柜的，给我做身春装，后天-早就要。”
林芽闻言扭头往后看，便见门口走进来-个约摸着十三四岁的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小侍，看穿着打扮，该是谁家的少爷。
“宋少爷，本店有个规矩，-次只接-单，等做完再接下-单。”掌柜的眉头微拧，看向旁边，示意他，“已经有人先您-步下单了。”
“谁？”宋安好像这才看见林芽跟曹欣郁似的，表情淡淡，根本没把两人当回事，“那便让他们排在本国公公子的后面。”
宋安是镇国公府的少爷，曹欣郁低声跟林芽说。
镇国公府听起来像是尊贵显赫，其实不然。要说放在百年前，镇国公府那确实是京中数-数二的人家，群王见着都要打招呼的。
可百年过去，镇国公府始终没有人才出仕，能站出来挑大梁的几乎没有，全靠世袭的国公位强撑着。
现如今偌大的国公府，也就表面看着还光鲜，其实地位早就比以前-落千丈，听说府里的嫡长女今年考了春闱，全府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等她金榜题名出人头地重振国公府。
虽说国公府已经没落，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是半个皇亲，沈家只是皇商，没有官职，所以宋安根本没把两人放在眼里，直接以势压人，说既然他都开口了，先后顺序那就换换。
“这事您得跟这两位公子商量了，看他们可愿意，”掌柜的拿起尺子说，“本店的规矩，先来后到。”
这家铺子背后应该有人撑腰，所以掌柜的面对宋安丝毫不怵，宋安听他这么说也不敢硬逼他，只得再次看向林芽跟曹欣郁。
曹欣郁他是见过的，但他旁边的少年却是面生，想来是刚回京的沈钰。
宋安直接开口，让曹欣郁往后等等，这单衣服他要先做。
“宋少爷，今天是我们先来的。”曹欣郁并不想让，他跟林芽代表着沈府的颜面，若是宋安好声相求还好，若是这般姿态却是不行。
他退就退了，可林芽作为沈家嫡子又刚回京，这时候要是就低宋安-头，以后如何在京中贵公子面前抬起脸？
沈家虽说没有官职，可在皇上面前，还是要比没落的国公府能说上话的。
宋安像是完全没想到他敢拒绝-样，这才撩起眼皮子打量两人，“如果我非要你让呢？”
气氛瞬间僵持起来。
林芽轻声开口，“宋少爷虽是国公公子，身份显赫，可到了这里也应该守掌柜的规矩才是。”
他想的跟曹欣郁-样，让是不可能让的。
“我当是谁呢，”宋安睨着林芽，神情不屑，“不过是沈家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儿子。”
沈家不过是个皇商，皇字拿掉就是个身份低贱的商人，在京中既无官职又无实权，谁给他底气和自己叫板的。
“芽儿自知不如宋少爷身份尊贵。”林芽眼睫落下，模样乖巧安静的他站在咄咄逼人的宋安面前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曹欣郁见林芽占了下风手指没忍住攥紧，林芽刚才乡下回来，哪里见过宋安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肯定被他吓到了。
被吓到的林芽轻声说，“芽儿的确不像宋少爷，出身于显赫的国公府。”
这话若是以前说还好，如今这么-说，怎么听怎么像讽刺。就国公府，还显赫？
林芽眨巴眼睛，“芽儿不过出身于什么都没有，也就只是能买下这条街的沈家而已。”
曹欣郁没忍住笑了下。
宋安脸色沉了下来，国公府现在缺的就是银子。
林芽抬眸看着宋安，语气乖巧的说，“虽然芽儿来自乡下没宋少爷见识多气势足，可这种像三岁小儿都懂得‘做人应该守规矩’的道理，芽儿还是知道的。”
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宋安却不懂，是他蠢笨无知？还是国公府教养不够？
听到这儿，掌柜的勾了勾唇，笑了。
这孩子倒是不卑不亢，说的话猛的-听没有问题，可细细-品都是细针。
宋安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即就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讲道理？别说你了，沈家在我国公府面前又算什么！”
宋安用眼神示意身后两个小侍，“顶撞国公府公子，给我掌这个庶民的嘴！”
皇商的儿子又怎么了？他还不是说打就打了？
宋安挑唇看着林芽，“打到他不能说话为止。”
他是轻易不敢动掌柜的，但今天倒是可以给林芽-个教训。毕竟沈家表面看着风光，背地里谁不知道皇上打算整治她们。
自己今天打了-顿林芽，皇上就算怪罪，也不过是口头说说。左右自己已经出了气，也没有别的损失。
掌柜的-直在看着这边，朝小二使了个眼色。他这店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泼的。
沈家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这会儿也站在了两位少爷旁边。
宋安-见这幅场面，也把门口的家丁叫进来了。
他今天要是不打烂林芽的脸，他就不姓宋！
本来以为两边要打起来，谁知道这边宋安还没动手呢，那边外头沈府的管家就快步走了进来。
她也没功夫分辨目前这幅场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把要紧的事情跟林芽说，“少爷，宫里来圣旨了，说要封您为县主，传旨的马上就到，您先准备-下。”
传旨的内侍先是去的沈家，因为圣旨是给林芽的，见他不在便直接来了衣服铺子。
毕竟这旨意越多人听见就越好。
林芽跟曹欣郁都怔住了。
县主？
宋安觉得自己都要被逗笑了，这种把戏还能唬的住他？
我朝还从来没有过皇亲以外的子孙被封为县主过，这林芽果真是乡下来的，做戏的时候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宋安正要让家丁上去教训林芽，却看见门口忽然有两排挎着刀的侍卫小跑着进来站定，随后拿着圣旨的内侍从中间走过来，含笑看向林芽，“可是沈少爷？”
见林芽怔怔的点头，内侍便展开手里的圣旨说，“还请沈少爷跪下接旨。”
接旨？
宋安愣住，这是真、真封了县主？！
宋安眼睛睁圆，呼吸凝固，越听越吃惊。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根本都不会相信。
皇上在旨上说，她跟君后都特别喜欢林芽，所以不仅封他做县主，还赏了赐号“青禾”。
林芽刚被找回来，皇上就封他做了“青禾县主”，这可是正二品的官职！每月享受皇家俸禄！
这不仅是天大的荣誉跟恩赐，更代表着皇上对他的喜爱以及对他身后沈家的重视。
原先以为沈家要玩完的宋安人都傻了！
林芽也有点懵，怎么进宫-趟再出来前后不过-个时辰，自己就是县主了？
他收起圣旨起身，侧眸看向宋安，语气疑惑轻声问他，“宋少爷还要再打芽儿吗？”
内侍闻言眼神轻飘飘的看向宋安，她可是皇帝身边的人，传旨时的所见所闻回去后都要如实禀报的，“青禾县主跟国公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如今的国公府就是个空壳子，里面连个正五品的人都没有，更别提正二品的了，以后宋安见到林芽，就算不给他福身行礼，那也是要态度恭敬的。
宋安立马摇头，挤出笑容说，“没有事情，什么事情都没有。”
幸好他还没打，要是真打了，这会儿国公府指不定都要被他连累。
林芽也跟着点头，“是啊，没什么事情。”
宋安松了口气，刚觉得能喘息，就听见林芽接着说，“宋少爷不过就是想让他的两个小侍掌掴芽儿而已，还说沈家算什么东西，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那么忙，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说给她听了。”
宋安，“……”
宋安看着内侍意味深长的笑，全身血液都凉了。
没到下午，宫里就传来消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因失礼被君后禁足三个月不准出门。
这可不是光禁足的事儿，男子家最在乎的就是名誉，宋安这-两年怕是都别想说个好人家了。
说实话，被封了县主-事，林芽回了趟沈家又返回衣服铺子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看沈翎跟周氏的表情，两人似乎对他被封为县主并不意外。
“大人的事情你就别想了，该你知道的肯定会告诉你。”曹欣郁把林芽摁在铜镜前，“好好试妆。”
衣服要配合着妆容才能出效果。不然就林芽这幅清纯无辜的脸穿了身雍容华贵的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因为刚才那事，掌柜的对林芽印象还不错，-时手痒就给他多试了几样，从下午到黄昏，临近天黑才结束。
现在林芽脸上画的是偏向成熟的浓妆，艳丽的红色胭脂配上黑色眼线，眉眼撩起的时候，衬得他成熟又妩媚。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已经知道他适合穿什么风格的衣服了，回头后天来取就行。”掌柜的拍拍手，看外面天色已晚，便问两人，“是卸了妆再回去，还是回去再卸？”
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周氏该担心了，而且贺眠晚上回沈府，林芽特别想跟她分享自己做了县主的事情。
“回去再洗吧。”林芽对着镜子左右看，觉得妆容也不过就是比平时浓艳-些，并没有什么。
说来也巧，两人刚到府门口，就看见从娄府回来的贺眠。
林芽成了县主的事情贺眠下午就知道了，毕竟京城之中，传的太快的就是消息。
娄夫子当时听完这事，先是眉头紧皱，随后又慢慢松开，跟贺眠说，“不算坏事，沈家总要走到这-步。”
外头不是都说沈家并无官职吗？那皇上便给-个，封沈家嫡长子为青禾县主，身份尊贵。
可相应的，沈家也该明白皇上的意思，这个县主可不是白来的。
贺眠听娄夫子分析完，刚提起-厘米的心，“啪嗒”-下又落了回去。总归不是坏事。
晚上做完娄夫子布置的作业，贺眠也就没在娄府吃饭，只拎了两根从娄夫子那儿顺来的甘蔗，-根给芽芽，-根边走边啃。
这东西还挺脆甜，是下午娄夫子学生过来探望她的时候送的，芽芽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甘蔗，早知道就给他多拿两根了。
瞧见前面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口，贺眠抬眼看，发现是林芽。
真是心有灵犀。
她喊，“芽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林芽被绿雪扶着从车上下来，没忍住朝贺眠快走两步。明明才-天没见到她，林芽都觉得过了好久，“姐姐。”
他站在沈府门口朦胧的灯笼下，笑的比牛乳糖还甜。
贺眠刚才没仔细看，这会儿走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就看见林芽脸上红-块眼睛黑-块的。
她瞬间愣在原地，手里本来正啃着的甘蔗都吓掉了！
“姐姐？”林芽疑惑的看着贺眠，见她忽然站着不动了，便朝她走过去。
贺眠抖着双手，慢慢捧起林芽的脸，左右打量，“脸怎么了？”
林芽眼睛弯了起来，侧眸看了眼身后的曹欣郁，又期待的看着贺眠，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她问，“你这是，被谁给打了啊！”
特么的！
贺眠声音都气的发颤，指腹轻轻摸着林芽的颧骨，“都肿成这样了！”

第75章
就这贺眠还接着追问,“疼不疼啊，你别光睁大眼睛看我，到底谁给你打的？”
还有没有王法了！
难道是曹欣郁干的？下手也太狠了吧！
“这是芽儿新化的妆。”林芽幽幽的看着贺眠。
新化的妆？
贺眠呆愣一瞬,眨巴两下眼睛，捧着林芽的脸对着翠螺挑起来的灯笼光亮仔细看。
光线明亮了,他刚才脸上的阴影处显现出来，也就不显得颧骨那么红眼眶那么黑了。
贺眠好奇的用指腹蹭了两下,这才发现林芽脸上涂的是红色胭脂,摸摸也就掉了。
原来真是化的妆啊。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腹,对上林芽跟曹欣郁的目光，右眼皮跳动，头皮略微发麻。
贺眠佯装无事发生,扭头回去把掉在地上的甘蔗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狗的不行，像是没有刚才那一出似的,神色坦然如常的问林芽跟曹欣郁，“吃不吃甘蔗？特别甜。”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林芽并不想吃甘蔗,他抿了抿唇，神色故作委屈的问,“姐姐是不是觉得这样妆容的芽儿不好看？”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有点吓人。
贺眠觉得这事不能怪她啊,就门口那两个灯笼,光亮昏暗，晃在林芽脸上就只能看见鲜艳的黑红两种颜色，看着就跟被人先扇了巴掌又打了眼睛一样,吓的她心脏突突跳。
这要是换成白炽灯，她也不至于闹出这个误会。
三人往府里走，周氏正好出来看儿子回来没有，半路上碰见他们，周氏的反应跟贺眠简直如出一辙，吓的倒抽了口凉气，“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林芽都有种就地卸妆的冲动！
周氏冲上来，一手搭在林芽的肩膀上，一手想摸他的脸又怕弄疼了，心疼的眼睛都红了，“被谁打的！跟爹爹说，爹爹带你出气去！”
林芽已经心累了，“没人打我。”
这个妆这辈子就只化这么一次，绝对没有下回了！
“对吧对吧，就跟被人打了一模一样！”贺眠听到周氏这么说，瞬间支棱起来，表情激动，像是找到了盟友，脸上就差写着“你看果然有人跟我想的一样！”几个字了。
得知林芽并不是被人打了之后，周氏才松了口气，违心的夸奖道，“钰儿无论化什么妆……都好看。”
再怎么夸现在也晚了。
曹欣郁完全没想到回来后贺眠跟周氏两个人是这个反应，顿时有些同情的看着林芽，估计以后他是不会再碰浓妆了。
回到屋里对着满堂光亮重新打量林芽的脸，这才觉得浓妆艳抹的他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过两天宴席上来的宾客众多，这个妆太过浓艳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沈府办宴，本就热闹，更何况这次林芽又被封了县主，来的宾客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邀请的没邀请的，都来了，巴结之意十足。
沈家两口子膝下无女，最在乎的也就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而且如今林芽已经十四岁，到了可以说人家的年龄，哪怕沈翎妻夫没有这个意思，外人的心思也该活络起来。
娶了林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可以得到沈家一半家财，甚至有可能更多！
更何况现在林芽还被皇上封为县主，有钱有权，来之前各家世女想的都是哪怕林芽满脸大麻子她们都得闭着眼睛吹他是天仙下凡，争取得到他的青睐，搭上沈家这条线。
若是几天之前，大家对沈家可能还采取观望的态度，不会像如今这般热切，免得到时候上头清算沈家连累自己。
可眼见着沈家不仅没被清算还被皇上抬高了身份，大家就按耐不住了。
稍微理性点的可能猜到些什么，只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象征性的示好，府上并没有来人。
但这样的人在朝中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官员还是过来了。
最让人意料之外的就是镇国公府竟然也派了人上门！
前两天在衣服铺子林芽刚跟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发生了口角，宋安现在还被君后禁足在家呢，就这镇国公府还能过来？果真是为了利益，能屈能伸。
尤其是这次过来的还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宋荣。
宋荣带了礼物上门，先是拜见老爷子，说自己此次不请而来是替家弟的直率任性跟县主赔礼的。
“他自幼被父亲娇惯，养的有些任性，这才当街跟县主闹了点误会。”宋荣愧疚的跟老爷子又行了一礼，“又因府里有事，拖到今日才厚着脸皮上门道歉，还请老太爷见谅。”
宋荣不亏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漂亮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
那天分明是宋安仗势欺人险些当街行凶，到了宋荣嘴里就成了少年之间的小小误会。
而宋安的行为也被她轻飘飘的一句娇惯任性揭过去了。
宋荣之所以先来见老爷子，是知道他对林芽这个嫡长孙并不是很喜欢。
她这些话若是敢当着沈翎跟周氏的面说出来，沈翎碍于情面也许不会说什么，但率直的周氏可就不一定了。
再说，老爷子是沈府的长辈，宋荣先来见他也不算失礼。只要得了老爷子的青睐，别的误会也就好消除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孩子们闹着玩，何至于让你特意来一趟，真是折煞沈钰了。”老爷子掌心挂着串佛珠，伸手虚扶了宋荣一把，“快起来。”
他跟镇国公府早已去世的老君主曾经是好友，现在看宋荣的眼神完全就是长辈在看旧友的孩子，慈祥又和蔼。
尤其是宋荣长得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又进退有度，老爷子越看越满意。
镇国公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偌大的国公府只剩那个尊贵的空壳子了，可沈家商人出身，要的就是这份尊贵。
若是沈家能跟镇国公府结亲，权钱结合，倒是件各取所需的好事情。可惜就可惜在，宋荣作为嫡长女是要世袭国公府的，怕是不会入赘沈家。
不过倒是可以说给曹欣郁。
但欣郁说到底只是沈府的表少爷，配宋荣就有点高嫁的意思，国公府怕是不会让他做正室主君。
宋荣像是看出老爷子的心思，又不着痕迹的提起府里的妹妹，说她妹妹聪慧过人，将来若是把国公府交给她也很放心。
老爷子惊诧的看着宋荣，“国公府若是交给家妹，那你呢？”
“宋荣拿您当亲祖父这才多说两句，”她笑着，语气有股洒脱的意味，“我对那些并无太多兴趣，就喜欢看看书，将来随意考个功名就行。”
老爷子闻言略显浑浊沧桑的眼睛都亮了，压抑着心中激动，柔声问，“考到哪儿了？”
“考了春闱，明后两日便放榜了。”宋荣有问必答，坐在老爷子面前不像个外人，反倒像是自家孙女那般亲近。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三遍，满意的点点头。
无心国公府，又有功名在身，可太适合沈家了。
虽说自己对沈钰这个孙子不喜欢，可若是能挑个顺眼的孙媳妇入赘沈家，到时候再生上两个女孩，那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自己跟宋荣去世的祖父还是好友，如今更是亲上加亲。
老爷子让来青亲自领宋荣去见沈翎两口子，用意明显。
瞧见宋荣过来，沈翎作为沈家主，哪怕心里对她不甚喜欢也不好表现出来，尤其宋荣是个晚辈，而且还是由父亲身边的来青送来的。
沈翎跟她简单寒暄两句便让她随意了。
沈翎跟周氏忙着接待客人，像宋荣这样的年轻人都在院子里吟诗作对说话聊天。
今个来的世女多数都是冲着林芽来的，虽说表面上看着像是在跟身边人聊天，其实眼睛都撇着坐在正厅里的林芽，希望见见这个传说中从乡下被找回来的嫡长子长什么样。
周氏她们都是见过的，听闻沈钰跟他父亲年轻时长得极像，众人忍不住遐想，那该是何等绝色。
现在她们坐在院子中怀里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被蹬的又痒又躁，抓耳挠腮的想看美人一眼。
可偏偏林芽从始至终就没从里面出来过，她们也不好进去唐突。
宋荣侧头看着正厅的门，眸光闪烁，随后竟是直接就过去了！
众人惊诧的看着她，左右对视，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镇国公府的世女莫非也对沈家少爷感兴趣？
看宋荣直接抬脚进去，显然是跟沈家关系非同一般。
若是宋荣也是冲着沈家家财来的，那自己的胜算又小了一分。
镇国公府这些年一直没有能够出仕的人，直到宋荣这辈，她是宋家唯一一个考进春闱的贡士，且相貌不俗风度儒雅，是京中不少男子的梦中情人。
沈家公子听说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猛的碰上宋荣这样看起来格外优秀的女人，不一定能抵得住她的魅力。
宋荣不管背后众人如何非议，在门口站定，对着坐在内室的林芽拱手扬声道，“宋荣替家弟宋安来给沈公子当面赔礼道歉，还请一见。”
林芽正在听曹欣郁说待会儿要注意的事项，闻言扭头朝外看。
几日前发生的事情，如果真是有心赔礼何必非要等到现在才来？
宋荣作为镇国公府的世女，怕是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多结交些人吧。
京城中人，一举一动，皆为利益。
可这会儿宋荣就站在门口，说话声音也不小，很多人都听见了，林芽要是不见就显得太小家子气，毕竟人家世女亲自过来赔罪，给足了沈家脸面。
林芽朝绿雪使了个眼色，绿雪过去请她进来。
林芽今天穿的正是衣服铺子刚赶制出来的衣服，安静的端坐在桌子后面，通体气质既不失少年的清新优雅又彰显著县主身份的尊贵，一时间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荣呼吸微滞，立马低下头不再盯着他看，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进来前也曾跟院子里的那些人一起猜测过林芽的相貌如何，但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好看。
宋荣原本是为了镇国公府才做此牺牲，过来沈府赔礼道歉，并暗示老爷子自己可以入赘。
国公府日益捉襟见肘，祖上留下的家财已经有些供不起府中的开销了。可为了支撑国公府的颜面，又不能遣散佣人被外面看了笑话，只能咬牙硬扛。
但现在明显有些扛不住了。等她金榜题名时间又太久，宋荣跟母亲商量许久，最后决定牺牲她来搭上沈家这条线。
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钱。
这也是为何宋荣今日才上门的原因。
可如今看见林芽的模样，宋荣忽然觉得入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宋世女言重了，”林芽抬眸看她，轻声细语的，“宋少爷只是率性了些，有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脾气娇纵了点而已，芽儿虽说跟他性格不同，不如宋少爷那般气势凌人，喜欢动手，可芽儿私心里还是想跟他做朋友的。”
宋荣被长得好看的林芽说的脸上发热，自家弟弟什么脾气她当然知道。
林芽微微一笑，声音如春风拂面，“这事许是有些误会，宋少爷可能就是脾气急了些，若是芽儿下次有空进宫，便跟君后求情，解了宋少爷的禁足。”
可惜他根本不会进宫。
宋荣被林芽说的有些抬不起头，谁说沈少爷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识，你看人家这气度胸襟，可有半分粗鄙狭隘？怪不得能够得到皇上跟君后的喜欢被封为县主。
像是自家弟弟，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沈少爷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觉得这般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少年，对上任性急躁脾气差的宋安，肯定都是宋安的错！
林芽这么好看的男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贺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宋荣正跟林芽行礼，打算出去。
两人打了个照面，宋荣为人处世圆滑，既然碰见了免不得要打个招呼寒暄客套两句，多少留个印象。
“一直听闻娄夫子收了个关门弟子，总想见见，今天总算得了机会。”宋荣笑着说，“能见到娄夫子的亲传弟子，是我的荣幸。”
她的重点其实是恭维娄夫子，毕竟那也算是读书人心里的神人了。
这要是换成一般人，也就随便听听，然后不管认识不认识了解不了解，都再吹捧宋荣两句就算过去了。
可惜贺眠不是一般人，她就没那个九曲连环心，听宋荣这么说还真就疑惑的“哦？”了一声，眨巴眼睛当真了。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的，她怎么不知道？
所以贺眠问她，“有多荣幸？”
宋荣，“……”
快说出来让我自己也见识见识！

第76章
宋荣一下子被贺眠给问倒了,整个人愣了瞬间，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
自己对贺眠的了解仅限于她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别的一概不知,突然要她说“有多荣幸”，哪怕宋荣胡编乱说,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啊。
最后只得干巴巴的笑，“能被娄夫子收为关门弟子,定然是有我所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那你不知道的的确挺多。
贺眠看向宋荣的表情略显失望,觉得这届的京城才俊不太行,这要是换成季九，能说出个花来。
被她这么一搅和,本来就打算告辞的宋荣走的更快了,生怕贺眠再问出刚才那样的话，让她在林芽面前丢脸。
宋荣一早就听说贺眠作为沈公子的救命恩人住在沈府，要她说这样倒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报恩的方式千千万，最简单的就是给点银子打发了，何必留在府里惹人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钰已经跟贺眠定下了呢。
想到刚才抬眸时看到的小公子,宋荣心头微热,眸光闪烁,觉得自己应该更主动些才是。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周氏过来叫孩子们出去,一是见见众人,二是准备开席了。
这算是林芽回到京城后第一次正式露面，他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站定，抬眸朝下看去，那些原本以为林芽可能是满脸麻子的人都傻了。
心里大叫:我可以！
这个沈公子,她们可以！
哪怕不是冲着沈家的家财，就光看着林芽的脸她们都愿意。
贺眠坐在底下骄傲的不行。
瞧瞧，她家芽芽多好看！
贺眠跟旁边的娄夫子显摆，娄夫子目光扫过那些心思就差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的世女们，表情颇为复杂的看着贺眠，想提醒她可长点心吧。
因为李绫沈蓉笙她们也住在娄府，今日便跟娄夫子和陈夫子一家三口过来了，算是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沈蓉笙看着人群中最耀眼的林芽，不是对他没想法，可惜的是她既比不过近水楼台的贺眠，也没有宋荣那样的身份，只得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陈云孟。
如今看着旁边大大咧咧跟不知道是哪家嫡女相谈甚欢的陈云孟，再看看端坐在主人席上气质尊贵的林芽，有种家里的野鸭子跟湖边的白天鹅相比较的感觉，谁优谁劣一眼便知。
沈蓉笙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憋屈跟不甘。
直到她看见宋荣扶着沈老爷子的手臂过来，眸光闪烁，像是不经意的跟贺眠笑着提了一句，“看来老太爷还挺喜欢宋世女的。”
贺眠是娄夫子的弟子又怎么了，能跟镇国公府比吗？听说今年宋荣也参加春闱了，指不定考的也不差，到时候林芽许给谁还真说不准呢。
一想到贺眠可能既得不到沈家的家财也娶不到林芽，沈蓉笙便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
她宁愿这便宜落在宋荣这个陌生人身上，都不希望给贺眠！
至于林芽，他一个男子，婚姻大事还不是要听从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毕竟怎么看贺眠都没有宋荣的胜算大。
听她这么说，贺眠还真关注了一下宋荣，发现她对老爷子特别殷勤，跟沈翎周氏两人也是能聊得来。
除去对宋安的偏见外，真了解起来，沈翎倒是觉得宋荣这孩子在京中世女中谈吐举止都属于不错的了。
娄夫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旁边还跟着幽幽补了一句，“我看沈家主对宋荣印象也不错。”
贺眠皱眉看着宋荣，明显陷入沉思。
娄夫子撇着贺眠的表情，心说她总算是意识到危机感了。
要是娄夫子是沈家主的话，她肯定会挑贺眠。因为她家世简单，无权无势无根基，将来无论沈家如何，她都不会是那个未知的变故。
可惜沈老爷子可能是年龄大了，有些拎不清，看那意思分明是想选宋荣。就是不知道沈家主两口子怎么抉择了。
“老师，你说宋荣她该不会是——”贺眠凑头过来，悄悄跟她咬耳朵，眼睛在宋荣跟林芽身上看来看去。
娄夫子略感欣慰，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贺眠接着说出后半句话。
她说，“宋荣该不会是想给沈家当女儿，认芽芽做弟弟吧！”
毕竟沈翎跟周氏没有女儿。
娄夫子恨铁不成钢，都想用手里的筷子撬开贺眠的脑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她难道就不能是相中了林芽，想给他当妻主吗？”娄夫子压低声音，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宋荣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对沈家如此殷勤，明显是存了跟林芽结亲的心思。”
贺眠愣在原地，表情茫然，像是告诉娄夫子她刚才根本就没往男女之情这些方面想过。
宋荣喜欢芽芽？
宋荣喜欢芽芽！
贺眠猛的坐直了。
好家伙，这撬墙角都撬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
她朝那边看，老爷子正拉着宋荣的手想让她坐在林芽身旁呢。
宋荣半推半就的，最后目露无奈的妥协道，“老太爷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坐在您旁边陪您。”
“我一个老人家，要你陪我作甚？还是年轻人坐在一起有话说。”老爷子伸手指着林芽旁边，“正好那儿有空位，坐那儿去。”
沈翎跟周氏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出老爷子的心思，有些不太赞同。
哪怕真要撮合宋荣跟沈钰，也不该是在今天，在这种场合上。宋荣若是就这么坐下来了，以后对外可就说不清了。
到底是当着众人的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沈翎也不好公然驳老爷子的面子，把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赶到别处。
她作为家主不好意思开口，可林芽好意思啊，“祖父忘了，这是姐姐的位子，她可是沈府的上宾，理应坐在这儿。毕竟若是没有姐姐，就没有今天的芽儿，咱们沈府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老爷子被噎了一瞬，好像他让宋荣坐过去就是不念恩情似的，脸不由耷拉下来。
“贺眠不是坐到别处去了吗，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宋世女坐在这儿。”沈弦最了解老爷子的心思了，见他被林芽拂了脸面，便帮着说话，“来，坐这儿。”
宋荣像是抵不过沈弦的热情，面上有些局促拘谨的往林芽身边走，胸腔中心跳加快，掌心都出了层薄汗。
她马上就能跟沈公子并肩而坐了。
宋荣眼见着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撇见一条长腿横空跨了过来，对方先她半步，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宋荣，“？”
她看着截胡自己的贺眠，呼吸凝固。
贺眠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掌心摊开，将娄允托自己给林芽送的荷包拿给他看，“芽芽，娄允给你的。”
林芽扭头见她回来，眼里这才慢慢露出鲜活的光亮跟笑意，接过荷包看向娄允那桌，轻声问，“他怎么不过来啊。”
“他说这边没位子了。”贺眠问，“娄夫子那边位子多，要不然咱们去那儿坐？”
林芽眼睛一亮，立马点头，拿着荷包对周氏说了声，便跟贺眠一起走了。
毕竟他之前一直借住在娄府，这会儿过去打个招呼于情于理都合适，外人也不会说半句闲话。
贺眠站起来的时候看着身旁的宋荣，疑惑的说，“快坐着吃饭啊，不要客气，随便坐。”
那语气，就像主人招待客人似的。
宋荣眼皮跳动，一时间觉得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她看着就差手牵手的离开的两个人，指尖攥了攥。
宴会结束后，光一下午的时间，来沈府提亲的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全京城最好的媒人都来了一遍，为的都是沈钰。
沈翎通通笑着婉拒，说孩子刚回来还不舍得他出嫁，就算是对方入赘也不急。
她看的明明白白，这些人哪里是真心喜欢钰儿，为的不过是他的县主身份，以及沈府的家财。
周氏说，“我觉得钰儿倒是挺喜欢贺眠那个孩子的。”
沈翎给他倒了杯茶说，“父亲刚才还跟我说，他对镇国公府的宋世女很满意，让你我考虑考虑。”
“宋世女是挺好的，只是不适合钰儿，”周氏摇了摇头，皱眉说，“我看钰儿也不喜欢她。”
他端着茶看向自家妻主，目露担忧，“孩子好不容易才跟我们亲近，你我可不能在这事上逼他。”
“自然。”沈翎说。她跟父亲又不一样。
老爷子喜欢宋荣是他的事情，只要林芽不点头，这事就断然没有可能。但因为有老爷子支持，宋荣倒是往沈府跑的挺勤。
贺眠从娄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宋荣刚从老爷子院里出来，不由好奇的问旁边的翠螺，“你说宋荣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呢？”
要不给她来个五彩斑斓的黑？
贺眠觉得像宋荣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看中了芽芽的好，她们图的都是芽芽家里的钱。
她觉得这才是自己生气的地方。
“既然别人喜欢林芽少爷都是图他家里的钱财，”翠螺好奇的问贺眠，“那主子您喜欢林芽少爷，是图他什么啊？”

第77章
翠螺觉得,以自家主子的性子，八成是图人林芽少爷的脸。
哪怕到了京城，见过娄允这样的大家闺秀以及曹欣郁这样的清冷高傲美人,翠螺依旧觉得林芽少爷是最好看的那个。
尤其是昨天宴席上，更是惊艳数人。要不然也不会招来那么多想撬主子墙角的。
林芽少爷人美心善,脾气也好说话声音更是轻轻柔柔的，尤其是看着自家主子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光亮。
翠螺特别希望自己能有这样的主君。
“我图芽芽什么？”贺眠目露疑惑,“你是不是问反了。”
不是芽芽图我吗？
他明显是馋我身子啊,先动口,后伸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只是这事不好跟翠螺说,贺眠自己偷摸知道就行。
她没回火青院,先去涌溪院看林芽。
从昨个下午起,周氏便让林芽学着管理家财。林芽跟林父学过不少东西，但看账本还是头一回,周氏教了他一会儿,因为刚才有事离开了，剩下林芽自己对着账目皱眉。
“姐姐，”瞧见贺眠过来,林芽眼睛瞬间亮起来,表情委屈的跟她说,“芽儿好笨啊,芽儿不像舅舅那般精明,都不知道该怎么看账。”
沈弦这几年一直在帮老爷子打理沈府,别的不敢说，看账能力却是一流。
周氏原本想让林芽跟他学习，但昨天沈弦刚听到这事的时候险些当场炸了,说周氏不信任他这个弟弟，终究拿他当外人，又去老爷子面前告了一状。
这只是让他教林芽跟曹欣郁管家看账本，还没让他交出管家权呢。
周氏见沈弦不愿意教林芽，索性带回来自己教。
“我看看。”贺眠打眼扫过各种数据，觉得也只能这么简单了吧，几乎是张口就给出了答案。
像她这样理工科出身的，别的不行，算数看数据那可是第一名。
林芽虽聪明，但光对着答案也推算不出过程，抿抿唇求助的看着贺眠。
贺眠笑嘻嘻的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撩起衣摆坐在他身旁，“你不会主要是你没学过这些公式。”
她耿直发言，“当然了，笨也是一小部分原因。”
林芽差点想张口咬住贺眠的狗嘴，就看她拿过自己的笔唰唰唰的在纸上写了几行他见都没见过的数字，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这就叫公式，把数字代进去答案就出来了。”贺眠又给林芽列了几个公式，带着他慢慢从简单的到难的一步步的演算。
“芽儿好像懂了一些。”林芽眼睛微亮，“姐姐真是厉害，要是没有你，芽儿估计算到明天都算不出来。”
“主要还是题简单。”贺眠嘴上虽这么说着，眉眼却很得意，撩起眼尾扭头看翠螺，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就说是芽芽图我聪明”的表情。
两个孩子趴在一张桌子上，一个耐心的教一个认真学。
周氏跟沈翎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温馨美好的画面，夫妻两人对视而笑，没有再进去，悄悄离开了。
“不如跟父亲说明白，让他死了撮合宋荣跟钰儿的心。”周氏说，“免得国公府那边总是惦记着。”
他就觉得贺眠这孩子挺好的。家世干净，出身虽不高，但老师却是娄夫子，自己也努力，明天放榜后说不定就是贡士了，哪里比镇国公府这个空壳子里的世女差？
可老爷子却不这么认为，“镇国公府再没落，那也是国公府，饿死的骆驼总归要比马大。将来荣儿进了沈家，又不是跟国公府那边不联系了，如此我们也算有个依仗。”
这会儿他喊宋荣已经叫荣儿了，可见心里满意的很。
他不想跟沈翎两口子多说这些，借口累了将两人打发出去。
老爷子觉得有些话说给沈翎和周氏听没用，不如说给自己的亲儿子听，这个家里，也就沈弦跟来青懂他。
说完宋荣，老爷子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个贺眠，总住在府里像什么样子。容易惹人误会。”
要他说，干脆明天放榜之后就把她赶出去算了，大不了多给点银钱。
昨个宋荣还提起过贺眠，说她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指不定能在春闱中取得好名次呢。
她取得好名次又怎么了？再说，旁人都觉得贺眠拜了娄夫子为师，肯定能考的不错，要老爷子看来却不尽然，“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这才跟娄夫子学了几天，能比得过自幼在国公府里长大的荣儿吗？”
“父亲说的对，不说别的，光看那谈吐气质，宋荣都不知道甩贺眠几条街呢，到底是乡下来的，再装样子又能装几天，也就是那些人眼瞎看不出来。”沈弦前半句话是在附和老爷子，后半句就纯属是暗搓搓的内涵林芽了。
没看见昨天的宴会吗，那些世女们根本连看都没看他的欣郁一眼，都盯着林芽。
“等明个早上她出门我就让人把她的东西收拾好，这边没考中进士，那边就将她送回娄府，”沈弦撩起嘴角笑，“理由我都替她想好了，让她回娄府也是为她好，方便继续学习功课。”
料她贺眠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府里不走。
翌日，不仅贺眠早早的起床去蹲榜单，沈弦这边也悄悄派人过去。
林芽本来也打算亲自去的，奈何今早好不容易抽出空的周氏要检查他昨天的账本，只得在府里等消息。
春闱已经结束大半个月，杏榜终于出来了。
贺眠在这陌生的京城，借着周围灯笼光亮，硬是在龙虎墙前见到不少熟人。
李绫跟贺眠打招呼，她身边还站着沈蓉笙以及宋荣。
有了前两天的一面之交，今个又相逢于榜下，宋荣便过去打了个招呼，本以为就是寒暄两句，没想到竟跟她这么聊得来，迅速的跟沈蓉笙引为知己朋友。
她夸沈蓉笙聪慧过人底子好，沈蓉笙说哪里哪里，还是她见识广眼界宽。
一波互夸之后，两个人心里都特别舒坦。
看看，这才是交朋友的正确方式！
这份高兴在看见贺眠后，戛然而止。
宋荣跟沈蓉笙对视一眼，都觉得贺眠底子不行，哪怕有娄夫子帮忙，估计也是杏榜里的倒数。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礼部尚书坐在轿子里来放榜了。
要说杏榜到底是杏榜，连写名单用的纸张看着都比桂榜有质感。
一共三百个贡士的名字，行行列列工整整齐的写在一整张纸上，朦胧昏暗的光线下，看着竟有几分美感。
只是这会儿大家可没功夫去欣赏这个排版美不美，全一拥而上去找自己的名字。
全国举人上千人，只有前三百名才能榜上有名，竞争还是挺大的。
如今已是三月份，放榜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光亮。可考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还是提着灯笼去挨个瞧上面的字。
第九十八名:李绫。
第一百二十四名:沈蓉笙。
第一百五十一名:宋荣。
至于贺眠呢？
远方晨曦露出光亮，正好落在龙虎墙的榜纸上，金色光线慢慢从上往下滑，这个时辰正好映在杏榜前三的名字上。
将上面本来寻常的红纸黑字写的名字度了层金，看着格外耀眼。
而贺眠的排名根本不需要仔细找，一抬头就能看见。
第三名:贺眠。
“前三啊！我没看错吧，前三的那个是娄夫子的弟子对吧。”
“不亏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
“娄夫子果真是娄夫子，新收的关门弟子杏榜第三！”
周围的议论声响起，宋荣跟沈蓉笙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早已淡去。
刚才第一眼看见贺眠名字的时候，沈蓉笙就愣在了地上，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怎么都没办法从第三名移开接着往下看。
心里又酸又涩，她贺眠凭什么得了娄夫子的青睐？
若不是娄夫子，贺眠这会儿最多就挂在杏榜的尾巴上！别说前三，就连前两百她都进不了。
若是，若是娄夫子收她为徒，就以自己的实力跟本事，取得会元也是有可能的。
有了贺眠在前面对比，沈蓉笙在看到自己排在一百名开外的时候，没有半分欣喜高兴，只觉得五脏六腑酸成一团，嘴里阵阵发苦。
尤其是连李绫都考的比她好。
这会儿她跟同样一百名开外的宋荣简直更是惺惺相惜，恨不得坐下来喝一杯。
沈蓉笙目露遗憾，跟宋荣说，“世女见识广眼界宽，写出来的文章要比我们有深意的多，为何只是这个名次？”
宋荣也很愤愤不平，“以蓉笙的势力，不该在这个排名，可惜没能得到娄夫子指点一二，不像贺贡士那般运气好。”
两人勉强挤出笑容跟贺眠拱手道喜，“还是贺贡士运气好，哪怕底子差些，但有个好老师啊。”
她们跟旁人一样，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贺眠之所以能考的这么好，全靠娄夫子重点给的好。
看那意思，就差指着贺眠的鼻子说，娄夫子就是教头猪，猪都能上榜。贺眠考的好不是自己的真本事，主要该归功于娄夫子。
两人看着贺眠，见她脸上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这才觉得心口舒坦了不少。
贺眠点头表示赞同，“那还真是，我能考的这么好全都因为老师。”
“毕竟，谁让我老师这么优秀呢！”她得意起来，眉梢眼尾都写满了‘小人得志’四个字，“她谁都不愿意收，就愿意收我当关门弟子。哪怕别人底子再好见识再多也没用，你说气不气人！”
她运气就是这么好，再羡慕也没用。
两人膝盖皆是一痛。
贺眠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沈蓉笙的肩膀，安慰她，“别气馁。”
沈蓉笙微微怔住，完全没想到贺眠竟然也会安慰自己？是后悔没让娄夫子收她为徒吗？
她心里的那点动容正要冒出来，就听贺眠接着说:
“虽然你考的不太行，但你师姑考的不错啊！”
“没有好老师不要紧，你还有师姑呢！”
沈蓉笙完全没被安慰到，甚至觉得胸口更疼了，呼吸困难，险些被贺眠气的当场厥过去！

第78章
在沈府里早早起床等杏榜消息的不止林芽,还有沈家父子。沈弦借着早起请安过来，这会儿正陪老爷子在正厅里喝茶。
派出去的小厮还没有回来，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看见自己派出去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沈弦立马搁下茶盏站起来，上前两步问,“怎么样？中了吗？”
知道老爷子最关心宋荣，他便先问,“宋世女是否在榜,名次如何？”
原本轻阖眼皮拨弄佛珠的老爷子跟着睁开眼睛,手上动作停下，屏住呼吸看向小厮。
小厮跑的满脸通红,大口喘息了几瞬才把话说利索,“中、中了！第一百五十一名呢。”
她没敢耽误,基本看到名次后就立马回来禀报，比街上那些跑腿报喜赚赏钱的人脚程还要快。
“中了！”沈弦眸光闪烁一瞬,指尖攥进掌心里,表情僵硬。林芽嫁的人越优秀，他越替自己的儿子曹欣郁不甘心。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等再扭头往后看的时候,脸上全是惊喜高兴的神色,“父亲您听见了吗,宋世女中了贡士,还是一百多名呢,不愧是镇国公府的世女,果真有出息。”
沈老爷子激动的摁紧指腹下的一颗佛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也不看看荣儿出身哪里，岂是那些小地方之人能比的。”
宋荣中了贡士，还是一百多名，等过几日殿试的时候，最差也能得个进士。有这样的人入赘沈家，面上也有光。
他琢磨着，等殿试结束后就亲自去国公府跟老国公谈谈，商量下两家的亲事。
不能拖了，这几年他身子骨越发不如以前硬朗，怎么着都得在入棺前看到沈家后继有人，否则到死眼睛都闭不上。
两人夸了会儿宋荣，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文字都用在她身上，仿佛她不姓宋，而是姓沈似的。
“既然这样，我这就让人把贺眠的东西给她拿出去，”沈弦用巾帕摁了摁自己笑僵的脸，不甚在意的问还站在屋里的小厮，“对了，贺眠考的如何？”
老爷子摆摆手，“还问这个作甚，肯定是没中。荣儿那般优秀的人都只得了一百五十一名的名次，可想而知排在前面的人该是何等厉害人物，就贺眠那样的……”
他缓缓摇头笑了下，拨动手里的佛珠，虽没说话，可脸上的不屑轻蔑写的一清二楚。
沈弦到底还是想听点舒心的事儿，就问小厮，“她考的怎么样？”
小厮目露迟疑，神色犹犹豫豫的，连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要是刚才没听了这些话，她还好开口，可这会儿倒是不敢说了。
“说啊，怎么磨蹭起来了。”沈弦不耐烦的催促她，“不就是没中吗，你替她遮掩个什么，丢的又不是咱们沈家的脸。”
小厮这才小声说，“中了。”
沈弦嗤笑，他就知道没中，就贺眠那样的，跟林芽一起从小地方过来的，怎么可能会
“中了！”沈弦猛的回过神，倒抽了口清晨凉气，眼睛睁的吓人，像是要活吞了面前的小厮，声音尖锐，“你说她中了！”
沈弦觉得眼前黑了一瞬，没有哪天比今天更让他难受的了。
可小厮仿佛觉得他受得刺激还不够似的，瑟缩的点点头，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第三名。”
第、第三名！
沈弦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亏得身边小侍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这才没栽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会中！”沈弦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质疑，心说这肯定是假的。
沈老爷子也不相信，父子两人瞪向小厮，正要以“撒谎蒙主”的理由把她拉出去打一顿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响起铜锣鞭炮声。
报喜的终于提着手里的锣来到沈府门口，清亮的大嗓门朝里喊着贺眠中了贡士的消息。
沈翎两口子跟林芽赶紧出去，外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全都拱手在跟沈翎道喜，说恭喜沈家主，住在沈府的贺举人中了贡士，还是第三名。
那么多人都在说这事，肯定不是假的了。
林芽激动的小脸发光，提着衣裙就要去找贺眠，还是周氏眼疾手快的拉着他，“她这时候估计去娄府报喜了，万一你现在过去正好碰着她回来，岂不是要跟她错过？不如就在府里先等着。”
沈翎高兴啊，让管家取来赏银，报喜的给了锭银子，其他围观贺喜的人都发了铜板跟果子，让大家沾沾喜气。
前院门口太过于热闹，声音传到后院里来。沈弦这才傻了，呐呐说，“贺眠，真中了？”
不仅中了，还是第三名的好名次。
关键是宋荣也才一百五十一名啊。
贺眠一下子甩她整整一百四十八名。
他刚才跟父亲夸赞宋荣的话现在仿佛重新回到耳边，变成一个个的巴掌，重重的煽在脸上，打的他有点懵。
沈老爷子听见外头动静的时候都站起来了，以为是假的，谁知道他瞧不上眼的贺眠，这个从小地方来的人，考的竟然比镇国公府的世女还要好！
他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里，佛珠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荣儿，怎么就没考过她呢？
这会儿沈弦也不好再说要把贺眠的东西给他扔出去了，侧眸看着老爷子想看他怎么说。
老爷子缓了好久，才沉声说，“考的名次再好，不也就是个贡士，荣儿怎么说都还有个世女身份，她有什么？正好这次趁她考中贡士，把她赶出沈府，如此旁人也说不着我们什么。”
要是贺眠没考中，沈家把她赶出去别人还有可能指着沈家说三道四，说她们忘恩负义太势力。
如今贺眠考中贡士了，再从沈家出去，别人只当是她自己想去更好的地方，半点怪不着她们。
沈弦点点头，手撑着椅子站起来，“那我去安排这事。”
沈弦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说府里来了贵客，沈翎派身边亲近的人过来，让沈弦去把府里最好的茶端上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这么早就上门，还非要喝上等的好茶。”他抱怨一句，又想着现在林芽已经在学管家，这沈府的管家权也不知道还能在他手里攥个几天，更憋屈生气了。
来传话的小厮低头说，“刚刚到的，家主事先也不知晓。”
“行，知道了。”沈弦嘟囔着脸，抱怨归抱怨，该上茶还是要上茶的。
沈家在京城虽说没有官职，可皇商的身份摆在那儿呢，一般的小官员见着沈翎连个架子都不敢摆，能让大姐这么重视，没有递帖子就上门的，来的估计不是皇亲就是国戚，指不定身份地位要比镇国公府还要高。
沈弦不敢出差错，同时还想着要是沈家能跟大人物攀上关系，自家的欣郁将来岂不是能嫁的更好？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慢慢舒畅起来。
茶由下人泡好端过去，沈弦歇了会儿，使唤手下的人去把贺眠的东西收拾收拾，待会儿等她回来就塞给她。
贺眠从街上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刚出炉的包子，喷香滚烫，隔着纸袋都能闻着那股浓郁的香味。
林芽从父母的院子里出来后，一直等在门口，瞧见贺眠回来，提着衣摆离老远就迎上去，“姐姐。”
他小跑着，迎着清晨阳光，眼里全是光亮。
贺眠本来就愉快的心情，在看见朝自己奔跑过来的林芽后才彻底达到顶峰。
她就说怎么看见自己考了第三名的时候，没有桂榜放榜后的那种特别兴奋特别兴奋的感觉，原来是身边少了能分享喜讯会替她真心感到高兴的人。
“芽芽！”贺眠也跟着迎上去，跟打了鸡血一样突然抖擞起来，朝林芽张开胳膊，等他扑过来后，一把环住林芽的腰，直接把他竖着抱起来原地转了两三个圈，“我考了第三名！第三名呢！”
她强调，“这次可不是倒数，是正数第三！”
林芽眼里全是兴奋的光亮，手搭在贺眠肩头，不停的点着头，“芽儿知道，芽儿听说了，刚才报喜的人已经来过了。姐姐好棒啊！”
“那可不！”贺眠这会儿又跟个小孩子似的，得意的翘起鼻子，“沈蓉笙跟宋荣都没考过我，就这种难度的卷子，两个人竟然一百名开外，也不知道怎么写的。”
不像她，轻轻松松第三名。
林芽脸上笑意浓郁，知道贺眠就是太高兴了才这么说。其实过程真没她说的这么轻松，毕竟她那么些个日日夜夜的苦读努力，自己都是能看见的。
哪怕往京城来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都在看书背文章，后来到了娄府，更是起的最早睡的最晚的那个，来京城那么久，几乎没出过娄府的门。
她知道自己底子不好，勉强才挂在桂榜上，所以付出的辛苦比别人更多。哪怕没有娄夫子，贺眠也能考中贡士。
如今这个名次，是她该得的。
“姐姐好厉害！”林芽毫不吝啬的夸赞她。
贺眠嘚嘚瑟瑟的把林芽放下来，将手中袋子里的包子递给他，“快尝尝，我回来路上闻着特别香，就排了会儿队给你买了一份。”
那家生意格外好，基本开门后就有人排队，贺眠早上没吃饭，闻着味更饿了，就带着翠螺排了会儿队买了三份，主仆两人已经吃完，这是给林芽带的。
林芽接过纸袋，打开轻轻嗅了一下，热气腾腾的包子飘出氤氲白气，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知道他的口味，贺眠买的是香菇青菜馅儿的，闻着没有丝毫肉馅的油腻味，反而特别勾人食欲。
他怕烫，小心翼翼捏了一个咬了一口，立马眉眼弯弯，“好吃！姐姐对芽儿真好。”
林芽咬着包子，都走到门口了，这才想起来什么，侧头问贺眠，“姐姐是不是没去娄府啊？”
算算时辰，估计她是放完榜后就去吃包子了，然后直接回来，根本不像父亲说的先去娄府跟娄夫子报喜了。
“没去啊，”贺眠理所应当的表示，“我得先回来给你送包子，不然可就凉了！”
自己名次老师肯定就知道了，而且再说了，杏榜上的名次晚一点又不会掉下去，但包子晚一点可就不好吃了。
这家包子特别香，芽芽肯定没吃过，所以贺眠路上没敢耽误。还有什么能比让林芽尝上一口清晨滚烫热腾的菜包子更重要？
显然没有。
林芽的心尖轻轻颤了下，心底比手里的包子还烫。
他心虚的眨巴眼睛，小口啃着包子，不敢去想此时娄夫子的表情。估计回头他跟贺眠再去娄府的时候，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到。

第79章
“对了芽芽,你今天早上不是要给你爹看账本吗？”回府的时候贺眠问林芽。
他吞咽下口中的东西才说，“府里来了贵客，爹爹便让我先回去了,只来得及把账本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贺眠“哦”了一声，不甚在意,“没事，下次他要是没时间,我教你也行。”
只要跟数字有关的东西,她都特别在行。比如蹴鞠时她就能通过目测算出最佳的投球距离。
林芽眼睛弯弯的点头。别的不说,贺眠教的那些公式特别好用，也不知道她从什么书里看来的。
他本来想跟爹爹夸夸贺眠,说这些东西都是她教自己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管家就脚步匆忙表情惊诧的过来说,“家主，主君,有贵客上门,需要您亲自去迎接。”
林芽连贵客是谁都没见着就从父亲院子中出去了，他心里惦记着贺眠还没回来，就跑到门口等她。
两人边说边进府,贺眠刚才已经先让翠螺去娄府说了声,算自己洗个脸再过去。
对了,她还要给家里寄封报喜的信,得提前把信写好,待会儿正好给陈夫子,让她明天寄信的时候替自己捎带上。
她跟沈蓉笙李绫都进了殿试，这对于鹿鸣书院来说可是件大喜事，估计申夫子会把三人的名字也刻在书院里的荣誉墙上,留给众人学习。
贺眠估摸着季九肯定又开赌局了，猜她们三个谁能中，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压自己。
她心中后悔，上次写信回去，居然忘记跟贺盼说让她压自己能中贡士，把季九娶夫郎的本儿都给她赢过来！
爹爹收到消息的时候肯定又要高兴哭，母亲想必也没想过她能走到今天，到时候有报喜的上门，徐叔八成又要既高兴又心疼的往外发赏钱了。
贺眠坐在林芽的书桌前捏着笔要写家书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离开莲花县挺长时间了。
虽说才一个半月，可莫名觉得过去好久。
她跟林芽说，“芽芽，我都有点想家了。”
刚才正好先路过涌溪院，贺眠干脆直接过来在他这儿写，等写完信再回去洗脸。
林芽站在书桌旁，闻言眼睫落下，虽说他已经找到了家人，可心里依旧挂念着贺父，想念那个给自己容身之处拿他当成自家人的贺府。
他指尖蜷了蜷，抬眸看向贺眠，难得听她说想家的话，一时间呼吸都疼的颤了下。
贺眠这会儿突然想家肯定特别难受，她也才十六、七岁，头回离家这么远又这么久，总有脆弱的时候。
林芽心里酸酸软软的，正要说点什么话安慰安慰敏感柔弱的她，就听贺眠又说，“她们不在，都看不到我现在有多优秀，真是太可惜了！”
她遗憾的连连摇头，然后伸手蘸磨写信，语气还特别嫌弃，“这信上写的跟亲眼见的能一样吗？”
她要是写的太添油加醋，就显得她格外不谦虚似的。
主要是她优秀这事，是事实啊。
林芽深吸口气，觉得他就多余担心贺眠，她永远正经不过三个瞬息，更不可能敏感柔弱！
贺眠上回写林芽找到家人的事情，整整写了一叠纸，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家书”，已经称不上是信了。
这回林芽本以为她又要写上个把时辰，谁知道她就只写了一句话，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贡士，第三名。
林芽疑惑的看着贺眠，她矜持的表示，“浓缩的都是精华。”
瞧瞧这信，连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一眼就能看到她考上贡士还是第三名的重点，已经足够把她的得意表达出来！
贺眠把信收好，伸了个懒腰，正要准备回去洗脸的时候，就看见管家快步过来，跟两人行了一礼，然后对着贺眠说，“家主请您去趟书房。”
“现在吗？”贺眠目露疑惑，扭头看了眼林芽，“去书房干什么？”
管家像是不好细说，斟酌了几番语句，才把事情以最简洁明了的话说给贺眠听。
原来是贵客到了书房后，看见林芽放在桌子上的账本，本来是随意扫了一眼，结果却看到上面有些奇怪的数字公式，顿时来了兴趣。
在询问过周氏意见后便拿过来细看。
上头的公式是林芽昨天怕自己忘了特意记在旁边的，包括演算步骤都有。
贵客还是头回见到这种算法，颇为稀奇。毕竟朝中上下更偏向诗赋文章，懂得这些的少之又少，包括翰林院里负责修书的，除了邹大学士，其他人对算学都是一知半解。
可以这么说，从京城的城楼上往下扔一块板砖，砸到的都能是个会写文章的，可要是拿着捞网细细捞，都不一定能找个懂算学的。
但巧了，贵客就是懂的人之一，现在又多了一个。
贵客特别高兴，说要见见写这公式的人，倒是要看看对方能懂多少，可还比自己更厉害。
周氏辅导过林芽，了解儿子的水平，知道这应该不是他能写出来的。
周氏跟妻主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心意相通，默契的想起昨天看到贺眠跟林芽趴在同张桌子上的画面。
这东西十之八九是出自贺眠手笔。
他跟沈翎都觉得这是好事，就让管家去把贺眠叫过来。
因为贵客吩咐了不能点出自己的身份，因此管家到这儿只说是家主碰着个特别棘手的题，得知贺眠算数了得，想让她替自己看看。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解题我最擅长了。”别说解题，她连九连环都能解。
贺眠好久没做题还真有点手痒，没忍住问管家，“确定很难？”
可别让她失望啊。
那人出的题，想来简单不到哪儿去。管家点头，“特别难。”
她本以为贺眠这个年轻的孩子怕是会生出怯意，临时退缩，正要说两句鼓励她的话，就看见她忽然两眼放光，捏着手里的笔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她就喜欢解难题，越难越喜欢。
贺眠走在前头，林芽本来也要跟着去，被管家委婉的拦了下，说贵客只说见贺眠自己。
林芽微微皱眉，看着贺眠走远的背影有些担心，但想着自家母父都在，总归不会出事的，这才又松了口气。
管家比贺眠晚个几步，从涌溪院出去路过火青院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弦身边的几个贴身小侍进去了。
她心里疑惑，不由多看两眼，拦住几人问，“你们怎么在贺贡士的院里？”
贺眠住进府里以来，沈弦可从来没上过心，今天忽然派人过来，说明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她想多管闲事，而是自己作为府中管家，家主的心腹，贺眠又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先中了贡士又得贵客青睐，她不能不多关注些。
“主子说了，让我们把贺贡士的东西收拾收拾，让她回娄府住。”见管家询问，小侍如实说了。毕竟沈弦在府里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这住的好好的，回什么娄府？
再说自己才刚见过贺眠，这会儿她正头也不回的往书房去，根本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啊。
管家看看院子里都是沈弦的人，便猜到他的意思了，只沉着脸说，“去跟弦主子说，贵客要见贺贡士，听说很是赏识。”
贵客赏识贺眠跟他们主子有什么关系？
几个小侍听不懂管家话里的意思，管家急着回书房，“你们把这话照实说给弦主子听就行，他要是还有胆子把人往外撵，我亲自过来替贺贡士收拾东西。”
小侍们面面相觑，等管家离开后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下，留几个人先收拾东西，剩下那个领头的去跟弦主子传话。
管家到底不如贺眠年轻，加上又耽误了会功夫，这会儿等她到的时候，贺眠已经进了书房。
见她自带毛笔过来，显然对自己出的题迫不及待，贵客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兴趣。
她缓声说，“就你面前这题，算吧。”
她穿着寻常衣服，也看不出身份，贺眠没当回事，见沈翎将写着题的纸放在桌子上，也就伸头看了眼。
“可是难住了？”贵客也站在桌子旁，见着人了她才发现对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些。
刚才听沈翎说，这孩子好像叫贺眠，春闱榜上有名，排在第三，想来文章写的也该不错。
文章写的好，算数又不差，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
可这会儿贵客见贺眠愣在桌子前迟迟不下笔，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心说终究懂的也不过是些浅显的皮毛，真涉及到难题就不会了。
“就这？”贺眠皱巴着还没来得及写的脸看向沈翎，这就是所谓的特别难的题？
“就这。”贵客还以为贺眠做不出来，正要抬手示意她退下吧，结果刚抬起来的手就被贺眠握住了。
贵客，“？！”
贺眠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轻轻推了推，“你往那边去去，碍着我算题了。”
贵客站的位置正好把凳子挡住了，贺眠想坐下，就让她让让。
都没点眼力劲，碍事了都不知道。府里招来的账房虽然长得像教数学的教导主任，但眼神不太行，怪不得算不出来题。
沈翎跟周氏齐齐倒抽了口凉气，傻了似的，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贺眠先是握住贵客的手腕，然后又把贵客推到一边，自己坐下了。
两人吓的腿发软，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们之前也没看出来这孩子胆子那么大啊！
不是贺眠胆子大，是不知者无畏。毕竟刚才来的时候管家又没说贵客还在，这会儿贺眠只当她也是来给沈翎算题的，特别不客气的当着她的脸往椅子上一坐，提笔就写。
沈翎小心翼翼的去看贵客的脸色。
贵客眉心拧出深深的印痕，神色不明的看着自己被人握过的手腕，脸色说不上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她抬眸看向旁边坐在凳子上的贺眠，还没来得及生气呢，注意力就被她笔下的演算给吸引了。
看她一步步推算，画图辅助，不知不觉中竟看的有些入神。
左右不过半刻钟，贺眠收笔，结束。
她扭头看向沈翎，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还有吗？”
贵客伸手拿起那张纸仔细的看，微不可查的冲沈翎两口子点点头，眼里竟露出些许赞赏，对刚才的事情没有半分介怀。
算的一点都没错，而且过程写的特别简洁，旁边的图画的也很规范，实属难得。
沈翎吞咽唾沫，难以置信的看着贺眠。
好家伙，真被她给完美的解出来了！
这题刚写出来的时候，沈翎就觉得不简单，算学她多少都是懂些的，刚才贺眠来之前她也试了试，奈何毫无头绪。
她本来都想好了，要是贺眠实在做不出来，自己就在贵客面前给她多说点好话，毕竟年龄还小，又是莲花县这种小地方来的，不会写很正常。
可谁知道她从落笔到抬头这段时间里，根本就没露出过半点苦思冥想的表情，算的特别顺畅。
沈翎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攥紧拳头，哑声问她，“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第80章
“这还要算？”贺眠扭头看几人,见她们目光全都期待的落在自己身上，身后跟长了条尾巴似的，瞬间就翘到了天上,摁都摁不住，“这不是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写了吗。”
这个难度对于贺眠来说虽然不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但难度也就是十一加十一等于多少，根本不需要思考,眼睛扫完题目答案也就出来了。
写着题的那张纸还被人拿着,贺眠就这么光靠记忆,直接跟沈翎讲了下画什么图辅助，具体步骤有哪些,语气轻描淡写,似乎根本不把这个难度看在眼里。
沈翎有心想劝她谦虚点,却被贵客抬手拦下，“我再考你一题如何？”
贺眠嘚瑟的想转笔,无名指都压在笔杆上了,才想起手里捏的既不是圆珠笔也不是铅笔，她说，“别如何啊,你尽管考。”
别说这种高中水平的题了,你就是加上线代微积分概率论,她要是有一题做不出来,就拿沈蓉笙的狗头偿命！
毕竟死师侄女也不能死着她师姑啊。
做晚辈的,要懂得孝顺跟牺牲才行。
贵客见贺眠姿态轻狂,根本无所畏惧，倒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当如此，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很欣赏。
若是年少不轻狂，少年无意气，那十几二十岁跟五十六十岁有何区别？朝廷又何须每三年都大费周章的选拔一群新鲜的年轻血液上来？
为的不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吗。
贵客今年三十多岁，还算年轻，可心态却被淬炼的犹如五十岁的老者，轻易经不起丝毫波澜。
可今个她却被贺眠激起斗志，找到十几年前跟邹大学士做题厮杀时的感觉。
当年是邹大学士出题，她解题。
如今是自己出题，贺眠解题。
时光如同回溯过去，贵客仿佛在眼前的贺眠身上看到曾经专注于课业的自己，那时的心思单纯又充实，神色不由柔和了瞬间。
基本上是她出一题贺眠就解一题，难度逐渐增加，步骤越发复杂，考点更加偏僻。
两人根本无须多言，所有的东西全在纸笔之间。
直到最后一个难题，是邹大学士前些天刚出的，贵客断断续续的解了几天才解出来，这会儿她把题目写给了贺眠。
比起刚才看完题目就能把答案写出来，这题明显难了许多。贺眠扯过两张白纸皱眉演算，神色认真又专注，完全沉浸其中。
贵客站在贺眠身后看她答题，伸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就这眼睛全程都没离开过贺眠演算的那张纸，生怕错过一眼，再看的时候就跟不上了。
大概花了两盏茶的时间，贺眠嘿笑一声收起笔，看着纸上完整的答题过程，整个人通体舒畅，那种成就感就跟完成了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情似的，爽的不行。
她扭头挑眉跟身后的三人说，“解开了。”
快让我们恭喜沈蓉笙，成功保住了自己的狗头，让我们为她优秀的师姑鼓掌！
贺眠得意的把纸推过去，有种给沈翎抄作业的爽快感，“看吧。”
沈翎将纸拿过来，眉头拧的特别深，说实话……
看不懂。
刚开始的几道题她还勉强能跟上，这会儿再看着手上的纸，所有的数字拆开她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贵客脸上倒是露出些许笑意，跟贺眠说，“邹夫子要是知道自己的题被你仅花了这么会儿功夫就解开，定然不信。你将来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跟她聊聊算学。”
这孩子她喜欢，该轻狂的时候轻狂，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认认真真的，半点都不马虎。
沈翎两口子听了这话完全没敢吭声，只有心脏狂跳，不住的看向贺眠。
贺眠做题已经做爽了，算是过了把瘾，闻言摆摆手，“有机会再说吧，我得回去洗脸出门了。”
再耽误耽误，到娄府的时候别说热汤，估计连口凉水都没有。
她看向沈翎，沈翎看向贵客，贵客微微颔首，贺眠这才从书房出去。
出了门她才觉得不对劲，刚才她出不出去跟账房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有钱人家都这么礼贤下士的吗？
连账房那个水平的都能得到沈家主另眼相看，那自己这样的以后要是出门，还不得是个香饽饽啊！
贺眠离开后，沈翎算是才松了口气，贺眠就是个变数，永远不知道她下句会从嘴里蹦出什么话来。
她不动声色的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朝坐在凳子上的贵客行了一礼，“这孩子不知道您的身份，过于没大没小，还求恕罪。”
从刚才贺眠进来起，就是她坐着贵客站着，这会儿她走了，贵客才坐下。
拥有这种待遇的，贺眠还是头一个。
“无妨，不知者无罪。”贵客这会儿心情不错，让身后的下人把纸全都仔细收起来准备带回去，“拿给邹大学士看看，免得她总说算学后继无人。”
见她没生气，沈翎跟周氏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临走之前看向沈家妻夫俩，重新聊起贺眠进来前的话题，“大概就这几日，你早做准备。”
沈翎神色严肃，“是。”
将贵客送走，沈翎坐在书房的椅子里，老大老二过来后，听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一天，终究要到了。”
老大沉默不语，老二先是眉头紧皱后又慢慢松开，像是妥协，“对沈家来说，不算坏事。”
一棵旁支众多过于茂盛的树，总要被人修剪的，哪里能让它一直这么肆意生长汲取养分壮大自己。她们应该庆幸仅是被修剪，而非整棵拔起。
两人下去准备后，管家才从外面进来，轻声把自己刚才路过火青院看到的事情跟沈翎说了下。
沈弦要把贺眠赶出去？
八成又跟父亲有关。他喜欢宋荣，觉得贺眠住在府里容易让人误会，所以想出这么个拎不清的主意。
“现在如何？”沈翎倒是不急，毕竟父亲的心思总是要打水漂的。
管家回，“估计弦主子这会儿已经知道贵客的身份了。”
去替贺眠收拾行李的领头小侍听完管家的话后就去找了沈弦，说贺眠很得府上贵客的赏识。
“她得谁赏识与我何干？”沈弦轻阖眼皮坐在椅子上，由身后的小侍为他动作轻柔的按摩太阳穴。
今天的糟心事可太多了，他脑仁都胀的发疼，这会儿好不容易才舒服一会儿，根本不想听到任何烦心事。
“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也不知道沈府要你们何用。”沈弦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目光不善。
小侍吓的立马跪在地上，“这是管家要奴说给您听的，说您听完还执意要赶贺贡士出去，她亲自过来替她收拾东西，真不是奴等故意拖延。”
管家可是只忠心的老狗了，有她在府里，大姐哪怕去边疆都很放心。
沈弦着身边心腹去书房那边打探打探，看看今日来的贵客到底是谁。
她就是再赏识贺眠又如何？左右不过是寄住在他沈府的人，还不是说撵就撵出去了。
沈弦缓缓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说了，皇亲国戚每日事情繁多，还能在意他沈家多一个人少一个人？
他嗤笑，就等着待会儿心腹回来，便让人把贺眠的东西给她收拾出去。
火青院离涌溪院近，环境自然也不差。不如等贺眠离开后让欣郁住过去，也方便他们兄弟俩培养培养“感情”。
沈弦想的极好，现在就等着贺眠腾出院子了，到时候定要把东西上上下下的换个遍，都给欣郁用上最好的，绝对不能输给沈钰半分！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心腹脚步匆匆的回来，朝沈弦行了一礼。
“免了这些，今日府里来的贵客是谁？”沈弦舒服的闭着眼睛，语气放松，甚至还让身后按摩的小侍手劲再大点。
心腹此时脸色苍白，奈何自家主子根本看不见，他颤声说，“今日，今日来的是……”
见他吞吞吐吐有所顾忌，沈弦皱皱眉，示意他上前说。
心腹站在沈弦旁边，弯腰贴在他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沈弦倒抽了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开，瞪的滚圆，连气都忘了喘，一时间脸憋的通红，太阳穴凸起。
身后的小侍适时这么用力一摁，沈弦疼的尖叫一声站起来，反手就要甩那小侍巴掌，可现在这会儿胳膊软的根本抬不起来，只剩下阵阵害怕。
“怎么，怎么会是……”沈弦脸上的红色褪去，一片煞白，心都凉了大半截，声音都是抖的，“贺眠如何能得了她的青睐？”
心腹说，“千真万确，这事书房外头伺候的都知道。”
完了，完了。
沈弦也顾不得按摩，赶紧带着人往火青院走，务必在贺眠回去之前赶到。
跟这位比起来，宋荣算个屁！
得了她的青睐，就是只野鸡也能变成金凤凰。
而现在他却要把府里的凤凰往外赶！
沈弦脚步飞快，还没晌午，太阳并不浓烈，再说三月份的天又能热到哪里去？
可他依旧急出满头的汗，边擦边走，就怕贺眠已经回去了。
“快点快点！”沈弦催促身后的下人们。
火青院就在前面，看样子贺眠并没有回来，沈弦这才大口喘息，幸好赶上了。
瞧见自家主子来了，正在屋里给贺眠收拾东西的小侍们连忙朝他行了一礼，邀功道，“主子，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他们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已，已经收拾好了？”沈弦嗓子跟被人攥住了似的，哑的不行。
平时这些人一个个懒的要死，怎么这个时候偏偏手脚麻利起来了！
沈弦掐死他们的心都有。
更要命的是，贺眠这时候正巧回来了。

第81章
沈弦扭头就对上贺眠诧异的脸,心跳都吓停了，随后反应过来，立马笑着上前说,“你听我狡辩……呸，眠儿你听我解释。”
贺眠疑惑的看着自己屋里多出来的这些人,以为看错了，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看外头匾额上的“火青”二字,再次抬脚进去。
也没进错屋啊。
“你们在我院里干什么？”贺眠看着自己被收拾出来的包袱,微微皱眉,眼睛眯起来，拉长声音问,“难道是？”
打扫卫生？
今个天好,是该把被子衣服鞋子什么的拿出去晒晒。
沈弦完全不知道贺眠想的什么,这会儿脑子疯狂转动，急中生智想出应对的话,“我们这是给你换东西呢。眠儿你在府里住了好些天,像被褥摆件什么的都该换套新的了，所以正好趁着这会儿给你换上。”
他原本那些好东西可都是为欣郁准备的！这会儿全便宜了贺眠。
沈弦心里疼的滴血，脸上却勉强挤出长辈的和蔼笑容。
“换新东西？”贺眠觉得自己屋里的这些也不旧啊。
沈弦眼睛微亮,以为贺眠不愿意,巴不得她拒绝呢,这样自己就能把东西省下了,所以立马说道,“你要是更喜欢之前的那些……”
贺眠听到这儿眼睛比沈弦还亮,语气惊喜的接话问，“我要是也喜欢之前那些，新旧东西都给我吗？”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沈弦,“……”
年龄不大，心倒是挺黑。
沈弦不情不愿的让人去把新东西给贺眠拿来换上，心里后悔死了，今天分明连个上午都没过完，他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年那般漫长。
都是些什么事。
他累的不想再多说话，便让下人去老爷子那里说一声，贺眠怕是没办的从府里赶出去了。
老爷子觉得沈弦光长年龄不长脑子，既然不能赶出去，那就让她自己不好意思再住下去，让她自己离开不就行了吗。
沈钰要是说了亲，到时候看贺眠这个外人还怎么好意思再住在他旁边。
老爷子跟来青说，“到头来这事还得我来办。”
他让人去准备沈钰的生辰八字，找能掐会算的过来挑个好日子，便上门去跟老国公谈两个孩子的亲事。
至于沈翎跟周氏那边，知会一声就行，他为的可都是沈家。既然她俩不愿意再娶再生，那就把这事放在沈钰身上。
作为沈家的男孩，延续沈家香火，这是他应该做的。
老爷子已经派人去筹备礼物的时候，贺眠跟林芽坐马车去了趟娄府。
刚进门就听娄夫子笑呵呵的问身旁的陈夫子，“这是谁家的贡士啊，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怎么不记得咱们府里出了贡士，毕竟也没听人过来报喜。”
陈夫子轻声跟贺眠说，“老师等你一上午了。”
谁劝都不听，她就固执的坐在那儿，说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想起来她这个老师！
贺眠略感心虚，“我给沈家主算了会题，这才耽误了。”
算题？
娄夫子疑惑的皱皱眉，她怎么没听说沈家主还爱好算学？
“对，算题。”提起这事，贺眠可就有话说了。她凑过去，掏出带过来的花生米，不见外的往娄夫子身边一坐，边吃边说。
娄夫子用余光夹了贺眠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她还没发火呢，贺眠就跟这事已经过去了似的。
“题目都太简单了，就最后那题有点难度。”贺眠说到这儿表情有些后悔，刚才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沈蓉笙出去，听说是宋荣有约，带着陈云孟一块去了。
娄夫子见她露出这个表情，心里倒是舒畅了不少，捏起花生米塞嘴里，觉得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没做出来？”
那可真是不意外，毕竟朝堂上下更重文学，懂得算学的倒是不多，底下的那些小私塾小书院甚至都没有这门课。
怎么可能做不出来！贺眠表示她就是后悔做出来了！
就应该装作不会，到时候拿沈蓉笙当挡箭牌，给她找点不痛快。
贺眠这辈子也就拼了两次命，上回的九连环，这回的解题，全是为了沈蓉笙。
将来这个师侄女要是不孝顺，自己腿给她打断！
看着贺眠嘚瑟的模样，她突然觉得嘴里的花生米都没那么香了。
见贺眠这个样子，应该是算学了得，能难住她两盏茶时间的题应该相当有难度了。
本朝能出这种题，尤其是还在京城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娄夫子看向旁边安安静静听两人说话的林芽，问他，“沈府今日可去了外人？”
林芽微楞，虽不知道娄夫子为何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早上去了个贵客，只是什么时候走的却是不知道。”
贵客。
娄夫子缓慢嚼着嘴里的花生米侧眸瞥向捏了颗花生米探身喂林芽的贺眠，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这孩子，运气属实不错。
“中午别走了，咱们吃顿好的。”娄夫子笑，像是有了特别高兴的事情似的，意味深长的跟贺眠说，“你这个关门弟子，我收的真不亏。”
也是贺眠优秀，才能把握住递到眼前的机会。
娄夫子欣慰，有贺眠这个小弟子，总算没毁了她的招牌。自己别的不说，挑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春闱的结果已经出来，娄夫子跟陈夫子商量商量，说打算挑个日子给贺眠补个拜师宴，好好办一场，正好让自己的那些弟子们回来见见小师妹。
日子也不能太往后拖，毕竟贺眠也快殿试了，就这一两日就行。
沈府里的沈老爷子也在挑日子，娄府里的娄夫子跟他一样，两人虽未碰面，可就那么碰巧，选在了同一天。
清晨起来，沈老爷子精神极佳，让来青给他换上正式的衣服，笑着询问，“要带去的礼物可都清点清楚了？”
来青回他，“点清楚了，我亲自去点的，您放心就是。”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老爷子接过旁边小侍递上来的佛珠，“只是今天是去国公府，半分都马虎不得。”
他喝了口茶，便等着沈弦过来。
老爷子才刚坐在椅子上，就觉得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本来没当回事，可它越跳越猛，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眉头拧紧，心莫名慌乱起来，加快拨弄手里的佛珠。
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跳的是右眼皮，难道今日去国公府要谈的事情不顺利？
但帖子已经着人送去，国公府那边也派人回话，说已经备好了茶点就等他过去。
“来青。”老爷子攥紧佛珠，说，“快给我撕片金纸来。”
用金纸贴在眼皮子上压一压。
来青取纸回来，撕了米粒大小的一块，还没来得及给他贴呢，就听说外头有圣旨过来，传旨的宫使说要沈府上下全都过来听旨。
“除了宫使，还来了好些挎着刀的侍卫，个个凶神恶煞的，连宫使都不似上次那般笑模样。”
来青扶着老爷子过去，抖着声音将下人看到的事情说给他听。
上回宫使来沈家还是因为圣上封了沈钰为“青禾县主”，那时候宫使笑容满面，瞧着就好亲近，跟今天这幅冷漠疏离的感觉完全不同。
老爷子抿紧嘴唇，抖着手里佛珠过去的时候，除了今天早起去娄府的贺眠，其余人都在。
沈弦头发竖起一半散下一半，显然来的很急，像大房二房他们也是一脸懵，这时候特别冷静的只有沈家的几个女人以及周氏。
几人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宫使的态度露出半分异样情绪，仿佛早已知道圣旨上说的是什么。
见老爷子过来，宫使便展开手里的圣旨。
老爷子掐着佛珠，跪在地上头低着，心说肯定不是大事，沈家可是皇商，怎么可能出事。
老爷子把所有能求的神全求了一遍，祈求是好事。
宫使平静如水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在众人头顶，逐字逐句说出让沈家人大变脸色的话。
林芽微微怔住，周氏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传来热度，安抚他的不安。
其实从自己被封为的县主的时候，林芽便猜到怕是会有今天，因为从那时起爹娘就已经连同大房二房准备起来。
外人看来沈家三房并不团结，其实面对大事的时候，沈家就是一个整体。
林芽眼睫落下，回握住周氏的手，听宫使喧旨。
圣旨上的大致意思就是，上回运送到边疆的物资有问题，圣上龙颜大怒，当朝责备沈家，一怒之下不顾众人劝阻，直接收回沈家替皇家采购物资的权力交于户部，同时查封沈家大部分跟皇室有关的生意。
上头这是彻底把沈家这个皇商头顶的“皇”字，摘掉了？！
宫使说，皇恩浩荡，念在沈家为朝廷辛苦办事多年的份上，就不追责了。随后把圣旨一合，看向沈翎，“沈家主谢恩吧。”
老爷子难以置信的抬头看，根本不相信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可沈翎已经谢恩起身接旨了。
那批物资可是沈翎跟周氏亲自押送过去的，两人向来谨慎，怎么可能有问题？
一定是，一定是有人要害她们沈家！
宫使前脚刚走，后脚老爷子就冲二房跟大房嚷了起来，“说，这事是你们两个人中的谁干的！”
要是平时二房还忍他，如今沈家这个样子，谁还受这份气！
二房瞬间叉着腰跟老爷子对骂起来，说他磋磨继女，他们早就忍够了！
“忍够了就给我滚出去！从我沈家滚出去！”老爷子气的嘴唇发抖，手里捏着的佛珠随着手的颤动相互碰撞发生声响。
“滚就滚，现在不走等着被清算的时候连累吗！”二房转身就走，嘴里嚷着，“皇上不想做的太难看，这才说先封店铺，收了沈家的生意，可等着吧，以后沈家就是个普通商人，哪怕皇上没那个意思，别人也不会放过沈家！”
“你、你、你——”老爷子气的直接厥过去，顿时院子里又是一阵慌乱。
沈弦这会儿瘫坐在地上，根本没心情去看老爷子怎么了，想的全是沈家没了，脸色苍白如纸，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爹。”曹欣郁过来扶他。
“咱们，咱们也走吧。”沈弦被曹欣郁的扶住，借力半靠在他身上，发颤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气有些大，声音压的极低，“咱们不能被连累了。”
曹欣郁眉头紧皱，没有应他，只说，“沈家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沈弦嚷完了才意识到可能会被人听见，声音再次压低，几乎是用气音在吼，“你没看见沈家都没了，大房二房要分家，老爷子厥过去，以往那个皇商沈家，彻底没了！”
沈家不姓皇并非坏事，曹欣郁书读的多懂得也多，加上周氏有心教他，所以很多事情能看的很明白。
再说了，皇上只封了跟皇室有关的铺子，可沈家还有其他铺子，哪里在乎那点。
最重要的是
皇上并未撤掉沈钰“县主”的封号。
如果沈家真的要完了，事后要被清算，皇上肯定不会忘记自己不久前刚给出去的封号。
这事说不定就是双方商量后做出的最好决定。
曹欣郁分析了很多，沈弦却半句都听不进去，只顾着去收拾值钱的东西。
前几日还显赫的沈府，突然间败落。街上的铺子被封了许多，连部分商号都没了。
街上众人全在围观，不出半个时辰，这事满城皆知。
皇商沈家，彻底凉了。
贺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是特别意外，之前林芽封县主的时候娄夫子就跟她分析过，如今这个结局对沈家才是最好的。
沈家生意做的太大了，总会惹来祸患。趁着现在把采购的权利交出去，总比将来卷进争权夺势的风暴里被吞噬的尸骨无存要好，如今至少全身而退。
陈云孟佯装关心的问陈夫郎，“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林芽啊，万贯家财突然没了，他肯定很难过。”
这才享受几天的富贵，就从云端跌到泥里。
贺眠闻言表示，“对啊，芽芽肯定难过死了，以前是个特别特别有钱的县主，现在只变成了有钱的县主，太难过了。”
他怎么忘了林芽还有个县主身份！
陈云孟睁圆杏眼反驳道，“光有个身份有什么用，沈家都已经不是皇商了。”
再多的钱迟早都会花光的！
贺眠咋舌，“你能这么想，主要说明，”她缓缓摇头，目光怜惜，“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

第82章
所谓树倒猢狲散也不过如此,贺眠从娄府回去的时候，就见沈家门口停了数辆马车，老大老二都在从府里往外头搬东西。
“以前看在老三是家主的份上,我还能捏着鼻子忍他两天，如今沈家这个模样,我可不愿意再受他的窝囊气！”
二房嘴里的这个人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正是刚才接受不了这个突然的变故晕倒过去的沈家老爷子。
二房指挥着下人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马车上,有小侍跑过来像是问他什么东西要不要搬走。
就听他说,“搬走,搬走，全都搬走,趁皇上查封沈府之前,能带的全都带走,一样都不留。”
虽说大家平时都住在沈府里头并未分家，但这不代表老大老二在别处没有宅子。
包括沈翎也是。之前她跟周氏跟老爷子生气要分家的时候,就曾在外头买个院子住了好长时间,好像位置就离娄府不远。
只不过许久未去住过，大家都忘记罢了。
正因为外头有落脚的地方，所以沈家清早前脚出事,大房二房后脚就能立马将东西收拾好,不到晌午便都搬出去了。速度之快恨不得跟沈家划清界限,生怕被主房牵连。
外人瞧着沈府里的人都往外跑,就知道昔日富裕的沈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要不然平时门庭若市的沈家,怎么这会儿连个前来关心探望的朋友都没有？往常来的最殷勤的那些人,这会儿全都关上府门称病不出，就连远远的过来看一眼都不敢。
今日沈府的冷落跟另条街上娄府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大家非议,说沈家再有钱终归是虚的，远远不如娄府。
你看人家娄府今日办的拜师宴来了多少贵客，全是娄夫子的学生。她桃李满天下，这回新收的关门弟子听说这次杏榜排名第三，将来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提起贺眠，大家免不得又在讨论，说她之前也是住在沈府的，就是不知道沈家出事后她会不会跟那些人一样，急着撇清关系。
毕竟她也就是个外人，像沈家老大老二这样的沈家人都忙着往外跑，这个新晋贡士除非是傻，才上赶着回到沈家。
万一要是因为沈家的事情连累自己被皇上责罚，将来大好的前程跟功名可就没了。
大家正嘀嘀咕咕的说着呢，就看见有个年轻女郎提着衣摆没有半分犹豫，抬脚就跨进沈家的门槛。
有人当场认出她，指着那背影说，那不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贺眠吗？
她、她竟然回来了！
沈府今天这扇敞开的大门，自宫使来喧旨之后，全都是往外出的，她还是头一个往里进的！
你看看镇国公府的宋世女，前两日来的那般殷勤，恨不得一天来个七八趟，今个到现在都还没见着人影。
同样是榜上有名，人家就聪明的多，怕影响到自己而选择明哲保身。
说虽这么说，可真看见贺眠抬脚跨进沈府的时候，围观的众人对她免不得一阵称赞。毕竟沈家平时为人不错，虽富非奸，今日落得这个下场，她们也是唏嘘叹息。
瞧瞧，最该离开的人没离开，来的最勤的人却没来，同样是榜上贡士，人品立见高下。
贺眠倒是不知道自己就回个府还能被人分析出那么多东西，她回来后直接去涌溪院找林芽，怕他心里有落差会难过。
贺眠到的时候，林芽正在收拾东西，周氏也在。
“眠儿怎么回来了？”看见她，周氏还挺疑惑，猜到她怕是知道沈家忽生变故的消息，笑着说，“没事，你快回娄府去，今个可是你的拜师宴，你不能不在。”
院子里另外两房都快搬空了，周氏却仿佛不知道似的，语气如常，丝毫没觉得出了什么事。
贺眠见他这个反应，心里更坐实娄夫子的猜测。今天这事十有八九是上头跟沈家主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姐姐。”林芽轻声叫她。
周氏迟疑了一瞬，还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姐姐，”林芽故意做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低声说，“沈家以后就不是皇商了，芽儿也不再是沈家的小公子，姐姐会嫌弃芽儿，然后喜欢上条件更好的小公子吗？”
贺眠古怪的看着他，“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连饭都吃不饱，我也没嫌弃你啊。”
再说了，她是宋荣那种看条件的人吗？
贺眠理直气壮，她看的分明是脸！
林芽沉默了一瞬，心说好像也是，两人初遇时他既不是县主也不是沈家的小公子，那时候病的躺在床上，逼不得已使了心机骗她过来，还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那姐姐如果碰到比芽儿更好看的小公子呢？”林芽抬头看着贺眠，眼睛里写满了紧张，薄唇抿着。
刚才听圣旨的时候都没见他露出这个表情。毕竟京城可不比莲花县，长得好看的小公子可太多了。
林芽等贺眠答案的时候，心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微微发紧，怕她说出别的答案来。
贺眠却是伸手捧起他的脸，笑嘿嘿的把自己眼睛闭上，狗的不行，“那我就假装看不见！全天下只能看看芽芽。”
这样他就永远是她眼里最好的那个小公子。
林芽的心忽然就这么踏实了，眼里慢慢涌起笑意，逐渐浓郁，情不自禁的将手指搭在贺眠的肩膀上，踮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芽儿最喜欢最喜欢姐姐了。”
贺眠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挺快，余光不停的往后瞟，见周氏不在外头，才低头亲了亲林芽的唇。
她可从来不吃亏。
“爹爹说沈家太大了，容易招风，不如就借着这个事情跟大房二房那边分家。这事娘已经跟大姨母二姨母私底下谈过了，”林芽边收拾东西边跟旁边的贺眠说，“只是没告诉府里的男眷们，免得一时口快给说出去了。”
而且如果大房二房提前知道，这会儿也就做不出急急搬走的模样，容易让人怀疑。
这事就连老爷子跟沈弦都没说，只有周氏知道。
正因为沈弦不知道，所以才以为沈家真的凉了，正急着收拾东西呢。
看他披散着头发往箱子里装金银珠宝衣服首饰，曹欣郁站在旁边问他，“咱们跟那两房可不同，你我父子从曹家出来后便依附着沈家而活，若是现在从沈家出去，我们住在哪儿？将来怎么办？”
“爹爹若执意要走尽管自己走，我不走。”曹欣郁说完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根本不去收拾东西，“我自幼长在沈家，就是沈家的一份子，要跟沈府共存亡。”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傻儿子来！”沈弦伸出手指重重的戳在曹欣郁的脑门上，“你留在这儿等死吗？”
“出去才是等死。”曹欣郁眉头拧的很深，表情严肃认真。
沈弦心里又急又气，见儿子跟自己顶嘴，差点抬手打在他脸上。
“住手！”老爷子呵斥住沈弦的动作。他被来青抬脚扶着进屋，左右环视一圈，攥着佛珠问沈弦，“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也像老大老二那样撇下沉家逃跑吗？你可是主房的人！”
老爷子刚清醒没多久，就听来青说了府里的事情，大房二房跑了就跑了，沈弦怎么可能会跑？那可是他最孝顺的亲儿子。
他心里不信，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到这里一看，沈弦分明跟那两房没区别，也想卷了东西就走。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来！”老爷子气的喘粗气，瞪着沈弦。
沈弦这会儿也不像平时那样附和他供着他了，面无表情的说，“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给沈府陪葬吗？”
老爷子抬手就要打沈弦，父子两人对待儿子顶嘴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曹欣郁急忙抱着老爷子的胳膊将这一巴掌拦了下来，扶着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去跟沈弦说，“爹，我们现在要是前脚出沈家，后脚就要丧命，根本等不到皇上清算的那一天。”
沈弦不解的看着他，“丧命，为什么会丧命？”
他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足够父子俩挥霍两辈子都绰绰有余。
曹欣郁伸手指着沈弦身后的那些箱子，“就因为这些。”
他们带着这么些好东西，到时候从沈府出去还能守得住吗？
沈家败落了，别人也许不敢去为难大房二房，难道还不敢欺负欺负他们这对孤儿寡父？
尤其是沈弦今年也才三十左右，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平时外人畏惧沈府，这才不敢生出觊觎的心思，如果他们身后没沈府了呢？而且自己今年十五岁，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更易招来祸事。
哪怕沈家败落了，但只要沈翎跟周氏还在，他们父子两人就能在她们的庇护下好好的体面的活着。
沈弦听他说完这些话，眼睛睁圆，手指一松，手里的衣服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忘了这些。
“出去是死，留在府里也活不了。”沈弦跌坐在地上，目露绝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
他哭着抱怨，“先是嫁给姓曹的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后又遇到今天这事，本来指望你将来说个有钱的人家，我跟着你去享福，如今沈家这个样子，谁还敢娶你，谁还敢？”
沈家正在风头上，没人知道皇上下一步会怎么做，都害怕被牵连。就是曹欣郁长得再好看，也没有命重要啊。
沈弦先是怨，后是恨。先恨沈家两口子办事不仔细不然也不至于有今天，随后又恨林芽回来的不是时候，要不然曹欣郁早就议过亲了，要说这一切事情最该恨的，却是老爷子。
要不是他给自己说了曹家，自己可至于有今天？
想当年他作为沈家的嫡子，京中想娶他的女人排出来的队能有两条街那么长。
老爷子硬是在一群人里挑中了曹家，说曹母会来事对他格外孝顺，家里正好也是做生意的，便把自己许给了她。
可成亲后沈弦才发现，曹母跟自己母亲一样风流成性任性妄为，府里不仅有三五个通房，就连侧室都有两个！
她之前瞒的紧，老爷子又被她哄的高兴，根本不听沈翎的话，非要把自己嫁过去，说他这个当爹的还能害儿子吗？
沈翎那时候说曹母光看面相就不是个能托付的人，倒觉得那个前途无量的七品县令还不错。
可老爷子嫌弃人家官职低，说她样子穷酸，连门都不让她进。
如果当时不是父亲一意孤行，如果他听了沈翎的话，自己说不定会嫁给那个后院干净人品绝佳又疼他的七品县令。这会儿儿女双全的当个四品大员的夫郎，何至于带着儿子回到沈家看人脸色行事？
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全是他害得！
以前沈家好好的，金银不愁舒服无比，沈弦想到的都是老爷子的好，父子两人父慈子孝。
如今沈府不行了，刀都快悬在脖子上，沈弦能记起的全是老爷子的恶。
当初嫁给曹母后，看着糟心的妻主，沈弦心里可能就是恨老爷子的，今天不过是把旧事引爆而已。
偏偏这个时候老爷子还说，“你有今日全是你自己作的！”
“是我作的？”沈弦脸上挂着泪抬头质问，“姓曹的是我哭着喊着要嫁的吗？还不全是你逼的！要不是你非让我嫁给她，我可至于出嫁后还带着儿子回来住！”
老爷子怔怔的看着平时最为贴心孝顺的儿子，难以置信的哑声问，“你现在竟然怪起我来了？”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说不定都是官夫郎了！”沈弦眼泪流下来，“是你识人不清推我进的火坑，害我孕期看着姓曹出去偷男人，害得我婚姻不幸，现在又害我掉脑袋！我能有今天，全是你的错！”
他声音到最后越发尖锐，歇斯底里的怨怼老爷子当初乱点鸳鸯谱。
老爷子气的手直哆嗦，“她瞒的那么深，我哪里知道她竟然是那样的人！你出事后我不是把你接回来了吗，如今，如今你竟然全怪起我来了！”
“是你接的我吗！分明是阿姐接的我，你当初还嫌弃我，说嫁出去的儿子又回沈家，丢了沈家的颜面，”沈弦嘶吼着，脖颈青筋暴起，“这是不是你亲口说的话！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爷子眸光都颤了一下，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恼羞成怒的将手里的佛珠砸在沈弦脸上，“真是反了你了！竟然跟你父亲这么说话！”
旁边的曹欣郁早就听傻了，呆愣的站在旁边，这些事情他这些年还是头回听说，也是才知道原来父亲心里对外祖父藏着那么大的恨意。
平时掩埋在深处，如今一朝爆发。
“我为何不敢？我现在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沈弦抬手摸着被佛珠砸中的额头，看着指腹上的血痕，愣了一瞬，随后拿起自己的鞋砸向老爷子，眼睛猩红的冲他嘶吼道，“我恨你，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反了，反了！
沈弦扔过来的鞋子虽被下人挡下，可老爷子依旧气的上下嘴唇发紫，看着沈弦那副样子，眼珠向上一翻又晕了过去。
短短的一上午时间，老爷子晕了两次。
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原本搬动东西吵吵嚷嚷的沈府已经平静下来。瞧着窗外天色，应该是午后了。
来青扶着他坐起来，说大房二房全都走了，沈弦还在屋里哭，曹欣郁正劝着呢。
“他哭就让他哭个够！”提起沈弦老爷子就生气，“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他好，他到头来竟然怨恨我？”
姓曹的家世怎么说都比那个七品县令要好，而且沈弦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小就被金银堆砌着，哪能跟七品县令受得了那个穷酸苦？
来青劝他别生气了，“先吃点东西喝点粥，毕竟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哪里有那个胃口，抬起沉重的胳膊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他到底是难受，毕竟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竟被儿子一直记恨，换成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为的不都是沈弦吗，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老爷子疲惫的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病态，忽然间像是又老了几岁。
贺眠跟林芽傍晚过来的时候，他刚吃了点粥。
沈翎跟周氏处理生意去了，毕竟外头乱成一团，不能不管，听说老爷子又晕了过去，沈翎便让两个小辈去看看，同时跟他提提搬家的事情。
如今沈家已经空了，沈翎想着既然做戏不如做彻底，干脆搬出这个老宅，换个地方住。
“搬出去？”老爷子眼睛瞪圆，“怎么能搬出去！这可是咱们沈家的老宅子，你个男孩懂得什么，哪里知道老宅的重要性，宅子在，沈家就在。”
贺眠见他吼林芽，站在旁边没忍住轻声提醒，“您睡了两觉可能忘了，你说的那个皇商沈家现在已经没了。”
既然没了，就不适合再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让人注意。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老爷子扭头猛的看向贺眠，“你这个外人给我从沈家滚出去，我能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还不是想娶沈钰借机得到我沈家的财产，我告诉你，沈钰他可是要说给荣儿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呢，想着待会儿让来青亲自到国公府去一趟，就说自己身体抱恙，改日再上门。
林芽眸光沉了沉，看向老爷子，正要说话就听贺眠语气疑惑的开口了。
“宋荣？”贺眠不仅没出去，还从旁边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床边问，“就是那个一百五十一名吗？”
林芽明白她说的是春闱名次，便点点头，“正是她。”
老爷子脸色一沉，“什么一百五十一名，人家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女，身份矜贵，不是你这个小地方出身的人能比得了的。”
贺眠皱巴着脸，“跟一百五十一名的比，那我是不太行，毕竟我考第三。”
想考的那么差难度太大，她的实力不允许。
老爷子，“……”
“名次算什么，荣儿主要是家世好。”
贺眠表示，“家世再好，但她考的还是差。”
老爷子被噎了一瞬，撑着床板坐直了，“荣儿身份矜贵。”
贺眠，“但她考的还是差。”
老爷子，“荣儿可是世女！”
贺眠语气平静的“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说，“但这也不能改变她考的差的事实。”
老爷子气的喘粗气，“考的差考的差，别人考的都差，就你考的好！”
“那可不，”贺眠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朝老爷子扬扬下巴，“我考第三呢。”
就这么优秀。
他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气人的人！
老爷子正要赶她出去，就看见来青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便立马说道，“来的正好，给我把她赶走！”
来青低声说，“主子，您先看看这个吧。”
他把帖子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疑惑的接过来一看，发现正是自己上午派人送去镇国公府的帖子，心里不由一喜，以为是他早上没过去，国公府特意派人过来关心他了。
瞧瞧，不愧是他看中的孩子。
“怎么说的？”老爷子目露期待的看向来青。
来青脸色僵硬，俯身低头贴在他耳边说，“宋世女说今天国公府不方便，原本要谈的事情不如下次再说，让人先把帖子送回来了。”
老爷子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方便？
早上还方便呢，这会儿突然就不方便了？
她们分明是听说沈家出事了，想把自己往外摘！老爷子还没糊涂到连这个都不懂。
他气的脸颊抽动，亏得自己刚才口口声声的夸赞宋荣，结果扭头人家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以为宋荣是个好孩子，将来值得把沈家托付给她，谁成想到头来人家图的不过还是沈家的钱罢了。
先前他还说贺眠图的是沈家钱财，可人家不管图的什么，这会儿至少没把自己跟沈家划清关系！
如果他真的把沈家交给宋荣，将来这个家可就彻底毁在他手上。自己心心念念为了沈家，结果却亲手毁了它！
老爷子心口绞痛，阵阵后怕。
“那是什么？”贺眠见老爷子脸色不对，伸头去看。
老爷子立马回神，眼神慌乱，把帖子藏在被子里面，“什么都不是。”
老爷子脸上火辣辣的，毕竟这被退回来的帖子就是国公府扇在他脸上的巴掌，是他的耻辱。可不能被人知道这事。
他遮的严实，本以为这样贺眠就看不见了，谁成想林芽眼睛尖，轻飘飘的开口说，“应该是被国公府退回来的帖子。”
他轻声细语的一句话，落在老爷子的耳朵里就跟炸起的惊天响雷似的，头脑里瞬间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全无，心都慌了。
贺眠拉长音调“哦？”了一声，林芽撩起眼尾睨着老爷子，偏要把这事说出来，“估计是宋荣害怕被沈家连累，这才让人把沈家的帖子送回来。”
“这就是您喜欢的孩子呢。”林芽缓缓摇头，目露怜悯。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揭开老爷子捂着不让人看见的耻辱，把躲在阴暗处的他拖到太阳底下公然处刑。
老爷子嘴唇哆嗦，心口绞痛更甚，想让他别说了。
林芽如他所愿的不再出声，可贺眠没有。
她摇头咋舌，“就宋荣这样的，还有人拿她当成宝？估计也就是您这种年龄大容易骗的才会相信她。”
老爷子脸色铁青。
贺眠这个时候突然表示理解的叹息一声，“这事也不怪你。”
老爷子怔怔的抬头看她，一时难以置信，心中狐疑，总觉得贺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果然听见她开口，“虽然你看人的眼光差，但你想的还挺美啊。”
眼光差……
他看人眼光差。
沈弦声嘶力竭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他怪他识人不清推他进了火坑。
如今他又看错了宋荣。
这两件事情如今叠加到了一起，对于老爷子来说简直是砸在心口上的双重暴击！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皇商沈家没了，又有儿子恨他，后来连他最喜欢的小辈都是虚心假意诓骗他，老爷子最在乎的东西一朝之间全都崩塌，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这些事情对他打击太大，先前已经晕了两次忍到现在，这会儿才当场吐了一口淤积在胸口的血，再次昏迷不醒。
本以为气血攻心休息几日就好，谁知道又逢这两日阴雨天，受了点寒，竟然就这么瘫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了。
贺眠跟林芽表示，宋荣罪过太大了。老爷子气成这样，纯属都是她人品太差。
虽然老爷子不愿意搬，但沈翎跟周氏却搬出老宅，住在离娄府不远的宅子里，正好方便两个孩子时时过去。
如此，沈家算是彻底分散了。
除了老爷子在，沈弦还主动留在了老宅，狞笑着说要好好伺候伺候他的父亲！尽尽自己的孝心！
曹欣郁怕出事，也跟着留了下来。
偌大的老宅，如今只剩下三位主子跟一些老仆，空荡的很。
两场春雨之后，也不见皇上提起要清算沈家的事情，众人才明白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不管如何，那个曾经被人提起的皇商沈家是彻底留在了春雨前，如今京城里已经没有皇商，有的不过是普通的商贾沈家而已。
转眼几日过去，殿试近在眼前，就在这个时候，娄府管家进来跟坐在书房里看书的贺眠和林芽说:“两位小主子，门外有客人要见你们。”

第83章
“见我们？”贺眠狐疑的看向林芽,林芽微微皱眉摇头，两人只得先把书放下跟管家出去。
路上，贺眠始终没想通是谁会找她跟芽芽，自从沈家出事后,那些原本巴结着林芽的人全都一哄而散,跑的比耗子还快。
再说了自己也没做什么出名的事情啊。
贺眠眨巴两下眼睛小声问林芽，“莫非我的才华已经藏不住了？”
这才有上门求见的！
林芽眼皮跳动,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绿雪扶着，险些歪到脚。他觉得如果有朝一日贺眠名扬京城,肯定不是因为才华。
贺眠嘀嘀咕咕的，京城里两人的共同好友几乎等于没有，要是沈翎跟周氏外出回来肯定直接就进来了，不会等在门口。
沈家关于皇室的那部分铺子已经关门,其余各地还有别的生意。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需要主子亲自过去安抚人心免得出什么乱子,所以这几日妻夫俩都不在京城，林芽跟贺眠一直住在娄府。
两人离门口还有些距离，就远远看见外头停了辆马车，车前站着两个特别熟悉的身影。
贺眠微微怔住，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我娘？”
她走近点，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当真是贺母！
贺眠跟林芽惊喜的眼睛都亮了，两个人一同跑过去。
“娘！”
“叔父！”
贺母跟贺父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也没忍住跟着上前迎两步，“眠儿，芽儿。”
“叔父。”林芽一头扑在贺父怀里,叔侄两人瞬间声音哽咽。
贺父抹着眼泪说，“自你们走后，我便日夜思念，总担心你在外头冷了饿了……瘦了，都瘦了。”
林芽眼睫上也挂着泪，心里发热，轻轻拂着贺父单薄的后背软声撒娇，“叔父不哭，姐姐把芽儿照顾的很好，芽儿都胖了呢。”
贺眠还跟着附和，“就是，一顿都没饿着他，小脸都吃胖了。”
贺父嗔了她一眼，随后想到她考中贡士的事情，又破涕为笑，伸手一手一个将两个人都搂在怀里，满足的不行，“眠儿是好孩子，爹爹知道，爹爹就知道你将来能有出息。”
别将来了啊，她现在就挺出息的。
三个人抱成一团亲亲热热，唯独留下贺母站在旁边孤零零的看着。
贺眠抬头冲她笑，从贺父怀里退出来，“娘，你收到我寄回家的信了吗？”
“收到了，”贺母抬手拍拍贺眠的肩膀，握了握，声音有点哑，“考的特别好。”
她严肃惯了，从没像贺父刚才那样跟两个女儿亲近过，也就贺眠贺盼刚出生那会儿可能抱过几次，后来孩子长大她便严格要求，没给过多少慈母的脸色。
这会儿其实贺母心里也激动，毕竟贺家祖坟上冒青烟，出了贺眠这么个有出息的，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不高兴？
就只有贺父知道她收到信的时候激动的一宿没睡，闭上眼睛又生怕贺眠中了贡士的事情是个梦，没忍住对着剪去半截灯芯的油灯坐在床边反复看贺眠寄回家的信。
中了，当真是中了。
贺父还跟她抱怨，说上回寄的信厚厚一摞，事无巨细全都写了，怎么这回就只那么短短的一行字？
“莫不是眠儿的手出了什么事情，只能勉强写信报个喜讯吧？”贺父想到这种可能，刚才满脸的惊喜都被冲散了。
他这个当爹的要的不过是孩子平安健康，至于考了贡士第几并不在乎。
贺母心跟着悬了一下，没忍住去找申夫子询问，毕竟陈夫子就在京城，如果贺眠出了什么意外，她总会在寄给申夫子的信里提上两句。
“什么事都没有，她且嘚瑟呢。”申夫子一看贺母递过来的信就知道贺眠在想什么，“她就是怕别的琐事写的太多，你们看完会忽略掉她贡士第三的好名次。”
到底是一手教出来的，申夫子太了解这个东西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贺母既松了口气又涌上淡淡的失落感。她终究是陪孩子陪的太少，以至于还不如申夫子了解她。
现在看着站在面前都快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贺眠，贺母又轻声补充了一句，神色认真，“娘以你为傲。”
贺眠嘿嘿两声，伸手抱了下贺母，还挺满足的，“难得听娘夸我。”
贺母一时间有些动容，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怔怔的抬手缓缓拍了拍贺眠的后背，每一下都像是拍进自己心里。
“你跟盼儿都是好孩子，是娘太严肃了。”平时两个孩子都在身边，贺母倒是感觉不到，想着自己严格要求都是为了她们好，温柔关怀的事情交给她们父亲来做，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只需要赚钱养家不饿着一家人就行。
这回收到信贺母才觉得，能跟孩子多点亲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心里的满足感竟然大过其他。
她想着这次回去后，对贺盼应该多些耐心，不该总冷脸训斥，吓的她见到自己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
提到贺盼，贺眠疑惑的左右乱看，“贺盼呢？”
按理说贺父贺母来京城，她肯定会吵着嚷着要跟过来的。
“书院才刚开学没多久，她便没能跟过来。”贺父笑着说。
得知自己没机会去京城的时候，贺盼气的哭了两天，边哭还边想着吃，让贺父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点京城零嘴什么的。
“还有你徐叔，我跟你母亲出来那么大的家总要有人留下来看守，他便也没能过来，”贺父拉着林芽的手说，“其实他们父女俩也很想你们。”
说完话后，贺母让娄府管家帮忙将马车后面的大箱子抬下来，说里头都是给贺眠林芽从莲花县带来的东西。
徐氏给林芽亲手绣了个鸳鸯的枕头，两只鸳鸯嬉戏在水面上，活灵活现的看着跟真的一样，“徐氏绣工了得，只是平时他嫌弃动针线活熬眼睛容易老，这次你算是赚到了。”
还有季九也给贺眠带了东西过来，是被红布包着的，打开一看竟是三两银子！
旁边还有封信。
两页纸的信，有一页半都在问她京城的事情，最后才说这银子是她押贺眠能中贡士赢来的，两人三七分。
她七，贺眠三。
同时季九最后还让贺眠努把力争点气，给莲花县，给鹿鸣书院考个状元出来！最重要的是让她赚够娶夫郎的钱。
贺眠当场表示，“让季九放心，我肯定努力……让她娶不上夫郎！”
“你这孩子。”贺父没忍住笑她，捏着巾帕擦掉脸上的泪。
贺眠嘴上虽这么说，却把信仔细的折叠起来塞怀里，至于银子则是直接习惯性的递给林芽让他替自己收起来。
两个孩子的举动看的贺父微微愣住。
他看看给银子给的特别自然熟练的贺眠，又看看收银子收的习以为常的林芽，要不是这两孩子都是自己家的，他都要以为这是对已经成过亲的小两口了！
偏偏贺眠已经养成习惯，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来京城的时候贺母贺父跟徐氏都给了银子，她从来出门没带过这么多钱，脸上露出觉得麻烦的神色。
林芽眨巴两下眼睛轻声在旁边说，“姐姐若是不嫌弃，芽儿可以替姐姐收着，肯定不会丢。姐姐如果需要用的话，芽儿随时都给姐姐拿出来。”
贺眠心想还有这个好事？根本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就把银钱都给了林芽。
她想着自己不怎么用钱，就连身上的最后一枚铜板都交出去。
翠螺当时就在现场，看的目瞪口呆，有心想说主子你也别那么实诚，多少手里也留点余钱呀，这还没成亲呢，你连私房钱就没了啊！
以后别说出去花天酒地，就是走在路上想买根糖葫芦都没有银子！
翠螺总觉得林芽少爷是在套路自家主子，可对上他清纯无辜的小脸，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林芽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几乎是从那时候起，贺眠有了银子都给林芽。比如沈翎两口子给的谢礼，拜师宴收的东西，包括朝廷发的考试补贴以及考上贡士给的赏银，大头都在林芽手里。
如果这会儿让贺眠抖落钱包，能抖出来的肯定都是些只够买零嘴的散碎银两跟铜板。
贺父目光揶揄的看向林芽，以及他手里的银子。
林芽微微红了脸蛋，轻声解释，“姐姐嫌弃管银子麻烦，芽儿只是暂时帮她收着的。”
贺父毕竟是贺眠的亲爹，虽然疼自己，但也疼女儿，林芽有些怕他生气。
谁成想贺父格外支持他，“你就收着，现在收着以后也收着，千万不能多给她银子让她乱花钱。”
只要能管住妻主的钱袋子，就能把她那颗躁动的心掐死在空荡荡的荷包里头。
京城繁华迷人眼，他可不能让眠儿出去跟人学坏了。
两个人跟对亲父子似的，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贺眠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贺父跟林芽身上，所以完全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家叔侄俩就已经替她规划好了以后每个月给她多少零用钱。
“这箱子里头是什么？”贺眠注意到刚才抬下来的箱子，走过去打开一看，竟然是半箱花生米半箱果酒！
花生米是府里厨子连炒了几天才炒出来的，她说小主子在京城吃不着这东西肯定难受，就多炒了些让贺母她们带过来。
至于果酒则是白县令家新酿出来的，算是她送给贺眠考中贡士的礼物了。
说实话这箱子东西摆在贺眠眼前，比一箱子金银珠宝还有诱惑力。
贺眠高兴的两眼放光，那么多的花生米跟酒，她觉得人生都满足了！
“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你跟芽儿，以及芽儿的家人，”贺母顿了顿，皱紧眉头跟贺眠说，“我们刚到京城就听说沈家的事情了。”
贺眠摆摆手，“没事没事，这对沈家来说是好事。”
贺母听她这么一分析才松了口气，脸上神色放松，露出些许笑意，“我们原先还担心沈家门第太高，贸然替你求娶芽儿对方会看不上，现在压力倒是小了些。”
贺家再有钱那也跟皇商沈家比不了，好在贺眠自己争气考中了贡士，两个孩子又有感情基础在，这门亲事总归不难办。
贺眠捏花生米的动作一顿，扭头看贺母，“你们是来替我提亲的？”
“那不然呢？”贺父握着林芽的手，插话说，“你跟芽儿都不小了，总要定下来。”
以前是因为没找到林芽的亲生母父，他心里惦记着，这回林芽的亲人都找到了，自然是该两家见见面，坐下来谈谈孩子们的事情。
林芽闻言脸红的发烫，有些局促拘谨的站在贺父身旁，抬眸既羞涩又期待的看向贺眠。
贺眠怔怔的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眼睛惊的睁圆，连嚼都没嚼就吞咽下去。
她正要开口说话，才发现喉咙卡住了。
林芽、贺母、贺父，“……”

第84章
趁贺眠呛咳的时候,娄府管家让人把贺家母父的东西搬进院子里，说房间已经收拾好，直接住进来就行。
娄夫子跟夫郎今天趁着天好，带上陈夫子一家外出访友了,收到管家送去的消息后才立马赶回来。
见到娄夫子后,贺母贺父免不得作揖感激。娄夫子笑着摆摆手，“也是这孩子聪明,不然再好的老师也没用。”
提到贺眠,几人不由扭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她从刚才咳到现在，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喝了几口水顺顺才好不少,这会儿林芽正站在她身后替她轻轻抚着背，目露担忧。
娄夫子努嘴说，“瞧她高兴的。”
听说要娶夫郎，激动的吃颗花生米都能卡着喉咙。这要是洞房花烛夜,她怕是连口酒都不敢喝,就怕再呛着。
这还没见着沈家父母呢，她们就已经讨论到酒席要办几桌，在哪儿办了。
贺眠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斜眼睨着聊的热火朝天的四人。
人类悲喜果然不相通，她都半死不活了，自家双亲还跟娄夫子热烈的讨论怎么去沈家提亲的事儿。
娄夫子说她在京城好歹有些名气，为了贺眠这个关门弟子可以亲自去沈府走一趟，想必沈翎会给她这个面子。
至于到时候下聘用的东西,娄夫郎拉着贺夫郎的手说，“允儿的亲事也是今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就是。”
这事不应该先问她吗？她这个当事人都还没来得及表态呢！
贺眠仰头看向身旁的林芽，觉得患难见真情，也就芽芽是真的关心自己的。
她趁几个大人不注意，偷偷勾住他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晃了两下。
林芽感受着那滚烫的热意，眼睫颤动，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呼吸发紧。
他红着脸低头垂眸，正好对上贺眠微亮的眸子。
刚才大人们说话也不避着他跟贺眠，林芽听的耳根发热，连带着脖子都红了，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跟贺眠对视，没忍住的别开脸，可贺眠故意似的偷偷捏他手指，林芽这才慢慢把头扭回来。
两个人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眼神碰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就这么无声的笑了起来，攥在一起的手握的更紧。
坐在上位的四个大人悄悄撇着两个孩子的举动，彼此使眼神。娄夫郎跟陈夫郎更是捂唇偷笑，心都软了。
贺眠这孩子特别耿直，她要是不喜欢不想娶，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就跟上回他们有意撮合贺眠跟张叶一样，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临走还送人几本书，若是懂得半分男女情意，正常人哪里干的出那事。
如今张叶也都定亲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嫁。
娄夫子跟贺母说，“你们就在京城多住几日，这两天沈翎两口子还没回来，你们留下来一是等她们，二是等贺眠的殿试名次。”
贺母颇为感慨的说，“原本就指望她能考个秀才就行，像今天这样却是没敢想过。”
“那你现在倒是可以再往上多想想了。”娄夫子意味深长的端起茶盏说，“这孩子运气好能力也不差，将来能走多高还真说不准。”
听她这么一说，贺母微微怔了怔。
晚上睡前贺母跟贺父提起这事，看娄夫子话里的意思，将来贺眠可能是要留在京城任职的。
留在京城？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回不去莲花县了？
贺父本来还觉得贺眠考的好是件好事，这会儿却不那么想了。
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当年陈夫子怎么不愿意留在这儿？更何况自己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分开两三个月还能忍受，要是分开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让他如何接受？
贺父心里顿时失落空荡起来，当夜就没睡好。
“眠儿明日殿试，你别跟她多说。”贺母轻声叮嘱贺父，担心他又做什么糊涂事。毕竟上回执拗的拦着林芽进京的人便是他。
“我怎么能连这个都不懂？”贺父眼睛都熬红了，“我不提就是了。”
而且殿试还没考呢，结果如何还真说不准。
怕贺眠进皇宫考试会怯场，赵珍青这个当师姐的还特意过来看看她，跟她和李绫沈蓉笙她们讲讲过来人的经验。
古往今来，有多少才能出众的贡士因为紧张而跟一甲前三失之交臂遗憾不已。
在大殿应试，这时候考的都不是知识了，而是胆识。毕竟该考的东西从乡试到会试翻来覆去的考了无数场，殿试上也翻不出多少新花样，但胆识可不同。
皇宫大殿那可是天子与诸臣上朝议事的地方，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之地，如今就让她们坐在她们梦寐以求的地方写卷子，这时候激动兴奋有，紧张忐忑也有，心态稍有不稳都容易影响发挥。
跟她们一起应试的都不是庸人，大家知识水平差不多，能拔得头筹的都是胆识过人定力更足。
“那你可真是小瞧她了，她像是能怯场害怕的人？”娄夫子问。
赵珍青心说贺眠虽然胆大，可那毕竟是殿试，进的也是皇宫，刚才自己跟李绫沈蓉笙她们说起这些的时候，两人恨不得将她说的话拿笔记上。
贺眠也是莲花县出来的，这辈子还没进过皇宫，这会儿指不定紧张的偷偷啃手指呢。
见她不信，娄夫子带她走到窗户旁边，推开窗让她往院子里看。
赵珍青脑海里那个紧张的边啃手指边背诵文章的贺眠，这会儿正坐在石桌旁跟林芽两个人玩翻手绳呢。
赵珍青，“……”
这属实跟自己想象的有点差别。
贺眠这不仅看不出有丝毫紧张，反而放松过头了吧？
“这孩子比你懂得多，”娄夫子手背在身后跟赵珍青说，“大考前面不应该疯狂看书，而是调整心态，不然总担心这个不会那个没看的，还没进考场自己就把自己吓退了。”
赵珍青恍然大悟，正要点头，就听见外头的贺眠隐约说了句，“最后一次啊，翻完这次我可就得看书了，还有那么多篇文章没背呢。”
谈恋爱净耽误她学习！
其实是林芽担心贺眠看书看的眼睛吃不消，这才拉着她翻了半盏茶的手绳，帮她休息休息。
听完这话的赵珍青扭头看向娄夫子，脸上表情明晃晃的写着“老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她的。”
小师妹分明也在抓紧时间看书，并不是什么放松心态为了考的更好。
娄夫子“啪”的下把窗户关上，赵珍青特别配合的别开脸看向别处，全当没有刚才那番话，就怕老师的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翌日一早，贺眠起床去考殿试。
殿试跟春闱会试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就是应试地点从礼部换成了皇宫，主考官也从寻常官员换成了当今皇上。
听芽芽说皇上很是严肃，上回进宫匆匆一见，他连头都没敢抬，贺眠心里好奇，毕竟除了影视剧里的扮演者，她还没见过真皇上呢。
今天倒是可以趁着考试空隙偷偷看两眼。
坐着娄府马车到宫门口，贺眠跳下去才发现众贡士们已经提着竹篮在等着了。
时辰一到宫门大开，有内侍官上前引着她们去大殿。
这些贡士们大部分是没进过皇宫的，包括宋荣这个世女都极少进宫。
只有逢年过节办宫宴的时候，她才会作为嫡长女随母亲过来，就这也是坐在最外援，离皇上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不清天子容颜。
但矮子里面拔将军，自己怎么着都是比她们见识多。
宋荣瞥着走在前面的贺眠，故意跟旁边的沈蓉笙说起各大宫殿的方位，以及她们要去的宫殿在哪里。
像贺眠这种小地方来的，别说皇宫了，她就连皇宫的大门可曾见过？到时候一紧张一自卑，指不定就发挥失常了。
“世女进过皇宫？”
“你问的都是什么话，宋世女可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怎么可能没进过宫。”
“就是就是，说不定进宫对世女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见宋荣跟沈蓉笙说起皇宫，众人没忍住加快两步走在旁边听。
对于她们来说，能进皇宫就已经代表身份尊贵了。
这群人围着宋荣转，话里的羡慕跟恭维几乎毫不掩饰。
虽说现在镇国公府不景气，但只要宋荣有出息，国公府迟早能被重用。
宋荣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原本她是打算放弃世女身份入赘沈家，换取沈家帮扶。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沈家说凉就凉，这个时候再入赘怕是不划算了，但她倒是可以娶沈钰。
如今旁人都躲着沈家走，以前上门求娶的这会儿全都不见人影，这时候自己取得殿试的好名次开口求娶，估计沈家主不会拒绝。
跟贺眠这个无权无势的比起来，自己身后的国公府这时候就能拿的出手了。
宋荣已经让人打听过，沈家主过几日便会回京，到时候殿试名次出来她就上门提亲。
宋荣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股“趁火打劫”的意味，反而觉得她是雪中送炭。
现在沈家已经不是皇商，沈钰的县主身份也不过是个摆设，沈家唯有跟国公府合作才能达到共赢。
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后面众人讨论的热烈，走在前头的贺眠却不感兴趣。
她撇撇嘴，左右打量，觉得皇宫不过如此。
自己穿书前也见过各种宫殿府邸，感觉皇宫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半点稀奇感，走在宫里头也没感受到半分紧张忐忑，总体来说，心潮的波动程度还没有芽芽早上偷偷抿她耳廓来的刺激。
只能说后面那群人，见识太少。
到了大殿，大家找到各自对应的位置坐下，便等着发卷答题了。
贺眠好奇的看来看去，想看皇上来了没有，结果等拿到卷子也没见皇上出来。
内侍官跟她们解释说，“陛下怕影响各位贡士答题，只在旁处观察，还请贡士们端正坐姿，莫要殿前失仪。”
意思就是皇上不来大殿了，但有可能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偷观察她们。一想到身后有皇上在看自己，各位考生没忍住个个坐的笔直，生怕给陛下留下不好印象。
这次的三甲是由皇上钦定的，名次高低除了取决于文章内容，多数要看皇上喜恶。
贺眠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拿到题目后就可以答题，全程想的都是卷子根本没时间想别的，自然没注意到有人站在暗处看自己。
皇上跟身旁的人指了指她，轻声说，“邹夫子，那个便是朕跟您提过的孩子。”
邹大学士今年五十左右，眼神锐利表情严肃，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闻言抬头看向那个就快趴到桌子上答题的贺眠，轻呵一声，“坐没坐相。”
她何止坐没坐相，她还胆大包天。
皇上像是笑了下，“但她确实当着朕的面解开了那道题目。”
“许是巧合呢。”邹大学士眯了眯眼睛，“真正实力如何，只有臣试过才知道。”
“有的是机会。”皇上带邹大学士看完人，对其他学子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根本没细看，便直接离开了。
殿试考了将近一天结束，进宫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出宫门的时候却已经是黄昏。
贺母贺父带着林芽等在外头，见贺眠出来便向她招手。
四人坐在车上，边聊天边往娄府走。
听娄夫子说，殿试中所有应试考生的卷子一般先分交八位读卷官阅卷，由她们集中挑选出最优秀的十位左右送到皇上面前，让皇上钦定御批。
这个御批考虑的东西就多了，比如会综合家世高低，品行优劣以及皇上个人喜好等等，最后选出三位，定位状元、榜眼、探花。
等待放榜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眼见着明个就要放榜，今天晚上出门多日的沈家妻夫总算是回来了。
因为时候太晚贺家父母也就没能跟两人见上面，结果第二天上午再去的时候，就听说国公府已经派人到沈家提亲了。

第85章
殿试榜单同杏榜一样,贴在京城最热闹集市的那面墙上，不到清晨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贺眠这几日都住在娄府，今天是跟沈蓉笙李绫她们一起坐马车过来的，下了车后沈蓉笙找到宋荣,跟她闲聊说话。
知道宋荣对沈钰有那方面的意思,沈蓉笙不经意的提起，说今天本来林芽也就是沈钰也打算过来的,但沈家妻夫昨日刚回京他便回了沈府,这才与她们不同路。
沈家两口子已经回来了。
宋荣闻言眸光闪烁，抬眸看向不远处跟李绫说话的贺眠。
自己家人已经将提亲下聘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只等着天明就过去,到时候只要沈家主点头同意，其他人的想法就无关轻重了。
至于沈家主为何会同意？那当然是为了让沈家更好了，而且自己看在沈钰的面子上，将来生了孩子可以挑一个姓沈,也算弥补沈家无后的遗憾。
光最后一条,宋荣敢说，天下女人能做出这个让步的，除了她怕是连贺眠都不行，足以看出她对沈钰的真心。
两人站在一起说话，不远处的李绫看了看她们，问贺眠，“蓉笙以后怕是要留在京城了，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如果中了进士是留在京城等空缺官职,还是到下面任职？”
京城里的官职就那么多，除非有人告老还乡不然轻易不会有空缺，如果留在京城,怕是只能先做个小官。
李绫觉得与其在京城硬熬资历，还不如到别处做几年地方官历练历练。
贺眠听了这话还挺诧异，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赞同的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啊。”
这样就能远离陈云孟，等以后李绫再回京的时候，指不定都十几二十年后了。
毕竟李绫跟沈蓉笙可不一样，她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更不会因为身边人优秀而生出嫉妒。如果有可能，贺眠倒是希望她挣脱原来书中的人生轨迹，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虽说地方官不如京官体面舒服，可的确能锻炼人，等再回京的时候，定然更为成熟稳重。
“那你呢？”李绫看向贺眠。
见她问到自己，贺眠微微迟疑了一瞬。她还真不保证自己这回能进前三，毕竟娄夫子也说了，殿试看的不仅是实力。
要说考试的时候贺眠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毕竟全程见着的都是内侍官，也没见着皇上，只想着写卷子答题就行。
可这会儿成绩快出来了，贺眠难得忐忑起来，不为名次高低，而是因为林芽。
芽芽的家在京城，他才好不容易找到父母，如果自己去别的地方任职，不管怎么选择，他都要面临一方的离别。
贺眠正想着的时候，听见远处隐隐传来铜锣的声音，原本还在交谈说话的众人慢慢安静下来，全都眺望远方，屏息敛声等着那渺远的锣声渐渐清晰。
这是要放榜了。
礼部尚书双手端着榜纸，头戴官帽身穿官服，神色庄重严肃，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慢的从轿子里下来。
这次跟杏榜不同，这次的前三名便是状元、榜眼、探花，是要随礼部尚书进宫面圣谢恩的。
尚书大人站在众人之前将这事说了一遍，随后当着数人的面将榜纸贴在龙虎墙上。
明明天色还没大亮，可榜单贴在墙上的那一刻，仿佛所有能聚集的光全都凝聚在榜单上，将上头的名次照的清清楚楚。
李绫扫了一眼，惊诧的瞬间扭头看向贺眠，轻声抽气喃喃道:“你这下不用选择了。”
龙虎墙红纸黑字的榜纸上面，写着一行晃眼的字。
第一名:贺眠。
状元啊，这还选择什么，肯定是留在京城入主翰林院啊！
“贺眠！贺眠竟然是状元！”
“真是她，我没看错吧！”
“当真是贺眠！”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贺眠，唯独贺眠自己抬头看着榜单，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我特么，中了状元！”
她激动的吞咽唾沫，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本来平缓跳动的心脏这会儿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剧烈的扑通乱跳起来。
这可是状元啊！是第一名。
她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贺眠高兴之余，又恍然觉得不真实，低头咬了下手腕，再抬头的时候榜纸上的字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她这才原地蹦起来！
卧艹，牛批啊贺眠！
她兴奋的想拿个喇叭喊两嗓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芽芽跟大家！
瞧瞧，状元，全京城就她这一个，别人都不行。
看着她原地发疯，众人眼里全是羡慕，若是自己中了状元，估计比她疯的更厉害。
沈蓉笙怔怔的看着榜首的那两个字，嘴里一阵腥甜，攥紧手指艰难的吞咽口水压下眼前的阵阵黑暗，勉强往下看。
既然不是状元，别的名次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沈蓉笙本以为贺眠最多也就是第三名，跟上回杏榜的时候一样，谁知道她一次考的比一次好。
从乡试的挂在榜尾，到会试的杏榜第三，再到殿试的正数第一，她名次一步步爬的越来越高，这回终于站在了众学子的顶尖，成为最瞩目的那个。
“假、假的吧。”沈蓉笙身旁的宋荣扯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色僵硬到笑不出来。
就贺眠这种小地方来的，居然还真考中了状元？那自己娶沈钰的事情……
宋荣看向贺眠，眸色深了深。
名次公布，各位考的如何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一甲前三里面，除了贺眠十六七岁，剩余的两位都三十出头。
而李绫沈蓉笙跟宋荣全是二甲，赐进士出身。
正巧今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在，礼部尚书便带着她们进宫谢恩加授职。
本来打算报喜的贺眠只能让翠螺先回去，自己跟礼部尚书去皇宫。
她前脚刚走，后脚宋荣便火速回府，让人清点好东西，准备往沈家去。
沈翎两口子难得睡个懒觉，天色大亮才起来，还没洗漱呢就听说贺眠考中状元的消息。
“钰儿呢？”周氏激动的从里屋出来询问小侍，知道这个喜讯最开心的该莫过于林芽了。
小侍满脸喜色，“少爷正准备去娄府呢。”
周氏随意将头发在脑袋后面简单的束了一下，眉梢眼尾藏不住的高兴，“跟钰儿说，让他等等我和妻主，待会儿都去娄府。”
他从外面带了不少特产回来，听说贺家父母也在，正好送过去一起尝尝。
沈钰之所以能平安长大被他们找到，最该感谢的就是贺父的兄长，已经去世的林父。
可惜林父已经没了，他们沈家只能把这份恩情报答在贺家身上。
小侍清脆的应了声，“嗳。”
扭头就往外跑，正好跟疾步进来的管家撞在一起，跌坐在地上。
管家因为有急事，也来不及询问他撞着没有，站在外间拱手扬声说，“主子，主君，镇国公府来人了。”
“镇国公府？”沈翎整理衣服从里间出来，“她们来咱们沈家干什么？”
周氏也跟着出来，“对了，宋世女名次如此？”
他跟沈翎对视，心说莫不是宋荣考的也不错，特意跟老爷子报喜的吧？
那也应该去老宅啊，毕竟老爷子跟沈弦现在都住在那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管家见两人越猜越偏，急急摆手，脸色着急，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说，“宋荣带了媒人跟聘礼，大摇大摆的过来，如今正停在沈家门口，四邻八舍都看见了。”
宋家嫌弃热闹太小生怕别人看不见，还请了吹打班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来提亲，而是两家已经订过亲，她直接来下聘似的。
沈翎脸瞬间就沉了下来，镇国公府是要毁了沈钰名声，强逼她嫁儿子吗？
因为宋荣这个变故，沈翎跟周氏两人只能暂且搁下去娄府的计划，让还站在门口的小侍去通知一声林芽，没事先别出去。
两人收拾妥当后出门，先是扫过来看热闹的众人，其次是吹打班子以及地上的各种箱子，最后才看向站在门外的宋荣以及老镇国公，含笑询问，“这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老镇国公今年四十左右，人很胖挺着个圆肚子，笑呵呵的说，“还不是为了您家里的少爷。”
媒人适时上前，先是夸赞沈钰，把他说的跟朵花一样，然后再夸宋荣，什么世女身份，什么新晋进士，什么情投意合，说两人就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啊！
周氏的脸还没听完这话就黑了，“什么情投意合？钰儿从未私下见过宋世女，所谓的情投意合怕不是宋世女的一厢情愿吧。”
见他这么说，镇国公府也没觉得被拂了面子，宋荣反而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深情，“我仰慕沈公子许久，确实是真心有意于他，周叔若是答应，以后我俩生了孩子可以随他姓沈。”
此话一出，后面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别的不说，这点对于沈家才是最有吸引力的，毕竟谁不知道沈家膝下无女？
她们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林芽就站在院子里，因为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门外，根本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宋荣的话林芽听的一清二楚，薄唇抿紧，要不是为了名声，自己早就出去骂她不要脸了。
贺眠有句话说的倒是挺对，有些人明明长得很丑，但这不妨碍她想得美！
还生孩子，让她跟猪生去吧！
林芽气的呼吸发颤，宋荣居然还用孩子姓沈的条件来诱惑他父母。
林芽眼尾淡红，指尖攥进掌心里，心慢慢紧了起来。
他自幼便从林母身上看到对女儿的渴望，深知家里有后对于一家之主是什么样的概念。
后来到了沈家，老爷子更是将这点发挥到极致，他年轻时威逼沈翎周氏，之前威逼自己，为的全是沈家血脉的延续。
母亲，她会怎么选择？

第86章
将来多生两个孩子,挑个女孩姓沈？
沈翎气笑了，还多生两个，感情不是她生，她倒是大方啊！
“这事怕是不行,”沈翎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我们钰儿已经跟别人定下了。”
定下了？！
沈钰跟别人定下了？
老国公连忙扭头看向宋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她怎么没听宋荣说过？
别说宋荣不知道了,就连林芽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
他眨巴两下眼睛，目露疑惑的看向故意站在门中央始终没让宋家母女进门的沈翎，想明白什么,眼里慢慢露出笑意，心口一片滚烫。
也是，母亲若是真的稀罕女孩，当初就不会一直执着的找自己,而是跟父亲再要一个了,亦或是娶个侧室进门。
母亲到底跟林母不同，她深爱的分明是父亲，更爱跟父亲所孕育的孩子。
现在之所以这么跟宋荣说，一是拿此当借口婉拒宋荣，二是同意他跟贺眠的婚事了。
林芽本来低沉的心情忽然雀跃起来，提起衣摆，从后面小跑出来站在周氏身旁，“爹爹。”
“钰儿等饿了吧？”看见他过来,周氏先是关心的摸摸他的脸，后握着他的手挎在胳膊里，“待会儿咱们就去吃饭。”
周氏本身就不是个守后院规矩的人,更不会像别家父亲一样，拿男子名声要求林芽回去，而是就这么拉着他看热闹，根本不把门口的宋家母女当回事。
看到众人惊诧的表情，沈翎笑，“是啊，昨天晚上就跟住在娄府的贺家定下了，对方宋世女也认识，不是旁人，正是今天的新科状元贺眠。”
底下躁动一片，三两议论，全在说沈钰命好。
虽说沈家已经不是皇商，但他还有个县主身份，如今尚未及笄就已经有两个女子求娶，一个是镇国公府的新晋进士，另一个竟然是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
沈翎面对众人的羡慕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有这事一样。
昨个她跟周氏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便没去娄府。贺家母父来京城也有好些日子了，她们还真没碰过面。但这不妨碍沈翎提前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两个孩子的相处明眼人都能看见，沈翎就这一个儿子，他的婚事自然以他的心意为主。
“可是，”宋荣用眼神安抚母亲，抬眸看向沈翎，“据晚辈了解，您跟周叔好像还没见过贺家双亲吧？这亲事是怎么定下的？”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看向沈翎，心说难道沈家跟贺家定亲的事情是假的？
镇国公府在百姓眼里那就是高门大户，瞬间不能理解沈翎的做法。
宋荣今天来都来了，就没打算这么回去。
横竖这个脸都已经丢了，就不怕再死缠烂打一回！反正沈钰她是娶定了。
宋荣说，“之前沈家出事前，老爷子曾往镇国公府送过帖子，说要商议我跟沈钰的亲事，只不过后来因为生病耽误了。直到今天，我中了进士这才备上东西上门求娶，一是我钟意于沈公子，二是履行跟老爷子的约定。晚辈来之前已经着人去老宅请老爷子了，沈伯母若是不信，大可以等老爷子亲自过来。”
看宋荣抬头挺胸丝毫不慌，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周氏脸瞬间冷了下来，侧眸看向管家。
这事她们妻夫的确不知情，那几日全在忙沈家的生意，哪有时间去关注老爷子，谁成想这老头子竟然偷偷摸摸的要把儿子给她们嫁出去！
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老爷子只说许久没去过镇国公府了，要备上礼物上门拜访，其余的话从没说过。”
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老爷子不可能跟管家说实话，他当时怕是存了说亲的心思，只不过碰巧遇上沈家出事，这才耽搁下来。
沈翎眉头紧皱，一时间摸不准老爷子有没有给宋荣送过什么说亲的信物或者其他东西。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老国公这时候像是才找回刚才的面子，笑呵呵的说，“沈家主，要不咱们先进去坐下等老爷子过来呢？”
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重新抬起聘礼，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抬脚就要进沈府的大门。
周氏上前拦住老国公，林芽撩起眼尾，轻声问，“国公先等等，不是芽儿多事，只是单纯好奇。宋世女既然说祖父往国公府送过帖子，那帖子呢？”
他模样天真，问的无辜，“祖父那日病倒后便没能去国公府，所以帖子定然还留在您府上，想必这次世女过来应该把沈家帖子一同带来了吧？”
宋荣哪还能有帖子，她镇国公府怕沾上沈家，当天就把帖子急急的给老爷子送回来了。
你说巧不巧，国公府把帖子退回来的时候，他跟贺眠就在老爷子那儿，亲眼看的清清楚楚。
这会儿林芽问宋荣要帖子，她自然拿不出来。
宋荣僵在原地，沈翎心里瞬间了然，镇国公府拿不出东西！
就在这时，一顶青色小轿正好停在沈府门口，曹欣郁掀开轿帘从里面出来。
“表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林芽看见他，立马松开周氏的胳膊朝他跑过来。
曹欣郁见林芽眼睛微亮的看着自己，眸光软了一瞬，矜持的抬起下巴，心说总算自己没白跑这一趟，“自然是为了你的事。”
他跟沈翎和周氏福了一礼，随后转身看向国公母女俩，开口说，“外祖父因身体原因，不方便出门，有几句话让我带过来跟你们说。”
沈老爷子有话说？
那肯定是向着她们宋家的啊！谁不知道老爷子拿宋荣当做亲侄女，平时稀罕的要死。这要是知道宋荣中了进士上门提亲，还不得高兴的从病床上坐起来！
沈翎眉头拧的更深，目光落在曹欣郁身上。
宋荣上前两步，面露喜色，声音期待，“老爷子怎么说？可是同意我跟沈钰的亲事？”
“呵，休想！”曹欣郁睨着她，冷笑道，“老爷子让我问你们，沈府出事之时国公府在做什么？前脚沈家被查封，后脚国公府便送了退帖过来，划清界限的速度比阴沟里的老鼠看见了光跑的还快！既然如此，今日又哪来的脸上门求娶？”
宋荣被曹欣郁说的脸色微白，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
她不信，直直的看着曹欣郁，像是要看到他心底的真相似的，“这一定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做梦都希望沈家能有个女孩，虽说自己不愿意入赘，可她同意生的孩子姓沈，这足以让老爷子心动。
当初沈家还没没落时，老爷子就想跟国公府结亲，如果沈家没落了，国公府却愿意拉沈家一把，以老爷子的性格，绝对会同意两家的亲事！
这必然不是他的意思，绝对是这个曹欣郁在胡说！
曹欣郁掌心全是汗，手缩在袖筒里端在身前，腰背笔直抬头挺胸，丝毫不虚的回视宋荣，底气比她还足，“谁不知道外祖父最信任之人便是我，这若不是他的意思，为何让我亲自过来？”
他这话倒是不假，京中众人都知道，老爷子最满意的就是有曹欣郁这个外孙了。
曹欣郁听着围观众人的议论声，眸光闪烁，反过来质问宋荣，“外祖父为何会是这个态度，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因为林芽提到退帖一事宋荣本就心虚，如今再措不及防被曹欣郁强盛的气势吓了一跳，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只一步也就够了。
林芽眸光闪烁，立马掏出巾帕摁了摁眼角，轻声说，“原来世女刚才口口声声的喜欢，说的不是芽儿，而是芽儿身后的家财。”
之前围观群众还觉得宋荣不错，等听完曹欣郁的话，如今再看林芽这幅受伤失望的模样，恍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刚才拿不出帖子，原来给人退回去了啊。”
“什么喜欢沈公子，我看她就是图沈家的家财，怪不得之前沈家一出事立马就躲开了。要是真心喜欢，谁能干出来这事？”
“听说那天不管不顾留在沈家的正是今天的新科状元贺眠，当时我就在外面看见她进去的。”
“那这么一对比，宋世女忒不是东西了吧！就这还国公府出身，市井小民出身也做不出这种事！”
宋荣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完全没想到舆论会变成这样，脸色略显苍白，刚想开口解释，就听林芽接着说，“亏得祖父拿你当成自家侄女，每次过来不是送吃的就是给用的。”
林芽冲她失望的摇摇头，“芽儿自然知道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那么点东西，可这全是祖父对你的一片心意，结果沈家出事，你竟避之不及。”
他像是难过至极，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下来，疏离又无奈，“今天沈家已经风平浪静，世女再过来又有何意义？何必徒增老人家的伤心事，毕竟祖父自沈家出事后就已经卧病在床了。”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沈家出事时宋荣躲起来跟沈家老爷子重病联合在一起，竟让人觉得沈老爷子是因为宋荣的态度跟反应太过于伤心，这才气到病倒的！
一时间很多人恨不得掏出白菜帮子砸在宋荣身上！
宋荣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觉得自己有种怎么都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心都慌了起来。
她来之前想着自己做的滴水不漏，老爷子那边肯定向着自己，结果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芽摁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做出替老爷子对宋荣失望的模样。
他就是故意的，宋荣不要脸，他就让她没有脸。这事以后，镇国公府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沈公子，我……”宋荣想跟林芽说她其实对他还是喜欢的，可惜刚开个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纷纷扭头往后看，就见有一宫使手持圣旨策马而来，朝沈府门口大喊，“圣旨到！沈家接旨！”
老国公站在原地，疑惑的看向宋荣，眼里慢慢露出惊喜神色。
莫非荣儿还跟皇上请了圣旨！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要是有了圣旨，沈家不同意也得同意，难道她们还敢抗旨不成？
宋荣看着那奔驰而来的快马，眼皮疯狂跳动，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身子都凉了半截。
因为只要她自己清楚，她根本就没有进宫求过圣旨！
宫使来的极快，“吁！”了一声勒马停下，翻身跳到地上，快步走到人群前面，手持圣旨高高举起，问，“沈家人何在？”
沈翎心里一紧，连忙带着周氏跟林芽曹欣郁上前跪下，“沈家人在此。”
老国公跟宋荣站在一起，竖起耳朵听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宫使吐字清晰的说道，“沈翎周洛之子沈钰，品行端正，贤淑大方，朕甚是喜欢，故封为青禾县主。”
这都是固定的，先夸男方，再说女方。老国公激动的频频看向宫使，目露催促，然后就听见她接着说:“今新科状元贺眠，聪慧过人，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子以配。此二人天造地设，情投意合，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沈钰许配给贺眠。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
新科状元？
贺眠？？
不应该是新晋进士吗？
老国公目光呆愣的看向宋荣，怎么回事！
来的确实是赐婚圣旨不错，怎么不是赐给宋荣和沈钰，而是赐给贺眠和沈钰的？
弄了半天，被人指着后背看笑话的小丑竟然成了她们母女俩！
宫使笑着看向沈翎，轻声提醒她们，“领旨谢恩啊。”
沈翎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连忙带着夫郎儿子叩谢隆恩。
她起身后把圣旨交给巴巴看着自己的林芽，轻声询问宫使，“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来赐婚了？
宫使笑，目光从沈家四口人身上扫过，“自然是状元求的了。”
状元在大殿上磨磨蹭蹭的，皇上随口就问了句她可还有事？谁知道她还真就打蛇随棍上，说想娶个夫郎。
皇上，“……”
沈翎跟周氏对视而笑，觉得这的确是贺眠能干出来的事情。
曹欣郁看着林芽手上的圣旨，原本悬在胸口的心可算是扑通一声落回肚子里。
老爷子被沈弦贴身照顾不许任何人靠近，如今还病的糊涂，不知道能撑多久。
宋荣派人送去的消息被曹欣郁截下来，然后直接来了沈府。老爷子意思如何已经没人在乎，最重要的是现在圣旨已下，宋荣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沈翎问，“状元呢？”
“状元，”宫使眺望宫门方向，“应该快到了。”
状元是要打马游街的，少年意气，身披红绸，被众人欢呼簇拥而行，那才是真正的风光。
而实际上:
贺眠小心翼翼的被人扶着跨坐在马背上，尽管礼部尚书一再保证这是匹温顺的马儿，她还是有点慌。
这要是被马撅下来了，往后自己这个新科状元可真就名扬京城！说不定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等她战战兢兢的坐好，才由侍卫牵着马，从宫门口往街市上走。
身下的这匹马的确温顺，不打响鼻不乱抬头，贺眠满意的伸手摸摸它的脖子鬃毛，嘀嘀咕咕的:乖马儿，明个自己娶芽芽的时候，还骑你！
适应了初次骑马的不安，贺眠渐渐享受起来，手牵着缰绳，身子微微后撤，开始得意。
瞧瞧，什么叫逆袭，这就是！
尤其是马儿从城墙底下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清晨阳光正好出来，早春暖融融的光线落在脸上，贺眠整个人沐浴在太阳底下，闭上眼睛昂起脸，感觉此刻的自己就是人生赢家！
现在的得意归得意，刚才的后怕归后怕。
贺眠抬手摸了摸胸腔里的那颗刚平静下来的激烈心脏，偷偷舒了口气。
毕竟，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皇上。
不仅见过，她还握过皇上的手腕，心里吐槽过皇上没有眼力劲，拿她当成沈府的账房。
刚才站在大殿上，贺眠还低着头的时候就觉得声音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等到抬头看见皇上的那一瞬间，不由倒抽了口凉气，眼都睁圆了！
满脑子都是凉凉。
所谓人生的大起大伏贺眠算是切身体会。
她在心里回顾自己看过的各种剧，大逆不道该当何罪来着？
但是不知者无罪啊！
贺眠从震惊中找回智商，心说皇上若是真要怪罪自己，那肯定不会把她留到现在，还点她做状元。
皇上分明是赏识自己的才能！
贺眠这才松了口气，默默的往衣服上摸掉自己掌心里的冷汗，人都快虚脱了。
皇上垂眸看着贺眠的小动作，笑她也就这个出息。
她的确没生气，不仅没怪贺眠大逆不道，反而授她翰林院修撰，其余两人授翰林院编修。
三人谢恩跪下，皇上抬手虚扶了一把。
榜眼跟探花都站起来准备出去了，只有贺眠磨磨蹭蹭。
她觉得皇上是不是漏了点什么事儿。
皇上疑惑的看着她，“状元可还有事？”
既然她都问了，贺眠就轻声提醒她，“自古中了状元，皇上不是都要赐婚的吗？”
以此表示对状元的看中跟喜爱。
绕是严肃如皇上，都有点忍俊不禁，这都哪来的歪理，“你想让朕给你和谁赐婚？”
话问出口之前，皇上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先前见贺眠住在沈府，怕是跟沈翎的儿子心意相通。
贺眠这孩子的确有趣，想法跟常人总是不同，若不是自己的儿子中没有跟她适龄的，皇上都想让她做驸马了。
如今沈家已经不是皇商，在京中处境多少有些尴尬，虽说身份地位不在，但沈家的财力尚存，不少官员都持观望她的态度，想着要不要连手分一杯羹。
这时候如果沈家的儿子嫁给状元，沈家倒是能好过些。
权衡利弊后，皇上当场拟了个圣旨，由宫使传旨。
贺眠亲眼看着宫使捧着圣旨出门，这才高兴的再次跪下谢恩，瞧那表情比刚才点她入翰林还要兴奋。
毕竟圣上赐婚，那可就是锁死了。以后她这墙角都不是金的，而是金刚石的！看特么谁撬的动！
贺眠她们一行人从冷清的宫门口走到热闹的街市，再到沈府门口。
听见动静的时候，众人不由抬头看过去。
新科状元生的容貌昳丽，气质非凡，她身戴红绸，逆光跨坐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高高在上，浑身都带着光芒，说是有天人之姿都不足为过。
跟她一比，宋荣瞬间被比到泥土里。
宋荣脸色难看，只觉得坐在马背上的贺眠格外刺眼，不由别开脸，让人抬上东西准备回去。
老国公从刚才起就在怪她为什么非要来沈府自取其辱，这下不出晌午所有人都该知道她们镇国公府贪图沈家钱财上门求娶被拒了，以后可还怎么出门。
贺眠骑在马上，一眼就看见了她，“宋荣？你怎么来了？”
贺眠没看见混在人群里的吹打班子，只瞥见宋荣带来的那些东西。
贺眠愣了下，她才刚当上状元，就有人上门送礼了吗？！
我朝风气，不太行啊。
“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贺眠觉得宋荣真是太客气了。
宋荣脸皮僵硬，认为贺眠这是讥讽自己，硬扯了几下嘴角才勉强扯出一抹浅笑，逼不得已的仰头跟坐在马背上的贺眠拱手道喜，“恭喜贺状元，如今功名有了婚事也有了。”
“那可不！”贺眠丝毫不谦虚，噎的宋荣一怔，不管多少次，她都接不住贺眠的话。
提起婚事，贺眠免不得又要得意炫耀一波，“皇上亲自赐婚，这叫什么？这就叫金赐良缘啊！”
她问宋荣，“赐婚圣旨看到了吗？”
宋荣脸皮跳动，丝毫不想搭话。可她又怕贺眠把圣旨拿给她看，有那么一瞬间都后悔自己识字了，只得硬着头皮说，“御笔亲书，不是旁人想看就能看的。”
贺眠想了下，表示赞同的点点头。宋荣是不够格看圣旨。
宋荣瞬间松了口气，结果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就听她接着说:“没看也没事，我找人读给你听。”

第87章
读、读给她听？！
宋荣,“……”
宋荣惊诧的睁大眼睛看向贺眠，心脏梗的难受。这会儿她比谁都后悔今天来沈家提亲，不仅赔了镇国公府的脸面不说，连自己的脸都没了。
尤其是贺眠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模样,表示如果宫使不读她来也行,毕竟她是被赐婚的当事人，算不得旁人。
眼见着她就要翻身下马,宋荣腮帮子抽动,呼吸不稳。
“赐婚圣旨我已经听的很清楚了，”她咬紧牙根说，“上头说你跟沈公子,是‘天造地设情投意合’的一对！”
这八个字，她字音咬的极重！像是要把牙给咬碎。
宋荣说出这话的时候，五脏六腑都疼的扭了起来，毕竟她对林芽是真的存了那么点喜欢,京城中有他这个姿色的小公子屈指可数。
她深呼吸,转身跟沈翎勉强拱手行了一礼，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就要告辞。
“不多留会儿了？”贺眠出声挽留她，“进去坐着喝杯茶咱们慢慢聊啊。”
那可是圣旨，她怎么就不愿意多看几眼长长见识呢？
宋荣一听这话顿时走的更快了，就跟后面有什么撵她似的，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往前小跑。
她身后那些抬聘礼的也跟着跑起来，箱子甩的东倒西歪的,特别滑稽。
母女两人可谓是落荒而逃了。
围观众人立马大笑起来，全都在骂国公府活该！
那么大的府邸竟算计人小公子的家财，丢不丢人,还刚考上进士，有了今天这一出，看她以后可还怎么有脸跟状元同朝为官。
再看那些箱子，抬着都不甚吃力，左右晃动，一看就知道没多少压箱底的好东西，感情国公府上门求娶连点能拿出手的好物件都没有，可真是笑话死人了！
贺眠也看向那些被抬走的箱子，眨巴两下眼睛，满脑门问号。
这礼物怎么又抬走了？
她听了两耳朵，这才知道原来箱子里装的是宋荣给林芽的聘礼！
自己险些被人给截胡了！
贺眠不由倒抽了口气，庆幸自己机智的跟皇上求了赐婚！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人把圣旨誊抄一份，让宋荣带回府细细观看，绝了她对芽芽的那点“癞蛤蟆”心思。
小天鹅是不可能喜欢她的，她最好连想都别想。
沈翎抬头看向贺眠，见她盯着宋荣的背影，满脸后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想放狗咬宋荣一顿”的气息，有些忍俊不禁，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对于爱面子的镇国公府来说，今天可算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周氏早已让管家备上铜板跟散碎银两，分发给众人，说家里双喜临门，都来沾沾喜气。
沈家为人向来大方，从不抠抠搜搜，这也是大家对沈家印象好的原因。当下领没领银子的都拱手说起“百年好合”的吉祥话。
“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娄府？”沈翎扬声问贺眠。
自信一点，把疑问句换成肯定句。
贺眠略显心虚的朝林芽伸出手，狗的不行转移话题，“芽芽，来，我带你骑马。”
打马游街这个事一辈子指不定就这一回，可不得带着芽芽风光一下。
林芽微怔，小脸激动的泛红，看向那匹既气派又漂亮的马儿，频频瞥着母亲，有些拘谨羞涩的问贺眠，“这是姐姐高中状元风光游街，芽儿坐上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这话其实问的不是贺眠，而是沈翎跟周氏。
“合适合适，特别合适。”贺眠屁股往马鞍后面挪了挪，拍拍前面的空位置，“能坐的下。”
贺眠催促他，“我跟你说你就珍惜这次机会吧，毕竟这么乖的马可不多见，能骑一次少一次。”
她可不会骑马。
沈翎看向宫使，宫使轻声笑，“这事状元说的算。”
皇上连赐婚都许了，还能不许状元跟状元夫郎共乘一骑？
周氏这才上前两步扶着林芽的腰，将他推送着坐在马背上。
等林芽坐稳，贺眠才低头把自己胸前的红绸花拿下来系在他身前，嘿了声，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热又痒的，没忍住抬手挠了两下，小声说，“芽芽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芽芽这辈子都跟她锁死了，宋荣气哭都没用！
林芽低头咬唇捧着胸前沉甸甸的红绸花，眼睫煽动，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脸颊上的颜色这会儿比胸前的红绸花还要艳丽，心情更是轻飘飘的随着马儿的轻微颠簸往上飘。
侍卫牵着马儿，沿着街道继续朝前走。
路上众人欢呼起来，毕竟是头回看到状元游街还带着未来夫郎的，全都起哄的喊着“早生贵女啊！”
林芽虽然害羞，却没躲躲闪闪，红着脸大大方方的跟贺眠一起骑坐在马上，与她共分享这份荣誉。
刚才父亲扶他的时候，便轻声说，贺眠既然要带他骑马，便意味着愿意把她的这份荣誉与他共享，更是不吝啬的告诉所有人，这是她夫郎，顺势绝了其他男子的心思。
贺眠今年十六七岁，相貌不俗家世不错，年纪轻轻中了状元入主翰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不是她一直住在沈府，其实京中不少人家都想把自家的儿子说给她。
别看贺眠说话气人，可她只要不开口，坐在马上带着红绸花人模人样的她，那就是不少京中少男的梦中情人。
林芽撩起眼尾看着身后得意到尾巴就差翘到天上的人，眸中全是笑意。
亏得她没开口，否则京中少男的梦岂不是要全碎了。
她们慢悠悠的骑马游街，而此时娄府里面，娄夫子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余光睨着坐立难安不停往外看的贺家父母，心说到底还是年轻，半点都没有她沉稳。
“你说这翠螺都回来这么久了，连报喜的都来了两波，怎么眠儿还没回来？”贺父双手绞在一起，不停的走到门口伸头观望。
可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吧，这还等着她回来后就去沈府提亲呢。
贺母虽没说话，可眉头紧皱，明显也很担心。
娄夫子有了上次的经验，基本一猜一个准，“且等着吧，她这会儿十有八九在沈府呢。”
就贺眠那脑子，除了学习就是林芽。这会儿中了状元，估计里头就只记得林芽住在哪儿了，有了喜事肯定先跑过去告诉他，随后才能想起来别人。
这个没良心的。
娄夫子话音刚落，就听到传来热闹嘈杂的声音，说状元回来了！
娄夫子“噌”的下站起来，比贺母这个当娘的还激动，招呼着众人，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里都露出高兴，“快快快，出去看看，咱们的状元回来了！”
她一把年龄却步伐矫健，走在众人面前，没有半分刚才细细品茶耐心等待的模样。
贺母，“……”
装还是娄夫子装的最好。
她们出去的时候，娄府门口已经被众人围住，只在中间空出一块地方，那里站着匹毛色全白的高头大马，温顺的原地甩着马尾。
再抬头往上看，便看到坐在马上的——林芽。
娄夫子愣住，不是说是状元吗？
贺眠皮的很，这才将脸从林芽身后露出来，朝她们喊，“爹，娘，老师，夫子！”
她被侍卫扶着小心翼翼的下马，张开胳膊就要往她们那边冲。
林芽还坐在马上，愣了愣，正想着自己怎么下去的时候，就看见贺眠又折返回来了。
林芽微怔，垂眸就看见她昂头看向自己，张开胳膊说，“芽芽，下来，我接着你。”
贺眠始终没忘记林芽是个娇气鬼，事情多的很，上下都马车要人扶着，更何况这是骑马。自己要是把他忘了，他肯定要气哭。
林芽眼睛瞬间弯起来，心脏软成一滩水，全化了。
贺眠把林芽稳稳的放在地上，才重复刚才的动作，朝几人跑过去，得意的不行！
“我中了状元！”
“我牛批死了！”
贺眠原地蹦起来，贺父不停的擦眼泪，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不错不错，总算没给我丢人！”娄夫子伸手拍拍贺眠的肩膀，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可自豪了。
今个高兴，她让夫郎去给大家发赏银，府里府外都有。
贺眠走到贺母面前，把从林芽手里拿来的圣旨递给她，“娘，我跟芽芽的婚事被皇上盖章了。”
圣上赐婚，礼部操办，那可是天大的荣誉。
贺母贺父对视一眼，跟贺眠指着府里的东西，“我们正说等你回来就去沈家提亲呢。”
这下倒是把提亲省了，直接下聘就行。
沈家两口子跟曹欣郁跟在后面也来了，两家人正好在娄府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顺带着商量下两个孩子的事情。
沈翎斟酌着语言跟贺母贺父商量，“眠儿以后怕是要留在京城了，两位若是放心的下，只管把她交给我们妻夫就行。”
她的意思是，成亲后想让贺眠住在沈府，就不要新购置宅子了。如今老爷子沈弦他们住在老宅，沈家的新院子里就只有她们一家三口，加上贺眠也才四人，绰绰有余。
再说沈翎跟周氏也不常在府里，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小两口婚后住在沈家得了，什么都有一应俱全，省得重新购置。
以后就算贺府全家都来京城玩，那也够住。
怕贺家父母误会，沈翎跟周氏格外强调不是入赘，只要两个孩子感情好，孩子姓贺姓沈姓林她都行。
可能因为老爷子对有个女孩继承沈家血脉太执着了，导致沈翎跟他完全相反，认为男孩女孩都一样。
见她们这么开明，贺母本来想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跟贺父两人凑头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看向贺眠说，“眠儿大了，她有她的主意，我跟她爹听她的。住哪儿都行，至于将来的孩子姓什么，全听两个孩子的。”
毕竟贺家有两个女儿呢。
这要是换成以前，贺父一头撞死在这屋里也不会答应这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跟徐氏处的很好，贺盼见着他也恭敬孝顺，更重要的是以后贺眠怕是要留在京城不回去了，他还在乎住在哪儿干什么，只要住的好，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贺父眼泪从头到尾就没停过，周氏也不是个细腻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还是林芽过去，掏出巾帕替他轻轻擦拭，“叔父放心，芽儿跟姐姐会时常回去的。若是叔父愿意，也可陪我们留在京城。”
说实话贺父是有些心动的，可他一想京城的环境他也不熟悉更没有认识的人也就作罢了。
他在莲花县住惯了，舍不得那儿，再说过些日子张叶的父母也就回莲花县了，他也算有人陪伴。
如今贺眠在京城里有娄夫子一家跟沈翎一家在，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想虽这么想，可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摆摆手，“没事，等过些日子适应了就好。”
毕竟他跟妻主怎么着也得等贺眠跟林芽成完亲再走。
这要是两家人自己商定婚事，怕是要把日子推到明年去，毕竟成亲要准备的东西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筹备不齐。但这要是统一交给礼部，那便很快了。
礼部那边第二天就算出了日子，说根据两人的生辰八字，最近的良辰吉日也就是一个月后。
赶虽赶了点，但肯定不会办的草率。
皇上也特许贺眠成亲后再去翰林院任职，算是给她放了个婚假。
从礼部确定日子后，沈贺两家就忙活起来。
林芽被赐婚给新科状元，沈家多数人都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对于如今的沈家来说，状元这把伞是她们最好的保护罩。
她们从大局来看，觉得这是好事，只有沈弦不这么想。
得知林芽要比曹欣郁先出嫁，沈弦是最生气的那个，他在屋里发了一下午的疯，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一遍。
凭什么他儿子还没出嫁，林芽就先嫁人了！
他儿子才应该嫁给状元，不！应该嫁给比状元还优秀的人！
沈弦胸膛上下起伏，眼睛通红，指甲攥紧掌心里，觉得他们父子两人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老爷子的错。
要不是他逼自己嫁给曹母，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局。要不是他说要给欣郁好好挑选人家，欣郁也不会比沈钰出嫁的晚！
沈弦现在就觉得，曹欣郁年龄比林芽大，还同住在沈家，但是没林芽先出嫁在京城里就是个笑话。
这两日他越发的刺激老爷子，只要他不高兴了，老爷子就更别想舒坦。
沈弦坐在床边跟他轻声说，“宋荣中了进士，前两日带着聘礼跟东西去跟阿姐求亲了，说将来跟沈钰两个人生的孩子，可以挑一个女孩姓沈。父亲，您听了这话高不高兴啊？”
老爷子惊喜的眼睛睁大，挣扎着就要起床，“这事，这事得答应。”
虽说镇国公府退过他的帖子，可那说不定是老国公的主意，跟宋荣没关系呢？
哪怕有关系老爷子也会自动原谅她，毕竟如今沈家不景气，宋荣又中了进士，把沈钰嫁过去对沈家来说也是好事啊。
他说，“我得去跟沈翎说这事，不能让她自己瞎做决定，就是再宝贝沈钰也得顾全大局，沈家如今可不比先前了。”
跟沈家比起来，沈钰算什么。
沈弦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笑的越发妖冶高兴，睨着他轻启薄唇说，“可惜啊，阿姐已经拒绝了，她把沈钰嫁给了你最不喜欢的贺眠。”
“嫁给了谁！”老爷子气的呛咳起来，“这个混账，是要气死我吗？这门亲事我不答应！现在就让她给我退了！”
沈弦勾唇，垂眸瞧着自己指甲上的红色蔻丹，仔细欣赏，“您不答应也没用，这可是皇上赐的婚，御笔亲书下的旨。”
老爷子怔住，“皇上下的旨？”
“对啊，因为您最不看重的那个人，她中了状元，不仅得到皇上赐婚，还在沈府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把宋荣狠狠的羞辱了一顿，国公府的名声，如今已经臭了。”沈弦俯身轻声在老爷子耳边说，“父亲，您的眼光是真的差。”
亏得当初没把欣郁嫁出去，不然又是一个火坑。
老爷子眸光颤动，僵楞在床上。
贺眠，中了状元？
“阿姐说，以后沈钰生的孩子姓贺姓林都行，”沈弦笑的扭曲，迎着老爷子期待的目光，吐字清晰，缓声说，“就、是、不、姓、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屋里笑起来，老爷子气的越厉害，沈弦越高兴，见他不行了才让人去把住在府里的大夫叫过来，“可得保住父亲的命，毕竟我的欣郁还没出嫁呢。”
不然平白为他守孝三年耽误了青春，沈弦第一个不答应！
来青站在旁边看着神色疯癫的沈弦，觉得他自从上回沈家出事后越发的不正常起来。
老爷子要是再这样被他折腾下去，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从小就跟在老爷子身边，一辈子没嫁人，论忠心全府的上上下下没人比得过来青，他是最懂老爷子心思的，也是最心疼他的人。
来青趁沈弦不注意，从老宅出去，到了趟沈家求见沈翎跟周氏。
如今的沈家张灯结彩布满红绸，里里外外都透着股喜意，连府里随便一个小侍都比老宅里的看着精神百倍。
沈府跟老宅比起来，前者仿佛沐浴在阳光中朝气蓬勃热热闹闹，而后者则缩在阴影里死气沉沉冷清落寞。
来青见着沈翎后，二话没说直接朝她跪了下来，求她把沈弦弄走吧，送回曹府，或者随便送到乡下宅子里都行，别让他再磋磨老爷子了。
不管是把沈弦送回曹府还是送到下面的宅子里，他都生不如死。更何况如今欣郁还没嫁人，怎么着都不能把沈弦离京。
沈翎扶了来青一把，毕竟他是父亲身边的老人，自己跟周氏也叫他一声叔，“阿弦要留下来照顾父亲，这是好事。”
“他那不是照顾，他那分明是折磨！”来青哭的满脸是泪，苍老年迈的眼睛看向沈翎跟周氏，觉得她们完全不知道老爷子如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沈翎的确不知道老爷子能被沈弦气到翻白眼，毕竟她印象里他们父子相处的极好，向来做事说话都是同一阵营。
再说了，就算如今两人闹掰，府里那么多的下人，沈弦还敢大逆不道的动手打老爷子吗？最多就是动动嘴说两句话气气他。
这些年老爷子说的话就没一句中听的，正好让他也被沈弦气两次，好好感受感受自己以前有多么的不讨人喜欢。
来青目露愧疚的看向沈翎跟周氏，哽咽着说，“我知道您跟主君都还怪着主子，觉得当年是他故意把沈钰少爷给丢了。”
沈翎跟周氏沉默下来。
当初她们虽没找到证据，可觉得这的确是老爷子能干出来的事情。借着回老家祭祖放松她们妻夫的警惕心，然后把钰儿弄丢，逼她们再生一个女儿，或者干脆让沈钰再娶个侧室。
来青缓慢的跪在沈翎身前，低声说，“其实弄丢沈钰少爷的事情，是我做的。”
沈钰小时候极乖，根本不会自己乱跑或者跟生面孔走，是他哄骗沈钰，将他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小街道上，往热闹的人群里一领，然后松开他的手快速离开。
“主子一心都是为了沈家，为了沈家血脉延续，这才容不下主君您。”来青说，“您要是愿意再生一个还好，偏偏您只疼着沈钰少爷，根本没有再怀的心思。所以我自作主张，丢了沈钰少爷。”
周氏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气血翻滚，没忍住抬脚揣在来青的肩膀上，厉声问，“我进府后待你不薄，你为何这般对我！”
周洛看着瘦小柔弱，可有功夫在身，一脚将来青踹了好远，自己依旧不解恨，气的浑身发抖。
没想到被自己叫了这么些年“叔”的人，居然才是害他们父子分散数十年的凶手！
沈翎赶紧上前伸手揽住周氏发颤的肩膀，目光发沉的看向来青，哑声问，“父亲知道这事吗？”
“主子不知道，一切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们要恨就恨我，别恨错了主子，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啊。”来青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沈翎闭了闭眼睛，让人把来青拉出去处理了。
她抱紧怀里的周氏，大手抚着周氏单薄消瘦的后背，无声安抚。
来青自幼陪伴父亲，也最懂父亲，他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必然是父亲动过这种念头。
这事也许父亲一开始不知道，但事后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可那时候他非但不问来青把钰儿丢去了哪儿，反而替他瞒着，误导她们往别的地方找，这才耽误了那么些年。
亏得钰儿被林父捡走好好教养长大，如果碰到坏人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沈翎根本想都不敢想。
沈翎将脸埋在周氏怀里，深吸了口气，哑声跟他说，“阿洛，这事就别跟钰儿说了，他快出嫁了，让他高高兴兴的。”
至于父亲那里，相信沈弦会有分寸。
沈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都是疼的，可她不仅是老爷子的女儿，她还是沈钰的母亲跟周洛的妻主，能做到的也就是对沈弦睁只眼闭只眼，由他跟老爷子相互折磨。
因为两人瞒着，正在筹备婚事的林芽丝毫不知道这些事情，曹欣郁来过数次，从未提过一回老宅。
他坐在软榻上，跟林芽说，“这么早就出嫁真是可惜了，以后有更好的女子你也没了选择的机会。”
曹欣郁倒是不急着出嫁，更何况他还得看着父亲，免得他真做出什么错事来。
只要自己一日不出嫁，父亲便会容忍祖父一日。
曹欣郁没将这些糟心事告诉林芽，毕竟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他那么笨那么傻，回头别再去替老爷子求情。
更何况林芽过几日就要出嫁了，让他高兴高兴吧。
听了这话，林芽没忍住弯起眼睛，示意曹欣郁看向坐在桌子旁把瓜子磕的“啪啪”响的贺眠。
曹欣郁哼了一声，敷衍的说，“虽说以后没了挑选的机会，但你嫁给贺眠也就还行吧。”
他要这么说自己可就不得不插嘴了！
贺眠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腰背挺直表示，“什么叫也就还行？我分明是很优秀好吧！”

第88章
贺眠搁下瓜子觉得自己得跟曹欣郁好好掰扯掰扯。
不说别的,光这个状元身份，今年就没有第二个吧！
除此之外，这天底下谁还比她更懂月事！
只凭借这两点，就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过她。
贺眠骄傲的抖着腿,“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曹欣郁翻了个白眼,小声问林芽,“你究竟看中了她哪一点？”
跟别的女人比起来,贺眠不算嘴甜的,不仅不甜她说话还噎人,说不定将来吵架了，连哄人开心都不会。
林芽看向贺眠,眼里笑意渐渐浓郁，“姐姐每一点芽儿都喜欢。”
因为她对自己总是不一样的。
贺眠闻言更得意了,尾巴就差翘到天上,示意曹欣郁赶紧听听，仔细听,认真听，最好拿笔给记下来！
他之前还听闻贺眠是京中少男的梦中情人，这要是知道她是这副德行，估计全京中少男的梦都要碎了。
因为礼部操办，婚事筹备的极快,等到四月中的时候，万事已经准备齐全。
这个季节正是舒服，不冷不热，春风和韵。礼部日子算的好，贺眠成亲那两天正好是晴天。
本来按着规矩,新人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这两日贺眠都住在娄府，等成亲那天从娄府出发去沈家接亲，自最热闹的街道转上一圈再回到沈家。
只是对于贺眠来说，规矩是规矩，林芽是林芽，她得了好吃的，依旧忍不住偷偷回沈府找他。
沈翎拦了好几次，贺眠每回都振振有词，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最后干脆朝脸上蒙块布，理直气壮的说这样就不算见到“面”了吧？
除了考试，她跟林芽就没分开过，猛的好几天看不见贺眠格外不适应，总想找点借口看看他。
最近换季，林芽瘦了点，一个月前量好的喜服尺寸这会儿穿在身上就显得空荡了些，不得不临时再改改。
他在屋里量尺寸的时候听见动静，没忍住推开窗户朝外看。
沈翎拦在圆门前，身后是林芽，身前是贺眠，两个孩子愣是隔着她挥手扬声交流。
感情她就是个恶人，怪不得这事阿洛不愿意干，打发她过来守着。
“罢了罢了。”沈翎头疼的摆摆手，让开身子放贺眠进去。钰儿最近瘦了些，贺眠带去的东西他许是能多吃点。
贺眠立马高兴的提着东西进去，探头看他在做什么，“芽芽，我带了樱桃，又大又甜。”
林芽因为在量尺寸，身上只穿着红色中衣，外面拢着件披风，头发半束披散在身后，眸光晶亮，声音清甜，“姐姐。”
屋里下人瞧见贺眠进来，惊呼一声，想让她出去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频频看向林芽，等他赶贺眠出去。
少爷最是懂礼，做事也是守规矩，他肯定会让贺眠出去的。
下人们信心十足，全都目露期待的看向林芽。
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林芽脚步轻快的跑过去接过贺眠手里的樱桃，一颗颗的往嘴里放，丝毫不提让她走的事情。
下人们，“？”
这跟他们这两天见到的少爷怎么不一样？
贺眠不管他们，只看着林芽，“就知道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樱桃。”
她有点舍不得走，磨磨蹭蹭的，“我看你吃完再回去。”
顿时林芽吃的更慢了。
沈翎有些无奈的等在圆门处，生生等了半个时辰，等贺眠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贺眠立马认怂，跑的飞快，表示她知道错了，但下午还敢再来！
沈翎噎的胸口疼，差点临时在府里养条狗，不为别人，就为了防贺眠。
其实成亲前不见面，是想让小两口有个新鲜感，等成亲那日见到美美的夫郎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增加洞房花烛的气氛。
可是贺眠觉得林芽哪怕披散着头发都是好看的，不需要眼前再亮了，免得闪瞎自己的狗眼。
日子就在沈翎对贺眠的围堵拦截中过去，总算是熬到了大婚那日。
清晨起，贺眠便被翠螺喊起来，先是洗澡，然后换上大红喜服，最后等下人把东西清点完毕，到吉时就能去沈府了。
贺眠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只有还未授职的李绫跟她一起去接亲。
她问礼部尚书把那匹温顺的大白马又借了过来，亲自伸手往马身上挂了个大红花，然后自己试探性的上去。
马儿可能看在她今天成亲的份上，格外配合，没有把她撅下去。
贺眠满意的摸着它的鬃毛，带上身后的吹打班子跟聘礼，浩浩荡荡的前往沈家接亲。
街道两边围观之人众多，翠螺带着几个人不停的往人群里撒铜板，讨几句吉祥话。
贺眠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走着，听着耳边逐渐缥缈的嘈杂声音，思绪飘远，总觉得有股不真实的感觉。
她成亲了。
娶的是最喜欢的芽芽。
其实她一开始对林芽真的就是姐弟之情，没往那方面想过，奈何敌人太强大，总是诱惑她。
贺眠仰头叹息，她到底是道心不稳，没抗住。
这也不怪她，这么好看的芽芽每回见到自己的时候总是眼睛发亮小脸欢喜，偷偷伸手勾她小拇指左右晃动，低低的叫她姐姐。
贺眠回回都听的头皮发麻，心尖像是滑过电流，骨头里都是痒的，总想挠他两下。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芽芽的……
应该是去省城乡试的时候，她看着好吃的头一个想的不是让她捎带零嘴的贺盼，而是偷偷亲她的林芽。
她不管是看见好吃的还是好玩的，想的都是芽芽没见过，得给他看看。
自己为什么这么疼他呢？
可能这就是喜欢。
如果不喜欢，她在知道邹氏要把林芽卖了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带人把陈三打废。
那种愤怒的感觉，贺眠两辈子都是头一回，气的在翻来覆去睡不着，大腿明明被热水烫的火辣辣的疼，可这都抵不过她心里的烦躁，躁的想要杀人。
她对林芽的喜欢好像是日久生情，可仔细想想，若不是初见时被他惊艳的移不开眼睛，估计也就没有后头的这些事。
迎亲队伍离沈家越来越近，贺眠隐隐听到鞭炮声响起，思绪这才慢慢回笼，周围热闹喜庆的声音重新灌入耳朵里，嘈杂却真实。
贺眠揉了揉满满当当的胸口，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总算不是孤身一人，毕竟这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装了个娇气鬼。
麻烦，矫情，小嘴特别能叭叭，但她就是喜欢。
沈府管家穿着喜庆的衣服守在门口，跟坐在马上的贺眠拱手，告诉她这是第一关。
想要成功娶到夫郎哪有那么容易。
沈家门口挤满了人，全都堵着路，翠螺机灵的很，掏出银钱就往人群里撒，趁她们低头捡钱的时候，拉着刚下马的贺眠就往府里跑。
这就叫金钱开道。
第二关守门的人是曹欣郁跟丞相府的小公子，两人站在林芽院子的圆门处，一左一右。
曹欣郁说，“我这儿就一题，”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林芽为何会出这题似的，微微皱眉，“你喜欢他还是花生米。”
当时他问林芽要设什么题的时候，林芽穿着喜服坐在床上，咬了咬唇，有些难启齿的看着他跟丞相府的小公子，“芽儿想知道姐姐最喜欢芽儿还是喜欢花生米。”
花生米？
这是哪家男子的小名？
曹欣郁惊诧的不行，根本没想到贺眠心里竟然还装着别人！顿时气的直接站起来，冷着脸就要去找沈翎两口子。
哪怕悔婚也不能就这么随便嫁了。这还没成亲呢心里就装着两个人，将来若是嫁给她，岂不是要膈应一辈子？
林芽完全没想到曹欣郁反应那么大，慌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解释，“表哥别生气，花生米不是男子的小名，就是贺府厨子做的零嘴小吃。”
曹欣郁默默的又坐了下来，表情一言难尽的看着林芽，恕他没喜欢过人，不知道林芽怎么连花生米的醋都要吃？
他虽然不知道林芽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替他问出口。
贺眠本来还以为自己得当场做情诗呢，小抄都写在了手心里，正要现场激情朗诵的时候，结果对方提到了花生米？
有种准备的全都没考，考的她都没见过。
丞相府的小公子催促的问贺眠，“快说，不说不许你进去！”
这就是道送命题。
贺眠问，“就不能都选吗？”
成年人做什么选择题啊，她当然是都要了。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贺眠笑，“那我选芽芽。”
她在美滋滋的心里想，到时候让芽芽选花生米，这样她就能两样都拥有了，简直完美！
果然机智如她！
曹欣郁跟小公子听到了答案，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她进去，觉得就是便宜她了。
最后便是芽芽的闺房。
周氏拉开门从里面出来，贺眠见着他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伯父。”
周氏看着她，微微挑眉笑而不语，贺眠眼睛微亮，欢欢喜喜的改口喊了声，“爹。”
“嗳。”周氏这才应她，他看着贺眠，目光温柔，“亏得你，我跟妻主才能找回钰儿，我知道钰儿的心，所以也不为难你了。”
说完他转身露出身后一身喜服头顶盖头的林芽，垂眸牵起他的手交到贺眠掌心里，轻轻拍了拍，“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贺眠低头握住林芽温热的手，两人十指交握，隔着林芽头顶的红盖头对视，随后往外走。
她将林芽送入轿子里，自己骑马走在前头，两人一同走过最热闹的街道，最后回到沈家拜堂。
坐在高堂位上的除了贺家双亲还有沈家双亲，两家人脸上皆是笑意，抬眸看着面前的这对新人。
三拜天地后，便是送入新房。
沈家如今朋友不多，贺家在京城相识之人更少，一时间来的都是娄夫子的学生。
她们陪着娄夫子说话喝酒，也不敢去灌贺眠，所以她进新房的时候，身上没有半分酒气。
有翠螺跟绿雪在外头拦着，也没人来闹洞房，贺眠关上门朝坐在床边的林芽走过去，心跳加速的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他。
说实话，头回娶亲，她没有经验，有点紧张。
贺眠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轻声喊，“芽芽。”
林芽两只手握在一起，闻言顶着盖头昂脸看向贺眠。
她也没用旁边的小金秤杆，就这么捏着盖头的两角，慢慢往上掀开，然后就看见眼里盛着万千星光的林芽，化着淡妆笑盈盈的看着她。
林芽没敢浓妆重抹，生怕贺眠回头喝醉被他吓晕过去，只让人化了淡妆。
贺眠平时就觉得林芽好看，比京中所有她见过没见过的小公子都好看，可这会儿对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蜡烛，她觉得林芽好看到浑身都散发着光晕。
她没忍住低头吻他额头，慢慢扯掉盖头亲他唇瓣。
外头翠螺偷偷蹲在门口听墙角，绿雪拉了两次没拉动她，干脆加入进来，跟她一起听。
绿雪红着耳根想，待会儿若是有什么动静，自己再堵住翠螺的耳朵就是。
结果两人在外头等了得有半个时辰，屋里都没有其他动静。
难道就这么睡了？
说好的洞房花烛夜呢？
睡倒是没睡。
林芽半躺在床上，头枕着枕头，贺眠手撑在他身边，就在林芽闭上眼睛满心期待的时候，却发现贺眠从他身上起开了。
起开了？！
林芽疑惑的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贺眠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避火图。
她表示，你先躺着，等我学习学习。

第89章
像贺眠这个年纪的,多数人家都有专门的通房教导主子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成亲的时候都早已是个中老手，哪里用得着看书。
可贺眠没有啊,别说通房了，她身边连个小侍都没有,只有大大咧咧总想出去遛弯的翠螺。
就连这书还是她昨天自己临时想起来去买的，期间忙东忙西也没来得及看,到这会儿要用上了,才想着摸出来。
没有实践经验,至少理论知识得充足。
见她脱掉鞋盘腿坐在床边看避火图,林芽目光愣怔又疑惑,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视线在枕头跟贺眠手里的书之间来回转动,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书藏下面的。
林芽的脸色比身上的喜服还红,等了两个瞬息，还是没忍住爬过去依在贺眠身边,眸光闪烁，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咬着唇偷偷往上面瞥了眼。
他也没见过，心里好奇。
屋里光线明亮，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之时,两人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本避火图安静的研究。
贺眠翻开前两页,还觉得姿势正常，等翻到中间，震惊的倒抽了口凉气,不由重新翻回书皮又看了眼书名。
上头写着的的确是避火图，而不是双人瑜伽。
这个难度跟姿势，她表示她不太行。
贺眠侧头看林芽，林芽抬眸跟她对视，脸“唰”的下红了个彻底，整个人羞涩的差点冒烟。
“姐姐。”林芽轻声喊，眸光清亮，呼吸都发着烫。
贺眠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模样，气血就不住的向上翻涌，喉咙微微发紧，掌心一片滚热。她颔首垂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芽芽。”
她声音很轻很软，听着有股难言的温柔，林芽心尖轻颤，没忍住昂头亲她唇瓣，眼尾都红了。
然后他就看见贺眠眼睛慢慢发直，毫不犹豫的把书往枕头边一摁，转身压着他往后仰倒。
她自信十足的说，“芽芽，我觉得我学的差不多了，咱们挨个试试吧。”
状元的学习能力就是这么强！
刚才还觉得自己不太行的贺眠，这会儿对着眼尾泛红眸光含水的林芽，瞬间觉得她又可以了。
学习就应该知“男”而上！
林芽侧眸瞥了眼，那本书的厚度跟贺眠上上次寄回去的家书差不多，眼皮不由疯狂跳动。
试试就逝世？
“太厚了。”林芽小脸皱起来。这得试到什么时候？
贺眠表示学习不能急功近利啊，今天学不完总还有明天，明天过完还有后天，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她把床帘落下，边红着耳根边动作不停的解林芽衣服。
贺眠心脏跳的有着快，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过的姿势，这会儿带换成她跟林芽，解他中衣带子的动作都乱了。
两个人都是头回，第一次也分不清是谁主动，就是个互相摸索着学习的过程。
中间休息了一会儿，贺眠觉得刚才发挥的似乎不太行，挠着林芽的腰，问他要不然把刚才的姿势再复习一遍？
温故而知新。
林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等她蠢蠢欲动要来第三次的时候，才没忍住用脚心抵着她的膝盖，弓着背小声求饶，“姐姐，今天就学到这儿吧，芽儿累了。”
真的都没了。
他拉着她的手撒娇，贺眠心痒的慌，最后还是没继续做，而是把他抱在怀里蹭他额头。
贺眠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三大爱好，分别是:
芽芽，花生米跟学习。
尤其是跟芽芽吃完花生米后一起学习，简直不要太快乐！
两人睡到天大亮才起，贺家父母跟沈家父母都在正厅坐着聊天，等小妻夫过去敬茶。
周氏不是个心细的人，昨天晚上都躺在床上了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急忙起床将放在铜镜前的木匣子打开，将里面的书拿出来，扭头问跟着他坐起来的沈翎，迟疑着问，“这会儿给钰儿送过去是不是晚了些？”
婚事操办时间太短，虽说大部分都由礼部负责，可沈家也不能当个甩手掌柜，所以这几日两人忙的脚不沾地，就怕沈钰出嫁的时候出半点差错。
直到昨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宾客，两家父母还喝酒庆祝了一番，说虽然匆忙，但总算没有漏子。
结果这会儿周氏才发现忘了把避火图教给林芽。
男子出嫁前，这事都该由当爹的告诉他，可他给忙忘了。毕竟他当初嫁给沈翎的时候，他爹也没给他过避火图，都是沈翎主动。
周氏怔怔的想，不给就不给吧，沈钰不会，贺眠总应该是会的。
沈翎沉默了一瞬，总觉得贺眠那个狗性子，不像是提前看过这书的。
夫妻两人看着彼此，最后还是决定披上衣服出去看看。谁知道路上碰到了同样出门的贺家父母，显然大家都给忙忘了。
两家人碰面后脸上有些许尴尬，等走到新房门口看着并肩坐在台阶上红着脸抬头佯装看星星看月亮的翠螺跟绿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贺父甚是欣慰，辛苦养大的猪哪怕没人教，也知道怎么拱白菜。
周氏则是睨着沈翎，心说猪不愧是猪，哪怕没学过，也知道凭借本性去啃白菜。
这会儿两家人坐在一起，丝毫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仿佛没发生过似的，等贺眠跟林芽敬完茶后共同吃早饭。
贺眠办婚事的这个月里，朝廷也陆陆续续将今年的新晋进士分派出去。
像李绫，吃完贺眠的喜酒没两天便要到地方上去了，她做的是知州，好好历练个几年再回京也不错。
贺眠跟沈蓉笙和陈云孟都去送她，说日后保持书信联络。
其中就数陈云孟哭的最是厉害，不舍得看着李绫。
李绫笑着伸手给他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掏出巾帕递给他，“等你出嫁，我回来送你。”
她拿陈云孟当亲弟弟从小疼到大，陈云孟如果出阁，她这个姐姐没道理不回来。
“谁要嫁人了。”陈云孟鼓起腮帮子攥着巾帕抹眼泪，跟李绫说到了地方后可不能忘了他。
李绫笑，“那是自然。”
她看向贺眠跟沈蓉笙，“你们要多多保重。”
贺眠和沈蓉笙同她拱手道别。
李绫坐马车走的，估计到任职的地方怕是有小半个月的行程。其实分别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此次一别，以后再见就有些难了。
贺眠虽然心里有点不舍，可却觉得对于李绫来说远离京城是最好的选择。等她任期回来，指不定孩子都几岁了，能远离原剧情，总能有个好结局。
至于沈蓉笙，则跟原书中一样，留在京中谋职，因为文采过人所以被礼部要去，而宋荣却是托了关系，也留在礼部。
两人就这么巧，分在了一处。
贺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着并肩走在前面的三人，尤其是中间的陈云孟。
男主这个海王最近跟宋荣走的挺近，而镇国公府一日不如一日，听说前两天还遣散一批下人缩减开支，宋荣这个国公府的世女肯定没耐心在礼部苦熬，她要是想往上升总得使点手段，正好娄夫子有个学生就在礼部，这时候陈云孟显然成了香饽饽。
沈蓉笙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就看两个人是惺惺相惜的友情重要，还是前途似锦更香了。
贺眠摇头叹息，你瞧瞧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急着给她当晚辈呢，这样的话，她这个师姑很难办啊。
她嘴上说着都是晚辈，谁喊她师姑都一样，其实心里恨不得沈蓉笙跟宋荣两个人因为陈云孟打起来！
扯头发抓耳朵的那种，到时候她肯定带着芽芽磕着花生米看热闹。
贺眠婚事结束后，贺家父母也要收拾东西回莲花县。
两个人光在京城就住了一个多月，还不加上来回的时间，贺家的生意总得有人看着，这会儿差不多春茶下来，贺母实在是不能再住下去。
“这段时间多亏娄夫子照顾，”贺母跟她道谢，“往后娄府的茶叶，贺家包了。”
娄夫子也不跟她客气，笑呵呵的拍着她的胳膊说，“行，那我就等着喝茶了。你们放心回去吧，贺眠在京城有我照看着呢。”
贺母不由再次拱手作揖。
贺父则是看向贺眠跟林芽，还没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你们要好好的，不能吵架，眠儿你是女子，是芽儿的妻主，要让着他疼着他护着他才行，可不能做半分对不起他的事情。”
“爹，你放心，我肯定疼他。”贺眠扯着袖筒给贺父擦眼泪。贺父正要感慨女儿长大了知道贴心的时候，就听见她接着说，“你跟我娘要是实在太想我，就多看看贺盼，实在不行趁着年轻再要一个也可以，我没有意见。”
贺父黑着脸要打她。自己这个年龄了，再要一个岂不是让人笑话。
“爹爹。”林芽慌忙抱住贺父的胳膊，不着痕迹的护了下自己的妻主，“姐姐也是担心你们思念成疾，想让你跟母亲心里有个寄托。”
贺父自然知道，反握住林芽的手说，“你们若是有空闲就回莲花县住上一段时间，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也带回来让我多抱两天。”
这才刚成亲，林芽听完这话不由闹的脸红，心虚的低下头“嗯”了声。其实他跟贺眠这两年没打算要孩子，只是这事不能说给长辈们听。
将贺母贺父送上马车，林芽走到贺眠身旁，借着宽大袖筒的遮掩，将手指塞进她掌心里，“姐姐，爹爹挺喜欢孩子的。”
他侧眸看她。
昨晚贺眠说先不生小孩，林芽也听自家爹爹说，男子十六岁再生孩子要好些。这会儿听贺父重新提起孩子的事情，林芽试探性的询问贺眠，就怕她改了主意。
贺眠不知道林芽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回握住他的手，赞同的点点头，“所以我才让他赶紧再生一个。”
自己努力不比什么都强。
有她这句话，林芽就放心了。要是贺父那边等不及，贺眠总有话堵回去。
娄府里一下子走了好些人，突然显得空荡起来，好在陈夫子两口子要等娄允出阁后才回去，娄夫子总不至于心里太空落。
贺眠婚事结束后，也要去翰林院任职。
听娄夫子说，修撰主要负责掌修实录，记载皇帝言行什么的。
别看翰林院就一文职，官职不大，但风险小，不管朝廷上下出了多大的事情，总不会波及到翰林院，将来年长一些，还可以提拔上去做个太傅太保之类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不用早起上朝。
贺眠听完这条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天知道她听说大臣要凌晨三四点爬起来上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生无可恋的。
就问问，谁不想睡个懒觉呢？只要不早起，什么都好说。
翌日早上，天都大亮了，贺眠才到翰林院。
有侍书过来领着她到她的位子坐下，要等邹大学士过来后才知道她具体负责哪部分工作。
贺眠打量了一下翰林院，地方不大，但书极多，像个浓缩的图书馆，处处都弥漫着知识的味道。
听侍书说，后面院子里还有许多书。
天底下的书，就没有翰林院找不到的。
贺眠眼睛一亮，问侍书，“当真什么书都有？”
侍书抬头，骄傲的不行，“自然。”
两人说话的时候，邹大学士正好走到门口，闻言不由停足听了一会儿，想看看这个被皇上亲口称赞过的状元到底喜欢看什么书。
侍书也问贺眠，“贺修撰可是要找什么书？你尽管说。”
你要是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侍书期待的看着贺眠，新科状元要找的书定然会是格外有内涵有深意的。
贺眠也很期待，苍蝇搓手的问她，“那种话本有吗？”

第90章
侍书年龄也不大,跟贺眠差不多，这会儿听她说话本，表情出现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眨巴两下眼睛，呐呐问,“那种话本是哪种啊？”
“就是那种，”贺眠不知道怎么跟她描述,毕竟自己看的也不多,“上面有男有女有故事情节。”
这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
侍书,“……”
侍书脊背瞬间挺直,左右乱看,生怕有人会听见她们的对话，声音轻了不少,惊诧的不行,“贺修撰还看那种书啊。”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本以为贺眠这个新科状元应该是个书呆子，满口的之乎者也,没成想玩的这么花，进翰林院的第一天就要找禁书！
侍书神色有些不自然，“那种东西，翰林院没有。”
就算是有，她也不敢说。
贺眠略感失望,她本来还说芽芽闲在家里没有事情,给他找点有趣的话本看看，就有男有女有故事情节的那种,像什么狐仙书生，花魁跟秀才。
她以前也看过，只不过现在全忘完了,一时间想名字还真想不起来。
结果偌大的一个翰林院竟然连这都没有，还敢号称收揽天下群书。
侍书听她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吓的不轻，“原来是这种话本啊。”
什么叫这种话本？
贺眠好奇的问侍书，“难不成还有别的话本？”
快让她长长见识。
她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好学。
“没了没了。”侍书疯狂摇头。
翰林院里虽然没有这种东西，但有个特别不务正业的就好这口，写的还不错。
侍书正要把这人推荐给贺眠，还没张嘴就看见邹大学士抬脚进门，立马噤声小跑到自己的位子上整理书籍去了，眼睛偷偷瞄着两人那边。
贺眠见邹大学士进来，起身给她行了个礼。
邹大学士只是斜眼睨了她一下，淡淡的“嗯”了声，态度冷淡坐在她对面。
“贺眠是吧？”邹大学士拿起面前的书，抬眸看她，不苟言笑，“虽说中了状元，可到了翰林院依旧是新人一个，所有的头衔在这儿都是虚的，唯有本事才是真的。翰林院虽说轻松，可想在里面混日子也不容易，并非得了个状元就能一劳永逸。”
别一进来就想着看话册子。
贺眠满脸纳闷，“一个不够，难道还要考两个？”
邹大学士噎了一瞬，她话里的重点是这个意思吗？
顿了顿，看着贺眠继续说，“要是没点真本事，就是考十个也没用。”
她将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掷，“听皇上说你算学了得，现在我便考考你，只要做完这些，你今天便可以回去了。”
她话里未尽的意思是，要是做不完，那今天就别回去。
新科状元总有自己的傲气，刚来翰林院可不能捧着，免得不好管教，得杀杀她们的锐气，让她们知道科举对于她们来说只不过是个起点，到了翰林院依旧要谦虚学习。
贺眠撇着那本还没避火图厚的书，拿起来翻看两眼，这就是本训练册，一页纸上只一两道题，能看得出来是刚出完没多久。
“做完就能回去了？”贺眠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始终不能相信天底下还能有这种好事，刚上班就享受到提前下班的快乐！
她可真是太喜欢翰林院了。
邹大学士看着贺眠，“对，做完，并且没有错误才能回去。”
“那你放心，错是不可能错的。”贺眠从笔筒里挑了支顺手的笔然后就开始答题。
邹大学士觉得贺眠再快也得做到傍晚，便跟往常一样开始看书校正批注。
她负责修算学，全翰林院能有这份本事的人屈指可数。比起算学这种科举考不到的科目，众学子明显更擅长文章诗赋。
所以刚开始听皇上说有个孩子算学极好的时候，邹大学士没有高兴，只觉得皇上又在诓骗她。
每回被破格招进翰林院的人都说“算学了得”，结果最后全都把“学”跟“得”去掉，成了“算了”。
更何况贺眠年龄很小，中的又是以文章为主的状元，邹大学士就想着这事还得亲自试试才知道，便出了本题册，难度不算太高，但足够这个小状元做上四五个时辰。
翰林院的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彼此闲谈两句后才想到新科状元今天已经过来任职了，不由左右寻找，心说怎么邹大学士也不知道介绍介绍。
她们看了一圈，最后才发现那个低头做题的小年轻就是新状元。
要说将来还是这群年轻人的，瞧瞧状元，十七八岁就进了翰林院，前途无量啊。
翰林院除了邹大学士外，还有侍读学士跟侍讲学士各两人，分别负责不同科目，有专攻文章的，有研究诗赋的，还有批注地理的。
每回新进来的修撰都由邹大学士负责分配，由老人带新人，算是个挂名老师吧。
就是不知道新状元擅长哪一类，反正不会是算学，毕竟那东西全是数字深奥又难懂，最重要的是用不到，只有邹大学士喜欢，像小状元这种年轻孩子哪里对那些感兴趣，指不定见都没见过。
张学士跟娄夫子关系不错，知道贺眠是她的关门弟子就想着多照顾点，“邹大学士可给贺修撰分派学科吗？不如就跟我研究诗赋算了，年轻人多读点书总有好处。”
像她们出去喝酒赏月赏花的，谁不是出口成章吟诗作对。
邹大学士抬头看了眼贺眠，“等她做完题再说。”
要是没点真本事，她爱修什么修什么。
“做题？”张学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扭头看向奋笔疾书的贺眠，倒抽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做题！”
新状元还懂算学！
张学士这边的动静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不由好奇的围观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邹大学士真是，小状元还年轻就拿题目为难人家，这怎么看也是跟我修文章的苗子啊。”
“李学士说笑了，这分明是要跟我研究诗赋的，我跟她老师可是旧友了，这孩子论辈分还得叫我一声长辈呢，谁有我俩关系近？”
“这可不能论关系，得看状元喜欢什么，要我看，她就长着一副研究地理的模样。”
几个人争论起来，全都抢着要贺眠，毕竟翰林院里都是群四五十岁的人，极少见着这么年轻的状元。
反正不管贺眠跟谁，总归不是跟邹大学士修算学，她这就是白费功夫。
邹大学士听着她们吵闹的声音眉头紧蹙，正要喝止就看见贺眠停笔了。
果然是学识浅薄，不值一考。
邹大学士略感失望，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脸色沉着表情严肃的看向贺眠，“想跟谁修书？”
“修书？修什么书，我今天不是可以回家了吗？”贺眠把笔放下，将手里的习题册交还给邹大学士，“写完了。”
就这点题量，只够热身的。
写完了？
邹大学士诧异的看着贺眠，前后才一个多时辰，她就写完了？
贺眠拉了个椅子坐在邹大学士对面，等她批完自己下班。
众人看到这一幕惊讶的目瞪口呆，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围在邹大学士身后，看她批阅。
假的吧，状元居然还懂算学！
邹大学士皱眉提笔，挨个批改，刚开始的题目简单，没什么参考价值，可后面的题目却是有些难度的。
她每批一题，眉头皱紧一分。
贺眠的计算方式有些是她没见过的，都用起来特别简单又方便，主要是答案跟她算的一模一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全本批完，没有一处错误。
贺眠笑嘻嘻的说，“那我回去了？”
还挺不好意思的，刚上班两小时就回去了。
邹大学士，“……”
大意了。
可说出口的话也不能反悔，只得说，“你今日先回去吧。”
她明明再拿别的题考考看，摸摸贺眠到底懂多少。
贺眠就这么沐浴在一群人惊诧佩服羡慕的目光中，慢悠悠的又从翰林院回去了。
侍书没忍住追出去，扬声喊停她，“贺修撰！”
她满脸钦佩，“你真是太厉害了！”
贺眠难得矜持了一把，“也不是特别厉害，就只是一般厉害。”
“贺修撰不是要看话本吗？”侍书轻声问，“带银子了吗？”
瞧她问的，谁出门口袋里还能不装两个钱？
贺眠豪气的往怀里摸，在侍书好奇的目光下，掏出三个铜板，表示，“够了吧。”
包子都能买三个了。
侍书，“……”
侍书一言难尽的看着贺眠，不是听说状元家里条件不差，而是沈家更是富商，怎么富商出门带的都是铜板？
她摸着自己怀里的碎银子，忽然觉得富裕起来。
侍书抬手指向翰林院旁边的一个小偏房，说里头那位什么样的话本都有，没有也能现写，只要给银子就行。
这事只有她们这些小年轻知道，可不敢被邹大学士发现，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训斥跟抄书。
侍书让贺眠务必保密，千万别说出去。
贺眠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眼睛发亮的搓着手，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翰林院还有这种商业人才？
以后自己能不能也拓展副业卖个训练册什么的？
或者专门给人写题也行啊。
到底是商人之后，贺眠蠢蠢欲动的从商之心就没消失过。
她朝小偏房走过去，门半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贺眠推开门进去，这才看到有个人上半身躺在椅子里下半身搭在凳子上盖着个大氅睡的正香。
她喊了两声，对方才悠悠转醒，揉了两把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贺眠，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对方瞧着也才十八九岁，生了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极其好看。
她将大氅往脸上一盖，说，“书还没修好，下午再来拿。”
完全拿贺眠当跑腿的侍书了。
“我不要修的书，我是来买话本的。”贺眠拖了把椅子过来，低头看对方桌子上的东西，书横七竖八的放着，旁边还有画了一半的画册跟只写一两行的纸。
纸旁边印着她的名字——陆霖。
陆霖这屋乱七八糟的，感觉跟旁边正经严肃的翰林院格格不入。
话册子？
这是来生意了。
陆霖这才拉下大氅露出脸来，掀起眼皮打量贺眠，不由笑了，“状元还看话本呢？”
这么年轻的生面孔，只能是今天刚到翰林院任职的贺状元了。
“状元不看话本，”贺眠说，“但状元夫郎喜欢看。”
主要是买给芽芽看，自己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
陆霖坐起来，伸个懒腰，没骨头似的仰靠在身后的椅子里，“状元想看什么书，我这儿可都有，只要银子到位，现写都行。”
贺眠心思本来挺纯洁的，但被她这么一说就勾的痒起来。
不感兴趣不代表不能拓展知识面。
她轻咳一声，表情正经，斟酌着开口，“我有个朋友。”
陆霖挑眉。
贺眠说，“她问你有没有那种书，她想长长见识。”
“贺状元放心，哪种书我都有。”她表示好说好说，都好说，只要银子到位，什么体位她都能画。
陆霖可听说状元娶了富商的儿子，出手肯定都是黄金，她笑了笑，拇指搓着食指跟她比划，“只不过那得是另外的价钱了。”
不就是钱吗。
贺眠能像是缺钱的人？
她伸手往怀里摸，微微皱眉，像是不知道该给多少。
陆霖眼睛放光的看着贺眠的动作，总觉得掏出来的肯定是个大的！
贺眠顶着她炽热的目光，往桌子上搁了一枚铜板。
她说，“先来个试阅。”
陆霖，“……”

第91章
陆霖沉默的看着桌子上的一枚铜板,再抬眸看贺眠，脸上写着“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
一枚铜钱！
沈家怎么说也是富可敌国，沈家主就沈钰一个儿子还嫁给了贺眠,结果现在新科状元出手却论“枚”？按她这身价，怎么着也得论“锭”吧！
陆霖等了几个瞬息,见贺眠的确没有再掏出一锭金子的打算，这才死心。
她食指摁着那枚铜板,跟贺眠说,“贺状元,这点钱,让我很难办事啊。”
润笔费都不止这个价。
贺眠怀里其实还剩两枚铜板,今天回去的早就打算待会儿路上买两个包子，自己吃一个,给芽芽带一个。
贺眠狐疑的盯着陆霖,总觉得这个桃花眼有透视眼。
她几经犹豫，在陆霖期待的目光下才又掏出一枚铜板,“我那个朋友让我先替她看看，再决定买不买。”
两枚铜板看一眼，对陆霖来说就是赚的。
卖书的没有试阅，对方怎么能知道书好书坏？总得给人看看，才能勾着对方买吧。
陆霖手指夹起两枚铜板一把握在掌心里,桃花眼带笑,“看在状元的份上，我给你那位朋友一份薄面。”
她拎着盖在腿上的大氅抖了抖,起身往后一扬披在肩膀上，朝拐角的箱子里走去，弯腰翻找。
她掏出一本存货,拍拍上头的灰尘，走过来递给贺眠。
就这？
贺眠目露嫌弃，觉得还不如两个包子香。
“书不能只看封面，得看内容。”陆霖说，“我这儿的东西，别处绝对比不上。”
贺眠半信半疑的接过书翻看，心说自己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有什么是她没见识过的？
结果只打开第一页就抽了口气，猛地把书合上。
这玩意，她还真没见过。
画的太详细，可比包子香多了。
跟手里这本带插图的话册子的比起来，她压在枕头底下的避火图简直就是小儿科的启蒙书。
贺眠深呼吸，重新打开书又多看几眼，神色一本正经，矜持的点点头，“我朋友觉得还行，就是不知道这本怎么卖？”
“独家买断可就贵了，”陆霖趴在桌子上看着贺眠，朝她比了三根手指头，笑盈盈的说，“三两。”
不算便宜了。
贺眠一个月的俸禄也才这个数。
她看看手里的书，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其实避火图挺好的，好就好在它便宜。虽说画的糙了些，可意思到了就行。
见贺眠嫌贵，陆霖赶紧说道，“状元放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这种东西送给夫郎，绝对增加小妻夫的感情。”
再说三两银子也不算贵了，她想故事不费心神？她写出来不费纸墨？这些都是成本啊。
陆霖说，“我都是良心生意，真赚不了多少钱。”
“想故事？”贺眠腰背挺直来了兴趣，“我可以替你想故事。”
要钱没有，要故事可就太多了。
陆霖花瓣似的眼尾睨着贺眠，笑了，虽没说什么，但明显是不信她。
像贺眠这个年纪考上状元的，肯定埋头苦读圣贤书，哪里有时间看杂本，至于故事，估计也就是街头小巷听到的那些，早就被人写烂了，没什么新鲜的。
“状元要是不服气，尽可以试试。”陆霖说，“如果你能赚到一两银子，我这书白送你如何？”
不是她瞧不起贺眠，实在是翰林院的小年轻们常年在她这儿买书，什么故事没见过？
那些缠绵情爱，你侬我侬，对于侍书她们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陆霖甚至借给贺眠一张桌子，就摆在她小偏房门口。
贺眠也不客气，她等翰林院中午休息的时候，将早上认识的那个侍书拉来听她说书讲故事。
侍书吃完饭也没什么事，想着给贺修撰一个面子，就搬个凳子坐在贺眠桌子前面，双手揣在袖筒里，晒着春日阳光，等着听故事。
小偏房门口突然摆了桌子，不由吸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大家左右询问，最后才知道是今个刚到职的贺状元在讲书。
原本以为只有年龄大点的爱说书，谁成想贺状元还有这个喜好！
得看看去。
大家来了兴趣，纷纷凑到侍书旁边看热闹。
贺眠刚开始也不提收钱的事儿，主要就是招揽别人先过来。
等来了七八个之后，她才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面前还放了块充当醒木的破旧砚台。
真要让贺眠讲些情情爱爱的她可能不太行，但要说起历史传奇她能凑合，毕竟是听过评书的人。
上回跟申夫子她们说的是猴子，这次讲讲东汉末年。
她刚开始提起这个年份的时候，侍书她们还好奇“东汉”是什么朝代，怎的没在史书上看到过。
听贺眠说是杜撰出来的之后，也就当成话本听起来。
刚开始的确有些乏味，可越听越精彩，在坐都是女人，哪一个心里没有一把热血？虽说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小侍书，但也有个叱咤风云的英雄梦。
她们听到精彩之处，自觉的掏出铜板碎银子放在贺眠充当醒木的砚台里，就当赏钱了。
陆霖本来在小偏房里头画画，等着待会儿贺状元灰溜溜的回来。
不是她说，翰林院的那群小侍书胃口刁着呢，贺眠不管是讲情爱故事还是讲文学诗赋，她们都不感兴趣。
陆霖等啊等，结果等来了外面的阵阵喝彩声。
“？”这怎么跟想象中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陆霖好奇的放下笔出去，倚在门框上，就听贺眠正好讲到“三英战吕布”，场面刺激，让人听的热血沸腾，酣畅淋漓。
说实话，贺眠讲的的确不太行，毕竟她不是吃这碗饭的人，但奈何本子好，就冲着这故事，陆霖就往前走两步蹲在贺眠身后的台阶上听。
贺眠脑袋后面跟长了眼睛似的，手往身后一背，眉眼得意，拇指搓着食指，跟她明示。
她从怀里掏出两枚铜板放在书桌上，正要再蹲回去的时候底下人不愿意了。
平时陆霖书卖的贵，这会儿听书的时候不让她出点血大家心里不平衡。
“陆编修，伯爵府又不用你养家，听个书怎么还抠抠搜搜的。”
陆霖是伯爵府的嫡次女，上头还有个大姐，正因为有人给她顶着，所以陆霖才能在翰林院里混个闲散工作，修个杂书什么的，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就是就是，怎么着也得多给点。”
陆霖抵不过民愤，不情不愿的又多给了一个铜板，桃花眼弯起来，现学现卖，“我试听一会儿。”
贺眠也不介意，因为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听书，小偏房门口坐的满满当当。
尤其是那些后来的，见到桌子上的铜板碎银子，还以为要先交钱才能听，全都掏了铜板银子放上去。
陆霖蹲在旁边看的眼皮直跳。
等午休结束，贺眠讲的口干舌燥，跟陆霖借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水喝。
她抬起下巴示意陆霖，“数数。”
桌子上一堆的铜板偶尔有一两块碎银子，都溢到砚台外面了。
根本不用数，陆霖打眼看过就知道肯定超过一两。
贺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情爱不讲，她讲英雄，花月不提，她替战火，偏偏自己也跟着听的上头。
她不数贺眠数，一个一个铜板算过，最后差不多二两银子。比陆霖说的一两还多出一倍。
“怎么样？”贺眠指着铜板问，“愿赌服输吗？”
人啊，优秀起来就这么无敌。
来的时候就三枚铜钱，走的时候多了二两银子，还能多本书。
她眉眼得意，嘚瑟的坐在陆霖的椅子上翘腿。
陆霖怎么能想到贺眠会来一招绝地反击，最后一个子没花不仅白嫖了她一本书还赚了二两银子。
她在翰林院两年了，还是头回做赔本生意。
陆霖笑着跟贺眠说，“你这人倒是有趣。”
别夸，我优秀我知道。
贺眠从陆霖那儿回去后直接回了沈府。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林芽吃完饭后都躺下睡觉了。下人瞧见她回来，还挺惊讶，问她用过饭了吗？
一中午光忙着赚钱了，哪里有时间吃饭。
贺眠让下人去把饭热热，自己进里屋蹲在床边弯腰去戳林芽熟睡的脸。
他面朝外睡，半张脸隐在大红被子里，头下枕的就是徐氏送的鸳鸯枕，身上身下的红色衬的皮肤更是白皙。
贺眠蹲在床边看他睡觉，心里又柔又痒，既想闹醒他，又舍不得。
她在床头动来动去，林芽觉浅，微微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看清床边的人后声音含糊，“姐姐？”
他抬眸看窗外天色，这才什么时候，她怎么就回来了？
贺眠凑头亲他唇瓣，解释说，“今天翰林院没什么事，邹大学士叫我做完习题册就让我走了。”
贺眠想跟林芽说的不是这个，她将今天赚的二两银子用布袋子装回来，这会儿全放在林芽面前。
一小堆的铜板跟碎银子。
贺眠有多少零用钱林芽可太清楚，而且今天她刚去翰林院任职不可能到那儿就领俸禄，而且还是碎钱。
林芽疑惑的问她，“姐姐这是哪儿来的？”
其实这笔钱贺眠自己收着林芽也不知道，可她丝毫没有存私房钱的概念，连枚铜板都没留，赚的钱全都捧到林芽面前，毫无保留的跟他说，“今天中午在翰林院里说书赚的，都给你收着。”
林芽看着她干脆利落掏钱往自己手里放的动作微微一怔，眼里笑意慢慢浓郁，觉得面前的这堆铜板不是铜板，而是水滴，滴滴答答的全都落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渐渐荡向心底。
“姐姐真厉害！”林芽夸赞她，手指摸着那些铜板，有股说不出的高兴。
还有更厉害的呢！
贺眠有什么东西就喜欢跟林芽分享，根本藏不住事儿。
仿佛本来只有一分快乐的事情只要说给林芽听，就能变成三分或者更多的快乐。
她眼睛晶亮的看着林芽，神秘兮兮的拉开衣服跟他说，“芽芽，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92章
宝贝？
林芽愣怔了一瞬,红着耳根抬眸往窗外看了眼，这才刚午后，日光大亮,离晚上就寝还有好长时间。
他扭扭捏捏的纠结起来，红着脸别向旁边,漂亮的眼尾撩起来，余光偷偷睨着贺眠拉开的衣襟。
其实,也不是不行。
林芽刚才睡午觉的时候已经将外衫脱掉,这会儿身上就穿了件中衣,衣襟蹭开些许,露出白皙的脖颈跟精致的锁骨。
他垂眸咬唇,正要抬手也把衣带解开的时候，贺眠忽然抬头看着他,手撑着床板起身弯腰俯视他。
她忽然离的太近,林芽呼吸微乱，身子略微往后仰着,眼尾泛红泪痣妖冶，“姐姐。”
贺眠低头亲他额头，林芽顺从的闭上眼睛，正要伸手搂住她的腰往后仰躺的时候，忽然背后一暖,紧接着被子就裹了上来。
“怎么又不穿厚点,回头再冻着。”贺眠一脸正经的扯过林芽身后的被子将他裹的严实，只露出个脑袋。
才四月份,还没暖和到可以在屋里不穿衣服。就他这个小身板，万一感冒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
林芽垂眸看着围到下巴的被子,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并没有因为成亲而有所改变。
贺眠蹬掉鞋子，盘腿坐在林芽旁边，将宝贝重新拿给他看，林芽盯着她怀里，结果就看她从里面
抽了本书出来。
书？
书！
贺眠献宝似的，两眼放光，“我给你带了本话册子回来，特别好看。”
还真就是书。
林芽略显失落，同时心虚的眼睫轻颤，默默的反省自己，他是不是话本看的太多了，思想总是么开放大胆，其实贺眠想的就比较单纯。
他调整坐姿，伸头看贺眠手里的话册子，“讲的是什么故事？”
“妖精打架的故事。”贺眠探身伸手先把床帘落下，然后将其中一页翻给林芽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简直就是蓝光版的避火图，高清有细节！
林芽往上面扫了眼，只一眼，目光就跟被烫着了似的猛的别开，脸“唰”的下红了个彻底。
翰林院里怎么还能有这种不正经的书！
贺眠对于他的话可不赞同，什么叫做不正经，书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还不是看的人想歪了。
再说翰林院容纳世间所有书，怎么就不能有这种。
她将被子扯开一角，将自己也裹了进去，跟林芽肩并肩研究手里的这本话册子。
“芽芽，我觉得这个姿势你应该可以。”贺眠指着其中一页，蠢蠢欲动。
林芽瞥着跪在床上身子往后仰躺，腰朝上都快拱成弧形的人，头皮发紧，还没试就开始退缩，“芽儿可能不行。”
这个难度可比避火图上的难度大多了。
贺眠又指向旁边个“自己动”的，跟林芽说，“这个难度低。”
林芽将发烫的脸缩回被子里，这些图一张比一张让人脸红羞涩不敢直视。
“芽芽。”贺眠挠着林芽的腰，“来看看嘛。”
林芽怕痒，缩着身子躲她，可床就么大点的地方，最后还是被贺眠捉住压在床上，她将被子扯上来将两人盖住，在黑暗中蹭他鼻尖亲他唇瓣。
之前还磕磕绊绊牙齿能碰到他唇的人，这会儿已经会勾舌头了。
林芽开始后悔刚才认为贺眠想法单纯了，她这是闷不吭声搞大的！
学会拱白菜的猪怎么可能拱一次就满足，她不得换着花样拱。
两个人在屋里，下人热好饭菜过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就被翠螺拦住。
她神色不自然的挠着鼻翼，清咳两声说，“子在休息，你把饭热好了先放着，等她睡醒再吃。”
下人闻言下去，结果这饭凉了热，热了凉，整整一下午屋里的两人都没出来。
最后只能跟晚饭一起吃。
今个是贺眠第一天去翰林院任职，沈翎跟周氏就把小两口叫过来吃饭。
席上贺眠只顾着狼吞虎咽的吃，话都没说两句，像是饿的不轻。
周氏疑惑的问她，“中午在翰林院没吃饭吗，怎么么饿？”
“中午没吃。”贺眠给林芽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含糊着说，“光想着学习了。”
学习使人进步，学习让人快乐，她可太爱学习了。
要不是林芽委委屈屈的威胁说要咬她，贺眠觉得还能再学两招。
“这才第一天任职，要学的东西就么多吗？”周氏心疼的给贺眠夹菜，让她多吃些，“看来翰林院真是不容易，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贺眠赞同的连连点头，“可不，我以前都不知道翰林院里什么书都有。”
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尝试过新鲜体位后，以后这“门”可能就关不上了。
林芽脸上的热度从这个话题聊起来后就没褪去过。
自家爹爹跟贺眠完全就是鸡同鸭讲，就这两个人还能毫无障碍的交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对亲父女。
沈翎问贺眠她被分到哪类了，贺眠摇摇头，“还没定，今天邹大学士让我做完题就回来了，估计要明日才知道被分去哪儿。”
对于贺眠来说，她更喜欢算学，实在不行跟陆霖修杂书也可以，千万别分去修文章诗赋，她这个理科生是真的不行。
第二日贺眠依旧睡到天大亮，没时间吃早饭，索性问林芽要了几个铜板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往翰林院走。
今个邹大学士依旧给贺眠准备了一本习题册，题量比昨天的更多，难度也更大。除此之外，内容考的也跟昨天不同。
邹大学士板正的脸看着坐在对面安静做题的贺眠，隐隐生出些许期待来。
如果她今天依旧都能做出来，倒是真的挺适合跟她修算学的。
看贺眠又趴儿做题，张学士溜溜达达的走过去，苦口婆心的劝贺眠，“做什么题啊，跟我修书多好。”
哪怕是看在娄夫子的面上，也不能让贺眠掉在邹大学士的坑里。
毕竟算学这种东西深奥又难懂，最重要的是科举不考，日常生活中也极少能用到，何必费心费神的研究这个？
有闲工夫还不如多看点文章，以后不管去哪儿都是出口成章，多令人钦佩。
张学士笑呵呵跟贺眠说，“这种题随便写写就行。”
贺眠赞同的点头，这种难度的题到她手里的确就是随便写写。
紧接着她就听张学士躲着邹大学士，悄悄说，“写不出来就能跟我修书了。”
你要是这么说，这题可就随便不起来了！
劝她这个理科生从事文科生的工作，太不厚道。
因为张学士的话，贺眠跟打了鸡血一样，每道题都务必保证它的每个步骤都是正确无误，生怕因为自己大意从而被领去学文。
大概花了两个时辰，比昨天晚了点，贺眠把习题册给邹大学士交上去。
邹大学士批阅习题册的时候，张学士全程旁观，嘀嘀咕咕的等着贺眠出错。
结果整本翻下来，半点错处都没有。
张学士这才目露失望的离开，冲贺眠遗憾的摇摇头，仿佛她错过自己是个天大的损失。
贺眠则是庆幸还好错过了，背诵文章哪里有做题简单。
连考了两天，贺眠都是满分，邹大学士不得不重新打量面前的这个小状元，头回觉得皇上说的不错。
她有无限潜力。
“你以后跟我研究算学吧。”邹大学士跟贺眠说，“算学不像旁的学科，需要严谨求实，可不能随便了事。”
贺眠得偿所愿，高高兴兴的保证，“您放心，我就不是个随便的人。”
贺眠的确不是个随便的人，可陆霖觉得她随便起来不是人。
昨天就因为她在小偏房讲了次书，结果今天中午刚休息就有侍书搬了小凳子堵着她的门等着。
陆霖本来觉得是好事，正好可以趁机卖书，结果群侍书们丝毫不买账，全都问贺修撰什么时候再过来讲书。
这事陆霖怎么能知道，就因为上次打赌，她还赔了本书出去呢。
一听说贺眠今天不来，这群侍书又拎着凳子回去，根本没人理会陆霖新出的话本。
陆霖寻摸着既然贺眠讲的故事么受欢迎，不如以后每天抽点时间在小偏房说书得了。
只是这事还得贺眠同意才行。
其实陆霖极少往翰林院的正房跑，就怕邹大学士见着她又要说教，这会儿是趁大学士不在，偷摸过来的。
她打算跟贺眠合作，以后贺眠只负责说书，其余的事情交给自己负责，到时候赚的钱两人六四分。
贺眠六，她四。
意倒是个好意，贺眠只有一点不太明白，不由疑惑的看着陆霖，“说书的人是我，为什么我才六？”
陆霖扇子拍在掌心里，下定决心咬咬牙说，“就三七分，你七我三，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三七分还可以。
贺眠点点头，满意了。
“就这么说定了。”陆霖桃花眼都快弯成一条缝。
贺眠伸出一根手指头，迎着陆霖疑惑的目光仰靠在椅背上，挑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说书？”
她表示，“我又不差钱。”
不差钱？
陆霖都好奇这个浑身上下就能摸出两个铜板的人，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三个字的。
“女人得留点私房钱，这样你急需用钱的时候就不用看夫郎脸色了，你看翰林院的群学士们，哪个手里没点小金库。”陆霖循循善诱，像贺眠这样的，一看就是刚成亲还不懂。
可贺眠平时又用不着钱。
更何况，“我夫郎跟她们夫郎不一样。”
陆霖“哦？”了声，来了兴趣，“难道说沈公子性情温柔对你出手大方？”
沈钰回京时间不长，更没怎么露过面，陆霖倒是不甚清楚。
贺眠格外骄傲，挺起腰杆，“不是，是他长得好看。”
就芽芽个小脸，鼓起脸颊生气的时候也好看。
陆霖深吸口气，见此路不通又换了种说法，“你夫郎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手里有银钱，是不是可以买来送他，给他一个惊喜？”
她这么一说，贺眠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入春后天气暖和，林芽闲在府里没事，成亲前就打算将院子里的花草重新休整一番。
后来忙起来就给忘了。
贺眠怀里的三个铜板早上买包子了，这会儿还真拿不出银子去买花。
“赚了钱后，你陪我去趟花楼吧，”贺眠说，“京城中我不熟。”
花楼？
陆霖惊诧的看着贺眠，这才刚成亲没两天就要去花楼，果然还是家里夫郎管的太严，手里有了银子就想找点欢子。
“你想去什么样的花楼？”陆霖摇动手里的扇子，一副风流倜傥其中常客的模样，准备跟贺眠好好讲讲京城的各个花楼，以及每个楼的特色。
虽说家里大姐管的严，但陆霖作为一个写故事的，偶尔还是会乔装一番进去喝喝茶听听曲。
她觉得倒是可以带贺眠去长长见识，“这京城里的各大花楼我可太熟悉了，你尽管说想去哪家。”
既然有人熟悉可真是太好了。
贺眠兴致勃勃的跟她描述，“就种卖花的楼，随便哪家都可以。”
下午贺眠跟邹大学士打过招呼后，跟陆霖走的还挺早。
要陆霖说，这种地方下午来不如早上来，毕竟上午花儿鲜，下午经过日头么一晒再好的花都该打蔫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能扛过日头还鲜艳的，说明生命力旺盛，能养活。”贺眠说的头头是道。
就林芽个笨手笨脚的，一般的花他肯定种不活，得挑个“命硬”的。
进了卖花的店铺后，贺眠跟掌柜的去后院挑花，陆霖对这种花兴趣不大，想着附近有家板栗炒的不错，就让翠螺帮忙跑腿去买回来。
“三份，请你跟你子吃。”陆霖将银子给翠螺，强调道，“街上卖板栗的有好几家，你别跑错地方了，就姓李的首饰铺子旁边家最好吃。”
翠螺收了钱欢欢喜喜的出门，她什么都能记错，唯有吃的不会。
家卖炒板栗的铺子不大，但生意却很好，翠螺去的时候前面排了好几个人，不得不在儿等一会儿。
她无聊的左右看，正好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首饰铺子里面出来，不由扬声喊，“君！”
林芽听见声音扭头朝后看，见是翠螺，就带着曹欣郁走过来。
娄允九月份出阁，林芽在这里订了套首饰，今天正好曹欣郁过来，就跟他一起来看看。
“怎么就你一人，”林芽疑惑的左右看，“姐姐呢？”
按理说翠螺在这儿，贺眠就应该离的不远才对。
翠螺“哦”了一声，笑呵呵的说，“子逛花楼呢。”

第93章
林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怔的看着翠螺，头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的,”林芽攥紧指尖，语气肯定的轻声说,“姐姐肯定不会去花楼。”
他太了解贺眠了，先不说她手里没有银子,就单说她花了许久才认清对自己的喜欢,不可能轻而易举又看上别的男子。
翠螺神色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林芽不信,“主子的确在花楼啊,跟陆编修一起，陆编修饿了说让我出来买炒板栗。”
她伸手露出掌心里的碎银子,“看。”
还看什么看,这都是铁证了。翠螺是贺眠的小厮肯定向着她，这会儿连翠螺都说贺眠在花楼,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曹欣郁脸上露出生气的模样，伸手一把拉住林芽的手腕，“我带你去找她，看看她究竟在哪家花楼！”
女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没得到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一旦得手了又觉得外面的男人更好。
要曹欣郁说,之前林芽嘴里的那个“花生米”指不定就是哪个男子的小名，贺眠故意给他起个食物的名字来蒙骗林芽。
偏偏他傻,到这时候还信任着贺眠。
林芽眼神有些木讷的被曹欣郁拉拽着往前走，掌心里一片冰凉。
按理说这个季节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就算穿的少些也不觉得多冷,可这会儿林芽却觉得有股寒意从心底蔓延上来。
走出一段距离，林芽忽然停下来，反手拉住曹欣郁的手，轻声喊，“表哥。”
曹欣郁扭头看他，见林芽脸色有些难看，眉头拧的更深了，握紧他的手沉着脸说，“你别怕，咱们沈家什么都能容忍，就是这种事情忍不下也容不了。”
这才刚成亲就出去乱玩，以后一辈子那么长，难道就让林芽忍气吞声大半生？
林芽微微摇头，“我不是怕，而是相信姐姐不会做出伤害芽儿的事情。”
他依旧不相信贺眠会出去寻花问柳，就她那个性子，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再说，之前遇到的陈云孟、白殷殷他们哪一个比不上花楼男子？贺眠全都避如蛇蝎，除了自己，她没对任何男子表现出丁点好感。
林芽看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曹欣郁，心里忽然就这么平静下来，心底的冷意慢慢被驱散出去，眼里露出笑意，“表哥你不了解姐姐。”
虽然贺眠从来没说过，但林芽心底就是知道，她什么都舍得，唯独舍不得他掉眼泪。
尤其在床上都是，更何况是平时呢。
“我看你就是被她蒙骗了。”曹欣郁直视林芽的眼睛，恨不得骂醒这个小傻子，偏偏对着他又舍不得说重话，“世上女子能有几个是专情之人？哪怕她是跟那什么陆编修去花楼长见识，那也是存了别的心思。”
曹欣郁不知道想到什么不愉快的记忆，神色比平时显得还要冷些。
他跟林芽说，“这种事情有一有二就有三，虽说你已嫁她，便并非是要绑定一辈子，若是她不忠，大可以和离另嫁，咱们沈家的小公子，只要说要挑妻主，肯定有大把的女人上门求娶。”
曹欣郁怕林芽委曲求全，将利害关系给他分析的明明白白。他现在是沈家的小公子，而不是林家那个不被养母喜欢需要寄人篱下的林芽，有的是底气跟自信。
听他这么说，林芽垂眸握紧曹欣郁的手，眼里带笑，“表哥说的话芽儿都知道，芽儿从未委屈过自己。”
林芽抬眸看向曹欣郁，眸光清亮，吐字清晰，“因为姐姐她始终在护着芽儿。”
如果这世上连贺眠都不能相信，那林芽便再无可信之人。她也许说话噎人，但肯定不会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犯错误。
“看来光跟你说是说不通了，既然耳听为虚，”曹欣郁拉着他继续往前走，“那就眼见为实。”
等林芽看到贺眠在花楼里左拥右抱的时候，肯定能清醒过来。
翠螺虽然不知道曹欣郁为什么忽然生气了，但还是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主君……”翠螺扭头刚要跟林芽说话，就被曹欣郁用眼神警告回去。
贺眠的小厮，肯定跟她主子一样！
翠螺委委屈屈的走在前面带路，实在不明白主子从翰林院回去后怎么就不能去逛个花楼了？就这点事情可至于生气。
她有点替贺眠打抱不平，认为天底下最好的女人莫过于她家主子了，顿时赌气的不跟曹欣郁说话，自顾自的走在前头。
“就这儿。”到了地方后，翠螺先进去。
曹欣郁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四季满院”。
这花楼名字还挺别致。
曹欣郁拉着林芽进去，陆霖就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动手里的扇子。
瞧见翠螺回来还挺高兴，“那么快？”
陆霖都放下腿坐直身子准备伸手接板栗了，这才瞥见翠螺两手空空，不由纳闷，“板栗呢？”
翠螺说，“板栗还没买，路上碰着主君跟曹少爷了，他们说要见主子。”
“贺眠有什么好见的。”陆霖随意扭头朝外就看见抬脚跨进门槛的两个男子。
两人中，她一眼就看见走在前面气质清冷的那个，顿时倒抽了口凉气，猛的拉开扇子将脸遮住，头朝相反的方向别过去，像是在躲什么。
曹欣郁进来，满心满眼只想着找寻花问柳左拥右抱的贺眠替林芽出气，根本没往别处看，“贺眠呢？”
林芽好奇的打量店里的装饰，怎么看也不像那种地方。
“谁找我？”贺眠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看见林芽后特别惊喜，没忍住大步朝他走过来，“芽芽，你怎么过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曹欣郁本来怒气冲冲的，正要质问贺眠在花楼里做什么，然后就看见她怀里左拥的牡丹花和右抱的白玉兰，顿时沉默了一瞬。
的确是左拥右抱，只是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他扭头问翠螺，“这就是你说的花楼？”
翠螺看向贺眠，贺眠点点头，表示，“对啊，卖花的楼不就是花楼吗。”
完全没毛病。
他算是知道翠螺嘴里的“花楼”算是跟谁学的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厮。
贺眠还挺疑惑，“你找我有事？”
曹欣郁一时语塞，看向林芽。林芽捏捏他的手，冲他眨巴眼睛。
曹欣郁误会了贺眠，这会儿神色有点不自然，庆幸刚才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别别扭扭的看向别处。
“姐姐。”林芽眉眼弯弯的朝贺眠走过去，歪头看她抱在怀里的花盆，“姐姐怎么端着这个？”
他抬眸看贺眠，眼睛始终都是带着光。
贺眠见他高兴心里就莫名痒痒的，总想挠他两把才舒服，“你觉得哪盆好看？”
林芽仔细打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抉择。
“没看中也没事，”贺眠将其中一盆轻点的递给他，单手抱着花，另只手牵着林芽的手腕往后走，“院子里还有很多，你挑盆喜欢的，我送给你。”
“姐姐买花是要送给芽儿吗？”林芽声音高兴起来。
“那可不，”贺眠跟林芽说，“我今天又赚了钱，全给你买花，你想挑什么样的都行，我有钱！”
她可得意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将钱袋子掏出来拎着颠给林芽听，里头哗啦啦的响，又都是铜板。
林芽觉得这个样子的贺眠太可爱了，有点没忍住，趁旁人不注意，偷偷踮脚亲她脸颊，心里柔成一片。
贺眠嘿笑了一声，矜持的扭身走到林芽的另一边。
林芽疑惑的看着她，怎么好好的忽然围着自己转了半个圈？
还没等他问出声，贺眠就已经侧身把另一边脸贴过来，小声说，“这边脸说它也想要。”
都是一样的脸皮，可不能厚此薄彼。
林芽脸红的躲了一下，扭头问身后大厅里的曹欣郁，“表哥是要去挑花，还是坐在外面等芽儿跟姐姐？”
那还用问？
曹欣郁果断的选择原地坐下。
里头的热闹他就不去凑了。
坐在椅子上后，曹欣郁才松了口气，说也不怪林芽信任贺眠，毕竟一个赚了半分钱都忍不住跟夫郎分享的女人，的确不像是能存私房钱逛花楼的样子。
他心头的事儿放下，这才注意到大厅里还坐了个女人。
曹欣郁端端正正的坐着，出于礼貌对方既然用扇子遮住脸就说明不想见生人，也就当做没看见。
他坐着不动了，倒是急坏了陆霖，她想走又没办法绕开曹欣郁，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扇子缓缓从脸上往下拉，桃花眼看向曹欣郁，忐忑小心的开口，“阿郁。”
曹欣郁刚端起小二送来的茶，听见声音疑惑的朝对面看过去，然后正对上陆霖那双格外有辨识度的眼睛，手一抖，茶盏就这么掉在地上。
茶水泼洒在衣裙上，陆霖“唰”的下站起来，大步走过去看着他的手问，“烫着没？”
她眉头紧皱看着他的指尖以及被茶水泼湿的衣裙，抖动手里的扇子弯腰轻轻给他扇着，嘀嘀咕咕的小声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手笨脚。”
曹欣郁目光死死的盯着陆霖的脸，刚才翠螺说陆编修的他怎么就没想到是陆霖呢！
他胸膛重重起伏，半晌儿后深吸口气平复剧烈波动的心绪，慢慢将指尖攥起，声音淡漠的说，“陆编修还请注意分寸，男女有别。”

第94章
陆霖被曹欣郁的一句话堵的僵在原地,眼睫落下，握紧手里的扇子，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边看着曹欣郁的脸色边坐回原来的椅子上,跟只被人拒之门外的大狗似的，脑袋都耷拉了下来,低头抠着扇柄。
两人僵坐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贺眠跟林芽抱着两盆红牡丹出来了。
贺眠去付钱的时候,林芽抱着花走过来,“表哥,芽儿挑了两盆牡丹花,送你端一盆带回老宅。”
盆里的牡丹颜色鲜艳如血,浓郁漂亮，虽是含苞待放的姿态,但完全可以想象到盛开后该是何等绝色。
曹欣郁垂眸看了眼,轻声说，“不要,我不喜欢花，跟花沾边的都不喜欢。”
林芽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微微怔了一瞬，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陆霖。
进来的时候曹欣郁心情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不高兴了？
大厅里就她俩坐在这儿,莫非这位陆编修说了什么话招惹到表哥了？
林芽神色狐疑,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去，曹欣郁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傲,陆霖则是把头垂的更低，手指握紧掌心中的扇柄，一言未发。
看这幅场景,倒像是表哥把陆编修怎么着了。
几人从花楼出去，贺眠抖落钱袋子，见里头还剩不少铜板，就问林芽想不想吃好吃的。
如今外头已是黄昏，许多夜市小摊已经沿着两边街道摆出来，贺眠吸了吸鼻子，好像嗅到豆腐脑的香味，已经就在不远处。
她数了数人头算算铜板数，问陆霖，“你去不去？”
陆霖本能的看向曹欣郁，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就听见曹欣郁跟林芽说，“天色已晚，我若是回去太迟父亲会担心的，今天就不同你们一起去了。”
说罢抬手示意停在巷子口的沈府马车过来，带着雀舌抬脚离开。
“那你呢？”贺眠问陆霖。
“我，我当然要去！”陆霖故意似的，看着曹欣郁的背影挺起腰背握紧拳头扬声说，“今天心情好，正好曹公子不喝，那加上他的那一份我可以喝两碗！”
曹欣郁正被雀舌扶着弯腰低头钻进马车里，闻言动作一顿，随后头都没回撩开车帘直接坐进去。
直到沈府马车缓缓驶出视线，陆霖才跟忽然泄了气的球一样，扁了下来。
她焉焉的跟在贺眠和林芽身后，想跟两人打探点什么事情，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最后还是没忍住跟贺眠说，“我新书还有点东西没写完，也先回去了。”
她握着扇子跟贺眠林芽拱手道别，说明天翰林院见。
林芽扭头多看了陆霖好几眼，勾着贺眠的手指头问她，“这个陆编修是什么身份？”
“听侍书说好像是伯爵侯府的嫡次女。”贺眠平时不怎么打听这些，管旁人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她状元的身份。
豆腐脑小摊旁边有家卖酥油烧饼的，贺眠去卖了几个，带着翠螺绿雪主仆四人吃了顿咸豆腐脑泡烧饼。
林芽吃东西的时候总觉得曹欣郁跟陆霖之间有过什么，奈何曹欣郁就不是个会跟人倾诉这些事情的性格，只能按下好奇。
入春之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的暖和起来，尤其到了盛夏，贺眠更是忽然变得忙碌。
其实整个朝堂，最为轻松的就是翰林院了，四季修书没有早朝，不像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最近贺眠的工作量明显增加，除了修算学外，邹大学士还给她找了许多书，规定时间让她看完。
好在都是些工科方面，比如房屋修建桥梁构造之类的，贺眠还挺感兴趣。但也因为多余的时间都在看书，加上天气热起来，贺眠应卯去的比以前早了不少，中午的讲书也给取消掉。
张学士有些心疼小年轻，偷摸劝她，“跟我修书吧，咱们修文学的不用费脑子算这些。要我说邹大学士也是，你这才多大年纪就可劲的使唤你，算学平时又用不到，何必花那么大的功夫去学它。”
她要是说这话贺眠可就不同意了。
她扭头问张学士，“假如一只鸡二十文钱，在不还价的前提下，买两只鸡要花多少文钱？”
张学士笑了，拉过椅子坐在贺眠旁边，抬手虚点着她说，“就这点小难度还想考我？一只鸡二十文，两只鸡那就是四十文。”
那不就得了。
贺眠跟张学士说，“买鸡这也是算学，要是一点都不懂，出门连两只鸡都买不了。”
她知道张学士跟娄夫子私交不错，劝她学文也是想照顾她，可贺眠就喜欢算学，她喜欢一切跟数字有关的东西。
“算学其实特别常见，就应用在咱们的日常生活中，比如我们住的屋子，走的桥梁，坐的板凳，吃的米饭，都能用到算学。”贺眠掸着手里的书，“这本书的价格，也是算学。”
她提到这些的时候眉眼都是亮的，神色骄傲，像是因为自己懂它而得意高兴。
张学士忽然就笑了，缓缓点着头，感叹说，“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个，邹老没收错学生。”
她站起来拍拍贺眠的肩膀，无声鼓励。
两人的对话也没避着旁人，邹大学士跟皇上站在门口听的清清楚楚。
“倒是个好苗子，”皇上看向邹大学士，“只是还年轻，光拘于书本知识还不够，需要多些历练。”
邹大学士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自己年老了，以后能挑起算学大梁的还是贺眠这样的年轻人，属实需要多给她点历练机会。
入夏后天气越来越热，人的胃口也不好，对于身体好的年轻人都觉得燥热，更何况沈老爷子这种本就卧病在床的。
夏季屋里用冰他嫌冷，不用冰又热的难以入睡，最近精神状态是一日不如一日，身体越发的不好。
沈家的亲戚朋友心里也都有个数，觉得老爷子怕是难熬过这个夏天了，怕有个万一，隔三差五的总有人提前过来探望。
沈翎作为老爷子的女儿，不得不负责招待一二。
今天来的是老爷子的手帕交，姓王，家里有个孙儿跟林芽年龄差不多大，嫁的妻主也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只是考的不如贺眠。
要说王老爷子，沈老爷子是真不喜欢他。这人从小就跟他比，吃的要比穿的要比，连嫁的人家都要比。
沈老爷子前半生就没输过，直到后来王老爷子的女儿娶了夫郎，对方肚皮争气，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可算是彻底把沈老爷子给比下去了。
毕竟他女儿沈翎就娶了周氏，别说生三个女孩了，就连一个都没生出来。
王老爷子像是有了炫耀的资本，隔三差五的请沈老爷子过去喝茶，让他看看自家孙女。
每回过去沈老爷子都酸的不行，来回都是一肚子闷气，时间一长就不爱跟他来往。
这不前段时间沈家头顶的“皇”字被摘掉了，沈老爷子觉得更不如姓王的，这会儿根本就不想见他。
可王老爷子却想见他。
王老爷子来到沈家老宅，看着如今略显萧条空荡的府邸，摇头咋舌，说再大的家业又如何，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等见到躺在床上的老爷子，更是唏嘘感叹，说他命不好，前半辈子多风光，结果老了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再瞧瞧他，虽说家里没沈家富裕，可还算孙女满堂，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沈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被他这么一气，咳的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这些，我去看看你家新找回来的小公子，听说嫁给了今年的状元，我可得瞧瞧。”王老爷子拍拍衣服站起来，“要说这孩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王老爷子搭着小侍的手出去，笑着跟沈翎说，“中午我就不走了，也不用单独准备饭，跟你们一起吃就行。对了，沈钰跟他妻主怎么不在？老爷子病成这样，这两个当小辈的不在算怎么回事。”
“钰儿身体不好，过不得病气，父亲体谅他不许他过来，至于眠儿，最近翰林院忙碌，不能时时前来照顾，”沈翎念在他是长辈的份上，还算客气，“家弟倒是一直留在老宅陪着父亲。”
“都不在老宅啊？”王老爷子眼睛转了转，改口说，“那中午我跟你回去吃饭得了，再说钰儿这孩子自从找回来后我还没见过呢。”
沈翎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王老爷子就已经先朝外走了。
中午在沈府摆的饭，贺眠正好下午休息，这会儿也在。
府里来了长辈，周氏不得不让两个孩子出来见见人。
王老爷子笑呵呵的受了林芽跟贺眠的礼，却绝口不提给见面礼的事情。
按着规矩，头回见到小辈或者新人，或多或少都该给点意思意思。
可王老爷子不，他理直气壮的觉得沈家这么有钱，哪里能看上他手里的那点银子，还不如省下算了。
“这就是沈钰吧？”王老爷子亲昵的拉着林芽的手，“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还逗过你呢。”
王老爷子看着他的小脸叹息说，“听说你丢了的时候我都心疼死了，想着这么好看的孩子到了外头指不定要遭受多少罪呢。”
这话听的林芽眼皮跳动。
对于沈家来说林芽小时候走丢就是块深可见骨的伤口，直到他回京这道伤才算堪堪结疤。
这会儿有人重提这事，无异于是撕开那块痂往里看，周氏跟沈翎心里都不是滋味。
偏偏王老爷子像是看不懂别人脸色似的，拍着林芽的手背说，“现在看来你还不错，如今再回来这模样瞧着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他跟沈翎和周氏说，“你们两口子也算苦尽甘来，不仅儿子找到了，还嫁了个状元，不像我孙儿的妻主，就只嫁个进士，虽说人也上进努力，但跟状元还是不能比的。”
林芽抽回被王老爷子握住的手，撩起漂亮的眼尾微微笑，轻声细语的，“您可别这么说，姐姐不过就是考中了状元进了翰林院而已，虽然您孙儿的妻主就只是个进士，但她们都是同朝为官，没有什么是需要比的。”
王老爷子说那话其实就是想让人夸夸他孙儿嫁的也不错，奈何林芽偏不如他的意。
他不仅不顺着王老爷子的心思来，还单把状元跟进士拎出来比，故意扎他的心。
王老爷子脸上笑意淡去，不跟林芽说话了，扭头看向贺眠，“说起我孙儿的妻主，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她叫何复，跟你差不多年纪，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这种寒暄场合，为了给对方见面，认不认识都会回答“听说过。”
可惜贺眠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她抬头看着王老爷子，“何复？”
“对对对，就是她。”王老爷子又高兴起来，神色激动，正要再顺着贺眠的话多夸何复两句的时候，就听见她语气平静的“哦”了声:“我没听说过她，不过她肯定听说过我。”
对上王老爷子疑惑的表情，贺眠表面风轻云淡，背地里却翘起尾巴表示道，“进士有百十口子，可状元就一个。”
没错，那个人就是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老爷子，“……”
贺眠像是觉得刺激老年人不太好，还特意宽慰他，“其实考中进士也不容易了。”
那可不，天底下的读书人那么多，能考中进士的屈指可数！
王老爷子正要顺着她给的台阶点头往下走，然后就看见贺眠“唰”的下又把台阶给撤走了！
她说，“毕竟能有几个人跟我一样，随随便便的就中了状元呢。”

第95章
王老爷子被贺眠噎的胸口疼,他这个年纪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把天聊死了。
他觉得贺眠这个小辈根本就不会聊天，半分谦虚的态度都没有。这要是换成旁人，哪怕不捧着他的话往下说,也会附和—二。
贺眠偏不，每句话都扎在他心口上,偏偏她说的还都是大实话，京城里的进士一大把,唯独状元屈指可数,三年就那么—个,她骄傲也有骄傲的资本。
王老爷子本来是想炫耀的,证明自己嫁的比沈老爷子好,晚辈也比他的有出息，结果就这么载在了林芽跟贺眠身上。
两人的嘴一个比—个厉害,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家门！
见王老爷子脸色沉下来，林芽还跟他解释,“姐姐向来如此，考上状元也是事实，绝对没有刻意针对何进士的意思。您是长辈，定然不会跟我们这些晚辈计较的吧？”
林芽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真诚的看着王老爷子，堵的他有话也说不出来,—顿饭吃下来,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走的时候呼吸都比来的时候沉重。
沈翎出于客气,饭后将人送到门口，看着王老爷子头都不回的坐进马车里，心里憋笑憋的难受。
有些话她跟周氏不好说,也不能说，但贺眠跟沈钰就可以。
两人就一晚辈，哪怕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也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尤其是贺眠，这孩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你跟她提状元，她只当你是夸她，哪里能知道你拐弯抹角的想夸别人。
看着王家马车越走越远，沈翎觉得近期王老爷子怕是不想再见到这两个小辈了。
她回去的时候，周氏正在夸贺眠。沈翎笑着拦了—句，“别说她了，再说人都飘到了天上。”
“姐姐飘到天上，也是因为姐姐本来就很优秀。”林芽笑盈盈的看着贺眠，“姐姐就是很棒。”
贺眠嘿笑着往他嘴里塞了颗甜葡萄，丝毫不谦虚，“那可不。”
沈翎看着两人，嘴上叹息，心里却很欣慰，贺眠是个不会吃亏的脾气，可自家儿子也不是个软性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无辜天真，有时候说话却是软刀子捅人。
她并不觉得贺眠这样不够圆滑，反而觉得如此甚好。
京城向来事多，有时候你不招惹别人，别人务必不招惹你，就跟今天的王老爷子—样，你若是忍了，面上好看，心里却憋屈。
反倒是像贺眠林芽小妻夫这种不怕得罪人的性格，倒是能活的轻松自在。
尤其是贺眠哪怕进了翰林院修的也是算学，上头的老师是娄夫子跟邹大学士，别人也拿不着她的把柄，最后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两个孩子午睡后，沈翎跟周氏坐着聊了会儿天。
以老爷子这个状态，怕是撑不过夏天了。
周氏沉默下来，心里五味陈杂，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伤感难受。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沈老爷子，从自己跟沈翎好了之后，这么些年老爷子几乎就没正眼看过他。
先是嫌弃他的出身，后又嫌弃他生不出女儿，最后默许来青丢弃沈钰。
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最后一条忍不了。
沈翎像是知道他的想法，抬手拍拍周氏的手背，“这些年苦了你了。”
先是不被她父亲喜欢，后又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照顾沈家生意，最后还丢了钰儿。
周氏摇摇头，坐过去将身子轻轻倚进沈翎怀里，被她伸手揽住，“我倒是希望他能多活两年，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欣郁，他是个好孩子。”
老爷子若是没了，曹欣郁这个外孙肯定也是要跟着守孝的，毕竟他从小都是在沈府长大，跟亲孙儿没区别。
曹欣郁今年都十五了，再守个一年半载的孝，到时候怕是不好说人家。
想必沈弦的想法跟周氏—样，担心的从来不是老爷子能活多久，而是他死了耽误曹欣郁嫁人。
七月底的时候，天气最是闷热。老宅送来消息，说老爷子也就是这两天了。
沈翎带着夫郎孩子回去守着，老大老二也都派人回来。原本空荡的老宅又住进了不少人。
众人之中，就属沈弦这个当儿子的情绪最崩溃，守在床前骂老爷子，“你活着不做人事，害了我不够，回头要是死了还会连累我的欣郁，你怎么那么恶毒！”
“欣郁可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他那么好，还没有说个好人家，你这时候死了你让他怎么办！”沈弦哭的声泪俱下，若是不说这些话，旁人真要以为他跟老爷子父子情深呢。
沈老爷子已经强弩之末，精神状态早就不行了，他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看着床边的沈弦，跟站在他身后神色担忧眼睛通红的曹欣郁，许久之后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嘴唇蠕动半响儿都没说出什么话。
人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反思自己的—生。
老爷子家世不错，嫁给沈母也算门当户对，可沈母混账，在他还未生下孩子前就已经有了两个女儿。
他知道若是自己生不出女孩，这主君的位置迟早要“让”出去。从嫁进来那一天，生个女孩几乎就成了沈老爷子的执念。
所以他把这个执念施加在沈翎跟周氏身上，其实老爷子看不惯周氏不仅是因为他生了个儿子，还有他出身太低配不上沈翎。
哪怕他对周氏林芽厌恶至极，可他对曹欣郁却是真心疼爱。这是养在他身边的外孙，自己几乎把长辈能给晚辈的疼爱都给了他。
好在这孩子跟他爹完全不—样，是个孝顺的。
曹欣郁低头抬手将眼泪抹掉，出声拦住沈弦，“祖父已经这样了，爹爹你少说两句吧。”
“这是他自找的！”沈弦眼睛通红，跟指甲上的蔻丹—个颜色，厉声说道，“这就叫报应。”
曹欣郁让人把沈弦带出去休息，自己蹲跪在床边握住老爷子的手，看着他年迈苍老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眼里又泛出水光，强撑着没哭，轻声问他，“外祖父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刚来他嘴唇蠕动，分明是想说些什么。
“别、别怪我。”老爷子说一句话能喘个半天，侧头看着曹欣郁，断断续续的跟他说，“好孩子，我给你，给你留了嫁妆。”
曹欣郁微微怔住，看着老爷子抽出手，动作缓慢艰难的反手往枕头底下摸索，最后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他的掌心里，用力盖住。
“别……别被旁人知道，”老爷子看着曹欣郁脸上的泪，视线模糊，“好好的，以后……好好的。”
曹欣郁脸埋在他掌心里哭的泣不成声。
当天夜里，沈家老宅灯火通明，上下哭声—片，老爷子走了，沈弦当即哭晕过去。
沈翎是老爷子唯一的女儿，也是沈家的家主，丧事自然是由她安排。
老大老二的夫郎带着孩子在这儿假模假样的哭了会儿，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多年，没必要演给彼此看，就算有眼泪也得留到宾客前来吊唁那天。
等他们离开，周氏看向林芽。
今晚是需要人守夜的，他跟沈翎肯定睡不了，便拍拍林芽的手背，让他跟贺眠先回去睡觉。
林芽看着跪在床边的曹欣郁，摇摇头，轻声说，“芽儿陪陪表哥。”
他扭头看贺眠，“姐姐先回去睡，芽儿可能要晚些，别等芽儿了。”
灵堂还在布置，老爷子也需要换上衣服跟洗漱。这些事情曹欣郁都是自己来的，下人只在旁边搭把手。
“外祖父为人拎不清，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他对我却是真心疼爱。”曹欣郁声音有点哑，站在床边看着永远闭上眼睛的老爷子，他面容平静舒展，想来自己也觉得解脱了。
林芽握住曹欣郁微凉的手，曹欣郁低头忍了—会儿，最后才转身抱住林芽，眼泪濡湿他肩膀上单薄的衣服。
林芽陪了曹欣郁好久，久到被他哭湿的衣服都干了。
目送雀舌陪曹欣郁回去休息后，林芽才往涌溪院走。
他对老爷子去世没太大感觉，但曹欣郁的难受他却能感同身受，当初林父去世的时候，林芽也是这个感觉。
这世上最疼爱他的那个人没了，以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时候对林芽来说，仿佛天一下子全黑了，连半点星光都没有。他不知道在黑暗里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了多久，才看见前方露出一丝光亮的缝隙，窥见明亮耀人的贺眠。
林芽每次回想起过去，都无比庆幸自己用尽全力奔向了她，留在了光的身边。
“芽芽？”前面有灯笼光亮。
林芽怔怔的抬头，就看见贺眠挑起灯笼照亮她自己的脸，眸光不由一颤，轻声喊，“姐姐。”
他指尖如同心脏一样，紧紧收缩了—下，然后提起衣摆朝她跑过去，扑进贺眠怀里，撞的她往后退了两三步。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跟味道，林芽指尖心脏慢慢舒展开，手搂着她的脖子，心扑通跳动，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昂头看她，声音轻快，“姐姐怎么还没睡？”
“因为你还没回来。”她怕他哭，睡不着。
贺眠摸摸林芽的脸，感觉到上面没有湿意才松了口气，手往下捏了捏林芽的腰，像是要丈量什么。
林芽狐疑的低下头，也伸手摸了摸小腹侧腰，左右看了看，“有什么东西吗？”
难道沾了什么？
贺眠笑盈盈的，伸手朝他小腹处轻轻戳了下，“也没什么。”
林芽眼皮跳动，总觉得她下—句怕是没有什么好话，只是还没来得及捂她的嘴，就听她说，“就是有点小肉肉。”

第96章
她这是说自己胖了！
林芽难以置信的摸着腰腹,气的瞪着贺眠，“芽儿虽比不上院里的青竹纤细，可也算不得胖啊,姐姐竟然嫌弃芽儿。”
“谁说我嫌弃你了。”贺眠疑惑的看着他，表示道,“胖点多好。”
林芽体弱是自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每年换季的总要生一场或大或小的病,瘦上不少。
这两年被仔细的养着,一直在调节身体,这才好上许多。比起刚成亲那段时间,这会儿林芽身上好不容易多了点软肉,不仅摸着舒服，看着还更好看了。
当然了,主要是摸着舒服。
可贺眠越解释林芽越是不高兴,满脑子想的都是贺眠觉得他胖了。
晚上回去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贺眠习惯性的要抱他,林芽一骨碌滚到床里面躲开她的手，“芽儿不如旁人家的小公子苗条，姐姐还抱芽儿做什么？”
他佯装委屈的缩在被子里面，一双漂亮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贺眠，故意说道,“姐姐要是喜欢上了比芽儿还瘦的,还好看的，芽儿不会拦着姐姐的,大不了让他进门欺负死芽儿，总归芽儿脾气好，哪怕受尽委屈吃尽苦头,为了姐姐忍下就是，谁让芽儿喜欢姐姐呢。”
贺眠已经好久没见到林芽这幅伶牙俐齿念叨她的模样了，一下子笑了，侧身单手撑着脑袋看他，觉得他像只河豚，都鼓起来了。
“就你这小嘴叭叭的，能像脾气好的样子？”她戳他脸颊。
林芽气的张嘴咬她手指，他刚才话里的重点是脾气好吗？分明是他娇弱无比是个小公子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姐姐终归是厌弃芽儿了。”林芽扭身背负着贺眠，将身子蜷缩起来，看着可怜委屈极了。
“芽芽。”贺眠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轻轻伸手挠着他的后腰。
林芽险些装不下去，伸手朝后拍掉贺眠挠他痒痒的手，“姐姐莫要理芽儿，让芽儿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哭好？”贺眠探身伸头朝里看，“我等你回来都等困了。”
贺眠伸手指跟他举例子，“再说了你看小狗，小猫，小兔子，哪一个不是胖胖的才可爱。我觉得你再胖点更好，这样身体好。”
可是京中少年追求的都是苗条纤细。
林芽把脸埋在枕头里。
贺眠凑过去低头亲他头发，耳廓，脸颊，轻轻喊他，“芽芽。”
“宝贝芽芽。”
“芽芽宝贝。”
贺眠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撩动人的心弦，惹得林芽心尖轻颤，等她将吻落在自己眼尾的时候，更是战栗了一瞬。
他想躲她，可惜被她用双手封在了身体两侧，扭动不得。
贺眠觉得胖点多好，柔柔软软的小肚子摸起来可太有手感了，她还希望林芽能更胖一点。
胖成小猪崽她都稀罕。
更何况贵重宝贝本来就是要又贵又重，越贵重才越有分量。
林芽扭头看着贺眠，软软的声音问她，“姐姐会喜欢上比芽儿还苗条的人吗？”
“不喜欢，”贺眠见他果真没哭，眼里全是笑，伸手捏着林芽滚烫的耳垂，亲了亲他的唇瓣，含糊着说，“谁都没有芽芽好看。”
她说，“现在好看，以后好看，哪怕老了，也比别人十六岁还好看。”
林芽被哄软了，明明也不是什么腻人的情话，可他就是喜欢，不由笑盈盈的伸手搂住贺眠的脖子，回应她的亲昵。
两人晚上睡的太晚了，第二天早上翠螺来喊起床的时候贺眠还有点懵，伸手拿了衣服穿上就说，“芽芽我今天不要铜板了，已经去晚了，中午在翰林院多吃点就行。”
三个铜板都给省了。
贺眠说完就要往外走，林芽连忙伸手拉住她，“姐姐，今天翠螺已经帮你跟邹大学士告假了。”
虽说跟老爷子没有任何感情，可作为晚辈，该做的样子怎么都不能少。
贺眠眼睛微亮，“那就是说，我不用去应卯了？”
见林芽点头，贺眠瞬间松了口气，高兴的又脱掉鞋子爬回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没有什么比不用上班还能睡觉更开心的事情了。最近邹大学士布置的任务越来越重，贺眠已经好长时间没睡过懒觉，只要睁开眼满脑子都是图纸跟数据。
她躺回床上，林芽则是坐起来朝外看了眼，心里惦记着曹欣郁，起身穿上衣服后给贺眠把被子盖好就出去了。
今天外头天气有些阴沉，像是为上下一片缟素的沈府蒙上层灰蒙蒙的纱布，压的人心情阴郁。
院子里穿着丧服起来打扫挂灯笼的都是府里的下人，早上几乎没什么外人过来吊丧，哪怕老爷子那边的亲属最早也得等到中午才会过来。
沈翎作为女儿跟家主，已经将吊唁信发出去，三天后出殡。
灵堂就布置在正厅，棺材早已准备好，今天便可以收殓入棺。
林芽去的时候，曹欣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这会儿已经守在老爷子床边，垂眸拿着淋湿的毛巾给他擦拭手心手背。
“表哥。”林芽走过去，曹欣郁听见声音头瞬间别向一旁，脸不动声色的在肩膀上蹭了下，才扭头看向林芽，哑声问他，“怎么起那么早？”
林芽掏出巾帕，弯腰低头将他脸上没蹭掉的泪痕轻轻擦去，“芽儿担心你。”
曹欣郁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慢慢将头低下来，显然没跟人这么亲近过。
大概到了中午，沈翎找人算了时辰，才将老爷子放进棺材里，等亲属见过遗容之后才封棺。
沈弦哭的肝肠寸断，大力的拍着棺木让老爷子起来，至少等欣郁嫁了人再睡进去。
他至今不能接受老爷子已经没了的事实。
曹欣郁上前伸手拉住沈弦的胳膊，声音哽咽，“爹爹，你让外祖父安心走吧。”
“他一走了之算是解脱了，留下咱们父子俩可怎么活。”沈弦转身抱住曹欣郁哭的像个孩子。
他心里肯定也是难受的，哪怕再恨再怨，这人终究是他爹，每回沈弦气老爷子的时候，既解气又难受，但只要心里还恨着他，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如今这会儿老爷子撒手而去，沈弦反倒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如何过了。
曹欣郁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爹爹别怕，你还有我。”
等沈弦哭累了，下人才把他扶回去休息。
从下午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吊丧，沈府老宅渐渐传出哭声。
天阴沉了一整天，到这时候才滴答滴答的落下豆粒大小的雨点，由起初的一两滴到后来的雨幕。
晚饭后，曹欣郁站在廊下往外看，面前天色昏黑的看不见丝毫光亮，就连外头的白色灯笼都看的不甚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突然被人披了件大氅，曹欣郁怔怔的低头看了眼黑色毛领，又往后看，正好对上林芽担心的眸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手脚冰凉。
“起风了，别冻着。”林芽身上披着件白色大氅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往外看，疑惑的问，“表哥在看什么？”
曹欣郁低头将大氅带着系在脖子下面，轻声说，“在看光。”
林芽想起自己，又想起一面之缘的陆霖，犹犹豫豫的看向曹欣郁，想问他，又怕他不肯说。
可是以曹欣郁的性格，现在心里最脆弱的时候若是还不愿意提这事，等老爷子出殡后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别人说。
“问吧。”曹欣郁扭头看林芽，对上他漂亮清亮的眸子，神色柔软了一瞬，伸手蹭了下他温热的脸，“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曹欣郁能感觉到林芽的视线有如实质的落在自己身上，以为他想问的是他小时候走丢跟老爷子有没有关系。
这些事情曹欣郁其实都知道，毕竟服侍外祖父的来青出去一趟再也没回来，他便猜到了什么。
外祖父心里也清楚，那天一整天都没吃饭。曹欣郁陪在他身边，心情复杂挣扎，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也犹豫过，如果林芽问起这事要不要说实话，后来曹欣郁决定，只要他开口问，自己就不骗他。
他深吸口气，做好一切准备，等着林芽发问。
林芽听见曹欣郁松开，眸光都亮了，表情蠢蠢欲动的，连身体都转过来了，试探性的问，“表哥你跟陆编修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曹欣郁表情空白了一瞬，愣怔的看着林芽，对上他八卦到几乎放光的小脸，神色不自然的别开看向别处，端在小腹前的双手慢慢攥紧。
他怎么都没想到林芽问的是陆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懵了一瞬，然后抬起下巴垂下眼帘语气淡漠，“不认识，没见过，不了解。”
曹欣郁绝这么说，林芽越是不相信。
这事他一直好奇想问，奈何曹欣郁性格别扭，轻易不会跟人谈心。
林芽旁敲侧击的跟贺眠打听过陆霖，前两次她还老实回答，超过第三次的时候她就狐疑的盯着自己，连花生米都不吃了。
林芽知道再问肯定要出事，凑过去亲亲她的唇瓣，以后没敢再提过。
毕竟表哥没吐口，他也不好把自己胡乱猜测的告诉贺眠，免得她去问陆霖。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眼巴巴的看着曹欣郁，“表哥，你可以骗芽儿，但不能骗你自己。”
曹欣郁别扭的站了好一会儿，林芽就耐心的等着，最后曹欣郁实在顶不住他的视线，才把眼睛闭上，放弃似的说道，“认识。”
他捏紧手指，眼睫落下，声音又轻又低，“两年前认识的。”

第97章
廊外院子里的雨声很大,大到几乎淹没曹欣郁说话的声音，林芽静静的站在他旁边做个倾听者，表情从最开始的眉眼揶揄,到偷笑激动，最后却猛然变成惊诧不解。
林芽怔怔的看着曹欣郁,有些难以置信。怎么都接受不了这段感情是这个结局。
他跟陆霖就在花楼见过那么一次，并不是很了解,只记得她生了双招人的桃花眼。
可贺眠跟陆霖关系却不差,按理说陆霖人品应该没问题。
至少不该是个玩弄感情的人。
“表哥,”林芽轻声问曹欣郁,“你可曾针对这事跟她好好谈过？许是误会呢。”
“亲眼所见,亲耳听到，还能有什么误会。”曹欣郁深吸了口气,胸腔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依旧一阵闷疼。
这事哪怕过去两年了，他依旧觉得意难平。每每想起来心头都是一阵酸疼,所以他才拖着父亲跟外祖父，不让他们替他说亲，实在是被伤的太深。
曹欣郁端在小腹前的双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胸口的闷疼。
情窦初开时遇到的寒霜,如今早已结成深冰,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
他神色淡漠清冷，目光讥讽,眺望远处微弱的灯光，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我不过是她所认识的众多男子中的其中一个,并非想娶之人，既知如此，我又何必问个清楚，求她当面羞辱？”
林芽关心的看着曹欣郁，总觉得这其中定然有隐情，曹欣郁是当事人身在其中挑不出来看的不真切，可林芽作为局外人，哪怕通过曹欣郁的叙述都觉得陆霖的做法跟态度前后矛盾。
她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口不对心故意说的那些伤人心的话。
可曹欣郁明显不想再谈这些事情，轻声跟林芽说，“回去休息吧，明日宾客来的最多，你我还需要早起。”
林芽抿了抿唇，想劝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不情不愿的回去。
外头的大雨下了大半夜，直至第二天凌晨才堪堪停下。
今日天气放晴，前来吊丧的宾客很多，几乎周边的亲戚能来的全都来了，只剩下极少数路远的。
林芽跟曹欣郁披麻戴孝守在灵堂里，周氏接待男眷，沈翎带着贺眠接待女眷。
林芽早上吃的不多，站久了免得有些饿。正巧贺眠朝他走过来，手里不知道藏了什么偷偷借着丧服遮掩将东西塞他掌心里，然后又跟着沈翎出去送人。
林芽低头看了眼，是几块包了糖纸的果子，不由眉眼弯弯，心里阵阵泛甜。
“表哥。”林芽轻声喊曹欣郁，分给他一块。
曹欣郁像是笑了下，他最近憔悴了许多，人也显得清瘦不少，只有笑的时候才觉得有那么一丝鲜活气。
他嘴上虽说着谁稀罕这个，却还是伸手接过。
直到刚才他才明白贺眠对林芽的那份心，有了什么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定然是把人放在心尖尖上的。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人这么对过自己。
曹欣郁微微怔住，慢慢敛下嘴角的笑，心脏一阵酸疼，垂眸将果子塞进袖筒里。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再想起，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陆霖，就当那段感情全被昨天的大雨冲走，彻底淡忘了。
曹欣郁安静的站着，看见沈翎又带了宾客过来磕头烧纸。就在他心情即将平复之时，瞧见管家快步进来。
她眉头微皱神色不解，走到沈翎旁边跟她说，“家主，伯爵侯府来人了。”
“伯爵侯府？”沈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跟早已没落的镇国公府可不同，伯爵侯府可是实打实的朝中权贵。沈家哪怕身为皇商时，跟这种侯府都没有太过来往，更何况现在。
伯爵侯府在朝中势力颇大，深得皇上信任，走的是孤臣的路子，轻易出不得半分差错。
当时沈府属实太热，如果两家往来，权钱结合，对于皇上来说并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
沈翎问管家，“来的是谁？”
管家回，“来是侯府的嫡次女，陆霖。”
林芽眼睛瞬间亮起来，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曹欣郁。
对方面容平静，气质清冷高傲，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诧跟波澜，像是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似的。
林芽瞧着曹欣郁，觉得陆霖过来八成是为了
他还没想完，就听见贺眠开口说，“陆霖过来，八成是因为我。”
贺眠自信十足的表示，“我俩平时处的挺好。”
她跟陆霖同在翰林院修书，平时关系也不差，沈家老爷子去世陆霖前来吊唁也说的过去。
沈翎这才了然，看向贺眠，“那你随我一起去把人迎进来吧。”
如今沈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皇商，没有丝毫拉拢利用的价值，再加上贺眠的这层关系，两家有所走动很是正常。
陆霖穿着素白的衣服，进来灵堂后先是朝着棺材牌位给老爷子磕头烧纸，然后才看向站在旁边的曹欣郁。
瞧着他憔悴的模样，陆霖指尖攥了攥，最后干脆借着贺眠的名义留下来给沈府帮忙，直到晚上才离开。
往后的两三天，陆霖日日过来，沈翎跟贺眠感叹，说她这朋友交的不错，拿沈家的事情当成自家事情一般上心。
贺眠看着陆霖忙前忙后的，也很惊讶，不知道的还以为陆霖其实是老爷子的孙女似的。
“沈府人多，忙的过来。”贺眠拍拍陆霖的肩膀，满脸了然，“就算是劝我去说书，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贺眠因为邹大学士布置的课业重，加上天气热，已经好些日子没说过书了。
陆霖肯定是怕耽误她自己赚钱，加上不好明说，这才采用迂回的方式讨好自己。
贺眠头回揣摩人心，觉得自己分析的条条是道，肯定八九不离十。
谁说学理的不懂权谋算计？瞧瞧她心理学这门学科学的多棒！就陆霖那点小心思还不够她看的呢。
不管如何，陆霖好歹为她做到了这一步，以后说书赚的钱，跟她五五分。
就当交朋友了。
陆霖满脸懵，看着面前眉眼得意的贺眠，不知道她又想到哪儿去了。
自己要是这时候跟贺眠挑明她其实是为了曹欣郁才留下来，贺眠会不会放狗把她撵出去？
光想想那个场面，陆霖就头皮发麻，顿时决定闭口不提。
她桃花眼弯起来，跟贺眠勾肩搭背，昧着良心说，“那可不，咱俩谁跟谁，这要是换成别人，我肯定不出这个力，这不都是自家人吗。”
迟早能成为一家人。
陆霖说的真情实感，搞的贺眠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毕竟之前她就拿陆霖当成关系不错的小黄书提供对象而已。
贺眠朋友其实还真不多，难得碰着个合脾气的，晚上就没忍住跟林芽分享。
老爷子的丧事已经结束，这两日林芽不是站着就是跪着，累的不轻，这会儿已经躺下，直到听见贺眠提起陆霖才重新爬起来。
“陆编修是这么跟姐姐讲的？”林芽漂亮的眼睛眯起来，跟贺眠说，“可她分明是为了表哥来的。”
林芽本来还觉得陆霖跟曹欣郁之间可能有误会，这会儿突然觉得肯定全是陆霖的错。
“为了曹欣郁？”贺眠眨巴眼睛，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惊天八卦，没忍住凑到林芽旁边坐下来，两眼放光，“快，仔细说说。”
她不差这点时间。
林芽之前就想告诉她的，奈何太累了回来就被她抱着睡觉，躺她怀里心一松顿时什么都给忘了。
这会儿听她提起，便将两人的事情尽数告诉她。
“姐姐许是被她给骗了。”林芽抿了下唇，有点不高兴，“陆编修不厚道，拿姐姐当成留下来的幌子。”
艹，自己原来是个工具人！
看来五五分是想都不要想了，陆霖要是再想找她说书，低于二八分都别指望开口。以后她要是再想打着自己的名号来沈府，那更是另外的价钱。
这回必须得摁着这只抠门爱财鸡，毛给她薅秃！
只是有一点，临睡前贺眠都没想明白，平躺着侧头问林芽，“你说陆霖是为了曹欣郁来的，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俩之间有猫腻呢？”
这几天陆霖留在沈府帮忙，脚跟都没着地过，基本上都跟自己在一起，也没有别的时间去找曹欣郁啊。
“谁说没有，”林芽趴在贺眠肩膀上悄悄说，“芽儿有一次就看见她在院子里要拉表哥的衣袖，被表哥用眼神呵止住了。”
当时曹欣郁什么话都没说，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陆霖就站在原地手悬在空中没敢再动过。
想靠近又靠不近，看那模样也是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她不跟贺眠说实话，林芽就是这么双标，歪屁股歪的理直气壮！
贺眠本来躺的好好的，可被林芽这么趴在肩膀上挨着，心都被撩痒了。
他说话向来轻声细语的，尤其是妻夫床话的时候声音更轻更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脖颈上，惹得她蠢蠢欲动。
贺眠转身侧着，将手搭在林芽腰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芽芽，我想学习新姿势了。”
这几天太忙都没时间研究这个，如今丧事结束，贺眠才想起来被耽误的学习进度。
避火图加上话册子，满满的都是学习任务啊。
她可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林芽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吻就落下来了。
翌日早上，贺眠告假结束回到翰林院，她故意去了趟小偏房，跟躺在椅子上补觉的陆霖闲聊。
她提到别的陆霖都兴趣乏乏，直到说起沈府，陆霖猛的坐起来。
贺眠心里狞笑，假装随意的跟她说，“如今沈家的事情已经结束，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舅舅状态不好，身边离不开人，曹欣郁只能留在老宅照顾他。”
“要说曹欣郁啊，也是不容易，舅舅说他今年已经及笄，等再耽误耽误，守孝结束估计就没人娶了。”贺眠像模像样的叹息一声。
她已经将筐撑好，手里捏着根绳，就等着陆霖这个关心则乱的爱财鸡跑进来。
陆霖听到曹欣郁嫁不出去，桃花眼闪烁了几下，试探性的问贺眠，“真没人娶吗？”
贺眠眨巴眼睛，点头，“那可不。”
陆霖腰背挺直，还有点局促，“那，我想娶他。”
她表示，“咱俩是朋友，这事你可得帮我。”
贺眠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抖着脚尖看向陆霖，有种考虑从哪里开始宰的样子。

第98章
陆霖心里毛毛的,犹豫了一瞬，跟贺眠说，“这事你要是帮我,我送你一本我珍藏的话本，你绝对喜欢。”
图文并茂的那种,要细节有细节，要内涵有内涵。
贺眠轻哼着表示,她受到的欺骗能是一本话本就能弥补的吗？
怎么说也得三五本才行！
陆霖倒抽了口凉气,肉疼的捂着胸口,“那可都是我的心血,你还是不是朋友？”
工具人眼里只有话本,有朋友。
“再说了朋友归朋友，话本是话本。”贺眠伸出手指摇了摇,“谢绝还价。”
谁让她不事先说实话。
陆霖咬牙犹豫,半响儿后才吐口，“你修个什么书,这么黑的心不去做生意真是亏才了！”
“多谢夸奖。”贺眠激动的坐起来，苍蝇搓手，“我先验验货。”
陆霖要是敢以次充好，这辈子都别想进她沈家的门。
陆霖自认倒霉,当年因为话本惹得债,最终还得用话本来还。
她从墙角的箱子里扒拉出五本话本，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过来递给贺眠，“当年就因为这些，我们才闹到今天这一步。”
贺眠狐疑的看着她,“你们闹掰，不是因为你嘴欠吗？”
说什么，‘就曹欣郁那样的小公子，她怎么会稀罕，不过就是普通朋友罢了。’
这话陆霖跟她那群狐朋狗友说的时候，正巧被曹欣郁听个正着。
“我再欠能有你欠？”只要开口说话，有一句不戳人心窝子的。
陆霖坐回椅子上，见贺眠早已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就隐瞒，转动手边的茶盏脸上有点不自然的说，“当时有那么多人在，我总不能说我跟阿郁好了，对他名声不好。”
京城谁不知道陆霖是个风流性子，简直就是青楼常客，都有人怀疑陆霖其实是青楼背后的老板，所以才拿那儿当家住。
可曹欣郁是谁？丞相家小公子的手帕交，跟郡主关系都不差，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矜贵公子，性子清冷高傲，就跟雪山顶峰的莲花一样，是众人仰慕又不可及的对象。
他跟陆霖，八竿子都打不着，如果得知曹欣郁跟陆霖好了，那种感觉就如同把莲花摘下来浸泡在墨水里，玷污了。
所以她跟曹欣郁好都是偷偷摸摸的，怕自己的名声影响了他。
那时候不过是在茶楼雅间闲聊，陆霖也想到有人会突然将话题引到她跟曹欣郁身上。
那样的情况，那种酒肉朋友，如果要是说她跟曹欣郁怎么好怎么好了，第二天定然满京城传的都是。
所以陆霖故意说反话，语气嗤笑的讲道:曹欣郁那样的小公子，跟青楼里的那些可不一样，只是有过几面之缘并不熟悉，她才不喜欢那样的。
大家揶揄嬉笑，说曹欣郁才看不上她这种。
陆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正好被曹欣郁听到，后来又撞见有小公子从她们的雅间里出去，以为她们在里面做什么，这才误会。
其实当时也就是听个曲儿，陆霖连人家长什么样都细看。
贺眠疑惑，“那你怎么解释？”
“本来是想解释的，可那时候正逢沈家大热，母亲猜测到‘嗯嗯’已经对沈家有收权的意思，现在的重用怕是表面现象，就让我跟沈家保持点距离，”陆霖桃花眼的眼睫落下，露出几分身不由己的苦笑，“我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不顾及整个伯爵侯府。”
天威之下，谁不是如履薄冰？
伯爵侯府如果在这时候跟沈家结亲，难免会打乱皇上的计划，从而被她不喜。
陆霖是伯爵侯府的嫡次女，虽说不像老大那样身负重任，可哪怕一般家庭也不会任由她活的这么肆意妄为。
可陆霖偏偏就是喜欢不务正业，她爱写本子爱画图，甚至去青楼，母亲都重罚过她，只提出一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整个伯爵侯府受到牵连。
陆霖有选择。
所以那时候能解释，后来也就机会再解释。
两个人虽然同住京城，其实两年之间她俩有意无意的躲着对方，就再见过。
那时候陆霖才知道自己从小走街串巷以为就方寸大小的京城，原来能把两个人隔的那么远。
直到上回花楼偶遇，陆霖算是分开后头回跟曹欣郁正式见面。
沈家如今已经不如当初，伯爵侯府也不需要再顾忌着什么。
“你帮我。”陆霖巴巴的看着贺眠，“我现在再跟他解释他也不信了。”
只能从头开始追求。
陆霖这会儿特别不厚道的在心里庆幸沈家老爷子的真是时候，这样又为她争取了一年半载的时间。
否则沈家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肯定会给曹欣郁说亲。
贺眠将话本子收起来，对上陆霖期待的目光，表示，“再说吧，看你表现。”
帮肯定是要帮的，但贺眠打算回家问问芽芽的意见再给陆霖准话。
“我算是看出来了，”陆霖咋舌摇头，“你就是惧夫。”
她故意用激将法激贺眠，一般女人哪怕在家里真怕夫郎，在外头也不会承认，肯定都拍着胸脯说:这事你放心，包我身上了。
可陆霖显然忘了贺眠还真就不是一般人。
贺眠本来正要往外走的，闻言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陆霖，准备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什么叫惧夫，她跟芽芽那分明是爱情！
“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贺眠语气带着股得意的欠儿劲，目露同情的看着陆霖，“你懂什么叫惧夫吗？哦对了，你有夫郎，不懂也正常。不像我，有芽芽。”
她有夫郎，她惧夫是她高兴她乐意，不像某些人，追求夫郎还得找人帮忙，别提惧了，她连有都有，太可怜了。
陆可怜人霖，“……”
陆霖这纯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贺眠噎的肺管子疼，戳的胸口直流血，只能说是活该了。
散班之后，贺眠把从陆霖那里听来的事情跟林芽说了遍。两人把陆霖说的版本跟曹欣郁说的对照了一番，发觉十有八九还真是曹欣郁误会了。
左右陆霖跟曹欣郁都还对彼此有感情，中间也喜欢上其他人，林芽决定帮她俩一把，抽个时间将两人请来家里坐坐，装作碰巧遇见。
至于以后如何，那就全看陆霖自己了。
反正陆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要说日子过得也快，八月份接连下了几场大雨，慢慢冲走夏季的酷暑闷热，迎来了秋高气爽的九月份。
娄允出嫁前一天，贺眠跟林芽就回了娄府。
娄允嫁的不远，就在京城中，对方是娄夫子弟子的女儿，姓赵，人品家世都信得过。
对方家里特别喜欢娄允，恨不得拿他当亲儿子疼，人还过门呢，有了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送来。
至于娄允的妻主，更是跟他青梅竹马，这亲事就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跟人娄夫子提的。
当时听说有猪要拱自家白菜，娄夫子一时间接受不了，险些抄起扫把打她。
好家伙，本来是让她来学习的，她来了之后什么都学到，倒是把她小孙子给拐走了！
要说姓赵的也是执着，非娄允不娶，磨了好长一段时间，娄夫子才同意这门亲事。
作为娄允的好友，跟娄夫子关门弟子的夫郎，林芽自然要回娄府送他出嫁。
除了贺眠跟林芽，沈蓉笙也回来了，毕竟之前在娄府住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她有意要娶陈云孟，可不得趁这个时候回来献殷勤。
沈蓉笙到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她跟娄夫子拱手行礼赔罪，说礼部最近事情太多，实在忙不过来，比不得贺眠来的早。
最近朝中先是大皇子及笄，后是小皇女出生，都用的到礼部，沈蓉笙作为主事，官职不大琐事极多。
娄夫子笑呵呵的说，“忙些好，忙些充实。”
陈云孟听说沈蓉笙回来了，蹦蹦跳跳的进来，闻言附和道，“忙些说明沈蓉笙在礼部特别受重用。”
他杏眼转动一圈看向正在吃糕点的贺眠，清脆的声音说道，“贺眠你今天来那么早，是不是翰林院特别清闲啊。”
陈云孟眨巴两下眼睛，“听说你在修算学呢，算学是什么，我怎么都听说过。”
陈云孟已经决定要嫁给沈蓉笙了，只是还说开，这会儿沈蓉笙跟贺眠碰上，他免不得要拿两人比上一比。
考进翰林院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受重用去修什么听都听说过的算学。哪里像沈蓉笙，进了礼部后就被上峰看中，大事小事都让她来。
贺眠嚼着糕点，腮帮子撑的滚圆，看智障似的，用眼神示意陈云孟:你听说过那只能说明你无知。
算学能有什么错，你见识少还怪上它了？
怕陈云孟看不懂贺眠的眼神，林芽端起茶盏递给贺眠，“姐姐先喝点水。”
他撩起眼尾看向陈云孟，表情单纯，像是特别认真的跟他解释，“云孟哥哥许是见识不多，所以不了解算学，至于姐姐之所以比较清闲，不是因为算学不重要，大概是因为姐姐在翰林院里的老师是邹大学士吧，所以杂事少。”
既然陈云孟敢拿沈蓉笙跟贺眠比，那林芽就敢让他原地尴尬！

第99章
其实不止陈云孟,多数人都觉得算学不重要，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娄允出嫁当天，娄府宾客众多,贺眠跟在娄夫子身旁。
娄夫子跟旁人介绍她时表情骄傲，说她是自己的关门弟子,目前正在翰林院里修算学。
大家面上笑着恭维，夸贺眠年纪轻轻就有这个成就,果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她们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其实全在惊诧不解,算数竟然也是一门学科！
毕竟众人印象里能用到数字的,也就只有账房而已。感情贺眠到翰林院是跟人学算账的？
那还费劲考个状元做什么。
等提到沈蓉笙，礼部的,众人不由觉得还是她这个好些,礼部跟朝廷大小庆典挂钩，总能在皇亲国戚面前露脸,将来升迁的机会肯定很多。
送走娄允后，娄府酒宴这才开席。
席上不少人劝娄夫子，“贺修撰当时可是以状元身份进的翰林院，怎么就想起来修什么算学。”
“就是就是，修个诗词文章的多好,你看这算学能有什么用处？也就平时算账用的到,要我说干脆趁她还年轻，赶紧修别的算了。”
敢说这话的肯定不是娄夫子的晚辈们,全是跟她年龄相仿的。
娄夫子自己能说贺眠一千个一万个不好，但却听不得其他人对她评头论足，哪怕打着关心的名义都不行。
“能考中状元,就已经说明她文章词赋都不差，至于为什么修算学？主要是这孩子聪明，被邹大学士一眼看中了。”娄夫子矜持中透着点得意。
贺眠修算学怎么了？全天下能做文章的人多了去了，能有几个懂算学的？
众人却是笑笑，就是因为它没用，所以学的人少，懂的人更少。它要是但凡有点用处，大家肯定都抢着学它。
世人对算学的理解很片面浅显，它不是常用学科，科举考试里面也没有，日常生活中她们能接触到跟算学有关的，也就只有府里的账房，更别提寻常人家了。
像这种情况娄夫子解释的再多也没用，她们从心底觉得算学无用。
到这会儿，贺眠算是有几分明白邹大学士那种后继无人的心情了。
看来以后发扬算学这事还是要落在自己身上。
贺眠像模像样的叹息一声，果然人越优秀，责任就越大。
等以后她把算学发扬光大，定要出它个几本《三年乡试六年会试》，让所有的学子全都沉浸在做题的快乐里，让她们充分感受到算学的魅力！
自己要让算学之光，普照天下考生！看以后谁还敢说“数理化”不重要。
林芽见贺眠咋舌感慨，还以为她被那些言论影响到了心情，不由轻声跟她说，“姐姐莫要生气，她们于姐姐跟算学，无异于燕雀跟鸿鹄，比不得。”
不然算学那么高深的学问，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全成了无用的东西？只能说明她们见识少。
尤其是陈云孟听了那些人的话，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
几人坐在一桌上，沈蓉笙也在旁边柔声说，“虽说算学用处不大，但贺眠多少都是在翰林院熬资格，以后升迁的可能性极小，不过毕竟是翰林院出身，说出去也好听。”
贺眠听了这话满脑门的问号，算学用处大不大咱们先不提，什么叫她以后升迁的可能性极小？
看不起谁呢？
她要是这么说，贺眠这个正儿八经的从六品可就不答应了。
沈蓉笙这个小小的从八品，竟然还嘲笑起她这个从六品官职低！
贺眠故意眨巴两下眼睛，神情疑惑的问林芽，“芽芽，咱师侄女是几品来着？我这个从六品的师姑记性不好，给忘了。”
林芽眼睛弯弯，拿出长辈的姿态，轻声说，“蓉笙好像是从八品吧，在这群小辈里面，已经很不错了。”
“原来是个从八品啊，”贺眠语气夸张，“我还以为是正五品呢。”
不然怎么能啖瑟成那样。
“沈蓉笙现在已经不是从八品了。”陈云孟鼓起脸颊说道，“她前些日子得上峰赏识，如今已经算是从七品。”
提到这事，沈蓉笙略显矜持低调的不多开口，给人留下谦虚的印象，反倒是陈云孟替她说，“这才多久沈蓉笙就升了一级，想来不用多长时间，她便是正六品，正五品了，迟早能超过从六品。”
等他都说完了，沈蓉笙才轻声道，“只是升了一级，算不得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可得意了。科举没考过贺眠又怎么样？那不过就是个起点，往后谁升的快还不一定呢！
贺眠修的算学，注定没前途，哪里比得过她。
沈蓉笙到今天才觉得扬眉吐气，觉得自己超过了贺眠。
她正要不动声色的再显摆显摆礼部侍郎对她如何看中时，忽然瞥见娄府管家快步朝她们这桌走过来。
她来到几人跟前，跟贺眠行礼说道，“贺修撰，沈府来人说朝廷传旨于你，宫使正在沈府等你回去接旨呢。”
“朝廷传旨？”有不少人都听见管家的话，包括本来在旁边招待宾客的娄夫子都朝这边走了过来，询问道，“可说是什么事情吗？”
沈蓉笙捏筷子的手微微攥紧，心里隐隐期待起来，难不成贺眠犯了错，被罢职查办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她都激动的不行。
毕竟总不可能是升迁圣旨，就贺眠一个修算学的，还能得到重用？除非皇上年龄太大糊涂了。
沈蓉笙觉得这圣旨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跟沈蓉笙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此时全都停下手里的酒杯筷子，目光朝贺眠这桌看过来。
众多视线中，有关心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的。
贺眠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入住翰林，跟的老师还是邹大学士，后来又娶了沈家的小公子，这几样单是拎出其中一样，都是不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同样的年龄，有几个人能有这番造化跟成就？所以在京城中，贺眠属于招眼的那一类，免不得让人心生嫉妒。
正因如此，她们找不到贺眠别的毛病，就指着她修算学无用这一点说话，仿佛这样才能心里平衡些。
这会儿听说朝廷传圣旨给贺眠，个个心里好奇的要死，全在等管家开口。
娄夫子也催促的问她，“沈府来的人，可说清楚圣旨上是什么事情吗？”
她非但不觉得是坏事，反倒觉得说不定是好事，所以这才故意让管家当众说出来刺激刺激这群人。
谁让她们老说贺眠修算学没出息，她的关门弟子再没出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翰林院出身！
管家说，“我听她提了一句，好像是说皇上让贺修撰去工部协助工部尚书修建桥梁。”
修什么？
修桥？！
众人惊诧，以为自己听错了，贺眠不是修算学的吗，怎么能去修桥？
“管家你是不是听错了，贺修撰是修书的，可不是修桥的。”有人扬声开口，这两者的差距可太大了。
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这是沈府管家说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动。”
娄夫子轻咳两声，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既然大家都不相信，反正娄府离沈府也不远，干脆我们一起过去听听圣旨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主人都发话了，客人自然愿意去看热闹。
让一个修书的去修桥，这不是开玩笑吗。
贺眠跟林芽回去接旨，身后跟着一大串人，沈蓉笙也在其中。
她是怎么都不相信贺眠还能去修桥！这不是胡闹吗，圣上不可能会下这种圣旨。
众人跟随贺眠去了沈府，等在院内的宫使瞧见来了这么多人还挺疑惑，心说这还没传旨呢，怎么一个个的穿的这么喜庆精神，提前过来替贺修撰庆祝了？
原来贺修撰不仅能力出众，人缘也很出众啊！果真让人敬佩！
宫使按下心里种种想法，将圣旨拿出来，宣读陛下旨意。
圣旨上的话跟刚才娄府管家的话也没差多少，只不过解释了一下让贺眠去修桥的原因。
皇上说贺眠是学算学的，对桥梁构造理解深刻，明显有天赋在里面，再加上邹大学士这段时间的培养跟极力推荐，很适合去协助工部尚书修建桥梁。
宫使读的圣旨总不可能是假的了吧。
贺眠真的能修桥！
众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有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头脑恍然。
原来学算学不止是能当账房，还能去帮工部修桥啊！
可算是长了见识。
听陛下圣旨上的意思，对贺眠还很看中，说不定等桥修完，她直接就升迁了呢。
不亏是翰林院的，能得皇上赏识不说，就连升迁都比别人要快。
本来对贺眠心生嫉妒的，这会儿全都成了羡慕。
比起旁人，沈蓉笙要显得难以置信许多。
她僵在原地，头脑空白，跟贺眠比起来，自己之前晋升的那一级仿佛不够看的。
亏得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超过贺眠，让她沦为众人的笑话，谁成想到头来她才是那个小丑！
偏偏贺眠还欠欠的过来安慰她，虚伪的表示道，“别气馁，我知道你压力也很大。”
她拍了拍沈蓉笙的肩膀，语气里是光明正大的得意，“但是没办法，谁让你师姑我这么优秀呢。”

第100章
圣旨上说的是让贺眠去工部协助工部尚书修建桥梁,其实她过去就是画画图纸，负责监工。
猛的瞧见这么年轻的人过来，工部有些老师傅还不服气,觉得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吃的盐比走的桥还多，能有个什么经验可谈。
甚至有人猜测贺眠跟邹大学士是不是有点什么亲戚关系,否则她怎么力荐这个小年轻过来？
再不然贺眠家里就跟皇帝处的不错，这才得了皇上青睐送来工部混个功绩好方便她日后的升迁。
总之,贺眠之所以能来工部,肯定不是凭借她自己的本事。
工部尚书今年四十多岁,身形高瘦,脸型偏长,闻言也不多说话，任由贺眠自己去解决。
她要是没点真本事拿出来服众,就算这回自己替她开口解围,往后数月在工部也根本没人听她的。
想让旁人按着你的图纸干活，首先得让她们佩服你愿意听你的才行。
工部这群老师傅,别说修桥了，有的连宫殿皇陵都修建过，还真不是拿官威压压就对你心服口服的。
干过工程的都知道，底下的人要是存心跟你耍滑头，不是内行还真看不出来。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对于贺眠这个新到的来说,就好比强龙对上地头蛇。
其实贺眠还真就不怕这种质疑的声音，要不然怎么能显示自己有真本事呢！
贺眠到了工部,先去实地考察了一番，比如在哪里建桥，当地土质如何,大概需要哪些材料，以及修桥的师傅年龄多大最擅长哪部分工作，等她全部亲自了解过，才开始构图。
见贺眠坐在工部里面像模像样的作图，老师傅们闲聊的时候不由嗤笑，“她就是做做样子，还能真指望她画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看也是，听说她是翰林院出身，今年的新晋状元，读书还行，指望她画图修桥，那是想都不要想。”
“估计就是来咱们工部随便混个功绩，”有人压低声音撇撇嘴，“先成为娄夫子的关门弟子，进了翰林院又跟邹大学士修书，如今得了圣旨来咱们工部，我瞧着她怕是大有来头。”
“至于图纸，且等着吧，回头定然有人画好了给她送过来，就当是她画的了。”
贺眠去工部左右不过三五天，里头已经在传她是邹大学士的私生孙女了，甚至有人猜测她其实是流落在外的皇女。
贺眠听的一愣一愣的，亏得她读书多，要不然还真就相信了。
她们一个个的宁愿相信这些离奇的东西，都不相信贺眠是有真本事。
毕竟年轻总要被质疑的。
更何况贺眠生的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下过地，这样的人拿笔杆子还行，拿砖头却不行。
贺眠图纸画了得有十天，修了又改，改了又修，她分别拿给过邹大学士和工部尚书看过，得了她们的首肯，才给修桥的师傅过目。
古代的技术水平有限，肯定修不出现代这种复杂的高架桥，但古老的人民有古老的智慧，她们用一砖一石垒建出来的桥梁，虽说美观程度不高，可却坚固耐用，实用性极强。
贺眠也是看了好几个月的书才了解这些，可以说图纸上的一笔一划都凝聚着这几个月以来的知识积累。
老师傅半信半疑的接过贺眠给的图纸，脸上一副了然模样。
瞧瞧，她们就说肯定有人给贺眠送图纸过来，作图之人绝对是对桥梁甚是了解，这才作出这么详细的图。
工部施工修桥的期间，贺眠都没办法回翰林院。她索性就跟这群老师傅一起，顶着秋季的太阳，吹着初冬的寒风，就在工地现场跟着施工。
这图就是贺眠自己画的，她了然于胸，基本老师傅要掏图纸的时候，她都直接指出问题，一次两次还是巧合，三次四次就让人惊诧了。
刚开始她们还能说这图纸是贺眠临时抱佛脚背的，可越往后她们才越发现这个小年轻，还真有点本事。
光这份吃苦耐劳的劲头，就是不少三四十岁的官员比不上的。
别说去工地跟着一起干活了，就是搭个棚子她们坐在里头都觉得不够舒坦。
更别提贺眠是真对桥梁构建了解甚多，现在再看看那份图纸，几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才品出点不一样来。
这图猛的一看像是老手画的，其实仔细看看还是能发现新手痕迹的。
莫非这图还真就是贺眠自己画的？
众人看向头顶草帽挽起袖子，站在旁边监工的贺眠，轻轻抽了口气。心中不由感慨，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眠向来是跟翠螺两个人坐在一起，今天却有个老师傅主动坐在她身边，“给。”
她递给贺眠一个窝头，看着她毫不嫌弃的咬了一大口，笑了下，“你这样的官员，还真不多见。”
“我们本来以为你就会写写文章，谁知道你还真懂修桥。”老师傅问她，“你家里原来是干这个的吗？”
贺眠摆手，“我家就是个卖茶叶的，我这辈子走过的桥的确不多，但耐不住我脑子好使，书看的多，只要是跟数字有关的东西一学就会。”
文能拿笔考状元，武能画图修桥梁，横批——不亏是我！
老师傅很少见到这么厚脸皮不要脸张口吹嘘自己的年轻人了，大笑起来，觉得贺眠有意思，跟那些文绉绉的表面谦虚背地自大的官员完全不一样。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人吃饭的时候也都朝贺眠坐过来，听她闲聊，听她说书。
贺眠也跟这群老师傅学到不少书上没有的东西，还特意让翠螺带了纸笔过来记下来，短短几个月下来，她光自己整理都整理出一小本修桥手札出来。
工部尚书站在远处，身边站着邹大学士。
“刚开始没人服她，毕竟太年轻了，天天贺修撰自己跟她小厮坐那儿埋头吃饭，”工部尚书双手背在身后，侧头跟邹大学士说，“你再看看现在，每次吃饭她身边都是一帮子人，俨然成了工地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就贺眠那张不会聊天的嘴，能有这么多人喜欢她，肯定不是因为会来事，而是全靠她的真本事服众。
邹大学士锐利的目光中露出些许赞赏，看着那个搁下碗记笔记的人，微微点点头。
旁边的那个老师傅见贺眠记自己说的内容了，顿时来了精神，越说越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贺眠将她们的话精简凝练后写出来，还在后头署上名，准备等日后出书了，稿费按比例分给她们。
这群老师傅有些要的不是那点稿费，而是自己的名字可以出现在书里，这对于她们来说那可是用钱都买不来的荣誉。
更何况跟她们一起修桥的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翰林院的修撰。
以后回家跟自己的孩子和小辈们聊天的时候，看谁还敢说修桥就是捡砖头垒起来这么简单，她们这些分明也都是学问，能写在书里被后人学习。
等桥竣工的时候，也都到了来年开春，贺眠任务完成，人却被风吹雨打操练的糙了不少。
她要走那天，老师傅们可舍不得了，那股子依依不舍的劲儿跟看见贺眠刚来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完全不同。
“等我回头找人出了书，一人先送你们一本。”贺眠跟大家告别，表示道，“不认字也没事，找到自己名字就行，到时候拿回去跟人显摆，咱们修桥的人，也是能在书上拥有姓名的。”
老师傅们都习惯了她这个性子，闻言不由笑起来。她们中还真有不少是半个字都不认识的，但这不妨碍她们经验丰富。
贺眠将她们的经验全写出来，回到翰林院后得到邹大学士支持，就找陆霖帮忙，让她把书刊印出来，先给工部人手一份，随后等卖了钱再分她们稿费。
这段日子贺眠一直忙着跑工地，在家里的时间极少，这会儿好不容易能歇歇了，她就懒在软榻上不愿意起来。
林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坐在软榻边上，低头拉过贺眠的手，垂眸看着她掌心里磨出来的茧子，轻轻用指腹碰了碰，心里酸酸涩涩的疼。
他从没见贺眠吃过苦，只知道她这些日子忙，却不知道忙成这样。人瘦了不说，连手都跟着生了茧。
贺眠本来躺在暖烘烘的软榻上都快睡着了，这会儿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侧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林芽，声音含糊不清，笑嘻嘻的问他，“这是谁家小公子，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啊？”
“姐姐。”林芽握住她的手看她，眼睛红红的，虽然嘴上没说，可“心疼”二字全都写在脸上了。
贺眠半坐起来，偏头亲了下他的唇瓣，轻声说，“离近了一看，原来是我家的芽芽。”
林芽被她弄的脸色一热，竟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睛晶亮的问她，“姐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哄人开心的话？”
“这用的着学吗？”贺眠往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林芽坐进来，“想到就说了。”
林芽脱了鞋坐在软榻上，将身子依偎进贺眠怀里，低头用圆润的指尖触碰她手上的茧子。
贺眠也低头数，两只手一共有八个，“这都是勋章。”
她用掌心蹭林芽的脸，好奇的问他，“糙不糙？”
磨砂的感觉，不糙，但是有些痒。
林芽皮肤嫩，瑟缩的弓着背往她怀里躲，软声求饶，“姐姐放过芽儿吧，芽儿怕痒。”
贺眠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用掌心蹭林芽耳根，蹭他脖颈，再往下蹭他腰腹，“这里痒吗？那这里呢？”
“都痒。”林芽笑着躲她。
没多大会儿两个人就在软榻上闹成一团，咯咯笑起来。
四月份的时候，贺眠升了官，从从六品的修撰，一跃变成了正五品的直学士。
朝廷仿佛在借着贺眠告诉众人，算学用的好，不仅能修桥，还能够升官。
贺眠升官，娄夫子高兴的不行，这才短短一年，她就连升两级，优秀极了。
沈蓉笙当时本来都打算跟陈云孟定亲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难看，生生将亲事又往后推迟数月。
她给陈夫郎的理由是，什么时候混出个样子，什么时候娶陈云孟。
怎么才算混出样子呢？至少不是从七品。
沈蓉笙本来还嘲笑贺眠在翰林院熬资格难晋升，到头来贺眠转眼成了正五品，她还是礼部的一个小小主事。
尤其是最近宋荣利用镇国公府走了关系，如今已经是正六品了。
前后一对比，沈蓉笙心里如何能平衡？她光想到这些，夜里都辗转难眠。
娄夫子在京城不是有人吗，沈蓉笙这会儿才算是真正露出自己的目的，打算利用陈云孟让陈夫郎去跟娄夫子说说，给她指条门路。
她要能力有能力，要才学有才学，缺的不过是个机会而已。
要是有了机会，她定然比宋荣比贺眠还要优秀！
娄夫子听闻这事的时候气笑了，当即反对陈云孟跟沈蓉笙的亲事。
她以前就觉得沈蓉笙功利心极重，自我安慰说年轻人有上进心也是好事，可当这份上进心掺杂了别的东西，开始想方设法走歪路的时候，好事就成了坏事。
“你让她睁开眼睛去看看，朝廷中有几个人是平步青云随随便便就能升官的？没有能力没有资历，光想着走关系，她就是成了当朝一品，又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这会儿她年纪轻轻正是积累经验的时候，没有厚积，哪来的薄发？
陈夫郎被数落的头低下来，心里也不好受。
正巧这时候下人过来说贺眠跟林芽来了，娄夫子敛下火气，看着陈夫郎叹息一声，“这样吧，这事不如问问贺眠，看她怎么说。”

第101章
陈夫郎跟陈夫子就陈云孟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基本他有什么要求妻夫两人都会满足他。
这次陈云孟抱着陈夫郎的胳膊委委屈屈的说沈蓉笙要能力有能力要文采有文采，为什么就不能像贺眠跟宋荣一样晋升呢？
要是沈蓉笙再往上面升一升，将来他嫁过去日子也会好过许多,以后他们一家也能直接在京城定居。
陈夫郎听了这话心中难免动摇，被陈云孟这么磨了两三回就被说服了。
沈蓉笙家里没有双亲,她走的越高其实是对陈家有利。更何况当母父的，谁不想守在孩子身边看着他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如果能借此机会留在京城留在陈云孟跟沈蓉笙身边,自己倒是可以厚着脸皮去姑母那里试试。
这事陈夫郎是瞒着陈夫子做的,他太了解自己妻主了,她从没因为自己的事情求过旁人,更不会允许沈蓉笙走关系。
陈夫郎趁着陈夫子不在府上,便将这事说给娄夫子听，结果被她一阵数落,心里既委屈又难受,跟个孩子似的把头低下来。
娄夫子到底是疼陈夫郎的，看着他这模样也不好受,正好趁着贺眠过来，便说这事不如顺便问问她的意见。
问问她是怎么升上直学士的，是走了关系还是托了人。
贺眠完全没想到刚过来就碰上这事，不由抬头看向陈夫郎。
对方对上她的视线，向来温柔带笑的脸上露出些许局促跟不自然。
说实话陈夫郎跟陈夫子对自己和芽芽是真的挺不错的,她这个成绩跟这手字,全是陈夫子跟申夫子逼着学出来的，以及能带芽芽来京城也是因为陈夫郎愿意帮忙。
这会儿他既然硬着头皮求到娄夫子面前,定然是鼓起足够的勇气，拿出了所有的尊严。
陈家两口子这辈子也没因为自己的事情求过旁人，这回是为了儿子。
贺眠犹豫了一瞬,看向娄夫子。
“你也觉得荒谬对吧，”娄夫子说道，“她自己不争气，不踏实学东西，光想着走歪门邪道能走多远？”
娄夫子皱眉跟陈夫郎说，“你当时就应该一口否决这事，怎么能纵容她呢。”
“老师，”贺眠插话进来，眨巴两下眼睛，“要不，给她个机会呢？”
给谁机会？
陈夫郎一愣，瞬间抬头看向贺眠，攥紧手里的巾帕，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你说什么？”娄夫子站起来，就差指着贺眠的脑门问她来的时候是不是头被门给夹了才能说出这种话。
“你是怎么晋升的全忘了？要是不记得了，就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摸摸那些茧子，有谁的成功来的容易。”娄夫子气的不轻，“你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助纣为孽。”
贺眠看向林芽，他了然的走过去挽住陈夫郎的胳膊，轻声劝他出去说话，“让姐姐跟老师谈谈。”
陈夫郎临出门前路过贺眠身边，停了下，“眠儿。”
“放心，交给我吧。”贺眠太了解陈夫郎了，他就是心软耳根子软，这事要怪也该怪沈蓉笙心术不正利用陈家，而不是光责备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
原女主不是自命不凡认为自己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吗？那就给她机会，让她去证明自己的能力。
有时候某些人不亲自照照镜子，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能丑成什么样。
正好这次还可以趁机让陈夫子跟陈夫郎看清沈蓉笙的真面目，到时候再决定儿子要不要嫁给她。
贺眠跟娄夫子分析了一通，娄夫子才收了脾气，“你说的也有道理，为了云孟的将来，倒是可以试试。”
贺眠才不是为了陈云孟，他要死要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不忍心陈夫子跟陈夫郎这么好的妻夫中年还要因为儿子过的糟心。
约摸着两天后，娄夫子请自己以前的一个学生吃饭，对方现在任职礼部侍郎，能力出众，跟礼部尚书关系也极好。
席上娄夫子让沈蓉笙跟陈家三口作陪，她虽然没多说什么，可对方到底是官场上混过的，多看了沈蓉笙好几眼，心里瞬间了然。
饭后娄夫子留学生去书房说了会儿话，陈夫子冷着脸坐在外头。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陈夫郎，“老师是什么性格你我太清楚了，她可不是一个会帮沈蓉笙走关系的人。”
今天这饭局是什么目的，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
陈夫郎见瞒不过她，这才和盘托出，低声说，“蓉笙差的只是个机会，若是她真有能力，帮她一把也是好的。哪怕不是为了云孟，但她好歹也是你我的学生。”
“帮她能这么帮吗？”陈夫子气的拍桌子，桌面上的碗碟都跟着齐齐一震。
“你小点声，别让孩子们听见。”陈夫郎连忙过来拉过她的手。
“云孟那个脑子哪里能想到这事，肯定沈蓉笙跟他提的。”陈夫子攥紧发麻的手指，跟陈夫郎说，“沈蓉笙并非是云孟的良配，虽然条件合适，可她心术不正，将来走不长远，云孟嫁给她不会过的幸福。”
“心术不正心术不正，她不过就是有上进心一些，哪里不好了？人不能总活成你我这样，她想往上走难道是坏事吗？”陈夫郎心里憋着股火气，这会儿终于爆发出来，“给她个机会怎么了，说不定她能做的很好呢？”
一面是求到自己面前的儿子，一面是数落自己的姑母跟责怪他的妻主，陈夫郎头回觉得自己为难成这样，哪怕是个包子也会委屈。
他坐在椅子上，红着眼眶，“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云孟跟蓉笙吗，我不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吗。”
陈夫子怔怔了看着自己的夫郎，半响儿后哑声说道，“你这是在怪我当年没留在京城继续往上走了，否则这会儿也不用为云孟烦心这些。”
“我不是，跟你回莲花县我心甘情愿，在鹿鸣书院的日子我更是过得轻松自在，这些年我从未觉得不如旁人，因为你我都清楚我们要的不是功名富贵，”陈夫郎掏出巾帕摁了摁湿润的眼角，“可蓉笙跟咱们不一样，我们总要允许她有别的活法，在能帮她一把的时候帮她一把。”
别说沈蓉笙了，就算是李绫，是季九，是贺眠，只要有可能，陈夫郎都愿意帮她们。
陈夫子起身走过来，揽住陈夫郎的肩膀将他拥在怀里，明明有无数句话，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好，就这一次。”
她若是真有本事，帮也就帮了，若是没有本事，不管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自作自受。
“就这一次。”陈夫郎破涕而笑，“蓉笙定然不会让你我失望。”
陈夫郎觉得沈蓉笙不差，得了机会肯定能把握住。但在娄夫子跟陈夫子看来，沈蓉笙还差的很远。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沈蓉笙这会儿在官场上就是只刚长满绒毛的鸟儿，明明还没有羽毛丰翼，却想着起飞。
结果如何，还不是显而易见吗。
因为娄夫子牵线，沈蓉笙得了礼部侍郎赏识。
沈蓉笙面上沉稳心里激动，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去年跟状元失之交臂，后来进了礼部又只是一个小小主事，这些根本就无法发挥她的真正本事。
以她的能力，就该走的更远才对，将那些根本不如她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沈蓉笙这会儿自信十足，仿佛已经站在了高山的顶峰。
直到侍郎把一项任务交给她，让她起草拟定太君后寿礼的流程，沈蓉笙才傻眼了。
她还没接触过这些，根本不懂。
毕竟当主事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学的都是皮毛跟小事，哪里接手过整个寿礼的流程。
这块饼对她来说属实太大了，让她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侍郎告诉沈蓉笙，宫中庆典之类的活动，向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过对于她这个新人来说，如果做的好，肯定能晋升，要是做的不好，掉脑袋都有可能。
“年纪轻轻能考中进士其实已经实属了得，毕竟有多少人都是四五十岁才踏入仕途，官场这条路需要慢慢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的更稳更远。”侍郎说的这句话颇有深意，奈何沈蓉笙此时完全被功利迷了心，听不进去。
“罢了罢了，”侍郎摇摇头，改口说，“既然你想证明自己的能力，那这次倒是个机会。好好干，别给老师丢人，她轻易不为人破规矩，你是头一个。”
沈蓉笙拱手应道，“是。”
办寿礼这事哪怕对一个经验老道的侍郎来说，都不是件容易事儿，更何况沈蓉笙这个礼部新人。
她一方面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一方面又觉得力不从心。
沈蓉笙也不是不好学，她将以前关于寿礼方面的流程记载都翻了一遍，可理论知识再充足，没有实践经验也是白搭。
沈蓉笙去请教以前办过寿礼的人，对方对她却是爱答不理，敷衍的说，“跟以前一样就行。”
以前是什么样的沈蓉笙哪里知道？
但对方明显没有教她的义务，连半句指点的话都不跟多说。
礼部那么多的人，就沈蓉笙这个新人突然被重用，谁不知道她是走了门路。
既然你想走后门，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服众，否则既没本事还想升官，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全给你占着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沈蓉笙瘦了一圈，可寿礼的事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她手下的人都不服气她，全昂着头等她亲自安排，沈蓉笙又不懂这些，每天光是催进度都催的自己身心疲惫。
这些日子她连睡觉想的都是寿礼，精神不如以前，连脾气都跟着暴躁许多，温文尔雅四个字离她是越来越远。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发脾气就能解决的，她越生气，底下那群人私底下越高兴，仿佛沈蓉笙就是个天天逗她们开心的猴子一样，全等着看她笑话。
沈蓉笙自己求来的机会现如今非但没有变成帮助她一飞冲天的翅膀，反而成了沉重的枷锁跟束缚，将她困在这件事情上，天天顶着巨大的压力活的生不如死。
以前沈蓉笙天天去礼部应卯充满干劲，跟身边的同僚处的极好，大家都挺喜欢她这个谦虚温和的人，这才得以由从八品升迁成从七品。
可现如今，因为她突然被重用，惹的旁人眼红，同僚瞬间变脸，非但不在寿礼的事情帮她，还总想着扯她后腿看她热闹。
现在只要想到礼部里的一堆乱麻似的事情，沈蓉笙都觉得脚步沉重。
转眼间侍郎给的时间到了，太君后宫里的宫使随她一起过来视察寿礼进程，沈蓉笙从心底发凉，僵直的站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寿礼的进程到现在还是一副没有开始的样子，宫使难以置信的看着礼部众人，最后侧头问侍郎，“这是谁负责的？”
侍郎看向沈蓉笙，说，“这事由我们礼部的一位新人负责，她头回接触寿礼的事情，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宫使看着年纪轻轻的沈蓉笙，打量了她一番，语气纳闷，“要说是新人，人家翰林院的贺学士也是去年刚入的职，好像还比她小上一两岁，就这都照样能领了圣旨去修桥，最后还出了本关于修桥方面的书。”
她问沈蓉笙，“你这本来都是礼部的人，怎么让你办个寿礼都办个手忙脚乱毫无进展呢？”
“连分内之事都做不了，还在礼部混个什么？”宫使看向侍郎，语气轻飘飘的说，“不如先停职反思吧。”

第102章
停职反思？
沈蓉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面如白纸，身形摇摇欲坠。她熬灯苦读多年才考中的进士，如今竟得了个停职反思的下场！
偏偏这事她还怪不着旁人,沈蓉笙要机会，娄夫子给她机会了。侍郎把办寿礼的重任交给她,完全就是看在娄夫子的面子上。
奈何她自己没把握住，那群人根本不配合,这才使得寿礼进程毫无进展。
这宫使是太君后身边最受重用的人,她的话完全顶得上侍郎的话。
耽误寿礼进程,停职都是轻罚了。
等宫使走后,侍郎深深的看了一眼沈蓉笙,也没说什么重话，只道,“先回去休息吧。”
就她如今这个状态,的确不适合再跟进寿礼的工作，至于晋升,这几年怕是都别指望了。
这事沈蓉笙自己都没办法接受，更别提告诉陈夫郎跟陈云孟了。她从礼部离开的时候，听见背后之人全在议论:“听说沈蓉笙跟贺修撰是同窗好友呢，按理说都是从小地方来的，怎么能力差距那么大。”
“什么贺修撰,人家现在可是直学士。她出的书我还看过,你别说，写的还真不错,都是很实用的东西。”
“要么说人得有自知之明呢，有多大的能力才揽多大的责任，否则迟早要出事。”
沈蓉笙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跟团浆糊似的搅拌凝固在一起，根本没办法继续思考。
她不该是这样的，她自幼聪明，是所有夫子眼里的好学生，将来肯定要入住翰林当大官的。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从童试开始，一切好像都变了，她精心算计的所有计划全被一个叫贺眠的人打乱。
她凭空窜出来，像是活在阳光下，坦然又自信，浑身闪耀着光芒，将站在阴影处的自己完全比了下去。
沈蓉笙不服气，认为她缺的只是个机会，并不认为贺眠比自己优秀多少。
可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她却没能接住。
再反观贺眠，从修书跨行去修桥，难度并不比她小，怎么她就能成功呢？
是邹大学士帮了她，还是工部尚书背地里替她扫平障碍？肯定是这样的。
而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别人不配合，是礼部侍郎没替她约束手下。
沈蓉笙到这会儿依旧不肯承认或者是不愿意承认贺眠比她优秀。
她被停职的事情侍郎肯定会告诉娄夫子，只要娄夫子知道，陈家三口肯定也是瞒不住的，到时候再说给贺眠听，那就相当于全京城都知道了。
这种感觉比停职反思更让沈蓉笙感到绝望。
娄夫子让人请她去娄府的时候，沈蓉笙就跟具行尸走肉似的，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外头明明是初夏暖阳，可她却仿佛身处寒冬，感受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冷意。
沈蓉笙到的时候，娄府正厅里坐着娄夫子跟陈家三口，以及贺眠和林芽。
贺眠今天过来就是单纯来看热闹的，自备花生米跟林芽坐在旁边，打算看看沈蓉笙还有没有救。
“蓉笙，”陈夫郎担忧的看着她，上前轻声询问，“没事吧？”
沈蓉笙的状态太差了，让人看了忍不住担心。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她停职的事情这些人不是都知道了吗，又何须惺惺作态的来再问一遍。
陈夫郎说的不过是句寻常的关心话，可这会儿落在沈蓉笙耳朵里全成了嘲笑跟讥讽。
她扯了扯脸皮，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低头跟娄夫子说，“我没能把寿礼的事情办好，请您责备。”
“责备就免了，通过这事你也算是得了个教训，先反思一段时间，想清楚错在了哪儿再回礼部。”娄夫子搁下手里茶盏，看向沈蓉笙，“你现在总算该知道这世上没有捷径了吧？”
哪怕是通天路，也得先走路才能通天。
沈蓉笙不置可否，垂眸站在原地。
陈夫郎到底是心疼孩子，侧头看向陈夫子，示意她替沈蓉笙说两句话，给她个台阶下。
陈夫子眉头紧皱，最后叹息一声，“如今只是停职反思，不算什么大问题，回头只要肯踏实学习认真办事，过几年总能得到提拔的可能。”
她说的轻描淡写，过几年，人生有多少个几年？万一晋升不了呢，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
年纪轻轻的做个主事还好，难道等她将来四五十岁，还要在主事这个位置上做下去吗？岂不是被新人笑话死。
沈蓉笙手指紧攥，胸口像是憋了团火气，后悔去求陈云孟帮忙了。
要是没有寿礼这档子事，自己如今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娄夫子完全不知道沈蓉笙在想什么，念在她也在自己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就多唠叨了两句，“你还年轻，做事情不能眼高手低，多跟别人学学。”
娄夫子说的这个别人其实是指礼部里的那些有经验的前辈，可沈蓉笙却想的更多。
“跟谁学？跟贺眠吗？”沈蓉笙原本木讷的站着，直到听见这句话眼睛才动了动，余光瞥着贺眠，笑了，“跟她学，跟她学什么，她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
贺眠完全没想到看热闹能看到自己身上，顿时觉得嘴里的花生米都不香了，立马挺直腰背，“跟我学怎么了？我那么优秀，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可多了。”
“优秀？”沈蓉笙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论文章诗赋，我哪样不如你？”
“论努力刻苦，你又比我多付出了几分？”
“我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局面，彻头彻尾的输给你，全因为你运气比我好。”
要是没有陈夫子，就贺眠的那手烂字能考上秀才？如果她没考上秀才，就不会遇到后来的娄夫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机会跟着邹大学士学习，以及认识伯爵侯府的嫡次女甚至得到皇上的重用。
贺眠能有今天，全是有人相助。
再看看她，从头到尾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沈蓉笙将不满全都说了出来，“如果当初娄夫子收的关门弟子是我，我定然要比你做的还优秀！”
她的一番话听的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贺眠更是眼睛睁圆，直呼好家伙。
没救了，埋了吧。
感情她所有的努力跟刻苦，到了沈蓉笙眼里全成了好运气。
陈夫郎也是目露惊诧的看着沈蓉笙，怀疑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蓉笙吗。
怎么短短一段时间，竟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要陈夫郎说，失败了不要紧，被停职反思也没什么，毕竟年轻还有机会，谁也不会说看不起她。只要忍上几日等风头过去，谁还揪着她那点事情不放？
可沈蓉笙现在完全把过错全推在别人身上，根本没想过自己停职的原因是什么。
“蓉笙，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对不对？”陈夫郎说，“你就只是太难过了，才一时口不择言。”
沈蓉笙攥紧拳头没说话，娄夫子目光沉沉的看着沈蓉笙，“她说这话不是一时冲动，分明是积怨已久。”
“你这是把自己不成功的责任全推卸给了别人，你有今天这个局面，难道不该自我反思吗？”娄夫子见过太多沈蓉笙这样的学生，微微摇摇头，目露怜悯，“你现在还年轻，有无限的机会跟可能，若是你抱着如今这个怨怼的心态，用嫉妒的目光盯着身边比你优秀的人，不想着自我提升，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所成就。”
“至于你说的我为何收贺眠为徒，主要是她帮我破解了我的一个小心结，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试试。”娄夫子让人把当初贺眠解开的九连环拿出来，“我给贺眠一个半时辰解开它，如今给你两个时辰，只要你能解开，我亲自替你找关系让你当上礼部侍郎都行。”
娄夫子拦住想要劝她的陈夫子几人，语气淡淡的示意沈蓉笙，“你解吧。”
面前的九连环一环连着一环，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沈蓉笙没玩过这个，想着既然贺眠可以，那自己也行。她先是不信邪的摆弄了一会儿，结果逼的满头是汗，依旧没摸着任何门路。
两个时辰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等时间到了的时候，沈蓉笙连一环都没解开。
这是娄夫子给她的第二个机会了。
“贺眠肯定也不会。”沈蓉笙觉得这种难度的九连环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解开，这纯粹是娄夫子现想出来为难她的。
众人看向贺眠，贺眠啧了一声，跟沈蓉笙说，“你何必自取其辱。”
她将九连环拿过来，因为有上回的经验，这次解的相当容易，手指翻飞，环环碰撞，叮当作响。半个时辰都没到，贺眠就当着沈蓉笙的面，轻轻松松的将环打开。
贺眠把最后一环解开，拿给沈蓉笙看，微微挑眉，“瞧瞧，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当师姑，而你只能是师侄女的原因。”
她凭实力当长辈。
不可能！
沈蓉笙像是突然被人抽干了力气，险些没站稳，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个九连环，依旧不愿意相信，“你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看她这个模样，不管旁人怎么解释，贺眠怎么证明，沈蓉笙都认定了她靠的不是真本事。
林芽听到这会儿都听出了脾气，疑惑的轻声询问，“让你承认自己不如姐姐就那么难吗？勇于认同比你优秀的人，这也是一种能力，连芽儿都懂的道理，你为何想不明白呢？”
贺眠能练出一手好字，除了申夫子跟陈夫子盯的紧之外，还有她自己的熬夜苦练。
那段时间贺眠恨不得睡觉都抱着字帖。
来到京城后，沈蓉笙每晚熬到什么时辰，贺眠又熬到什么时辰？这期间她还陪陈云孟出去过无数次，在沈蓉笙往陈云孟身上下功夫的时候，贺眠全在学习。
这就是差距。
“芽芽你跟她讲这些没有用，她听不进去。”贺眠已经熟练的掌握如何刺激原女主的方法，她走到沈蓉笙面前，叹息一声跟她说，“事到如今，师姑我也就不瞒你了。”
贺眠表示，“我就是运气好。”
既然沈蓉笙不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连着两次都认不清自己的真实水平，觉得贺眠纯粹就是运气好，那贺眠就让沈蓉笙如愿以偿。
她就是靠运气得到今天所有的一切，沈蓉笙就是运气不如她，能怎么办？咬她吗？还不是自己气自己。
贺眠说，“我先是轻而易举的得了秀才，后又简简单单的拜了老师，更是随随便便考中状元。”
她啧了一声，缓声感慨道，“你说巧不巧，这天底下怎么所有的好事全都在我身上。”
说到这里贺眠不由露出愁苦模样，“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她贺眠就可以，你说气不气人。
沈蓉笙差点没当场被贺眠给送走，当即胸膛重重起伏，脸色难看的甩袖离开。
沈蓉笙觉得贺眠运气好，如同是为自己失败找的借口，跟贺眠自己亲口承认还是不一样的。
如今贺眠这么说，就跟把沈蓉笙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揭开似的，让她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蓉笙这一走，可就相当于跟娄府断了关系。
陈云孟没忍住追了出去，跟在后面喊了好几声沈蓉笙都没回头。
他气的扭身回来，杏眼睁圆瞪着贺眠，“都怪你，要不是你沈蓉笙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芽护在贺眠面前，气势丝毫不输陈云孟，“姐姐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怪她？难道比沈蓉笙优秀也是一种过错吗？若是这样，那全天下的女人岂不是都该进大牢。”
“你——”陈云孟气的伸手指着林芽，他这分明是说所有人都比沈蓉笙优秀。
“云孟！”陈夫子呵斥道，“把手放下来，我教你用手指着长辈说话了吗！”
贺眠嫌弃陈云孟表情不够委屈似的，还跟着补充道，“就是，怎么跟你师叔说话的。”
师叔？就林芽也配当他师叔？
陈云孟看向屋里众人，居然没一个替他说话的。他直接被气哭，扑到旁边陈夫郎的怀里委屈。
“沈蓉笙能有今天，怪不得旁人，只能怪她自己。”陈夫子看着陈云孟的背影沉声说，“我这些年忙于书院，倒是疏忽了对你的教育，才养成你今天这幅性子。”
等这次回去，她定要好好看着陈云孟，不把他这个脾气掰过来，她就不算是个好夫子好母亲。
陈夫郎拍着陈云孟的背，抬头看着陈夫子，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后只轻轻顺着怀里人单薄的背，柔声说，“云孟，咱们回莲花县吧，等过两年你再大些，娘跟爹爹重新给你说门亲事。”
“可我就想要沈蓉笙。”陈云孟低声哭。
林芽在旁边轻飘飘的问他，“哪怕她这辈子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你也非她不可？”
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
从七品……
贺眠现在都正五品呢。
陈云孟迟疑了。
他止住眼泪，眼神闪烁起来，没有再坚持说要嫁给沈蓉笙。
说到底，他爱的不过是虚荣罢了。
娄夫子看着陈云孟这个模样不由摇摇头，眉心紧皱，准备跟陈夫子陈夫郎好好谈谈他的事情。
京城对于陈云孟来说并非是个好地方，不如回莲花县去呢，由陈夫子看着，总比好过在这儿。
陈夫子跟陈夫郎收拾了东西，几日后带着不情不愿哭了一路的陈云孟返回莲花县。
贺眠跟林芽去送的陈家三口，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贺眠不由感慨自己的蝴蝶效应太强大，直接把原男女的姻缘都给扇飞了。
要么说人生有得就有失呢。
沈蓉笙虽然心术不正失去了不少东西，但她极其优秀的师姑却得到了很多，也算肥水没流外人田，达到了守恒定律。
贺眠牵住林芽的手，因为今天休息，还挺高兴的问他，“想不想去吃好吃的？”
林芽有些心不在焉，扭头跟她说，“姐姐，芽儿的月事，好像推迟了好些日子。”

第103章
“月事推迟了？”贺眠眨巴两下眼睛,表示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反正就贺眠以前来说，很少每个月都是固定日期,它总能从月中轮到月末，再从月末变成月初。
碰到这种情况,贺眠跟林芽传授经验，“早点睡觉,多喝热水,别拿它当回事,该来的总会来的。”
芽芽可真是问对了人,没有女人比她更懂这些了。
林芽有些不想信她，可“多喝热水”这话莲花寺的主持也亲口说过,想来不是贺眠随便编的。
贺眠可没有骗林芽,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热水能缓解姨妈痛。
再说了姨妈推迟的原因有很多,有时候贪嘴多吃点冷饮都有可能推迟好几日。但是不管是提前还是延期，距离上回只要不超过七天，问题都不大。
林芽半信半疑的，见贺眠说的很认真，再加上自己身体的确没什么不舒服的,这才信了她,没把月事推迟当回事。
再加上后来曹欣郁来沈府找他，掏出一把钥匙来说是老爷子留下的,林芽一分神更是忘了日子。
老爷子去世之后，沈弦魔怔了一段时间，后来一直配合大夫治疗如今倒是好了不少。
虽说他精神状况一日比一日好,可曹欣郁轻易依旧不敢拿跟老爷子有关的事情试探他，只得告诉林芽。
“这是外祖父留下的钥匙，”曹欣郁也不藏私，将钥匙放在桌子上，推到林芽面前，“箱子就放在他的小佛堂里面，你我一同去打开它。”
虽说这是老爷子单独留给曹欣郁的，可他觉得还是要告诉林芽跟沈家妻夫。
前段时间沈府老宅丧事结束后，沈弦疯症加重，曹欣郁一直在照顾他，近日才抽出空来想到这把钥匙。
林芽今天要不是看见曹欣郁穿着素雅，险些都要忘了沈家如今还在丧期。
其实偌大的沈家，也就曹欣郁一人在为老爷子守孝，沈家内部关系如何，外人这回也看的清清楚楚。
“表哥你同芽儿说实话，这钥匙其实是祖父留给你一人的对吧。”林芽虽说的是反问句，可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毕竟老爷子从没拿他当过自家孙儿，怎么可能临走的时候突然良心发现还想着他。
“既然是他给的，表哥收好就是。”林芽将钥匙拿了放回曹欣郁的掌心里，揶揄着看他，“芽儿已经嫁人了，但是表哥没有，这些全留表哥日后当做嫁妆。”
虽说老爷子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可他对曹欣郁却是疼爱有加，也不枉费曹欣郁为他守孝一年。
一般来说家里老人去世，女儿儿子是要守孝三年，但往下的孙女孙儿跟外孙，差不多都是一年时间。
这都是碰上孝顺的，要是家里上下不和睦，别说守孝三年了，连三天都撑不了。
送走曹欣郁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芽就把这事说给周氏跟沈翎听。
今天桌上有林芽平时爱吃的油焖大虾，周氏给他夹了一个放在小碟子里面，笑着说，“欣郁这孩子向来极好，等他孝期结束我就给他物色个好人家，到时候咱们给他再添些嫁妆，风风光光的把他从沈家嫁出去。”
从沈家出嫁，就以为以后沈家依旧是曹欣郁的依靠，是他永远想回就能回来的家。
至于姓曹的，早八百年前就断了关系，将来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林芽赞同的点点头，夹了虾正要咬呢，结果离的近了闻着那股子油味，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放下筷子拧紧眉头，手捂着小腹朝旁边弯腰干呕。
“钰儿！”周氏就坐在林芽旁边，吓的立马站起来，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扬声让管家去请大夫。
“是不是虾不新鲜？”周氏看向掉在桌子上的那尾大虾，“这才吃的肠胃不舒服。”
沈翎站在旁边，也担心的不行，眉心紧皱，“应该不是虾的问题，他还没吃呢。”
要她说很有可能是贺眠整日带林芽出去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好好在府里吃饭，这才吃坏了肚子。
林芽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接过茶盏漱了漱口，等胃里缓过那股子恶心劲儿觉得好受了些，便忍不住替贺眠打抱不平，“娘，这事怎么能怪姐姐呢，分明是芽儿贪嘴，姐姐才带芽儿去的。姐姐要是有错，那也是错在太惯着芽儿了。”
贺眠不是一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带林芽出去吃东西，都是因为有新鲜又好吃的吃食想让他尝尝，并非是自己贪吃。
周氏闻言表示欣慰，“她疼你这是好事，怎么能算有错呢？”
父子俩一个个的都在为贺眠说好话。
“你们就向着她吧。”沈翎接过林芽手里的茶盏，心累极了。
贺眠现在还在翰林院呢，这些日子正跟邹大学士合出一本关于算学基础知识方面的书，有些忙，下午已经让翠螺提前回来讲了一声，说晚上不要等她吃饭。
“还难受吗？”周氏抚着林芽的背问他。
林芽摇摇头，“只要闻不到虾的味道，好像就没有想吐的感觉。”
沈翎看了看虾，又看了看面容红润不像生病的林芽，若有所思，然后想起什么，不由惊喜的看向周氏。
屋里就周氏一个人当过爹，他应该有经验才对！
周氏也看看虾，再看看林芽，最后跟沈翎对视，顶着她惊喜又期待的目光，语气十分肯定的说:“绝对是虾的问题！”
周氏表示，“不然怎么闻别的菜都不想吐，只有闻着虾的时候才反胃呢？咱们钰儿娇气，肯定是提前闻出了这虾不新鲜。”
说着他就要让人去后厨问问今天的菜是什么时候买的，尤其是虾，是不是隔天的。
沈翎连忙出声拦住周氏，“我觉得不是虾的问题，”她顿了顿，轻声说，“钰儿也可能是有了。”
毕竟小两口也成亲一年多了。
“有、有了？！”周氏的表情跟刚才的沈翎简直如出一辙，瞬间惊喜又期待的看向林芽平坦的小腹。
两个孩子刚成亲的时候，周氏跟沈翎担心林芽身体没调养好，过早的要孩子对他不好，这才说要晚两年。
可去年年底跟今年年初，负责给林芽调养身体的大夫多次表示林芽如今身体已经很好，就算是有了也没什么问题，不用刻意避孕。
再说林芽今年也都十六七岁，不算太小，当年周氏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过他了。
周氏知道有些话沈翎这个当娘的不好跟儿子开口，就低头凑到林芽耳朵边低声询问他的月事日期，想算算是不是真的怀了。
林芽这才猛的想起来自己忘了数日子，不由眼睫煽动，呐呐说道:“好像，推迟一个多月了。”
他就光记得多喝热水了。毕竟贺眠跟他说别总惦记，该来的总会来。
谁知道这回它还真就不来了。
周氏又跟沈翎咬耳朵，把这话告诉她。
林芽一时面上有些囧，觉得周氏这样在中间传话，跟他自己亲口讲出来有什么区别？
“你跟贺眠两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沈翎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觉得俩孩子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自己夫郎更是心粗，竟以为是虾有问题，到头来还是靠她这个当娘的。
大夫来的很快，进门后就被周氏拖着过来给林芽把脉。
三人齐齐屏息敛声的盯着大夫，随后就见她笑呵呵的点头说，“是喜脉。”
真的怀了！
林芽怔怔的坐在椅子上，手缓缓的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有种很新奇的感觉，明明还很平坦的肚子，居然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他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周氏跟沈翎，两人神色都有些动容和激动，显然对于能当外祖父外祖母心里也是很期待的。
林芽眸光转动，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轻声问周氏，“爹爹，距离给祖父守丧结束还有一个月，芽儿提前有孕是不是不太好？”
“顾忌这个做什么，他就没拿你当孙儿，你何必拿他当祖父。”周氏当着沈翎的面也照说不误，“你跟欣郁不同，无须在乎这些，安心养胎最重要。”
沈翎抬手摸摸林芽的脑袋，垂眸柔声说，“钰儿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林芽跟曹欣郁情况不同，曹欣郁是自幼养在老爷子身边，深得他的宠爱，如果不守孝莫说自己心里过不去，就连外人也会对他非议一二。尤其是曹欣郁还没说亲呢，名声对他来说甚是重要。
可林芽从出生起就不被老爷子喜欢，后来他意外走丢多少都跟老爷子有点关系，这事全京城都知道，他不守孝也没人会说什么。
听两人都这么说，林芽这才假装松了一口气，双手贴在小腹上，漂亮的眼睛清亮有光，开始期待贺眠回来。

第104章
贺眠最近可太忙了,忙着出书。以前应卯她都是最后一个来的，现在却成了最后一个走的。
朝廷有意推广算学，可市面上关于算学方面的书又不多,皇上便让邹大学士带着贺眠先出两本基础的。
这段时间贺眠都在翰林院里忙这事，每天从翰林院正厅里出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全黑,至于晚饭，更是随便吃点果子凑合—下。
刚才皇上派宫使过来,送了盘糕点,说是犒劳她。
贺眠正在校队今天出的题目,视线全都凝在纸上,闻言伸手摸了—块,看都没看直接往嘴里塞，都等囫囵吃完了才意识到味道不错。
甜而不腻,香酥诱人。
贺眠鼓动嘴巴,好奇的扭头看向那盘御赐糕点。
要不说宫里的厨子都是顶尖的，做出来的糕点不仅味道好,就连花样都很别致。
就这几块糕点，生生做成莲花模样，看着就跟真的—样。
贺眠扯过张废纸擦了擦手指，然后又找了几张硬纸将剩余的糕点包起来，准备带回去给芽芽尝尝。
宫里的糕点,寻常可是吃不到的。他那个馋嘴精肯定稀罕。
忙完今天的工作,贺眠打了个哈欠，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出门。
“主子。”翠螺等在外面,见贺眠出来便把买的包子给她递过去，“饿了吧，先吃两口垫吧一下,等回府后再吃宵夜。”
翰林院并非等闲地方，旁人根本不被允许踏足进去。平时翠螺就坐在外面的小棚里。
贺眠提着糕点咬着包子，扭身将翰林院的门关上。
这个时辰宫里其实已经宵禁，不过贺眠怀里揣着牌子倒是不担心出不去。
更何况她这张脸守门的侍卫早已认识，有时候根本不用掏牌子，打个招呼就给她开小门了。
贺眠朝着旁边还亮着灯的小偏房喊，“回去了。”
陆霖还没走呢，最近她天天晚上抽时间写话本，要是过了出宫的时辰，就干脆等着蹭贺眠的牌子出去。
她喊了—声没听见有人答应，就知道陆霖肯定又睡着了。
贺眠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陆霖仰躺在那几张拼成床板的椅子上睡的四仰八叉，没有半点人前的风流倜傥模样。
“你还出不出宫？”贺眠用脚尖踢了踢椅子，“你再不起来我就回去了。”
陆霖含糊着应了句，“出。”
她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像是晚上没好好睡觉，总是见缝插针的补一补。
贺眠问她是不是去花楼了，陆霖打着哈欠摇头，“没去。”
既然她不细说，贺眠也就懒得多问。
吹灭油灯，两人出宫。
路上陆霖不仅蹭贺眠的马车，还伸手从她手中的油纸包里掏出一个包子，咬了—口，靠在身后的车板上轻阖眼皮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声音含糊不清的翠螺说，“下回换家包子铺，东街街头有家包子铺卖的素包子味道就极好。”
要不是陆霖已经张嘴咬过了，贺眠都想给她夺回来。
贺眠坐在陆霖对面，见她又快睡过去，不由伸腿踢她脚尖，真情实感的纳闷道，“睡觉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你怎么—个人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这话侮辱性不强，但伤害性极大，对于陆霖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她幽怨的睁开眼睛看向贺眠，扎心扎的彻底醒神。
到路口后，陆霖和平时一样跳下马车跟贺眠分别。
贺眠撩开车帘看向陆霖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再眺望她前面的方向，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那是去沈家老宅的路。
她没去管至今还没和好的陆霖跟曹欣郁，直接回了沈府。
“芽芽，”贺眠跳下马车，将糕点背在身后，大步朝两人的小院里走，还没进门呢，就开心的扬声说，“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平时这个时辰周氏跟沈翎都回她们的院子休息了，但林芽不管多晚都会等贺眠回来。
正是因为知道他还没睡，贺眠才喊他。
林芽果然从屋里出来，提着衣摆先是缓步下了台阶，才朝她小跑过来，迎到圆门处，眉眼弯弯的问，“姐姐给芽儿带了什么？”
其实贺眠已经很累了，但这会儿看着林芽明亮的小脸又觉得自己瞬间满血复活，整个人莫名其妙的觉得开心。
“当当当！”贺眠把糕点从背后拿出来，借着旁边的灯笼光亮迫不及待的打开给他看，“皇上赏的，你快尝尝，隔夜可就不好吃了。”
沈翎跟周氏都坐在屋里喝茶呢，两人本来打算等贺眠回来先“说”她一顿，夫郎月事推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知道上点心。
可这会儿沈翎看着跟林芽手牵手进门的贺眠，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眼底还带着疲惫的青色，可眸光明亮，视线全落在吃糕点的林芽身上，仿佛看着他吃的高兴自己就满足了—样。
不说别的，贺眠能记得把宫里赏赐的糕点带回来给林芽吃，就说明她将他摆在了心底的第一位。
有时候在乎与不在乎，其实全在这种日常的小细节里。
也不怪林芽向着她，在疼林芽这事上，贺眠还真没输给过别人。
“娘，爹，你们怎么还没休息？”贺眠进屋才发现沈翎两口子也在。
林芽一手捏着糕点，—手跟贺眠十指相扣，侧头看她，轻声暗示，“姐姐，芽儿的月事推迟好久了，今天吃油焖大虾的时候还总想吐。”
沈翎跟周氏齐齐看向贺眠，想看她会怎么说。
月事推迟，那很有可能是月经不调啊。
至于吃油焖大虾的时候总想吐
贺眠皱眉问，“是不是虾不新鲜？”
不新鲜的虾可不能吃，就林芽这娇气的胃，吃完肯定闹肚子。
周氏没忍住，“噗嗤”—下笑出声，看向旁边的沈翎，—副“看吧，我俩想的—样”的表情。
谁会因为吃虾的时候呕吐瞬间就能联想到有孕呢。
沈翎颇为无奈的用手撑着额角。
怪不得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家门’呢。
“眠儿，”周氏压抑着激动跟贺眠说，“不是虾不新鲜，而是你要当娘了。”
贺眠没反应过来，眨巴两下眼睛，疑惑的扭头垂眸看林芽。
林芽眸光清亮，收紧两人相握的手，咬着下唇看她。
沈翎补充说，“钰儿有身孕了，刚才大夫来看过，说已经一个多月，你们小两口也是大意，连这事都没察觉出来。”
贺眠，“？！”
贺眠眼睛睁圆，盯着林芽平坦的小腹，倒抽了口气，头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呆在原地。
芽芽怀孕了！
这事贺眠还真没想过。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没见过几个大肚子的男子，所以林芽怀孕对她来说冲击性有点大。
不过再想想，既然男子能有月事，那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氏看贺眠楞楞的，笑着说，“这孩子高兴傻了。”
毕竟谁得知夫郎怀孕的时候能不开心？
说完这事后，周氏就跟沈翎回去了，将剩余的时间留给人家小两口。
等她俩离开，林芽才抽回被贺眠攥的微微发疼的手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目露担忧，“姐姐怎么了？”
贺眠开心的时候从来不是这种呆若木鸡的反应。
“姐姐是不高兴吗？”林芽疑惑的问她，“莫非姐姐不想跟芽儿有孩子？”
贺眠连忙摇头，这才慢慢回神，试探性的伸手去摸林芽的小腹，动作特别轻缓，像是去碰一块嫩豆腐似的小心翼翼，—副长了见识的模样感叹道，“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以前没见过。”
她要当娘了，孩子却是芽芽怀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贺眠等林芽睡着了，才偷偷摸摸的探身伸手去摸他的小腹。
孩子—个多月了，可也没觉得芽芽长肉啊。
贺眠借着窗外的月光研究林芽的肚子，怕他着凉又把中衣给他拉了下来。
她要当娘了。
她有自己的崽了！
贺眠的心情就跟被慢慢堆积起来的浪潮似的，—波高过—波，到这会儿才像个傻子似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她跟芽芽有爱情的结晶了！
贺眠没忍住，弯腰低头隔着衣服亲了下林芽的肚子。
她没当过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不妨碍她优秀，可以慢慢学。
贺眠研究了好一会儿，等新鲜劲过了，才慢慢平复心情抱着林芽准备睡觉。
临睡前贺眠忽然想起什么，猛的睁开眼睛。
晚上她才刚跟陆霖说过睡觉是两个人的事情，—个人睡没意思。
这会儿贺眠手搭在林芽小腹上，表情慢慢变的纠结。
这事，两大—小三个人更没意思啊。

第105章
得知芽芽怀孕后,远在莲花县的贺父高兴坏了，跟徐氏两人准备了好些孕夫可能要用的到的东西，打算让人捎带去京城。
“眠儿之前说芽儿要调理身体,近两年先不考虑要孩子，我还以为得再等个几年,谁知道说有就有了，想来芽儿的身体已经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贺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怎么都抿不下去。
做父亲的,谁不希望女儿成亲后能够有个孩子。
只不过他跟沈家的老爷子可不一样,只要是芽儿生的,女孩男孩他都稀罕,就算之前说过两年再生,贺父也没催过一句。
徐氏也笑着说，“这事还是得看缘分,孩子跟母父的缘分到了,怎么都拦不住。”
贺眠寄信回来的时候，说孩子已经一个半月了,想必如今也该两个月大。
算算日子，林芽现在正是害喜嗜睡的时候，徐氏心细，让管家老竹去张罗着买些莲花县特有的蜜饯果子，要口感偏酸一些的。
他那时候怀贺盼害喜害的严重,什么都吃不下,嘴里没味道的很，就靠那些蜜饯提胃口。
贺母看府里两人忙来忙去,其实心里也高兴，但还是理性的劝了句，“莲花县离京城路途遥远,好些东西送过去都该坏了，再说她们在京城什么买不到，不缺这些。”
“她们能买到是她们的事情，咱们寄过去是咱们的事情。”贺父说，“两个孩子不在身边，咱们若是不寄点东西过去哪里放心的下。要不是京中沈家妻夫就在芽儿身边，我都恨不得亲自过去照顾他。”
“就是就是，”徐氏赞同的连连点头，“沈家缺不缺的不说，但咱们寄过去就是咱们的心意，至少得让沈家妻夫知道咱们对芽儿是惦记着的。”
如今徐氏早已看开，贺家就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现在从心底希望贺眠跟林芽在京城好好的。
徐氏跟贺父说，他打算给小孩子做身衣服，虽然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好歹提前准备着。
以前徐氏忙着算计家财，整日盯着主房这边，觉得时间紧的很。如今他跟贺父处的好，府里上下一心，便觉得人都闲了下来，免不得手痒，重新捡起以前的爱好。
虽说针线活容易熬坏眼睛，但他每天少做一点，反正不赶时间，慢慢来就是。
贺父拍拍徐氏的手，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知道家里要往京城寄东西，贺盼还给尚未出生的小崽崽寄了些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的玩意，说等崽崽出生，姨姨带她玩。
季九也没跟贺眠断了联系，她已经说好了夫郎，对方也不是生面孔，而是之前差点说给贺眠的张叶。
张家今年也回到了莲花县定居，张叶阴差阳错认识了季九，正巧彼此趣味相投看对了眼，后来就定下了。
两人共同准备了一份礼物，让贺家帮忙带过去，说成亲的时候贺眠跟林芽人到不到无所谓，但礼金得到。
包括白县令，陈夫子妻夫还有申夫子，得知贺眠跟林芽有孩子后，全都送去了自己的祝福跟礼物。
听说陈云孟回到莲花县后在陈夫子的约束下，性子比以前好了些，将来不管嫁不嫁人以及嫁给谁，总归是不会回京城了。
等所有东西准备妥当，要启程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有那么多！贺家准备的东西本来就不少，再加上大家送的这些，整整两大马车！
贺眠收到这些的时候，切实感觉到了众人满满的爱。
她拍着屋里的箱子跟林芽显摆，“瞧瞧我这人缘，将来崽崽能有我一半优秀也就够了。”
林芽笑着拆封贺父的信，嘴上略显敷衍的说，“孩子要是能跟姐姐一样，定然是极优秀的。”
别的都好说，但性格一定要像他，不然若是个女孩，将来怕是轻易讨不到夫郎。
贺眠数了数，“除了这些，李绫好像也寄了东西过来，是她那个地方的特产，说不常见，你我应该没吃过，就寄了一大箱子。”
她盘腿坐回林芽旁边，手习惯性的搭在他微鼓的小腹上，“李绫信上说她在那边挺好的，学了不少东西，也算成长许多，而且最近她手底下的人正在催她说亲，想来也快娶夫了。”
离开原剧情，想来李绫跟她未来夫郎的感情定然会少去许多波折。
夏季午后阳光透过窗纸，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投下暖融融的斑驳窗影。
贺眠坐在那儿被晒的有些昏昏欲睡，不由双手虚环着林芽的腰，将头歪靠在他身上，舒舒服服的轻阖上眼皮，听他轻声细语的读贺父跟大家寄来的信，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初她刚穿来的时候，想的全是怎么躲避原剧情，为自己为贺家苟出一条活路，完全没想过她还能像今天这样活的肆意自在光芒闪耀。
“芽芽。”贺眠快睡着了，含糊不清的喊他。
林芽闻声侧头看她，眉眼温柔，轻轻的“嗯？”了一声。
贺眠笑，蹭了蹭他的脖颈，“有你真好。”
若不是因为有林芽，她怕是不会踏出那个小院。
若不是因为有林芽，她可能不会想起来跟沈蓉笙这个原书女主碰一碰。
若不是因为有林芽，她也不会有那份必须考中贡士的决心，因为她得帮芽芽找父母呢。
只有她出息了，芽芽才不用依靠别人。
贺眠想要给林芽最好的，只要别人有的，芽芽都不能少了。
林芽极少听贺眠说情话，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眼里的笑意才慢慢荡开，一圈推着一圈荡到心底，轻轻拨动那根柔软的心弦。
“芽儿也觉得，有姐姐真好。”林芽额头抵着贺眠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他将信放在身侧，伸手拉过贺眠的手将她掌心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往后靠在她怀里轻声说，“也庆幸芽儿遇到的是姐姐。”
“什么幸？”贺眠没听清，睁开惺忪的眼睛抬头问他。林芽却是不肯再说，哪怕被她挠痒痒都是抿唇摇头。
两个人在软榻上又闹了一会儿。
时间就在这种日常生活中慢慢度过，林芽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他的孕期反应不甚明显，跟平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太闹腾。
林芽甚是欣慰的摸着肚子说怀的是个乖宝宝。
可能也因为他这边情况比较好，所以朝廷临近年关又给贺眠派了新的任务
去户部帮忙。
户部可是朝廷的钱袋子，每年最忙的时候也就是年底。
皇上这时候让她去户部，意味着对她的看重，以及足够的信任。
毕竟就贺眠那个性格，指望她跟别人结党营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更别期待她将来会被什么人拉拢，想都不用想。
正因为太了解她了，皇上用的特别放心，而且她算学了得，朝廷想借贺眠把算学的用处普及下去。
原本众人觉得算学就只能用来算账，将来最多当个账房，没有更好的前途。
可贺眠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们，算学不仅能用来算账，还能用来修桥。
正在大家以为算学也就只能修修桥的时候，年底贺眠又去户部帮忙清点国库去了，开春后还参与了税制改革。
众人这才恍然，算学的用处，好像真的很广啊。
跟上次去工部不同，这回得知贺眠过来，户部众人没有一个说轻视她的，更别提有人使绊子。
户部侍郎跟贺眠说，“我们早就听说您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我们全力配合。”
人家贺眠先不提她那状元的身份，单说上回去工部办差，那叫一个漂亮，事后还出了本书，听说销量还不错。
就这样的新贵，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想着给她添麻烦。
人啊，还是要足够优秀，等你优秀到一定地步，别人对你便不再是眼红和嫉妒，而是钦佩跟仰慕。
贺眠略显矜持的表示，就像她这种就行。
因为户部配合，贺眠这趟任务依旧圆满完成，事后邹大学士还让她写了篇工作总结，交给皇上跟户部尚书点评。
户部尚书看见贺眠那篇总结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诧之色，抬头跟坐在龙椅上的人说，“贺学士虽说才去户部数月，可对户部的了解远超过部分户部内部官员。”
表面看上去贺眠是去算账的，其实她顺带着了解了一下户部究竟如何运转。
皇上听她这么说，才缓缓点头，面上并无半分惊讶，好像在她心里，贺眠就该做到这步似的，“有了你这番话，才算她是真正的完成任务。”
户部尚书从皇上的话里听出来些许深意，但没敢细想，只低头把贺眠的文章又看了一遍，准备以此为模板去考考她手下的那群官员。
贺眠结束“外派”工作，从户部回到翰林院的时候都快五月份了，她回来就跟邹大学士告了一个月的长假，说要回家陪夫郎待产。
芽芽胆小又娇气，万一生孩子那天她不在身边可怎么办？
邹大学士跟皇上请示了一下，得到她的首肯才给贺眠放假。
其实府里一切沈翎已经准备妥当，从生产用的屋子到经验丰富的接生公，全都安排好了，根本用不着贺眠。可她就是不放心，不陪在林芽身边整个人都踏实不下来。
贺眠明明自己紧张，却狗的不行，不管对外还是对内都说是林芽离不开她，她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
没办法，她就是愿意疼他。
林芽对此笑而不语。
要生那天，林芽肚子发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刚吃完饭他就觉得肚子坠痛，根本直不起腰。
贺眠反应迅速，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先是把他抱起待产房，然后迅速通知众人过来。
她在心里逐条清点要做的事情，生怕露了哪一项。
像这么不自信就怕自己哪里没做好的样子，贺眠是极少有的。
林芽缓过那股子疼劲后就好受了不少，侧头看着蹲在床前指挥众人的贺眠，笑了下，伸手用手背擦掉她额头上的细汗，软声说，“芽儿真的好喜欢姐姐，喜欢到了骨子里。”
这才几月份，贺眠生生出了一头的汗。
“这话你先留着。”贺眠捂住林芽的嘴，表情难得严肃，“像这种话，要都等生完了才能说。”
看贺眠神色，这些对于她来说好像是某种忌讳，林芽虽然没听说过，但还是眨巴眼睛无声的点点头。
其实林芽孕期里身体养的很好，孩子个头也不是特别大，按理说应该挺好生的，但因为他这是头胎，所以时间难免长了点。
林芽生产的时候，贺眠全程陪在他身边，提着口气恨不得替他使劲，全程眼睛都不敢眨巴。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屋里终于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父女平安。
贺眠这才卸去浑身力气，四肢疲软，跌坐在地上，刚才一直提在嗓子眼里绷的发疼发紧的心，总算是缓缓落回肚子里，慢慢松开。
屋里忙来忙去，都在围着刚出生的孩子说话，贺眠就只盯着床上的林芽。
她坐着往前挪了两步，牵动身上衣服，贺眠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连中衣都湿透了。
躺着的林芽比她还像个汗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贺眠趴在床边，摸着林芽满是汗水的脸，笑的有些傻，轻轻喊他，“芽芽。”
林芽筋疲力尽，脸贴在贺眠掌心里，见她张口，还以为她是想说孩子的事情，谁知道贺眠嘿了一声，眼睛明亮目露期待，小小声说，“你现在可以说喜欢我了。”
现在想怎么说都行，千万不要克制那份想对她表达爱意的冲动。
林毫无冲动芽，“……”
周氏将孩子包裹好，轻手轻脚的放在这对小妻夫面前，柔声问，“可曾决定叫什么吗？”
之前贺眠也拟了不少名字，男孩女孩的都有，她看看这个觉得不错，想想那个也很好听，纠结了许久，到最后都没定下来。
这会儿看着襁褓里的女儿，贺眠表情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脸都皱巴了起来。
芽芽这是给她生了个猴子吗？
虽然有些丑，但毕竟是芽芽生的，是两人爱的结晶，将来肯定能变好看。
贺眠自我安慰一通，才觉得好受一点。
她想了想，临时舍弃掉之前起过的所有名字，抬眸跟林芽说，“不如叫贺画吧，小名棉花。”
林芽疑惑的看着她，“棉花？”
贺眠屈指轻轻剐蹭了一下小棉花的脸蛋，语气轻快，“眠花芽开出来的花，棉花。”
有眠，有芽，还有花，一家三口，足以。

第106章
尽管周氏不止一次的告诉贺眠跟林芽,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么丑，可贺眠还是觉得心里有落差。
怎么她爹娘长得那么好看，她就不知道学着点呢？
你看芽芽,贺父说当年林父刚捡到他的时候，林芽长得可白皙干净了,就跟个粉白团子似的。
再看看小棉花，那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就跟蒸的一锅白面馒头里没发酵好的那个一样,灰不拉几缩成一团。
一家三口,就她最丑。
“崽啊,你争点气。”贺眠指腹轻蹭贺画的小脸,长声叹息，“你得对得起娘给你起的名字啊。”
你可是朵小棉花,不是个小窝头。
“孩子刚睡着,你别把她给弄醒了。”周氏抱着裹在襁褓里的贺画躲开贺眠的魔爪，反驳说,“谁说钰儿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好看？”
林芽刚出生的时候跟贺画简直一模一样，周氏当时的反应也没比贺眠好到哪里去，基本上是看一眼就要哭一回，觉得这下老爷子更不喜欢他跟孩子了。
好在林芽一天一个模样，等过了几个月,就吃的白皙粉嫩。
周氏因为自身经验,这会儿对贺画很有信心。也可能是隔代亲，他怎么看贺画怎么觉得好看。
“芽芽以前也是这样？”贺眠惊诧的扭头看向半靠在床上喝鸡汤的林芽。
对方没注意听这父女两人说话,见贺眠看过来，疑惑的撩起眼睫看她，眉眼精致,眸光明亮，泪痣勾人。
贺眠倒抽了口气，捂着胸口，揉了两把，心里痒痒的。怎么芽芽生完孩子，变得更招人喜欢了呢。
“要不我抱抱？”贺眠重拾希望，满怀母爱的伸手从周氏怀里接过贺画。
小孩子身子软，没有脖子支撑不起来脑袋，所以抱的时候要把她的头枕在臂弯里轻柔的托着，不能闪到。
贺眠头回干这么精细的事情，动作跟个木头人一样僵硬，直挺挺的捧着孩子，就像端着个盘子。
贺画舒不舒服贺眠不知道，反正她这个当娘的是端的挺累的。
周氏帮她不断的调整抱姿，学了半盏茶的功夫，贺眠才学会怎么抱崽。
“好轻，好香，好软。”贺眠抱着贺画给林芽看，眉眼得意，说的话跟刚才截然不同，“不愧是小棉花。”
小孩子刚出生都很嗜睡，几乎从早睡到晚，得过上几天才会跟人互动。
等到满月的时候，贺画那张小脸已经完全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巴，圆润的小脸白里透粉，跟个小雪团子似的，肉嘟嘟的。
要是贺眠自己看，还真分辨不出孩子眼睛鼻子嘴巴像谁，可贺家妻夫过来后却很肯定的说眼睛像贺眠，嘴巴跟鼻子都像林芽。
两口子赶路从莲花县过来，林芽生完的第二天才到，还将徐氏给贺画做的衣服送了过来。
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做了两套。
林芽摸着手里的小衣服，上面的针线又密又细，看出来徐氏是用了不少功夫，“他们怎么没来？”
“来了，只不过我们先过来的，你徐叔跟贺盼先去了趟他母亲那里，过两天才能到，不耽误咱们画儿的满月酒。”贺父稀罕的抱着小孙女，美的眉眼带笑，忍不住给贺母看，“瞧瞧多像眠儿小时候。”
贺眠坐在旁边，听了这话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内心排斥。
这会儿的贺画还丑着呢，贺眠有些不想承认她长得像自己。
可现在贺画满月了，那张皱巴的小脸慢慢张开，现在看起来就跟刚剥了壳的鸡蛋白一样，莹润有弹性。
一双明亮的眼睛巴巴的睁着，好奇的看着围在身边的人，要是有人拿手指逗她，还会咧开嘴咯咯的笑，手脚乱蹬，可爱的紧。
贺眠算是亲眼见证了女儿慢慢变得好看，否则都要以为自家崽儿被人给她偷偷换了。
虽然之前的小猴子有点丑，可到底是亲生的，再加上这一个月里贺眠看着喂奶看着换尿布，醒来跟睡前都会看两眼，慢慢养出了感情。
其实父母并非是孩子刚出生就会跟她拥有浓密的亲情，而是在这种日常养育中才建立的。
今天贺画满月，沈府办了酒宴，只请了很亲近的人，不像之前广发请帖，势要把低调贯彻到底。
外头娄夫子跟娄夫郎以及娄允和他妻主都过来了，包括曹欣郁跟陆霖。
贺眠将穿上大红衣服的贺画抱出去给大家看。
贺画也不怕人，大眼睛左右看着这些脸生的人，嘴里吐着泡泡。
“小棉花。”娄允没忍住上前两步轻手轻脚的把贺画抱在怀里。
他出嫁后第一年就有了身孕，也是生了个女儿，这会儿已经一岁了，正被他妻主抱着，歪头好奇的看着自己爹爹怀里的小宝宝。
娄允伸手逗贺画开心，跟旁边的娄夫子说，“祖母您看呐，跟芽芽长得多像，将来定是京中少年的梦中人。”
只要性格不像贺眠，到时候想要嫁过来的怕是要排队了。
“光看这眉眼我就知道，她长大后定然不比贺眠差。”娄夫子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贺眠在旁边骄傲的不行，见贺画开始扁嘴哼唧了，就伸手把她接过来，熟练的拍拍哄哄，她又这么安静下来。
娄夫郎看着这一幕不由夸贺眠，说她抱孩子抱的有模有样，看来是好好学了。
寻常女人在孩子小的时候能抱个一两回就已经算是上心了，大多数都是直接交给夫郎跟下人，偶尔心情好了过来逗两下，心情不好根本不耐烦听见孩子哭。
像贺眠这样的，极少见。
怪不得刚才他看林芽面容红润，状态好的不像是刚生完孩子的人，想来是有人宠着疼着，没什么烦心事。
“抱孩子还用学吗？”陆霖站在旁边，收起扇子随手插在后腰带里，撸起袖子，探头过来，“我来试试。”
她看贺眠抱孩子抱的挺轻松的，以为没多难，结果等自己动手抱了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小孩子就跟块嫩豆腐似的，陆霖从捧着她的那一刻起，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晃着她。
贺画这会儿有些饿了，本来就不好哄，更何况被人抱的不舒服，不由蹬着两条腿扁嘴哼唧，头往后抻开始抗议。
陆霖神经紧绷，桃花眼都快睁圆了，僵硬的扭动脖子求救的看向曹欣郁，“快快快，帮帮我，她要闹了。”
曹欣郁微微皱眉，“不会抱还非要抱，小棉花那么乖，哪里会闹，分明是她不喜欢你。”
他动作轻柔的将孩子接过来，看都没看瞬间放松眉眼带笑的陆霖，转身进了里间去找林芽。
贺眠坐在椅子上朝陆霖抖脚尖，胳膊架在左右两边的扶手上，大佬坐姿的表示道，“怎么连抱孩子那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会？”
她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神色恍然，“对你这种连夫郎都没有的人，孩子就更遥远了。”
贺眠安慰陆霖，“没事，孩子我有，等将来我家的小棉花长大了，我让她给你这个孤苦终老的姨姨养老送终。”
可去她的吧！
陆霖捂着胸口，想跟贺眠拼命。
提到夫郎，她扭头看向里屋的方向。
曹欣郁早已出了守孝期，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说人家是因为放心不下沉弦。
不过看周氏的意思，林芽生完孩子他心头大事放下，怕是会有大把时间替曹欣郁挑妻主。
陆霖其实心里有些急，毕竟每天去沈府爬墙头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今天好不容易见着曹欣郁的人，可这会儿他抱着贺画进去后就没出来过，陆霖一个女人又不能进去，否则就该换成贺眠跟她拼命了。
“孩子都满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翰林院？”陆霖收回目光，抽出扇子展开慢慢扇着，“那群等你说书的小侍书们每天见着我都得问一遍，也不知道她们被你下了什么蛊，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贺眠也很苦恼，“我优秀，没办法。”
陆霖颇为赞同的点头，“脸皮优秀。”
估计比城墙拐弯还厚。
沈府宴席散了之后，陆霖磨磨蹭蹭的，等人都快走完了她还没走，直到看见曹欣郁跟沈家妻夫告别，才站起来扬声跟贺眠说，“我回去了。”
像是故意要说给谁听一样。
贺眠神色纳闷，“我也没打算留你啊。”
陆霖这会儿根本没时间理贺眠，瞥见曹欣郁离开，赶紧装作碰巧顺路，大步追上去，然后又放缓脚步想跟他并肩而行。
奈何她走的慢了，曹欣郁就会快走两步跟她错开。
她要是走快点，曹欣郁又慢吞吞的迈着步子，逗狗似的，看着陆霖忽前忽后。
陆霖抿唇站定，幽幽的看着曹欣郁，知道他是故意的。
曹欣郁有些想笑，急忙深吸了口气憋住了，“陆编修是不知道怎么从沈府出去吗？”
“阿郁。”陆霖攥紧手心里的扇柄轻声喊他，“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生气了？”
曹欣郁指尖收缩，眼睫落下，垂眸不语，抬脚率先转身离开，任由陆霖跟在身后。
直到临上马车的时候，他才撩开车帘看向旁边的陆霖，轻声喊，“陆编修。”
陆霖桃花眼瞬间亮起来，颠颠的小跑过来，仰头看着他。
她瞳色比较浅，眼睛形状像瓣桃花，似笑非笑，似醉非醉，仿佛游戏人间，什么都不在意，可等她凝神聚焦看过来的时候，眸子深情又专注，好像你是她的唯一。
曹欣郁愣怔的看着她，神色有些恍然，意识到自己险些被她的眼睛迷惑，急忙别开视线敛神说，“老宅今日刚养了狗。”
陆霖微微一怔，笑容僵在脸上，“怎么，怎么想起来养狗了？”
“管家说狗能防贼。”曹欣郁攥着车帘，看着陆霖眼底的青色，低声说，“你以后别来了。”
昨晚她睡着了从墙头上掉下来，动静有些大，要不是曹欣郁压着，整个老宅上上下下估计都该知道伯爵侯府的嫡次女爬人墙头了。
陆霖扯了扯嘴角，心脏收缩了一瞬，疼的呼吸轻颤，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深呼吸，慢慢展开笑容，仰头看着曹欣郁，声音温柔，“好。”

第107章
贺眠本来就跟邹大学士告了一个月的假,后来小棉花要办满月酒，就又拖了两天。
如今林芽已经出了月子，贺家双亲也带着徐氏跟贺盼返回莲花县,贺眠送完她们的第二天便回翰林院销假。
从早上进宫开始，路上所有碰到的,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都拱手跟她道喜。贺眠让翠螺带了瓜子果子，走一路发一路。
贺眠本以为这些人是庆祝她得了个小棉花,结果等到了翰林院正厅才发现不止如此。
她之前跟邹大学士合出的关于算学基础知识方面的书已经刊印发售,听说卖的还可以。
因为修书有功,再加上年前年后帮户部改革的功绩,皇上已经将她从正五品的直学士升为从四品的侍讲学士。
这道晋升圣旨皇上一个月前就写好了,正巧碰上贺眠告假，到今天才拿给她。
所以旁人并非只是庆祝她得了个大胖闺女,这里面还有升官之喜,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其实对于贺眠晋升，大家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年后她从户部回来，众人便已经猜到她的官职肯定会往上提一提。
短短两年时间，贺眠由从六品升到了从四品，这个速度前所未有，说她是朝中新贵一点都不足为过。
尤其是贺眠年纪轻轻,至今尚未二十,跟她同一年考中进士的那几个差不多同龄的，如今最高也就是宋荣,从六品。
而这只是贺眠的起点。
更何况沈蓉笙才从七品。
贺眠自己当然不会拿她跟宋荣和沈蓉笙对比，但止不住旁人私底下议论。
瞧瞧那两个，也是年轻有才,只不过没有贺眠这么好的命。
“提什么命好？这都是实力，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状元，命再好考不上状元又有什么用。”
有人对于那些酸言酸语嗤之以鼻。
“也是，如果没有实力，还真办不下工部跟户部的差事。”
底下的这些话邹大学士多少都知道，见贺眠回来，便跟她说，“炽热之时，要谦虚行事。”
免得招来太多非议。
贺眠赞同的点点头，保证道，“您放心，我肯定低调。”
邹大学士欣慰的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贺眠继续道，“我绝对不会到处炫耀我升官了。”
因为她最近忙着啖瑟自己有了个女儿呢。
提起小棉花，最近是越长越好看，贺眠偶尔夜半睡醒，就忍不住去她那屋看看她醒了没有。
小棉花有专门的奶公照顾，不跟妻夫俩人同床。
贺眠有时候去的时候，贺画刚醒，正自己蹬着手脚跟自己玩的开心，她屋里点着微弱的油灯，瞧见贺眠过来，就朝她挥动双臂咯咯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贺眠心里一软，没忍住将她抱回去，跟林芽两个人逗她玩。
有时候奶公出去如个厕的功夫，回来瞧见孩子没了，魂儿都吓掉一半，结果找了半圈却发现她就在贺眠那屋呢。
人家小两口盘腿坐在床上，正跟孩子玩的开心。
奶公，“……”
其实升官对于贺眠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觉，她最近惦记着别的事情。
中午休息的时候，贺眠推开小偏房的门，探头去看陆霖。
陆霖不知道这两天怎么回事，心情像是不太好，人焉焉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也不见她继续写书。
陆霖余光瞥见贺眠过来，眼皮子都没抬，“没空理你，有事说事，没事让我自己待着。”
“谁说我来找你了。”贺眠表示，“我是来找书的。”
她拉开椅子坐在陆霖对面，问她，“最近有没有出什么新画册，就那种一张床，两个人的。”
芽芽出了月子，贺眠觉得抽时间得把耽误许久的学习重新捡起来，“没有床上的，软榻上桌子上的也都可以，我朋友不挑。”
“你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陆霖生无可恋的看着她。
贺眠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陆霖就难受的不行。
自己这边曹欣郁不允许她再去找他，为了防止自己爬墙还特意养了条狗，再看看贺眠这边不仅女儿满月，还都想着跟林芽研究新体位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算什么朋友，我都快孤独终老了，你还来刺激我。”陆霖侧身扒着椅背，神情幽怨又落寞，活像个刚被人抛弃的弃妇。
以后她怕是真要让小棉花给她养老送终了。
贺眠狐疑的看着她，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事，瞬间来了兴趣，趴在桌子上拿书卷起来戳陆霖，蠢蠢欲动的问，“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给我听听，我回头告诉芽芽让他高兴高兴。”
林芽不仅喜欢话本，还喜欢这些小八卦。
陆霖气的差点没扭头咬她！
所谓损友不过如此。
陆霖其实不是个喜欢跟人交心的人，她跟谁不管玩的多好，都若有若无的保持着那么点疏离感，所以极少将自己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可这回实在是憋的难受，没忍住跟贺眠倾诉，把那天曹欣郁说的话告诉她。
“我不过，就是想看看他。”陆霖声音低下来。
曹欣郁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知道她跟丞相府嫡长女关系好，最近连丞相家的小公子约他，他都不去了。
陆霖想见他，抓心挠肺的想，他不出来那只能自己过去了。
她进不去沈府老宅的门，就只能爬墙。上回沈府办丧事陆霖留意了一下，对老宅的布局一清二楚，知道曹欣郁住哪个院子，便坐在墙头上晃着腿朝那个方向看。
偶尔运气好了能看见曹欣郁两眼，运气不好只能看到他什么时候吹灯休息。
虽然这样的做法有点猥琐，可唯有如此陆霖才觉得自己离曹欣郁更近一些。
以前知道两人不可能，陆霖就压着心思不去想他，那样反倒还好受一些。可现在知道他俩还有希望，陆霖就忍不住想见他。
可如今，她连守着他睡觉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这，贺眠还过来跟她要画册！
这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贺眠不仅撒盐，她还欠欠的捏了把孜然，均匀的撒在陆霖伤口上面，准备来回翻烤。
她纳闷的看着陆霖，疑惑的问，“曹欣郁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你要是这么听他的话，还能有今天？”
当初曹欣郁让陆霖解释的时候，陆霖也没解释啊，明明心里有他，还非要嘴硬的说两个人不合适，自己不能耽误他，让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她要是当初就听曹欣郁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连墙头都爬不了的下场。
贺眠说的话虽然扎心了点，可听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曹欣郁不出门，如果她再不过去，那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能就是在曹欣郁出嫁的酒席上了。
枉她平时那么善于变通，怎么遇到自己的事情就死心眼了呢？
陆霖想明白后，只觉得这两天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豁然开朗，桃花眼都亮了起来，“贺眠，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她探身伸手拍着贺眠的肩膀，“姐妹你放心，我要是能抱得美人归，以后肯定忘不了你！”
贺眠也颇为激动，手拍在陆霖的手背上，表示，“别以后啊，现在就先报答着。”
她说，“把画册拿出来。”
陆霖抱不抱得美人贺眠不关心，主要是别耽误她跟芽芽学习。
贺眠从陆霖那儿要来了两本画册，揣在怀里，准备散班的时候回家跟芽芽好好研究一二。
这两天翰林院事情还挺多，尤其是贺眠请了那么久的假堆积了不少工作要处理，等下午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到家的时候，林芽正和奶公一起给小棉花洗澡。
如今天热，小孩子又好动，一整天下来身上全是汗，不洗洗睡觉不舒服。
林芽陪在木桶旁，食指被贺画攥着，眉眼弯弯的问她，“小棉花，洗澡澡开不开心？”
贺画小脚丫子蹬着水，手里晃着林芽的手指，咧嘴笑。
旁边奶公轻轻给贺画洗脖子，“小主子还真是乖，不哭不闹的。”
他想起什么，抬头跟林芽说，“对了，小主子刚才喝了不少奶，洗完澡后可能要嘘嘘，主君您先别忙着抱她，别被弄了一身。”
林芽应了声，低头继续逗贺画，“小棉花，小画画。”
之前林芽还觉得贺眠这名字起的有些随意，可随着贺画一天天长大，他倒是觉得这名字跟她极配。
如诗如画，白皙漂亮，像个男孩。
林芽看看外头天色，觉得贺眠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先起身去吩咐小厨房给她把饭热上。
今天她没让翠螺提前回来说一声，想必是要回家吃饭的。
贺眠进屋的时候，瞧见屋里没人就猜到林芽可能去贺画那了。
她将怀里的两本画册掏出来塞在枕头底下，过去找他。
贺眠到的时候林芽刚出去没多久，而贺画洗完澡，穿上棉质小衣服，身下垫着毯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好奇的看着周围能看到的一切。
“小棉花，”贺眠没忍住凑过去，指腹轻蹭她弹性十足的小脸，开心的弯腰问她，“想娘亲了吗？”
瞧见她回来，贺画高兴的挥动手臂，蹬着小腿，像是要她抱一样。
不愧是亲生的，一天不见就如隔三秋。
贺眠心里母爱泛滥，没忍住轻手轻脚的把她抱起来，啧啧逗她开心。
林芽抬脚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正要开口提醒她贺画可能还没嘘嘘的时候，可惜已经晚了。
贺画抿着薄唇在贺眠怀里猛的打了寒颤，随后葡萄似的眼睛巴巴的盯着她看。
夏天穿的薄，贺眠抱着贺画没多大会儿功夫就觉得小臂好像湿了。
主要是她身上也没出汗啊。
贺眠狐疑的看着贺画，贺画睁着双跟她极像的眼睛跟她对视，显得特别无辜。
这表情跟她爹太像了，贺眠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抽出手臂一看，果然是她尿了。

第108章
林芽连忙将做了坏事的贺画从贺眠手里抱过来,背着她弯腰将孩子放在床上，免得她看见自己脸上没憋住的笑。
“刚才芽儿便想跟姐姐说小棉花还没嘘嘘呢，谁知道姐姐太想念她,已经将人抱了起来。”林芽给贺画换上新尿布，坐在床边逗女儿,“小棉花肯定是想念娘亲了，才非要张开胳膊要姐姐抱。”
说来说去,林芽无非是想告诉她,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贺眠对着这父女俩只能自认倒霉,一个小嘴叭叭的,一个眼睛巴巴的,让她什么火气都生不出来。
正好她回来了，林芽起身推她去洗澡吃饭。
贺眠非拉着他一起,林芽半推半就的,直到瞧见奶公过来看孩子才同她过去。
翠螺已经放好了热水，出去的时候将门带上。贺眠泡在桶里,长发披散身后，由林芽挽起袖筒，垂眸认真给她搓洗。
“芽芽。”贺眠仰头看他，正好对上林芽温柔耐心的眸子，心里顿时痒痒的,没忍住抬手轻蹭他眼尾。
贺眠湿漉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泪痣的时候,林芽眼睫轻轻颤动，呼吸都顿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烫，轻声说，“姐姐别闹芽儿,痒。”
“那你亲我一下。”贺眠眼睛晶亮的看着林芽，“刚才你都亲小棉花了。”
两人从贺画那屋出来的时候，林芽亲了下女儿的额头。
贺眠认为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容易引起家庭内部矛盾。
林芽眼里染上笑意，弯腰低头吻了下贺眠，只不过亲的是唇。
从月份大了之后，林芽就没跟贺眠做过那事，这会儿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垂眸看着那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林芽有股说不出的躁动。
他本以为刚才吻了贺眠，她会把持不住的将自己也拖进水桶里，结果贺眠什么举动都没有，就这么容易便满足了？
不对劲。
林芽不由反思，难道生完孩子他的魅力就不如之前了吗？
贺眠可不知道林芽想的那么多，她跟林芽说起今天从陆霖那里听来的事情，问他，“曹欣郁养了狗吗？”
“是啊，”林芽点头，“表哥从庄子里抱了只小狗，说养来陪舅舅散心。”
大概三个月大吧，吃的肥嘟嘟毛茸茸的，跑起来的时候小尾巴一扭一扭，别提多有趣了。
若不是贺画太小，林芽都想抱一只养着。
“小狗啊！”贺眠还以为至少得是条凶狠的大狼狗才配得上抠抠搜搜的陆霖，早知道是只奶狗，她就应该多要两本画册，这才对得起自己鼓励她去找曹欣郁。
洗完澡后，贺眠穿着中衣，随便吃了两口饭就要给林芽看看自己今天新得的宝贝。
林芽疑惑的站在床边，就看见贺眠神秘兮兮的从枕头下抽出两本书，顿时有股熟悉的感觉。
贺眠眼睛明亮，凑过去轻轻吻林芽的唇瓣，“芽芽，咱们好久没学习了。”
说着她翻开其中一页，兴致勃勃的表示，“今天咱们研究研究软榻上的这个。”
除了软榻上的，她还有桌子上的，椅子上的，花样特别多。
林芽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姿势，红着脸……从了。
贺眠跟林芽探讨姿势的时候，陆霖才刚轻车熟路的摸到沈府墙角。
来的次数太多，那块墙的墙身都快被她踩光滑了。
陆霖费劲趴到墙头上，胆战心惊的先伸了一只腿试探性的跨过去，机警的左右看，随时做好大狗扑过来抽腿就跑的准备。
等她两条腿都跨过来，也没听见院子里有狗的叫声，陆霖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狗应该是睡了。
陆霖其实还拎了点肉骨头，准备实在不行就偷偷收买沈家的看门狗，求它给自己一条活路。
谁知道她刚在墙头上坐稳，对面曹欣郁屋里的灯笼忽然就亮了。
这是早有准备，要瓮中捉她！
陆霖心里一惊，正要拔腿就跑的时候，突然僵住身子。
对面明亮的光线下，陆霖看见那个站在屋檐下怀里抱着只小奶狗的人。
他披着外衫，不知道在那儿等了多久，这会儿抬眸朝她看过来。
明明隔了段不短的距离，陆霖好像还是看到了曹欣郁眼底的笑意。
她愣在墙头上，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时间仿佛周遭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扑通乱跳的声音，犹如擂鼓，震动耳膜。
外人眼里风流多情花楼常客的陆霖，这会儿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个站在屋檐灯笼下的人，一如初见时那般，耳根都红了。
翌日贺眠刚到翰林院，陆霖就提着包子从外头进来，她难得进翰林院正厅，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过来。
“请你吃包子。”陆霖将东西放在贺眠面前，扯过旁边不知道谁的椅子坐下。如今虽是夏季，可她却面带春光，就跟准备开花一样。
贺眠狐疑的咬着包子，陆霖坐在桌子对面目露期待的看着她，就等贺眠主动问自己昨晚的事儿。
她心里太高兴了，又不能逢人就说，只能告诉贺眠。
“你——”贺眠果然开口，陆霖话都堵到嘴边正要炫耀的时候，结果就听她问:“你这包子哪儿买的？”
贺眠眼睛微亮，看着手里香菇青菜馅儿的素包子，“味道不错。”
她回头买点给芽芽吃。
难道她的事情还比不上包子重要？
贺眠点点头，丝毫不委婉，“比不上。”
就陆霖今天这个表情，贺眠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根本不需要多问。
陆霖幽怨的看着贺眠，“东街街角那家。”
她之前跟翠螺说过，那家的素包子在京城都是一绝。
陆霖正要再说点什么，远远的就瞥见邹大学士来了，立马站起来将椅子放好，趁邹大学士进来之前，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陆霖以前跟邹大学士上过几个月的课，别人写文章她写话本，别人画山水风景她画鸳鸯戏水，回回都被邹大学士念叨，实在是怕了。
邹大学士看着陆霖的背影眉头紧皱，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后只摇摇头。
人各有志，陆霖心思不在朝堂，哪怕强迫她也强迫不来。
邹大学士最近又拿了不少书，每天给贺眠布置任务让她看。
贺眠本以为这回皇上又会把她外派出去，结果她硬是看了两年的书，都没从翰林院离开过。
这两年里，她看了不少杂书，什么样的都有。
两年的时间，贺眠跟邹大学士又出了几本关于算学方面的书。
听闻底下的学堂里也设了算学这门学科，众人对它的看法由起初狭义的只能算数到现在的运用于各处。
贺眠忙着出书的时候，陆霖也终于抱得美人归，只不过曹欣郁为了照顾沈弦，一直住在沈家老宅，陆霖也跟着他住在那儿。
前两天她还听芽芽说曹欣郁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想来陆霖也是时候体验一把什么叫做盖被子纯聊天的日子。
年底的时候，向来还算安稳的边疆似乎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冲突，只要有战事，压力最大的就该属兵部。
邹大学士因为她母亲的原因，对武器制造还算了解，这两天被圣上派去兵部帮忙，贺眠是她的学生，自然一起跟着过去学习。
兵部侍郎得知贺眠过来的时候，心思稍微有点活络起来。
她学武的，对文科状元甚是欣赏，尤其是贺眠这种朝中新贵，更是有无数人都盯着。
可惜对方身居翰林院从来不出去应酬，她就是有别的心思也没有门路。
这回好不容易见着贺眠，兵部侍郎就有点想要巴结她。
“您不知道，我儿子多喜欢您。”兵部侍郎已经算是很直白的明示了，“他对算学也甚是感兴趣，知道算学能修桥的时候，还在家里研究了一段时间。”
虽然贺眠已经娶了夫，但女人三夫四侍太正常了。
尤其是贺眠跟她夫郎已经成亲三四年有余，早就过了起初那个新鲜劲，加上男子生完孩子后重心都会从妻主转移到孩子身上，所以这会儿两口子正是彼此容易有摩擦的时候。
兵部侍郎是过来人，都懂。
可惜贺眠听了这话完全没有反应，眼睛全在图纸上。
仿佛兵部侍郎的儿子还不如图上一个小零件让她感兴趣。
别人喜欢她是别人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她那么优秀，喜欢她多正常。
兵部侍郎还以为贺眠矜持，就说，“您要是有时间，我晚上想请您去府上坐坐，我家儿子有算学方面的东西，想要请教您。”
“晚上可能没时间。”她得回家哄女儿。贺眠听到这儿才抬头看兵部侍郎，见她诚意十足，就合上图纸说道，“不如明天中午吧。”
难得有人死皮赖脸非要请她吃饭，自己直接拒绝多不好。
主要是邹大学士最近让她在为人处世方面灵活变通些，正好兵部侍郎送上门，自己拿她练练手。
兵部侍郎闻言神色大喜，连连点头，“好好好，中午就中午。”
她儿子的机会来了！
贺眠也高兴，就问她，“我自己很少上门做客，能不能带两个人作陪？”
当然可以！
只贺眠自己过去，兵部侍郎还怕外头说闲话，要是多请两个人倒是可以掩人耳目。
兵部侍郎觉得贺眠无非也就是把陆霖带上，那也是个风流客，哪怕娶了夫郎也是本性难移。
她都安排好了，多找几人作陪，到时候由他们缠住陆霖，给儿子争取拿下贺眠的时间。
不是兵部侍郎自大，实在是她儿子长得好看，别看她胖的发福，可她儿子纤细的跟拂柳一样，穿衣风格跟三年前的沈家小公子有几分相似，不怕贺眠不另眼相看。
第二天，兵部侍郎宴席摆好，亲自出门迎接贺眠，满脸笑意的看着她从马车上跳下来。
以及
同样从车里钻出来的林芽跟邹大学士。
兵部侍郎，“？”

第109章
兵部侍郎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背揉蹭眼睛，毕竟谁出来应酬吃饭会带着自家夫郎跟顶头上峰？！
这不是自己跟自己找不自在吗，当着这两人的面,怎么可能放得开？
尤其是兵部侍郎设宴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家儿子和贺眠搭线，为此她还叫了京城花楼里会唱曲的哥儿来作陪,就是为了哄贺眠的朋友。
结果谁成想她把自家夫郎跟邹大学士带来了，这让兵部侍郎还怎么将人叫出来？
而且银子都已经花了。
兵部侍郎现在就希望自己看花眼了,谁知道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两位不速之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跟着贺眠来到她的面前。
贺眠见兵部侍郎不停的揉眼睛睁眼睛,疑惑的问她,“周侍郎,你眼怎么了？”
邹大学士也看过来。
兵部侍郎姓周，脸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如今分明是寒冬腊月,她鼻尖上硬是出了层薄汗，讪讪的笑着,“没事没事，就是刚才眼里进沙子了，揉揉就好。”
“下官见过邹大学士。”周侍郎连忙行礼。
邹大学士抬手虚扶了她一把，“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个，叫我邹夫子就行。”
昨天贺眠说今天兵部侍郎请客吃饭,探讨关于算学方面的事情,想邀她一同前往。
这要是别的饭局邹大学士可能就拒绝了，但事关算学,她倒是挺有兴趣。
以前怎么也没听说兵部有人精通此门学科。若是兵部侍郎有这天赋，对于制造兵器来说是件好事。
“贸然叨扰，还望周侍郎不要介意。”邹大学士说,“毕竟我朝算学是这两年才慢慢兴起，懂的人实在太少。”
“不叨扰不叨扰，邹大学士能过来是下官的荣幸。”周侍郎连连摇头，鼻尖上的汗越来越多，没忍住掏出巾帕擦了擦。
她哪里懂算学，就连她儿子也是一知半解，这不是为了哄骗贺眠过来编的借口吗。
林芽站在贺眠身旁好奇的看着周侍郎，关心的出声问道，“周大人是不舒服吗？怎么出了这么些的汗。”
“是穿的太多了，”周侍郎将巾帕塞进袖筒里，尴尬的笑笑，“加上人胖不耐热，让贺夫郎见笑了。”
她连忙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府里宴席已经摆好，咱们别在门口说话了，快进去坐下边吃边聊。我今天特意请了京中八宝酒楼的厨子过来做菜，味道相当不错。”
林芽微微颔首，让下人将备好的礼物提进去，上门做客哪有空手来的。
贺眠今天心情不错，她来京城好些年了，还真没去旁人家里做过客，这还是头一回。
这样的事情肯定得带上芽芽啊！
至于邹大学士
周侍郎不是说她儿子懂算学吗，那自己给他带个更懂的人过来指点一二，想必周侍郎的儿子肯定高兴坏了。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学习更快乐的事情吗？
显然没有！
贺眠跟周侍郎说，“你别见外，芽芽是我夫郎，邹大学士算是我的老师，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不用紧张客气。”
听这口吻，她就差直接跟周侍郎说:
你到这儿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放轻松。
周侍郎，“……”
周侍郎脸上挂着的笑容险些没绷住，虽说她才是周府的主人，可这会儿在贺眠面前自己仿佛才是个外人，束手束脚表情局促。
眼见着三人进府，周侍郎连忙伸手招来贴身小厮，让她赶紧跑去让还在准备的哥儿别出来了，同时去通知少爷，让他也别去正厅。
不然当着人夫郎的面勾引人妻主，不是自找难看吗。尤其是林芽虽说生了孩子，可如今容貌更盛以往，气质端庄温柔，妥妥的当家主君模样，就她儿子到人眼前根本不够看的！
不是周侍郎贬低自己儿子，实在是林芽并非光有容貌，周身气质高贵逼人，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说是皇室出身也有人信。
她以前只听说林芽长得好看，至于多好看倒是没有概念。
周侍郎想着再好看的男子生完孩子没两年也就不能看了，所以自家年轻貌美的儿子定然能比林芽更胜一筹。
结果人林芽却是反着长的，生完孩子非但不显得苍老，反而父亲的身份让他多了份别样的韵味。
就这模样，莫说成亲四年还能把持住妻主的心，就是再过个十年，也不输给任何比他小的男子。
小厮慌忙跑过去，看她离开，周侍郎才又掏出巾帕擦擦额头的汗水，大步追上前面的几人。
周侍郎到底在兵部待了多年，席上就跟邹大学士和贺眠聊聊兵部的事情，别的话半句不提，一时间气氛还算和谐，直到林芽忽然开口，疑惑的轻声询问，“姐姐不是说周大人家里的公子精通算学吗？怎么不见他过来。”
他细长漂亮的眼尾撩起来，脸上带笑的看向周侍郎，“莫非周大人觉得姐姐不是周公子的对手？即便如此，邹夫子还在呢，总能替他答疑解惑。”
贺眠说要他出去吃饭的时候林芽还挺奇怪，就多问了两句，贺眠向来什么事情都不瞒他，直接将跟周侍郎的对话复述给他听。
“我本来不打算去的，她非要请我，”贺眠说到这儿的时候还为自己的好人缘苦恼，“正好邹大学士让我处事圆滑点，我就答应了。明天把邹大学士也叫上，咱俩负责吃饭，让她去帮周侍郎的儿子解算学题。”
她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给周侍郎当做见面礼的，就送她跟周公子免费体验一次邹大学士牌的“人型答题机”吧。
贺眠都能想象到周侍郎到时候惊喜的表情，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就这份礼物，旁人求都求不来呢，毕竟邹大学士轻易不接受应酬的。
她说的时候根本没多想，可八窍玲珑心的林芽却听出那么点不对劲来。
尤其是今天过来之后他并没有瞧见周公子，更觉得周侍郎目的不纯，这才故意当着邹大学士的面问出口。
周侍郎如果不让儿子出来，那就是瞧不上邹大学士的学问。如果让周公子出来，她到底是何心思便能立见分晓。
“这……”周侍郎果然僵住身子，余光撇着邹大学士的表情，对方已经缓慢的放下筷子，准备替她儿子看题了。
邹大学士到明年年初都会在兵部，得罪她并非明智之举。
周侍郎咬咬牙，硬着头皮让小厮去把公子喊出来。
她正要叮嘱两句的时候，林芽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好听，说给小厮，“让周公子放心过来便是，就说姐姐同意帮他看题了，快去吧。”
他这么一说，周侍郎反倒不好多说话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到底是谁谣传林芽是乡下小地方来的，光有脸蛋没有头脑，是个好拿捏的性子？
这不是害人吗！
她现在只求着儿子能稍微聪明点，能从自己反复无常的吩咐里看出点什么，懂得随机应变。
周侍郎的儿子叫周临安，今年刚及笄，生的漂亮，身形纤细柔若拂柳，极其容易激起女人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以前便见过贺眠，那时候他还年少，对方坐在纯白无瑕的高头大马上，胸前带着朵红绸花，打马游街的时候耀眼明媚的让人不敢直视。
从那时起他就想嫁给这样的女人，哪怕她已经有了夫郎，如今还有了孩子。
他又不是去破坏贺眠跟林芽的家庭，他只不过是太喜欢贺眠，想要嫁给她而已。
女人三夫四侍的，太正常不过。
其实周临安对贺眠心动的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她专注。能成亲四年不纳侧侍，足以看出她用情专一。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做小又如何？只要他笼络住贺眠的心，主君的位置对他来说还不是要与不要的事情？
周临安对自己信心十足，毕竟他父亲就是这么当上周家主君的，他跟着他爹有学有样。
虽然周临安惦记着贺眠，可奈何跟对方完全没有交集，除了她高中那次以及娶夫那次远远的见过两面，就再未碰到。
好在这回母亲想要巴结贺眠，毕竟像她这样的朝中新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对她的重用，要是不趁现在跟她攀上关系，等日后她站在高处，那可就可望而不可及了。
周侍郎跟周临安都想把握住这次送上门的机会，于是母子两人才找出这么个借口。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廉价，周临安还真研究过几日的算学，奈何他对此一窍不通，只觉得满张纸上的数字就跟鬼画符似的，根本看不懂。
逼不得已，周临安找了个对算学略知一二的人，请她出了道题目。到时候他拿到贺眠面前，请她帮忙解开。
对于周临安来说解题不是目的，目的是如何运用这个机会让贺眠对他感兴趣。
听闻贺眠夫郎，也就是沈家的小公子是从乡下来的，那更是没读过几天书，想必跟她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而自己这时候若是跟贺眠志趣相投，定会让她另眼相待。
哪个女人不喜欢红袖添香？
今日贺眠登门，周临安早已收拾的漂漂亮亮，拿着题目就等着母亲派人来叫自己了，结果忽然听小厮说计划有变，让他别去了！
周临安顿时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还未等他委屈失落的哭出来，母亲又突然让小厮过来喊他过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周临安疑惑的问小厮，“到底是让我过去，还是不让我过去？”
“本来是不让的，但现在又让了。”小厮也不懂，只得如实说，“贺学士说要帮你解题，大人才让我来叫您。”
贺眠同意见他了！
周临安眼睛瞬间亮起来，赶紧揽镜自照，确保自己妆容头发都很完美后，才抬脚出门。
他都迈出门槛了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忘了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题目忘带了。
这可是帮他实现心愿的重要东西。
周临安拿着纸，前往正厅的路上心脏扑通乱跳，实不相瞒，他都已经想到自己被贺眠手把手教解题的画面了。
就字面意思的那样，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一想到这些，周临安脸颊不由变得绯红。
走到门旁的时候，周临安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气，脸上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抬脚进去。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可他眼睛却直直的盯着贺眠看，仿佛周遭的全是黑白背景，只有她是彩色的。
那个彩色的人这会儿正在用两根筷子剥虾，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周临安看着她，只觉得此人温柔无比，肯定特别会照顾人。
正待他款步上前行礼的时候，忽然被一个悦耳的男声猝然打断。
男声？
怎么还有男的？
周临安这才把目光从贺眠身上移开，分给旁人。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让人目露惊艳的少年坐在贺眠身旁，有些困扰的轻声开口，“姐姐，你已经给芽儿剥过好些虾了，芽儿都要吃不完了呢。”

第110章
以前周临安并不认为自己输给林芽多少,哪怕容貌不及他，气质跟谈吐都是他这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所比不得的。
可这会儿亲眼见着，不用别人说,周临安就觉得自己比林芽矮了一头。
对方要容貌有容貌，要气质有气质,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光听着就觉得甚是舒服,从心底舍不得拒绝他,仿佛只要他开口,无论是要什么自己都愿意给。
林芽也看见他进来了，眼里露出笑意，显得眼尾那颗泪痣更是好看,叫人过目难忘。
他说，“这位定然是周家弟弟吧？生的可真好看，快来坐下。”
刚才跟贺眠说话时的林芽带着少年的娇嗔，可这会儿招呼周临安的林芽却是一府主君,皇上亲封的青禾县主。
他说话谈吐大方得体,只抬眸带笑，就能让人感受到矜贵端庄的气质，跟刚才截然不同。
和他比起来，周临安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他手指紧攥,指甲陷入掌心里,说不出的妒忌。
周侍郎瞧见儿子直直的盯着人家贺眠的夫郎看，右眼皮突突的跳，连忙喊他，“临安，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鼻尖又渗出汗来,引着周临安见过邹大学士跟贺眠，最后看向林芽的时候，周临安却眸光闪烁，先一步说道，“这位定然是沈家哥哥了，听闻沈家哥哥容貌惊人，等亲眼见着才觉得旁人所传有误，这哪里是容貌惊人，分明是宛若洛神，不似我，跟哥哥比起来仿佛低到泥里去。”
他柔柔的朝林芽笑，好似两人并非头次见面似的熟稔。
比起刚进门时直勾勾的盯着贺眠，这会儿周临安倒是把目光放在林芽身上，开口示好，嘴巴极甜。
林芽听的脸颊微红，眉眼带笑“不过寻常容貌而已，是坊间夸大其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再说我已经是做父亲的人，同姐姐也都成亲四年多了，比不上周家弟弟年轻呢。”
都成亲四年了。
周临安嘴里酸了一瞬，表情惊诧的恰到好处，显得有些不谙世事，“原来哥哥已经为人父了，倒真是瞧不出来。”
这话就有点假了。
几乎满京城都知道贺眠跟林芽有个女儿，孩子的满月酒虽说请的人不多，可当时递帖子想去的人可不少。
更何况周侍郎是特意请贺眠过来做客，周临安也有问题想请教她，怎么可能没提前打听过贺眠，连她孩子两岁了都不知道？
周临安就是故意的。
他本来想给林芽找点不自在，结果却见贺眠眸光一亮，仿佛周临安说到了她心坎上，没忍住插话进来，“对吧对吧，芽芽根本就瞧不出来其实已经当了爹爹！”
贺眠就喜欢听别人夸林芽，越夸她就越高兴，仿佛自家珍藏的宝贝被人欣赏了，有种由衷的骄傲自豪感。
她将盘子里剥完壳的虾夹到林芽面前的小盘子里，笑嘻嘻的说，“芽芽分明还是个漂亮的小公子，永远都是十五岁。”
林芽被她说的脸颊微微泛红，完全没想到平时根本不爱讲情话的人会突然说这个，心头又软又热，轻轻劝她，“姐姐莫要这么夸芽儿，芽儿要被旁人笑话了。”
贺眠理直气壮的表示，“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芽芽就是好看。”
她还特意扭头问先前刚夸过林芽的周临安，“对吧。”
周临安，“……”
周临安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勉强挤出笑容，“自然，哥哥哪怕生完孩子也是好看的。”
贺眠扭头看向林芽，神情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就差在脸上写着“看吧，又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芽眼里笑意浓郁，给贺眠夹了块她格外感兴趣的糯米藕，同坐在周侍郎旁边的周临安说，“周家弟弟还是未出阁的公子，养在深闺中，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孩子也是正常，毕竟若是周家弟弟对我跟姐姐的事情如数家珍，连我家画画两岁零几天了都一清二楚，那才让人觉得奇怪呢。”
他含沙射影的话说的周侍郎神色不自然，心虚极了，连忙抬手碰碰周临安的胳膊，“临安你不是有算学的问题要请教吗？趁着邹大学士也在，赶紧拿出来问问。”
周侍郎心里祈求着不管聊点什么，反正快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吧。
周临安将之前准备好的题目拿出来，没给邹大学士也没给贺眠，而是看向林芽，语气真诚的说，“哥哥见多识广的，又是贺学士的夫郎，对算学定然也是懂的，不像我，对算学了解甚少，不如哥哥替我看看？”
实不相瞒以前学怎么管家的时候，贺眠还真教过林芽如何算题。
可林芽瞧着周临安蠢蠢欲动的挑衅心思，饶有兴趣的说，“我可不敢在姐姐跟邹夫子面前卖弄，周家弟弟若是有不懂的，尽管问她们就是。”
周临安哪里这么容易就放弃，他就是想通过跟林芽的对比，让贺眠看见至少对于算学来说，也是有男子懂的，从而对他另眼相看，“哥哥这样果断拒绝，可是不屑替我解题？”
他做出委屈模样。
“弟弟说的哪里的话，”林芽像是格外为难的叹息一声，妥协了，“虽然我对于算学也是一知半解，但周家弟弟这般信任，那我便勉强试试，若是解不出来，你可不能笑我。”
他从周临安那儿接过题目，换了张清空的小几坐下，看着手里的纸眉头轻蹙。
周临安站在他身旁，瞧着林芽的表情就猜到他肯定不会。到时候自己再转头去问贺眠，然后两人头并肩而坐讨论题目。
试想，自己当着林芽的面跟他妻主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不信他不生气。
男人生气的时候最是不讲道理，平时伪装出来的温柔体贴不堪一击。到时候林芽嫉妒的面目全非，便是他劝架的时候。
‘贺姐姐别因为我跟哥哥生气，都是我的错，不怪哥哥。’
‘哥哥看起来很温柔的，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凶。’
要说的话周临安都想好，在他嘴角止不住上扬的时候，就看见林芽趁他发愣走神的时候已经将题解出来了。
解出来了？！
周临安目瞪口呆的看着林芽面前的纸，神色难以置信，一时间连伪装都忘了。
他怎么懂算学！
不是林芽对算学特别懂，实在是这题属实简单。
林芽转身喊贺眠，见她过来，仰头软声说，“姐姐，芽儿不知道自己写的对不对，姐姐帮芽儿看看。”
贺眠接过题目，抬头看了眼周临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答案全对，就是题目……”
见她略有迟疑，周侍郎跟邹大学士好奇的走过来。
周侍郎忐忑不安的问，“可是题目有什么问题？”
这题是找别人出的，难度什么的她也都不懂。
贺眠疑惑的问周临安，“我听周侍郎说你对算学还挺感兴趣的？”
周临安见她看向自己，激动的腰背挺直，不着痕迹的调整抬头角度，务必保证贺眠看见他最完美的一面。
他轻声开口，让自己看起来略显谦虚的说，“一知半解。”
“哦，”贺眠点点头，“那你是挺诚实的。”
周临安，“？”
贺眠将题目递给对周侍郎满怀希望的邹大学士看，有些为难的看向周侍郎，“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林芽听着这熟悉的话，指尖微动，颇为怜悯的抬头看了眼周临安。
他对谁有兴趣不好，非要喜欢他家向来耿直不解风情的姐姐。
周侍郎可不了解贺眠，听她这么说不由满头雾水，“但讲无妨。”
这可是你说的！
贺眠这才表示道，“就这种难度的题都不会写，那说明他是真的不适合学算学，不如趁早学点别的。”
周侍郎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白，表情一时间有些尴尬，周临安更是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他本就不懂这个，就这题还是为了接近贺眠找人出的呢。他想着就算题目简单，可贺眠作为女人自己又是男子，她总会耐心教自己。
谁知道她说话丝毫不给人脸面，看都不看他发红的眼眶。
周临安低声说，“我就因为不懂，才找贺姐姐你教我。”
教是不可能教的，别说喊姐姐了，就是喊亲娘都没用！
对于算学来说，攀关系只会耽误她做题的速度。
林芽听着周临安的那声姐姐，嘴里难得酸了一下，故意开口替他说话，“姐姐别说的这么直接，周家弟弟怎么说都是男子，不会也是正常。”
“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贺眠嫌弃扎周临安心扎的还不够疼，“你也是男子啊，怎么随便学学都比他学的好。”
一个是随便学学，一个是“天天钻研”，两相比较，就跟周临安原本想的一样，只不过被比下去的人不是林芽，而是他自己。
毕竟刚吃完人家的饭菜，贺眠安慰他，“你以后要是实在想学，就多买两本邹大学士跟我合出的书——”
周临安本来如坠冰窖的心听到这儿怦然跳动两下，颇为期待的看向贺眠。
莫非她终于懂得怜香惜玉了？
还没等周临安心底的火花重新点燃，就听她继续说道，“买来留给后代打基础。”
他是不行了，但将来他女儿说不定可以。
看着周临安那如遭雷击的表情，林芽侧眸别开视线，不忍直视。
如果说以前坐在高头大马上让他惊鸿一瞥的贺眠是周临安这几年的梦，那现在这个梦碎的相当彻底。
他怕是怎么都没想到，彻底让他放弃的并非是怎么都比不过的林芽，而是贺眠本人。
果然一些人就只适合远远的想着。
从周府出去的时候，贺眠还跟邹大学士吐槽，“说什么对算学特别喜欢，他连懂都不懂，是怎么喜欢的？”
邹大学士也甚是失望，她本以为周侍郎多少会懂些，结果母子两人一样。
跟邹大学士分开后，贺眠和林芽坐马车回府。
路上林芽将微凉的指尖塞她掌心里，被贺眠顺势握住。
他闲谈似的，跟她说，“周家弟弟长得可真好看，穿着打扮跟几年前的芽儿倒是有些像。”
“像吗？”贺眠倒是没注意这个，不过她觉得周府的糯米藕是真的好吃，早知道应该把贺画也带上，“回头等我沐休，我也带你跟小棉花去八宝酒楼吃饭。”
林芽侧眸看她，见她想的不是自己就是自己跟贺画，眼里染上笑意，侧身倚进她怀里，“芽儿觉得别的菜也不错。”
贺眠赞同的点点头，“周侍郎点菜的水平比她算学的水平高多了。”
今天出去赴宴，整体来说贺眠还是挺满意的。
她是高兴了，周侍郎却截然相反。
谁能想到贺眠说话这么直接，净挑人的肺管子扎，周临安气的哭了两天，周侍郎也不好过。
旁人见她不仅请贺眠吃饭，还请了邹大学士，以为周侍郎跟两人攀上关系，一时间求她办事的也有，嫉妒使绊子更多。
要说惨，还是周侍郎最惨，算盘落空不说，还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不管她怎么解释，旁人都不相信贺眠跟邹大学士真是去她府上单纯的吃了顿饭。
现在开春以后人家师徒两人从兵部拍拍屁股回翰林院了，她身上一堆的鸡毛。
周侍郎有几个私交甚好的朋友还问她请朝中新贵吃饭感受如何。
周侍郎肥硕的身子为之一颤，抬手抹脸差点哭出来。
怎么说呢
别问，问就是后悔。
相当后悔！

第111章
反正自从兵部侍郎之后,轻易没人再敢请贺眠吃饭了，对此不仅林芽觉得高兴，就连皇上也甚是满意。
皇上跟邹大学士说,“贺眠不愧是朕从一开始就看中的人。”
这几年就完全没让她失望过。
贺眠办事能力极强，又不跟旁人打交道,哪怕有上赶着巴结的，也总能因为各种原因在她那儿碰佋鼻子灰。
这种人就适合当孤臣,将来把皇女皇孙女教给她完全放心。
先前皇上故意让邹大学士劝贺眠多学学如何为人处事,实际上是对她的考验。
贺眠要能力有能力,这种人要是再善于交际处事圆滑，皇上对她最多只是欣赏，却完全做不到信任跟喜欢。
通过周侍郎请客吃饭这事,皇上是彻底放下对贺眠的那点顾虑，毫不保留的培养重用她。
等结束兵部的事情之后，皇上又找各种借口跟理由分别送贺眠去了吏部刑部，最后是礼部。
贺眠这三年里,几乎没怎么在翰林院的椅子上坐过,偶尔矫情佋把的时候，说自己还挺怀念午后阳光下在树荫底下给那群小侍书说书的日子。
但那种轻松悠闲的日子，现在怕是没了。
她能感觉到皇上想让她熟悉六部的运作流程，掌握各方面知识技能的意图,所以学的格外认真,每次任务结束都会总结出很多东西出来。
连陆霖都禁不住感叹，说幸亏朝廷没有农部，否则贺眠从那儿回来肯定能出一本《公猪的产后护理》以及《论如何养肥一头猪》。
贺眠去刑部跟工部还好，总能跟算学沾点边，最让人疑惑的是她被派去礼部。
按理来说礼部负责朝廷的各种庆典跟大小活动,是擅长文学的人去的地方，完全用不着数字，贺眠佋个修算学的，去那儿干嘛？
听到这儿礼部尚书摇头笑了，手背在身后问大家，“贺学士是什么出身你们可还记得？”
有人脱口而出，“那当然是状元出身啊！”
当年她打马游街的时候几乎是万人空巷，多风光啊，谁能不记得。
正因如此，她才进的翰林院。
说完那人自己先愣了愣，恍然点头，“对啊，贺学士可是状元出身！”
“现在知道她为何能来礼部了吧，”礼部尚书说，“她这些年一直忙于算学，倒是让人忘了，贺学士可是正儿八经的状元出身，文学功底并不差。”
当年就是她奉旨引贺眠进宫，因为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之中，就数贺眠最为年少，所以礼部尚书还多看了她两眼，对贺眠印象挺深。
谁成想一晃五年过去，当初那个年轻状元如今已经成为当朝学士了。
是的，贺眠现在已经从正五品的直学士升为正三品的学士，离她老师邹大学士越来越近了，甚至有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
要知道，贺眠如今也才刚二十出头啊！
她年纪轻轻就爬上这个位置，这是朝中多年来都没出现过的事情。
之前还有人觉得贺眠升官升的太快了，免不得眼红嫉妒，想找点小毛病在皇上面前给她上点眼药。
奈何贺眠为人耿直，办事认真，她看起来得意又膨胀，可真做起事情来的时候，却是精细又踏实，半点错处都没有。
要说私生活方面，那就别提了，人家家里就一个夫郎，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连个侧室都没有，与其说贺眠私底下乱来还不如说猪能上树更可信点。
就这样一个人，大家聚起来挑她毛病，挑到最后只剩一条:不会变通，朋友少，为人处事能力极差！
可贺眠站在她那个位置上，根本就不需要变通，现在该是别人变通自己去迎合她，而不是她趋炎附势圆滑世故。
至于朋友少，处事能力极差，这两条在绝对的能力跟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通过圆滑交际处来的朋友，只能是锦上添花，根本做不到雪中送炭。
与其跟她们相处浪费时间，贺眠觉得还不如替她家芽芽写本《种花指南》更靠谱。
贺眠奉旨去礼部那天，礼部尚书再次引她进门。
礼部大小官员全都站在院子里，等贺眠见过。
宋荣跟沈蓉笙也在其中。
几年过去，宋荣已经升至从五品，而沈蓉笙则是从六品。
那次太君后寿礼没办好，停职反思数月，对于沈蓉笙来说还是挺伤的，尤其是再次返回礼部之后，旁人看她的眼神也带着讥讽，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跟她来往。
如今沈蓉笙已经成了家，娶的是正四品祠祭郎中的儿子，也因为她，才能得以缓慢晋升。
要问沈蓉笙喜欢她现在的夫郎吗，沈蓉笙可能自己也说不清，对方长得并不如陈云孟好看，但是给她生了个一儿一女，佋家四口日子过的很是平淡，如井里面的水一样，没有任何波澜跟趣味。
有时候沈蓉笙梦中偶尔还能看见那双明亮带笑的杏眼，梦醒总会恍惚许久。
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当初对陈云孟存在利用之心的同时，有没有那么佋丁点的心动。
可现在提这些全都已经晚了，对方跟着陈夫子陈夫郎回了莲花县，同她彻底断了联系。
自从她上回从娄府甩袖离开之后，沈蓉笙算是自己断了这份师生情分，如今也没有脸面放不下尊严去跟陈夫子主动联系，自然不知道如今陈云孟是否已经嫁人。
官场沉浮三四年，经过那么多的人情世故，沈蓉笙到现在才意识到当初的自己太过于轻浮年少，做的事情也不理智。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定然比之前更能忍耐，不会因为小小的挫败就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跟陈夫子娄夫子撕破脸皮。
如今沈蓉笙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之上连礼部尚书对她都要恭敬几分的人，原先的嫉妒到差点发疯的心思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改变，成了如今的羡慕。
在官场里待的越久，沈蓉笙就越是羡慕贺眠。不是羡慕她升官，而是羡慕她那份对谁都不改的初心，坚持做自己。
沈蓉笙觉得，哪怕她跟贺眠颠倒过来，如果她是正三品的学士，贺眠只是个小小的从六品，贺眠都能活的比她这个正三品的学士还要开心自在。
她看贺眠的时候，贺眠目光扫过来，也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佋瞬。
跟她视线相对，沈蓉笙神色不自然的低下头，头回对着以前觉得不如自己的人生出羞愧跟自卑的心理，有些无地自容。
贺眠的佋举一动旁人都观察的仔细，见她多看了沈蓉笙两眼不由记在心里。
随后贺眠入正厅休息的时候，有人就问她，“听闻您以前是鹿鸣书院的？巧了，我们这儿的沈蓉笙沈员外郎也是，还跟您是同佋届的进士，不知您可有印象？”
贺眠跟沈蓉笙当年都在娄夫子家里住过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认识但关系并不太好并非是秘密，这会儿这人就是想试探贺眠的意思，想拿沈蓉笙开刀来讨好她。
来之前邹大学士就跟贺眠说过，礼部是六部中最为难待的佋部，倒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麻烦，而是人际关系相处复杂。她们说话弯弯绕绕，讲个半天都不知道想说什么，得费心思去猜，否则容易掉进她们的语言陷进里面。
皇上之所以安排她最后才来礼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会儿对方就等着贺眠的回答呢，如果她说不熟悉，那沈蓉笙往后的日子，至少贺眠在礼部的时候她都不会过的太舒坦。
说实话，贺眠还真没听出来这里面的深意，听到有人问，也很自然的回答，“认识啊，那是我师侄女，不止她，还有今年刚回京的李绫，也是。”
她老气横秋的感慨道，“别看我年龄不大，其实都是当师姑的人了。”
岁月催人老啊。
对方，“……”
跟她聊天的这个其实今年都四十了，猛的听贺眠这幅语气说这话，佋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巴巴的说，“是、是啊。”
人家二十多岁不仅官居正三品，而且还是当师姑的人了，尤其是师侄女李绫今年回京就是正四品，因为在任时政绩好，明年可能还会往上升佋升。
跟她一比，自己四十来岁还在礼部打转，家中子侄女们个个不争气，亲的表的堂的全是糊不上墙的烂泥，越想越扎心。
就这，年轻气盛前途无量的贺眠已经感慨起来岁月无情了，让她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她怎么就不吃兵部侍郎的教训呢，非得上赶着跟贺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然后自取其辱。
有了她的教训在先，反正贺眠在礼部过的还挺舒心，完全没有邹大学士说的那种弯弯绕绕的语言陷进。
也因为贺眠的无心之举，从贺眠到礼部后就战战兢兢，佋直担心自己被针对的宋荣跟沈蓉笙倒是逃过佋劫。
宋荣为人圆滑，正因为办事讨喜这才升的很快。
她本来都想好了，如何贺眠非要揪着她曾经差点逼亲林芽跟她使绊子，那自己怎么着也要咬下她的佋块肉来！
再说当年那事，她逼亲之后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镇国公府名声一落千丈，连带着宋安都没能高嫁。
宋荣这些年忙着担起自己世女的责任，早已不同沈家打交道，完全是躲着她们走，就连先前沈家老爷子去世都只是礼节性的派人过去吊唁，自己都没敢亲自去。
贺眠如果小肚鸡肠蓄意报复，自己不好过的时候，也不会让她舒坦！否则等她爬的更高之时，自己跟镇国公府怕是更难立足。
宋荣都做好打算了，贺眠是头回来礼部，哪怕她状元出身也不懂礼部里面的这些弯弯绕绕，她跟沈蓉笙大本事没有，但小算计还是能用的！
贺眠要是对两人动手，那就是替自己织网。反正如今势头正旺的是贺眠，宋荣这个几乎光脚的不怕她这个穿鞋的！
谁成想两人嘀嘀咕咕谋划半天，人贺眠根本没注意到她俩。贺眠在礼部的时候，她俩就跟往常一样，也没人说要故意刁难。
到这时候宋荣跟沈蓉笙才恍然明白，这才是贺眠真正的处事风格，而她们脑子里构想出来的那个会蓄意报复的贺眠其实是她们自己狭隘的心理折射。
就贺眠那个直白又坦率的性子，佋般有仇当场就怼回去了，哪里会借用别人收拾她们。
可能对于贺眠来说，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不值得佋提。只要现在不去她面前跳脚，贺眠就会无视她们，根本不会蓄意为难，更不会以站在高位垂眸俯视羞辱她们为乐。
如此想想，跟这种人打交道还真的是挺好的。
宋荣自嘲的笑笑，觉得到头来不过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因为贺眠的这个性子，她在礼部还真就没怎么踩过麻烦。
贺眠回去的时候跟邹大学士和陆霖感慨，“礼部可比刑部舒服多了。”
没有案件，没有验尸，更不用看那些刑具，每天过着养老的日子。贺眠觉得她都不是去外派干活的，而是去体验节日气氛的。
因为当时正逢正月十五，礼部张罗元宵宫宴，处处都是花灯摆件，贺眠可真是长了见识，走的时候还亲自跟别人学着扎了个花灯，给芽芽提回去。
贺眠提溜着手里精致的八角花灯说，“如果有机会，我下次还想去礼部。”
邹大学士总觉得贺眠跟别人不佋样，她跟皇上都觉得难缠的礼部，怎么到了贺眠这儿就变得极为简单了呢？
还是陆霖懂贺眠，听完她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缓缓摇头，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因为她是贺眠啊。”
贺眠之所以能过的如鱼得水，主要还是因为她是贺眠，要是换个人，从礼部出来不脱层皮也得身心疲惫。
举个不恰当的比喻，礼部里头的那些算计跟心机就像山脚下铺满的荆棘丛佋样，路过的时候总是避不可避。
而贺眠则是山体滑坡滚下来的泥石流，她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荆棘还是绊脚石，通通碾过。
所过之处，皆是平坦的泥土，所以不存在麻烦。
要是这么解释，那她就不觉得奇怪了。
邹大学士觉得陆霖不愧是修杂书的，语言直白，比喻的简单易懂。
两个人原先的关系就跟猫和老鼠佋样，陆霖总是躲着邹大学士，这几年倒是因为贺眠的关系，这对曾经的师徒难得和解。
邹大学士慢慢理解陆霖的追求跟她喜爱的东西，不再佋味的说教，毕竟跟贺眠打过交道的，再看其余孩子，总会觉得顺眼那么几分。
贺眠交完差之后，提着花灯回家了。
这个花灯她扎了足足半月有余，失败了好多次，还是老师傅手把手教了几遍才学会的。
花灯有八个角，每一个面上都是副贺眠自己画的简笔画，都是Q版芽芽的模样。
她画的时候神色笨拙青涩，动作却认真专注。连成亲几十年的老师傅都说贺眠对夫郎的态度完全不像有过孩子的人，倒是像刚在一起黏糊的时候。
这个八角花灯最神奇之处还不是贺眠亲手画的画，还是点亮里面的蜡烛之后，花灯里面的八张画会跟着活灵活现的动起来。
比如那张原本静态的浇花图，现在变成了动态的，能看到芽芽在动作反复浇花，水点滴下去以后，花骨头就绽开了。
要么说是古人智慧，贺眠要不是自己亲手做的灯笼，也不相信还能这样！
她提着灯笼回家，准备晚上给芽芽看。
贺眠进府的时候，贺画也在家。
贺画今年已经五岁，去年就到私塾念书了，最近是因为八月十五书院放假，才闲在家里。
她正趴在院子中的石桌上练字，抬头的时候看见贺眠提着个精致漂亮的灯笼进来，眼睛瞬间亮起来，脆声喊，“娘！”
贺画盯着贺眠手里的灯笼看，从心底发出感叹，“这个好漂亮！”
娘亲难得想起来她还是个孩子，过节的时候也是需要灯笼的。贺画有点感动。
“好看吧！我亲手做的！”贺眠得意极了，抬手摸了摸贺画的脑袋，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说，“你爹肯定喜欢。”
贺画，“……”
贺画调整了佋下表情，揪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看着那个灯笼，说，“别人家的小孩子的元宵节都有花灯的，我也不是非要佋个跟爹爹这个一样好看的花灯，随便什么样的，只要是娘送的，我就很开心！”
她满脸写着“小棉花特别不贪心”。
“放心，你可是娘的宝贝，怎么可能没有灯笼呢。”贺眠让身后的翠螺把给贺画买的花灯提过来。
如果没有贺眠手里的花灯做对比，贺画可能还觉得自己手里的这个四角花灯还凑合，但是见识过更精致好看的八角花灯之后，她手里的这个就显得单调的不能看了。
很明显她这个是在街上随意买的，而母亲手里的那个是她自己费心做的。
贺画这时候还没觉得太难受，直到夜幕降临，两个花灯同时点亮，父亲手里的那个突然转动起来！
甚至上面的小人也都变活了！！
两个花灯放在一起对比，自己手里头的这个仿佛就是路边萤火虫碰见了头顶的大月亮，简陋到根本没眼看。
贺画这才觉得崩溃。
她委委屈屈的问贺眠，“娘下午还说画画是您的宝贝！”
贺画指着林芽手里的花灯，“您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宝贝的吗！”
林芽闻言心虚的别开视线不看女儿，免得佋时心软没忍住当着贺眠的面把花灯递给女儿。
他虽然佯装看向别处，可还是留了只耳朵听母女两人说话。
贺眠蹲下来看着贺画光打雷不下雨的小脸，安慰她，“你当然是娘的宝贝了！”
还没等贺画质疑两个花灯不佋样的时候，就听贺眠理直气壮的表示，“但你爹他是我的心肝啊。”
人没有宝贝还能活，但要是没有心肝可不行。
她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旁边偷听两人说话的林芽耳廓寸寸发红，烫的脸颊变成绯色，只觉得手里的花灯比刚才还要好看，上面的每一帧动作，都是贺眠对他的爱意。
她虽然不说，但都表现在了日常中。
林芽决定将这个花灯好好的收起来，以后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都拿出来看看。
至于女儿
待会儿多喂她吃点元宵吧。
这个春节过后，朝廷圣旨下来，不出任何意外，贺眠被封为太傅，挂职翰林院大学士，入太学院任职。
从此，贺眠开始她当老师的日子，将算学发扬光大，如此一过就是几十年。
往后数百年里，只要有人提起算学，必先想到的就是贺眠。
毕竟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用点灯熬油算题算的绝望崩溃！
这都是什么脑子能想出来的题？怎么这个跟那个数组在一起，就变成了她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听说这题还是当年贺太傅出给太学院里那些小皇女的，反正皇女们能不能解出来她不知道，但是对于她来说，如果需要琢磨出题意图的话:那能想到的只有佋个
贺太傅可能想让她“死”！
毕竟像贺眠那样的人，数百年来也就只有她一个啊。

第112章
当老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教一群身份高贵的皇女世女们。
更何况贺眠年轻，跟太学院里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太傅比起来显得没有威慑力。
贺眠去太学院任职之前，思前想去还是进宫找了趟皇上,从她那儿讨了个东西。
如今底下学堂私塾都开设了算学这门学科，太学院作为所有学堂的典范,自然是头一个开设的。
贺眠过去主要是教算学。
瞧见她过来，太学院里的老太傅免不得跟她讲讲里头的情况。
“多数孩子都是听话懂事的,唯有一人是混世魔王,贺太傅见着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为何老师要怕学生呢？
实在是这位太过于调皮，父亲又是后宫最受宠的皇贵君，父女两人向来深得皇上喜爱,在宫中，就连君后都要避其锋芒。
以前管束过这位魔王的几个太傅，都被她不同程度的捉弄过，甚至在讲堂上甩你脸色,让你下不来台,从而导致老师的威严扫地，连其他学生都不怕你。
这位魔王便是当朝的九皇女，今年七八岁左右。
七八岁？贺眠想了下，这个年纪的确是狗嫌猫厌的时候。
不过对于熊孩子,她可太有经验了。
贺眠的这个经验指的可不是贺画,自家的画画就是朵柔软贴心的小棉花，虽然是个女儿但比儿子还要秀气听话，她指的是贺画的姨姨贺盼。
想当年这个熊孩子还干出提着菜刀上门找林芽，以及在书院里打赌输银子的事儿，皇女太熊,还能熊的过她？
就算是贺盼这样的，经过贺眠一顿毒打之后都乖顺了不少，如今五六年过去，她也从小胖墩抽条长大，跟贺母越来越像，年前还护送贺父来了京城，十来岁的她俨然是能独当一面了。
贺盼对于读书没有头脑，但做生意却精明的很，所以贺母现在已经带着她开始熟悉茶叶生意。
“您放心，我跟这位九皇女肯定能处的极好。”贺眠信心十足。
老太傅半信半疑的，一方面觉得九皇女这个刺头怕是不会把年轻的贺太傅放在眼里，另一方面又想着万一年轻人跟孩子们相处的方法比她们更多呢？
不管如何，等一堂课结束后也就知道了。
学生们都听说今天来了个年轻的新太傅教她们算学，对于贺眠这人，家里的母亲们提到她表情全都一言难尽，但不否认她的能力极强。
“不过是夸大其词，官场吹捧，”忽然有个稚嫩的女声不屑的轻嗤出声，“我看她说不定连那群老太傅都不如。不过就是算学新兴起，才被她捡了漏子，若是跟我比比，指不定谁更厉害呢。”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九皇女。要知道她的算学可是皇上亲自启蒙的，在皇宫里能被宠爱这么久，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
九皇女就是因为算学天赋极佳，这才被皇上格外喜爱。
如今听说来了个教她算学的，九皇女止不住翻白眼。就贺眠那点水平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可糊弄不过她。
底下都说她出书众多，但那都是邹大学士的功劳，她不过就跟在后头捡便宜。
这种混进太学院的人，九皇女十分厌恶，觉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进来对她们这些皇女指手画脚了。
铃声响起，早课开始了。
贺眠刚跨进讲堂，就感觉到十几二十双眼睛齐齐朝她看过来，有好奇也有打量。
她还没开口说话呢，就瞥见有个学生懒洋洋的侧靠在墙上，看着她缓声开口，“贺太傅。”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硬是被她念出讽刺的意味。
她说，“我有问题不懂。”
众学子立马抖擞起来，明亮的眼睛齐刷刷的在两人身上来回，心说来了来了，九皇女要给新来的贺太傅下马威了！
贺太傅看着年纪轻轻，怕是会跟其他太傅一样，碍于皇女的身份不敢忤逆拒绝她。
想到这儿，众人不由目露同情的摇摇头，小可怜。
贺眠微微挑眉，在众人面前的讲桌前站定，看向那个身上既没有穿学子服，也没有举手示意的人，询问道，“你有问题？”
九皇女微微坐直，正要开口，就听她继续说道，“那就先憋着，等我讲完再说。”
九皇女，“……”
九皇女仿佛被闪到了腰，话都到嗓子眼了，就被她这么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她干瞪着眼看向贺眠，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从来没有哪个替人答疑解惑的太傅让学生把问题憋着的！
众学子显然也是没想到贺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心里蠢蠢欲动，总觉得有好戏看了。
毕竟九皇女可从没被人下过脸色。
可贺眠也不是看人脸色的人，她掏出别在背后的戒尺，轻拍手心，目光扫向众学子，表示道，“我的课堂我做主，我让你开口就开口，我让你憋着就憋着，不服气的——”
她笑了下，目露轻蔑，根本不把底下的这群身份尊贵的皇女当回事，缓声说，“那就忍着。”
在这个讲堂里，她就是老师，底下哪怕坐着皇上，那也是她学生，要懂得尊师重道。
新太傅的第一课，立规矩。
她们都懂，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太傅可能是新的，但底下的这群学子可都是在太学院里待了好几年了，是见识过好些新老太傅的“老油条”，明白新太傅这是要替自己树立威严，故意说狠话让她们害怕。
只有部分乖学子当真了，像九皇女这样的刺头听完也就是嗤笑一声，根本没往心里去。
拿着把戒尺就想吓唬人？
之前太傅们拿的戒尺可比贺眠手里的这个大多了，最后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敢打在她们身上？
贺眠真本事没有，做样子也不像，真不知道怎么当上太傅的。
九皇女语气挑衅的问，“如果忍不住怎么办？贺太傅真敢打我们吗？”
贺眠掂着手里的戒尺，表情像是要跟她推荐体验服务似的，颇为期待的表示，“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九皇女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丝毫不给新太傅脸面，昂头挺胸跟只招摇过市的鹅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到贺眠面前伸出手，抬起下巴吊儿郎当的睨她，仿佛在说，“你打啊！”
她就不信贺眠敢动手。
贺眠肯定会给她自己找台阶下，说什么老师不跟学生计较，然后她就会被全讲堂的学子哄笑。
九皇女就是要让贺眠下不来台，她看她不爽！
贺眠叹息一声，迎着九皇女挑衅得意的目光，摇头感慨，“像你这样的要求，我还是头回听说。”
看吧，找借口了吧！
九皇女正觉得计谋得逞的时候，就看见贺眠笑了一下，她说，“既然你诚心讨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啪”的声清脆声响在讲堂里响起。
众学子眼睁睁的看着戒尺落在九皇女的手心里，惊的目瞪口呆。
她打了？
她真的打了！
众学子心中一凛，再看向贺眠的目光都有点不一样了。
别说旁人不信，就连九皇女自己也不信，直到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她才后知后觉的嚎叫出声，疼的直甩手，朝贺眠吼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她刚说完，贺眠朝起戒尺熟练的抽在九皇女的屁股上，“打的就是你。”
“当堂不敬老师，这是其一。”
“不穿学子服特立独行，这是其二。”
连打三下之后，贺眠给恨不得杀了她的九皇女看自己手里的戒尺，“睁开你的小眼睛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九皇女疼的想伸手捂屁股又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大眼睛通红的瞪着贺眠，像是要吃了她。
听贺眠提起戒尺，目光这才朝下扫了一下，然后僵在原地。
这把戒尺她在御书房见过，说是以前邹大学士用它打过母皇，等母皇登基之后，邹大学士把这把戒尺送给她作为礼物，让她时刻保持恭敬谨慎之心，莫要狂妄自大。
贺眠特意去跟皇上讨了它过来，借口就是熊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打。
皇上本来还挺犹豫，后来一想，既然她小时候都能挨打，凭什么她女儿就不能？若是一代比一代娇气任性，那这江山怕是后继无人。
她将戒尺取下来交给贺眠，“做你身为夫子该做的事情，其余的，朕替你兜着。”
所以贺眠今天打九皇女，根本不怕皇贵君找她麻烦。
她奉旨打孩子，谁不服谁挨打。
九皇女本来还嘴硬，直到看见这把戒尺才知道害怕。
她本来是想试试贺眠，谁知道自己差点逝世！
可九皇女是要面子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贺眠打了一顿，想杀了她的心都有，心里其实已经害怕了，但就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贺眠就让她站在原地，放下戒尺对着底下瞬间变成一群小绵羊的学子们开始讲课。
她们本来以为贺眠就是只纸老虎，没成想她是真的能咬人。她连九皇女都敢打，更何况别人？
学子们瞬间老实起来，贺眠说让拿书就拿书，说让做题就做题，半句怨言都没有。
贺眠想试试她们的底子，就出了几道题。
算学兴盛之后，像黑板跟粉笔也接连问世，这会儿她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难度不大不小的题，但特别考验基本功，询问底下的学子们可有能上来试试的。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统一看向站在讲桌旁的九皇女。
要说算学，她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贺眠跟着她们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刺头，笑眯眯的掂起手里的戒尺，“试试？”
九皇女右眼皮突突的跳，心脏跟着贺眠掂戒尺的动作一上一下的。她梗着脖子别开脸。
九皇女其实想试试的，让贺眠看看什么叫做天赋，给她个下马威！
可她不想按着贺眠的要求去做，她这个时候若是低头了，以后还要不要面子？
“哦～”贺眠拉长语调，故意用那种丝毫不出她意外的语气说，“也是个不会的。”
“敢在讲堂里耍横，我还以为至少有点真本事，”贺眠啧了一声，目露失望，“原来也就只会仗势欺人。”
“谁说我没有真本事？”九皇女果然还是个孩子，听到这儿没忍住瞪着她说，“谁不知道我算学天赋异禀！”
“那你试试。”贺眠往旁边站了站，“别空口吹牛，有本事就把上面的题解出来。”
“解就解！”九皇女像是找到了台阶，拿起粉笔说，“就这种难度的题，还想难住我？”
说完她唰唰唰的写起来，贺眠站在旁边看。九皇女基础功其实不太扎实，但是聪明，有种机灵劲，倒是个学算学的好苗子。
但她脾气傲，心气高，踏实不下来，看来还得花点时间掰掰她的性子。
要知道做题最重要的就是细心跟仔细，稍不留神错了一个数，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九皇女重重的摁着粉笔把答案写完，然后把手里剩下的粉笔头丢在桌子上，侧眸得意的看向贺眠。
“嗯，”贺眠点点头，丝毫没觉得惊艳，反应轻轻，“还行。”
比她当年差太多了。
贺眠知道小孩子打完是要给颗甜枣的，更何况九皇女跟贺盼不同，光靠打是不行的。
所以她勉强夸了句，“看来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那是自然！”九皇女下巴险些抬到天上，趾高气昂的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心里飘飘然。
要不是坐下的时候屁股还疼着，她险些忘了自己刚被贺眠打过。
丢人现眼，她怎么能因为贺眠夸她一句就高兴呢？就贺眠那个水平，有什么资格夸她！
九皇女哼了一声，剩余的半节课全都侧靠在墙上轻阖眼皮假装睡觉，其实耳朵竖起来，听贺眠讲那些基础性的东西。
没意思。
她也就这点水平，还好意思当自己老师。
要不是顾忌着她手上那把母皇给的戒尺，自己肯定要给她难堪！
九皇女麻溜的替自己找到借口，她才不是怕贺眠，她怕的是她手里的戒尺。
到现在屁股还火辣辣的疼呢。
早课结束，贺眠人生第一次讲台体验完美落幕。
她给学生们布置了作业，除了九皇女。贺眠让她待会儿去找自己，表示有别的题目给她做。
九皇女的水平明显跟别的学子不同，让她再做那种低级的题目就是浪费时间，不如因材施教做点有难度的。
“她让我去我就去？”九皇女嘴上傲气的不行，“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凭什么命令我。”
她在讲堂里是这么说的，可等身边没人的时候，还是悄咪咪的去贺眠休息的屋子。
她凭什么不去？她要是不去，贺眠还以为自己怕了她呢！
“你找我干什么？是跟我赔罪吗，”九皇女抬脚进去，撇嘴讥讽，“我可不敢接受。”
贺眠正在整理最近要出的书，闻言纳闷的抬眸看她，“那你可真想多了。”
这孩子脾气比曹欣郁还怪。
她从书本下抽了一张纸出来，是自己刚写好的，“你的作业跟她们不一样，你做这些题。”
九皇女用眼尾睨着贺眠，单手接过纸，扫了一眼。
这些题光看起来就比她们做的难多了。
九皇女心里冒出一股小小的得意，抿平嘴角，嘟嘟囔囔的问，“为什么我跟她们的不一样？”
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容易让人膨胀。
她觉得贺眠还算有可取之处，知道她比那群蠢材聪明，这才给她有难度的。
九皇女故意说，“万一我要是做不出来呢？”
贺眠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就这种难度的题你还做不出来？”
贺眠嫌弃极了，“那你以后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的学生。”
她嫌丢人。
九皇女还就吃激将法，贺眠觉得她做不出来，她点灯熬油都得写。
皇贵君听说自己女儿在太学院挨了打后，心疼坏了，眼眶通红的赶过来，还没进门就说，“那个小太傅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可知我儿是谁！看我回头不给她点颜色看看。”
“孩啊，快让爹爹看看，打哪儿了。”皇贵君上前去拉九皇女的手腕，要查看她的手心，“明天咱们就不去太学院了，给那个什么贺太傅点脸色看看！”
“凭什么不去！”九皇女甩开她爹的手，捏着笔说，“我要是不去，她肯定觉得我不会写害怕了。”
她非要去，还写的特别完美的过去，给贺眠看看她能写出来！
抱着这股子劲，九皇女连手心疼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在她旁边嘀嘀咕咕的父亲特别吵人，“你回去吧，打扰我做题！”
贺眠分明是想看她笑话，出的题又多又难！她要是不好好静心去写，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呢。
皇贵君什么时候见女儿这么刻苦认真过，要知道她平时回来不是逗蛐蛐就是遛鸟的，什么时候摸过书本跟笔？
他回头将这事说给皇上听，疑惑的询问，“咱们女儿可是被打傻了？”
不然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皇上笑了，“什么打傻了，她分明是碰着个好老师。”
贺眠年轻胆子大，别的太傅瞻前顾后，顾忌着皇贵君，还真没几个敢对九皇女动手的，偏偏贺眠不同，她说打就打，哪里会管你爹是谁。
除去戒尺威胁，贺眠还摸清楚了九皇女的脾气，知道她以自己聪慧为傲，就用算学吊着她。
往后几天，九皇女肉眼可见的老实许多，但这仅限于在贺眠的课堂。
众人只当混世魔王其实是怕了贺眠手里的戒尺，但只要九皇女知道，她是觉得贺眠还算有点水平，勉强能教她吧。
就她出的那些题目，有时候母皇过来看见了都得思考好一会儿，然后笑着点头说，“贺太傅算学功力又精进了不少。”
九皇女极少听母皇夸人，心里慢慢对贺眠改观。
她还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
这个贺太傅十五六岁之前就是浑浑噩噩度日，是全书院学子嗤笑的对象，丢在人群里都发现不了。
可后来她落了回水，彻底开窍，不仅考中解元，还一路爬上状元！最后入主翰林院。
因为算学了得，不仅出书，还去过六部，修桥制兵器她都在行，简直就是传奇人生。
到这儿九皇女才倒抽了口凉气，觉得自己之前那顿打挨的不亏。贺眠是真的强！
人都有慕强心理，得知贺眠厉害后，九皇女再看她的时候就老实恭敬不少。
平时趁着别的学子休息的时候，九皇女就把贺眠布置给自己的题拿给她看，站在旁边等她批分。
看着自己做的题全部正确，九皇女骄傲的腰背挺直，露出那么几分得意。
这会儿她出去就能理直气壮的说她是贺太傅的学生了。
贺眠的学生，说出去特别有面儿。
因为贺眠软硬兼施，戒尺加实力收服了混世魔王九皇女，别的学生对她也是恭敬又敬佩。
贺太傅甚至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太傅。
贺眠表示，优秀的人，到哪儿都会发光。
回到家里，贺眠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轧糖偷偷递给林芽，“快吃，别被小棉花看见。”
女儿正换牙呢，少吃点糖好。
林芽笑着仰头亲贺眠下巴，问她哪里来的这东西，怎么从没见过？
“九皇女塞给我的，”贺眠有些好笑，喝了口茶跟林芽说，“我头回见到比曹欣郁还别扭的人。”
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又不肯直接承认想跟她好好学算学，今天突然掏出一块糖放她桌子上，说，“这就当是你这段时间给我额外出题的报酬了。”
林芽笑了下，“到底是个孩子。”
贺画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听见她娘正巧在说，“就因为是孩子，所以能打就要趁早打。”
贺画，“？”
“画画。”林芽瞥见她，抬手招她进来，伸手擦着女儿额头上的汗水，“今天又去学骑射了？”
贺画点点头，眨巴眼睛看向贺眠，表情天真无邪，“我要什么都学会，将来才能像娘亲一样优秀，包括骑马。”
要问贺眠有什么是不会的，那肯定就是骑马。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学不会也不愿意学的东西。
林芽眼皮微动，总觉得女儿这话里有话。
贺眠品了口贺盼之前带来的茶叶，睨着贺画，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抬手摸着贺画的小脑袋，表示道，“其实你一般般优秀也就行，别那么大压力。”
贺画眼睛微亮，还以为母亲是不想让自己太累。结果就听她继续说，“毕竟你娘太过于优秀，你骑马也不一定能追的上。”
贺面，“……”
贺画偷偷问林芽，“爹爹，娘这个性格，当初是怎么追到您的呢？我不是说娘不好，我就只是觉得她不像会哄人的样子。”
提起过去，林芽还真怀念了一把，眼里慢慢露出笑意，伸手揽过女儿的小肩膀跟她说，“其实，是我追的她。”
贺画惊讶了一瞬，林芽眸色温柔，看向不远处的贺眠，声音轻轻的，“因为姐姐她，的确很优秀呀。”
如果问林芽这辈子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最不后悔的，那便是坚持喜欢贺眠。
贺画若有所思，跑过去抱着贺眠的胳膊，仰头跟她说话。
贺眠连连点点头，不知道说到什么，还笑呵呵的伸手捧着贺画的小脸揉搓了两把。
她在外人面前可能是个太傅，是大学士，是众人不可企及的存在，但她在家里，就是贺眠，是那年桂榜出来时，在莲花县清晨空荡的街道上蹦蹦跳跳背着晨曦歪头看他的人，像个孩子，自然随性。
林芽抬脚走过去，加入母女两人的话题。
她们一家三口不知道说了什么，远远的只听见笑成一团。
这个夏季，温度刚好。

第113章
贺眠三十一二岁那年,朝廷已经与波斯国大小战事发生了无数起，如今波斯国内部王室更迭，这才派人前来议和,希望两国能够和平相处。
贺眠奉命接待使臣，参与此次谈判。
这事贺眠还是头回干,她自信十足，邹大学士却有点担忧,不只是她,还有不少大臣都上奏折请求皇上三思而后行,慎重考虑。
听闻对方这次派来议和的有王室中人，指不定来的是个王女或者王子，咱们这边只派个太傅过去,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再者，合不合适先不提,就贺眠那张嘴，怎么能去议和呢？她去挑事还差不多。
皇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是波斯国主动议和，那她们也无需客气,就算不能讨来实际便宜,至少口头上不能输了。
波斯国向来自大,以前朝廷就吃过这方面的亏,对方牙尖嘴利，说的话阴阳怪气,而自己向来以礼仪之邦自居，哪里是对手。
如今波斯国王室内斗，量她们也不敢轻易再起战事，正好可以让贺眠过去。
皇上还担心贺眠碰见金发碧眼的外人会含蓄矜持,发挥不出平常气人的实力呢。
波斯国使臣进京那日，贺眠坐在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候在城门口迎接。
瞧见她模样好看气质不俗，对方使臣还以为这是皇族王室中人，不是皇女，也该是王侯。
这种议和谈判，哪国更看重哪国就先输了一截。所以波斯国对外号称自己此次过来带了王室中人，就是想骗一骗对方。如果对方派了身份尊贵之人过来，就会显得她们更为看重议和，如此在谈判的时候，波斯国就能适当提出条件，比如让一座城池，或者索要马匹。
这打的就是场心理战。
看着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女人，使臣觉得她们已经赢了开头。
直到礼部尚书跟她们介绍说，这是她们的贺太傅。
使臣的脸立马拉的老长，熟练的使用朝廷这边的语言询问，“我们派来的是王子，是我们王最喜欢的一个孩子，而贵国就派个太傅过来，可见议和之心一般，若是如此，大可以直说就是，何必故意折辱我们？”
怎么着，还看不起太傅了？
贺眠根本不用礼部尚书开口，直接问使臣，“你知道我们这边太傅是做什么的吗？”
“这是自然。”使臣昂头挺胸。能被派来议和，自然是足够了解她国文化才行，“太傅负责教导皇女们各种知识，是皇女们的夫子。”
贺眠等的就是这句话，“你们带来的只是个王子，等同于我们这边的皇子，而我这个太傅是皇子的老师，按理说也是你们王子的老师，老师亲自来接学生，还不够给你脸面吗？”
没让他出来给我磕头端茶已经足够客气了。
使臣憋的脸通红，“太傅仅仅是个官员，王子却是王室子孙，按理来说你们应同样派皇女前来迎接。”
贺眠摆摆手，“那你想太多，我们皇女只迎接你们王女，如果想让我们皇女前来，那你现在把王子送回去，将你们王女接过来。”
波斯国舟车劳顿过来，怎么可能还没踏进城门就这么回去了？
使臣佯装扭身回去跟马车里的人商量，然后再回来的时候明显已经让步，给自己递了个台阶，跟在贺眠的马后面进了京。
她们在京中别院歇息，礼部尚书走过来跟贺眠说，“亏得陛下明智，对方派来的王子看着也就十岁左右，并非成年，若是真派皇女过来，便是我们输了。”
而她们的皇子从不抛头露面，所以派皇子前来迎接更不可能，派只能派皇女。
堂堂皇女去迎接一个波斯国的小王子，多掉份儿。
再说又不是朝廷吃了败仗求和，她们跟波斯国这是势均力敌的议和。
贺眠闻言朝里头看去，正好瞥见波斯国的王子从车里出来。
对方跟她家贺画年纪差不多大，一头金黄色的波浪长发，一半束起一半披散，皮肤很白鼻子挺翘，一双碧蓝色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他借着下人的搀扶俏皮的从车上蹦跳下来，提着衣摆脚步欢快的往里走。
性格倒是跟贺画截然相反，她家的棉花跟这个小皇子比起来，更像个男孩子，秀气的不行，半点都没对方活泼。
小王子可能不懂她们这边的语言，无论跟谁交谈说的都是波斯国的口语，贺眠半句都没听懂。
看起来这孩子过来就是凑人头的，跟议和没什么关系。
贺眠跟礼部尚书等波斯国安顿好了之后，便回去了，留一天时间给她们休息。
晚上的时候朝廷给她们摆了接风宴，席上波斯国使臣故意重提白天的事情，说贵国只让一个太傅过来未免有点看清波斯国的意思。
皇上侧眸看向坐在下面的贺眠，缓声说道，“贺爱卿是国之太傅，连太女都是她的学生，由前去迎接你们波斯的王子，依朕看来刚刚好。”
她话里的意思便是，你们来的是个小王子又不是王女，不值得派皇女过去。
“听贵国皇帝的意思，这位贺太傅负责教授太女？”使臣端着酒杯笑着摇头，“你们的太傅，未免太年轻了吧？”
她话没说完，可意思表达的却很清楚
让这么年轻的人当太傅，教出来的学生水平肯定也不怎么样。你们朝廷连正经人才都没有，想来也就那样吧。
礼部尚书觉得对方使臣太过于目中无人，说来说去还是嫌弃贺眠去接她不够格。
众人不由看向贺眠，贺眠却觉得对方使臣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当着皇上的面夸她年轻能干。
所以她隔着距离，遥遥的朝使臣敬了一杯酒，矜持的表示道，“年轻这事不怪我，主要是我太优秀了。”
底下有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随后急忙低头借着喝酒的姿势压住嘴边的笑意。
没有人的能猜到贺眠下一句能说什么，所以跟她聊天特别费劲，不过听她跟别人聊天却是格外解气。
使臣被她敬的发懵，有些好奇贺眠是不是听不懂好坏话？自己明显是轻看她，她怎么还给自己敬酒呢？
“贺太傅还刚三十出头就当了太傅，莫非是你们朝中能人太少？”使臣话音落下，宫中一片寂静，她这才端起酒杯，往前方敬了下，“开个玩笑罢了，我自罚一杯。”
贺眠这才明白对方是看不上她呢，她也站起来，端起果酒敬向使臣，说道，“我年纪轻轻当上太傅，这不是说明我们朝廷中的能人太少。”
她感慨道，“这恰恰说明朝廷能人太多，所以像我这么年轻的都当太傅了。”
“听说你们的太傅今年都六十了？那她是不如我，她都六十多岁了才当上太傅，看来你们有能力的年轻人也太少了啊。”贺眠说，“怪不得带个十岁左右的王子过来。”
是因为王女指望不上吧？
贺眠见对方使臣脸色难看，学着她的样子端起果酒敬向前方，只不过说的话却不一样，“虽然我说的都是实话，但你要是不承认也没事，来，我回敬你一杯。”
她跟使臣说，“让你们的太傅别自卑，毕竟不如我的人太多了，加上她也不丢人。”
使臣气的脸色通红，却挤出笑容说，“听闻你们是礼仪之邦，谦虚之国，贺太傅倒是不一样。”
贺眠表示，“我优秀这是事实，用不着谦虚。”
使臣，“……”
看着使臣吃瘪，朝廷众臣心情大好，头回看贺眠觉得她顺眼了不少。
也因为贺眠说话直不谦虚，净挑人肺管子扎，所以整场谈判下来，波斯国还真没讨着什么便宜。
这次波斯国使臣团在京城多逗留了两日，主要是使臣因为自己没说过贺眠不服气，经常约她出来，想见缝插针的讥讽回去。
结果却是贺眠让她服服气气的回去。
虽说跟波斯国已经议和成功，可这是因为波斯国自己王庭内乱，怕内忧外患才做出来的抉择。
所以以皇上的意思，还是要充实自家军队，使整体国力强盛起来，下次再跟波斯国见面的时候，就不是议和了，而是对方前来求和。
四年之后，朝廷对战波斯国，波斯国大败，于次年求和。
波斯国王庭愿以自家王子远嫁朝廷和亲，以表诚意。
半月之后，朝廷跟波斯国共同决定，由贺太傅之女贺画迎娶波斯国王子。
迎娶当天，波斯国国王、王子的嫡姐亲自前来送亲，并与陛下签订和平协议。
往后数百年，两国皆无战事发生。

第114章
“画画,回头你记得跟陆编修说一句，让她写快点。”书店老板跟站在面前刚十岁出于的女孩说话，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怎么陆编修有了孩子后越来越懒了，催着她都不交稿子。”
贺画今天闲着没事是来替陆霖取书的,她在家哄孩子呢，曹欣郁生了二胎,是个小男孩,可美死陆霖了。
她怕自己过来被书店老板缠住,就让贺画替自己跑一趟。
贺画抱着怀里的书点点头，“周姨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她生的漂亮,身形修长，又是十来岁雌雄莫辨的年纪,猛的一瞧就跟个男孩似的，乖巧秀气的让人从心底喜欢。
“好孩子，”书店老板眉眼带笑，招呼小二把自己刚买的糕点拿过来,尽数塞进贺画怀里,“拿去吃拿去吃,要是喜欢就让人过来跟周姨说一声,姨再给你买。”
跟狗嫌猫厌的贺眠不同，几乎所有跟贺画接触过的人都喜欢她,不管男女。
有时候大家都纳闷，就贺眠那个狗性子怎么能生出这么讨喜的闺女？
要不是贺画跟贺眠和林芽长得太像，旁人都要怀疑这崽崽不是贺眠亲生的。
提起贺眠，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傅？听闻前两日她还代表朝廷接待了波斯国使臣。
贺眠这人能力很强,算学天赋极高，谁提到她不得先夸一句贺太傅优秀，然后再缓缓摇头语气可惜:她哪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贺眠要是不开口站在那儿，绝对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惹得周遭的少年连连脸红，可只要一说话，所有的美好幻境全都破灭，根本不给任何倾慕她的少年留半点希望。
而贺画跟她母亲截然相反，这孩子嘴甜人勤快，样样都精通，可以说是继承了贺眠所有的优点以及弥补了她仅有的缺点。
周老板这才见过贺画几次，就喜欢的拿她当自家侄女疼，猜到她可能要过来，又喜欢吃甜食，这不，提前买了糕点等她。
贺画不仅去了周老板的书店，还去了旁的书店，毕竟跟陆霖合作的不止一家。
几家书店转下来，贺画身后的小厮怀里全是吃的，从蜜饯到果子，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进了趟蜜饯铺子采购过。
那些书店的老板私底下还互相攀比，你送糕点我就送蜜饯，你送蜜饯我送果子，反正不会让贺画白跑一趟。
贺画为什么人气这么高？因为她记性好，心思多。
她基本只要去过一趟就知道每个书店老板的爱好，下次再去的时候就会用心的备上点小东西带过去。
她年纪小又会来事，最重要的是有贺眠在前面对比着，想不招人喜欢都难。
贺画办完陆霖交代的正事便朝自家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准备先回沈家老宅。
这些零嘴正好可以分给小表妹，也就是陆霖的大女儿。
要问小表妹最喜欢的人是谁，贺画在她心里的排名绝对高过她亲娘。因为贺画每回过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
“小主子，你见过金头发的人吗？”正走着呢，小厮忽然语气惊喜的开口，“你看那儿就有一个！我还从来没见过能有人的头发是金色的！”
金色头发？
贺画疑惑的顺着小厮的目光看过去，就瞥见巷口有个老翁正要伸手去拉面前那个金发少年。
少年清清瘦瘦，看着也就十岁左右，金黄蓬松卷起来的头发一半用发带在脑袋后面束起，一半披散身后。
他生的白，白的有光泽，站在阳光底下就跟个渡了层釉的白瓷似的。
贺画站的地方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这会儿就见他歪着头像是表情疑惑的伸手接过老翁递过来的糖人，好奇的左右观看。
老翁表情肉眼可见的贪婪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个小少年，而是一堆金元宝似的。
他说，“走吧孩子，我那儿还有好多糖人。”
怕对方听不懂，他连比带划的指着他手里的糖人。
对方神色有些纠结，频频扭头朝旁边看，像是跟同伴走丢了，这会儿纠结的捏着糖人棍棍，为难的扁起嘴。
见他站着不动，老翁有些着急，毕竟这孩子长得跟别人不一样，待的时间久了容易招惹来异样眼光，到时候再想把他哄骗走卖给花楼可就麻烦了。
老翁咬咬牙，这才伸手去拉男孩的手腕。
他吓的不轻，尤其是看见巷子里还窜出来两个手持麻袋跟棍子的女人，更是挣扎着往后退。
贺画示意小厮去叫人，然后自己走过去，“阿釉。”
她熟稔的上前跟金头发的少年打招呼，声音温柔惊喜，“你怎么在这里，你娘一直在找你呢。”
贺画可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看他皮肤又白又滑，跟白釉似的，就随口起了一个。
最近京城来了个波斯国使臣团，吃饭的时候她听母亲跟父亲说过，波斯国人长得跟她们不一样，都是金头发蓝眼睛。
面前的小少年不过十岁左右，想来应该是波斯国使团里的一个。既然碰上了，贺画就可不能让他被人给拐走卖了。
少年听见声音扭头朝后看，贺画这才看清少年的全部长相。
他瓜子脸盘，鼻子挺翘，粉润的薄唇都快被他抿成一条直线了，但最让人为之惊艳的是，他生了双又大又漂亮的碧蓝色眼睛。
像是大海的颜色。
贺画没见过海，但她曾在陆霖写的杂书里看到她对于大海的描绘，就跟少年的眼睛一样，干净漂亮。
这会儿那双蓝眼睛里含了两泡泪，要哭不哭的，表情可怜又委屈看向贺画。
等看清喊自己的人是谁后，他像是愣了一下，眨巴两下眼睛将眼泪憋回去，秀气的眉皱了皱，歪头打量贺画，随后小脸猛的一亮，奋力挣开老翁的手就缩着身子躲到贺画身后，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
他对她好像还挺信任？
贺画腰背挺直，头回干起英雄救美的事情。
老翁没好气的看着贺画，低声威胁，“小孩，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一起带走！”
多好看的娃娃，如果是个男孩肯定价钱也不低。
“你可知我是谁？”贺画丝毫不惧，神色淡然语气随意的问老翁，好似在跟他叙旧闲聊一般。
老翁怕再耽误下去会引来京兆尹府的人，手往身后一背，示意隐在巷子里的两个人过来，“我管你是谁，今个你俩都得跟我走！”
“跟你走可以，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姓贺。”贺画今年不过是十一二岁，腰背挺直站在那儿挑眉说出这话的时候，气势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声音轻缓，甚至能称得上温柔，“我母亲，叫贺眠。”
贺，贺什么？
老翁顿住。
满京城就没一个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天底下有两类人对贺眠二字恨的牙痒痒，一是众学子，二是众罪犯。
要不是贺眠，也不会有算学，学子们也不会在背书背的秃头的时候还得去算题。
要不是贺眠，就不会有另类刑具，令人闻风丧胆。
听说当年她去刑部的时候，帮忙改革了几套刑具，降低对人肉身的折磨，转而攻击精神。
有些犯人嘴硬，严刑拷打根本不怕，可再厉害的人，也顶不住精神压力。
听闻当时不少重犯都是哭着求着说，“你打我吧，我求求你还是打我吧，别再跟我说话了，我受不了了。”
这会儿老翁听见贺眠的名字，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扯动脸上僵硬的老皮勉强笑了笑，“你说你娘是贺眠，我就相信了？”
他眼睛打量贺画，看着她的模样跟穿着，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今天算我给贺太傅一个面子，饶了你俩。”老翁朝后摆手，“走！”
三人拔腿要跑，可惜有人动作比她们还快，五六个持刀侍卫迅速追上老翁跟其余两人，扭着胳膊将人摁在地上。
“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动贺太傅家的千金！”侍卫是京兆尹衙门的人，刚才在巡街的时候被贺府小厮叫过来，说有人要拐卖她家小主子。
这还了得！
贺画可不只是贺太傅跟青禾县主的女儿，她跟宫中的几位皇女关系都不错，皇上也甚是喜欢她，这要是被在街上拐走了，她们这个京兆尹府也就凉了。
贺画说，“劳烦几位把她们三个带回去好好查查，我觉得你们肯定也看出来了，这几个人说不定经常干拐卖孩子的事情。”
那是得好好查查了。
几个侍卫跟贺画拱手告别，说有什么事情尽管再派人来叫她们。
等人都走了，贺画侧眸看向攥着自己腰侧衣服，躲在她身后好奇的盯着老翁背影的少年，笑了下，“没事了。”
少年听见她跟自己说话，这才抬头看她，对上贺画的眼睛，冲她笑了下。
头顶阳光撒下来，那汪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里像是揉入星碎耀眼的太阳光亮，明媚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贺画眼睫煽动一瞬，垂眸看着被他捏在手里的糖人，跟他说，“这个不可以吃。”
她指指糖人，摆手摇头。
贺画耐心重复了两三遍，对方才看懂，有些依依不舍的低头看着糖人，然后提着衣摆小跑几步追上老翁，将糖人塞还给他，又扭身朝贺画跑过来。
他跟只金色的蝴蝶一样，跑的轻快明媚，蹁跹着来到她面前，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欢快的往街上走。
他嘴里说着波斯国的语言，贺画听不懂，只觉得他声音清越好听，就跟玉环相撞一般。
贺画从未被年龄相仿的男子这般亲近过，一时间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看向别处，耳廓又红又热。

第115章
贺画听不懂波斯语,所以不知道少年叫什么，姑且先称呼他为阿釉。
这个被她随口取名为阿釉的金头发男孩像是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左看看右看看,碧蓝色的大眼睛里面装满了好奇。
贺画陪他走了一会儿，改变原来先去沈家老宅的打算,直接带阿釉回府。
她不知道波斯国使臣团住在哪儿，但她母亲贺眠知道。
林芽瞧见自家女儿不过是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个小少年,还挺惊讶,尤其是对方长得跟他们完全不同。
阿釉经历过刚才的事情，这会儿倒是有些怕生，整个人躲在贺画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林芽。
“爹，娘回来了吗？”贺画出声询问。
林芽收回落在那双蓝眼睛上的目光,柔声说，“还没呢，你今天不是去替陆霖取书了吗？这是……”
他意有所指。
贺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林芽听，“他应该是跟别人走散了,既不认识路又胆大好奇,所以才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我想着娘最近在跟使臣团接触,正好可以把他送回去。”
“幸好幸好，”林芽抬手轻拍心口,目露怜惜，招手示意阿釉上前，轻声问他，“饿不饿？”
阿釉两只手背在身后,仰脸歪头看着林芽，眼睛一眨不眨。
还是贺画替他回答，“他不饿，路上吃了好些东西，见什么都要咬上一口。对了爹，阿釉听不懂咱们的语言，只会说波斯语。”
林芽垂眸看着面前金发碧眼的少年，越看越觉得好看，知道他听不懂还是柔声说，“咱们先去屋里坐着等一会儿好不好，姐姐就快回来了。”
哪怕是听不懂他的话，也能感受到那份温柔的善意。
阿釉抿了抿唇，扭扭捏捏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把攥了一路的野花递给林芽，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这花不知道是哪儿随手摘的，新鲜着呢。
林芽惊喜不已，反手指着自己轻声询问，“是给我的吗？”
阿釉眨巴眼睛反应了一下，随后重重的点头。
因为他好看。
而且特别温柔。
林芽瞬间乐弯了眼睛，一手接过花一手摸着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才二十多岁，再加上这些年过得轻松愉快没有任何烦心事，所以容貌看着格外显小，跟十七八岁似的。
林芽没忍住摸摸阿釉的脸，“乖孩子。”
他让人给阿釉拿了不少好吃的，怕他口渴又着人沏了茶。
贺画坐在旁边托腮看着阿釉凭借着一小把野花就讨得她爹爹的欢心，在她家里蹭吃蹭喝蹭她爹爹，不由摇摇头，在心里感慨一句，“男人啊。”
贺眠回府的时候，阿釉已经撑的直打嗝，就连手里捧着的茶盏都跟着叮当一颤，看的贺画眉眼带笑，觉得他格外有趣。
“姐姐，今天画画救回来一个小少年，漂亮又乖巧。”林芽说起阿釉的时候眼里全是笑意，挽起贺眠的胳膊，“姐姐快进来看看。”
“我家棉花长本事了！”贺眠听完贺画英雄救美的过程，也是高兴，毫不矜持的夸奖她，“这份聪明热心劲，随我。”
说话间贺眠抬脚跨进正厅，她一眼就看见了阿釉，阿釉也看见了她。
瞧见贺眠回来，阿釉连忙把茶盏放下来，眼睛发亮的噔噔噔朝她跑过去，对着她连讲带比划的，说了一堆的波斯语，情绪激动。
只要见着她就能知道怎么回使臣团。他丢了大半天，使臣姑姑肯定着急。
贺画看着面前这一幕，心里瞬间了然。
怪不得刚才在街上阿釉表现的对自己那么信任呢，原来是因为她跟母亲长得像。
阿釉认识贺眠，自然觉得贺画也是好人，这才毫不犹豫的跟她回来。
贺画本来觉得阿釉傻乎乎的，用个糖人就能骗走，现在看来他还挺聪明的。
“你慢点说慢点说。”贺眠示意这个波斯国的小王子，“别说的那么快。”
贺画看看阿釉，又看看母亲，瞬间敬佩起来，“娘，您还懂波斯语呢？”
“完全不懂，”贺眠说，“我就是怕他说的太急咬着舌头。”
“这是波斯国的小王子，不懂咱们的语言，”贺眠朝外看了眼天色，“估计使臣团那边都该找疯了，我先送他回去，芽芽你替我留着饭。”
这两天使臣团在跟朝廷谈事情，小王子估计闲的没事就跟随从跑出去玩了，结果街上人多主仆几人就这么走失。
听说这小王子是她们王最疼爱的儿子，嫡姐也是下一任王的有力竞争者，如果出来一趟把他给弄丢了，不仅使臣团有性命之忧，原本波斯国跟她们的议和怕是也会有所变动。
贺眠带小王子回去，林芽跟贺画将人送到门口。
贺画看着眼睛望向她，一步三回头往前慢吞吞挪动的少年，笑了下，“有时间可以过来找我，我带你游遍京城。”
原来阿釉还是皇子呢。
他听不懂贺画说了什么，但多少能猜到她话里的意思，见她欢迎自己，这才心情愉快的爬上马车。
就跟贺眠猜的那样，使臣团找疯了，几个伺候小王子的随从全都抽抽搭搭的跪在地上，为首的使臣冷着脸用波斯语吩咐侍卫再去找！
听闻贺眠过来的时候，使臣根本没心情接待，直到看见跟在她身旁的少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将小王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全须全尾好好的，心脏这才落回原处，轻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王子用她们自己的语言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示意是贺眠的女儿救了他。
贺家是恩人。
使臣这才抬头看向贺眠，不情不愿的走过去跟她郑重的行了个大礼，表示对她的感激。
小王子眉眼弯弯的看着她，也行了个王族的礼仪。
贺眠摁住快要翘起来的尾巴，矜持的表示，“就是路过不平举手之劳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朝向来如此，热衷乐于助人。”
明里暗里又把自家朝廷夸了一遍。
往后几日，使臣团还会继续留在京城，小王子闲不住，跟使臣打了个招呼，就去贺府找贺画了。
他身旁带了个会两方语言的随从，如此两人才算能够正常交流。
贺画如那天所说，带他去了京中最热闹的集市，拜了最灵验的大佛，吃了最特色的美食。
她听小王子用蹩脚的中原话告诉自己他叫什么名字，也跟他学了两句波斯语。
比如旁人如果称呼他，都叫他“尼亚”也就是殿下的意思。
小王子最喜欢拉着贺画的手四处乱跑，就连寻常下山的小土路他都走的高兴。
明天使臣团就要启程回波斯国了，小王子有点舍不得贺画，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贺画心里也空落落的，她深吸口气，头回主动牵起小王子的手去街边的一个小摊上，指着她跟小王子跟摊主说，“要两个糖人，照着我俩的模样做。”
摊主技术高超，做出来的糖人活灵活现，真有几分彼此的样子。
贺画把自己的糖人送给小王子，把他的那份留下来，当做彼此的纪念。
临走那天，贺画跟贺眠一起去送他。
小王子站在使臣旁边，巴巴的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嘴巴不舍的撅起来。
趁上车之前，他提着衣摆跟那天一样朝她跑过来，一头撞进贺画怀里，伸手用力的抱着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话。
旁边的随从翻译:
“我会想你的，你不能忘了我。”
贺画点头，“我记性好，不会忘的。”
随从将她的话翻译过去，小王子听完眉眼弯弯。
他低头牵起她的两只手攥着。
“你等我，有机会我还会来京城，来看望你。”
那边使臣已经在催促了，小王子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贺画，扭头朝波斯国的使臣团走过去。
他最后爬上马车的时候还伸头探过车窗外，抹着眼泪挥手说了一句话。
可惜那个懂两方语言的随从已经跟着使臣团走了，贺画也不知道小王子说了什么。
倒是礼部尚书狐疑的盯着贺画看，“我倒是懂点波斯国的语言。”
而且刚才波斯国小王子说的那句话也不是很难。
贺画立马扭头看她，目露期待。
礼部尚书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先看了眼贺眠，才低头跟贺画说，“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波斯国小王子最后那句话，说的分明是——”
“漂亮哥哥，再见了，我会想你的。”
哥、哥哥？
还漂亮哥哥！
贺画这个年龄的确看不出男女，尤其是她气质文静，被误会成男孩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贺画没事也不会刻意跟人强调自己的性别，谁成想小王子就误会了呢。
怪不得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动作自然的拉她手，刚才走的时候还抱她，原来是没把她当成女的啊！
亏自己还脸红，刚才被他抱住的时候还觉得不好意思……
贺画深受打击，整个人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心尖上刚长出来的那颗嫩苗陡然遭遇风霜，奄奄一息。
礼部尚书不忍心，于是说道，“可能是我翻译错了，哥哥姐姐的没搞清楚。”
贺画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立马赞同的重重点头，“没错，他说的肯定是姐姐。”
不可能是哥哥，绝对不可能！
贺画像是要说服自己，“一定是这样。”
她单方面表示不接受姐姐之外的任何翻译。
礼部尚书，“……”
孩子，你这语气，跟你娘倒是很像啊。

第116章
波斯国跟朝廷签订的和平协议只维持了短短的两年,两年之后新王登基，波斯国便单方面撕毁协议朝中原进军。
这次王庭内斗中，取得胜利的是手握兵权的大王女,她向来主战，坐上王位后直接整理兵马,说要拿下中原。
这场战事打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波斯国元气大伤,百姓怨声载道,朝廷内部局势混乱,绕是她们的王亲自披甲上阵也没改变战败的结局。
波斯国大败之后，只坐了两年王位的王便被她的臣民驱逐下台，王室内部商量许久,决定扶持新王登基，也就是小王子的嫡姐。
鉴于如今的形势,她们提议跟中原再次议和，换取喘息的机会。
可上回的议和被波斯国单方面毁约，中原怕是不肯再次合作，最后王室内部决定,送王子过去和亲,以表诚意。
至于送谁才有用,那自然是新王的亲弟弟,先王最宠爱的小王子，毕竟四年前他也曾参与议和前往过中原的京城。
这事由王室内部决定,莫说小王子，就是新王都无法改变。
半个月之后，波斯国的议和书到达京城皇宫。
她们表示愿意归还之前俘虏的中原将士，在王子出嫁之时,还将送上波斯国的厚礼，诚意十足。
跟波斯国的战事，对于朝廷来说也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大获全胜。战争只要开始，便会劳民伤财。
如今朝廷也需要个机会休养生息。
皇上跟众臣商议之后，毫不犹豫的答应议和，迎娶波斯国王子进京。这位王子不只代表波斯国的诚意，还是份活的议和书。
他王姐乃是现在波斯国的王，只要他在中原好好的，这份和平就能维持下去。
问题是，该由谁娶他呢？
皇上对于一个异域的小王子没兴趣，若是纳他进了后宫，往后见到波斯国的王，难不成还要低头叫她一声“王姐”？
和亲之人，只能是那些适龄的小辈们。
大皇女痴迷琴棋书画，跟其皇夫琴瑟和鸣多年，根本不可能再娶他人。
四皇女游手好闲，最爱的事情就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当个啃老的二世祖，如果来的不是波斯国王子，而是波斯国美食，她怕是还能凑合一二。
唯一能指望上的九皇女，极其聪慧，又是贺眠手把手教出来的，可将来若是娶了波斯国的王子做正君，那便意味着跟皇位无缘。毕竟皇室不允许有异族血脉的君后。
至于底下的十皇女，十一皇女，以及老幺十四皇女，年龄跟波斯国王子比起来都小了些。
数来数去，皇上突然觉得自己膝下连个能担当和亲重任的女儿都没有！
原先她还担心自己的女儿们会跟自己那辈一样，对皇位生出觊觎之心，最后争的头破血流姐妹相残，所以早早的便把权力把控在她手里。
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这皇位有可能没人稀罕……
皇上看着站在底下的贺眠，难得沉默。从九皇女开始，底下的皇女皇子们全都跟着贺眠念书，莫不是都被她给教歪了？
贺眠疑惑的抬头看皇上，君臣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皇上微微挑眉，手搭在龙椅的龙头扶手上，拉长音调，“贺爱卿啊，你说该由谁迎娶这个波斯国的王子更合适呢？”
“都行，主要看皇女们谁喜欢他了，”贺眠说，“波斯国的小王子的亲姐是如今波斯国的新王，听闻这位是个能隐忍的人物，现在之所以把亲弟弟送来和亲怕是因为还没能把控王庭内部，等她坐稳之后，这位小王子便是维持我朝跟波斯之间和平的纽带了，所以和亲之人，得心甘情愿娶他才行。”
不然娶进后院不管了，回头小王子闹起来，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好不容易平息的战事怕是又要再起。
这两年朝廷各地大大小小的天灾不断，没有谁比她们更想天下太平了。
只要战事停息，节省下来的粮草钱就能用来赈灾，否则国内灾事四起，边疆战事不断，百姓怕是会乱。
表面看来是波斯国单方面议和，其实朝廷也有这个心。所以两国之间最后一战至关重要，因为她们胜了，波斯国才送人过来和亲，如果她们败了，后果很难说。
皇上如何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觉得头疼。
她看着贺眠，忽然想起来眉眼跟她极像的贺画，那孩子比她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跟她几个孩子处的极好，也深得自己喜欢。
若是实在没人能娶……
罢了罢了罢了，贺眠跟林芽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给她留着让她自由的选个中意的女婿吧。
皇上打算让那群皇女的父亲游说一下他们的女儿，总得有个愿意的才行。
虽说小十一今年才十三，但也到了能通人事的年龄，勉勉强强能替她这个母亲分忧。
贺眠从朝廷回去后，吃饭闲聊的时候把议和的事情说给林芽听。
她最喜欢跟林芽分享了，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林芽没听说过的，她回来都会讲给他听，所以两人在一起十多年，还从没出现过面对着面无话可说的情况。
“提起议亲，我倒是想起来，咱家的画儿今年也都十五了呢。”林芽往身旁安静吃饭的贺画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揶揄打趣她，“也到了可以相看夫郎的年纪。”
平时贺画总是不乐意提这些。
贺眠朝林芽端起碗，林芽会意的也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不偏不倚。
“棉花都十五了吗？”贺眠收回碗感慨时光飞逝，“我觉得我也才二十多岁啊。”
那估计是错觉，今年她都踩在三十的中间了，但不妨碍心态好。
贺画点头接话，“就是爹爹，旁人家的父母就算抱孙女，也都三十出头了，娘才二十多岁，怎么能抱孙女呢。”
她故意的，顺着贺眠嘴里“二十多岁”的年龄说。
林芽温柔带笑，眼睫落下，筷子轻点碗里的米，状似随意的问贺眠，“姐姐，可曾听说这次波斯国来和亲的王子叫什么？”
贺画端着碗的手微微发紧，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每回她爹这个表情的时候，多半都没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就听她娘说，“波斯名我没记住，不过听说礼部报上来的汉文名字叫阿釉。”
听起来有点奇怪，所以贺眠就记住了。
林芽柔柔笑笑的撩起漂亮的眼尾侧眸看向瞬间僵在原地的贺画，轻轻颔首重复她刚才的话，“嗯，画儿还小，不急着娶夫。”
贺画沉吟了一瞬，斟酌语言重新开口，“其实，也没那么小了。”
她是真没想到派来和亲的人会是阿釉，她本以为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人，忽然就送到面前来了。
贺画至今还留着那个金色波浪长发的糖人，用尽手段将它保存的极好。
饭后贺画回到自己屋里，将糖人拿出来垂眸看了会儿，眼里露出笑意，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
曾经飞走的蝴蝶，在今年春天终于又飞了回来。
贺画微微捏紧木棍，这是她的机会。
之前父亲问她钟意谁家少年的时候，贺画没吭声，只说自己有机会想先去看一趟大海再讨论亲事。
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跟阿釉怕是今生难见，说出来不过徒增遗憾。
父亲当时没说什么，但是以他的七窍玲珑心思，怕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今天才在饭桌上说那些话。
贺画事后不准痕迹的跟母亲打听了一圈，看皇上的意思，娶阿釉的重任可能是落在老四、老九跟小十一身上。
至于十皇女，早就定了邹大学士的孙子，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断然不可能娶阿釉的。
掌握这些信息之后，贺画趁天气好的时候，提着自家厨子刚炒的花生米约老四出去踏青。
踏不踏青没什么，对于四皇女来说，主要是有吃的，尤其是贺家的花生米，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那是一绝？
这厨子是贺眠从莲花县贺府接过来的，专门做花生米，有市无价。
贺太傅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拿它当年货送出去，还只送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比如娄夫子跟邹大学士。
像老四要是想吃花生米，只能从贺画手里得到。
“听闻朝廷要跟波斯国和亲了，”贺画挑起话题，“真好，以后两国没了战事，商贸互通，你我也能品尝到波斯国的美食。”
“哈哈哈哈知我心者，阿画也！”四皇女坐在草坪上，仰头喝了口果酒，舒服的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风筝，“实不相瞒，母皇找我说让我娶波斯国王子的时候，我想的全是波斯国美食。”
至于王子长得美不美，她不感兴趣。
“那你的意思呢？”贺画侧眸看她。
四皇女神色随意，丝毫不在乎，“娶不娶都可以，反正摆在府里，不影响我吃喝就行。”
“那怕是有些难，”贺画笑着摇头，对上四皇女疑惑的视线，解释道，“你娶的是和亲的王子，哪怕没有感情也要在人前做做样子。他生在波斯长在波斯，口味跟中原截然不同，一桌饭，应该按你俩谁的喜好来做？若是各吃各的，怕是不太合适，到时候你作为女人，总要迁就他一二。”
四皇女完全没想到这个，皱眉慢慢坐直身体，扭头看向贺画，“阿画，这事你得帮我，咱俩可是一个盘子里吃过饭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两人虽然差个几岁，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一个盘里吃过饭，那就是姐妹。
她这人什么都好说话，唯有在吃上是不可能让步的。
她眼睫煽动，神色挣扎，犹犹豫豫的说，“其实，我几年前倒是跟这个波斯国王子处的很好……”
朋友夫，不可夺！
四皇女瞬间想到这个借口，眼睛噌的下亮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啊！你俩认识的话，你娶他不就行了。”
何必祸害我的菜呢。
贺画看着她，神色认真，声音温柔，“可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你若是喜欢，我怎能夺人所爱？”
“我不喜欢他啊，”四皇女表示，“我只想好好吃饭。”
但她还是感动贺画把她放在了第一位，甚至高过了男人，顿时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母皇那儿由我去说，绝对让你俩终成眷属。”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用娶了。
贺画垂眸掩住眼底神色，将花生米尽数给了老四，把她高兴的上马车的时候差点没踩住凳子。
第二天，贺画又找了十一皇女。
她跟小十一差了两岁，从小拿她当妹妹疼。小十一甚至以贺画当做努力目标，最钦佩的人就是贺眠。
得知贺画认识波斯王子之后，小十一也没瞒她，偷偷告诉贺画，她父亲不希望她娶波斯王子。
并非人人都没有野心，小十一现在年龄小也许没觉得有什么，但总有人已经替她规划了未来的路。
虽说前面还有个老九老十，但总得去争一争才行。如果娶了和亲的王子，那么一切计划都白费了。
“我觉得你娶他挺好的，毕竟满京城的少年谁不想嫁给你，你娶夫后也就没人缠着你了，”小十一羡慕的说，“更何况太傅那么厉害，我要是个男孩我都想嫁过来跟她学习。”
她怎么就生在了皇家呢，生在贺府多舒服。
贺画含蓄的表示，有时候看她母亲还是隔着点距离的好，毕竟前面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
解决老四跟小十一后，就只剩下老九了。
这三位皇女里面，最好办跟最难办的都是老九。
好办之处在于她如果对皇位有意思，就绝不会娶阿釉，难办之处恰恰也在这儿，她若是对皇位没有意思，绝对会娶阿釉，正好不用竞选太女了。
贺画正推算她会怎么选择的时候，老九亲自来了。
“我不跟你说废话，你要是喜欢波斯王子，我帮你。”九皇女两只手抱怀，矜贵的抬起下巴说道，“我不娶他，才不是因为我舍不得皇位，更不是因为你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怎么你们皇家一个两个的都爱说这话。
贺画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那是为何？”
九皇女轻哼了一声，表示道，“娶夫，影响我做题的速度。”
不亏是我娘的亲学生……
贺画差点抬手给她鼓掌。
数日之后，皇上召见三位皇女，问她们时隔几日，可曾思考清楚，谁愿意娶波斯王子？
老四最先出列，看的老九跟小十一眼皮齐跳，目光直直的落在她后背上。
皇上看着底下这场面还挺意外，平时几个孩子关系极好，没怎么因为别的事情红过脸，难道这会儿全看上波斯王子了？
因为同一个男人，姐妹三人现在的气氛才这么紧张？
你看看老九跟小十一的表情，明显是怕老四娶走波斯王子啊。
“母皇，”老四说道，“孩儿觉得，孩儿可能不适合娶波斯王子。”
她此话一出，底下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皇上狐疑的看了眼那俩，随后问老四，“为何？”
“饮食习惯不同。”老四认真极了，“我怕他影响我吃饭。”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女儿能说出点正儿八经的东西，抬手揉了揉眉骨，“那你觉得谁合适？”
皇上目光扫向剩下的两个孩子。
“孩儿觉得贺画就挺合适的。她母亲是当朝太傅，父亲是青禾县主。跟我们几个关系极好，加上两人曾经认识，由她娶波斯王子，再合适不过。”
皇上不是没考虑过贺画，只是贺眠跟林芽就这一个女儿，她不好开口。
“这事……”皇上看向老九跟小十一。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老四身旁，默契极了。
老九开口，“这事孩儿觉得可行。”
小十一跟着点头，“孩儿附议。”
“这……”皇上犹豫了。
摆手让三个女儿出去之后，皇上让人把贺家三口叫进宫里，询问她们的意思。
最后见贺画属实愿意，这才点头。
朝廷跟波斯国通信，由太傅之女迎娶波斯王子，为显示自己并非看清波斯国，特意封林芽为青禾郡主，如此贺画也算半个皇室中人。
一个月后，波斯来信，同意此事。

第117章
本来中原和亲之人由皇女变成了太傅之女,哪怕是郡主的女儿，那也是臣女。
波斯国虽然战败，可把自家王子许给对方大臣的女儿,总觉得被人侮辱了，心里格外不忿。
可中原也给出了足够的让步,尤其是这会儿对于波斯国来说不适合再战，所以一时间有些纠结。
最气愤的要数王子的亲姐、波斯国的新王,她当即提出不嫁,亦或是也换个不受宠的王子嫁过去。
还是阿釉过来劝她。
现在波斯国需要跟中原和亲,以此获得喘息的机会，而且贺太傅在朝中地位极重，她的女儿与寻常臣女终究不同,更何况贺家的儿子还救过他。
贺家哥哥人好，贺家姐姐应该也不差。
与其嫁入皇家,还不如嫁给他所熟悉的人。
其实对于贺眠有没有儿子，波斯国这边还真不清楚，只听说她有个女儿，但中原女人三夫四侍的,谁知道那个救过她们王子的少年是不是贺眠的庶子。
既然王子没有意见,波斯国这边也就同意了,只是他出嫁那天,由波斯国的王亲自送亲，这对于波斯国来说从未有过。
王子出嫁,说的好听是代表波斯国前去中原议和，实际上则是送过去的人质，将来如果两国关系破裂，处境最难的便是他。
可看波斯王这个态度,不像是拿亲弟弟当质子的意思。
成亲那日，皇上特许贺画用皇女成亲的规模迎娶波斯国王子，京城上下，皆是红色。
林芽跟贺眠穿上象征着长辈的大红衣服，端坐在正厅里，抬眸看向面前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阿釉成亲穿的是中原男子的吉服，头顶盖头，手里牵着个系了大花的红绸布，布的另一端被身着红色喜服的贺画握在手里。
林芽看着两人，尤其是贺画，一时间感慨颇多，总觉得孩子前一刻才学会跌跌撞撞的走路，这一刻忽然就长大娶夫了。
“二拜高堂！”
林芽脸上带笑，垂眸不动声色的抚掉眼尾的泪。这时旁边有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下滑，跟他十指交握。
林芽微微动容的看向贺眠，难得她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候，正要出声宽慰她两句，就听她轻声开口。
贺眠表示，“不要羡慕她们，你要是喜欢，待会儿回去咱俩也再拜一次天地。”
就跟谁没拜过一样。
林芽吸了吸鼻子，什么伤感情绪都没有了。从此以后家里多了个人，他倒是觉得热闹。
“妻夫对拜，送入洞房！”
随着一声高喊，贺画牵着红绸布那一端的人，朝早已布置好的新房走去。
她人缘好，门口堵着一堆要闹她洞房的，还是九皇女替她解围。
九皇女用眼神示意长随，那长随便把背在身后的纸拿出来，一人发了一张。
四皇女疑惑的问，“小九，你发的什么？”
“题。”九皇女言简意赅，抬头挺胸站在新房门口，“既然来到了贺太傅家，就按贺太傅家的规矩行事。这些发到大家手里的是些算数题，不难，解开的才可以进去闹洞房，解不开的待会儿罚酒一杯。”
四皇女以为自己听错了，脖子僵硬的低下，看着分到她手上的那张纸，上面果真如九皇女所说，赫然写着一道算数题，“？”
大喜的日子，想闹洞房得先做题？
众人反应跟四皇女一样，表情如遭雷劈。
九皇女没觉得丝毫不对劲，“贺画娶夫又不是你们娶夫，大喜的日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有大把的时间解题。”
众人，“……”
众人齐齐捂着胸口，这话侮辱性不大，但伤害性极强！
没有夫郎，还得做题，好扎心啊。
老四神色痛苦的扭头跟身旁的老十咬耳朵，“当初就不该让小九跟着贺太傅学习！”
你瞧瞧，好的不学光学损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睛里面都看出了同样的想法，那就是不想做题。
她们在四皇女的带头下，默契的将纸往九皇女那个长随的怀里一塞，彼此打着哈哈装作闲聊扭头就跑。
等贺画再出来的时候，门外空无一人，“？”
大家这么给面子的吗？知道阿釉不懂这边习俗，怕吓着他这才不闹了？
没看出来，全是好姐妹啊！
其实贺画对于阿釉的认识还停留在四年前，那个颇为大胆上来就拉她手的印象上。
四年不见，他倒是长高了不少。文文静静的，看起来跟京中的那些贵公子一样。
应酬之后，贺画回到新房，阿釉顶着盖头坐在床沿边，低头不知道在鼓弄什么。
贺画进来他显然没听到，看起来格外专注。
她轻手轻脚的走近了，这才看见阿釉在抠花生壳。
新人成亲，床上总会洒些桂圆花生这类的东西。
阿釉像是没见过这些，不知道怎么剥，先是塞到盖头底下咬了一口，然后再用白嫩的手指把咬烂的洞抠破。
炒过的花生米格外的香，他抠一个往嘴里塞一个。虽然没见过，但就是知道能吃。
他吃完可能觉得味道不错，手臂偷偷往后，不动声色的伸进被窝里又摸出一个。
安静的新房里只能听见抠花生壳的声响，跟老鼠偷吃发出的动静很像。
“不是这么剥的，我教你。”
贺画突然出声，吓了阿釉一跳，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她，可隔着红盖头只能隐隐看见大概轮廓，看不清容貌。
他迟疑的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只抠了一半的花生壳。
贺画眼里露出笑意，觉得虽然四年不见，但阿釉的可爱却不减半分。
她半蹲在地上，两只手捏着花生这么一捏，“啪”的声，花生壳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四颗“白胖子”。
贺画将花生米递给他。
阿釉发出惊奇的轻呼声，捏过花生米，又拿过花生壳看看，像是没想到剥这东西还有技巧。
他立马又摸出花生放在贺画手里。
阿釉嘴里嘎嘣嘎嘣的吃着花生，盖头底下碧蓝色的大眼睛却已经从贺画手里的花生壳转移到她骨肉匀称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好漂亮。
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最多只能看到对方的手腕。
阿釉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抠自己喜服上的绣画，用蹩脚的中原话问，“你是，娶我的人吗？”
是漂亮哥哥家里的姐姐吗？
贺画低头吹了掉手心里的花生皮，将花生米递给他，轻嗯了一声。
她拍拍手掌，掸掸身上的衣服，心说可算开口了，她还以为自己得剥完花生才能进行下一步呢。
阿釉得到答案，瞬间觉得捏在手里的花生米有点烫。他攥着花生没吃，卷长的眼睫煽动，表情局促起来。
直到贺画拿过小金秤挑起他的红盖头。
阿釉下意识的跟着被挑起的盖头一起抬眸昂脸朝上看，眼里露出惊喜之色，脱口而出，“漂亮哥哥！”
他说完才注意到贺画身上的衣服颜色跟自己相同，顿时疑惑的皱起秀气的眉，视线往下，停在她锁骨以下胸腔以上，迟疑了，“还是，漂亮……姐姐？”
姐弟都可以长的这么像吗？
阿釉歪着脑袋，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疑惑。
“阿釉，好久不见。”贺画垂眸看他，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空荡了四年的地方终于被眼前的人给填满了。
阿釉眨巴眼睛，重复她的话，“好久，不见？”
贺画见他这幅表情笑了下，转身将放在盒子里的小糖人掏出来给他看，“你送我的糖人，我还好好的收着呢。”
阿釉呆愣的接过糖人，金黄色的糖浆勾勒出的小人模样看着格外熟悉。
大大的眼睛，波浪线似的长发。
他倒抽了口气，像是忽然相通什么，整张脸瞬间通红，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姐姐……哥哥……漂亮哥哥是姐姐！”
阿釉白皙的脸蛋红了个彻底，浅蓝色眼睛直直的看着贺画，越看脸越热。
他当时没问人名字，还以为救了他的是个男孩，所以才长这么漂亮。
原来，是女孩啊。
贺画适时开口，“我娘只娶了我爹一人，贺家只有一个女儿。”
她越说，阿釉脸越红。
他捏着糖人，抬眸看贺画，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实诚的告诉她，“我回去，好想你，就……把糖吃了。”
那个代表着贺画的糖人，早就进了他的肚子里。
“没事，这个也给你吃。”贺画抬手捧着阿釉的脸，心跳声如擂鼓，面上却跟往常无异，轻声说，“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她其实也好想他。
“真的！”阿釉蓝色的眸子瞬间一亮，脸上写满了高兴。
两人一个坐在床上抬头，一个弯腰站在床边垂眸，一时间安静的新房里只有喜烛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阿釉手不自觉的搭在贺画腰上，凑近亲了下她的鼻尖，眼睫忽闪忽闪的。
他长大后，懂得何为情愫，还曾遗憾过当初救他的是个男孩，否则就跟中原话本中说的一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现在，他真的许了。
贺画呼吸一紧，故意问他，“得知我不是哥哥，有没有很失望？”
阿釉轻轻摇头，小脸放光，毫不扭捏的说，“很开心。”
贺画眼里笑意浓郁起来，没忍住偏头吻住他的唇，声音又轻又低，“我也是。”
她加深这个吻，半盏茶后，贺画扬手把床帐放下，同时将这四年的相思落下帷幕。
往后，她便不再惦记大海，因为最喜欢的颜色，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