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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每天都在翻车
作者：乔柚
内容简介
 陈澄穿成一个天生媚骨的绝色反派，放荡成性，祸乱皇室，使兄弟阋墙，父子相残，最终利用美色完成一统天下。 人人都爱他的美，爱他的媚，却又忌惮他的蛇蝎心肠。 但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结局居然会死在一开始被他挖了双眼，断了双脚，丢入深渊，以为必死无疑的太子殿下手上。 陈澄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好将毫无反抗的太子丢进了深渊 陈澄：！ - 按照剧情发展，太子将会在深渊遭受万鬼啃食，在痛不欲生中完全黑化，炼化万鬼，回归复仇。 陈澄在惊恐三秒有余，一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背着双腿被废的太子找山洞，给双目被挖的太子敷药，为了他被恶鬼咬伤。 对于太子来说，他是他坠入黑暗之后能见的唯一光明，是他在寒冷之中所能拥抱的唯一温暖。 直到有一天，他们出了深渊，一行前来寻找陈澄的人激动之下喊了一声：主人！ 太子：？ 陈澄：！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一枚弱小无助的P民！没有一心想称霸天下的属下！！ 美貌心机诱受X瞎眼冷淡攻（后期会好 *狗血苏爽小甜饼，全员对受又恨又爱，私设较多，考究党慎。 *受调教攻，教他怎么爱自己。 *低魔玄幻设定，不走升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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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荒芜的黑角域刮起了一股阴风，与冬日寒风有所不同，这风仿佛无数阴魂在恶意吐息，吹过皮肤的时候带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让人头皮发麻。
陈澄就是被这股风给吹醒了。
一线扭曲的天光在眼皮开合间显现，能感觉到亮，但并不刺眼，显然是因为那一线光离得足够远。
眼睛微涩，陈澄短暂闭上双眼缓解片刻。
顺着天光往下，两侧尽是一片黑，仔细辨认，那应该是粗糙的崖壁，遍布着鬼斧神工的天然切痕，因为光线不足，显得沉寂可怖。
什么鬼地方……
他又闭上了眼睛。
记得自己是在电脑前刷微博，好友圈都在吐槽一本完结新书里的反派有多恶毒有多渣，因为过于群情激奋引发了好奇心，陈澄就登陆绿江准备去瞻仰一番，结果刚点进那本书的页面就咔的停电了。
眼前一片黑暗，再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唔。莫名其妙的……等等，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陈澄猛地坐了起来。
起得太猛，他有点晕，后脑勺传来隐隐的痛楚，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手一摸，好大的包。
他揉着脑后扭脸，身边有一个石头，显然就是撞到自己的罪魁祸首。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腰间环佩发出轻却脆的响声，陈澄低头一看，又有点懵。
谁给他换了一身古装？
“嘻嘻、咯咯咯……”
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千万只厉鬼在怪笑，听不真切，却刺耳至极，左右去看，目所能及之处一片荒芜，空气之中却有黑气滚动，变幻不定，鬼影憧憧。
黑气冲着陈澄扑来，带起一股阴风，穿过身体时是透骨的寒，与此同时，那悉嗦怪笑也陡然清晰起来，几乎刺破耳膜。
又在穿过之后，再次变得不真切起来。
那声音，竟然是从黑气里传出来的。
耳边一阵凉意，陈澄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后退了几步，却忽然发现黑气变得密集起来，它们来自四面八方，部分恶意的穿过陈澄的身体，但绝大多数，却汇聚成了一股有若实质的黑潮，冲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陈澄脸色发白，衣袍被黑影带来的阴风吹起，随着黑影铺天盖地，越来越多，陈澄陡然被这股要命的风卷的踉跄了起来，像是被无数看不到的人挤攘，不受控制的被推向前。
短短几步路，陈澄无比抗拒地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脑子嗡嗡作响：这居然真是个‘鬼’地方！
又是一个踉跄，陈澄绊倒在地上。
千万只厉鬼从他身上碾过，陈澄脸色微微发青，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手臂间，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诚信友善我愿为毛爷爷奉献十生十世……
“唔……嗯！”
“！”
或许是因为那些尖锐的怪声实在不像人，这声来自同类的呻&#183;吟陈澄就听的极为清楚，他哆嗦着，从指缝间朝前看去。
他先是看到了一双脚，靴子不知所踪，脚掌被鲜血和泥泞染红，那双脚抵在地面，似乎在努力挣扎，但他的腿不知缘何好像根本使不上力气。
视线往上，是无数鬼影汇聚而成的黑潮，它们吱哇乱叫，正在疯狂的往那人身上挤。
【太惨了！皇太子太惨了！那么一个矜贵威严的天之骄子眼睛被挖脚筋被挑修为被废还被扔进万丈深渊供万鬼啃食好不容易出了深渊历尽万难康复归来复仇居然还被一群受控疯狂辱骂！我就说一句，陈珠玑死的好！太子杀得好！】
【你们看清楚好吗！太子为什么要杀陈珠玑，他不光害太子那么惨，他还在太子在深渊受苦的时候跑去勾搭皇室，让太子的那些兄弟相杀，父子相残！他篡夺了大乾江山！亲手把太子老爹推向了利刃！这是国仇家恨、这仇不共戴天！】
【虽然说陈珠玑这个反派的确挺有魅力的，但从他一开始基本就没做过什么好事啊……屠莫家庄是因为有仇情有可原，断人双臂是因为对方肖想他身边的侍女，但皇室真没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太子拿他当兄弟，其他皇子也几乎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要是不作妖，说是团宠也不为过……怪只怪作者把他写的太绿茶，整个文又给里给气，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能改邪归正跟太子重归于好呢_(:з」∠)_】
【死都死了吵什么吵啊，我也喜欢珠玑，但我必须要说太子杀的对，他人设好有魅力不代表他不该死！】
……
那一瞬间，陈澄无比清晰的想起了首页那些争执，与此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些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些记忆真实的就像曾经亲身经历，更让他对面前的处境有了深刻的认识。
简单来说，他穿到了一个名叫陈珠玑的大反派身上，而这里是深渊，面前正在被恶鬼欺压的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本书的主角，被原身挑断脚筋废去修为还被挖去双眼的皇太子殿下，薄胤。
凭他被剧透的内容来看，陈珠玑，也就是现在的自己，早晚会死在薄胤手上。
现在是万鬼在欺负他，但很快，薄胤体内属于皇室上古一脉的血统会觉醒，反过来吞噬恶鬼。
这本书的背景设定是低魔玄幻，人人都可修炼。大乾皇室是整个世界的掌权者，因为他们有上古仙魔的血脉传承。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把正常世界的武功换成修为罢了，本质还是个皇权社会。
原本薄胤的修为在皇室就属于上乘，在被陈珠玑丢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之后，更意外得到了更好的机遇。
只能说不愧是主角。
这本书的名字叫《炼狱》，一开始大家都以为炼狱是陈珠玑，毕竟他坏的一比，但到最后，大家才发现，皇太子才是炼狱，他就是炼狱本身，开眼之间就团灭了陈珠玑一党。
陈珠玑可以说是好工具一男的，辛辛苦苦步步为营，结果却把对手推上了更高的位置，到手的一切全部烟消云散不说，还活活被太子召唤来的恶鬼生生撕碎。
想通了一切，陈澄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噤。
怎么办怎么办？死定了死定了。
是狗一波猥琐发育，还是正面刚？
后者显然不太可能，自古以来主角都是有光环的，搞主角不如直接搞作者来的实际。
悉悉索索的怪叫开始越来越尖锐，黑气也越来越浓郁，陈澄耳膜嗡嗡作响。
印象之中冷淡而矜贵的太子殿下终于无法隐忍，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喊，伴随着浓郁的喘息，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但显然力不从心，整个人狼狈不堪。
万鬼噬体是什么滋味儿陈澄不知道，但他能明显从对方隐忍的声音中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痛苦，光是看着，就引起极度的心理不适。
这这这可怎么搞才好……
不能见死不救。陈澄吸了口气，然后爬起来，掌心运气，狠狠拍了过去。
下一秒，他猛地朝后弹开，屁股一阵生疼。
艹。
打不过。
这些东西进餐的时候居然这么猛吗？
陈澄那一击对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它们依然痴迷于薄胤的身体没有离开，仿佛要把薄胤一寸寸的撕碎，在他骨血之中寻找什么东西。
难道是因为觊觎薄胤体内残留的上古血脉？
法攻看来是不行了，陈澄揉着屁股爬起来，又一次深吸口气。
为了自己未来能好好活着，他必须要为太子做点什么，就算搞不出什么功劳，也一定得让他看清自己的苦劳！
恶鬼如潮，薄胤挣扎着想要逃出来，陈澄却以肉身闯了进去。青丝狂舞，衣袍猎猎，陈澄伏在太子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就像他想的那样，有薄胤在面前，黑潮完全没把他当回事，但哪怕被他护着，薄胤还是在不停的发抖，看上去痛苦不堪，呼吸渐弱。
陈澄把脸埋在他肩头，感觉自己仿佛在暴风中心，每一次被厉鬼穿过，都是彻骨的冷，但这种冷不至于要命，也不会让人失去意识。
最惨的是薄胤，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陈澄能摸到潮湿的衣服，还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对方在下意识的朝他怀里缩，似乎想要避开那些攻击，陈澄心里暗暗惊喜，看来计划奏效，薄胤这会儿意识模糊，会不受控制的寻找安全感也是正常。
他正想着，薄胤忽然浑身一震，他脸色惨白，就衬得眉毛眼睫漆黑如墨，陈澄看得分明，正想说不愧是主角，长得就是帅——
他猛地扬起了头，修长的脖颈被冷汗浸湿，更衬得骨感凸出。
薄胤睁开了眼睛。
陈澄：“！”
陈澄一口气卡在喉咙，心脏病差点没给吓出来。
薄胤惨白的脸上，被挖走眼珠的眼眶血肉模糊，黑洞洞一片，就那么怼在陈澄的视网膜上。
这场景对于陈澄来说无异于看了一个3D立体音效环绕的超真实恐怖片，而这恐怖的源头就在他怀里。
陈澄浑身僵硬的抱着这只长得比厉鬼还可怕的男人。
黑潮忽然狂乱起来，那些东西似乎变得恐惧，不再一股脑的往薄胤身上钻，而是猛地抽身想要逃离。
陈澄清楚，主角光环起作用了，薄胤正在反吞噬。
无数尖叫在陈澄耳边响起，依旧刺耳的让人毛骨悚然，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声音充满着慌乱和畏惧。
总之对于陈澄来说大差不差，都很可怕。
深渊上方的天空开始电闪雷鸣，陈澄浑身僵硬，脖子也是僵的，只有脑子还勉强能转。
看看，这就是主角的派头，觉醒血统的时候老天爷都得跟着打雷造势。
陈珠玑这个沙雕，惹谁不好，非要惹主角！
天雷滚滚，闪电伴随着鬼魂的惨叫，使得深渊越发幽森可怖，陈澄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胆子……也还算大，吧？反正他现在一根手指都不敢动，整个人都给这场面震木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潮尽数被薄胤吞噬，周围只余一片荒芜，怀里比厉鬼还可怕的男人合上了那双恐怖的眼睛，身体慢慢放松，然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陈澄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
暴雨倾盆而下。
陈澄倒是想躲，但目前为止身体不太听使唤，只能淋着雨继续木。
薄胤的睫毛忽然抖了抖，被豆子似的雨点子砸醒了。
陈澄怕死了他睁眼，条件反射的抬手，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动弹。
沉寂无声的蔓延。
陈澄的掌心微微发痒，是太子的睫毛刷了过去，他的掌下，鲜血混合着雨水，小溪一样顺着太子的两鬓滑落。
太子嘴唇动了动，赶在他开口之前，陈澄利落的收手，然后一把托起他的后腰，将毫无反抗的人放在背上。
“兄台且先保持体力，我带你找地方避雨。”
暴雨噼啪作响，陈澄拢了拢他的双腿，感觉薄胤浑身软绵绵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脑袋也软软的耷拉在自己耳边。
可真够柔弱的。
陈澄想着，却闻柔弱的太子殿下开了口。
他吐息艰难，嗓音哑的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在暴雨中几不可闻。
但陈澄还是听清了。
薄胤说：“陈……珠……玑……？”

第 2 章
陈澄想过他能认出来，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他脑子里当场就发出警报：完了完了完了。
但身体依然稳稳的在向前走着，目前的薄胤身体虚弱，感知绝对没有那么敏锐，陈澄勒令自己的大脑不要胡乱暗示，随口问道：“陈珠玑是何人？”
他现在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毕竟他是陈澄，可不是陈珠玑。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哪怕太子瞎了，也必然能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拥有陈珠玑记忆的陈澄却清楚，他在面对皇室的时候有刻意放轻嗓音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温柔可欺，否则评论也不会说他婊里婊气。
陈澄如今却是很正常的交流，并没有撒娇讨好曲意逢迎的意思，他推测太子这会儿也不会太清醒。
站在太子的角度正常推理，陈珠玑在把他扔下深渊之后，不可能再跳下来陪他，更不可能扑进黑潮抱他。
所以他一定意识恍惚瞎瘠薄猜的。
陈澄回忆，自己脑子里有跳下来的那个画面，虽然他也分不清自己和原身，但用脚趾头想也不会是原身，应是自己电石火光间发现了穿书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所以跟着下来的。
只是很不巧，落地位置没选好，给摔晕了。
薄胤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费力的开口：“认错……抱歉。”
背上的人软绵绵没了动静。
这一段的原文描述陈澄还记得：
薄胤昏了过去。
不知多久，他在暴雨之中醒来，眼前依然一片漆黑，雨水流入失去眼珠的眼眶，刺痛难忍，但他无力阻止。
他的身体靠近了山壁，凭着直觉摸索着朝前爬去，他在试图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因为身上很痛，被暴雨一砸，就更痛了。
他爬了很久，失去光明的眼睛让他分不清时间，也分不清环境，胸前的衣料在地面摩擦破损，然后破的便是皮肤了。
他感觉暴雨停了，又一次昏睡之后，他又感觉太阳好像升起来了。但他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只能继续朝前爬去。
他运气应该还算不错，又爬了一段时间后，山壁忽然凹陷下去，他找到了一个山洞。
……
陈澄回忆着剧情，顺着直觉往前走去。按照此刻薄胤的身体状况，他应该爬了至少一天一夜，但他中途陆续昏过去几次，所以无法确定书里描述的山洞究竟有多远。
原身武力不低，故而背起一个成年男人来也并不吃力。陈澄如今虽然也在淋雨，但跟薄胤相比可以说是好太多了，至少他还有一双眼睛。
或许是主角光环冥冥之中也眷顾了他，约莫一炷香后，陈澄果然看到了一个石洞。
陈澄眼睛一亮，把身上的人往上推了推，加快脚步跑了进去。
深渊幽暗，照理说山洞应该会很潮湿，但这个山洞却十分干燥。入口不大，可往里去，却是一个很空旷的洞府，还设了门槛儿，正好挡住了暴雨天漫进来的雨水。
陈澄背着薄胤跨进去，一眼便确定这是原文中收留过薄胤的洞府。他记得原文说这里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石桌石椅一应俱全，陈澄还看到了一派木质衣柜，石炉以及陶壶陶锅，山洞一角有一个不大的泉眼，明显就是天然的饮水处。
陈澄把薄胤放在石床上，先清洗陶壶，然后点燃石炉煮上一壶水，然后顺着石壁慢慢摸索，果然给他找到一处机关，打开之后是一个阴阳泉。这阴阳泉是两个池子组成的太极阴阳图，每个池子里都有一个圆形石头代表太极图眼，一边是阳泉，乃天然温泉，一边为阴泉，是寒冰般的冷泉。
前者舒经活络缓解疲劳，后者练功疗伤事半功倍。
等到薄胤吞噬的那股力量开始闹腾，就要用到这阴阳泉了。这泉不光会让薄胤成功炼化万鬼，还能让他脚筋长好，并且会为薄胤未来融合阴阳宝珠重见光明做下铺垫，那阴阳宝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帮助薄胤新生双目之后，还心甘情愿与他双目融合，配合薄胤的炼狱体质，开眼便可召唤地狱恶鬼。
可牛逼了反正。
陈澄分别试了试水温，感叹不愧是作者亲儿子，设定真够贴心，就算不提那些逆天的功效，单从实用讲，这玩意儿可比热水器还好用。
洞内昏暗，陈澄点燃了石壁上的几盏长明灯。
这里到处都堆着厚厚的灰尘，陈澄取了个毛巾清洗干净，先自己简单把脸擦了擦，然后找来木盆盛了温水，走出去准备帮薄胤擦身。
薄胤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脸色苍白无血，看上去无比狼狈和孱弱，陈澄把水放在一旁，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现在杀了薄胤，是不是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现在，应该杀的死吧？
要知道未来的薄胤的力量会成为整个世界的天花板，睁眼就能团灭一波，杀陈珠玑更是降维打压，后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给薄胤做舔狗只是有可能不会死，决定权还在薄胤手里，但只要杀了薄胤，就绝对不会死了，自己就掌握了主动权。
石床上的男人眉目如画，不睁眼的时候俊的不要不要的，惨白的肌肤更让他多了一层病态美。
陈澄很吃惊自己会有这个想法，他怀疑是陈珠玑的记忆影响了自己。犹豫了一会儿，他试探地戳了戳薄胤的脸颊，触手冰凉湿润，薄胤一动不动，显然还在昏迷之中。
要下手么？
陈澄着实心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等他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陈珠玑，如果还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到时候再下手也不迟……吧应该？
陈澄拉开了他的腰带，手顺着布料上滑，正准备从他肩膀把衣服拿下，薄胤睫毛忽然一抖，睁开了眼睛。
几乎跟他脸贴脸的陈澄：“……”
又一次怼脸看到这双空洞洞的眼睛，陈澄清晰的看到了血肉模糊的眼眶中残留的曾经连接眼珠的神经血管，他浑身又是一僵，心脏跳的活像要被薄胤给吃了。
他发誓丧尸都没薄胤长得吓人！！
陈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薄胤一直就那么张着双目，也不知道想干嘛。
看看看看屁看啊眼珠子都没有你看得到吗！
“你……”薄胤开口，“救了我？”
“对。”陈澄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退开，摸了摸自己受惊的心脏，道：“我现在要帮你把湿衣服换下，免得着凉。”
薄胤动了动，似乎想要自己动手，只是他内伤外伤到处都伤，动的实在艰难，陈澄看不过去，又不好逼他把眼睛闭上，只能自己闭上眼睛，默念他是个活的活的活的，欺身贴上去，帮他拽了一下袖子。
因为不敢睁眼，陈澄的动作就有些不得章法，加上布料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更难拽了。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的极近，陈澄像是在拥抱着他。
薄胤微微侧头，嘴唇不小心碰到了陈澄的耳朵。
他的嘴唇也是冰冰凉的，陈澄下意识缩脖子，顺便拿肩膀蹭了下耳朵，与此同时，袖子成功拽了下来。
他把衣服拿下，吐出一口气，道：“……冒犯了。”
薄胤语气轻轻哑哑：“多谢。”
陈澄拿来洞府原主人放在柜子里的衣服给他换上，到下衣的时候，同为男人，他没忍住朝某处看了看。
“淦。”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作者亲儿子，身上哪一处不是女娲炫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给薄胤拉好衣服，然后解开自己的腰带看了一眼。
“。”
陈澄若无其事的抬头，若无其事的系好了腰带。
为了防止薄胤突然再次睁眼吓人，陈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取出了一盒伤药，道：“我看兄台眼部有伤，此药可以止疼生肌，就是上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忍。”
“有劳。”薄胤没有拒绝，陈澄便寻来了纱布，忍着极大的心理不适帮他上药，薄胤全程非常配合，只是或许因为疼痛，他的睫毛时不时抖动，浑身也微微崩了起来，等到陈澄给他缠纱布的时候，刚换的衣服里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缓了缓，才轻轻开口：“恩人可是皇室中人？”
陈澄心里咯噔了一下，眉梢挑起，道：“此话怎讲？”
“此药似乎是天心复伤粉。”
这东西陈澄倒是在书里见过，制作成本很高，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陈澄迅速翻阅记忆，很快回复：“你可知养玉谷的兰惜花？”
养玉谷的兰惜花与皇室太医院的景高歌乃同门师兄弟，两人是死对头，所有景高歌制作出来的药，兰惜花都能复制的一模一样，反之也是，两人一个专门皇家办事，一个造福江湖，也算各司其职。
尽管从兰惜花那里买药很难。
陈澄这么一说，薄胤立刻就懂了：“原来恩人是江湖人士。”
“正是。”陈澄心知自己逃过一劫，从容的帮他弄好纱布，暗暗得意，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薄胤蒙眼的模样的确足够赏心悦目，短暂的安抚了陈澄受到惊吓的心脏。
陈澄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确定蒙眼的纱布绑的非常平整，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脑子里却突然窜出了原身挖这双眼睛时的记忆，触感真实，陈澄不由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陈珠玑挖这双眼睛时的理由，因为太子的眼睛太清太冷太干净，剔透到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什么也进不了他的眼睛，进不了他的心里。
但陈珠玑不一样，他野心太大，经历太多，哪怕伪装的再单纯，只要稍有不慎，阴郁都会溢满眼眶。
陈珠玑厌恶薄胤，认为薄胤养尊处优才能生的那样干净，与他对比，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但他不知道的是，薄胤天生缺乏共情能力，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恨，他知道自己要向陈珠玑报仇，却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样的情感驱使着去报仇的。
他的逻辑是，因为你杀了我全家，因为你篡了我家江山，因为你是坏人，所以我要杀你。
但他杀陈珠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按照原文描写，他只是进去了，然后又出来。
房门关上，门下却慢慢有血迹漫出来，夹杂着被恶鬼嚼碎的骨头和肉渣。
……所以陈珠玑真的死的很惨，却又死的毫无波折。
也难怪喜欢他的读者会不平了，她们多少是希望陈珠玑这么一个反派人物可以死的稍微壮烈一点，结果他却死的那么平凡，就像一只老鼠，没有声息。
作者只花了短短两行字。
陈澄见过最精准的一句评价：陈珠玑生如微末，死如微末，只有在生到死的距离内，才仅有那么一点点波澜壮阔。
陈澄为自己悲泣了一秒，又立刻收回思绪，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陈珠玑如今还没来得及杀太子的父母兄弟，所以，只要能让太子觉得自己对他的好能和对他的坏持平，相互抵消，反正这家伙情感缺失，说不定就会放过自己。
他打起精神，道：“还有你脚上的伤，也要包扎一下。”
薄胤没有异议，陈澄便重新动起手来。
他动手能力还算不错，包的也像模像样，就是药不太够用。
虽然他心里清楚，就靠这普通药薄胤的腿这辈子肯定就废了，主要还是得靠奇遇，比如后头那阴阳泉。
不过包扎还是要的，毕竟他要在薄胤面前刷好感度。
处理好这一切，他又想起了什么，明知故问道：“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薄胤语气微弱，看表情像是又要昏迷：“说来话长。”
“……那你先好好休息。”陈澄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他取了件衣服，准备去后方阳泉泡个澡，临进去之前，又问了一句：“对了，你要不要喝水？”
薄胤没有回复，看来是真的又昏了。
陈澄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温泉，再把两人衣服扔在盆里踩了踩晾起来，准备睡觉的时候才意识到整个洞府只有一个石床。
太子还在昏迷，陈澄凑过来比了比，感觉这个床躺两个人应该绰绰有余，便厚着脸皮爬了上去，在薄胤身侧躺下。
他有些睡不着，在尽量不打扰薄胤的情况下，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转回来托着腮打量面前的皇太子。
话说……无CP文里的男主长这么帅干嘛？独自美丽有什么好的，找个对象她不香吗？
陈澄回忆，这本书好像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女角色，未来有一个青楼女子倒是对太子有意，人也不错，可惜也被陈珠玑杀了。
……陈珠玑真的不得好死。
陈澄忽然发现薄胤身上好像有一股香味，原书说那股香味很清冽，像冬日里绽放的寒梅，夹杂着冰雪的味道。
但这家伙刚刚淋过一场臭雨，身上穿着不知何年何月还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衣服，怎么会还有味道？
陈澄鼻尖凑到他脖子旁，重重嗅了几下。
真的闻到了。
那种很淡，很清冽的味道。薄胤的衣服是陈澄亲自换的，他确定对方身上没佩戴任何香包，但，就是有味道。
这味道是从薄胤皮肤里散发出来的。
淦。
陈澄又一次柠檬了起来。
寒香王子，世界力量天花板，怎么折腾都不死，这主角也当的太幸福了。
他啧了一声，刚要抽回身子，忽然发现薄胤动了。确切的说是薄胤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很轻的滚动了一下。
陈澄：“嗯？”
别说，还真挺性感。
“怎么？渴了？”陈澄问，薄胤半天没有说话。
陈澄忽然想起了陈珠玑给里给气的设定：容颜绝色，天生媚骨，见之必硬。
见之必……硬。

第 3 章
最后四个字，原作并未明说，但每一处细节都这么暗示了。
按照一些资深读者的解析，每次陈珠玑出场之时，只要见到他的人，都会微微一硬表示尊敬，否则都对不起这么给的设定。
陈珠玑，一个拥有掰弯全书的神奇力量的反派。
但，主角一定是特殊的、不受影响的才对，薄胤……到底饥渴个什么劲儿？
话说回来，这家伙伤这么重，再对这个设定起反应，也不合逻辑吧。
陈澄的目光从他胸前，一路往下，暗道刚才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也没见……
薄胤忽然开口：“水……”
原来只是渴了。
陈澄立刻打住探视的目光，飞速滑下石床：“稍等。”
他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薄胤对陈珠玑没有感觉，到底是主角，反派设定再怎么逆天，也肯定会被主角光环压制。
陈澄虽然想保住性命，但却并不准备跟他搞基，且不说他原本就是个直男，就算不直，就凭原身跟薄胤的私仇，也断断不敢在这种事上招惹他。
毕竟薄胤是个没有感情的家伙，他这种人，只能从接受的教育来判断对错，却绝不会被情感约束。
正常人跟他谈恋爱，只会伤人伤己。
这或许正是陈珠玑要率先除掉他的原因，因为他无法确定薄胤会听话，不能用美色控制的薄胤，会是他取代皇室的过程中最大的变故。
薄胤嘴唇干裂，似乎连动一下都很困难，陈澄只好单手托起他的肩膀，将水喂进去，“怎么样？还要么？”
薄胤轻轻嗯了一声，陈澄又二次喂他，等三杯水下肚，薄胤才总算安静下来，又一次沉沉睡去。
确定了太子不会被自己迷惑，陈澄就心安理得的再次爬上石床，没有再研究薄胤，他睡的很快。
但半夜，他却被身边人身上过高的温度给熥醒了。
薄胤睡的很沉，陈澄睁开眼睛，伸手一探，确定他发了高烧。
陈澄很想不管他，反正主角又不会死，但想到自己的小命，他还是撑着困意爬了起来，揉着眼睛走到阴泉边。
阴泉寒凉刺骨，陈澄捧起来泼到脸上，顿时便清醒了。
麻溜的又舀了一盆温水，蹬蹬蹬跑到石床边。
“不好意思，我又要剥你衣服了。”
薄胤身上实在烫的厉害，陈澄这里也没有退烧药，只能先采用物理降温。
他拿着温毛巾先把薄胤从头擦到脚，然后给他把衣服整理好，又跑回去接了寒水，折起来给他盖在额头。
连续换了十几次，天亮了，陈澄也困瘫了，他坐在地下，双臂交叠在石床上，趴着便睡着了。
薄胤醒了。
他可以听到身边人浅浅的呼吸，手臂轻轻一动，就猜到了这人是什么姿势。
洞内可以听到角落一处泉眼哗啦啦出水的声音，但石床这一块却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薄胤很久都没有动。
但烧了一晚上，他实在有些渴了，便摸索着将手伸向床头，想试试能不能找到杯子。
他的动作很轻，却未料陈澄睡着的时候不慎压到了他的衣角，这么一动，陈澄便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脑子有些恍惚：“你找什么呢？”
“渴。”
这家伙嗓子怎么还哑着？
陈澄认命的撑起身子，但他保持跪坐趴睡的姿势太久，压制的循环不通的血液陡然解禁，便瞬间冲上脑子，睡眠不足的陈澄当即眼前一黑，一下子冲着薄胤砸了下来。
陈澄嘴唇重重的擦过了薄胤的脸颊，下巴陷在他肩窝里。
薄胤：“……恩人？”
“……等，等等等等。”陈澄呼吸急促的喷在他耳边，语气也非常着急：“我麻了，胳膊腿，全，全麻了，你等我缓一下，一下就好。”
薄胤轻轻偏了偏头：“无碍。”
突然砸了薄胤一下，陈澄也吓得不轻，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去接了杯水，再转回石床，薄胤已经坐了起来。
陈澄立刻把水递到他手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用力揉自己的腿，顺便道：“没砸疼你吧？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薄胤语气淡淡：“恩人守了我一整夜，我该向你道谢才是。”
这家伙也不懂感激是种什么情绪，故而哪怕道谢的时候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诚意。
但陈澄还是有点心虚，遂客气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当给自己积德了，你不用放心上。”
薄胤没有再接话。
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陈澄咳了咳，开始没话找话：“水够了么？”
“嗯。”
“……那。”陈澄想了想，道：“我去找些吃的？”
“有劳。”
离开之前，陈澄把陶壶提到床头，同时把杯子放在壶边，道：“我把水放这儿，你需要的话自己取。”
薄胤侧头，手慢慢抬起，虚虚摸了过来。
摸歪了。
陈澄只好握住他的手，拿着去碰陶壶的把手：“把手朝南，现在壶身不怎么烫了，你只要小心别弄身上就行。”
陈澄的手温温热热，薄胤的手却冰冰凉凉。他轻轻点了点头，陈澄又带着他去摸杯子：“杯子在这儿，就在把手下面，你旁边这个小石台也就三尺见方，小心不要打掉了。”
等他再次点头，陈澄便收回了手，道：“我很快就回来。”
暴雨昨夜便停了，深渊内偶尔会刮起一股阴风，在这么深的悬崖下，天光很难射入，想直接飞上去也几乎痴人说梦。
但，陈珠玑可以，一个月后炼化万鬼的薄胤也可以。
陈珠玑在文中的武力值设定一开始就非常高，因为他扮猪吃虎，从三皇子薄羲手中骗到了皇室的修炼秘籍，那秘籍也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威力非凡，加上陈珠玑自创的一套歪门邪道的功法，在太子彻底熔炼阴阳宝珠之前，几乎天下无敌。
陈澄一口气飞出深渊，感觉稍微有些力竭，果然这里还是太高了点儿。
他短暂调息片刻，忽闻前方有动静传来。
“主人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陈澄躲在悬崖上的石壁后面，悄悄探头，发觉那里站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仇深秀。
陈珠玑的贴身下属之一，如今卧底于皇室的卫城司，与薄羲相交甚好。包括陈珠玑进宫，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原着虽然没明说，但却隐隐透露出一些——
仇深秀爱慕陈珠玑。
说起来薄羲也是全书最惨，之所以说他惨，是因为他把仇深秀当兄弟，仇深秀把他当情敌，他把陈珠玑当心尖人，陈珠玑最后杀了他全家。
陈珠玑是仇深秀引荐给薄羲的，薄羲一眼见他便惊为天人，仔细听了陈珠玑编的悲惨身世之后，便将人留在了身边，后来陈珠玑遇到了大乾皇帝，因为写的一手好字，又十分聪明讨喜，皇帝便又将他从薄羲身边要了过去。
陈珠玑就此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红人。
薄羲对于陈珠玑来说跟别人是不一样，他温柔有礼，体贴入微，他总能第一个发现陈珠玑小小的不开心，也总能逗得他开颜，而且，他对陈珠玑的喜欢十分隐忍和克制，从不宣之于口，却总在心里。
后来陈珠玑决定要对皇室下手的那一刻，还特别把他支开了，等薄羲回来，陈珠玑已经登上皇位，他无法接受自己父兄全部身死，无法接受自己兄弟不和，父子不睦全部都是陈珠玑一手策划，他想杀了陈珠玑，但却下不去手，惭愧与悔恨交织，当即便怒极攻心，一病不起。
陈珠玑命太医院为他治病，语气冷冽：“治不好，朕就把你们全杀了。”
仇深秀发现陈珠玑对薄羲不一样的情感，嫉恨之下，便对薄羲说了一番诛心之话，这些话加重了薄羲的病情，薄羲很快死透了。
照理说陈珠玑对薄羲应该是有情的，哪怕不是爱情，也多少会有点兄弟情，可在得知薄羲死后，陈珠玑却只是静静探了探他的鼻息，轻轻帮他合上双目，便命人将他的尸身同其他皇室子弟一样，丢下了深渊。
连一个墓碑都未立。
可若说他无情，薄羲走后，他却对月独酌，甚至留下了一滴眼泪。
有读者分析那是鳄鱼的眼泪，虚伪罢了，有读者觉得那是真心实意，陈珠玑对薄羲肯定有爱情。
但那之后，陈珠玑便做无事发生，仿佛从未遇到过薄羲这个人。
甚至在仇深秀主动说明真相的时候，他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比他重要。”
把仇深秀激动的，当场就涕泪横流。
仇深秀对陈珠玑真得没话说，偏执却情深，后来陈珠玑诱骗他去拖住薄胤，后者将他扔入蚀骨水中，血肉一点点蒸发之时，薄胤逼问：“陈珠玑在何处？”
仇深秀惨白着脸笑了笑：“你或许总会找到他，但绝对不会通过我找到他。”
仇深秀最终被蚀骨水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也是在最后一刻，他才明白，陈珠玑那一句‘你比他重要’是什么意思。
活着的人，当然比死去的重要，因为活人还有利用价值。
千思万想只做一瞬，仇深秀沉声道：“继续找。”
手下离开之后，仇深秀走到了悬崖旁边，朝着深渊看去。
不是吧，这家伙要是下去了，那自己岂不是要在薄胤面前曝光了？
衣袍猎猎，仇深秀微微凝目，猛地运气，就要跃下——
艹！
陈澄情急之下，猛地喊了一声：“兄台不要！”
仇深秀微微一震，身影闪电一般冲着陈澄所在的地方而来。

第 4 章
“主人！”
仇深秀长得高高大大，他一过来，陈澄就感觉到了隐隐的压力。
因为对方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像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点了点头，道：“你在寻我？”
仇深秀立刻点头，他垂下眼睫，轻声道：“主人失踪了一天一夜，属下实在着急，陛下和其他皇子也在寻找皇太子的踪迹，不知他现在……”
“他死了。”
对方微微抬眼，瞳孔眯起。
陈澄继续道：“你不要张扬此事，一旦他们问起，你就说皇太子和我一同去追踪陀罗剑的下落了，伪造一封书信找个信差送去就好。”
陀罗剑采用上古玄铁炼制，一直都是皇室秘宝，只掌握在大乾天子手中，但不久前它丢了，皇太子的确有奉命寻找，只是未曾跟天子禀报出发时间。
当然了，他永远都找不到了，因为那把剑被陈珠玑熔了。
他刚说完，脸颊忽然被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
陈澄正面迎上对方深幽的眼神，浑身僵了僵。
仇深秀手指粗糙而温热，掌心贴在陈澄的脸上，大拇指，却轻轻擦过了陈澄的嘴唇。
陈澄：“……”
陈珠玑以前都是这么跟男人相处的么？他记得不是啊！
刚想完，仇深秀的眼神就蓦然一寒，上前一步将陈澄咚在了后方的石壁上，他捏住陈澄的下巴，低声道：“你是谁？”
他跟了陈珠玑这么多年，太清楚陈珠玑的脾性了。刚才那种情况，陈珠玑陈珠玑只会回答“与你无关”，而不是“他死了”。至于皇太子失踪要怎么处理，他也会言简意赅的答传达自己需要的指令，比如“其他你看着办”，而不会去考虑手下人要怎么办。
还有那声“兄台不要”，就更可笑了，陈珠玑如果不想他跳下深渊，心情好了可能会冷声喝令，如果心情不好，他会一脚把仇深秀踢飞出去。
……陈澄一时僵住。
不是吧不是吧？这里的人都这么敏感的么？他哪怕现在壳子换了，可归根结底还是陈珠玑本人，这家伙怎么看出来他不是陈珠玑的？
如果是陈珠玑，现在会怎么办？
他搜索起之前的记忆，然后脸色一沉，一巴掌抽在了仇深秀脸上，似笑非笑道：“来，你现在说说，我是谁？”
仇深秀微微愣了一下，眼角看到他嘴角讥讽的弧度，那弧度代表着极度负面的情绪，代表着陈珠玑可能会杀人。
他顿时跪了下去：“属下逾距，请主人责罚。”
什么人啊，对你好你不尊重，对你坏就又磕头又认罪了。
陈澄上前两步，仇深秀绷紧下颌，态度越发恭敬。
陈澄拿脚尖挑起了他的下巴，轻声道：“看来你希望我对你坏一点。”
仇深秀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只谨慎道：“属下……只是担心主人的安危。”
仇深秀怎么会莫名其妙担心陈珠玑被换了芯子？陈澄心中警惕，却并未直接追问，他从容收脚，道：“滚吧。”
仇深秀立刻站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陈澄的背影，脑子里陡然冒出了一个令人雀跃的念头：主人方才对我这么好，莫非是心悦……
他心跳加快，不敢细想，嘴角死死压着，道：“属下告退。”
确定了仇深秀离开，陈澄慢慢放松了下来。
陈珠玑倒也没那么难扮。
深渊位于皇城向北三十里的一个镇子旁，镇子名唤好运镇，皇室在此镇设了扼灵坛，每年检查一次，以抑制深渊恶鬼爬出危害人类。
陈珠玑的脸肯定非常引人注目，陈澄没敢往镇子上去，只在山中逮了只兔子，正准备回去，就遇到了几个扛着刀的山匪，为首之人色眯眯的看着陈澄，戏谑道：“这么漂亮的小公子，一个人来山里啊？”
陈澄：“……”
陈珠玑简直是一个行走的掰弯神器，难怪他养成这副心狠手辣的性子，要是自己天天被那么多恶心的人觊觎，估计也会想要杀人。
陈澄微笑了一下。
没办法，看来只有像保护女孩子一样保护自己了。
几息之后，几个大汉被他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陈澄的脚踩在为首之人的脑袋上，他确定自己可以轻易的踩碎对方的脑袋，看着对方肥头大耳的脸被积压在地上的样子，真得丑爆了，陈澄都有点想下杀手。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那人估计也察觉了他的意图，一边求饶一边道歉，陈澄瞥了他一眼，道：“想死吗？”
“不不不不不想！公子大人有大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陈澄懒得跟他废话：“你家有盐没？”
从这几个人的破寨子里拿了一些调味料，顺便找里头的妇人要了面镜子，陈澄便重新回到了深渊。
落地极稳，陈澄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崖壁，心里不禁疑惑，第一次下来的时候，怎么会摔晕呢？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他只能把事情归根于自己当时刚接手这个身体用不习惯。
回到山洞，皇太子殿下一身粗布衣衫，正安静的坐在那里发呆。
“恩公回来了。”
哦，没有发呆。
陈澄还以为他在悼念自己失去的眼睛和双脚。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陈澄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收手，注意到太子没有波澜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太好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直男的。
皇太子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陈澄觉得，自己这辈子如果还想要纯粹的兄弟友谊，就只能靠太子殿下了。
物以稀为贵，作为唯二的两个直男，陈澄感觉自己跟太子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我捉了只兔子，从猎户那里找了点调味料，你想怎么吃？”
“都好。”薄胤不挑食。
“烤着吧，肉干比较好吃。”
在现代，陈澄每周都要吃至少一次烧烤。
陈澄借着饮水处的泉眼处理了兔子，把肉切成薄薄一片。
这具身体太好用了，好用到仿佛原本就属于他，陈珠玑会的所有东西都能在他手上重新发扬。
陈澄在现代从未杀过生，但此刻却能若无其事的对这么可爱的兔子下手。
陈澄冲着手上的血迹，暗道，我这适应能力也太强了吧。
他有些沾沾自喜，端起来放在锅里烤熟，再分别夹到盘子上撒上调味料。
顺便问薄胤：“你想在床上吃么？”
薄胤不想，他将腿放了下来，准备下床。陈澄立刻走过去，弯腰道：“我抱你吧。”
“不必。”
脚筋和骨头不一样，骨头断了无法走路，脚筋断了脚依然可以站立，但会出现跛行和行走无力的状况，而且摔倒的几率很大。
他不想劳烦陈澄，但陈澄还是站在一旁虚虚扶着，薄胤额头很快沁出汗珠儿，他每走一步都好像废了很大的力气，腿弯，腰也几乎直不起来。
如果在现代，刚被挑断脚筋就这么糟践自己，这辈子绝对站不起来了。
陈澄胡思乱想着，忽然见他身子一晃，猛地朝前跌去。
他立刻跨出一步张开双臂，牢牢接住了对方。
太子滚烫的呼吸喷在陈澄脖子上，他搂着薄胤的腰，忍俊不禁道：“兄台这小腰，可真够细的。”
薄胤没吭声。
陈澄确定了他是个没有感情的钢铁直男，心里已经大为放心，相处也就坦然很多。调戏完了直接把人拖到石凳上，然后取来毛巾给他擦汗。
薄胤抬手要接过，却被他按住：“抢什么啊，你知道自己哪儿有汗么？擦得干净么？”
薄胤缩回手，陈澄耐心的把人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儿全部擦去，目光落在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心里有些古怪。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对着一块木偶献殷勤，对方没有感情，也不会回应，逗弄也好，贴心也好，始终连一个笑容都换不来。
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收起毛巾，在薄胤身边坐下来，然后将筷子递到他手里，道：“你面前有个碟子，可以夹着吃了。”
薄胤的手在桌子上碰了碰碟子，然后优雅的捏起筷子，往碟子上夹去。
筷子在光滑的碟面划过，薄胤的手停了下来。
陈澄在一边托着腮，故意道：“怎么不吃了？”
“……”碟子上什么都没放，薄胤不是傻子。
陈澄观察他的表情，终于大发慈悲拿烤肉填满他的碟子，真情实感的好奇道：“你不生气啊？”
生气？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薄胤不知道，他身边人都说他很好，因为他从不苛责下人，但也有人说他不好，因为当他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的时候，不管别人怎么求情，都不会再改变。
皇太子是从来不会被打动的那一个。
他不懂人为什么会有喜怒哀乐，也不懂话本中的那些爱恨情仇，所有人都说他是一潭死水，包括那些兄弟姐妹。
因为他只有原则，没有情感。
薄胤垂首，安静的用餐。
陈澄觉得没趣，他一边吃，一边道：“正常的瞎子如果被戏弄，都会觉得自尊受伤，自尊受伤会让人情绪不稳，所以会有生气。”
出于尊重，薄胤停下动作，耐心的聆听。
陈澄看了他一眼，道：“我喊你瞎子，你也不气呀？”
“我不是瞎子。”
陈澄笑了：“你怎么不是瞎子了？”
“我只是被挖去了眼睛。”
“但你现在就是瞎子，你不光是瞎子，还是瘸子。”陈澄道：“就算是外力造成的，结果也是没有任何改变，你就是看不到，也走不稳，这两者统称瞎子和瘸子，不是么？”
薄胤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他思考了一会儿，听到了隐隐的咀嚼声，问：“你在吃东西么？”
“我们不是都在饭桌上么？现在是进餐时间。”
“……”薄胤重新举着，继续用餐，顺便给予他肯定：“你说得对。”
陈澄：“……”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薄胤。然后又试探道：“你的眼睛，是谁挖的？”
“仇人。”
“你恨他么？”
“不恨”
哪怕知道他不懂什么是恨，但陈澄还是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不要报仇了？”
“有机会的话，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陈澄咬住筷子，暗道真是白对你好了，然后又问：“那如果有人对你好，你要怎么样？”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您会的词儿还挺不少。陈澄有些吃不下饭，他继续给薄胤碟子里添肉，道：“那如果有人先对你坏，再对你好呢？”
“先对他坏，再对他好。”
“……”这是说不通了！陈澄暗道，这怎么行，按照他现在这个逻辑，等有机会之后，他一定会把陈澄的眼珠子挖出来，脚筋挑断，然后像现在一样陪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可陈澄又不是主角，真被挖了眼睛，被挑了脚筋，那还不如死了！
动之以理自己是不占上风的，晓之以情吧……这家伙又油盐不进，陈澄嚼着烤肉开始头秃。
薄胤忽然开口：“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陈澄。”陈澄嘴快说出来，立刻就有点后悔，早知道改个姓了。
薄胤却是点了点头：“你与那人倒是本家。”
“！”陈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话里有话。
他用脚踢动石凳，又朝薄胤身边靠了靠，道：“我看你面善的很，不知你叫什么，多大年纪？”
“梅大。”
没大，我还没小呢。
虽然这的确是薄胤行走江湖的名字，薄家毕竟是皇室，出门不太好泄露身份。
但居然欺骗救命恩人，可真够没良心的。
两人吃罢饭后，陈澄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薄胤想要帮忙，被他拒绝了。
饭后不久，薄胤体内的力量果然开始作祟，原书里是薄胤误打误撞掉入阴泉寒水之中，才发现那里可以缓解自己的痛苦，但这次有了陈澄，他少受了很多罪。
陈澄当机立断的把他背起来，扔进了寒水之中。
他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对方，见他不再冒冷汗，便放心的出了石门。
坐在石桌前，取出抢来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前世生的也好看，是那种只要出门就一定会有女孩子要电话号码的长相，之前还有星探想挖他，不过陈澄家世优渥，人又好吃懒做，于是就一直留在家里画点东西写点网评什么的，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他本来还以为陈珠玑长得有多好看，拿起镜子才发现，也就跟自己一般一般的水平嘛。
这长发飘飘的样子倒是跟自己……
没什么两样。
陈澄伸手把发冠拿下，长发披散，他左右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这就是自己。
陈澄前世留的也是长发，一来他觉得留长发很有艺术气息，二来他喜欢汉服文化，从小到大，别人送的加上自己买的以及家人定制，他家里汉服上百件，配饰也不少。
因为穿的非主流，每次出门必有人要电话号码，以及合影。
不是吧……陈澄有点儿慌了，他下意识扒了一下领子，陈珠玑脖子上长了颗芝麻大的小痣，这玩意儿位置也跟他前世一毛一样。
他这不会是……身穿吧？
陈澄恍惚了一会儿，他还想着如果真的不能阻止薄胤杀自己，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呢，这会儿突然意识到这里真的是一个真实世界，如果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但还有一点说不通，如果是身穿，他这身武艺怎么回事？
可这又明显跟他前世一模一样。
他木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趴在了石桌上。
阻止薄胤杀陈珠玑，他势在必行。
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让薄胤收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想法。
可怎么搞呢？薄胤这样木偶一样的人，能让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吗？如果他没有情感缺失，陈澄只要对他好就够了，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等好感度刷够了，对方自然会感动的一塌糊涂。
但薄胤就是有……
他根本不知道感动是种什么情绪。
他可以和你很好，也可以立刻翻脸无情。
这种人是很可怕的。
他没有感情，也就说明几乎没有软肋，甚至，陈澄回忆他被丢下深渊时的表情……他连恐惧都没有。
陈澄对着镜子，露出了一抹惨笑。
除非薄胤能对他产生感情，否则，陈珠玑绝对必死无疑。
陈澄拔出了匕首，板着脸想，还是杀了他吧，趁他还没有成长起来，直接杀死，管你是不是主角，老子要人定胜天。
陈澄站起来，大步走向了石门，目光落在寒泉中的男人身上，紧紧抿住了嘴唇。
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也就罢了，可如今明知舔到最后可能一无所有，这个提议就要慎重考虑了。
他将匕首背在身后，慢慢的绕过岸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薄胤。
虽然他不想杀人，但他也清楚人应该顺应环境，他不想死，也不想被薄胤报复。
他抬手，刀尖对着薄胤的后脖颈，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猛地往前噫戳，却陡然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挡住，整个人后闪了一下，手腕一软，刀顿时脱手，当啷一下落在了地上。
……你这光环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听到声音的薄胤侧头：“恩公？”
陈澄下意识道：“哦，我看着你，免得你走火入魔……顺便，除一下这旁边的青苔。”
薄胤点头表示理解。
陈澄摸了摸鼻子，蹲在岸边不自在的看着他：“你觉得好点儿了么？”
“好多了。”
陈澄探了探水：“水好冰啊……你要不要我帮忙？筋脉断了，只怕真气会受阻吧？”
薄胤又点了点头：“有劳陈兄。”
陈澄脱去鞋袜，头皮发麻的下了冰水之中，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牙齿开始打颤，他运气护住筋脉肺腑，稍觉好了一点，然后靠近薄胤。
内心有些愧疚，又涌出一股狠意。
薄胤不死，以后死的就是他，就算陈珠玑有错在先，那跟他陈澄有什么关系？狠狠心一身轻，薄胤还是早死早超生……
嗯？
嗯？？？
陈澄的手刚碰到薄胤，就猛地脸色一白，薄胤在吸他的真气！
陈澄感觉自己的骨血似乎都在疯狂的朝薄胤涌去，他顿时急了：“薄……梅、梅大！你快放开我！！”
薄胤立刻运气将他推开，陈澄也在试图抽身，被他这么一推，顿时从水中退去，背部撞到池壁，他疼的嘶了口气，脸又白了几分。
他总算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气的从水里爬出来，落汤鸡一样看着薄胤，怒道：“我好心帮你，你怎么敌友不分呢？”
薄胤平静道：“抱歉。”
陈澄皱了皱眉，哪怕不爽他的态度，但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有错在先，道：“罢了。”
他说罢，又不甘心的恐吓道：“我走了。”
“恩公慢走。”
“……我是说，我不管你了，你懂不懂？”
“我懂。”
“。”
你懂屁啊你懂。
陈澄被气笑了，他头也不回的出了石门，重新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把换下的衣服丢盆里踩干净晾起来，然后一翻身躺在了石床上。
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就这么走了，到时必死无疑。
往好的方向想，说不准，他努把劲儿，真能让薄胤对他产生深厚的友情而不忍杀他呢？
薄胤在水中连泡了几天，陈澄坚持给他送餐了几天，时不时还默不作声的帮他换一下眼睛上的纱布，但帮忙归帮忙，他一句话都不跟薄胤说，琢磨正常人怎么也得有点儿内疚主动找人解释一下吧。
但薄胤每次听到动静都只会说一句：“多谢。”
然后平静的接受他的伺候。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月，陈澄终于憋不住了。
这日夜黑风高，他端着薄酒来到泉边，自己脱去衣服在寒泉旁的温泉里坐下，喊了薄胤一声：“喂。”
“嗯？”
这个‘嗯？’，莫名挑起了陈澄的火气，他忽然掬起热水泼到了薄胤脸上。
薄胤：“？”
陈澄趴在隔了两泉的石壁上，看着他道：“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你是个好人。”
“然后呢？”
“很好的好人。”
“还有呢？”
“对我很好的好人。”
“……”
陈澄面无表情的想，你一定是个傻逼。
但妄想感动傻逼的我，一定比傻逼还傻逼。

第 5 章
陈澄觉得薄胤没救了，但自己更没救。
他靠在石壁上，很轻的叹了口气。
薄胤终于有了点反应：“恩公缘何叹气？”
陈澄生无可恋：“我可能要死了。”
“恩公生病了？”
“对……”陈澄忽然计上心头，低声道：“不错，我得了不治之症，原本这次来深渊，其实就是准备独自了此残生的。”
薄胤轻声安慰：“人均有一死，恩公节哀顺变。”
陈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薄胤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他木着脸，继续道：“在我死之前，其实还有一个愿望。”
“恩公请讲。”
“我想要个兄弟。”陈澄说：“我无父无母，自幼孤苦，小时候被卖入大户人家，犯了错被那主人打的皮开肉绽，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哥哥可以保护我，让我不再受欺负。”
“为何不要爹爹？”
陈澄有点咬牙切齿：“因为那家有一对兄弟，哥哥对弟弟特别特别好。”
“爹爹对孩子不好么？”
“……不好。”陈澄说：“他后来亲手扒了他孩子的皮。”
“竟还有这等事……”薄胤沉默片刻，道：“恩公今年多大？”
总算来到正题，陈澄立刻道：“我今年十九，八月生人。”
科学研究表示，年长者会习惯性照顾年幼之人。
他记得原书写过，太子已及弱冠，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把年龄往小了报，他肯定跑不掉。
虽然陈澄本来已经有二十三岁了，陈珠玑也二十有二，但那又怎么样，谁在乎呢。反正陈澄就是要做被薄胤照顾的那个弱小，以后还要伺机道德绑架他。
果然，薄胤很快答复：“我二十一，虚长你两岁。”
不，是我长你两岁。
陈澄脸上乐开了花儿，猛地伸手入寒泉抓住他的手，道：“那我们结拜为兄弟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寒泉冰冷，但在温泉里泡的陈澄全身都很热，包括那只伸向薄胤的手。
薄胤的脸朝他转过来，如果不是眼睛被蒙着，陈澄确定自己可能又要看到那空洞洞的眼眶了。
他顿了顿，道：“怎么了？你不愿意与我结拜？”
薄胤摇头，然后，他很轻的反握住了陈澄的手，低声道：“很温暖。”
当然温暖了。陈澄立刻把两只手都递给他，忍着他指尖骇人的冰凉，道：“你伤好点儿了没？要不要出来喝点薄酒？”
那酒本来是陈澄端进来准备边泡澡边喝的，这会儿高兴，他决定也赏薄胤两杯尝尝。
陈澄擦干身上换好衣服，正准备过来扶他，却发现他已经自己爬了上来。
男人宽肩窄腰，皮肤冷白，整个人身比例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摸索到了衣服，简单的披在身上，这会儿正在摸衣服上的带子。
陈澄走过去，将他在衣服上摸来摸去的手挡开，道：“我帮你。”
系好了衣带，他扯着薄胤的手朝外走，道：“小心一点，别再掉进去。”
薄胤被他牵着，竖起耳朵听着他每一步的落脚点，然后稳稳的跟上。
陈澄没留意这一点，仗着眼睛好也没特别注意脚下，直接踩了个凸起的石头，刚迈过去，薄胤就跟着准确无误的踩到了。
他双脚顿时一软，下意识抓紧了陈澄的手，后者猝不及防，忙转身扶他，却忽然被脚上趿拉着的鞋子绊了一下，两人在地上摔做一团。
陈澄只感觉一个大冰块毫无防备的冲着他拍了过来，又冷又硬，砸的他浑身疼，正对着地上摔下去的背和尾骨更是疼的厉害。
他呲牙咧嘴的喘息，还不忘扶住薄胤献殷勤：“你没事吧？”
薄胤保持着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没有动。
陈澄的皮肤被温水泡的发软，头发上是好闻的皂角味，整个人像一个大型的暖枕，抱起来温软舒适。
“梅大……哥哥？”陈澄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做着人肉软垫，道：“你还好么？”
薄胤依依不舍的从他身上起身，道：“你身上……热热的。”
陈澄揉着腰坐起来，苦着脸道：“等你伤好了，泡泡温泉，也能这么热的。”
薄胤点了点头，撑起身子站起来，陈澄注意到他比之前站的似乎稳了很多，他立刻道：“你的脚，还疼么？”
“好多了。”
陈澄一听，立刻借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凑到他腿边，伸手撩起他的裤脚朝他脚后看。
原本断裂的地方此刻已经长出了粉色的嫩肉，虽然不知道里面筋骨如何，但陈澄清楚，这么深的伤口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长成这样，那泉水一定功不可没。
这也太厉害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澄简直不敢相信，这水当真有生肌之效。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那伤，下意识拿手按了按。
脚后的伤口被柔嫩的指尖来回擦过，薄胤微微僵了僵：“恩公？”
“我，我就想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你这好的真快啊。”陈澄按了按，道：“这样会疼么？”
“会有一点。”
陈澄放下他的裤腿站起来，道：“看来这果然是神水，到时我们出去，可以带一点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你要出去？”
“我当然要出去了。”
“不是要在此处了此残生？”
“……”刚编的瞎话自己都忘了。陈澄搀住他的手臂，道：“原本是要这样的，不过现在我有哥哥你了，你若要出去，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倒也不必勉强。”
“不勉强的。”陈澄把他放在凳子上，说：“怎么会勉强呢，哥哥眼睛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人出去？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你只剩一年寿命，不必为我而活。”
“不。”陈澄坚持道：“从现在开始，哥哥是比我自己还要重要的人，我的余生，将为哥哥而活。”
薄胤不再接话。
陈澄给两人倒了酒，把其中一杯递到他手里，道：“哥哥腿脚不好，我们便不拜天地了，来，干了它，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薄胤举杯，陈澄与他碰在一起，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日后你我有福同享，有难同……怎么了？”
薄胤的手已经把酒杯送到嘴边，这会儿却停了下来。
“我暂时不会死。”
陈澄：“……”
“不出意外，我应该会比你活得久一些。”薄胤说：“君子一诺千金，我无法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便不能说谎欺骗你。”
“……”陈澄脸部肌肉一时忘记了动作，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知道，哥哥，我自然不会真的让哥哥陪我一起死……你看我这脑子，那我换一个，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开开心心、顺顺意意的过一段时间，这样……我一辈子便值了。”
薄胤思考片刻，颌首道：“如你所愿。”
陈澄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堆火气，把酒一饮而尽，再重新给两人添上，违心道：“今日高兴，再干一杯，庆祝哥哥脚伤好转！”
薄胤顺从地陪他又饮了一杯。
“这一杯，感谢上天送我哥哥！”
三杯酒下肚，陈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他拖动石凳，把脸怼到薄胤面前，道：“哥哥……不开心么？”
“开心。”
“你的表情可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开心，应该是什么表情？”
“当然是笑了。”陈澄伸手，两个食指指尖点住他的嘴角：“这样，这样笑。”
薄胤顺从的扬起两边嘴角，陈澄扑哧便笑了，呼吸喷在薄胤脸上，他收起表情，道：“你醉了么？”
“没有啊。”陈澄当然没醉，这薄酒度数很低，他们用的杯子也不大，他就是在借酒发疯而已，“你怎么这么笨，连笑都不会？”
他的呼吸不停的往脸上喷，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皂角的香气。
薄胤轻轻偏开头，皱了皱眉。
他的脸猛然被陈澄捧住，用力的转过去，陈澄仗着他反正看不到自己，直接把脸往他眼前怼，故意用手把他的脸揉变形，以发泄心里的火气：“怎么啦，你笑嘛，笑一个，来嘛……”
“恩姑……”薄胤的嘴巴被他捏的变形，口齿都不清了起来，他拉下陈澄温软的手，道：“你醉了，去睡吧。”
“谁醉了？”陈澄恶心吧啦地说：“还有，不要叫我恩公，你叫我，澄澄，叫澄澄。”
薄胤从善如流：“澄澄，去睡吧。”
“……哦。”皇太子这心理素质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陈澄缩回手，摇摇晃晃的走向了石床，踢掉脚上松垮垮的鞋子，直接把自己扔在了上面。
因为要住的时间不短，他特别新买了褥子铺上，没那么硬，睡得也就舒服了。做人当然还是要善待自己。
躺下之后，他忽然感觉薄胤的脚步声来了，睁眼一看，对方正摸索着往这边走。
这臭瞎子想干什么？
他想着，不禁摸了摸枕下的匕首，如果能够斩草除根，他当然不想与薄胤虚与委蛇。他面无表情看着薄胤，却见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朝他身上摸来，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探身往里，抓着被子朝他身上盖了上来。
陈澄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正想着，薄胤的手又顺着被角下去，然后摸到了他的手臂，缓缓下滑，很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把陈澄的手当做暖手宝了，一会儿跟他掌心对掌心，一会儿反过来将手背放在他手里。
他的手那么冰，一方面是因为寒泉，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体内那股至阴至寒的力量。
陈澄手上那么一点点的温度，根本很难给他暖热。
他静静握着陈澄的手，似乎对他温暖的身体十分眷恋，一直没有离开。陈澄眼珠一转，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到了床上。
薄胤猝不及防的摔在上面，下一秒，怀里就滚进来了一个温暖的物体。
陈澄抱住了他的腰，含糊的嘟囔了一声：“给哥哥，暖身子。”
他的声音软软的，含糊不清，身体静静赖在薄胤怀里。
那柔软的声音黏黏糊糊，恍惚像极了某个罪魁祸首。
薄胤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覆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他的手缓缓向下，摸向了陈澄的脸——
凉了吧唧的手掌在脸上滑动的触感让人不适，陈澄立刻甩了甩头，不满道：“干嘛呀？”
“伤我之人，名唤陈珠玑。”
陈澄的脑子顿时清明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悄咪咪的看了一眼薄胤的脸色，那张脸还是平静无波。他继续佯装跟薄胤很亲密的样子，保持软绵绵的嗓音道：“是么……我第一次见到哥哥时，你还把我认成了他呢……我跟他很像么？”
“声音……”薄胤顿了顿，道：“有时候会像。”
陈澄一笑，懒洋洋道：“这世上声音像的人可多了，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其实哥哥跟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也特别像，长得也有几分相似……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出手帮你的原因。”
薄胤稍显意外：“原来如此。”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陈澄把温暖的手覆盖在他冰凉的脸上，阴恻恻地安抚道：“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早就把你杀了……”
语气又陡然明快起来：“何必多此一举救你呢？是不是呀？”
“嗯。”
薄胤还是一脸若有所思，陈澄赶紧又朝他蹭蹭，然后握住他的双手塞在自己胸前，同时双腿夹住了他的脚，醉醺醺地道：“哥哥的身子好冷啊……这样，这样哥哥就不冷了。”
他睁开一只眼睛观察薄胤，见他总算专心取暖，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薄胤提出一个疑问：“兄弟之间，会这样么？”
陈澄才意识到俩人这个姿势似乎是有点过于，亲密无间了。
但这个时候，要说不会，那岂不就等于说他方才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心虚？
陈澄硬着头皮道：“当然了！……我是说，普通兄弟当然不会这样，但，哥哥对于我来说，是特殊的！”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

第 6 章
陈澄这个‘好兄弟’做得可谓是尽职尽责，每天都抽时间给他送温暖。
或许是因为寒泉过于寒冷，薄胤渐渐被他暖出了趣儿。
不等陈澄开口邀请，他便固定出水，来与陈澄一同用膳。
膳后陈澄收拾时，他便熟练的漱口清理，然后坐上石床。
陈澄把碗碟清洗整理完毕，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多家务活，他挺了挺腰杆儿，握拳在肩膀敲了敲，转脸看到他老老实实坐在石床上的模样，不由涌出苦尽甘来的感慨。
他边晃着手臂往床边走，边开口调戏：“爱妃久等，朕这就来暖你。”
薄胤挑了挑眉，道：“冒犯天家，是要砍头的。”
陈澄撇了撇嘴，道：“真没意思，我看你就是馋我身子。”
薄胤：“……”
陈澄认命的坐在他身边，老实说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鬼才要每天给他暖手。薄胤这样的家伙，夏日里抱着还行，但如今已经到了秋日，深渊又本来就冷，抱起来还真怪受罪的。
陈澄每天都必须要用真气护体才能防止感冒。
薄胤无所觉得把手递给他，陈澄把他捏在手里，道：“明日我还要出去一次，采药顺便买些东西，你有什么要的么？”
这一次，薄胤沉默了很久。
在陈澄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开口：“阿澄，可否帮我送一封信？”
陈澄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信？”
“我的伤全拜一恶人所赐，但如今那恶人就潜伏我家中，家人均不知他所为，我猜他接下来可能会对我家人下手。”
看来暖床计划有效，太子开始有点信任他了。
陈澄佯做吃惊：“那人竟然如此阴毒！害了你还不够，竟还要害你家人？！”
薄胤点头，眉间聚成川字：“实不相瞒，我本名薄胤，乃乾皇薄氏，我猜那人所图，想是这大乾天下。”
薄胤居然对他交心了！
陈澄心跳加快，然后猛地站起来，越发吃惊：“哥哥……竟然是皇室中人？！我，我，我这……我知道了这个，合适么？”
“你我即已结为兄弟，我便信你。”
陈澄看了他一眼，转身掩饰的倒了杯茶，心思急转。
原着里薄胤也跟皇室送过信，确切的说，他本来想亲自回皇城揭穿陈珠玑的把戏，可惜双目不便，出深渊后又遇人追杀，只好修书一封，悄悄让信差送去甄元阁。
甄元阁掌柜是二皇子薄泽的亲信，收到信之后想交给薄泽，没成想正好给陈珠玑遇到，陈珠玑杀人夺信，加派人手追杀薄胤，把薄胤逼上了阴阳宝珠的支线剧情。
陈澄把水送到他手里，道：“既然哥哥信任，我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薄胤确定了他的决心，便寻来纸笔开始写信，完了告诉陈澄，道：“此事非同寻常，辛苦阿澄，亲自跑一趟，把信送到我二弟手上。”
薄胤倒是谨慎的很，但要是陈澄真的去送信，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可要是不送，薄胤都这样拜托了，似乎也说不过去。
陈澄咬了咬嘴唇，为难道：“我虽然很想帮哥哥排忧解难，可……我若走了，哥哥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关系。”薄胤道：“揭穿陈珠玑的真面目比较重要。”
陈澄还想挣扎：“我，还从来都没去过皇城……”
“此处距离皇城不远，半日便可抵达，考虑到你进城寻人需要时间，约莫三五日应可来回。”薄胤说：“我在这等你。”
“……那，你兄弟若问你在何处，我怎么说？”
“如实告知便可。”薄胤道：“此去可能有些危险，不过若能见到我二弟或者三弟，你就能安全了，到时带他们来寻我就好。”
陈澄开始磨牙。
也就是说，三五日内，如果不能让他们兄弟见面，薄胤是极有可能对他起疑心的。
这个信不能送，但，又不能不送。
晚上，陈澄一如既往与太子相拥而眠，对方呼吸轻缓，看上去睡的很稳，陈澄闭上眼睛，思考着应对方法。
他脑细胞活跃了大半夜，第二日醒来，便起晚了。
鼻尖嗅到了淡淡米粥的味道，陈澄一个激灵坐起来，便发现太子正在往桌子上放吃的。
他双目看不到，但有时候陈澄觉得他好像根本没瞎，因为他只要知道了东西所在的地方，总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表现与常人几乎无异。
仿佛能够精准地计算出物体之间的距离。
但就算是这样，第一次折腾饭食还是让他显得有些狼狈，脸和眼睛上的纱布染了黑色的灰，头发也乱了一些，袖子还被烧了个大洞。
他稳稳的布置着碗筷，听到陈澄起床的动静，便道：“吃饭吧。”
陈澄收拾好自己来到桌前，一眼看到他手上几块突兀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泡，显然是不小心被烫到的。
他张了张嘴，道：“干嘛逞强？”
“先习惯一下。”薄胤双手将筷子递给陈澄，道：“尝尝看。”
这家伙不光煮了米粥，居然还炒了青菜，他怎么做到的？
陈澄只看了一眼，就接过筷子丢在桌子上，然后抓起他的手，道：“你受伤了。”
“没关……”
“没关什么啊。”陈澄起身去舀了瓢寒水，回来抓着他的手冲了一下，然后又取出药膏给他擦上，道：“你说我真要去送信，再回来你还能活着么？”
当然能活着，书里薄胤一个人也活下来了，虽然里头并没有详细描写他怎么能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泡在寒泉里一个多月的。
陈澄给他的手缠上了薄薄的纱布，薄胤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道：“这样很不方便。”
“那也比你疼着强吧？”陈澄说罢，嘟囔着不让人省心，便又取来了毛巾浸了热水，重新坐在他面前，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道：“别动啊，把脸擦一下，脏死了。”
薄胤的皮肤还是冰冰凉，嘴唇是淡淡的红色，因为肤色白，就显得红的有点明显，于是哪怕没有眼睛，也赏心悦目的很。
陈澄手里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下巴，额头，然后是耳后……
薄胤忽然扭了扭脸。
陈澄：“干嘛？闹脾气啊？你这脖子上弄的都是灰自己不知道是吧？”
他又一次捏住薄胤的下巴，手上粗鲁的给他擦着耳后和脖子，再转过去擦另一边，“你这都怎么弄的？那么大能耐呢。”
薄胤的脖子被擦得泛红，眉头又一次皱起：“不可对兄长不敬。”
你谁兄长啊臭小孩。
陈澄暗暗冷哼，把毛巾丢到一边儿，把他下巴甩开，继续艹小棉袄的人设，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看你，袖子都烧破了，你要是衣服着了被烧死可怎么办呀？”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的？”
“我知道的。”
陈澄拿起筷子吃饭，跟这家伙讲话，他早晚要憋死自己。反正你对他好也罢，坏也罢，他就是没有半点儿波动，态度一直稳如泰山。
吃着吃着，他又想起那信，鼓了鼓脸颊，他放轻声音喊：“哥哥。”
“？”薄胤停下动作扭脸对着他，陈澄道：“要不，我出去找个信差帮你送吧，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够放心离开那么久？”
“不会很久的，只需要……”
“人若要出事，三五分钟就足够了。”
薄胤抿唇，道：“可我现在能信的人，只有阿澄了。”
……我也是骗你的啊大傻子！
话已至此，陈澄没法推辞，只能道：“那我待会儿再去采些药给你留着敷眼睛，下午就出发去皇城。”
“多谢阿澄。”
能看出来他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饱含诚意。
陈澄翻了个白眼。
他最近出门都会戴上纱帽，一方面避免有人认出来，一方面也是防止再有人见色起意。
他是真拿陈珠玑这逆天的设定没办法。
他买了些创伤药，还有烫伤膏，又去新称了一些米和可以放的蔬菜肉类，拿包裹背在身上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陈澄：“！”
他猛地后退几步，火速钻到后方巷子里，屏住了呼吸。
热热闹闹的集市上，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锦衣公子带着手下停在了巷子口边的糖水铺，轻声开口：“一份糖水丸子。”
是薄羲，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仇深秀难道没有把皇太子寻找陀罗剑的消息带到吗？他也是来找皇太子的么？
陈澄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薄羲看到了。
薄羲要了丸子之后，就直接在糖水铺上坐了下来，专心享用起了甜品。这家伙跟薄胤真不愧是一个家里养出来的，吃东西的时候慢条斯理，磨叽的很。
陈澄急的半死。
他穿的是不打眼的灰色粗布衣衣衫，跟普通行走江湖的人大差不差，但一直站在巷子里，就有点引人注目了。
巷子口的一个卖风车的大妈频频在朝他看。
没关系没关系。有纱帽在薄羲不可能把他认出来的，陈澄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心里还是装了只鬼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做了亏心事呢，一旦给薄羲看到，那薄胤被发现估计也不远了。
陈澄不再多想，旋身直愣愣的迈开脚步朝巷子口走去，他准备直接往与薄羲隔空擦肩，从他身后离开，这会儿人流也不少，陈澄只要绕到路的那边，理应不会被他发现。
很好。
陈澄走出了巷子，并且顺畅的穿过了人流，扭头去看，薄羲背影挺拔，依然在那里无所觉得吃着糖水。
陈澄嘴角上扬，心知自己逃过一劫，遂收回视线准备加快脚步。
就在这一个走眼的空当，他的胸前忽然撞进来了一个人，有人‘嘤’了一声扑在他的脚下，陈澄来不及反应，就见对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公子救命，救命啊公子！！”
陈澄浑身僵硬。
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纱帽只能挡住前方窥探，但一低头，轻纱飘扬，他阴沉的目光一瞬间跟抱着他大腿抬头呼救的家伙撞在了一起。
对方：“……”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男子。
短暂出神的刹那，几个彪形大汉已经跟了上来，冷笑道：“怎么？公子想要多管闲事？”
陈澄收回垂下的目光，强作镇定道：“怎么会呢？”
他拔腿，对方抱得死紧。
仰着脸满脸无措，痛哭道：“公子，公子救命！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他们抓了我，会杀了我的！！”
薄羲要是知道我把他哥弄残弄瞎，也肯定会杀了我的啊！！！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周围很快有了围观群众，怯生生的躲在一旁，陈澄眼角瞥到薄羲也从糖水铺前走了过来。
陈澄又拔了拔腿，那人越发慌乱。
陈澄简直服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看中他的啊！他看着很有钱吗！不啊！他超级穷的好吗！过几天可能就要去偷鸡吃了！！！！
“喂。”为首的汉子不耐烦的看着陈澄：“怎么说？你想赎他？”
“不。”陈澄粗着嗓子，毫不犹豫，道：“我没钱！”
薄羲喜欢交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朋友，陈澄今天要是当着他的面儿帮了脚底下的人，只怕他稍后就会过来邀请陈澄去喝一杯。
果然，他说完话后，薄羲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汉子见陈澄识趣，顿时大笑了起来，道：“齐三，听到了吗？人家可救不了你！！”
脚下的人无措的顺着陈澄的脚往后缩，涕泪横流的哽咽着：“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你们冤枉人……”
他哭个不停，陈澄却没有犹豫，他直接一脚把人踢到了薄羲脚下，无视其他人指责的声音，继续哑着嗓子对那大汉道：“我可以走了么？”
他伪装出来的声音沙哑的像是长期身患肺病的老人，仿佛嗓子里卡着浓痰，听起来极不舒服。
大汉上下把他打量了一下，眼睛在他露出来的白皙的腕子上停留了一下，断定他声音不过是掩人耳目。最重要的是这人居然怎么看怎么有味道，不禁好奇起他纱帽下的那张脸来，遂笑了一声：“小公子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做人还遮遮掩掩呢？”
他说罢，忽然拔刀，直接来挑陈澄面前的轻纱。
陈澄：……
我杀了你！！！
他猛地后倾，堪堪躲过那大汉的刀尖，同时顺着脚下扎根的力量，身子顺时一旋，翻身跃起，屈膝狠狠砸在大汉的背部，直接将人压趴了下去，阴森道：“找死。”
他五指握拳，作势就要砸碎这人的脑袋，猛地一股劲风传来，一枚蓝色的球忽然朝他飞了过来。
陈澄不得不缩手，收势落在一旁，侧对着薄羲的方向，捏紧了手上的包裹，一言不发。
薄羲张开五指，把球收回，然后朝他行礼：“不好意思，不过此人罪不至死，还望先生饶他一命。”
陈澄满心憋屈，五指攥了又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陈澄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他身影纤瘦，整个人显得清瘦又高挑，背影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薄羲皱着眉目送他离开，很快又把思绪抛于脑后。
陈珠玑温柔善良，俊俏无双，声如清泉，岂是这戾气横生之人能够比的。

第 7 章
薄羲没有跟上来。
陈澄在离开镇子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下身后，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有惊无险的逃过了跟薄羲相认的处境，陈澄很快便回到了深渊。
落地之后，他靠着崖壁看了看头顶的一线天光。
可悲，可叹。这深渊里面还有薄胤在‘虎视眈眈’，打着要他送信的鬼主意。
怎么样可以又不送信，又不让薄胤发现他在躲避呢？
陈澄思索片刻，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山洞。
或许是因为薄胤如今眼睛不好，耳朵便特别好使，陈澄保持伪装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异样。
“你的脚怎么了？”
“啊？”陈澄加重伪装吃力的样子，轻松道：“没什么呀？”
“我听着你走路不太对劲。”
“有么？”陈澄装的越发起劲儿，一脸不想让他担心的样子，道：“你别多想了，等用完午膳，我就去帮你送信。”
薄胤不再言声。
两人开始吃饭，陈澄坐在对面都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气，他揉了揉鼻子，时不时看一眼薄胤，寻思这家伙怎么不说话了，没发现自己是在‘假装坚强’么？
他要是不发现，接下来可怎么圆？总不能出去再回来，那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他胡思乱想着，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薄胤又一次敏锐的察觉到了：“阿澄。”
“啊？”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陈澄欲言又止，表现的十分纠结。他当然得纠结，毕竟他如今扮演的是无法继续帮哥哥送信的内疚弟弟，他失落道：“我……我真没用。”
薄胤：“？”
陈澄扒了口米饭，闷闷道：“我今日买的东西太多，然后，然后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脚崴到了。”
“严重么？”
“不知道……就是，钻心的疼。”陈澄掀起睫毛，观察着他的神色，可惜薄胤不显山不露水的，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但从拢起的眉头来看，他明显是觉得陈澄伤的不是时候。
陈澄才不管他怎么像，只一个劲儿演自己的：“方才我回来……一直忍着没告诉哥哥，本想不论如何，爬也一定要帮哥哥把信送出去……可如今一顿饭做下来，却发觉脚越来越疼……这悬崖过高，只怕我现在，难以攀登。”
“哥哥……”陈澄虚伪的哽咽着，顺便朝嘴里塞了口米饭：“我对不起哥哥，嘤……”
“罢了。”薄胤轻叹了口气，陈澄暗暗得意，刚要再塞一口米饭庆祝，就见他忽然撩开衣摆蹲了下来，伸手道：“脚伤的如何，给我看看。”
你看得到么你。
陈澄急忙缩脚，道：“也，也没有特别严重。”
“你方才还说疼的钻心。”薄胤道：“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哥哥眼睛不便，就不用……”
“可以摸得出来。”薄胤很坚持，又放轻声音：“听话。”
陈澄这会儿要听话那就是脑子瓦特了！他用力把自己的脚往后藏，心里慌得不行：“我，我真没事。”
笑话，真给薄胤摸一下，不就知道他脚一点儿事儿都没了？
“阿澄。”薄胤微微沉下脸，陈澄忙道：“我，我脚臭……怕熏着哥哥。”
“我不嫌弃阿澄。”薄胤哄他：“若是崴到了骨头，就要及时正骨，不可耽误。”
陈澄擦了擦鬓角的汗珠儿，看着面前顽固的男人，绞尽脑汁编道：“我真没大事，哥哥，我，我特别怕疼其实，要不你等我做个心理准……你干什么！！”
薄胤点住了他的穴道。
陈澄浑身动弹不得，瞪圆眼睛看着面前的瞎子，对方站起来，手顺着他的肩膀下滑到腰间，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低声道：“若是拖着，你日后会更疼。”
陈澄浑身僵硬，他立刻想用真气冲破穴道，但薄胤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独特的点穴手法，他居然完全无法冲开。
“哥！”陈澄这回真情实感的慌了：“你别碰我脚！我们家乡有规矩，男人的脚只有新婚妻子才能碰！！”
薄胤稳稳的把他放在石床上，又稳稳的在他脚边坐下来，淡淡道：“你我均是男子，没有那般多的规矩。”
“都是男人就更不行了！”
薄胤脱下了他的鞋子，陈澄闭了一下眼睛，硬着头皮道：“我们家乡的男人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我们能生孩子！”
薄胤：“……”
他动作未停，低声道：“胡闹。”
袜子也给脱了下来，薄胤冰凉的手在他脚上轻按，陈澄一边试图挣开穴道，一边抓狂道：“你快放开我，不然，不然我以后就赖上你了！”
“你的脚没有受伤。”
“……”陈澄绷了一秒，继续操纵真气游走在体内，感觉点穴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便道：“伤的不是这只脚。”
薄胤便又去脱他另一只鞋，道：“方才我听着，你左脚轻右脚重，应当是左脚受伤才对。”
“……你别碰我了！”陈澄开始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一个纯情少男的清白，你再摸下去我真的可能怀孕的，这样你是要对我负责的！”
他说罢，真气总算冲破穴道，陈澄当场咳出一口血来，但他来不及擦拭，就立刻抽脚，哪知薄胤居然直接给捏住了，陈澄急的拿另一只脚来踢他，薄胤抬臂挡住，道：“为何要撒谎？”
“……”陈澄说：“你在说什么？”
“你没有受伤。”薄胤又捏了捏他的脚，道：“动一下都疼的钻心，嗯？”
动一下都疼的钻心，被他这么捏着，反而不疼了。
谎言被拆穿，陈澄干脆道：“是，我不想给你送信。”
薄胤沉默片刻，松开了他的脚，转身走到盆边，净了净手，然后重新坐到了石桌边，安静的开始用餐。
陈澄抿了抿唇，把鞋袜套上，跑过来坐在他对面，生气道：“你也不想想，你早上生火的时候把自己烫成那样，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那不算事。”
“那在我眼里就是天大的事！”
“相比陈珠玑可能会残杀皇族，你觉得我手上一点烫伤算天大的事？”
“是。”
薄胤：“……”
他似乎被陈珠玑的脑回路给震到了，很久都没想到怎么接话。
“在我看来，哥哥就是天大的事。”陈澄说：“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与我何干？如果我救了别人，回来却丢了哥哥……我一个人要如何面对自己的下半生？你想过么？”
“你不是……”薄胤迟疑道：“只剩一年好活了？”
“……是，是又如何！”陈澄道：“难道一年就不能算下半生了么？”
薄胤又是好一阵没吭声，然后道：“阿澄若不愿，那就不送了，吃饭吧。”
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强迫，更没有非要扭正陈澄的观点。
他不再提送信的事，仿佛这件事真的揭了过去。但陈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这个时候，他就开始羡慕起薄胤的情感缺失了。
这家伙重新泡在了寒水之中，看上去心无旁骛，好像陈澄送不送信根本没有大碍。
陈澄煎熬了一下午，到底没忍住，道：“好，我明天早上，去帮你送信。”
薄胤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还开导他：“你不愿意，不必勉强。”
他话里明明没有别的意思，但到了陈澄耳朵里，却好像带着隐隐的责怪。
他抬脚狠狠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头，转身往外走去，却忽然在石门前浑身一震，整个身体一下子跌了下去。
他抬手抓住石门，用力想要站……站不起来。
真，真崴到了。
陈澄嘶了一声，吃力的把自己的脚从身下抽出来，感觉脚踝传来的疼痛，脸渐渐泛起青白，好踏马疼啊啊啊！！！
薄胤留意到了石门前的动静，听到他微微显得粗重的呼吸，终于开口：“你又怎么了？”
“……我。”陈澄不知道他会不会信：“我脚崴了。”
薄胤轻轻抬了抬下巴，安静的把身体往寒泉里面浸了浸，淡淡道：“去休息吧。”
果然没信。
陈澄抓住石门利用左脚站了起来，他这回算是知道什么叫现世报了，脚是真的疼，钻心的疼，疼的他眼泪花子都要出来了，他扶着石门靠在那里，一只脚不敢碰地，道：“我真崴了，疼的钻心，哥，你过来给我看看吧……会不会伤骨头了？”
薄胤道：“不要闹了，快去睡吧。”
“不是……”陈澄绝望了：“真的！我刚才就这么走着走着，就崴了，不信你看看啊。”
“我眼睛不便，还是算了。”
“那，那你摸摸看。”
“你脚臭。”
“……”陈澄扁了扁嘴，扶着石壁朝他那儿蹦，道：“哥，我没骗你，真的，真的崴到了，你给我看看吧。”
“若是将你摸怀孕了该怎么办？”
“……”陈澄憋红了脸：“我，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薄胤侧头，似乎在听他的动静，然后，他很轻的笑了一下。
陈澄当场就懵了一下。我去，这家伙居然还会笑啊。
但很快，薄胤便收起笑容，从水里出来披上了衣服。
移动的大冰块朝他走过来，陈澄今日第二次被他打横抱起，莫名有些委屈，他只是不想送信，怎么就要平白无故受这种罪。
不过……
“你身上真冷。”陈澄嘟囔着，被他放回了石床上。
对方脱去他的鞋袜，手刚碰上去，陈澄就抖了一下。脚踝这会儿已经肿的发亮，鼓胀胀的，薄胤摸出来了，十分意外：“还真崴了。”
陈澄：“……”
他揪着衣角，越发憋屈。
薄胤身上虽然冷，但在他红肿的脚踝上，却起到了很好的‘冷敷’作用。疼痛稍微缓解，陈澄立刻问他：“我骨头没事儿吧？”
薄胤不答反问：“你们家乡的男子真的可以受孕？”
怎么还在谈这个话题？陈澄撇嘴，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试试。”
“……？？？”陈澄大脑一阵空白，薄胤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试试试怎么试？这家伙不会对他有：“咔——”
“……！！！”
薄胤猝不及防的推了一下他的脚掌，随着骨头复位，一阵剧痛蔓延全身，陈澄一口气没喘上来，痛叫卡在了喉咙里。
“的确崴到了骨头。”薄胤又按了按他的骨头，这才开始回答刚才的问题：“消肿估计还要半个月，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
陈澄动了动脚踝，的确没有刚才那么疼了，闷声道：“哦。”
薄胤去了陈澄经常放药的地方，分别取过小瓶子在鼻尖嗅了嗅，过了片刻，重新走回来，伸手去摸他的脚，陈澄立刻缩了缩：“我自己涂吧。”
薄胤把药瓶递给他，陈澄不敢跟他接触，翘着手指把瓶子接了过来。
薄胤转身离开，陈澄则坐到一边，把药油倒在手掌心，然后呲牙咧嘴的按在自己红肿的猪蹄上，细密的汗珠儿往外冒着。
薄胤又回来了，端着一盆温水，站在他面前，道：“擦了药油，记得洗手。”
陈澄自己缠好了纱布，就着他端着的水洗干净手，小声道：“好了。”
薄胤去倒掉水，一如既往的上床躺在他身边。
陈澄浑身僵硬的朝里面挪了挪，然后发现他转身，手脚朝自己伸了过来，道：“暖暖。”
“……反正也暖不热你。”陈澄说：“不给你暖了。”
“？”薄胤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受伤了。”陈澄背了过去。
刚才薄胤说的话让他有些担心，什么叫试试？他想干什么？不会是……也弯了吧？
陈澄没做好要跟他那什么的准备，他担心薄胤真的想搞他。
身后的薄胤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没有再非要他暖，陈澄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动静，心里觉得古怪。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他没憋住，问道：“你刚才认真的么？”
“……嗯？”听声音，薄胤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你刚才说试试，我那个……能不能受孕，是认真的么？”
“唔……”薄胤思考了一下，解释道：“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因为要正骨。”
陈澄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去，暗暗觉得好笑，他怎么会觉得薄胤对他真有那意思？这家伙什么设定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比直男还直男，怎么会有那种心思？
他拍了拍胸口，重新转了过来，然后主动抓住薄胤的手：“我给你暖。”
薄胤没问理由，听他说愿意，便张开双臂将人搂在了怀里。
陈澄立刻开始扭动，试图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姿势。
他脑袋软乎乎的，一下下搔着薄胤的脖颈，男人轻轻抬了抬下巴，大手按在了他乱动的脑袋上，然后抚了抚他不乖的头毛。
陈澄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道：“你伤好的怎么样了？”
“好多了。”薄胤轻声道：“不出意外，再过两日，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陈澄本来是随口找了个话题，但这会儿却被他的回答吓得不轻：“两，两日？你要出去了？”
“我要亲自回去，揭穿陈珠玑的真面目。”他说罢，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冰凉的手轻轻抵在了陈澄的胸口，嗓音低低柔柔：“怎么了？心跳突然这么快？”

第 8 章
陈澄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一把抓住了薄胤的手，然后握在自己胸前，睫毛抖了抖，轻声道：“那，我，我怎么办？”
“什么？”薄胤似乎没听懂，这句话跟他上句话的逻辑关系。
陈澄尽量让自己平复心跳，道：“我脚还伤着，你要我……如何跟你上去？”
他难过的说：“哥哥，要把我抛弃了么？”
薄胤总算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他摇了摇头，道：“岂会。倘若你愿意，我可以背着你，一起离开。”
“你……你背我？你的脚刚刚好没多久，你……”
“那寒泉有奇效，我的伤前几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陈澄一时找不到继续阻止他的理由，只能闭嘴保持沉默。
他又是到了凌晨才睡去，早上醒来薄胤又一次做好了早餐，陈澄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烫着，不过太子殿下一回生二回熟，今日倒是没怎么伤着，脸上也没那么多灰了。
陈澄照旧帮他把脸擦干净，两人一同用完了早饭，薄胤道：“脚还在肿么？”
陈澄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昨天是怎么失神到平地崴脚的，他点了点头，郁闷道：“嗯。”
“去寒泉那里泡会儿吧，许能好的快些。”
陈澄也正有此意。
于是俩人便结伴来到了寒泉，薄胤如常先宽了衣裳，陈澄则搬了个凳子直接把脚放进去。
他抬眼，看到薄胤平静的下了水，这般冰凉的寒水，这家伙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被水淹没之前，陈澄又朝他某处看了看，暗道这么冷的水，会不会把人冻得不举啊？
原着也没说薄胤对谁动过感情……唯一谈得上的大概就是陈珠玑了，他似乎还蛮欣赏陈珠玑的，可惜陈珠玑背叛了他。
真是被洗脑了。怎么提到动感情就想到陈珠玑，那理应是个姑娘才对嘛。
陈澄脑子里天马行空，又陡然转到薄胤马上要出去的事儿上，提到这事儿，他心里就火烧似的焦灼。
“哥。”他开了口：“我们是明天，还是后天走呀？”
“后天。”
“哦。”
也就说陈澄还是有准备时间的，如果搁在之前，陈澄大可以借着出去的机会先去通知仇深秀一声做好准备，但现在他倒霉透顶，脚崴成这鸟样，要想凭自己出去根本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薄胤出去呢？
左右想不到办法，陈澄只能继续尬聊：“陈珠玑……他真的那么坏么？”
“极坏。”
“……那，他是不是比你厉害？”
薄胤思索片刻，道：“厉害。此人，厉害至极。”
陈澄试探：“是，修为比你高？”
“不好说。”薄胤道：“他没有露过底，但人生的极端无害，惯会利用人心……撒谎骗人。”
“哥……是被他骗了，才失去眼睛的么？”
“嗯。”
“怎么会呢，连哥哥也看不透他么？”
“陈珠玑……”薄胤试图找到词汇来形容，最终却还是放弃：“你若见到就会明白了，对着那张脸，便是知道他可能藏着祸心，也会莫名心软相信他。”
陈澄：“……”
他取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中之人果真如薄胤所说的那样人畜无害，微微一笑，淡红色的嘴角扬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陈澄急忙把镜子收了起来。
他以前也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更好看了，不是更好看，而是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就像是山间魅惑路人的妖魂，轻轻勾去一个眼神，就仿佛要摄人心魄。
陈澄心虚的舔了舔嘴唇，不敢确定的又一次打开镜子，镜子里的人这会儿看上去心神不定，漆黑的眼珠洁白的脸，微微绷起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可怕，但更多的，却还是美。
一种浓墨重彩的美。
“。”
真不是陈澄想夸自己。
但他看到的就是这样。
他好像开始明白为何那日出去山贼要拦自己了。这张脸，的确让人把持不住。
果然以后出门还是要把脸捂起来比较好，还有脖子这里的痣，陈珠玑也有，而且这或许会成为别人区别他和陈珠玑的证据。
陈澄决定找个时间把它遮起来，避免哪天不小心露出脖子给人看到。
寒泉不愧是寒泉，冰镇下来之后，陈澄的脚果真没那么疼了。午饭是俩人合伙做得，跑腿的事交给薄胤，用眼的事交给陈澄。
天又阴暗了下来，陈澄在薄胤运功的时候，暗搓搓的离开了洞府。
深渊恶鬼横行，那日薄胤虽然吞掉了一些，但潜伏起来的却仍然有。
陈澄往更深的地方去，靠着左脚的力量，又勾了一批出来，引入洞府，准备看看能不能牵制薄胤几日。
不管怎么样，多少得等到他脚好起来吧？不然等出去之后，他连跑都没法跑。
陈澄努力了半天，一口气带着那股黑潮跑回洞内，果然那些东西便一窝蜂的冲着石门后去了。
对于这些游荡的东西来说，薄胤可比他陈澄来的香的多。
陈澄踏踏实实的上了石床，果然如他所料，薄胤一晚上都没出来要让他暖身子。
他心里大为放心，睡的闷香。
第二天早上，薄胤还是没出来，陈澄先跳着脚把饭做好，然后到后面去看他，只见对方眼睛上的纱布不知缘何掉了，正闭着眼睛在调息，身上隐隐有白色的寒气往外溢出。
“哥。”他佯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喊了一声，薄胤若有所觉，睫毛很轻的抖了一下，但却没回答。
“哥你怎么了？”陈澄道：“早饭做好了。”
看薄胤这样，没有个三五日只怕消化不了了，陈澄嘴角上扬，装模作样的喊了两声，决定还是先回去吃饭。
寒泉里面忽然咕咕冒起了水泡。
陈澄立刻扭脸去看，发现整个泉室内都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笼罩着，阴阳双泉全部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陈澄皱起眉，然后就见薄胤双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股劲气在室内呼啸，陈澄抬手挡住，浑身的衣服却依然被吹得猎猎鼓起，他吃力的站稳脚跟，从狂舞的袖子缝隙探视，看到薄胤很轻很稳的收起了姿势。
狂风消失，薄胤张开了眼睛。
又一次对上那双可怕的眼睛，陈澄的心情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他觉得薄胤好像……变了，但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冠，道：“哥你没事吧？”
“无碍。”似乎也发现自己张着双眼也看不到，薄胤重新把眼睛合上，道：“我马上就出来。”
“哦。”陈澄回到桌子上，看到薄胤披了件衣服从里面出来，神色依然十分平静，看不出喜怒。
本来说好的明天离开，结果突然遇到这么一茬儿要延长出去的时间，这家伙脸上居然还是没有半点儿不高兴。
他的情绪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么！
虽然因为薄胤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态度有点不满，不过总体结果陈澄还是非常满意的，他忍下雀跃，担忧道：“我看方才泉水翻腾，哥哥可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未曾，只是昨日洞府内突然莫名涌来一股黑潮……”
“居然是这样！”陈澄惊道：“你没有受伤吧？”
“非但……”
陈澄赶紧表态安慰：“哥你不要着急，还是要以养好身子为先，就算你再怎么担心家人，也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行，我相信，就算明日的计划有变，你家人也一定可以理解的！”
薄胤点点头：“计划的确有变。”
陈澄扬起嘴角，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喜色，问道：“那咱们推迟几天？”
“今天。”
“今天好啊，今天……”陈澄嗓子一堵：“今，今天？”
“吃罢饭我们便离开。”
陈澄捏住手指，脑子有点木木的：“吃罢饭……怎，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昨日涌进来的那批黑潮，助我冲破了新生的阻滞筋脉，我花了一夜，已经完全炼化了那股力量，多留无益，我们早点出去，就能早点揭发陈珠玑的恶行。”
陈澄依然木木的：“这么突然的……么？”
薄胤从容的吃着饭，脸上依然不见喜怒，没有因为延迟而恼怒，也没有因为提前而雀跃：“快吃吧，待会儿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
碗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陈澄垂下睫毛，食不知味的抿了口汤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昨天瘸着腿忙活那么久，反而是给薄胤送了经验。
吃罢饭，薄胤便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穿戴妥当，陈澄走过去，帮他将繁复的衣带系好，再将皱起来的地方拉平，道：“真的要现在就离开么？”
“嗯。”
“能不能……多留几天？”
“你可以留下。”薄胤说：“等我杀了陈珠玑，再来寻你。”
陈澄抿了抿唇。
如果让薄胤自己出去，陈珠玑的事情就一定会被发现，等到薄胤反应过来带人回到深渊，陈澄还是死路一条。
除非能阻止薄胤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怎么才能阻止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薄胤来的时候后头跟着陈澄，走的时候跟的还是陈澄。
两人走出洞府，陈澄忽然又打起退堂鼓：“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再留一会儿。”
薄胤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陈澄靠在崖壁上，抬头看了看这间洞府。他对这里当然没什么留恋的，他只是害怕，害怕外面的世界，陈珠玑……陈澄捂住眼睛。
陈珠玑啊，陈珠玑，你为什么要做个反派呢？
咸鱼着不好么？
薄胤出了洞府，虽然看不到头顶的天光，但他还是抬了抬头，有阴风从身边悄悄的略过，又很快远离开去，他朝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嗯？”
他犹豫着将脚拿开，摸索着将东西捡了起来，触感像是一颗珠子。
身后传来沉重的蹦跶声，薄胤侧身，道：“可有遗落什么东西？”
陈澄心情郁闷，道：“没有了。”
薄胤点了点头，“那走吧。”
他把那枚珠子收起来，将手伸向陈澄。
陈澄没有理他，自己单着脚率先向前面蹦过去，薄胤循声跟上他的脚步，听到他慢慢喘息起来，道：“不要逞强了。”
陈澄停下动作，呼吸重重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我背你。”
陈澄捏了捏袖子里的刀，垂下睫毛，慢慢在他背部趴了下来。
薄胤身上还是很冰，陈澄本来就心里发凉，这会儿往他身上一趴，就更凉了。
他望着薄胤脖子上的动脉，那里筋脉微微鼓起，凸起的脖骨看上去有些迷人。
如果刀子滑下去，血一定会溅到陈澄脸上。
他一直不吭声，换做旁人，这会儿定然要问了，但薄胤天生比别人少根筋，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
陈澄嘴唇抿到微微发白，越发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给他脖子上一刀，自己就解脱了。
“阿澄。”
薄胤忽然开口，陈澄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啊？”
“你还好么？”
“……你感觉我好么？”
“你好像很紧张。”
“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薄胤没有与他争执，也没有提醒他又无端加速的心跳，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里，可以留下，届时我经常来看你。”
“……不了。”陈澄说：“走吧。”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要他跟薄胤寸步不离，就不信他能成功跟其他皇室子弟接头！
半柱香后，两人出了深渊。
今日的阳光极好，皇太子将陈澄放在石头上，仰起脸任由久违的温暖照在脸上。
脑袋上忽然盖了个东西，薄胤伸手一摸，是个纱帽。
陈澄道：“你不是有仇家么？还是尽量少露脸吧？”
这个纱帽是他平时戴的那个，这会儿给了薄胤，他就没得戴了，陈澄也抬头眯着眼睛去感受阳光，听薄胤道：“多谢阿澄。”
陈澄寻思反正他是要薄胤背的，待会儿到了人多的地方，就直接埋下脑袋，别人也瞧不见他。
薄胤又道：“我们下山吧，雇一辆马车，今晚亥时，应当就能到乾城了。”
陈澄还想再赖一会儿，道：“你休息一下嘛，背着我爬那么高，先喝口水。”
陈澄把水壶打开递给他，薄胤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微风轻拂，不远处的枫树隐隐泛起红痕，看来是秋天到了。
陈澄闭上眼睛，短暂的体会到了几分安逸和舒爽，软软道：“天凉了呢。”
远下方忽然走来了一行人，为首是个十分俊俏的少年，他抬头，一眼看到了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闭着眼享受春光的陈澄——
对方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透亮，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在光线下微微淡了一些，却仍旧漂亮的惊心动魄。
少年脚步微顿，呼吸不由放轻了些，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仿佛全天下只剩下那一个人。
渐渐地，他脸上溢出喜色，嘴角一扬，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像极了摇着尾巴撒欢的小奶狗：“主人！！”
他气喘吁吁的奔上来：“仇护法说之前在这儿见过您，我就想来试试运气，看来我运气还真不错呢！”
陈澄睁开眼睛，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缓缓坐直，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
少年：“？”
薄胤：“？”
陈澄：“。”
难怪天凉了，原来是我陈澄要亡了。

第 9 章
陈澄整个人都是木得。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经常会出于这个状态，但最经常的还要数今天。
陈珠玑可能挖了作者的祖坟吧。
来到近前，少年也发现了陈澄眼神的不对劲儿。以他以往的经验，当主人面无表情眼神冷酷的看着人的时候，就说明他情绪非常负面。
他识趣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在距离陈澄五尺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寂静无声的蔓延，少年身后的几个人不安的垂下了头。
陈珠玑心狠手辣，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这是整个白雾岭都知道的事情。
没有人敢说话，唯恐不小心冒犯了他。
最终是薄胤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你的人？”
少年挑了挑眉。谁都知道陈珠玑不是好相与的，在他不高兴的时候，胆敢打扰他的肯定必死无疑。
陈澄收回了视线。
他点了点头，扭头对薄胤道：“你等我跟你解释。”
包括少年在内，几个属下纷纷露出了迷惑的表情。瞧瞧他们看到了什么，天哪，这个家伙是什么人，居然能让主人如此温柔以待？
但他们很快又想明白了，看来这个家伙，是主人的下一个目标。
陈澄站了起来，其他人这才发现他脚受伤了，少年急忙上前蹲在了他面前。
陈澄看了看少年人单薄的肩膀，幻想了一下自己在属下面前跳着脚的丑样子，最终还是趴了上去，道：“去枫林那边。”
陈珠玑在去皇室之前，身份是白雾岭的主人，‘白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组内所有人都像毒蛇一样神出鬼没，几乎如白雾一样可以无孔不入。陈珠玑十岁进入‘白雾’，十八岁那年就接手了组内的大小事务，成为了人人畏惧的存在。
当然了，他上位的手段有多不光明就不用说了。
这个身份，目前的薄胤还不知道。
少年名唤狼照，与仇深秀一样是陈珠玑的贴身下属，位列左右护法之一，年仅十八岁，但能被陈珠玑看中并扶持为身边人，他的本事不可小瞧。
“就这里吧。”他让狼照把自己放了下来。
狼照乖巧的答应了一声，轻轻把他放下之后，便微微挺直了脊背。
陈澄道：“你寻我何事？”
“主人前段时间给我布置任务，说要放出皇太子受伤的消息，把薄羲引出皇宫，这件事我已经办妥了，如今薄羲已经到了武河一带。您之前说事后还有任务要交代给我，所以我就来找您了。”
这的确是原着走向。
陈珠玑把薄羲支走，之后利用美色勾引了大乾皇帝，再然后，他做出被四皇子强迫的表象，用狼照之手假借二皇子之名去刺杀四皇子，自然，没有成功。
但之前陈珠玑就已经开始四处勾搭，薄泽和薄琰皆对他有说不得的心思，这两兄弟因为母亲之间的争斗本来就不太合得来，又因为一个脾气火爆一个骄傲冷酷，陈珠玑从中间这么一搅和，薄琰受伤，一怒之下便找上了薄泽要讨回公道。
陈珠玑又在此时杀了薄琰的母亲，所有矛头全部指向二皇子生母淑妃。
于是薄琰盛怒之下，直接冲到了淑妃宫殿，砍掉了淑妃的四肢，捅瞎了她的眼睛，折磨殆尽之后，从背后捅穿了她的心脏。
薄泽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到自己的兄弟面无表情的从母亲身体里拔出长刀。
鲜血喷溅在薄琰脸上，薄泽目眦欲裂，两个人当场便交了手。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陈珠玑围观这俩人斗到筋疲力竭，两掌便拍碎了他们的脑袋。
两个儿子乱斗而死，皇太子失踪，薄羲不在，大乾皇帝心神大乱，命陈珠玑彻查此事。然后陈珠玑告诉他，两个皇子是被人利用，现场有第三人取了他们的性命。
这个人是五皇子，薄镜。
所有人都知道薄镜练功出了心魔，分裂出两个人格，原本的他单纯无害，但心魔附身之时，却是黑化之体。
大乾皇帝气的口吐鲜血，把他叫来喝令，薄镜再三解释，又求救于陈珠玑，陈珠玑打着帮助薄镜的名号，引出他的心魔，然后伪装成连滚带爬的样子，一路把薄镜带到了大乾皇帝面前。
让薄镜在许多宫人的面前，杀了他的亲生父亲。
清醒之后的薄镜在陈珠玑诛心的‘安慰’下，无法接受自己杀父弑兄的事实，在乾坤殿前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至于其他宗族？要么是被陈珠玑暴权压制，要么是有人质在他手里，要么就是得了好处，总之，无一成事。
至此，陈珠玑彻底上&#183;位成功。
所以狼照在他篡权夺位的路上，可以说是起到了必不可少的作用。
陈澄想清楚了这一切，也不好责怪他贸然过来找自己。
不过他如今不能回去，要让狼照帮忙办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跟原着一样了。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单脚站着太累，他跳了一下，狼照急忙过来扶他，陈澄被他扶到了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狼照偷偷看了一眼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在他眼神瞥过来之前，又赶紧退了开。
“主人……脚怎么了？”
“不小心崴到了。”陈澄一句带过这个话题，道：“看到跟我一起的那个人了么？”
“是。”
“皇太子薄胤。”
“他没死？！”狼照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肃目道：“主人请吩咐。”
“他不光没死，还觉醒了上古血脉。”陈澄沉沉道：“如今他准备回宫向所有人揭穿我，你要配合我，守住我的身份，必要的时候听我号令……”
他做了个动作。
和狼照沟通完毕，陈澄重新让他背起自己。狼照慢吞吞的往前走着，道：“主人，为何不现在把他杀了？”
“我要借他之手寻一样东西。”陈澄淡淡道：“该杀的时候，我会亲自下手。”
回到薄胤身边，陈澄重新被放在了石头上，狼照看了一眼薄胤，然后向陈澄行礼：“属下告退。”
“去吧。”
等狼照带人离开，陈澄立刻来看薄胤。薄胤安静的坐在那里，保持着他方才离开时的姿势，帽子的轻纱被风吹动，有种谪仙似的气质。
陈澄：“咳。”
薄胤转过脸，陈澄不确定他的表情，索性直接掀开了那层纱——
行吧。
他早该想到薄胤不会有什么表情。
“那个……”陈澄道：“我的人走了。”
薄胤语气平静：“你方才说，要解释什么？”
“我……”陈澄刚才真的是被吓到了，都在琢磨怎么坦白了。但狼照背着他走了几步，他忽然脑子又清明了起来：“其实，我爹给我留了一个不大的小庄子，手下也有几个人，本来我也想着守着这份家业再创辉煌，没想到就给诊出了怪病……发现自己命不久矣，我就把庄子给了我侄子，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跟你很像的那个朋友的孩子，自己来这儿想做个了结，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又派人追过来了。”
薄胤耐心极佳的听着，见他好像说完了，才道：“生意人的庄子上竟还设有护法一职？”
“那个是说着玩的，年轻人花样多，其实就是普通护卫。”
“你生了病，为何不治？”
“因为治不好。”陈澄道：“我不想留在庄子里，我不喜欢他们用同情或者可怜的眼光看着我……所以我跟你在一起就感觉特别自在，比起被别人照顾，我更喜欢照顾别人。”
薄胤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
“你朋友孩子多大了？”
“十五，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陈澄机灵的发现了他要问什么，道：“我朋友跟我算是忘年交了，不过我说你像他可不是跟他一样老的意思……就是给我的感觉，气质你知道吧？气质很像。”
薄胤抿唇：“你说你幼时被主人虐待，是骗我的？”
陈澄权衡了一下，点头道：“是。”
薄胤没有说话。
陈澄心里打起鼓来，蓦然一把抱住了薄胤的手臂，亲昵地贴上去，道：“我知道你生我气，觉得我骗了你……可我这不是因为想让你可怜可怜我，好跟我多亲近亲近么？”
他身子温热，是薄胤抱惯了的，下巴放在肩膀上说话时，绵密的呼吸很轻的搔过了耳畔。
可怜可怜我……跟我多亲近亲近……
薄胤忽然抽了一下手臂。
陈澄哪儿能让他跑了，立刻死抱着不丢：“哥，好哥哥，你就原谅我吧，我这样做也是出于喜欢你呀。”
“……”
薄胤停下动作，微微偏头，慢慢道：“喜欢我？”
“对啊，我喜欢你。”陈澄说罢，赶紧又表示：“不过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就，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欣赏。”
薄胤任由他搂着手臂，半晌才道：“嗯。”
他起身重新蹲在陈澄面前，道：“我们下山吧。”
“现在就下山呀？”
“怎么？”
“好好好。”陈澄赶紧趴在他身上，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话里的逻辑关系，应该也没有特别大的漏洞，但他还是不确定薄胤有没有真的相信。
这家伙虽然是情感缺失，但脑子又不傻。
不过……他能理解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感情么？
一个瞎子背着一个瘸子，瘸子趴在他身上指着路，瞎子慢吞吞的下了山。
一路无话，到了山下，陈澄赶紧给他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夸道：“哥你真稳，我还以为咱们得从中间滚下来呢。”
“嗯。”薄胤还是冷冷淡淡，让人摸不清楚态度。陈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伸手摸了摸薄胤的脸颊，体贴道：“哥，你这都走一路了，怎么身子还是这么冰啊？找个客栈我给你暖暖吧。”
薄胤顿了顿，低声道：“先回乾城。”
陈澄磨了磨牙，怎么就不能把这事儿给放一放呢？现在他就是陈珠玑，只要他不回去搞事情，皇室绝对安然无恙。
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人，狼照朝茶馆指了指。
忙来推薄胤：“咱们去酒馆歇歇吧，正好也打听一下车行的位置，你不是要雇马车么？”
酒馆宾客不少，都在兴高采烈的听人说书，他们进去的时候说书人正好说完最后一段，案子一拍，满堂喝彩。
陈澄给薄胤指了空位，两人便在大堂坐了下来。
热闹的茶馆忽然短暂的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偷偷打量陈澄。长得太好真的是一种过错，陈澄眼神冷冽的朝四周横了一圈儿，然后给薄胤倒了茶水，道：“我喊小二过来问问。”
薄胤也察觉到了略显密集的视线和隐隐地议论，道：“他们看你做什么？”
“可能……我长得比较吓人吧？”
小二正好送来酒水，听罢扑哧一笑：“这位公子长得的确吓人，俊的吓人。”
陈澄尴尬地笑了笑。耳边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动静，他急忙拉住薄胤：“你听到没？是不是在说你兄弟？”
他意识到这应该就是狼照让他们进酒馆的目的，有人正好在他们桌子旁边，正好在说薄羲的事，说薄羲亲自出宫寻找皇太子，身边还跟了个漂亮至极的男美人，一路往东去了。
薄胤轻轻点头，陈澄忙又道：“那个人不会就是陈珠玑吧？他难道想挨个残杀……”
他没有说下去，薄胤周身的气质明显的更冷了。
片刻，他起身，道：“走。”
陈澄急忙付了钱，又一次趴在他背上，道：“现在怎么办，还要回乾城么？”
“写信送回去，然后去找薄羲。”薄胤说罢，道：“你腿脚不便，不若便留在这里，我写信给二弟，让他接你入宫寻太医问诊。”
薄胤到底有多想把他扔了啊？
陈澄果断地抱紧他的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上，鼓起脸颊道：“不要！我一定要跟着哥哥！”
“……松一下。”薄胤有些喘不过气，陈澄急忙松开，嘴巴在薄胤耳廓呵着气“哥，你让我跟着你吧，你眼睛不便，你是需要我的，好哥哥……嗯？好不好？”
薄胤耳朵莫名有些发痒，他颦眉，下意识歪头蹭了蹭，道：“不要这样说话。”
“怎么啦？”陈澄在他肩膀上偏着头，看着他的侧脸道：“难道哥觉得我是个累赘么。”
“是。”
陈澄：“……”
他气的来揪薄胤的耳朵，但又不敢太大力，于是这‘揪’就几乎变成了碾。他指尖热而软，皮肤嫩嫩的，一股酥麻从他指尖蔓延到脊椎，薄胤忽然轻轻颤了一下，语气低沉：“阿澄！”
陈澄缩手，不满道：“我眼睛总归是有用的，我跟着你，你总不会走弯路。”
他又用那种声音来说话：“哥哥，哥哥，你带着我吧，好不好？”
薄胤前所未有的沉默了很久。
眉头紧锁，语气微哑，道：“好。”

第 10 章
薄胤答应了让他跟着，就只能全程背着他。
陈澄倒是还算心安理得，他巴不得薄胤能走慢一点，再走慢一点呢。
反正越晚找到薄羲越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澄还是悄悄打手势问了狼照：薄羲真的往东边去了么？
狼照朝西指了指。
确定薄胤绝对不会在这个方向遇到薄羲，陈澄彻底放下了心。
他挥手让狼照消失。不能让狼照经常出现在四周，万一被薄胤发现蹊跷就不太好了。
不过有手下还真好用，干嘛都事半功倍，也不用自己操心。
考虑到一个瞎子不可能一直背着一个瘸子，那样过于消耗体力和浪费时间、又考虑到马车过慢、以及两个‘残疾人’都无法单独操控马车的原因，他们去马行买了一匹马。
马行的老板不确定的看着他俩：“你们俩，就买一只？”
陈澄瘸着腿扶着薄胤站，道：“我瘸他瞎，你觉得我俩谁能单独一匹马？”
老板：“……”
他露出冒犯了的表情，赶紧让人准备了一匹高头大马来，或许是看在俩人都是残疾人的份儿上，他还给陈澄打了折扣。
陈澄连连道谢，然后开开心心的去爬马，然后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以他现在的脚伤，根本不配爬马。
薄胤抓着缰绳，直接翻身上去。
陈澄在下面眼巴巴的看着他，又开始喊：“哥，哥你拉我一把。”
薄胤竖耳听了听他的动静，然后弯腰，陈澄立刻配合的凑过去，被他勾着腰提了上去。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陈澄的手软软搭在他拿着缰绳的手上，道：“你这样能骑么？方不方便。”
“你指路就好。”
“哦。”陈澄道：“往前吧，一直往前咱们就能上官道了，就是不知道你兄弟现在具体在哪儿……依我看，你也不用那么着急，既然那么多人都知道陈珠玑跟着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陈珠玑肯定跑不掉，他不会这么傻的。”
“你很了解他？”
“……怎么会？我只是站在正常的角度推理。”
“嗯。”
陈澄恨不得化身蛔虫到他肚子里看看他在想什么。
他皱着眉，轻轻拿手臂撞了他一下：“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呀？”
“不是。”薄胤道：“只是觉得你应该还隐瞒了些什么。”
“我隐瞒……”
“没关系。”马儿哒哒的跑了起来，风吹过耳畔，“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这样说，应该就代表薄胤还是信他的。
一路往东，陈澄确定他不可能遇到薄羲，不由的十分惬意。直到原着情节又一次触发，薄胤听到了阴阳宝珠的消息。
据说阴阳宝珠乃天地双目所化，玄奥至极，得之便可窥探天机，正确利用，还可以生死人活白骨，便是被挖了眼睛，也能靠它重新长回来。
这是文里的作者专门给主角设置的机遇。
盛传他如今就在苍山洱海的交界处，太极古道。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江湖瞬间沸腾了，无数高人纷纷前往。当天晚上，薄胤一直没睡，陈澄默默躺在他身边，直到他做下决定：“明天开始，我们去太极古道。”
果然如此。
陈澄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随口问道：“你三弟怎么办？”
“我们不知道三弟在哪里。”薄胤言语清晰地道：“但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陈澄：“陈珠玑？”
薄胤猜的倒也合乎逻辑，如果陈珠玑真的想害薄羲，那他一定知道薄羲在哪里。而阴阳宝珠面世，别人不知道，但陈珠玑，一定会去。
不过事实却是，‘陈珠玑’的确不知道薄羲现在在什么地方，虽然他也的确如薄胤推测的那样，想要得到阴阳宝珠。
陈澄道：“那如果你跟他见面，你打得过他么？”
“我会尽力。”薄胤侧身，又一次把他搂在怀里，低声道：“睡吧。”
他的身体在离开寒泉之后好像开始热了点，但跟陈澄比起来却还是显得十分冰凉，被比自己体温低出许多的冰块抱着，老实说，陈澄还挺难受的。
他幽幽叹了口气，摸一下自己的项上人头，又觉得一切值了。
安静的室内，薄胤再次开口：“为何叹气？”
“哦……”他一问话陈澄就立刻打起了精神，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哥哥这么辛苦，我却不能为你分忧。”
陈澄如今对于为薄胤着想这件事可谓是手到擒来，尽管薄胤很少给出什么反应，但舔狗嘛，当着当着也就习惯了。
薄胤果然一如既往的安静，陈澄闭上眼睛，正要睡去，却忽然感觉脑袋被人轻轻摸了摸。
他：“？”
“哥……怎么了？”
薄胤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微凉的指尖穿过他柔滑的发丝，然后，陈澄的后脑勺被按入了他怀里，男人的下巴很轻的在他脑袋上蹭了蹭。
陈澄听到他低低的说：“阿澄……真好。”
“……”
抽什么风？
陈澄一脸莫名其妙的被他按在怀里，转念一想，这家伙，莫不是终于被他打动了？
他心里一喜，顺势张开双臂也抱住薄胤，道：“哥哥知道就好。”
对于男人来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果然跟薄胤搞兄弟情是正确的，陈澄被他摸了几下头，颇有种‘我家哥哥终于学会疼人’的感慨。
没想到摸头会让他如此高兴，薄胤迷惑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把人搂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他们开始往北走。
或许是因为骑马的时候在空中悬着的缘故，陈澄的脚一直没好全，就算休息一夜好了点，但骑马之后还是会充血肿胀。
这日，他们到了一个名唤再来镇的小地方，陈澄指挥着他在客栈门口停下，薄胤下马之后把抱下来，然后背着他走进去：“一间上房。”
陈澄又指挥他上楼，道：“小心台阶。”
两人的身影在楼梯拐角消失，楼下的门口处，一个锦衣男子忽然停下脚步。
“公子，公子？”身边人喊了两声，薄羲才回神，道：“一间上房。”
他也迈步走向楼上，侍卫在他身后跟上，道：“公子可是看到了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珠玑。”
侍卫一愣：“莫非是太子殿下……”
“另一人戴着纱帽，看不清楚。”薄羲走入门内，将长剑放下，道：“你这两日多留意一下，若是他们，再好不过。”
这厢，陈澄被背入客房，薄胤轻轻把他放在了床上，出门问小二要了盆水，转回来便将他的鞋袜褪下，摸了摸他依然肿胀的脚。
他眉头颦起，下了决定：“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再走。”
“住下？！”陈澄吃了一惊：“那阴阳宝珠怎么办？”
“你的脚不能再耽误了。”
“我们可以换马车。”陈澄表现出十分为他着急的样子：“万一阴阳宝珠落在别人手里，或者，陈珠玑手里，你怎么办？”
“没关系。”
“那个据说能治好你的……”
“当务之急，是你的脚伤，万一留下病根儿就不好了。”
薄胤将药油倒在手里，熟练的帮他按揉着，道：“歇一夜好了点，走一日又肿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陈澄一阵飘飘然。
乖乖。
冷酷无情的皇太子殿下居然真情实感的关心起他来了，这可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忍住笑意，虚伪的弱气道：“可是比起我的脚……还是哥哥的眼睛更重要。”
“没你想的那般重要。”
“重要的！”陈澄不依：“你最重要了！！”
薄胤给他揉脚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哄小孩般地道：“知道了。”
“那我们……”
“还是先养好脚。”
陈澄抿住嘴唇，半晌，才不甘不愿地道：“好吧。”
他心里又一次乐开了花。
薄胤要是得不到阴阳宝珠那可就太好了！只要他不开眼，就发现不了自己是陈珠玑的事实。
这段时间白日里一直在赶路，这回决定短暂在此休息之后，两人便叫了饭在客房吃，小二来送饭的时候，忽然满脸喜气地告诉他们：“今儿个正是七巧节呢，晚上可热闹了，两位客官若是有时间，可以出去逛逛。”
在陈澄之前的世界里，七夕的时候所有商场几乎都会爆满，没想到来到古代居然也差不多。
他立刻道：“七巧节，那岂不是所有深闺的姑娘都会出来？”
“客官说的极是。”小二一看到他的脸，忽然就有点移不开眼：“……不过这位客官长得这般俊俏，只怕难遇到般配的姑娘。”
陈澄道：“我倒并非是看脸的人，合得来就行。”
“那客官您今晚可一定要出去逛逛，一定会有很多姑娘给您塞……”
他话没说完，薄胤忽然重重关上了门。
莫说小二，陈澄也吓了一跳，他看着转身回来的薄胤，赶紧给他让出点儿位子，道：“哥怎么……”
薄胤摘了纱帽，在他面前停住，陈澄屏住呼吸，不知怎么，竟从他身上嗅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飞速的转动脑筋，确定自己没有露馅儿，下意识又喊了一句：“哥……”
“你长得很好看？”
……这算什么问题？陈澄没忍住想翻白眼，嘴上讨好道：“吃我醋了啊？不过我没有你好看的，他们看不到你的脸，才会夸我的。”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不过薄胤居然还学会嫉妒了？这是不是有点儿进展太快了？
他不会嫉妒过头，阴差阳错把自己杀了吧？
陈澄胡思乱想着，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他被迫抬头看向薄胤，后者下巴坚毅，淡红的嘴唇紧抿着，哪怕眼睛上横着白纱布，也挡不住浑身的冷气。
居然还生气了？
陈澄给惊呆了。
就因为人家夸了自己没夸他，至于么？
薄胤另一只手忽然也伸了上来。
这是要撕烂他的脸？陈澄急忙双手一撑，往床里头坐去：“你别跟我生气，要不这样，晚上你自己出去玩，我不跟你一起就是了。”
薄胤跟着坐上了床，道：“我为何要出去玩？”
“找姑娘啊，今天晚上姑娘肯定很多的，说不准就能有个艳遇，抱得美人归呢？”
薄胤的手又往他脸上伸来，陈澄想躲，却忽然被他搂住了腰，整个人被他抱过去搂在了怀里。
陈澄：“……”
他坐在薄胤腿上，后知后觉事情不太对劲儿。
“哥，这是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陈澄心里一阵打鼓，磕巴道：“等，等你眼睛好了，你就知道了。”
“摸一下。”薄胤的手轻轻覆盖在他脸上，声音带着辨不清的情绪：“我现在就想知道。”

第 11 章
冰凉的掌心贴在他脸上，陈澄却如惊弓之鸟，急忙抓住他的手，道：“哥，不知道行么？我长得……其实也就很一般。”
薄胤似乎在隔着眼睛上的纱布注视他，他的双掌捧着陈澄温热的脸，缓缓道：“听话。”
陈澄要是听话那就见鬼了！
他又一次来推，翻身想离开薄胤，腰间的手臂却陡然一收，铁钳一样将他箍住了。
陈澄屏住呼吸，不确定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突然之间觉醒了什么不该的记忆，发现了他是陈珠玑。
摸一个人的脸，真的能摸出长相来么？陈澄慌张急了。
薄胤的手指霸道的在他脸上划着，酥酥痒痒的，慢慢从他的额头，来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陈澄坐不住了，他胡乱的扭腰，挣扎，努力分散他流连在自己脸上的注意力：“我脚疼，哥……”
嘴唇被他的手指按住，薄胤的大拇指细柔的从上面抚过去，然后，再抚过来。
动作很轻，但来回抚过时，陈澄的嘴唇还是发出了‘啵’的声响。
那触感温热柔软，还有一丝淡淡的湿润。
腿上的人一点都不安分。
薄胤喉结滚动，身体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感觉。
陈澄注意到他脸色越来越沉，不由扭得更加厉害，拼了命的想跟他拉开距离：“好了吧，别摸了，那些人就是没见识，他们要是见到你的真容，绝对会为你赋诗……”
他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薄胤从腿上抱开，重新丢回了床上。
薄胤下颌线绷紧，呼吸加重，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了门边。
他背对着陈澄，背影高到让人仰望，但平日总是清清淡淡的气质，却忽然变得肃杀起来。
陈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跳的飞快，怀疑他是不是发现自己跟陈珠玑长得一毛一样了。
话说，长相真能用手摸出来么？
薄胤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澄在床上静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有了暴露的苗头，还是得先走为上。
他果断从包裹里把自己的匕首找出来，重新收在袖中，然后跳着脚拉开了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
薄胤不见踪影。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陈澄瘸着腿走向楼梯。
客栈大堂这会儿热闹的很，陈澄一只手撑着楼梯护栏，一只手抬起宽袖挡住脸，单着脚笨拙地往下跳。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陈澄下意识避让，却嗅到一股淡而清新的香味，有人贴心的扶住了他的手臂：“公子小心，我帮你吧。”
这声音……这令人落泪的绝佳品德……
陈澄浑身一震，心里揣着的鬼纷纷闹了起来。
他袖子抬得更高，几乎把脸全部遮住，用力想把人甩开，薄羲却纹丝不动：“我只是扶你下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扶就扶吧，陈澄蒙着脸飞快的往下跳，只想赶紧配合他助人为乐成功然后离开。
眼看着到了最后一个阶梯，他却忽然跳了个空。
陈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一晃，猛地朝前扑去。
陈澄没有松开蒙着脸的袖子，就算一头摔死，他也绝对不能让薄羲看到他的脸！
他忘记了身边的薄羲是个多么好的人。
薄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摔死呢？
他先陈澄一步下了楼梯，双手张开，牢牢将他接在了怀里。
“多谢。”陈澄呼吸急促地站稳脚跟，毫不犹豫的就再次把他甩开，然后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顾不得自己发疼的脚，他走的飞快。
薄羲目送他离开，眉头紧锁，直到身边人提醒：“公子，您看。”
薄羲低下头，看到了一只蓝底绣青纹的鞋子。
陈澄最近脚肿的厉害，鞋子都不好穿，所以大部分时间下都是只套袜子，或者简单趿拉着。
薄羲捡起了那只鞋，神情若有所思。
陈澄疯狂走了一路，这才回头去看，确定薄羲没有追上来，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脚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脸色因为疾跑而发红，又很快因为疼痛而渐渐泛白，额头细密的汗珠儿滚落了下来，又被他抬手擦了擦。
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神情有些难看。
薄羲不是往西去了么？怎么也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陈澄简直措手不及。
他看向自己的脚，太阳穴又抽疼了一下。看来真的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了，至于薄胤，只怕他跟薄羲见面已经无法阻止，这段时间就不要联系他了。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靠在墙上，闭目短暂的休息了一下。
直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他惊弓之鸟般猝然睁开眼睛。
薄羲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陈澄方才趿拉过的鞋，静静看着他。
陈澄：“……”
他又木了。
薄家的兄弟到底想怎么样？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怎么感觉剧情好像逼着他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伤了主角就注定逃不掉了么？
陈澄蓦然撑住墙壁，吃力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如果薄羲对他出手，那么，他可不会顾念旧情。反正他跟薄羲也没什么旧情，两人真的要打起来，陈澄真不见得会落下风。
他捏了捏手里的匕首，已经最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薄羲缓缓朝他走了过来，在距离三尺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脚上，道：“我一直在找你，还有，大皇兄。”
陈澄眸子里浮出困惑。
直到薄羲再次开口：“大皇兄，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等等，这两兄弟还没见面？！
陈澄忽然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他浑身一软，又一次跌坐在地上。
薄羲急忙上前，伸手扶住他，陈澄顺势靠在他肩膀上，睫毛微颤，道：“是，他跟我在一起。”
“你受伤了。”
“我……只是不小心崴到了脚。”
“你们都去了何处？大皇兄怎么样？陀罗剑有没有消息？”
陈澄顿了顿，道：“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
薄羲也反应了过来，他拧着眉给陈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是我粗心了，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他把陈澄打横抱起，快步走了出去。
陈澄：“……”
薄羲对陈珠玑的感情果然不一样，明明可以背非要公主抱。
他忍着不适靠在薄羲胸前，开始思索接下来要怎么编。
好在这附近就有一个医馆，薄羲很快就把他放在了凳子上，老大夫给瞧了瞧，道：“这伤的时间不短了吧？怎么不好好静养着？”
陈澄垂着睫毛安静的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充满着柔弱易碎的气息，薄羲见他不愿多说，便主动对大夫道：“您给看着抓些药吧。”
“光吃药也没用，这个伤要静养，不能动。”
“我会看着他的。”薄羲承诺。
估计是看他态度良好，老大夫没有再训斥陈澄，和和气气的对薄羲道：“那我给你开一副方子，拿些药油，回去按时擦。”
“多谢大夫。”
接下来，不管大夫说什么，薄羲都耐心十足的听着，态度十分温厚诚恳。
陈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若无其事的垂下眼帘。
薄羲很快拿了药，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道：“我们走吧。”
陈澄乖乖趴在他身上。
两人走出医馆时，太阳已经西移，天空被染上了橘黄色。
薄羲背着他慢慢往客栈走着，时不时侧头看他一下，尽管只能看到一角嘴唇和鼻尖。
“珠玑。”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轻的像是怕吓到陈澄：“你怎么了？”
陈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声开口：“你这么关心我，你皇兄知道么？”
薄羲楞了一下。
他从来没听陈珠玑这样说过话，语气冷冽而尖锐，仿佛刺向敌人的尖枪。
一时不是很适应。
“此话何意？”
“你可知你皇兄眼睛被挖，脚筋被挑，武功被废？”
薄羲浑身一震，脚步停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道：“你在胡说什么？以皇兄的修为……”
“是我干的。”陈澄嘴角上扬，低声道：“你要为他报仇么？”
薄羲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压抑住胸中恼火，手上轻轻拢了拢陈澄的腿，将人往上推了推，道：“我们先回去见皇兄。”
“如果我不回去呢？”
薄羲微微转头，侧颜泛上寒意：“我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陈澄低笑了一声，嗓音有些懒洋洋的：“你们兄弟还真是一条心。”
薄羲加快了脚步，陈澄却忽然捏住了他的肩膀，薄羲当下一愣，当下按住自己肩膀上的手，道：“你又做什么？”
陈澄猛地侧身，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受伤的脚再次触地，剧痛蔓延至全身，他浑身一颤，脸色又开始泛白，薄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陈珠玑……”
陈澄不予理会，白着脸转身便走，薄羲果然追了上来，他心情复杂难言，在跟了他半盏茶之后，忍无可忍的疾走两步，一把扣住了陈澄的肩膀，将人甩到了一侧的墙壁上。
喝道：“你给我解释清楚！”
薄羲下手倒是不重，推得力度也很轻，但陈澄刻意没防备，肩膀撞过去便有些吃痛。
他抬手扶住肩膀，睫毛不易察觉的轻颤，本就泛白的脸越发白了起来，长发掩映下，有些楚楚可怜。
薄羲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上前一步：“珠玑……”
“别过来。”陈澄声音虚弱，透着几分倔强，他合了一下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你哥哥说了，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带我回去，他会如我对他那般对我……薄羲，你杀了我吧，我宁愿死，也不想成为废人。”
“那你伤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陈澄只留给他一个脆弱无比的侧脸，目光望着身侧的墙壁，他又虚弱的笑了笑：“不必多言，总归，我不是你的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薄羲眉头陡然皱了起来。
看着面前脆弱的青年，他嘴唇抿了抿，道：“你连我都不是对手，怎么能伤的了皇兄？”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陈澄告诉自己别开心太早，他掀起睫毛，点漆般的眸子望向薄羲，那双眼睛勾魂夺魄，能够轻松引起男人的侵略欲。
薄羲心脏狂跳了起来。

第 12 章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哑声道：“陈珠玑，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便信么？”陈澄摇了摇头，眸子里带着几分哀伤：“你我相识那么久，你一听说我伤了你皇兄，便出手伤我，薄羲，你根本不信我，你若信我……”
他喉头忽然一哽，像是一下子没绷住，急忙又偏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薄羲心头一揪，神色内疚了起来，他又一次上前，这一次，他跟陈澄之间的距离只余半尺。
“对不起……”薄羲道歉：“我，我当然信你，就是因为信你，我才会一时无法接受，你，你怎么能跟我说那种话……皇兄他，到底怎么回事？”
陈澄又一次把脸偏开，鼻尖微微泛红，脸颊也被泪水浸湿。
这才是薄羲熟悉的陈珠玑，秀气而温柔，像只温顺乖巧的兔子。
薄羲轻轻叹了口气，犹豫着取出手帕，鼓起勇气刚伸到陈澄脸上，手就陡然被他拍开。
“我以为，我以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误会我，你也一定会相信我，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陈澄瘸着腿，笨拙的旁边挪了一步，转身道：“你回去之后，你皇兄会告诉你，是我害了他，他还会告诉你，我接下来的目的是取代皇室……你不用管我了，回去吧，从今以后，我就是皇室的叛徒了。”
薄羲默默跟在他身边，陈澄走了两步，忽然又被他抱了起来，他仰起脸，绝色的面容满是坚强和倔强，只有眼眶中摇摇欲坠泪水出卖了他心中滔天的委屈。
陈澄瞪着他：“你听不懂我的话么？放我下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哥哥会挖了我的眼睛，我……”
“不会。”薄羲直接把他抱到旁边的亭子里放下，他垂下眼帘，伸手握住了陈澄的手指，哑声道：“我知道你在撒谎，你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信你。”
陈澄嘴唇抖了抖，蓦然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看向亭边碧绿的河水。
时值初秋，水边的杨柳叶开始泛黄，有些自由脱落，也有几片会被风吹起，却跨不过宽阔的河道，最终还是跌落在水中心，随着荡漾起的碧波浮沉。秋意无限，陈澄却像是痴了。
“珠玑……”
“是我不自量力。”陈澄说：“我不该试探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
薄羲心中钝痛：“我，我让你失望了，你能不能，别生我气？”
陈澄惨笑了一下：“明明，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做那个残害你皇兄的恶人，我明明告诉过自己，就算是面对你，我也要扮演好这个恶人的角色……我也不能觉得委屈，这是我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薄羲脸上惭愧更甚，陈澄抬手挡住眼睛，泪水从掌下漫了出来，他抽噎道：“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我那么不想让你误会……”
“我不会误会你的。”薄羲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道：“只要你解释清楚，我一定会听的。”
薄家老三性格温和，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如果不是因为心软又太重情义，他后来也不会落得那般惨状。
陈澄的眼珠飞快的从手指下面扫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擦了擦眼泪，道：“我与你说，你也不会信的。”
“我相信绝对不是你。”
那你可真是信错人了。陈澄想着，面上依然十分难过的望着河面，一脸生无可恋。
这个时候，就是要表现出你说什么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没有解释但谁让你不信我你伤害了我就是要让你内疚。
直到他忽然在对岸看到了一个人。
薄胤不知何时走到了路上，他眼睛看不到，正在凭着听觉躲避着周围的人流，但从他偶尔拉住路人询问的姿势，陈澄猜测他可能是在找自己。
“珠玑……”薄羲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你在看……”
他下意识循着陈澄的目光看去——
脸颊忽然被人捧住，陈澄心跳的飞快，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薄羲，后者呼吸一窒，注意力蓦然被他带走了。
陈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缓缓道：“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决定。”
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薄羲也有些小紧张，他矜持的点了下头，脸颊却已经开始泛上薄红：“你，想说什么？”
对岸的薄胤开始上桥。
瞎子走得慢，但陈澄确定，不出半盏茶，薄胤就会过来，这个亭子就距离桥头不远，薄羲绝对会看到他并认出他，因为薄胤今日出门的时候把纱帽摘了。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但不代表我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对。”陈澄转动脑筋，顾不得演太认真，语速开始加快：“你皇兄的眼睛，是五殿下……五殿下挖的。”
薄羲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下意识收回身子，神情恍惚，陈澄又一次把他的脸捧了过来，他顾不得照顾薄羲的心情，道：“你听我说，五殿下……那日起了心魔，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针对太子殿下，太子，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他那么那么信任五殿下，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是五殿下做得！何况，五殿下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如果皇室需要一个凶手，那个人就是我，你明白么？”
薄羲彻底愣住了。
陈澄眼泪在眼眶打转，眼瞅着薄胤走到桥中，慢慢走向桥头，心急如焚，道：“你们兄弟之间情谊深厚，我不能让这件事破坏你们的关系……所以，所以陈珠玑没关系，陈珠玑愿意做这个恶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他，我告诉他我叫陈澄……他肯定接受不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会对自己捅下一刀的事实，这件事如果被五殿下知道，只怕心魔入体，再也救不回来了，你到底听没听懂？！”
薄羲：“……”
他神情震恸：“珠玑，你怎么这么傻？”
看来是听懂了，陈澄松手坐直，抬手擦了擦眼泪，道：“只要你们兄弟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薄胤下桥的时候，忽然被谁撞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石桥的护栏，随后，便直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陈澄顾不得去看薄羲心疼的表情，又提醒了一句：“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阿澄……还有，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如果我费尽心思依然瞒不住，我一定会内疚到自杀谢罪。”
他站了起来，瘸着腿朝亭子外走去，薄羲起身来追他：“珠……阿澄，你去哪儿？”
“我……”陈澄一句瞎话没编出来，薄羲果真就看到了路上的薄胤，他先是一喜，看清了他眼睛上的白纱，神情又是一恸，当下便喊了一声：“皇兄！”
两边距离不过十步，薄胤停下了脚步，陈澄想走，纠结片刻，到底还是站着没动了。
薄羲伸手拉住了他，直接带着朝薄胤走去：“兄长，我寻了你许久，总算见到了，你……”
他想说你还好么？但看着薄胤的模样，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失去光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好？
薄胤对着陈澄的方向‘注视’了一会儿，道：“陈珠玑在你旁边？”
陈澄开始疯狂对薄羲使眼色，后者神色复杂，道：“不是……这位小兄弟，脚受伤了，我正好碰到，便帮了一把。”
薄胤顿了顿，对着陈澄喊：“阿澄？”
陈澄面容僵硬的扬起嘴角，点点头，道：“是我。”
薄胤伸出了手，陈澄乖乖朝他走过去，这个时候，只要薄羲叫错他的名字，他就可以直接gameover了。
薄胤没有跟薄羲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陈珠玑在何处？”
“他……”薄羲又看了陈澄一眼，后者生怕他说漏嘴，急忙给予提示：“是这样的，我们听说陈珠玑跟你一起在寻找你皇兄的踪迹，怎么，他没有跟你在一起么？”
他拼命跟薄羲使眼色，后者终于硬着头皮撒谎：“我……们本来听到消息一直往东，后来听说了阴阳宝珠的事情，我想着兄长可能会感兴趣，便临时改变注意，准备去太极古道，珠玑就此与我分开了。”
薄胤对此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他问陈澄：“你怎知他是我三弟？”
“我这不是脚受伤了，正好给他看到，我看他衣着不菲，又跟你有些相似，就大着胆子猜测了一番……没想到就给蒙对了。”
薄羲轻声附和：“正是如此。”
“他猜对了你便承认？何时如此不设防备了？”
薄羲神色尴尬，陈澄再次力挽狂澜：“我看三殿下颇为乐善好施，想必平日里也是心软之人吧？”
薄羲颦眉不语，薄胤也没有接腔。
也不知他有没有收到陈澄传递的消息，一阵静默之后，他淡淡开口：“先回去客栈。”
薄羲点头，伸手拉住陈澄：“我来背……”
下一秒，他看到薄胤蹲在了陈澄面前：“上来。”
陈澄：“……”
他对薄羲笑了一下，道：“我瘸他瞎，我们最近都这样赶路的。”
薄羲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对薄胤道：“兄长眼睛不便，不若我来背他吧。”
“不必。”薄胤说：“阿澄便是我的眼睛。”
薄羲心里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但薄胤坚持，如今‘陈澄’跟自己关系又只是刚认识，他只能放手。
陈澄趴在了薄胤背上。
宽阔的脊背明明应该让人产生安全感，陈澄却感觉自己好像趴在了砧板上。
夕阳彻底的沉没下去时，他们回到了客栈，薄胤推开房门，对身边的薄羲道：“你先回房间，晚些我有事找你。”
薄羲被关在门外，陈澄则被放在了床上。
他眼睛偷偷瞄着薄胤如平日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满是忐忑。他到底有没有摸出什么来，刚才说的话他有没有相信，现在这副态度究竟是什么情况？
薄胤又一次握住了他的脚，那可怜的脚踝因为陈澄今天的夺命狂奔，又变成了红烧猪蹄，肿的老高。
薄胤捏在手里，道：“是什么事可以让你不顾脚伤，私自出门？”
“……当然是因为，哥哥你啊。”陈澄说：“因为你突然生气，突然一声不响的离开，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薄胤给陈澄擦药，动作是轻的，表情还是淡的，好像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陈珠玑不在三弟身边。”薄胤忽然开口：“依阿澄看，他会在哪儿呢？”

第 13 章
薄胤好像话里有话。
陈澄的脚被他捏在手里，心里惊疑不定。
“刚才你弟弟说他跟陈珠玑分开了……那照理说陈珠玑应该是继续往东去找你了吧？”
“你不觉得奇怪么？”薄胤揉着他的脚，轻声道：“三弟为什么会出来找我？是谁放出了这个消息？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因为陈珠玑想害你三弟，所以才故意把他带出去的么？”
“现在三弟安然无恙，说明我们一开始猜错了。”
陈澄不安的舔了舔嘴唇，“那，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薄胤不再言语。
直到门被敲响，薄羲的声音传来：“方才大夫给阿澄开了内服药，我煎好了。”
薄胤的动作微微一顿，道：“进来吧。”
薄羲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他正蹲在地上帮陈澄揉脚，心中怪异更甚。
他走过来，将托盘放在一侧的小桌上，端起药碗吹了吹，薄胤又开口：“递给他就好。”
薄羲笑了下，把碗递到了陈澄手里，轻声道：“小心点，有些烫。”
薄胤则摸过纱布帮陈澄把脚缠了，随即又起身去洗了手，对薄羲道：“出来。”
他俩单独出去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陈澄目送薄羲跟着走到门边，忽然技术性一抖，“啊！”
药全倒在了身上，他给烫的不轻，当下便扯着衣服扇风，要出门的薄羲也两步退了回来，“怎么了？不是说让你小心点？烫的重不重，我看看。”
那药全倒在了胸口，陈澄呲牙咧嘴的拉开领口，胸前果然红了一片，薄羲看了一眼，急忙垂下眼帘，道：“都红了，我去拿点烫伤药。”
他起身，薄胤正站在身后，问：“烫哪儿了？”
“……没关系，我去拿药给他擦一下。”薄羲快步走出去，薄胤走向陈澄，伸手来摸，陈澄急忙躲了一下，道：“不小心倒在胸口了，也不太严重。”
薄胤静静的站在了一旁。
薄羲很快返回，“这是上好的烫伤膏，阿澄……”
“给我就好。”薄胤半途伸手，拦住了薄羲，修长的手指摊开在他面前，薄羲停下，望着兄长一如既往冷淡的神色，心里的怪异渐渐变成了不舒服：“皇兄只怕看不到，不如还是我……”
“不必。”薄胤淡淡打断他：“我来。”
陈澄坐在后头，开始觉得不太对劲儿，他有些尴尬的从薄胤身后探出脑袋，道：“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好。”薄胤道：“你自己擦药，我有话要与三弟说。”
“……”如果归根结底还是要单独谈话，那他不就是白挨烫了？
陈澄接过薄羲递过来的药，低了一下头，道：“好像看不太到……烫的位置有点往上。”
薄胤道：“拿镜子。”
陈澄立刻咬住嘴唇来看薄羲，后者面露不忍，“兄长有话待会儿再说也不迟，我还是先帮他上药。”
陈澄疯狂点头：“我一个人的确不方便，手，手也烫到了。”
“三弟对一个刚认识几个时辰的人竟也这般上心。”薄胤道：“难道你们之前见过？”
不等薄羲开口，陈澄就道：“怎么会？我想三殿下对我也是爱屋及乌罢了，毕竟，你我已经结拜兄弟，我多少也算三殿下半个兄弟了，是吧？”
薄羲只能默认。
薄胤问：“你想谁帮你上药？”
“……你帮我吧。”陈澄讨好的把药递到了他手里。
薄羲抿了抿唇，转身走了出去。
陈澄把衣服脱下，薄胤则蘸取了药膏来，他看不到，陈澄只能拿着他的手往自己伤口按：“这儿，这儿疼。”
药是凉的，薄胤的手指也是凉的，皮肤上烧灼的痛感渐渐消失，陈澄放松了一些，道：“哥想跟他单独聊什么？”
“你觉得我要与他聊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不想我与他单独讲话？”
这都能看出来？陈澄屏住呼吸，忽然感觉胸口一凉。薄胤原本只用指腹在涂抹药膏，这会儿忽然整个手掌全部覆盖了上来，陈澄一愣，就听他道：“你的心跳，又变快了。”
“那，那是因为……”陈澄说：“你说得对，我不想你们单独谈话，因为，因为……我，我吃醋，你们有血缘，我却没有，背着我说话，好像要把我孤立掉。”
薄胤似乎又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太淡，陈澄看不清里头蕴含的意味。
薄胤道：“衣服湿了，换掉吧。”
陈澄听话的取出衣服换上，薄胤则将药放在了一侧的床头：“我只是与他谈论陈珠玑的事，你不必多想。”
就是因为你们要说陈珠玑的事我才要多想啊！
陈澄闷闷道：“我想知道你全部的事，我想知道你怎么打算的，我还想知道陈珠玑会有什么下场。”
“如你所愿。”
陈澄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就在屋里谈吧。”薄胤把薄羲喊了进来。后者进门，先看了陈澄一眼，对方刚换了件淡青色的长衫，乖乖坐在床上的模样惹人心动的紧，他艰难的把视线移开，道：“兄长要说什么？”
“你与陈珠玑在一处的时候，可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未有。”
“陈珠玑挖我双目，断我脚筋，废我修为，将我丢入深渊，竟还能在你面前一如既往，可见此人城府之深。”
“……皇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薄羲看了陈澄一眼，对方眼神无辜，与他对视，还苦笑了一下，他道：“珠玑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单纯善良，柔软无害，岂会做出这种事？兄长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害你之人究竟是谁？”
如果薄胤有眼睛的话，他这会儿一定在审视薄羲。
薄羲以为自己说话的态度惹他不快，又放软姿态：“我不是不相信皇兄，只是，只是……”
“只是你更相信陈珠玑。”薄胤态度平静无波，没有讥讽，也没有失望，他静静道：“你鬼迷心窍了。”
薄羲又来看陈澄，后者垂下了睫毛，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是恶人的事实，他心头又是一揪，道：“敢问兄长，深渊厉鬼横行，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阿澄救了我。”
薄羲笑了一下，“看来阿澄是好人了？”
“是。”
“兄长确定？”
薄胤完全没有犹豫：“自然确定。”
“好。”薄羲道：“倘若兄长确定阿澄是好人，那么我也确定，珠玑绝对不会做下那种事，兄长与他之间，定有误会。”
薄胤没有做无谓的劝说，他抿了口面前的茶水，淡淡道：“不去太极古道了，我们回宫。”
薄羲没有异议：“好。”
陈澄：“？？？？”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
他忍不住了：“不行！我们是要去找阴阳宝珠的！”
薄胤：“杀了陈珠玑，再去找宝珠。”
薄羲：“等珠玑洗清嫌疑，再去找宝珠。”
陈澄要疯了：“你们别冲动啊，我觉得我们要从长计议，要不这样，三皇子你回宫去找陈珠玑，太子……哥哥和我还是去找宝珠比较好。”
薄羲没有异议，薄胤却直接否决：“让他回去，他只会维护陈珠玑，其他兄弟更难辨别真相。”
“可你的眼睛怎么办？”陈澄看向薄羲，道：“难道你忍心看你皇兄一辈子这样失明么？”
薄羲顿时惭愧，道：“是我疏忽了，这只怕是唯一能帮助兄长复明的方法了。”
“对啊！”陈澄赶紧道：“哥，咱们还是先去找宝珠吧，至于陈珠玑的事，等宝珠到手，再说也不迟。”
“不可。”薄胤道：“陈珠玑阴险狡诈，能勾的三弟是非不分，便能勾四弟、五弟，乃至二弟、父皇……我一定要亲手除了他。”
陈澄心里哇凉，脸色发白。薄羲心疼不已，神色又染上怒意：“兄长不信便不信，何必要恶语中伤？他，他冰壶秋月，不染纤尘……岂会如你口中这般龌龊不堪？！”
“他便是这样的人。”许是因为薄羲的不辨是非，薄胤开始不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陈珠玑，我定要他死无全尸。”
陈澄：“……”
想到自己的结局，他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战。
薄羲脸色难看：“究竟是谁不辨是非？你凭什么断定就是陈珠玑伤了你，你又凭什么断定他会做出那种事……”
“凭我如今双目失明，凭你如今愚蠢昏聩。”薄胤不再与他多说，直接道：“出去。”
“那陈澄呢？陈澄……”
“三殿下！”陈澄吓得绷紧了皮，道：“你，你们，别吵了。”
薄胤道：“陈澄如何？”
“……”薄羲抿了抿嘴，想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道：“陈澄，来历不明……你如何相信，他就是你口中的好人？”
薄胤神色瞬间冰冷，他沉沉地，一字一句地道：“现在，为你无理取闹的质疑，向阿澄道歉。”
陈澄一脸尴尬：“还是算……”
“对不起。”薄羲开口，道：“我失礼了。”
“没没……”陈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只有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这俩人说的都没错，他心虚无比地卑微道：“没关系的，我没放心上。”
这在薄胤眼中简直就是善良可欺了。
“听到了么？”薄胤说：“这就是陈澄和陈珠玑的区别。”
薄羲：“……”
他非常勉强的笑了一下。

第 14 章
陈澄心情复杂了起来，在薄羲的注视下，神情渐渐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不过薄胤的话倒是让他放松了一些，原来对方并没有发现他就是陈珠玑，这倒是意外之喜。
尽管薄胤目前看来还是没有准备放过陈珠玑，可如果，陈澄打死不承认自己就是陈珠玑呢？
薄胤维护陈澄，薄羲维护陈珠玑，这两个兄弟看上去好像是在争吵，事实上却诡异的达成了一致。薄羲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主动放弃了争论。
他换了个话题：“今日七巧节，要不要出去逛逛？”
室内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陈澄赶紧答应：“好啊。”
薄胤问陈澄：“你怎么去？”
陈澄瞄一眼自己的脚，干笑了声。
薄羲道：“阿澄若想去，我可以背你。”
陈澄下意识去看薄胤，后者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放弃：“大夫也说我要好好休息，还是不去了。”
薄羲没有勉强。
他走后，屋内又一次陷入有些诡异的寂静。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屋内昏暗了下来，陈澄坐在床上，薄胤则坐在窗前，神色微微有些凝重，仿佛有什么心事。
“哥。”陈澄打破平静，问：“你真的要回宫么？”
“嗯。”
“能不能，先找到宝珠再回去？”
“不能。”
你拒绝人都是这么干脆利落么？！
陈澄委婉道：“……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陈珠玑现在并没有做什么，不是么？”
“等他做出什么，就晚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弟弟呢？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伤你的另有其……”
薄胤转过脸来对着他，明知道他看不到，陈澄还是心虚了。他比谁都清楚，伤害薄胤的就是陈珠玑，也就是自己。
在这具身体里呆的越久，属于陈珠玑的记忆就越来越清晰，仿佛是陈澄亲身经历过的，他曾经的每一个想法，陈澄都能感同身受，甚至，他对陈珠玑的做法有认同感。
“你想说什么？”
“按三殿下的说法，陈珠玑，或许也没那么坏，或许，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呢？”
窗外的街道上已经陆续点上了灯，有热闹的叫卖声传了过来，偶尔还能听到女子笑闹的声音。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考虑到陈澄，薄胤还是摸索着，点燃了屋内的灯。
柔和而昏黄的光照的他侧脸忽明忽暗，薄胤捏着火折子，缓缓道：“等回宫后，他就知道了。”
陈澄觉得他心里应该挺憋屈的，明知道那恶人就在那里，可偏偏连最亲近的兄弟都不信他。
但薄胤的情绪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被信任似乎并不能让他生出什么感触来。
陈澄抿了抿唇，大着胆子给他做催眠：“我看三殿下也是个忠厚之人，应该不会撒谎，他都肯为陈珠玑说话了，不如你就再好好想想？搞不好，你真冤枉陈珠玑了呢？”
薄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澄再接再厉：“何况你之前也说了，他长得很好看，其实我觉得长得好看的人都不是坏人……你还说你几个兄弟，甚至父皇都可能维护他，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坏，怎么也都会露出马脚的不是么？怎么可能会这么得人心呢？”
薄胤语气沉静：“他工于心计。”
“你怎么就能断定他是在耍心机？许是你对人家有偏见也说不定呢。”
陈澄听说过一种从众心理，指个人受到外界人群行为的影响，而在自己的知觉、判断、认知上表现出符合于公众舆论或多数人的行为方式。
而实验表明，当很多人坚持另一种说法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继续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被这种这种心理影响。
他观察着薄胤，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出几分蛛丝马迹。
他知道自己正在故意欺负薄胤，但如果真的能靠洗脑让薄胤相信伤他的另有其人，陈澄并不介意坏一点良心。
“哥？”
“薄羲对他有情，所以会有偏向。”
“可他对陈珠玑的情，总不会有与你来的深，不是么？”
陈澄杠精转世，薄胤却还在认真给他解释：“陈珠玑给他灌了迷魂汤，我不能任由此事发展。”
某种意义上，薄胤也算好脾气了，竟未意识到陈澄是故意甚至是恶意的。
陈澄靠在枕头上，道：“可我就是觉得，三殿下那样好的人，他喜欢的人一定也是好人。”
“理由呢？”
“没有理由。”陈澄坚持道：“我就是相信三殿下。”
薄胤眉头微微皱起，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出几分不快来：“为什么？”
“……非要说的话，大概他面善吧。”
薄胤从桌前站起，然后朝门口走去，陈澄一惊，忙叫住他：“你去哪儿？”
“我有事想问三弟。”
“什么事？”
“与你无关。”
陈澄当机立断从床上翻了下来，然后摔得‘嗷’了一声。
薄胤拉门的手停下来，偏头听了一瞬，不得不返回来扶他，陈澄趁机攀住他的脖子：“你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他身上有药膏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夹杂着药材的苦香，清凉而醇厚。薄胤鼻尖动了动，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陈澄还是勾着他不松：“你别找他，别去。”
“为何？”
“我吃醋。”
“你不是觉得他面善？”
“那又怎么样？”
“你信他，不信我。”
“……我，我也不是不信你，我就希望你能够放宽心，别总把人想那么坏，你如果把陈珠玑当做好人，不就可以放心去找阴阳宝珠了么。”
“事实不会因为我的想法而改变。”
“好了好了，事实就事实。”陈澄暂时放弃给他洗脑，道：“你找他想问什么？”
薄胤不与他说。
陈澄的手臂细细的，攀着他的时候宽袖滑了下来，胳膊光溜溜挂在他脖子上，像两条滑腻的蛇。他握住陈澄的腕子，想把他拿下来，陈澄却圈的更紧了一点。
他预感薄胤要问的问题会很关键，薄羲不是个惯常撒谎的人，他怕对方露出破绽。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薄胤的下巴上，男人抬高了点下颌，那脑袋便又蹭到了他的脖子里，弄的他颈部酥酥痒痒。
薄胤又拉了两下，发觉他始终不肯松手，便停下了动作。
“阿澄。”他说：“放手。”
“不要。”陈澄闷闷道：“你说不许我乱跑，那你也不许乱跑，万一待会儿我有什么事，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很快就回来。”
“我之前照顾你那么久，对你不离不弃，现在我脚伤那么严重，你一会儿要回宫，一会儿要找弟弟……我都变得不重要了。”
薄胤：“……无理取闹。”
“嗯……”陈澄软绵绵的哼唧：“就是无理取闹，就是不许你去。”
他又一次收紧手臂，呼吸都喷在薄胤的颈子上，薄胤嗓子发干，道：“你先松手。”
“我要是松手，你肯定就走了。”
薄胤克制住偏重的呼吸，手在他腕子上捏了捏，突然欺身将陈澄推在了床上，陈澄的后脑勺贴在床板，两只手被他牢牢扣在耳边，顿时愣了一下。
薄胤淡红色的嘴唇很轻的抿着，脖子上凸起的喉结，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姿势和气氛……都有点暧昧。
陈澄有种不好的预感。
薄胤，天生情感缺失是没错，但他到底还是男人，一个所有生理机能都无比正常的男人。
至于自己，陈澄当然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开始过火了。
陈澄开始思考，如果薄胤想弄他，怎么办？是顺从，还是推开？
陈澄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跟薄胤搞的，可如果一开始计划的兄弟情真得变质……似乎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一旦拒绝，所有一切就功亏一篑了，薄胤对他依然没有感情，日后还是会杀他。
如果不拒绝……陈澄吞了吞口水，老实说，他没准备好。
“哥……”陈澄的声音细细弱弱，茶香四溢：“你弄疼我了。”
薄胤眉心拢起，片刻，他松开了陈澄的手，翻身坐在了一旁。
陈澄继续躺着，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转动眼珠来看薄胤，问道：“你怎么了？”
“以后不要这样。”
陈澄眸子闪了闪，语气无辜道：“怎么样啊？”
“不要随便搂男人脖子。”
薄胤说罢，直接在他身边躺了下去。
他侧脸沉静，鼻梁挺直。陈澄又谨慎地观察他一会儿，琢磨薄胤究竟是几个意思……正常弯男，就算不搞他，这会儿应该也已经亲过了，可薄胤没有，这家伙情感缺失，却并非柳下惠，从他不顾别人的情绪这一点来看，他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遮遮掩掩。
他没有直接对自己下手，那就代表，他还是很直。
兄弟线还能苟。
陈澄想通了，顿时放下心来。
外面实在热闹的紧，一直有声音从窗棂飘进来，陈澄还能隐约看到昏黄的光。
今晚的花灯想必会很好看。
他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陈澄竖起耳朵，便又听到了薄羲的声音：“我刚从外面回来，给你们带了宵夜。”
“哥。”陈澄坐起来，扯薄胤：“宵夜，好吃的。”
不提还好，一提，他还真有点饿了。
陈澄肚子配合发出咕咕的声音，薄胤听的清楚，不得不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薄羲提着东西跨进来，“我瞧着外头只怕要热闹到凌晨，这般吵闹，你们想必也睡不着，就买了点小食回来。”
东西还真不少，有切成片的挂炉山鸡，随着荷叶卷、葱段、甜面酱，还有肉末烧饼、花菇鸭掌和桂花糖蒸栗粉糕，最妙的是他还带了坛醇香的美酒来。
小食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陈澄更馋的不行，抬腿便要下床。
薄胤听到动静，转身刚要过来，薄羲却已经先一步把陈澄抱了起来。
薄胤停在原地，听着薄羲的脚步过去又过来，伴随着一句：“阿澄坐这儿。”
陈澄落了座，道谢。
随即，薄羲又过来牵薄胤：“兄长。”
薄胤长袖微动，避开了他的手，独自走到了陈澄旁边，摸到椅子，坐了下来。
薄羲好脾气的没放心上，自己在陈澄另一边坐下，然后取出了一个东西，献宝般的道：“你看。”
陈澄定睛，眼睛顿时一亮：“好漂亮。”
薄羲望着他瓷白的面孔，心底一片柔软：“喜欢么？”
陈澄立刻点头：“做工看上去精致，想必很费功夫吧？”
“还好。”薄羲确定他是真的喜欢，心中不禁欢喜，双手捧着递了过来：“送给你。”
陈澄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仔细端详，感慨道：“现在的手艺人可真厉害，瞧这兔子，活灵活现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薄胤，转脸想给他瞧瞧，目光接触到他眼睛上的白纱，顿时又把话咽了下去，矜持的把东西收在了脚边。
脑袋肩膀一块儿往薄羲那边偏，小声道：“谢谢三殿下。”
薄羲心底更软，他起身给三个人分别倒了酒，不再提那一遭：“这是新酿的果酒，有点甜味，你们尝尝看。”
薄胤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一直没等到他们开口，便缓声询问：“你带了什么东西给他？”
薄胤对别人的事是没有好奇心的，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哭也好，笑也好，薄胤都不在乎。
但今日，他竟然好奇起自己送给陈澄的东西。
薄羲神色意外中带了几分疑虑，但还是温和答道：“一个花灯罢了。”
薄胤又问：“什么样的？”
薄羲：“是一轮弧形的弯月，月上坐着一个兔子，像个小花篮。”
陈澄跟着补充，“月亮和兔子都带着细细的金边，点灯的时候灯罩被照的橘黄，显得很精致富贵，上面还有一首诗，恰应了这七巧节。”
薄胤：“什么诗？”
薄羲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陈澄随手拿起来仔细去看，“写的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陈澄把接下来的话吞下去，道：“今日七巧节，花灯写字应当只是风俗罢了。”
薄胤没有再追问，面前的酒盅被他端起，一饮而尽。
陈澄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然后自己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他侧脸瓷白，睫毛浓密，小口吃食的时候越发显得乖巧可人。薄羲拿起筷子帮他夹了一块山鸡肉，陈澄瞄他一眼，他眼中便微微溢出光来。
陈澄心头小鼓咚咚的敲，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只能鼓起腮帮子默默的吃。
薄胤连续饮了三杯酒，酒液在喉结滚动间滑入五脏，他放下酒杯，淡淡开口：“陈澄与陈珠玑长得很像？”
问的是薄羲，陈澄的筷子却轻轻一抖。
山鸡肉跌入酒杯，酒水飞溅了他一脸。

第 15 章
陈澄这回是真的吓得够呛，他不明白薄胤怎么突然会有此一问。
薄羲也微微愣了一下，略作思忖，正要回答，陈澄就率先开了口。
他弯着嘴角，一派镇定的再次帮薄胤倒了酒，道：“哥哥下午还跟三殿下说我与陈珠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又将我与他扯到一起去了？”
薄胤道：“没有问你。”
陈澄只能去看薄羲，希望他别说出什么要命的话。
薄羲捏着酒杯，模棱两可道：“陈澄在兄长心中如何，陈珠玑在我心中便是如何。”
薄胤完全不吃这套：“我在问你，陈澄与陈珠玑的容貌，可有相似之处？”
陈澄睫毛抖了抖，拉着椅子往薄羲坐了坐，也一脸好奇道：“我听哥哥说陈珠玑是个挺好看的人，我靠近些，你也好看个清楚，我与他长得像么？”
陈澄的脸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薄羲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和浅浅上扬的嘴唇，呼吸微微发紧。
一只手忽然伸向了陈澄。
薄胤摸到了他的椅子，一声粗鲁的摩擦声，陈澄被拖了回去，薄胤道：“他看得清。”
陈澄只能老老实实坐着，拼命朝薄羲使眼色。
“都一样好看。”薄羲对他道：“不过他脖子上没有痣。”
“哦？”薄胤眉梢略扬：“我还未见过与陈珠玑一样好看的人。”
薄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是不擅长说谎的，对薄胤说的也都是实话，就看薄胤怎么理解了。
陈澄睫毛不安的抖了抖，脑子里灵光一闪，讪讪地对薄胤道：“你总不能让三殿下当着我的面说我丑吧？”
他暗示薄胤留意薄羲的性格，如果薄羲真的说他长得不如陈珠玑，那才叫可疑，可薄羲既然说两人一样好看，这就可以当场面话听听了。
薄胤轻轻点了点头，捏着筷子吃了口山鸡肉。
这一茬总算过去，陈澄赶紧喝口酒压惊。
薄胤却在咀嚼了食物之后，再次开了口：“我问的是，他们像不像，三弟为何避重就轻？”
陈澄：“……”
他扭头去看薄羲，眼波流转，隐隐带上了一股哀求。
薄羲避开他的眼睛，艰涩道：“像。”
“有几分像？”
陈澄陡然握住了薄羲的手，他手指细白，一点点的往薄羲掌下钻去，像小虫子轻轻的啃咬他的掌心。
薄羲不得不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薄胤耳朵微动，“怎么？”
“三分。”薄羲撒了谎，他反握住陈澄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脸，道：“他与珠玑，眼睛极像。”
都一样的容易让人迷失。
陈澄觉得自己就像是等着被宣判的死刑犯，时间的每分每秒都被拉的无限长。
薄羲还在看着他，陈澄却已经扭脸去看薄胤，总算等到他开了口：“你莫不是将他当做了陈珠玑。”
陈澄陡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刚才那一问。
薄羲喜欢陈珠玑，但却对陈澄百般呵护，还特别从外面带了花灯来送给他，七巧节的花灯，题了诗的。
薄胤固然双目失明，耳朵却是灵的，自然听了个真切。
看来他要在薄胤面前跟薄羲保持距离，否则难免他要起疑心。
想到这里，陈澄当即把手从薄羲掌下抽了回来。
薄羲也不是傻子，瞬间理解了陈澄的意思，他空荡荡的手虚握了一下，解释道：“兄长误会了，只是刚才阿澄说也想出去看花灯，我这才特地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
薄胤有没有把薄羲的话听进去陈澄不知道，总之这顿宵夜吃的他是不上不下。
饭后，薄胤将薄羲送到门边，后者忽然朝室内唯一的床看了看，道：“你们两个睡一起，会不会有些挤？不如另外再要一间？”
陈澄接口道：“我脚不方便，他眼不方便，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绝对不能放薄胤单独活动，鬼知道他会背着自己得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薄胤颌首表示认同。
薄羲却看向了陈澄，眼神里带着些隐隐的不快。
陈澄中午的那番话就等于是将他放在了心上，他晚上送来花灯，照理说，两个人应当是已经达成了共识。
可陈澄却还要躺在兄长的床上。
这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陈澄表情十分坚持，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五，殿，下。”
他这都是为了皇室兄弟和睦！
薄羲总算转身走了出去，薄胤却也跟了出去，陈澄张嘴想喊，又觉得这招今天用太多了，只能挣扎着下床，竖起耳朵来听。
“陈澄不是陈珠玑。”是薄胤的声音：“陈珠玑放浪形骸，勾三搭四，你要上钩，是你的事。”
“珠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随你。”薄胤语气依然很淡：“总归不要打陈澄的主意。”
薄羲沉默了一会儿：“陈澄对兄长来说，算什么？”
“恩人。”
“只是恩人？”
薄胤停顿了很久，才道：“与你无关。”
脚步声传来，陈澄赶紧跳回去，翻身滚回床上，在薄胤推门进来之后，摆出好奇宝宝的模样：“哥，你跟三殿下说了什么呀？”
“你不是都听到了？”
“……”陈澄闷了一瞬，道：“哥，真的只是把我当恩人么？”
“你还想当我什么？”
“当你兄弟啊，不是说好的么？”
“我兄弟已经太多了。”
陈澄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清楚这句话里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薄胤已经不在，伸手去摸，倒还残留着些温度，想必刚起床不久。
他当即翻身下床，单脚往外蹦去。
拉开房门蹦出去，一眼便看到衣着干净的兄弟俩正在窗边下棋，鉴于薄胤眼睛不便，每下一颗都会说出位置，方便他用来判断棋路。
陈澄扶着墙，两兄弟齐齐转脸。
薄胤道：“醒了？去清洗一下，出来用膳。”
陈澄乖乖蹦回去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时，棋盘已经被收起，桌上也摆上了菜肴。
陈澄老实坐好，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忽闻脚步声传来，一个侍卫见了礼，道：“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薄羲点点头，陈澄的手却又是一抖：“出发，出发去哪儿？”
“回宫。”薄羲道：“兄长已经做下决定，回去揭发陈珠玑。”
陈澄脑子嗡了一下：“那，那我怎么办？”
“你自然与我们一起。”
“可是，大夫说……我的脚要静养……”他求救的看向薄羲，后者温柔安抚，道：“这一点我们考虑过了，马车绝对减震，不会影响你的伤。”
陈澄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薄羲他，也想尽快真相大白。
尽管他所以为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可这两个兄弟在追求真理的路上却诡异的达成了一致。
陈澄吃不下了，他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阿澄……”薄羲有些担心：“你是不是舒服？”
“我当然不舒服！”陈澄蓦然摔了筷子，怒道：“真相大白，然后呢？宝珠被别人拿走怎么办？哥哥的眼睛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突如其来的痛斥，让薄羲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兄长的命令……”
“他为了你们几个兄弟避免被恶人残害，才要放弃复明的机会，难道你就要由着他去牺牲吗？！”
薄羲隐忍不发。
薄胤伸手来拉陈澄：“阿澄，这件事……”
陈澄狠狠拍开了他的手：“你别碰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丑陋，哪怕蒙起来，我也总能想到第一次见你的样子，黑漆漆的两个血窟窿，我只要想起来，都会做噩梦，怎么？你就仗着自己看不到，所以也无所谓身边人的感受对吗？”
薄胤没有说话，薄羲倒是对他感同身受，脸色更加难看：“你怎么能……”
“你闭嘴！”陈澄恶狠狠地道：“你们是亲兄弟，你们一条心，我不过是个外人而已，你们做什么决定，根本不需要跟我讨论，不需要征求我的任何意见，我在乎的东西，你们根本都不在乎，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他这番话，听在薄胤耳中是一番滋味，听在薄羲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告诉薄胤，我在乎的是你的眼睛。
告诉薄羲，我在乎你皇兄和五弟的兄弟情。
可你们却对我的在乎视若无睹。
薄羲和薄胤都没有说话。
陈澄呼吸急促，实在是气不过，猛然一把将桌上食物扫落。
他红着眼圈，道：“既然是这样，我也没必要与你们一起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他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下了楼。
这是陈澄做出的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们坚持回宫，他当然要赶紧跑，不然难道等着跟他们一起回宫被揭穿一切死无全尸么？
反之，如果他们真的被自己打动，那就一定会改变主意。
尽管陈澄觉得这个可能微乎其微，毕竟薄胤那样的人，你就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丑，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他可能都永远是那副不疼不痒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够打动薄胤么？
陈澄回忆，原文中，薄胤在得知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尽管他最后的确为家人报了仇，将陈珠玑撕了个粉碎。
可他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是偶尔会坐着发发呆，仿佛真的学会了缅怀。
陈澄决定躲个干净利落，到一个薄胤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他现在跟薄胤还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至少没有到他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今只要薄胤身体上的伤势恢复，一切就能回到原点。反正这家伙没有心，不会疼，也不会留下什么心理创伤，在他身上，所有伤害都可以挽回，只要陈珠玑消失在他面前，他应该也不会太过执着寻找。
陈澄边走，边往后看了一眼。
真的没有人追出来。
他彻底放下了心。
他跟狼照有独特的联系方式，不管任何时候，只要吹出一段特殊旋律的哨声，对方不管离的多远，都可以听到。
这源自于他们身体里面种下的传音蛊。
陈澄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竹林，将手指放在唇边，哨声悠长，声音却不高，陈澄短暂的传音之后，便竖起耳朵聆听，果然很快便收到了狼照的回应。
对方一直跟他保持着不易被发现的距离，赶过来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扶着脚靠在一颗粗壮的竹子上，合目放松了下来。
离开薄胤，便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了。
回白雾岭吧，去他的天下，如果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主角他或许会搏一搏，明知不可为还要为，那就是找死了。
哪怕是陈珠玑，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狼照来的很快，陈澄看到他，就彻彻底底的放松了下来，“等我再靠一会儿。”
狼照点头，挺直腰板儿，尽职尽责的站在一旁守着他，守着守着，却忽然又看呆了。
主人，绝对是人世间最瑰丽的风景。
耳边忽然传来动静，像是鞋子踩碎枯叶。
狼照瞳孔一眯，掌心滑下淬了毒的暗器。陈澄懒洋洋的掀起眼皮，淡淡瞥过去。
这一眼，他便猛地又坐直了。
薄羲站在不远处，神情愣怔。
“你……怎么会认识，‘白雾’的人？”
在他身后，有人缓缓步出，目缠白纱，疏远矜贵。

第 16 章
薄家兄弟都很高，高到让人仰望，高到让人畏惧。
压迫感十足。
至少，此刻靠在竹子上的陈澄是这样觉得。
薄胤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显然薄羲问的也是他想知道的。
狼照守在陈澄身边，随时准备出手。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陈澄在短暂的木然之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人果然都是要习惯的，经历多了翻车事件，陈澄这会儿无比镇定，他语气平静的回答：“我要去太极古道。”
薄羲无法理解：“你去太极古道，为什么要和‘白雾’的人一起？”
陈澄看着他，定定道：“我需要一个人保护我。”
“‘白雾’何时也开始接除了杀人之外的任务了？”话是薄胤说的，问的却是狼照，狼照挑眉，下意识去看陈澄，后者神色冷峻，一言不发，他只能自己出答案：“他给的太多了。”
薄羲道：“他给多少？我出双倍，你的任务结束了。”
陈澄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两兄弟，继续待下去，他可能会有一天忍受不了把这俩人杀了。
“‘白雾’一旦接下任务，只有当事人才能撤销。”陈澄缓缓站了起来，狼照贴心的扶了他一把，他转过身背对着薄家兄弟，道：“你们去找你们的真相，我要去找阴阳宝珠。”
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薄羲追上两步，道：“我再问一句。阿澄，你寻宝珠，是为了皇兄的眼睛么？”
当然不是！
如果可以的话，陈澄是一定要抢下薄胤的机遇的，阴阳宝珠一旦到了薄胤手里，杀死自己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方才他拍桌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陈澄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是又如何？”
“既然是这样，我们一起走。”薄羲放轻了声音：“我已与皇兄商议过，他答应先去寻宝珠，你还是跟着我们，好吗？”
陈澄有些怒了。
他挺直腰杆，冷硬的道：“还是算了吧，免得你们到时候又生出别的心思，乱了我寻宝珠的步伐。”
“你要与我决裂么？”
薄胤一开口，陈澄心里就有点虚。决裂代表着他不在乎薄胤了，以薄胤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再像以前对他。陈澄并不能保证日后再也不遇到薄胤，他也不能保证这次决裂会不会引发什么要命的后果。
他只能梗着脖子道：“没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陈澄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回去。”
“你不想揭穿陈珠玑了？”陈澄瞪着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委屈，薄胤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我派了亲近人送信回去，他们会提防的。”
狼照眼中划过一抹了然，原来主人是在扮猪吃虎。
不愧是主人，居然把薄家兄弟骗的的团团转。狼照心中满是崇拜。
陈澄还是不肯动：“我觉得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免得你哪天又突发奇……你干什么？！”
薄胤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薄羲嘴唇抖了一下，神色僵硬。
陈澄身体悬空，没着没落，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神色有些尴尬：“你，你，你快放我下来。”
“都依你，不要闹脾气了。”
“……”陈澄就算是个傻子，这会儿也明白什么了。
这个姿势，这个声音，这几个字……都不像是兄弟之间会有的。
陈澄没出息的又开始加速心跳，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尤其是身后薄羲的视线，让他身上阵阵发毛。
“指路。”薄胤提醒，陈澄只好小声报路线。
好感度超标了。
陈澄咬了一下嘴唇，抬眼来看薄胤玉石般洁净的侧脸，老实说，薄胤是长在陈澄的审美上的，但这仅限于欣赏的范畴。
要说跟他一起搞爱情，陈澄还是有点接受无能。
……原来直男是会被掰弯的么？
“为何一直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薄胤似乎笑了一下：“猜的。”
陈澄被抱回客栈，薄胤答应他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日开始赶去太极古道。
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床榻，陈澄坐稳之后一抬眼，便对上了薄羲的视线。
对方静静的望着他，陈澄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总有一种他随时会让自己翻车的预感。
看来还要安抚薄羲，最好能让他离开薄胤才行。
他想着，薄羲却已经收回视线，从门前离开。
薄胤起身去关上了门，转回来坐在陈澄身边，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陈澄下意识往一旁挪了挪，“哥，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不是说一定要查明真相，让陈珠玑死无全尸么？”
“他不值得，让我放弃复明的机会。”
薄胤居然还学会衡量代价了？陈澄眸子闪了闪，道：“那你，是很想复明了？”
“嗯。”
“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薄胤的手忽然又来摸他的脸，陈澄下意识抓住他的手，道：“怎么啦？又想占我便宜啊？”
“我想象不出你的模样。”薄胤的手指在他洁白的脸上滑动，道：“所以想亲眼看看你。”
“……为，为什么想看我？”陈澄屏息，心里有些忐忑和紧张。薄胤这话实在过于那啥了，陈澄不确定，自己究竟无意间把好感刷到了什么程度。
“不知为何。”薄胤的手指擦过他的嘴唇，俊脸慢慢向他欺近，陈澄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薄胤的呼吸轻轻的，喷在陈澄脸上却好像在他心底卷起了狂风。
他下意识偏头，下巴从薄胤指尖移开，也躲过了那凑近的唇：“床，皱了，我铺一下。”
他胡乱拽了一下身下的床单，薄胤维持着快吻到他的姿势，静了一会儿，慢慢坐直。
他平静的扭过脸，道：“三弟说白雾的那个人，我是不是曾经见过？”
当然见过，就是在出深渊的那日，狼照过去找过陈澄，不过陈澄骗他那是陈家庄的人。
如果是以前，陈澄一定用另一个谎，来圆这一个谎了。
但现在他几乎确定了跟薄胤兄弟情已经变质，再继续谄媚讨好，只怕好感度会更加过火。
当务之急，最好能让薄胤冷静一下。
如果能够在不影响这段‘兄弟情’的基础下跟薄胤分道扬镳，那就更好了。
“有么？”陈澄故意道：“什么时候见的？”
“那日出深渊……”薄胤微微一顿：“你笑什么？”
“哥哥在怀疑我，是么？”陈澄道：“既然如此，你何必把我带回来，非要与我一起？”
“我只是需要答案。”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不需要再给你答案。”陈澄说：“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吧，找到宝珠之后，我会来寻你。”
既要跟薄胤赶紧分开，又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想分开，陈澄准备下床，腰间忽然一紧，他身子一轻，整个人再次被薄胤抱到了腿上。
陈澄：“……”
他果然想搞我。
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了。
薄胤的手臂环着他细细的腰，下巴压在了他肩头，嗓音低低的：“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陈澄试图扒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抱一会儿。”薄胤说着，手臂慢慢收紧，冰凉的手也握住了陈澄的，陈澄抖了一下，道：“现在已经入秋，天凉了……你身上这么冰，要不，我们还是分床睡吧？”
“阿澄很温暖。”
“可你身上是冷的……我能给你温暖，你不能给我。”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还在生气？”
“没，我没生气，我就是觉得……你太冰了。”
“之前每次从寒泉出来，我身上比这更冰，你也没有推开过我。”
“……”那是因为你那会儿抱我的目的很单纯，现在开始有颜色了你造么！
陈澄说不出话，薄胤便当他默认了。
很显然，陈澄在薄胤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花费了那么多精力让他相信自己一心一意只为他，如今要想告诉他，自己其实没那么在乎他，还是需要时间的。
薄胤是不是有点死心眼儿？
当晚，陈澄放弃了内力护体，就那么素着被他抱了一整夜，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便感觉头重脚轻，他得风寒了。
薄羲亲自煎了药送来，看着他灰白的脸眉头紧锁：“怎么会突然生病了？”
陈澄瓮声瓮气：“你抱着冰块睡一夜你也得风寒……”
“冰块？”
薄胤站在一旁，语气低沉，“以前抱在一起，没有生过病。”
你还有脸埋怨？陈澄哼唧着把药喝了，鼻子完全不透气，他道：“现在天冷了，而且我脚受伤，抵抗力差……还是分床睡吧。”
薄羲在听到‘以前抱在一起’时皱得更紧的眉，在陈澄话落后陡然松开。
珠玑这是，察觉到他不高兴了，所以才要把兄长赶走的么？
他眼睛又溢出光来，道：“那这样吧，兄长今晚睡我那里。”
让你俩一起叽里咕噜那还了得！
陈澄直接断喝：“不行！”
薄胤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陈澄在‘吃醋’。
薄羲却有些意外，珠玑居然连兄长的醋都吃。
陈澄本来还觉得自己话说的太快，估计这俩又得问自己为什么，正想着怎么解释，这个话题却直接被跳过了。
“那兄长便睡隔壁……”
“我今晚便睡地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接受了陈澄的不行，又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解决方法。
最后，又不约而同地把选择权交到了陈澄手上——
“阿澄怎么看？”

第 17 章
阿澄没有看法。
陈澄目无表情的想。
但此时此刻，他肯定是要给出看法的。
他倒是想把薄胤赶出去，却又不得不考虑万一对方背着他跟薄羲单独说点儿什么怎么办。
可要是接受了薄胤的提议，那薄羲可能又会生气。
陈澄一时两难。
“哥一个人住一间，可以么？”陈澄一脸担忧的看向他的眼睛，薄胤似乎未曾想到他会选择把自己赶出去，短暂的愣怔之后，他点了点头，道：“可以。”
果然，薄胤这家伙对这种事没那么敏感。
陈澄直截了当的道：“那哥哥自己一间，你们两个不许背着我说悄悄话。”
薄羲忍俊不禁：“我与皇兄能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确定这两个人分别住在自己里房间的隔壁，陈澄稍微放下了心，乖乖捂在床上发汗的时候，把五感提升到极致去听两边的动静。
两边都很安静。
这俩人应该没有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因为陈澄腿脚不便，晚上的时候，这兄弟俩又来陪他用了次餐。薄胤眼有疾，手却很快，一进门就直接朝陈澄走来，然后把他从床上搬到了椅子上。
陈澄坐稳，就看到薄羲的眉头很轻的颦了一下。
陈澄有些头大，他必须找个办法把薄羲赶走，虽然薄羲不是坏人，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却根本就是个定时&#183;炸&#183;弹。
而且陈澄隐隐察觉得出来，薄胤之所以突然对他有过火的感觉，跟薄羲出现也有关系。
他吃了药，不能喝酒，就抿了口薄羲专门买来的甜果汤，意外的眼睛一亮：“这个好好喝。”
“是月下果。“薄羲科普：“此果极为甘美，可叶茎却可致命。”
陈澄一脸涨知识：“倒是稀奇。”
薄羲又给他倒了一杯，道：“不过叶茎入药十分繁琐，少有人会用此制毒。”
薄胤淡淡补充：“果叶若同时食用，不会致命。”
“吃的还能跟有毒的一起食用？”陈澄一脸好奇：“那会怎么样？”
“可做交欢之用。”
……别说，这玩意儿还真神奇，陈澄边想，边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了，三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你们两个如今都有不便，我自然要留下照应。”薄羲道：“何况宝珠一事也不能马虎，等到了太极古道，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遇到什么？陈澄暗道，薄胤取宝珠可谓是十分顺利，当所有人奔着太极古道的终点去的时候，薄胤因为失明落在后面，独自一人不小心踩空，落入了一个洞窟，巧的很，阴阳宝珠就在那个洞窟之中。
“可如今想得到宝珠的不止是我们，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先走一步，毕竟我和哥哥各有不便，定不如你行动迅速。”
“我命人回宫送信的时候，还特别嘱咐他们带上景高歌的特制伤药过来，不出意外，三日后就能与我们会合了，到时你用上那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你，又喊了人来？”
“如你所说，宝珠之事不可马虎，我们自然要叫上信得过的人一同过去。”
陈澄有种不祥的预感，道：“你叫了谁？”
薄羲没有回应，薄胤淡淡告知：“二弟，四弟，还有五弟。既然暂时不好揭穿陈珠玑，把他们叫来身边，我才放心。”
陈澄的脸微微发绿：“陈珠玑的目的又何止是他们？你怎么不把全皇宫搬来呢？”
“父皇独自对付陈珠玑，绰绰有余。”
陈澄嘴角抽了抽。的确，原着里面所有的人物线都是串联在一起的，乾皇不是傻子，相反，他还十分精明。
薄镜作为乾皇最小的儿子，对他又敬又怕，因为他练功出心魔的缘故，乾皇一直对他有些失望，于是薄镜就想讨好他。
陈珠玑便借薄镜之手，又辗转过其他皇子，给乾皇送了几次礼物，那些礼物上面都撒了药粉，分开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合并在一起，就足以让人神志不清。
剂量不重，所以太医院没有发现。
直到陈珠玑杀死薄泽和薄琰，那些药在丧子之痛的影响下，才让乾皇心神大乱，变得神志不清。
所以，陈珠玑的所作所为，几乎只要有一环出了差错，比如薄镜有一个礼物没有送到，就很难走到登基的那一步。
换句话说，如今主要人物全部都被薄胤喊了过来，陈珠玑就算真的在，也很难达成目的。
但，还有一个疑点。
薄胤为什么能够如此准确的，把几个重要人物全部喊过来呢？
这就是主角的智商和运气么？哪怕自己是穿书人，也还是无法打败主角？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不，这都不是最主要的。薄胤给出的理由还是很充分的，陈澄想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果其他几个人来了，他要怎么圆谎！！
“我，我觉得，没必要吧……”陈澄犹豫着道：“反正陈珠玑现在应该也在寻找阴阳宝珠的路上，按照你说的，他不会放过这种稀世珍宝的。”
“如果三弟没有撒谎的话，他的确应该在寻找阴阳宝珠的路上。”
陈澄：“……”
他眼皮狂跳，扭头去看薄羲，后者神色涌出惭愧来，张嘴想要说什么，陈澄忽然重重推了薄胤一下：“你怎么连自己亲兄弟都怀疑？难道你觉得连他也会害你么？”
薄胤被推的一愣，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薄胤也不是会撒谎的人，这个家伙理智的就像一个电子仪器，只会凭借已知的讯息判断对错，而不会受感情影响……
不，是有影响的。
陈澄陡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做舔狗的确有了成效，否则，薄胤绝对没有那么好忽悠。
他缩回手，冷着脸教育道：“你要明白，毫无缘由的怀疑是很伤人的，尤其是你身边的人！”
“不是毫无理由。”薄胤解释，是对着薄羲说的：“因为三弟一直维护陈珠玑，极有可能为了包庇他向我撒谎。”
薄羲：“……”
老实说，他心底也是虚的，因为他的确撒谎了。
他不善辩驳，陈澄只能再次祭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他维护陈珠玑，是因为不知道陈珠玑是凶……不对，是因为你们两个之间对于真正的恶人产生了分歧，站在他的角度，的确没有问题啊。”
“那么，他相信陈珠玑，一定也不是毫无理由吧？”薄胤说：“所以是什么，让三弟如此相信陈珠玑，而不信任我呢？”
当然是因为陈珠玑如今就在你面前啊！
陈澄闷了一会儿，薄羲咳了咳，道：“这件事……”
“所以你连你三弟都不信任么？你觉得他是陈珠玑的帮凶？”陈澄这个问题，在正常人眼中就有些犀利了，薄胤却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态度：“我信任他，相信他不会害我，但我认为，他会被陈珠玑蒙蔽。”
这话让薄羲心情复杂，他看了陈澄一眼，又道：“兄长……”
“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陈澄再次打断他，定定的道：“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应该随波逐流。“
薄羲：“……”
他又把话吞了下去。
谈话称不上太愉快，但果汤是好喝的，陈澄一个人解决掉了全部。
饭后，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神情有些恍惚。
五个兄弟齐聚一堂，这……这肯定是不可能瞒住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细白的手指在桌上轻敲，再次睁开，神色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茶馆内，正认真听书的黑衣少年耳朵忽然一动，然后他起身走出茶馆，来到隐蔽处，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迅捷的旋律。
陈澄从桌前起身，来到了床边，慢吞吞的躺下去，眼珠盯着床顶，无声的转了转。
半夜，客栈忽然有人尖叫：“抢劫啊！！杀人了！！！啊啊啊——”
陈澄陡然从床上坐起，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他瘸着腿刚下床，房门便被人推开，薄家两兄弟一同踏入。
薄羲道：“阿澄，你没事吧？”
“着火了！”陈澄一脸焦急的扑过来抓住薄羲的手臂：“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有人放火烧客栈？”
“还不清楚，你们快走，我下去看看。”
“别。”陈澄急忙拉住他，道：“楼下声音那么恐怖，你万一受伤怎么办？”
“客栈中都是普通百姓，我岂能坐视不理？”薄羲把他推给薄胤，道：“你给皇兄指路，快离开这里。”
薄羲提着剑跑了下去。
陈澄重重咳嗽了起来，很快被薄胤打横抱起，男人嗓音低沉：“指路。”
“左五尺是个窗户，咳咳……我们应该可以跳出去，火，咳，越烧越大了……”
陈澄环住他的脖子，被抱着从空中跃下，他一直捂着喉咙咳嗽个不停，薄胤背着温度灼热的方向走了数丈，然后轻轻把他放下，手掌摸上了他的脸：“阿澄？你怎么样？”
“我，没事。”陈澄又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道：“可能是因为风寒，然后又被火熏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怎么会有人偷袭客栈……”
他话音未落，耳朵忽然一动，与此同时，陈澄忽然推了他一下，一声很轻的呜咽，薄胤胸前一重，伸手便在陈澄肩膀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隐有黑气溢出，陈澄看得真切，挣扎着又抬起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这是，冲着你来的，快走……”
“暗器有毒！”狼照的声音紧随而来，他丢给了薄胤一瓶东西：“这是我们白雾特质的解毒丸，你快带他走，晚了就要命了！”
薄胤嘴唇紧抿，他没有犹豫，捡起瓶子将陈澄抱起来，便飞身跃上了屋顶。
陈澄强打精神帮他指着路：“前面，有一条河，没有障碍物了，你就在那里，等三殿下……”
这毒药性还真不小，陈澄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不能让薄羲跟着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几个兄弟重逢，陈澄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薄胤被人追杀，只有这样，他们几个才能始终保持走散的状态。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澄发现自己躺在干草上，这里应该是一个山洞，但不大，他能看到昏黄的光，应该是有人点了火。
他动了动，手指没问题，脑袋也没问题，就是……有点热。
燥热。
“阿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薄胤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冰凉的手指摸到了他的手腕，男人探着他的脉搏：“你好些了么？”
老实说，陈澄感觉不太好。
他口干舌燥，浑身烫的要命。
下意识便反抓住薄胤的手，无法控制的拿到脸边蹭着。
陈澄第一次发现了这个大冰块的妙用，他着了魔一样转动脖子，鼻尖和嘴唇都急急朝着冰凉的掌心贴去。
薄胤：“……阿澄？”
他看不到陈澄的样子，但感觉却很敏锐：“你怎么……”
肩膀上忽然按下了一只手，陈澄翻身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第 18 章
点燃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洞府的光线在晃动的火焰中忽明忽暗。
渐渐的，火焰变弱，然后彻底熄灭。
添柴的人不知所踪……
他被某个热情的东西缠住了。
陈澄隐约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实在太热了，完全控制不住。
平日里他给薄胤当暖炉的时候，从来都是隔着衣服，但现在，他只觉得薄胤身上的衣服也成了障碍，他就想要完全彻底的跟薄胤这个大冰块贴一起。
洞外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伴随着雷鸣之声，雨势转大。
暴雨铺天盖地，掩住了洞中所有的声音。
天蒙蒙亮，雨势渐歇。
添柴的人回归原地，修长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捡起干柴，取出火折子重新点燃。
湿润的雨气从洞口漫入，火焰燃尽了暧昧了味道。
干草上侧趴着的人容色绝佳，宽大的衣袍将他盖了个严实，他忽然动了一下，一只脚蹬开干草，也从衣下露了出来。
添柴的人微微侧头，然后挪近了一些，手摸索着，似乎在担心他把衣服掀落，再着了凉。
陈澄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珠转动，看到薄胤的手重新把肩膀的衣服给他掖了一下。
对方披散的长发垂在了干草上，陈澄可以嗅到那上面淡淡的皂香。
皇太子殿下，哪怕在深渊，每天醒来也会勤勤恳恳整理衣冠，何时学会披头散发了？
陈澄的眼珠又转回来，鼻尖微微耸动。
然后，他动了动腰。
……不是梦。
他真的，把薄胤，强了。
虽然是神志不清，但到底是自己先主动的，薄胤以后会不会觉得他很放浪……就像他以为陈珠玑那样。
呸呸呸，都是大男人凭什么自己放荡啊，薄胤没有拒绝他也很浪好吗！
但昨晚的细节此刻却历历在目，陈澄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薄胤推倒的，甚至记得自己贴着薄胤的耳朵说：“不要动，让我来。”
薄胤真的就没怎么动，他只是引导了一下，陈澄就自己骑上去了。
淦。
陈澄揪着干草想：
我好骚啊。
……
他勾搭薄羲的时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觉得自己特别直，可此刻跟薄胤阴差阳错这么一弄，忽然就觉得……真还挺放浪的。
他越来越像陈珠玑了。
薄胤的手忽然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男人的嗓音在山洞里低哑撩人：“醒了？”
陈澄没吭声。
他有点自闭。
腰很疼，被开拓过的地方带着难以启齿的感受。
老实说，弄的时候其实还蛮爽。
但身体合拍是一回事，跟薄胤牵扯出这种关系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下子真走不了兄弟情了。
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的顺着跟薄胤搞爱情线么？那绝对不行，等薄胤知道了自己跟仇人搞对象，他还不得一怒之下把陈澄给活剥了啊。
可是，万一……薄胤就此爱上他，以后真的原谅他了呢？
这是童话故事里才可能有的结局吧。
他终于撑着干草，缓缓坐了起来。
衣袍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他身上并没有太多痕迹。
薄胤就算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也十分冷静克制，并未特别主动的对陈澄做什么，仿佛真的无欲无求，只是想配合陈澄解个毒而已。
尽管陈澄清楚，自己骑过的东西有多要命。
而相比起他的配合，中毒的陈澄才更像只疯狗，一直在他身上钻来钻去。
陈澄抓着衣服披在身上，悄悄掀起眼睫，看到皇太子黑发掩映内，脖颈修长洁白，淡紫色的齿痕从喉结侧面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方的衣物里。
他睫毛抖了抖。
有了那一层关系之后，他居然开始觉得，薄胤看上去很好吃。
“阿澄。”
薄胤的手再次朝他伸了过来，手掌抚上他的脸颊，五指则从耳畔穿入了发间：“你还好么？”
陈澄收回视线，偏头躲过了他的手，然后挪到了最里面去。他心情很复杂，一时没想好怎么面对薄胤。
如果没猜错，昨晚的事情应该就是跟月下果有关系，薄羲说月下的叶茎虽然可以入药，可制作过程很复杂，他昨天忘记跟狼照打招呼，让他用毒的时候注意一点。
昨天那个暗器他是故意帮薄胤挡的，一切都是跟狼照约好了，只有这样才能让薄胤暂时放弃薄羲带着他离开。
这个废物。
陈澄暗暗磨牙。
薄胤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重新坐在了火焰边，声音轻轻淡淡：“如果觉得冷，就靠过来一点。”
陈澄调整内息，但他风寒还没好，嗓子发痒，便咳嗽了两声。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磨蹭着，挪到了柴边。
薄胤的手准确的捏起一侧的柴，另一只手挽着宽袖，加入火中。
陈澄看到他手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双目失明，这家伙不会是一路摸索着捡了这些柴吧？
陈澄难得良心发现，道：“我来吧，你坐着歇一下。”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沙哑。
薄胤的手又往后摸了摸，然后递过来了一个野果：“等集市开了，就有水喝了。”
陈澄接过来，咬了一口，口中汁水四溢，他勉强润了润喉，道：“昨晚……”
薄胤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陈澄本来想说对不起，可看着他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多此一举。
道歉他也不会懂得。
他把话吞了下去。
一直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薄胤开了口：“昨晚，是阿澄先动的手。”
“……”我当然知道是我先动的手！这还用你说么！
明知道薄胤只是在陈述事实，可陈澄心里却还是好像一下子被堵住了。
是他先动的手没错，可引导的工作却全是薄胤来的，陈澄这会儿腿都合不拢了，怎么倒有种全都是自己的错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你中毒了。”
“所以你一点都不觉得你也应该对这件事负责么？是我中毒了，我先动了手，可你呢？你本来可以把我推开，或者把我打晕，甚至把我绑起来，可你却顺其自然吃了红利，怎么，你认为自己就没有一点私心么？”
“有的。”
“……”陈澄又被噎到了，他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恼道：“有什么？”
“有私心的。”薄胤道：“我原本，就对你有想法。”
……你倒还挺坦然。
陈澄脸忽然有些发烫，他垂下睫毛，硬邦邦道：“你在我不清醒的情况下对我做那种事，你想过我的感受么？”
薄胤好一会儿才接话：“我不懂。”
“我是说……我本来只把你当兄弟，你，你却趁人之危，对我做这种事……你，你让我怎么跟你相处？”
薄胤捏着柴，又愣了一大会儿：“你难道，不想跟我……那样么？”
陈澄震惊了。
这家伙究竟从哪里看出来他想跟他那样的？什么时候？？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对他亲近，是为了那样么？
所以那天他想亲自己也是因为，认为自己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雨还在细细密密的下，陈澄跟他隔着火焰对望，准确来说是他在看薄胤，后者握着干柴，神情有些迷茫。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澄也没吭声。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按照薄胤的脑回路，大概就是你对我有想法我也对你有想法，昨晚恰好阴差阳错一拍即合。但问题是，陈澄真没那意思，可说出来了，又像是当了那啥还要立那啥。
他又咬了一口野果。
山洞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因为下雨的原因，天亮的好像慢了很多，陈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目光落在他身上薄薄的衣衫上，正想问他冷不冷——
薄胤开口打破了寂静：“阿澄说过，我是特殊的。”
“……我们结拜了，你对我来说当然是特殊的了。”
“我以为，是可以做那种事的特殊。”
薄胤垂下了头，长发掩住了他的神情，他看上去，有些失落。
陈澄：“……”
看错了吧，薄胤知道什么是失落么？
他翻了个白眼，道：“所以你觉得我是特殊的么？你所谓的特殊，就是可以跟你做那种事的特殊？”
“……我不知道。”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抚向胸口。
很奇怪。
被命名为心脏的位置，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一样，酸酸软软，还皱巴巴的紧缩。
很，难受。
陈澄歪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以为他在发冷，便将身上的袍子扯下来，朝他丢了过去，道：“穿好你的衣服。”
薄胤接过衣服，缓慢的展开，安静的披在了身上。
果子吃完，陈澄看了看外面的天，道：“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你也别往心里去。”
搞都搞过了，陈澄也没办法，反正都是男人，他也不吃亏，就当是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好了。
“发生过的事，怎么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你就把它忘了。”
“怎么忘？”
你是真的死心眼儿吧。陈澄没好气的笑了一声，脑中确定陡然灵光一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手心紧张到微微出汗：“你，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上你？”薄胤说：“喜欢的。”
“不是……”陈澄又红了脸：“我是说，不提昨晚的事，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你……”薄胤问：“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陈澄道：“你喜欢我，就只是你的一种感觉，没有任何事情会因此改变。”
“那是什么感觉？”
陈澄看向他，薄胤也茫茫往这边望着，白纱缠住了他的视线，也让陈澄探不见他的内心。
他这才意识到，薄胤刚才问喜欢会怎么样，不是说会影响到什么，而是在问，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喜欢……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那阿澄喜欢我么？”
他问的太快，太自然，以至于，陈澄卡了壳。

第 19 章
陈澄神情不自然了起来。
喜不喜欢薄胤，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按照陈澄如今的身份，他根本不敢随便喜欢薄胤。他跟薄胤不一样，他是正常人，会欢喜会难过也会悲伤，他的喜欢对于薄胤来说意义根本不大。
可是如果他喜欢上了薄胤，当有一天事情败露，对他来说就是双重打击。
就算他不是陈珠玑，最终不会死在薄胤手上，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去喜欢薄胤这样的人。情感缺失的人，注定不会太体贴，跟他在一起，注定会很累很累，总有一天，薄胤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因为陈澄随随便便的情绪宣泄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他永远也不会理解。
陈澄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他并不想喜欢薄胤，也不想欺骗他自己喜欢他，爱情跟友情是不一样的，如果总有一天他们要刀剑相对，倒不如干干净净的做一对仇家。
陈澄很想就此跳过这个话题，他笨拙地说：“天，快亮了。”
“你喜欢我么？”
薄胤再次向他证明了自己是个死心眼。
陈澄瞪他。
薄胤看不到，自然也接不到他的卫生眼。
陈澄又憋了好大一会儿。
稍微有一点情商的人，这会儿应该都会知难而退了，因为他清楚，对面长久的沉默肯定是照顾自己的情绪不好把话说的太过分。
但薄胤不会。
他十分认真的在等待着陈澄的回答。
“我……”该怎么说，如果说喜欢，如果有一天薄胤真情实感的陷入了这段爱情，到时候得知真相还不得崩溃了。
陈澄不担心他，他只担心，薄胤到时候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活剥了。
如果说不喜欢……那之前刷的好感度会不会直接清零？他这段时间的舔狗相当于舔了个寂寞。
“你，你希望我喜欢你么？”
“希望。”
薄胤说话总是不疾不徐，虽然轻，却总是十分坚定。
他好像永远都不会冲动，永远都不会有其他情绪。
陈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一瞬间，他心里居然诡异的涌出一个想法。他讨厌薄胤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样子，讨厌他从不改色的表情，讨厌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态度。
他想看他痛苦，看他癫狂，看他疯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正常人一样。
他一定是陈珠玑附体了。
因为陈珠玑也是这样想的。
陈澄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要如何，如果，我喜欢你，你又要如何？”
这种问题对于薄胤来说果然还是太复杂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陈澄的思绪渐渐被身上的酸痛淹没，久到他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耷拉下眼皮，久到他被滴滴答答的雨声哄道几乎快要睡着……
薄胤终于找到了答案。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他于茫茫的黑暗之中，安静的‘望’着陈澄。
“如果你喜欢我，我会过去抱你。”
陈澄瞌睡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在了一侧的山壁上。
他抬手捂住撞伤的地方，坐直看着薄胤。
一股冷风恰巧的吹了进来，陈澄开始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薄胤，后者不自觉的放轻呼吸，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耐心十足。
“请你……尊重我。”陈澄听到自己这么说。
薄胤轻轻偏了偏头，心脏的地方揪紧的感受更为强烈，他收紧手指，慢慢点了点头，从容道：“好。”
陈澄看了他一会儿，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不由松了口气。
看吧，他就知道，他的喜欢对薄胤来说无关紧要。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真的觉得他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陈澄皱了皱眉，他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经过昨晚那档子事儿，兄弟是没法做了，陈澄决定当机立断：“我们就此别过吧。”
不能跟薄胤继续搞下去了，他要离开薄胤，独自去寻阴阳宝珠，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用担心薄胤对他的威胁了。
薄胤道：“嗯。”
真的一点都不挽留呢。
陈澄撇了撇嘴，差一点，他就要相信薄胤真的动心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陈澄慢慢走了出去，跟薄胤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把自己搞的浑身是伤，脚疼，肩膀上还有暗器的伤，这会儿腿也是抖的。
不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回就算是爬，他也要离薄胤远远的。
他站在门口，道：“我走后一个时辰，你再离开。”
“嗯。”
陈澄吐出一口气，又不放心的道：“如果下次见面，你，还会记得我吧？”
薄胤越发茫然，迎着他的位置仰起脸：“为什么，希望我记得你？”
“……虽然，昨天的事很尴尬，可我们这段时间，相处的还算愉快吧？”
陈澄其实想表达，万一哪天薄胤见到他，发现了他的身份，可不可以给个面子让一个逃命的机会。
但这两句话说下来，越听越有种吊着人家的感觉，他只能道：“算了，你不要记得我了，因为我会把你忘掉的。”
……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欠了呢？
薄胤道：“哦。”
陈澄还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罢了罢了，别折腾这幺蛾子了，大不了到时候躺平等死。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山洞。
薄胤听话的没有跟出来。
陈澄一路前行，发觉这边有很多灌木，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眼前忽然扑棱棱飞过去了一只灰色的小雀。
有点眼熟，应该是属于陈珠玑的记忆。
他一时没想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便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听到人声。
“三殿下，我真的看到他们往另一边去了，肯定不在这儿的。”
是狼照和薄羲！
不对啊，他让薄胤带着自己离开，分明告诉狼照，让他把薄羲往另一边带的啊！！！
为什么往这边来了？？？
陈澄满脸惊恐，接着便听到了薄羲含笑的声音：“你定是看错了，我与皇兄有独特的联系方式，跟着那只雀儿，定能找到。”
陈澄：“！”
他想起来了，那是寻踪雀。没想到这两兄弟居然背着他约定用这个方法联络行踪。
陈澄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洞，又扫了扫薄羲的方向。
如果是在自己走后也就算了，这会儿让薄羲与薄胤相遇，还是在那个残留着凌乱痕迹的山洞，薄羲绝壁会忍不住把他的事情说出去。
毕竟在薄羲眼中，等于是自己的爱人被自己的哥哥辱骂污蔑，结果还被自己的哥哥给上了。
他要能忍住不崩那就奇了怪了！
但薄胤不是傻子，他一听就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澄这会儿脚伤，腿抖，跑都跑不远，等薄胤待会儿反应过来一追就能追上，那陈澄从今天开始就不再需要台词了。
他可以跟着秋风一起凉了。
不能让薄羲跟薄胤见面，也不能让他们说话。
至少现在不行。
他要把薄羲赶走，赶得远远的。
陈澄掉头又跑了回去。
他一口气回到山洞，薄胤还乖乖在刚才的位置坐着，听到了脚步与喘息声，他抬起了头。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朝他扑了过来。
那只寻踪雀在山洞外面啾啾的叫着，陈澄直接扯掉了自己头上的发带，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他跨到薄胤身上，捧着他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哥哥……”他急切地说：“抱我。”
狼照抓耳挠腮的跟在薄羲身后。
主人交代了，一定不能让薄羲跟薄胤见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许他下杀手，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如今搞得这么复杂。
“昨日他们逃得匆忙，会不会是香粉不小心落在什么地方了？我看这里，也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你看，前面有个山洞。”薄羲自信一笑，道：“他们肯定在那儿。”
狼照神情复杂，薄羲却直接走了过去。
然后他停在了外面。
狼照看得真切，眼眸微闪，上前两步来到他身边，“我就……”
……说他们不在里面吧。
被狼照一口全吞了下去。
他看着山洞里面纠缠到忘我的两人，发誓自己绝对没看错。
那是白雾岭绝色无双的主人，陈珠玑。
他确定，主人这次，下血本了。
薄羲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或许是难堪，或许是慌乱，他紧紧抿住嘴唇，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开了山洞。
狼照还呆在原地。
山洞中，骑在上方的人缓缓转过了脸，他眼角眉梢尽数染着春意，粉白的双颊染着醉人的红，微醺的双目勾魂夺魄，却在与狼照对视的一瞬间，变得阴绝狠厉。
少年陡然浑身一震，急忙垂下头，飞快地朝着薄羲追去。
薄羲忽然踉跄了一下，他扶着树干站稳，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无声的翻腾。
狼照的心跳的飞快，还没从主人警告的眼神中缓过来，走上来又撞了他一下。
他弹回来，也扶住了一颗树干。
薄羲神色有些狼狈，他继续朝前走。
狼照只好跟着往前走。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儿，薄羲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要回去。”
狼照心情也非常复杂，他家如花似玉的主人，就这么被薄家的皇太子给得了便宜。
真是让人窝火。
不过——
“什么？”狼照狠狠地皱起眉，连皇太子的弟弟都看不爽了：“你回去干什么？”
“与皇兄说清楚。”薄羲艰难地道：“不能让他一直误会……珠玑。”

第 20 章
薄羲的想法很简单。
固然如今心上人已经跟自己的兄长在一起了, 但他总要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不能让任由兄长一直这样排斥陈珠玑。
那样的话，在珠玑听来, 该多么难受啊。
狼照当然不能让他去揭穿主人，他直接拦住了薄羲：“你想什么呢？人家俩人现在情投意合的, 你过去不是找难堪么？”
薄羲吐字艰难：“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 让兄长误会他。”
“说不定他们已经说开了呢？”狼照道：“你去了……他们还觉得你多余呢。”
薄羲僵在原地。
陈澄的确觉得薄羲多余, 在他瞒住薄胤的计划里面，薄羲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他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应对和解释。
所以他回来了，做了一件薄羲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陈澄十分笃定, 薄羲只怕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和薄胤了。
至于薄胤, 陈澄一开始扑过来的时候, 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抗拒, 但等他按着人把嘴贴上去，薄胤就瞬间变乖了。
看来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
对于陈澄来说，做一次是做, 做两次也是做，苦是苦了点儿, 但只要能阻止两兄弟见面, 就是值得。
洞内的气氛从热烈到安宁，陈澄放轻呼吸, 脑袋压在男人的肩膀上。
薄胤的手从他背部下滑，堆在腰间的衣物被他拽起，重新披在陈澄的肩头。
陈澄这回真的手足发软, 动都不想动了。
他细细喘着，手指忽然被人握住，垂眼去看，是薄胤的五指缠上了他的。
薄胤的手比他大了点儿，肤色冷白，是手控会一眼爱上的模样。
陈澄无力的虚虚握了一下，慢慢借着薄胤手腕的力量，吃力的挪了一下身子。
和薄胤短暂分离后，他又跌坐回对方腿上。
有什么滑出来，渗入干草之中。
陈澄有点脸红，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薄胤又环住了他的腰，随即，男人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固在了怀里。
薄胤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何又回来？”
当然是为了阻止你跟你的好弟弟见面啊。
但这话不能说，陈澄想着，嘴上反问：“你为什么不留我？”
“你让我尊重你。”
“我说你就听了？”
薄胤皱了皱眉：“不然？”
薄胤情商是低到了一定地步了，陈澄闭着眼睛，回答他这种问题，他甚至连脑子都不用动。
“我说要走，其实就想看你在不在乎我，你若在乎我，一定不会让我走的。”陈澄说：“可你让我走了，说明你根本不在乎我。”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回来？”
陈澄噎了一下，道：“我，我舍不得你不行啊？”
薄胤不言不语，陈澄又道：“虽然你不在乎我，可我还是在乎你的，我就是生气，生气你居然对我无动于衷，还口口声声说对我有想法，你就这样有想法的啊？”
薄胤轻轻按住了他的腰，嘴唇贴在他耳边：“你感觉不出来，我的想法么？”
“……”陈澄被迫再次感受到了那个‘想法’的形状，浑身僵了僵。他开始觉得自己回头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薄胤不是对他动心，他只是，像其他被设定影响的所有人一样，想睡他。
他没有回答，薄胤难得没有死心眼，而是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不想我与三弟见面？”
陈澄没动，眼珠却无声的转动着，视线在他脸廓上划过。
他思考着薄胤的言下之意，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到了寻踪雀的声音，方才，有人来了。”
这多少也算意料之中，陈澄懒懒靠在他胸前，虚虚握着他的手指，慢吞吞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想你跟他见面，我就是想告诉他，你只能属于我。”
薄胤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仿佛想要透过白纱把他看透，陈澄偏头，直接吻上他的掌心。
薄胤的手顿住，陈澄顺势在他指尖咬了一下，薄胤便慢慢将手指缩了回去。
陈澄有些不一样了，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陈澄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代入薄胤思索着其中种种不合理的地方，道：“你也觉得，我对你好的，很突兀，对吧？”
薄胤的确觉得他很奇怪，这话恰好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我嘴上说想跟你做兄弟，可事实上，我一直把你当成喜欢的人，你之前不是问，兄弟之间怎么会做到那种地步么？”陈澄认认真真的道：“当然不会了，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喜欢你的基础上，我为什么要每天忍受一个男人冰凉的拥抱，为什么明明刚见面就对你体贴入微，为什么我总是缠着你，不许你跟我分开，为什么你跟你三弟见个面，我都满心不情愿……”
“因为我喜欢你啊。”陈澄仰起脸，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薄胤俊美的脸廓，道：“还有，当你说你要回宫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对你发脾气，除了在乎你的眼睛之外，当然还是因为，你的身份太高了，我不想你回去，我不想让有些人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不想你见你的那些兄弟们，也是因为，我想独占你，我害怕，如果你回去做你的皇太子，我该怎么办？”
他的话几乎解答了薄胤心中绝大部分的疑问，他感受着怀里人温暖的体温，听着那一句句略显偏执的告白，嘴唇慢慢抿了抿。
“你还有什么，是没有说的？”
陈澄说的话能兜住之前绝大部分的谎言，但他不确定的是，薄胤究竟猜到了几分，他只能凭着记忆去思考自己话里的漏洞，然后尽量全部兜回来。
这个时候，不可以反问，一旦反问就代表着他的确还有事情隐瞒着薄胤，薄胤就算不说，也会有疑虑压在心底。
陈澄思考着，又透了个底：“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安排的。”
薄胤神色之中没有意外：“你想支走薄羲？”
“对。”陈澄说：“还有暗器，也是故意的。”
“昨晚的事，你笃定我会为你解毒？”
“不确定。”陈澄老老实实地说，然后又扬起嘴角，语气带上笑意：“很意外，也很，高兴，哥哥对我会有想法。”
“狼照呢？”
“狼照？”陈澄一边问，一边皱眉，心里有些不爽，敢情他之前编的瞎话，薄羲根本没怎么信。
“狼照便是那日出深渊时，唤你主人的那个。”
又是陈述句。陈澄怀疑他在故意套自己，他权衡了一会儿，忽然又在薄胤的‘想法’上面挪了挪，状似不经意的碰到般，道：“哥哥真的想知道？”
薄胤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道“你不愿说，我不会逼你。”
“我不说，是因为我怕。”陈澄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软声道：“我怕你觉得我是坏人，我想在哥哥心里做个好人。”
“嗯。”薄胤捏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了力，语气低低的克制：“不要再动了。”
他摸索着拿衣服裹住陈澄，隔绝了他和自己‘想法’的亲密无间，陈澄乖乖任他动作，又道：“你会无条件的相信我么？”
“不会。”
“……”陈澄又给气的鼻子一歪，不甘不愿道：“为什么不信我？”
“你解释了，我才会信。”
“那我刚才说的，你都信了？”
“或许。”
“什么叫或许？”陈澄琢磨自己难不成又演了个寂寞：“你一点都没听进去？”
“你今天解释的太多了。”
解释的过多，就更像极了掩饰，陈澄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他就知道，薄胤这家伙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他衡量所有事情的时候，都不掺杂任何感情，就凭他方才的那段告白，是个人都得给他告感动了，可到了薄胤眼中，竟然成了在掩饰什么。
陈澄没有掩饰自己的生气：“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不。”薄胤又被他问住了：“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
陈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把嘴唇贴上他的嘴角，道：“我对你好的时候，这里，会上扬。”
他的手抚上薄胤的胸口：“我对你不好的时候，这里，会变得难受。”
洞外刮起了风，落叶顺着洞口飘了进来。
薄胤感受着心脏处的跳动，慢慢推开了他的脑袋，道：“回去吧。”
陈澄的确需要清洗，他被薄胤收拾妥当背着下山，对于自己居然在这种破地方结束了处男身份相当不爽。
一番折腾下来他的确累了，于是就在薄胤肩头耷拉下脑袋，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完全迷糊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人艰涩的喊了一声：“皇兄。”
陈澄：“……”
他抬头，看到原本应该被他赶走，理应不会再出现在自己和薄胤面前的人，正苍白着脸站在一侧。
狼照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三殿下，在这里呢？”陈澄对他笑了笑，道：“我正跟哥哥说要去找你呢。”
薄羲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安静的停在薄胤身上：“我有话，要跟皇兄说。”
陈澄攥着薄胤的衣角，在经过那种事后，薄羲还能站在这里，陈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要干嘛。
得不到就要毁掉？？薄羲人设不是这样的啊。
“回去再说。”薄胤开了口：“他需要清洗。”
薄羲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低下睫毛，没有接话。
一直到薄胤背着陈澄走很远，他都没跟上来。
陈澄偷偷摸摸往后看，然后把脸往薄胤肩窝一卡，细细开始琢磨。
如今他为了把薄胤跟其他人分开，已经下足了血本，无论如何，这船他是上了，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去，既然如此，他就要利用个够。
他们找了间新的客栈，让陈澄清洗身子。
随即又托小二去买了两件衣服。
薄羲还没过来。
陈澄坐在浴桶里，隔着屏风看着薄胤的身影，手拿着舀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身上泼。
他改变了跟薄胤的关系，但薄胤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怎么改。
陈澄思虑着，忽然道：“哥哥。”
“嗯？”
“你过来下。”
薄胤从桌前起身，快来到屏风前时，他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准确无误的绕过了屏风，来到了氤氲着湿气的后方：“何事？”
“我不太方便，麻烦你帮下忙，把东西清理出来。”
陈澄观察着他，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慢慢泛上了薄红。
陈澄扬了扬嘴角，伸手拽着他的衣角把人拉过来，然后将他的袖口挽起，拉着他的手探入水里，道：“谢谢哥哥。”
薄胤抿着唇，神情未变，一言不发。
陈澄挪了挪身子，方便他动手，一直到他缓缓将手缩回去，他才放松身体靠在浴桶。
他的脸也有点红，尽管薄胤老实的很，并没有借机对他做什么。
“还要擦背。”陈澄道：“够不着。”
薄胤没有拒绝。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倒也算是个老实人了。
陈澄双臂交叠，趴在浴桶边缘，长睫低垂。
从昨晚到今天，事情的发展完全在陈澄的意料之外，但却并未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虽然薄胤的确蛮会气人，但陈澄觉得，他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他朝身后看了看，瞬间有种聘了个盲人按摩师的错觉，这个想法让人莫名愉快，陈澄掩饰住又开始小人得志的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道：“你弟弟又找上来了呢。”
“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陈澄不太满意，他镇定道：“我们私奔吧。”
薄胤：“……私奔？”
“对，不要见你三弟了，其他兄弟也不要等了，就我们两个，找到宝珠之后，我们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薄胤取过木舀，缓缓往他背上浇水，道：“理由呢？”
陈澄眼睛也不眨地道：“我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自己能看。”
水流不大不小的从背部漫过，薄胤的动作十分细致，陈澄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他知道薄胤有时候思考的时间会比较长，但他是个死心眼，除非不想回答，否则是一定会给出答案的。
薄胤放下木舀，道：“都依你。”
“依我？”陈澄语气雀跃了起来：“真的？你答应我，不见你三弟了？”
“嗯。”
反正薄胤也看不到，陈澄直接转了过去，仰起脸看着面前的男人：“说话算话？”
“算。”
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陈澄满腹狐疑，又虚伪道：“我只是说说，其实也没那么霸道的。”
薄胤又不懂了：“那我现在出去找三弟。”
“不行！”陈澄道：“我不许！”
“……”薄胤莞尔，道：“你想要如何，直说便是，不必口是心非。”
陈澄看着他嘴角的笑，抬手揉了揉眼睛，那笑容消失了，薄胤神色又恢复淡淡，只是面部的线条却好像柔和了一些。
陈澄强调道：“我只是想，在你面前做个通情达理的好人。”
“坏一点也没关系。”薄胤轻声说，道：“洗好就出来吧。”
他走出去，陈澄继续趴在浴桶边边，细白的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
又琢磨了一会儿，他出了水，把身上擦干，清清爽爽的出了屏风。
薄胤站在窗边，从背后看，高高挺挺，仙风道骨。
陈澄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薄胤肩宽腰窄，衣服上满是香味儿，陈澄把脸贴在他的背部，耸了耸鼻子，道：“真打算跟我走了？”
“嗯。”
“那你就什么都没了。”
“有你。”
陈澄笑了一下，挪动脚步绕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仰脸看他，揶揄道：“不怕我把你扔了？”
“你会么？”
“当然不会了。”陈澄露出诚恳的笑容，神秘道：“不光不会，我还要教你一样东西。”
“什么？”
“我要教你……”他环住薄胤的脖子，嘴唇凑在他耳边，剔透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狡黠，嗓音轻而软：
“教你……怎么喜欢我，怎么，离不开我。”

第 21 章
陈澄说教他喜欢, 教他离不开，就真的开始了。
他告诉薄胤的第一件事，就是信守承诺。
既然薄胤已经说过全部都依他, 陈澄就借此让他履行诺言，做出行动。
在薄羲来之前, 他就哄着薄胤离开了客栈。
陈澄的脚伤在经历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依然半死不活, 为此, 陈澄选择雇了一辆马车，还聘了个车夫。哪怕是往前慢吞吞的挪，他也不愿意留在薄羲随时可以找到的地方休养。
车夫收拾的很是干净利落，看上去一脸淳朴：“二位公子，准备去哪儿？”
陈澄取出地图看了看位置, 然后指给他看：“走这条路。”
车夫看了一眼, 神情纳闷：“去这里, 官道会更快。”
“不。”陈澄说：“我们要绕道过去。”
“……这样至少要多出半个月的时间。”
陈澄没有说话, 他撩起眼皮，懒懒的瞥了车夫一眼。
车夫顿时像被毒蜂蛰了一下，他收回视线, 道：“小的知道了。”
陈澄越来越明白陈珠玑为何要让人人都怕他了，因为有些人的话真的很多余, 陈澄自认是个善良人, 可在刚才，他却忽然有种割了车夫舌头的想法。
聒噪。
车夫匆匆去准备, 陈澄又弯了弯唇，转身又来拉薄胤的袖口：“车子在这边，劳烦哥哥抱我上去。”
薄胤把他抱上车, 陈澄又将他接上来，男人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道：“你不想早日拿到宝珠？”
“想啊。”陈澄道：“可我觉得小路风景更好。”
“阿澄……”
“好啦，我就是不想跟你那些兄弟碰到。”陈澄拉住他的手，手指拨弄着他的掌心，软声道：“你不会跟我生气吧？”
他的指腹软软的，搔过掌心时，薄胤的五指顿时微微一收，心尖也麻了一下。
他握住那作乱的手指，道：“你很矛盾。”
很矛盾，一方面想要得到宝珠，一方面却又为了躲开他的亲人故意拖慢行程。
他问：“你真的希望我眼睛赶快好么？”
“当然了。”陈澄道：“我在乎你的眼睛，但我更在乎你是谁的。”
“我属于我自己。”
“不。”陈澄故意道：“你属于我。”
薄胤眉心微颦，陈澄朝外看了一眼，车夫已经坐了上来，他直接起身，坐到了薄胤身边，抱着对方一只手臂，道：“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没有。”薄胤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道：“你真的不认识陈珠玑么？”
陈澄面不改色，道：“不认识。”
他接着说：“我要是认识他啊，一定会把他千刀万剐了，居然把我哥哥害成这样。”
“你的声音……”
薄胤的话没说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被陈澄捧倒了唇边，有人朝他手心呵着气，然后，他的手被按着，贴到了一个光滑温软的地方。
他知道那是陈澄的脸蛋。
“声音怎么了？”陈澄说着，又侧头对他手心吹气，然后搓了搓，道：“你看你，手还是那么冰，不暖你都不知热。”
“你的声音，和我印象中的一个人……”
他的话再次停住，因为他的手掌感觉到了陈澄的心跳。
往日，陈澄也这么做过，把他的双手一起塞在胸口紧紧抱着，但那都是隔着里衣，但今日，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对方皮肤的温热与细腻，还有……
“声音怎么了？”陈澄顺手把他另一只手也一起塞进自己胸前暖着，道：“你怎么了？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薄胤缩了缩手，指腹碰到了什么，听到身边人很轻的舛了一声。
薄胤：“……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陈澄笑了一声，然后凑过来抱住了他，他仰起脸看着男人坚毅的下巴，声音里似乎带着痒意：“给你暖个手，差点就起火了。”
薄胤不语。
陈澄拉开他的双臂把自己塞进他怀里，闭着眼睛，慢吞吞道：“我还是好好当个被动的暖炉吧……你想怎么暖，就怎么暖。”
薄胤喉结微滚，无声的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陈澄看了看环着自己的那只手，他没有动弹，心里却明明白白。
他没有学过伪音，声音很难完全改变，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薄胤往那个方向想，倒也不足为奇。
但现在，他要让薄胤习惯那个低低软软乖乖巧巧的声音，在那个声音上烙下陈澄的名字，把陈珠玑彻底的，完全的，剥离出去。
薄胤对他的身体有感觉，不管是不是受那个设定的影响，他都可以利用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陈澄时不时就轻轻软软的与他讲话，态度温柔极了。
薄胤颇有些不习惯。
马车绕了老大的远路，陈澄的脚终于渐渐好了起来，不会动一下就肿老高了。
“两位公子，咱们终于又见到镇子了，你们要不要下车采买些东西？”
他说罢，陈澄就率先钻了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脚，然后直接从上面跳下来，高处下来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走路基本是没问题了。
他点了点头，递给车夫一锭银子，道：“你去收拾一下，把马喂喂，我们随便逛逛，稍后去找你。”
他拉开车门，把薄胤从里面扶出来，道：“我想吃沾汤酥饼，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我都可以。”
“那哥哥陪我去吃酥饼吧，瞧瞧这儿有没有卖的。”
他牵着薄胤的手融入人流，哪怕尽力低调，可还是有人时不时会看过来，陈澄神色微寒，冷冰冰的扫过去之后，立刻有人低下了头。
……这小公子长得这般漂亮，眼睛却活像淬了毒。
“阿澄。”薄胤忽然停下脚步，陈澄立刻扬起笑容，道：“怎么了？”
“找到酥饼了么？”
“嗯……”陈澄揉着肚子，嗓音有些黏糊：“还没有。”
“吃碗馄饨吧。”
“馄饨。”陈澄左右一看，果然见到了个馄饨摊儿，他笑道：“哥哥鼻子真灵，那我们吃馄饨好了。”
他跟着薄胤在小摊边坐下，两人各要了一碗馄饨，陈澄亲手端过来，然后把干净勺子递到他手里，道：“小心烫。”
薄胤捏着勺子，道：“阿澄，最近变了很多。”
“哪儿变了？”
“你不用刻意压抑自己。”
“哦。”陈澄吹了吹馄饨，然后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着男人垂首用餐的模样，等将食物吞下去之后，才道：“哥哥是觉得，我晚上的时候可以再浪一点？”
“咳——”薄胤抬手掩住唇，一向优雅的皇太子殿下这会儿呛得不轻，他脸颊不知是呛得还是臊的，腾地红了一大片。
陈澄忍着笑。
调戏瞎子就这点好，你可以看到他所有的反应，但根本不用担心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任何弱点。
陈澄脸红也好，恼怒也好，他统统都看不到。
人都习惯对比，你尴尬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你更尴尬，就不会再尴尬了，害羞的时候也一样。
薄胤这家伙平日里软硬不吃，冷暖不进，要想刺激他给出点儿反应，也就意味着要更加大胆。
这段时间下来，陈澄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去青&#183;楼走马上任了。
他取出帕子给薄胤擦嘴，后者接过去，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失态，道：“我是说，你说话可以再放开一点。”
“还要再放开一点？”
“……声音上，可以放开一点，你最近总是轻声细语，都不像你了。”
“你是觉得我很假是吧？”
“嗯。”
你还敢嗯。
陈澄又塞了一口馄饨，把自己心头的小火苗塞下去，对他翻了个大大的卫生眼。可惜皇太子半点儿都感觉不到。
他直接放下了勺子，起身离开了馄饨摊儿。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薄胤正坐在那里往这儿‘望’，看他表情，压根儿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自然也没发现陈澄在发火。
“喂。”陈澄走回去几步，提醒他：“我生气了。”
“为什么？”
“……你过来！”
“还未吃好。”
陈澄没好气：“不许吃了，我生气了，你要过来哄我。”
周围有人朝他俩看，陈澄一个个的都扫回去，薄胤终于放下了勺子，他擦了擦嘴，一举一动相当得体，然后他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朝陈澄走了过来。
陈澄拉住他的手，直接往前拽，薄胤只好跟上他，“你要去哪儿？”
“找个地方惩罚你。”
陈澄语气凶巴巴，直接把他拖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子，将人往旁边一甩。
把这件事重要对待，加深他对自己声音的印象，日后陈澄再放软声音，他只会想到，因为陈澄喜欢他，才会温柔以待，而不是像陈珠玑。
陈澄摆的谱儿很足，但薄胤脚底很稳，并未被他甩的东倒西歪，他站在陈澄面前，依然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只是嘴唇微抿，像是不甘。
他语气沉沉：“我做错了什么？”
“你怎么能说我假？”
“是你说的。”
“你附和了。”
“……你最近很奇怪。”
“我对你温柔，你还有意见，我还不是因为喜欢你？想让你赶紧喜欢上我？”
“我喜欢上你的。”
“……”你是故意的吧？陈澄瞪着他，他上前两步，薄胤却并未被他逼退，他只能伸手，把薄胤推到身后的墙上，道：“你到底懂不懂，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对他不一样的，会温柔会体贴，会情不自禁的照料他的所有。”
“难道不该顺其自然么？”
“你顺其自然，就是像现在一样惹我生气！”陈澄说着，语气陡然失落起来：“你是不是不想喜欢我了？”
“没有。”薄胤回答的很快，道：“我在学。”
“那我以后对你好的时候，你不可以有什么异议。”
“……我只是觉得突兀，缺乏逻辑。”
“爱情是不需要逻辑的。”陈澄一本正经的道：“就像我喜欢你，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你觉得我需要什么理由？”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
陈澄没接话。
薄胤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指：“你不要生气。”
“好吧。”陈澄小题大做完毕，道：“我原谅你。”
天逐渐冷了起来，陈澄又扯着他出去，到一家成衣铺添了衣服，之后又买了三件大氅。
对薄胤展示自己的善良：“我给车夫也买了一件。”
“好。”
刚才的馄饨没吃完，一出门，陈澄就又饿了，但这回倒是巧，他一眼看到对面有家酥饼店，顿时眼睛一亮，扯着薄胤便过去了。
两人在窗边坐下，等待的时候，邻桌忽然传来声音。
“你说，这陈珠玑会在何处？”
“这就不知道了，若不是莫家庄这件事被捅出来，谁能直到那是陈珠玑干的啊？”
“这屠戮莫家庄的罪魁祸首，若是个大人物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可如何找得？”
“屠戮莫家庄的罪魁祸首，他如今可不能算小人物了。”
“听说他这次也会去寻找阴阳宝珠，莫昀已经在路上了，他认得陈珠玑，这次咱们去寻宝珠，顺便若能诛杀陈珠玑，那也足以扬名立万了。”
“何止呢，莫昀还说了，只要杀了陈珠玑，赏金千两！”
……
陈澄捏着筷子，眉梢微微上扬。
莫昀，莫家庄的小少爷。陈澄的确知道这个人物，当时薄胤在寻找阴阳宝珠的路上，而陈珠玑则已经取代了皇室，正是声名大振的时候。
也是在这个时候，莫昀爆出了震惊江湖的消息，陈珠玑屠了莫家庄。
除此之外，陈珠玑残害皇室的事情也变得人人皆知，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后来陈珠玑之所以被薄胤找到，也是因为他没忍住出手杀了莫昀，可莫昀没死透，在临死之前恰好遇到薄胤，从而为他指了路。
这件事的确骇人听闻，但陈珠玑屠戮莫家庄跟残害皇室，根本不是同一个性质。
他杀皇室，是因为野心。
他杀莫家庄，却是因为，有仇。
可惜那会儿他残害皇室的恶名已经传遍天下，所有人都认为他该死。书里倒是有过几句陈珠玑的心理描写，但这些，只有读者知道，书里的人并不知道。
后来薄胤倒是也知道了，可陈珠玑对他的伤害无法挽回，所以不管陈珠玑是因为什么原因屠了莫家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酥饼很快上桌，薄胤却没有动弹，似乎在侧耳听邻桌讲话。
陈澄把大氅的帽子搭在脑袋上挡住脸，然后将筷子递到他手里，道：“吃饭了。”
薄胤拿起筷子，道：“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
“陈珠玑，怎会与江湖人扯上关系？”
陈澄还没说话，就听邻桌的隔壁忽然接了一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莫昀让人画了陈珠玑的画像，估计这两日就能传过来了，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薄胤显然也相当意外，他道：“还能这样？”
陈澄浅浅笑了笑。
莫昀恨陈珠玑恨得要死要活，用生命为终结陈珠玑做出了伟大贡献，他能想出这个点子，让陈珠玑变得人人喊打，一点都不奇怪。
“只怕他要适得其反。”薄胤道：“陈珠玑貌美，若扬了名，反而不易除，会有人包庇。”
听上去有些夸张，这却是在书里真实发生过的，陈珠玑的美貌扬名天下，绝大多数人在见到他的画像之后，都不相信他会是莫昀口中的那个恶魔，也因此，薄胤找陈珠玑，费了不少时间。
陈澄道：“虽然如此，可有了那些画像，哥哥找起他来，定会容易许多。”
“嗯。”
只要画像传出来，沿途一定会有风声，薄胤只要顺着风声去寻，就一定会越来越靠近。
但这对陈澄来说相当不利。
想一想，等到陈珠玑扬名天下时，他跟在薄胤身边，随随便便一个人指着他的鼻子一叫：“陈珠玑！”
薄胤当场就能把他抹了。
反复在翻车的边缘试探，陈澄如今的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他垂下睫毛咬着酥饼，道：“哥哥还记得陈珠玑长什么样么？”
“记得。”
“我现在好好奇。”陈澄说：“好奇这个人，究竟是有多好看，能让哥哥夸他貌美。”
“如果他们说的没错，过几日，你便能知道他的模样了。”
薄胤说罢，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一个青年神神秘秘的道：“不用等几日，我这儿就有他的画像。”
薄胤侧头，对方看到他的眼睛，眉头顿时一皱：“瞎子？那你怎么看？”
“不是他。”耳边忽然传来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是我想看。”
青年侧头，因为站得高，那大氅的帽子又宽，他没看清人长什么样。一边纳闷儿对方怎么吃个饭还戴帽子，他拉开凳子在两人桌上坐下，道：“你想看啊，那我们说好了，看一眼，五两银子。”
“成交。”
银锭被一只雪白的手推了过来，青年取出画像，又看了陈澄一眼。
陈澄恰好微微抬了抬下巴，帽檐下精致绝伦的脸毫无预兆的暴露在青年的视线中。
对方陡然浑身一震。
掏画像的手，停了下来。

第 22 章
陈澄感觉自己变了。
变得更强了。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可是会心惊肉跳的, 但现在，他只是很轻的屏了一下呼吸，面上半点儿没显露出来。
但这种转变, 却让他想起了陈珠玑的为人处世。
他先前觉得自己可能是身穿，是因为这具身体跟他之前用的实在太像了。但他显然不可能是身穿, 因为他的武功用起来得心应手，而陈珠玑的记忆, 也全在他的脑海之中。
陈珠玑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皆能感同身受，陈珠玑曾经有过的所有想法，他也可以完整的捕捉到。
陈珠玑似乎正在跟他，发生融合。
这对陈澄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大事，他来到这个世界, 当然要顺从这个世界的环境。
刚才才跟薄胤说过想看陈珠玑长什么样, 后脚就有人直接送来了, 陈澄要是不看, 倒是显得做贼心虚了。
“怎么了？”陈澄问，他倒是想看看，莫昀能把他画成什么样。
青年犹犹豫豫的把画像掏了出来。
陈澄展开来看了一眼, 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那青年，后者垂着头, 不敢跟他对视。
“还真是让人意外的长相。”他评价, 随手把画还给那人，后者立刻躬身离开。
薄胤道：“你看到了？”
“没想到我们绕了小路过来, 会错过这么多事。”陈澄道：“陈珠玑的名字听起来这般秀气，长得却是五大三粗啊，与哥哥说的完全是两个人。”
薄胤眉梢微动, 随即道：“看来陈珠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传了些假画出来。”
这事儿还真跟陈珠玑没关系。
陈澄这段时间跟着薄胤，消息并不比他灵通多少，虽然他在听说莫昀传出画像之后，也想着要尽快找人传些画像以假乱真，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给办了。
刚才那人认识陈澄，应该是白雾的人。而能使动白雾的人，不是仇深秀，就是狼照。
陈澄更倾向于前者。
有手下真好啊，陈澄都来不及忧虑，人家就把事儿给解决了。
吃完了酥饼，陈澄带着薄胤出门去找车夫，后者已经在约好的客栈歇了下来，陈澄把买来的大氅给他送过去，当着薄胤的面客客气气的接受了他的谢意，心情很好的扯着薄胤回客房。
薄胤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个很乖的大型挂件，陈澄把他安置在窗边坐下，道：“这儿太阳不错，你晒会儿暖和暖和。”
“你呢？”
“再往北走就越来越冷了，我突然想到咱们得备些冻疮膏，我现在去买一些。”陈澄说罢，又问他：“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不了。”薄胤眼睛不便，陈澄如果带上他，还要随时看着。
陈澄很欣慰他的贴心，凑过来在他额头吧唧一口：“乖，我去去就回。”
陈澄贴心的关上了门，又担心薄胤会乱跑被别人发现，于是悄悄落了锁。
屋内男人耳朵微动，他慢慢起身走向房门，轻轻拉了一下，没开。
他站了一会儿，重新回到温暖的窗前，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珠子。
他看不到，只能摸出这珠子直径约有三寸，小巧圆润，细细抚过光滑的表面，能感觉有什么东西虚渺的溢出来。
不是漫出指尖，而是缓缓的，涌向脑海。
白雾的人会亲自出来行动，这说明仇深秀就在他附近，陈澄唇边发出一阵旋律，一路来到了镇后的山上，从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官道，以及穿行的车马。
再往前看，便是一座比一座更巍峨的高山。
他到地方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身后便传来了动静，果然就是仇深秀。
陈澄背对着他，直接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随二皇子等人一同出来的。”
陈澄心中一动，道：“他们人呢？”
“他们先走一步，三殿下说你们脚程慢，这里是去太极古道的必经之处，想留下接应，我想到主人的大计，便自己请命留了下来。”
陈澄终于转过来看他，眼神带着赞许：“你做的很好。”
仇深秀嘴角上扬，没忍住抬眼看他，目光有些痴缠：“为主人效力，是属下的本分。”
“画像也是你办的？”
“是属下在经过几位皇子的默许之下，安排人办的。”
“他们？”陈澄道：“他们也不想我被莫昀找到？”
“在他们眼中，主人柔弱可欺……”仇深秀似乎笑了一下，“岂会做下那等恶事？”
“薄羲可有向你说过，我害了薄胤之事？”
“未曾。”仇深秀仔细想了想，道：“这一路来，他很少提你与皇太子的事，如今其他皇子只知道太子被歹人所伤，是你在贴身照顾。”
“他与薄镜可有单独谈过话？”
“也未曾……只是，他看五殿下的眼神，有些奇怪，总是欲言又止。”
陈澄点了点头，心下有了计较，仇深秀偷偷看着他，道：“主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你和狼照各司其职，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太极古道凶险异常，若是几位皇子皆死在里面……”他提议，陈澄与他对视，片刻后，仇深秀避开视线，道：“属下逾距。”
“先不杀他们。”陈澄道：“告诉狼照，先把莫昀解决了，这条漏网之鱼，于我有害无益。”
“是。”
陈澄又朝北看了看，风吹过脸颊，越往北，就越凛冽了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发现仇深秀还没走，偏头道：“怎么？你还有事？”
“星云长老让属下带话给主人。”
“何事？”陈澄边问，边在脑子里搜索星云长老是哪根葱。仇深秀道：“他说，之前忘记告诉您，无妄琉璃虽可看透前世今生，可……用后记得销毁，因为其中可能有记忆残留，若被有心人得到，不妥。”
“无妄琉璃……”陈澄眨了眨眼睛，暗道，那是什么东西？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的任何记忆。不过仇深秀话说的也足够明白了，简而言之那东西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但有个BUG，就是会残留一些他看到的东西，要小心别让那些记忆被有心人发现。
陈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仇深秀离开之后，陈澄又站了一会儿。
恍惚间，他好像的确看到陈珠玑握着珠子沈着脸在看什么，但很快，他便将珠子收了起来，脸色阴沉，随即，他几个起落之后，来到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好像瞬间回到了那一天晚上。
他站在山崖上，眸色阴郁的往下方看去，从那里，只能看到黑雾翻腾，偶有恶鬼嚎叫。
然后，他宽袖轻摆，提气一跃，便直直坠了下去。
他带着某种目的跳下了深渊。
陈澄陡然张开眼睛。
不对！
他脑子里的确有自己跳下深渊的记忆，但那段记忆，是属于陈珠玑的，而不是陈澄。
陈澄以为自己是为了救太子而跳下深渊，才有那段记忆，但其实，当时跳下深渊的，是陈珠玑。
陈澄呼吸急促，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包已经不见了，但他当时醒来的时候，脑袋上的确摔了个大包。
难道是陈珠玑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晕了，所以被陈澄接手了身体？
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但陈珠玑为什么会在离开之后重返深渊？他显然不可能是去救薄胤的，书里也没写过这一段。
陈澄只能找到一个解释。
陈珠玑通过无妄琉璃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跳下深渊，是要对薄胤斩草除根的。
可阴差阳错，陈澄过来了。
那，无妄琉璃在哪儿？
书里根本没有提过这东西！！
陈澄飞快的打开自己的钱袋子翻了翻。
没有，没有，没有。
无妄琉璃不见了！
陈珠玑带着那东西跳下深渊，但那东西却从自己身上消失了。陈澄反复回忆，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没见过那个什么记忆琉璃。
一定是掉了。
掉哪儿了呢？
他有些头皮发麻。
本来，他笃定自己知道书里面的绝大部分情节，他以为事情是从自己变成陈珠玑的那一瞬间才开始改变的，但现在，他脑海里的记忆告诉他，他来之前，原著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陈珠玑知道了薄胤不会死，他还跑回来，准备再杀他一次。
……但他没有成功。
这就是主角光环么？
陈澄在山顶吹了会儿冷风，木着脸回到了客栈。
无妄琉璃不在他身上，那一定是掉在深渊附近了，陈澄想着，等有时间，他要回深渊找找，希望上帝保佑，那东西没被薄胤捡到。
因为只要薄胤在那里面看到了陈珠玑，他就能确定陈珠玑下过深渊，陈珠玑下过深渊，薄胤却没见过，陈澄也没见过……这个谎怎么才能圆过去？
他站在房间门前，双手合十，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在电石火光间闪过了一个画面。
他们出深渊的那天，他回山洞自闭了一会儿，出来之后，薄胤问了他一句话：“可有遗落什么东西？”
应该没那么倒霉。
陈澄闭了一下眼睛，那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他们要离开深渊，薄胤会问他有没有东西落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陈澄皱了皱眉，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之后，取出钥匙打开了门。
薄胤还是乖乖的坐在床边，他微微仰着头，正在享受太阳光的温暖。
听到动静，他转过了脸：“买好了？”
“嗯。”陈澄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打量，他跟薄胤相处这么久，并未见他身上有什么琉璃，不过他从没怀疑过薄胤，也可能有意识的忽略掉了……尽管陈澄更希望他身上根本没有。
这种事，不能问，一旦问了，薄胤立刻就能察觉到，陈澄只能等，等机会，自己翻找。
他把冻疮膏收进小包裹，道：“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帮忙收拾么？”
“才刚住下，怎么就要收拾东西？”
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陈澄只觉得他话里话外好像意有所指，他只能道：“反正我们就住一天，休息好了还得继续赶路呢，不得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么？”
薄胤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并没有拿出任何东西来让陈澄打包。
陈澄粗略的收拾了一下，又扭头来看他。
复古的窗子阴影打在男人洁白的衣服上，对方的脸则全部暴露在阳光下，他皮肤冷白，脸廓线条流畅而趋近于完美。
陈澄忽然想到了陈珠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他做为薄羲的好友来太子府上拜见，借着迷路到处转了转。
穿过太子府的九曲回廊，越过流水的木质桥梁，绕过巨石堆砌的假山，一眼就看到前方凉亭处倚着一个少年。
陈珠玑从未见到过像薄胤这样的人，清清冷冷淡淡的。他周身有一种静的出奇的气质，仿佛人世间的所有喧嚷、悲喜、欢愉、痛苦，都惊扰不了他。他在闹景里静，但静景里面，比静还要静。
在街头，他像是飘忽的神灵，在隐秘处，他又自动变成了一副山水画。
每次看着他的时候，陈珠玑心中张扬的怪兽便会乖上几分，野心乖巧的蛰伏着，仿佛他那样的人，也能变得岁月静好。
陈澄朝他走了过去，就像当初的陈珠玑走进凉亭。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凉亭内的薄胤一动未动的闭目养神，半点未受影响。
此刻的薄胤，却因为他的靠近偏过了头。
陈澄抱住了他，手顺着他肩膀往下划，摸到他的手腕，然后，那只手腕挣脱了他的手，男人双臂一揽，直接把他搂到了腿上。
陈澄吻上他的嘴唇。
后脑勺被托住，薄胤化被动为主动，在他齿间攻城略地。
陈澄感觉到了他的霸道和投入，趁机将手腕探入他宽大袖口，试图摸索出什么。
手腕却忽然被捏住。
男人短暂的从他唇边离开，呼吸隐秘克制，嗓音低哑柔和：
“在找什么？”

第 23 章
陈澄有些遗憾看不到他的眼睛, 本来薄胤的表情就很少，再怎么看，他都看不透薄胤究竟在想什么。
他任由薄胤捏着没动, 脑袋却又凑过来，在薄胤嘴唇碰了碰, “你猜，我的心落哪儿了？”
“在你胸口。”
“不。”陈澄扭了扭手腕, 抽出来, 指尖顺着他的胸口下滑，再下滑：“它在这儿。”
他观察的薄胤的表情，意味深长道：“想无时无刻，被哥哥‘’呢。”
后者下颌绷紧，下一秒, 薄胤挥袖扫落了窗前小桌上的杯盏, 直接将他抓了上去。
窗户‘砰’的关上,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这对于薄胤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陈澄来说，昏暗的光线瞬间放大了感触。
陈澄是个直男。
他一直这么认为，但几次三番下来, 他发现自己弯的很彻底。
他之前的人生里，没有特别喜欢过谁, 但他知道自己对什么样的人有感觉。
他喜欢冷冷淡淡的, 不理人的，欲拒还迎的, 在跟薄胤阴差阳错发生关系之前，陈澄没想过他能对什么样的人有感觉，但发生了关系之后, 他忽然发现，薄胤这一款，他特别喜欢。
薄胤的性格不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他身上有一种冷淡，是毫不在意的，他不会刻意靠近你，也不会刻意疏远你，同时，你的靠近、你的疏远，于他来说也没有所谓。
这样的人让陈澄觉得好奇，他一直认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情绪，但薄胤表达情绪的次数，却少的可怜。
这导致当他稍微有一点点波动的时候，就让人觉得新奇、振奋。
对于男人来说，喜不喜欢其实不重要，身体契合、以及荷尔蒙共鸣，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陈澄一直没把薄胤和性联系到一起过，他一直认为薄胤不是他的菜。可当这个家伙跟那个字联系在一起之后，陈澄才发现，他想把薄胤扒光，想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留下牙印，想将他和光同尘的人生染上浓墨重彩。
想在他心底刻下重痕。
陈澄向来不是极端的人，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但他不敢去深想，他还没做好准备。
薄胤是个很聪明的人，除了他不太会喜欢人之外，其他的事情他都能做的很好。
干他也一样。
哦，还有事后的清理工作。
陈澄被他放进浴桶，随着对方的手跟着没入水中，他配合的动了动身子，浓睫掀起，他又看了看薄胤没什么波澜的表情，仿佛刚才的鬼混只是一场梦。
“其实。”他开口：“你可以不用那么乖。”
薄胤停下动作。
仗着他反正也看不到，陈澄坦然的撩拨：“让我试试，你的手指，有多灵活。”
……
他很快就后悔了这个教学。
他像落汤鸡一样被薄胤从水里拎出来，整个人都是蔫儿的。
他觉得自己牺牲很大，但抬头去看薄胤的时候，后者还是冷淡的可以，他没忍住，挺起了脖子，狠狠在他下巴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薄胤终于偏了偏头：“不要闹。”
陈澄有点些微的不爽。
但这点不爽很快在耳边传来的旋律中掩藏了起来。
仇深秀给他传音，说他回去找几位皇子的时候，没有看到薄琰和薄镜，让陈澄小心。
薄琰和薄镜……没跟薄泽和薄羲在一起，那他们去哪儿了？
薄胤在身边，陈澄不好传音，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
薄胤正在洗澡，陈澄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屏风上的衣服。
薄胤是个瞎子，他只要动作够轻，对方什么也发现不了。
但，薄胤感官很敏锐。
陈澄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一点点的靠近屏风，为了防止深渊里那样平地崴脚的事件再次出现，陈澄刻意多多留意了脚下。
眼看着再走两步就可以碰到屏风，他忽然听到了‘哗’的一声，与此同时，他腰间也陡然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薄胤的声音传来：“你还挺精神。”
陈澄：“……”
他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床，发现自己的衣服一角与一根长腰带绑着，另一头系在了床周撑着帐子的竹竿上。
本来衣服就宽大，无声无息的绑了个腰带，他压根儿没发现。
衣服和腰带系在一起之后的距离，也刚好够他在床周勉强活动。
他伸手扯了一下，系的还挺紧。
他抿了抿嘴，不爽道：“你干嘛绑我？”
“担心你乱跑。”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乱跑？”
“这就要问你了。”
薄胤嗓音淡淡，陈澄被噎了一下，心头有些狐疑，“我就下个床，你还管我这个？”
“下个床，何必偷偷摸摸？”
“谁偷偷摸摸了？”
“若非偷偷摸摸，我为何未听到你起身的声音。”
“……我想过去给你个惊喜，不行啊？”
陈澄说罢，两步走回去，把自己的衣服和腰带解了下来，他绕过屏风，看着坐在里面的男人，舀了温水朝他身上浇了一下，道：“现在好了，惊喜没了吧？”
“你不睡了？”
“我精神着呢。”
薄胤似乎笑了一下，语气温和：“那你去把我们的衣服拿去洗一下吧，明日还要带上。”
这倒是合了陈澄的意，他走到屏风前，却忽然一顿，薄胤敢把衣服交给他，那就是不怕他找到什么了？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把衣服拿下来，然后理直气壮的道：“你衣服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吧？”
边说，边坦然的掏了起来。
“东西我都拿出来了。”
“……”陈澄的目光在屋内搜寻，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物，薄胤又道：“挂在浴桶边了。”
浴桶上的确有挂钩，是专门用来挂梳子毛巾之类的，陈澄歪着脑袋一看，果然见到那里有一个小布袋，但他不好直接跟薄胤要求要看，只好暗暗把那模样记在心里，道：“那我出去了。”
“衣服穿好。”
“知道了。”
这个客栈很大，有专门的洗衣房，陈澄穿过后院，按照指示到地方付了钱，交代不许和旁人的一起洗，从里面晃荡出来之后，准备找个地方联系仇深秀。
却在经过一个拐角时，被一只横空伸出的手臂给拦住了。
陈澄的目光落在对方手臂宽袖的刺绣上，心里一咯噔，就见这人抬脚，露出了全貌。
对方看着他，嘴角上扬，“怎么？不认识我了？”
“……四殿下。”陈澄扬起两边嘴角，笑了一下，道：“你怎么在这儿呢？”
“这个镇子风景还不错，我和五弟就多留了几天，顺便等你和皇兄。”他笑着说完，目光忽然落在陈澄脖子上，微微愣了一下，表情变得不快：“你与皇兄……”
“我一直在贴身照顾，皇太子殿下。”陈澄眨了眨眼睛，道：“三殿下跟你说过什么么？”
薄琰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听说大皇兄误会了你，你还一直不离不弃，我便特别带了五弟留下来，想帮你向他解释清楚。”
原来薄羲什么都说了，但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薄镜，所以他们是背着仇深秀的。
薄琰抬步上前，陈澄下意识后退，道：“四殿下……要做什么？”
“你本事可真大啊，连大皇兄都敢勾搭。”
薄琰长得清风霁月，却是个暴躁脾气，他步步紧逼，陈澄只好连连后退，直到背部撞在廊柱上，退无可退：“你，你听我说。”
“说什么？”薄琰看着他苍白孱弱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道：“说你与我花前酒下，转脸却与大皇兄不清不楚？还是说你美名其曰委曲求全，口口声声说为了维护我兄弟感情，暗中却早已有了攀附之心？怎么，相比起皇兄来，我配不上你？”
陈澄闭了一下眼睛。
薄琰太凶了，这样的人可不像薄羲一样好哄，他绝对不能让薄琰见到薄胤，否则他两三句话就能把他卖了。
再次睁开，那双眼睛已经漫上水雾：“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是。”薄琰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大片肩膀露了出来，他冷笑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说你不是？！”
陈澄缩了一下脖子，抬手来拉自己的衣服，“因为我，不小心中了毒，所以……”
“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薄琰抓住他拉衣服的手，道：“陈珠玑，不要跟我装可怜，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勾引的皇兄？”
低垂的睫毛掩下了所有的情绪，陈澄皱了皱眉，道：“不是，我和他，真的只是意……”
薄琰捏住了他的下巴，陈澄不得不抬眼看他。
陈珠玑有一张很绝的脸，还有一双很绝的眼睛。这双眼睛含着水雾的时候，更是绝到没边，薄琰盯着他，眼中隐隐有黑潮涌动：“如果你没有主动，皇兄那样的性子，岂会碰你？”
“你皇兄他……”
薄琰忽然对着他吻了过来。
艹艹艹艹艹！！！
陈澄一句话没说完，猛地偏过了头，薄琰的嘴唇落在他脸颊，呼吸急促：“你慢慢说，我不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薄琰会那么容易被利用了，因为这家伙的性格实在太急躁了，嘴都上来了还敢说不急！！！
陈澄胸口起伏，肩头一片冰凉，又想来拉衣服，却再次被他抓住了另一只手，薄琰的嘴唇凑到他耳边，道：“你喜欢欲拒还迎……我今天就满足你。”
“……”满足你个王八蛋啊啊啊！！
陈澄忽然想到，这的确是原著剧情，陈珠玑就是在薄琰的半强迫下，把戏做足了，之后才有狼照伪装薄泽对他的刺杀。
这不能够啊，如今的主线都偏到哪儿去了，怎么薄琰还能这样呢？
薄琰埋首在他脖子间，陈澄忽然动了动，“殿下，你，你总不能在这里……”
“你还知道羞耻？”薄琰嗤笑了一声，但他抬眼，瞥了一眼一侧窗户偷看过来的住客，还是一把将陈澄抱了起来。
陈澄被丢到了一堆干草间。
薄琰欺身过来。
这家伙简直是个流氓！
幕天席地，不要碧莲！！
但他很快不动了，脑子还清醒着，但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他保持着把陈澄困在身下的姿势，眼珠动了动：“陈珠玑，给我解开。”
“那可不行。”陈澄不光没给他解开，还一记手刀劈了下去：“麻烦你睡会儿吧。”
他把身上的人推开，将衣服整理好，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便弯腰把薄琰背了起来，一路疾行，到了一处破旧的民居。
拿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捆着捆着，薄琰就醒了，他动了动，发觉自己整个上身都被绳子裹成了蚕宝宝，顿时大怒：“陈珠玑！！”
“叫什么叫。”陈澄在后面打了死结，转过来看着他气到发青的脸，道：“别担心，我不杀你。”
薄琰眼睛微微张大：“你还想杀我？！”
陈澄笑了笑：“怎么会呢，我说着玩的。”
“你给我解开。”
“你皇兄的眼睛是我挖的。”
“……”薄琰看着他，没有动。
“你皇兄那样的人，怎么会说谎呢？”陈澄取出匕首，含笑看着薄琰渐渐青白的脸，道：“我骗了薄羲，告诉他，这件事是薄镜做的，他就信了……真好骗。”
他又露出了人畜无害的表情，漂亮的眸子无辜极了：“四殿下也是呢，居然真的相信了那种话，还特别把薄镜带过来，你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呢？”
“……你休想。”
陈澄把玩着匕首，看着他渐渐凝重阴沉的脸，嘴角的笑容又浅浅的漫了开：“我给你下了药，这个绳子你挣不开的，不要费力气了。”
“陈珠玑……”
“我的确有过图谋你家皇位的意思，但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了。”他的目光落在薄琰的腿间：“这么容易冲动，可不太好呢。”
薄琰：“……”
他脸绿了。
陈澄也就吓唬吓唬他，他没忍住又笑了一下，站了起来，道：“好啦，逗你玩的，我要走了，你就乖乖在这儿呆几天吧，不要来找你皇兄，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几个，任何一个人靠近他……我就把他杀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他转身走，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薄琰，道：“忘了说……”
他背对着薄琰抬手，轻轻提了提领口的衣服，侧颜在夕阳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只有声音清楚的传来，随意的仿佛在说天气真好：
“我的确看不上你。”

第 24 章
说好了只是去送一下衣服, 陈澄不敢让薄胤等太久，他疾步往回走着，在路过客栈门口的桥头时, 却忽然被下方湖亭边钓鱼的人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的俊俏灵动, 雪白的面孔上一双乌溜溜的眼，与薄胤有几分相似。
五皇子薄镜。
陈澄缓缓抬步走了下去。
他走到近前时, 薄镜正好高兴的叫了一声, 原来是钓上来了一条鱼。
那鱼挺大，出水的时候抖着尾巴，水花儿四溅。
陈澄抬袖挡了一下，余光看到薄镜把鱼取下来装进了鱼篓里，然后把鱼篓一提, 另一手拿着鱼竿转了过来。
陈澄站在他身后两级的台阶上, 缓缓放下挡脸的袖子, 对他微微笑了笑。
“珠玑。”薄镜先是愣了一眼, 眼睛里渐渐溢出光来，他两步跑过来，高兴道：“珠玑, 是不是四哥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陈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走下来, 道：“多日不见，五皇子又长高了点。”
“真的？！”薄镜惊喜, 又腼腆道：“可能我之前太矮了吧。”
陈澄朝他鱼篓里看了看，道：“怎么只有一条？”
“其他的都特别小，所以我给放生了。”薄镜抱着鱼篓, 道：“咱们回去让厨房给烧一下，凑在一起吃个鱼锅。”
陈澄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他状似不经意的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子，薄镜的目光跟着他洁白的手指看到脖子上的痕迹，脸上的笑容顿时微微收敛，他移开视线，道：“走吧？”
他走了两步，发觉陈澄还是没动，他安静的站在湖边，目光似乎在望着湖面，又好像在透过湖面看这些什么。
他停下脚步，把鱼篓放下，然后走了回来，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澄轻轻眨了眨眼睛，声音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沙哑，像是在克制自己的哽咽：“我站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薄镜是个单纯的孩子，他当然不会把陈澄丢下，他不确定的看了一眼陈澄，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怎么会呢？”陈澄背了一下身，垂眸道：“见到四殿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四哥欺负你了？”薄镜顿时了然，他伸手拉住陈澄的手腕，道：“大皇兄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我带你去找他，让他好好收拾四哥。”
陈澄立刻挣了一下，语气有些慌乱：“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薄镜皱眉，道：“你不要怕，四哥最怕大皇兄了，只要大皇兄出面……”
“别……”陈澄哽了一下，道：“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嫌弃我。”
薄镜缩手，懵了一下，道：“你什么，意思？”
陈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睫毛，道：“我这段时间一直贴身照顾太子殿下，前段时间，他被暗器所伤，中了醉相思，我帮他解了毒。”
醉相思，中毒之人需在三日内同人欢好，否则便会爆体而亡，但一旦欢好，毒素就会转移到另一人的身上，而另一人，也只会剩下两个月的寿命。
陈澄的话里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他已经是太子的人了，二，他命不久矣。
薄镜一时难以接受，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能接受的究竟是哪一个，他低下头缓了缓呼吸，又抬眼，道：“那，四哥……”
“他身份尊贵，我不敢违背，可……可我实在害怕这件事被太子知道，我怕被他嫌弃，所以，我把他打晕，绑起来了。”
“他活该！”薄镜生气道：“他，太，太无礼了！”
陈澄抬眼，看着他气的鼓起来的脸颊，眸光流转，幽幽将目光再次投向湖面，道：“我来找殿下，是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想求殿下，不要让四殿下来打扰我和太子，可以么？”
薄镜扭过脸，闷了一会儿，道：“可我怎么拦得住？”
“我的时间不多了。”陈澄幽幽道：“我只想在太子双目复明之前，再陪他走上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我希望，可以不被打扰……但你知道四殿下的性子，他若知道了，一定要与太子殿下争个高低的。”
薄镜皱了皱眉，慢慢道：“我懂了，你带我去见他，我一定会看好他的。”
陈澄就等他这句话呢。
他带着薄镜往之前的民居走，薄镜却忽然喊了一声：“大皇兄！”
陈澄抬眼一看，果然见到换了衣服的薄镜正在前方，他显然听到了薄镜的声音，转脸便直直走了过来。
陈澄一把拉住薄镜，直接捂住他的嘴拖到了另一个巷子里。
薄镜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转眼珠来看他。
陈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口型，望着人流中的薄胤笨拙的朝着声源的方向继续走去。
然后他站在前面不动了。
薄镜掰着陈澄的手，陈澄只好先松开，“嘘。”
薄镜看了看薄胤，又看了看陈澄，眼神慢慢变得迷惑。
陈澄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
这里一个将死之人的恳求。
薄镜乖乖闭了嘴。
薄胤在前方驻足片刻，轻声喊：“阿镜？”
他犹豫的转身，然后被人撞了一下，一下子跌坐在路旁，薄镜急忙就要冲过去，却再次被陈澄拉住，陈澄又一次捂住他的嘴，低声乞求道：“别，别去，交给我……你帮我，好不好？”
薄胤从地上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朝另一边走去了。
陈澄趁机拉着薄镜出巷子，飞快的来到了那民居前，他再次看向薄镜，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道：“就是这儿了。”
“珠玑……”
“我在你皇兄面前叫陈澄。”
薄镜看了他一会儿，道：“伤害皇兄的人，到底是谁？”
“我说是我，你信么？”
薄镜咬了咬嘴唇，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道：“如果是你的话，皇兄早就死了，你也没必要一直陪着他，照顾他。”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谁，但你信我，等你皇兄复明之后，你会知道一切。”
“那你呢？”
“我？”陈澄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地道：“到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薄镜嗓子哑了哑，道：“值得么？”
“只要他安好，一切都值得。”
“可你知不知道……大皇兄，他根本不懂，你就算喜欢他，为他付出再多，他也不会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没关系。”陈澄容颜恬静而温和，他淡淡一笑：“我一个将死之人，也不在意这些。”
他推开门，薄镜转身走了进去，陈澄对他道：“我对四殿下做的事有点过分……你不要怪我。”
“你有什么好过分的？”薄镜道：“明明是他无礼在先，打他一顿都不过分。”
他走进去，薄琰一眼看到了他，立刻道：“阿镜！”
然后他看到了陈澄，脸色一变：“你怎么跟他在一起？阿镜，你快走，他是坏人！”
“绑你一下就是坏人了，你强迫人家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薄镜气的脸颊绯红，跑过去一脚踢在他身上，怒道：“你最坏！”
“？”
薄琰去看陈澄，又来看薄镜，道：“他是不是给你灌迷魂汤了？阿镜，你相信我，不要信他，他刚才亲口跟我承认，是他害了大皇兄！”
薄镜抬眼看向陈澄，后者一脸无奈和纵容，还有些苦涩：“他那样对我……我想给他个教训，就吓唬了他。”
薄镜收回视线，又踢了自家哥哥一下：“如果珠玑是残害皇兄的祸首，他为什么还要照顾皇兄？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皇兄？”
薄琰道：“我怎么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陈澄看了看天色，道：“我先走了，拜托五殿下了，我们之间的事，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告诉他。”
这个他，是指薄琰。
薄琰眉头紧锁，恶狠狠的看着陈澄：“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澄转身离开了民居。
薄镜很好骗，但他能被陈澄骗住，也可能会被薄琰骗住，但被薄琰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薄琰能收敛自己的坏脾气，耐心的劝导。
如果他对薄镜发脾气，则只会适得其反。
陈澄又联系了狼照，让他派人来看这两位，以防万一。
陈澄走后，薄琰立刻道：“快给我解开，他还给我下了药，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薄镜板着脸，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不解。”
“为什么不解？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相信他，你根本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可怕！”
“他为什么对你可怕，还不是你先强迫他的？”
“你这小孩怎么说不通呢？陈珠玑是坏人，大皇兄也说他是坏人，你被他骗了！”
“你是不是强迫他了？”
“我强迫他又如何？他之前说好了跟我，转脸又跑去勾引皇兄，这等水性杨花唔……唔？？”
薄琰被堵住嘴，看着自己的弟弟，满脸不敢置信。
薄镜一脸责备和指控，心痛地道：“你强迫人家，还诋毁人家，四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薄琰：“？？？？？”
小老弟你搞搞清楚行？
薄胤找陈澄千难万难，但陈澄找他却很容易，因为薄胤眼睛不便，他走不远。
“哥哥！”陈澄一路奔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扶住他，道：“天都黑了，你不好好在屋里呆着，怎么出来了？”
“你送个衣服，为何这么慢？”
“洗衣房的大婶说她儿子还在家里，让我帮忙送点吃的，她今晚很多衣服要洗，得很晚回去。”
“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怎么说？”
“她说你遇到了个人，被那人带走了。”薄胤问他：“那人是谁？”
“仇人。”陈澄斟酌着，道：“不过我已经把他打跑了。”
“不要说谎。”
“我没有说谎。”
“阿澄。”薄胤的语气沉了下去，他一字一句地道：“告诉我，那人是谁。”
陈澄磨着牙看了他一会儿，他百分百确定，今天不给薄胤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薄胤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故意在试探他？陈澄不知道，他只知道，不到最后，他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他是，喜欢我的人。”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脸颊，他低声道：“他对你举止亲密，你被他抱走了，抱去了哪儿？”
陈澄眨了眨眼，道：“干草垛。”
薄胤声音压得更低：“然后呢？”
“然后……”陈澄嘴角扬了扬，道：“他脱了我的衣服。”
薄胤呼吸微微乱了，他的手捏住了陈澄的下巴，哑道：“你呢？”
“我啊。”陈澄说：“我当然是……”
“把他打晕啦！”
他笑出声，伸手握住薄胤的手，满脸喜色，道：“我还把他绑了起来，让他敢轻薄我？”
他问薄胤：“哥哥，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做的对。”薄胤说：“带我去见他。”
陈澄笑容满面的脸一僵：“你，你见他，干什么？”

第 25 章
薄胤语气平静地重复：“没有为什么, 就是单纯想见见他。”
薄胤总是能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让陈澄心跳加快。
他皱了皱眉，又慢慢舒展开，牵起薄胤的手, 语气沉闷道：“好吧，我带你去。”
他一边带着薄胤穿越人群, 一边似真似假地抱怨：“见了他又怎么样，你又不认识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 浪费时间罢了。”
随他怎么说，薄胤完全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陈澄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路，然后把他随便领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惊呼：“啊呀！被他跑了！！”
薄胤侧头：“你把他绑哪儿了？”
陈澄眼珠转向一侧的小池塘，道：“喏, 就你右边一点。”
薄胤毫无所觉的往右边走去。
一片树叶被风吹动, 轻飘飘落入了水中。
薄胤耳朵微动, 呼吸短暂的顿了一下。像是要验证什么, 他脚步未停，直直朝水塘走了过去。
雪白的靴子踩在水边的野草上，丛中的水黾受惊跃到水面, 荡开小小的涟漪。
陈澄原本看好戏的神情微微有些僵硬。
薄胤毫无所觉的迈开脚步，然后, 一脚踩空, 直直朝水中跌去——
电石火光之间，陈澄脚下猛地一跨, 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人拉了回来。
脚下的碎石哒哒滚入池中，薄胤被拉的旋身, 身体顺势往陈澄身上趴了过来，恰好将他搂在了怀里。
陈澄心跳飞快，他抱着薄胤的腰，整个人几乎都嵌入到他怀里，他表情有些愣怔和后怕，又不确定的眨了眨眼睛。
他确定，自己是想看薄胤成为落汤鸡的。
谁让他总是吓唬他，折腾他，不管薄胤是不是故意的，他都感觉相当不爽。
薄胤的手臂松松环着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嗓音低低撩着他的耳朵：“撒谎精。”
陈澄皱眉。
他立刻松开薄胤，后退了一步，薄胤却上前一步，又将他搂在了怀里。
陈澄闷了一下，道：“你，你差点就掉进水里了。”
“你指的路。”
“你不是耳朵很灵么？我这是考验你，谁知道你这么没用。”
他再次推薄胤，却发现对方手臂用了力，一时竟挣不开。
“我听到了。”
陈澄一愣，脸色立刻变得臭臭的：“你听到了还走？”
薄胤想了想，道：“我相信阿澄。”
“不是说不会无理由相信别人么？”
“不是无理由的相信。”薄胤轻声说：“我喜欢你，所以相信你。”
陈澄仰起脸看他，薄胤微微垂首。
他淡然的表情一点告白的意思都见不到。
陈澄没忍住笑了，“你懂什么叫喜欢？”
薄胤眉头微皱：“会相信一个撒谎精，除了喜欢，还会有别的原因么？”
“你可以这么有逻辑的反推，就说明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陈澄把他的手拉下来，道：“你喜欢我，又怎么会说我是撒谎精？”
薄胤顿了顿，提醒他说谎的事实：“那个人根本不在这里。”
“我跟你说了，他逃走了。”
“他若逃走，为何不来寻你？”
“因为他怕我。”
“他若怕你，又为何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轻薄你？”
“因为他……”
“因为他觉得你与他有同样的心思。”薄胤的话有理有据：“至少，你一定在他面前表现过，你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陈澄脸色僵住。
“是什么原因让你在他面前表现出好感，不敢在人前光明正大的拒绝他，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对他出手。”
陈澄舔了舔嘴唇，道：“因为，我，不想让他难堪。”
“不想让他难堪，又为何把他打晕，绑起来？”
“我，不想……”陈澄脑子一片混乱，他绞尽脑汁找理由：“在人前让他难堪。”
“既如此，也可在离开人前之后与他说清楚，又为何任由他脱了你衣裳之后，才出手？”
“我……”陈澄道：“他没脱我衣裳！”
薄胤又一次提醒：“你说他脱了。”
“好，好，我打不过他，我怕他，我怕他总可以了吧？！”
“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我刚才撒谎了！我撒谎了，行了吧？！”
“都有哪一句撒谎了？”
“哪一句？”陈澄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自己猜啊。”
说罢，他直接甩头就走。
薄胤沉默的跟上他的脚步，陈澄侧耳听到，故意走到树边，脚下节奏不变，侧身绕过，薄胤便直直对着那棵树撞了上去。
他后退了一步，抬手扶住撞痛的额头，神情微愕。
陈澄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理他，继续向前，又是故技重施，薄胤又猛地撞在了树上，这棵树上了年纪，树皮粗糙，薄胤额头当场磕出了血迹。
他抿了抿唇，沉默的再次跟上了陈澄。
第三次撞树之后，他终于学聪明了，伸出手向前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陈澄疾步走了一段，然后扭头看他。
一直等到薄胤来到他面前，他才道：“不是喜欢我，相信我么？怎么，这会儿又不信了？”
薄胤不答反问，神情依然平静异常：“你没有公然拒绝那个人，是怕他难堪，还是怕事情闹大，被我听到？”
风轻轻吹过，薄胤扶着那颗被吹动的树，安静的站着。
陈澄看着他额头的伤，血迹混合着淤紫，看上去有些吓人。
“是……”陈澄说：“我怕你听到，会不喜欢我了。”
“那人是不是，还在被你绑着？”
陈澄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这么死心眼，撞树的时候怎么就学聪明了呢？”
“因为疼。”
“因为疼，就可以不相信了么？”陈澄说：“我不准备让你撞第四次的。”
“我不能确定。”薄胤说：“你没有告诉我。”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还跟着我走么？”
“跟。”
陈澄沉默的转身，薄胤果然安静的跟了上来。陈澄侧头看着他如常人一般的脚步，明明双目看不到。明明刚刚才被他带着撞得头破血流，可在他说了之后，薄胤就又信了。
陈澄慢慢的往前，道：“我的确遇到了个人，但这是我的私事，我撒谎，是因为我不想说，你不该一直追问。”
“所以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么？”
“对。”陈澄说：“全部都是。”
陈澄继续向前，没有再听到他说话。
陈澄刚才为了让他撞树，刻意穿过了一片树林，这会儿两人都安静下来，一时只能听见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他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前方渐渐有人声传来，陈澄脚步加快，抬腿上了石板路。
又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薄胤正好在上石板路时被过高的路面绊了一下。
他急忙走回去，却在薄胤面前又停下了脚步，顿了顿，他弯腰把人扶起来，道：“对不起，我没注意……这次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薄胤语气依然淡淡的，他撑起身子站起，手在身上拍了拍，陈澄想再解释什么，又生生把话吞了下去。
解释是给心理受伤的人听的，薄胤的伤，只需要上药就会好。
他没有继续多费口舌。
明明被欺负的是薄胤，他心里却觉得有点冷。
薄胤什么都不懂，他可以不顾陈澄的情绪咄咄逼人，一直要刨根问底，也完全不理解陈澄的恼羞成怒，以及事后懊悔。
陈澄担心他再次摔倒，接下来的路便一直牵着他的手，到了客栈之后，他把薄胤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夹出破裂皮肤内细小的木屑，然后取出药水轻轻帮他擦上。
薄胤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自始始终，他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好了。”陈澄说，顺手把东西收拾起来，道：“我去让人准备些吃的，你好好呆着。”
“阿澄。”
薄胤忽然喊住了他。
陈澄停下脚步，转回来道：“怎么了？”
“我想知道。”薄胤语气平静地说：“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撒谎。”
“我没什么要说的。”陈澄也平静地道：“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撒谎。”
“你可以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拒绝了他，把他打跑了。”
薄胤慢慢点了点头，没有再质疑他话里的漏洞，像是就这样接受了：“若再遇到这种人，你可以喊我。”
“哦。”
陈澄转身出去，让人送了吃的过来，再次转回来，他拿起薄胤的手将筷子递了进去。
薄胤捏着筷子，却没有动手。
陈澄鼓起脸颊朝嘴里塞着食物，吃了半天，发觉对方还是一动不动，终于吞下食物，把碗放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嘴。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去帮你换一下？”
“你在生气？”
“你都没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薄胤抿唇，轻轻把筷子放下，道：“今日是我的错，我不该咄咄逼人，惹你生气。”
陈澄：“……”
他眨了眨眼，因为对方的道歉，心里陡然虚了起来。
强作镇定，他干巴巴道：“哦。”
“我今天……有点奇怪。”
陈澄垂下睫毛，扣着桌底，道：“是么？”
“有人说你被一个男人带走……我，很不舒服。”
陈澄看向他，眼神有些不确定，道：“不舒服？”
“嗯。”薄胤迟疑着给自己下了判断：“我应该是，在吃醋。”
“吃……”陈澄看着他难得认真的脸，心里很轻的抽了一下，他移开视线，须臾，又笑了起来，道：“你还懂吃醋呢？”
薄胤又一次点头，因为他的笑，他便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陈澄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好了，吃饭吧。”
薄胤听话的拿起筷子，又开始死心眼：“今日轻薄你的那个人，现在被绑在哪里？”
轻松的氛围再次变得紧绷。
陈澄缓缓道：“如果我说，没有绑他，你信么？”
“不信。”
“我把他杀了。”陈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趁他不备的时候，一刀，结果了。”

第 26 章
陈澄心里有一种十分憋闷的无力感。
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之后, 在那一瞬间涌出‘死就死吧老子不演了’的冲动。
但很神奇的是，薄胤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了。
或者说，他忽然学乖了, 乖乖捏着筷子夹菜，乖乖把食物送到嘴里, 乖乖把‘食不言寝不语’，做到了极致。
陈澄的怒火就这样在长久的沉默之中, 渐渐削弱、消失。
夜渐渐深了下去, 薄胤在他身边呼吸轻稳，陈澄背对着对方，却始终没有睡意。
薄胤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信他的话？
他心里好像一只猫爪子在挠，闭了一会儿眼睛, 依然无法安静。
他悄悄坐起来, 看着身边沉睡的男人, 然后下床点了灯, 目光落在对方额头的伤痕上，忽然想起之前从深渊里带出来的寒水。
他当时心血来潮，的确腾出了一个小瓶子装了点, 只是后来出深渊的时候就给忘了，这会儿突然想起来, 竟还真让他找到了。
扒开塞子, 瓶子里立刻冒出雾状的寒气，陈澄捏着瓶子走到床边, 看了对方一会儿，垂眸将水倒在帕子上，慢慢在他额头蘸了蘸。
他今天的确有点过分了, 不该这样折腾薄胤。一个瞎子，活的像个机械，情商比三岁孩童还不如，他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
小瓶子本身就没装多少东西，一次擦拭下来，就用了半瓶，陈澄也不确定能不能管用。
他收起瓶子，吹了蜡烛，重新躺回了床上。
看了薄胤这么惨兮兮的，他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躺了一会儿，又慢慢朝薄胤靠过去，伸手环住了他带着凉意的身子。
过了一会儿，薄胤也动了动，抬起双臂将他拥在了怀里。
薄胤醒着……什么时候醒的？
陈澄不确定，他怀疑以薄胤这副执着的性格，只怕还要延续晚上睡前的对话。
他会问什么？尸体在什么地方？还是又要抓他话里的什么漏洞？
陈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半天，却发现薄胤只是抱着他，便没有了其他动静。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他们开始继续往北走。
破旧的民居内，薄琰被推醒，薄镜拿着饼对他说：“啊——”
薄琰扭开脸，闭了一下眼睛，“滚。”
“四哥，你不要这样。”薄镜在他面前坐下，道：“你不吃东西也不是办法，珠玑让我留下照顾你，不就是担心其他人欺负你么？”
“你个蠢货。”
薄镜板起脸：“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滚。”薄琰又开始发怒：“陈珠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到底跟谁亲？”
“我帮理不帮亲。”薄镜理直气壮道：“你欺负人家，人家没打你一顿，已经够好了。”
“你懂个屁。”薄琰脸色扭曲：“我早晚会抓到他，弄死他。”
“你不要这样。”薄镜皱着眉，道：“珠玑喜欢大皇兄，他不喜欢你。”
薄琰冷笑：“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还相信他的话？”
“可你这样是事出有因的。”
薄琰重重闭上眼睛，他气的一夜没吃饭，这会儿半点儿力气都没有，只能重复：“你给我滚远点。”
薄琰是个火爆脾气，骨子里倔的很，他说不吃，就一口都不吃，到了第三天，薄镜果然开始着急：“四哥，你吃点吧，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你把我放了，我就吃。”
“可珠玑说，他想跟皇兄过二人世界，不希望你去打扰。”
“……”薄琰想骂他，又浑身没有力气，只能闭嘴不语。
薄镜一脸担心和纠结，劝他道：“珠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你就别去打扰他了，让他和大师兄单独呆一段时间，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薄琰眼神狐疑：“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薄镜到底是没憋住：“他说，他帮皇兄解了醉相思……现在已经命不久矣了，你要是真喜欢他，现在就应该尊重他。”
薄琰眯了眯眼睛，道：“此话当真？”
薄镜连连点头：“当然了，这是他亲口说的。”
薄琰敛下眼睫，过了一会儿，道：“皇兄知道这件事么？”
“他说等皇兄拿到阴阳宝珠，双目复明，他就会主动离开，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一个将死之人，你就算不喜欢他，也该可怜可怜他，满足他最后的心愿。”
薄琰眉头紧锁，道：“难道，他真的没有勾引皇兄？”
“你冤枉他了。”
“若当真如此，就更不能让他走了。”薄琰抬眼看向薄镜，道：“你忍心看皇兄的救命恩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么？”
薄镜立刻摇头：“可是醉相思没有解药。”
“你怎么知道没有解药？”薄琰道：“给我解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顿了顿，他哑声道：“他还欠我。”
陈澄接到狼照的传音，说薄镜把薄琰给放了的时候，表情并无意外。不过薄琰连续两天没有进食，身体肯定吃不消，不可能那么快追上来。
陈澄让狼照尽量拖住薄琰，同时加快了速度。
越往北，天气就越冷，陈澄辞退了车夫，自己驾车前行，他倒是想弃车就马，但天实在太冷，若无马车遮风挡雨，人实在吃不消。
第七天，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陈澄来到了沧山脚下，这边时不时就会窜过几个江湖人士，如他和薄胤这样来追求阴阳宝珠的人只多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其实已经到了太极古道，陈澄之前刻意绕远路拖延了时间，所以路上也没有遇到特别多的人。
他搓着手爬进马车内，被冻的一直吸气。
“最多再一天，我们就能到太极古道了，不过沧山路陡，车不好走，明天早上，就只能徒步了。”
薄胤点头，将他的手捧在了手心。
人果然都是对比出来的，之前陈澄一直觉得薄胤身上总是凉飕飕的，如今他在车外驾车半天，再回来，就感觉薄胤身上比他热了不少。
他顺势便朝薄胤怀里钻了钻，由着他给自己暖着，道：“等找到阴阳宝珠，我们就去找兰惜花……你们宫里那个景高歌也行，让他们帮你治眼睛。”
“嗯。”
外面寒风呼啸，雪花打在车顶，发出扑簌簌的声音，陈澄微抖的身子慢慢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平静下来。
“你最近怎么都不说话了？”陈澄没话找话：“是不是那天我对你凶，把你吓着了？”
“没有。”
“那就是，我杀人，把你吓到了？”
薄胤又笑了一下，他摇头：“我不信你会杀人。”
原来，薄胤没信他那天的话。
陈澄垂下睫毛，道：“我在你心里，真的那么好？”
“嗯。”
“那……你那天，怎么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了？”
“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你不愿说的事，我若执意追问，你会发脾气。”薄胤将他的手捧在唇边，低声道：“我不想你发脾气。”
陈澄看了他一会儿，挺起上身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赞许道：“真厉害。”
薄胤将他的手按在胸前，陈澄的目光忽然落在车子一角的钱袋上，那是那天挂在浴桶上的钱袋。
这段时间来，陈澄经常会被它吸引视线，因为薄胤似乎嫌它拿着碍事，所以将他丢到了车内衣角。
陈澄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把它打开，确认里面究竟有没有那个无妄琉璃，但他一直没动。
因为他不确定，薄胤把这东西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究竟是不是在试探。
他收回视线。
很快就要结束了，等到了太极古道，等薄胤摔下山洞，等在那个山洞里面找到阴阳宝珠，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想着，薄胤却忽然道：“我有件事，想问阿澄。”
薄胤一说要问什么，陈澄就开始警惕，因为薄胤每次问的问题，都很难回答。
他眼皮跳了跳，调匀呼吸，道：“什么事？”
“你有没有在深渊见过另一个人？”
“……另一个？长什么样？”
“你若见过他，一定会记住他，因为他长得极好。”
“谁？”
陈澄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薄胤语气轻轻慢慢：“陈珠玑。”
车窗忽然被呼啸的风吹开，寒风呼地涌入，陈澄立刻起身，抬手把车窗重重拉上，他扭头来看薄胤，道：“没见过……怎么突然问这个？陈珠玑，难道去过深渊？”
“我捡到了他的东西。”薄胤摸索着，从车内的角落，将钱袋拿了过来，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淡黄色的琉璃珠：“这里面，有一些东西。”
陈澄顺着车窗滑坐在他对面，道：“这是什么？”
“不太清楚，但东西应该是陈珠玑的。”
“怎么能确定？”
“里面有一些记忆，每一个，都有陈珠玑的影子。”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二弟和四弟反目，陈珠玑趁机取了他们的性命，还看到，陈珠玑利用五弟，杀了父皇，登基为帝。”
陈澄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客栈里，薄胤提出让几个兄弟全部来太极古道找寻阴阳宝珠。
他当时以为薄胤只是主角光环作用，阴差阳错把原著里面的几个重要人物全部都调出了故事线里。
却原来是因为无妄琉璃。
陈澄朝他蹭过去，一脸惊讶，道：“怎么会这样，你几个兄弟不是都活的好好的么？”
“这应该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薄胤道：“我一开始，也未能看到全貌，只是渐渐的与这琉璃接触多了，才看得清晰。”
“那除了这些，你还看到别的了么？”
“我杀了陈珠玑。”薄胤徐徐推测：“倘若这枚琉璃是陈珠玑的东西，那么预测出来的结果，一定让他很害怕。他原本只是将我丢下深渊自生自灭，但发现了自己的结局之后，一定会回来杀我，这枚琉璃也证明，他下过深渊。”
“可是……我没有见过他，如果我见了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是，深渊里面只有你我，没有第三个人了。”薄胤握着琉璃，缓声道：“所以我怀疑你，或许就是陈珠玑。”

第 27 章
薄胤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没有一点点的起伏。
他像是在讲着有关别人的故事。
好像陈澄是不是陈珠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不在乎陈澄是不是欺骗了他, 也不在乎陈澄，或者说是陈珠玑, 甚至欺骗了他的感情……
对，陈澄都差点忘记了, 薄胤根本没有感情。
所以, 陈澄也好，陈珠玑也好，这两个人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区别。
刚关过窗户，陈澄原本被温暖的手, 又被风吹得冰凉。
薄胤侧头, 问他：“阿澄, 你是么？”
他还知道问自己。
陈澄想, 如果薄胤会因为自己起一点点的波动，他可能就直接承认了，因为这代表着他这段时间的努力, 都没有白费。
但薄胤没有。
陈澄听到自己说：“我不是。”
刚被关上的窗户再次被风吹开，陈澄正好对着那扇窗, 劈头盖脸被吹了一头的风雪。
冰凉的雪花接触到脸颊, 很快被皮肤的温度融化。
陈澄偏过头，再次将窗户关上。
他没有去看薄胤, 脑子里却再次涌出了那个念头。
杀了他。
在还没有得到宝珠之前，杀了他吧，反正, 陈珠玑手上早有人命。一条和无数条，也没有什么区别。
薄胤就算死了，他也不需要有愧疚，人不会因为拆掉一台机器而生出莫须有的感情。
他扭过脸，看向薄胤，却见他面色柔和，嘴角弯起的弧度甚至堪称温柔。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澄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薄胤又在打什么主意。
男人伸手，重新把他抱了过去。
陈澄被风吹得冰凉的额头被他蹭着，这是一种非常亲昵的举动，或许常常发生在情侣之间，但绝不该发生在薄胤身上。
“如果是陈珠玑的话，早便将我杀了，又岂会一路陪伴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薄胤说：“陈珠玑的话，应当是不希望我重见天日的，可阿澄，却总是在催着我，赶紧找到阴阳宝珠。”
“陈珠玑不会对我捡到的琉璃无动于衷，可我将琉璃放在车内显眼的地方，阿澄却从未产生过好奇心。”
他柔软的唇落在陈澄的额头，那是一个很珍惜的吻，陈澄满心困惑的仰起脸，便与他嘴唇碰到了嘴唇。
陈澄抬臂与他隔出距离，道：“你……信我？”
“你说了不是，我若纠缠，你不是又要生气？”
陈澄看不懂他。
他想把他眼睛上的白纱拿下来，彻彻底底的把他看透了。
可他又清楚，那双眼睛早已被陈珠玑亲手挖出。
他皱了皱眉，不自在的动了动，薄胤松松揽着他，没有抱紧，却也不好挣脱。
“阿澄，又生气了么？”薄胤语气带着不确定，他的手掌覆住陈澄冰凉的侧脸，道：“我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
“不想我抱你？”
陈澄没有再动，他任由薄胤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道：“你又不喜欢我，做什么要抱着我？”
“我喜欢你。”
“你根本不懂。”
“你会教我。”
“我只怕教不会你。”
“我知道……阿澄喜欢我，怕我生气，总是想抱我，不要我与旁人在一起，我也是这样的，怕你生气，会想抱你，不愿你与旁人在一起，所以，我也是喜欢阿澄的。”
他手肘曲起，将陈澄的脑袋按在胸前，道：“你言传身教，我非愚昧之人，岂会不懂？”
陈澄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可以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他闭了一下眼睛，有点好笑。
或许，他脑子懂了，身体懂了，可他的心，却永远不会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陈澄想着，他没忍住仰起脸，来咬薄胤的下巴，薄胤偏头躲，又被他捧着脸转回来，陈澄在他嘴唇上咬出血痕，薄胤吃痛皱眉：“阿澄？”
“疼么？”
“疼。”
“因为喜欢你才咬你。”陈澄一本正经地道：“喜欢你，想把你一口吃掉。”
薄胤舔了舔嘴唇，舌尖抿到了血腥味，他无法理解：“我受伤了。”
“这不是伤。”陈澄告诉他：“这是标记，这代表你属于我。”
他又凑过去，咬了一下薄胤的喉结，男人立刻皱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哑道：“别咬了。”
“我这样，才叫喜欢。”陈澄说：“会因为对方开心、难过、生气、害怕，甚至情不自禁，才叫喜欢，你一板一眼学来的东西，只是模仿。”
“你真笨。”陈澄勾着他的脖子，叹气：“从没见过你这般笨的学生，喜欢、讨厌，每个人都会，可你，怎么教都学不会。”
“……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喜欢我。”
薄胤没有反驳。哪怕他觉得陈澄说的不对，可他在这个领域完全是空白的，所以他不知道如何辩解，或者说服。
陈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或许是因为天太冷，他依偎着薄胤，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雪未转小，风却不如昨夜刺骨。陈澄从车内探出身子，冷白的天空有些刺目，他稍微闭了一下眼睛，退回来，对薄胤道：“风太大了，我先去前面探探路，待会儿回来接你。”
薄胤提议：“我陪你。”
“不用，你眼睛不方便，就乖乖在车里呆着，我脚程很快的，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
薄胤便点头：“也好。”
陈澄裹着大氅，戴着帽子和围脖，步出去之后再回头，发觉自己的脚印很快被雪掩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略作思索，折了根树枝插在雪里做好标记，防止回来找不到路。
马车停在避风处，却无法挡住飘落的大雪。
以马车为中心，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忽然间，前方的雪丘气喘吁吁的翻出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谨慎的男人，他嘴唇微微发青，应该是冻的不轻。
一路被追杀至此，莫昀又冷又饿，他踉跄着从土丘上翻下来，呼吸在空气中散成白雾，他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马车，哑着声音道：“请问，有人么？”
薄胤侧耳，然后伸手来，轻轻拉开了车门。
莫昀看着他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天实在太冷了，我能不能，上车里暖暖？”
他眼馋的看了一眼马车内的小暖炉。
薄胤后退了一下，做出了随意的姿态。
莫昀急忙道谢，一弯腰钻进来，搓着手又忐忑的向他询问了吃食。薄胤从一侧取出干粮递给他，莫昀再次连连道谢，边吃，边道：“我看兄台眼睛不便，一个人来的？”
“朋友前面去探路了。”
“也是去太极古道？”
“嗯。”
“正巧，我也是，不过路上遇到点事，跟同伴走散了。”他说罢，想着既然都是江湖中人，对方理当会主动要求结伴一起，但等了半天，薄胤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是没把他当人，还是没把他当人。
他咳了咳，道：“兄台若不嫌弃，待会儿一起去太极古道？”
“我朋友不喜欢外人。”
“哦，忘了介绍。”莫昀忙道：“在下莫昀，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薄胤神色不变：“莫家庄？”
“正是……最近，可能在江湖小有点名气。”
“听说，你组织了一些人，在追杀陈珠玑？”
“正是。”莫昀坦然道：“倒也并非是我组织，不过是江湖子弟侠肝义胆，听闻我莫家庄造此不平之事，都纷纷为我不忿罢了。”
“陈珠玑为何屠你满门？”
“这……自然是因为他心狠手辣，嗜杀成性。”
“总该有个理由。”
莫昀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人，谁听了自家被屠满门不得报一声不平，这家伙有病吧，居然问受害者凶手为何举起屠刀？
陈澄很快探路回来，并一眼看到车前绵延的脚印。
他的脚印早该被雪淹没，这是新的。
有人上了他们的马车。
陈澄远远停下脚步，然后拔出树枝折下一截，朝车窗打了一下。
薄胤眼睛不便，里头那人听到动静，一定会探头来看。
果然，车门很快被打开，莫昀嘟囔着：“什么东西？”
探出了脑袋。
他一眼看到了不远处披着大氅，戴着围脖的青年。对方穿的很厚，却挡不住身材修长，烈烈寒风将他身后厚披风吹得鼓起，额前的碎发布满飞雪，莫昀正疑惑，却见对方抬手，将帽子揭了下来。
失去帽子的压制，满头乌发被风吹的狂舞，碎雪夹杂在青丝之间，以漫无边际的雪山背景，那张绝顶容颜之上，漆黑的瞳孔微微眯起，淡红的嘴唇缓缓扯开一抹弧度。
是讥讽，和挑衅。
绝对的美，毫不掩饰的恶。
莫昀头皮炸裂。
但那人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内。
“陈珠玑……”莫昀一把抓起了手边的长剑：“你站住！！”
他从车上跃下，薄胤也立刻跟了上去。
“陈珠玑！！”莫昀在风雪之中穿行，目光追着四散的脚印，一路到了山头，那人却消失无踪：“你给我出来！”
就这点儿功力，还追人呢。
陈澄嗤笑了一声，顺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走了下去，刚到半山腰，便看到了一路往上来的薄胤。
他眼睛看不到，又无人带着，很容易被人甩掉。
陈澄当即几步朝他跑了过去，语气慌乱：“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方才，我听到有人唤陈珠玑。”
“我也听到了。”陈澄道：“不过声音好像往那边去了，我们先去太极古道吧，我担心我们来的太晚，会被人抢先。”
“一日不杀他，我便一日不得心安。”
“现在？你眼睛这样，如何是他的对手？”
“我……”
“陈珠玑！”莫昀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显然是前面没有找到陈珠玑，他又转回来了。
陈澄一把拉住薄胤的手，道：“走。”
“你听到了吗？莫昀的声音，他在追陈珠玑，陈珠玑应该往这边来了。”薄胤转身，却忽然浑身一软，陈澄打晕了他。
薄胤半点儿挣扎都没有，就被他背在了背上，陈澄运功在雪中疾行，但莫昀的声音却始终不不远不近的跟着，招魂似的。
“你有本事出来！陈珠玑！！”
“你屠我全家，留我一人，只要我存在一日，我便要将你千刀万剐！！”
陈澄充耳不闻，一路往前，或许是因为比莫昀脚程快，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那声音渐渐消失了。
从山上往下，遥遥望去，前方一条古道窄窄，夹在山壁之间，正是太极古道。
陈澄背着他下去，渐渐到地方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仇深秀的传音。
“主人，山上可是你？”
陈澄无法回应，仇深秀又传：“莫昀带了人来太极古道，二殿下担心你应付不来，所以一直亲自守在古道入口，我好像看到了你的身影。”
陈澄不再往下，而是顺着左侧一拐，从侧面绕下山坡，将薄胤放在了背风处。
他帮薄胤裹了裹大氅，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也披在了他身上，他看了薄胤一会儿，确定他不会醒来，便从山顶一路跃下。
路上，他取出匕首，在自己手臂上滑下深深一道，鲜血顺着手指淌下，在雪地蜿蜒出一道痕迹。
他一路往下，很快在入口处见到了仇深秀，后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陡然瞳孔一缩。
陈澄给了他一个眼神，仇深秀已经扭头喊人：“殿下！”
薄泽倒是会享受，还带人支了帐篷，陈澄被仇深秀扶着过去，薄泽已经撩开厚重的帐帘走出，他看着陈澄被冻的发青的脸，脸色微微凝重，上前将仇深秀挤开，亲自把陈澄扶了进去。
他做事不拖泥带水，直接扯下陈澄的袖口，帮他上药包扎，道：“你怎么受伤了？大皇兄呢？”
“他要杀我。”
薄泽一顿，道：“你们没见到阿镜？老四呢？他没跟大皇兄解释清楚？”
“没有，我没有见过他们。”陈澄垂着睫毛，道：“方才我和太子在沧山脚下，准备弃车步行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莫昀，他一眼认出我，在太子面前拆穿了我……他，便要杀我，我只能一路逃了过来。”
薄泽漆黑的眸子划过一抹不愉：“为何不向他解释？”
陈澄一脸忍辱负重的垂首，哑声道：“我不想破坏……”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过错负责。”薄泽道：“你不可能一直护着他。”
“五皇子……年纪尚幼。”
“他也总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薄泽语气不容拒绝：“我派人去找大皇兄，你今日便与他说清楚。”
“他不会信我的……”陈澄忽然想到了什么，道：“而且，他现在很可怕，他在深渊……炼化了万鬼之力，刚才他伤我时，浑身黑气四溢，我担心……”
薄泽脸色变了变：“你说，他炼化了万鬼之力？”
陈澄立刻点头，仰起脸道：“他这段时间变得很奇怪，跟以前的他完全不同，方才说伤我便伤我，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薄泽帮他上好了药，又取来大氅将他裹住，道：“好，我亲自去看，你老实呆在这里，不要到处跑了。”
陈澄急忙点头。
薄泽又道：“让深秀陪你。”
“多谢殿下。”薄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陈澄缩了一下脖子。
薄泽已经抬手抓起裘衣披在身上，迎着风雪跨了出去。
他点了身边的几个人，应该是担心薄胤会控制不住力量。
皇室的确有人曾经炼化过恶鬼的力量，因为他们最早的祖先，就是森罗鬼蜮的主人。但很多人都很难控制力量，从而走火入魔，如薄镜那样，生出心魔还是幸运的，大部分人，可能会被魂力反噬，成为只会弑杀的行尸走肉。
薄泽是行动派，做什么都干净利落，身影很快消失在漫漫雪色之中。
待他走后，陈澄缓缓步出帐篷，遥望前方，问仇深秀：“薄羲呢？”
“二殿下算准你们这两日应该能到，让三殿下放了个烟&#183;雾&#183;弹，说已经在古道发现了阴阳宝珠的痕迹，顺势便将那些堵你之人骗走了。”
陈澄双手扯了扯大氅的领子，慢慢将脖颈前的带子系紧，手指平伸向肩头，取过帽子扣在头上，道：“你把剩下的人也带过去，跟着他，就说，我怕薄胤伤了他。”
仇深秀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吞下去，道：“是。”
整个营地很快只剩下陈澄一个人。
他的目光投入古道。
从山上看，此道狭窄，可真正下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就是不知道，薄胤究竟是不小心摔下了哪个洞内。
他重新来到山石前，把薄胤背起，轻松进入了无人看守的古道。
薄泽带着人一路往前，很快与近山顶处遇到了莫昀，他停下脚步，轻轻抬手，周围跟着的侍卫便立刻围了上去。
莫昀叫魂叫的嗓子生疼，他揉着喉咙，气喘吁吁的走过来，乍然见到这阵势，顿时浑身一僵。
风声呼啸。
他看着满脸冷漠的男人，对方披着黑色裘衣，看上去就不是善茬。他下意识笑了一下，道：“这位兄弟……这是何意？”
“与你一起那人呢？”
“与我一起……”莫昀想了想，试探道：“你是说，那个眼睛蒙着纱布的人？”
“正是。”
“他啊，他应该还在山下马车之……”
“唰——”
他的话没说完，围着他的人齐齐拔剑，看着他的男人眼神睥睨，淡淡提醒：“不要撒谎。”
莫昀：“……”
他后退一步，眼珠看着身旁的剑尖，道：“兄台这般气度不凡，莫非，也是陈珠玑的人？”
“他是我的人。”薄泽重复，道：“告诉我，那个伤了陈珠玑的盲人，他在哪？”
“伤了……陈珠玑？”莫昀满脑子问号：“你是说，那个盲人，伤了陈珠玑？不，他根本没见到陈珠玑。”
薄泽不耐的闭了一下眼睛，几个手下的剑一下子架在了莫昀的脖子上，只要他随便一动，便立刻会失去性命。
风冷，脖子上的剑更冷。
莫昀屏住呼吸，道：“……那个盲人，我在车里见到他，之后，陈珠玑露面，我便追了上去，但是他很快就不见了，我没有找到他，我的嗓子，就是喊他喊哑的。而那个盲人，他之前好像跟着我一起去追陈珠玑，之后，他就消失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薄泽终于再次看他，他上前一步，道：“陈珠玑一直隐姓埋名在他身边，而你，拆穿了陈珠玑，盲人于陈珠玑有仇，他出手，伤了陈珠玑。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那盲人在哪？”
莫昀也不是傻子，他脸色变了几变，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谁跟你说了这些，但我发誓，事情绝非如此，我根本不知道陈珠玑与那盲人是一路的……但你这么说，我几乎可以断定，陈珠玑是故意露面把我引开，他一定是担心我在盲人面前拆穿他，所以，他后来又绕回去，找了那盲人。”
薄泽审视着他。
仇深秀从后方赶了过来，他终于短暂的把视线收回来，问：“不是让你陪着他么？”
“他说担心太子伤了殿下。”
话音刚落，后方忽然又传来了靴子踩在雪里的声音，薄琰和薄镜缓缓行上来，一眼看到这架势，还愣了一下。
薄镜小跑过来：“二皇兄？你们见到大皇兄了么？”
薄泽继续看着神色严峻的莫昀，若有所思，道：“尚未。”
薄琰皱眉，道：“怎么会，刚才我在山下的车里发现了大皇兄的钱袋，他人不在，应该已经过来了才对。”
“我只见到了陈珠玑。”薄泽道：“你们呢？”
“我们……”薄镜和薄琰对视了一眼，道：“我们也只见到了珠玑，没有见到大皇兄。”
薄泽挑眉：“他告诉我，从未见到你们。”
“怎么可能？”薄琰道：“他不光见到了我们，还将我……总之，我和阿镜都被他摆了一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还有大皇兄，我有很多事想问他。”
“他在帐……”薄泽看了一眼仇深秀，陡然瞳孔微缩：“营地可还有人？”
“……只有陈珠玑一人。”
薄泽旋身，黑色裘衣在风雪中翻飞，以他为首，身后人齐齐跟上，一路来到古道前的营地。
他神色冷峻，道：“找。”
下人纷纷行动起来。
“这边帐篷没人。”
“这边也没有。”
“……看来，陈珠玑，已经不在营地了。”
莫昀意识到了什么：“他把你们都骗了？”
一道森寒的视线直直朝他射来。
薄泽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 28 章
意识到陈珠玑肯定说过谎话之后, 薄泽将两个弟弟叫到了一旁，详细询问了他们。
薄泽的表情太严峻, 薄镜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把遇到陈珠玑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保留。
薄琰倒是保留了自己先对陈珠玑动手的事儿，只简单道：“他告诉我一切都是他做的。”
薄泽开始总结：“对待好脾气的老三，他说了一个似真似假的真相，老三见过皇兄，但是为了维护大皇兄和阿镜的关系, 所以，他选择了对大皇兄隐瞒所谓的真相。”
“对你。”他指薄琰：“他清楚你的脾气性子急, 加上你又说了，要带阿镜去认错，所以为了防止你接近皇兄, 他当机立断把你绑了起来, 并哄了最好骗的阿镜，来照顾你, 确保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镜心性单纯，相信了他是将死之人，因为你强迫过他，所以理所当然，他会站在陈珠玑这边, 于是便帮助他，拖延了你几日。与此同时, 陈珠玑带着皇兄，来到了太极古道。”
“接着，为了防止我见到皇兄, 他一定是悄悄把皇兄藏了起来，单独来找我，把我调走，趁机把皇兄带入了太极古道。”薄泽的目光望向前方，缓缓道：“对比他同意让老三见皇兄，我们三个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站在为他好的立场上，决定要揭穿他是陈珠玑的事实。”
薄泽脸色难看，道：“他这么害怕在皇兄面前显露身份，岂不是说明，他心中有鬼？”
“你们是说……”薄镜脸色苍白，满脸不敢置信：“珠玑，他，他真的伤害了皇兄？”
“但这也说不通。”薄琰立刻道：“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皇兄，杀了我？他明明有机会的。”
“可若说他当真对皇兄有情，又为何会对他下那种毒手？”
薄琰看向薄镜，后者一脸茫然，薄泽摇头，道：“目前来看，他对老三也没有说真话，所以关于阿镜的事，应该不可信。”
“那他中醉相思的事……”
“应该是假的。”薄泽眉头微皱，道：“但逻辑上说不通，只能把他抓来问个清楚了。”
薄琰脸色铁青：“倘若当真是他伤了皇兄，还如此欺骗我们兄弟几人，我定要他好看！”
“那他现在已经已经进了太极古道。”薄镜的表情还是懵懵的：“我们……要去追么？”
“追。”薄泽神色冷厉：“当务之急，要先把皇兄找到，不可再受他蒙蔽。”
“这个祸害！”
陈澄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陈澄皱了皱鼻子，背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薄胤幽幽转醒，动了一下挨过手刀的脖子，道：“阿澄？”
“是我。”陈澄急忙把他放下来，薄胤晃了晃，立刻被他扶住，陈澄又给他拉了拉衣服，道：“怎么样？是不是弄疼你了？头还晕么？”
“你，为何……”
“你都说了陈珠玑想杀你，我自然不能让你跟他遇上，万一你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所以我把你打晕……我们现在已经在太极古道了。”陈澄也不确定薄胤在书里究竟是掉的哪个洞，他只能让薄胤自己走，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我们就运气好，遇到宝珠了。”
“来寻宝的人这般多，怎么可能那么巧被我们遇到？”
如果是陈澄自己进来，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巧，但如今薄胤在，宝珠本身就是为他设定的奇遇，他们一定能拿到。
陈澄笑道：“我相信，上天会保佑哥哥的。”
薄胤没有继续追究他把自己打晕的事情，柔声道：“带路吧。”
陈澄乖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来，道：“你走前面吧，我跟着你。”
薄胤：“？”
“我帮你看着路，你只管走就行……我有一种预感，宝珠只有你能找到。”
薄胤沉默了一下，没有质疑他荒唐的预感，慢慢摸索到了山壁，顺着往前走去。
陈澄静静跟在他身后。
直到他再次听到仇深秀的传音：“二殿下和五殿下碰头，发现了你的事情，现在追过去了，主人，小心。”
陈澄的心，陡然开始焦灼了起来。
薄胤走的很慢，书里也是这样写的，他眼盲，落后常人太多，无意摔入一个洞窟，冥冥中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然后便找到了宝珠。
陈澄本来想，薄泽要搞清楚他撒谎，肯定还需要一些时间，没想到薄琰和薄镜居然赶了回来，三人凑在一起一合计，就会明白，他们听到的没有一句真话。
这也太快了。
陈澄在他身后，道：“哥哥，我们走快些吧？”
“没有目的，要往哪儿快？”
“你，你随便走就行，就往前，快些走。”
“不如还是阿澄来带路。”
“……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反正你，你随便走走，肯定能找到的。”
薄胤不言不语，脚步却听话的加快了一些，但很快，陈澄却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薄泽带来了几十个人，在寂静的雪地上一起走动的时候，声响可以传的很远。
“大皇兄——”
是薄镜的声音，还有一些手下：“大殿下？”
陈澄顾不得让薄胤再走，他伸手拉住对方的手，道：“走，我带着你走。”
薄胤自然也听到了，他被拖着往前，道：“是五弟在找我，我们过去与他们会合，人多的话，找到宝珠的几率会增加。”
“不。”陈澄头也不回的拽着他，双脚在深雪里踩出脚印，道：“我不想见他们。”
薄胤没有问为什么，任由他拽着自己向前。
他拖着一个瞎子，自然不如那些追他们的跑的快，那声音很快近了。
“快看，那边有脚印！”
陈澄心跳加快，忽然又将薄胤背了起来，运功向前，他一下子跃出老远，踩在雪地里凸出的石头上借力。
几下之后，他猛地脚下一滑，整个人噌的从石头上呲溜了下去。
大氅在身后铺开，翅膀一般擦过雪地，陈澄一屁股墩在石头上，一头对着地上的雪扎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陈澄手上和背上同时一松，落地之后从雪里钻出来，满头满脑都是雪。
他吐掉嘴里的，抬手抹了抹脸，喊：“哥哥！”
薄胤不见了踪影。
他重新爬上刚才的巨石，发现一侧有人滚落的痕迹，急忙顺着往下滑去，眼前忽然一暗。
整个人犹如在在游乐场坐管道型的滑梯一般，顺着便下去了。
他狼狈的在里面跌跌撞撞，想控制身体却完全是徒劳，直到他与一个柔软的东西撞在一起，才终于停止自由滑动。
说软，倒也没那么软，只是相比石头和地面显得没那么硬罢了。
但有一双手箍住了他的腰，护住了他的头，陈澄被他带着滚了几圈儿，听到了一声闷哼之后，犹豫的抬起了脸。
薄胤按着他的脑袋，被他压在身下，这会儿脸色发白，显然是摔得不轻。
他急忙爬起来，并把薄胤扶起，伸手来摸他的脑袋：“你怎么样，没事吧？”
“嗯……”薄胤拉住他的手，缓了缓，道：“没事了，这个洞好像很深，先想想怎么上去吧。”
“……真没事？”陈澄还是不放心，他抽回手，仔仔细细把薄胤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也没摔到骨头，才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扭头朝四周看了看，陡然眼睛一亮。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原著里说的那个洞了。
他忍住欢喜，对薄胤道：“我先去找找出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如果不出意外，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到头，就能看到阴阳宝珠了。
陈澄迫不及待的爬起来，袖子却忽然被人扯住，薄胤缓声道：“我们一起。”
“我一个人比较……”
“一起。”薄胤的语气下沉，态度不容拒绝。
陈澄看了他片刻，只能弯腰把他扶起来，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预感？”
薄胤没有回答，他的手顺着陈澄的袖子下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握得很紧，陈澄感觉到了隐隐的疼痛。
他抽了抽，却反而被他攥的更紧。
陈澄脸色一白，提醒：“你弄疼我了。”
薄胤稍微松了一些，出声的时候，像是在克制什么：“不许，丢下我。”
“……我就是去找路，怎么会丢下你？”陈澄抬袖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嗯？”
薄胤轻轻抿了抿唇。
陈澄只能带着他往前。
这段路很长，长到陈澄度秒如年，恨不得一步跨到终点，却只能一点点的挪。这段路却又很短，短到陈澄一直一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看够，就看到了前方隐隐有光芒透出。
两颗珠子在前方倒立的锥形石台上，一红一篮，无声的循环旋转着。
他所料的没错，跟着薄胤，果然很容易就找了阴阳宝珠。
或许是因为激动，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他的呼吸微微急促，眨了眨眼睛，陈澄勉强压下这股情绪，又一次看向薄胤，道：“那个，应该就是阴阳宝珠。”
薄胤没有动。
陈澄的嗓子好像一瞬间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又吞下去，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他吸了口气，镇定道：“我去拿来给你。”
他缓缓抽手。
薄胤却死死抓着：“不是找来给我的么？”
“当然……不然，还能给谁？”
“我自己去拿。”薄胤将他往后拉去，缓缓道：“你站在后面，等我。”
他的力气很大，陈澄下盘明明很稳，可却没有坚持几息，就被迫后退了两步。
薄胤缓缓将他放开，独自朝前走去。
两颗宝珠悬浮在上方，顺时针旋转的模样像是在跳着某种优雅而迷人的舞蹈。
陈澄站在他身后，缓缓揉了揉腕子，忽然道：“薄胤。”
薄胤停下脚步。
陈澄笑了一下，道：“有台阶，你慢一点。”
薄胤颌首。
陈澄的嘴唇抿到发白。
他看着男人抬脚，登上台阶。
薄胤想要独占宝珠。
这原本就是他的机遇，陈澄知道的，可他费尽心机，这么久，难道，终究还只是为薄胤做嫁衣么？
这怎么行？
陈澄心思急转，跃起伸手抓了过去。
薄胤明明走在前面，他的动作却比薄胤要快的多。
他的手距离宝珠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他用力抽了抽，抽不出，神情涌出恼恨，他腾出另一只手，狠狠对着薄胤拍了过去。
男人不紧不慢，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旋转手腕的动作间酝出，轻轻缓缓的就像他这个人，平平迎上了陈澄的掌力。
那股力量不至于强劲到把陈澄掀飞，却那么静静的将他隔绝在固定的距离之外，无法前进。
陈澄呼吸急促，陡然收手，身体后翻，落地退了两步，撞到了后方的山壁。
薄胤静静伫立在石台旁边，冷冷淡淡的一挥衣袖，将阴阳宝珠收了起来。
陈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忽然嗓子一甜，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慢吞吞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再次掀起眼帘，看向薄胤，眸光流转，然后笑出了声。
嗓音清越动听，犹如清泉朗朗：“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第 29 章
自从穿来不久, 陈澄就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为什么他明明想救薄胤, 却总是时不时冒出要杀了他的念头。
为什么他之前明明不是那样极端的人，却总是会冒出极端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看着薄胤取出无妄琉璃，告诉他：我怀疑你就是陈珠玑。
陈澄当时想。
我也怀疑我就是陈珠玑。
他看着薄胤，忽然想到了将薄胤丢下悬崖的那天晚上。
陈珠玑的野心太大，妄想把一切掌控在手里，他将自己的感情剥落到几近于无, 然后以无心换有心，利用自己所有的先天条件, 把所有可用之人捏在手心。
可惜薄胤是个意外，他很快就发现，他掌控不了薄胤。
他希望薄胤恐惧他, 所以他给薄胤下药, 废去了他的修为。
可薄胤就像一个死人，说他面无表情, 都极端了些，他只是那样看着陈珠玑，静静的，无波无澜的。
有没有功力，于他来说没有区别。
陈珠玑握着长剑, 居高临下、以睥睨的姿态望着他，从薄胤的角度, 他一定非常高，非常可怕。
但薄胤没有怕。
陈珠玑的脸于是变得越发可怖，他将剑尖指向薄胤的脚：“你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吗？”
薄胤的目光从他脸上, 移到寒芒内敛的剑身，他没有如陈珠玑想的那样惊慌失措，甚至脚都没有动，而是平静地回答：“你要砍了我的脚。”
“你怕么？”
薄胤瞥他，反问：“你觉得呢？”
他不怕。
陈珠玑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半分恐惧。
他显得非常生气，挑了薄胤的脚筋，依然没有如愿在他脸上看到崩溃的神情，于是越发生气，他扯住薄胤的头发，脸色扭曲而疯狂，他威胁、恐吓，将双指对着薄胤的双目：“我会挖出你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这样看着我！”
一开始，他应该只是希望在薄胤眼中看到点别的什么，可那双眼睛就像无机的水晶，或者是璀璨的黑曜，明明占据上风的是陈珠玑，可他却觉得自己在薄胤眼中，像个肮脏的老鼠。
他终究还是下了手。
鲜血飞溅到他脸上，同时在薄胤脸上淌下两行，他希望看到他惨叫，打滚，最好还能求饶。
可惜，薄胤还是让他失望了。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要把残废的薄胤扔下深渊，让他以肉身饲养恶鬼，他要让薄胤一寸寸的被咬碎、嚼烂，要让他的四肢百骸七零八落。
他站在山崖上，青衣烈烈。他注视着深渊，身后，星云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陈珠玑露出那样疯狂的表情，也从未见他如此失控。
陈珠玑在山崖站了很久很久，慢慢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内敛与阴郁。
他的身影越过了星云，背影却有些失魂落魄、后者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他重整理智，停下脚步，淡淡发问：“寻我何事？”
“主人之前让属下预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珠玑转身，一改方才的落寞，眉梢微扬：“哦？我可有成功？”
“主人千秋万载，洪福齐天，自可达成夙愿。”
陈珠玑嘴角扬起，终于将薄胤的事情丢在脑后，他细长无暇的手指伸向星云：“我来看看。”
星云的腰弯的更低，双手将琉璃奉上，脸色发白，犹豫再犹豫，道：“主人慢慢看，属下，告退。”
陈珠玑没有留他，他单手握住琉璃，那上面立刻漫出浅淡的光晕。
他先看到了自己的前世，然后陡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胎穿到了这个世界。
但无所谓，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
再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顿时脸色大变，瞳孔收缩。
星云已经溜的老远，陈珠玑寻不到他，阴沉下脸，五指握紧，重新跨向了深渊。
他看到，自己会死在薄胤手上。
他是要杀薄胤的，运足了力，狠狠一击，却被纠缠薄胤的黑潮弹飞出去。
脑袋撞在了某一块不识趣的石头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陈澄过来的那一刻。
他的确是穿书，可却不是刚刚穿来，只是记忆发生了错乱，以为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陈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原书意志的影响而做出了这一切，还是因为自幼生长的环境，让他变成了这种模样。
他只知道，他如今不是单纯的陈澄，却也不是单纯的陈珠玑。
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如果他真的是陈珠玑，那么，为什么……会多出星云这个人物？为什么，陈珠玑在记忆错乱之前，就做出了原著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让他突然找来星云，要预测未来。
陈珠玑不是一直相信，人定胜天么？
但这些，他现在都来不及去找答案。
他没想到薄胤会拦住自己，也没想到薄胤会对宝珠的占有欲这么强。
薄胤没有理会他挖苦似的道贺，轻声问他：“你受伤了？”
陈澄刚才背着他一路飞奔，又在洞口摔来摔去的滚了半刻钟，抢夺宝珠的时候，他就明显感觉自己气力不够，怕是受了内伤。
陈澄恶人先告状：“你为了宝珠，居然对我出手？”
“你为何要夺宝珠？”
“我只是帮你拿下来。”
“如今我已拿下。”薄胤顿了顿，朝他伸出手，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陈澄看着那只手，又咳了两声。
他心念急转，凝重道：“你从未信过我。”
“阿澄……”
“既然如此。”陈澄打断他，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都到这个时候了，除了跑之外，陈澄想不到别的办法。
他毫不犹豫的朝洞口走去，薄胤却忽然动了，陈澄听到动静，顺势拔出匕首，旋身面对他的时候，直接架上了男人的脖子。
薄胤似乎没有设防，脖子当场被划出血迹。
陈澄脸色难看：“你又想怎么样？”
薄胤伸过来的手又慢慢收回去，问他：“你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陈澄道：“别靠近我，你就站在这里……你，我让你不许……”
薄胤又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拥在了怀里。
这又玩哪儿出？
陈澄浑身僵硬，他用力推了推，推不开，只能出声：“放开我。”
“宝珠已经找到，你便随我回家，不好么？”
陈澄不懂，但他知道危险，“不，我不喜欢皇宫，我喜欢自由。”
“那你带我回家？”
“什么？”陈澄一愣，然后脸一黑，薄胤还想诱惑他把白雾岭一网打尽？这招都是他玩剩下的，鬼才会上当。
他翘起嘴角，道：“好啊，跟我回家可以，但我需要路费。”
“什么？”
陈澄把他的手从腰间扯下来，与他拉开距离，道：“宝珠交给我来保管，我便带你回去。”
薄胤可以将宝珠留做己用，说不定自己也可以，等他把宝珠的力量炼化，还怕他做什么？
他注视着薄胤，等来的却是他很轻的摇头：“我给了你，你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陈澄道：“你不相信我？”
薄胤没有说话。
陈澄慢慢后退，道：“你不给，就不要跟着我。”
他防备着薄胤再次靠近，一边与他将距离拉到更远，却忽见男人有了动作——
他将宝珠取出，那两个珠子立刻悬浮在他手中，他静静托了片刻，然后朝陈澄递了过来。
陈澄满脸狐疑，十分警惕，还有些迷惑：“你不问为什么？”
“我问了，你便会说真话么？”
陈澄皱眉，他越发看不懂薄胤了，即便现在的他好像情商突然变高了。
他道：“你扔过来。”
薄胤抬袖，陈澄飞身将两颗珠子抓在手里，然后远远的落在一边，他抬眼再次看向薄胤，抿了抿唇，道：“既然你信我，那我就带你回去……我先去找出口，你在这里等我。”
“不能一起么？”
“你会拖累我。”陈澄转身，头也不回的道：“老老实实待着。”
“要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另外找出口实在太慢，陈澄很快来到他们下落的洞口。这个洞口很深，但中途并不全是光滑的，以陈澄的身手，一个人爬出去并不难。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洞内。
刚爬出三两米，前方便传来声音：“二哥，这里有个洞！”
陈澄脸色一青，下一秒，就听见一阵咣咣当当的响声，有人顺着洞下来了！
淦。
陈澄急忙后退，但那家伙下来的实在太快，他整个人被狠狠砸了一下，两人一起重新滚回了洞里。
那人还在哎哎叫着，陈澄却顾不得跌疼的身子，落地之后便将对方踹到一边，动作利索的爬了起来。
“珠、珠玑……”那人终于也看到了他，正是五皇子薄镜。
陈澄冷下脸，正要走过去把他拍晕，洞里又是好几声响。
后来的人显然做好了准备，再快要摔下来的时候，还稳了稳身形，身法利落的站在他对面。
薄泽、薄琰、薄羲也在，还有几个侍卫。
陈澄远远的跟他们对峙着。
薄镜爬起来，站在二哥身边，清澈的眼睛懵懂犹如小鹿：“珠玑，大皇兄呢？”
其他人没有说话，薄羲眼神相对复杂，薄泽和薄琰则都冷着脸。
陈澄捏了捏手指，思忖了几息，然后，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冲着最深处跑去。
薄泽一马当先追了上来：“陈珠玑！”
陈澄心跳飞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很快来到了方才与薄胤分开的地方。
他第一次感谢薄胤的死心眼，他很听话的站在那里等着陈澄，这给了陈澄可乘之机。
“薄胤！”
他喊了一声，薄胤微微抬起下颌，感觉一阵风朝自己挂了过来，下一秒，整个人陡然被人扯着后退了一步，他的腰后某处穴道被人点了一下，上半身顿时无力，双臂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但意识，还很清醒。
陈澄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薄羲满脸不可思议：“陈珠玑，你在干什么？”
薄琰怒火中烧：“果然是你，真的是你伤害了大皇兄！”
薄泽道：“把刀放下。”
陈澄挟持着薄胤，语气很稳：“你们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
他的刀，轻轻贴在薄胤的动脉上。
薄泽示意几个兄弟不要轻举妄动。
陈澄一字一句地道：“去帮我找出口，我离开之后，自然会把他还给你们。”
不等对面做出选择，他手里的薄胤忽然迈出一步，陈澄一把将他拉回来。
然后他决定收回薄胤死心眼是好事这句话。
“你不要动了！”
“那你就杀了我。”薄胤语气平静，陈澄脸色扭曲：“你以为我不敢……”
他的刀再次划破了薄胤的脖子，下一秒，薄泽飞身跃起，一脚狠狠踢在他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而出，当啷掉在地上。
他们配合极为默契，薄羲上前解开了薄胤的穴道，陈澄扶着手腕，独自一人被逼到了身后的石台上。
以薄胤为首，五个兄弟静静围在他前方，如狼似虎。
只有他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第 30 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澄垂下睫毛, 慢慢顺着山壁，滑坐在地上。
薄羲问他：“当真是你伤了皇兄？”
薄泽冷道：“你对我们, 没有一句真话。”
薄琰直接拔了剑：“跟他废话什么，带回去，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薄镜急忙拦住他：“……到底怎么回事，先听他怎么说？”
“请大皇兄允许我带他回去。”薄羲道：“我定会说服他，为皇兄赎罪。”
“还是交给我。”薄泽道：“我会审问清楚，届时再交于大皇兄处罚。”
薄琰皱了皱眉：“皇兄怎么看？”
陈澄垂着脑袋, 安静的坐在那里，任由他们争执自己的去留。
恍惚之间,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陈珠玑被人人牙子带到市场，两个人在他面前互相争执。
“我出十两银, 我们少爷就好这口, 嫩滑生鲜……”那人掐了一把陈珠玑的脸蛋：“瞧这皮肤嫩的，一掐一个印儿。”
“人是我先看上的。”他身边那人并不服输：“我出十一两, 带回去给我揽生意，这样的小美人，可是世所罕见，留给你们少爷一人享用，也不怕吃撑了？”
“小东西, 你怎么看？”先前那人扭脸来问他：“跟着他，日后可是要千人枕万人骑的, 名气倒是响亮，就怕你遭不住啊。”
“胡说什么呢？谁不知道你家那少爷玩的疯？他跟你回去还能有命到明儿早上么？我带回去，定是要让客人们把他捧在手心儿里头, 只有他挑客人的份儿，旁的人绝对没处挑他。”
……
陈澄歪了歪头。
陈珠玑真的就像一只老鼠，生在肮脏的地方，做下了肮脏的事。
可他却顶着陈珠玑的名字，悄悄玷污了那轮高悬的月。
他瞥了一眼薄胤，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快感，像他这样不染纤尘的人，就该被拽进泥潭好好滚一滚，瞎了其实挺好的，多少像个凡人了。
他们每个人都想把陈澄带回去，但皇室重视长幼尊卑，每个人都需要征求薄胤的意见。
在所有兄弟看来，就算薄胤不把陈澄安排给自己，也一定会安排给别人，总归，这种事，薄胤是不会亲自处理的。
陈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薄胤，他等着对方会把自己丢给谁处置。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薄羲，至少，陈澄可以肯定，他不会对自己用刑，最坏的结果嘛……应该就是薄琰了，毕竟他这次可是下了薄琰好大的面子。
等来等去，薄胤终于开了口：“这件事，我亲自处置。”
陈澄挑眉，几个兄弟脸色却微微一变：“陈珠玑诡计多端，我们几个人加起来尚且被他骗的团团转，兄长……”
“你们先去找出口。”
薄胤话落，洞内静了一瞬，薄泽从侍卫手里取出了一个锁链，递给薄胤，道：“以防万一，兄长还是将他锁起来。”
陈澄眼皮一跳，想说什么，薄胤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几人退下，薄胤抬步走上来，手中的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陈澄立刻想站起来，薄胤的身影却陡然贴近，将他点住，动弹不得。
陈澄起身到一半，又滑落下去。
他瞪着薄胤：“你从未信过我。”
“客观来讲，我信与不信，事实都不会改变。”
“信任是很主观的事情，与事实无关。”
薄胤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陈澄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陈珠玑。”他说：“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承认？”
“我承认了，你还会带我来找宝珠么？”
“只有跟着我，才能找到宝珠……这就是你留我一命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留了你的命，也照顾了你一路，不是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睛上的白纱布，好像开始漫上一些黑影。
“你伤害了我……挖我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陈澄想了想，道：“因为我希望，你恐惧、绝望、堕落、疯狂。我这样说，你能听懂么？”
薄胤捏紧手中的锁链，道：“你这一路，说了很多谎话。”
“我现在没有必要说谎了。”陈澄坦然道：“所以，我不会再骗你了。”
“方才，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要带走宝珠，把我丢下？”
“是。”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眼睛，只有这一次机会。”
“你瞎的时候很可爱。”陈澄认真的道：“你只有瞎了，才会跟我上床。”
他说罢，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声里有些幸灾乐祸。
薄胤越发用力的捏紧了锁链。
眼睛上的白纱渐渐越来越暗，直到那一层暗终于浸透了最后一层纱布，陈澄才发现，那是血。
陈澄笑容僵住。
薄胤抬手，将眼上的白纱一层层的取下，低声道：“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也根本不在乎，我能否重见天日。”
陈澄动了动，动不了。
白纱被彻底取下，薄胤空洞洞的眼睛对着他，血迹晕染了半张脸，看上去越发阴森可怖。
他冲着陈澄贴过来，鼻尖完全贴上他的，陈澄呼吸微微一紧，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可他又怕薄胤要对他做什么，又只能睁开，与血肉模糊的眼眶对上。
“你的杰作，怕什么？”
陈澄抿唇，艰难道：“我没有怕。”
“你真的一句真话都没有。”薄胤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呢喃：“你哪怕有一句真话呢？”
“你，你做什么？”
薄胤抓住了他的手腕，将锁链扣上他的手臂，陈澄动弹不得，道：“我有真话，可我的真话，你根本不懂。”
薄胤沉默的又将锁链扣上他另一只手臂。
陈澄眼圈红了：“是，我一直在说谎，我骗了所有人，包括你，我害怕被揭穿，害怕你要杀我……可我更怕你复明之后，会讨厌我。”
他两只手腕全部被粗壮的锁链缠住，薄胤停下动作，陈澄把眼中的湿润逼退，道：“一路上，我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可喜欢你，却是真的，想要教你喜欢我，也是真的。”
“你喜欢我，却挖我眼睛，废我修为，断我脚筋，你便是这样喜欢我的？”
“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如果我不喜欢你……”陈澄咬着牙，恶狠狠道：“你早就死了。”
“那么，我不杀你。”薄胤说：“我也挖了你的眼睛，断了你的脚筋，然后再照顾你，怎么样？”
“……”这是薄胤会给出来的答案，就像那日在山洞中一样，陈澄问他，如果有人先对你坏，再对你好，你要如何？
薄胤答：先对他坏，再对他好。
他盯着薄胤的脸，道：“你要挖我眼睛？”
“或许，你看不到的时候，也会很可爱。”
薄胤的手，朝他脸上摸了过来，陈澄无法动弹，他睫毛抖了抖，感觉他的手指慢慢朝自己眼睛移动。
他忽然很难受。
薄胤一点都没有改变，一点都没有。
他的逻辑永远都是这样，你伤害我，我便也伤害你。
既然你觉得你喜欢我可以挖我的眼睛，那么我喜欢你，应该也可以挖你的眼睛。
薄胤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睫毛，陈澄张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我承认，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真话，因为我讨厌你，所以才挖了你的眼睛，薄胤，你讨厌我么？喜欢我，可不能取走我的眼睛。”
歪理。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清楚他在狡辩。
但薄胤不正常。
他停住，然后把手缩了回来。
陈澄吸了口气，把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压回去，道：“薄胤，我把宝珠还你……就当做，我弥补你，我没有伤你兄弟，也没有害过你父皇……你的眼睛，只要有宝珠，也一定可以复明，你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薄胤一声不吭。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可我是陈澄，我，我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真的不知道陈珠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我发誓，只要你放过我，我以后见了你一定绕着走，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他颤声示弱，眼中却划过一抹不耐烦。
可惜他不是薄胤肚子里的虫，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
“薄……”他再次开口，却忽然一愣。
薄胤的眼眶里，溢出了两行泪一样的血来。
陈澄头皮发麻。
他要抓狂了。
他说喜欢薄胤，薄胤要挖他的眼睛，他说不喜欢薄胤，要放过他了，他倒是……哭了？
你哭什么？你哭什么？啊？？？就问你哭什么？？？？？
你他妈的在哭什么？！！！
他呼吸急促，如果可以动的话，他一定要把薄胤狠狠的踹出去。
他闭了一下眼睛，胸口被点了一下，是薄胤解开了他的穴道，但他来不及把发麻的身体调整过来，男人的手就又在他周身几处大穴点了一下。
他封住了陈澄的功力。
然后，男人的手摸出了宝珠，用力扯了一下锁链。
陈澄被迫站起来，然后一个踉跄，撞到了他背上。
薄胤身材笔直而挺拔，陈澄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道：“薄胤……”
“我会把你带回去，关起来。”薄胤说：“我会讨厌你，然后，挖出你的眼睛。”
“……你是说，你要学着讨厌我？”
“如果你再说话，我会割掉你的舌头。”
“……”陈澄不得不闭上了嘴。
他被薄胤拽着走出去。
雪白的脸，漆黑的发，粗壮的锁链显得他手腕越发纤细，薄家几个兄弟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陈澄垂着脑袋，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乖乖巧巧，可怜兮兮。
薄羲先开了口：“兄长，准备如何处置他？”
薄胤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澄眼珠转了转，嘴角倏地一扬。
有趣。
其他几个兄弟却是齐齐抽了一下眉头，他们看了看薄胤的眼睛，想了想陈澄脸上顶着两个大窟窿的模样。
一时觉得暴殄天物。
出口已经找到，陈澄被扯出去的时候，顿时被冷风吹得浑身一震。
他打起精神，被薄胤牵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时不时便故意落下一段，等锁链绷紧，薄胤用力的时候，便顺势小跑几步，重重撞在对方身上，顺便在他脸上亲一下。
反复几次之后，薄胤没什么动作，围观的几个人却开始忍不住，薄琰爆喝：“陈珠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再敢勾引大皇兄，我就打断你的腿！”
与此同时，他抽出鞭子，狠狠冲着陈澄抽了过来。

第 31 章
“哗啦——”
锁链因为再次被拽动发出响声, 陈澄被薄胤拉了过去。
鞭子划破长空，带出骇人的声响, 最终却是落在了一双骨节修长的手上。
陈澄被薄胤拽在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听他道：“我说过，陈珠玑的事，我来处置。”
陈澄没有去看其他人的脸色，却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他眼睛很轻的弯了弯, 薄胤松了鞭子，又重新扯着铁链, 带着他往前走。
陈澄被拽着，慢吞吞的回头看了一眼，在几个人或懵逼或惊愕的视线中, 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你……”薄琰一点就炸, 却被薄泽伸手拦住：“你越生气，他越高兴, 你若欺负他，就更中他的下怀了。”
薄羲喃喃道：“大皇兄……变了。”
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准备第二日再翻过山去，毫无疑问，薄胤与陈澄住在了一间帐篷里。
男人没有刻意折磨他, 也没有刻意不理他，他将陈澄拖到账内, 丢到一旁，便上榻躺了下来。
锁链的另一端始终在他手里，陈澄左右看了看, 走过去想在凳子上坐下来，但锁链很快绷直，距离完全不够。
他用力扯了两下，薄胤却忽然发力，重重将他拽了过去，陈澄踉跄了一下，顺势把自己砸过去，直接扑到薄胤胸前。
然后他爬上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将人当做大型软垫，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薄胤是个实诚人，哪怕如今得知了真相，他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他不会喜欢陈澄却欺骗他不喜欢，哪怕他知道陈澄可能会利用他的喜欢伤害他或者羞辱他。
“我感觉到了。”陈澄的下巴压在他的肩头，望着他的侧脸，道：“你舍不得我，薄琰要打我，你还拦了。”
薄胤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陈澄手上的链子很重，缠的他很不舒服，轻轻一动，就一阵哗啦啦的响。陈澄又顺着薄胤的身体往上爬了爬，嘴唇凑在他耳边，软声道：“薄胤，你帮我把锁链打开好不好？我不会跑的……我那么喜欢你，好不容易，你终于喜欢我了，我肯定不会丢下你。”
薄胤睁开眼睛朝他‘看’过来，哪怕陈澄每次都有心理准备，可当那双空洞的双目对着他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可怕。
他收敛了一下视线，道：“宝珠，我也给你了……我带你去找兰惜花，让他把你眼睛治好。”
“你当时，也是摆出这副模样，骗了他们么？”
他指的是自己那些兄弟，陈澄想了想，道：“我对他们，跟你是不一样的……”
“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
陈澄心虚，薄胤抬手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陈澄只能坐在一侧，呐呐道：“也不是每个人……反正我对你说的才是真的，他们，我都是骗他们的。”
“陈珠玑。”薄胤的声音冷冷淡淡，无波无澜：“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不再理会陈澄。
陈澄垂下睫毛，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能理解薄胤，特别能理解。
可在这一刻，他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陈澄茫然的坐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试探地推了推薄胤的肩膀：“哥哥……”
“你这声哥哥叫的，不虚么？”
“……”陈澄难得脸红了一下，板着脸道：“情哥哥也是哥哥，怎么不能叫了？”
薄胤睫毛抖了抖，他捏着锁链，忽然从床上起身，陈澄猝不及防，被他从床上拽了下来，“你，你又要干什么？”
帐外又开始飘起了雪，寒风凛冽，陈澄被带到风里，抬眼看着男人冷淡的脸，犹豫道：“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其他帐篷陆续走出了人，薄胤将陈澄拴在了一颗树上。
陈澄：“……”
他仰起脸看了看不停飘落的大雪，又看向头也不回地走向帐篷的薄胤，道：“我会被冻坏的。”
“会么？”薄胤偏了偏头，“我觉得不会。”
营地安静了下来，陈澄功力被封，呆了半刻钟就开始觉得浑身发冷，他跺了跺脚，围着那颗树开始蹦圈儿。
锁链哗啦哗啦，这么近的距离，吵得薄胤根本躺不好。
他躺下，又坐起来，沉默的听着室外的动静。
风声呼啸，蹦来蹦去的人似乎累了，慢慢停了下来。
陈澄呼出一口气，坐在雪里安静的靠在了树干上。
他倒没有多少怨恨，因为他清楚，薄胤怎么整他都活该。
可心里，却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被风吹得大脑恍惚，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脚步声，抬眼一看，顿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薄琰捏着鞭子，冷笑道：“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白日里挑衅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呢？”
陈澄身子晃了晃，正色道：“你皇兄说了，只有他能处置我。”
“他把你丢出来，就代表今天晚上，你随我们几个处置。”
薄琰一脸玩味的把玩着长鞭。
陈澄穿的单薄，乌发上这会儿飘满了碎雪，睫毛上也全是，但那张脸，却瓷□□致的像极了工艺品。
“四殿下……”陈澄朝后退了退，谨慎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我跟你道歉，那天，的确是我不……”
他的话没说下去，因为鞭子划破了空中，狠狠抽了过来。
陈澄缩起头，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鞭子在雪中抽出很深的痕迹。
薄琰的脸色变得冷硬起来：“装什么可怜，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吗？”
“老四。”薄羲的声音忽然传来，陈澄长发凌乱，怯生生的抬眼，就看到他抱着一个大氅，慢慢走了过来，“你不要吓唬他了。”
他将大氅披在了陈澄的肩膀，伸手拨落他头上的碎雪，道：“你还好么？”
陈澄垂着头，乌发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在雪色中越发可怜。薄琰眼睛死死盯在他身上，道：“倒是没看出来，老三也是你的入幕之宾呢。”
薄羲皱眉，道：“你不要胡说。”
“胡说？”薄琰冷笑：“他当初是怎么骗你在大皇兄面前撒谎的？我就不信，没给你点儿好处？”
“够了！”一声断喝，薄泽竟也走了出来，他身后，薄镜小跑过来，给陈澄围了个小围脖，然后又缩着脑袋跑了回去。
薄泽寒着脸，道：“都回去，不要围在这里了。”
“看来二哥也没例外。”薄琰语气懒洋洋，眉目之间却涌出戾气：“二哥是怎么被骗的？我可听说了，一看到他受伤，就赶紧抱进帐中，那么短的时间，或许不好做点别的什么，附赠的香吻，总该有的吧？”
薄泽道：“你今日是要分个清楚明白了？”
“我是真没想到。”薄琰眯起眼睛，道：“原来二哥和三哥，也会栽在陈珠玑手上。”
“我也没有想到。”
呼啸的风似乎因为这个声音而停止了一瞬，薄镜急忙朝薄泽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大皇兄……还未睡呢？”
薄胤缓步走来。
他和其他的兄弟不一样，不光是因为嫡长子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性格，好像跟谁都不亲近，公正严明的犹如一道道难以横跨的钢铁法纪。
没有感情却赏罚分明的机械，总是让人敬畏。
陈澄看着他逆光而来的身影，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屠刀朝自己斩来。
他停在众人面前，空洞的双目，俊美的面孔，在午夜中，美与恶纠缠在一起，平白让人毛骨悚然。
明明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姿态，周身却透出比风雪更凛冽的肃杀。
“我只是将他放出来一个时辰，你们一个个的，就迫不及待围上来……怎么？”薄胤嗓音很低，语气却轻飘飘的：“不如我将他拆碎了，给你们一人送去一份，如何？”
没有人说话。
薄泽反应还算快：“我没有这个意思。”
薄琰却一挑眉：“我觉得好。”
薄羲上前一步：“兄长，他固然有错……可，可也不至于，这般残忍。”
“你想要哪儿？”薄胤问他：“他与你最为亲密，不如，我将他的头拿下来，送你如何？”
陈澄脸色发白，薄羲忙道：“我哪儿都不要。”
他抓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薄琰，硬是给拽回了帐篷。薄泽似乎也担心薄胤一个不爽之下把陈澄给分了，行礼之后跟着回了帐篷。
雪中很快只剩下薄胤和陈澄两个人。
陈澄看着面前午夜修罗一样的男人，下意识朝后退了退，他一动，锁链就响。
薄胤便冲着他直直走了过来。
“……你故意，试探他们？”陈澄挣了一下，薄胤的手已经重新摸上锁链，他咬住嘴唇，道：“你故意试探他们，和我的关系？”
锁链忽然收紧，陈澄刻意拉开的距离，在一瞬间又缩短，他不受控制的撞到薄胤身上，飞散的长发被他五指穿入，男人箍住他的后脖颈，却摸到了柔软的围脖。
“阿镜送的。”薄胤把围脖扯了下来。
脖子里呼地进了风，陈澄缩了一下头，道：“又不是我让他送的。”
“你想把哪里送给阿镜？”薄胤问他：“手，脚，或者躯干……心脏不行，那是我的。”
“……你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都不开玩笑。”
陈澄瞪着他。
他当然知道薄胤从来都不开玩笑，就是因为他从不开玩笑，所以刚才那几个人才会真情实感担心他会被分尸。可他不信薄胤要杀了他，还要把他拆的七零八落，送给其他兄弟。
“不用那么麻烦。”陈澄说：“我哪里都不给别人。”
雪似乎大了起来，陈澄在风中瑟瑟发抖，他望着薄胤仿佛被冰冻住的脸，脚下朝前，与薄胤脚尖相抵。
细白的手指抓住薄胤的袖口，他哆嗦着仰起脸，用力吻上男人的嘴唇。
“因为……”呼吸被风吹碎，他吸着气，颤声坚定道：“我只想属于你。”

第 32 章
陈澄实在太冷了, 在风里一直打着哆嗦，嘴唇也是冰凉而颤抖的。
他期待着薄胤能够把他带回帐篷里面，好好的暖上一暖, 倒也不必特别温柔，只要能让他避避风就够了。
他呼吸着，耐心的等待着男人的反应。
谢天谢地，薄胤终于还是动了，陈澄迫不及待的主动跟上他的脚步。进了帐篷, 他还是冷，于是又朝薄胤蹭过去，主动朝他怀里钻。
薄胤问他：“有这么冷？”
陈澄用力点头。
薄胤身上的温度原本就比常人要低，可这会儿，陈澄却感觉他的身体比自己要暖, 可想而知他这会儿被冻成什么样了。
“想不想做点什么？”
陈澄顿了顿，下意识仰起脸看他。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禁忌画面, 他甚至有点渴望，薄胤可以对他做一些疯狂的事，可以在他身上露出疯狂的表情。
陈澄有点期待, 又有点紧张，佯做很单纯的样子, 轻声问：“做什么？”
半刻钟后，陈澄憋着气，被强制性地在床边来回蹦跶, 薄胤已经在他面前开始运功使用阴阳宝珠。
这家伙好像是故意的，他明知道陈澄想要宝珠的力量，于是便在他面前把宝珠用掉。
陈澄跳到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盯着他胸前悬浮的两颗珠子。
直到他开口：“继续。”
“……我不冷了。”陈澄道：“我累了，要睡觉。”
薄胤没有继续强迫他，陈澄又道：“你确定不找个人帮你？这双珠力量极大，凭你一己之力，只怕难以炼化。”
“你想帮我？”
陈澄心头一喜，立刻撑起身子，跃跃欲试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得先……”
“做梦。”
陈澄面无表情的坐回地上。
宝珠在空中发出柔和的光晕，陈澄眼巴巴的看着，身上大穴全部被封，他这会儿想搞事情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因为他无法调动体内一丝一毫的力量。
蹦起来的时候热，坐了一会儿，陈澄又开始觉得冷了。
他忍不住朝床边挪了挪，然后扯过榻上的被子裹住全身。
再看一眼薄胤，他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陈珠玑，你信不信？”
“是不是，明日一早便知道了。”
“我真的只是跟陈珠玑长得有一点像。”陈澄听出他是要重见天日的意思，心里有些慌张：“薄胤，你不会杀我的，对吗？”
薄胤此时的沉默让陈澄感到压抑，他陡然爬起来，直接冲着薄胤扑过去，直接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推倒——
薄胤一动不动。
陈澄跨在他身上，又不死心的推了一下，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陈澄一脸郁闷，道：“你刚才是吃醋了，对不对？”
“是。”
他居然承认了。陈澄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冷冷淡淡的脸，心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越来越紧。
他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想要。
他用力在薄胤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点点的吻到他嘴边，道：“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当然。”薄胤捏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手掌顺着他的手臂下滑，直接托起陈澄的臀部把人搬到了一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听话。”
“你说什么我都听。”陈澄扫了一眼还在空中无声浮动的珠子，道：“可我还是觉得，你不如再等……”
薄胤的手忽然在他后脖颈拍了一下，陈澄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薄胤托住终于安静下来的人，好一会儿，才慢慢摸索着将人平放在榻上。
他知道自己变得很奇怪。
胸口有一处地方好像有人拿了根冰锥，在一点点的往里敲，钝钝的疼。
陈澄不希望他用掉宝珠，他不希望他，重见天日。
可他又偏偏说喜欢他。
天明，帐中的陈澄猛地睁开了眼睛。
帐内空无一人，陈澄踢开被子，刚要下床，就发现自己还被绑着，只是另一头，暂时被拴在了床脚。
他赤着脚跳下来，双手将床掀起来，把锁链从床脚拿下，做完这一切，刚站起身子，身后的门帘就被人掀开。
矜贵威严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前，早已习惯被掩于白纱后的眸子像极了无机的水晶，看着他的眼神，跟被他剜下来的那晚一模一样。
他独自炼化了宝珠。
眼睛好了，却还是老样子。薄胤一点都没变，他看人、看景、看物，都是这副样子。
看陈澄的时候，或许也跟看老鼠没有区别。
薄胤抬步走了进来，陈澄下意识后退，却一下子跌坐在床上。
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衫，青衣外绣着一些简单的竹叶，宽大的袖口间绵延出粗壮的铁链，细白的脖颈脆弱的垂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这是他惯会使用的伪装。
薄胤来到他身边，身后捏住了他的下巴，陈澄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他感觉薄胤在打量他，无机的眼珠平平淡淡的从他脸上划过，然后落在他脖子上。
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探向了他的脖子，陈澄立刻缩了一下，他皱起眉，感觉对方的手指停在他脖侧的某处，那两根手指在那里轻轻摩擦，慢慢的，剥落下一层乳色的薄膜。
薄膜下，一颗黑芝麻大的小痣，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要用这颗藏起来的痣，证明自己不是陈珠玑。”
薄胤将薄膜拿到他面前，陈澄余光扫过，又来与他对视，眼珠慢慢湿润起来：“我真的不是……在我来之前，你就已经伤的很重了，真的不是我做的。”
“证据呢？”
“……没有证据。”
薄胤丢开了他的下巴，陈澄抬起袖子蹭了蹭被他捏过的地方，悄悄抬眼看他，对上他的眼睛，又立刻把视线收回，道：“你眼睛好了……更好看了。”
薄胤抓起锁链，道：“不要花言巧语。”
“是真的更好看了。”陈澄低头扣着腕上的链子，道：“比以前每次见你都要好看，只是可惜，你眼中还是没有我的位置。”
薄胤道：“回宫吧，也该向父皇禀明一切了。”
他收紧锁链，陈澄不得不跟着站起来，男人走在前面，他跟了两步，忽然停在原地。
察觉锁链绷紧，薄胤转脸来看他：“又打什么主意？”
陈澄定定看着他，睫毛湿漉漉的：“我冷。”
“上了马车，便不冷了。”
“我现在就冷。”他忽然扁了扁嘴：“我没有说假话，我现在就冷，冷的发抖。”
薄胤别开脸，皱起眉，过了片刻，再移视线来看他时，那张脸上已经泪痕遍布。
他喉头微微一哽：“我还未对你做什么，你哭什么？”
“因为冷。”陈澄的鼻头红了一大片，哽咽道：“铁链冷冰冰、沉甸甸的，我还戴着睡了一夜，硌的我手都青了……这你看得到吧？”
他把手伸过来，拨开黝黑粗壮的链子，手腕果然青紫一片。
他还嫌不够，继续道：“我昨天就说冷，你还把我丢出去冻了那么久，我今天更冷，你也不说给我穿件厚的……再怎么说，我也照顾了你一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薄胤下颌绷紧，眸子里一瞬间翻涌出什么情绪来，又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沉默的将身上的大氅取下来，然后给他披在身上，将带子在他胸前系紧。
再扯锁链，陈澄还是不肯走，男人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车上有炉炭，不会冻着你。”
“可是……”陈澄泪汪汪地抽噎道：“以前你冷的时候，我都是抱着你的。”
“陈珠玑。”薄胤提醒他：“我还没有原谅你。”
喊他一声陈珠玑，活像让他遭了多大的委屈，眼泪珠子啪嗒地掉，“我是陈澄！”
“你不要再无理取……”
陈澄直接扑到他怀里，脸死命往他胸前钻：“你不是吃醋么？你抱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向他们宣告主权，除了你，谁也不许碰我。”
“我说了，我没有原……”
陈澄扳住他的脑袋，用力堵住他的嘴唇。
在此之前，薄胤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主动吻自己的时候，会下意识闭上眼睛，那纤长的睫毛上，甚至还会沾着惹人怜爱的水珠儿。
惹人怜爱……他居然会对陈珠玑用这种词。
他最终还是把陈澄抱了起来。
出了帐篷走入风雪，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脸上。
如果薄胤能够感觉到，他一定会发现这周围的视线满是惊愕和不解，如果薄胤有情绪，他这会儿应该会为自己抱着自己的仇人感到羞愤。
陈澄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果然还是老样子。
薄胤把陈澄放上了马车，薄镜小心翼翼的凑上来问：“兄长，原谅他了？”
“没有。”
“那为何……”抱着他上车？这可不像是对待犯人的样子。
“因为他冷。”顿了顿，薄胤加了一句：“以前我冷的时候，他也会抱着我。”
“哦。”薄镜有些恍然，又觉得迷惑。
其他的哥哥表情各异，但明显能看出来，心情都不太好。
陈澄不用想都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他们一定又觉得自己勾引了他们大皇兄，不过薄胤用这种态度对他，其他人肯定也不好插手。
他一边思索，一边又在薄胤准备出去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反正有人赶车，你进来陪我。”
薄胤冷冷看着他，陈澄闷闷的垂下脑袋：“来的路上，我一直对你有求必应的。”
他嘴巴里到处都是歪理。
可薄胤却没有反驳，他沉默的坐进来，靠在车内闭目养神。
车队开始往回走，陈澄又开始不老实，强迫的拉卡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腿上，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薄胤看他，他便一脸单纯的回望。
薄胤不理他，他就继续动来动去，一会儿摸摸他，一会儿亲亲他，时不时又找茬儿似的，用力咬他一下。
薄胤脖子猝不及防给摁了个牙印儿，他不得不偏头，皱着眉来看怀里的人。
陈澄再次对上他无机水晶一样的眸子，发现薄胤的眼珠似乎没有那么淡了，尽管他还是看不透。
他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道：“我跟你说个秘密，好不好？”
“你想告诉我，你是陈澄，只是意外接管了陈珠玑的身体和他的记忆？”薄胤一眼将他看透，并发出警告：“如果把我当傻瓜，你会死的很惨。”

第 33 章
陈澄没想到他能猜到。
但转念一想, 自己都明里暗里说过多次了，他会得出这个结论倒也不算什么本事。
他顺势道：“虽然听上去好像是假的，可这件事却的的确确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带你来找阴阳宝珠？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找到宝珠，这原本就是上天专门为你设置的奇遇。”
薄胤完全没有意外他会顺着自己往下编，他不想理会陈澄, 却又被他捧着脸扳回来。
那张漂亮的脸就近在咫尺，就算摆出天真的表情，也魅惑的不行。
“薄胤，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陈澄道：“无妄琉璃本来不该出现的，它在原本应该发生的故事里, 没有任何戏份，我需要去问一个人，问清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逃不掉的。”
“我不是为了逃……”陈澄放软嗓音：“我真的只是想查明真相，不然我总觉得害怕，我害怕, 我哪天突然就回去了，然后, 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岂不是更合你意？”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啊？”陈澄有点生气，于是又来咬他，这次薄胤早有准备, 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你想说我是某个故事的主人公，你在故事外面知道了我的一切，可现在发生的事情, 却跟你原本的认知产生了偏差，所以你要去调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偏差。”
陈澄不得不佩服他的理解能力，他用力点头，拉下薄胤的手，一脸‘不愧是我男人’的表情，赞赏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薄胤，后者也在看着他，然后平静道：“我不信你。”
“……”陈澄期待的脸垮了下去，“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这些事情颠覆了你的三观么？你一点都不震惊、都不好奇么？还有，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是陈珠玑……为什么，你捡到无妄琉璃那么久，我完全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怎么会任由你，手持琉璃那么久？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早就该发现它丢了才对呀。”
“你说的再多，目的也不过是要我放过你。”
“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让你放过我，我只是为了查明真相。”陈澄贴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对他上下其手：“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肯定还回来找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惩罚我，就怎么惩罚……好么？”
他的手下探，又被薄胤一把抓住，男人一字一句地道：“你再不老实，我就将你绑在马车外面。”
陈澄眨了眨眼睛，乖了几息，忽然又道：“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对吧？”
或许是真嫌他烦，薄胤直接把他从怀里搬起，又要往外扔，陈澄急忙又抱住他，死活不肯挪开，哼哼唧唧，道：“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你舍不得动我……不是舍不得，只是现在你没想好怎么处罚我。”
薄胤冷着脸，眼神也冷冰冰的。陈澄看了一眼，忍不住想笑，他好喜欢薄胤这副表情，这代表着他把陈澄放在了眼里，哪怕是生气呢，也比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鲜活多了。
他又来啃薄胤的脸，对方闭了一下眼睛，十分嫌弃的将头偏了过去。
陈澄在他怀里坐直，嘴唇贴在他耳边：“其实，你可以把我剥咣……在车里，罚我。”
他细长的手指拨弄薄胤的下巴，看到他绷紧的脸庞下，喉结很轻的滚了一下。
还是不言不语。
陈澄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指尖一路蹭到他的掌心里，漫不经心地道：“我会叫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你在嗯……”
他轻哼一声，因为手指被人一把扭住，薄胤阴沉着脸，呼吸克制：“安静一点，对你来说很难么？”
“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生气……”陈澄语气委屈，嘴角却在看到他额头细密的汗珠时微微扬了扬：“你要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嗯……你弄疼我了。”
他又软又轻地求饶，嗓音让人头皮发麻。
薄胤脸色越来越沉，陈澄看在眼里，就越来越高兴。
薄胤的五指忽然穿入他的长发，托着他的后脑捧到面前。
那是要进食的姿势。
陈澄甚至看到他嘴唇微微开合，舌尖从里侧擦过。
他心脏狂跳起来。
天知道他多希望薄胤可以在车内对他这样那样。
薄胤的手指倒着将他长发挑开，从发尾离开的时候，正好带下来一条发带。
然后，他拿着那条发带，缠住了陈澄的眼睛。
“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商品，一丝一毫的丈量。他以前不知道，原来他以为的那些情不自禁地亲昵，都不过是带着某种目的的恶意挑逗。
陈澄抬手想把眼睛上的发带摘下来，手上的锁链却陡然缠紧。
“你似乎夸过，我的手指很灵活。”薄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听不出情绪：“从现在开始，怎么做，我说了才算。”
马车行了半日，大家都有些饿了，随就地调整休息。
薄胤从车内出来，随手将车门关严实，拿帕子擦着手指。
薄羲一脸担忧的往车内望，“珠玑……怎么不出来吃东西？”
薄胤看了他一眼，道：“他饱了。”
“啊？”薄镜奇怪道：“吃的不是都在后面么？大皇兄你偷偷喂他吃东西了？”
“嗯。”薄胤说：“他就喜欢吃些特别的。”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路还是要继续赶。
陈澄一直缩在马车内没有出来，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晴日，他们来到一家镇子上，准备休整一番顺便置办些用品，薄胤这才打开车门，将他从车上抱下来。
没见人，直接就往楼上去了。
薄琰把马交给小二，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楼上拐角，清楚地听到薄胤对小二说了一句：“去打水来。”
都是成年人，再傻，也琢磨出味儿了。
陈澄好像乖了下来，等水的时候，他老老实实的缩在床上，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带还在眼睛上蒙着，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其他感觉来搜索动静。
薄胤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传来，陈澄立刻又往里头缩了缩。
薄胤拉住锁链将他扯过来，再次确认了他周身几处大穴依然被封着，低声道：“锁链，可以取下来一会儿。”
陈澄不吭声。
好看的唇形轻轻的抿着，小巧的下巴也精致极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候，着实惹人怜爱的很。
薄胤心里一点点软了下去，放轻声音：“我帮你取下来，清洗一下身子，眼睛……也暂时放过你，但你要听话。”
陈澄小鸡啄米般点头。
薄胤先将他眼睛上的发带解下来。他被关了三天，阴暗的马车风都投不进，眼睛乍然得到解放，本以为会刺目的光线，却完全没有，他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薄胤将床帏拉严，门窗也皆紧闭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后者取出钥匙，打开了他手上的链子。
这玩意儿戴了三天，真不是闹着玩的，淤紫大面积的覆盖在手上，还有少数磨破的痕迹。
薄胤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腕子，陈澄便立刻抖了一下，牙齿咬住嘴唇，一脸楚楚可怜。
“弄疼你了。”薄胤说：“这会儿怎么不喊了？”
没有得到回答，薄胤也没有生气，他将锁链收起来，等人送来了热水，便将他抱起来放进去。
他撑着浴桶看着陈澄，道：“我帮你，还是你自己？”
陈澄扭过了脸。
“那好。”薄胤没有强迫他：“我出去一下，你慢慢洗。”
他走出门，停在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室内没有任何动静，沉吟片刻，彻底走开。
陈澄竖着耳朵，一直确认薄胤终于离开之后，才呲牙咧嘴的举起手对着伤重的地方吹起来。
薄胤太狠了，这么粗，这么重的链子，居然让他戴了三天，本来功力就被封，拖着这么个玩意儿，陈澄是一点儿别的心思都不能想了。
他忍了三天，可算等到薄胤主动把这玩意儿拿下来了。
太疼了，他小心翼翼的亲了亲自己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身上撩水，暗道，原来薄胤不喜欢骚的，他喜欢乖的。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陈澄反思，好像薄胤以前也挺乖的，哪一环出了差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舀水把自己彻底清洗了一遍，穿着单衣爬上床，试图运功冲破穴道。这几天他没少暗中用力，可薄胤那家伙，隔段时间就检查一下他的大穴，害他没把握一下子全部冲破之前，都不敢乱动。
他肯定是不能跟薄胤一起回宫的，那里进入容易，以后要想出来，可是难上加难。如今他害薄胤的事情已经暴露，那么陀罗剑丢失一事，早晚也会查到他头上，陈珠玑要真只是偷出来也就算了，他还给熔了。
那东西可是皇室祖上留下来的宝贝，狗皇帝稀罕的很，如果一旦知道真相，一定会把他也扔进铁炉给熔了，且不说薄胤会不会保他，就算他想保，也保不住。
陈澄正运着功，门外忽然传来动静，他急忙收势，拉起被子钻进去背对着门口，只给进来的人留下一个凄清单薄的背影。
是薄胤。
也是，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怎么会随随便便进这里。
正想着，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是薄镜：“大皇兄，父皇来信了。”
薄胤推门的手停下来，道：“何事？”
“好像是关于陀罗剑的。”
“可查到是何人所盗？”
声音忽然消失，不出意外，应该是薄镜觉得这话当着陈澄讲不合适。
室内安静下来，很快又重新有了动静，薄胤推门进来，一路来到床边，道：“我买了药，给你擦上，会好一些。”
陈澄捏着自己的手腕，闷了一会儿，道：“反正明天还要戴上，不要你假好心。”
“不戴那个了。”
陈澄心头一喜，犹豫了一会儿，矜持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薄胤接过他的手，耐心的往上涂药，陈澄的皮肤软软的，指腹按上去，像按在棉花上，男人将药涂匀，掌心覆上，轻轻揉着。
陈澄疼的轻轻抽气，悄悄抬眼看他：“你真的，不给我戴锁了呀？”
薄胤不答反问：“陀罗剑是你偷的？”
“不是。”陈澄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又虚虚道：“是，陈珠玑偷的。”
薄胤的动作停下来，目无表情。
陈澄皱了皱眉，道：“你父皇，查到，是我……不对，是陈珠玑，偷的了么？”
“父皇听说是你对我下了毒手，便以此为线索查了一下。”薄胤平静道：“原来你还有一个身份，是白雾组的主人。”
“不是我。”陈澄纠正：“是陈珠玑。”
“陀罗剑现在何处？”
陈澄转眼珠，薄胤又道：“再转，就给你挖了。”
陈澄眼珠定住。
半晌，他道：“我得想想，因为陈珠玑……他的记忆，我有时候，不太熟悉。”
“明天开始，我们会加快回京的速度，你最好在回去之前想起来，否则……”薄胤双手撑在他身侧，欺身一点点朝他靠近，陈澄下意识后撤。薄胤的嘴唇几乎跟他怼到一起：“我不杀你，父皇也会杀你。”
陈澄赶紧点头。
薄胤托起他另外一只手，继续上药，道：“现在开始想，想到了，尽快告诉我。”
想什么想，陀罗剑一到手，陈珠玑就迫不及待熔了，他到哪儿再搞这玩意儿去。
不过——
陈澄忽然想到，在他来之前，原著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无妄宝珠和星云全部都是原本不存在的，如今却出现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做个梦……比如，陈珠玑并没有熔陀罗剑？
他陡然找到动力，一整夜都认认真真的在脑子里搜索陈珠玑的记忆，得到的却全部都是陀罗剑被熔的片段。
这绝对不能告诉薄胤，跟他说就死定了。
好在，薄胤已经答应不给他戴锁链了，从明天开始，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的负重，只要不再挑衅薄胤……
第二天早上，陈澄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憋屈不已：“你不是说了，不给我戴锁链了么？”
“我说的是，不戴‘那个’了。”薄胤道：“给你换了个细的，会轻一些。”
陈澄鼓起腮帮子，眼圈微微发红。
薄胤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嘴角，弯腰将他抱了起来，重新搬上了马车。
陈澄蜷缩在车内，无声的垂下脑袋，眼泪从脸颊滚了下来。
正准备出去的薄胤停下了动作。
陈澄飞快的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蜷起身子，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这是一个十分弱小无助的姿势，像极了假装坚强独自舔伤的小动物。
薄胤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姿态，他不确定，陈澄此刻的可怜是真是假。
“陈珠……”
“我不是陈珠玑。”陈澄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哽哽的：“我叫陈澄。”
“陈澄。”薄胤道：“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犯人……就算你，你哭，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没有要求你放过我。”陈澄用力把脸在身上蹭了蹭，重新抬起头，眼睫毛还湿着，脸颊也被衣服上的刺绣刮出痕迹，表情却已经镇定下来：“我没哭，我装的。”
他睫毛弯弯，对薄胤一笑：“我就想试试你在不在乎。”
笑容稍微浅了一些，他别开脸，淡淡道：“没想到你一点都不在乎。”
以前，别人若说是装的，他定然是信了，可或许是陈澄满口谎言的缘故，此刻，他居然觉得，陈澄是真的，真的难过了。
这让他心头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不至于出血，却鲠在那里，呼吸一下都微微泛疼。
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薄胤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陈澄不吵不闹，一路安安静静，也没有要求过再把链子取下来。
他好像接受了这件事。
薄胤还是每天会帮他搓一次药，好在这细链子够轻，没有让他伤上加伤。
男人揉着他的手腕，每日一问：“可想到陀罗剑的位置了？”
“我在问。”陈澄望着窗外，喃喃道：“陈珠玑……陈珠玑还没有告诉我。”
薄胤皱眉。
车外传来声音，又到了扎营休整的时间，薄胤上完了药，顺势拉起他：“出去走走。”
陈澄却陡然将他拍开。
薄胤侧头，陈澄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一下，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露出笑容：“太子殿下，我没听清。”
“扎营了，你不要一直呆在车里。”
陈澄点头，他双手撑起身子，立刻因为手上的链子遭到限制。
薄胤观察着他，陈澄戴了这么久的锁链，早就习惯了起身的时候要将双手撑在一侧，可此刻的陈澄，却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戴着锁链这件事一样。
他收回视线，下车之后将人接下来，道：“你今日想坐哪儿？”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雪便渐渐消失了，只是因为已经要步入秋末，天还是很冷。
陈澄左右看了看，然后浅笑着指了指一侧的树：“我坐那儿。”
薄胤将他带过去，拴在那里，道：“有事喊我。”
陈澄乖乖点头。
男人转身离开，坐在火边朝陈澄坐的树看，宽大的树干挡住了那抹纤细的身影，他只能看到一条细细的链子，还有一只青色的靴子。
他收回视线，垂眸于手中的烤山鸡上，却见薄镜忽然从一边儿跑过来：“大皇兄，你有没有发现，珠玑有些不对劲？”
不等薄胤开口，薄琰就挑眉：“他肯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可……我看到好几次了，大皇兄，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没有。”陈珠玑太狡猾，便是觉得他有什么，薄胤也不会随便下定论。
“可我刚才听到他在自言自语。”薄镜一脸忧犹豫，道：“好像，在自问自答。”
薄羲也十分担心：“他说什么，你听清了么？”
薄镜摇头，薄泽却道：“他好像在问，陀罗剑在哪里，但另一个人，如果的确有另一个人的话……那个人没有回答他。”
薄胤淡淡道：“不要随便被他蒙蔽。”
“可他的确……经常强调自己是陈澄。”薄镜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说，会不会，他也生了心魔？”
“那哪个才是心魔？”薄琰看向薄胤：“陈珠玑，还是陈澄？”
薄胤烤好了山鸡，起身走向远处的人。
他稍微绕了一下，站在远处，并未听到陈澄有什么自言自语。
原地休整之后，他们继续启程。
这日风和日丽，最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澄忽然掀开窗子探头去看，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秋风，他道：“我们能不能在前面休息一下？”
“晚上可以进城。”
“哦。”
陈澄没有继续强调，可眼睛却痴痴的望着前方的某处山峰，好像跟它有什么故事。
薄胤看在眼里，道：“怎么突然想休息？”
陈澄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我若说了，你定又要觉得我在打什么坏主意，罢了。”
“说说看。”
陈澄扭头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我，陈珠玑，幼时被人牙子拖到市场买卖给了一个少爷，那少爷粗蛮……他抗拒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把人杀了，后来就逃啊，很巧，遇到了一个好心人，那人是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特别有侠义风范。”
“可那少爷家大业大，平白丢了性命，他家人又岂会轻易放过凶手，就派了打手一直追，一直追，后来那江湖人为了保护陈珠玑，就从那儿掉了下去。”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那少爷是谁？”
“莫家庄，莫青。”
“这就是你屠他全家的原因？”
陈澄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我，是陈珠玑。”
他最近，总是会下意识将自己和陈珠玑区分开。
薄胤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前方的小山峰，推门走了出去，道：“吩咐下去，原地休息。”
陈澄愣了一下，急忙忙跟着钻出车门，便见男人站在下方，对他伸出了手：“我只当你生来便狼心狗肺，却未想过，你或也是受环境所迫。”
“是陈珠玑。”陈澄再次纠正，他说：“我很好，我干干净净，没杀过人。”
薄胤牵着他下来，难得贴心：“想不想上去看看？”
陈澄眼含希翼，又慢慢摇头，道：“会很麻烦。”
“你何时开始怕会给人添麻烦了？”薄胤让人牵来了马，双手将他抱上去，道：“你这段时间表现很乖，就当奖励你的。”
陈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薄胤捏着锁链与他一起上去，双手环着他细细的腰，目光落在他洁白的侧脸上，嘴唇未动，情不自禁想靠近，却微微一顿，慢慢移开了视线。
一路到了那悬崖边，陈澄立刻朝前走了几步。
崖顶风大，薄胤将身上大氅取下来，给他披上，然后抓着锁链立在一旁，道：“不要靠太近。”
陈澄缓缓在悬崖边坐了下去，他愣愣望着崖下，喃喃道：“你看下方，云蒸雾腾……像不像神仙住的地方？”
“他已经死了。”
“可他在我心里，就是神仙。”陈澄的手完全被大氅挡住，薄胤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崖下，道：“你说是，便是吧。”
“我想下去，找他一起。”
“不要胡思乱想。”
“我说真的。”
锁链忽然一阵轻响，薄胤再次看向他，陈澄的手还在被大氅挡着，他陡然察觉不对，一步上前——
陈澄狠狠将手中细细的锁链对他脸上砸了过来，薄胤侧身躲过，只是这一瞬间，陈澄已经飞身跃下悬崖。
他在云雾之中翻过来面朝上直直下坠，然后伸手，对着薄胤竖了个中指，顺便吐了一下舌头：“略。”
身影转瞬被雾气吞没。

第 34 章
陈澄很清楚, 薄胤不会在上面坐以待毙，他说不定也会跟着自己下来。
所以他在落地之后，先找了个藏身之处。
等了半天, 他抬头看了看悬崖，神情有些疑惑，猜错了？
看来是猜错了。
陈澄跃出来，吹了一段旋律，试图联系狼照或者仇深秀。
然后他发现好像不太对了, 往日他联系的时候，身体某个位置都会有动静，但这次没有了，他立刻运气探明身体，后知后觉发现传音蛊不见了。
难怪他有段时间都没有过仇深秀和狼照的消息了, 原来薄胤偷偷取走了他的传音蛊。
这就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陈澄长叹一声，徒步往前走去。
他之前就想过要跑路, 所以特别从薄胤身上顺了玉佩，这会儿没钱，便将玉佩当了银子去买了马。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白雾岭。
白雾岭的雾气很大, 常年经久不散，而且雾里有毒, 足以致命。
陈澄倒是不怕这个，他自幼在岭上长大，这种毒他完全免疫。
他将马拴在山下, 独自走进雾中。
身后忽然行出一人：“站住。”
陈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朝前狂奔。
他就该知道，薄胤没有跟着他跳下来, 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去处，但陈澄这一路紧赶慢赶，却未料到，薄胤居然还是先他一步赶来了白雾岭。
他等自己多久了？
“陈珠玑！”
薄胤的声音饱含怒意，陈澄还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他倒是有些好奇，但这会儿显然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白雾岭的入口还是比较隐秘的，哪怕过了这片白雾，再往前，也需要熟人带路才行，只要他能先进了组内，就不担心薄胤会找到他。
空中的白雾忽然翻腾了起来，黑气张牙舞爪的涌入，转瞬间就将白雾替代，陈澄在浓稠的黑气之中，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一座小山般的黑影在身后涌现。那一瞬间，陈澄脑子里陡然涌出了一个画面，隐藏在原文对于陈珠玑死亡的寥寥两句描写之后。
对于作者来说，只是很随意的敲下了几个字，可对于陈珠玑来说，那一刻，却是被堵在屋内，被撕裂被咀嚼被残杀。
陈澄看着那个黑影，黑影前方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站立，漆黑的眼眸转为阴阳双色的异瞳，他身后的黑影则睁开了铜铃般赤红的双目。
陈澄脸色瞬间煞白。
他确定，自己经历过，那可怕的，被活活撕碎的经历，他确定，他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的肢体七零八落，他的脑袋被扯下来，一只细细的爪子挖冰淇淋一样，将他的眼珠挖了出来。
还有一只手撕裂了他的头皮，剥橘子一般，将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从颅骨上撕了下来。
“薄，薄胤……”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你，做什么？”
“你往哪里去？”
陈澄下意识摇头，道：“我只是回家……我，我回家，而已。”
他后退了一步，目光朝黑潮之中鬼气森森的枯骨望去。
薄胤得到了阴阳宝珠，他如今，可以召唤地狱厉鬼。
他想杀他，他想，把他撕碎。
陈澄不敢跟他对视，努力压抑着呼吸，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感觉自己还在呼吸，可眼前却好像完全被黑潮淹没了。
心跳犹如擂鼓，他在黑暗之中，可以清楚的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甚至仿佛能够感受到，心脏撞击到胸骨之后之后缓缓从上面撕扯下来的触感。
薄胤看到他蜷缩在了地上，仿佛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他怀疑陈澄一定是又在耍什么花样，他不会上当的，因为他这次来，就是要吓唬他，让他彻底屈服，再也不敢打歪主意。
但他鬼使神差的朝着陈澄走了过去。
“陈珠玑。”他喊，自打遇到陈澄之后，他皱眉的次数便越来越多了，男人缓缓蹲下来，伸手推了推他，然后将他扶抱起来，低声道：“不要装模作样。”
陈澄的手陡然抓紧了他的衣角，额头冷汗密布：“不要杀我……薄胤，不要杀我，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薄胤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渐渐将人拥在了怀里。
原来你也会怕。
陈澄一直抖个不停，薄胤不得不一下下抚着他的头发，笨拙的做出安抚的动作：“好了，没事了……我不杀你，好了，阿澄……”
“阿澄？”
陈澄觉得自己听错了，薄胤居然会有这样温柔的声音，如果不是听错了，那他就一定是在做梦，明明他方才还想像原著写的那样杀了他。
他试探的仰起脸，畏惧地往四周看了看，一切安静了下来，那些可怕的黑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面前，一个跟薄胤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陈澄眼睛直了一瞬，脸上还挂着泪痕，直接就开始委屈：“你要杀我。”
“只是吓唬你。”薄胤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确认他已经恢复过来，原本收紧的心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语带嘲意：“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我腿都吓软了……”陈澄是真的害怕，刚才的记忆来的猝不及防，他好像活生生被拖入了陈珠玑死亡时的场景之中，被撕裂的痛楚清楚的在身上涌现，他这会儿还浑身都是冷汗。
“那就不要跑了。”
“我不跑了。”陈澄赶紧声明，道：“我回来，其实是为了帮你找陀罗剑的，还有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我只是想问清楚而已。”
“不要撒谎。”
“呜呜……”陈澄把脸埋在他怀里，泪水涟涟：“你就信我一回，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追上我的，我只是不想跟你那些兄弟在一起而已。”
“好了。”薄胤把他推开：“如果没事了，就跟我回去。”
“你父皇一定会杀了我的。”陈澄可怜巴巴地道：“你刚才答应不杀我，你现在不能反悔，送我回去也是杀我。”
薄胤注视着他：“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耍花招。”
“我哪敢呀。”
“那就起来。”
陈澄撑着他试图起身，却陡然一下子又对着他砸下来，嘴巴好巧不巧的砸在他嘴唇上。
薄胤面无表情，只有嘴唇被他亲到微微变形。
陈澄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用力把嘴巴从他嘴上挪开，道：“我脚软，起不来了。”
薄胤沉默。
陈澄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朝他胸前贴，细声细气道：“你背我好不好？”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薄胤起身把他背在了身上。
男人神色冷淡：“往哪儿走？”
“前面，再往前一点，就是我家了。”
薄胤背着他穿过了白雾，到了近前，陈澄很快察觉周围有人在观察他们，白雾的人向来轻功了得，察觉有外人侵入，自然会派人来探查。
很快，他们来到门口，狼照飞身而入，惊喜的表情在看到薄胤之后稍微收敛。
他恭敬地行礼：“主人。”
“你去吧星云叫来我房里。”陈澄吩咐，然后又弱弱地对薄胤道：“咱们先去我房间吧，好不好？”
薄胤沉默的根据他的指示前进，一路来到了一个花团锦簇的小院子，他停下脚步：“你还会种花。”
“会一点点……不是我，是陈珠玑种的。”
“你不要再装了。”薄胤道：“你从一开始故意做出两个人的假象，让我以为你是要借此逃脱罪责，可其实，你早就打定主意，要从那个悬崖离开，那几天的乖巧，也不过是为了让我掉以轻心。”
“我才没有呢。”
薄胤来到屋内，将他放在了椅子上，淡淡道：“你说的话，一句我都不信。”
男人举目打量他的住处，抬步朝里走去，陈澄的目光盯着他的脚下，却见他抬起的腿停在空中，然后，他将脚收回来，蹲下去，从侧面的视角，清楚地看到了一条透明的丝线。
“你还不死心。”男人取出长剑，直接挑断了那条细线，与此同时，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之后，他面前赫然落下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薄胤站在笼子前，扭头来看陈澄。
陈澄立刻移开视线，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
“过来。”
“我腿还软着呢……”
“陈珠玑。”
“我说了我不是！”陈澄瞪他，薄胤皱起眉，道：“你为什么这么排斥这个名字？”
“因为我不是陈珠玑，我是陈澄。”
“洗尽铅华，珠玑不御。你原本的名字很好。”
陈澄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有一个年长的男人蹲在他面前，笑盈盈地问他：“小珠玑？怎么啦，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妈妈说啊，洗尽铅华，珠玑不御，这个名字，爸爸可是取了很久的，寓意也很好呀。”
陈澄听到自己的声音与一个稚嫩的嗓音融合在了一起：“洗尽铅华，区别于出淤泥而不染……洗尽，代表着，曾经被污染过，我想，一开始就是干净的。”
他的脸庞逆着光，那一瞬间，薄胤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心脏却很突兀的抽痛了一下。
他朝陈澄走过来，陈澄猛地扭过了脸，坚定道：“我是陈澄，不是陈珠玑。”
薄胤停在他身边，陈澄却陡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逃也似的朝屋内行去。
这件屋子应该经常被打扫，屋内洁净整齐，陈澄打开窗户，便能看到满园的奇花异草。
陈珠玑，喜欢稀奇的、珍贵的东西。
薄胤在他屋内四探，似乎怀疑他房内还藏着什么机关，陈澄呼出一口气，转过来看着薄胤，男人正好走到了一个书架前，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架子上的瓶子。
书架缓缓向两旁移开，薄胤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走了进去。
陈澄急忙跟了过去。
这是一个密室，排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武器，还有一些古籍，有些落了灰，主人应该很久没有来过了。
薄胤来到深处的一张桌子前，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封信上，上面写着：陈澄亲启。
他抬眼看了看陈澄，后者正随手在架子上摸索，似乎想挑一件趁手的武器。
薄胤迅速取过了那封同样落了灰的信，随手拆开，瞳孔便陡然一缩——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继承了我的记忆的你还活着。
薄胤真的没有杀你，可喜可贺。
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疑问，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早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给星云的无妄宝珠，是假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相信自己就是陈珠玑。
但你一定发现自己不是了，不要担心，很快，我的身体、和我有关的一切，就不再属于你了。
好好珍惜和薄胤在一起的时光吧。
我会回来，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陈珠玑。
“你在看什么？”陈澄终于抬步走了过来，薄胤迅速将信收入袖中，目光落在他精致的脸庞上，神色微微紧绷。
陈澄一脸奇怪的看了看桌子，落满灰尘的桌面上，却有一个长方形的干净地方，这说明那里刚才放着东西。
他心头略微不安，歪头朝他手上看了看，道：“你偷偷……拿了我的东西？是什么，快交出来。”
薄胤盯着他，陈澄原本理直气壮的表情慢慢转虚，他缩脑袋，朝后退了一步。
薄胤抿唇，侧身要从他身边离开，却听他在一边哼哼唧唧：“堂堂一国太子，怎么还做起小偷小摸……来我白雾岭，还偷人家东西。”
“你自己的密室，你自己都不知道放了什么？”
陈澄神色不满，道：“我都说了，我只是接手了他的记忆，我又不知道他平时都在想什么东西。”
薄胤眉头狠狠攒起，他又沈着脸看了陈澄一会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澄的目光又落在桌子上那封信摆放的位置，片刻，他转身追了出去：“薄胤，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你给我看一下，我又不跟你抢，我就想知道究竟是什么……”
他追着薄胤出门，刚要伸手拉他，男人却忽然转身，一把将他拥在了怀里。
陈澄下意识推了一下，对方却忽然收紧双臂。
他感觉薄胤呼吸很重，像是在克制什么。
陈澄没忍住弯起嘴角，然后又按捺下去，道：“怎么啦，突然之间……这么热情？”
薄胤眸色沉郁，越发用力的将他抱紧。
过了很久，他才缓声道：“我想知道，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第 35 章
他这话实在是突兀又意外, 陈澄满心疑惑。
他想了想，道：“好啊，那你先给我看看, 你到底拿了我的什么东西。”
“我暂时，不想告诉你。”薄胤的声音很轻，很柔和，陈澄却因为这坦率的回答笑了一下，他伸手把人推开, 道：“哪有你这样的，你不想告诉我，你也不骗骗我……就这么直说，懂不懂事？”
薄胤看了他一会儿，道：“阿澄, 为什么这么喜欢撒谎？”
“我，我撒谎……还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偏见，你想杀我, 那我当然要撒谎了。”
“其实阿澄跟陈珠玑还是很像的，比如，你们都喜欢撒谎。”
陈澄一愣, 板起脸道：“你刚才还说相信我呢。”
“如果我们之前的事情全部一笔勾销，你接下来会想做什么？”
“我当然是……”陈澄灿烂一笑, 甜甜道：“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呀。”
他伸手想来抱薄胤，却突兀地传入了一声轻咳，陈澄缩回手, 目光朝薄胤身后看去，认出对方：“星云长老。”
“参见主人，参见……皇太子殿下。”
陈澄矜持的从一侧走出, 带着他走向一侧的亭子，道：“坐吧。”
“属下，站着就好。”星云陪着笑，悄悄看了一眼薄胤，然后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薄胤的眼睛……居然还能好。
他上次可是亲眼看着主人把它挖出来的。
但让他最不敢相信的是，薄胤复明之后居然还能与主人和平共处？！
他看着陈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陈澄坐在石桌后面，随手取过玉壶朝杯中倒水。陈珠玑用的杯具也都十分精致，看不出丝毫瑕疵，应当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做陈珠玑的时候，实在是把握的恰如其分，优雅稳重，淡淡一抬眼，便让人胆寒心跳。
这一点，应该源自于上位以来长久的处事态度。
“主人请讲。”
“无妄琉璃，究竟是怎么回事？”
“……琉璃是主人给属下的，您让属下用此预测未来，您当时好像说，总觉得日后会发生点什么。”
“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一年多了。”
“你花了一年才琢磨出东西？”
“这等天机，岂是这般容易侦破的。”
“无妄琉璃是假的，你知不知道？”
星云面色犹豫，陈澄的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敲，薄胤目光微凝，星云立刻道：“知道。”
“何时发现的？”
“一开始的很长时间里，琉璃都没有半点反应，后来我便去查了书籍，真正的无妄琉璃，只要触碰，就会显示出那个人的一生，而且，一旦原定的事情发生改变，哪怕只是毫厘之差，未来也一定会因此变得不同。”
“所以，你知道我给了你一个假琉璃，那么，在琉璃里面开始出现画面的时候，你可有禀报？”
“属下不敢擅自揣测，主人……似乎也并不想让属下知道这件事。”
所以，陈珠玑给了星云一个会显示出原著结局的假琉璃，谎称是无妄琉璃可以预测未来，而星云在发现琉璃是假的了之后，应当有试探过陈珠玑的态度，但陈珠玑的反应让他选择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澄又多问了几句，将人赶走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对薄胤道：“我觉得陈珠玑在酝酿一个阴谋！”
“说说看。”
“你想想，那个琉璃在我们之间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它让我确定了你就是陈珠玑。”
“……对！”陈澄给他鼓掌，然后道：“但我觉得你捡到琉璃，其实是不可控的，因为陈珠玑无法保证你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还能准确地捡到，但那个东西一开始在我身上，所以他一开始的目的，应当是希望我确定自己就是陈珠玑。”
“你觉得自己是么？”
“我一开始觉得我是，可我现在觉得我不是了，因为，我好像，被利用了。”
薄胤朝他靠近，陈澄乖乖坐在那里，眼睛澄澈干净。
薄胤弯腰，单手撑在石桌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柔软的乌发。陈澄坐在凳子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抬脸，他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薄胤从身高上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薄胤认真的梳理了一下他头顶有些凌乱的头发，柔声道：“在星云面前，阿澄是在模仿陈珠玑，还是陈珠玑暂时取代了阿澄？”
“我，模仿了陈珠玑。”陈澄道：“我现在是陈澄。”
“阿澄模仿的很像。”薄胤垂眸，捏起他的手指，温声道：“举止，语言，眼神，连小动作都很像。”
“真的呀？”陈澄想了想，道：“我模仿的像，难道不好么？”
“没有不好。”薄胤看了他一会儿，道：“我相信阿澄，我相信，你和陈珠玑不是一个人。”
陈澄睫毛抖了抖，试探道：“你是不是，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很多。”薄胤思考了一下，道：“阿澄前段时间准备逃脱的时候，除了装乖，是不是还偷偷装成了两个人？我当时以为，你是想假装自己体内有两个灵魂，迷惑我，好让我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却没想到，你依然没有放弃逃跑。”
陈澄愣了一下，眼神溢出微光：“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好聪明呀。”
他噘嘴来亲薄胤，后者不躲不避地被他吻住，并顺势加深了这个吻。陈澄特别喜欢他情动时的模样，只要想着这个男人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操纵着，他便感觉周身所有的毛孔都好像被打开了，整个人会爽到战栗。
他攀住了薄胤的脖子，启唇迎接他的索取。
“薄胤……我要你，给我，你是我的……”
“去屋里。”
“就在这里。”陈澄用力抓住他，道：“没有人敢来打扰的。”
星云一路走出陈澄的院子，迎面便对上狼照，后者急忙跑过来：“主人怎么样？问你什么了？”
“没问什么。”星云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凝重，狼照抬步要往院内去，却忽然被星云抓住。
狼照疑惑抬眼，“长老？”
“陪我走走。”
狼照到底是小辈，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星云穿着淡金色的长袍，手中常年握着一串念珠，他这会儿数珠的手指转的飞快，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主人告诉你，他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你会怎么选择？”
狼照懵了一下：“什么怎么选择？”
“如果说，另一个人是陈珠玑，还有一个，叫陈澄，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留下陈珠玑，杀了陈澄。”狼照莫名其妙：“这还需要选择么？”
星云看向他，道：“那你分得清，你杀的究竟是陈珠玑，还是陈澄么？”
陈澄爽翻了。
薄胤缓缓从他身上起身，陈澄又立刻把他抱回来，他捧住男人俊美的面孔，目光直直投入他的眸子里，痴痴地道：“我好喜欢你。”
薄胤没有说话，他伸手把陈澄从桌子上抱下来，细心清理，陈澄却完全不管这些，他的手指抚弄着薄胤的耳朵，又凑上来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软软地哑声道：“你应该说，你也喜欢我。”
“嗯。”
“怎么啦……”陈澄一脸不满：“你不喜欢我呀？”
他长得太漂亮，漂亮到不管摆出任何表情，都令人心动不已，薄胤，缓缓凑过来，吻住他无时无刻不魅惑的脸颊，道：“喜欢。”
“那你爱不爱我？”
“……那又是，什么样的？”
陈澄似乎很满意终于进入了这个教学环节，他扶住男人的脸，忍着得意，认真道：“爱我，就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可以原谅，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对我好，爱我就是……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会向着我，和我共同进退。”
“如果你要杀我呢？”
“我怎么会杀你呢……”陈澄笑着捏他下巴，软软道：“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爱一个人，会不择手段么？”
陈澄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又重新扬起笑容：“有些人，可能会吧。”
“阿澄会么？”
“不会啊，陈澄怎么会呢？”陈澄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你看，我干净的很，我不会做坏事的……我顶多啊，就勾引你，就，把你弄的乱糟糟。”
他笑了一下，又重重在薄胤脸上吧唧了一口。
“叫人送水来吧。”
“不……”陈澄腻歪着他，道：“我要让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不给洗。”
“你需要清洗。”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还能装的。”陈澄看着他微红的耳畔，又笑出了声。
他们腻歪了一整天，陈澄才发令让人送水来，他又缠着薄胤一起洗了澡，途中不免又鬼混了一番，薄胤的衣服被他扯了个稀巴烂。
他衣服薄胤不太能穿，陈澄翻箱倒柜，忽然看到柜子底下放着一个箱子，这箱子装了个密码锁，他偏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后者正在翻看他床边的书，动静轻轻静静的，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他垂眸，肌肉反应已经做出动静，他轻松打开了密码锁，看到里面有一件纯白色的衣服。
衣服旁边放着一个手帕，他伸手取过，缓缓打开，看到了一串不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文字——
这个箱子只有我自己才能打开。
恭喜你还活着。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
一、用行动告诉薄胤，你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二、去找星云，他会配合你，在薄胤面前，抹杀陈珠玑。
如果成功的话，你就可以彻底脱离陈珠玑的身份了。
陈澄把衣服拿了出来，抬手抖开，发觉这件衣服的布料相当柔软光滑，但，却不是自己的尺寸。
他拿着走向薄胤，后者抬眼，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微微一顿：“这是……”
“好像不小心做大了。”陈澄歪了歪头，道：“我不能穿，给你吧。”
他朝薄胤丢过去，然后去倒了杯水，借着喝水的空档偷偷看他。
薄胤随手将衣服丢到了一旁，陈澄忽然觉得心痒，上前把衣服拿起来，道：“你别扔啊，你穿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已经很晚了，明日再穿。”
“现在穿！”
薄胤不解：“为什么？”
“我想看……我觉得这件衣服，跟你很配。”陈澄拿在他身上比划，道：“就好像，谁给你量身定制的一样。”
“是你，还是陈珠玑？”
“……当然不可能是我或者他了。”陈澄道：“我才来多久，那陈珠玑，他也不可能给你做衣服呀。”
“我只是随口一说。”薄胤站了起来，伸手接过衣服，陈澄却攥着没松，他对薄胤笑了一下，道：“要不，我帮你穿吧。”
薄胤张开了双臂。
陈澄抖开衣服，绕了一圈，帮他穿在身上，认真地帮他将腰带缠上。
薄胤一直非常配合，他平静地目视前方，不说话的时候，依然像极了深夜天幕的一轮月，清清冷冷。
这身衣服简直像是完美贴合着他的身体做的一样，陈澄的目光落在领口露出的线头，他微微踮脚，扬起下巴，用牙齿咬断。
好像曾经重复过很多次这个动作。
他攥着薄胤的衣服，慢慢收回身体，一抬眼，却忽然对上薄胤的视线。
“哭什么？”男人伸手，拇指擦过他的脸颊，语气低低的：“又有什么，让你难过的事情了？”
“……我。”陈澄摇头，道：“没什么。”
“好了。”薄胤声音更轻：“我答应你，只要陀罗剑找到，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那……”陈澄颤抖道：“如果陀罗剑，被熔了呢？”
薄胤顿了一下。
陈澄无措地收紧手指：“陀罗剑，已经被，陈珠玑熔了……没有了，你父皇要杀我，怎么办？”
“陈珠玑的事，与你无关。”薄胤将他拥在怀里，目光深幽：“我会向父皇说明一切，我会……好好保护阿澄的。”
“怎么突然，要帮我了？”
“因为，爱一个人，会与他共进退。”

第 36 章
陈澄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薄胤身上的味道突然不再是单纯的冷香, 他嗅到了另一种更加熟悉的味道。
那是自己的味道。
这两种味道融合起来，让陈澄感觉安心，还有幸福。
陈珠玑的一生, 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步一步如履薄冰，从不懈怠。如这般安逸放松的氛围，前所未有。
这感觉好到让人想要溺毙。
“我可以换下来了么？”
薄胤的声音传入耳中，陈澄还好像在做梦, 他点了点头，又直起身子：“我帮你。”
薄胤垂眸看他，那张精致的容颜，此刻低眉顺目，眼角眉梢皆是温柔体贴, 像极了贤良乖巧的人&#183;妻。
陈澄细心的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这才拉着他一起滚上床，他又窝在薄胤怀里, 软软地道：“你陪我一起，在白雾岭住下来，好不好？”
“好。”
陈澄又傻了一下, 他激动地挺起身子，眼中被喜悦填满：“真的？你真的答应要陪着我了？”
“嗯。”
薄胤伸手把他按在怀里, 道：“不过关于陀罗剑的事情，还是要找个机会告诉父皇，你……陈珠玑就这样把剑熔了, 父皇不会轻易罢休。”
“那我怎么办？”
“你抽个时间，陪我回去，向父皇请罪。”
“你不会在骗我吧……想诱惑我跟你回去, 然后就不管我了。”
“我不会骗你。”
陈澄缩着脑袋在他怀里，心里还是不太相信。他撒谎成性，固然清楚薄胤不会撒谎，但以己度人，难免会有怀疑。
“那你等我再想想……这段时间，就陪我住下？”
“嗯。”
薄胤真的完全相信他了，陈澄高兴的拱来拱去，直到薄胤出手把他按住：“安静。”
陈澄哼唧。
薄胤侧身，温柔的将他拥在怀里：“听话。”
陈澄倒是听话了，可他的心跳却开始不听话，一直咚咚敲个不停。
他放轻松躺在薄胤身边，又想到他那句：“爱一个人，会与他共进退。”
心里又有点甜。
薄胤真是个好学生，不枉他如此费劲心思调&#183;教。
第二日，早膳时间。
薄胤看着陈澄，后者正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粥。
陈澄吃东西的时候不太注意吃相，但陈珠玑会特别注意，他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学习着王室的优雅与从容，把自己包裹的像一个王公贵族。
但吃相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陈澄拥有陈珠玑的记忆，他想要伪造这一点，也很简单。
可是，陈澄却在不久前，在他面前承认了自己之前都是假装的。都已经承认了，还有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么？
似乎接受到了他的目光，陈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着自己偏宽的袖口，浅笑着给他夹了菜。薄胤的目光在他手指上停顿了一下，眸色沉沉的收回视线。
陈珠玑，似乎真的还在陈澄身体里，那么，陈澄知道么？
饭后，有人送来了白雾组的公务，陈澄直接一挥手，让人送去了狼照那里。
陈澄对公务并不上心，可陈珠玑，却是个野心家。
他出门看了看天，然后跑来拉薄胤，指着天上的云：“你看你看。”
薄胤抬眼去看。
今日的天是秋日里少见的洁净的蓝，棉花般的云朵被风吹动，或许是因为挡了太阳，隐隐透出一圈明金色。
他收回视线，道：“你有什么事？”
“你不觉得今天的天特别好看么？”
很多人都会被大自然的美丽打动，但薄胤不会，他淡淡看了一眼，道：“嗯。”
或许吧。
他不会因为天蓝而感到惬意，也不会因为天阴而感到沉闷，对于他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
陈澄忍俊不禁：“今天的天很好看，我今天也很喜欢你。”
薄胤心头悸动了一下，他侧头看向陈澄，陈澄眼睛亮晶晶地对他笑：“不要总板着脸，你也对我笑一下，嗯？”
薄胤对他弯唇，陈澄又纠正：“不要这样笑，要这样。”
他伸手捏着薄胤的眼角，道：“这样，眼睛也要笑起来。”
薄胤配合地调整表情，他真的是个好学生，只是一下子，那微笑的面孔就变得温柔极了。
陈澄望着他的眼睛，心跳又开始加快。
怎么办，他觉得好像，全世界，所有的美景，都落在薄胤的眼睛里了。
薄胤凑过来，慢慢在他嘴唇啄了一下。
该做的都做了，这一个吻，又把陈澄弄的脸颊绯红。
他别开脸，又止不住地笑，道：“我们去放风筝吧，好不好？”
“好。”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啊？”
薄胤想着那封信，脑中闪过早间陈澄的举止，放轻声音道：“我总想让你听话，所以……你应该也会想要让我听话吧？”
“想啊！”陈澄一口承认，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聪明呀……这么快就明白了，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薄胤垂眸，捏起他的手指放在胸口处，仿佛这只手可以让那里不再那么难受：“阿澄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陈澄眼睛的色调又亮了一个度，“那……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
今天的风很好，陈澄让人去拿了风筝，扯着他去了白雾岭后山，这边平日里会有组内成员练功，不过如今陈澄要用这里，自然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了。
陈澄把风筝递给他：“呐，你拿着，我跑，然后我让你松的时候你就松。”
薄胤接过去，陈澄又撞他一下，道：“开心点呀，不要总是板着脸。”
薄胤便扯了扯唇。
他不太会笑，没情绪的时候不会笑，情绪低落的时候，更不会笑了。
他不懂为什么陈澄会有那么多种不同的表情，天真的欢喜的悲伤的魅惑的……他总能做的非常好。
陈澄扯着风筝蹬蹬蹬往前跑，手中的风筝绳咕噜噜地转，催命般的叫：“快松手，松手松手！”
薄胤紧着上前两步松开。
青衣被风吹的鼓起，发间同色的发带也被风吹的翻飞不止。陈澄后退着仰脸，认真而规律地抖着风筝牵绳，光洁的面孔完全暴露在日光下，皮肤剔透的仿佛生了光。
薄胤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是从陈澄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外壳雕刻着一朵绽放的寒梅，他抬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打开后发现是一面镜子。
陈澄和陈珠玑，都很喜欢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平静无波，他又看了一眼陈澄的脸。风筝飞的越来越高，那人嘴唇微张，眼睛也张得很大，时不时会突然开心一下，鲜活而生动：“你看好高，我真厉害！”
薄胤对着镜子提了提自己的嘴角，模仿着陈澄的表情，慢慢笑了一下。
不鲜活，不生动，也不好看。
“薄胤，薄胤你干什么呢？”陈澄朝他挥爪子：“你快过来，快点！”
薄胤收起镜子，快步朝他走过去，陈澄坐在了地上，歪头看他的表情，傻了一下：“哟，你会笑了啊。”
薄胤在他身边坐下，发觉他对风筝的兴趣似乎在渐渐减退，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线，他伸手接过来，慢慢收着线，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就是觉得好无聊啊……我把你留下来，却想不到带你玩什么才好。”
“不然下山？”
“那不行！”陈澄瞪他一眼，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下山。”
薄胤抬头看风筝，脸上带着无奈：“你想怎么样？”
“主要你不跟我玩，我一个人当然觉得没意思。”
“我可以陪你投壶。”
“投壶？”陈澄撇嘴：“小儿科。”
他对着天空躺了下去，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风筝一点点的被薄胤拽回来，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挺会的，我以前放风筝，一不小心就会挂在树上，然后再也找不回来了……基本每个风筝都只能放一次。”
“这不太像你。”
“啊？”
“你的掌控欲，怎么会任由风筝飞到看不到的地方？”
陈澄看了他一会儿，道：“可能有时候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让它飞了，而且风这东西，本身就是很难掌控的东西。”
薄胤漫不经心地将风筝收了回来，他拆了风骨，道：“我不会因为任何情绪，放飞任何东西。”
他随手将风筝收好，放在身边，侧头看陈澄，道：“你怕么？”
“什么？”
“我有点怕。”薄胤说：“我怕你一不小心，就跑丢了。”
陈澄愣了一下，他撑起身子坐起，歪头道：“怎么会呢？”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牵住他的手，道：“回去吧。”
陈澄没太弄懂他的话，但薄胤今天的表现他还算满意，便很快将此事抛在脑后，他甩着薄胤的手跳来跳去，午膳的时候，他又吃的很随意，摇头晃脑的往嘴巴里塞东西。
薄胤抿了一口茶水，垂眸安静的用膳，间隙看他一眼，忽然道：“你确定，陈珠玑把陀罗剑熔了么？”
陈澄停下动作，手里捏着鸡翅膀，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的，陈珠玑……的记忆，这样告诉我。”
“是记忆，还是他本人告诉你的？”
陈澄下意识笑了一下，慢慢把嘴里塞满的食物吞下去，才道：“你别吓我，陈珠玑……他早就不在了，那个之前，我编出来，我骗你的。”
薄胤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澄足足留了薄胤半个多月，每日都与他腻在一起，几乎把两个人能干的事儿都干了个光。
这日午后，有人寻陈澄去议事厅，实在推不掉，临走的时候，给薄胤找了书来让他解闷儿，还嘱咐他不许乱跑。
他离开之后，薄胤看了会儿书，便抬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奇花异草也一直有人贴心打理，应该是时常伺候陈澄的人。
薄胤走过青石小路，两旁种了很多梅花，已近冬日，弯曲却充满美感的枝干似有绽放的意思。
白雾岭的下人都十分沉默，行走如风，不愧是杀手组织，薄胤自打来了之后，一句闲言碎语都未听到。
打理花草的下人时不时会朝他看，但很快又收回视线，将杂草全部装在筐内，背着往外走。
薄胤拦在了他面前。
下人低眉顺眼，目光落在他腰间刺绣精美的玉带上，恭敬地弯腰：“殿下。”
“这件衣服，珠玑做的很好。”
下人一愣，神色明显放松，笑道：“这可是主人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主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做的极尽完美。”
“他做的时候，你见过？”
“自然见过，其实失败了很多次，不过主人向来不肯妥协，那段时间，他的手每天都肿的连筷子都拿不了……这玉带，也是他亲手绣的。”下人道：“我们都当这是给仇护法，未想到，穿到了殿下的身上。”
仇护法？
薄胤眸色微闪，道：“他对我，倒是用心良苦。”
“正是，殿下可千万不要辜负主人。”
薄胤微微让开，随手摘了朵花，道：“你可记得，这衣服是何时做的？”
下人回忆了一下，道：“大概，两年了吧。”
一阵寂静。
直到陈澄的身影从外面跳进来，伴随着响亮的声音：“我回来啦！”
下人急忙行礼，陈澄笑容微微收敛，貌似温和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薄胤走过去，将折下来的花塞进他手中，道：“他们找你什么事，很忙么？”
“不呀。”下人从陈澄身边擦过，他眼角淡淡瞥了一眼，又仰起脸看薄胤，道：“就是一些公事……嗯，我自己家的事，就不用跟你报告了吧？”
“嗯。”
陈澄把他折的花插入了房间内的瓶子里，道：“我院子里的梅花也要开了，不如你陪我过了这个冬日，我再陪你一起回去。”
“好。”
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
是夜，陈澄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他静悄悄地爬起来，确认薄胤还在睡着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白雾岭有专门的审讯室，里面的刑具全部都是陈珠玑一样一样添置的，陈澄坐在上位，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面的男人，对方大半夜被拖过来，这会儿脸色煞白。
他随手拿了根带刺的长鞭在手中把玩，不疾不徐地道：“今日下午，你跟薄胤说了什么？”
“他，他先向我夸了，主人做的衣服很好穿……”
“你便顺着他往下说了？”
“这，这件事，主人都告诉他了……应当也算不得秘密。”
“你都说了什么，一字一句的，重复给我听。”
下人已经清楚自己今日必死，他闭上眼睛，重重地把头扣下去，把一切从头到尾给陈澄重复了一遍。
一片寂静之中，陈澄丢了鞭子，道：“仅此一次，下一步为例。”
等陈澄出了审讯室，那下人才陡然瘫软在地上。
没死，主人，居然没有杀他……近几年，他真的变了。
陈澄回了院子，却没有进屋内，他在亭子里趴下去，望着面前的玉壶。
那衣服是他亲手所制，从看到那箱子的一瞬间，他就隐隐有这个预感。
他曾经，一针一线，为薄胤缝制了一件极为合身的衣服，他看向自己的手，仿佛看到了针尖一次次的刺破指头的手，鲜血涌出来，然后被舌尖舔没。
这件事情发生在两年前，一样是原著里没有的情节，也就是说，事情至少从两年前，就开始改变了，但当他过来的时候，很多事情，却依然在按照原著的轨迹在走。
我在做什么……陈珠玑，想做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陈澄猛地坐直，眼神凌厉地侧头。
薄胤穿着白色单衣，月光倾泻在周身，整个人恰如夜色般清冷。
陈澄的眼神立刻变的柔软起来：“怎么醒了？”
“你呢？”薄胤朝那壶看了看：“在饮酒？”
“嗯……对，饮酒。”陈澄取过壶，朝他举了举杯，道：“你要一起喝么？”
薄胤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在白雾岭的这段时间以来，陈澄身上关于陈珠玑的影子越来越重，陈澄的影子却越来越淡，薄胤时常看到他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但每逢他靠近的时候，陈澄都会突然停下来。
陈澄给他倒了酒，薄胤端起来，一饮而尽。
陈澄也一口饮了，笑道：“怎么了，是因为夜，你今天看上去好奇怪？”
薄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面。
陈澄看着那封信，意识到这便是密室里面的那封，他屏住呼吸，道：“这，这是什么？”
“你看一下。”
陈澄慢慢接过来，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之后，立刻揉成了团，笑道：“我说了，之前是我编的。”
“我知道你现在是阿澄。”薄胤温声道：“抹杀陈珠玑，你就彻底解脱了。”
陈澄眼睛渐渐漫上水雾。
薄胤握住他的手，道：“不要怕，我会在你身边。”
“……你，真的信我？”
“我信。”薄胤道：“我会向所有人证明，你就是陈澄。”
“可这件事……”
“你知道我现在在怕什么么？”薄胤望着他，道：“我很怕，明天早上起来，你再也回不来了。”
“那我怎么办？”
“择日不如撞日。”薄胤道：“星云应该会知道怎么办。”
陈澄被他拉着手，一路往外走去，薄胤住的时间长了，简直比他这个主人还要了解白雾岭。
陈澄看着那只手，因为太过兴奋，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抽。
这让他的脸孔微微有些扭曲。
那封信，是横排写的，只有陈澄知道，那封信，为什么要这样写。
而薄胤，真的信了，他甚至比自己，还要迫不及待的让自己变成陈澄。
他爱上了陈澄！
他离不开自己了。
陈澄垂下睫毛挡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就算再怎么克制，却依然止不住得意。
他真是高估了薄胤，开始拥有情绪之后的薄胤，就像一个笨蛋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亏他还演的这么认真。
从今天开始，陈珠玑将会解脱。
可薄胤，却再也回不去了。

第 37 章
陈珠玑一直有一个想法, 从很久很久以前，陈澄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记忆开始，他就想, 毁掉薄胤。
他要污染他，把他变得再也不像薄胤。
陈珠玑的想法总是很极端，陈澄有时候会觉得，这简直无法接受，但很快, 他只要想到，这件事可能成功，就会因为一种奇怪的兴奋而心脏战栗。
一开始发现薄胤得到那封信的时候，陈澄还有些不安，因为他无法确定那封信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就那么平平无奇的摆在那里，就那么巧的，被薄胤拿到了。
直到薄胤出门之后将他抱住, 他才意识到，那封信，原本就该是写给薄胤看的。
之后, 他看到了手帕上的语言，那几行只有自己能看得懂的语言。
他一眼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那个人要帮助他，彻底脱离陈珠玑的身份，这正好跟陈澄的想法不谋而合……或者说, 当那个人留下这行字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算准了陈澄的想法。
这也让陈澄清楚了薄胤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一、用行动告诉薄胤，你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正是陈澄最近在做的事情, 陈珠玑是聪明人，伪装成陈珠玑其实不难，难得是，让薄胤相信自己偶尔会变成‘伪装成陈澄的陈珠玑’。
所以这一路上，他一直在用一些陈珠玑会有的小动作暗示，然后在薄胤提出他故意伪装两个人的时候，直接承认是在伪装。
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薄胤都会心生怀疑，痛快承认，反而会让薄胤拿不定真假。
至于薄胤得到的那封信，他在看到手帕之后，就确定了，那应该是……署名陈珠玑给自己写的信，信里，说不定还宣誓了主权。
刚才看到那封信之后，陈澄便知道自己完全猜对了。
如今他更加确定，手帕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见不到那封信而做的特别提醒，连文字都用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
陈澄在来到这里之后，因为拥有陈珠玑的绝大部分记忆，所以，刻意在平日里的细节上都与对方区分开了。
比如，陈珠玑用餐的时候装模作样，他出身卑微，于是便越发想让自己变得高贵起来，举止会特别优雅得体，慢条斯理，跟薄胤似的。
陈澄在吃饭的时候，就会非常随意，他会将食物放到嘴巴两边，弄的两颊都鼓囊囊的，看上去尤为的不拘小节。
他偶尔用陈珠玑的习惯，偶尔用陈澄的习惯，渐渐越来越多地用陈珠玑的小动作，从而减少陈澄的小动作。
可他明明早就像薄胤承认了自己在马车上的确是在装模作样，在这一切之后，陈珠玑的影子却依然挥之不去，甚至渐渐有取代陈澄的趋势……薄胤会怎么想？他一定会想，陈珠玑，和陈澄，真的是两个人。
他会想，陈珠玑，此刻一定还在陈澄的身体里。
他一定会在陈珠玑完全把陈澄赶走之前，做出选择。
太完美了。
陈澄看着牵着自己的男人，他想，我就是个天才。
不过，他本来以为自己需要一个冬天来慢慢让薄胤感受和陈澄在一起的美好，让他越来越舍不得自己，可薄胤不愧是‘机械人’，他做事情，总是会比别人要效率很多。
但这样正好，陈澄可以早一点脱离陈珠玑的身份。
星云对于他们的到来颇为意外，但他的意外也没有持续太久，在陈澄说出诉求之后，他便立刻点了点头。
陈珠玑的命令，他们是不敢违背的。
更何况，这件事，他早就在等待了。
这是陈珠玑一早就安排好的，星云还记得他跟自己做下这个约定的场景。
那是一个春天，陈珠玑弯腰剪着院子里的花，那些奇花异草，他喜欢的时候，喜欢的要命，哪个下人照顾不当，他便要鞭笞体罚，可他本人随手剪起来的时候，却毫不留情。
陈珠玑的爱恨总是这样极端，喜欢便要得到，不喜欢便可以直接丢弃。
所有人都很怕他，哪怕他这两年变得平和很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星云听了他的话，有些迷惑：“主人的意思是，让我，将一个人，从你体内剥离？”
“只是演一场戏。”陈珠玑挑了几朵红的，又去挑了几朵蓝的，那蓝色的花他尤为喜欢，轻易不会去剪，因为十分稀有，但偶尔兴趣上头，也还是会亲手折下。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一切，你什么都不用解释，因为我什么都不会问你。”
陈珠玑停下动作，仰起脸看着天，道：“如果事情能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走，那个人应该会亲眼看着这一切。”
那个时候，星云不知道‘那个人’是指谁。但现在，他透过窗户看着等在外面的白衣人，心里明白，那是薄胤。
薄胤在外面等了很久，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上去似乎也完全不好奇。
在这个夜晚，白雾岭迎来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有人过来在亭子里放了暖炉，薄胤坐在暖亭内，一直等到星云来喊他：“殿下。”
薄胤起身，抬步朝屋内走了进去。陈澄安静的躺在那里，漂亮的脸净白通透，他看上去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睡的非常香甜。
薄胤在他身边坐下，垂眸握住那只手，道：“做那种法术，会痛么？”
星云顿了顿。
他要怎么跟薄胤解释，他其实根本没做法，陈澄只是单纯的在他这里睡了一觉而已。
“还好，主人……意志力很强大。”
“他很聪明。”薄胤望着陈澄，道：“他想要做的事情，很难有人能够阻止，也很少会有人……舍得阻止。”
星云闹不懂他的意思：“主人他……从小就是这个性格，不过人长得漂亮，做什么事，自然要比旁人来的顺利许多。”
“你见过他小时候？”
“嗯……眼神总是很坚定，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性格这般暴佞残忍，你们为何不反了他？”
“殿下慎言。”星云开始哆嗦，道：“这种事……属下岂敢？”
陈澄眼珠在眼皮下开始转悠，薄胤看了一眼，又道：“你觉得他是陈澄，还是陈珠玑？”
“无论是哪个，他都是我们的主人。”
“我也这么觉得。”薄胤很轻的道：“无论是哪个，他都还是他。”
陈澄忽地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床顶，眼前有一只手轻轻摇了摇，薄胤温和道：“怎么了？看不到了？”
陈澄把那只手抓了下来。
薄胤又道：“失忆了？”
“……没有。”陈澄本来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个美梦，但这会儿他开始觉得不安，因为他总觉得，薄胤好像话里有话。
陈澄下意识去看薄胤，目光与他的眸子对视的一瞬间，陡然有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全想起来了。
他的原身，就是陈珠玑，一直以来，他都在无意识的遵循着原著的发展，他做下了一切坏事，也尝到了一切恶果。
为什么那日薄胤召唤恶鬼，他会被吓得胆裂，因为他确确实实地经历过原著里的死亡场景。
薄胤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蛆。
陈澄畏惧极了那种眼神，那眼神就像两根针，直直朝他刺过来，甚至会‘噗叽’一下，溅出鲜血。
他在薄胤面前，被撕的七零八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的恨意和怨言，才会在另一个世界苏醒。
他有了父母，有了亲人，他活的不再卑微，他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可他的名字，却还是叫陈珠玑。
那个名字，薄胤杀他的时候，都不屑叫的名字……在那样美好的生活里面，让陈澄如鲠在喉。
在去那个世界之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过什么，因为他生活的环境就是那样，要么生，要么死，如果他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他，如果他不把自己变得人人畏惧，他就只能蜷缩在一旁，去畏惧别人。
洗尽铅华，珠玑不御。
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笑话。
他太清楚了，就算去到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可他的记忆之中依然残留着陈珠玑的一切。
已经被污染的人，再怎么洗，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干净。
他请求父母为他换一个名字。
那个世界的父母，对他百依百顺。陈澄不习惯留短发，他们边支持他留长发，他不习惯穿短袖，他们也愿意大价钱为他定制宽袍。
他也成功的换了名字。
但有时候午夜梦回，他还是会被惊醒，被薄胤那双无机般的眼珠。
他心理有病，治不好的病。
薄胤看他的眼神，一直不间断的折磨着他，让他恨到一次又一次将舌尖咬出血来。
从出生以来，父母一直在为他寻找心理医生，他靠吃药才能入睡，渐渐长大，终于渐渐好转。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书，里面有一个人叫陈珠玑，那个人经历了与他前世完全相同的一切。
他无法确定，究竟是先有了自己，还是先有了这本书，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的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的崩塌、陷落。
再后来，他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如同曾经经历过的一般，他再次在那个亭子里看到了薄胤，他穿过了长廊，朝他走过去，然后，再一次对上了他无机般的眼珠。
他希望可以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什么，但薄胤一直都是老样子，他好像不在乎四周的一切，当然也还有他。
可陈澄在乎他，他有时候会看着薄胤的身影发呆，满心满眼都是岁月静好。
他明明因为薄胤那么痛苦，却只有看着薄胤，才能平静下来。
他所有兄弟都迷恋他，只有薄胤，他顽固的像个石头，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就算他笑的再温柔，就算他泪水涟涟我见犹怜……他也永远是那副样子。
那双眼睛，总让他想到不好的事情。
那种惶恐，远远大过于，不能拥有权力，甚至大过于会被人踩在脚底……
他一定要在薄胤的眼中留下点什么，爱也好，怕也好，恨也没关系。
于是，他开始布局。
一点一滴，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洗脑。
他其实哪有什么无妄琉璃呢，有的只是封印记忆的普通琉璃珠罢了。
他要让自己置身事外，首先，他就不可以是陈珠玑。但他又担心，如果他不是陈珠玑，事情万一脱离掌控了该怎么办？
所以，他既要是，又要不是。
他要让薄胤，再也回不去曾经。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陈澄，他感受过爱，尽管这东西很矫情，可有时候，它的力量却是巨大的。
他曾经想过，兵不刃血的让那双眼睛染上点什么，可薄胤实在是又臭又硬。
他想让他害怕，他不懂。
他想让他恨他，他不懂。
他想让他爱他，他也不懂。
按照前原著那样挖掉他的眼睛时，陈澄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得到了解脱，但他也只是轻松了一瞬间而已。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这个计划，很可能发生很多很多的变化，他可能会死，可能会，比前世死的还要惨。
陈澄其实有点意外，他的运气居然变好了，他居然，阴差阳错，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薄胤相信了他不是陈珠玑。
他信了，那么，自己就再也不是了。
这个想法似乎很诡异，却轻易的说服了他自己。
他是陈澄。
一个干干净净的，却掌控着薄胤所有情绪的陈澄。
他将这人从天上拉到了凡间，那是不是……也可以让他，去下地狱？
他弯了弯唇，薄胤的手指，又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澄回神，急忙伸手拉他的手：“……干嘛呀？”
“笑的这般狡猾，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陈澄别开了脸。
现在还没到时候，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向薄胤确认。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回去找你父皇？”
“你想什么时候？”
“明日便启程吧。”陈澄说：“你带我，向你父皇说明一切。”
说罢，他又转脸叮嘱薄胤：“你应该还记得你说的话吧？我告诉了你，陀罗剑已经熔了，你答应我，你会在你父皇面前证明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会保护我，对吧？”
“当然。”
陈澄慢慢笑了一下，他点着头，又别过脸，语气带着矜持的小雀跃：“那就好。”
如果薄胤愿意保他，那就说明，他真的，住进了薄胤的心里。
他很开心，他以后可以奴役薄胤，可以让他做一切他不高兴的事。
比如，他要带着薄胤，去漫天野地里，做坏事。
再比如，用完了，把他扔掉，看着他痛不欲生。
……反正，他要让薄胤，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第 38 章
陈澄说办就办, 第二天一早，就随薄胤一起出了白雾岭。
他们出来的时候牵了两匹马，有一段路城镇与城镇之间距离较远, 他们只能原地休息。
天冷，好在两人都带了帐篷，陈澄把自己的帐篷扎好，出去看薄胤的时候，却发现他蹲在自己的帐篷边发呆, 察觉他靠近，男人抬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陈澄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不会弄啊？”
“没有弄过。”
“真笨。”陈澄嘲笑他，然后蹲下来蹭到他身边，坏笑道：“你亲我一下, 我就帮你。”
薄胤听话的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陈澄身心俱爽，随手撑开帐篷布，然后脸唰的一黑：“怎么破掉了？”
薄胤默默看着, 陈澄瞪他：“为什么破了？”
“坏了。”
“坏了……我看你才坏了。”陈澄道：“这明显就是用刀子划破的，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检查过，这是不是你干的？”
薄胤垂着睫毛不说话。
看来是默认了, 陈澄站了起来，没好气道：“那你今天就睡外面吧。”
“下雪了。”
“冻不死你。”陈澄扭头进了帐篷。
天渐渐暗下来, 陈澄躲在里面缩着脑袋，渐渐听到雪簌簌落下来的声音，没憋住露出头, 薄胤正默默坐在石头边点着火，听到动静，便抬眼看了过来。
没有开口, 表情也是淡淡的，可那盯着他的眼神，却明摆着是在等他开口邀请。
这家伙，居然还学会使坏黏他了。
陈澄有点得意，薄胤简直是他手下最完美的艺术品。
“好啦。”他开口，忍俊不禁道：“进来吧。”
薄胤将火扑灭，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陈澄直接扯着他在被子上躺下来，道：“听到了吗，雪落下来的声音，扑簌簌的。”
“嗯。”
“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却在帐篷里躲着，有没有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薄胤看着帐篷顶，道：“我可以感觉到，你在我身边。”
陈澄拉住他的手，一个翻滚压在了他身上。他之前刻意引导自己的记忆，让自己是个直男，只有这样，对薄胤好的时候才不会显得是在刻意勾引。
得益于这张好脸，他要勾引哪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失败。
可事实上，陈珠玑很少会因为主观的欲望去勾引任何人，他明明满肚子坏水，明明卑贱肮脏到了骨子里，却鲜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薄胤是第一个，也很可能会是最后一个。
薄胤被他吻住了嘴唇。
陈澄的吻顺着他的脸颊移到耳朵，薄胤抬手，却直接被他扣住：“不许动。”
柔软的唇瓣在男人凸起的喉结上流连，薄胤呼吸急促，偏开头闭了一下眼睛：“明天还要赶路。”
陈澄当然也清楚，这会儿不太适合，他逗弄了薄胤一会儿，便直接把他当软垫压在身下，五指与他交缠在一起，他又笑了一下：“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薄胤没有接话。他跟以前相比，似乎也只会因为陈澄而稍微有一些波动，至于这种调侃的话，莫说是善意，便是恶意，也很难激起他的情绪。
无关痛痒罢了。
陈澄把玩着他的手指，拿起来放在腰间，一会儿又放在唇边，鼻尖蹭着他的掌心，他闭上眼睛，道：“有没有发现，你身上现在，都是我的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带着一股感慨，又像是在自豪，薄胤的目光落在他挺翘的鼻头，伸手捏了一下。
陈澄猝不及防，被捏懵了一下：“干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哪儿乱想啦，就是真的。”
陈澄嘟囔着，老老实实从他身上下来，听着外面呼呼风雪声，渐渐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马不见了。
陈澄一脸懵的站在雪地里，道：“马呢？”
“不见了。”
“我知道不见了。”陈澄气的不轻：“怎么不见的呢？”
“可能被偷走了。”
“你……我？”陈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一脸无法接受。他俩，一个反派，一个主角，怎么着也算是全书最强了，居然在睡觉的时候，让人把马给偷走了。
陈澄气闷了一会儿，道：“如今距离城镇还有很远，我们要怎么办？”
“走着吧。”薄胤一如既往的淡定，他拆了帐篷挂在身上，然后拉住陈澄的手直接往前。
陈澄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但他想不通哪里不对劲儿。风大雪也大，这种天气，食物也很难找到，陈澄很快又冷又饿。
可薄胤自幼娇生惯养都忍了下来，陈澄也不好多说什么。
至于抱怨就更没必要了，马丢都丢了，多说无益。
当天晚上，陈澄饿着肚子跟他一起躺在帐篷里，因为饱暖无法解决，他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来到了镇上，陈澄迫不及待要去找吃的，薄胤忽然递过来了一个东西：“你先吃着，我去帮你买蘸汤酥饼。”
陈澄下意识接了过来，他本来有点饿到神志不清，但看到那东西，却忽然之间清明了一瞬间。
梅花酥，他饿的前胸贴后背，薄胤居然递给了他一袋梅花酥让他垫着？！
如果这仅仅是一袋梅花酥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这是，陈珠玑在皇室面前表现出来的，喜欢的食物。
甜食，哪怕再不腻，也不可能一下子吃很多，可陈珠玑吃的时候，是半点都不嘴软的，而且还可以做出很幸福很美好的表情。
但陈澄……其实一点都不爱甜的，那些，都是他装出来的。
如果他如今一口吃光，薄胤会不会怀疑陈珠玑还在？或者直接认定，他就是陈珠玑？
陈澄吞了吞口水，默默只吃了一口。
除了陈珠玑之外，他的记忆里，还没有人能一口气吃掉七八个梅花酥。
薄胤回来的时候，陈澄只吃掉了半颗梅花酥，一眼看到酥饼，这才一把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
陈澄鼓起腮帮子，嚼的起劲儿，薄胤的目光却落在梅花酥上，很久无言。
陈澄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把梅花酥往他面前推，道：“我不爱吃这个，腻得慌。”
“你不喜欢甜的？”薄胤要了碗面，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依然能保持优雅，慢条斯理的用餐。
陈澄点点头，对他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
薄胤嗯了一声，道：“刚才一进来，只看到了梅花酥的铺子，就买了想先给你垫着，不喜欢没事，吃饼吧。”
陈澄开始狼吞虎咽。
饭后，他们重新买了马，一路上没再出什么差错，直接便进了大乾皇城。
乾帝四十出头，哪怕只是随便坐在那里，都让人感觉不怒自威。
陈澄垂着脑袋，怯生生的跪在对方面前。
薄胤将事情如实告诉了乾帝，后者的目光落在陈澄身上，道：“胤儿说的话，我自然是信得。”
陈澄笨拙地磕了个头，果然不如陈珠玑磕的标准，乾帝一步步走下来，站在他面前，道：“抬头。”
陈澄乖乖仰起脸，听到他轻笑了一声：“明明同样的脸，却怎么瞧，都不如陈珠玑来的精明。”
他又去看薄胤，道：“事情你都查清楚了？”
“是。”
“熔了之后的铁液在何处？”
薄胤顿了顿，道：“儿臣忘记问了。”
“那你就负责查清楚。”乾帝越过薄胤离开，手轻轻在他肩膀按了一下，道：“便是熔了，也得给朕带回来。”
殿内很快只剩陈澄和薄胤两人，陈澄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盯着，才猛地跳起来，道：“你父皇，就这样，相信你了呀？”
其实这并不意外，薄胤的性格乾皇一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再逼问也不会有什么新结果。
可是对方接受的太过轻而易举，陈澄就跟做梦一样，好像只是过来走了个过场。
他佯做没见识般的四处看着，直到薄胤转身，才急忙跟上。
他们回来之后也没怎么休息，直接便过来了，这会儿陈澄才总算感觉到全身轻松下来，他看着薄胤的背影，满心满眼都满足极了。
薄胤真的护下了他，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欢自己吧。
这让他心中有些快活，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薄胤一路带他回了太子府，陈澄绕到他面前去倒着走，道：“铁液怎么办？早知道你父皇还要这个，陈珠玑消失之前，我就该问个清楚的。”
薄胤亲自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温声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回去换件衣服。”
陈澄也明白，如今回了他的太子府，自己只怕要与他保持距离，他乖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在榻上坐了下来。
很快有人来请他去沐浴更衣，陈澄没有推辞，直接跟着下人去了沐房。
沐房内垂着厚重的帘子，应该是为了防止暖池内的水汽四泄，陈澄隐隐听到水流的声音，嘴角禁不住上扬。
薄胤真的被他教坏了，还学会跟他洗鸳鸯浴呢。
他撩开轻纱，探头探脑地走了过去，却意外的没有见到一个人。水声是从四角的龙形出水口发出来的。
陈澄觉得颇为无趣，他脱下衣服跃入水中，取过毛巾往额头一搭，泡的浑身发汗。
泡澡果然是人生一大乐事，他迷迷瞪瞪地想着，趴在池边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是有人在外面轻声喊他：“太子殿下请您换好衣服去一起用膳。”
陈澄揉了揉眼睛，他这段时间赶路实在太累了，皱着眉又爬了一会儿，才晕乎乎地从里面出来穿上衣服。
头发太长，不好干，陈澄直接顶着毛巾去找薄胤。
他洗的白白净净，头发还湿漉漉的贴着脸颊，精神有些萎靡。
可一踏入薄胤的房间，一眼看到对方在窗边等待的身影，却陡然精神清明，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太子殿下可真好看。
确定了这家伙喜欢自己，陈澄越看，越觉得他怎么那么好看，让他恨不得直接粘上去，再也不下来。
“咳。”他发出声音，薄胤淡淡回头，太子殿下衣冠整洁，与他一对比，陈澄立刻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他把毛巾从脑袋上拿下来，声音软软的：“刚才有人说你在等我吃饭……我头发没干。”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试图把他梳顺一些，眼睛微微发着光，看上去单纯无害。
“坐吧。”薄胤从他身上收回视线，陈澄乖乖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他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餐，听着外面落雪的声音，心里陡然被一股巨大的满足充盈。
就像他曾经想过的那样，跟薄胤在一起时，果然会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拿起筷子，主动给薄胤夹菜，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份儿上，我敬你一杯……然后，我代替陈珠玑，跟你道歉。”
他端起酒杯，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告诉薄胤，但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句：“对不起啊。”
他仰起头，一口饮尽。
薄胤的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蕴含着湿气的头发上，配合地饮了一杯酒，道：“我说过，之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嗯。”陈澄心跳加速，他眨了眨眼睛，没话找话道：“你父皇，应该不会找我麻烦了吧？”
“不会。”
陈澄用力点着头，嘴角浅浅地弯起来，那是一个非常舒心而快乐的笑容，他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他轻轻晃着脚，不安分的动来动去，道：“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喜欢你……你，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澄立刻看向他，一脸好奇：“什么呀？”
“你一定知道陀罗剑在哪里吧？”
陈澄眼神疑惑，道：“我不是说了么，已经熔了。”
“你真的相信我会在父皇面前保你么？”薄胤看向他，道：“两年前，你就在为我做衣服，那件衣服应该也只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全你自己。如果无法彻底脱离陈珠玑这个身份，你就可以告诉我，你哪怕是陈珠玑，也是爱我的，对么？”
陈澄眼珠一动不动：“我没听懂。”
“事到如今，我已经帮你在父皇面前证明了你只是陈澄，那么，你也与我说句实话吧。”薄胤定定道：“陈珠玑，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你希望我保你，可真正的陈珠玑，怎么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别人身上？如果我不保你，你岂不是活不下去？”
“所以，你一定还有筹码，比如，你根本没有熔陀罗剑。”薄胤一字一句地道：“你两年前就清楚一切，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走进死局？”
“我说了，陈珠玑，已经不在了。”
“你就是陈珠玑。”薄胤道：“我配合你，满足你，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你把陀罗剑交出来，给我一句实话……好不好？”
“我不是。”
“好，你不是。”薄胤说：“陀罗剑交出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提陈珠玑。”
“你根本没有信过我。”
“是你一直在撒谎。”薄胤道：“我只要一句实话。”
陈澄低下头，道：“你说的对，或许，陈珠玑真的没有熔陀罗剑，我现在就带人去找。”
他起身朝外走去，未到门口，头顶却陡然传来一阵机扩之声。
陈澄仰起头，一个巨大的铁笼兜头落下，转瞬将他扣在里面。
他微微耷拉下去的肩膀，慢慢挺了起来。他在笼子里扭头去看薄胤，后者眼中满是不赞同，他摇头道：“你又要逃。”
“我只是想帮你找回来，你总要给我时间。”
“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么？”薄胤道：“现在，立刻告诉我，陀罗剑究竟在哪？”
“你放我去找，我会找给你的，我不会骗你了……真正的阿澄，不会骗你的。”
“你是阿澄么？”薄胤沉声道：“陈珠玑，你我都知道，陈澄，不过是一个借口，我可以接受你的借口，但相应的，我要你的实话。”
陈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剔透的眼珠在这一刻变得微微有些骇人，薄胤与他对视，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陈澄慢慢松开了笼子，他后退了两步，仰起头看着头顶的，他可以看到交错的铁杆，每一条都比他的手臂还要粗。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倏地笑了一声，终于扭头来看薄胤。
“不好玩。”他摇了摇头，道：“你不信我……一点都不好玩。”
“我只要你一句实话，很难么？”
“我说了实话。”陈澄说：“我去帮你找，可你不信我。”
“你这次的谎言实在有些拙劣。”
陈澄抬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拨到胸前，手指一下下的梳着，他手指勾划的非常用力，遇到梳不通的，也没有要松力的意思。
地上很快掉落了一地碎发。
薄胤递来了一把玉梳，陈澄扭脸看他，然后伸手接过来，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下的梳着，道：“你要实话，我就给你一句实话。原本，只要你信我……半年后，狼照就会‘意外’发现陀罗剑没有被熔，一切皆大欢喜。”
薄胤隔着笼子与他相望：“如果半年后，我拿到剑，就放你出来。”
陈澄抬起下巴看他，漆黑的眉眼，以及在笼子的阴影下，有些苍白到病态的脸。
他有时候觉得薄胤的速度实在是效率的惊人，正常人的话，怎么也该哄骗他几日，可薄胤偏不，他一点缓冲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刚休息下来，直接就把事情全部挑明了。
他表情有些疑惑：“你，怎么可以这么天真呢？”
薄胤听出他言语里的讽刺，神情有些头痛：“你想怎么样？”
“唔……”陈澄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既然你不想我做陈澄，那，我还是做陈珠玑吧。”
他浅浅笑开：“我们不死不休好啦。”
薄胤面无表情：“那你就只能在这里被关下去了。”
陈澄收起笑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扭开脸，脆弱地抱住膝盖。
闷闷不乐道：“哦。”

第 39 章
他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猫, 蹦来蹦去无恶不作的时候，你会觉得他非常吵闹，非常讨厌。
可他陡然安静下来, 却又让人忍不住担心，它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而显然，被关起来的人，心情是不可能好的。
屋内一片寂静。
薄胤缓了一会儿，琢磨他这会儿气应该消了, 才开口道：“你还饿不饿？”
陈澄给气笑了：“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吃东西么？”
“阿澄……”
“都说了要我做陈珠玑，为什么又叫我阿澄？”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道：“都是一个人，不是么？”
“你为什么不等我在太子府多住几天再挑明？”
“父皇催我了。”
陈澄没好气的又笑了一声,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薄胤像个智障机器人，被催了就要马上动起来, 好像真的完全不需要人类的任何情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白雾岭的时候，就隐隐有感觉，后来听说了衣服是你两年前做的。”薄胤顿了顿：“还有前段时间, 梅花酥，你当时饿成那样, 不管任何食物到了手边，都不可能只咬一口……你不吃陈珠玑爱吃的食物，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是陈澄。”
可真正的陈澄, 其实不需要证明。
陈澄聪明反被聪明误，倒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你有没有想过，你前一秒还在保护我, 后一秒，却直接揭开了我的伤疤……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我不懂。”薄胤顿了顿，道：“你非要做陈澄，无非就是为了脱罪，如今我已经决定，不再追究你的事情了，为什么你还要坚持与陈珠玑分开。”
陈澄没有说话。
有一瞬间，他觉得特别累，心累。他知道薄胤是真的不懂，他那样单纯的人，怎么能够理解的了这么复杂的陈澄呢？
陈澄的感情，陈澄的人生，对于他来说，都太遥远了。
薄胤把他关在了自己的屋内，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还特别把门给关上了。
冬天昼短夜长，夜晚来的很快。
薄胤独自收拾了桌子，提出去让下人带走，对他道：“你如果饿了，就跟我说一声。”
“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
“……”陈澄看他，道：“你真的是傻子吧。”
薄胤取来被子，上方的机扩一阵响动，被子从上方落在了陈澄身上，他抓起来垫在身子底下，听到薄胤在床上躺了下去，然后，声音轻轻传来：“你真的要与我不死不休么？”
“闭嘴。”
“你告诉我陀罗剑的位置，我就把你放出去。”
“就不告诉你。”陈澄蒙着头缩在被子里。
薄胤的屋内有地龙，他睡在地上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床上的薄胤很安静，地上的陈澄也很安静。午夜，陈澄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的来搬笼子，薄胤的声音突兀地传来：“从太极古道回来的时候，我就专门为你打了这个笼子，不要白费力气了，地下全部扣死，你打不开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陈澄不开心地重新躺了下去。
“不要再耍花招。”
“这次到底是谁耍花招啊太子殿下。”陈澄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闷头又气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拿脚蹬笼子。
这个笼子很大，不愧是为他专门定制的，他整个人可以再里面躺平顺时针转圈儿。
踢笼子的声音谈不上很大，但在安静的房间内就分外的吵。
薄胤一边觉得他终于又开始闹看来没什么毛病，一边又觉得这家伙怎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硌得慌。”陈澄开口，道：“硌的腰疼。”
“你需要什么？”
“再给我加一床被子。”
薄胤只能起身，重新从机扩上方给他丢下一床被子。
陈澄趁机坐起来，来晃笼子的门，道：“你为什么不从这里递给我？”
“防止你耍花招。”
陈澄哼了一声，把第二床被子铺在身子底下，这会儿，他铺了两床，盖了一床，有地龙在，是真的完全冻不着。
薄胤躺回床上，很快，又听到他开始哼哼唧唧。
薄胤第二次问他：“你又要什么？”
“还是硌的慌，你再给我加个五床吧。”
“装模作样。”
两人躺的离的其实不远，陈澄想了想，道：“你听说过豌豆公主么？”
薄胤皱了皱眉：“什么？”
“看来你没听过。”陈澄道：“豌豆公主的话，就算隔着上百床被子，睡在豌豆上，还是会觉得硌。”
“地上没有豌豆。”
“可地板硌的慌。”
“床也一样硬。”
“那我还是想睡床。”陈澄说：“你以为人为什么要睡床？因为床能给人安全感，虽然只是高那么一点点，但心理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你让我睡在地上，首先我心里就接受不了，因为这里就不是睡人的地方，一点私人空间的感觉都没有。”
薄胤闭眼。
陈澄坐了起来，拿着玉梳，在铁栏杆上，从这边划到那边，再从那边划到这边。
薄胤不得不再次坐了起来：“陈珠玑。”
“……哼。”陈澄跪在被子上，抓着笼子把脸贴过来，柔软的脸蛋被两边铁杆挤到微微变形：“你不放我出去，就别想睡觉了。”
“我可以换房间睡。”
“那我肯定就没办法了。”陈澄朝头顶看了一眼，薄胤审视着他，道：“你想把我支开，好找办法逃走。”
“薄胤……”陈澄忽然想到了什么，奇怪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你房间里，而不是把我关在牢里呢？”
“你如果想，我也可以满足你。”
“你是不是又害怕我，又想见到我？”
“你觉得呢？”
“我不理解啊……你这个人啊，跟正常人不一样，我怎么看得透你呢？”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就像陈澄说的，他这样的人，其实他应该把他丢入大牢，而且，他如今已经确定了，陈澄原本就是陈珠玑，他更该把他扔进去。
往日这样的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只要带过去，直接上刑就好。
可他为什么要把陈澄关在自己的房里呢？
“薄胤……”陈澄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你知道我是陈珠玑，也还是喜欢我、舍不得我么？”

第 40 章
陈澄眼巴巴地的等着。
薄胤不回答, 他就一直磨：“你为什么不说话？薄胤……是不是我什么样你都喜欢呀？”
薄胤不想理他。
他向来是遵循真相的人呢，很少会遇到这种单纯出于不愿而不想回答的问题。
他第一次发现，陈澄每次问他喜不喜欢的时候, 好像是带着恶意的。
仿佛他每次确认一次，就等于是向他递了一把刀。
那把刀终究会捅向自己。
“薄胤，薄胤？”
他叫魂一样的喊，声音好像在撒娇。
薄胤最终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陈珠玑和陈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让你不肯接受？”
陈澄很失望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给自己确定的答案, 他闷闷不乐的重新钻到被子里，随口道：“因为我想做个好人。”
“你还知道自己是坏的。”
“本来是不知道的……”陈澄想了想，道：“本来，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可是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又问道：“为什么我回来之后，没有见到仇深秀，他是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
“你还会关心下属。”
他陈述的语气让陈澄察觉出几分讽刺, 他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道：“你们把他关在哪儿了？”
“你想救他？”
“是啊。”陈澄想，他可不想让仇深秀再为他死一次。
“做梦。”薄胤重新躺了回去。陈澄挑了挑眉, 心里觉得古怪，为什么他好像……从薄胤语气里听出了不高兴？
他仇视仇深秀干什么？
但很快, 他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贴心的不再闹薄胤，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 雪停，阳光温暖。
薄胤一大早去练了剑，回来之后一眼看到笼内的人。
陈澄还在睡, 而且睡的很香，或许是因为靠近地龙的缘故，他的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睡颜酣甜。
薄胤站在门前，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对方肩膀动了动，手从被子里露出来，看上去即将清醒，他才陡然回神，将长剑收好，命人端上早膳。
陈澄躺着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的时候看到了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从容地靠在笼子一边，道：“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薄胤从笼子缝隙递过来了一个杯子给他。
陈澄接过来，漱口之后再递出去，道：“随便给点什么就行。”
他这话说随意又卑微，让薄胤很不舒服，他轻声道：“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陈澄朗朗道：“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既然已经做了阶下囚，又岂敢奢求过多？”
“我并未……将你做阶下囚。”
薄胤皱了皱眉，独自来到桌前，舀了碗粥递过来。陈澄这会儿正饿，菜粥也吃的很香，他很快吃光，将碗递出去：“还要。”
“你这会儿倒是不讲究吃相了。”薄胤再为他盛了一碗，陈澄吃的时候，他就蹲在外面看着，语气温和：“慢一点，不够还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陈澄满脸迷惑：“你若要对我坏，便只管对我坏，若要对我好，便只管对我好，你这样真的很奇怪。”
“我只想知道陀罗剑的下落，关你本非我所愿，阿澄……你就松一下口，好不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我不知道。”薄胤也有些无力，他看着陈澄，道：“你把我变得很奇怪。”
这语气……倒好像带着委屈。
陈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薄胤居然还会委屈了！
他一下子背过去，重重朝嘴里塞了一大口粥，表情惊疑不定。
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陈澄差点儿被噎到，他费劲的把那口粥吞下去，扭头看薄胤，后者问他：“还要不要别的？”
“……不要了。”
陈澄快速吃光，把碗递了出去。
薄胤接过去，安静的起身去桌前用餐。
陈澄坐在笼子里瞄他。
薄胤吃相很好，但看上去吃的并不高兴，眉心始终聚着川字，似乎察觉到了陈澄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来。
陈澄立刻若无其事地把脸扭开。
薄胤很不开心。
而且把不开心摆到了脸上。
显得他，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拜托，现在被关起来的人是他好不好，薄胤不开心……委屈个什么劲儿？
“阿澄。”
喊什么喊，陈澄装没听到，他越来越觉得薄胤从自己身上都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装可怜吗？他懂不懂什么叫装可怜？这玩意儿一定要处于弱势的时候才管用好么？
要是他俩这会儿换一换，陈澄或许会大发慈悲同情他一下。
“难得好天气，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陈澄将信将疑的仰起脸：“真的？”
“真的。”薄胤朝室外看了一眼，道：“可也只能想想，因为我担心阿澄会逃跑。”
他愁眉不展，神色似乎有些埋怨。
……埋怨？
陈澄猛地拉高被子缩进去躺了下去。
薄胤今天的情绪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了？
“你怎么了？”
陈澄钻进去没多久，就又听他出声了，男人的脚步声靠近：“阿澄？”
陈澄忙凶他：“我没事！”
“你抖什么？”
“我没抖！”
“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
“装的？”
“对对对我装的，你别管我了！”
薄胤站在外面看了他一会儿，他是真的闹不懂陈澄到底在干什么，对方这会儿看着很害怕的样子，好像希望他赶紧走开。
薄胤怀疑他又在耍什么诡计，他取出钥匙，打开了笼子的铁门。
铁链哗啦啦的被取下来，陈澄听了个清楚，立刻压着被角，语气更急了：“你别进来，我说了我没事！”
“你到底在抖什么？”
薄胤一边担忧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一边又担忧他又在酝酿什么阴谋，两重担忧之下，他硬是将被子给拽了下来。
陈澄脸颊憋的通红，头发凌乱的给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对上他饱含担忧的眼神，越发不自在了起来：“我，我没怎么……你还是出去吧。”
薄胤一言不发地来摸他的脸，陈澄缩了缩脖子，听他道：“我暖了手，是热的。”
“……哦。”陈澄垂下脑袋，感觉对方的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薄胤道：“你头晕么？”
“不啊，我好得很。”
“你说好，那定是不好了。”
陈澄道：“我没撒谎，我真的好。”
“你说真，那定是假的。”
“……”陈澄有些憋屈，他觉得自己就像狼来了里面那个孩子，因为说谎太多，再说真话也没人信了。
薄胤来抓他的手，陈澄立刻藏在身后。
男人道：“看一下脉，有没有生病。”
“我睡的这么暖，怎么可能生病？”陈澄朝一边儿躲了躲，很不舒服地道：“你出去吧，别离我这么近。”
薄胤凑过来，在被子上坐了下去，陈澄只能又朝一边儿挪。被子就这么大一点儿，他想跟薄胤拉开距离，就只能坐在地板上，屁股刚接触到地面，腰间便陡然一紧，他被一只手臂搂过去，坐到了薄胤怀里。
薄胤低声问他：“你觉得委屈？”
陈澄听着，他这句的言下之意应该是：你还敢觉得委屈？
他摇了摇头。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薄胤委屈才是真的委屈。
“好了。”陈澄抽回手，道：“你也看过了，我没病没灾，哪哪儿都好，你出去吧还是。”
他撑着男人的胸口想要离开，却陡然被他再次搂了回去。
陈澄的脑袋被他按在胸前，他不懂为什么薄胤每次抱他的时候，都喜欢按他脑袋，虽然薄胤身上是很好闻没错……可这个姿势，总是让他觉得，对方好像很用心的在呵护。
这让他想推，却又沉溺着舍不得推开。
薄胤只是抱着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于是陈澄也只能沉默。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觉得这气氛好像需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很想把你放了。”薄胤开口，道：“可我又觉得，如若要将你放了……我只怕连一句假话都得不到了。”
陈澄垂下眼睫。
搂在袖子外的手有些凉，他很轻地拽了一下袖口，将手指盖住。
薄胤望着他的小动作，道：“你我都心知肚明，陈澄也好，陈珠玑也好，你都是你，这就是真的你。“
“我告诉你陀罗剑在哪里。”陈澄不想从他口中听到这件事，他松了口，道：“你把仇深秀放了，把我也放了……到此为止吧。”
“阿澄……”
“够了。”陈澄道：“对于你来说，陈澄和陈珠玑没有区别，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也懒得说给你听，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陈珠玑，那么，藏着陀罗剑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了……你让我写封信，狼照会把剑送来。”
他撑起身子，薄胤的手还在抱着他，陈澄挣了挣，用力抓下那只手，以不容抗拒的姿势从薄胤身上离开，抬手整理了一下披散的头发，道：“我需要纸笔。”
薄胤没有动。
陈澄瞥他，强调：“纸笔，我要把陀罗剑还你。”
“我想听。”薄胤说：“你告诉我，我会懂得。”
陈澄抬手，将颊边的长发拂到耳后，道：“我的太子殿下，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在你身上花时间的……陈澄或许会，但陈珠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你会。”薄胤很坚持：“因为你是阿澄。”
“……”陈澄抱住膝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如果当初薄胤表现的稍微再‘智能’一点，或许陈澄也不至于至今难以忘怀。
他有些感慨：“我是个坏人，我无恶不作。”
“我知道。”
陈澄说不下去了。
他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薄胤，道：“我再最后跟你说一句，去拿纸笔——
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你。”
“你打不过我。”
陈澄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地道：“那我就死给你看。”

第 41 章
陈澄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掐死自己, 他只是想表现给薄胤看他真的很生气。
估计他表现的力度还算强，薄胤看样子是感觉到了，老老实实去拿了纸笔。
陈珠玑什么都能做的非常完美, 包括写字也一样，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端着，总是无时无刻担心自己流露破绽。
因为他不想让人有种‘这种人不配做主上’的感觉。
所以不管任何事，他都要做的比别人强，比别人好。
他把信装进信封, 递给薄胤，道：“信寄出去，最多五日，狼照就会把剑送回来。”
薄胤接过去，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把我放了, 也把仇深秀放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陈澄顿了顿，道：“你不是说不跟我计较之前的事了么？”
他有些警惕，难道薄胤又想挖他眼睛了？话说如果自己眼睛被挖了, 还能再用阴阳宝珠治一次么？
如果能好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挖给薄胤，就当还清欠他的了。
但要是不能好，他肯定得死命保护自己, 绝对不会让薄胤得逞。
“我是说，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澄皱了皱眉。
明明他之前最希望的就是在薄胤眼睛里看出来点儿什么东西来, 明明他就是要让薄胤再也不敢用看老鼠的眼神看他，可现在，他如愿了, 却想打退堂鼓了。
这或许是因为薄胤拆穿了他，当薄胤确定他是陈珠玑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薄胤的理性是完全不受情感控制的。
陈澄虽然嘴上说要不死不休, 却也不过只是一时气愤罢了，他想过一些平平静静的日子，不想再与薄胤斗法了。
两年，他耗费了那么多的心机颌时间，以自己为棋，却依然骗不住薄胤。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
“我啊，我应该会回家吧。”陈澄想着，道：“如果你不找我算账的话，我大概率会活的很好。”
“那我呢？”
“你……”陈澄对上他的眼神，道：“你跟陈珠玑之间，除了私仇之外，还有其他关系么？”
“难道没有了么？”薄胤反问，语气带着谴责：“你承认了陈珠玑，就可以把陈澄丢下了么？”
不然呢？
陈澄闹不懂他了。明明是薄胤先揭穿他的，怎么好像成了他的错？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喜欢我。”
“是么？”陈澄挑眉，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薄胤扶住笼子，提醒他：“你昨天说过。”
“你确定是我？陈珠玑？”
“陈珠玑。”薄胤客观地描述，语气平缓：“就算你不肯承认，你也还是你，我们都知道，这两个名字不过是你的代号，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这般纠缠，本就是无用的。”
陈澄盘腿坐在了一会儿，指尖卷着胸前的长发，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道：“你还有事么？”
薄胤摇了摇头。
陈澄道：“那你去忙吧，我想再睡会儿。”
他侧身躺下，薄胤沉默了一会儿，将笼子关上，然后起身去让人送信，再次回来的时候，陈澄的姿势并没有丝毫变动。
薄胤命人把书桌里的公务搬回来，处理宫里送来的折子，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笼子里的人。
他很少会有这样心不在焉的时候，以前，他做事总是心无旁骛，在一件事情完成之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打扰到他。
但现在，明明陈澄很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却感觉自己被打扰了。
陆陆续续看完折子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他喊陈澄起来吃了饭，两个人一个坐在笼内，一个坐在桌前。
薄胤问他：“暖室养了鱼，想不想去喂？”
“不怕我跑了？”
“我打了新锁链，你跑不掉的。”
陈澄没忍住笑了一声，道：“还真像你的风格。”
他笑的似乎有些刺耳，薄胤再次皱眉。他当然不想锁着陈澄，可陀罗剑没有到手，他担心对方或许只是故意在让他掉以轻心。
陈澄用了午膳，薄胤亲自将盘子收出去，又问他：“去么？”
“好啊。”陈澄站了起来，听话的伸出双手，任由他给自己上了锁，随手扯了扯，发现这链子非寻常铁质。
他随口调侃：“太子殿下破费了，打这锁链不便宜吧？”
“嗯。”
还嗯。
陈澄跟着他出去，道：“这里扣合的机关，似乎不同以往。”
“费了些心思，只有我能打开。”薄胤顿了顿，告诉他：“材料很轻，不会伤到你。”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陈澄没有再接话，他这会儿还保持着昨夜的披头散发，薄胤本欲带着他出门，却又停下：“头发……”
“不劳费心。”陈澄道：“太子殿下愿意带我放风，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等陀罗剑到了之后，你会留下来么？”
他这话接的实在太自然，让陈澄懵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着面前比他高上半头的家伙。所以他这么问，是真的觉得陈澄那句话是在感谢他么？
陈澄又被气笑了：“怎么，你还想关我一辈子？”
“陀罗剑到手之后，我就会放了你。”薄胤不慌不忙地解释：“但我希望你留下。”
“我为什么要留下？”
薄胤牵着他往外走，陈澄懒洋洋跟在他身后，接触到温暖的阳光之后，顿时眯了眯眼睛。
太子府也种了许多梅花，天越冷，开的便越是艳，他欣赏着太子府的风景，快将方才的不快放下之时，薄胤开了口：“因为我不想你走。”
“那又怎么样？我是你什么人啊，要按照你的想法去活？”
“你是我喜欢的人。”
薄胤一直牵着他入了暖室，里面果然养了一池的鱼，薄胤带他坐在池边，将饲料递了过来。
陈澄一言不发的接了过去。
鱼食被洒入池中，立刻便有鱼儿簇拥过来，争相抢食。
薄胤坐在一旁看他，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一次开口：“你说喜欢我，要让我离不开你……如今，你做到了。”
陈澄继续往里面丢食物，薄胤垂下睫毛看着池中锦鲤，又是长久的没有收到回答，他喉结滚了滚，道：“为什么不说话？”陈澄这样，让他很不舒服。
陈澄沉默了很久，道：“你恨我么？”
“不知道。”
“你连恨都不知道。”陈澄笑着看向他，道：“那你怎么能确定，你知道喜欢呢？”
“因为……你不理我，这里……”他指着心脏位置：“会不舒服。”
“那你觉得，我那样欺负你，我该不该受到惩罚？”
“该的。”
“所以，你也觉得，你应该欺负回来，甚至，我是该死的，对么？”
“嗯。”按照逻辑，是这样的。
陈澄开始沉默。
他还没有回答薄胤的问题，男人耐心地等了片刻，喊他：“阿澄……”
“我不会留下的。”陈澄慢吞吞地道：“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会按你希望的去活。”
薄胤愣了愣，道：“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跟你一起走？出宫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父皇平日不太管我，有二弟在……”
“不希望。”陈澄打断了他，他把鱼食往左上角去撒，然后又撒到右上角，看着鱼群蜂拥被食物勾着蜂拥来去，道：“我不直说，你可能听不懂。我从一开始，只是因为看不惯你看我的眼神，你大概不明白，你以前的眼神有多招人讨厌……你就像一块臭石头，就那么杵在那儿，让我觉得磨眼睛。本来这种情绪应该是相互的，可让我不爽的是，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记得我挑断你脚筋的时候么？正常人都会怕，但你不会。我挖你的眼睛，你好像也没有所谓……薄胤，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是个坏人，我无恶不作。”
“毁掉你，让你身处绝境，然后，我作为绝境中的那棵稻草出现，我要在你眼睛里放一颗砂砾，让你不敢再对我无动于衷，这就是我的目的。”
陈澄抬手，将所有的鱼食全部丢入池中，他扭头面对薄胤，弯唇道：“不要这样看我，我本身就不是好人……就像你说的，我是个该死的人，薄胤，你想不想杀了我？不如你杀了我吧，好不好？”
薄胤静静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呢……”陈澄望着屋顶思考，细细的脖颈让人很想一手折断：“为什么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神让我很痛苦，所以我也想让你痛苦，让你看上去……正常一点吧，大概就是这样。”
“我可有得罪过你？”
“没有。”陈澄道：“你怎么会得罪我呢？你在天上，我在泥里，你又清高又矜贵，生来就拥有所有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你跟我，八竿子打不着，谈何得罪？”
“可你对我有恶意，我不明白……”
“有些恶意就是没来由的，你可以无视，这样说吧，我是个下作的人，太子殿下还是不要与我一般见识了……你以前最擅长这个了。”
“可你是，阿澄……”
他平静的脸上忽然一片湿润，在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生理却率先有了反应。
陈澄望着他：“太子殿下可能不懂，在讨厌你的人面前落泪，其实是示弱的一种，会被嘲笑的。”
薄胤像是在陈述：“你不喜欢我。”
陈澄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薄胤很可怜，很无辜。
我真坏啊。
陈澄想着，他从池边站起，锁在他手上的链子很轻，但就算是再轻，始终还是枷锁。
他欺负了薄胤，不光污染了他的身体，还污染了他的灵魂，就像薄胤说的那样，他该死。
他也不是个好老师，他根本教不会薄胤什么是喜欢，至少，他教不会薄胤自己想要的喜欢。
他果然是个合格的反派，只会做坏事，不会做好事，任何东西交到他手里，都只会变得乱糟糟。
这应该是反派最想要的结果了。
如果他是陈珠玑，他应该在此刻告诉薄胤，对，都是假的，只要这一句话，就可以把薄胤送下地狱，然后为此喝彩、放声大笑，看薄胤那蠢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如果他是陈澄，他此刻应该去抱住薄胤，告诉他，刚才是逗你玩的，好哥哥，我是爱你的。
可事实上，他却大脑空白，他一边欺负薄胤，一边又唾弃着自己。
他扯了一下锁链，垂下睫毛，道：“我刚才的回答，你难道还不……”
他的话没说完。
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的身体被锁链的力道狠狠甩向了池子。
“哗——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落水声，鱼儿惊慌四散，陈澄猝不及防含了一尾小指粗细的小鱼，他吐出来，挣扎着探出头，用力抹了把脸，懵逼地仰起头看向台子。
“薄，咳咳……”陈澄因为池子里的冷水打着哆嗦：“薄胤……”
“你先清醒一下。”薄胤波澜不惊地将脸上的湿润拭去，语气相当温和：“再好好想清楚，究竟喜不喜欢我。”
陈澄：“……”
他要收回刚才的所有想法。

第 42 章
陈澄怎么都没想到, 薄胤居然可以前一秒还在说‘喜欢你，离不开你’，下一秒，就直接把他丢进水里。
他乌黑的长发抹在脸颊, 衬着脸白的像雪。
他有些懵, 还有些不敢置信。
薄胤坐在台子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陈澄的火气, 腾地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微微发着抖, 趟着水朝对方走过去, 咬牙搓齿：“你是不是疯了……”
他抓住薄胤的衣角：“我真的会杀了你, 我可是个反……”
一阵水声。
陈澄的腰被人勾住, 整个人从水中提起, 坐在台子上的男人俯身，堵住了他的嘴唇。
陈澄很难形容自己如今的情绪, 他很生气，但同时，还觉得憋屈。
他抬手来推薄胤，男人微微退开，问他：“你清醒了么？”
“我前所未有的清醒。”陈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不喜欢你, 就是不喜欢你, 像你这样碍眼的东西, 我唔……”
哗啦……
又是一阵水声夹杂着锁链，男人把他的身体完全抱了上来，陈澄被他搂在怀里，对方柔软的唇又一次堵住了他的。
鱼池里带出来的水有点腥，这个吻也始终带着腥味, 陈澄心头升起火气，怒意越积越深，张嘴想要咬他，却被他捏住双颊，只能被迫启唇接受对方的攫取。
“嗯……”薄胤终于放开他的时候，陈澄浑身抖得更加厉害，毫无疑问，是给气的。他瞪对方，两颊被掐出来的痕迹清晰可见，男人伸手，抚了抚他颊边长发：“不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陈澄有些抓狂，眼圈泛红：“你居然把我扔进鱼池，你竟然敢……”
“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
“……”
陈澄水汪汪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薄胤的手掌抚在他的发顶，轻声道：“对不起，阿澄，我不该将你丢在水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陈澄嘴唇抖了抖。
他用力揪着薄胤的衣领，对着他堪称温和的眸子，眼中水光淋漓。
薄胤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得到他想要的，根本不顾别人的情绪。
他吸了口气，猛地一把将他推、推不开。薄胤纹丝不动地抱着他，陈澄眼圈越来越红，他觉得薄胤在欺负人，可笑，他居然被薄胤欺负了。
他怎么能被薄胤欺负……
陈澄按捺住扁嘴的冲动，下巴裹着牙齿收紧，形成一个无比委屈的核桃纹。
薄胤看着他包起来的嘴巴，双臂收紧：“阿澄。”
“你不要……”陈澄压抑着破碎的嗓音，道：“跟我说话。”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我。”
“一点都不！”
陈澄对他凶，眼泪珠子摇摇坠下，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胸口微微起伏。
薄胤默默观察他：“阿澄，可是觉得委屈了？”
陈澄硬邦邦地威胁：“不要跟我说话。”
“阿澄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让我十分委屈。”
陈澄又开始瞪他。
“你平日里撒谎也就罢了，喜欢我，怎么也能随便撒谎呢？”
陈澄开始磨牙：“我没有，撒谎。”
薄胤很轻的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陈澄嫌弃的推他，薄胤拉住他的手，道：“要怎么样，你才愿意承认喜欢我？”
“我说了。”陈澄凶巴巴地道：“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的。”薄胤说：“你总喜欢亲我，抱我，无事便要与我腻在一起……”
“那是以前！”
“你承认以前喜欢我了。”
“……我，没，有。”
陈澄越来越生气了，薄胤这个死心眼，讨厌鬼，就该拿蒜蓉煸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这样。
薄胤忽然笑了一下。
陈澄：“笑屁。”
“你死不承认的样子，很可爱。”
“……”陈澄又开始觉得憋屈，他压抑着，嗓音却有些破碎：“你让我，非常生气。”
“对不起。”薄胤道：“道歉可以让你消气么？”
“不能。”陈澄终于把他推开，他撑起身子站起来，余光瞥到对方起身的动作，忽然眸色一闪：“除非……”
薄胤抬头，下一秒，一只脚狠狠朝他踢了过来。
“你也给我下去尝尝味道！”
无辜的鱼儿第二次被庞然大物打破平静，又一次摆尾朝四处逃窜，薄胤咳着水从里面站直，目光落在陈澄得意的脸上，没忍住，也跟着弯了弯唇。
陈澄笑容微微收敛，冷道：“又笑什么？”
“没什么。”薄胤从水中爬出来，抓着锁链来到他身边。鱼池边很快被两人身上的水滴成了一汪水洼，陈澄冷哼一声，又给他抓了过来，薄胤握住他的手指，定定道：“现在呢？”
陈澄不满：“怎样？”
“现在还生气么？”
“……”陈澄用力把手抽回来，哼道：“勉为其难。”
薄胤温和的脸变得冷淡，他说：“我也很生气。”
“你？”
“我很生气，你这样欺负我。”薄胤上前一步，陈澄一愣，下意识后退，道：“我，没有欺负你。”
“你说不喜欢，说要离开，就是在欺负我。”
陈澄皱眉：“我实事求是，怎么能算欺负？”
“你明知道那样说，会让我很难过，这样故意为之，怎么不算欺负？”
陈澄背部贴到了墙面，退无可退。
薄胤的脚尖碰到了他的脚尖，男人手臂撑在他身后，几乎完全将他困在怀里，陈澄有些发毛，他强调道：“不是故意，我说的是心里话。”
“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又怎么样？”
薄胤的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陈澄立刻抬手拍开，他脸上刚才被薄胤掐过的地方还有些疼。
“我不会放你走。”薄胤说：“陀罗剑到手之后，你哪里都不许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陈澄一脸诡异：“你在开玩笑么？”
薄胤柔声道：“你可以试试。”
“……不要告诉我，你在威胁我。”
薄胤的脸朝他贴过来，又在他嘴唇碰了一下，男人浓密的睫毛下，眼珠静静地望着他，“我只陈述事实。”
“没有人可以在毁掉我、又重塑我之后，这样潇洒的走掉。”
“我爱你，不伤害你，但不代表，我可以忍受被伤害。”他问陈澄：“你明白么？”
“……不是特别明白。”陈澄硬着头皮道：“薄胤，你可能不懂，爱一个人，就应该放手让他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总不愿意，看着我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手上戴着枷锁……这样，我是不会快乐的。”
“我没有爱过人，我也不懂。”薄胤语气很平静：“但我是个公平的人，你说你爱我，却将我打碎，那么……我会复刻你对我的爱，我希望你听话一点，不要逼我把你打碎。”
“……我是骗你的，我爱你也是骗你的。”
“我不会骗人，你如何教我，我就如何对你。”薄胤缓缓道：“你要相信，我会是个好学生。”
“……”
陈澄感觉自己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薄胤的确是个好学生，曾经他教的，他全部记住了。其实他的性格并不偏激，可惜他的老师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言下之意其实再明白不过，你想让我怎么‘爱’你，那就请你怎么‘爱’我。
说不爱没用，因为薄胤是个死心眼，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决定相信陈澄爱他，那陈澄就是爱他的。
从他把陈澄甩进水里清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决定，不管陈澄说再多不喜欢，都是在撒谎。
鱼池里的水带着腥味，陈澄被他裹着带去暖池洗浴。
俩人一人坐在池子一角，中间连接着一条又长又细的链子。
薄胤先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陈澄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等到薄胤睁开眼睛朝他看过来，陈澄立刻若无其事地仰起脸。
他雪肤黑发，池水露出半截肩膀，头发刚刚洗过盘在脑袋上，脖子细细的，脸颊被热水熏得微微发红。
薄胤静静望着他。
陈澄抬手挠了挠耳朵，鬓角一缕碎发落下来，挂在耳畔，平白添了几分媚意。
他随手拨了拨水，手腕上细细的链子在水中荡来荡去，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只偶尔用余光瞥一下薄胤，似乎在酝酿什么坏事。
“过来。”
“……”陈澄神色古怪，道：“干嘛？”
“抱你。”
“没兴趣。”
“你过来，接下来交给你，我过去，接下来就交给我。”
“……”陈澄回忆了一下那几天被关在马车里的情景。
他道：“我不喜欢被强迫。”
“不是强迫。”薄胤说：“是情不自禁。”
“你情不自禁……关我屁事。”
“是因为你情不自禁。”
“那又关我什么事？”
薄胤思考了几息，然后站了起来。
陈澄眼皮子一抽：“给我站住！停，你就站那儿，坐下去……”
薄胤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老老实实坐下去，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盯着人的时候，就像是要吃东西的小孩，不是那种触目惊心的欲望，但就是很纯粹的告诉你，饿，想要。
单纯忽略其他各种复杂的原因，陈澄还是很喜欢跟他做那档子事的。
他只把脑袋露在水面，慢吞吞地从水下挪过去，腰一下子就被他搂住了，他立刻扶住对方的肩膀：“干什么，说话不算话呀？”
薄胤将他抱在腿上，这个姿势让他可以俯视对方，陈澄抿了抿唇，道：“干嘛盯着我？”
“你心跳很快。”薄胤说：“是因为我么？”
“……”陈澄捧着他的脸，重重咬他一口。
薄胤不躲不避，继续道：“我心跳很快，是因为你。”

第 43 章
有一瞬间, 陈澄感觉薄胤是真的被他搞坏掉了。
如果这样说话的薄胤没有坏掉的话，那坏掉的就一定是自己。
他看着薄胤，后者神色平静而温和。
这家伙哪怕在说情话，如果那句话算是情话的话, 也好像在做陈述。
陈澄觉得他可能根本不懂, 心跳因为另一个人而加快这件事代表了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堵住了对方的嘴。
如果薄胤身上有功能按钮的话, 这会儿的他一定是被陈澄调成了按摩蚌模式, 毫无疑问, 陈澄对这个模式下的薄胤是非常满意的。
可惜这个模式他有自己的心情, 时长全部由他自己决定。
从水里出来的时候, 陈澄的腿有点软, 薄胤顺手扶了他一下, 还贴心地帮他穿好了衣服。
这个举动本应该是事后温存，但陈澄却只想把他称之为按摩蚌附赠功能, 这个功能明显不是每次都会触发的，所以这可以称之为随机行为。
但今天他随机的时间有点长，还顺便贴心地把陈澄抱了回去。
这姑且可以当成，陈澄运气爆了。
陈澄胡思乱想着，然后被他抱回了笼子里。
薄胤帮他打开了手腕的锁链。
陈澄甩着手活动了一下，心道, 随机附赠功能到此结束。
机器按摩蚌又变成了那个讨厌的薄胤太子。
“你在想什么？”
陈澄拉开被子坐进去, 道：“我想什么你也要管？”
“我希望你是在想我。”
“……”陈澄没忍住, 伸手来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薄胤任他动作，道：“我很好。”
“我看你一点都不好。”陈澄收回手，道：“你一天到晚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谁教你的这些话？”
“老师是你，你说呢？”
“我什么时候教……”陈澄想到自己之前为了哄他说的那些话，默默噎了一下, 道：“既然都是我教的，那你就应该明白，这套路我都懂，不可能上你的当。”
“我只是说老师是你，可没说这是你教的。”薄胤道：“学生都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可老师好像还没学会。”
“……”
薄胤站起来，将笼子关上，道：“如果需要我教你，可以告诉我。”
这家伙……
陈澄只能瞪他。
到底是冬日，天晴了一日之后，又开始连绵下雪。陈澄每天呆在笼子里，也没办法做别的，想找人说话也只有薄胤这么一个，但薄胤说话总是噎人，就很憋屈。
薄镜倒是跑过来找过他，但是被薄胤挡在了外面。
薄胤就像一个闹钟，会定时跟他说话，问他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要什么东西之类，全都是鸡毛蒜皮。
陈澄心里压着火儿，不想理他，就装睡，到饭点也不提要吃东西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应的缘故，薄胤开始试图诱惑他，吃饭的时候让人买了陈澄爱吃的酥饼，亲自端过来，“酥饼全切了帮你放在酱汤里，若再不吃，待会儿泡软了，可就不好吃了。”
笼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薄胤顿了顿，打开笼门，道：“我帮你放这儿，你若想吃，就自己拿。”
陈澄快一天没吃饭，照理说肯定是饿了的，薄胤思索着，借口出去转了一圈儿，再次回来的时候，碗还摆在那里，陈澄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弹。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了对方，走过去将已经凉掉的食物端起来，又让人去准备了别的。
“刚出锅的梅花酥，颜色漂亮的紧，花蕊用了玉米泥，花瓣酥脆，花心软糯……你闻闻看？”他捏起制作漂亮的花酥，陈澄还是没有半点儿反应，只能将碗放在笼内。
陈澄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本以为他会等薄胤睡着之后再吃，可薄胤对着床顶看了半夜，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忍不住起身来看，果然一口没动。
“阿澄。”他开口：“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不过就是说了实话罢了。
陈澄的确不如他坦然，难道这话也说错了不成？
他根本无法理解陈澄生气的点。
他解决事情是要一件一件来的，如果陈澄一直跟他生气，那他就不能跟陈澄生气，因为这样会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打开了笼子，坐在陈澄身边，伸手来拉被子，很轻松地扯了下来，陈澄默默背对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
薄胤探头去看他，发觉他脸蛋绯红，顿时一愣，忙伸手将人抱了起来：“阿澄，阿澄？”
陈澄发烧了，还给烧昏了过去。
薄胤将他抱出笼子，立刻让人传了太医来看。
屋内一直很暖，前日陈澄虽然被甩入鱼池，可以他的身体情况来看，不太可能因此烧的这么重，更别说，他们后来还特别泡了热汤。
薄胤怀疑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一边守着他退烧，一边又默默防备着。
陈澄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一眼瞧见他，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发烧了。”薄胤帮他换下退烧的毛巾，道：“身体何时变得这般差了？”
陈澄有气无力地翻过身去，薄胤坐了一会儿，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快。
他好像……被，嫌弃了。
陈澄在，嫌弃他……
这个认知是非常陌生的，薄胤很难镇定的去思考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感到了一丝难堪，还有微妙的不满。
他听到自己问他：“你在嫌弃我么？”
没有得到回答。
陈澄好像根本不准备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或许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不值得一提。
不值一提……
他很在意的事，在陈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陈澄是故意的。
他被薄胤噎的半死，反正这家伙认定的事情就是认定了，不可能会有任何改变，陈澄就算说一百句不喜欢他，在他眼里也是没有学会坦白。
正常来讲，他真的拿薄胤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如果是薄胤呢？
那一瞬间，陈澄感觉心中陡然豁然开朗。
如果是薄胤，他不喜欢根本不会去解释，他只会把你彻彻底底的无视掉。
就像他曾经无视掉所有人一样。
哪怕你有天大的事，哪怕你可以不停顿的絮叨一天一夜，也很难让他投来一个眼神。
陈澄要报仇。
他决定不为薄胤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哪怕他很生气，也要让自己不生气。
因为他的目的是气死薄胤。
这世界上没有陈珠玑做不到的事。
他一定要让薄胤知道，不被人放在眼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他要让薄胤体会他曾经体会过的一切，他要拿‘薄胤’，治薄胤。
但其实陈澄本以为他至少过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没想到，薄胤如今变得这般敏感了。
陈澄沉住了气，一声不吭，心里却偷偷开始砰砰的炸烟花。
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种让薄胤痛哭流涕的场面了。
薄胤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无声地扯了扯陈澄的衣角。
你动随你动，你急随你急。
陈澄气沉丹田，闭目养神。
“阿澄……”
他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下去。
陈澄实在没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对方垂下睫毛，一向淡漠的脸上微微有些茫然，还有几分不自知的挫败。
陈澄把视线收回来。
心里头千树万树梨花开，简而言之，心花怒放。
薄胤一向伤人而不自知，从今天开始，他要让薄胤彻彻底底的明白，什么叫做众生皆苦。
你薄胤也不过是众生之一，凭什么能独善其身？
你无悲无喜，真当自己能成佛啊？
薄胤的手慢慢从他的袖子上滑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陈澄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男人顿了顿，抬眼看陈澄依然有些泛红的脸，然后……手指一点点的爬过来，悄悄钻进被子，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陈澄再抽，薄胤嘴唇一抿，小指一曲，直接勾紧了。
他语气压低，有些沉闷：“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陈澄面上不动，心里警惕。
薄胤道：“你就喜欢欺负我。”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陈澄可不会随便承认。
他清楚，只要自己一个绷不住，薄胤又会像在鱼池边一样，刚把他哄好，就立刻把他压倒。
压制薄胤的机会难得，绝对要忍住。
陈澄憋着没说话，手指也任他勾着。
代入薄胤，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你拉我的手也好，不拉也罢，于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薄胤这个机制真的太贼了，前半辈子估计没少给人家受气。
陈澄决定做个好人，帮那些被他无意间欺负过的人找找场子。
他想着，身边的人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忽然爬上了床。
陈澄：“？？？”
他诡异的想到了之前薄胤刚发现他是陈珠玑时，自己黏着他那会儿了。这家伙不会想学自己吧？
他还是没看薄胤，直到脸颊被轻轻吻了一下，薄胤伸出双臂将他拥在了怀里。
陈澄眼皮跳了一下。
话说，薄胤遇到这种事怎么做的来着？
推？
陈澄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开，薄胤很轻的把他抱紧了一些。
代入出错。
陈澄在他怀里转眼珠。
如果是以前的薄胤，他一定会忍无可忍的把人扔下床，要不……
陈澄猛地一脚对着薄胤踢了过去，随即他便感觉浑身都动弹不了了。
薄胤完完全全地将他拥在了怀里，道：“不要闹了。”
还加了一句：“乖。”

第 44 章
陈澄闹不懂他最后那个字是出于哪种心理发出的, 他只是觉得很不爽。
所以他选择继续放空。
薄胤内心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行动上却一直非常贴心，陈澄烧了两日, 赖了两天的床, 这两天，他都没有提给陈澄上锁链的事。
两天后，狼照来了。
少年一身黑衣, 身材清瘦，脊背挺直地站在太子府的大厅里, 一脸倨傲地望着从旁厅走来的薄胤, 道：“主人在哪儿？”
“陀罗剑呢？”
“主人有令, 陀罗剑暂且不放, 除非你先把他放了。”
“他信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主人料事如神, 先前随你来皇城之后便率先交代了，倘若他半年都未联系白雾岭, 那么陀罗剑自当奉上, 倘若他提前写了信下达送陀罗剑的命令, 那么, 就先把剑吊到铁炉上, 等候太子命令。”
薄胤面沉如水。
狼照看着他的脸色, 嘴角上扬, 道：“敢问太子殿下, 您是要我们主人呢，还是要陀罗剑呢？提前跟您打声招呼，吊剑所用的机关只有主人能够打开，五天之内，如果主人无法回去拆下机关, 那么一到时间，陀罗剑就会坠下铁炉，熔为一滩铁水。”
薄胤很久都没说话。
他早该料到，陈澄不可能这么轻易把陀罗剑交出来。
正如他那日拆穿陈澄之时说的那样，陈珠玑凡事都会留有两手准备，跟薄胤回皇城的时候，他做好了一旦薄胤在天子面前翻脸，不肯保他，便以陀罗剑并未被熔换取活命机会的准备。
薄胤保下他之后，他又做好了被薄胤单独拆穿，以陀罗剑的小命威胁的准备。
薄胤防着他，他也从未低估过薄胤。
薄胤缓缓开口：“他让你单独前来，就不怕我杀了你？”
“主人相信太子殿下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狼照顿了顿，又道：“不过，主人也有想过这一点，您可能会把我杀了，然后独自带人去取陀罗剑，还是得提前跟您说清楚，如果您这样做了，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薄胤带着凛冽寒意跨进门的时候，陈澄正窝在他床上看话本儿。
他发烧这两日，跟薄胤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故而薄胤对他完全有求必应。
陈澄正看到那姑娘含羞带怯地与公子拉上了小手，心里微微感慨，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不行啊，这要是在之前那个世界，半本书过去，说不准公子已经把姑娘各种咚遍了。
他想着，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一双手在他身边两侧撑下，薄胤俯身把他咚在床上。
陈澄捧着书抬眼，看到他眼底深沉的怒意。
他平平跟薄胤对视，心里又开始偷偷开花。
薄胤压抑地开口：“就算我原谅了你，接受了你，你还是非要与我作对，是么？”
“是。”陈澄道：“我不可能像条狗一样被你永远关在笼子里。”
“我不是要一直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坦然。”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坦然呢？”陈澄反问，道：“我从未如此坦然面对过你，薄胤，这就是我，你所以为的我，始终都只是你所以为的。”
“那我呢？”薄胤克制着呼吸，眼中浓郁的水潮铺天盖地地漫上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众生皆苦。”陈澄慢吞吞地道：“太子殿下，你该下凡了。”
薄胤的手指在他身侧渐渐扣紧，他盯着陈澄，漆黑的眸子被水雾覆盖：“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完全是。”陈澄眼睛移开一瞬，又逼迫自己与他对视：“但我决定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薄胤说，“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如果那日我没有拆穿你，你真的会做为陈澄留下么？”
不等陈澄开口，他便强调：“我要实话。”
“会。”陈澄把书放在胸前，认真道：“如果你肯相信我，那么，我也会相信你。”
“我说过，我接受你的一切……”
“我需要的不是接受。”陈澄吐息，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他垂下睫毛，道：“你高高在上，自以为你接受了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你觉得你接受了，我如果不接受，那就是不坦然，可我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接受，我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应该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我需要的……和你给的，是完全不同的，你明白么？”
薄胤艰难地道：“你就是陈珠玑，我不接受……又能如何？你要我如何？”
“我从未要求过你如何，我想要得到什么，改变什么，我会付出行动，但同样的，我不想要了，不想再改变了……我会放弃。”
薄胤嘴唇微微抿到发白。
陈澄没有去看他，他道：“没有人会喜欢陈珠玑，陈珠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肮脏又卑鄙，可陈珠玑自己清楚，这就是他自己，哪怕心肠歹毒，哪怕背信弃义，他也清楚自己的目的。没有人可以取代陈珠玑，没有人可以击垮陈珠玑，陈珠玑也不会跟任何人并存……所以他选择了消失，因为他和我，互相无法接受，我不想要权利，不想要天下，也没有野心……我想做个，好人。”
“你想做好人的第一步，就是抛弃我？”薄胤说：“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
“那你呢？”陈澄倏地抬眼，黑眸隐有咄咄之势：“你口口声声说喜欢，说离不开，你的喜欢和离不开就是完全忽略我的感受，逼着我去认一个我不愿认的人？”
“我没有逼……”
“所以我说你什么都不懂。”陈澄打断他，道：“你永远在做对的事情，你强调客观、强调公正、强调陈珠玑和陈澄就是一个人，可你知不知道陈珠玑有多脏？！”
“他亲眼看到母亲为了和姘头私奔，使用醉相思杀了自己的父亲，他第一次杀人是在六岁，杀的是母亲最钟爱的男人，从而成为了母亲的仇人。”
“他还骗了你，骗你说……有人把他从莫家庄救了出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侠带他逃走，世界上哪有那么好心人给他遇到？摔下悬崖的是他自己，运气好，只是摔断了腿，被白雾组捡了回去。”
“你根本不知道他杀了多少，又背叛了多少人。你生来就是太子，可你知不知道，陈珠玑是怎么当上白雾组的主人的？”陈澄道：“他做出无辜的样子勾引了原来的少主人，然后暗示对方要离开白雾组，少主人舍不得他，便要随他一起离开。可离开白雾组的人，必须要自废武功，他哄着对方废了武功，然后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他把毫无武功的少主人推进了狼群……”
陈澄问他：“你听过狼进食的声音么？你听过……狼群把一个人活活撕开的声音么？”
“陈珠玑听过，听的清清楚楚。他带着对方残破的尸骸回去，然后在主人面前，痛哭流涕……趁其悲痛欲绝的时候，夺了他的性命。”
“薄胤……”陈澄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你接受的了陈珠玑么？你接受得了，这样的陈珠玑的么？可能以后，他会把你，也推进狼群哦。”
薄胤瞳孔收缩，他慢慢与陈澄拉开距离，脸上少见地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可是……”那张雪白剔透的脸上，又开始涟涟地落下泪痕，陈澄细声道：“我是陈澄，我是好人……我小时候，还隐姓埋名，帮过一个小瞎子，那小瞎子好可怜，每天都被酗酒的父亲打的遍体鳞伤，他好瘦啊，就那么小一点点……比我还要矮，我每天都偷偷给他送吃的，一开始，他不肯吃，我就每天陪着他，给他讲笑话，那小瞎子也不会笑……跟你似的，可是他说我是好人，虽然他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告诉他，天是蓝色的，草是绿色的，血啊，是红色的……后来他被那个坏人活活打死了，我追着救护车跑了好远好远，我想告诉他，我叫陈澄，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后来，我又哭了好久好久，我爹娘都说我是个善良的孩子，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是个善良的人，讨人喜欢的人，邻居都说我很乖，是个小神仙。”
薄胤呆了很久，声音哑到细不可闻：“你……也做过那种，梦？”
“所以，我是陈澄，我要做陈澄，我要做个干净的人。”
“但……”薄胤道：“那不是事实……”
“没错那不是事实，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做陈澄，我只想做陈澄！”陈澄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缓缓道：　“我离开你，只是因为，我不想再做你的陈澄了。”
好人也好，坏人也罢，对于陈澄来说，他和薄胤，只能到此为止了。
薄胤慢慢偏过头，没有再看他。
陈澄从床上下来，目光落在那巨大的铁笼上，道：“太子殿下的决定是对的。”
“十日之内，把仇深秀放了，我就会把陀罗剑还给你。”
他跨出了薄胤的房门。
一直到出太子府，薄胤都没有追上来。
狼照守在门口，身边几十个黑衣杀手默默伫立，陈澄挑了挑眉，道：“来这么多人？”
“如若他不放人，我就带他们杀进去，定能把主人抢出来。”
陈澄笑了一下，他伸手接过狼照递来的马缰，利落地翻身上马。
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薄羲从墙角步出，似水的瞳孔默默注视着他。
身后，太子府门牌威武，他头也没回，径直向前，停在薄羲面前。
然后侧头，看向薄羲。
那张漂亮至极的脸，在此刻显露出有别于以往的不羁和肆意：“三殿下这么看着我，是想随我回白雾岭当压寨夫人？”
薄羲：“……”
他愣片刻，问：“我可以么？”
狼照没绷住：“扑哧——”
笑出声。
这几个皇子脑子是不是都有毛病，看不出来主人耍他们玩呢么？

第 45 章
陈澄也没忍住, 被逗笑了。
某些时候，这几个兄弟真的是有志一同的呆。
陈珠玑对薄羲其实是有感情的，否则准备灭杀皇室的时候也不会提前把薄羲支走。
但有感情不代表要为了他放弃目的, 在权利和薄羲只见, 陈珠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如果从一开始他拿的不是反派剧本，那么结局大概就会定在他登上皇位，坐拥江山的那一刻, 或者，可能会定格在他望着自己的盛世江山, 孤寂地回忆曾经那些对他好, 却被他害死之人的时刻。
倘若作者感性一些, 可能还会让他掉几滴鳄鱼眼泪。
可惜他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这个世界的力量天花板另有其人。
他对薄羲笑了一下, 然后目视前方，道：“我开玩笑的。”
他没有去看薄羲的表情, 夹紧马腹, 马蹄哒哒, 向前跑去。
陈珠玑自幼见过的恶意太多, 他从来都不相信人心, 所以他可以随意把对自己好的人像抹布一样丢掉, 有时候他也会想, 如果那个人没有死去,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事实上，他以前也是愿意相信别人的人，只是很不幸运，他信任的人，最终都将他推入了火坑, 一次次的，将这些信任燃烧殆尽。
于是当他开始不信任、甚至利用别人的时候，就显得他这个人，分外的十恶不赦。
陈澄不准备做陈珠玑，他也做不了陈珠玑，他无法对陈珠玑产生同情或者任何缅怀的心理，但同时，他也无法直接把那一切否决，认为陈珠玑是完全错误的。
人生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和结果。
白雾岭一如既往的雾气萦绕，山岭周边的雾气经年不散，陈澄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制，毕竟另一个世界的大自然也是这样神奇。
他行在前面，身后是狼照以及一路安静的属下。这些人都是陈珠玑亲自带出来的，他手段残忍，带出来的人都是没被打死的小强，对他敬畏的紧。
陈澄穿过雾气，神态懒洋洋的，他审视着属于陈珠玑的一亩三分地，心里谈不上眷恋，也谈不上自豪。
白雾岭外围的雾气很大，但内里的天却很蓝，陈澄一路朝自己的小院子走去，路过的下人一见到他就会立刻紧绷着身体问好，见他嘴角含笑，神色便就越发惊恐。
陈澄没有刻意去纠正，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这里是陈珠玑的地盘，这些人畏惧的也不过是陈珠玑罢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白雾岭或许应该换主人了，或许仇深秀可以胜任。
离开陈珠玑的一切，接下来，他就可以去过陈澄的日子。
狼照看出来主人是真的心情不错，他道：“主人觉得，薄胤会将仇护法放出来么？”
白雾组人情淡薄，狼照虽然和仇深秀一同位列左右护法，可对于彼此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问这话的时候，态度也很随意，并不见担忧或者紧张。
这不是因为笃定薄胤不会杀仇深秀，只是因为，仇深秀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白雾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世界上，除了白雾的主人陈珠玑之外，其他人的性命，包括自己，都是无关紧要的。
陈澄看了他一眼，狼照微微一愣，原本随意的态度顿时端庄许多，“属下多嘴了。”
“薄胤想要陀罗剑，就不会杀他。”陈澄暂时将让位的心思收了回去。
狼照不在乎仇深秀，那么他就不好让位出去，否则两大护法互不服气，只怕要有伤亡。
临进院子前，他忽然旋身：“先把人……剑质，放下来。”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谁能想到，他绑架了一把剑，还真的把自己给换出来了。
狼照微微有些惊讶。但陈珠玑的想法他向来猜不透，忙道：“属下这就带路。”
陈澄解救了陀罗剑没两日，一大早的，就听到下人来报：“仇护法回来了，在外面求见主人。”
陈澄瘫着没动，懒洋洋道：“让他进来。
仇深秀长发凌乱地系在脑后，哪怕穿着大氅，也能看出整个人瘦了许多，陈澄侧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
大冬天的，他其实不太想下床，但仇深秀被抓完全是因为他，他多少得表示一下安慰。
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处事规则。
他的脚从被子里露出，然后垂在床边，正要拿脚够鞋。
男人忽然上前两步，单膝跪下，托起夹棉软靴递到他脚边。
陈澄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对方前额和鬓角凌乱的垂下来的乌发，低下的头颅露出脖子一角，隐约可以看出用刑的痕迹。
陈澄脚随意的耷拉在床边，道：“薄琰打的？”
仇深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主人细白的脚踝上，运气将掌心暖热，慢慢伸手，轻轻握住陈澄的脚，帮他穿上鞋子，道：“属下无碍。”
“你受了伤，应该赶紧去找星云，不必急着见我。”
“属下过来，是想感谢主人的救命之恩。”仇深秀道：“没想到……主人竟然愿意为了属下，放弃陀罗剑。”
陈珠玑偷陀罗剑是为了炼制回天印，回天印可以让他的力量如虎添翼，在仇深秀眼中，陈珠玑是一个只会往前看的人，他从不追忆过去，并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可是，现在主人居然为了他……放弃了野心，他眼窝微微发热，“属下无能，让主人操心了。”
“你的确无能。”
仇深秀保持着给他穿鞋的姿势，没有动。
陈澄下了床，站起身，仇深秀又立刻忽略被贬低的事实，拿起挂在屏风上的大氅，帮他披在了身上。
陈澄随手紧了紧，来到窗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道：“不过最无能的还是我，我对薄家兄弟下不去手，才害你遭此大难……倘若当时全部杀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仇深秀眉头皱了皱：“主人……不准备杀他们了？”
陈澄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我想离开白雾岭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便和狼照一起，把组内事务管好，能做到么？“
“属下自当竭尽所能。”
“好。”陈澄道：“去星云那儿，先把伤治了。”
仇深秀没动，陈澄贴心道：“还有事？”
“主人准备，何时离开？要去何处？”
“我想随便散散心。”陈澄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还说不好要去哪儿。”
“组内事务，狼照应当比我更加熟悉，不如我陪主人……”
“不必了。”陈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当然知道仇深秀对他的感情，但老实说，他真不太喜欢这一款，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东西，毫无挑战，没什么意思。
仇深秀被直接拒绝，神色微微暗淡，他捏了捏手指，道：“主人和……太子殿下，可是有过什么约定？”
陈澄收回思绪，道：“他说我们有约定？”
“属下偶然听到，太子准备拿到陀罗剑之后，也要出宫散心。”
“……”什么人啊，怎么净跟他学？
陈澄很想解释他真没跟薄胤约好，但话到嘴边，还是临时改了：“你说的倒也没错，我这次出门，的确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不好带你。”
“可是……”仇深秀艰难道：“主人之前说过，要杀了他们，不是么？”
“谁让我爱上薄胤了呢？”陈澄一笑，道：“好了，快去看伤吧，不要杵着了。”
仇深秀曾经为了陈珠玑，活活被化骨水腐蚀成血水，陈澄希望他这辈子能够有个好归宿，别那么想不开吊死在自己这棵歪脖子树上。
他就算再想抛弃陈珠玑，可也仍然保留着陈珠玑的部分人格，陈澄确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迷失自己。
他铁石心肠，不是一个会随随便便被别人感动的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这个世界是，另一个世界也是，所以他不可能去照顾每一个爱慕者的心情。
仇深秀也一样。
就算他曾经为陈珠玑死过，没感觉也还是没感觉。
仇深秀走后，陈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如果刚才跪下来给他穿鞋的人换成另一个人，他可能会忍不住直接将人拉到床上，但……那个人应该不会轻易给他下跪。
陈澄皱了皱鼻子，怪没意思。
白雾岭陈珠玑的影子太多，陈澄还了陀罗剑之后，没能待下去，年前就把一切丢给两大护法，独自离开了。
他觉得天冷，便想去南方找一处地方安身，一路往南，冷意果然淡了许多，陈澄寻了个桃花林，找人盖了个小木屋，短期进入了老年养生状态。
白雾岭这天晚上也还是在下雪。
大半夜的，星云一觉醒来，迷迷瞪瞪睁眼一瞧，突然发觉床边站了个白衣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坐起，喝了一声：“谁？！”
主人刚走，竟就有人私自潜入了白雾岭？这人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是我。”对方出声，星云懵了两息，爬起来点了灯，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顿时越发懵了：“太子殿下……怎么深夜造访？”
他想说堂堂太子殿下，怎么突然之间也开始扮贼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给吞了下去。
“我来找阿澄。”
“主人？”星云心里了然，佯装不懂：“他不是在自己院里么？”
“去看了，没有人。”薄胤道：“他去哪儿了？”
“太子殿下可能不知道，如今代为打理组内事务的是仇护法和狼照……你应该去问他们，仇护法与主人年纪相仿，主人一向信任他，他是最可能知道的。”
“他不会告诉我的。”
“啊？”
“他讨厌我。”
“……”星云观察他的表情，见他面色平淡如水，说话的时候平平板板，像极了木偶人，他揉着老寒腿在床上坐下，道：“他多少也在宫里当过差，应当是殿下想多了。”
“不是。”薄胤道：“我们都对同一资源感兴趣，这个资源无可替代，所以我们是竞争关系。”
“我年纪大了，听不太懂在……”
“我想要陈澄，他也想要陈澄，所以他不会告诉我陈澄的行踪。”
“哦，您是这个意思。”星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必须要做出点儿什么动静来，薄胤说话的时候无波无澜，他跟薄胤又不熟，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只有这样夸张的表情动作才能让他们的聊天没有那么尴尬。
“他去了哪里？”
“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你去探探仇深秀的口风。”
“我，我去？”
“对。”
“……殿下有所不知，我跟仇护法，其实也没有特别亲密，他这些年一直在宫内做卧，咳，你懂得。”
薄胤的目光扫了一下一侧被娇养的花朵，道：”你也喜欢奇花异草。”
看来太子殿下准备贿赂他，星云盘算着，他这些花草其实都是从主人那儿顺过来的，如果薄胤那里还有别的品种……
锵——
薄胤忽然拔剑，指着花朵的方向：“不帮我，就杀了它们。”
“？？？”星云猛地拦在他面前：“您不贿赂我，反而要威胁我？就不怕我给你个错的答案？”
“谈判的时候告诉对方会失去什么，比得到什么更容易达成目的。”薄胤瞥他：“你只管说，是真是假，我会自己辨别。”
星云的确不知道陈澄到底去了哪儿，但薄胤还是得到了一些有效信息：陈澄这段时间一直嫌弃天冷。
他觉得冷，自然是去了温暖的地方，薄胤道了谢，一路往南行去。
他是个很幸运的人，最幸运的是，他要寻找的人漂亮的难得一见。
一路往南，他只管问最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再拿出画像比对，就能得到无比准确的信息。
临近过年，陈澄一个人去采买了年货，一个人在木屋里包饺子。
他有时候会想念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但有时候，他又觉得，那个世界仿佛只是一个梦。
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他甚至会脑洞大开，会不会两个世界其实是相连的，也有人去那边做过梦，或者，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来这边做过梦。
但不管在哪里，生活还是要好好过。
陈澄让人在木屋前延绵出了一公里的红灯笼，每天早起去镇子上听人说书看戏，晚上再挑着灯笼独自回来，慢慢走过这段路的时候，总是会觉得生活美好的不可思议。
陈珠玑已经是过去式，他和皇室的纠缠也已经结束了，这就是他的生活，就是他的未来。
虽然……他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家里吃年夜饭，镇子上也是空无一人。
得益于陈珠玑的巧手，陈澄做什么也总是像模像样，哪怕是包饺子。
陈澄坐在垫高的地面，裹着温暖的被子，看着盛出来的饱满的饺子，心中溢出满足。
这边还不算特别往南，只是雪少了点，温度虽然没有那边低，可这种天气，没有大氅也很难出门。
陈澄只是看中了这边遍地的桃花林。
比起在寒冷时期才会傲然绽放的梅花，他更喜欢桃花，毕竟，如果能在温暖的季节美丽，谁又愿意去凛冽的寒冬呢？
“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陈澄对着饺子说了一个俗气无比的愿望，然后幸福地举起了筷子。
戳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陈澄张嘴——
“笃。”
陈澄：“？”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木门。
他在这边没有朋友，也不允许别人随便来他的地盘，哪个不要命的要来坏他兴致？
他没有理会，继续张嘴，咬了一口。
“笃笃笃。”
“……”被筷子戳着的饺子在被咬下一口之后，余下的部分失去平衡，掉在了陈澄身上的被子上。
陈澄面无表情地捏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裹着被子，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房门。
门口的男人静静望着他，道：“冷，饿。”
陈澄：“……”
他抬手要关门，薄胤直接顶住，道：“我找了你两个月。”
“才两个月。”
“我想进去吃点东西。”
“你还好意思吃东西。”
“我两天未进食了。”
“你乞丐啊，吃个饭还要到人家门口来讨？”
“没有钱了。”
“太子印不是在身上，你去钱庄支啊。”
“我不想暴露身份。”
“你现在已经完全暴露了！”
“挖我眼睛的是你吧？”
“……”
这扇门被在谈话间吱呀被推过来，又吱呀被推过去，然后又在两人双双的沉默之中平静的保持着半开的状态。
陈澄没料想他突然翻起旧账，愣了一秒，对方便顺势挤了进来。
薄胤坐在陈澄坐过的位置，拿起他用过的筷子，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陈澄郁闷的把门关上，回来做在他对面，道：“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懂得。”
“我说过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嗯。”
薄胤吃的慢条斯理，但从他一直动作不停来看，显然这饺子做的很合他的心意。
陈澄开始不高兴：“这是我今晚的食物。”
薄胤一言不发地夹起一个，送到了他的嘴边。
“……”
“你不吃的话，我吃掉了。”薄胤提醒他，陈澄直接张嘴，一口吞了下去。
这饺子包的不大不小，但一口吞下去，还是把腮帮子撑的鼓了起来，这让他看上去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薄胤弯了弯唇角，低下头吃一个，然后再喂给他一个。
陈澄吃了三口之后，又开始没好气：“你来干什么呀？”
“找你。”
“找我干什么？”
“想你。”
“……想我，干什么？”
“干……”薄胤顿了顿，道：“你，可以么？”
陈澄抬手要掀桌，薄胤立刻按住，道：“不要生气。”
“你无时无刻不在惹我生气！”
“眼睛是你挖的吧？”
“……”
“我发现最近有人跟踪你。”见他再次安静下来，薄胤道：“可能要对你不利。”
“跟踪我的难道不是你么？”
“你的警惕心何时变得这般差了？”
“因为我现在是个好人，我要用好人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薄胤道：“何止现在，你以前也是好人。”
“？”陈澄眉头再次皱起，神色古怪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刚学的。薄胤想，但没说出来。
陈澄又道：“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我只是希望……”希望你承认自己喜欢我，承认自己对我有感情，不要再总想着离开我。薄胤想着，开口道：“希望你开心一点。”

第 46 章
陈澄怀疑自己在做梦。
薄胤要么是被下降头了, 要么，就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他表情古怪，又被塞了一口饺子, 想起这本该是自己的年夜饭，没好气道：“我再去下一碗。”
他包的有多的，当然了，这不可能是为了薄胤，是他准备明天早上下给自己吃的。
如今活活多出来一个人, 这些估计只够今天一晚上吃的了。
他起身, 越过薄胤准备走向炉子, 却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薄胤顺势站起来, 道：“你来吃，我来下。”
“？”陈澄越发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魔幻。
他开始学习薄胤的话术：“我挖了你的眼睛。”
言下之意,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不太合适？
薄胤从容点头：“你准备好乞求我的原谅了么？”
言下之意, 我是受害者，我比你有话语权。
陈澄：“……你既然还没原谅我, 给我下什么饺子？”
“因为舍不得你饿着。”薄胤虽然贵为太子, 但很神奇的是他什么都会, 并没有其他皇子的娇生惯养。
这与他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
因为在他心里, 人和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是平民还是贵族，于他都无任何干系。所以他可以很坦然的去学习其他皇子不屑或者碍于自尊不肯学习的东西。
这样的人，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就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但一旦放在心上，就很难拿掉了。
陈澄坐回桌前吃自己的饺子。
薄胤端坐在炉子前，从他的表情, 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也很难看出他是在认真，还是心不在焉。
陈澄咬着饺子，无意识的盯着他看，直到对方回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陈澄立刻收回视线，薄胤却轻轻开了口，“你偷看我。”
“亏我刚才还在想你终于懂事了。”陈澄头也不抬的道：“看破不说破，没学过？”
“因为我太高兴了。”薄胤告诉他：“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
陈澄面无表情地想。
新下的饺子很快熟了，薄胤捞出来，端来跟他坐在一起，并沉默地朝他碗里夹了几个，陈澄闷头吃，道：“够了。”
“这些是你亲手包的么？”
“是又怎么样？”
“很好看，也很好吃。”
“……”陈澄看了他一眼，忍住了上扬的嘴角，冷冰冰道：“不许花言巧语。”
薄胤尽职尽责的纠正他：“是甜言蜜语。”
陈澄轻哼：“我不爱听。”
薄胤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轻地点点头。
看破不说破，他明白。
饭后，外面又飘起了碎雪，这里的雪只有薄薄一层，很多落地便化掉了，陈澄洗干净了碗，薄胤则来到了窗前。
小桌上摆着一盘棋局，是陈澄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薄胤开了片刻，道：“要来一局么？”
“不跟你玩。”他屋内也没有太多坐的地方，陈澄只能跟着坐在窗前，见他神色似有失落。
真神奇，他居然能从薄胤几乎平静的脸上读出表情了。
“你什么时候走？”
“不走。”
“我养不起你的。”
“那我养你。”
“太子殿下——”
“你挖了我的眼睛。”
“……”这事儿是过不去了，陈澄憋了一会儿，道：“你到现在都没原谅我，还好意思说喜欢我？”
“我可以原谅你。”薄胤说，“但我还是要说给你听，免得你忘记了。”
陈澄又开始生气，虽然脸上看不太出来，但从微微往下弯的嘴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这一点。
薄胤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陈澄立刻皱眉，神色不满，薄胤道：“我会留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
“我不需要你。”
“我需要你。”薄胤不急不躁地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陈澄把棋子收了起来，道：“我要睡了。”
薄胤没有阻止。
陈澄上床躺下，过了一会儿，偷偷转过来看薄胤，发觉他安静地坐在窗前，目光凝望着空荡荡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视线收回来，过了一会儿，再看过去，便察觉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支额，静静望着自己。
陈澄又一次收回视线。
薄胤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动静，他明明看到了陈澄的动作，却居然什么都没有说。
还真是把陈澄教的那句看破不说破给运用到了极致。
陈澄这时才发现还不如不教他这一句，否则他主动开口自己还能直接拒绝，现在这情况，明知道薄胤就在那儿坐着，他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他终于开了口：“你……要不要睡觉啊？”
薄胤仿佛一直在等着这句话一样，很快来到他床边，然后合衣在他身边躺了下去。
他老老实实的，陈澄的确也不好说什么。
他沉默地往里面让了让，并把被子分给了他一半。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并肩静静地躺着，陈澄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他琢磨怎么把薄胤赶回去才好，可却也不得不承认，今年的最后一天，因为有了薄胤，让他显得没有那么孤独了。
黑暗的小木屋内，两人的呼吸都轻轻的。
被子内，一只手无声地匍匐向前，然后，陈澄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的握住了。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把薄胤甩开，一片寂静之中，对方也没有继续一步动作。
直到木屋外传来‘笃’的一声轻响。
是利箭钉在木头上的声音。
陈澄睁开了眼睛，他道：“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
“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我。”
“我出去把他们打走。”
“区区鼠辈。”陈澄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他将起身的薄胤按了下去，道：“这是我的事，我可以搞定。”
他下了床，推开木门，果然见到木屋墙上钉着一只火箭，可惜这点小火，还不足以把实木引着。
陈澄抬头，漆黑的天幕被点燃的箭雨划过，铺天盖地朝着木屋射了过来，他拔出长剑，身后传来动静，薄胤道：“我若继续躺着，只怕要被烧死了。”
陈澄看向他，道：“莫昀的设定就是为了恨我。”
“那我的设定呢？”
“是杀我。”
“你相信别人，还是相信自己？”
“当然是我自己。”
“我不会杀你。”
陈澄不置可否。
他迎着箭雨飞跃而起，长剑在空中抖开，火箭尽数被打散，落地之后，他丝毫未停，又一次纵身跃起，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奔去。
陈珠玑身怀绝技，是当之无愧的大反派，虽身段风流，却有万夫莫当之勇，他这个人，除了心狠手辣人品不好之外，资质上几乎没有半点儿缺点。
上次在太极古道，莫昀被薄泽关了起来，他也不是傻的，被关起来之后，就发现这几个皇子虽然被骗的团团转，但骨子里还是向着陈珠玑，日后自己怕不是要被交给陈珠玑发落。
他曾亲眼看到陈珠玑屠杀莫家庄，火光之中，那人容颜秾丽绝艳，手段却阴狠毒辣，有若地狱阎罗在世。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对方是幼时哥哥买回来的一个孩子，他当初杀了哥哥却被莫家庄家丁逼得跳下悬崖，如今是回来报仇了。
他打小就知道哥哥有些怪癖，喜欢玩弄一些漂亮孩子，但哥哥对他却是极好的，有时候父亲责骂起来，哥哥都会把他护在怀里，代为受罚。
所以哪怕他有些地方做的不太好，莫昀也还是认为他是个好哥哥。
可陈珠玑却不这么认为，他屠莫家庄的时候，还让人读了哥哥生前玩弄过的孩子名单，那些孩子毫无疑问早已化为了一抔黄土。
他看到爹爹向陈珠玑求饶，可陈珠玑却一刀一刀的将他活剐。
他给出的理由是：“纵子行凶，便是大错。”
莫昀不能接受这一点，哥哥纵然曾经有错，可他已经死了，陈珠玑凭什么要把这笔账全部算在莫家庄头上？
他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摔死算了，上天为什么要让他活下来？害他最终失去了一切。
他跟陈珠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落在陈珠玑手中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他杀了薄泽派来看守他的下人逃了。
但他始终不甘心，他这一生，是一定要将陈珠玑挫骨扬灰的。
所以他当他发现陈珠玑独自一人出现之后，就再次集结了一批见义勇为的江湖人士，阵势浩荡，足有上百人。
他以为陈珠玑会逃，所以一早做好计划，领着部分人在另一段路埋伏了起来，却未想到，对方竟然直直冲着箭雨去了。
陈澄也是来到近前才发现莫昀居然能集结这么多人来剿杀自己，他一面觉得有趣，一面又觉得讽刺：“莫昀呢？”
“莫昀不在。”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陈珠玑，你竟如此残忍，屠杀莫家庄一百三十四口人，实在是无恶不赦！”
“不。”陈澄纠正：“是一百五十七口。”
中年人：“……死性不改！罪不可恕！”
“但我杀人之前，一般都会率先问清楚。”陈澄将长剑背在身后，温和道：“我会问，你们站谁？如果站我，或者保持中立，就不用死，我只杀不听话，也不听劝的人。”
“休得猖狂！”中年人呵斥：“今日我便让你陈尸此处！”
他率先拔剑冲了上来，陈澄清楚，今天这战，是迎也得迎，不迎也得迎，倒不如早迎早了。
陈珠玑对于要杀自己的人从不留情，陈澄固然要做一个好人，可他也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很多时候都不太明白，高手对决的时候为什么会有小兵傻了吧唧冲上来送命，这中年男人或许能够抗下自己几招，可那些试图从背后偷他人头的人，几乎连他一招都吃不下，轻轻松松抬脚就能踢飞出去。
但人到底太多了，他纵然再稳当，也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莫昀没能埋伏到陈澄，只能又提着剑追回来，前方一片混乱之中，他忽然见到一个人影加入了进去。
本以为是自己的帮手，但他很快发现，对方对这边的人出手毫不留情，他定睛看了一会儿，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薄胤。
陈珠玑对他如此残忍，他竟然还要护着对方？
他思索片刻，招手喊来手下人，附耳嘱咐了几句。
那厢，陈澄明显察觉自己压力骤减，他后退一步，背部忽然撞到了一个人，下意识偏头，“我说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我想对你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花言巧语！”
“他们都站莫昀。”薄胤说：“我站你。”
“我才不稀罕。”
陈澄挑开朝自己击来的长剑，不再理会他。
漆黑的地面忽然一阵晃动，一团黑雾自地底升起，伴随着一个小山般可怖的黑影。
这不是陈澄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但他是第一次，从这个大东西上感觉到了安全感。
或许是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又或许是紧紧只是为了吓退这些人，薄胤使用了阴阳宝珠。
阴阳宝珠可以召唤地狱恶鬼，是团战利器，这场面对于很多人来说，冲击力果然还是太大了，黑潮带着鬼魂的窃窃私语，暴风一样卷入战场。
周围很快有人惨叫起来，更多的人敬畏地望着那座生有两只红色巨瞳的黑影，吓得落荒而逃。
莫昀剿杀陈珠玑的计划，因为薄胤的加入，还未开始便地宣告流产。
地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陈澄缓缓收剑，看向了薄胤。
“这是我第一次把后背交给别人。”陈澄听着身后尸体的动静，道：“如果你改变主意准备站莫昀，也可以操纵傀儡，杀了我。”
黑气裹着嘶喊，在陈澄身边萦绕，似乎想迫不及待的啃他一口，或者直接夺取他的身体。
薄胤跟着收手，溶于他眼中的宝珠渐渐淡去光芒，只余漆黑的瞳孔：“我说了，我不杀你。”
“你以后会后悔。”
夜幕恢复宁静，出来溜了一圈儿的黑潮在薄胤收起宝珠之后，又灰溜溜地钻灰地底。
“我不会。”薄胤顿了顿，道：“这种事情，我还没有学会。”
陈澄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发觉薄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又立刻收起来，道：“我可不教这个。”
“我也不太想学。”尽管那笑容一瞬即逝，薄胤的心还是柔软了起来，他胸口位置那股被攥紧的不适感终于完全消失，他盯着陈澄，然后抬步朝他走了过来。
陈澄没有动，只是微微不自在地垂下了睫毛，再次掀起睫毛的时候，薄胤已经距离他足够近，陈澄听到了破空的声音，一根箭矢直直冲着薄胤背后射了过来。
他伸手抓住了薄胤的手臂，下一秒，他感觉薄胤也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两人身影陡然一个旋转调换，陈澄背后顿时传来微痛。
他愣愣看向薄胤，薄胤也在看着他。
“你……”陈澄皱了皱眉：“抓我挡……”
他忽然一愣。
薄胤嘴角慢慢溢出鲜血，陈澄的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手探向他身后，他摸到了一把小而轻的袖箭，还有满手红到发黑的血液。
有两个人在同一瞬间射出了两支箭，离弦之声是射向薄胤的那支箭，而另一支更轻更小的箭是射向陈澄的，一只有声，一支无声，但他们面对对方，背对敌人，于是，当听到声音的时候，他们同时看到了射向彼此的箭矢。
他们都以为只有这一根箭。
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对方——
但是，射向薄胤的那支箭，也就是最终被陈澄挡下的那支，虽声势浩大，穿透力却明显不如另一支，只勉强射破了陈澄的衣服，他一动作，便直接被背部的肌肉挤落。
射手功力很差。
而另一支，则是射向陈澄，最终被薄胤挡下的那支，小、轻，但却射进去四寸有余，并且，淬了毒。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握把他们俩都杀了。
“薄胤，薄胤？”陈澄道：“薄胤，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薄胤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很快没了意识。
陈澄把他放在地上，猛地提气跃起。
莫昀射了箭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但他还是很快听到了风声，那是裹挟着狂暴真气的人穿过空气发出的声音，莫昀心脏狂跳，运气到极致一路狂奔，但那声音还是越来越近，像是野兽在追逐。
莫昀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真气爆开的人长发披散，宽袖狂舞，他像只利箭一样朝自己射来，一眼看去，对方秾丽的脸白的渗人，眼神阴鸷，面容扭曲，恍若夺命修罗般完全占据了他的视网膜。
他瞳孔放大，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陈澄终于来到近前，一脚将人踹翻出去，又闪电般再次近身，狠狠踩在他的肩胛骨。
骨头碎裂之声传来，莫昀惨叫了一声。
“解药呢？”陈澄的嗓音像是咬碎了牙，夹杂着血沫，滔天怨恨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渗出。
莫昀疼到脸孔扭曲，他红着眼，看到陈澄被黑发衬得越发惨白的脸，却又缓缓咧了咧嘴：“醉相思的解药……当然只有相思人才能解了。”
陈澄直勾勾地盯着他，渐渐的，那滔天恨意从脸上退却，他缓缓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帮我挡箭。”
“他既然愿意帮你伤人，自然不会看你去死……可他这样，却恰恰中我下怀，陈珠玑，你终于要死了，我等着一天，等了太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救他？”
莫昀懵了一下，只这一愣神的功夫——
陈澄的脚便从他肩膀移到脖子。
脖骨被踩碎，莫昀喉间溢出声音，鲜血冲出碎骨，从他嘴角汩汩流出。
陈澄收脚，转身离开。
薄胤方才比他晚一步加入战局，陈澄重新回去，才发现原本应该被烧的渣都不剩的小木屋还在□□地站着。
他走到薄胤身边，把他背起来回到木屋，注意到他浑身已经开始发烫。
醉相思，没想到当时他随随便便跟薄镜撒的谎言，如今倒是一语成谶。
他将薄胤放在床上，拔出对方背后的长剑，男人闷哼了一声。
薄胤这会儿看上去很难受，但他又意识恍惚，根本不知道身处何方，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所有事都要靠亲近之人。
醉相思，一旦中毒，就只能靠情人，倘若没有相似之人为其纾解，五天内就会爆体而亡，功力越高的人，毒素流转的也就越快。
但一旦解了毒，毒素便会被转移到另一人身上，那个人也只剩下两个月好活。
留下的那人只能孤独终老，醉死相思。
陈澄将他衣服扒下，取来纱布，细心清理好伤处，然后将纱布帮他缠在身上，他托着对方的背部，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去取了帕子，细心地帮薄胤擦了擦脸。
完了又将毛巾浸在水中，细白的五指探进去，将毛巾按下，等浸满了水再捞出来，拧干，继续擦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烧了热水，耐心十足地洗了个澡，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回来，然后抬腿跨坐在了薄胤身上，他俯下身，伸手摸了摸薄胤的脸。
明明刚才才帮他擦过，可这会儿却已经又溢出了汗水。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陈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拇指划过他挺立的鼻梁，他不得不承认，薄胤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他身上的每一处，陈澄都很喜欢。
但要说起来的话，薄家几个兄弟鼻梁也都不低，可他怎么就是觉得薄胤更加迷人呢？
陈澄其实明白，自己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教薄胤学爱，可他自己也不太懂这东西。他希望掌控薄胤，希望对方眼里有他，希望对方看着他，离不开他，可他却不会为了薄胤伤春悲秋无病呻吟……这份欲&#183;望是完全可以克制的，甚至，陈澄可以保证，就算离开薄胤，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陈澄救他，是因为这原本就是陈珠玑和莫昀的恩怨，薄胤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很无辜的人。
陈珠玑很坏，表面人畜无害，内心却阴险恶毒，他一面笑着，一面悄悄在背后藏着刀，随时做着背叛所有人的准备，反正他不相信有人爱他，也不在乎这世上的人如何看待他。
可陈澄不可以，陈澄是一个好人，从出生的那一刻，他就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今夜？那都是别人逼他的呀，他不杀人自己就会被杀呀。
所以他还是一个好人。
身为一个好人，陈澄知道，自己一定要救薄胤，哪怕以后会死，可毕竟，还能再活两个月呢不是么？这两个月他可以好好奴役薄胤，让他跪下给自己穿鞋，让他乖乖听自己的话，让他眼睛里全被自己塞满。
这原本就是他做下这一切的目的，只是原本计划是一辈子，如今要被压缩成两个月罢了。
但如果两个月之后就要死了，那不也还是一辈子么？所以也没有什么区别。
凌晨的时候，薄胤身上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陈澄水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雕塑般完美的俊脸，慢慢又亲了他一下，目光落在床帏间透进来的阳光，然后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黑发披散在洁白的肩头，发尾一直垂到腰线以下，轻轻晃动的时候擦过尾椎，线条流畅的小腿跨过了身侧的男人，衣服被捡起，松松披在身上，挡住了一切引人遐想的位置。
他清洗了自己，又来给薄胤擦了身体，掩盖下自己昨晚的罪行。
民以食为天，陈澄决定以天为标准，来定义今日。
所以他又包起了饺子。
他翘着腿，一遍抖着一边哼哼一边擀皮，包到第十个的时候，薄胤从床上悠悠转醒。
固然陈澄已经把犯罪物品全部清洗干净，但薄胤还是若有所觉地望了过来：“昨晚……”
“你中了箭，昏迷了。”陈澄瞥他，道：“真没用，一点小伤睡这么久。”
“所以你趁我昏迷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我见翘着，觉得稀罕，就玩了一下。”
“……”薄胤脸诡异地红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别这么，语出惊人。”

第 47 章
小木屋外面被箭雨射出了一些凹痕, 远看不是特别清楚，但近看了就有些狼狈。
陈澄琢磨着，等集市开了之后, 要好好折腾一下。
他让薄胤洗了手跟自己一起包饺子，对方倒也没什么意见。
他性格里的这一点也是极好的，因为无欲无求，所以对别人的要求都会随手满足。
或许是真的被陈澄那句话给惊的够呛，他坐下来的一刻钟里, 都没有跟陈澄说过一句话。
陈澄时不时便看跟他一眼, 眼波流转, 笑意盈盈。
薄胤终于抬眼看他：“我是不是中毒了？”
陈澄一愣, 眨眼道：“你说呢？”
“这点小伤，并不足以让我失去意识。”
“你倒条理清晰。”陈澄似真似假的夸他, 随即道：“没错，是中毒了, 不过我已经给你解了。”
“是……春毒么？”
陈澄觉得好笑：“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你。”
“……”陈澄扑哧笑了。沾着面粉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脸，薄胤微愣,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捏过的地方, 道：“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生过你气。”陈澄道：“以前不理你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说话是鸡同鸭讲, 没意思。”
“现在呢？”
“你怎么那么喜欢刨根问底呢？”
“因为想多了解你, 避免之前出现的一些问题。”
陈澄就没见过谈个恋爱还这么死板的人，薄胤简直就像陈珠玑养的那些奇花异草一样让他前所未闻。
“我啊……”他垂眸擀皮，轻轻地道：“我现在想好好跟你过上一辈子。”
薄胤的心跳疯狂地跳跃起来。
他看了陈澄一会儿，见他脸颊微微漫起红痕, 于是也默默低下头，轻轻弯了弯嘴角。
木屋的小窗射入了阳光，陈澄下了饺子, 端过来与他一起吃。
薄胤吃着吃着，忽然递到他嘴边儿一个，陈澄瞥他一眼，道：“我有。”
“想喂你。”
陈澄张嘴吃掉，抬眼看到他继续用餐，忽然起了坏心，把饺子咬了一口，余下一半递到他嘴边。
薄胤看他，陈澄对他眨眼睛。
“……不卫生。”
陈澄脸一板：“你再说一句？”
薄胤乖乖吞了。
陈澄高兴的偏了偏头，叉起饺子一口一个。
薄胤的筷子停在白嫩的饺子上，道：“怎么好像幼稚园的小朋友，还让人吃你口水。”
他的嗓音轻轻柔柔，透出淡淡的磁性，明明好听的要命，陈澄却被弄的懵了一瞬，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叉起来的饺子也掉回了碟子里。
他看向薄胤，道：“你说什么？”
薄胤怎么会知道幼稚园？那不是另一个世界才存在的设施么？
“阿澄幼时，曾帮助过一个被家暴的小瞎子。”薄胤缓缓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有一个喝醉了爱打人的父亲，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听说她因为经常被殴打所以逃跑了。”
陈澄一脸不敢置信。
“我遇到一个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年纪很小，无法分辨是男是女，只知道他留着一头长发，穿的衣服与我所见过的没有任何区别，却区别于梦里的其他人。”
“他很好，对我很好，我不理他，他也会扯着我出去到处转，时时刻刻紧紧牵着我的手，他告诉我，家门口有一个幼稚园，是专门给小孩子上学的，路上那些鸣着笛飞驰而过的叫做汽车……”
梦里的小薄胤只知道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因为眼盲，他只能呆在那个狭隘的房间里，饿了的时候会本能地摸索着出去找吃的，他总是很幸运，可以遇到好心人。
他会礼貌的说谢谢，然后自己回家。
遇到那孩子的时候，是他在路上被倒下来的垃圾桶绊倒，对方扶了他一把，他的声音软软糯糯，问他：“你家在哪儿呀？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薄胤便向他报了自己的家门。
楼道阴凉，但牵着他的那只手总是软软暖暖，那个孩子就像是撕裂他生命的一道光，让他在那个完全陌生的黑暗世界之中，隐隐有了份小小的寄托。
他说的很多东西，他听都没有听过，也很难想象得出那些东西的模样，包括那孩子送给他的一些吃的喝的，他只知道味道不错，还可以挡住饥饿，却始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也想象不出那孩子的五官长什么样。
醒来之后，他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他穿的衣服应当与这个世界大体相同，于是他将对方的身影画了出来。
但那对于他来说，也始终不过只是个梦罢了，不久之后，那幅画，就被压在了箱底。
直到有一天，他被挖去眼睛，坠下悬崖，有人拉着他的手在山洞之中来回，对方的身影渐渐与梦中的孩子重叠。
他偶尔会觉得迷惑，也会心生怀疑，但渐渐的，他却总是不自觉地去留意对方。
于是他忽略了一切可疑，告诉自己他并非陈珠玑。
那是他的阿澄。
尽管后来的事情，似乎让他们之间闹的不太愉快，可他最终还是发现，原来那真是他的阿澄。
他认认真真地思考了陈珠玑和陈澄的关系之后，最终选择追了上来。
他对陈珠玑谈不上怨恨，只是在得知那竟然真的是陈澄的时候，稍微有些受伤，可就算是这样，他最担心的，却还是被他丢下。
陈澄怀疑他是编出来的，可是薄胤编的故事不可能那么详尽。
饺子渐渐冷掉了，陈澄却隐隐有些恍惚。
“阿澄刚才说，要跟我一辈子。”薄胤说：“真是太好了。”
他眼睛里隐隐溢出光来，温和的不可思议，陈澄也跟着露出笑容，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
薄胤不是很确定他这话应该怎么接，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又接错了，惹他不高兴。
陈澄忽然挺起上半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我也觉得……这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原来薄胤不是因为被他骗了才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好，才喜欢自己。
这边的雪总是下着薄薄一层，有些很快化掉了，就算残留下来，也是连干枯的草地都盖不住。
陈澄裹着被子坐在炉子前与薄胤一起下棋，不要好好坐在对面，偏偏要与薄胤挤在一起。
某些时候，薄胤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他从容将陈澄拥在怀里，按照他的要求再拿被子给他盖到胸口，道：“往日没见你这般怕过冷。”
“其实是怕的。”陈澄说：“只是以前被冻习惯了，忘了要怕。”
薄胤的拇指蹭着他的脸颊，陈澄在棋盘上落下棋子，转脸发觉他一直盯着自己，便笑：“怎么，又听不懂了？”
“以后都可以怕，我会抱着你的。”
陈澄点头，催他落子，薄胤专心审视棋盘，陈澄又偷偷来看他，等他落子完毕，才开口：“薄胤。”
“嗯？”
“你是不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我，特别特别，离不开我？”
“嗯。”
“那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
“我会找到你的。”
“你这样不太好，人要学会独立，不能一直赖着别人。”
薄胤皱眉：“你我两情相悦，你也答应我要一辈子与我一起了。”
“可是我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一个人会先死掉的。”
薄胤沉默了一会儿，道：“谁会先离开？”
“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没问题的，那如果我是，我有问题么？”
“本来，应该没有问题。”薄胤说：“可是你，没有教我……喜欢上你之后，还要怎么一个人生活。”
陈澄看了他一会儿，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道：“那我现在教你，你好好记住。”
薄胤静静望着他。
陈澄道：“到时候你就回去老老实实做你的太子殿下，然后等你父亲百年之后，你要做皇帝，你坐拥天下所有荣华……”
“这对我意义不大。”
“那，你可能还会遇到很多个……”
“你是不是快死了？”
“……”
他问的实在太直白，陈澄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薄胤捏着棋子的手无声地收紧，他定定道：“什么毒？”
“醉相思。”陈澄听到自己开口。
棋盘忽然因为对方的动作而挪动，棋子散乱，滚落在木地板上。
薄胤抱着他霍然站起，陈澄被放在床上，看到他沉默地取过大氅，走回来给他披在身上：“养玉谷在偏南之地，我们最多十日就可到达，乾城距离此地至少要十七天，我会写信给景高歌，不出意外，他应当可以在一月内赶过来。”
他语气平静，如果不是那一行滑落脸庞的泪水，陈澄会觉得他真的没有丝毫波动。
薄胤似乎不太会控制自己的眼泪，他抬手擦了一下，对陈澄道：“你不会死。”
陈澄又被他抱了起来。
大年初六，集市已经开集，薄胤买了马车，将他放在里面。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把时间留给悲伤，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亲自策马带着陈澄上路。
陈澄没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感觉自己的肺腑传来了疼痛。
一开始，这些疼痛很微弱，可渐渐的，疼的越来越厉害。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肺腑正在被毒素腐蚀。
相思入骨，愁肠百结。醉相思的毒会从他的心肺开始腐烂，直到他身上再无任何生命特征。
薄胤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陈澄的食物渐渐变得绵软温热，似乎担心会烫坏他。
陈澄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的憔悴，但他还是会把薄胤给的东西全部吃下去，直到有一日，他发现自己喉头腥甜，纵使忍着，也仍然未能挡住鲜血自嘴唇滑落。
他取出帕子擦净了嘴角，耐心地舔去牙齿内的血迹，取出镜子确认了仪容，然后喊：“薄胤。”
马车停了下来，薄胤很快推门进来，冷风想要钻进来，又很快被他关门挡在门外，他鼻头微微动了动，语气平静而温柔：“怎么了？”
陈澄朝他凑过去，软软道：“你抱我一会儿。”
薄胤听话地将他搂住，陈澄又道：“你亲一亲我。”
薄胤从他额头，一直吻到嘴角，陈澄舌尖一片咸涩，他忍俊不禁：“我不是说了么？眼泪是会被嘲笑的，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姑娘了？”
薄胤的嘴唇在他脸颊碰了碰，哑声道：“为什么，人要嘲笑伤心的人？”
“因为轻易流露伤心的人，一定是不坚强的人。”
“因为畏惧被嘲笑而不敢流露情绪，不也是脆弱的一种么？”
陈澄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总有这般多的歪理？”
“我担心阿澄，我好伤心……”薄胤很轻地哽咽了一下，嗓音越来越哑：“我希望，阿澄可以，好起来。”
陈澄握住了他的手，与他五指交缠，“我其实不怕死……我只是害怕，像老鼠一样被杀死。”
“我不会杀你，也不允许任何人杀你。”
陈澄扬了扬唇，道：“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说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说，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还是会过得很好很好。”
“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想你，我会过得很糟很糟。”
“……真的么？”
“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唔，咳咳。”
薄胤胸前的白衣被染上血迹，陈澄意识昏沉，喃喃道：“你要永远记得我……记得我，是个好人。”
他开始频繁的咳血，偶尔伴随着细碎的肉块，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陈澄清楚地明白，自己就要死了。
他有时候会突然善良起来，告诉薄胤，你要忘记我，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可很快他又会后悔。
薄胤是让他畏惧、怨恨、憎恶、爱慕、痴恋、明心的人……他带给他的情绪实在太复杂了，他割舍不下。他想杀了薄胤，带他一起走，可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薄胤，让他不许忘了自己，然后反反复复在贪欲与伪善之中挣扎不休。
好在，薄胤的回答，每一次都恰恰中了他的下怀。
他很满意。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他应该不会因为薄胤做噩梦了吧？
陈澄想着，然后在晃荡的马车内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澄，我们到了，阿澄？”
是薄胤，他知道，但他的声音抖得很厉害，都不像是他了。
他忽然又有点心疼。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被薄羲带着来到太子府，绕过了假山，穿过了回廊，跨过了木桥，他看到那个带给他那么多年噩梦的薄胤。
他好喜欢对方身上那股安静，永远没有任何的波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活成了神仙般的模样。
他想着自己暗地里的那些狰狞，那些贪欲，那些癫狂，还有心头那个名唤野心的怪兽。
如果，他也能成为薄胤这样的人多好。
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亭子里，任他人靠近也好，疏远也罢，任云卷云舒，日升日落，仍自事不关己，悠闲惬意。
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而他只是淡淡旁观的看客，连过客都不是。
看到薄胤，他才明白，原来人还可以活的这样通透淡然。
原来人来这世上一遭，并不是非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的。
“太子殿下。”见到对方睁眼，陈澄行了个礼，浅笑道：“草民陈珠玑，贸然惊扰殿下小寐，还望恕罪。”
“薄羲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陈澄笑容温软：“是草民……擅自想见殿下。”
“有事？”
“草民，敬慕殿下，想在太子府谋个一官半职。”
薄胤静静望了他一会儿，淡淡道：“你不诚实，我不喜欢。”
“兰惜花！”那声音陡然又清晰了起来，他抱着陈澄，道：“兰惜花在何处，让他出来，我要救命。”
“原来是胤太子。”兰惜花的声音传出：“这般惊慌，敢问这位是……”
“吾之挚爱。”
陈澄圆满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的消失，他很想再跟薄胤说一声，你还是忘了我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我原本就是不怀好意。
可他说不出来。
他浓墨重彩的人生，被作者细心勾画的过往，以及他精心设计的一切——
亭子里安静的薄胤、他袖中悄然攥紧的五指、白雾岭争相夺艳的奇花异草、还有他坐在阳光下细心缝制的衣物……
深渊上方被挖出双目的男人、指尖垂落的血淋淋的眼珠、以及最终太极古道的山洞之中，被五兄弟虎视眈眈盯着的场景……
记忆中所有的画面，从立体变成平面，无数颜色的颗粒从场景上纷飞脱落，轮廓渐成线条，然后，连线条也消失不见了。
陈珠玑的一生，像被一只大手拿着橡皮擦来回涂抹，最终完全消失。
他没有挣扎。
学着薄胤的样子，无波无澜地接受了所有。
手腕跌落在木色的床头。

第 48 章
陈澄感觉自己身体是在飘着, 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里，一开始，他的五感全部都没都是封闭的, 听不到，看不到，也嗅不到。
但渐渐地，他开始嗅到一股冷香，还能够听到一些声音。
尽管那些声音时有时无。
“殿下守了他这么久, 可算愿意出去走走了……”
“你瞧, 这人是怎么生的？长得可真好看……”
“你们两个！收拾好了快出去！小心谷主抓你们炼药！”
“兄长与我说他中了醉相思的时候, 我当他定是又在骗人了, 没想到……”
“他什么时候会醒？”
“……虽然阴阳宝珠修复了他受损的内脏，两位神医也联手为他驱散了余毒, 但什么时间醒，也还是个未知。”
“皇兄难道就准备这样一直守着他？”
“如果他一辈子不醒, 你一辈子便不回宫了么？”
“要我看，这么久未醒, 只怕又是装的, 抽个几鞭子, 自然能够试出真假……皇兄为何阻我？！”
“不许伤他。”
“难道你连父皇的命令都不听了？”
“出去。”
漆黑的睫毛微微抖动,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珠黑亮剔透，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想到无害的猫咪，薄琰握着鞭子，另一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着, 他试图夺回来，却忽然一顿。
薄胤此刻正背对着床榻，瞧见他眼神怪异, 下意识扭脸朝后方看去。
陈澄盖着灰色的棉被，露出来的脸蛋白净无暇，看着人的时候，无比纯洁无辜。
他转着眼珠打量目前的两个家伙，薄琰露出冷笑：“我就知道，他是装的。”
薄胤松了鞭子，慢慢蹲下来望着他，呼吸和声音都放的很轻：“阿澄。”
陈澄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好奇，他默默看着薄胤，一句话也不说。
“陈珠玑。”薄琰忽然开口：“看来你终于躺够了。”
陈澄的眼珠又转过去看他，薄琰跟他对视片刻，皱眉道：“你又在打什么坏……”
他一句话没说完，薄胤忽然伸手，揪着他的后领把人扔了出去，房门被用力关上。
男人站在门前，面对着紧闭的房门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重新朝他走了过来。
他拉了个凳子在陈澄身边坐下，神色温柔：“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陈澄又看了他一会，才道：“你是谁？”
薄胤短暂地愣了一下，他脸上的温柔略略退却，道：“我是，你夫君。”
陈澄：“……”
他的手从被子外面缩回来，朝自己下身探去。
薄胤看着凸起的被子，面色未变，眼中却已经有了笑意。
陈澄很快收手，道：“你骗人。”
“是真的。”薄胤告诉他：“你我均是断袖。”
陈澄脑子里自动播放某些画面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性向，然后他又看了看薄胤，眼神狐疑。
他真的喜欢面前的男人？可为什么没有把人推倒的欲望呢？
肚子咕噜叫了一下，陈澄也不知道自己是多久没有吃饭了，五脏庙一旦开了市，竟然这么热闹。
薄胤没有在意他的失忆，很快让人去准备了吃的过来，陈澄一看那熥的金黄却完全不显得油腻的烧饼，还有浓郁的泡饼酱汁，口水差点就下来了。
薄胤观察着他，道：“看来你喜欢吃饼是真的。”
陈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难道我还有假喜欢的不成？”
他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了动静，有人端上了一盘梅花酥。那梅花酥五瓣淡粉，花蕊却是淡黄色的，摆在盘子里相当美观。
碍于这东西的美色，陈澄捏起来咬了一口，一块下肚，他就立刻把梅花酥推开，嘟囔：“太腻了。”
他继续吃饼，听到男人的声音：“这就是你假喜欢吃的。”
他语气里隐隐带着些感慨，陈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撒谎咯？”
“没有。”薄胤捏着切开的饼沾了酱送到他嘴边，陈澄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咬完了又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吃对方喂的东西？
他瞪了薄胤一眼，夺过来自己塞进嘴里。
“慢慢吃，不够还有。”
“我又不是猪。”陈澄说：“够了。”
这饼用料很少，看着挺大，其实很薄，烤出来时便是层叠酥脆，一旦蘸了酱汁，味道就更是一绝。陈澄一个饼下肚，本以为自己能饱，一摸肚子，又开始咕咕乱叫，他诡异地静了一下，默默把渴望的眼神投向薄胤。
后者哑然失笑：“放心，还有，烤着呢。”
陈澄点点头，袖子里伸出两根细细的手指，认真道：“我就吃俩，肯定能饱。”
薄胤很快让人又送来了两个，陈澄吃掉了一个，很尴尬地发现自己还是想吃，薄胤瞧得清楚，立刻给了他台阶：“都吃了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陈澄从善如流地继续吃，还不忘掩饰：“其实我有些吃不下了。”
这话薄胤听听就算，他坐在桌边看着陈澄的吃相，眼神温和，时不时伸手给他擦一下嘴角，陈澄有些不自在，道：“你，没必要一直陪着我的，你去忙嘛。”
“我想多看看你。”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恋爱脑啊。
陈澄心里不太是滋味儿，他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人？
三个饼饼下肚之后，陈澄又喝了一大杯水，肚子顿时被撑的微微鼓起，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有人跨了进来，那同样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男人，一进来就直奔陈澄：“你居然真的醒了，快，快给我看看脉……”
陈澄措手不及，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下意识抽了一下，对方却抓的非常紧，陈澄挣扎不开，听他两眼放光地感叹：“这阴阳宝珠竟有如此奇效，真能活死人肉白骨！”
陈澄浑身不自在起来，他求助地去看向薄胤。
往日凶神恶煞，再不济也会冷脸呵斥的人突然露出这种表情，薄胤心头软的不行，他立刻起身，从陈澄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兰惜花的手从上面推去，道：“好了，不要碰他了。”
陈澄缩起爪子，猫一样的把脸埋进薄腰间，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喜欢的是薄胤这款，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给他的感觉要比别人亲近许多。
兰惜花依依不舍地把手收回来，道：“他都快躺了一个春天了，你没事多带他出去走走，看看桃花，赏赏山景，这样身体会恢复的更快。”
薄胤点了点头，道：“多谢先生。”
“殿下客气了。”
兰惜花又依依不舍地看了陈澄的后脑勺一眼，出门的时候还一脸感慨，仿佛见证了什么神迹。
薄胤看向腰间的家伙，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在陈澄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兰惜花就已经把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了，比如失忆，一早做好准备，薄胤接受还算良好。
失去记忆的陈澄变的像只猫，乖乖软软，好像还会认主了，遇到陌生人居然还会把脑袋往他怀里埋。
他刚想完，陈澄就把他推开了，一脸不高兴道：“他谁啊，一上来就拉我手，你也不拦着。”
薄胤思考了一下，道：“无关紧要的人。”
陈澄一直很排斥陈珠玑，既然如今已经重新活过，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与他说了。
他问陈澄：“想不想出去坐坐？”
陈澄立刻点头，他刚才吃东西是在床上，这会儿想下床了一掀被子才发现自己躺了太久腿有点不听使唤，脚底发软，一沾地就往前栽倒。
好再薄胤及时扶了他一下，他勾着陈澄的腰，嗓音温和地在他头顶响起：“今日阳光很好，我先抱你出去，嗯？”
“哦。”陈澄没有拒绝。
薄胤将他打横抱起，抬步走向阳光下，明亮的光线一照，陈澄下意识挡了一下，他透过手指缝看薄胤，只觉得这人挺拔而俊美，不说话的时候，仿佛沐浴着月光般清清淡淡。
陈澄歪了歪头。
他很快被放在躺椅上，薄胤一直没有提关于他为何躺了这么久的事情，陈澄却忍不住追问：“我是受了很重的伤么？”
“嗯。”
“怎么回事呀？”
“你为了救我，差点牺牲了自己。”薄胤边说，边剥着橘子，然后细心将上方的白丝取下，递到他嘴边。
陈澄又是身体先脑子一步，张嘴吃了之后才想起来不好让别人喂。
他回忆薄胤说是自己夫君的事儿，心里感觉怪怪的。独属于橘子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凉凉酸酸又带着甜，陈澄精神了一下，道：“你是说，我为了救你，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
“对。”薄胤继续投喂，陈澄接过来自己吃着，表情洋溢着小骄傲：“这么说，我是舍己为人的大善人啊？”
“是。”薄胤附和他：“你最好了。”
陈澄矜持地点了点头，对于自己是个好人这件事，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脸颊忽然被亲了一下。
陈澄脸上的小美好立刻破裂开，他瞪着薄胤：“你干嘛！”
“因为喜欢。”薄胤双臂撑在躺椅上方，垂首看他，低低道：“我从未想过，阿澄会愿意为了我……牺牲自己。”
陈澄呆了一秒：“我，因为我是好人吧，所以才……”
“不是的。”薄胤对他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哄小孩：“是因为阿澄喜欢我，所以才会为我豁出性命。”
“……”陈澄觉得这个‘夫君’不太可。
好肉麻，好腻歪，好恋爱脑……除了脸之外完全不是他的菜啊，他救这家伙绝对不会是因为喜欢。
但这话要是直说的话，肯定要惹他伤心，陈澄想了想，慢慢伸手来推他：“你，你挡着我太阳了。”
“看到阿澄醒来，我真的很开心。”
看出来你很开心了。陈澄想着，他觉得薄胤说话的方式很幼稚，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简单白目地表达自己的愉悦。
“好好好。”陈澄用关爱智障的语气道：“你给我让一点阳光好不好呀？”
薄胤睫毛抖了抖，忽然对着他的脸贴上来，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陈澄皱了皱眉。
这家伙绝对是骗他的，他喜欢的根本不是这一款，怎么能一言不合就亲人家呢？也太腻味了。
他直接捧着薄胤的脸蛋把他推开，正要说什么，又有声音传来：“兄长。”
薄胤站起身，并未因为被打扰而生气，他坐回椅子上，道：“何事？”
过来的是薄泽，他其实是听说陈澄醒了，专门来看他的，可惜撞见了不该看的一幕。
清楚了陈澄是谁的人之后，他一个眼神都没有投过去，面无表情地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马车，三日后便离开了。”
“好。”
“兄长不与我们一起走？”
“我要等阿澄彻底好起来。”
陈澄盯着薄泽，薄泽还是没有看他，他冷冷道：“那到时候我们便不来通知兄长了。”
“好。”
薄泽头也不回地转身，陈澄却忽然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哎呀。”
薄胤立刻过来扶他，陈澄却抬眼看向薄泽的方向，后者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头也没回，大跨步走了出去。
陈澄被‘夫君’抱回椅子上，眼巴巴地目送薄泽的背影消失，等到彻底瞅不见了，才抓着薄胤的衣角道：“有镜子么？”
看来不管是陈珠玑还是陈澄，都很喜欢镜子。
薄胤回屋找到了他之前随身携带的那一块递过来，陈澄立刻打开照了照自己的脸，微微惊叹。
哇靠，他居然长这么好看。
可是，他长得这么好看，刚才那个家伙，居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种冷冰冰的，不爱理人的，实在是太戳他胃口了。
就让人很想征服，想让他乖乖臣服在脚底。
陈澄眼睛灼灼发光，贪欲毫不掩饰。
薄胤轻唤：“阿澄？”
“……”陈澄回神，看到面前温和的男人，微微顿了顿，道：“你，板起脸给我看看。”
“？”薄胤道：“什么？”
“我是说，你，凶一个给我看看。”
薄胤抿了抿唇，然后微微板起脸。
“嗯……”有那味儿了。
薄胤板了一会儿，渐渐又觉得好笑，眼神恢复温和：“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
陈澄移开视线，低叹了一声。
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这样容易就喜欢上自己了呢？要是跟刚才那人似的，冷酷无情，拒他于千里之外，恨不得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多好啊……
这种一推就倒的可没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