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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语记
作者：七和香
内容简介
 众人皆知，镇国公世子的嫡长女是身份贵重的天之骄女。既有公主祖母的溺爱呵护，又有侯爷舅父的支持关爱。可谁又知道，小小年纪的她，便要为懦弱可欺的母亲出头，罚姨娘、责庶弟，守得一方宅院的清静。 一次意外，让她邂逅了一位神秘的黄公子。街头相遇时他及时出手相助、心情低落时他送来漫天烟花，这一切都令她芳心暗动。可再多的少女情愫也抵不过彼此的身份鸿沟。 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伤未愈的少女心，居然发现他！他不是个普通小侍卫吗？怎么竟然成了丰神俊朗的大皇子！ 这下，她的恋爱，有了大公主的鼎力支持、有了长辈们的殷切期盼，甚至连皇上都提前肯定她这未来儿媳妇的身份！ 可究竟要不要嫁为太子妃，他却说，你说了算。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可却只有你一个，让我希望有朝一日，待我手握江山社稷，与你携手看遍那山河美景，共享这盛世太平。 为这句话，无论前路多少险阻艰难，她也愿意与他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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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熙和元年深秋，武安侯府内依然草木繁盛，深秋的异花与藤蔓的鲜红欲滴的果子争艳，静和大长公主府的宋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匆匆的走到武安侯府的后面的大花园，走了半日，走到一处热闹的所在，种着七八棵繁茂的桔树，一群丫鬟媳妇并小子们陪着几个小少爷在林间玩儿。
	嬷嬷笑着上前给几位小爷请安，当头的男孩儿是武安侯世子的嫡长子陈颐安，看起来十岁左右，显然认得她，只点了点头，扭头对一棵树喊：“表姐，你们家嬷嬷来了。”
	硕大艳黄的桔子和碧绿的叶子间露出一张俏脸来，周宝璐十二三岁的样子，眼睛亮如晨星，伸手把一只饱满的黄艳艳的桔子丢给男孩儿，问宋嬷嬷：“做什么来了？”
	宋嬷嬷忙道：“我的祖宗，怎么爬到树上去了，要吃桔子只管打发人摘去，怎么就自己爬上去了，磕着碰着怎么了得。就是没有，叫老祖宗知道了，那也是要说的……。”
	话还没说完，周宝璐已经利索的从树上爬了下来，把另外一只桔子丢给一个小点的男孩儿，截断宋嬷嬷的啰嗦：“不许告诉祖母。我问你，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宋嬷嬷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也不敢再啰嗦，只是笑道：“老祖宗打发奴婢来接大小姐回府呢。”
	周宝璐皱眉：“我不回去，你回去替我给老祖宗请安吧，待过年再回去。”
	宋嬷嬷忙笑道：“也不只是老祖宗，还有世子夫人也回来了，奴婢出门的时候就听说已经进了城门，这会子说不准都到了呢。”
	周宝璐就欢喜的笑了：“真的？我娘也回来了？那就回去吧，待我去给舅母说一声儿。”
	又回头交代几个男孩子：“我不在你们爬树小心些，别摔着，回头有好玩的东西，我就打发人给你们送来，有好吃的也给你们，你们有好玩的可也别忘了我，那边池子里的小红小黄，记得喂啊，别弄死了。还有……”
	陈颐安就笑道：“知道了，表姐你只管放心，我打发人替你喂鱼，喂鸟，喂兔子，喂鹿，旁的人都不许摸一把，保证你回来还是活的，行了吧？”
	周宝璐满意的点头，各处走了一圈，随宋嬷嬷回公主府去了。
	公主府一如既往的安安静静，大夫人回府，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周宝璐先去了宁德院给祖母静和大长公主请安。
	静和大长公主是先帝胞妹，今上的姑母，他们兄妹虽非皇后所出，但却是一母同胞唯一的兄妹。
	先帝正位大宝之后，静和大长公主自然也就是公主中的第一人了，静和大长公主如今望六十的人了，一生尊荣，保养极佳，比实际年龄显得小着十来岁的样子，见周宝璐跑进来，心中虽欢喜，脸上却还是板着道：“跑什么，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儿不知娴静。”
	周宝璐却是不怕大长公主的，笑嘻嘻的扑到公主怀里，仰着苹果脸儿笑道：“孙女还不是念着老祖宗么？就是想快点见到老祖宗，实在等不了慢慢儿的走呢。”
	大长公主拧她的脸：“就你会说话，你要真想我，能在你舅舅家里住三四个月不回来？都在帝都，能有多远？”
	周宝璐嘻嘻的笑：“奶奶还不知道我么？想奶奶是真想，可不想回来也是真不想回来。”
	称呼从老祖宗变成奶奶，周宝璐很清楚怎么哄人。
	这孩子！
	静和大长公主心中叹口气，阖府这样多人，唯一一个不怕她，敢在她跟前说话随意的，也就是这个长孙女了。
	静和大长公主极有公主之威，大约是天性就有几分不拘言笑，家里头不论是儿子媳妇，女儿女婿，还是底下的孙子孙女，外孙等，在她跟前都是规规矩矩的，不管站立起坐，还是说话回事，都不免带几分拘谨。就连她的驸马镇国公周超，在外头这样杀伐决断，在她跟前说话也不知不觉带几分克制。
	唯有周宝璐从来不怕她，似乎这是天生的天性，很小的时候，有一回静和大长公主板着脸训周宝璐的爹爹，公主次子周继林，那样的声势，周继林汗出如浆，跪着半点儿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儿，偏周宝璐坐在公主脚边笑嘻嘻的听了一会儿，就手脚并用爬到公主身上要抱，奶妈子吓的连忙把她抱到一边，她又挣脱了，摇摇摆摆的跑过去，再往公主身上爬，公主最终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从来周宝璐就是这样，在公主跟前从来没有那样胆战心惊，小眉小眼的做派，也从来没有要揣摩老太太的心思，要看老太太欢喜不欢喜，要说些老太太喜欢的话来奉承之类，她似乎就是觉得，她是祖母的亲孙女，什么话不能说呢？
	可静和大长公主就是吃她那一套，别的人再三奉承也不见得能得个好儿，周宝璐什么话都敢说，静和大长公主却从来不和她生气。
	这个时候也是，公主叹气：“我知道。”
	公主欲言又止，并没有再说什么。
	周宝璐却笑道：“我知道老祖宗想我呢，过几年我出嫁了，就把老祖宗接我家住去，天天孝顺老祖宗。”
	静和大长公主被她逗的笑起来：“胡说什么呢，大姑娘了，说话没个忌讳，哪家有这种事？就知道哄我。”
	周宝璐笑道：“奶奶跟前说一说怕什么，我在外头可不会说呢！我可不是哄奶奶的，我早想好了！”
	说着又是一抿嘴笑道：“我先去看我娘，回头我过来陪老祖宗用晚饭。”
	说着又一溜烟跑了。
	留下静和大长公主又是好笑又是叹气。
	因是先帝唯一的胞妹，自然从来都是优待的，静和大长公主府比别的公主府都大，世子周继林住在芝兰院，地方很大，有五进的院子。
	周宝璐进了院子，见了影壁前堆的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木头大箱子，人来人往的搬东西，才有了一点世子夫人回家来了的感觉。
	世子夫人的大丫鬟芒语在台阶上看着人搬箱子，哪些送进正房，哪些抬到后院，放在耳房之类，见了周宝璐，忙笑着过来请安：“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进门就问呢。”
	周宝璐笑着点头：“芒语姐姐辛苦了。”
	就带着丫鬟进去了。
	镇国公世子夫人陈氏刚到家，换了家常衣服，正歪在炕上闭目养神，底下跪着一个丫鬟捶腿，她常年体弱多病，在外休养，此时长途跋涉回来，便觉得疲累。
	听到外头宝贝女儿周宝璐的声音，陈氏睁开了眼睛，女儿已经跑进来，趴到炕边，一脸欢喜，望着女儿那青春焕发，带着自然红润气色的笑颜，陈氏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也哽咽：“璐儿。”
	“哎”。周宝璐连忙给她手绢子：“娘别哭呀，我知道您看到我欢喜，那就多笑笑，可别哭，大夫说了你要少哭。哭多了伤肝。”
	陈氏坐起来，搂住女儿：“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
	又拉着周宝璐站起来，看她长高了没有，看了一回，搂着女儿，又笑又哭，这可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心肝宝贝，当年十七岁的武安侯世子嫡长女陈氏嫁入静和大长公主府，隔了三年才有了喜讯，十个月后生下一女，虽说婆母和夫君都没当着面儿说什么，她却是细心人，从来想的多，月子里就添了些症候，身子弱了下来，隔了一年，再次怀孕，不到三个月，偏又小产了，从此再也没有生育，如今世子周继林的两个儿子都是侍妾所出，并无嫡子。
	周宝璐哄了她娘几句，见她渐渐收了泪，便问些闲话，大夫如今给开的什么药啊，最近心口疼还发没发啊，晚上睡不睡得着啊之类。
	陈氏便问她：“你舅舅、舅母可好？几个哥儿姐儿都好？在舅舅家里可有人欺负你？”
	周宝璐便笑道：“都好，我今儿回来的时候，去给舅母辞行，舅母还说明儿要过来看您呢。我在舅舅家里最快活，谁敢欺负我？便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有舅母护着我，我也吃不了亏。”
	陈氏笑着点头。
	她的这个女儿，她是放心的，虽然自己娘家也不是个轻省的地方，可女儿本来性子强，轻易不会吃亏，加上弟妹是个有脾气的，掌的住的，女儿交在她手里，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周宝璐搂着陈氏的胳膊，两母女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儿，便听到窗子外头，有人高声说：“听说夫人回来了？怎么不来回我，若不是我听这前头这样吵闹，叫人过来看看，竟还不知道呢，夫人回来我不带着哥儿过来请安，失了礼数，夫人责罚起来，我只与你们说话！”
	外头丫鬟唯唯诺诺，陈氏听了，就叹口气，并不做声。
	周宝璐看了她娘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也没见丫鬟通报，就见一个俏丽的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儿，水灵灵的杏眼，满脸春风般的笑意，进门见陈氏都坐在炕上，周宝璐也在，脚步就停了一下，那笑容就很明显的收敛了一点。
	这是周继林的侍妾王姨娘，她牵着的男孩儿有七岁了，是周继林的长子周安华。
	周继林如今两子两女，两个儿子都是王姨娘所出，大的这个七岁，小的才一岁多，眼见主母身子弱，性子又和软，年龄一年年大起来，生嫡子越发渺茫，王姨娘在这甘兰院的行情自然水涨船高，比正头主母更强。
	加上因陈氏身子不好，又长期在外休养不能理事，周继林这芝兰院的内务竟就一应都是王姨娘管着，在这院子里头，说话比陈氏管用的多。
	王姨娘笑道：“听说夫人回来了，我就带着哥儿过来给夫人请安，原来大小姐也回来了。”
	又推着周安华：“还不快给夫人和大小姐请安。”
	周安华这才上前作揖：“母亲好，姐姐好。”
	陈氏便道：“给姨娘看座儿，把我带回来的新鲜果子拿来给哥儿吃。”
	周宝璐依然不做声。
	王姨娘一张嘴极为伶俐，笑道：“总算盼得夫人回来了，夫人不在家里，底下人没有怕惧，这院子都乱的不像话了，各人都偷懒躲滑儿，好事儿都抢着去，略繁难些儿的就知道推诿，不时的还私底下喝酒赌钱，吵架拌嘴的，恨的我没法儿，打骂了两三回，才略好些儿，这是咱们院子。还有府里头的管家妈妈们，架子比主子都大，咱们又不是那等有脸面的，丫头们回点子事，要点东西，就没有一遭儿平平顺顺的，总是这样不对那样不好，总得时时的送些东西，请顿饭，说些儿好话也才好些，这阵子我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呢。”
	王姨娘又说又笑，春风得意，哪里有半丝发愁的样子，可这样明目张胆的炫耀自己在院子里的经营，陈氏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平平的说：“姨娘辛苦了。”
	王姨娘又笑道：“哪里敢当夫人的辛苦，原是夫人把院子托给我照看着……”
	“确是繁难。”周宝璐当即截断了王姨娘的话：“真是辛苦姨娘了，叫人怎么好呢？幸而我娘也回来了，姨娘倒也就能清闲了。”
	随即也不容任何人说话，头也不回的吩咐自己的丫鬟：“小樱，你去王姨娘屋子里，把咱们院子的对牌取了来。”
	王姨娘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她说这些话无非既是炫耀又是表功，如何辛苦理事，如何在府里斡旋，才把这院子理的清清楚楚，也是在主母跟前显示自己的本事，经过几年的经营，自己拿住了这个院子。
	主母弱，姨娘强，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王姨娘生了周继林的仅有的两个儿子，又得周继林宠爱，主母身子弱，性子更弱，一年一年步步退让，这院子其实已经是王姨娘的天下了。
	唯有大小姐性子刚强有主见，不过到底是小姑娘，言语总是安静的，又常年住在舅家，少回家来，王姨娘虽说知道大小姐不好招惹，其实也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十二岁的小姑娘，再聪明又能如何？
	周宝璐此话一出，王姨娘僵了一僵，忙笑道：“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虽说我是劳累些，可也不敢劳烦夫人啊，夫人身子骨儿不好，这才从外头养了回来，更是要好生养着的时候呢，如何敢累夫人劳神？若是累的夫人有一丝儿不好，我如何担得起？”
	周宝璐顿时收了脸上那丝笑影儿，冷冷的说：“你说我不对？就凭你，也敢说我不对？”
	王姨娘再势大也是奴才，周宝璐是主子，周宝璐要挑这个理，谁也不敢说王姨娘说的是对的。这句话一问出来，王姨娘的笑容更勉强了：“没有没有，大小姐明鉴，我怎么敢说大小姐不对呢。我的意思是……”
	周宝璐并不容她解释：“既然我没有不对，那就是姨娘也是赞同我的意思了，既是姨娘也觉着好，小樱，你伺候姨娘回去取对牌，就不用劳动姨娘送过来了，交给小樱就是。”
	王姨娘哪里肯，这小姑娘胡搅蛮缠，她懂什么？就这样一句话就要把自己在这府里多年的经营夺了去不成？
	王姨娘不肯动身，只笑道：“大小姐原没经过事儿，想必是不知道这管事的规矩，这原是世子爷的吩咐，如今夫人虽回来了，但世子爷并没有吩咐我把事儿交给夫人，想必也是虑着夫人的身子不好，不能劳神，我自不敢擅自做主，自个儿交给夫人，大小姐说是不是？”
	周宝璐见她镇定了一下，说话有条理了，字字句句搬出爹爹来，无非就是仗着爹爹宠爱，又有儿子傍身，不把主母放在眼里罢了。
	王姨娘能在这院子里脱颖而出，除了本身的美貌之外，自然也有她的心计手腕，周宝璐想要凭三两句话，做出快刀斩乱麻，气势汹汹的姿态来就想吓住她交出院子里的权柄，自然是行不通的。
	可是她却哪里知道，周宝璐虽做出这样的阵势来，要的却并不是那一样东西。
	周宝璐还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见王姨娘一步一步，从头到现在，走的路数都和舅母预料的一样，心中不由大为惊异，据她所知，舅母也就很早以前过来看娘的时候，无意中与王姨娘走了个对脸，王姨娘恭敬的请了个安，舅母只点点头，这才算见过一回，回想起来，连话也没说过，怎么就能把王姨娘的说话做事都料的这样清清楚楚，就好像亲眼见过一回似的。
	而王姨娘见周宝璐不说话了，还以为是唬住了她，便只是笑，小姑娘能懂什么，先前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主子，气势汹汹罢了，见自己并不怕她，又搬出世子爷的吩咐来，小姑娘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就当给她上一课吧，主子虽然比奴才大，但许多事情，并不是有主子这身份就能办得到的，世上的事哪有这样简单，小姑娘也太天真了。
	不过周宝璐一脸的不以为然：“后宅的事，与爹爹有什么相干，本来就是该母亲做主的，谁家爷们还管家里头的事不成？且我见姨娘掌起事来其实也勉强得很，话里话外都是辖制不住的意思，还没进门，我就听姨娘在外头说母亲回来竟然没人回报姨娘，眼见得是没立起规矩来，后来姨娘又说了那些话，我听着，句句都不是什么有脸面的，掌事竟掌的一家子大小奴才都不买账，也不知怎么个烂摊子了。既然院子里头外头姨娘都掌不住，自然也不好再叫姨娘为难，母亲接回来也就罢了。”
	她哪里辖制不住了？她只是在显示她的本事，她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好不好？
	王姨娘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她在院子里头高声武气的骂人不回她，无非是在显示她能在院子里头当着主母骂人的地位，真没人回她她如何知道来呢？偏被周宝璐拿来做了文章，连那些实际上是炫耀她能在府里周旋的话，都被周宝璐给歪解了，句句话都不留情面，说她无能，说她不会理事，言语语气极其不客气，简直拿她当奴才训！
	王姨娘不忿道：“大小姐口口声声说我不会理事，还求大小姐说一两件我办的不好的事来，不然如何叫我心服？”
	周宝璐嗤一声笑出声来：“你不过是个姨娘，我说了什么你听着也就罢了，还要和我讲理不成？谁家主子还和奴才分辨呢？你不服，咱们府里的板子自然就让你服了。”
	王姨娘的脸阵青阵红，当着主屋里这么多主母的丫鬟，自己的丫鬟，进来请安的管事妈妈，被周宝璐这样利落的剥了脸皮，口口声声主子奴才，这让俨然把自己当了这芝兰院的主子的王姨娘如何受得了。
	甚至连陈氏也觉得女儿的口角实在太厉害了些，不过是不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璐儿被谁欺负了？到底只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如今见自己回来了，有了靠山，不由的便要出口气呢？
	只是也不知道弟妹怎么教养的，竟养出这样的霸王脾气，这样的不懂人情世故，说话一点也不婉约。
	陈氏便不由道：“璐儿，王姨娘管着这样多事，有一件半件照看不周也是有的，你有什么不欢喜的，只管说出来，可不要这样子说话，也是大姑娘了，和小时候可不一样。”
	王姨娘见陈氏这样说了，顿时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夫人明鉴，奴婢在这院子里，一头一尾也要有十年了，再怎么说，伺候世子爷，伺候夫人，也是有些苦劳的，还养了两位小爷，便是世子爷和夫人，平日里也给我三分脸面，今儿我听说夫人回来了，赶着欢欢喜喜来伺候，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小姐，大小姐就这样给奴婢没脸，奴婢今后还有什么脸在这院子里伺候啊！”
	陈氏有些为难起来，周宝璐是宝贝女儿，就算再大的错，她也是舍不得骂的，不过王姨娘倒也的确有点委屈，璐儿这个脾气，怎么养的这样厉害，王姨娘不仅得周继林宠爱，还生了周继林的两个儿子，便是今后璐儿出了阁，有什么委屈，回这娘家还不是要靠着这两个庶子么？何苦来为了点小事得罪王姨娘呢。
	陈氏越想越觉得不妥，女儿真是冒冒失失的，唉，这样的性子，在家里到底是小姐，还问题不大，今后出了阁，可怎么得了。
	陈氏便道：“璐儿……”
	刚起了个头，就被周宝璐给打断了，不耐烦的说：“王姨娘既然不想在这屋里伺候，就回自己院子里去吧，小樱，你跟着去拿对牌。”
	小樱脆生生的应了，陈氏越发急了，可又被女儿堵住插不上话，她一向是优柔寡断的人，犹犹豫豫的就让周宝璐把话都说完了。
	王姨娘气的发抖，可是周宝璐到底是主子，王姨娘又不是个蠢货，越发不敢真的跳起来叫周宝璐抓住把柄，只一径委屈，底下却悄悄的推了儿子周安华一把。
	周安华身为镇国公世子的长子，又没有嫡子比肩，自然是最尊贵的，那一种跋扈的小爷性子不言而喻，此时见自己亲娘被姐姐给骂哭了，早忍不住了，被他娘在后头一推，顿时就冲了出去，一头往周宝璐身上撞去，嘴里还喊着：“不许骂我姨娘！”
	周安华虽是男孩子，到底才七岁，周宝璐已经十二岁了，看起来是个大姑娘了，而且在武安侯世子府的时候，爬树抓鸟，什么都玩，还偷偷的与武安侯世子府的男孩子们跟着侍卫学了些花拳绣腿，虽然不中用，此时却不会吃亏，早伸手就把周安华推到了地上。
	周安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王姨娘也越发哭的高声，一时正房里沸反盈天，没个开交处。
	陈氏见这个样子，越发插不上话，勉强劝了两句，又不敢喝止王姨娘，又不舍得骂女儿，连丫鬟婆子也指使不动，都当没听到，没人敢上来劝，都躲的远远的，怕出了头，挨了姨娘的耳光还要挨大小姐的打。
	陈氏叹口气，坐到窗下椅子上去，也不说话了，只当看不见。
	周宝璐站起来，怒道：“越发不成个样子，姨娘既只会哭，白不拿出对牌来，我还不信了，我要拿对牌还要你点头的！来人，随我去红叶楼，我亲自去拿！”
	周宝璐的贴身大丫鬟小樱显然是早有预备的，早把大小姐房里的丫鬟们都叫上，带着几个婆子，簇拥着周宝璐就往后头王姨娘住的红叶楼去了。

第2章
世子的院子芝兰院并不小，五进的大院子，后头还带一个小花园子，假山流水，花团锦簇，单芝兰院已经像一个普通富家的宅子了，世子周继林的几位姨娘都是住在花园前的几个小院子里，王姨娘因带着两个爷们，住的自然是最大最好的院子。平日里，周宝璐极少来，像这样子气势汹汹带了一群丫鬟直奔红叶楼，就更是第一回了，芝兰院的丫鬟们无不探头探脑，围观热闹。
王姨娘倒没跟着周宝璐去，只给自己贴身的丫鬟翠柳悄悄的使了个眼色，翠柳会意的去了，她自个儿在陈氏跟前搂着儿子哭诉。
哭的也无非是那一套：“奴婢在这屋里也熬了十年了，虽不敢和人比，到底也养了两个小爷，往日里世子爷还给我脸面呢，今儿被大小姐这样子给没脸，叫我怎么还有脸在这个院子里过日子……”
中间还夹杂着周安华的哭声。
陈氏只得安慰她：“璐儿脾气不好，回头我说她，姨娘快别委屈了……”
又叫人把带回来的东西里头拿了些缎子首饰给王姨娘，又打发周安华的乳娘来哄着周安华，那乳娘原是王姨娘从娘家亲戚里头提携来的，自觉比众人都有脸面，此时一边哄着周安华一边道：“论理，这原没有奴婢说话的地方儿，只大小姐也未免太刚强了些，姨娘听说夫人回来了，立时便伺候着大少爷来给夫人请安，哪里挑的出一丝儿错儿呢？大小姐一句话不听人分辨，就这样给姨娘没脸，夫人原也应教导大小姐些儿才是，也难怪，大小姐平日里也不大回府里，总在舅老爷府上，想来那边舅太太府里哥儿姐儿也多，照看不到这上头，也是有的。”
这意思简直就是说周宝璐成日里住在舅舅家里，没人管束，变了个野人了，陈氏有心替兄弟和兄弟媳妇辩解两句，偏还觉得这奶妈子说得有点道理。
璐儿这脾气，哪里像个温婉的大家小姐，也太厉害了些，连下人都觉着了……
陈氏只在心里叹气，一时竟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听得王姨娘嘤嘤嘤的哭泣：“奴婢原不敢违逆大小姐，只大少爷到底也是大小姐的亲兄弟，这么点年纪，纵然淘气些，也有限，做姐姐的只管教导他，如今就下死手的打他，无非就欺负他不是夫人养的……”
一头哭着，手底下就拧周安华一把，周安华顿时放声大哭，口口声声：“要找爹爹去！”
顿时人仰马翻，陈氏如何辖制得住，只是叹气，手绢子都要拧烂了。
但周宝璐却是截然不同，带了丫鬟走到红叶楼，立时命丫鬟：“姨娘的丫头若是也不知道对牌放在哪里，你们就只管开箱子给我抄捡，我就在这里站着，看谁来拦！”
巴掌大的小脸虽是稚气，却也刚强。
王姨娘的丫头平日里在这院子里虽有体面，并不把上房的人放在眼睛里，那也不过是对着奴才，此时对着的到底是主子，年纪虽不大，却也不敢硬碰，一时无人敢出头儿。
只是也没人去取了对牌出来交给周宝璐，都低了头，泥雕木塑一般。
周宝璐环顾一圈，见没人出来说话，便冷笑一声：“给我抄！”
“是！”小樱应诺，带了人毫不客气的就进去翻箱子翻柜子，对牌这东西本来小，又是时时在用的，怎么可能放在衣箱衣柜里？小樱就偏放着妆奁和格子上的小箱子不去检视，只逼着王姨娘的丫鬟拿钥匙开大箱子。
那丫鬟忙赔笑道：“姐姐明鉴，我平日里不过烧水跑腿儿，哪里有姨奶奶箱子的钥匙呢？钥匙都是翠柳姐姐管着呢。”
早有些没上锁的箱子被打开了，丫鬟们哪里是抄捡，竟是只管提着箱子往地上倒，片刻间，屋里已经狼藉一片了。
那翠柳正是王姨娘的心腹大丫鬟，得了王姨娘的示意赶过来控制场面的，此时正好听到这一句，看屋里这境况，知道周宝璐果然是借题发挥，心中颇为不屑，只笑着对周宝璐道：“大小姐，这小蹄子不是在屋里伺候的，能知道什么？咱们屋里的钥匙都是红绡姐姐管着，偏红绡姐姐今儿告了假回家看她娘去了，要明儿才来呢，大小姐不如先回去歇着，明儿红绡姐姐回来了，有了钥匙，大小姐再来接着抄吧。”
这话就是欺负一个小孩子了，她跟着王姨娘在这院子里威武惯了，不由的嘴里便带出来几分讥诮，周宝璐倒也不发火，只是淡淡的说：“你这话也只好哄鬼，谁家丫鬟带着主家钥匙回自己家去的？你们这院子是姨娘当家呢还是红绡当家？当面儿就敢撒谎，来人，搜翠柳，我倒要瞧瞧这钥匙在哪。”
周宝璐身边的丫鬟就上前拉扯翠柳，翠柳慌了，哪里肯叫小丫鬟搜她的身，仗着自己年纪大些，劈手就打的小丫鬟只一栽，嘴里骂道：“浑扯什么，没规没矩的小蹄子，死也不捡好地方儿！”
周宝璐倒气笑了：“我倒是真见识了！”
给身后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这一回，周宝璐从武安侯世子府带回来四个婆子，都是舅母陈夫人拨给她使的，当时她还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家里，至于么？
这会子倒是越发佩服舅母的先见之明了。
那几个婆子都是壮年，孔武有力，伸手捉住翠柳，先就打了个嘴巴子：“什么硬仗腰子的奴才，连主子的话也敢不听！”
说着把翠柳衣服一顿乱扯，连头发也给扯散了，果然从腰间搜出来一串钥匙，呈给周宝璐，周宝璐叫小樱过来接了，冷笑道：“我说当面儿撒谎呢！掌嘴，把她的嘴给我打烂了！”
有小丫头听的大惊，趁着忙乱，忙忙的溜出去通知王姨娘。
王姨娘顿时顾不得在主母跟前哭了，急急忙忙赶回来，翠柳早被打肿了脸，披头散发，样子颇为凄惨。
这边，小樱早拿了钥匙，把王姨娘的箱笼一顿打开了来，只管往外倒，满地都是东西，这才打开妆奁并多宝阁上几个小红漆箱子，拿出了对牌来交给周宝璐。
王姨娘正走到门口，周宝璐恰拿到了对牌，举到她脸跟前亮了亮，冷笑了一声，施施然的走了。
只留下王姨娘站在门口，都气怔了，好半日才回过神来，差点没把一口银牙咬碎了：“我、我就不信了，这屋里还没点王法了！”
周宝璐往母亲屋里走，路上吩咐小樱：“照着先前说的，你送几位妈妈回舅舅家去，这几日你就别回来，躲一躲这风头再说。”
小樱忙应了，到底看着周宝璐进了正房才走。
陈氏见了周宝璐只是叹气，她一辈子优柔寡断，没什么主意，先前听王姨娘的哭诉，觉着女儿的确太刚强了些，没有女儿家的贞静柔和，可是见女儿笑吟吟的走了回来，还是一个身量未足，带几分稚气的小小姑娘，红润的苹果脸儿，眉眼弯弯，又如何舍得骂她？
叹了半天气，才道：“你去争这个有什么用？我本来也不耐烦这些事，且我回来这些日子，过些时候也依然要走的，你又爱在你舅舅家里去，不大在这个院子，这屋里的事还不是依然交给她，何苦来为这个得罪她呢？再说了，你也没个亲兄弟哥哥，过几年你就要出这门子了，这屋里的事有什么好争的？越发说透些，今后你出了阁，有了什么事儿要回这娘家，还不得靠着大哥儿小哥儿？你把他们并他姨娘得罪的狠了，今后可怎么办呢？”
周宝璐笑道：“娘这话可说错了，便是我不得罪王姨娘，难道我就靠得住他们了？别说以后，单看现在这个样儿，谁把咱们放在了眼里了不成？娘想想，就算我拼着脸面不要，委曲求全的奉承一个姨娘，她难道就会高看我一眼，或是把我放在心上不成？只怕倒是越发眼里没人了，把自己当了祖宗，咱们娘俩能算什么？倒不如一发叫她知道厉害，倒还恭敬些。”
陈氏只是忧虑。
过一会儿又说：“你爹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这样子，可怎么交代？回头你爹发起火来，可……可怎么办啊。”
我还就怕他不发火呢！
周宝璐轻轻撇撇嘴，笑道：“我又没做什么，爹爹难道为了一个姨娘，来罚我不成？没听说个为了个奴才倒罚小姐的道理，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氏忧心忡忡，叹气道：“傻孩子，你懂得什么！她虽是奴才，却是你爹屋里的人，又有两个儿子，比我还强，等闲我也不能不给她脸面，你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唉！”
又是唉声叹气，说不出的担忧。
周宝璐也想叹气，真不明白娘怎么会这样想，没有儿子又怎样，她怎么着也是正室夫人，娘家也是立的起来的，亲兄弟是武安侯世子，帝王宠臣，便是静和大长公主府也不敢轻易得罪他，王姨娘生两个儿子又如何，再越不过娘去。
便是两个庶弟，又如何敢对嫡母不恭敬？
娘若是在府里立的起来，掌得了事，便是没有亲生儿子，她也是世子夫人，自己出嫁了，真是有事要靠娘家，娘自己就能做主了，还靠什么庶弟呢？
只要娘的嫡母身份在那里，有娘的一天，自己就有娘家可依，与庶弟有什么相干，娘该做的，应是拿捏着姨娘庶弟，而不是讨好他们。
且王姨娘那样的人，越是示弱，她眼里越发没人，看如今这院子就知道了。
周宝璐不由的又劝道：“我与娘与其要想着靠弟弟们，倒不如想着靠着舅舅，只要舅舅在那里，谁敢小看了娘去？但凡与娘和我相干的，纵是有点什么，爹爹和祖父祖母难道就能不与舅舅商量了？只有舅舅肯说话，肯点头，有些事儿才成的了，娘想一想，可是这样？”
只要武安侯世子府在那里，周宝璐就有可靠的母族可依，周宝璐觉得，比起那两个姨娘养的弟弟来说，舅舅可靠的多了。
贵女最大的依仗，不是丈夫，不是儿子，而是有权有势的娘家。
陈氏却说：“你舅舅虽好，到底在外头，又不在咱们家，唉，也怪我不争气，没给你养个哥哥兄弟的，如今你渐渐大了，越发孤苦伶仃，今后出了阁，没有亲兄弟扶持，可不知要怎么样呢！”
说着又哭起来，字字句句都是自哀自怨，把女儿这野人般的性子举动都算成自己没给她生个亲兄弟的错来，担忧着女儿的今后要怎么办。
周宝璐真觉得没法劝。
没儿子是陈氏这一辈子都不能释怀的事，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对未来的恐慌，她都能归结到没有儿子这上头来。
周宝璐想，舅舅和舅母这样的人这么些年来都没法劝得住娘这样儿，到如今，有了这样的大事，竟是落得要自己来办，只怕是舅舅和舅母都对娘真没办法了。
周宝璐也没再劝，只得搂着陈氏的胳膊，慢慢儿的哄她喜欢，给她擦眼泪，又说些别的话来打岔，才总算劝的陈氏收了泪，周宝璐又忙吩咐丫鬟打水来伺候陈氏洗脸梳头，擦了脂膏，笑道：“娘一路回来也累了，不如歪一会儿歇歇，回头好吃晚饭。”
陈氏果然应了，到了里间宽了外头衣服躺下。

第3章
周宝璐坐在一边陪了一会儿，见陈氏的眼睛渐渐合拢了，便轻手轻脚的退到外间去，领着丫鬟们收拾陈氏带回来的箱笼。
一边低声问芒语陈氏在外头如何。
陈氏自从那年小产后，着实虚了好些，身子一日弱似一日，周宝璐从记事起，就记得娘一年里头，总有七八个月在温泉别院休养，尤其是冬日，更是住不得帝都，连过年也不回来。
离了这个院子，离了这些人，陈氏似乎总要松快些，身子也好些。
芒语也低声回道：“今年比往年暖和些，夫人的身子也似乎好些，心口疼只发了一回，只晚上还是不大睡得着，能睡两个更次就算是好的了。”
周宝璐叹气：“舅舅也是这样儿，舅母在我跟前也说了好几回了，吃丸药也不管用，倒是点那种熏香似乎好些，我前儿也拿了些，夹在给娘送东西的车上，他们可给你了？”
芒语道：“得了两盒，只是我瞧着对夫人效用不大似的。”
也不知谁又扣了一盒起来！周宝璐此时也无心追究，只是说：“娘既回来了，再请太医院的大夫来瞧瞧，和点丸药吃吧。”
又问陈氏的饮食起居，陈氏的几个大丫鬟都是自己陪房里挑的人，并不是用的府里的家生子儿，其中好像还有舅母陈夫人的手笔，周宝璐是信得过她们的，也很尊重，知道给脸面，一口一个姐姐。
芒语就细细的回了在外头的事情给周宝璐知道，那温泉别院虽说是周家的产业，但到底没有什么要紧的人在里头，别说夫人，便是夫人的大丫头，在那里也高出好几层了，谁敢为难？陈氏作为唯一的主子，事情都交了给芒语等丫鬟做主，倒也自在。
吃喝都是自己庄子每日送来新鲜上好的，公主府也每旬都打发一辆车给世子夫人送各种东西去，陈氏每日在院子里走一走，隔几天泡泡温泉，周宝璐觉得，娘在外头的确比在家里好的多。
不仅是轻省，也是舒心。
说了半日话，周宝璐瞧着收拾了不少东西出来，她分出些礼物，一样一样写好签子，预备给陈氏送家里人，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周宝璐打发小丫头：“去老祖宗那边瞧瞧传晚饭了没有。”正此时，外头院子里一阵喧闹起来，丫鬟高高的打起来帘子：“世子爷来了。”
周宝璐心中早已有数，回头就对自己的另外一个丫鬟朱棠小声道：“去回公主。”
朱棠忙一溜烟从后门溜了出去。
镇国公世子周继林一脸阴沉的跨进门来。
周继林今年三十三岁，上头原有个嫡出的兄长封了世子，只是福薄些，刚成亲一年就没了，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今年才十五。
兄长去后，因着静和大长公主的脸面，圣上又封了周继林为镇国公世子，其弟周继云为二等子。
周继林形容端贵，颇有几分风流贵公子的气韵，若论容貌气质，周继林与陈氏倒也算得一对儿璧人，可是周宝璐知道，这也不过是面上儿瞧着罢了。
论起来，周宝璐也有几个月没见父亲了，只端午回来过，见过她爹爹，这两个月来，见父亲也没什么变化，依然清贵瘦削，只是略苍白些，眼底有些虚浮，而此时更一脸阴沉，脸上颜色不是颜色。
周宝璐心知肚明，只当看不见，见父亲进门，迎上几步福了福身：“给父亲请安。”
周继林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个女儿不小了，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样子，身量已经到了他的肩头，模样像足了陈家人，叫他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周继林转身在上头太师椅上坐下来，含着怒气道：“你做的好事！”
周宝璐脸上笑容褪去了，一脸茫然不解的说：“女儿做错了什么，让父亲这样子说？”
她虽是劈头就被父亲说了这样一句，却只是一脸茫然不解，还有几分委屈，却独没有害怕。
这也是周继林最不喜欢这个女儿的一点，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怕过他，再小也没有，别说他，就连自己的母亲，威势十足的大长公主，周宝璐也从来没有怕过她，有些时候，在周宝璐再小一点的时候，好几次周继林在静和大长公主跟前，竟都是要靠周宝璐给他解围。
也是因为如此，他似乎很难在周宝璐跟前拿出身为父亲的气势来。
周继林怒道：“还敢问我你做错了什么！大小姐今日回家来耍威风了？女孩儿家，半点不知贞静贤淑，竟是如野人一般，全没点规矩！一言不合，又打又骂，还抄起家来，竟没把这公主府也给抄了，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哪里还有一点儿大家小姐的样子！”
周宝璐抬起头来看着她爹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平静的道：“一言不合？女儿与谁一言不合？还请父亲明示。”
周继林恨死了女儿说话时那种非常明显的陈家人说话的语气，那一种镇静淡然，几乎活脱脱是她舅舅陈熙华的翻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周继林总是觉得，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有一种隐藏着的不屑，似乎是看不起自己，却又因为教养良好藏在了笑容后面，并不表露出来，可是又让周继林无时无刻不觉得不舒服。
总觉得被他低看了，总是低他一等似的。
是以，周宝璐这句话说出来，周继林就更发起怒来，霍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当着面儿你还不认账了？你今儿是不是带了丫鬟去抄了王姨娘的屋子，真是胆大妄为！王姨娘到底也是你的长辈，你就不知道尊重？你要什么不能慢慢儿的说，再则，谁管家这样的事，怎么不先来回我？你就敢带了人去抄她院子，明儿你是不是连我的家也要当了！”
周宝璐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原来是王姨娘。父亲明鉴，王姨娘只是咱们院子里的奴才，可不是我的什么长辈，平日里，我给她脸面，叫她一声姨娘，那也是因她是伺候爹爹的人，无非是我的孝心罢了。却是轮不到她与我一言不合的，凭哪位先生，哪位嬷嬷教导我，也没教导过主子要与奴才讲理的，万事只有我吩咐她的，她哪有资格与我一言不合！”
王姨娘躲在门外悄悄儿的听，听周宝璐一口一个奴才，半辈子的脸面都扒了下来，越发听的一脸涨红，银牙咬碎，肚里骂了无数声，却还是不敢骂出声来。
周继林却是被周宝璐一席话气的脸都黑起来，王姨娘婉约柔媚，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对比起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的陈氏，王姨娘越发是他心尖儿上的人了，今儿一进院子，王姨娘就哭晕在他跟前，口口声声说没脸在这个院子里过日子了，要周继林打发他们母子三个去外头院子里去罢。
周继林见王姨娘也哭，儿子也哭，连小儿子什么事也不懂，见着娘和哥哥在哭，也不由得大哭起来，那一片混乱场景，叫周继林怒火冲天，转身就来正房要管教女儿。
没料到很少见到的女儿口齿如此伶俐，半点不饶人，竟堵的他无话可说，不由大怒道：“混账！还敢说嘴！”
周宝璐丝毫不惧，扬着头平静的说：“女儿哪里说错了，还请父亲明示！”
此时陈氏已经被外间这样大的动静吵醒了，忙忙的披了外衣出来，就见到这父女剑拔弓张的一幕，连忙先喝止女儿：“璐儿，父亲说话，你听着就是了，怎么能这样呢。”
又回头去劝周继林：“老爷，璐儿还小，做错了什么事，老爷只教导她，若是吓到她了，只怕老祖宗不自在。”
她的样子，有半点被吓到吗？
周继林有些悻悻，不过女儿在老祖宗跟前的确有脸面，被陈氏这样一说，他倒也有点怕母亲不高兴，这才哼了一声，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还没死呢，就抄起我的家来，哪有半点孝心，真是无法无天！”
她抄的王姨娘的屋子，就成了他的家了，周宝璐心中只觉酸楚难过，面上却并不露出分毫，却是陈氏虽是怕周继林，但维护女儿永远是她的本能，不由的就说：“璐儿脾气是略急躁些，只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王氏那里，我去劝一劝也罢了，璐儿今后改了也就是了，断没有为着姨娘倒罚小姐的，老爷说可是。”
这一点，周继林心中却也清楚，王姨娘就算是他心尖子上的第一人，到底只是姨娘，若是真为了她罚了周宝璐，别的也罢了，母亲跟前就交代不过去。
这样一想，周继林有点颓丧，王姨娘在外头却是急了，她是极了解周继林的人，知道他这样子就是打算偃旗息鼓了，哪里肯甘心，悄悄在儿子周安华耳边说了两句话，狠狠一拧，就把他推了进去。
周安华被娘亲拧痛了，泪水立即飙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扑到他爹膝前，哭道：“爹爹，爹爹，姐姐打我！”
于是，周继林再次大怒：“怎么回事？”
这也是王姨娘的盘算之处，特意把周安华先前的举动留着不说，待需要的时候，把周安华推出来哭诉，小孩子说话自然不会说前因后果，就算后来查到是周安华先去打姐姐，那也不过是因为小孩子不会说话罢了。
这个时候，周继林余怒未息，周安华正好重新挑起周继林的火来。
周宝璐平静的说：“我没有打弟弟，只是他来打我，我挡开他罢了。”
周安华见周继林半信半疑，一时不说话，仗着平日里爹爹宠爱，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打起滚来，放声大哭：“姐姐打我，姐姐骂姨娘，还打我，还骂我是奴才秧子……爹爹……”
周继林果然暴怒起来：“他一样是我的儿子，他是奴才秧子，那你是什么！”
偏周宝璐丝毫不为所动：“我没这么说弟弟。”
陈氏也忙道：“璐儿并没有这么说，老爷……”
周继林哪里听得进去：“她没有这么说，华儿这样小孩子，哪里知道这样的混账话！就算这会子没说，私下里必是说过了。”
周继林此时是越想越气，尤其是周宝璐这个态度，丝毫不把自己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只是平静的站在跟前，自己这个年龄了，在父母跟前，别说父母大怒，但凡有一丝不快也忙跪下请罪，她就这样子……
哪里有半点做女儿的样子！
周继林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吩咐道：“来人，请家法来！今日必得好生教你规矩才是，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不知爱护弟弟，不知孝敬父母，哪里养出来这样的混账性子！”
陈氏大惊，忙拉着周继林劝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璐儿到底是女孩儿，怎么能用家法，老爷只管训诫她也就是了，我也好生教导她……”
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又去拉周宝璐：“还不快跪下给你爹爹认错！”
周宝璐却是梗着脖子：“我哪里错了？”
周继林越发恼怒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一时急怒攻心，也等不得家法了，随手拿起桌子上自己丢在桌子上的折扇，劈头盖脸就往周宝璐身上打去，周宝璐也不是傻的，哪里就这样傻站着挨打，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老祖宗，老祖宗！”
冲出门就见躲在外头偷听的王姨娘，周宝璐心知肚明她做了什么，白忙中还对着王姨娘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
这个笑和现在这个场景实在太格格不入，王姨娘心中有一种十分难以解释的奇怪预兆。
周继林也两步跨出门去，嘴里骂道：“反了你了，给我站住！”
陈氏连忙去劝，她本来也不是会看场面的人，只是怕女儿吃亏，本能的去拉住周继林，周继林哪里肯理她，随手一挣，就把娇弱的陈氏推倒在地上，自己怒气冲冲的去追周宝璐。
刚穿过月洞门，嘴里话还没骂完，就见自己母亲静和大长公主威严的站在门前，紧抿着嘴唇，抿出两道极深刻的纹路来。

第4章
周继林脚步一滞，哪里还敢再走，躬身赔笑道：“母亲怎么亲自到儿子这里来了，有什么话，母亲只管叫儿子过去吩咐就是了，若是劳动着了，儿子怎么当得起。”
静和大长公主虽是望六十的人了，身子倒是硬朗，也不用丫鬟搀扶，只有周宝璐拉着她的袖子，先前的平静早不知哪里去了，泪流满面，低着头只是哭泣。
正屋里跑出来一个丫鬟，一脸急切：“夫人……夫人撞着头了。”
静和大长公主竟然面色一变，狠狠的瞪了周继林一眼，回头对周宝璐说：“去看看你娘，我打发人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瞧瞧。”
周宝璐点点头，又低声说了一句话，静和大长公主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看母亲对女儿的态度和那一眼，周继林知道此事自己做的不合母亲的心意，不由的便有点出汗了，而王姨娘早在看到静和大长公主驾临，就知道不妙，悄悄的带着周安华躲到后头去了。
静和大长公主并没有打算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教子，只是简单的说：“到我屋里来。”
周继林惴惴不安的跟了过去。
到了公主起居的宁德院，静和大长公主并没有叫周继林坐下，周继林自然不敢坐，小心的接过丫鬟送上来的热茶，恭敬的双手递给静和大长公主。
静和大长公主并没有立即说话，等了一会儿，后头有个妇人掀了帘子进来，周继林认得，这是母亲身边伺候的女官黄女史，黄女史脚步是宫中女史那种长期训练出的惯有的轻捷无声的，可静和大长公主却似乎听到了似的，微微偏了偏头。
黄女史轻声回道：“世子爷院子里头的事，奴婢已经查清楚了。”
静和大长公主点点头，黄女史便当着周继林的面，原原本本从王姨娘在院子里说话开始，进屋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细细的说了一遍。
听了这些话，周继林反倒松了一口气，他担心的是王姨娘有对陈氏和周宝璐明显不敬的举动，他虽能够容忍，但母亲是最重规矩的人，必然是不肯的。
如今听说，不过是周宝璐故意发难，是她欺到王姨娘头上，而唯一有点问题的，便是周安华冲撞姐姐那里，但想到周安华不过才七岁，也无非就落个今后好生教导便是。
静和大长公主见周继林的脸色一松，心中先就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蠢货！
她问：“世子夫人可要紧不要紧？”
黄女史道：“世子夫人也还罢了，只是摔到了地上，略碰到一点儿，并不要紧，只是夫人本来身子弱，只怕还得请大夫看看才是。”
静和大长公主点点头，叫黄女史带着屋里的丫鬟都退下去了，才对周继林道：“我听说你先前竟要请家法？”
周继林赔笑道：“母亲，黄姑姑说的那些，和儿子先前听到的也差不离儿，儿子也并不是先前就要请家法的，原也只是念着璐姐儿行为鲁莽，不知贞静，任意妄为，只想着教导她，没想到她如今性子越发野了，母亲也听到了，儿子说一句，她就要回十句，哪有一点儿做女儿的样子，这才想着请家法，好生教训她！只是母亲若是疼璐姐儿，这家法也就罢了。”
“蠢货！”
静和大长公主这句断喝让周继林整个都懵了，他自觉自己的处置无大错，女儿不孝忤逆，必是要惩戒才是。
不过静和大长公主积威之下，周继林哪里敢辩解，立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母亲训示。”
静和大长公主道：“我问你，璐儿哪句话说错了？”
周继林有点期期艾艾的说：“她不该带人去抄屋子，这哪里像一个女孩儿……”
“你昏聩！”静和大长公主断然道：“璐儿是我公主府嫡长孙女，身份贵重，她要王氏交出对牌，便是再无理，王氏也得交出来，不得有丝毫推诿，更罔论说个不字了，王氏既然不交，她自可以叫人去搜出来，抄出来，你记清楚，璐儿是小姐，王氏只是个妾侍，她有什么资格驳小姐的话？你如今为着姨娘庶子，要打嫡女，又打正室夫人，这是哪家的规矩？”
周继林顿时明白，周宝璐今日之事看着虽鲁莽，可她从头到尾是在规矩之下行事，而王氏却是错了规矩，怪不得母亲要为周宝璐出头。
周继林忙道：“是，是儿子糊涂了，璐姐儿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儿子觉得，虽说规矩在那里，璐姐儿到底是女孩儿，这样鲁莽娇纵，又敢顶撞父亲，只怕这礼法规矩上还是有些不足，还要为她请教养嬷嬷好生教导才是。且便是打她，也是因着这个，并不是因着王氏。”
静和大长公主叹口气：“你呀！你还是没有明白，这哪里是这样简单，我问你，这一次接陈氏回来是做什么的？”
周继林一愣，他这才记起来，这一次是父母商量过了，接了陈氏回来，开了祠堂，把周安华记到陈氏的名下，充作嫡子。
周继林这才终于把今日的事与这件事连在了一起，他脸色慢慢的变了，开始有点红，随后就变得又青又白，还越来越青，好一会儿，才终于说：“难道……难道……，她一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事，母亲是不是多虑了？”
静和大长公主道：“她自是不懂，可武安侯世子也不懂？我看最迟明日，武安侯世子夫人就会上门来看陈氏了，你想想怎么说才好。”
周继林咬牙道：“咱们家爵位传承的事，与他武安侯世子有什么相干，他凭什么管？母亲，就算武安侯世子出面，他也没那么长的手管咱们家这样的事吧？”
静和大长公主道：“他自然不会提半个字爵位的事，他只需要阻止陈氏把王氏的儿子记在名下就可以了，你没有嫡子，今后请封世子有多难，你不知道？”
见周继林面色还有点愤愤，静和大长公主接着说：“咱们家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先帝在的时候，世子的事我是不愁的，皇兄必不会叫咱们家没脸面，是以不管是你哥哥，还是你，你兄弟，这几件事都是顺顺当当的办下来的。可如今和以前如何比得？当初先帝的几位皇子，咱们家就站错了地方，先帝去后，在当今圣上跟前，还能有多少脸面？如今圣上还是瞧着我是先帝唯一的胞妹的脸面上，才留下了咱们家的爵位，也是为着怕人说孝道有亏。我瞧如今，也就我活着这个脸面了，趁我还在，你平级袭爵也还有望，是以才跟你父亲商量了，这两年就把爵位传给你，又趁早儿把华哥儿记到陈氏名下，待办好了，过个三五年，华哥儿大些了，又有了嫡子身份，就请封世子，也好歹再保一代，今后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这桩桩件件，你难道不知道？把华哥儿记到陈氏名下这件事，武安侯世子一直就是不赞成的，可偏这是陈氏的事，武安侯世子就是说得上话的，为着这事，你父亲花了多少精神？才叫陈熙华勉强松了口，如今偏叫你递了这样把柄在他手里！今天这事儿，又是骂闺女，又是请家法，满府都闹遍了，还掩得住不成？明儿武安侯世子说一句华哥儿不敬嫡母，璐姐儿再哭诉父亲为了华哥儿要打她，还打陈氏，你怎么回？璐姐儿可是陈熙华的亲外甥女！华哥儿还没记到陈氏名下，就能为了华哥儿委屈她，若是记到陈氏名下，璐姐儿还有活路吗？陈熙华把话这样说出来，这件事还怎么办！”
“这……这……”周继林面有菜色，说不出话来，终于觉得事态严重了。
自家现在脸面不够，他是知道的，而若是以庶子请封世子，若是先帝爷在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当然，也算一件难事，放到当今，就必然是不可能了。
当年先帝爷无嫡子，七位皇子夺嫡，静和大长公主站在了驸马周超的堂妹，贤妃周氏一边，支持三皇子，最终却是占了长字的当今笑到了最后，待今上正位大宝，静和大长公主的脸面声势，自然就与先帝朝不同了。
应该说，公主府的影响力已经一落千丈了。
不过到底还是先帝唯一的胞妹，今上的亲姑母，多少也要给些脸面，静和大长公主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未雨绸缪，要为镇国公敲定下一位世子的。
第一个难题，就是现在的世子周继林无嫡子，不过这也算是有例可循，可仿先帝朝安平郡王府例，将庶长子记到正妃名下，获得嫡子身份，请封世子。
第二个难题便是庶子虽有了嫡子身份，却并不是真正的嫡子，先帝朝安平郡王府请封世子，就引起了朝野的辩论，颇闹了一阵子，最后还是由先帝乾纲独断，准了安平郡王府所请。如今静和大长公主便是预备援引此例，争得世子位。
她却没有想到，第一个难题正要解决，却就此被破坏了。
而周继林更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后宅的一次纠纷，竟就变成了一件爵位传承的大事了，他虽身在局中，没到最后由静和大长公主点出来，他竟然还完全没想到。
看他这个样子，静和大长公主也深觉失望，见他这样，便说：“你先回去吧，也看看陈氏，你们怎么着也是夫妻，王氏就算得你的意，又有儿子，到底也只是妾侍，万没有越过陈氏去的道理，咱们家也是有规矩的人家，你也不可偏心太过，便是没有记名的事，我也容不得这样的事，你可听见了？”
周继林只得磕头称是，静和大长公主淡淡的说：“我已经吩咐了嬷嬷去掌嘴王氏，华哥儿的规矩也学的不好，今后就养到我跟前来，我亲自瞧着他念书学规矩，他虽是庶子，也是你的长子，自不能容一个姨娘挑唆！”
周继林还想替王氏求个情，可抬头见了静和大长公主锐利的目光，又再升不起勇气来，只得磕头谢了，自回芝兰院去。

第5章
待周继林失魂落魄的走了，静和大长公主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三个儿子，就这个老二最不中用，偏造化弄人，竟要他来承爵，看他做的这些事，又蠢又笨，看不懂形势，想不通缘由，舅兄身为天子近臣，宠信有加，在帝都是如何的炙手可热，他不知亲近，还宠妾灭妻，这样给姨娘脸面，他也不想想，再是生了儿子如何？为了镇国公这个爵位的传承，为了周家这个家族，别说一个女人，便是一个庶子又算得了什么！
静和大长公主细细的琢磨，眼见得天色渐渐晚了，她听到身后有软底鞋走在地上轻轻的声音，还没回头，已经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儿子给娘请安。”
静和大长公主不由的就笑起来，这是她最宠爱的幼子，周继云来了。
周继云是静和大长公主三十三岁上头才生的，此前已经有了两个兄长，两位姐姐，没想到老来结果，又是从小儿便如玉雕出来的人一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静和大长公主对他自是越发的宠爱。
周继云才二十多岁，长身玉立，生的极漂亮，论起来与周继林有几分相似，可是比起周继林的虚浮苍白，周继云那一种勃勃生气和清朗气质，和因为备受宠爱所特有的那种骄傲，却是完全不同的，比起周继林在静和大长公主跟前的那一种唯唯诺诺，简直就不像是两兄弟。
周继云也不等静和大长公主吩咐，就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来，笑道：“娘还在忧虑呢？午间的事我听人说了。”
静和大长公主叹气道：“亏得我还如此费心筹划，他竟如此蠢笨！还有那个王氏，十足是个蠢货！”
周继云弯一弯嘴角笑道：“不过是个贫家出身，娘难道还指望王姨娘能有当初孝端贵皇后的眼界见识不成？再说了，娘费心也不是为了她，还不是为了咱们家。”
静和大长公主重重的叹口气，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孝端贵皇后，也就是先帝朝的皇太后，先帝与静和大长公主的生母，在先帝登基前，她一直只是皇贵妃，先帝登基后，才成为皇太后，母仪天下，皇太后薨后，谥号孝端贵皇后，葬入帝陵。
孝端贵皇后出身也是无可挑剔的，一品大员，先礼部尚书秦尚书的嫡次女，入宫就封了嫔位，秦氏容貌端贵，气质娴静，性格柔和，知书识礼，当初皇后早逝，中宫空悬，圣上也没有再立后，秦氏为皇贵妃，代掌凤印，执掌后宫，宛如皇后一般的权限。
虽说这样比较实在不敬，但当时的情况却的确与如今周继林院子里的王氏有些相近，皇后只生了两位公主，并无嫡子，秦氏的儿子居长，两位公主的地位与如今的周宝璐极为相似。
但处境却是完全不同。
宫中处处体现出了嫡出公主的地位，皇贵妃谦逊守礼，虽手执凤印，但宫中大小事均先遣人回两位公主，征询意见再做定夺，至于供奉之类，两位嫡出公主自然也是头一份。
圣上赞其贤德。
宫中的事，静和大长公主自然是一清二楚，小的时候或许有不服气，也曾在母亲跟前抱怨过，待得后来，皇子夺嫡的时候，皇后的母族站在了自己哥哥一边，静和大长公主便再没有了怨言，而兄长登基后，作为最有脸面的公主所享受到的一切，让静和大长公主十分的佩服自己的母亲。
当然，这些事，周继云也很清楚，此时随口比出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周继云道：“这件事明显便是武安侯世子的手笔，武安侯世子最擅长四两拨千斤，常从小节入手，便将毫无关系的两件事串到一起来，手段十分巧妙精致，二哥身在局中，看不透也是有的。”
静和大长公主依然不太喜欢：“若是他自己行的正，事事想着规矩，不把姨娘抬举的比正室夫人还强，武安侯世子便是手段再高明，他也不会落到人家局里。无非还是自个儿行的不正的缘故，为着个姨娘，要打嫡亲的女儿，亏他是大家公子出身，也是请了高明的先生教出来的，竟就这样儿！”
静和大长公主说起来，依然十分的不自在，儿媳妇自己立不起来，在静和大长公主这样强势的婆母跟前，越发没了站的地方，静和大长公主自也不会看重她，无非体体面面的晾在一边罢了，上不了她的心。
可周宝璐不一样，她是嫡亲的孙女儿，实实在在流着自己的血脉，如何能由一个姨娘欺到她的头上来。
周继云很清楚他娘的心思，只得在一边赔笑，轻声细语的解说着，他虽也看不上二哥这种做派，可到底是他亲哥哥，也没有他说哥哥的道理，再看不上也只能劝解。
静和大长公主叹气道：“你二哥没有嫡子，请封世子本就难了一层，他还这样扶不上墙，轻易的就被人算计了去，这事就越发难了！”
说着越发不忿：“这武安侯世子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了些！”
周继云却道：“依我说，这也怪不得人家陈家，好端端的姻亲，原是最亲近的，若不是实在不堪，人家犯得着做这些事么？单看如今的情形，还只是姨娘庶子呢，就能欺到嫂嫂和璐姐儿头上去，若是华哥儿真立了世子，她们娘俩在这镇国公府还有个站的地儿没有？武安侯世子的亲娘去的早，他也就这一个嫡亲的姐姐，自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嫂和璐姐儿没了下场，娘想想，若是大姐姐、二姐姐夫家是这个样儿，儿子自然也是要理论的。”
这话反倒把静和大长公主说笑了，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你大姐姐二姐姐都是懂事明白的，可不是你二嫂那样……”
她心里看不上，嘴里却并不说出来，只点头道：“你说的也是，这样亲近的姻亲，你二哥也不懂亲近，倒落的这样，原也说不得什么，只虽如此，到底关系到咱们家的大事，由不得我不操心啊。”
周继云抿嘴笑道：“要我说，娘只怕是多虑了，咱们家的爵位，与武安侯世子其实并不相干。我瞧着武安侯世子的意思也不难猜，无非是不愿意华哥儿今后得了世子位，二嫂就越发难了，武安侯世子如今简在帝心，且不论如今的艰难。就算华哥儿记成了嫡子，武安侯世子要阻扰请封世子，咱们家又有多大胜算？倒不如另辟蹊径的好。”
静和大长公主皱眉道：“这话怎么说的？”
周继云轻声道：“娘别忘了，咱们家是有嫡长孙的。”
啊！
静和大长公主恍然大悟，她也并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妇人，几十年来在宫廷与宗室中打滚的人，自然也有无数的心眼子，此时哪里还能不明白，顿时便有些不高兴的道：“你与武安侯世子谈过了？”
周继云只是笑，作为最受宠的小儿子，他并不是十分怕静和大长公主，见她沉下脸来，也敢说话：“儿子觉着，咱们家这样子，真要对上武安侯世子，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两家人其实是极亲近的，武安侯世子要求也并不高，并不是想要咱们家的爵位，犯不着为了华哥儿与武安侯世子撕破脸。应了他，倒好借势。”
一个庶子罢了，哪里值得。
而镇国公早逝的世子周继松的遗腹子周安明反而是周家堂堂正正的长子嫡孙，身份本就比周安华贵重。
“我哪里是为了华哥儿！”静和大长公主也很坦白的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这个爵位，你二哥承爵后，明哥儿再好，也只是侄儿，还不如华哥儿名正言顺。”
静和大长公主越想越不自在，很不高兴的说：“你既早知道，怎么就不提醒你二哥一声，眼睁睁的见他落入这个套里头。”
周继云笑一笑：“华哥儿是我的侄儿，明哥儿也是我嫡亲的侄儿，娘说可是？”
意思很明白了，两个都是侄儿，他并不想偏帮，也不应该偏帮，只看各人的造化，而造化就着落在周继林的态度上。
很显然，周安华输了。
事情至此，静和大长公主终于问道：“武安侯世子的意思是什么？”
周继云笑道：“明哥儿是咱们家的嫡长孙，大哥又是做过世子的，今后为他请封也有道理，二哥还能落个恭敬孝道的美名，武安侯世子也很赞同。”
对武安侯世子来说，周安明封世子自然是好过周安华封世子，一则，王姨娘一系无法动摇陈氏和周宝璐的地位，二则周安明没有父亲，晋封世子和承爵都不容易，稍微有点头脑，都不会去得罪毫无利益纠葛的陈氏和周宝璐。
但对静和大长公主来说，只要是自己家的孙子，请封谁都可以，关键是能不能成，当初选择华哥儿也是这个因素，但到了这个时候，华哥儿困难重重，难以消解，而周安明另有舅家魏国公府，虽然这几年也在失势了，但总比周安华强的多，如今还有武安侯世子的赞同，细究起来，这个承诺也很重要，她几乎是只考虑了剪一只花这样的时间，就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明哥儿到底是长子嫡孙，身份比华哥儿贵重，这件事，我会与你父亲商议。”
周继云点点头，又笑着宽慰静和大长公主：“其实我瞧着，明哥儿原是比华哥儿有出息。”
静和大长公主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一只手指点一下他的额头，嗔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继云摸摸额头，只是笑。
对周继云来说，两个都是侄儿，谁做世子不一样呢？反正轮不到他的儿子，周安明父亲早逝，叔父反而更要紧些，同时又与武安侯世子合纵连横，也是一大收获。
这样近的姻亲关系，虽然二哥不懂经营，周家却不想浪费。
连静和大长公主也说：“你二嫂是那个样子，武安侯世子却又是这个样子，倒也奇怪，我瞧着，便是武安侯，只怕如今也得倚重他了。”
周继云笑道：“武安侯以前是兄弟一心，家宅底蕴厚实，自然少了历练，世子的处境不同，既无母亲扶持，又无兄弟偏帮，若是他自个儿略差些儿，哪里还轮得到他呢。”
人家家里的烂摊子，与自己无关，母子俩不过是随口聊聊就罢了，自然是自己家的事要紧。
既然大盘子定下来是周安明，那么周安明也该推出来了，他才十五岁，倒也不算晚。
这些事还得细细商议计较。

第6章
芝兰院里此时倒是安静了下来，丫鬟们出入都轻手轻脚，不敢随意说话，就怕说了什么话，惹恼了主子，填了陷去。
威风八面的王姨娘被公主派来的嬷嬷打肿了脸，再没有气焰，连哭都不敢大声了，只缩在自己房里小声的哭，大少爷周安华身边的丫鬟婆子全被打发了，公主命将他的东西都收拾了，送到宁德院去，一应服侍的人都重新挑。
世子爷从宁德院回来，见了谁都发火，摔了一地的东西。
世子夫人又躺在了床上唉声叹气。
唯有大小姐周宝璐一脸平静，依然带着人收拾东西，待宁德院的丫鬟来请，说老祖宗传晚饭了，她才带了丫鬟，往宁德院去。
如同往日一般，静和大长公主的大儿媳张氏，三儿媳梁氏都立在一旁伺候，梁氏的女儿周宝静坐在静和大长公主身边。
现在的公主府也就三位小姐，大小姐周宝璐，二小姐周宝静。三小姐周宝琪是周继林侍妾锦姨娘所出，刚两岁。这周宝静也才两岁多，长的胖乎乎的，圆圆的眼睛，见周宝璐进来，忙爬下矮榻来，奶声奶气的招呼：“大姐姐好。”
周宝璐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又问了两位伯娘和婶娘好，才牵着周宝静坐到公主的矮榻上去。
张氏是前世子遗孀，未亡人的身份，虽夫婿去世已久，依然穿的素净，平日里也不大说笑，不过此时却是嘴角上翘，从心底透出来的欢喜掩都掩不住，对周宝璐道：“侄女儿刚回来罢？你娘可好些？我原说去看看的，又怕二弟妹身子不好，刚远路回来，见了人只怕劳动着了，越发不好，只想着歇了一天了，明儿去看看，反是好些。”
周宝璐心中明白，知道祖母有了决断，虽还没明说，但伯娘显然不知什么渠道知道了，便放下了心，站起来笑道：“谢伯娘体谅，可不是这样么，我娘这会子还在床上歇着呢。”
静和大长公主听了就吩咐道：“我的菜里头捡两盘清淡些好克化的，给世子夫人送去。”
又拉着周宝璐的手笑道：“你娘在家里，你也少乱跑，多陪着你娘些儿，只怕她心中喜欢了，身子也就好些了。”
周宝璐笑道：“就是老祖宗这话，这次回来，我瞧着我娘比上回好些呢，或许换个丸药吃吃看？”
梁氏是当家媳妇，听了忙笑道：“正巧打发人给母亲和丸药呢，大姑娘把二嫂的药方子给我，叫他们照着多配一料就是了，岂不便宜？”
周宝璐笑道：“既如此，便多谢婶娘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完全没有一丝芝兰院闹的不可开交的样子，周宝璐打量了好几眼静和大长公主的脸色，心中越发的佩服舅母。
竟然说的一丝不错！祖母果然不怎么生气。
用过了晚饭，张氏和梁氏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便都散了，张氏是青年守寡，十分注意举止行动，很是寡言，总在自己房里的时候多，生怕活跃了引人议论。而梁氏管着府里的事，晚间还有一阵子忙，就留下周宝璐在这里。
周宝璐又笑嘻嘻的去看静和大长公主的面色，和先前的看法不一样，这一回，她一眼接一眼的看过去，就好像生怕静和大长公主不知道她在偷看她的脸色似的。
静和大长公主故意沉下脸来，哼了一声。
周宝璐还是笑嘻嘻的挨过去，挽着静和大长公主的胳膊，也不说话，只把头挨在她的肩上，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又是撒娇又是依赖。
还蹭两下。
静和大长公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便是别的关系都不论，静和大长公主对周宝璐也是爱若掌珠的，此时与武安侯府心照不宣的结成了同盟，周宝璐的地位自然更不一样，哪里还真生她的气，一时便笑着伸手去拧她的脸：“还跟我撒娇呢，显见的如今你只听你舅舅的，就不听我的话了！”
周宝璐还叫起撞天屈来：“老祖宗这话可冤死我了，我可是最孝敬老祖宗的，就是今儿，我也没有半点儿不孝顺的地方，无非是打发一个姨娘罢了，便是后来的事，那也是爹爹找我的茬，我可半点没有不孝顺的地方，就算……”
她大大的眼睛笑的弯起来：“就算那会子我跑了，那也是古人说过的，小受大走为孝，我是为爹爹着想啦，瞧，像我这样的孝顺闺女，天下哪里找去。”
说到后来，已经不无讽刺了。
静和大长公主倒点头道：“你说的是，你爹爹昏聩，你也用不着事事顺着他，咱们家还轮不到他做主呢，今儿这事，也就是他做了老子，这么大的人了，给他留一点脸面，不然我也得给他两棍子！只是，你也是大姑娘了，虽说我公主府的嫡长孙女，没有被人欺到头上来的道理，但过于厉害了，也于名声有妨碍，你今后要越发仔细才是。”
今天的事，静和大长公主心中清楚，周宝璐是故意这样厉害的，不过她是祖母，该说的还得说她，姑娘家名声最最要紧，便是公主，也没有她这样动辄就抄家的举动。
周宝璐占尽了好处，当然不会再犟，听静和大长公主教训，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老祖宗。”
只听着静和大长公主说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嘴又甜，笑的又十分乖巧，知道已经过了这一关。
果然第二日一早，武安侯世子夫人曾氏就来看大姑奶奶了，周宝璐正在静和大长公主跟前坐着呢，听了回报就站起来去门口迎曾氏。曾氏刚做过了三十岁的生辰，看起来却仿若二十出头一般娇美，周宝璐与舅母一向亲热，笑嘻嘻的挽着她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舅母曾氏笑着点点头，便去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
有周宝璐的通风报信，武安候世子夫人曾氏心中有数的很，话语间态度平和，丝毫不涉及其他，似乎她真的就只是来看看姑奶奶的而已。
静和大长公主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心中就算再不喜欢陈家悍然干涉自己家的大事也不会露出分豪，她是在皇家宗室里打滚数十年的人物了，自有她的本事，此时与曾氏说起话来，雍容中见亲切，只说些家常，气氛一派和睦。
说了一会子话，静和大长公主就打发曾氏去芝兰院看陈氏，笑道：“她身子不好，越发不能劳神，家里人我都嘱咐过不要拿琐事与她烦心，舅太太来了，多劝慰着些儿，越发好了。”
曾氏站起来，笑吟吟的应了个是，多的一句话不说。
周宝璐笑着说：“我伺候舅母过去吧。”
也不等人说话，就挽着曾氏过去了，这一路上，才得空把昨儿的事细细的说与她听，曾氏轻轻点头，笑着摸摸周宝璐的头。
这件事是陈熙华亲自吩咐的，曾氏一手带大了周宝璐，陈熙华也算是了解这个外甥女儿，亲自与她说的。
只是曾氏不放心，到底十二岁的小姑娘，对着大人，又是这样的要紧事，怕她做不来也是有的，再三嘱咐，此时看起来竟比她预料的更强。
这件事的首尾曾氏自然比周宝璐清楚，得到消息也不慢，周宝璐的举动，虽说大节上是曾氏教的，但她言语的伶俐，行动的果决，倒是叫曾氏刮目相看的。
曾氏只暗暗的想：虽说大姑太太是那个样儿，这个女儿却比她娘强了十倍。
今日芝兰院少了王姨娘的动静，竟显得比平日里清静些，陈氏歪在炕上，见弟妹来了，忙坐了起来，要下炕，却被曾氏拦住了，曾氏笑吟吟的给姐姐请了安，自己也在炕边坐下，陈氏忙一叠连声的叫人上茶上点心。
这些周宝璐早吩咐了丫鬟了，周宝璐亲自端了一盘硕大滚圆艳黄的蜜橘过来：“舅母尝尝这个果子，这是娘的庄子上今儿送菜的时候特给咱们院子里送来的，我吃着味道还好，不过没有舅母那边园子里的新鲜。”
一边又笑吟吟的问外祖好，舅舅好，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好，还迫不及待的问：“我养的小鱼小鸟小鹿可好，安哥儿可想着替我喂没有。”
曾氏爱怜的摸摸她的头，笑道：“自然是好的，安哥儿既应了，自然能替你办妥，你只管放心就是。”
周宝璐笑着点头：“嗯！”
她与曾氏的关系极其亲密，曾氏嫁入陈家时，陈氏在周家刚刚生下周宝璐，过了不到一年，陈氏小产，身子越发的不好起来，曾氏到周家看姑奶奶，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皱了眉头，径直去见了静和大长公主，也不知说了什么，说动了静和大长公主，把正牙牙学语的周宝璐接到武安侯府暂时照管两个月。
那个时候，曾氏还算是新媳妇，没有子嗣。
从那时起，陈氏身子一直不好，精神不济，在外头疗养的日子多了，周宝璐在武安侯府暂住的日子也多了，过得一年，曾氏有孕，十个月后诞下嫡长子陈颐安，后来又生下次子陈颐青，多年来一直没有女儿，直到去年年初，才终于生下一个女儿陈颐娴，曾氏对这个一手带大的外甥女，直当亲女儿般疼爱，周宝璐与她的感情，大约也比和陈氏的感情更深厚些。
曾氏又问了些陈氏在外头的起居，现看什么太医，吃的什么药，每日里能睡几个更次，周宝璐间或插句嘴，陈氏便嗔怪着她不稳重：“你是大姑娘了，规矩道理越发要紧的，长辈说话，没有人问你，你怎么好随意说话呢，叫别人看了，多不稳重。”
周宝璐嘟嘴：“舅母跟前，哪里有别人，真有别人，求着我说话我还懒得说呢。”
陈氏就对曾氏道：“弟妹瞧瞧，这样不懂规矩的小姐，凭是哪家作客，哪里见过！”
曾氏笑道：“姑太太多虑了，在外头做客，人家的小姐见了咱们，必是斯文有礼的，可人家私底下，在长辈膝下承欢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咱们也不知道不是？就是璐姐儿，见了客人的时候，说话行动也与这会子不一样，自然也是知礼的，这才是孩子们的懂礼处，若是在家里至亲跟前，也这样规规矩矩，御前奏对似的，又有什么趣儿呢？”
周宝璐连连点头，舅母说话就是通透，最对她的胃口了。
陈氏却不这么想，只是一心替她忧虑，又觉着有些话当着周宝璐不好说的，便道：“难得你舅母来咱们家，必要留她吃了饭才走，你去厨房瞧瞧，吩咐她们做几道你舅母爱吃的菜。”
周宝璐笑道：“娘说的是，我知道舅母的口味，这就去嘱咐她们。”
活泼的一溜烟走了。

第7章
陈氏见周宝璐出去了，才对曾氏道：“弟妹不知道我的心事，唉！”
对这位姑太太，十多年下来曾氏也是深知道的，见她露出这样自怨自艾的表情，曾氏就开始偏头痛，可是世子爷就这样一位亲姐姐，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同，又不能放下不管，只得耐心听着。
陈氏还没开始说话，已经红了眼眶：“也都怪我，自她小时我这身子就不争气，也照管不了璐儿，她若是个儿子还罢了，还能由世子爷来教导，偏她又是个女孩儿，这些年来，也亏得弟妹多照看着她。只如今她也大了，我平日里不觉着，竟不知她从何时养出了个霸王性子，可如何得了！唉，想来弟妹跟前孩子们也多，她又只是外甥女儿，不好如何管教，也是有的。”
饶是伶俐如陈夫人曾氏，面对这样的话竟也没办法当场就笑吟吟的搭腔。
她也算是深知道陈氏性子的了，瞧在世子爷和周宝璐，并不与她动气，只是道：“我瞧着璐姐儿就好，女孩儿家，又是这样贵重的身份，性子自然是要尊重的，竟也说不上霸道。”
陈氏依然唉声叹气：“弟妹怎么不明白，她一日大似一日了，没几年就要出阁，还这样子要强，今后到了婆家，姑舅和相公如何能喜欢？”
曾氏真觉得自己无言以对，这位姑太太自己的性子就绵软如一滩泥，难道婆母夫君就喜欢她了不成？璐姐儿若是自己不强，在这个院子里，又是这样的父母，还不被人生吃了去？
她只得再三的劝慰，陈氏依然只是唉声叹气，一说就红了眼眶，眼泪不要钱似的只是落下来，也舍不得怪女儿，就只怪自个儿没有时时照管她，还顺带埋怨着曾氏不曾好生管教周宝璐，太过放纵了之类。
若是换成别的人，当着面儿这样说，曾氏大约立时就要起身拂袖而去，可是这一位偏又不同，再加上曾氏也算是深知道她的，知道她这种埋怨并不是要当面给没脸，而是心里真心这样想，再是不忿，遇到这样一个糊涂人，曾氏实在是啼笑皆非，懒得和她计较。
说到后来，陈氏才算是哭够了，对曾氏说：“别的也罢了，我是精力不济，也少出门，弟妹在外头认识的人也多，帝都差不多儿有数的人家都有走动，弟妹千万多留留神，替璐儿相看着才好。家境爵位都不论，至要紧哥儿有规矩，婆母宽厚，万不可叫璐儿也落到我这样的境地。”
说着又哭起来。
曾氏心中虽想着：璐儿怎么会！面上也只得再三劝着，又低声道：“这话姑太太在我跟前说一说无妨，若是有别的人在，可别说给人听见了，只怕叫人疑惑。”
这话要是传到静和大长公主耳朵里，可就有的是乐子可瞧了，偏偏这个院子里头，只怕有不少人是十分愿意传一传这话的。
这位姑太太说一说她，她就忍了，可是只怕静和大长公主是不会忍的。
陈氏并不十分在意曾氏说的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要把周宝璐的事儿放在心上，务必给她选一户温良恭俭让的人家，曾氏只得应承下来。
待周宝璐转回来，话题已经换到了武安侯家去了，周宝璐虽见娘亲的眼睛有点肿肿的，泛着淡淡粉红，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看了看曾氏，曾氏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周宝璐就放下心来，听陈氏问怎么不把陈熙华的几个哥儿姐儿带过来看看。
曾氏笑道：“孩子们都淘气，哥儿几个都拘着读书呢，姐儿又小，雅姐儿有点受凉，别的姐儿也都不是十分壮健，也就罢了。姑太太要看孩子们，等月底世子爷的寿辰，必是都在的。”
周宝璐听了就快嘴问道：“舅舅做了寿，安哥儿就又要走了么？”
曾氏点头称是，周宝璐就露出十分舍不得的样子来：“才在家里住两个月，就要走了，安哥儿不在，就没那么好玩了。”
曾氏笑道：“不是还有青哥儿鸿哥儿他们么，我看你们也是成日里混在一起的。”
周宝璐忙笑道：“哎，我是说真的，他们笨多了，哪有安哥儿主意多，木头木脑的，只能用来背一背黑锅罢了。”
说着自己先笑倒了。
曾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哎这姑娘，还真是陈氏亲生的，什么话都敢说。真不怕得罪人，不过陈氏是想不到会得罪人，而周宝璐只是因为知道曾氏宠爱她。
周宝璐笑了一会儿问：“青哥儿也不小了，舅母也要送他出去读书么？”
曾氏道：“他就在家里罢了，大的早早的就送到外头读书，一年在外头呆七八个月，我时时都想的慌，后悔的什么似的。只是早拜了师，也由不得我。小的这个就留下来罢了，再说了，他和安哥儿不一样，也不用太逼着他了，咱们横竖有家学的，叫他去读读书就罢了。”
周宝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边点头，一边自己咕咕的笑。
正房里一派暖融融。
“什么！不开祠堂了？”王姨娘头发蓬乱的坐在床上，自前儿她挨了公主一顿嘴巴子之后，虽说脸没有打破，却是肿的老高，头两天连嘴都不大张得开，更别提出去见人了，只躺在床上养着，这两日虽说好些，红肿也没褪完，俏脸上一边一团，又擦了不知道什么褐色的药膏子，看起来颇有点滑稽。
可是此时，王姨娘哪里顾得了自己形状滑稽，头发蓬乱，听了周继林一句嗷一声就坐了起来，眼睛都瞪大了：“这是怎么的？老爷，不是说好了的吗？特地接夫人回来，好开了祠堂把华儿记到夫人名下去。”
周继林一脸颜色不是颜色，嘴唇发白，恨恨的看了王姨娘一眼，娇娃不再，形如夜叉，他心中烦闷，又看到这样一张脸，顿时话都不想说了，哼了一声就转身出去。
王姨娘连滚带爬下炕来拉住周继林：“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姨娘虽懂的有限，这件事是懂的，这原是周继林得意欢喜的跟她说过的，那一日和这会子可不一样，正是被翻红浪，春光无限的当口，周继林搂着娇美的爱妾，一脸得意的说：“爹跟娘已经商量清楚了，各方面也都交涉过了，这就打发人去接她，待回来了，选个好日子，就开了祠堂，请了家谱，把华儿记到她名下去，今后华儿就是正正经经的嫡子了，待我袭了爵，就给华儿请封，娘她老人家你知道的，在宗室里头是什么脸面？自然一说一个准，今后华儿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了！今后诰命霞披也少不了你的。”
王姨娘自然是欢喜的了不得，世子！今后的镇国公，今后镇国公府就是她们娘几个的了！她当初入府的时候可没想到有如今这样的造化，今后她也要成老封君了。
虽然眼看着主母一年一年年纪大起来还生不出儿子，王姨娘已经知道自己是撞了大运，可如今真有这一步登天的话听在耳边，心中的狂喜还是忍不住，柔若无骨的身子越发贴的紧了，轻轻蹭一下，吐气如兰的笑道：“这是老爷疼我们娘几个，只是夫人肯应么？”
滑腻柔媚的肌肤在周继林的手下，他揉搓了几下，熟门熟路的探到某处，立时引来娇喘连连，嘴里却是不以为然的道：“她算得了什么，只要娘发话了，还容得了她说个不字？”
王姨娘自然是越发欢喜，千依百顺，要一给十，伺候的周继林舒爽，两人直癫了半夜。
只是这老封君的美梦才做了没几日，眼看果然打发人去接夫人了，欢喜的王姨娘真是坐卧不安，又是打发人给娘家哥哥嫂子报喜信儿，只等着叫一家子连亲戚都来瞧瞧她如今如何的得意有身份，又是拿私房缎子给自己做衣服，务必要光鲜亮丽，结果夫人到家，才刚露了个脸儿，大小姐就发起疯来，挑她的刺儿，凭白给她没脸，刚朝老爷哭诉了一番，却又被公主不管青红皂白打了她一顿，这还没哭完，竟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了。
前一日还在夜深的时候哭泣发誓，今后华儿做了世子，非要治死这个不知所谓的大小姐，至于那位摆设似的夫人，王姨娘更是压根没看在眼里，只要大小姐出了阁，要摆布陈氏那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吗？
可是现在听了这话，这可比挨一顿嘴巴子厉害多了，王姨娘扯着周继林的衣摆不放：“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迟两年再改么？”
这也是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了：“对对，华儿还小，迟两年也使得。不用急的。”
王姨娘有点语无伦次了。
周继林心中越发烦闷，挨了娘的骂，又挨了爹的训，尤其是今后家族决定孙辈由嫡长孙周安明请封世子，更是如同一脚窝心脚，眼看着这个蓬头垢面，形如猪头的女人还在哀哀哭泣，与平日里娇媚的梨花带雨完全不同，哪里还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情，一脚就踹开跪在地上扯着他衣服的王姨娘，冷冷的说：“娘说华儿不敬嫡母，不敬嫡姐，不能记为嫡子，此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提了！”
说着就走了。
王姨娘眼睛发直，好半晌才仿若倒过气来一般，凄厉的一声哭喊：“我苦命的儿啊……”
外头丫鬟们战战兢兢，没人敢进去瞧一眼。

第8章
十月底，是武安侯世子的寿辰，陈氏是嫡亲姐姐，必然是要回去的，头一天晚饭后回了静和大长公主，公主点头道：“自然该去的。”
又吩咐道：“咱们家的晚辈也该去给舅爷拜寿的，你跟世子说，叫他带着明哥儿去吧。”
陈氏露出难色来：“世子爷先前说了，明儿他衙门里有事儿，许要晚点儿才能去，若是明哥儿等着世子爷，只怕太晚了些。”
小辈去磕头，自然该是摆宴前，静和大长公主顿时沉下脸来：“衙门里有事？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明日办么？他既这样说，你就该先来回我，我自然打发人去他衙门里给他告假去！”
静和大长公主是失望顶透，他们家的世子，未来的镇国公，竟然如此蠢笨，挨了一闷棍，不思与权重势大的舅兄修复关系，反倒摆出一副记恨的样子来，他也不想想，当你权势不及的时候，你记恨你的，人家能有什么损失？
不过是越发的无视你罢了。
三儿媳梁氏正领了丫鬟端着新鲜的葡萄上来，闻言笑道：“二哥既说有事，想必是真有要紧事，母亲真打发人去问了，叫二哥的脸面往哪里搁，三爷明儿横竖得闲，就打发三爷带着明哥儿去给武安侯世子磕头，也就罢了。”
能不去和周继林打官司，陈氏巴不得这一声儿，忙点头笑道：“还是三弟妹想的周到，只是劳动三叔了。”
梁氏笑道：“一家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又是叫他去吃酒，只怕他还趁愿的很呢。”
这个儿媳妇倒是强些，可惜没有做镇国公夫人的命。
静和大长公主也不再多说，只打发人去跟张氏说了这事，叫她预备明日明哥儿的穿戴，又叫梁氏备了礼，明哥儿一份，陈氏一份。
隐隐然就是由周安明代表公主府了。
陈氏还恍若未觉，面上神色丝毫不动。梁氏却是心中明白，对周宝璐就越发高看一眼了，笑着与静和大长公主商量：“今儿得了府里头众人夏天的分例衣服，绣娘们都空了下来，媳妇想着，别的人也都够穿了，只璐姐儿这也十二了，是大姑娘了，免不得各处府里要去的，各府小姐的花宴诗会，少不得也要给大姑娘下帖子，总得走动，一季八套衣裙，多走几处就得重了，叫人看见难免有些有心人笑话，不如再打发人做几套，才不委屈了小姐。”
周宝璐听了忙站起来笑道：“婶娘有心了，这么疼我。老祖宗前儿还赏了缎子给我，我已经拿出去做了，赶明儿就得，也不必再做了。”
静和大长公主倒也点头道：“你想的很是，这才是咱们家的体面，只是你当着家，想着一碗水端平也是有的，我也不好多说，才私房里赏了大姑娘缎子，你今儿既提了，那就选了好缎子，叫外头精工做上六套罢了，颜色鲜亮些才好。”
梁氏忙应了，周宝璐也不好推辞，只是笑着推推静和大长公主：“祖母这样偏心，我既有了，怎么妹妹没有呢？虽说还小，也不能委屈了妹妹，我替妹妹向老祖宗讨一讨。”
静和大长公主见她这样乖巧，心中也喜欢，笑道：“果然有做姐姐的样子，不过你妹妹官中可不好出的，幸而我还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便对梁氏笑道：“外头进上来的两匹云影纱，颜色都好，正好给静儿，回头我打发人给你送去。”
因周宝静此时不在跟前，梁氏忙谢了，又谢周宝璐，周宝璐只是笑，左右逢源，一家子都其乐融融。
哪里看得出半点霸王性子来。
说笑间梁氏又下意识的看了陈氏一眼，见她只是菩萨似的坐着，即不多说话，也没什么表示，不由在心中替周宝璐叹息一声。
当晚，周宝璐正在上房陪着陈氏说话的时候，周安明的母亲，公主府的大夫人张氏又打发了丫鬟紫云送了个精致的挖云描金的盒子来，紫云笑回道：“夫人先前在收拾屋里的箱笼，找出来这个，说自个儿也没有戴这个的日子了，大姑娘正是要在外头做客的年纪，刚好是适合的，就打发奴婢给大姑娘送来了。”
周宝璐打开一看，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小花冠并一套用红宝石打磨的海棠花形的扣子，小花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镶着一圈儿二十多颗拇指大的红宝石，配了一副同样大小红宝石的海棠花耳坠子，十分贵重，不过款式倒正是姑娘家用的，想必是张氏自己的嫁妆。
周宝璐心中有数，并不推辞，只是笑道：“你回伯娘，多谢伯娘想着我，正在烦恼明儿戴什么呢，刚巧就有了，明儿就戴这个了。”
紫云就笑着走了。
倒是陈氏有点不安的说：“这也太贵重了些罢了。”
周宝璐笑道：“长辈赐不可辞，何况是嫡亲的伯娘呢？我若是不收，反倒叫伯娘疑惑。”
至于疑惑什么，陈氏想不到，周宝璐也没说，陈氏本来就不是个能和人争辩的性子，此时这样一说，见周宝璐也有道理，就没再说了。
周宝璐只打发丫鬟连夜把衣服的扣子全换成了这套扣子。
因着陈氏的身子不好，静和大长公主府众人直拖到近晌午了才到，并不像一般人家姑奶奶要先回娘家帮着招呼客人，幸而武安侯府众人也都怜她身子弱，并不怪罪。
这两年武安侯世子越发得帝王宠信，尤其是经历去年的江南盐政一案，陈熙华随侍圣上的弟弟诚王并当日年仅十三岁的大皇子，在江南发落了两省官员，收缴白银近千万两，朝野震动，圣上连连褒奖，越发倚重他，名副其实的天子信臣。
周宝璐冷眼看着，日近晌午，武安侯府的院子里，廊下，已经都堆满了东西，今年只是陈熙华32岁的生日，并不是整寿，可是周宝璐觉得这一院子的东西，竟比两年前舅舅的整寿收到的东西还多一样。
这或许也是舅舅有底气干涉他们家爵位的原因之一吧！
这武安侯府，周宝璐是非常熟的了，她与周安明一起去给陈旭华磕了头，又给陈夫人曾氏请安，见过了武安侯府的众位长辈，他见离开席还有一阵子，也不愿意这就去和别的小姑娘们一起玩儿，倒是跑去后院，她平日里住的院子，去看那些自己养的小家伙啦！
院子里没有她的小鹿，周宝璐找了一圈儿，倒是后头一个看门的粗使婆子笑道：“表小姐，前儿大少爷把您养的鹿牵到那边的林子里去了，说不准还在那边呢。”
周宝璐知道这婆子说的是武安侯府花园子东边一处繁茂的林子，那边本来就只有一处院子，如今空着，就越发人少，那林子就更很少有人了，不过离的不远，她也不带丫头，叫她们留在自己院子里等着，便跑去找，果然在林子见到了她的小鹿。
小鹿还认得她，一见到她，就哒哒哒的跑过来和他亲热，陈颐安显然把它喂得很好，胖乎乎的，一点也没有受委屈的样子，周宝璐心中喜欢，拍拍它的头，和它一起在林间慢慢的走。
说起来，也就是只有在这个地方，她才觉得放松，在家里虽然说有祖母疼她，但整个感觉是不大舒服的，常常觉得有点压抑，只有在舅舅家里周宝璐才觉得她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倍受宠爱的可以骄纵的小孩子。
周宝璐有点发呆，任凭小鹿在身边，慢慢地踱着步吃着草，她就在一棵树下坐下来，直接坐在草地上，反正这里很隐秘，周围全是参天大树，很少会有人路过。
便是在今天这样热闹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
周宝璐看着小鹿在一边踢踢踏踏的走来走去，间或用温柔的大眼睛看看她，周宝路也不由得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正想说句什么话的时候，却听到林子边上似乎有什么声音？
周宝璐不以为意，只有一丝微妙的似乎被人打扰到的不满，正想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那风声送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接着就听到一个女孩子微弱的小声说：“我、我还是很怕呀，振郎，万一被、被人发现怎么办啊？我，我不敢去。”
她的声音中带了一点轻微的哭腔，听起来很柔弱。
那少年便道：“你要是不敢去，这件事拖下来，被人发现了，咱们两都会没命的，荣儿，你想想，若还有一丝法子，我也是舍不得呀！”
那个女孩子就嘤嘤嘤的哭起来，少年便低声地劝着，虽然隔的远了，不是每句话都听得清楚，但还是能大约明白，他句句话都是劝着这女孩子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周宝璐想了想，轻轻地把小鹿赶到另外一边的路上，自己轻手轻脚的，往那两人说话的地方走过去。

第9章
若是在别人家，周宝璐听到这样的隐秘事，自然会悄悄地从另外一条路离开，可这里不一样，这是在舅舅府上，今日又是舅舅的好日子，这两人明显有什么不轨之处，若是在舅舅的府上闹出什么事来，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离的近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越发清楚起来，周宝璐都不用看脸，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在哭的女孩子，她认识。
这是昌国公府的三小姐顾玉荣，昌国公府在帝都也是有数的人家，最有名的便是他们家顾老国公三代单传到了这一代，世子虽妻妾众多，但已经有了九个女儿却还连一个儿子也没有生出来。
顾三小姐是庶女，本来与周宝璐来往并不多，不过是小姐们聚会的时候，不拘花会诗会，偶尔见个面打个招呼，可周宝璐天生对声音竟是过耳不忘，这会子单听着顾三小姐哭的声音，带着哭音的说话声，就已经把她认了出来。
至于这个少年，周宝路，自然是不认识的。
两人一边哭一边说，中间还夹杂了很多情情爱爱的东西，十分的耽误功夫，周宝璐凝神细听，只望着他们能赶快的谈到计划上去，不要再‘我只爱你一个’或是‘这辈子再不会有人比得上你’再或者‘只盼能与郎死在一起’这些无聊话了。
正在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眼角印出一角淡蓝，周宝璐微微转头一看，发现旁边的那棵树后面，竟然站着一个男子。
周宝璐吓了一大跳，幸而她的性子从来都是掌得住的，虽然吓了一跳却并没有尖叫起来，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样看起来，圆圆的眼睛，一点惊吓又有几分无辜的模样，倒有几分像她养的那只小鹿。
其实那人也并不算是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也不过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少年，容颜并不十分出色，五官极普通，本来应该是放在人堆里立刻就会被淹没掉的长相，可是他身材挺拔，穿一身很普通的素面蓝色杭缎长袍，便是躲在树后，也并没有什么鬼祟的样子，反倒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容，而他那双眼睛，细长璀璨，直如夜空星子，极有神采，在这昏暗的林间熠熠生辉，似乎再没有什么能够夺取他的光彩。
周宝璐觉得，别说在这昏暗的林间，就是在千人之中，那也是叫人能够一眼就看到的人。
他的五官再普通，也不能掩盖住他这双眼睛的光彩。
蓝衣少年自然也看到了周宝璐，他却丝毫没有吃惊的样子，反是笑了笑带了一点安抚的味道。
然后那蓝衣少年，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树后面，意思是叫周宝璐听着，不要打草惊蛇，这个时候自然不是计较的时候，周宝璐便大方的点点头，继续靠在树后安静地听着。
顾三小姐一行哭，旁边那个少年就低声劝，言语间十分肉麻，好一会儿，顾三小姐才抽抽噎噎的哭道：“我、我也知道事情要紧，只是……只是我怕的很，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啊。”
少年低声劝道：“只若是还不动作，只怕就瞒不住了，紧着过了门，还能说是早产，再迟了，只怕就不成了，荣儿，你且想想，这事若是被父母知道了，只怕立即就要把咱们拿来打死！我死不足惜，可我如何舍得你？舍得咱们的孩子？”
那顾三小姐越发嘤嘤嘤的哭起来。
还有孩子！周宝璐在树后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事啊！
这两人也想的太天真了！
听到这里，周宝璐心中大概有点明白了，顾玉荣和这少年大约是有了私情，还私相授受，怀了身孕，估计这男子身份不高，顾玉荣嫁不了他，又没胆子跟父母坦白。
昌国公府九个女儿，嫡出就有三个，昌国公世子夫人又是个极厉害的，院子里的姨娘早收拾的服服帖帖，如今一个庶女出了这样的事，别说嫁人了，最轻的只怕都是立刻送家庙关起来，或者索性逼她自尽，以保住家中其他女儿的名声。
他们的算计大约是打算找个冤大头，造出点肌肤相亲，好嫁给他，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周宝璐虽年纪也不大，又是大家小姐，但规矩礼仪，看也看得多了，就算与男子有了非嫁不可的理由，从下定到成亲，也要好几个月，早掩不住了。
还不如如今想个法子，买通一个大夫，一帖药打了孩子，方才妥当。
没想到，周宝璐还低估了这对小情侣的胆子，听到后来，这对小情侣居然已经讨论到了只要造成了事实，这少年便找机会送顾玉荣去私会冤大头，一夜春风，便能掩盖住了。
考虑的还挺周全的嘛！
那少年道：“那人我是再三打听过的，先前在正气堂我也借故怂恿表兄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一杯茶，的确是个老实的，平日里只被家中长辈拘着读书，连个通房都没有，只怕没见过什么女孩子，任事不懂，你便是哄哄他，只怕他就信了。”
随即又叹气：“只是叫我如何舍得啊！”
说着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哟，连冤大头都找好了，也不知是谁。
到后来，顾玉荣终于哭着点头，她虽答应了这事，但想到要去与一陌生男子如此，又想到万一事败会如何，一边又舍不得情郎，便只是哭。
那少年不由的又再三的劝，几乎是把计划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再三保证万无一失，周宝璐在一边听的好笑。
这种老掉牙的掉水里让陌生男人救起来好以身相许的招数，因为其易操作和成功率，常常是闺阁女儿有了某种想法后的首选计策。周宝璐听舅母讲过好几次这类故事，常常选在别人家请宴时，因为是“无心”的光天化日之下的肌肤相亲，有人围观，双方府里丢不起这个脸，只要双方身份差距不是鸿沟之巨，多半便能促成一桩本来不大可能的亲事。
当然风险低这也是女孩子们喜欢选这个计策的原因，便是不成功，也无非是因一时意外，女孩子总是无辜的。
周宝璐一边想一边笑，那边树后的蓝衣少年有点诧异的看了她好几眼，见她圆圆的脸上笑意盎然，似乎觉得非常有趣一般，一双杏眼笑的弯弯的，十分招人喜欢。
他心中不由的琢磨，这两人这个幼稚无聊的计划听起来有这么好笑么？
待那对小情侣讨论完了所谓的正经事之后，言语间就越发暧昧亲热了，或许两人以为这里没有别的人，不由的搂抱起来，亲吻抚摸，声音粘稠暧昧，越发不堪。
周宝璐没承想还有这样的后续安抚，因怕惊动了他们，又不能立时走开，顿时脸涨的通红，只觉得十分难堪，蓝衣少年好笑的看着她，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连忙收敛，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敢乱动。
不过此时涨红了一张脸的周宝璐仿若一只红苹果一般，小小的圆脸看起来煞是可爱，一双大眼睛在这昏暗的林间看起来尤其晶莹。
蓝衣少年心中也不由的赞叹了一声。
那对小情侣终于腻歪完了，慢慢的走了出去，大约去安排执行他们口中那万无一失的计划去了吧。
周宝璐看他们走掉了，长出一口气，拍拍心口，就要溜掉。
这动作，简直像一只圆滚滚的小萌猫。
刚走出两步，却听到那同样躲在后面偷听的蓝衣少年轻声道：“姑娘留步。”
周宝璐回头一看，那位蓝衣少年正看着她微笑，周宝璐站在当地，疑惑的看着他，虽说有男女大防，不过两人的年龄都还不是那么大，这少年不过是堂兄周安明的年龄，隔的又远，倒也并不碍事。
周宝璐在武安侯府里是和几个表弟混在一起玩惯了的，就是在别的小姐府上，诗会花会的时候，也是常有公子们的，有时候隔着一条小溪流，有时候只隔着屏风说说笑笑，并算不上越矩。
尤其是帝都的顶级豪门圈子，经过开国二百年来的联姻，谁家找不出一点子拐弯亲戚来呢？表姐表哥表弟表妹的混叫一通，就越发无碍了。
蓝衣少年笑着一辑：“多谢这位姑娘了。”
周宝璐越发疑惑，指着自己的鼻子：“谢我？谢我什么？”
蓝衣少年笑道：“先前在下只是在那边亭子里，后来远远见着姑娘带着一头鹿走过来，因素不相识，不敢冒昧冲撞，这才从亭子里出来，往这边走，可巧就听见了。”
周宝璐一双大眼睛本来还闪着疑惑，听个八卦而已，有什么可感激的？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顿时就明白了，不由笑道：“原来是你？”
那对小情侣密谋中的冤大头，快要喜当爹的倒霉蛋，原来就是他啊！
蓝衣少年也没想到周宝璐如此慧黠，解释之语还没出口，她就明白了过来，不由苦笑道：“正是在下。”
周宝璐乐不可支，笑的弯弯的眼睛只围着他上下打量，大约是听到这样秘辛的缘故，似乎他就不再是那么陌生了，隐约中有了点亲近之感。

第10章
若是有别的人在，大约一时还不明白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这两人心中显然是什么清楚的，周宝璐笑眯眯的打量他，蓝衣少年有些不自在了，又不好说‘姑娘你别盯着我看了’，只得说话来打岔：“也是因着姑娘的缘故，才叫我阴错阳差听到这些话，这原是姑娘的福气，竟惠泽到了在下身上，是以才冒昧出声，道个谢。唉，在下无德无能，竟没想到还会被人算计。这可叫人怎么说呢。”
周宝璐见他还没明白，便笑道：“这和德能可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过是个身份的缘故，我猜想，你定是哪位公侯伯爷的亲戚的子弟，虽说是一个姓，却略差些儿，可是？”
蓝衣少年一怔，立时一脸明白过来的样子，嘴里却依然道：“姑娘说的竟是一丝儿不差，真是神机妙算，在下姓黄，原是御赐忠烈伯黄家的侄儿，只我再想不明白，姑娘与我素不相识，怎么就能随口说的这样一点不错呢？还请姑娘教我。”
周宝璐抿嘴一笑，觉得这人真是又聪明又有趣，还很会奉承，她心中也明白，这人在这顶级豪门圈子里来往不多，不认识刚才那对小情侣是有的，此时不过是拐着弯儿打听这两人到底是谁。
而自己刚才那句话，其实已经表明了自己对那两人的身份是心中有数的，这个聪明的家伙，一听就听出来了，立刻就来奉承着打听。
周宝璐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我也少出门，刚刚那位公子我是不认识的，不过那位小姐，我倒是见过，是昌国公府的三小姐，平日里也常和她们家二小姐一起出门的，各府里诗会，花会，我也见过一回。”
好聪明的小姑娘！
蓝衣少年简直要击节赞叹了，这话听起来唠叨，不过问一问身份，就把不相干的花会诗会都说了出来，可对刚才这件事来说，其实后面这看似不相干的话，才是真正最要紧的。
这小姑娘真是个妙人！
若她只是干巴巴的说这位小姐是昌国公府的三小姐，自然是毫无瑕疵，但也用处不大，要紧的其实是随后她点出她的身份地位来，她是一位小姐，自然不方便在一个外男跟前议论某位小姐嫡庶，但这看似不相干的啰嗦的话里，却把这位小姐的身份地位说的一清二楚。
三小姐‘也常和二小姐出门’，很显然，特意提出一位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二小姐，自然是说明，二小姐是嫡女，三小姐是庶女，虽说是‘常’出门，但周宝璐只见过一回，说明这位三小姐身份不高，在家中并不得宠，所以在贵女们的聚会上，她只见过三小姐一回，大约还是随着二小姐出门的。
这样，也同时能解释为什么周宝璐猜这位公子身份不高了。
三小姐是个不得宠的庶女，若是设计一位身份高的公子，别说很可能公子不认账，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也有可能只是为妾，加上肚子里的孩子，难说今后是个什么结果，实在是太冒险了。
最好的办法是选一位公侯府的旁支公子，在身份上并没有天渊之别，又是事急从权，嫁是能嫁的，也不过就是一场低嫁，而这位公子若能娶一位侯府的正经小姐，就算是庶女，那也必然喜出望外，自是更容易成功，便是今后腹中孩子的事露出破绽，娘家高贵些，事情也更好解决。
这样一句话之后，蓝衣少年很快就把整件事想的通透了，心中自然就有了计较，便只是微微一笑：“姑娘这样一说，在下就明白了。”
说着，再行一礼，以表谢意。
周宝璐忙还了一礼，笑道：“公子只管放心。”
只说了这样几个字，也不再多话，笑着走了。
一边走一边笑，似乎笑的收不住似的。
那位公子站在原地，目送周宝璐小小的身影走的不见踪影了，嘴里自语：“这只小鹿还挺有意思的。”
突然有几个精悍侍卫从树顶而降，俱跪伏于地：“属下等疏忽，请大爷降罪。”
蓝衣少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与你们有什么相干，是我自己要用那个身份的。都下去吧，此事不用你们管，我自有主张。”
众人不敢抬头，自然没看见少年唇边那玩味的笑容，只是都应了，瞬间消失无踪。
蓝衣少年心中的打算并不打算与别的人说，周宝璐最后那句话倒提醒了他，他是以忠烈伯旁支某房独子的身份到这武安侯府来的，是彻彻底底的寒门，而周宝璐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要管这件事了。
这个聪慧的小姑娘，真是很有意思。
蓝衣少年眼眸中尽是笑意，他是尊贵惯了的人，此时虽用了这样一个相对帝都豪门圈而言的一个寒门身份，可他的意识中，却也不可能时时设身处地用这寒门身份来思考问题。
是以当时他还真没想到这对小情侣为什么会想到拿他来做目标，这不是找死吗？
倒是这位小姑娘一语中的，公侯旁支这个四个字，点的一清二楚，真叫人赞赏。
而她的举止大方，头脑清楚，善解人意，也真是无一不叫人喜欢，也不知道哪家竟养出来这样一位小姐，真是难得。
蓝衣少年带着笑意，信步走了出去。
周宝璐离了那边，就直接去找舅母曾氏，这般那般说了个清楚，曾氏身为大族嫡长女，此时又为嫡长媳，对这些把戏有什么不清楚的，她当然不愿意在自己家里闹出这样的事来，白给人家看了热闹，随口便道：“我打发些婆子，都在水边亭上守着，若是有姑娘不小心落水了，就叫婆子救起来。”
周宝璐笑道：“舅母这府里后头锦莲榭那边一片水，绵延半府，要多少婆子才看的过来？且光守着，难免顾前不顾后，不如把那些婆子交给我，我去小姐们坐席那边儿坐着，哪个小姐要起身出去，就叫一个婆子跟着去也就是了，小姐们都娇贵，轻易不会乱走的，出去的有限，想来倒省事些。”
曾氏也觉得妥当，她这会子事情也多，管不到那么细致，便打发人叫了十来个粗使婆子来，交予周宝璐。
周宝璐走前问：“我娘呢，我转了一圈儿，怎么没见着？”
曾氏有点无奈：“你娘去荣安堂给夫人请安去了，四姑奶奶，七姑奶奶也都在那里，我有心劝她只略站一站就出来，偏她不听我劝。”
周宝璐知道，如今的侯夫人是武安侯的填房，母亲和舅舅的继母，闹的也不止一日了，四姨母，七姨母都是侯夫人的亲闺女，周宝璐站在舅舅舅母这一边，自然觉得这两个姨母都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想一想，娘也闯不出什么祸来，就算耳根子软些，容易被人挑拨，但因为全无行动力，无非就是听过就算了，倒也不甚要紧。
周宝璐倒反过去安慰曾氏：“娘要在那里坐着也就罢了，这么多年了，外祖母也没一口吃了她，不过是半日功夫，不甚要紧。”
这话把曾氏说笑了，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只会混说，必又是你小姨母教的。”
她们家小姨母是个人物，今年才十六，年初才出的阁，虽说也是姨娘养的，可那性子，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周宝璐与她颇为投缘。
周宝璐笑道：“哪有，今儿我来了都半日了，也没见小姨母，回头必要她给我个说法儿，对了，安哥儿呢？我见了我的小鹿了，哎哟，安哥儿给我喂的那叫一个好，胖了一整圈，我得好好谢谢他！我就知道安哥儿靠谱，什么事儿交给他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
唠唠叨叨只是说。
眼见得人越来越多，曾氏也没功夫听她闲扯，敷衍着说：“我还一早就没见安儿呢，想必你舅舅带着他见人罢。”
说得也是，陈颐安年纪虽小，行事却比大人还周全，武安侯下一任世子稳稳就是他了，今儿宾客众多，舅舅把安哥儿带在身边，见见各方长辈也是应该的。
周宝璐见人多，也就不再闲扯了，自带了人手出去，转头便吩咐小樱把婆子们都安排到小姐们坐席的华芳轩前头的小园子里等着，跟小樱说：“华芳轩地方方便的很，就一前一后两条路，你找个懂事伶俐的小丫头子去后头院子小径上守着，凡有小姐要从那里出去，就跟她说，这条路通老爷们看戏的院子，不能去，只打发她走前头就行，你自在前门守着，出去一位小姐，就叫一个婆子远远的跟着，直跟到小姐回来才行，若是有人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裙子，或是落到水里去，定要赶上去服侍才好，这是舅母吩咐的规矩，外头的小姐们尊贵，又是客人，在咱们府里走错路，不小心都是有的，咱们自己要周到些，才是待客之道，若是服侍的不好，叫小姐们乱走了，或在水里出了事，必要打了板子撵到庄子上去！”
小樱是个灵透的丫鬟，又从小儿服侍更灵透的周宝璐，心中早已明白她的意思，便笑着应了，自带着婆子们去安排。
周宝璐知道小樱做事儿一贯周到，放下一半的心，带着朱棠，往华芳园坐席去了。

第11章
武安侯世子的妹妹们全部出嫁了，只有长女陈颐宽才四岁，排不上用场，陈府的其他小姐只有更小的，周宝璐身为陈熙华的嫡亲外甥女儿，也就算是主人了，自该是她到华芳园去招呼小姐们。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笑道：“小璐，亏得还是你舅舅的喜事儿，你也这会子才露面，我们诗都做了一轮了！”
这是秀和郡主的长女梁方琴，又是周宝璐婶娘梁氏的亲侄女儿，从小熟稔，只是便笑嘻嘻的道：“就是我舅舅的好日子，我去给舅母帮忙啊，你也知道，大姐儿才四岁呢，还只懂玩儿，家里没有女孩子，可不得我去伺候么？”
旁边坐着的一个瓜子脸儿的姑娘抿嘴笑道：“又哄我们呢，先前我去给表姑请安，怎么没看见你？也不知哪里玩去了，居然不叫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周宝璐知道王家大小姐王锦绣嘴角厉害，便略过去只是笑，又招呼她们吃果子喝茶：“今儿你们喝这茶，可是我拿出来的，福鼎送来的白牡丹，总共得了一斤，我跟舅母说了，单招待姐妹们。你们喝着可还好？”
小姐们也都是识趣的，打趣两句就不再多说了，顺着她的话头子说起这茶来，王大小姐说：“怪道我觉着和我平日用的不同，口味淡些，回甘却好。”
安国公府郑七小姐郑翎笑道：“虽是个野味儿，倒是新鲜。这会子来的时候，我就琢磨着你九月前才去了一回天津，这一次只怕有天津的新鲜东西给咱们瞧，没承想倒拿出福建的来了。”
帝都闺秀自有帝都闺秀的骄傲，但凡不是帝都的东西，统统都是野味儿，周宝璐也清楚的很，随口便笑道：“天津能有什么好东西？七姐吃过瞧过的哪一样不比天津卫的东西强？要论东西，还真没有什么可用，只一路上咱们没走官道，倒是瞧了不少新鲜。”
小姐们一听，顿时有了精神，一院子坐着喝茶聊天吃果子的小姐们听了这话，都走了过来，诚王家的小郡主性子最急，立时就道：“有些什么新鲜的？还不说来听听。”
周宝璐从善如流，就给小姑娘们讲起一路见闻来，她年纪虽不大，却是口齿伶俐，讲起故事来头头是道，活灵活现，小姑娘们都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哪里知道这些乡野趣儿，个个都听呆住了，一圈子围着周宝璐听。
只江南来的吴家三小姐吴月华虽也听着，暗中却是咬住了牙，她是江南氏族吴家嫡出的小姐，今年十四了，因其外祖林老已经升了阁老几年，早坐稳了位子，如今已经是帝都炙手可热的贵重身份了，吴家便有意替她在帝都择婿，今年年前，便将她与一个庶妹，吴家的四小姐一齐送进京来，住在外祖府上。
在帝都已近一年，吴月华由舅母或是姨母带着，十分活跃的参与了帝都大大小小十数次宴会，有这种权贵人家喜事的，也有小姐们自己办的花会诗会等，都是选的最热闹的场合，帝都顶级豪门的盛宴，最为人多瞩目的场合，她自己也是着意表现，一年来，在帝都已经有了点才女的名声了。
因吴月华来自江南，又有从江南到帝都这段经历，所见所闻自然与从没出过京的闺阁小姐们不一样，一向都是她博人眼球的利器，只是偏今儿在这武安侯府行不通，平日里都是她在说，别人听，今天却颠倒了个儿，她倒成了观众了。
吴月华心中不由的不忿，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不过是去了一趟天津，这样近的地儿，有什么好值得说的，众人这般捧场，也不过是因她是公主的孙女，武安侯的外甥女罢了。
吴月华心中憋着劲儿，听周宝璐说到他们一行人错过了宿头，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好容易碰到一户农家，才去敲开了门，借宿一晚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这户农家想必是狐狸精幻化的？”
周宝璐诧异的打量了她两眼，还没说话，一边的小郡主笑道：“又不是谁都有机缘碰到妖怪的，吴家姐姐遇到一次芭蕉精也就罢了，小璐哪有那等造化。”
说到后来有点忍俊不禁起来，掩着嘴只是笑。
在场的虽然只是小姑娘，可这等人家出来的小姐，也有不少是玲珑剔透的，小郡主这话一说，自然有人心中雪亮，不由的就掩嘴笑起来，周宝璐这还是第一回见到吴月华，还有点不明白前因后果，郑翎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周宝璐顿时就明白了。
这吴月华讲江南及路途见闻，自然也就是为了以此为桥梁，引人注意，拉近距离，才好结交，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一个外地人要融入帝都的交际圈，并不是十分容易，吴月华这一招显然很有效。
只是吴月华出身大族，自然也是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十四岁的小姑娘，就算生活在江南，经过了江南到帝都的路程，也无非就是吃穿风俗之类略有不同，外头能见过些什么呢？说了三四回就再没有新鲜话题了。
众人也就渐渐的对她失去了兴趣。
吴月华偏又是个十分要强的性子，好容易在帝都的小姐圈子里插进来一脚，却又后继无力，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的风头没了，如何舍得？只是她又没别的能如此引人瞩目的手段，加之尝到了奇闻异事的甜头，不由的就开始加入编造和想象了。
开始两回还十分克制，无非就是听说某地山贼抢了谁家小姐啊，又听说什么地方大水龙王显灵之类，都是些野史话本上的野话儿或是奶娘给讲的故事罢了。
渐渐的，吴月华发觉并没有人怀疑，人人都兴致勃勃的听着，小姐们都围在她身边儿，姐姐妹妹的叫的十分亲热，俨然已经是小姐圈子们的风头人物，吴月华不由的胆子越发大起来，编造起来更没边没影，简直像是吴月华奇遇记了，上一回刚讲到吴月华深夜遇到芭蕉精的回目来。
此时吴月华见周宝璐竟然在这上头抢她的风头，自然不忿，她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随口就想戳穿周宝璐想要编造耸人听闻的故事的心思。
周宝璐心中明白了，听小郡主这口直心快的随口叫破，也不由的微微一笑，显然有些人已经心中通明，知道吴月华是在编故事引人关注，只是人人都当不明白罢了。
别看这小姐圈子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可她们个个出身显贵，家中无不是豪门大族，数百年来在权谋的顶端，家中精心教养，眼界心思都不是寻常的小姑娘可比。
人人性子不同，家中地位不同，自然心思各异，或许有人是不愿意得罪林家，有意捧场，也或许是有人性子恬淡，不愿意出头，还或许是有人存心看热闹，拿她当猴耍，如此不一而足。
便是此时小郡主叫破了，众人不过都低头笑笑，也没人说话。
今日是舅舅的好日子，周宝璐自然不欲起事端，随手捏了小郡主一把，笑道：“当然不是，只是一户普通农家，嗯，舅舅说的，外头许多人家都是那样子的，三五间土房，点着油灯，屋里还放着好些我不认得的东西，有个有轮子的东西，据说是纺线的呢！”
周宝璐连比带画的形容一番，小姐们都觉得新奇。
“我们带的东西不多，所以舅舅给那位伯伯说买一点吃的，可他们家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十个红薯。”周宝璐接着说。
旁边一个小姐忙笑问：“可是拔丝红薯？”
周宝璐笑道：“那会子哪有厨子给你做拔丝红薯呢？他们家有个土灶，样子和咱们家厨房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是用土垒的，在里头添些柴火，把红薯丢进去，过半晌从灰堆里扒出来就能吃了，喷香呢！”
众位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粗鲁的吃法，都掩嘴骇笑。
“这么脏！”唯有吴月华撇着嘴说了一句。
旁边有人也附和：“是呀，可怎么能吃。”
周宝璐无所谓的说：“连皮丢进去的，剥了皮，里头金黄的红薯，又软又甜，真挺香的，我就吃了一个！”
郑翎掩嘴笑：“我不信！”
周宝璐顿时跳起来：“我这就叫厨下烧给你瞧！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还真的挺好吃的。”
王锦绣笑道：“你急什么，便是要给小翎颜色瞧，也过两日呀。这会子你舅舅的寿辰，外头这么多长辈，回头又是宴席，厨房里头就给你烧了，也不好呀，歇两日，咱们到你家里瞧去。”
吴月华心中滋味难明，单看这小郡主，郑翎、王锦绣等人与周宝璐的言语说笑，就知道这帝都这些瞩目的小姐们看起来虽说是客气有礼，但她们的核心圈子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融进去的，他们之间互相称呼都是小璐小翎，对自己，却是客客气气的吴家姐姐，吴家妹妹。
不过，这个周宝璐性子还真急！炮仗似的，一激就受不了。
吴月华心中不由的盘算起来，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呢？
激的她和自己立下赌约，自然也是引人注目的好机会吧。
吴月华也是果决的性子，来不及细想，立时便道：“我也不信。”
怎么又是她！
周宝璐搞不明白，这位小姐，自己与她不过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就这么看得起自己呢，跟她又没交情，她信不信关自己什么事？
周宝璐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随口道：“不信就算了。”
啊！
踌躇满志的吴月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不少小姐已经低头笑起来，小郡主一张粉红菲菲的小脸都快笑裂了。

第12章
周宝璐这无所谓的态度完全出乎吴月华的预料，她刚才以为自己已经把周宝璐看得清清楚楚了，这才谋定而后动，想要激的她与自己对赌，引人注意。
周宝璐在这个圈子里显然是比较中心的人物，只要拉上她，自然更容易引人瞩目，而她所在的圈子，更是吴月华费尽心思想要挤进去的地方，当然，她也知道，靠讨好巴结用处不大，她也不愿意，她是林阁老嫡出的外孙女，自觉身份高贵，她需要的，不过是一鸣惊人的契机。
而这一次就算不能一鸣惊人，至少也能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吴月华便说：“我们打个赌，敢不敢？你若是真敢吃，我就服了你，我也跟着你吃一个！”
周宝璐简直就要服了她了，怎么这位小姐就赖定了她了呢，真叫人哭笑不得。
一时院子里十分安静，众人不由的都在看着这场戏要怎么收场，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吴月华心中不由的得意起来，众星捧月的感觉真好啊！
周宝璐扑哧一笑：“吴家姐姐的意思我猜着了，吴家姐姐必是也好奇起来，想尝尝这烤红薯是个什么味儿，又不好意思明说，才故意说要打这个赌，好名正言顺的吃烤红薯呀，不过我原是那日吃过了，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吴家姐姐要吃，也不值什么，回头我打发人给吴家姐姐送一筐去。”
众位小姐无不哄笑起来，有人便道：“吴家姐姐吃了，可要告诉妹子到底好吃不好吃。”
这说话的想必就是存心看热闹的。
也有与吴月华相好的姐妹，出言打岔：“听周家妹妹说的这样好玩儿，不止吴家姐姐好奇，连我也好奇起来，回家也试试看。”
因在自己府里，周宝璐也不欲闹的不愉快，便笑道：“我一个字儿虚言也没有，李家姐姐试试就知道了，又好吃又好玩儿，可有趣了。”
吴月华却是涨红了脸，这个人、这个人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信与不信，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林家九小姐林洁是林阁老的堂侄女儿，吴月华还得叫她一声表姨，她庶女出身，性子却是温柔稳重的，此时眼见心高气傲的吴月华吃了个亏，脸都涨红了，心中也叹她不知天高地厚，这帝都贵女哪有那样好相与的。
想要借着帝都贵女的东风上青云，也要先掂量一番自己的本事才是。
林洁却也怕她发作起来场面难以收拾，说不得还要连累自身，忙忙的拉她一把，把她拉到一边花树底下，低声道：“别再纠缠这个了，要是周家小姐真打发人送一筐红薯上门，就不好看了。”
就她冷眼旁观的周宝璐这个人，性子其实是颇有点光棍的，又天不怕地不怕，惹恼了她，真打发人送一筐红薯给吴月华，家里长辈有个不问的？
那个时候可要怎么说呢？若是得了个向人讨红薯的名声，又如何了得？
吴月华气的眼眶都红了，头都不敢抬，总觉得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耻笑她，林洁只得慢慢的劝解，说些别的话来岔开。
正在这个时候，寿宴开了，总算是给吴月华解了围。
小姐们的地方总是热闹活泼些，周宝璐如鱼得水，进退有度，她本来活泼爽利，气度大方，与小姐们都相与得来，自然忙些，招呼得众位小姐都吃的差不多了，她刚得空吃了两口，小樱却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附耳说了两句话：“小姐，锦莲榭的亭子边上，有位小姐落水里了，被婆子给救了上来，丫鬟们的动作很快，有位蓝衣公子被挡在了亭子那边儿。离的很远，并没有走近。”
哎哟，还真来了！周宝璐啼笑皆非，回头一看，那位顾三小姐还好好的坐在那边儿与人说话呢。
居然不是她？还有别的小姐钟爱这招？周宝璐简直不知作何表情的好。
原本想着既然救了人就算完事，不过听到蓝衣二字，周宝璐心中一动，问道：“那位公子是哪家的？”随即又自失的一笑，小樱自然不敢也不能问人家公子的名字。
果然，小樱面露难色，周宝璐站起来：“我去瞧瞧去。”
锦莲榭离华芳园并不远，周宝璐刚走到边上，就见一群丫鬟婆子扶着一个湿淋淋的小姐走过来，当先一个丫鬟见了周宝璐，忙弯膝一礼，回道：“张三小姐在那边石头边上看水，不慎滑了脚，落在水里去了，幸而水不深，几位妈妈正巧路过，这才忙着把张三小姐救了起来，这会子去换衣服去。”
张？顾三小姐没出来，怎么又来个张三小姐！
周宝璐看了两眼，这位小姐低着头红着脸，压根不敢看她一眼，只是发抖，差点没抖散了。
顾三小姐还没来得及落水呢，张三小姐倒是先跳进去了……这都是些什么烂账！
周宝璐便道：“赶紧的服侍张家姐姐去留玉轩换了衣服，叫厨房即刻熬了姜汤来御寒，你们都小心着些服侍，有一丝不妥帖我可不依。哪一个去甘兰院，找找舅母，回了这事，我记得张家姐姐是随张五太太来的，还要请舅母打发人请了张五太太过来看看张家姐姐，请太夫也好，压惊也好，总得有长辈裁度着办才好。”
那位张三小姐一声儿不吭，众丫鬟婆子们忙都应了，扶着张三小姐往那边去了。
还真是晦气，千防万防，依然防不住人家安心要在你家里出点意外。
说起来还该感谢顾三小姐才是，若不是听到她的那个计划，周宝璐也不会做这防范，说不定还真得出点什么事呢。
如今倒只需捞起来就算数。
周宝璐一边想，一边随着小樱往那边小路过去，那边有个凹进去的地方，放了一张石桌子，四只石头凳子，那位公子坐在那边喝茶，还没走呢。
周宝璐刚转过弯，见到坐在桌子边上那位蓝衣公子，心中虽有预感，也不由一怔，顿时就笑弯了腰。
周宝璐一边笑，一边脆生生的说：“又是你！”
那位黄公子站了起来，也一脸无奈的笑：“对，又是我。”
他摊开手的动作看起来，又无奈又无辜。
小樱完全不懂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只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退到拐弯儿的地方，注意着动静。
周宝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复又笑起来了，她的笑声像春天的黄鹂，清脆而明亮，仿佛洒落了一地亮晶晶的珍珠。
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好一会儿周宝璐才说：“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才能让她们都看上你啊！”
黄公子苦笑道：“姑娘明鉴，在下实在不知道，若是知道我早改了。”
哈！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周宝璐的笑就收不住，嘴角一直翘着，这位公子虽然出身寒微，可是实在很有意思，并不像她所见过的有些上门来打抽丰的亲戚的样子，畏畏缩缩腰都挺不直，这位黄公子从容而镇定，虽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无奈，看他说话居然还能这样有趣，倒也是个妙人儿。
周宝璐一边笑一边问道：“这次又是怎么的？”
黄公子道：“在下今儿在这府里几处起坐说话，不巧在几处的小路上都见到一个丫鬟，先前往这边儿走，又见到这个丫鬟，见了几回倒也见的熟了，打了个照面儿她就往回跑了，我瞧着远远的又走过来一位小姐，在下生怕唐突了小姐，不敢往前走，只在这坐着喝茶。随后那位小姐也不知怎的就失足跌到水里去了，那个丫鬟显然也是不会水的，并不敢去救，倒是跑过来，似乎要寻在下帮忙，只是刚跑了几步，就有几位府里的妈妈路过，把小姐给救了起来。这样子的事我自然是不好过去的，又不好走，只得还在这里坐着。”
哎，这些人，设局也设的像一点嘛！叫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两位有需求的小姐都不约而同的看上这位公子，倒是有趣儿。
周宝璐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又是笑。
她简直就十足是个陈家人，展颜一笑，便连周围都要亮一亮似的。
因周围并没有人，周宝璐才笑道：“论起来，公子还要多谢顾三小姐才是。”
黄公子是个灵透人，这话虽说的没头没尾，他去立即就明白了，面前这位小姑娘先前在林子里说她自会处理，显然的确是有了布置，那几位路过的妈妈看来并不是真的路过。
黄公子便笑着道谢。
周宝璐侧开半边身子，摇着手笑道：“谢我做什么，黄公子还不如去谢顾三小姐。”
听周宝璐的揶揄，黄公子反倒一脸正经的说：“在下不敢。”
周宝璐顿时又笑出声了，这人真是个坏蛋，这样正经的一句话，叫他说出来，明显还有潜台词，他不敢去，怕顾三小姐就着落在了他身上。
真毒！不过想想顾三小姐和她的情郎的算计，周宝璐觉得黄公子背后说说坏话也没什么不对。
黄公子见周宝璐这样灵透的就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眼里露出一丝笑来。
孤男寡女一直在这里说话倒也并不是太好，黄公子交代清楚来龙去脉了，便叹气道：“在下想着，只怕还是先告辞了的好，所谓事不过三，再来一回说不定就逃不掉了。”
周宝璐嘴角带笑，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你说得很是，我叫丫鬟带你出去吧！”
黄公子很干脆，道了谢，便跟着一个小丫鬟出去了。

第13章
直走到二门上，小丫鬟有礼的退了下去，黄公子回首看一眼里头，又笑着自言自语：“这小鹿还真是有点意思。”
一队侍卫悄悄的跟了上来，刚好听到这句话，虽都不敢抬头，心中却在嘀咕，大爷今儿怎么突然对鹿有了兴趣了？这都说了两回了。
为首那人恭敬的伺候黄公子上了马车，心中暗自思忖，或许该给大爷的后苑添一对儿鹿了？
只是这种小事自然没必要说出来，那人也上了马车，低声道：“先前林子里的小姐姓顾，是昌国公家的三小姐，那位公子是昌国公夫人的娘家外甥，父母都没了，叔父容不下，只依附姑母家，他们并不知道大爷，只以为是燕王世子妃的堂弟。后头这位水边的小姐姓张，是威武侯家的一位孙小姐，身边也并没有别的男人，只前儿十六那日，刘郡王妃去了一回威武侯府，还见了见威武侯府里的小姐们。”
黄公子点点头，刘郡王妃是宫里庆妃娘娘的姑母，一向走的极近的，隔三岔五就要进宫给庆妃娘娘请安，这事儿查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顾家的小姐是真当他是个寒门子弟，想要他做冤大头，而这位张家的小姐，就不一样了。
庆妃娘娘，那可是二爷的母妃。
那人见他并不说怎么处置此事，也就低了头准备出去，这位大爷却又问了句不相干的：“那位小姐呢？”
还有一位？
那人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位小姐是镇国公周家的孙小姐，武安侯世子的外甥女。”
虽说没准备，但至少按规矩来说，大爷跟前过的人，都是要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周宝璐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了。
黄公子听了，也就依然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马车里一个冰肌玉骨，身着淡蓝纱衣的美貌少女煮好一壶茶，茶香四溢，弥漫整个马车，芊芊玉手执冰壶，倒了一杯送到黄公子跟前，那人不敢耽搁，悄悄的退了出去。
黄公子盯着捧着青烟薄玉杯的玉手，皓腕间一对镶着红宝石的海棠花赤金镯子黄灿灿的闪着光彩，他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怔忡了起来，茶也忘了接。
一时静默，只闻马蹄声哒哒响。
周宝璐觉得，今儿的事还真是有趣的很，剩下的时间里，她的心情很不错，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下午小姐们不少都告辞回去了，连那位一心要压倒众人的吴家小姐也悄悄儿的走了，周宝璐刚闲下来，正预备去找陈颐安兄弟，却见那一头一个一身鲜红，艳丽无比的人影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过来。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这样艳丽，周宝璐见了来人，顿时一脸笑：“小姨母小姨母，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半日了。”
来人是个玉雪般的美人儿，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往那花丛中一站，连周围的繁花都失了颜色，正是武安侯的幼女，陈家九姑奶奶陈熙晴，她见了周宝璐就拉着她的手：“亏你还说呢，我来了找不着你，听说大姐姐去了荣安堂，我以为你跟着呢，就过去找你。也真是背晦，那伙子人都在，也不知道在跟大姐姐说什么，见我进去，一脸颜色不是颜色，大姐姐看着我也淡淡的，好像我得罪她似的，我问你在哪里，也不肯跟我说，我又不拐了你去哪里，至于这么防着我么？还有那个陈七，自个儿家里一团乱七八糟的，还专会调三窝四的，说话阴阳怪气，我正不自在呢，也不给她好脸子！”
两人就站在一块儿咬耳朵。
这两人差不多算是一齐长大的，也都算是曾氏带大的，脾气都差不多儿，最是投缘，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周宝璐听她说起杨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挑唆母亲，知道又有故事，便笑道：“来来来，趁我这会子有空，你讲给我听，我这儿也有新鲜故事，待你说了，我再说。”
原来，陈氏生母早逝，只留了她与如今的武安侯世子陈熙华两个骨血，后来侯爷陈昌龄娶了早已没落了的寿宁侯的长女做填房，生了两子两女，陈氏今日听到的议论就出自继母的两个女儿。
陈氏是个细心人，又是个面和心软的，就算如今武安侯夫人与武安侯世子为了爵位传承早撕破了脸，闹的大半个帝都都知道了，陈氏依然想着和稀泥。
她又没有别的本事，回回都只劝着叫自己的兄弟忍让。
今儿难得回娘家一次，还忍不住又去劝自己的亲兄弟：“就算夫人有些委屈你和你媳妇的地方，又能有多大的事呢？到底是母亲，孝道还是要紧的，谁家儿子媳妇在母亲跟前没点受委屈的地方呢？不是我说，弟媳妇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也太强了些，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要和软才好，不然叫人瞧着也是不像。”
陈熙华是素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脾气的，只忍着不说什么，陈氏还唠叨：“我如今在家日子少，又没精神，眼见得璐儿也跟着学野了，那一样霸道性子，前儿刚回来就能闹的家里头沸反盈天的，把世子气的要动家法，吓的我腿都软了，幸而公主疼她，才不了了之，院子里的人到底是世子爷的屋里人，又有小爷们，闹的僵了可怎么好？还不得我出头去安抚，哎！”
说着就叹气。
陈熙华接着忍，这事本来就是他的手笔，曾氏又早把这事儿的首尾细节回了他，外甥女果决聪慧，他十分欣赏。
只是这个姐姐虽糊涂指望不上，到底是亲姐姐，陈熙华少不得劝慰两句：“姐姐多虑了，便是有儿子，那也不过是个奴才，自越不过你去，也比不得璐儿，姐姐且不用理他们，自己多作养身子才是。”
陈氏却只觉得弟弟和弟媳都不懂她的处境，唉声叹气半晌，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日的不如意，陈熙华这边不断有客来拜，她也不好多坐，便去正房给武安侯夫人杨氏请安，刚走上台阶，就听到里头杨夫人的两个亲生女儿正在杨夫人跟前议论周宝璐。
“那等跋扈的性子，跟大嫂学的十足十，哎呦呦，我在外头都听到过好几回，好几家夫人说镇国公家的孙大小姐模样儿讨人喜欢，行动间又有气派，不愧是公主的嫡长孙女。我还想呢，亏得你们没见过她在咱们府里的样子，哪有半点大家小姐的模样儿，乡野村姑行事还比她和软些。”
说这话的是陈家四姑奶奶。
七姑奶奶笑着接话：“四姐说的一点儿没错，我虽少回家里来，却也亲眼见过两回，仗着大嫂子护着她，竟比咱们府里正头的小姐还威风些！也不想想，不过是表小姐，当娘的不在，没地方去了，才在咱们家养着的，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还当自己是正经大小姐么？”
陈氏听的眼圈都红了，又心疼女儿的命苦，又气女儿不争气，叫人有说嘴处，身后的大丫头芒语听了，眼光闪了闪，抿了抿唇，低声道：“夫人不必进去了吧？”
陈氏却不肯，在她看来，杨夫人便有千般不是也是母亲，礼不可废，自己回娘家，是必要去请安的。
屋里只有杨夫人和她的两个亲生闺女，别的姑奶奶一个没有。
此时见陈氏进来，两个妹妹不由的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来，先前在这屋里高声武气的说着周宝璐的坏话，显然陈氏是听见了，不过众人都是知道这个姑奶奶的性子的，陈七眼珠子一转，待陈氏给杨夫人请了安，便道：“大姐姐这会子才来，我们都到了有一会子了，怎么璐姐儿没来？哎，我先前就跟娘并姐姐说，璐姐儿也不小了，还是该学点子规矩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这样子的姑娘，只怕引人笑话。”
这倒把背后编排周宝璐说的光明正大起来。
陈氏嘴动了动，底气不足的说：“璐儿还小……待她大些就好了。”
果然竟就什么都不说了。
陈四笑道：“这过了年，璐姐儿也有十三了，也是挑人家的时候了，大姐姐要是还不管束，只怕就来不及了。”
陈氏心里也是担心这个，一时呆住了。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杨夫人微笑道：“外孙女别的也还罢了，也就是性子野了点，依我看，佛经最是静心的，大姑奶奶回头拘着她天天抄些佛经，又是积福又是怡情养性，说不准，外孙女只怕就好了呢。”
陈氏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就点了头。
陈四和陈七眼睛一对，都看到了对方的笑意。
陈七对后院斗争的最为热衷，几乎没怎么想就有了一篇子话教陈氏，怎么着跟周宝璐说，怎么着才能叫周宝璐心甘情愿的抄，里里外外，说的合情合理，一篇话听的陈氏只是点头，甚觉妥当。
杨夫人和陈四都在一边微笑，偶尔附和两句，就叫陈氏完全听进去了。

第14章
这边晌刚说完，丫鬟已经高高打起帘子来：“九姑奶奶来了。”
陈四陈七都不由的庆幸，幸而忽悠完了大姐，不然这位九姑奶奶来了，叫她一搅局，指不定就不成了。
这位姑奶奶，还真是个祖宗姑奶奶呢。
陈九从来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物，连进门的样子都比别人动静大，她一张雪白脸儿，桃花水一般的眼睛，帝都的贵妇都是养尊处优深谙保养美肤的人物，可谁也比不得陈九得天独厚一身雪白的皮肤，晶莹水嫩，又爱穿一身耀眼红衣，艳丽至极，不管站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人物。
当然那性子也是没得说，身为庶女，却半点儿没有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的模样，直是性如烈火，别看陈四陈七都是嫡女，杨夫人又是个精明厉害手底下狠辣的人物，而陈九只是庶女，偏陈四陈七两个还真不敢轻易惹陈九。
陈九的姨娘去的早，出身也不过是个寒家女，没什么出奇，也没见多得侯爷宠爱，偏生这陈九却是极得侯爷宠爱的，从小儿爱若掌珠，娇养的比陈四陈七这样正经的嫡女还强，任有什么事，有什么好东西，侯爷也是先顾着陈九，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是幼女，可到底是庶女，又无母亲扶持，谁家也没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事儿。
陈七与陈九年岁差的不多，小时候也曾不服气，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要收拾陈九，结果被陈九挠了几回不说，回头还被侯爷罚了戒尺，杨夫人也护不住她。
几回下来，陈四陈七和这个九妹都十分的不对付。
去年年中，也不知侯爷怎么说动了宫里，竟由宫里下旨赐婚，嫁给了一等护国将军卓远山。虽说双方地位都不甚高，可惊动宫中下旨赐婚，还引得帝都议论了好一圈儿。
陈九依然是一身鲜红的衣裙，进门来给杨夫人行了礼，看见陈氏便欢喜的笑道：“大姐姐也在这里呢，小璐呢？我猜着她来了，找了一圈儿竟然不见人。”
陈九与周宝璐最意气相投，回娘家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周宝璐。
陈氏一向不喜欢这个小妹妹，她出嫁的时候，这个最小的妹妹才满周岁，其实并不熟悉，只是平日里回娘家来听人挑唆的多了，便也觉得她性子太张扬，毫无淑女的贞静，有时候她觉得周宝璐养成现在这个脾气，多半也有陈九的挑唆，自然越发不喜她，见陈九问她，便淡淡说：“我也不知道，许是去和来府里的小姐们说话去了吧？”
“哪有人呢！”陈九说：“我去小姐们坐着的院子找了一圈儿了，也不知道她哪里去了。居然不来找我玩，亏得我得了好东西，还巴巴儿的给她留着！”
陈七有点按捺不住，忍不住道：“九妹得了什么好东西，只惦记着璐姐儿，怎么也不给咱们瞧瞧？我瞧着，幸而大姐姐回来了，璐姐儿现有大姐姐管束，她倒比先前好了些，这会子九妹在这里，倒是别叫她过来，反是好些。”
这话还真说到了陈氏的心坎上，只觉得果真是这样子，自己的璐儿就是被这个没规矩的小妹妹给挑唆坏的。
陈九笑起来明眸皓齿，美艳不可方物，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那么好相与：“我给璐姐儿留的东西，七姐这就惦记上了？还生怕小璐过来，便是小璐不过来，这东西我也不会给七姐的，七姐也不用找我要了。我还不明白呢，七姐嫁了这样富贵的人家，什么东西没有，怎么倒还念着我们这一点儿东西？”
陈九说话从来就是这样半点儿不给脸面，别人说不出的她都说的出来，息事宁人四个字她似乎就不认识似的。
陈七道行不够，对着这个口齿伶俐的小妹，脸都气青了，陈九嘴角最是利落，还没等陈七组织好语言，噼里啪啦就说：“七姐不是嫁到东望侯家做了掌家少奶奶么？东望侯家大业大，库里堆着金山银山，十几位公子小姐，二三十位小公子小小姐，开个饭都坐三四张大桌子，更别说在外头捧戏子买古董，养七八个外室，见天的买姨娘进府，单看这份烈火烹油的劲儿，得是多大一份家业呢。七姐手指缝里漏的就够咱们吃用一辈子了，还念着我这一点儿小东西！再就不说东望侯家了，就是母亲的私房也不少，莫非七姐没有不成？出嫁的时候，嫁妆也七八十抬，还都是要紧东西，可没有那些中看不中用，死沉死沉的瓷器木头什么的。哎哟说起这个来，我又忍不住要笑出声了，我见过嫁妆上有一抬是陪嫁的什么根雕，莫名其妙半人高一个树根子，七姐见过么？”
这话不止把陈七气的发抖，连陈四和杨夫人的脸都青了，只有陈氏无所觉，陈九妙目扫了一圈，暗道这群蠢货，也懒得留下来和她们吵架，趁几人都气怔了，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转身扬长而去：“我去找找小璐去！”
简直如一道火焰般，进门烧了一通，留下满地狼藉，就走了。
陈七生生被陈九给气哭了：“娘，九妹这样没规矩，您就该训斥她才是。”
陈九骂人不带脏字儿，只指着最痛的地方捏，陈七三年前嫁入东望侯府，高门嫡子，看起来是花团锦簇的，且有杨夫人用心挑选，姑爷模样儿齐整，人也出息，知道上进，只是就如陈九说的，东望侯家中儿女众多，大部分又没什么出息，府里进项一日少于一日，单公子小姐们的聘礼嫁妆已经愁的不行了，公子们还指着东望侯这大树一副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样子，想方设法在公中支银子，陈七的姑爷虽说是个好的，也经不住这些兄弟姐妹的拖累，且越是好的，越是家里的顶梁柱，陈七三年来贴了不少嫁妆出去，如今连打个头面也得回娘家找母亲资助。
陈九自然是清楚明白的很，陈七开口就惹她，她哪是忍气吞声的人，顿时哪里痛往哪里戳，她也没怕过谁，连陈四和杨夫人都捎带了进去，这嫁妆的事儿，陈九虽不看在眼里，但摆明的不公平，却是现成的把柄，不嚷嚷出来，就不是她九姑娘的风格！
杨夫人是掌家侯夫人，除了自己的嫁妆，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私房，两个亲生女儿出嫁，嫁妆自然是丰厚的，而庶女出嫁，虽说府里定例是一万两银子的嫁妆，杨夫人又哪里舍得，经她一手经办下来，嫁妆倒是有七八十抬，看着比嫡女也不差什么，花团锦簇的大红嫁妆，却是不值钱的瓷器等笨重之物居多，现银铺子田地却少的可怜，杨夫人地皮刮的干净的很，库房里头什么角落里的不值钱东西都搜罗了出来，就如杨九所说，有一抬嫁妆，竟然是个半人高的根雕！
陈九拿着，真是劈了做柴火也不好烧，如今就丢在她们家院子里头的门边儿，谁来她都跟人解释，我嫁妆里的，放这里还挺好看！
这根雕在帝都还正经挺出名。
在场的人除了陈氏，谁不知道呢，这会子陈九又随口拿出来戳她们的心窝子，杨夫人气的脸上的肉都在抖，偏又真的拿陈九没法子，别说管教，只在侯爷跟前提一句不对，侯爷也要冷下脸来。
曾经有一回，武安侯甚至当面儿说：“管教不了你就别管了，少给她找事儿。”
陈四也知道母亲同样拿陈九没辙，便骂道：“这个破落户，自己不要脸皮，什么话都敢说，人说不出的她也说的出，横是不把这侯府的颜面当一回事！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公中定例多少就是多少，谁亏待克扣了不成！一万两做出七八十抬嫁妆来，哪里容易了？还不是怕她脸上不好看，母亲才私房加了东西，她不说承个好，倒成了亏待她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说着又回头对陈氏说：“大姐姐越发要小心，你看她这个样子，璐姐儿能学到什么好的？日后若是也这样子，大姐姐的颜面往哪里搁呢？大姐姐只管问问娘，有人在娘跟前提起九妹来，娘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这话顿时说的陈氏只点头称是，越发下定了决心。
陈熙晴虽说没听见陈四陈七的挑拨，可看各人神情，连同熟知的各人性情便也知道有人在生幺蛾子，特地来给周宝璐提个醒，陈熙晴口齿伶俐，噼里啪啦炮仗似的说了一大篇，叫周宝璐听的笑弯了腰。
陈熙晴说：“别看你七姨母嫁妆厚实，又有你外祖母总补贴她，可那点儿能顶什么用？前儿我还听见说他们家要卖一个庄子呢，我看呀，要不了几年，就要吃不起饭了，七姐夫又是个孝子贤孙，七姐的嫁妆非得都填进去不可。当初你外祖母要是给她挑个不那么出息的反倒好些，两口子少些良心，只怕还能保住些嫁妆！”
周宝璐到底年纪小些，听她说起嫁妆丰厚又有娘家贴补的七姨母都这样艰难，此时也不免担忧的说：“既然你的嫁妆没什么东西，小姨母手里可紧张？我存了私房银子，给你使吧。”
陈熙晴笑着拧拧周宝璐的脸：“哎哟就你那点儿零碎银子，动不动就要给人，能给几回？前儿我还听见你许了安哥儿银子呢！你别担心我了，别说那嫁妆没给齐全，就是给齐全了，我也看不上，这话儿我也就给你说，也就你和嫂嫂我是不怕说的，你听了只管存心里，你小姨母不缺那点儿散碎银子。说句不好听的，大姐姐是个没成算的，只怕也不懂给你攒点东西，过几年你也该嫁人了，你这身份怎么着也要嫁进高门的，到时候我给你抬几万两银子来压箱，谁也不能小看了你去。”
若是别的小姐，听了这样的话，只怕顿时就脸红起来，忸怩不能言语，偏周宝璐是跟着曾氏，与陈熙晴混一起长大的，陈熙晴养的娇纵，最是个没规矩不在乎礼法的，周宝璐也学得几成，听了这话，反倒眉开眼笑起来：“哟，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我就等着，也发一回财！”

第15章
虽说都知道有人在挑唆陈氏，不过也都知道陈氏其实没什么行动力，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两人倒是嘻嘻哈哈，说起八卦来。
陈熙晴听说这位黄公子的事，顿时也笑弯了腰：“这行情也真好，不是我说，我男人就够漂亮了，怎么没有这等好事呢？哈哈哈。”
周宝璐当然也见过这位小姨父，样子确实漂亮，五官俊美的仿若画出来的一般，修眉俊目，腰高腿长，身姿挺拔，长年累月住在军营里，不论何时都是一身戎装，冷峻无比，周宝璐曾经担心这位小姨父这样不苟言笑，总是紧紧的抿着薄唇，小姨母要怎么和他相处，不过成亲后见了陈熙晴的气色，容色作养的越发鲜亮，周宝璐便觉得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两人愉快的说了半日话，直到晚饭时分，用过了晚饭，周宝璐随着陈氏回家去，还嘴角上翘，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
陈氏却是一心发愁，女儿这么大了，要怎么才板的回来啊。
众人进了府，自然都去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静和大长公主招手叫周宝璐坐到身边去，问道：“世子呢？”
周安明一脸恭敬的立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今儿一早周安明就知道，二叔听说祖母吩咐三叔带着自己去武安侯府拜寿，二叔就打发了人跟二婶说了，他衙门里有事，今儿就不去武安侯府了，叫二婶替他请安去。
只没想到这会子一家人都回来了，二叔居然还没回来。
陈氏回头看了一圈，见没人递话给她，只得老实说：“世子爷今儿一早说了，衙门里有要紧事，只怕是还没有忙完吧。”
静和大长公主哼了一声。
周继云便笑着打圆场：“我也听说因筹备国外使节的来朝的事，礼部都忙的了不得，二哥走不开也是有的。”
静和大长公主并没有再追问，只是转了话头，问了些拜寿的事儿，周继云笑道：“我领着明哥儿给世交的伯爷叔爷并叔叔伯伯们磕头来着，都说明哥儿懂事有礼，十分夸赞。舅老爷也赞明哥儿稳重。”
静和大长公主笑着点点头，这些话不过是听听就算了，谁家哥儿来磕头，不是赞好的，哪有谁会当面说人家哥儿不好的不成。
今日不过是府里定下了大盘子，将周安明推出去的第一步罢了。
哪里看得出什么来。
只陈氏在一边听着，有些失神，怎么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好的，只有自己的女儿……她看着挽着静和大长公主手臂笑着说话的周宝璐，脸颊红菲菲，眼睛晶亮，神采飞扬，一边说一边笑，手舞足蹈……那样子，哪里有大家闺秀娴静的模样？
陈氏想起在娘家听到妹妹们悄悄儿议论璐儿的那些话，心中越发受不了，不由的就下定决心，趁还不算大，非得把她那脾气给扭过来不可！
第二日一早，周宝璐去上房陪着静和大长公主用了早饭刚回来，陈氏就叫住她，说有话跟她说。
“啊，叫我抄佛经？做什么呢娘，莫名其妙的抄什么佛经！”周宝璐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陈氏。
陈氏拉着她的手坐在炕边，笑道：“原是前儿在庄子里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到走进了一个大寺，醒了之后竟觉得通身舒服，是平日里再没有过的，我便觉着这许是菩萨指的路呢？便去大安寺烧香，没承想遇到一个高人，跟我说，我这是前世的孽带过来的，原是命中注定好不了的，只是既然如今有菩萨保佑，只要我最亲近的人给我抄一千张佛经，消了孽障，也就能好了。璐儿，娘这辈子，最亲近的也就只有你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宝璐疑惑，怎么她娘回来这也有十来天了，一个字也没提什么菩萨啊佛经啊什么的，去了一趟舅舅家，就突然生出这事儿来？有点蹊跷。
舅舅家里有些什么人，是个什么状况，周宝璐心中一清二楚，她娘是个什么性子，周宝璐也是一清二楚，若是别的时候，陈氏来这一出，周宝璐也只当她娘是真有其事，再不情愿也要为着她娘抄佛经，可这样巧的时候，却难说的很。
说不准就是有人在她娘耳边说了什么，她娘就信真了。
随即又想起昨儿小姨母特地跟她说的那话，周宝璐心中就已经明白了。
有的人为了武安侯那个爵位，早疯魔了，不管有用没用，单是能给武安侯世子一脉添个堵，也是不遗余力的，何况这样子随口糊弄一下陈氏呢？
而周宝璐很显然就是陈熙华那派的。
周宝璐笑道：“原来是这样，只要娘身子能好，别说抄一千张，就是抄一万张呢，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今晚就抄吧。”
陈氏欢喜的笑道：“果然是我的乖女儿，你乖乖的抄佛经，自有好处，娘必不会害你。”
周宝璐乖巧的点头称是，又劝慰了陈氏许多话，叫她要放开心胸，少思虑少担心，自然就能好起来。
这边说的亲亲热热，回过头，周宝璐就把芒语叫到跟前问话：“昨儿回舅舅家，芒语姐姐服侍我娘去的，我娘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些什么人，听了些什么话？”
芒语心里早就憋的慌了，就算周宝璐不打发人叫她，她也是要寻机会说的，此时听周宝璐一问，忙就把昨儿陈氏去见杨夫人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芒语还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夫人听了老夫人这么一说，竟就应了，二姑奶奶就趁便儿说，夫人只管说只要抄了佛经身子就能好，姑娘自然就不敢违拗推脱了，今儿夫人对小姐说的这篇话，都是二姑奶奶教的。”
唉，糊涂的夫人啊，那伙子人能安什么好心，怎么夫人竟就听信了呢？听了那些人的话，竟回头来折腾小姐，这叫人怎么说呢！
芒语心里都急。
原来那起子人说的是这样的话！
周宝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可到底是自己亲娘，还得哄着护着，周宝璐只笑着对芒语道：“多谢芒语姐姐了，想必娘也吩咐过姐姐不许告诉我，你放心，我不会嚷出来的。”
芒语忙蹲身谢了，这才大着胆子说：“奴婢是因觉得夫人不该听那些人的话，反来对小姐这样，说句奴婢不该说的话，那边儿原是隔了一层，自没有小姐亲近。”
周宝璐并不像别的主子那样，心中就算赞同，嘴里也要呵斥：“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反倒笑着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不管话说的多好听，外祖母到底是继母，我又是母亲唯一的女儿，谁能和我比亲近呢？芒语姐姐常在母亲身边，今后听到什么话，不管好坏，只管来跟我说，我也信的过你。”
跟着小姐，肯定比跟着夫人有前程，芒语本来就是陈家的奴才，祖父如今还是武安侯府管采买的管事呢，不然陈夫人曾氏也不会信得过她，把她选到陈氏身边伺候，此时听了周宝璐的话，连忙跪下应了，周宝璐又赏了她几两银子，叫她回正房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小姐周宝璐住的院子一大早就热闹非凡，鸡飞狗跳，只听到好些人同时在说话，叽叽喳喳一片。
“快，多搬几个蜡烛头在这里！”
“桌子上再乱一点儿才好！这样还不大像！”
“佛经放这里，哎哎，底下藏好点啊，算了，我来……底下别露出来了，就上面两张能看的……别露馅了。”
“用最白那个粉，哎哟，你笨死了，调一点儿眉粉不就灰灰的了么！给小姐多上一层。”
“我来给小姐画眼睛，保证能跟个竹熊似的！”
“……噗，你要死了，这样子说小姐！”
“哎，小姐你别笑啊，您一动，奴婢就画不好了。”
“死蹄子，谁叫你惹小姐笑的，这会子你倒还正经了！”
“赶紧再画几张废的丢地上，丢乱点儿！”
“……”
众丫鬟都掌不住，一边忙一边笑，不一会儿，就把这屋里搞的凌乱不堪，地上落着些画了些墨团团墨杠杠的上好毛边纸，桌子上，七八个蜡烛头，周围一大圈融化的蜡泪，桌子上也凌乱的堆着好几叠“写好”的佛经，还堆着一大把笔，几个砚盘。
周宝璐环视一圈，觉得挺满意的，便说：“你们大的去不合适，叫个小丫头子去才好。”
朱棠心领神会，到院子门口叫了个叫了个叫小亭的十岁的小丫头子：“你赶紧着跑到正房去，悄悄儿的回夫人，大小姐一晚上不肯睡，非要抄什么佛经，好容易五更天才睡下去，这会子又赶着要起来，咱们劝不住，还要求夫人来看一眼才好。”
说着又使个眼色，那小丫头子也是伶俐的，不然朱棠也不会找着她，她开始有点愕然，随即见了朱棠使的眼色，就明白了一大半，笑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
一溜烟往正房去了。

第16章
朱棠就在正门口守着，不过半刻钟，就叫陈氏扶着芒语的手急匆匆的走过来，小亭跟在后头，见了朱棠就点点头。
朱棠往后头使了个眼色，自己迎出去：“奴婢给夫人请安，奴婢实在劝不住大小姐，才悄悄打发人惊动夫人，小姐是个娇弱身子，偏又是个执拗性子，这……这叫人怎么好呢……”
说着眼圈都红了。
陈氏心都揪紧了，胡乱点点头，就跟着进去，刚走上台阶，就听到里头屋里有个丫鬟带着哭腔说：“小姐，您别抄了，好歹也歇歇，您身子要紧啊。”
然后就是周宝璐坚毅的说：“娘的身子才最要紧，你别管了，再倒一杯浓浓的茶来我喝。”
陈氏顿时泪如泉涌，娇弱的身子都突然有了力量，一把甩开身边搀扶着她的两个丫鬟，几步跨进门去：“璐儿！”
周宝璐霍然回头，一脸讶异的看着陈氏，随后忙站起来道：“娘怎么这么早来了，您身子不好，怎么不多歇一会儿，便是睡不着，养养神也是好的。”
陈氏环视四周，见一屋凌乱，大牛油蜡烛还燃着，墙边的茶桌上放着几碗浓茶，地上落了几张抄废掉的，而窗下的桌子上高高一叠抄好的佛经，还有一张抄了几行的，正在周宝璐跟前，笔迹十分工整，哪有一丝熬了一夜的力乏。
几个丫鬟站在墙角，个个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
而自己如花一般的女儿，脸色青灰，原本精灵的大眼睛下一圈黑痕，花瓣般娇嫩的嘴唇也褪去了嫣红的颜色，有些干裂，陈氏哪里还掌的住，一把将周宝璐搂在怀里，心肝肉儿的就叫了起来：“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呀，便是抄佛经，你也慢慢儿的抄，哪里就急的这样，你要是有个好歹，累出病来，叫娘怎么办才好。”
顿时哭的稀里哗啦。
周宝璐忙劝着，又拿手绢子给她娘擦眼泪，一边笑道：“娘，我不累，我只想着早一日抄完，娘早一日好起来，哪里忍得住，便是叫我睡，我也睡不着啊。”
陈氏越发听的心肝疼，一边吩咐丫鬟：“快来服侍你们小姐睡下歇息，叫厨房熬参汤来！”
周宝璐止住丫鬟们，笑道：“娘，真的不要紧，娘身子能好才是要紧事，如今好歹有个盼头，我怎么歇得住，只望着早些抄完了，娘早些好起来，就好了！”
陈氏还劝，周宝璐死活不依，虽然一脸疲倦，却是十足亢奋的说：“娘，你不知道，我做梦都盼着娘早些好起来，只要娘好了，我做什么都行，我没个兄弟姐妹，爹爹又不疼我，要是没了娘，璐儿今后怎么办啊。”
十二岁的小女儿那样子的一脸欢喜，一脸期盼，绞的陈氏一颗母亲的心疼的要命，一时间，别人的话都不那么要紧了，女儿再是莽撞，再是不好，那也是自己的乖女儿，天下再没有比这个女儿更珍贵更要紧的了。
陈氏哭着道：“别抄了，璐儿，别抄了，是娘不好，娘不该哄你……”
周宝璐一脸奇怪的说：“怎么了？不是说是有菩萨给娘托梦要抄佛经的吗？娘说什么呢，我竟不懂。”
陈氏这才把前儿听的武安侯夫人并两个继妹的话说与周宝璐听，周宝璐跌足道：“唉，娘怎么听信她们的话，那些人能安什么好心！单看外祖母对舅舅舅母安哥儿做的那些事，也知道对上娘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娘可是舅舅的亲姐姐呀！”
陈氏还想辩解一下：“虽说你外祖母是那样儿，可我是出嫁在外头的，又不与她争什么，她有什么可害我的，只是，璐儿，你是大姑娘了，总得贞静为上，我也是忧心的很啊。”
周宝璐道：“要是没什么，为什么七姨母要教你回来哄我，若是好事，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说？那些人，一身的小家子气，做什么事都鬼鬼祟祟的，没一点儿敢当面说的本事！娘还信她们的！七姨母还说我不好呢，她家里又是个什么样？自己家的人都管不好，如今来挑我的不是！四姨母家里又有什么好的？”
陈家的四姑奶奶正是嫁的虽不是昌国公家，却是当年老国公的嫡脉幼房，也有个爵位在身上，也有那个著名的生不出儿子的血脉在身上，四姑奶奶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姨娘生了五个女儿，听说有个姨娘又有身孕了，若是生出儿子来，陈四还不回娘家来哭上一场？
想到她，周宝璐顿时就想起那位顾三小姐来了，也不知道她没算计成黄公子，找到冤大头没有。
要是再找不到，怕要掩不住了呢。
陈氏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哭，只是要周宝璐赶紧上床去歇着。
周宝璐叹口气，回头跟朱棠说：“你去老祖宗跟前说一声儿，我昨儿睡晚了些，又吹了风，今儿略有些头疼，想多睡一会儿，回头我好了再去给老祖宗请安。”
朱棠忙应着去了。
小樱便与周宝璐的另外两个大丫头杜鹃芍药，服侍周宝璐重新洗了脸，睡到床上，又服侍陈氏洗脸。
陈氏坐在床头，拉着周宝璐的手：“我的儿，娘守着你。”
周宝璐对她娘真是有点无力，平日里糊涂软弱，耳根子最软，别人只要言语婉转，有些策略，说什么她都觉得有道理，一点儿主见也没有，若是有什么不对，她又一脸惶然。
就像这会子！
她娘爱她也是真的，可是这样子，周宝璐都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了，只得说：“娘，这世上也只有你是我最亲近的，自然我也是娘最亲近的，第二个就是舅舅舅母。别的人，自有他们自己最亲近的人，凭他们说的天花乱坠，都与咱们无干的。”
陈氏只是点头：“我的儿，你说的是，娘今后再不听她们的了。”
这种话，别说陈熙华和曾氏听过多少次，现在连周宝璐也不信了。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待周宝璐睡一阵子起来，这件事就算是无疾而终了。
陈氏怕她不自在，这几日越发纵着她，随她爱怎么就就怎么样，而周继林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常两三天不回来，便是回来，也是极晚了，不大进后面院子来，只在书房里歇。
王姨娘挨了一顿嘴巴子，眼看要到手的世子位又飞了，自己的老封君梦也破了。儿子又被公主领了去，听说不过十几日功夫，就被公主身边的管教嬷嬷打了几回手心了，王姨娘正是又委屈又幽怨又伤心的时候，偏周继林连个面也不露，好容易逮到一回，才哭了个开头，周继林就不耐烦起来，抬腿就走。
王姨娘越发幽怨，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在自己院子里摔东西打丫鬟，到得晚饭前，就开始梳妆描眉，穿了鲜艳的衣服，三五次的打发丫鬟在前头去打探，看世子爷回来没有。
只是天天望着，却是天天失望。
不由的又扑在床上大哭一场。
周宝璐不拿王姨娘当个正经人看，但动向却是一清二楚的，这屋子里不管是她的丫鬟还是陈氏的丫鬟，都是周宝璐说话能算话的，就是王姨娘使出来的丫鬟，她一个姨娘罢了，狐假虎威，能有什么恩威并施处？让周宝璐这样一闹，人人眼见王姨娘挨了大小姐一闷棍，在世子爷跟前哭的晕过去，也没找回场子不说，回头还让公主派人来打了一顿嘴巴子，谁心中不会掂量两回？行事说话自然就与往日里不一样了。
周宝璐并不在乎周继林成日里在外头做什么，王姨娘却是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她是周继林的枕边人，自然要敏感的多，且她又是个妾侍，和大小姐如何能同日而语？
周宝璐甚至可以不在乎周继林喜不喜欢她这个女儿，她的嫡长女身份摆在那里，祖母宠爱，舅舅强势，有什么可在乎的，可王姨娘若是没了周继林的宠爱，她的地位就是两样了，这叫她如何不焦急？
王姨娘打听到的消息，如今都先过了周宝璐的手，只是王姨娘又能打听出什么来？不过是些琐碎，周宝璐都懒得看。
不过现在这安静日子倒是不错，也过的快，不多久就进了腊月，陈氏难得在冬日留在国公府，今年原是因着要把周安华记到名下，静和大长公主才接她回来的，事情虽没办成，只眼看又快要过年了，这才留下来。
只是她身子弱，平日里也并不敢大出门，屋里烧着地龙，陈氏轻易不会踏出上房一步。
倒是周宝璐留在家里，每日里都去宁德院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说话，她又不爱女红绣花，闲着的时候多，加上一年到头在家里的时候不多，有了闲便都想着去陪陪祖母，坐着说会儿话。
这会儿周宝璐刚走到院子门口，却见宁德院的院子里多了她不认得的七八个穿红着绿的小丫头子，眼见得就是有客人来了。
做客串门的夫人奶奶们带来的大丫鬟和嬷嬷们，常是跟进去伺候，再不济也引到旁边耳房喝茶，到底有个暖和去处，只有跟轿子的，捧东西的小丫头们，才会留在院子里头，预备着里头传话。
周宝璐见那七八个外头来的小丫头连自己府里的几个小丫头都在廊下苦等，今儿一早就下了雪，比往日都冷，这些小丫鬟都只穿着薄薄的小袄儿，冻的一张脸又青又白，都不过十岁的模样儿，看着着实可怜，周宝璐便对宁德院的嬷嬷说：“这边不是每个耳房都有火盆么？开一间没人的，拿一个出来，放在那边拐角上，叫这些小丫头去烤一烤，横竖就在窗根底下，叫人也听得到，看她们冻的这样儿，怪可怜的。”
一个姓常的嬷嬷听了，便笑道：“还是大小姐心善，我们看着她们也可怜，只不敢做主。”
说着便叫人拿钥匙开了耳房抬火盆出来，那几个丫鬟有伶俐的忙走过来磕头，就是不伶俐的也都有样学样，磕了头，又赶着过去笑道：“怎么敢叫嬷嬷替咱们忙。”
自进去抬火盆去了。

第17章
周宝璐这才进门去，锦缎棉帘子刚掀起来，就一股子热气，静和大长公主的正房，地龙烧的暖，大衣服都穿不住，周宝璐在多宝阁前就把大红杭缎狐狸毛的斗篷脱了，往里头一走，就见一屋子的花团锦簇，静和大长公主跟前坐着四五位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夫人奶奶，正经主子不说，连上身后站着的贴身大丫鬟也是插金带银，绫罗遍身，各种异彩只闪的人眼花。
周宝璐屈膝福身给静和大长公主请了安，跟前的几位夫人奶奶都是认识的，周宝璐嘴角含笑，挨着行礼问好：“表婶好，表姨母好，表舅母好……”
声音清朗，动作大方，行礼稳稳当当连簪环声都不闻，一圈儿问候下来，轻轻退到一侧，并不多言一句。
只是姑娘家是娇客，没有站着的理，早有丫鬟搬了绣凳来放在静和大长公主的旁边，叫周宝璐坐。
都是勋贵人家，多年与皇室联姻，自然就怎么着都能数上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像坐的离静和大长公主最近的，就是今上的老丈人承恩公方家的当家太太。
方皇后去的早，但却为今上留下了一个嫡长子，而且这嫡长子还养大了，今年十六了，也不知是否是因有这嫡长子的关系，今上一直没有再立后，后宫如今由二皇子的生母庆妃娘娘管着事。
这位嫡长皇子并没有被册立为太子，但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只要一直没有太子，皇长子就一直都比别的兄弟尊贵，而方家现在的承恩公，皇长子的嫡亲母舅，身份也就依然贵重。
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方家太太娘家夫家都跟静和大长公主府有亲，隔的还近，她母亲与静和大长公主是嫡亲的两姨表姐妹，当初方太太嫁进承恩公家，静和大长公主并不怎么情愿，两家一度还走动的淡了许多，这两年却又渐渐的密切起来。
这时周宝璐端端正正的坐着，身上的锦红遍地锦蝴蝶袍子衬的她小脸儿花骨朵儿似的嫩，方太太就拉着周宝璐的手笑道：“璐姐儿越发是个大姑娘了，瞧这稳重懂事的样儿，也就表姨府上能养得出这样的小姐来。”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你可别赞的她这样，她也不过人前做个面子情儿，背了人，一样淘气的很，闹的我头疼。”
几位太太奶奶见有小姐在场，不好再谈先前那个事儿，见方太太开了头，就都夸赞起小姐来，笑道：“谁家的孩子不是这样呢？到底是孩子，没得拘的神鬼似的，反倒是不好。只要见了人懂事，知道进退，就是好的，没了人在跟前，能哄的老祖宗喜欢，这才是有孝心，古人那么大了，还要彩衣娱亲呢，也没人说他不懂礼不是？我看那，也是有璐姐儿常哄着老祖宗喜欢，老祖宗这才越发年轻精神呢。”
周宝璐也不言声，只是笑，静和大长公主公主越发喜欢，笑道：“你倒是越发纵着孩子们了。”
三婶娘梁氏见夫人们不好再谈事，便回头悄悄儿的吩咐身后的丫鬟，不一会儿，就见奶妈子抱了周宝静来，梁氏站起来笑道：“我们姐儿也来给众位姐姐请个安。”
周宝璐笑着上前去抱周宝静，因周宝静胖乎乎的，穿的又厚实，毛茸茸的袄儿，像一只小胖熊般沉甸甸的，周宝璐不大抱得动，只抱了一抱就放下来，牵着她的小胖手，挨着教她叫人问好。
周宝静胖乎乎的苹果脸，奶声奶气的问好，叫人十分喜欢，几位太太奶奶都抱着她夸了一阵子，周宝璐就对静和大长公主笑道：“妹妹在这里也淘气，我带妹妹到后面暖阁里玩罢。”
静和大长公主喜她有眼色，笑道：“去吧，暖阁里比这还暖和呢，只是你妹妹小，要小心着些。”
又打发人：“把新进的果子和点心给小姐们送去，多叫几个人看着。”
连几位太太奶奶都在心中暗暗点头，暗赞这位小姐教养的好，懂眼色知进退，又做的自然，进门见了这么些人也并没有咋咋呼呼，惊慌失措。
后头两个暖阁，周宝璐进了正厅后头东边儿那个，与前头只隔着两道黄花梨橱，周宝璐把周宝静抱到炕上，拿了东西给她玩，又问她要不要吃果子，见她一个人玩起来无聊的很，便打发人：“你们谁回咱们院子里瞧瞧，三妹妹要是也在玩，就跟锦姨娘说一声，抱到这边和二妹妹玩吧。”
有小丫头答应着去了，小樱这才笑嘻嘻的走进来：“姑娘，我听到一件事儿。”
周宝璐道：“怪道呢，我说你哪儿钻沙去了，半日没见你。”
小樱笑道：“先前姑娘不是打发我给老祖宗送庄子上进上来的柚子么，我刚回完话出来走到台阶上，就见承恩公夫人几位进来，听香姐姐几位跟我一向要好，她们不进房里伺候，我就请了她们在后头院子里喝茶，我听说，威武侯张家的三小姐要进宫做二皇子的侧妃呢。”
二皇子？
周宝璐当然记得那位在舅母家里落水的张三小姐，她当时看上的不是那位黄公子么？周宝璐有小樱这个包打听八卦王在身边，当日宴席刚散，她就已经知道，黄公子是燕王世子妃的娘家忠烈伯的旁支，黄家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勋贵大族，也就是当初举族死伤七成救了燕王，才得了个忠烈伯，而黄公子作为忠烈伯的旁支，那和二皇子放在一起，怎么比都是金尊玉贵和寒门草芥呢。
这事儿真是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落水这种把戏，欺负一下身份差些的也罢了，其实常常是你情我愿的，谁动手前不掂量掂量呢？就像舅母说的那句话：谁也不是傻子，想不着的就敢想了？
可二皇子，还真应该是个想不着的才是。
周宝璐见小樱还在边上候着，便道：“怎么着，还有？”
还是八卦听起来有趣，说来也怪，曾氏是个最稳重不爱说别人家的事的，偏生亲手带大的两个姑娘，陈九小姐陈熙晴连同周宝璐都十分的热爱八卦，两人凑到一块儿别提多热闹了，口角又剪断，话又多，唠唠叨叨的能说一半日！
小樱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的秉性，连忙点头，还特别慎重的走前一步，低声说：“姑娘打量今儿这么些夫人奶奶们都来给公主请安是做什么？听说是因宫里传了风声出来，皇上有意为几位爷选妃了。”
啧，这就跟她更没关系了。
今上的几位皇子，前三个的年龄都生的齐整，一溜儿都差的不多，如今大爷过年就十七了，二爷三爷都该十六了，而底下的四爷五爷六爷却还小的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也真是怪事，连同十五六岁的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底下其他公主也都周宝静这样的大小，这中间十来年，宫里竟然就没金枝玉叶出生。
不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宝璐自然更管不着，只是要论给前头三位爷选妃也都是年龄了，帝都城从大爷十四起就在议这件事，一连三个正妃位，也不知哪三个小姐有这造化。
过了这个村就还要过十来年才有皇子的正妃位了。
且这三个小姐里头，保不齐还有个更有造化的呢。
三位皇子模样儿都生的随皇爷，个个儿齐整，又都是个顶个的聪明有能耐，谁家不眼热呢，虽说因几位爷一日大似一日了，宫里这两年斗的乌眼鸡似的，没个轻省，可成亲就开王府，到时候王妃不过在自家后头院子里，大爷没了生母，二爷三爷的母妃都在宫里，统共没婆母在府里盯着，竟比一般的夫人奶奶还舒服。
周宝璐觉得自个儿年纪还小，跟几位爷都沾不上边，也不放在心上，无非就是当八卦听的。便顺嘴问：“还有呢？”
刚说完，就听到堂兄周安明的声气：“大妹妹在哪边儿？”
就有丫鬟忙回了话指路，周安明抱着三小姐周宝琪进来。
周宝璐抬头笑道：“怎么是你把三妹妹抱了来。”
周安明笑道：“我去给二婶请安，顺便瞧你在做什么，偏你不在，正好看到你打发丫头来接三妹妹，就索性我去抱过来了。”
周宝琪眉眼和周宝静长的像，年纪也差不多，又都是圆滚滚胖乎乎的样子，这下雪天，照例都是穿着一身大红的袄儿，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儿年画上蹦下来的胖娃娃。
周安明与周宝璐年龄差的不大，又是一家子兄妹，从小儿厮混在一块儿，自然是烂熟的，就算长大了男女有别，那一家子也是棒打不掉的，周宝璐站起来接过他怀里的周宝琪，放到炕上，周宝静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周安明，叫周宝琪扯一扯衣服，也就忘了看人了，两个胖娃娃就头碰头一起玩起来。
周安明在窗子底下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丫鬟递的茶，随手搁到手边的茶几上，周宝璐先笑道：“我也琢磨着这进了腊月了，下雪了，你也该放假了，偏好几日没见着你人影，又去哪里玩儿不带我了？”
周安明是个极漂亮的少年，不像家里头的人，反是有些皇室人的影子，大盛王族出了名儿的长相精致，当今九龙座上那位天下第一尊贵的人就仿似玉雕出来的般美貌，周安明刚长开五官的时候，静和大长公主就说过，这孩子模样儿倒有几分皇兄的影子哩。
这会儿周安明一点儿不矜持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在静和大长公主跟前的恭敬内敛的样子，懒洋洋的摊在那椅子上，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偏叫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一映，眼睛格外深邃，两排眼睫落在眼底的阴影，仿似落着一只蝴蝶。
他下巴一抬，说：“我还有闲工夫出去玩呢，学里这刚一停，祖父就把我提溜出去，交到锦山根下的大营里，别提日子多难过了，今儿一早雪下那么大，才叫我回来的，可算舒服一日！我在那边半山腰抓到一对儿山鸡，样子漂亮，给你留着呢。”
周宝璐眉开眼笑：“那我就多谢大哥哥了。”
“别！”周安明摆摆手：“要我多谢你才是。咱们兄妹，我有话就说了，要说我背靠着公主府，世子不世子的，横竖短不了我的份儿，我虽没了爹，可好歹又有舅舅又有叔父，今后不拘选个什么差使，一样快活。没承想这会子就把我给拘住了，眼见得今后也是有的是辛苦，我有心不奉承呢，偏见我娘那一日欢喜的一晚上睡不着，在我爹灵前说了一夜的话，我也就没法子了，便是辛苦些，也值了。”
周宝璐笑，这个哥哥的脾性她是知道的，聪明是有的，小时候玩的鸡飞狗跳，鬼主意最多，就是生成了个惫懒的脾性，十分的随心所欲，不拘一格。这两年大了，明面儿上大约是收敛了些，私底下怎么着，周宝璐也听说过几件，上半年碰到九门提督的小儿子在茶楼调戏一个歌妓，他看着，觉得人家脏心烂肺的，看不上眼，不知使了个什么巧法子，从那小子那儿哄出来一百两银子，人家还当他是救命菩萨似的磕了头，一转头，他把银子给了那歌妓，叫她自个儿躲一躲。
没承想，那歌妓倒是个看过话本子的，顿时就认准了要以身相许，还追到了镇国公府来，在门口跪着磕头，惊动了静和大长公主，周安明就被祖父周超揍了一顿。
周超的理由也很奇葩：“并不为你管闲事捶你，只为你做了事收不了尾，闹的这样儿，这顿打叫你今后记得，不管做好事坏事，闲事正经事，开头之前就想好怎么收尾，只要做的溜光水滑，抓不住你的把柄，你就挨不了打。”
周安明在床上养了几日伤，周宝璐自也听说了，还亲自去笑话过他，送了一回棒疮药。
此时听周安明的话，周宝璐便知道，他对这世子位是上了心了。
只要他有心，这事儿说什么都能成。

第18章
一对儿兄妹相视一笑，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周安明说：“我进门儿的时候，刚听到你跟个丫头在笑，说什么笑话呢？”
周宝璐笑着朝外头正厅呶呶嘴儿，周安明最爱干这种溜缝听墙角的事儿，跳起来立到黄花梨橱后头去听，听了半晌走过来，脸上憋着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听见了？”周宝璐随手把一个滚远的柚子拨回来给两个妹妹，一边儿问。
周安明笑：“真有这样一厢情愿的人，大爷的亲事，别说祖母说不上话，就是平宁长公主这样的脸面，也最多就能跟皇爷说说哪家有哪些姑娘，大爷的正妃，今后是要母仪天下的，皇爷耳根子又不软，能听了这些妇道人家的话就挑人吗？”
这话也就周安明敢说，真是挨的打还少了！揍不怕。
先前小樱还没说出来的意思其实就是这个，几位爷年纪不小了，提选妃自然是应该的，不过还有件更要紧的事，那就是立储。
周宝璐说：“得了，大哥哥也体面些，这样子说话，叫祖父听到，又是一顿打。”
周安明哪里怕这个，笑着说：“我也就在大妹妹跟前说，大妹妹横是不能卖了我，要是祖父知道了，我只来问大妹妹。要说我说话虽不像别人那样故意说得世人都听不懂的样子，可总没有说错，就是祖父知道了，能驳我哪一条？”
周宝璐道：“这倒奇了，当今还没册太子呢，你就知道大爷的正妃今后要母仪天下了？亏你还说嘴，这话漏出去一点半点儿，抄家砍头也是有的。”
周安明笑道：“你是说这个！这个其实不难猜，本朝制度，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惯例皇子赐婚的时候加尊号加王爵，成亲就分封建府，只有皇太子不用出宫，皇爷拖到几位爷都要十七了才提这事，显见得是要预备立储了。”
这说的当然很有道理，周宝璐说：“那你又知道是大爷？”
周安明笑道：“这就更简单了！你可知道贞顺皇后？”
周宝璐也是个灵透人，顿时就明白了，如今几位爷，只有大爷是生母早逝的，其他几位，母妃都还在，也都有妃位，册谁为皇后都不为幸进，若是皇爷属意其他皇子，自然会册其生母为皇后，为未来太子加上嫡出身份。
先帝元后无嫡子，元后去后，中宫空悬十年之久，直到泰明七年春，当今身为大皇子，十六岁那年，先帝突然下诏追封大皇子生母、早逝的明慧皇贵妃为皇后，配享太庙。
此诏一出，朝野震动，谁都知道，当今虽然还没册太子，但已经是胜出者了。
至于说起如今这位大爷来，只要皇爷不册皇后，大爷的嫡出身份就是独一份的，谁也没法比，立太子也就十分名正言顺，合着祖宗例法。
周安明这也是随口一说，见这才十二岁的妹妹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倒还怔了怔，怎么二婶娘是这个样子，万事都不明白，这大妹妹倒又是这样灵慧呢？
小时候一块儿厮混，只觉得妹妹聪明伶俐，如今这大了，越发明白起来了，怪道这样年纪，就敢在府里做这样大事，今后只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小子！
这做哥哥的，已经预备要看不顺眼今后的妹夫了。
周宝璐却没想他这样多，只是笑道：“这些事跟咱们又没关系，倒是大哥哥横竖放假了，总得带我玩儿吧？”
周安明一张漂亮的脸立时皱的苦瓜似的：“你不提也罢了，你这一提，我简直心口疼，学是不上了，可夫子留了功课，日日都要用功咧。”
周宝璐却笑道：“我才不信，功课能有多少，大哥哥又不用下场学那些人考功名，四书五经便是读也有限，爷爷哪里管你这个呢，不过敷衍夫子罢了，打量我不知道你那些把戏？少糊弄我，赶紧着应了吧。”
周安明也愿意娇纵着妹妹，便笑道：“带你玩不怕，咱们出去玩，敢不敢去？”
周宝璐眼睛一亮：“去哪里？”
“快过年了，南边儿的花鸟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我们那边逛逛去？”周安明当然不敢把妹妹往别的地方带，想来去外头看看花儿鸟儿，并没有太大妨碍。
周宝璐立即点头，去，当然去！
光明正大的出去逛街是不成的，只是这兄妹两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的，且也不是第一回了，周宝璐换上小厮的青布衫子，一头丰厚的头发挽紧了藏在帽子里头，她本来年纪小，男女界限还不大明显，看起来倒也就是个清秀的小子。
小樱担着心说：“小姐可要早些回来，时辰长了，主子们查起来，奴婢可吃罪不起啊。”
周安明笑道：“别怕，我瞧着这些夫人，只怕要吃了晚饭才肯走的，祖母没那心思找咱们，咱们出去逛逛就回来。”
他带着三四个小厮，中间夹着周宝璐，从西角门溜了出去。
花鸟市场果然热闹非凡，因着快要过年了，略宽裕的人家都要买些花、树在屋里放着，这会子人流如织。
周安明怕她冷，拿了锦缎袍子来给她裹上，又换了狐狸帽子，倒是像个富家小公子了。
周安明满意的一笑，牵着她的手说：“人多，别放开，当心被拐子拐跑了。”
周宝璐频频点头，却只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小厮们早得了吩咐，眼见得今儿有大小姐在，和平日里单伺候大爷出门不一样，也都打叠起十二分精神，跟在身后旁边，注意着周围。
别说把小姐丢了，就是小姐被人挤着碰着了，也是罪过。
周宝璐自然不觉得，她只满心雀跃，看看花，逗逗鸟，一时见了个转糖人的摊子，顿时就舍不得走了。
周安明就示意一下，身后自有小子上来丢出两个铜钱来，周宝璐伸手一拨，那签子转了几圈，稳稳的停在一个桃子跟前。
周宝璐嘟嘴，看着那个大大的凤凰眼热。
周安明随手把桃子给了旁边围观流口水的一个小孩子，又丢出两个铜钱，周宝璐笑嘻嘻的再拨一下。
还是桃子！
再来！
这次是一只小鸟。
再来！
又回到桃子！
再来！
又是小鸟！
桃子、桃子、小鸟、桃子……
周宝璐瞪着这个简陋的转盘，快要气哭了。
摊子周围围满了小孩子，有些来的早的已经举着桃子小鸟咬的咔咔响，别的还都眼巴巴的等着周宝璐接着转出桃子小鸟来给他们。
周安明搔搔脸颊，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看了一眼周宝璐的脸色，只得又丢出两个铜钱来。
这点子小钱没人当回事，可是这挫折可大了……
周宝璐屏气凝神，正要认真的再拨一下，身后伸过来一只修长秀气，仿若玉雕般优美的手，轻轻的拨了一下木签。
签子转了几圈，停在了大凤凰跟前。
连周围围观的人都不由的齐声欢呼起来。
周宝璐哗然，哇，这是谁运气这样好！她连忙对老板说：“我付的钱，转出来的也是我的。”
那老板今天遇了个阔绰的主儿，早笑开了花，送她一只凤凰的心都有，此时忙点头哈腰的说：“小公子说的是，自是小公子的，我这就融了糖，立即给小公子做只好的！”
周宝璐满意了，这才回头去看。
身后那人低声笑道：“在下冒昧，打搅了。”
周宝璐向来对声音过耳不忘，此时一听，立时就想起来，回头笑道：“原来是黄公子，真是好手气。”
黄公子一脸笑吟吟的，看着周宝璐的目光颇是有趣。
这位小姐倒真是个豁达宽宏的，他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出这个手，刚出手就想到坏了！人家出的钱，自己来出手，转个凤凰出来，人家还不觉得是被打了脸么？
刚才看到周家小姐都快要气哭了，见自己转出来，说不定就恼羞成怒，给自己脸子瞧了……不过也是自己活该，有多少年没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举动了？
可没想到，周家小姐的反应这样有趣，这样出人意料。
居然会喜滋滋的先砸实她的凤凰！
这心可够宽的。
周安明肩负保护妹妹的责任，顿时对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身尊贵之气的，对自己妹妹明显非常有兴趣的少年警惕起来，开口道：“你认得这位公子？”
黄公子见横刺里杀出来一个少年，说话如此熟稔，想必是周家小姐的兄长，便笑道：“在下鲁莽了，因与小……公子有一面之缘，又曾得小公子助益，忍不住就出手打扰了，还请恕罪。”
话虽说的客气，却并没有一点儿低头的感觉，周安明打量了一下他寒酸的穿着，不过一件极普通的成衣店买的蓝色素面杭绸衫子罢了，和这个人的说话举止可有点儿配不上。
周宝璐把周安明拉下来一点儿，垫着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周安明点点头：“原来是黄公子。”
周宝璐笑吟吟的说：“哎，你手气可真好，我都转了好多次了，总转不到大凤凰，怎么你一出手就行了呢？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你可得跟我说说，也教我一招。我差点儿就跟老板说，我不转了，多出点钱你给我做一个吧，就是开不了口，怪难为情的，幸而碰到你！可欢喜死我了。说起来你运气可真好，上一回吧，两次你都躲掉了，府里那么多人，怎么偏你就能走到那里去呢，我回来一想还觉得奇怪呢……”
黄公子：“……”
周安明：“……”
两人对看一眼，黄公子的脸上写着，这位小姐真活泼啊……周安明心中却想，小璐这简直没把他当外人啊。
待神气的大凤凰好了，周宝璐欢呼一声接过来，举在手里，那位黄公子不失时机的开口道：“难得在外头碰到小公子和周公子，还请赏个脸，到那边楼上喝杯茶，也是我的心意。”
这里头还有什么纠葛吗？周安明皱皱眉，正要推辞，周宝璐已经快嘴的答应了：“好呀，正好我也走累了。”
回头看周安明：“我还没在外面喝过茶呢。”
看那圆圆脸上的期盼神色，周安明顿时被打败了，只得点头：“也罢，喝了茶我们就回家。”
周宝璐乖乖点头。

第19章
黄公子便笑着在前带路。
花鸟市场旁边有个叫顺景楼的茶楼，不过两层高的小楼，有点年月了，布置的也没有多雅致，木头桌椅，倒是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楼下已经坐了不少人。
周宝璐一径的新奇，东张西望，小二已经殷勤的跑了过来：“几位爷来了，可要坐楼上去？虽说贵些，也清静。”
这些跑堂的多少都有点眼力，这几位小爷虽年纪不大，衣服也不过普通锦缎，可里头衣服露出来的领子袖子，带的一点儿有限的首饰荷包之类，都不是市面上见得到的，身后的小厮也穿的不差，多半就是这帝都哪家贵胄府上出来逛街的小爷。
果然几人都相当随意，黄公子点头道：“楼上一个雅间。”
小二一噎，他们这还真没雅间这种说法，不过他只是机灵的笑道：“临窗那边儿，给几位爷拉上屏风，一样的。”
黄公子也点头，几人一齐上楼去，楼下小二拖长了声音喊：“楼上雅座，老客三位！”
周宝璐问：“咱们不是第一次来么？怎么是老客？”
周安明在外头混了不止一两天，随口便道：“谁进来都是老客，免得得罪人。”
周宝璐不大明白的点点头。
楼上只有零星两桌，倒的确清静。
一时三人落座，小厮们都在两张桌子边上等着。周安明才开口问：“不知黄兄如何认得舍妹？”
黄公子还没开口，周宝璐先笑出来，小姑娘欢快而无暇的笑脸，几乎照亮了一切。
周宝璐说：“哎，这位公子可有趣了，我是前儿舅舅的寿辰碰到他的，别看他长的……”周宝璐一噎，把‘一般’两个字吞了回去：“没承想还可吃香了，单我知道就有两位小姐生死要嫁他，别看大哥哥你长的人模人样的，你就没这样的行情。”
黄公子神色不变，似乎压根没听见周宝璐的诋毁的样子。
周安明摸头，妹妹说他什么他自是不在意，倒是着意观察这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黄公子，周安明自己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这位黄公子怎么就这样看不顺眼呢。
其实这人衣着虽普通，气度却是沉稳从容的，性格看起来也大方，周宝璐那样混说他也能完全当没听见，笑容虽说清淡疏离，却是越发有一种浊世佳公子的气度来，按理说应该是一个挺顺眼的人才是。
周宝璐正笑着双手比划着把那一日的事情讲给周安明听，黄公子见她拿着凤凰比划的比较辛苦，伸手就接过来，替她拿着。
动作自然的叫周安明被口水呛了一下。
可周宝璐和黄公子都没觉得。
正说到热闹处，一个小二托着大托盘来给三人上茶，一人一杯黄山毛峰，全是旗枪，茶色青翠，热气氤氲，四碟新鲜点心，小二说了句几位爷慢用，便哈腰退了下去。
周宝璐却是一怔，原本说的热闹陡然就停了下来，回头去看那小二。
周安明和黄公子都有点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安明这倒是看出一丝儿异样来，这个小二的背影腰背挺直，行动间步伐均匀，哪里是个普通小二。
这事儿有点蹊跷。
周宝璐回头说道：“这茶不能喝。”
黄公子说：“这是怎么的？”
周宝璐说：“这个人的声音我听过，只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了，但不管是哪里，也不可能是这里的小二。”
很显然，周宝璐出门的日子少的可怜，她听到过的声音，自然不大可能是市井中人。
周安明点头称是，看向黄公子的目光越发惊疑，他比周宝璐想的更深，这个小二的样子，应该是个练家子，妹妹又听过他说话，在贵胄豪门之家的练家子……侍卫！
这位黄公子，绝不是妹妹嘴里说的那样简单。
眼光瞟过，这楼上原本坐着的两桌人依然坐在那里，只是此时周安明着意看去，这两桌人年龄、身形，警惕的目光，互相之间的沉默，无一不表示着同样的身份——侍卫！
微服出行，侍卫清场，随意而行至某处，近身服侍立刻由侍卫控制接手，这种场面已经不是排场，而是规矩了。
周安明看过去，黄公子眼睛微微一眯，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如出匣之珠，光彩耀然。
不过也只是一瞬，黄公子依然若无其事，周安明却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一瞬叫周安明心中一震，觉得不可思议，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眼眉微敛，已经不再敢直视对面的人了，只是笑着转过脸对周宝璐说：“真的？那叫小虾去查一查。”
说着就使个眼色，那小虾是跟了他七八年的小厮，原是他奶兄弟，周安明奶娘就这一个独子，求了大夫人恩典，进府求个前程。
这小虾本来伶俐，办事又靠谱，早就已经成了‘虾爷’了。他揣摩周安明的意思也有个七八分，此时见周安明的动作言语，又使了眼色，立时哈腰应了，立即下楼去。
周安明笑道：“你还没说完呢。”
周宝璐便道：“对，我说到哪儿了？”
黄公子温声笑道：“已经说到另外一位小姐了。”
周宝璐点头：“嗯嗯，她！”哗哗的就说了一个来回，末了十分疑惑的说：“提起来我还疑惑呢，今儿我听说，这位张家姐姐要进宫去了，册了她二爷的良媛，这也太古怪了。”
周安明却不觉得古怪，单看这结果，已经可以推出张家小姐或者张家小姐背后的人是知道眼前这位爷的身份的，这事儿明摆着是二爷一派对这位爷下手。至于怎么个下手法，要达成个什么目的，就不是他猜得出来的了。
只是这事儿凑巧被自己家这懵懵懂懂的妹子给破了，这位爷后来自是查了出来，这个良媛的位分想必就是他的反击。
夺嫡之事历来多涉阴私，一派祥和底下简直是洪水滔天，便是身处其中也难看清楚，何况局外之人。
妹妹不过是无意中撞见一次罢了，并不算牵扯其中。
黄公子笑道：“那可得恭喜这位张家小姐了。”
周宝璐笑，这人嘴真坏！
不过行动却温柔，见周宝璐说完了，又把凤凰给她递回去，对周安明笑道：“周兄明白了，小弟今日冒昧开口邀请，也是为表谢意，这位小姐……小爷真是我的福星。”
黄公子小姐二字刚出口，见周宝璐晶莹的大眼睛瞪过来，立时乖乖的改口小爷了。
周宝璐这才满意。
正这时候，小虾颠颠的跑上来：“回爷的话，小的下去厨房里头问过了，原来前儿咱们府里请几个要紧的客，特请了这里掌茶的师傅去咱们府里炖茶，就是这个小二服侍着去的，或许路上碰到了小姐，请了个安，也未可知。”
黄公子微笑，小鹿的哥哥是个聪明的，连跟的奴才也伶俐。
周宝璐将信将疑，周安明笑道：“想来也是，咱们不过一时兴起到这里来坐着喝杯茶，谁知道呢？且咱们几个，也没什么要紧处，值得谁来对付咱们不成？”
说的倒也是，周宝璐这才释然，周安明眼睛闪了闪，一扫平日里那副惫懒样子，一派淡然又莫测高深的说：“黄兄，千金之子戒垂堂，小心保重才是。”
此人不可小觑，黄公子笑着看他一眼，两人都心中明白，却又都不说出来，只是笑道：“多谢周兄良言。”
周安明点点头，又说：“我兄妹是瞒着家里悄悄儿出来的，还望黄兄不要提起见到我兄妹之事。”
周宝璐有点不明白，大眼睛忽闪忽闪，这个黄公子与他们家一点儿不沾边，就算想提，也没地方提去啊。
黄公子心中却是明白的很，周安明的意思其实是说与他听，他们绝对不会对别人说今日这件事的。
又聪明又知趣又有眼力，黄公子颇觉这两兄妹都很不错，不过，毫无疑问，还是妹妹更有趣。
周宝璐却从来不耐烦打这种言语官司，十分不感兴趣，只是笑道：“既然张家姐姐有了着落，也不知那位顾家姐姐如何了？”
找到冤大头了没有？
黄公子笑道：“小爷要知道，回头我去打探了清楚，打发人告诉你？”
周安明忙打岔：“谁家姑娘打听这个？你倒越说的厉害了，当心老祖宗知道。你不听话，今后不带你出来了。”
开玩笑，谁家愿意妹子不明不白的和这位爷扯上关系，就这一回偶遇就罢了，赶紧回了府，从此再没纠葛才好。
这位爷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少说也有上万个心眼子，自己妹子傻乎乎的，只怕被他吃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作为哥哥那种天生的爱护妹妹的心态，周安明对这个企图染指妹妹的大爷十分警惕，绝不能让他们定下今后的约会）。
周宝璐嘟嘟嘴：“好嘛，我知道了。”
周安明又催着她赶紧喝了茶：“出来也有这一阵子了，你玩也玩了，凤凰也有了，茶楼也坐了，还不足性？快些跟我回家去，仔细老祖宗找你，到时候你是不怕，我就要挨鞭子了。”
唉，偷溜出来就是不好，周宝璐也不敢真的不听话，周安明带她出来的确是冒了风险的，真叫人知道了，自己是姑娘，不过挨顿骂，关在小院子里几日，大哥哥多半要被祖父锤一顿的，周宝璐再也不敢多耽搁，喝了茶，又笑嘻嘻的向黄公子道谢：“谢谢你的好手气，还谢谢你请我喝茶，我们要回家了。”
黄公子早看明白了周安明的态度，也不多话，只是含笑站起来：“说不准也是小爷带给我的福分呢，但凡遇到小爷，我这运气就最好不过了。”
这人太知情识趣了，小爷也叫的顺口，真懂的讨人喜欢！周宝璐笑的眉眼弯弯，那笑模样叫人一看自己心情也会变好，挥挥手随着周安明走了。

第20章
一路上周安明板着脸教训她：“再和气也是个男子，说两句话就罢了，你还什么都应，你是大姑娘了，自己要多小心，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只管走远些，知道么？”
就算板着脸，那张漂亮的脸对着妹妹也没什么杀伤力，周宝璐笑嘻嘻的说：“他跟咱们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有什么要紧的，等我回了家，往哪里见他去？大哥哥放心就是了！而且也不是不知来历的人，到底在舅舅府里见过的。”
不放心还能如何，幸而妹妹是养在深闺的，倒也不怕。
周安明想到这点，总算释然了一点。
不过周宝璐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疑惑的问道：“先前我见你们眉来眼去的，有什么趁早儿说出来。”
“这人身份不是那么简单，今后你若再碰见他，离远些才好。”周安明斟酌了一下，还是小心的说了一句。
周宝璐撇嘴：“谁稀罕似的。”
可到底敌不过好奇心，缠着周安明问，周安明哪里敢把那人的身份说出来，而且更不愿意妹妹知道，可偏又被周宝璐缠不过了，想了半天才说：“宫里有位沈容中大统领你知道么？”
“嗯嗯！”周宝璐连忙点头。
“前几日我不是被祖父塞到锦山大营了么，听几位兄弟说，沈容中大统领面儿上是统领圣上的虎骑卫，但暗地里还领着一支暗卫，叫黑骑卫，暗地里监察百官，掌理诏狱，直接对圣上负责，是圣上心腹之重，听说这黑骑卫神出鬼没，手段通天，而且每个黑骑卫都有个明面儿上的身份，或是贫寒学子，或是富家纨绔，或是公侯子弟，原是多年发展培养起来的，说不准谁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就是黑骑卫呢？”
这结合话本子和轶闻本话而来的信口忽悠，听得周宝璐眼睛发亮：“这位黄公子，难道就是黑骑卫？”
周安明哪里想得到，这种神秘又强大的身份对一个小姑娘的诱惑力，周宝璐再是聪慧懂事，也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呢，又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听到这样的‘秘辛’，对那位黄公子的好奇简直无以复加，怪道这人又有趣又懂事，果然不是寻常人！
周安明还指望能吓唬到她，在他看来，那种行走在黑暗中的人阴暗冷酷，说出来自然能把小姑娘给吓到：“我看他行事举动，很有点像呢，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又擅藏于暗处，无所不知，你要离他远远的才好。”
果然！周宝璐想起那一日的林中偷听，这位黄公子哪里这么巧呢？哥哥这样一说，就明白了！
周宝璐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的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还是那句话，我往哪里离他近去？”
周安明也只有这样想才能放心，看宫里的形势，那位爷正是要紧的时候，哪有那样的空来找一个小姑娘的麻烦呢？
两人偷偷溜回公主府，从后门进了暖阁，一切如常，两个小胖丫头玩累了，抱在一起睡着了，奶子们在一边守着，正厅里几位夫人还在描绘美好前景，似乎三个正妃位唾手可得。
周安明回来就不见了人影，周宝璐坐到窗下的椅子上，却总想着那位神秘的黑骑卫，样子普通，对呀！做这种事就是要样子普通，泯然众人才是更好的掩饰嘛！还有那种举手投足的气度，天塌下来都从容镇定的气质，怪道自己那一日就觉得他虽是寒门子弟，却并不像自己在家里见过的那些穷亲戚，黄公子有气派多了！
也不知道这种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物，又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登堂入室的呢？
周宝璐差点儿已经脑内了一整本书了，只恨小姨母不在跟前，没个人可以分享，憋的半死。
近距离接触的神秘组织，对一个生活平静的，连出门逛街都不合规矩的大家小姐来说，真是无可抵御的诱惑力，周宝璐几乎兴奋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刚从床上下来，丫鬟们已经端了大铜盆伺候着洗脸梳头，小樱去开对着前院的大窗子，刚推开，就不禁咦了一声。
周宝璐回头一看，窗棂上吊着一个锦缎包包包，是一个杏黄色缠枝花的杭绸小包，有两只手掌大，鲜亮的吊在那里。
周宝璐心中一动，吩咐道：“大惊小怪的做什么，取下来给我看看。”
小樱觉得这事儿可灵异了，可又不敢不听吩咐，战战兢兢的取了下来，交给周宝璐。
这是一个束口的口袋，周宝璐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缝的胖乎乎的玩偶，她琢磨了半日，勉强从它身上的图案觉得这应该是一只小鹿，啧啧，比自己养的那只还胖。
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很简洁的写着一行字：顾三小姐嫁了太原知府之子，日前已经出京去了。
啊，是黄公子！
的确是飞檐走壁的高手啊，公主府这样的守卫，他是怎么无声无息挂个包包在窗棂上的呢？就为了传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樱等丫鬟在一边小心的伺候着，见小姐看了字条眼睛刷的就亮了，不由的在心中暗忖，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周宝璐也不管她们，拿着字条看了一回，就把字条放在烛火上烧掉，把那个胖乎乎的小鹿玩偶放进妆奁里。然后在桌子上看了一圈儿，拿了一个漂亮的大橙子塞进包里，放到窗台上去了。
唔，好歹给人一个回礼。
周宝璐想象飞檐走壁的黄公子从这锦缎包包里面掏出来一个大橙子的样子，一个人就乐了好半天。
小樱在一边小心的问：“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宝璐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事呀。”
小樱又问：“那刚刚这个字条，是……”
周宝璐疑惑的问：“字条？什么字条？”
天啊，小姐怎么连装傻都学会了……小樱只得指着地上那烧尽的余烬问道：“这个？”
周宝璐笑了，拍拍她的头：“傻丫头，这叫灰，不叫字条，还不扫了，看这地儿多脏。”
朱棠在一边扑哧就笑出声来，小樱不敢瞪周宝璐，正好来个填馅儿的，就竖起眉毛来瞪她：“亏你还笑得出，要是叫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朱棠去找笤帚来扫地，先翻一翻有没有没烧到的字，一边慢条斯理的说：“知道什么？没凭没据的，小姐也没做什么，不过一个橙子，还有文章做么？就那坨……”
她朝桌子呶呶嘴儿：“那坨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看起来也就是小姑娘随手缝的，咱们姑娘在窗子上捡到的罢了，能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还真是在窗台上捡的……
小樱没话说了，想了半日，才说：“哎，还真是在窗台上捡的啊！”
周宝璐就抿嘴笑，梳妆打扮好了，叫丫鬟去看看陈氏在做什么，听说还没起身，周宝璐就去上房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
两个妹妹都在，静和大长公主见了周宝璐就招手笑道：“来看看这个。”
周宝璐笑嘻嘻的过去坐下，静和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就递上一个紫檀盒子，打开来一看，是一只五凤朝阳赤金挂珠凤钗，那珠子都有莲子大小，光华璀璨，美轮美奂。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这是我嫁妆里头的，还是当年尚宫局里精工做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戴过，如今是不合适了，这会子找了出来，就给你吧。”
祖母要赏，自然用不着推辞，不过周宝璐笑道：“我偏了老祖宗的好东西，妹妹们呢？”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正好有两只金锁，她们都有了。后日就是初一了，新做的斗篷可得了？今年璐儿与我一起进宫去。”
咦？周宝璐笑道：“我也去？老祖宗真带我去？”
她当然不是没有进过宫，静和大长公主偶尔也带她进宫，不过只是平日里，静和大长公主进宫去与相熟的内命妇说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带上她，她到底还是小孩子，要紧场合却是不好带她去的。
这一回可是新年初一的进宫朝贺。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你是大姑娘了，可不能淘气，不然我就不带你去了。”
周宝璐永远是爱新鲜爱热闹的，忙抱着静和大长公主的手臂撒娇：“我可听话了，一点也不淘气。”
一回头，便见周宝静望着她笑。
周宝璐抱着首饰盒子回了芝兰院，把东西给陈氏看了，陈氏听说静和大长公主要带着周宝璐进宫朝贺，忙又嘱咐了一番话。
按理说，陈氏是世子夫人，也是有品级的，初一本该随静和大长公主进宫，只是她身子不好，长期在外养病，就报了个卧病，并不用去的。
周宝璐笑道：“不过进宫逛逛去，我又不多说话，无非哪位娘娘问问多大了，看什么书啊之类，跟着老祖宗，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陈氏想来也是，不过女儿是大姑娘了，要去这样要紧的场合，陈氏忙又开了箱子，找出来几样首饰给她，都是精致小巧的，有静和大长公主赏的那一件华美凤钗，其他的就要以小巧为主。
周宝璐看着手里的首饰，她跟她娘连喜欢的衣服首饰都不一样，陈氏偏爱素净淡雅，周宝璐就爱浓重热烈，衣服挑艳丽的，首饰挑华美的，就连镶宝石也是红宝石……
不过不一样也没啥不好，周宝璐第一次这样想。

第21章
宫里三大节，新年，万寿节，中秋节均是最为隆重的时候，皇爷一早就领着皇子们受群臣朝贺，而宫里内外命妇齐聚，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前朝后宫均有赐宴，周安明第一次随祖父、父亲、叔父领宴，皇爷坐于上首，周安明从来不是个老实人，自然忍不住的悄悄打量，九龙座上的那一位虽已经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可那模样依然如玉雕出来的一般华美，此时嘴角含笑，并不如何威势凛然。
沈容中大统领一身戎装立于身后，亲自领今日大殿的防卫之职。
沈容中大统领容颜十分坚毅，棱角分明，着了戎装，直如战神一般，拱卫在皇爷身后，却不知为何，反衬托出笑容温和的皇爷隐然的杀伐之气。
皇爷传开宴之后，笑道：“众卿一年来为国为民鞠躬尽瘁，都辛苦了，朕原该亲自给众卿斟一杯酒，只又怕你们太拘谨了，反不自在，就由朕的儿子给众卿提壶斟酒吧。”
说着偏头看向皇子一席，笑道：“澄儿，你去给众位大人都斟一杯酒去。”
满朝鸦雀无声，虽说是因着皇爷说话，没人敢吭声，可这一次的静默却格外与平日不同些，皇爷谈笑间石破天惊，皇长子萧弘澄已经俨然是太子之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的聚集到了皇子一席上，三位年龄相近的皇子都是一脸镇定，并无丝毫动容，皇长子萧弘澄闻言站起来，应道：“儿臣遵旨。”
他的模样也随皇爷，又正是青春少年的时候，自然不是皇爷那一种君临天下之威，但模样儿俊美，一举一动又颇见端贵，此时站起来，竟颇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皇爷笑道：“每个都斟满了，看着喝完，不然我就亲自去让了。”
萧弘澄笑道：“父皇只管放心。”
周安明只管打量这位大皇子，他虽不如周宝璐这样对声音过耳不忘，但毕竟是前两日才听见过，模样儿变了，但听他一说话，就知道是谁了。
静和大长公主府在今上登基后就地位一落千丈，周安明虽然是嫡长孙，却又不是世子一房，地位自然更低，小时候大约还见过几次几位皇子，长大后却是没见过了。
虽然脸不一样，但那笑模样，那双眼睛，那声音，赫然就是那天集市上的黄公子！
周安明虽然已经猜到了是某位爷，却依然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很受惊。
笨蛋妹妹怎么招惹上这样的人呢，尤其是这位大爷过了今日，行情就越发不一样了，那凶险暗箭也自然是成倍的来，妹妹但凡是与他说一句话，也不知道暗中多少人的眼睛盯着，说不准什么暗箭就过来了，也说不准谁一句话就拿妹妹做了刀之类……
而且妹妹又这么笨，万一着了人家的道了呢？
周安明一脑门子官司，已经脑补出了无数戏码了，差点没把汗都吓出来。
不得不说，这两个还真是兄妹啊！
然后，萧弘澄已经到这一桌斟酒了，他自然是一眼看见了周安明，见周安明盯着自己看，他便回以微微一笑。
大皇子在每一桌停留的时间都很恰当，每一句话也都说的很恰当，在场众人都是帝国最顶尖的一群人，帝国的柱石，绝大部分人都是人精，自然也都在品评今日之事。
想来，今日之后，帝国的势力格局必然有个不小的改变。
只有周安明紧张的打量这位皇长子，和别的人想的都不一样。
被萧弘澄一看，周安明忙又低下头去。
小鹿的哥哥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和小鹿一样，干净澄澈，总是笑眯眯的，叫人一见了就觉得漫天阴霾都散开了似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萧弘澄竟然觉得心中很温暖。
内宫就要比外朝热闹多了，到底是女人，再隆重再克制也要多说两句话，周宝璐穿的新做的大红云缎狐狸毛斗篷，银红遍地锦缠枝花袄儿，戴了静和大长公主给的凤钗，小小年纪，就显出端贵大气的格局来。
小姑娘们，多半是爱素净的，本身都是容色鲜亮，模样娇俏的青春少女，越是黑灰白越能衬的一张小脸儿晶莹如水滴，只是这样要紧的场合，母亲预备的装扮，自然都是热烈喜庆为主，有的人，就显出几分不惯来，倒显不出往日里的恬淡。
周宝璐当然如鱼得水，顾盼之间的神采越发耀眼。
如今宫里是庆妃掌六宫诸事，她是江南梁家嫡长女，育有一子两女，二皇子萧弘远和三公主四公主，如今二皇子长成，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勤奋好学，生母又是代皇后，看好二皇子的人自然也是不少。
德庆宫自然就是个热闹所在。
今日尤其如此，各家命妇进宫都要先去德庆宫朝贺领宴，公主们也都聚齐了，静和大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胞妹，虽说因着今上登基，影响力一落千丈，但在人前的地位依然是皇爷的亲姑母，便是平宁长公主这样的脸面，也不能越过她的位子去。
当今皇爷并无同母姐妹，生母贞顺皇后早逝，由郭贵妃抚养长大，登基后尊为太后，薨逝后又谥为孝章敬皇后，平宁长公主正是孝章敬皇后的长女。
有着这样一层脸面，平宁长公主自然就是如今公主中第一份了。
不过此时在德庆宫，见静和大长公主进门来，在场众人包括平宁长公主与庆妃，都要站起来，众人一阵见礼，请静和大长公主上座了，这才是小一辈儿行礼。
平宁长公主跟前也站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模样儿，也是穿着一身红袄儿，尖尖的小下巴，水灵灵的杏眼，怯生生的模样，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周宝璐看着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平宁长公主的嫡亲外甥女儿，早逝的平阳长公主的女儿，安国公的嫡长女。
小名好像叫明珠。
瞧那水灵灵的模样儿，倒真是像一颗明珠。
待周宝璐挨着请了安，平宁长公主拉着她的手打量，笑道：“璐儿越发长成大姑娘了，瞧这通身的气派，也就姑母府上能养出这样的小姐来。”
因着当年夺嫡的事，贤妃派的静和大长公主和郭妃的女儿平宁长公主显然不会有什么深厚感情，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至于乌眼鸡一般，更何况，平宁长公主是胜利者一派，自然更用不着嫉恨，看起来便笑的十分亲热。
周宝璐虽还小，心中却是个明白的，也不怎么说话，只一径的抿嘴笑，静和大长公主笑道：“你就别夸她了，不夸她还好些，有人夸，越发淘气的不成样子。”
旁边的夫人们也都纷纷奉承周宝璐柔顺娴静，好半晌她才终于回到静和大长公主身边儿去。
回头就见小郡主对着她眨眼睛。
周宝璐就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往后站，见静和大长公主在夸别人家的小姑娘，顾不上她，便又动了两步，终于与小郡主接上了头。
小郡主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祖母高兴，带我进来逛逛。”
“少鬼扯……不过，这种事不叫你知道，倒也是常事。”
周宝璐越发疑惑了：“什么事？你们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平日里我也偶尔进宫来，今年我十三了，这种场合也来得，你瞧那边那个小姑娘，还这么小呢。”
小郡主说：“笨死了你，那是我亲表妹，这么大点年纪，又站在那里，谁不知道是我姑母的体面呢？对了，你别去招惹她，她是个哭包，一碰就哭，可烦了。”
周宝璐郁闷：“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就那么手闲，谁都要去碰一碰不成？而且她还小，自然娇气些……你到底要说什么，又不知道扯哪里去了。”
小郡主就俏皮的皱皱鼻子：“啊对，你想想，往年里也没带你来，偏今年来了，又正好宫里几位哥哥的事说了有一阵子了，难道你们家也想……”
啊，周宝璐恍然大悟，想起来那一日家里来的那些夫人，想来，整个帝都都在观望这件事了吧。
那个时候，周宝璐觉得自己还小，和这件事没关系，现在她依然觉得自己还小，可叫小郡主这样一说，难道祖母真有这个意思？
家里在上一代夺嫡的时候惨败，一蹶不振，这一次是想要靠这一次的选择重新回到当年的荣光？
周宝璐想的更深远了些，她们家如果不参与选择，大约今后就是一代一代没落下去，甚至可以说，因为静和大长公主还在，她的身份和年龄在宗室中还有影响力，这才有参与这一次选择的资格，如果这一次不参与，静和大长公主去后，她们家大约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孤注一掷，不得不参与的选择！
选错了无非就是比不参与没落的更快，而若是这一次站对了，她们家就可以重新进入顶级豪门的行列。
周宝璐想的很快，明白的很快，随即，就很坦然了。
她低声笑道：“祖母想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小郡主有点诧异的看她一眼，她知道小璐向来胆大包天，说话哪有这样温婉，看起来，她们家大概是真有这个意思了。
小郡主与她交好多年，算是十分了解她的性子的，也不戳破，倒是低声笑道：“前儿我偷听到父王跟我娘说了一回话，说宫里的娘娘不能出门，叫我娘好生帮着瞧瞧各府里的姑娘，年纪大点也无妨。”
周宝璐听懂了，小郡主在悄悄的告诉她如今帝国最重要的王爵——诚王的选择倾向，皇长子！

第22章
周宝璐对三位年龄大些的皇子都一点儿不熟，不过是远远的见过两三次面，也看不出个好歹来，且这样要紧事，周宝璐这样年纪，又是闺阁女儿，也没她说话的份儿。
不过大哥哥想来有说话的地方，周宝璐在心中琢磨，回头把这些话跟大哥哥说去。
周宝璐与小郡主说了几句话，见这场合实在碍眼，两人是知道规矩，有眼色的，便不再多说，悄悄儿的走回了静和大长公主身边。
各家的小姐们就是在宫里，也是有座儿的，站在各家的老祖宗身边的都是媳妇们，周宝璐刚坐下，接了宫女递的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身后一阵骚乱，有人惊叫，也有人牙疼似的抽气，突然就乱了起来。
因着静和大长公主的辈分高，自然坐的位子也高，就是平宁长公主，庆妃都坐在静和大长公主下手，但离的并不远，周宝璐回头看去，庆妃此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紧抿薄唇，她的身边，一个年轻宫装女子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是个什么状况？
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周宝璐站起来，走远了两步，她有点诧异为什么庆妃没有立即命人将晕倒的宫妃抬到偏殿去，却是任由她倒在那里，有人乱着传太医，人人自然都在围观。
这一点诧异叫周宝璐格外留神，她注意到庆妃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走过去。
虽说人人都在围观，但场面其实不算乱，大部分人还是坐或站在原地的，只是人人都转了头看过去而已，真正在走动的还是宫中的宫女和执事女官。
没有人像周宝璐那样站在台阶上，还后退了几步，眼中看到的整个场景尤其分明，她看到的是走动的人都是从四周往人倒下的地方汇集，所以当有个人反向走动的时候，在她看来就分外明显。
一个小宫女，轻轻的绕过众人，从后面接近一个年轻女子。
德庆宫主位附近聚集的是皇室三代公主，这个人，周宝璐不熟，但仔细回想，她还是想了起来，这是大公主，大皇子的同母胞妹，今年十五了，还没有赐婚。
大公主也在转头看那一边，她的位子离那宫妃倒下的地方不远，连她的宫女，注意力也在那个方向。
那小宫女走到了大公主的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往大公主的身上系，她的动作很快很轻，也很隐蔽，如果不是周宝璐那样的角度，看起来就仿佛只是在她身后站了一站。
大礼服都是繁复的，大公主毫无所觉。
那小宫女很快就走开了，周宝璐看见她低着头，急匆匆的绕过几根柱子，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她听到庆妃发话了：“乱什么，先把卫美人抬到偏殿去，等太医来请脉，这里这么多主子，是太医能进来的么？”
只有庆妃发了话，才敢把人抬走。
看起来不过是个很小的意外，人抬走了，这里面依然言笑晏晏，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和周宝璐毫无干系，但周宝璐想起先前小郡主对她说的那句话，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走过去拉了拉小郡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郡主脸色不变，只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过了片刻，周宝璐走前两步，笑着给自己的二姑母请安，又拉着二姑母的女儿小丹妹妹说话，她位子看的很准，刚好挡住庆妃的视线。
待她打完招呼，小郡主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大公主也依然坐在那里，笑着和人说话，依然是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宝璐其实一头雾水，她只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还没有浮出水面的争斗。
一直到开宴的时候，这件事也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只听说那位卫美人因有了身孕，又绝早起来服侍齐妃娘娘，水米未进，才晕过去的。
美人位分低，算不得什么主子，只能随有主位的主子住在偏殿里，也是要立规矩服侍主子的，卫氏有了身孕才封的美人，正是住在齐妃娘娘的恩华宫里。
齐妃出自闽南郭氏，为郭氏长房嫡女，育有三皇子四皇子。这一次新年朝贺，卫美人当众晕倒，齐妃的脸色当然难看至极。
而眼见得庆妃并没有立即就命人抬出去，偏偏冷眼旁观了片刻，让众人都看了一圈儿热闹才发话，齐妃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样的伎俩算不得新鲜，多少府里都见过，在场的都是多年各种争斗里打过滚过来的，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就有人低声议论：“这位卫美人胆子倒是挺大的。”
“谁怀了龙种胆子都会大的。”
“我瞧着，齐妃娘娘是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胆子。”
“依我说，也得有人撑腰。”
几人都点点头，庆妃做的这样明显，几乎就是把一顶疏忽龙种的帽子明晃晃的递给齐妃，可见庆妃如今也算是后宫独大了。
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样子了。
这些议论声音并不小，连周宝璐都听得见，想来在这宫里服侍的宫女们也都听得见，不过敢说这样的话，也自然不怕被庆妃听见。
这里坐着的这些公主王妃们，一个比一个有脸面，略差一点儿的也坐不到这前面来，庆妃别说如今这样子，就算是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只要她一日不是皇后，不是太后，这跟前这十几个夫人，就不会怕她。
离开宴还有一会子，周宝璐见大公主张望了一下，就笑嘻嘻的走过来，走到静和大长公主跟前笑道：“姑祖母，前儿小璐就说要看我的小玉狮子，这会子趁有空，我领小璐瞧瞧去可好？”
静和大长公主虽有点诧异，面上却是一丝没漏出来，只是笑着应了。
周宝璐并不作声。
大公主说话仿若至交，周宝璐心中却是明白的很，从小儿到现在，她跟大公主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足够数了，总共说过一回话，这个时候大公主这样子的举动，自然是跟先前那一下子有关。
两人从德庆宫后头门出去，大公主立刻亲热的挽了周宝璐的胳膊。
周宝璐这才真的诧异了，大公主这是何等的自来熟！
大公主拖着周宝璐在门口张望着，说：“等一等小柔。”
小郡主出来的慢，大公主说：“小柔早说你很有趣，又很厉害，今儿我看了，果然是这样，你今年多大了？”
周宝璐很老实的说：“十三了。”
大公主打量她：“看起来倒是差不多，我十五了！我比小柔还大一岁呢。”
不过您看起来真不像，周宝璐在心中说，大公主是个眉眼细长的姑娘，看起来颇为娇俏，听说行事也颇为娇纵，不过她有她的本钱，大公主是嫡出的公主，在宫里如今也是独一份的。谁也比不了她。
大公主又苦恼的说：“你跟小柔总一块儿玩吧？那多好……宫里规矩重，成日里拘的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年到头出不了两回宫，不像你们天天约一块儿玩。说说笑笑，多开心，只我一个搁宫里……”
这自来熟的，都拿她当多年好友啦？不过幸而宫里规矩重，要不重，这位大公主就得成祖宗了，她身份高，性子又活，一辈子没听说过吃亏两个字，谁惹了她，凭是什么位分，受不受宠，她能兜头一耳光扇过去，圣上就算再恼，也不能打嫡出公主一顿，无非抄书禁足，打管教嬷嬷的板子，她抄完了书，禁完了足，回头还找上圣上，苦恼的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她，说起来就好像鬼捉了我的手似的，不听使唤就出去了。”
就这么闹了三四回鬼，人人都怕了这个二百五大公主，知道宫里那一套眉来眼去的潜规则对她没用，你做的再精致，禁不住那一巴掌。
偏这又是个动不得的身份，宫里没皇后，嫡出公主就是头一份儿，论起礼法来，庆妃也受不住她的礼。
不过本朝公主从来就不是善茬，几代姑奶奶都有的是光辉记录，平宁长公主率公主府侍卫打上驸马成国公府的事儿，也就是十年前罢了。
大公主唠叨到小郡主总算走出来，她空着另一只手就去挽小郡主的手臂：“怎么老半天才出来，脚都站麻了。”
小郡主说：“那你先过去也一样，还不用在这碍眼，我又不是找不着，我娘那性子你知道，见今儿宫里斗的乌眼鸡似的，怕我淘气，嘱咐老半天。”
“跟着我怕什么。”
“就是跟着你才淘气呢！”小郡主瞪眼。
大公主立时软下来：“好嘛，咱们走吧，去我宫里喝茶去，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快要憋死了，你不知道，我哥……”
这句话说了一半吞下来了，到底地方不对，大公主见小郡主使眼色，又回头张望了一下，一手挽一个，急急忙忙的就往外走。
周宝璐只是笑，并不说话，这位大公主还真是独一份的，她的境况算不得容易，亲娘早逝，无人扶持，宫中宠妃掌权，按理说，应是个或阴郁或小心或深沉的性子，偏她竟作养的这样天真活泼，还能在这宫里活的横冲直撞，逍遥自在。
真是异数。
不过见她与小郡主说话，她对自己信任的交好的人，脾气却是意外的好，半点架子都没有，十分的好相处。
对着这样一泓清水一般的姑娘，周宝璐也很愿意亲近。

第23章
大公主的玉泉宫也是宫里独一份的，正衬她的身份，小郡主是熟识的，周宝璐是第一次来，可大公主那种态度做派举止，就好像周宝璐也是来惯了一般，居然丝毫没有感觉到拘谨，这种自然熟到别人都能有‘我们真的很熟’的错觉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能修炼出来的。
周宝璐刚坐下来，就看到有宫女抱了个浑身雪白的胖乎乎的小狗过来，不过一尺来长，雪白的长毛，胖嘟嘟的十分可爱，活泼的一直挣扎。
大公主心肝宝贝儿的叫着接过来，那小家伙不挣扎了，乌溜溜的眼睛看来看去。
大公主笑道：“我哥给我的，说是海那边来的呢，叫玉狮子，可乖了。小柔上回就说要来看，只一直没得空，趁今儿有空，叫你们俩过来瞧瞧。”
说的好像是真来看玉狮子似的。
大公主说着就把玉狮子递给周宝璐，周宝璐刚接过来，还没抱稳，小家伙已经一挣，跳到地上，往门外跑去了。
宫女忙跟上去，大公主就不管了，又招呼她们喝茶：“上回我哥说江南那边的人爱喝这种茶，我也尝了尝，倒也还好，这两年就每年都要了一些来喝。”
三句话不离她哥，周宝璐莞尔。
不过大公主说要，而不是进，这里头也很有意思。
周宝璐装听不懂，小郡主却说：“怎么，还得你去要？”
大公主一点儿也不难过的样子：“恩，是前年的事了吧，内务府说每年进上来的东西都是有分例的，我的分例里没有这个，我就去找有分例的人要。”
这话里透着理直气壮，那是嫡出公主独有的底气，可是也透出没有生母扶持的公主在宫中的艰难，周宝璐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同情可又是好笑。
这种矛盾的情绪就如同大公主身上矛盾的特质，实在很难解释。
按理说，大公主的生存环境养出来的公主实在不该是这个样子，她又天真又骄纵，缺心眼的理直气壮，可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又随和简单，没有一点儿公主的架子。
这是一个对体面名声这种东西一点儿也不敏感的姑娘。
小郡主忍住笑：“找谁要的呀？”
大公主说：“我就问内务府谁有这个分例啊，叫他们给我单子，内务府说了老半日，也说不清楚，我就恼了，我说，那你说这宫里头谁有啊，离我近点儿的，结果还没问完呢，庆妃就打发了人过来说她娘家新给她送了江南的茶叶来，送些给我吃，我一想，对呀，庆妃娘家不就是江南的么，说不准比上进的还好呢，我就把内务府的人赶走了，回头跟庆妃说了，每年替我带点儿。回头我就把庆妃给的茶叶分了些给我哥，还送了些给父皇，父皇夸我孝顺呢，得了一点儿茶叶也想着他。”
周宝璐好险没忍住，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到底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假缺心眼儿呢？总之庆妃绝对有苦说不出，人家这可是给她长脸呢，口口声声庆妃娘娘的娘家进给庆妃娘娘的东西，都想着分给我，我也不能独吞啊，分点儿给父皇也尝尝，也是庆妃的一片心不是？
大公主唠唠叨叨的又说：“怎么样，这茶叶味儿挺好的吧？今年内务府说我有分例了，也给我送了两斤来，我喝着，跟庆妃送我的一样儿！”
周宝璐觉得她真看不透这姑娘。
小郡主笑着说：“嗯，味道不错，咱们家好像也有，你倒是包一包送给小璐，我瞧着她挺喜欢，她们家就算有，你给的也是你的心意不是？”
大公主嗯嗯的点头称是，叫丫鬟给装了一盒子，又对周宝璐说：“你眼神真好，那样多人，你也能瞧见有人动手脚，真厉害！”
周宝璐笑道：“是有人动手脚吗？我以为是个玩笑呢，不过也是无意中看见的，只是我平日里不大进宫，自然也明白，这个到底是做什么，也就不好跟大公主说，正好小柔在身边儿，就告诉小柔，想来她常进宫的，自然明白。”
大公主眼睛一亮，拉着周宝璐的手说：“小璐好会说话，又委婉，意思也明白，你怎么学的啊，有空教教我，我哥就嫌我说话太直，总烦我，像你这样子的，我哥肯定喜欢！”
也就大公主说话能叫周宝璐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实在哭笑不得。
小郡主忍笑：“你胡说什么，瞧你说的这话，别说大殿下烦你，小璐也得烦你。”
大公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赔礼。
周宝璐自然不和她计较，当然也没法跟她计较，只是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大公主说：“记得喔，闲了常进宫来和我说说话儿，不用怕，今天的事，我叫我哥去查，先前我就把东西递出去给我哥了，咱们都不用担心的。”
虽有大殿下做主，大公主又这样说，周宝璐也不是很放心，大殿下虽说名分在那里，可才十多岁的少年，又没有立太子，身后没有母亲，宫里是庆妃掌控，要查这样的事，可难说的很。
大公主对她哥是盲目崇拜的，可周宝璐自然态度中立。
只是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她无非是瞟到一眼，又跟小郡主说了一句话罢了，并没有亲自告诉大公主，这也是为了避免有心人猜疑他们家的站队问题。
小郡主的做法，是她们家的选择，而自己的做法，则是自己家的立场，至少到现在为止，周宝璐还不知道家中的倾向。
不过她说了这句话，卖个人情与大公主，也不会有吃亏的地方，就是有人看见，那也是小郡主出的头。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与闺中女儿无关，她们之间的来往，更多是因着自己的性子喜好，因为家族之间的关系密切程度而自然密切或是疏远，只能说是家族的政治倾向和地位影响她的交往圈子，而不是她的交往圈子代表了家族的政治倾向和地位。
且站队这种事情，在形势明朗之前，向来不是摆在表面上的。
先前，周宝璐出于谨慎，担心有心人的猜测所以才只是跟小郡主说了一句话，而大公主这样的做派，周宝璐心想，只要不是真缺心眼儿，那也代表了某一种倾向了。
大公主的示好，周宝璐已经接收到了，只是她还不能回答而已，便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真是滑不留手。
小郡主在一边笑道：“是啊，谁知道那是什么事呢。”
话题就此打住，三人便说些别的事，帝都的八卦、小姐们的纠纷、新的衣服款式，新的缎子花样之类，大公主是长在深宫的，比周宝璐和小郡主出门还少的多，听起来自然羡慕的很：“上回我好容易去姑母府里坐坐，想着寻个机会溜出去逛逛，一只脚刚踏出门呢，就被逮住了。”
小郡主怪同情的：“就是跟在你身边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一看就不一般呢。”
“恩！”大公主点头：“叫沉香，我哥打发来的，可厉害了，我听说……”
大公主神神秘秘的说：“是从黑骑卫出来的，有次任务受了伤，好了之后也不如以前了，就退了下来，我哥就安排到我这里来了，也不爱说话，可打起架来，宫里侍卫好几个都打不过她！”
宫里侍卫都是勋贵子弟的进身之阶，如何和黑骑卫相比。
“黑骑卫还有女的？”周宝璐好奇的问。
“你也知道黑骑卫啊？”大公主笑道：“那你肯定知道厉害，我听说因为沈大统领也领了内防之职，所以也有一队女黑骑卫，方便内宫防务。”
原来是这样！黑骑卫这种神秘话题显然更得小姑娘们的青睐，一个个兴致勃勃。
周宝璐自然就想起了那位有趣又厉害的黑骑卫黄公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又有什么危险的任务。
不一会儿就到了开宴的时候了，有宫女过来请，三人就一起起身前往，刚走出玉泉宫，拐到前头夹巷的时候，见一群侍卫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个身着皇子服饰的少年走过，大公主眼睛一亮，立刻大声招呼：“哥！”
那少年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那眉目舒展，容颜如玉的少年想来便是皇长子萧弘澄。
他矜贵的站在原地，见大公主提着裙子跑过去，周宝璐与小郡主在原地行了个礼。
萧弘澄低声与大公主说了两句话，大公主声音比较大，隐约听到似乎是在介绍周宝璐，萧弘澄的眼睛便看过来，很有分寸的看了一眼，点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就走了。
大公主走回来，笑道：“前殿也开宴，我哥赶着过去，咱们也走呗。”
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周宝璐只在心中想了想，听说几位爷都长的人物俊秀，果然是真的，然后她回头就忘了。
压根没有发现，当她们一起走了的时候，已经走到夹道拐角的萧弘澄回头来看了一眼。

第24章
周宝璐回到静和大长公主身边，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笑着比划大公主那只小玉狮子有多可爱，胖嘟嘟的，毛又长，像个圆球。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就爱这些东西。”
都没有提别的。
开宴之后，圣上派了人来传旨，赏了各命妇内造梨花酒，谢恩之后，自然就归座开宴，每年都是这一套，无非是歌功颂德，热闹一番。
有了先前卫美人晕倒那样的热闹场面，这一场宴席就乏善可陈，宴席的场面好看，东西却是温火膳，没什么吃头，反正这些贵妇人也没有一个冲着吃来的。
要吃还不如回家吃去。
周宝璐看着衣香鬓影，百无聊赖的有一勺没一勺的舀着跟前的水晶梅花羹，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身后的宫女给她上点心，不小心就碰到了伺候的小樱，小樱手里正拿着茶盅呢，就溅了些出来，正好溅到了周宝璐的袖子上。
小樱吓了一跳，又不好埋怨宫里的人，只得对周宝璐说：“奴婢失手了。”
又忙拿帕子来擦。
那宫女大约也吓到了，一言不发，低头就走了。
小樱背了个黑锅，也没法子，只是撇撇嘴，周宝璐也坐的闷了，便道：“别在这现眼了，到外头去，要点儿清水擦一擦罢了，并不怎么显眼。”
静和大长公主见了也道：“去吧，别走远了，就在外头坐一坐就是。”
周宝璐应了，带着小樱出去，找了个在门口等着伺候的小宫女要半盆水：“我们家小姐刚才茶倒了，溅了些在裙子上，怕人见了失仪，烦姐姐给点儿清水，我好拧了帕子给擦一擦。”
那小丫头脆生生的应了，笑道：“好，我去那边厨房要一点儿，姐姐伺候着小姐等一等就来。”
看小丫头去的方向，周宝璐也跟着往那边走了走，疏散一下，不过到底是在宫里，不敢过分乱走，见有个花藤走廊，便走进去坐一坐。
嗯，这里倒是敞亮。
那小丫头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个小太监，提着一壶水，小樱忙笑着道了谢接过来，那小太监就抬起头来对着周宝璐笑一笑。
黄公子！
周宝璐的大眼睛顿时就亮了，这人真是神出鬼没，这会子竟然是这样的打扮，肯定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周宝璐掌的住，心里兴奋的很，面上却丝毫不露，那两个丫鬟一无所觉，小宫女笑道：“姑娘就在这歇一会儿，奴婢有差事，不敢离远了，这就要回去。”
周宝璐忙笑道：“辛苦你了。”
叫小樱赏了她一块儿碎银子。
待那小宫女一走，周宝璐就笑着对黄公子说：“你怎么在这里，是有什么差使吗？”
小樱莫名其妙，自己家的姑娘怎么会认识宫里一个小太监，只是她向来有规矩，知道这里没她说话的地方，只是默默的后退了两步，有意无意的站到了走廊入口处。
黄公子倒是一怔：“什么差使？”
周宝璐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压低了声音：“黄公子是黑骑卫吧？我哥都跟我说了，说你可厉害了，本来我还不大信的，那天看你挂我窗子上的东西我就知道了，除了你们这样的本事，谁还能无声无息的进公主府呢？其实你这么厉害，那天就算没给我听见，我看她们也算计不了你，根本就用不着我嘛！对了，你今天这个打扮，是有什么要紧差事吗？嗯嗯，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们规矩严，不能说，我也就随口问问，不打听，你别怕。”
黄公子莞尔，小鹿本就活泼，此时兴奋起来，更是热烈，大眼睛里落满了星星一般闪耀，他便也压低声音说：“论起来，光你知道我是不怕的，可你不能告诉别人。”
果然是！周宝璐连忙点头：“你放心，我谁也没说！真的！”
先前小郡主和大公主讨论黑骑卫的时候，周宝璐就掌住了没说。
“真没说？”黄公子一本正经的追问。
“真没说，你放心！我肯定不说。”周宝璐连忙保证。
黄公子笑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周宝璐连忙抓住机会问：“你们黑骑卫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黄公子道：“还是不说了吧，我怕吓着姑娘。”
“那不会！”周宝璐精致的小下巴一扬：“我知道你们不是寻常人，做的事必然也是不一样的，你只管说，我不怕！”
然后她又迟疑了一下说：“你先捡不那么吓人的说……”
黄公子总算掌住没笑出来，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满是笑意，想了一下：“好吧，那我说一个和姑娘有关的。”
周宝璐大大的诧异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能有什么？”
黄公子一本正经的装作回想了一下，就说：“我知道，今天一大早，你们家庄子上又送了十筐大橙子到你们家。”
还真吓人一跳，黑骑卫无孔不入的程度可真不一般！可是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这个人说出来，周宝璐却的确不怕，反倒笑眯眯的问：“我们家橙子好吃吗？”
“上一回的不错，这一回的还没吃到呢。”黄公子也笑眯眯的起来。
周宝璐觉得，这人虽然长的挺一般的，可笑起来却格外温暖。
而且这个人一点也不嫌自己唠叨，甚至周宝璐觉得这人似乎喜欢听自己说话，每次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都很专注，他是认真的专心的在听自己说话。
所以这样子和他闲扯就是一种难得的舒服美好的时候。
所以周宝璐接着笑眯眯的说：“不过这样程度的厉害要吃我们家橙子可不成。”
黄公子就很苦恼的接着回想：“那还有什么呢？”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虽然穿的是小太监的服饰，可思考中没有掩饰的状态却不知不觉的显露出端贵来，少年的身形还说不上长身玉立，但身形已经足够高了，也足够挺拔。
一个面目普通却十分俊朗的少年。
这种又矛盾又和谐的状态，大约正好适合一个又低调又强大的黑骑卫。
黄公子站定了，低声说：“其实这件事也该跟你说，你父亲这两个月来，行踪与往日不同吧？”
周宝璐心中一动。
王姨娘的动向她是清楚的，王姨娘这样急切的去查周继林的心中，周宝璐心中也是有思量的，王姨娘宠冠后宅，是整个院子里和周继林最亲密的人，正室夫人陈氏和亲生女儿周宝璐尚且要靠后，是以王姨娘既然觉得不对劲，周宝璐就相信必然有什么地方的确不对劲。
她才是周继林的枕边人，她既然怀疑的这样，事情估计的确蹊跷。
这也是为什么周宝璐并不阻止，只随王姨娘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只是王姨娘也不过就是个姨娘，在院子里掐尖要强是一把好手，出了这个院子，能有什么能耐？
两个月下来也没什么进展。
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听到这位神秘的黑骑卫提起来了，难道真有什么蹊跷？周宝璐便忙说：“真的！连这个你也知道？”
黄公子便知道她的意思，说：“其实不是大事，你若是愿意，回去悄悄儿的查一查铁树胡同也就是了，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里头又恰巧牵涉一宗不好，今后若是被人有心拿出来做点文章，到底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能早些解决了更好些。”
这话没头没尾，也没一句实在话，周宝璐听的一头雾水，不过她是个聪明有分寸的姑娘，她听得出这里头的善意，以此善意推测，如果人家黄公子能够说的更清楚，自然就会说的更清楚，人家不能说的太清楚，一径追问便会叫人为难了。
或许人家规矩大，单这样说已经冒了风险了呢？
横竖有了地名，想来追查也不过多花一点儿功夫罢了。
周宝璐便笑道：“既然是你说的，我自然信你，回头我就想法子去，你给我个地方，我打发人抬几筐橙子谢你。”
周宝璐的笑容在这冬日宛如暖阳，黄公子心中越发觉得温暖，便笑道：“几筐橙子当不起，给我留一个吃就好了。”
周宝璐会意，眉眼弯弯：“好，我给你留着。”
两人越说越开心起来，眼看出来时间已经不短了，小樱终于忍无可忍催促道：“小姐，也该进去了。”
周宝璐果然跳起来，嘴里说的却是：“啊，对，我耽误你办事了。”
这一点小小的狡黠格外动人，黄公子很上道的顺着她说：“亏得你提醒，我真该走了。”
然后果然走的飞快。
周宝璐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走回正殿去，小樱很不高兴的嘟着嘴，嘀咕着：“被人看见可怎么得了。”
周宝璐随口打发她：“一个小太监罢了，谁看见也不怕。”
小樱嘴嘟的更高了，可是又还真没话来驳小姐。

第25章
正殿里酒席还没撤下，但已经有不少人离席了，大家都知道前殿的酒宴完了之后，圣上会进后宫正殿来，见见这些帝国最有脸面的顶级豪族的贵妇人，而这也是一个公认的风向标的时候，不管在平日里进宫请安的场合见过圣上多少次，那也和这一次不同。
这样多的贵妇人齐聚，圣上对谁亲热，对谁冷淡，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圣眷如何，也值得私下议论一番。
一年就这样一回，是以这个时候，谁都还没有挪地方。
周宝璐刚走回来坐下，半盏茶还没有喝完，就有执礼太监进门唱：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立，年轻年幼的都往后退，只有静和大长公主等两三位上一辈的姑奶奶，王府太妃、平宁长公主等七八位这一辈的姑奶奶、王妃等站在前头。
皇爷身边没有带皇子，只有沈容中大统领跟在身后，皇爷满脸带笑，待众命妇见驾之后，很是温和的说：“一年里头也难得一家子聚一聚，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
又问静和大长公主身子好，静和大长公主笑着答了两句，似乎无意中侧了一步，皇爷的目光就很自然了落在了静和大长公主身后的周宝璐身上，皇爷便笑道：“这可是姑母的孙女？瞧着模样倒不大像姑母，有些像武安侯世子。”
众人立时凛然，在场的人没有不是人精的，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可意思极多，圣上不过乍见周宝璐，就能一口叫破周宝璐的母族，自然没有人轻忽这个讯息。
圣上在给三位皇子选妃，看来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看今日圣上这句话，就知道选妃范围显然不小，并不只是十五岁的女孩子，周宝璐今年才十三，圣上随口说出话来已经对她一清二楚，而且……
像武安侯世子？
这句话真有趣。
是因为是武安侯世子的外甥女才得圣上看重，而不是静和大长公主府的镇国公世子嫡长女？
每个人心中都在转着许多念头。
不过静和大长公主心中对两家的圣眷却是有数的很，不管是因着什么缘故，周宝璐终究姓周，这样就足够了。
她便笑道：“俗语说外甥肖舅，想来这外甥女也是像的。”
有人就低头撇嘴，太会顺杆爬了。
周宝璐只看了皇帝一眼就守礼的低了头，脸上带笑，并不说话。
皇帝又笑道：“和朕的几个女儿差不多年纪吧？姑母闲了进宫来和几位太妃说说话，也带了孩子来和公主们玩，都是一家子，别生分了。”
静和大长公主忙道遵旨，修炼了几十年的自矜也挡不住欢喜的脸上都透出光来。
说了这些话，皇帝又与别的长辈姑奶奶说话，而下一辈里头，最有脸面的，依然是平宁长公主。
皇帝停留的时间并不久，不过是与站在前头的十几位最有脸面的贵妇人说了些话，至于小姑娘，除了周宝璐，只有平泰长公主的女儿小郡君以及静诚大长公主的孙女儿被圣上提了一句。
皇帝便带着沈容中大统领走了。
皇帝走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小子去见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是！”沈容中大统领在身后恭敬的应道。
皇帝又沉吟了一下，回想周宝璐的小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倒是福像。”
沈容中大统领没吭声。
皇帝并不在乎，仿若自言自语，又仿若在对他说一样：“小是小了一点，不过关系不大，只是不知道品性如何。”
然后他停下来，问道：“还潜到人家闺房前去了？国之利器，你也拿给小孩子胡闹！”
显然沈容中是调了黑骑卫替萧弘澄办事。
沈容中大统领依然是那平板的表情，依然恭敬的说：“殿下性情酷肖陛下。”
皇帝倒没想到沈容中为了萧弘澄会肯说这样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就站住了，笑斥道：“你就惯着他！”
沈容中大统领躬身道：“臣不敢，娘娘于臣有救命之恩，殿下但有吩咐，臣不敢不办。”
这自然指的是早逝的敬贤皇后。
皇帝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跟他在这个小节上绕了，只是背着手踱了两步，说：“你觉得那丫头如何？”
沈容中道：“别的好处臣不好说，但至少有一点好处，大局观是好的。”
咦？
皇帝来了兴致：“怎么回事？”
沈容中道：“先前在殿中的事，臣还没来得及上奏陛下。”
他便把卫美人晕倒，众皆哗然，庆妃故意等了片刻的场面一一上奏，说到周宝璐见事出突然，却并不立即围观，反倒退后两步，站于高处，将整个场景都看在眼里，看到了有人在大公主身上做手脚，周宝璐对此的处理，都说的很详细。
皇帝有点讶异：“有点意思，能纵观全局，又能着眼于细处，这可不止是一点好处。”
“是。”沈容中只是简单答了一句。
皇帝笑道：“臭小子有点眼光！”
他又沉吟了一下：“也罢，再看看也好，他若是真愿意，多等两年也无妨。”
皇帝显然很清楚，沈容中当年获救，早逝的敬贤皇后还是太子妃，对他颇有恩情，这些年来，有些话，萧弘澄是会对沈容中说的，是以沈容中今天这个态度，其实是替萧弘澄做说客来了。
这么想着，皇帝又笑着说了一句：“这小子真没规矩。”
可是说这个话的神情是轻松的，对手握江山社稷的人来说，规矩只是用于别人身上的东西，是用来规范别人的工具，帝王是永远不会被规矩所限制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容中说萧弘澄性情酷肖皇帝，皇帝是认可的，用这句话来劝皇帝，也是因着沈容中对皇帝多年来的了解。
朝中自然也有不少二皇子党，三皇子党，除了二皇子三皇子生母都有妃的位分、母族也十分得力之外，两位殿下不管读书还是习武都比大皇子强的多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听说从小时候开蒙起，大皇子就总比不上两个弟弟，皇帝恨铁不成钢的骂过好几回，而大了之后，依然如此。
皇帝也曾在群臣之前说过二皇子文彩不凡，三皇子武能定国，众臣自然难免猜测，有人说如今太平盛世，自然是以文治国，也有人说今上英武，应该更喜欢太子习武。
可是，在二皇子三皇子还在学文习武的时候，大皇子已经随诚王前往江南查盐政案，发落了两省官员，收缴了上千万两白银。
文成武就不过是帝王的锦上添花，而洞察世事的天分、用人的眼光、处事的手段，这些才是帝王的根本。
文曲星、武曲星下世，也不过是帝王驱使的臣子。
沈容中大约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这位皇帝的人，所以他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仿若斥责，实际上却是喜欢的，萧弘澄敢伸手，有本事伸手去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正是皇帝所期望的某种特质。
若是处处被规矩所束缚，如何能撑得起大盛的江山如画？
沈容中便道：“民间俗语，妻贤夫祸少，殿下无生母扶持，身边总得有个知心人。”
皇帝继续往前走，一边点头道：“这就要看这小子的造化了，若是他能得个知无不言的媳妇，我自然成全他。你也不用在我跟前打马虎眼，他的媳妇今后是要母仪天下的，德容言工要有，可若是叫德容言工教的呆了，却是不行，论起来，太子妃的凶险不下太子，没有点能耐也坐不住，一味守规矩，不懂变通，说不准还得连累他，对今后也没好处，那孩子还小点儿，正是要紧的时候，还得看看再说。”
沈容中果然不再说了。
至少得了再看看的话，已经足够了。
皇帝已经理清思路，脚步不停，一连串的吩咐下来：“吩咐六处，再设一只密折匣子，十日一报。”
“是！”
“今日卫美人之事，不必理睬，还没到时候，也不能让那小子太顺了，给大公主动手脚的宫女杖毙就是了，不用审。”
“是！”
“传旨，吏部左侍郎调任甘陕河道大臣，即日上任，着陈熙华实补吏部左侍郎，皇长子随陈熙华进部理事。”
“是！”
“镇国公嫡长孙周安明授三品御前侍卫，调皇长子宫中伺候。”
“是！”
圣旨明载邸报，静和大长公主府一时竟然热闹起来，新年大宴群臣，圣上的举动已经叫皇长子行情大热了，皇帝在后宫里的表现，静和大长公主府已经是脸面有光，此时下一代的世子人选皇帝已经首肯，安排到了皇长子身边，静和大长公主府的行情自然是更加水涨船高了。
上门来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静和大长公主府一家人自然也是再三商讨今后的行事，而此时，周安明、周宝璐都是讨论的重中之重。
不过周安明或许还能列席讨论，周宝璐却不能参与，她还不到敏锐的关注到政局的时候，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黄公子说的那个铁树胡同上了。

第26章
回家的当晚，周宝璐就拿了个大橙子，搁在窗台上，笑眯眯的关上了窗子。
有了地方，查点事情并不难，周宝璐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吩咐小樱：“你使个巧法子，悄悄儿的叫王姨娘知道铁树胡同这个地方，别叫她起了疑心才好。”
小樱做这些最是拿手，别说在自己府上，就算在别人府里，也颇多交情深厚的人脉，不管打听个什么，还是做点什么，都十分容易。
听了周宝璐说了，就应下来，自己出去了。
小樱的动作最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复命：“王姨娘屋里的红绡差点儿没跪下来求我说，还送了我一个银镯子，我才半遮半掩的给了她铁树胡同这四个字。”
周宝璐抿嘴笑，这捉狭丫头，必是故意装说漏了嘴，哄的王姨娘屋里的人团团转。
小樱笑嘻嘻的说：“小姐这回猜错了，我是找了厨房里头伺候的柏香替我做的，她原求着我想补个二等丫鬟的缺儿，今儿我就想起她来了，就给她指了这条明路，叫她拿这消息去做进身之阶，只说送饭菜的时候，偷偷听说了小姐和人说的话，偏又听不真切，这小丫头也是伶俐，也不知怎么编着绕她们，没一会儿，红绡就来找我说话了。”
这丫头，真是越发伶俐了，又递出了消息，又做了人情，怪道到处都人缘儿好呢，真是又会做面子又会做里子，广结善缘，自然自己的人脉就好了。
王姨娘得了消息，立时打发丫鬟出去给自己娘家送东西，周宝璐心中暗笑，这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周宝璐在府外没有人手，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她权衡了一下，就去伯娘张氏的房里坐了一坐，到得午饭后，周安明就打发小厮给她送了一封信来。
拆开来一看，原来是这样。怪道周继林要养在外头！
说起来，王姨娘的娘家兄弟也算得力，只比周宝璐的消息迟了半日，第二日一早，王姨娘就哭着上正房来了。
周宝璐一早起来，就听小樱一脸八卦的进来说：“王姨娘去夫人那里哭了。”
周宝璐心情顿时好起来，这是王姨娘自己找死呢！
她也不急，待丫鬟给她梳了头，穿好衣服，说：“夫人那儿不会开饭了，去厨房单给我传点早饭来就是了，小樱你去夫人那儿打探着，瞧着哭的差不多了，就来叫我。”
丫鬟们都不知道小姐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不过小姐自来古灵精怪，花样多的没法说，只得都老实点头，小樱自去守着去了。
没一会儿，早饭传了来，大小姐的分例从来都是随老祖宗的，没有规定安排，只听吩咐，虽然跟着曾氏长大，周宝璐也没跟着吃江南风味，倒是随着陈熙晴，喜食辛辣等物，虽不像陈熙晴一般一大早的就火锅烫起来，但早上的牛肉面之类倒也是常有的。
这边早饭刚吃完，朱棠劝着周宝璐喝了一杯菊花茶，小樱就进来笑道：“小姐也好过去了。”
那看来是火候了。
王姨娘的脸看起来原是好了，只是今儿一大早，也不梳妆，哭的脸黄黄的，有些肿，倒好像还没好似的，见周宝璐进门来，也不敢像往日般拿大，忙站起来，捏着帕子只是拭泪。
陈氏坐在炕上，也是哽咽。
周宝璐心中就叹了口气，这种事有什么好哭的！王姨娘哭一哭是应该的，她娘做什么还能哭的这么真心实意！
不过想来陈氏那性子，无事也要哭一场的，这种时候，自然难免，周宝璐便坐到陈氏身边，说：“娘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有什么不欢喜了？”
又回头对王姨娘说：“怎么姨娘也在这里哭，出什么事了不成？”
王姨娘嗫嚅不敢言，陈氏搂着周宝璐，越发哭出声了，周宝璐又催问两句，陈氏只是哭着摇头，好半晌才说：“这是大人的事，跟你小孩子没什么干系。”
周宝璐便烦躁起来：“好好儿的都在哭，又不告诉怎么了，这是要做什么？还有姨娘也是的，明知道我娘身子不好，大夫再三说了少引得娘哭，只怕越发不好，姨娘偏是不信，依我说，凡有什么委屈也该忍着些儿，如今有事没事就到上房来哭，引得娘也哭一场，如何得了。”
这位大小姐无事还要踢三脚呢，这会子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只怕还有不知道什么罪名要安在身上，王姨娘实在是怕了她了，给周宝璐这样一训斥，老老实实的说：“大小姐明鉴，我只是听到一些儿传闻，因是要紧事，不敢不来回夫人，偏这传闻里头夹杂了许多腌臜话，大小姐是闺阁姑娘，实在不敢回大小姐。”
周宝璐便说：“那些个规矩不过是对外头，在外头的时候，自然是听到些什么腌臜话，我只有走开的，不过如今在家里头，又没有人，你不来回我娘也就罢了，如今你就要来回，我又眼见得我娘哭的这样，我如何能不问，你趁早儿说出来是正经。”
王姨娘就去看陈氏，陈氏哪里有半点主意，只是哭，王姨娘也知道主母就是尊菩萨，最是没成见的，就便回了她，除了哭一场也没有别的本事，这上房里头真要商量事儿还得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于是便道：“这些日子，世子爷常不在府里，我自也不敢问缘故，只前儿世子爷在书房里歇着，我瞧着下了雪，打发丫鬟给世子爷送参茶去，那丫鬟听到跟着世子爷出门的小厮周福和周财言语里头说着什么新姨娘，后头还有许多不敢回大小姐的话，我也不敢胡乱相信，便打发人悄悄儿的打听了，原是世子爷在府南边的铁树胡同买了个宅子，养了个新姨娘。听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瞒着夫人，只得来回夫人。”
周宝璐便道：“原来是这样，依我说，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各家爷们谁没姨娘呢，爹爹既然能纳你，就能纳新姨娘，有什么值得哭的。”
周继林已经有了三个姨娘，最得宠的王姨娘，生了周宝琪的锦姨娘，还有个原来服侍他的贴身丫鬟，做了通房的柳儿，在陈氏进门后也抬了姨娘，不过柳姨娘年纪比周继林大一岁，又无子嗣，如今越发就在后院不出来了。
陈氏这个时候倒说话了：“璐儿，你姑娘家知道什么，纳姨娘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这养外室，背父母瞒妻子，中间必是有什么不能进府的关节，一旦闹出来，可如何得了。”
周宝璐依然无所谓：“既如此，那就抬进府里来，也就完了。”
王姨娘宠冠内宅，见周继林有了新人，哭一哭倒是正常，可周继林已经五年没有与陈氏同房了，周宝璐真不知道娘有什么好哭的，多个受宠的姨娘，效果多好，王姨娘顿时老实多了。
分宠这种招数，除了公主，有哪位贵妇不会呢？
别说现成的受宠外室，就是没有，主母给自己丫鬟开了脸，抬举起来，给了爷们来压制别的妾侍也是各家都司空见惯。
就像舅母，趁着花姨娘怀孕，就在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兰溪开了脸，给了舅舅，花姨娘这阵子就老实多了。
王姨娘抓住陈氏这个话头子，立即道：“夫人说的是，论理，世子爷要纳哪位姑娘进门，咱们无非就是多个妹妹罢了，也只有高兴的，可是如今世子爷偏遮遮掩掩的养在外头，难免叫人猜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地方不对，别的也罢了，若是一时不慎闹出来，大家也没个防备，到底怎么着也没人知道，万一对世子爷前程有碍呢？再说了，就算与前程无关，叫公主并驸马爷知道，世子爷背着父母停妻再娶，又要如何生气？便是咱们服侍的人，也有不是呢。趁如今咱们知道了，先问个清楚，再做防备才妥当，夫人说可是？”
这王姨娘嘴头子果然利索。
这段话有理有节，又是体贴又是委屈，看来人家受宠十年还是有人家的道理，至少会说话知道体贴，眼界之类因着出身，注定了不高，可是小节上还是颇有出众之处的。
周宝璐赶着在陈氏说话之前便说：“还是姨娘有计谋，这话说的极是，不管这事最后要怎么着，总得先知道个首尾，知己知彼才是要紧的，既如此，就劳烦姨娘去安排罢了，横竖这院子姨娘是管过的，一概人都是知道的，问哪些人，怎么问都清楚，就一发交予姨娘，才便宜。”
王姨娘瞠目结舌，这大小姐怎么这么无赖！
那一回打着骂着要夺了自己的管事权，如今有事了，就成了姨娘最清楚管事的了，打发自己去出头儿，今后闹出来，可就有现成的背黑锅的了。

第27章
王姨娘气结，她打听到这件事，自己也是斟酌过的，才来回陈氏，要处理外室，哪有她来出头的？想来撺掇着陈氏这个正室夫人出头，是最名正言顺的。她只是一个姨娘，自从上次惹恼了公主，儿子记成嫡子的事也黄了之后，王姨娘便觉得周继林对她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许是被那日的事闹的，也或许是有了外室，总是不同了。
这样的周继林，王姨娘还真没把握，思前想后，便来撺掇着陈氏，想来陈氏也不愿意自己的夫君在外头有外室吧？
只要陈氏肯出头儿，不管事情怎么闹，周继林发起火来，自然也就是陈氏倒霉，与自己无干了。
没承想，哭了半日，说了许多厉害关系，挑唆的这耳根子最软的夫人有所意动，正是关键时候，偏这大小姐怎么就又跑了来，顿时就拦住了，倒想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推，王姨娘气的肝疼。
可大小姐真不像夫人这样好打发，王姨娘忍着气，想了想便说：“我不过是个奴才，只在院子里才是，如何敢去问爷身边服侍的人，实在是没有这个规矩，要问这些个，自然要夫人传了人来问，才名正言顺。”
陈氏听了觉得有道理，抬起头来，一个好字刚要出口，周宝璐眼疾手快拦住了，立即道：“要我说，让娘传了人来问才是不好，娘这里大张旗鼓的传了爹爹的小厮进来问话，爹爹岂有不知道的？爹爹那脾气，王姨娘纵不怕，也没必要撩拔。这是一桩，还有老祖宗，只怕也立即就知道了，要是真有点什么不好的，哪里还有机会转圜呢？老祖宗一生气，爹爹能落个什么好儿？说不得连咱们也要不好。倒不如姨娘使个法子悄悄的去问一问，真有什么不好处，说不定还能想个法子呢？”
陈氏立时又觉得周宝璐这话也很有道理了，便说：“璐儿想的周到，先瞒着老祖宗是要紧的。”
娘还是真心替爹爹作想的呢！
周宝璐忍不住就揉了揉脸，见王姨娘还是不愿意，一脸要打官司的模样儿，便对陈氏说：“我看娘也劳神的很，不如进去炕上歇歇，我来跟姨娘说。”
也不容人说话，对芒语使了个眼色，芒语心领神会的半扶半拉的把陈氏扶进去了。
幸而娘的行动力差，有人稍微强硬点她就会不自觉的顺从。
周宝璐这才轻声说：“姨娘且想一想，我娘在外头的时候有多少，在府里的时候又有多少，爹爹在外头有多少人，和我娘有多少相干？姨娘若是不肯过问这件事就罢了，我跟我娘都当不知道就是了，姨娘自己斟酌吧。”
说着也不听她回答，转身进里头屋里去了。
留下王姨娘呆在原地。
这位大小姐，说话还真是一贯直接啊，很明显大小姐不像主母陈氏那样好糊弄，她很清楚的知道，周继林有了外室，最着急的是王姨娘，而对陈氏和周宝璐影响并不大，是以要去查那就你自己去查罢了，她是不会让陈氏出面的。
陈氏虽然好糊弄，可亲闺女糊弄她自然比自己容易，有周宝璐拦在跟前，王姨娘或许就只能不管，要管就得自己出头去管，别想忽悠陈氏出面，想叫陈氏被黑锅，她自己得实惠？
王姨娘突然好希望周宝璐一直养在武安侯府别回来啊。
自从她回来之后，自己就没个顺心日子！
见王姨娘在那里呆了半晌，终于垂头丧气的出去了，周宝璐微微一笑。
平日里不把正房的放在眼里，如今有黑锅要人背了，就来哭着挑唆，也想的太美了些！
陈氏还在炕上发呆，见周宝璐进来，拉着她的手掉眼泪：“你爹爹到底怎么想的，我又不是那等妒忌的人，他看上了谁，只管抬进来也就罢了，偏要养在外头，叫人家知道怎么想？无非就是说我不贤善妒，拘着爷们不敢纳妾，这可叫人怎么好呢。”
周宝璐十分无语，她娘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先就把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了，她还善妒就没有不善妒的了。爹爹岂是因着她才不纳进来的么？
也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唉，就像舅母说的，娘活了三十多年，还像小姑娘一般天真不懂事。
不过……周宝璐心中一动：“娘虑的是，论起来，这名声也实在不好，或许母亲出个面，亲自把新姨娘接回来，如此一来，爹爹岂不欢喜？就是老祖宗、咱们家的亲戚，连外头的人知道了，也自是赞娘贤德大度的。”
陈氏果然就欢喜起来：“你说的很是，确是妥当。”
周宝璐眼睛一转，接着忽悠她娘：“只是这件事，咱们也不懂，娘没经过这样的事，我到底是姑娘家，万事没有我说话的，且如今没清楚明白，娘也不好在府里与人商量，万一漏个一句半句在祖母耳朵里，怕是倒闹起来越发不妥，娘一片好心也白费了，倒惹的爹爹生气，依我说，不如娘回娘家一趟，问问舅舅舅母，商议出一个妥当的法子出来，才好呢。”
陈氏眼睛就亮了，女儿说的对，自己的弟媳曾氏虽然性子强些，但掌家理事却是没得说，与她商量原是最妥当的。
因是正月里，陈氏要回娘家看看父母兄弟妹妹等，送些年货也是应该的，回了静和大长公主，公主也喜欢，还叫另备了些外头进上来的药材山货之类叫陈氏带上，母女两就出门去了。
正月里，武安侯府里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小厮丫头都穿着新衣服。
曾氏穿着件白狐狸红底遍地锦的长袄儿，戴着貂毛昭君帽，一派雍容华贵，耐心的听陈氏哭哭啼啼的说完了，倒是有些疑惑。
陈氏她是深知道的，菩萨似的，单凭她哪里想得到去查周继林的异样呢，而王姨娘虽说精明，到底一个姨娘罢了，出身寒家，能有什么人脉手段去查周继林？
周继林虽说才能平庸，到底是镇国公的世子，也不是那么好查的。
曾氏就看了周宝璐一眼，周宝璐对她挤挤眼睛。
原来是这个丫头闹鬼！
曾氏心中有了分数，她是何等伶俐之人，便对陈氏道：“你说的很是，爷们哪里是拘得住的，他既在外头有了人，到底不成样子，虽说有些缘故，可叫外头人知道了，谁又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关节呢？自然就议论起来，对姐姐和姐夫都没什么好处，倒不如姐姐出面接了人进来，封了姨娘，光明正大的在后院住着，姐夫欢喜了，也没人议论了，便是有人知道，也只有赞姐姐贤德的。只是有一件，咱们也不用急在一时，姐夫到底为什么把人养在外头，也还不明白，姐姐也不方便去查，不如说与世子爷知道，世子爷趁便儿查一查，不管到底是因着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世子爷查明白了，一并儿就办好了，到时候再告诉姐姐，光明正大的去接人，岂不是好？如此，就是姐夫，也要承姐姐的情呢。”
一席话说的陈氏如沐春风，顿时就欢喜起来，暗忖：璐儿说的不错，这个弟媳妇做事的确周到妥当，交给她办实在是好的。
曾氏见她这样，知道是哄好了，便笑道：“姐姐难得回来，必是要在家里吃了饭才走的，我亲自去厨房吩咐她们做几个姐姐爱吃的菜，小璐你跟我一道去。外头冷，姐姐身子不好，就不要去了，先在这炕上略歇会儿。”
周宝璐脆生生的答应了，笑眯眯的挽着曾氏出去了。
走出了院子，曾氏才说：“死丫头又弄什么鬼呢，哄着你娘来找我，我瞧着，你是有数了的？”
周宝璐吐吐舌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舅母呢。
她就附在曾氏耳边说了一篇话。
曾氏皱眉道：“你哪里来的这样的消息，可确实？”
周宝璐道：“我觉得自是没错的，舅母也知道，我们家大哥哥如今和以前不同了，这两个月又总在祖父身边伺候，还授了个御前侍卫的职守在身上，他说的事儿，我还是信的。”
如果是小姨母，周宝璐大约就和盘托出了，可舅母是最重规矩的人，她可不敢叫舅母知道她私底下的花样。
私相授受这种事，说出来一定挨训。
周安明的事，曾氏自然十分清楚，周家现在推出这个嫡长孙预备为下一位世子，自然和往日是不一样的，驸马周超常将他带在身边见客，私底下大约也交了些东西给他，他能查到周继林的事，倒也不出奇。
曾氏便点点头：“既这样也罢了，这事不难办，给她换一个身份罢了，你爹不好办，你舅舅是不难的，且这件事，颇有可操持之处。”
周宝璐一拍手：“我也这么觉得！”
曾氏心中一动，笑道：“你有什么主意？”
周宝璐笑道：“这位新姨娘既是罪臣之女，家人没了，只还有一个兄弟才十岁，舅舅既能换了新姨娘的身份，自然也能换了她兄弟的身份，接到庄子上养着，那不就好了么？”
小璐果然长大了！
曾氏心中颇感欣慰，到底是她一手养大的，看着她长大懂事，和看着自己女儿长大懂事也没什么区别了。
曾氏微笑道：“你想的很是，咱们家养着她兄弟，她自然不会不敬大姑奶奶，你们家院子里只怕也要清静许多了。”
嗯，周宝璐心中灵透，王姨娘自然死活不愿意抬了新姨娘进门，可是这位新姨娘，显然是有好处的，她受了舅舅的恩，又有兄弟在舅舅手里，天然就站在陈氏一边，加上争宠，那就与王姨娘天然敌对，这样一来，后院就有了新的平衡，王姨娘再难独大。
曾氏轻轻说：“你总是要出阁的，护不了你娘一辈子，总得未雨绸缪才是。”
周宝璐重重点头。又把忽悠王姨娘的事说出来：“我跟她说随便她查不查，我反正是拦着我娘不去查的，我瞧着她必然按捺不住，定会去查的。”
曾氏大族贵女，向来不把姨娘这样的玩意儿看在眼里，听周宝璐说了，便笑道：“也罢，你们家那位也实在跋扈了些，多收拾两回多半能老实一点儿，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凭是谁，也是怕板子的。”
周宝璐扑哧一声笑。

第28章
在回家的马车上，周宝璐看着母亲平静中带了些放松的样子，心中有点酸楚，面上却并不露出来，只是轻声说：“娘，回头爹爹回来，让我去与爹爹说去。”
陈氏下意识就想摇头，女儿还是个小姑娘，她爹爹外室的事，她有什么好掺合的，周宝璐已经笑着接着道：“先前舅母说了，爹爹脾气不好，娘若是一句话不合爹爹的心意，爹爹恼起来，只怕好事反坏了，我到底是女儿，便是说错了话，略撒个娇儿，爹爹也不好追究，倒是有转圜的余地，娘觉得呢？我若是说差了，娘再出面弥补，也就无碍了。”
这话说中了陈氏的心病，陈氏确实有些担忧的，多年来，夫君对她并不爱重，陈氏也不敢惹他，心底里多少是有些怕的。
陈氏不由自主的就点了头，又有些担忧的说：“你到底还小些，只怕说不周全。”
周宝璐笑道：“娘不用担心，我也虑着这个呢，先前我就问了舅母，舅母教了我一篇话，舅母的本事，娘还不知道么？自是比谁都周全的。”
陈氏这才放了心，又还是忍不住叮嘱：“好孩子，不管说什么，你都和软些，横竖是哄你爹爹开心，你也吃不了亏。”
周宝璐笑着点头应是。
她觉得自己渐渐懂得一点她娘的心理，对她的反应越来越有把握了。
马车进了府，刚到二门，留在家里的小樱已经等在那里扶周宝璐下车了，手一搭，使个眼色。
周宝璐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过去扶着陈氏坐了小轿，笑着说：“芒语姐姐伺候娘先回去，我回房里换了衣服就来。”
又小声对芒语说：“你只管服侍着娘，不管有什么事先拦着，别叫娘出来，先等着我过来。”
芒语忙点头应了。
小樱见陈氏的软轿走了，才伺候着周宝璐上了轿，在一边小声说：“世子爷回来了，一脸颜色不是颜色，进门来就问夫人，听说夫人不在，又怒气冲冲的往后头院子里王姨娘房里去了。”
周宝璐心中有数了，笑道：“不急，让她再捱一会儿。”
自己施施然回房里换了衣服，洗了脸，才去了上房。
陈氏身子弱，换了衣服就躺下了，虽然能隐隐听到后头院子里的哭闹声，陈氏也当没听见一般安稳合目而卧，周宝璐只看了一眼，就到外头的窗下炕上坐了。
不一会儿，周继林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进门先看到周宝璐，顿时哼一声：“你娘呢？”
周宝璐站起来，笑道：“娘出了一趟门，觉得略倦些，在里头歇着呢。”
周继林便径直进门去，周宝璐忙跟在后头，伸手拉一拉周继林的袖子：“爹爹留步。女儿有事儿跟爹爹说。”
周继林诧异的回头看她一眼，见周宝璐乖巧的低声笑着说：“娘为了爹爹在外头奔波，着实累着了，爹爹知道娘的身子不大好，心里头一急，若是病发了反倒闹出来，倒枉费了娘这一片心。”
这话没头没脑，却与周继林想的大不一样，他不知不觉的就停了脚步，有点疑惑，周宝璐又拉拉他的袖子，带点儿撒娇的说：“爹爹来，我跟你说。”
周继林犹豫了一下，果然走了回来，周宝璐小声说：“原是今儿一早我来给娘请安，见王姨娘在这里哭，便说了她两句，明知道娘身子不好不禁哭，她有事没事来闹什么！没承想，王姨娘倒说了许多混账话，论起来，这些话我原不该听的，偏娘那个性子，爹爹是知道的，我也放心不下，只得听了，这样的事，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娘说了，爹爹只要喜欢，只管把人接回来一样，偏王姨娘不肯，挑唆着说爹爹要把人养在外头，必是有什么不能见人之处，须得查一查。女儿想着，爹爹做事自然有爹爹的道理，别说她一个姨娘没有那样身份去查，就是我娘，也自然是事事听爹爹吩咐，断没有去查爹爹的道理，自然是不肯的。”
周继林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心想，到底是女儿从小教养着规矩礼法的，果然懂事。
周宝璐察言观色，知道这话说到她爹心里去了，便笑嘻嘻的拉着她爹坐下来，亲自倒了茶奉上，周继林接了茶，和颜悦色的说：“你也坐下。”
周宝璐坐到一边，接着说：“娘的性子爹爹是知道的，实在是和软心善的，再说娘也没个臂膀，就算不妥当也只得与女儿商议，女儿也想着，虽说爹爹自有自己的主意，可若真有这样的事，把人放在外头，别的不说，今后叫祖父祖母知道了，说不得有些不好呢？娘的意思，最好还是想法子把人接回来，封了姨娘，名正言顺的放在屋里，一来爹爹也不用瞒着人，二来也绝了后患，岂不是好？只是爹爹都办不下来的大事，我娘自然也是办不下来的，女儿才想着，与娘一起去求舅舅，请舅舅帮忙悄悄的查一查，舅舅是外头府里的人，不论做什么，总与咱们府里无关，就算有心人知道，横竖不能惊动祖父祖母的，倒是便宜。若是瞧着没什么要紧的不好，索性就想个法子办妥当了，娘再出面，光明正大的把人接回来，这事儿可不就是好了。”
周宝璐绕来绕去就把她爹给绕晕了，可是意思却是明白的，顿时大喜：“你舅舅怎么说的？”
周宝璐笑道：“舅舅已经应了，还再三嘱咐我娘不要在府里查人，只怕惊动了老祖宗，待舅舅安排些人手，在外头悄悄的查一查，没什么要紧就直接办了，再给我娘递信儿，岂不比在家里审奴才强十倍？又安静又便宜，老祖宗也不会知道，舅舅说，过几日，待一切都办妥当了，娘就去接回来，到时候只管带了人去回老祖宗，只说是我娘亲自给爹爹挑的人，进门就封姨娘，便是老祖宗也只有欢喜的，一应都好了！”
周继林脸上戾气早丢到十万八千里去了，欢喜的说：“好孩子，亏得你劝着你娘，这样自然最妥当。”
周宝璐道：“女儿懂得什么？这样的事，自然是不懂的，是娘想的明白，事事为爹爹作想，才去求的舅舅。”
周继林大喜，应道：“你说的很是，想来总是夫人贤德的缘故。”
周宝璐笑的乖巧，一口一个舅舅说，娘说，反正不是她说的，只是个转达，倒是编的天花乱坠，把个周继林哄的满心欢喜。
心中暗忖：这陈氏虽说性子绵软，对自己这个夫君倒是一心一意敬重的，也并不拈酸吃醋，为着这件事，还肯回娘家去求兄弟，心胸倒是有的。且这件事，只要小舅子肯帮忙，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倩儿的身份，自己没什么法子，愁了这些日子，可小舅子的本事是不用担心的，只要他肯，必是有法子的，定能得偿所愿。
周宝璐瞧她爹的脸色，知道他这是欢喜的时候，便笑问：“先前我听到后头有哭闹声，也不知道是哪里，闹了一阵子，也闹的娘睡不安稳，直说心口疼，爹爹进去看看吧？”
周继林便道：“那个贱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给她几分体面就把自己当了祖宗！趁我不在，去审跟着我出门的小子，真是反了天了！闹的这样儿，我赶着去踢了她几脚，还敢哭！怎么，还闹着你娘心口疼了？”
一边是识大体、知道瞒着父母的贤德夫人，一边是拈酸吃醋，不顾后果就敢审自己小厮的姨娘，一对比起来周继林顿时觉得陈氏千般好，王姨娘太跋扈。
周宝璐看她爹的脸色，只不说话，周继林一时越发恼怒起来：“真是越发的惯成祖宗了，这样的事情如何与她相干？凭是谁，也轮不到她说话，先前还来挑唆夫人，幸而夫人明理，不然真在府里审起小子来，要如何收场？这会子还又闹的夫人心口疼，越发闹的很了，不打一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周宝璐连忙假意拦一拦：“爹爹，可别用嬷嬷，当心叫老祖宗知道，王姨娘那里事小，若是把那件事闹出来，可就事大了。”
周继林越发觉得女儿果然贴心懂事，点头道：“我省的，你去陪着你娘。”
他也不进去看陈氏了，大步走出门去，一边沉着脸吩咐小厮：“那绳子来，拿马鞭子来，把院子给我守好了，今儿的事有人漏出去，立刻拿来打烂了！”
王姨娘还不知道噩运将至，她被周继林恼怒之下踢了几脚，有一脚正踢在肋下，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此时周继林摔了帘子出去了，她哭了一场，又取灯照一照，见有碗口大一块青紫。
王姨娘哭的哀切，口口声声：这天杀的周福！
她不过是悄悄儿的找着平日里跟着周继林出门的周福问一声儿，还塞了银子，那小子以前瞧着也是十分恭敬的，赶前赶后的叫着姨奶奶，她也曾使他办过差，也还妥当，便想着寻他问一问，并没有什么要紧。
没承想这混账奴才，得了银子，一转头就将她卖给了周继林。
往日里他如何敢？如今不知攀了哪里的高枝儿了！

第29章
两个丫鬟正在一边服侍她抹药膏子，小些的那个手重点儿，一下子抹的疼了，王姨娘哎哟一声，反手一巴掌把她打退两步，心中本来愤懑难当，满腔火气没口子发，登时站起来，嘴里骂着：“下作的小娼妇，反了你，要收拾起我来！”
赶着又踢了两脚，那丫头滚在地上，只是哭，一声不敢吭。
大些的是王姨娘最倚重的丫头红绡，此时忙劝道：“奶奶当心手疼。”
王姨娘坐回来，高耸的胸脯尤在不停的起伏，怒道：“把她给我拉到后头院子里去，顶着石头跪着！”
红绡忙出去叫人，再回头劝道：“奶奶且不用理她，待闲了再料理就是了，倒是打发个小子去外头叫个大夫来看看，吃点药，自己身子要紧的。”
王姨娘抚着心口叹气：“大夫就算了，没得打眼，那边盒子里头的云南白药吃一点就是了，也是活血化瘀的。”
一时吃了药，想一想又哭道：“那起子没半点儿良心的混账奴才，往日里上赶着打旋磨儿跪着说话，我又哪里短过他们的东西，如今我不过是一时没管事罢了，这起子混账眼里就没人了，拿了我的银子，还这样儿！便是丢在水里好歹也听个响儿，落在这起子黑心奴才手里，真还不如丢在水里呢。我就不信，夫人这还不出去了不成？待夫人出了门，这事依然还不是我管着，到时候必要叫这些混账知道我的手段！还口口声声新姨娘，这新姨娘进得了府进不来府还两说呢，就上赶着攀高枝儿去，就算她进来了，总得叫我一声姐姐，我还收拾不了她！”
说到后来，越发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要在新姨娘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才罢。
管家权被夺，公主命人掌嘴，儿子的前程也没了，如今还有什么新姨娘！王姨娘不敢骂公主，不敢骂周继林，也不敢骂陈氏并周宝璐，满腔愤懑仇恨都泄在那没见过面的新姨娘身上了，似乎觉得若是没有这个女人，周继林也不至于如此对她。
红绡哪里敢接话，只得劝，刚要开口，却听得周继林阴沉的声音：“收拾谁？反了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抬举得你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找死也拣好地方儿！”
周继林本来就一身戾气，听她骂自己的小厮已经眉头越发皱紧了，这后头还骂上了自己心尖子上的新宠，哪里还忍得住。
红绡脸色一白，悄悄的就往后退了几步，转到了墙角去了，王姨娘心中一震，吓的心跳如擂鼓，忙站起来要解释，周继林一步跨进来，已经兜头一鞭子抽了下来，夹着呼呼风声。
红绡心中一紧，仿佛有一双大手揉捏着一般喘不过气来，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只听王姨娘一声惨呼，顿时滚倒在地上，接着又是接连四五鞭子的呼啸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王姨娘的大声痛呼求饶，红绡几乎站不住，抖的不成样子。
一时有小厮上前来劝，周继林才丢了鞭子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双眼发红，还在叫：“拿绳子来捆了，堵了嘴给我打！有这样不知规矩背后胡沁的下流东西，如何了得！”
那些小厮畏缩着不敢上前，虽说爷在气头上，但打了几鞭子已经见了红，连衣服也抽烂了，这可是爷的女人，别的也罢了，到底还有小爷们，一回头翻了身，爷是无碍，他们这些拉扯过的奴才，岂不是得罪的姨娘深了？
王姨娘爬过来拉着周继林的衣服下摆，泪流满面：“老爷深怒妾身，妾身自不敢辩，就是老爷把妾身打死了，也不敢有怨言，只是如今大少爷在公主跟前伺候，二少爷还这样小，今后知道因着妾身骂两句奴才便要打死，叫大少爷、二少爷如何自处，还求老爷好歹疼一疼他们！”
她原是娇花一般，梨花带雨这一招也是练熟了的，只是此刻王姨娘在地上滚了几滚，仓促之间脸上也染了些尘土，梨花一带雨，脸上越发花一块白一块，看起来哪有半点娇柔动人怜爱，只觉滑稽。
周继林一脚把王姨娘蹬开，自有小厮端了大圈椅过来放在当地请周继林坐了，红绡战战兢兢的倒了茶捧过来，周继林接过来就摔在地上，怒道：“跪下！”
王姨娘忍着痛爬起来跪好，红绡更是远远的跪在墙角，低着头，只望没人看得见她似的。
小厮们都是个顶个的机灵，悄悄的都退了出去，还把地上的鞭子也捡走了。
周继林正要说话，周宝璐扶着陈氏来了，见了这屋里的这样狼藉，陈氏也是心惊胆战，轻声劝道：“姨娘虽做错了事，老爷罚过了也就罢了，也别闹的厉害了，免得传到外头去。且王姨娘到底不比寻常奴才，看在两个哥儿的面上，老爷还是赏她一分体面吧。”
周继林这样大张旗鼓，除了真生气，也有几分是给陈氏脸面，更确切的说，是要把这场面传递到武安侯府去，这一回陈氏办的事，他真是特别满意。
此时见陈氏这样说了，自然要给她面子，便点点头，发落道：“既然夫人给你求情，也就罢了，这阵子你就在你这屋里养着，也不必到前头来请安了。”
王姨娘哪里还敢有什么话说，只是抖着哭，又给周继林夫妇磕了头，陈氏吩咐：“打发人去寻个嘴严晓得厉害的大夫来，给王姨娘瞧瞧，要什么药，到我房里来寻，不要惊动公中才是。”
王姨娘又磕了个头，待周继林夫妇走了，红绡才敢过来扶她起来。
周继林又对陈氏说：“你今日劳神了，好生歇着，有什么不好的，就即刻请太医来，我明日再来。”
还把陈氏送到正房门口。
真是多少年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或许只有刚成亲的那两年罢了，陈氏简直受宠若惊，精神都好起来，拉着女儿的手说：“好孩子，听你的果然没有错。”
周宝璐笑道：“前儿我就说，别的人，有谁是真心为娘打算呢？也只有我才是最亲近的，娘还不信，听那些人挑唆，娘如今看来如何？娘只管安安心心的养着，这事儿舅母已经应下来了，再不用操心，事事都好了。”
陈氏笑着点头：“我的儿，亏得你！今后都听你的。”
周宝璐抿嘴笑。
哎哟安哥儿在外头学了这些日子，果然学的有道理，周宝璐喜滋滋的想。
自从出了陈氏被继母继妹挑拨的事之后，周宝璐虽然解决掉了，心中却着实不爽快，上回去武安侯府给安哥儿送行，就有点愁眉不展。
陈颐安倒是诧异，自己这个表姐，从来最是开朗明媚的，时时一脸笑，仿佛阳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一般，倒少见她有这样子的时候。
陈颐安从小与周宝璐厮混，自然是很明白她的性子的，也不绕圈子，开口就问：“怎么了？表姐在烦些什么？”
周宝璐巴不得有人问，刚要说，陈颐安抢着先说：“你可别长篇大论的从盘古开天地说起，简单点，我就听着，要不然，还得趁早儿打发人把宵夜煮好，不然也完不了事。”
顿时就把周宝璐一肚子的话硬生生给噎住了。
可她还真不敢得罪陈颐安，别看陈颐安年纪不大，可他生的随舅舅，少说也有上万个心眼子，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呀！且这会子还指望他帮忙想法子呢。
周宝璐便说：“还不是我娘，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竟连你们家老太太的话也听，倒回来折腾我，好好的，哄我抄佛经，把我给气的，要说也没有多大个事，只是我这气不顺啊，只觉得憋屈，也这样年龄了，谁亲近谁好谁长着歪心眼谁一肚子坏水都不知道吗？谁人的不听，听你们家老太太的！你们家老太太是个什么人，普天下谁不知道她和舅舅不对付呢？成日里脏心烂肺算计来算计去的，难道还能安着好心了不成？我娘偏听她的，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儿……”
顿时就没个完，陈颐安无奈的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多大点儿事啊，你就愁的这样，我瞧着，姑母是当你是小孩子，才一心要管教你，其实还不是为你好？其实我觉得别的不用，姑母要是能改了你这说话的劲儿，那才是好呢！”
周宝璐扑哧就笑出声来，亲昵的打了陈颐安一下：“你一日不埋汰我简直过不完这一日！你就说说怎么办吧？”
陈颐安瞅着她笑：“我倒是有个绝妙的法子，又正好最适合你了！普天下就找不着能比你更合适的。”
周宝璐连连催促：“什么法子，快说！”
陈颐安笑道：“要我说，天下也就你一个人天天在姑母身边，别的人可不行，你既跟在姑母身边，如何能浪费呢？你就天天在她耳边上念，放开了说，念我们家老太太做的那些事，还有那几位姑母做的事儿，念你上回抄佛经多可怜，念你在咱们家被老太太怎么个欺负法，老太太怎么不安好心，再找几件你说过的、但姑母没听的，结果自然是你对的事儿天天念。这样子念下来，别说姑母，就是菩萨也要听你的。”

第30章
周宝璐疑惑的问：“就这样？”
陈颐安点头笑道：“可不就这样么，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姑母的性子绵软，尤其耳根子软，听到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就会信进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是外头人能利用这一点，你自然更能用，你想想，你可是天天都在她身边儿的，别的人说一回，她能听信，你说上十回，她自然就更信了，且你是姑母亲闺女，天下就你与姑母最亲近，怎么说她心底里最肯相信的就是你了，别人三人成虎，你念个十回八回的，比那个还强呢，咱们家老太太做的事也不少了，我琢磨你也没有不知道的，你就天天跟姑母说一样，也能说两年，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姑母也就能认定了老太太不是个好的，也能认定了听你的准没错。”
这法子真匪夷所思，周宝璐疑惑的歪歪头：“你真不是嫌我啰嗦才这样说的？”
陈颐安说：“表姐你只管照我说的做，最迟到过年，要不成我送只老虎给你赔礼！”
周宝璐觉得这生意不亏，点头道：“要活的！”
“嗯，活的。”陈颐安一点儿也不讨价还价。
周宝璐满意的笑道：“那要是成了，我送你什么呢？”
陈颐安一挥手：“送什么送，我帮姐姐出个主意罢了，别这么小气。”
真是好兄弟！
陈颐安又笑道：“你记得，你念叨姑母的时候，那什么女孝经，女诫，女四书里头的话，似是而非的加几句进去，我瞧着，姑母最信服这个了，想来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读书读坏的，这会子你不管说什么，只管拿相近的话进去，只要编圆了，最是好用。”
周宝璐自然是一一答应，也不知道陈颐安哪里来的这样主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安哥儿说的是真没错，这法子可真有用！
周宝璐想着，探身看看窗子外头，新下过雪的院子还没来得及扫雪，一地的雪白，正月已经快要过完了！
周继林的外室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那个女子姓顾，小名白可，原来也是好人家出身，只是父亲牵涉进了去年的恩科案，家中十五岁以上男丁被斩首，家中资产抄没，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上吊自尽，这顾白可才十六，只带着十三岁的兄弟，流落街头。
一个原本的美貌官家女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苦楚，去年十月的时候，阴错阳差遇到了周继林，竟就牢牢的攀上了，只是这顾白可是罪臣之女，周继林又是有爵之臣，不敢纳入后宅，便在铁树胡同买了个小宅子，做了外室，连她兄弟，也住在那里。
如今陈熙华补了吏部左侍郎的实职，这种事情要动一动手脚真是再容易不过了，只是周宝璐给舅母送了信，让她爹多急一阵子，显出办这事的不容易，于是这件事就办了二十多天，直到正月都快完了，曾氏才给她们送了信儿来，叫收拾了去接新姨娘。
周继林春风满面，连着陪了陈氏回了两次娘家，平日里说话动作也透着温存，陈氏也多了许多笑容。
唯一痛苦的就是王姨娘，那一日挨了周继林的打，这可比挨公主的打更叫她痛苦，公主打了她，她还能在周继林跟前哭诉撒娇，得些怜爱，可这一回，就不一样了。
王姨娘哭了两天，又打叠起精神去挽回，只是任她妆点得人比花娇，天天倚着门等着，周继林只是不来，好容易打听得周继林回来了，去了上房，她又连忙到上房去请安，给夫人送鞋送袜，要巧遇周继林，却只见了个面，就叫周继林皱着眉头打发回去了。
到得后来，书房送汤，月洞门等着请安等等招数，王姨娘一概都试过了，可惜周继林一心就在外宅的新姨娘身上，对她十分的不耐烦，总不见效。
王姨娘回去又哭了一场，然后再接再厉，打发人来请周继林，说是小儿子周安凡病了，周继林就皱眉，还是陈氏贤良的劝了他，才去了后院。
不过刚说了一句话，就有丫鬟来请周继林说：“那边舅太太打发了丫鬟来报信儿。”
周继林顿时大喜，别说顾不得王姨娘那一腔柔情，就是小儿子也登时抛在了脑后，抬脚就去了正房。
王姨娘免不得又大哭一场。
周继林却是欢喜的很，陈氏已经打发人把后院的西厢房收拾下来了，桌椅摆设一概齐全，又叫拿了新的红纱来重新糊了窗子，被褥帐子之类一概都是新的，虽说姨娘不能用大红，却也挑的银红色，看着喜庆。
陈氏还说：“咱们家从来没有苛待姨娘的例，虽说原是外头接进来的，那也是新人，好歹也要喜庆些，才是咱们家的体面。”
周继林自是觉得称心。
陈氏也觉得自己贤良，又得夫君敬重，竟然也是说不出的称心，对这件事倒是十分上心的。
叫周宝璐看着，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一大早，陈氏就带了轿子，亲自去铁树胡同接人去了。
周宝璐在自己房里坐着，她是不耐烦做针线的人，拿起个荷包来做了两针就丢下了，周安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笑道：“妹妹在做什么？昨儿我得了两样点心，给妹妹尝尝。”
周宝璐忙让座：“大哥哥今儿放假呢？倒也难得。”
周安明做了宫里侍卫，就是正月里也是忙的，周宝璐也难得见他一回。
那点心显然是宫里赐的，碟子底下还有内务府的字样，样子口味都新鲜，大约是才想出来的品种，周宝璐笑着接了。
又问他宫里那位大爷好伺候不，周安明说：“也还罢了，架子并不大，我瞧着比二爷三爷还好打发些，只是不安分，成日里的花样多的了不得，咱们跟着的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事，人家到底是亲父子，关系不大，咱们就要挨板子。”
指着那点心说：“待下臣是好的，吃个点心也想着赏咱们，还特意说，叫给家中姐姐妹妹们带一点儿，让小姐们都尝个新鲜。”
周宝璐就笑道：“那替我多谢大殿下了。”
周安明笑一笑，又道：“眼看要出正月了，妹妹这房里的花也要换一换了，我新得了几盆好的，比咱们家暖房里的还强些，回头叫人抬两盆给你。”
周宝璐也应了。见他还在没话找话说，便笑道：“大哥哥到底有什么事只管说，咱们自家兄妹，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周安明天生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这个时候也不脸红，只是笑道：“我说出来，大妹妹别骂我，也别给我婶子说。”
周宝璐多精灵的人，顿时听出不对味儿来，一双大眼睛只是打量他，她这哥哥也才十五，这过了年进了正月，才往十六上靠，就敢出头儿办这事？
周安明见了妹子的目光，就知道这妹子心里头灵透了，便只是嘿嘿的笑，讨好的亲自倒了一杯茶过来：“大妹妹你那茶也凉了，换这杯热的喝。”
周宝璐接了茶，打发丫鬟们：“都到外头去等着，别叫人进来。”
小樱朱棠就领着人出去了。
周宝璐才说：“怎么回事？你的主意？”
周安明笑道：“你们院子里的事，也不是这两天了，我瞧着，以前妹妹小，不理事，婶子也不管，大家就那么混着呗。如今妹妹大了，要理起来这是正理，只是婶子的身子一直是那样子，眼看在家里留不长的，妹妹又爱在那边府里去，不常在家里，屋里怎么着也要有个管事的，若还是那些人，难不成妹妹每次回一次家就收拾一回？这也不像个过日子的道理，就是父女情分上也不好。”
这话说中了周宝璐的心病，她一心还是爱在武安侯府住的，可这个院子，她又不想依然交给王姨娘，那个女人眼皮子太浅，不懂事，放任不得。
可是这院子里，柳姨娘无出，撑不起来，锦姨娘又老实，门都不大出，也指望不上，幸而如今眼看有个新姨娘进门，官家小姐出身，又是周继林心坎上的人，兄弟又捏在舅母手里，倒是正合适！
只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周安明在暗中推动的。
周宝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己父母若是琴瑟和谐，周安明干这种事，周宝璐定然追着他打，可自己家院子里是这个样子，这位新姨娘的出现，对陈氏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单看这个正月陈氏的精神和笑容，周宝璐也心中有数。
周宝璐便点点头，周安明才接着说：“咱们家是有规矩的人家，一年到头的闹着也不成个样子，姨娘也还罢了，妹妹是何等身份，又是没出阁的小姐，若是多闹两回，便是再明白的人，也难免疑惑怎么小姐总跟父亲的姨娘不对付，有理的也变没理了，略传一两句出去，也了不得，且也伤了妹妹与二叔父的父女情分。咱们横不能为打老鼠倒伤了玉瓶儿，姨娘要多少有多少，妹妹就不一样了。我才想着，要有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把这事改一改，姨娘让姨娘去辖制，才是正理。”
这话说的明白，说的光明正大，透着一个十五岁少年对妹妹的关怀爱护，也透出镇国公府未来掌门人的本事能耐，不过也因为周宝璐是心中明白的人，是以周安明才敢说出来。
叫妹妹知道了，今后有点什么也好转圜。
不过周安明还真挺佩服自己这个小妹妹的，他们明明没有串通好的，妹妹却硬是能把事情办的比他们串通好了效果更好！
瞧这两日二叔父的温存，二婶娘的欢喜，不得不说，妹妹有了机会还真是抓得住。

第31章
周安明这才把新姨娘的境况告诉妹妹，原来这位顾姨娘还有一位兄长，与周安明是认识的，只是不大熟识，这位兄长已经随父亲被斩首，原本有个小厮，也算是个忠仆了，这种境况下还想法子照看着小姐和小少爷。
罪臣之后的日子是十分难过的，亲戚都避的远远的，两姐弟都是从大牢里出来的，个个光身子，都一身原本的衣服，一应事物都无，还是那小厮拿了自己的财物，在城门洞儿附近租了个木头棚子，安顿两姐弟住了，又照应饭食，虽说饥一顿饱一顿，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虽说什么也不会，平日里出城捡柴火，遇到有人家办红白喜事，因小少爷会写字，去替人写礼单档子事物单子之类，也能得一顿吃。
就这么着，在城墙根儿混了一年。
那小厮原是官宦人家伺候的熟手，又机灵懂事，也有人见他仗义，存心帮他一把，把他荐到了魏国公张家的四房的门上做小厮，旧年里头周安明有了造化，张氏欢喜的了不得，带着周安明回了几趟娘家，那小厮在二门上碰见了，认得周安明，就上前请安磕头。
周安明算是无意中知道了这事儿，知道了境况，心中就有了打算。
他对周宝璐说：“人我也见过，模样儿算不得顶好，可胜在大家子养出来的小姐，举动都不同，不是一般姨娘比得上的，又在那样的地方混了一年，还能保住身子，自然有她的聪明刚强处，跟我说过了，只要能养活弟弟，今后能娶上媳妇，生出儿子来，给地下的父母兄长延了香火，就足够了，我才定了这个主意。”
周宝璐点头：“有孝心总是好的，必有些可取之处。”
这位顾小姐这样的身份境况，一分钱嫁妆也没有，还有兄弟要养，要嫁出去做平头正脸的夫妻是难了，除非在村里寻，可她又哪里能做农活呢？只怕连伺候农村的婆婆也不行的。农村的婆婆搓揉起媳妇来，从不遮掩，动辄打骂，略娇气些都不行。
给周继林做姨娘，好处是有的，主母贤良不拿捏人，这一条就比许多人家好的多了，主母又无嫡子，周继林也不过三十多岁，连模样都是好的，顾小姐若是有手腕能笼络住周继林，只怕比在外头嫁个普通人家做平头正脸的夫妻还强。
就看她如今有没有手段收拾住王姨娘了。
不过看她如今还没进门，就能叫周继林把王姨娘忘的干干净净，只怕这手段是不缺的，想来做小姐的时候学到的治家手段，加上出来后学到的市井手段，这王姨娘是招架不住的。
大哥哥这人选还真选的好。
周宝璐笑道：“还真要多谢大哥哥了。这样为我们打算。”
周安明知道这个妹妹是明白人，只是笑着说：“一家子说什么谢，只是怕二婶娘知道了怪我。”
“大哥哥放心。”周宝璐说：“有我在呢。”
周宝璐心中也明白，周安明赶着这个时候来跟她说这件事，无非就是为着善后，侄儿为叔父谋外室，说起来并不好听，先说清楚了，今后万一有事了，也有知情人能够转圜，是以周安明听她这样一说，果然就放心了。
到近晌午的时候，陈氏已经接了顾姨娘进门，除了接人的轿子，另外还跟了一辆车，大概是周继林给她置的箱笼，进门来先给陈氏和周继林磕头，待得午饭后，打听得静和大长公主歇了午觉，起来喝完一杯茶，陈氏就要带了顾姨娘去给静和大长公主磕头。
周宝璐就笑道：“我先去瞧瞧祖母，把祖母哄喜欢了娘再来。”
说着一径去了宁德院，张氏也正在静和大长公主房里伺候，周宝璐见了礼，坐到静和大长公主身边，说些闲话，张氏笑问：“大姑娘我瞧你的项圈儿，那璎珞好像不是原来那个？”
周宝璐就笑道：“伯娘记的清爽，我前儿才换的，爹爹也不知怎么这么高兴，回来就给我个盒子，说是大姑娘了，穿戴要多经心些，我打开瞧了，一匣子红宝石，我就串了个璎珞，老祖宗您瞧好看吧？”
静和大长公主就拿了眼镜细看，笑道：“我们家璐儿的手也巧了。”
周宝璐抿嘴笑：“我瞧着我爹爹这阵子高兴，进出都带风，就哄着我爹爹，再给我一匣子好珠子，爹爹已经答应了，回头我串朵花儿给祖母带。祖母一带上，保准年轻十岁！”
又转头对张氏笑道：“伯娘也有。”
静和大长公主笑着说：“璐儿这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最会哄人，也就你在我跟前，我就能多笑笑。”
张氏笑道：“这就是璐姐儿的孝心了。”
正说着话，陈氏便进来了，先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静和大长公主说：“你身子不好，只管在屋里歇着就是了，不必讲这些礼。”
陈氏笑道：“两三天没过来，也要过来问问母亲安好，另外还有一件事。”
静和大长公主就叫她坐了，陈氏才说：“我这身子不争气，平日里不能伺候母亲，也不能服侍世子爷，我一想起来，心里头就不好过。母亲有大嫂有弟妹服侍，都是比我能干百倍的，我好歹还能放心，只是世子爷那里，身边也没个像样儿的人，都是些着三不着两的，任事不懂，我瞧着实在不成个体统，这两月趁我在这里，就留了心，寻了个好人家的女儿，才十七岁，原是身家清白的，因家里遭了难，吃不起饭了，又要养兄弟，愿意卖身进府来服侍世子爷。我瞧着模样儿是好的，又懂事，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且身子骨儿也好，是个好生养的，就想着抬进府里来，服侍世子爷，母亲说可好？这会子人已经带了来，母亲瞧瞧，若是果然好，这就给母亲磕头，若是不好，就依然送出去。”
静和大长公主听了就笑道：“你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就叫她进来我瞧瞧。”
立刻就有丫鬟带着顾姨娘进来了，周宝璐这才见到这位顾姨娘，果然模样儿算不得顶好，放在屋里也不过中等，只是身若弱柳扶风，娇娇怯怯，叫人怜爱。
顾姨娘跪下给静和大长公主磕头，静和大长公主问了几句话，无非是家中长短，顾姨娘早按商量好的话一一回了，周宝璐听她言语文雅，举止温柔，觉得这人选果然不错，静和大长公主也已经点了头，对陈氏道：“倒是个好孩子，你就带去你屋里，赶明儿挑个好日子，摆几桌酒，也明公正道的收了做二房吧。”
陈氏忙笑应了，顾姨娘也磕头谢恩，静和大长公主又说：“你们屋里的事，我也不愿意多管，只要你们夫妻好了，我就欢喜了。”
陈氏还没听懂，周宝璐却是明白了，静和大长公主心中明镜似的，只是在装糊涂罢了。
她就吐吐舌头，轻轻笑一笑。
又说了几句话，周宝璐就扶着陈氏，领着顾姨娘回芝兰院去，静和大长公主才笑骂道：“这丫头，花样倒是不少。”
张氏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敢多话，静和大长公主才问她：“明哥儿如今当值可累不累？我跟他祖父，他三叔父都说了，多看顾着点儿明哥儿，你也多嘱咐他，这么大了，少淘气些。”
张氏笑答道：“是，我平日里也常说他，如今我瞧着他还好，大殿下随武安侯世子学着理事，常去武安侯府与世子商量事情，我跟他说了，都是一家子，去了武安侯府多去给世子并世子夫人请安。”
静和大长公主满意的点头，这个儿媳妇虽然言语不多，眼里是明白的，武安侯府值得结交的也就是世子一系了，其他的，就是侯爷也要靠边站，当个菩萨供起来罢了。
如今府里的大盘子已经定了下来，而几位皇子之间也已经选定了要辅佐的那一位，静和大长公主明白，已经到了心无旁骛的挣这个拥立之功的时候了，而这个时候，她的政治嗅觉已经敏锐的隐隐意识到，除了周安明的培养是镇国公府的未来之外，十三岁的周宝璐或许还更重要些。
虽然这些年渐渐的在权力圈顶端边缘化了，可是这一辈子在这些事中打滚的经历却是抹不掉的，那一日圣上对她的态度，尤其是对周宝璐的态度，以及随即而来对周安明的旨意，都意味着，皇帝并没有等着他们家的表态，就已经给他们家定下了今后要走的路。
这是非常罕见，非常不合常理的。
这种不合常理往往指向着一个更大的不寻常，意味着一个更加强硬的理由，而这答案呼之欲出，便是老道镇静如静和大长公主，也不由的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很快，宫中再出旨意，朝廷念静和大长公主年高，在公主的仪制外，再赐四名宫女，均是由尚膳局调理出来的，通医理，擅调养的高手，赐予静和大长公主颐养天年。
那一日，皇长子萧弘澄亲自领着勤政殿掌宫太监秦小年送宫女前来，一身蓝色的常服，披着黑色锦缎雪白狐狸毛的披风，只有腰间一根巴掌宽的黄带子昭示着他皇子的身份，萧弘澄嘴角含笑，温和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高傲，配着那样的俊美容颜，少年的勃勃生气，走在雪地里，真是众星拱月般的耀眼。
公主府开中门，驸马周超亲自迎出大门口，静和大长公主也迎出了宁德院，萧弘澄见了，忙抢上一步，亲自扶了静和大长公主上阶，笑道：“我原是来给姑祖母请安的，倒劳动了姑祖母，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一番美意？”
一时众人进正房坐了，萧弘澄宣了圣上的口谕，又四个宫女都上前磕头，静和大长公主忙命扶起来，每人都赏了二十两银子，四个尺头，到耳房喝茶，这才算正事完了，说些家常，过了一会儿，萧弘澄才状似无意的笑道：“怎么没见明弟？”
平日里在宫中当值，自然都叫名字，也就是在这里，为表亲热，才如此称呼。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他说今日难得有闲，就带着他几个妹妹去大安寺上香去了，要吃了晚斋才回来呢。”
“哦。”萧弘澄垂了眼，敛了眼中那失望的神情。
静和大长公主又笑道：“说起来，我们家世子夫人向来身子不好，皇上赏的人，听说是极擅药膳调养的，不知道拨一位去我们世子院子里暂当着差，也调理调理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学着调养，妥当不妥当？”
萧弘澄轻笑，秦小年忙上前躬身笑道：“公主也太小心了，这样谨慎，既然圣上打发了来，就是公主府的人了，公主要调她们去哪里，自是公主做主，谁敢说一个不字呢？”
静和大长公主便笑着应了。
少顷，宾主尽欢，萧弘澄坐了有近半个时辰，才告辞出来，静和大长公主亲自送到二门，看他上了轿子。
在这位皇长子跟前，秦小年这样有身份的内监也不敢拿大，骑着马老实的跟在轿子后头，听轿子里头萧弘澄说：“小年，你说咱们家姑祖母这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呢？”
秦小年弯身对着那窗子说：“奴才没伺候过静和大长公主，不过奴才想，公主们都是最明白的，想来自然是明白的。”
萧弘澄就笑了一声，静和大长公主这样主动配合，倒真是比他预料的还要急迫些呢。

第32章
周宝璐还不清楚这些事，十三岁的日子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个会做一手好药膳、会往洗澡水或者泡脚水里加药袋的丫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已经出了正月，天气还冷，她却已经脱下了长袄儿，换上了短袄，元宝领上一圈风毛，衬着那雪白粉嫩的小脸，十分体面尊贵。
周宝璐正在合香，这是闺中女儿的惯例，香料照着不同方子合出不同的香来，各种季节用的都不同，她这会儿在合的是春天用的香，清朗明媚，带着草木气息。
合出来的香，闺中密友常会相互赠送，周宝璐就分了七八份，每份都用个小小的描金红梅白地瓷瓶装着，打发丫鬟给几位交好的小姐送去。
然后又找出来个鎏金八宝莲花的黑漆木盒，装了一盒香，笑眯眯的搁在窗台上。
那也是个好朋友呢！
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正在发呆的时候，小樱跑进来：“小姐，舅老爷府上的老夫人来了，还有七姨太太，这会儿刚进夫人的房里。”
周宝璐可烦那老夫人了，别人家虽说也事多，多少还没撕破脸，她们家早就名扬帝都了，谁还不知道呢？她们一贯就看不上陈氏，这怎么不年不节的居然上门来了？
定是有点什么！
周宝璐很不放心陈氏，下了炕来穿了鞋子便要赶着去正房给她娘撑腰，小樱说：“小姐这样就去？先换件衣裳吧。”
周宝璐道：“换什么换，那些人还值得我换衣服呢？咱们快些去，别让她们把我娘给吃了。”
小樱扑哧一声笑，换来周宝璐一个白眼，忙敛了笑，跟着周宝璐去了上房。
上房里坐着武安侯夫人杨氏和她的亲生闺女，陈家七姑太太，嫁进东望侯府长房，也是家大业大的一家人。
陈氏原是最要礼数脸面的人，就算明知道杨夫人和她那一系人都和自己的亲兄弟、武安侯世子陈熙华不对付，她也忍不住常要劝陈熙华，为着体面名声，为着一家子的脸面，忍忍气，搁开手才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来，外头一说，都是陈家，谁赢谁输都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
这些，杨夫人是深知的，陈熙华一系别的人都不大买她的账，不过是面子上敷衍两句，只有陈氏好拿捏，是以有点什么事，就常来寻陈氏，回回那话里的意思，好歹陈氏是家里的大姑太太，兄弟妹妹们原该她多照看照看，有事了，也要她说话才是，便是父母跟前，自然也指望长子长女分忧的。
当然，若是有好处的事，就轮不到陈氏了。
陈氏正在与顾姨娘打点做给周继林的针线，见继母和妹妹上门来了，便迎进来坐了，吩咐丫鬟：“打发人去回公主，我娘家母亲和妹妹来了，公主若是有空，我便陪着过去给公主请安。”
杨夫人听了便道：“不用这样兴师动众了，我们不过是一时闲了，白过来瞧瞧你，也坐不了多久，惊动了公主，反是不好。”
陈氏本来是没什么主意的人，正要点头，一旁站着的顾姨娘对她笑道：“老夫人好容易来一回，这样客气，夫人越发要礼数周到才是，自己一家子自然随便，可公主是最讲究礼数的，若是后头才知道老夫人来了，竟没见见，只怕要不喜欢。”
说着就吩咐那丫鬟：“赶紧去，站着做什么。”
陈七就皱眉道：“大姐姐这里怎么一回事，咱们说话，一个姨娘也来插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半点儿规矩都不懂，就该打嘴巴，还不快出去！”
顾姨娘脾气好，一声儿不吭，只是笑，站在炕前动也不动，陈七疾言厉色的说了这几句，统共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似的，半点儿动静也没有。
陈氏原本就菩萨似的，自然也不开口，陈七还真是没办法。
杨夫人给陈七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在这个事儿上纠缠了，回头公主宣召，就不方便说话了，杨夫人便道：“璐姐儿呢？没在家？”
陈七就笑道：“看起来不在吧，要在，听说娘跟我来了，怎么着也要来请安不是，大姐姐，不是我说，璐姐儿也真是野惯了，大姐姐竟也管不住？”
对这样突然的问话，陈氏有点茫然，杨夫人接着说：“唉，璐姐儿这样大了，这样下去可如何得了，我统共这些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就璐姐儿最叫人操心，虽说孩子淘气是有的，可到底是哥儿多，姑娘家这样的少见啊，可真叫人操心！”
陈氏是真没反应过来，顾姨娘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了，微微皱起柳眉，就给门口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一溜烟的去找周宝璐了。
这边陈七立时又接口道：“是啊，娘就是爱操心，儿子女儿操完了心，这又想着孙子孙女们了，一想到璐姐儿这样的性子，急的好常睡不着，就怕这越发大了，姑娘的名声越发不好，今后要怎么挑姑爷，在我跟前念叨了好几回呢。”
陈氏是表达过这点担忧的，杨夫人和陈七都清楚，此时一唱一和只管说，就要把这个话说实在了，挑起陈氏的担忧来。
陈氏一时插不上话，但她却想起来周宝璐对她念叨过的话：娘你细想想，安哥儿刚出世的时候，外祖母要抱了安哥儿去养，说的什么话，哪句话不是说的只望着安哥儿好，结果呢，安哥儿差点儿没了命。她又口口声声说委屈了闺女，结果呢，四姨母和七姨母的嫁妆和你比一比，是什么样儿？娘你记着，只要她念着要好的，都是想要人家不好，她说着委屈了的，其实都是好的，你只管反过来听就是了。
这个话周宝璐大约在她耳边念了有二十回，接回了顾姨娘后，又念了十回，这十回，顾姨娘也在一边帮腔：“小姐说的对，还是小姐读过书的，看事透彻！”
所谓三人成虎，加上接回顾姨娘得的种种好处，是实实在在摸得着的，越发是个有力的佐证，陈氏心里慢慢的就有了深刻的印象，此时听杨夫人和陈七口口声声的担忧，她就不知不觉反过来听了：我们家小璐果然是个好的！
只不过陈氏从来缺乏行动力，开口也比人慢，杨夫人和陈七一句递一句的说话，陈氏就算想表明态度也来不及说，只是呆呆的听着。
杨夫人说：“璐姐儿挑姑爷只怕难了！”
陈氏想：想来是不难的。
陈七说：“高门大户是不用想了，不如挑个家中略差些儿的，婆婆宽厚的，就是媳妇规矩差些，也不好挑剔媳妇了。”
陈氏想：嗯，我们家小璐得嫁好一点。
杨夫人说：“璐姐儿模样儿也寻常，要嫁个高门子弟只怕人家也看不上。”
陈氏：我家璐儿长的好。
话题就在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人呆呆的想着的状况下逐渐深入了起来。
周宝璐还没有走到上房门口，顾姨娘打发的那个丫就在路上碰着了周宝璐，也不敢耽搁，就一路走一路把杨夫人和陈七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周宝璐是知道的，这些人对舅舅舅母从来都是从头到尾都看不上的，自己更是如此，陈七当着自己的面儿就说过寄人篱下的话，周宝璐都当听不懂，横竖不吃用她的，与她什么相干？
周宝璐走到门口，只听到杨夫人和陈七的声音，并没有陈氏的答话，她心中一动，就停住了脚，在门口听着。
就算她娘还那样，她至少能找安哥儿要只老虎不是？
屋里说了也有一炷香时分了，杨夫人和陈七都觉得差不多到了火候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陈七就开口道：“咱们忧心了这些日子，都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娘不管去哪里都打听着哪里有合适的人家，也总叫我留心，如今就选着了一家好的，我们家三伯的小儿子，今年十五了，模样儿长的俊，又知道上进，几个哥哥都已经娶了媳妇了，我三嫂是个宽厚的，又疼小儿子，自然就疼小儿媳妇，待璐姐儿嫁过去，三嫂有上头几个妯娌服侍，哪里还用的着璐姐儿呢？璐姐儿就现成的做少奶奶，什么都不用做，岂不是好？且嫁给我侄儿，今后又有我照拂，亲姨母做婶娘，哪里能叫璐姐儿吃一点儿亏呢？”
陈氏因在帝都的日子少，并不太清楚各家门户，便问：“七妹你们家三伯家？分家了吗？你三伯是你婆婆养的不是？七妹别笑话，我身子不好，平日里少走动，都不大清楚。”
杨夫人就说：“虽说不是侯夫人养的，但也是从小儿养在侯夫人跟前的，跟侯夫人养的也是一样的，且这样着，她三嫂子自然就越发不好挑剔璐姐儿，你是知道的，婆婆出身差些，自然好伺候些，就像你们家，要伺候公主自然是不容易的吧？”
陈七也说：“咱们家在帝都也是数得着的人家，大姐姐想来是知道的，自然不会辱没了璐姐儿。”
陈氏顿时摇起手来：“是你们家亲三伯？是你们那房的吧？七姑爷的哥子？你这样一说我就知道了，这可不成，你们家那摊子我知道，一家子都没进项，连嫡子都没谋到好差使，何况你三伯还是姨娘养的，自然更没有了，那么大一家子，几十口人，都指望着媳妇的嫁妆填补，七妹你嫁妆厚实，又有母亲贴补，填得起来，我们家璐儿是不成的！且就是不论这个，这门第也太低了，怎么配得上我们璐儿。”
陈七顿时脸都青了，可陈氏完全看不出来，只是絮絮的又说：“你三伯还是庶子哩，这可差了一大截了，别说是你婆婆教养的，就是你祖婆婆教养的，也还是庶子嘛！我记得七妹夫可是你婆婆亲生亲养的，正经嫡子，才娶了七妹，论起来，七妹虽然是咱们家嫡女，可母亲到底是填房，总差了些儿，认真比一下，七妹还比不上我们家璐儿哩，她爹爹是公主亲生的，我和她爹也是结发夫妻，怎么说也是原配……”
连杨夫人的脸都青了。
周宝璐站在门口没进来，听的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老实人说起老实话，打脸真的特别疼啊。

第33章
周宝璐知道她们肯定不安好心，只是一时还没猜想到她们到底是有什么打算，是以听她们说的热闹，就只在门口听着。
居然是在跟她说人家？周宝璐郁闷，她这过了年才往十三岁靠，正经还没到十三岁生辰呢，这也真够急的，而且还给她说个这样子的？
东望侯家庶子的小儿子？
也亏她们说的出口来。
东望侯家如今也就一个空爵位，最出息的儿子也就是陈七的姑爷，如今是监察御史里正，听说是个懂事稳重的，前程也看好，可是，也仅仅还只是看好而已。
这样子的人家，给庶子的儿子来说公主府嫡长孙女，也是世子的嫡长女，这得有多看不起公主府，也有多看不起镇国公呢？
周宝璐听着是一点儿也不急的，她娘应不应其实无所谓，这是不管是公主还是舅舅都不会答应，不过周宝璐在门口听到她娘这样说，也是差点儿笑出声来。
她娘的这种守规矩、这种老实，落在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身上，比八面玲珑的人说出来的话更叫人难堪。
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呀！
武安侯夫人杨氏一系与武安侯世子的仇怨由来已久，而其中最根本的，就是武安侯这个爵位的传承。
武安侯世子陈熙华与陈氏是同胞姐弟，母亲是武安侯的原配夫人，只是福薄些，生下陈熙华不久就急病没了，两年后，武安侯陈旭垣又娶了寿宁侯二房的嫡长女杨氏做填房。
寿宁侯家几代也没个出息子弟，已经从国公府降爵为侯府，下一代只怕还得往下降，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长房都如此，其他就更差些，跟武安侯府没得比。
杨氏嫁入武安侯府，就做了掌家侯夫人，十年下来，生了两子两女，眼睛就自然而然的盯上了武安侯这个爵位。
虽然陈熙华早已经封了世子，但也架不住杨夫人总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有机会，是以，陈熙华的第一个儿子来的最是艰难，周宝璐是听舅母说起过的，她那时候刚怀孕，就被杨夫人立规矩，要她从早到晚站着伺候她，吃饭的时候就不说了，连吃一碗杏仁露都要曾氏亲手做，直说曾氏做的才合胃口，只是做了来，吃了一口，嫌太甜，立时叫重做，重做的吃一口，嫌太淡，一共做了五碗，都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到后来倒当众哭诉起来，说曾氏怨望，不是真心孝顺，故意做的不好吃。
满帝都都知道，武安侯夫人一心指望陈熙华没有儿子，才能把爵位传承给她自己的儿子。
只是曾氏却不是陈氏那等软弱的人，她自然有她的法子，安安稳稳的生了陈熙华的前两个儿子，杨夫人再不称心，也没有办法。
于是又想在还没长成的小孩子身上着手，非要把陈熙华的嫡长子陈颐安抱去自己教养，结果还没满月的安哥儿从床上摔了下来，额头一片乌青，曾氏心疼的浑身乱战，哭着要抱了儿子回娘家去。
武安侯勃然大怒，当众给了杨夫人一耳光。
种种恩怨从杨夫人生子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早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再也无解了。
这些事情，周宝璐一直是知道的，陈氏当然更知道，只是她是性子软弱，规矩又学的迂的人，总是孝道要紧，从不肯失礼。
这会儿她絮絮的说着，只当这是一家人，倒是不恼，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家璐儿年龄也还小，再挑两年也使得，母亲和七妹多替她留心，虽说哥儿出息是要紧的，但家里也不能太差了，她爹爹是世子呢，今后是要承爵的，门第太差可不好看，别说是七妹她三伯那样的，就是和七妹的姑爷差不多，我也还舍不得，你们那一家子，就指望着娶有嫁妆的媳妇填馅，其实是个空架子，也就是当年七妹的嫁妆多，他们家才赶着来求……”
这话听起来仿若家常，可听在杨夫人和陈七的耳朵里，简直比陈九说话还剜心，陈七便怒道：“你只说愿不愿意吧，扯这些做什么，什么世子承爵的，又是嫁妆门第，指着谁呢？”
陈氏愕然，不知道为什么陈七突然发作起来，只是她性子一直好，想的也不多，就顺着陈七的话解释：“哪有什么指着谁的，七妹说什么呢，不是你说要把璐儿说给你们家三伯的儿子么？我才说说你们家的，不然我干嘛说呢？”
意思是，我这是在认真的分析你提出来的事呢。
陈七就哼了一声，杨夫人也不满的说：“她是给她们家三伯的儿子说，你只管她三伯就行了，说别的做什么。和别的人有什么相干，你七妹一片好心，替你留心璐儿的事，你反倒说她，真是眼里越发没人了！”
陈氏顿时就委屈了：“她三伯不是还没分家吗？当然是一家子的事，怎么能只说她三伯？就好像前儿母亲给凡哥儿说媳妇，不也是说凡哥儿的武安侯的嫡长孙么，门第定要挑好的，并没有只说五弟如何。这会子自然也不能说她三伯那一房，这还有东望侯一家子呢！”
顿时噎的杨夫人半死，若是换一个人这样说话，杨夫人定然要怀疑她定然是故意嘲讽，可是她是知道陈氏这个人的，一向软弱老实，从来就说不出夹枪带棒的话来。
可是，越是知道，越是被噎的厉害。
杨夫人还在考虑怎么办的时候，陈氏已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既是母亲和七妹来说，我自是要好生想想的，我就璐儿这一个指望，哪里能不经心呢？要真是眼里没人，我哪里还用得着想那么多？我说的那些，也没有一句话是假的啊，母亲倒说我，我句句话都在说这件事，又有哪句话是说七妹不是呢？不管跟谁说这件事，也没有哪句话不能告诉别人，如今还又是我的不是了……我眼里还没人，这么多年来……”
顿时开始遥想当年，嘤嘤嘤的哭个没完。
周宝璐咬着牙忍笑，心想，杨夫人大概在心里叹气，就没法和她商量事！
里头哭的没完没了，这里周宝璐正笑呢，见静和大长公主居然亲自来了，周宝璐忙笑着下台阶去扶：“老祖宗怎么亲自来了，过一会儿我娘陪着外祖母和姨母去给老祖宗请安才是。”
静和大长公主轻轻摸摸她的头，动作很柔和，嘴里却嗔道：“没点规矩。”
她是老远就看见周宝璐在门口偷听了。
偏周宝璐还一贯的光明正大，笑道：“老祖宗是来迟了一步，您不知道，听着可有意思了。”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静和大长公主这才吩咐丫鬟通报，也不管里头的反应，让周宝璐扶着走进去。
杨夫人、陈七、陈氏都站起来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陈氏哭的眼睛红红的，半点掩饰不住，不过她似乎也没打算掩饰，周宝璐忙走过去扶着她娘：“娘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不成？”
陈氏见了周宝璐，想到给她说的那个人家，虽然完全没有成的可能，还是觉得自己闺女可怜，怎么就有人来说这样的人家，顿时搂着她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周宝璐一脸莫名其妙，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氏不管场合，不管是些什么人，只是哭，一边哭还一边念念有词：“可怜我的女儿没有兄弟扶持啊……命苦啊……就这么一根独苗啊……我要是能给你生个弟弟就好了……都是娘不好……娘对不起你啊……”
哭的杨夫人并陈七都一脸尴尬。
静和大长公主并不作声，只坐在大圈椅上，顾姨娘忙倒了茶来奉上，又规矩的退到一边站着，静和大长公主喝着茶，听着陈氏搂着周宝璐哭。
杨夫人和陈七尴尬的坐立不安，手脚都没地方放，几次三番要说话，又找不着说什么，也找不着好时机，陈七年轻些，脸皮薄一点，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似的。
偏陈氏极其能哭，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念，只是不停，周宝璐是知道的，谁触到了她娘这根名为‘没生出儿子’的神经，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事的。
杨夫人终于灵机一动，对周宝璐说：“看你娘哭成这样，你也不劝劝！”
周宝璐当然不是陈氏那样好相与的，看着杨夫人：“好好的，我娘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外祖母你们在说什么呢？”
杨夫人便含糊的说：“你娘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略有点不欢喜就哭起来，我们不过说些家常话罢了，你就来打听，哪有点大姑娘的样子！大人说话，小孩子也是能听的？”
周宝璐抿嘴一笑，果然不打听了，只是劝着她娘说：“娘，有什么不高兴只管哭，把不高兴的事都哭出来了，就好了。”
把杨夫人气了个仰倒，果然是自己那个奸猾的儿媳妇养出来的闺女，瞧这惫懒性子，真叫人讨厌！
静和大长公主终于喝完半盅茶，瞟了一眼周宝璐，却是并不说她什么，把茶盅往桌子上一放，问道：“亲家太太说了什么叫璐儿她娘不喜欢的家常话了？璐儿听不得，那我听得还是听不得？”
这个时候，杨夫人母女都已经手足无措了。

第34章
周宝璐见静和大长公主发话了，这才低声劝着她娘哭小声些。
杨夫人忙笑道：“并没有说什么要紧的，只是一些家常罢了。”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原来我也听不得。倒还真是要紧话呢！真是叫侯夫人费心。”
她转头看一看，见顾姨娘恭敬的站在炕前，便道：“顾姨娘是一直在你夫人跟前伺候的？那你跟我说说，亲家太太说了什么话，叫你们夫人哭的这样儿。”
陈七急了，忙道：“公主明鉴，并没有说什么，再说了，这哪有叫姨娘回事的规矩呢？”
静和大长公主正眼都不看她：“咱们家的规矩，不是你说了算的。”
顾姨娘自然也不理会陈七，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说：“奴婢先前就在屋里伺候我们夫人，夫人正在吩咐一些琐事，亲家老夫人和姨太太就来看我们夫人了。”
她说话伶俐，口角也剪断，有条不紊的就把杨夫人和陈七先前一递一句说话，到后来又说人家的话说的清清楚楚，也并不添油加醋，却也没有丝毫避讳。
说到一半的时候，杨夫人赔笑道：“璐姐儿还在这里，有些话只怕不好叫姑娘家听了。不如改日再说。”
静和大长公主并不理会，只是听，顾姨娘没得静和大长公主的吩咐，也不肯停，杨夫人只得讪讪的住了口。
静和大长公主听得从头到尾只是冷笑，并不置一词，待说完了才说：“璐姐儿有什么听不得的，这可是她的事！”
周宝璐果然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倒是陈氏听到又提到这件事，悲从中来，搂着周宝璐又哭：“我苦命的儿啊！”
静和大长公主拿这哭声当背景，点头道：“原来是给我们璐姐儿说人家，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虽说孩子的亲事是由父母做主，只好歹咱们做祖父祖母的也要知道，不然，咱们连亲孙女的姑爷都不知道是谁，岂不是笑话？”
杨夫人和陈七只是赔笑。
静和大长公主又道：“这原是喜事啊，林哥儿媳妇哭什么呢？”
顾姨娘也不用人指挥，便笑回道：“我们夫人听了七姨太太的说，就说七姨太太家的三伯老爷是庶子，这三伯老爷的少爷只怕与我们家大姑娘不般配，夫人又说，七姨太太家里是个空架子，吃不起饭了，得用媳妇的嫁妆填补，夫人还说，七姨太太嫁妆厚实，亲家老夫人也愿意贴补，才敢嫁到那边儿，咱们家大姑娘只怕填补不起。夫人后来说，我们老爷是公主亲生，夫人又是老爷的原配，咱们家大姑娘跟七姨太太不一样。七姨太太和亲家老夫人就恼了，说我们夫人眼里没人，夫人受了委屈，并不知道怎么得罪的亲家老夫人并七姨太太，才哭起来的。”
静和大长公主点点头，慢慢的说：“请教亲家太太，林哥儿媳妇哪句话说错了，又哪句话眼里没人了？要亲家太太上门来教女？”
杨夫人虽然与静和大长公主是正经姻亲，本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可论起品级来，就是两码事了，本朝公主本就彪悍，恼起来就是打一顿也无非就有人私下议论没风度，可没地方说理去，杨夫人在陈氏跟前能抖起来，在静和大长公主跟前就矮了一截，一时嗫嚅不敢开言。
静和大长公主冷笑道：“咱们家如今是差了，也怪不得亲家夫人、姨太太看不上，俗话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妇，咱们家只怕是拍马也赶不上东望侯家了，我公主府的嫡长孙女，镇国公世子的嫡长女，也不知道配不配得上你东望侯府的庶子房里的少爷！”
如果不是这件事，静和大长公主还真懒得过来，可是这个事实在太打脸了，东望侯把她当了什么？就算她公主府圣眷不如当年，她也还是当今嫡亲的姑母，跋扈了一辈子，如今被人这样子打脸。
这两个无知妇人，不管她们打的什么主意，也别想拿自己家的人填馅儿。
杨夫人和陈七打的主意自然是来跟陈氏说，把陈氏哄的应了，瞒着静和大长公主，悄悄儿的拿了庚贴，才能做成这件事。
想来陈氏是个软弱没主意的，事事都没成见，只要哄的到位了，多下些水磨功夫，也不见得不成，历来不管是谁家，分家还是没分家，孩子的亲事都是父母做主，到时候把事情做成了，静和大长公主不同意也晚了。
不过她们打这样的主意，不仅是静和大长公主猜得到，就是周宝璐心里也猜得出个大概来，只是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个利益分配法，居然肯冒险来打她的主意。
或许……
周宝璐垂下眼来，是娘平日里的态度性格，叫这些人家觉得有机可乘吧。
杨夫人此时找不到词来说，陈七更是汗都出来了，半晌才勉强的说了一句：“其实也不过是家常里随意说两句，因着哥儿着实出息，比别的孩子都强，我看着喜欢，才想着问问大姐姐，既然公主觉着不合适，自然也就罢了。”
静和大长公主冷笑道：“七姨太太还真是抬举我们家璐儿，赶明儿我见了东望侯夫人，定要她带了那孩子我瞧瞧，到底是多有出息一个孩子，能叫七姨太太想到我们璐姐儿。”
陈七额上的汗更多了，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用了，若是在外头说了，只怕对璐姐儿名声有碍。”
“又不是我们家璐儿上赶着的，能有什么碍的？你放心，我也常见到你婆婆的。”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我还记得四姨太太的长女年龄也差不多，只比璐儿小一岁，想来也是合适的，到时候我也保个媒，赚双媒人鞋穿穿。”
杨夫人和陈七连说不用，陈七道：“四姐姐的女儿刚出生就与她表哥订了娃娃亲，不敢劳动公主。”
静和大长公主冷笑不语，这当然是随口说一说，静和大长公主就算要怎么着，也不会从这里入手，行这种破烂手段。
杨夫人哪里敢多说，忽悠不了陈氏，只恨不得立时就离了这里，此时见是一个话缝子，立时就拉着陈七告辞，静和大长公主倒也没拦着，只是看着她们急急出去的背影，道：“蠢货！”
这个时候，周宝璐才低声安慰陈氏，顾姨娘走过来笑道：“夫人累了，小姐只管把夫人交给奴婢，奴婢服侍夫人歇一会儿。”
周宝璐果然就交给她，再对静和大长公主说：“老祖宗，咱们就这样算了？”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你说呢。”
周宝璐笑嘻嘻的道：“其实我是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她们这样子上门来，这简直就是摆明了要给咱们公主府没脸，我替老祖宗不平呢！”
静和大长公主失笑，伸手去拧她的脸：“我把你会说话的，倒替我不平了，幸而你娘没答应真把你嫁给他们家，不然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周宝璐笑道：“我娘就算应了也没用，还有老祖宗呢，老祖宗这样疼我，自然会替我做主的，我只是气不忿，我安安稳稳在家里坐着，又没有惹是生非，她们倒惹我头上来了，真是莫名其妙，老祖宗，你教教我，我家外祖母来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静和大长公主沉吟：“总是有点缘故的，一时间我哪里想得出来呢？总是人家家里的事，不过我瞧着，你娘有一句话大约没有说错，东望侯家如今是个空架子，总想法子要弄钱。你七姨母如今当着家，总往公中贴补嫁妆，也不是个长法。”
周宝璐纳闷儿：“我能有多少嫁妆，和别人家小姐也差不离吧，不过一两万银子办嫁妆，就是老祖宗疼我，多给些田地铺子，也不值当啊，她们没有个三五万现银子的好处也值得费这样大劲？我……”
这句话没说完，戛然而止，静和大长公主也看过来，她还第一回听到自己这个孙女说话自己没说完的……
周宝璐想起来了，那一日在武安侯府，九姨母曾经豪气干云的说，待她出嫁，给她抬几万两现银子来压箱！
难道有人就打的这个话的主意？
周宝璐简直啼笑皆非。
便把这些话跟静和大长公主说了：“无非一句玩笑话，竟就当真了不成？”
静和大长公主却说：“玩笑话不玩笑话我不知道，不过陈九拿得出这些银子来倒是真的，这个也不必深究，咱们家不指望这个过日子，你的嫁妆定然短不了你的。只不过，三五万现银子就值一个庶子房里的儿子？他东望侯家倒也真值钱！”
说来说去，也还是气不平。
周宝璐却是震惊了，原来小姨母是真有钱！
静和大长公主没坐多久，只嘱咐周宝璐看着她娘，有不好就打发人请太医，便起身走了，周宝璐送到院子门口才回来，自己一个人想了半天，只是想不通，啧，小姨母怎么这么有钱呢！
真是……真是太好了！
这里周宝璐琢磨事情琢磨的一脸眉开眼笑，沈容中大统领府邸的书房却有一个漂亮的少年跳了起来：“什么？给她说人家？谁呢？”
沈容中惯常的面无表情，只是对着这个少年，他的棱角会有些不动声色的柔和：“一个蠢货罢了。”
萧弘澄一脸的不是滋味，把手里的密折丢回密折匣子里，往躺椅上一倒，语气很不恭敬的说：“父皇要是答应赐婚就没这些事了，偏要等等看，等个屁，要是哪天被人家撬走了我往哪申冤去！”
这私下里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斯文俊秀，端贵气派的大殿下气质，沈容中是真想不通，当年的敬贤皇后何等端庄大气，温柔贤淑，大殿下怎么就没有遗传到分毫？
当然，人前除外。
大约大殿下还真是酷肖陛下，人前装起范儿来简直叫人不敢抬头……
沈容中冷冷的道：“看上的还能被人撬走，那你也就太没用了，还有脸申冤！”
萧弘澄丝毫不拿这种语气当回事，只拿本书盖在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容中已经习惯了他那着三不着两的风格，只没想到，片刻后，萧弘澄语气陶醉的说：“叔，你不知道，小鹿可有意思了，尤其是每次我一见到她，她一笑起来，我心里就喜欢的很，再不欢喜的时候也能欢喜起来。”
算了，我还是没习惯……不过沈容中依然面无表情，也并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弘澄又跳起来说：“不行，这事我得去管管，瞧瞧谁在后头撬我墙角呢。”
沈容中便说：“要拔黑骑卫给你用么？”
是的，面无表情的沈大统领从来对他就是无理由无限制的纵容的。
萧弘澄琢磨了一下：“不用，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我自己手里的人够用了，一两个小毛贼，就要动用黑骑卫，那咱们家的黑骑卫也太不值钱了。”
沈容中自然不会再多说。
萧弘澄想一想，又说：“不过今晚我得去安慰安慰小鹿，今天肯定被吓坏了，真可怜！”
沈容中皱眉道：“小心点，人家是小姐，名声要紧。”
萧弘澄点头：“我知道，我有分数。”
说着就火烧屁股般走了。

第35章
皇长子的确是有皇长子的本事。
当晚，周宝璐接到一封莫名其妙的帖子，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她去宁德院吃了晚饭回来，那帖子就规规矩矩的摆在她的妆奁上。
雪白的洒金笺，打开来，里头只有四个字：亥时一刻。
这笔潇洒的字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可是这一次，周宝璐突然就觉得心砰砰的跳，跳的莫名其妙。
她的手按在胸前，似乎能非常清晰的听到心跳的声音，可是并不知道是为何而跳。
是高兴？还是害怕？周宝璐皱着眉，她觉得都不是，这四个字看起来，仿佛是一场约会，可是周宝璐却觉得并不是。
她笃定的觉得不是，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笃定。
只是她虽然只见过他几次，说话也并不太多，可是周宝璐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小心，不会莽撞，他绝对不会冒着毁了她的闺誉的风险来与她相见。
他或许有许许多多的办法，能制造一次又一次光天化日之下的相见，但绝对不会是在这种时候。
周宝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白他。
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心情，就好像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高兴，也不是害怕，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会砰砰的跳一般。
她对自己觉得困惑，却对这一封无法解释的帖子这样笃定。
这真奇怪，周宝璐想，我难道中邪了？
从那一刻起，周宝璐就有点恍惚，她这辈子还第一次这样困惑，以前不管什么事，她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可这个时候，她却连到底是什么问题都没搞清楚。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了，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
这种感觉好奇怪！
周宝璐第二次这样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亥时一刻，是周宝璐每日睡觉的时候，这一天，虽然有那个帖子，却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她穿着小衣，躺到了床上，从开着的窗子看出去，深蓝的夜空十分澄澈。
亥时一刻，周宝璐在心中默默的念着，她在期待。
这个时候，宁静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异彩，几朵硕大的烟花盛放开来，光华璀璨，绽放成一张大大的笑脸，映红了帝都半边夜空。
外头院子里一片骚动，小厮和丫鬟们人人翘首，议论纷纷，连小樱也跑到窗子跟前张望：“唉小姐看见没，怎么这个时候有人放烟火啊，瞧这样大这样亮，可不是寻常烟火呢！真漂亮！我还从来没见过能放出一张笑脸的烟火呢！”
周宝璐有点呆，完全不是平日里那种灵透，只望着窗子外面，自第一张笑脸升起后，不断的有烟火升起来，绽放开来，一张张笑脸照亮了整个帝都，无数人跑出屋来张望。
周宝璐是真呆了，眼睛里不由的就酸酸的，虽然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可不知为什么周宝璐就是知道，今天这一场风波，他知道她受了委屈，所以来安慰她。
眼里虽然酸楚，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温暖。
这一场烟火的盛宴惊动了整个帝都，连勤政殿那一位也抬头看了，不由的就笑骂一句：“臭小子！”
圣上的御案上摆着的密折匣子，也放着今天静和大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写成的节略。
萧弘澄蹲在帝都西面的山坡上，一脸烟熏火燎，旁边陪着的几个侍卫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原是沈容中大统领特从黑骑卫调出来给他使的。
萧弘澄对这几个本来就更另眼相看些，他们也知道这是位好伺候的主儿，只要顺着毛捋就好，到底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虽说从来尊贵，倒也不算得十分挑剔！
也有性格活泼的蹲在一边笑道：“这样粗活，殿下只管打发咱们来做就是了，竟非要亲自来，殿下这样儿，走出去只怕人家都不认识。”
萧弘澄笑骂：“你懂个屁！”
一个叫初七的侍卫就笑着挤上来说：“小的们自是不懂，殿下教教小的们。”
这哪里是要教，这简直就是要听八卦。
那边又立好几只，萧弘澄过去点着，又退开几步，待引信燃完，烟火咻的一声冲上天去，他仰着头，看那烟火在空中绽放开来，笑脸点亮了夜空，他才回头说道：“做男人，要懂疼媳妇！媳妇受了委屈，当然要亲自安慰，才叫诚意！”
侍卫们都在笑，一个个挤眉弄眼，果然是为了今后的主子娘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小姐呢？这位主子人小鬼大，花样翻新，一般小姐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
当然这些人也都还是有分寸，没人敢接着问，只是笑。
随即屁股上挨了一脚，萧弘澄道：“车上还有没？都搬下来，都放完了再歇着！”
侍卫们忙都跑去继续干活了。
这一场烟火叫帝都议论了起码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周宝璐哪里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陈氏，年也过完了，家里的事也处理好了，陈氏已经在准备要再出去养着了。
王姨娘依然在后院养着，不许出来，陈氏本来这辈子就没理过事，勉强理了几日，已经是劳心费力，顾姨娘进了门，不知不觉甘兰院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差不多是交了给顾姨娘，这一回要出门，就顺理成章的把对牌交给了顾姨娘。
周宝璐想了想，跟静和大长公主说：“等娘出门了，我还是去舅舅府里吧。”
这一个月周宝璐有一点消瘦，圆圆的脸都有了一点尖尖的小下巴，越发显得那小鹿般的眼睛大起来。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你只管去，家里没有姐妹，你也闷的慌，到端午节我再打发人接你回来过节。”
周宝璐倒是有点狐疑，这一回，祖母答应的怎么这么爽快呢？以往每次要去舅舅府里住，祖母总是舍不得，又嗔着她总住舅舅家，好像自己家容不下她似的，怎么这一回不这样了呢？
她那狐疑的神情把静和大长公主逗笑了，点一下她的额头：“平日里不要你去呢你又缠着我打官司，今儿应了你，你又这样儿，那你别去了，只管在家里陪着我好了。”
“嘻嘻！”周宝璐笑起来：“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说，老祖宗这是编排我呢！我可不依。”
静和大长公主真拿她没办法，赶她出去：“去去去，收拾你的东西去，叫你闹的头疼！”
周宝璐这才笑嘻嘻的跑出去。
静和大长公主笑着摇头，吩咐身边的女官：“今年给武安侯府的礼预备厚一些，东西一应都要齐全，大小姐过去的时候，一同送去。”
公主府的小姐，就算在舅舅府上住，那吃用当然也是自己的。
那姓尚的女官应了，又道：“今天的邸报送来了，公主看一看罢。”
静和大长公主就知道有文章，接过来，第一眼就看到明发的官员任用调动，第一行就是，监察御史里正薛世元调任临州府尹。
薛世元就是东望侯府的三老爷，也就是陈七的夫君。
监察御史里正这个位子，虽说官位不算高，却是十分要紧，且能培养许多人脉，前途广大，不少一二品的大员都曾经做过这个位子，就连如今阁中最为权重的林阁老，当年也做过两年监察御史里正，接着就是殿中御侍史、历任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并登阁拜相。
但从这个位子调任临州府尹，虽说看起来是升了一级，但临州之地，穷山恶水，盗贼横行，本就不是个好地方，且这种地方升迁本来就难，再搁个三五年，帝都还有谁认得你？就是真能回帝都，说不得还得重新经营。
这样子的明升暗降，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静和大长公主心中一凛，回头看了一眼尚女官，尚女官提醒她看这个，自然是留意的，这个时候，也就轻声回道：“奴婢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那日公主吩咐了，奴婢也留心了这个，只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且看起来，也并不像武安侯府的手笔。”
武安侯世子虽说如今也算位高，但到底根基还不够深，要做这样级别的人员调动，与东望侯对峙，而能无声无息到公主府也察觉不到丝毫动静，的确不像是武安侯世子的手笔。
难道还有更高级别的人出手？
这薛世元还得罪了更了不得的人物？
静和大长公主心中一跳，有些看不透，也不敢确定这件事真同自己家里的事有关系，不过，并不妨碍她利用一下这件事，便道：“你安排一下，到时候我亲自送璐儿去武安侯府。”
“是！”
又道：“备四色礼，赶着今日打发长府官亲自给东望侯夫人送去，别的事不用说，就说一说那一日陈家的老七到咱们家来的事儿，言语间只管客气些，多谢她姨母想着我们家姐儿。”
“是！”
静和大长公主想了想，又说：“如今明哥儿应酬多了，又是孤儿寡母的，公中那点儿银子够做什么？你开了我的箱子，拿五千两银子给他送去，跟他说，就说我的话，在外头应酬，宁可手面大些，别小家子气，该花的银子要舍得花。咱们家的孩子，不管是哥儿姐儿，都是尊贵的，自该有气派才是。”
尚女官应了，自进去开库拿银子，静和大长公主依然在沉思。

第36章
三月初，静和大长公主府送了世子夫人出帝都养病，随即就打点周宝璐的行李，周宝璐还纳闷呢，怎么祖母说要亲自送她去舅舅府上，却又一直不动呢？总说等一等。
直到三月初八，那天有消息递进府里，静和大长公主才动身，亲自送周宝璐前往武安侯府。
周宝璐奇道：“难道还有什么讲究？”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总是要去一次，自然选人齐全的时候去，才是正理。”
周宝璐摸摸下巴，见祖母说的这样，也就不多问了，横竖到了就知道了。
因着公主驾到，武安侯府的主子们都出来迎，周宝璐眼尖的看见了陈四和陈七，陈七虽然低着头，却并不妨碍周宝璐一眼就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咦？
周宝璐虽不明所以，但却知道祖母说的人齐全是个什么意思了，这摆明了就是打探过的，选陈七回娘家的时候来的。
武安侯陈旭垣和杨夫人把静和大长公主迎进了荣安堂，有女官恭敬的奉上了礼单，杨夫人就笑着道：“公主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外孙女儿到家里小住，正是应该的。”
一时接了礼单一看，就有点怔住了，这份礼单不同寻常，除了送侯爷和侯夫人、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常礼之外，还有不少别的东西，御用粳米、海鲜干货、绸缎尺头、香料药材，甚至连银霜炭都是有的，另还有一千两现银子。
杨夫人不明就里，也不敢多说，就把礼单递给了侯爷，侯爷一看已经心中不快了，便说：“殿下这样厚礼，微臣不敢受。璐儿是我外孙女，到寒舍小住原是正理，并不用殿下特地预备她的用度。”
这份礼颇有些打脸，武安侯也是要脸面的人，就是对着公主，也表达着十分的不满。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来拜会老侯爷，自要有些许敬意，礼不可废。且璐儿虽说也是骨肉，偏又是外孙女儿，到底不能和孙女儿比，侯府里有些想头，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咱们家还没到养个女孩儿也养不起的地步，送璐儿到这府里给她舅母照看些时日，也是因着璐儿她娘，身子不好，侯爷是知道的，我又上了年纪，精神总是不好，女孩儿这个时候总是要紧的时候，只怕不周到，倒是委屈了璐儿。说起来，璐儿在咱们家也是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断不是养不起了，要送到亲戚家打秋丰的意思。”
这样毫不客气的一番话，顿时武安侯府一家子脸上都变了颜色，只有世子夫人曾氏低着头，看不出神色来，周宝璐挽着曾氏的胳膊，抬头看了几眼，大眼睛看过每个人的神色，也并不说什么，然后，她就看着陈七笑了笑。
陈七开始还没想到，这个时候见了周宝璐特地对着她笑，脸上的表情就有点不大对了，然后似乎在回想，慢慢的脸上的表情就变的很精彩了。
陈七悄悄伸手去拉杨夫人的衣服，杨夫人却是顾不得她，她也心中有鬼，自己也正在回想她对周宝璐到底做过些什么呢。
武安侯自是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只是听了静和大长公主的话，皱眉道：“殿下是听到了什么人说了些胡话不成？璐儿是我长女的独女，自然就是咱们府里正经的孙小姐，和我的女儿、孙女儿都是一样的，断没有接了外孙女来小住，还要公主府送家用的，公主这些东西，我们是当不起的。”
静和大长公主微微一笑：“老侯爷这话我是信的，只挡不住有别的人有旁的想法，说起来，若不是璐儿执意要到舅舅府上住，我拗不过她，其实是不想送她来的，不然有些话，外头人知道了，不说是侯府怎么着，倒要说是咱们家不懂事了。如今璐儿非要来，我也没法子，只得备了她的东西，都交给侯府，也少些闲话。侯爷也别见笑，在别人眼里，咱们家璐儿或许没什么要紧，可在咱们府里，大小姐平日里分例都是随我的，比她爹爹还高着一层呢，就是我，也舍不得给她委屈受。”
侯爷见公主话里话外就是周宝璐在侯府受了委屈，却又不提名指姓，只得就问曾氏：“这府里你是怎么照看？就叫你外甥女儿受了委屈不成？”
武安侯府如今是曾氏当家，此时曾氏听了侯爷的话，便站起来，不吭一声。
杨夫人见侯爷发作曾氏，心中自然趁愿，立时便道：“是呀，华哥儿媳妇，这到底是你亲外甥女儿，你姐姐就这样一个独女，你就该好生照看着才是，偏叫外甥女儿受了委屈，叫外头人知道了，还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竟连正经的外甥女儿也嫌弃起来？”
陈七脸都白了，直在后头拉杨夫人的衣服，偏杨夫人见到曾氏倒霉，被公主上门来兴师问罪，心中那股子舒爽劲儿，就不用说了，哪里还能注意到别的。
更忘了自己是不是干过什么。
杨夫人此时得意的又说：“虽说如今是一家子，公主殿下客气，并不追究，咱们家也不能这样不懂事，以往我是不知道，如今知道外孙女儿受了委屈，我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难受，大姑奶奶就这样一个骨血，咱们疼还疼不过来呢，怎么能叫她受这样的委屈，华哥儿媳妇你且得好生反省，贤德是要紧的，侯爷，我瞧着华哥儿媳妇管事也不成个样子，瞧这样的事，叫人怎么说呢？”
顿时就要反攻夺权的味道了。
周宝璐暗笑，这还真是丈八灯台，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这个时候，就是轮到她上场的时候了！
她知道她这个角度外祖父是看不见的，便笑嘻嘻的对着陈七挤挤眼睛，然后脸上神情一变，一脸的委屈，站了起来，大声说：“和舅母有什么相干，明明是七姨母，说我是寄人篱下，是因为我娘不在，我没地方去，才到外祖家里住的，说我吃陈家的，喝陈家的，还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就拿自个儿当正经小姐了！我……我没有！我都跟祖母说了，把我的分例都送这边来，交给外祖母好了！”
武安侯陈旭垣脸色顿时铁青，杨夫人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要收拾曾氏，自然没料到周宝璐突然对陈七发难，一时也慌了，便道：“哪有这样的话，我怎么就半点儿不知道呢？你七姨母往日里也是对你多有疼爱，想来不会这样说的，是璐儿你听岔了吧？”
又回头对静和大长公主笑道：“璐姐儿小孩子家，说不准听到不知哪个混账奴才的一两句话，就信了真，许是有了误会罢了，我们家七姐儿一贯是拿璐姐儿当自己女孩儿那样疼爱的，不是我说，就是自己女孩儿只怕还要靠后，必不会说这样的话。”
静和大长公主只是笑，并不接这话。
周宝璐顿时就哭了出来：“就是七姨母说的，七姨母说我是没人养的，公主府养不起了，到亲戚家来打秋丰，说我吃的用的都是外祖母私房贴出来的，说外祖母房里的丫头都比我高贵些！还说……还说公主府早就不行了，就是一个空架子，我就算是公主的孙女，也只配说个什么人家……那些话我也不懂，我……我害怕，不敢听了，就跑了……”
周宝璐说到后来，哽咽难言，曾氏忙搂了她在怀里，轻轻的拍一拍，又柔声细语的说道：“七妹想岔了，璐姐儿在咱们家的用度，别说没有夫人贴私房的事儿，就是公中也没有出账的，都是从世子爷的外书房走的帐，七妹不信，我这就传管家进来回七妹就是。”
在静和大长公主跟前，曾氏这听起来是辩白的话简直就是火上加油，一句话不替陈七遮掩，反倒是句句坐实，静和大长公主笑，杨氏这一系对上世子一系，简直没有还手之力。
陈七一脸苍白，忙站起来说：“我哪有说这样的话，这本来也不与我相干的，父亲明鉴，璐姐儿是我亲外甥女，我怎么会这样子说……”
公主冷笑道：“亲外甥女？原本璐姐儿这话我是不信的，小姑娘家，一时听岔了不够明白也是有的，只这说人家的话，璐姐儿怎么编的出来？她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配不配的？真是由不得我不信，说起来，我还要请教亲家夫人并七姑太太，前儿侯夫人与七姑太太上门来看璐儿她娘，又给璐儿说人家，便是七姑太太家三伯的儿子，这是何意？我原不懂，他三伯也并不是侯夫人养的，我们家璐儿好歹也是我的嫡长孙女，是怎么想起来说这样的人家的？如今听了璐儿的话，我倒是明白了，原来七姑太太早就觉得咱们家是个空架子，咱们家的小姐身份低了，只配得你们东望侯家的庶子房里的儿子？且七姑太太不懂事也罢了，侯夫人也不懂？还绕过我，只与我家儿媳妇说话，难道她就不是我的儿媳妇，就要一味偏帮娘家，拿我们家的孙女儿给七姑太太回夫家卖好不成？”
这话越说越重，说道后来，几乎发起怒来：“这就是东望侯夫人教出来的好媳妇！来人，拿我的名帖，请东望侯夫人过府来，就说我有事请教！”

第37章
一国之大长公主雷霆之怒，便是武安侯也坐不住了，立时站了起来，一撩衣摆，跪下请罪：“殿下息怒，微臣治家不严，还请公主责罚。”
武安侯一跪，谁敢不跪？杨夫人、陈四、陈七连曾氏都在身后跪了下来。
武安侯陈旭垣脸色奇差无比，显然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家的夫人和女儿跑到公主府上去丢了人，这一次，静和大长公主其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这话他却是无从辩驳，去给人说亲事，若是略差一点儿，无非是‘高攀’两个字，可这样子的情形，那还真是活打了脸，且照着静和大长公主的说法，她们上门并不曾大大方方的禀报公主，而是私下里悄悄儿的跟陈氏说，这简直就是算计了，还叫静和大长公主当面听到。
静和大长公主没有当面掌嘴，真是给脸面！
想到这里，陈旭垣对着杨夫人便道：“你做了什么！还不快与公主赔罪，求公主恕了你。”
陈旭垣又道：“公主息怒，我看也不必请东望侯夫人了，这是咱们家自己的事，与东望侯府干系不大，也就是小女不懂事，胡言乱语，还请公主责罚就是。”
家丑不可外扬之事，自是贵胄圈每一家都信奉的，静和大长公主也不过是要做出声势来，陈旭垣并不算蠢，知道静和大长公主既然那一日没有请了东望侯夫人来给个交代，今天的兴师问罪也不是真的要请东望侯夫人来，只不过是要自己给个交代罢了。
且陈旭垣或许不知道，但静和大长公主是心知肚明的，她既然与世子陈熙华结盟，就不能到外面去下陈熙华的面子，在这府里，陈熙华与杨夫人不对付，可在外，依然是一体的，事关侯府颜面，静和大长公主是特意来卖好的。
此时见陈旭垣这样说，果然就坡下驴，道：“璐儿，把你外祖父扶起来。”
周宝璐哭着没动，还是曾氏轻轻站起来，过去扶了陈旭垣。
静和大长公主又道：“既如此，我就给侯爷一个面子罢了。侯爷的家规我是不知道的，就依着我的规矩吧，既是胡言乱语，那本该掌嘴的，只是有侯爷求情，我也不好不给脸面，就请侯夫人到外头院子里，跪两个时辰吧。”
陈旭垣心中一震，却是闭着嘴不置一词。
杨夫人一脸涨的通红，可又不敢不听，还不得不当着众小辈的面，走到公主身前去，静和大长公主端坐在上，一动不动，身边的女官拿了垫子放在地上。
杨夫人忍不住又回头看武安侯，见他依然铁青着一张脸，看都不肯看她，知道是没法子了，只得忍着羞愧，跪下来，给静和大长公主磕了三个头，声如蚊蚋：“谢公主开恩。”
静和大长公主多年的跋扈此时净显无疑，端坐着受了她的头，才终于哼了一声：“起来吧。”
杨夫人这才让丫鬟扶着站起来，脸上只是发烧，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她婆母已经过世，在这府里就是老封君了，何曾丢过这样的颜面，且又是当着曾氏并周宝璐等人，心中越发觉得叫这些人看了笑话，说不出的尴尬难受来。
公主府的女官已经走了过来：“侯夫人，请吧。”
就把杨夫人给请出去跪着去了。
陈七见没人理她，此时也硬着头皮上前赔罪，静和大长公主却吩咐丫鬟拦住，只道：“你的头我就不敢受了，你今后只管少上咱们家门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才是丝毫不给脸面。
那陈七顿时就愣住了，她也是侯府嫡出小姐出身，哪里受过这样大的折辱，又本来心中就痛苦不堪，立时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没倒下去。
陈旭垣心中叹气，本朝公主本就彪悍，别说有理了要这样子给你没脸，就是没理的，要给你没脸那也就能给没脸，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这一位虽说皇上心中并不怎么待见，可到底是皇上唯一的嫡亲姑母，她要给个小辈没脸，谁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且陈七做了蠢事在先，被长辈发作，还真是谁都不敢说静和大长公主不对。
陈旭垣只得补救：“你外甥女受了委屈，七姐儿也该给你外甥女赔个不是。”
陈七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陈旭垣。
那可是她的小辈，这通天下，凭有什么事，哪有长辈向小辈赔不是的道理？这比公主训斥更难接受的多。
陈四自然也越发不敢说话，曾氏只搂着周宝璐哄着，垂着眼，看也不看这边，她只是奇怪，这明明只是做个样子，为什么璐儿却哭的停不下来？
似乎开了头，就收不住一般，哭的真心实意，哭的满心惶然。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陈七去给周宝璐赔罪，陈七绝望的一一看去，父亲狠心护短，母亲懦弱不敢抗争，亲姐姐低着头不敢说话，嫂嫂则早已得罪的狠了，根本不是一路人。
而静和大长公主一脸威严，高高在上。
陈七咬着嘴唇，眼圈通红，眼泪只在眼眶中打转，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给周宝璐赔罪，只跺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丫鬟们面面相觑，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追出去：“五少奶奶……五少奶奶……”
陈旭垣在心中长叹一声，知道这个女儿前途堪忧，只得对静和大长公主道：“臣教养无方，还请公主恕罪。”
陈四见势不妙，走了过来道：“七妹年轻不懂事，我替她给璐儿赔个不是吧。”
说着就要下礼，静和大长公主却示意女官拦住了：“这事与你无干，若是姐姐就要替妹妹赔罪，那岂不是先轮着璐儿她娘？璐儿可受不起。”
这就是铁了心要叫陈七今后难过了。
陈四心中明白，却无丝毫办法，小妹从小被母亲娇宠，看不懂形势，下不了脸面，刚才要是一咬牙真给周宝璐赔个不是，公主府便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当这件事算了。
只可惜送到手的机会也不知道把握。
静和大长公主看了陈四一眼，脸上的冰霜稍逝，道：“已经出嫁的女儿，本就不同些，侯爷也不必担忧，想来东望侯夫人是有法子教她规矩的。”
陈旭垣心中一震，这话实在是话中有话，叫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这个时候，有个聪明懂事的儿媳妇的优势就显出来了。
曾氏道：“公主殿下说的是，七妹自有东望侯夫人教导，父亲已经教训过了，也就罢了。”
轻轻巧巧一个台阶，又把武安侯府从公主的怒火中撇开，把公主的怒气都推到东望侯府一边去，连陈旭垣也不由的松口气。
然后曾氏又担忧的说：“我瞧着璐儿受了大委屈，哭的这样儿，我且带她去她屋里歇一歇，洗个脸吧。”
这话却是真的，周宝璐直到现还埋在她的怀里无声的哭泣，少女单薄的肩胛偶尔抽动，似乎受尽了这个世上所有的委屈似的。
静和大长公主也有些不解，璐儿此时样子也装完了，怎么还在哭？
她便道：“也好，璐儿向来与世子夫人亲近，你多劝着些儿，璐儿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曾氏便揽着周宝璐的肩，带着她往外走，一边低声的劝慰着。
这一边静和大长公主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武安侯无论如何不敢受礼，静和大长公主才终于松口把部分东西带了回去。
待静和大长公主一走，陈旭垣终于摔了一个茶碗，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小七怎么这么不懂事！说亲说个低些的也不是多要紧，人家无非说她为着自己侄儿，偏要做的这么鬼鬼祟祟的，叫公主听到，明摆着就成了算计了！”
陈四先打发人：“快多派些人手去找找七姑太太，正受了大委屈，只怕想不开呢。”
回过头来，陈四也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娘和七妹在商量这件事，若是知道，是必要拦着的。只是爹爹也要体谅娘和七妹，当初七妹的亲事，娘就是不愿意的，说东望侯府家中摊子大，一直没分家，七妹嫁过去三四层婆婆，日子不好过。只是爹爹喜欢七妹夫，非要把七妹嫁给他，如今我看着七妹也心酸，这过个年，连新衣服也没做一件，头上的首饰还是当初出嫁的时候打的，连新金也没有一样，在那府里，一天数十件大小事，都指着她拿银子，婆母一说就是没银子，叫她裁度着办，就这样，还没得过好。娘这也是心疼七妹，大约想着若是璐姐儿嫁过去，七妹能有个臂膀，总要好些，且这亲姨母做婶娘，璐姐儿也容易立足，是两好的事儿，就没想那么多了罢。”
陈四嘴里虽这样说，心中却是明透的很，陈七看上的，就是璐姐儿的嫁妆银子，只要嫁进她们那房，不由的她不拿出银子来填补，这样子，陈七才能松口气。
这话当然不能说给陈旭垣知道，只一径往他心软的地方说。
陈七是杨夫人的老生女儿，从小就是掌上明珠般捧着长大的，就是陈旭垣也另眼相看，想到她在家里的娇养，如今的处境，陈旭垣也是心中不忍，一腔的滔滔怒火也就熄了许多，一脸颓然：“可如今她这样子得罪公主，在外头走动起来，就越发没脸面了……”
陈四便道：“既如此，爹爹不如跟七姑爷说一说，这会去临州上任，叫七妹跟着去，也就免得在帝都走动了，待在外头过个几年再回来，公主天大的怒火也就都消了，也就无碍了。”
陈旭垣皱眉道：“七姑爷去临州，自然是该你七妹跟着去的，何用我去说？”
陈四道：“爹爹不知道，先前七妹回来，进门就开始哭，说她婆婆……”
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外头杨夫人一声嚎哭：“我苦命的儿啊！”
原来陈七已经找了回来，正扑在院子里跪着的杨夫人身上，两母女哭成了一团。
陈四就扶着陈旭垣走出来，一边说：“七妹当心哭坏身子，我瞧着你这是受了大委屈，有什么只管说出来，咱们没法子，爹爹总会替咱们做主的。”
这就是要陈七把委屈哭给陈旭垣听，叫他也听听，受委屈的并不只是大姐姐一个，陈七也受了委屈，当爹的还好意思怎么着她么？
怎么说，也是爹娘把陈七嫁到东望侯家去的。
陈七听了，越发的悲从中来，哭道：“相公被调了差使，回家来好几日饭都吃不下，只关在书房里唉声叹气，连我去劝他，也不肯开门。没过两日，婆母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说相公要去临州上任，那边地方不好，不能把孩子们带去，便跟我说，叫我留在帝都，照管孩子，伺候公婆，这也罢了，回了头，婆婆又满府里挑了两个有颜色的丫头，这就开了脸，叫服侍我相公去临州，还说那边日子不好过，不能叫人家白跟一场，立时就摆了酒，抬了姨娘，如今已经在我们院子里住下了……”
陈七哭的哽咽难言：“这……这两日，相公连我的房也不进，有事只打发丫鬟跟我说，叫我快些收拾行李，就要带着姨娘去临州了……”
哭声凄惶，是真的肝肠寸断。

第38章
陈旭垣这才知道陈七为什么回来哭，此时也是一怔，以陈七如今在夫家的处境来看，从陈七的婆母到姑爷，简直就是认为薛世元被调任，是陈七惹出来的祸。
怪道先前陈四要提出来叫武安侯亲自去与薛世元说话，为陈七争一争，只是，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说，夫君要外任，媳妇留下来照顾婆母这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帝都多的是人家有这样的先例。武安侯府就算再疼女儿，也说不上话。
只是这样的人家，多少要给媳妇留脸面，媳妇留下来伺候婆母，本来就是辛劳了，是以男人上任了，只不过带原本的姨娘过去，就算给丫鬟，也没有立刻开脸抬姨娘的，就是做通房丫鬟先混着，真要有了子女，再抬姨娘才名正言顺。
陈七这样子，明显是东望侯府有隐情。
陈旭垣还在思忖，杨夫人已经抱着陈七在哭苦命的儿啊。一头哭，一头又对武安侯说：“侯爷就算护着那个小丫头，也不该这样对婉儿，我已经给公主赔罪了，又何必要她给那个小丫头赔罪！我说句不好听的，怎么说婉儿也是她嫡亲的姨母，她就受了礼，也不怕折了寿？”
陈旭垣气的发抖，怒道：“那个丫头！那个丫头是我的外孙女儿，亏她还是璐儿的姨母，这说的什么亲事？这是说亲还是卖外甥女？这样子的主意你们也想得出！当公主是死人哪，那到底也是今上嫡亲的姑母，她要是铁了心收拾你们，这有理有据的摆出来，今上也得给她出气。如今公主说不定还是看着璐儿的面子上，只到咱们家来说话，你还嫌不足够？”
杨夫人被骂的噎了一下，可心里到底不服气，只是道：“这些年我瞧着这公主府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人家，若是皇上真当她是嫡亲的姑母看，他们家两个儿子能就那一点儿差使？瞧他们家老姑娘嫁的人家，也不见得高贵到哪里去，这会子到我们家来摆谱了，侯爷也未免太……”
话还没说完，陈旭垣已经怒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公主就算得罪皇上再深，那脸面也不是咱们家能下的，那是宗室的体面！你就要引得朝廷下旨申饬，才知道厉害么？你不说反省你与老七做的这样蠢事，还有脸说嘴？且你也知道要避着公主，去与梅儿商议，就不知道梅儿的为难处，梅儿已经无出，再得罪婆母，能有什么好处？你……你！”
不贤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到底也是二十年夫妻，又有两子两女的体面，陈旭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陈四忙上前扶了陈旭垣，轻声劝道：“娘这事做的原是失了考虑，那东望侯家的庶子房里的儿子，要配公主府嫡长孙女，实在也是差的远了些儿，就算大姐姐肯了，公主也是必然不肯的，实在不该去说这个。不过事已至此，娘也是为着七妹，爹爹就不要再生气了。”
杨夫人一脸哀怨的看向陈旭垣：“当初侯爷一心要把婉儿嫁给薛世元，说他有出息，婉儿今后也能封萌个诰命，可如今怎么着……”
说着就大哭起来：“婉儿也是你的亲闺女，你就不能疼疼她？你瞧瞧婉儿嫁过去才几年，要不是她这样艰难，我会想着把璐姐儿嫁过去帮她？你看错了人就不管她了，我这亲娘怎么能不管！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哭的呼天抢地，陈旭垣气的脸色铁青。
杨夫人还在大哭：“我苦命的儿啊！”
一时又想起陈七如今的处境来，越发的心如刀割，哭的哀切起来。
陈旭垣长叹一声，只觉头疼。
他原是家中嫡长子，父母恩爱，亲弟妹就有三个，家中姨娘、庶弟都老实安分，难以撼动他的地位，父亲又精明厉害，母亲掌家一片安宁，陈旭垣顺利获封世子，又顺利承爵，一切都简单顺利，哪像如今的武安侯府这个样儿。
早几年，夫人杨氏与世子还算表面和睦，到得后来，世子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中间又有杨氏急迫的甚至是不怎么掩饰的想要谋夺世子位的种种事故，常常已经是连表面的和睦都不大做得到了，陈旭垣居中调停，并无寸功，只觉得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越来越难以控制。
现在杨夫人就是摆明了说因为陈七嫁的不好，是武安侯挑姑爷没挑好，委屈了陈七，所以要拿大姑奶奶的女儿去弥补。
陈旭垣竟然也无可奈何。
陈四在一边劝着杨夫人和陈七，又劝着武安侯陈旭垣：“娘只是哀伤过度，口不择言，心中并不是那样想的，娘疼璐姐儿，跟疼我的女儿是一样的，不过是因着七妹那侄儿的确出息，心中喜欢，才跟大姐姐说的，就忘了考虑身份低些，其实论起来，也是侯府的孙子，哪里就是一无是处呢？”
这其实就是给台阶下了，陈旭垣心中虽然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可如今公主也走了，大女儿又没在跟前，曾氏也带着周宝璐出去了，他只要不想家里闹的沸反盈天，自然也就顺着这台阶下台来。
在陈旭垣看来，有时候一个家，总得有人肯让着其他人，肯吃点亏，家庭的和睦才能维持的下去，若是都不肯让人，就难了。
陈旭垣才说：“罢了罢了，这种心思你们今后少动！也太不像样了，小七的事，回头我叫她姑爷来说话，问问怎么回事。”
陈四便道：“若是要问七妹夫，爹爹不如先请大哥哥查一查，这事有些不平常，看起来像是有人做了手脚。”
陈七顿时抬起头来，哭的眼睛肿肿的，一脸恨不得要撕了谁的样子：“怎么回事？”
陈四说：“如今大哥在吏部任左侍郎，这调任的事哪有不经过吏部的呢？这事是哪里发来的，谁的意思，大哥没有看不到的。怎么咱们家就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呢？”
杨夫人立刻道：“莹儿说的很是，这也不是普通升迁，婉儿她姑爷也不算什么小吏了，这样的事，老大有个看不见的？咱们怎么就一点儿不知道？侯爷，别是老大下的手吧？”
陈四这话一说，杨夫人便似乎得了什么提醒，立刻跳了起来。
陈旭垣皱眉道：“胡说什么！临泉不是这样的人！”
临泉是陈熙华的字。
杨夫人道：“这可难说，我原是没想到，这会子回头一想，他可是吏部左侍郎，任是大小官员调动，他有个不知道的？何况这样的大事，若不是他下的手，他会不回家来说一声？咱们若是早知道，也能想些法子，哪至于现在这样？”
“侯爷。”杨夫人道：“我早说了老大一家子都看不上我，根本没当我是他的母亲，如何？就不过是婉儿好心，给他外甥女儿说个人家，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谁也没强拉着她的手嫁，老大就下这样的狠手害婉儿她姑爷！这可如何得了……亲妹妹他怎么就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啊！他怎么不索性把我吃了！侯爷，你要给我们婉儿做主啊……”
陈七呆呆的听着，只是哭。
陈四也道：“七妹这也是委屈狠了，不叫她哭一哭，只怕存在心里，且爹爹偏心大哥哥、大姐姐也要有个限度，七妹虽是女孩儿，也是爹爹的亲女儿，爹爹不为她做主，她又能靠谁呢？”
陈旭垣心中也不由的疑惑起来，杨夫人与陈四说的都有理，这不算小事，按理说，陈熙华在那个位子是能得到消息的，为什么就没有一点风声？
家里的情形他是心中有数的，这些年里，两方都不肯让人，针锋相对，连脸面都不顾了！放眼帝都，有哪一家有这样的事？又有哪一家这样的不顾体面？
唉，世子也是不懂事，这样大的人了，又是家中的长子，只要多孝顺继母，多疼妹妹，凡事忍让些，也不至于这样子。
且这未来的侯爷，这点子气度都没有！真叫人失望。
陈七本来一直哭，此时似乎才渐渐的听明白了，哭道：“既是大哥做的，那我去求大哥去，我去给大哥磕头，去给大嫂磕头，去给那个小丫头磕头……这么恨我就杀了我好了，为什么要动我们家的人，我去给他们磕头，我这就去……”
陈七双目赤红，一脸恨的几乎要吃人的样子，因为哭闹了一场，头发也蓬乱起来，金钗摇摇欲坠，看起来颇有点疯狂的样子。
陈旭垣连忙道：“胡说什么，你这样闹起来成何体统！老四，还不把你妹妹拦住！”
偏陈四一只扶着陈旭垣，陈四嘴里说着：“七妹、七妹你别冲动，咱们慢慢来。”一边却使眼色给自己的丫鬟，示意她们不要拦住陈七，反倒把侯府的丫鬟有意无意的挡了一挡。
陈七本来就一股血冲上头，提着一股子劲的，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用人扶，跌跌撞撞就往世子所住的甘兰院跑去。
陈旭垣跌足道：“拦住她！叫你们拦住她！”
只是在这内院里，反倒是陈四使了眼色比他说话还管用些，丫鬟们畏畏缩缩，见陈七跑了，才又都跟着跑出去。
陈旭垣摇头叹气，也不想管这事了，便径直往自己书房里去了，不如与清客相公们说说话来的有意思。

第39章
荣安堂闹的沸反盈天，周宝璐也是哭的收不住，直走到了甘兰院也还在哭，曾氏叹口气，揽着她的肩进了正堂，这外甥女儿眼看就要十三了，少女的身子正在长成，不过回家四五个月，就似乎又长高了一寸。
这个时候，曾氏已经觉得周宝璐绝对不会是因着陈七和杨夫人算计她而哭，便轻声道：“好孩子，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告诉舅母，舅母总能替你做主的。”
周宝璐只顾低着头哭，一声不吭。
这个孩子，曾氏是知道的，从小儿就刚强有主意，且心胸宽阔，任是天大的事，也只是积极的寻找解决的办法，从不会哭个没完。
也不会让事情郁积在心里。
跟她娘是两码事。
或许就是因为她娘是那个样儿，她才从来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
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曾氏反而不怎么着急了，周宝璐这个样子，绝不会是有什么要命的事情，反应是完全不同的，十分的反常。
曾氏细细的思索，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如今陈熙华的庶长女陈颐宽才五岁，生母已经没了，正养在曾氏膝下，又有曾氏去年才生了嫡女陈颐娴，正是总哄孩子的时候，哄起十三岁的周宝璐倒也顺手。
难道是孩子大了，有些男女情事上的困惑？
曾氏自己当然也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当时的时候不觉得，此时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情绪十分反常，与日常琐事上的态度完全不同，常因一点儿小事就悲从中来或是喜笑颜开，叫人难以捉摸。
就与周宝璐这样的情况十分的像，她本来只是装一装样儿，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触动柔肠，竟就哭的真心实意的起来，还一发不可收拾。
曾氏轻轻叹口气，孩子长大了，烦恼就来了，不管多么尊贵的身份、多么豁达的性子，总也逃不了这样一天。
好一会儿，周宝璐慢慢的哭的轻了些了，然后她打了个嗝儿，慢慢抬起头来。
一张圆圆的小脸花猫一般，却是水莹莹的，年轻真是好，哭的这样，也如同一颗露珠一般娇嫩，周宝璐不好意思的撇了头去，曾氏已经接过了丫鬟拧的热手巾。
她一边给周宝璐擦脸，一边轻声笑道：“你既来了，一个人也闷，我打发人接你小姨母回家住些日子，你们一向投契，不爱跟我说的，就跟她说，别闷在心里头。”
周宝璐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撒娇的偎进曾氏怀里，不肯说话。
炕上的陈颐娴爬过来，拉拉周宝璐的衣服，要把她拉开：走开啦，娘亲是我的！
周宝璐转身抱起陈颐娴，笑道：“我才回去几个月，娴儿就不认得我了？”
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轻松随意。
陈颐娴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她，然后就憨憨的笑起来，周宝璐在她的小胖脸上狠狠的亲一口：“真乖！”
屋里正是温馨和美的时候，听得外头一声凄厉叫声：“世子爷、世子夫人，我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你们啊……”
周宝璐和陈颐娴都唬了一跳，陈颐娴立时就把头往周宝璐怀里藏，周宝璐伸头从窗子里往外看去。
屋里屋外的丫鬟都吓的不敢作声，曾氏沉下脸来，走出门去。
陈七披头散发，状若疯狂，跪在院子里砰砰的磕头：“世子夫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们寒门小户，经不得你这样搓揉……世子爷，给我一条活路吧……到底也是一个爹生的，世子爷你是要逼死我啊……”
曾氏大怒：“你们都是死人啊，看七姑太太在这里发疯！还不快扶起来，进屋去歇着。”
甘兰院经了曾氏十几年的整治，和陈氏的芝兰院可是两样，早如铁桶一般，顿时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连拖带拉的把陈七弄了起来，陈七拼命挣扎，声音越发凄厉：“世子夫人，你杀了我吧，你就是要我的命吧……你杀了我放过我们家啊……”
曾氏皱眉，两个婆子连忙捂了她的嘴，往屋里拖，正在这个时候，杨夫人和陈四也来了，杨夫人远远的就听到陈七在尖叫，此时刚走到门口，见了这个场面，顿时跳脚：“你们这两个大胆的杀才，竟敢对姑太太无理！”
曾氏上前一步，拦住杨夫人，那婆子早闷头不作声的把陈七拖了进去，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陈七一声也不能吭。
杨夫人还要跳脚，曾氏已经道：“夫人请略坐一坐，我已经打发人去请东望侯夫人了，七妹似乎有些失心疯，咱们瞒着七姑爷家也不好，倒不如请了来，当面说清楚。”
杨夫人一心认定是陈熙华害了她女婿，此时见曾氏这样说，反倒冷笑道：“倒也好，请了东望侯夫人来说个清楚，倒是不错。”
陈四却是比她娘和她妹妹都要清醒一点，此时见曾氏这样有恃无恐，心中却是暗忖：“难道猜错了，真的不是大哥做的？”
可薛世元出了这件事，他的表现明显的迁怒到了七妹身上，她那婆母的举动，也是如此，怎么看都觉得症结出在七妹这头，而且这个时间点也是十分的巧合。
但曾氏又是如此的笃定，似乎真不是她做的……可是静和大长公主府现在的能量应该还做不到这样的事……或者说不能这样干净利落。
曾氏瞟了一眼明显是出了主意的陈四，她心知肚明这个姑奶奶比起肯出头的杨夫人和陈七都阴毒，便冷哼一声，连面子都不想维护了，转身就进了门。
杨夫人气了个仰倒，顿时哭起来：“我怎么有个这样没孝道的儿媳妇啊。”
话还没说完，却被陈四扶着，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夫人眼睛登时就瞪圆了：“什么意思？你觉得不是他们？那除了还有谁，你七妹夫一向人脉广，也不会轻易得罪人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吃这样大亏，还说不出缘故来？”
杨夫人倒是认准了，陈四道：“如今吏部的廷寄已经发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是大哥肯，也没办法即刻就把人弄回来，再闹又有什么用？再说了，七妹刚才这样一闹，已经足够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您瞧瞧大嫂这个样子，回头嘴里能有好话？到时候七妹的婆母来了，又告一状，咱们是没什么要紧，七妹现就吃不完的亏，倒不如咱们先忍了气，把七妹带走，到路上碰上东望侯夫人，只说七妹刚才头疼，晕过去了，家里人吓的不行，才惊动她老人家的，悄没声息先把这事儿圆过去，再说以后，岂不是好？何必硬抗呢？”
杨夫人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有智谋，此时听她说的有理，也就依了，只是不忿的说：“倒便宜了她！”
陈四轻声道：“待今后有了机会再说吧，今天这件事，怎么都得认了。”
杨夫人向来倚重她，便点点头，忍气吞声进屋去，对曾氏道：“你七妹年轻，乍然遇到这样的事，有些慌乱是难免的，幸而是在咱们家，并没有在外头说什么，你就不要与她计较了，到底是你妹妹，做大嫂的，容让一二，也是咱们家的体面，她们做妹妹的，自然记你的好。”
曾氏站起来，柔声说：“夫人说的是，自家妹妹，自然没什么好计较的，我也容得下。只一件，今儿七妹妹发疯说的这些话，只在咱们家里也就罢了，若是我在外头听到一句半句，这一家子的情分，我就顾不得了，破着我没脸，也要找了人说个清楚。”
杨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自己这样舍下脸面来说了软话，这个儿媳妇还这样无礼，一时间只觉得火气突突的往胸口冒，就要发作出来，陈四见势头不对，连忙抢着开口：“大嫂说的是，这事儿本来就是没有的，不过是七妹气糊涂了，一时口不择言罢了，自然没有传到外头去的道理，大嫂最是疼咱们姐妹的，见七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她无礼些，也自然不会计较了罢？到底是一家子，何必到外头叫人看笑话呢？”
曾氏点点头，这才示意那婆子把陈七交给陈四。
这陈四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到底比这两个蠢货懂得审时度势些，也舍得下脸面来说软话。曾氏从来不惧，哪怕杨夫人恨的想要喝她的血呢？也得要她有那个本事！
陈七得了空儿，还要闹，陈四眼明手快捂了她的嘴，低声在她耳边说：“闭嘴！”忙忙的就把陈七拉扯出去了。
出了甘兰院的门儿才说：“你闹什么，你真跟她闹厉害了，请了你婆母来，你要怎么办？你婆母如今正不待见你，你倒去填馅儿？我说了半日好话，才叫她松了口，不去理睬，你还闹！”
陈七却是不服气：“她饶害了我，我还怕她了？就是我婆母来了，也要跟我婆母说个清楚！”
陈四仰天长叹，我怎么有个这么蠢的妹妹？怪道能和娘一起做出这么蠢的事来，明明是没有成事的可能，非要去做，落得如今这样儿，还理直气壮了！
陈四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戳一下她的额头：“就算是她做的，你要怎么跟你婆母说？因着你惹出来的事，叫你大哥不忿，出手整治你姑爷？你婆母大约原本还没着实的，现在倒全着实了，你得罪了人，害了你姑爷的前程，你婆母还怎么容你？你姑爷又怎么对你？别人推都推不开的罪，你倒抢着往头上扛不成？”
陈七顿时语塞，不由的狠狠的跺了跺脚：“真是便宜她了！”
陈四叹口气：“行了，输了一局就输了一局，今后找机会扳回来就是，倒是你今后越发要谨慎些才好，这会子你头也不用梳了，就上轿子去，在二门等你婆母，跟她说你是头疼晕倒了就是。”
陈七只得应了，没想到在二门等了快一个时辰，哪里有东望侯夫人的影子，杨夫人和陈四陈七才知道这是人家随口一个威胁。
人家大约根本就没打算真去请东望侯夫人。
可是还不能回去说理，曾氏真的冷笑一声说：“既然如此，那我打发人去请就是了。”那又得多打脸呢？
现在还得庆幸人家没真请呢。
陈四又安慰了陈七半晌，才把她送走了。

第40章
在这府里的时候，曾氏就算不在跟前，也自然是掌握全部动向，陈七刚走，曾氏的大丫鬟香兰就跑进来比手划脚的笑着回了这件事，听说是在那装病等婆婆，周宝璐先笑道：“在二门等了一个时辰？哈哈哈，我就该去看看的！”
曾氏笑着嗔道：“大姑娘了，哪有你这样笑的，你可收敛点吧，不然叫你娘看见，又说你没规矩，又要叫你抄佛经。”
周宝璐笑嘻嘻的坐过来，顺手把陈颐娴抱过来搂着，玩她的小胖手，一边笑道：“我娘不会啦，如今我娘觉得我说话可有道理了。”
曾氏见她恢复那般开朗开心的样子，也不忍再说她，只是跟她说：“这次你还是住我这里头屋里，前儿南边送了些新鲜花样首饰来，我给你留了几件，回头打发人给你送去，衣服你们家裁了不少，我就不另给你做了，这眼看万寿节要到了，你跟我一起进宫去还是公主打发人接你去？”
周宝璐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不去了吧，宫里怪无聊的。”
曾氏却说：“你是大姑娘了，这种要紧场合也不去，外头人说不准有什么闲话，何苦来呢，我知道你不耐烦这个，可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你又是大的那个，有些事不能凭你喜好，你总有你那份责任。”
这句话说中了周宝璐的心事，不由的沉默的低下了头，好半晌才说：“嗯，我知道了。”
曾氏摸摸她的头，说：“有些东西，平日里看不见，可若是真的有要紧了，实在不一般，说不准就毁在上头了，你是个明白的孩子，我知道你想的明白。”
周宝璐眼圈又红了，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
曾氏想了想说：“你这样大了，有些事也可以慢慢的跟你说了。说起来，在我做姑娘的时候，有一个表姐，比我大两岁吧，是我表姨的女儿，我表姨嫁在冯家，虽说不是什么要紧的勋贵人家，也是金山银山堆着养大的，长的雪团儿似的好看，性子也开朗活泼，我们处的好，常常来往。只是有一年过年，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才十三岁，跟你差不多大，上元节一家子的女孩儿去看灯，人人都欢喜的很，不过到了后来，快散了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跟她表哥偷偷在一处石狮子的阴影底下说话。”
曾氏怅然的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那个时侯：“后来到了下半年，我听说她跟她表哥私奔了，还没出城就被抓了回来，因她家中分家早，规矩也不大，我表姨也疼她，实在舍不得，便想着索性叫她嫁了她表哥也罢了，因她表哥家中清苦，便多陪些嫁妆与她，没承想，她表哥的娘却不肯，因着她表哥家原是书香门第败落的，家中讲规矩，她表哥又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上，他娘说表姐淫奔不洁，不肯叫儿子娶她，后来……后来她哭了两日，悄悄的上了吊。”
“啊！”周宝璐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轻轻掩住嘴，曾氏说：“女孩子，最要紧的是名声，而且，男人的话，其实信不得。”
周宝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周宝璐怀里的陈颐娴不耐烦了，‘啊啊’的叫着，手舞足蹈要挣扎着出来。
曾氏便把陈颐娴接过来抱着，好一会儿，周宝璐才挨近了曾氏，悄声问道：“那……舅母在和舅舅成亲前，有没有……嗯，有没有什么……别的……”
纵然她一向磊落爽朗，到底还是个闺阁女儿，就是对着最亲近的舅母，这些话问起来也结结巴巴的不好意思。
曾氏笑了：“傻孩子，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虽说有违礼法，可到底还有人伦不是？又是孩子，能有多要紧，只要不出格，谁家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是这样吗？周宝璐还是很困惑。
陈氏是最规矩一个人，虽说不上日日都在念叨，但这种事，对她来说那就是大逆不道，这种女孩子，也就是毫无廉耻，这些周宝璐都是听说过的。
只是舅母怎么却说的如此通明透达，跟娘的说法颇有不同。
而且比起那些教条的规矩，周宝璐自然觉得还是舅母说的比较合理。
曾氏说：“若是家底都差不多，两个孩子又都有心，家里常常是成全的，成亲前多几分愿意，今后夫妻情分上也强些，谁家爹娘不疼孩子呢？别说远了，就看你常来往的几家人家，这眼看着，也常有亲上加亲，表兄妹做亲的，论起来，这其实也是常见面的，从小儿一起笑闹过来的，情分上就与别的人不同，成亲后的和睦也不一样，这些都是有例的，并没有多少要紧，只一件，女孩儿不比爷们，多些警醒是好的。别的不说，有时候，有些不安好心的人拿住这样的把柄作伐，原本在私底下容得下的，闹到明面上来，就成了麻烦了。”
周宝璐点点头，这一点她能想的明白。
不过她的大眼睛依然期待的看着曾氏，就好像先前那个问题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曾氏就笑了，搂着陈颐娴摇一摇，见她有些困了，便叫了奶娘来抱下去哄着睡。
回了头，屋里一个别的人没有，曾氏才说：“大概是我十四岁那年吧，家里来了一位世交，暂住了三个月，他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两岁，我叫他安哥，安哥读书很好，那一年就是要进京考试的，如今想起来，他长的有些像你家哥哥那样子，高高的，眉眼儿不顶像，但感觉上很像，说话做事都很爽利，他爱吃核桃酥，每次上街都会买一盒回来给我，金陵大街上那家鸿福记的核桃酥，做出来的味儿就是和家里的不一样……”
曾氏俏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微笑来，时光似乎缩成了一小束，把她二十八岁的这一年重新连到了十四岁的豆蔻年华，那一年草长莺飞的时节，有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衫的少年曾经经过她的窗下，放下一枝盛放的桃花。
周宝璐的手托着圆润的下巴，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曾氏，舅母这笑容真好看！
曾氏回过神来，见她这样，就伸手摸摸她的头，周宝璐便说：“后来呢？”
“后来，安哥就随世伯走了。”曾氏说。
“就这样？”周宝璐觉得十分失望，故事十分不完美。
曾氏说：“元嘉十八年的秋天，安哥进京述职，还曾来过咱们府里，他的夫人温柔贤淑，正是良配，公子小姐也都聪慧懂礼。”
周宝璐十分失望，这并不是她期待中的故事，故事太平淡，并没有惊天动地。
曾氏又笑了一笑：“世上的事本来就是这样的，期待太多才会失望，只是那年我生了长子，你舅舅写了几个字要我给儿子挑名字，也不知怎么的，我一眼就挑中了安字。”
她又摸摸周宝璐的头：“这个你可不能跟你舅舅说。”
周宝璐立刻保证：“不会不会，我嘴可严了。”
然后又加一句：“安哥儿我也不跟他说！”
曾氏失笑，周宝璐想了想，又问：“那你跟舅舅成亲，你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曾氏笑道：“你舅舅与我年貌相当，又有前程，自己肯出息，且知道规矩懂的尊重，就是在侯爷和夫人跟前也是多有维护，从来没叫我为难过，在咱们院子里更没人能越得过我去，成亲四五年，待我生下青哥儿，有了两个嫡子，才停了姨娘的药，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周宝璐却觉得这里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想了半天才说：“要是……要是舅母嫁给那位……嗯，伯伯呢？会不会不一样？”
然后她立刻又申明：“当然我可不愿意舅母嫁给他，我就随便问一问。”
曾氏笑道：“能有什么不一样呢？我其实也没有怎么想过，似乎……”似乎春风中的少年和过日子的男人是格格不入的，她宁愿一直记得那年的春天，而并不想把那个笑容爽朗的少年拉进现实里面来。
只是这个年龄的周宝璐并不能理解这一点，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等着答案。
曾氏却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她只是说：“我是家里的大姐，那个时候，我们家需要我嫁到帝都来，成亲之前，你舅舅也曾亲自到金陵来拜见我爹娘，我见过他，也并没有什么不甘愿的。我当时最烦恼的就是，我要嫁到这么远来，我院子里亲手种的牡丹是带不走的了。”
周宝璐顺着曾氏的目光看出去，这甘兰院并没有种牡丹，只是两株西府海棠亭亭而立，也是娇艳动人。
她似乎就明白了一点。
曾氏轻声说：“我们受家族供奉，金尊玉贵的长大，该为家里出力的时候，也没什么不甘愿的，若是因缘际会，能叫你嫁给你心心念念的人，那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能，就算留个念想，也没什么不好，璐儿，你要想的明白。”
周宝璐怔了半晌，轻轻点点头。
她想起那一日宫里祖母的表现，皇帝的目光，想起帝都的种种猜测和蠢蠢欲动的局面，想起周家的日渐衰败，祖母日渐老去，宗室的身份眼看就要消逝，祖母正在殚精竭虑要把周家重新拖上正轨……
这些她都很清楚，也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就是不甘愿又能如何？

第41章
曾氏如此洞悉人心，更何况周宝璐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当然能更清楚些，她知道周宝璐心中有些东西还在困惑，并没有说出来。
可是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东西是真正透彻明白的呢？
日子依然能过下去，且也并不会妨碍欢笑。
只要她笃定这孩子聪颖早慧，性子灿烂，绝不会做出叫人扼腕的事情，就足够了。
曾氏爱怜的摸摸周宝璐的小脸儿：“怎么回事，你在家里过一个年，倒瘦了些，不对，正月里我瞧着你还好，怎么才一个月，就瘦了？”
周宝璐点点头：“可不是，新裁的衣服就大了，祖母说或许我在长高呢，多少要瘦些，祖母就把皇上赏的听说很会做药膳，又会调理的丫头拨了一个给我，这会儿也跟着我过来了。”
曾氏有几分若有所思。
说着又朝着外头喊小樱，叫她把新带来的丫鬟带进来给曾氏磕头。
这一回周宝璐过来，除了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另还有这个宫里赏的，由尚膳局调教出来的调养高手，名叫茉莉，还有静和大长公主另外赏的一个丫头，叫樱桃的。
此时都进来给曾氏磕头。
曾氏便道：“咱们院子里有小厨房，茉莉今后只管用就是，横竖除了公中每日送来的分例，要什么都另外走世子爷外书房的帐，一应都便宜。茉莉要什么东西，就打发小丫鬟去回洪妈妈，自然都关了来给你，若是要药材，我收着些好的，比外头买的强，你只管用，好生调养你们小姐才是。樱桃你跟着你们小姐出入，想来公主是有吩咐的，我就不嘱咐你了。”
两个丫鬟都磕头应了。
曾氏冷眼打量，这樱桃身长气度，出入的手脚动作，分明就是练家子，静和大长公主是怎么想起来要放这样一个丫鬟在周宝璐身边的呢？
待两个丫鬟都出去了，周宝璐才说：“这个樱桃也不是咱们府里的老人，我以前没见过，大约是才进府的，老祖宗就把她拨了给我，倒是老实安静，我用着也好。”
越发作实了曾氏的猜想，她也只是笑道：“也罢，好用就行。”
帝都的形势和环境曾氏一清二楚，而且因为夫君陈熙华的深受帝宠，有些不露在表面的东西她也能知道一些，宫里的意思，已经有了一点隐约，如今看来，静和大长公主府也已经心知肚明，而且心照不宣的配合起来。
只是……只怕委屈了小璐。
曾氏一手带大的姑娘，感情或许比她的母亲或是祖母更深，曾氏实在是宁愿她嫁个普通人家，而不是卷入那样凶险的地方去。
曾氏暗暗思忖，也该给世子爷说说这件事了。
因陈熙华出门办差去了，并不在帝都，这一晚周宝璐就是跟着曾氏睡的。
到第二日，曾氏果然打发人去卓府接了陈熙晴来，横竖他们家没长辈，陈熙晴自己当家，自然能说走就走。
周宝璐见了陈熙晴就欢喜，陈熙晴一看她的小脸儿：“哎哟我的天，小璐你怎么就瘦的这样了？下巴都尖了，倒是越发的好看了。”
周宝璐皱皱鼻子：“我长高了！”
陈熙晴便拉她起来看，又跟自己比一比：“倒真是长高了，女孩儿就这会儿长的快，小璐果然是大姑娘了，来看我给你的东西。”
陈熙晴喜滋滋的献宝，丫鬟递过来几个大大的锦缎盒子，打开来宝光灿然，耀眼生光：“这些都是海那边过来的，别的不说，单是格调就跟咱们不同，你瞧这个耳坠子，咱们这边不过是丁香花海棠花之类，看这个，两条蛇！”
那是纯金打造的两条首尾交缠的蛇，眼睛是由粉托帕石镶嵌，周宝璐拿起来看一看，骇笑：“谁敢戴这个！”
陈熙晴就拿起来在自己耳朵边上比一比，又‘咚’的扔回去：“重死了！”
一个锦盒里是一顶百合花冠，钻石枝蔓环绕，十分华丽，只是风格与平日里常见的格格不入，周宝璐拿起来，顺手戴在陈颐娴头上，咚的就把她压趴下了，陈颐娴东看看西看看，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
周宝璐哈哈大笑。
陈熙晴说：“这些玩意，你留着玩罢了，就是看个新鲜，今年的新鲜花样首饰我在着人打了，回头得了挑好的给你，你是大姑娘了，绝不能叫别人家的小姐比下去。”
周宝璐丢开手里的首饰，就有些郁郁的，人人都说她是大姑娘了，人人都在提醒她，似乎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
突然之间，似乎就有了许多东西需要面对，又有许多说不清理不明白的情绪影在心里，横竖就是不自在！
周宝璐扁嘴，真想哭……她觉得最近似乎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熙晴见她郁郁的，似乎没什么兴趣，也就把那些盒子搁开手，说：“对了，大哥哥升了官，又总带着大殿下，你瞧见没有？先前我进来的时候，恰碰见大殿下下马，我避在一边儿偷眼瞧了瞧，哟，真好个模样儿，听说大殿下长的随圣上，也不知道是不是。”
周宝璐原本的没精打采都有了点精神：“大殿下来了？那不是说舅舅回来了么？昨儿舅母还在念舅舅出去七八日了，也没个信送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这今儿倒就回来了。说起来，那位殿下我就老远的见过一回，还不就那样，还不就两个眼睛，谁还长三只眼了不成？。”
陈熙晴还在眯着眼睛想，周宝璐歪在炕上，动也不动，跟没听到似的。倒是陈颐娴爬过来，好奇的看了看，又小胖手去够那盒子，陈熙晴就拿一个果子给她玩。
陈颐娴抓着果子，在周宝璐身上爬来爬去，总算把周宝璐逗得笑起来。
一时就是午饭时候了，曾氏打发人请她们两个到前头吃午饭，周宝璐进门儿一看，周安明也在，袖着手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见她们进来，也就忙站起来，他自然随着周宝璐，称呼陈熙晴‘小姨母’，含着笑请了安。
陈熙晴笑着点头叫他坐，笑道：“大哥儿越发出息了，也会办差了，我看着都喜欢，有空上我们家串门子去。”
周宝璐便说：“谁都像你那么有空呢？大哥哥如今有差使，忙着呢。”
又问周安明：“大哥哥跟着大殿下来的？怎么进来吃饭呢，不用在前头伺候？”
周安明便笑道：“我跟大爷告了假，进来给舅母请安，舅母就留我吃饭呢，前头大爷有舅舅陪着，又有丫鬟们服侍，我只管走的时候跟着走就罢了。”
陈熙晴就问周安明：“大殿下如今常来吗？我今儿进门就碰见他了，真不愧是金枝玉叶，那气派那模样，通天下就找不出第二个来，听说跟皇爷年轻时候一个样儿，是不是真的？”
简直自来熟的一塌糊涂。
周安明笑道：“小姨母瞧瞧我这岁数，能见过皇爷年轻时候么？不过大爷人物儿好倒是人人都赞的，这也就罢了，只是做事待人的那份儿从容气度，却是不同的。”
陈熙晴就两眼放光，似乎恨不得再去看两眼。
曾氏就看不下去了，瞪她两眼，打发丫鬟摆饭，陈熙晴也不敢问了，一时吃了饭，喝了茶，周安明才辞出去，陈熙晴就笑道：“还是家里的东西合口味，我又吃多了些，撑的慌，小璐陪我走走，消消食。”
周宝璐是无可不可，曾氏就打发她们两个出去，陈熙晴与周宝璐挽着手，从甘兰院的院门出来，慢慢儿的沿着青石路走着，走了一会儿，周宝璐突然觉得不对劲：“这是往哪里走。”
看起来不对劲儿嘛。
陈熙晴见周宝璐发现了，就笑道：“咱们就沿着这边林子的路走，要是运气好，看得到就看一眼，要是看不到，咱们就回去，又不是非看不可。”
周宝璐就知道小姨母打的这样鬼主意，只是这林子也算是在内宅里的，离舅舅的外书房还有一段，只有一小段能看见外书房院子的一个角落，想来多半是看不到的，小姨母倒也不算没分寸。
只是周宝璐嘀咕：“有什么好看的，再好看你也不能嫁给他……”
这话刚说完，她们还真看见了！
大殿下正站在她们刚好能看见的外书房院子的那个角落，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在说话，说了两句，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看了过来。
隔的那么远，周宝璐也觉得，大殿下的眼睛十足锐利，正看向自己，仿若看到一只猎物般。
陈熙晴也没料到大殿下这样敏锐，连忙拉着周宝璐后退两步，躲入林子中。
反是周宝璐安慰她：“没关系，远远的看一眼罢了，就是平常撞了巧了，走个对脸儿也是有的。”
陈熙晴只是猛的被吓了一跳罢了，当然就回过神来，笑道：“嗯，咱们反正还在里头院子里呢。”
两人都失笑，便又沿着青石路往回走。
却都没想到，那边外书房院子里那位，此时满心里就琢磨开了。
“这是特意来看我的不是？”
“不对呀，她又不知道是我。”
“可是怎么就在那里站住了呢？”
“只是真没道理她能知道我在这儿呀。”
“而且好像瘦了……”
“没吃好？”
“刚才她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不过没留意，算了，没什么要紧。”
“不过，她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
于是又循环回来了。
等他再一次循环到：“看起来真的瘦了点儿似的。”的时候，跟前那个小子已经满头大汗了，大殿下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极其冷峻无丝毫表情，虽然还是个少年，可那一种气势已经叫跟前的小子战战兢兢的了。
也不知大殿下到底虑到了什么，如此严峻。
自个儿刚才回的事情，有这样严重吗？那小子都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
就在他开始承受不住威压，几乎就要腿一软跪下去的时候，大殿下突然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只留下那小子茫然的张望，大爷似乎还一句话也没吩咐吧？
可是想到刚才那个场景，还真是借十个胆给他，他也不敢拦着大殿下问个清楚，一时进退两难，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弘澄却是压根儿忘了这一茬，满心里就想着刚才那一眼，远远的只看见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站在一片绿林子前，脸尖尖的，隔老远都觉得那双大眼睛格外晶莹。
或许再没有一个人更让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了。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进去见她呢，萧弘澄拿不定主意，这姑娘家的规矩比爷们大，他是清楚的，虽不至于说一个外男不能见，但没正经缘由，见个一回两回罢了，自然也不是能常见的。且他也不是莽撞的人，不顾前管后，不拿人家姑娘家的名声当回事。
更何况，这是他的小鹿呢，早早的就划进他的范围了，自己的媳妇自己疼，他是不肯叫她受委屈的。
萧弘澄在厅里转悠了半日，地皮都磨薄了一层，饶是他天纵英才，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旁的事情，一万件都好办，就这件事，又是深闺内院，他又不愿做登徒子，又怕委屈了人家，到实在没有两全的法子。
于是，英明的大殿下着实闷闷不乐起来。

第42章
没承想，这一天下午，武安侯府来了贵客，大公主微服，找她哥找到武安侯府来了。
大公主本来在女孩儿中就足够高挑，此时一身潇洒的男儿服饰，遍地金双喜纹湖蓝剑袖，系着金银双色如意结宫绦，带了束发小金冠，面如玉雕，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竟是一个雌雄莫辨的俊美少年。
大公主着人叩门，又拿了大殿下的名帖，只说是大殿下书房舍人求见大殿下，武安侯府的下人知道大殿下在府内，自然不敢怠慢，引了大公主走进去。
一路走大公主一路好奇的张望，虽说她经常微服男装溜出宫来，但武安侯府还是第一次来，这自开国以来就是侯府的地方果然颇有底蕴，听说是前朝的一处王府，太祖赏了给第一代武安侯的，又经过两百年来的修缮妆点，此时目之所及，树木粗壮，繁花似锦，墙边缠绕着藤萝，一道垂花门上垂垂累累的紫藤，此时正是盛景。
大公主一路走来潇洒，萧弘澄见到她却是无奈：“你胆子越发大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大公主半边身子靠在桌子边上，捧着刚沏上来的香茶，笑道：“哥你急什么，我就出来逛逛呗，也没什么要紧的。”
萧弘澄就瞪眼：“跟你说话我就得上火，你逛你的，怎么就逛到人家家里来了，只会胡闹，惹火了我当我不会打你！”
大公主就缩缩脖子，笑的就讨好了一点儿：“哥你两三天没回宫了，我找你五回都找不着，今天好容易我出来，去你宅子里找你，也没人，他们跟我说你来这里了，我怪无聊的，这才找过来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嘛，我就逛逛，坐一会儿。”
萧弘澄虽然还没出宫建府，但为着在外办事方便，在宫外依然是置有宅子的，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且偶尔一两日住在宫外，皇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罢了。
然后她又笑嘻嘻的试探她哥：“要不，你早点儿完事，陪我逛逛街去？”
她知道她哥宠她，这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妹妹那一点儿狡黠的肆无忌惮。
萧弘澄就挥手，拿她当苍蝇似的赶：“去去去，我有正事儿，哪有空陪你胡闹，你要逛街，我打发侍卫陪着你去，少烦我。”
大公主就泄气：“当我没侍卫似的，谁要他们陪！我前头后头的在沈叔跟前唉声叹气了两三天，沈叔才肯放我出来，就是为着叫侍卫陪我逛街呢吗？”
真是没好气。
公主出宫自然是不容易的，宫里这么些公主，也就是大公主有这份体面，沈大统领肯网开一面，担了干系，偶尔放她出来一回，那也呆不长，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得赶着回去。
萧弘澄埋着头做正事，不理她。
大公主在这屋里逛了两圈，这是武安侯世子的外书房，正屋三间，修葺的小巧精致，陈设大方，大公主正参观呢，萧弘澄随口说：“要不你去后头园子里逛逛？你平日里不是说要瞧瞧别人家的花园子跟宫里……”
这话没说完，萧弘澄就戛然而止，大公主好奇的回头，正好看见萧弘澄露出一个笑容来。
要说平日里，萧弘澄见人是没什么笑脸的，在他爹跟前更是如此，一脸的严肃认真，比大臣们在圣上跟前绷的还紧些，真能露笑脸儿的地方，一个是沈叔跟前，一个就是亲妹妹跟前了，大公主又是个顶无聊的人，一贯粘她哥粘的紧，把她哥里里外外的都琢磨过十回，这个时候，见他左边嘴角略勾，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来，就知道他哥那意思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公主皮子都紧了紧，只觉得自己跟个送上门撞上树桩子的兔子似的。
萧弘澄冲大公主笑笑，手指头都不用勾，大公主就自己凑过来了，萧弘澄就附着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说的大公主一脸的疑惑：“啥？叫我去勾搭人家小姑娘？”
他怎么就有个这么二愣子的妹子！
萧弘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想了一想，瞧他妹子这一副立即就要去扮山大王的模样儿，这才说：“我就你一个妹子，这话倒也不怕你知道，横竖今后总得告诉你，不过你给我把嘴闭紧了，落出一句半句来，事儿可不是玩的。”
其实萧弘澄是不那么担心的，大公主虽说常常装傻充愣，心底里不见得不明白，这宫里头这样子长到十五岁，要真不明白还能活的这样？
她只是不好脸面，又不耐烦与人弯弯绕绕的说话做事，便当自己不懂事，只管横冲直撞，在宫里横着走，说什么做什么都直截了当，又有亲哥哥和沈叔在私底下给撑腰，是以宫里虽说无数人都背后里说大公主二百五，二愣子，却还真没人敢当面怎么样。
当面惹了她，说话不对，大公主能一巴掌呼上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私下里整治她，供奉分例之类，大公主能直接上门去要，完了还会去圣上跟前告个状，能叫人吃不了兜着走，宫里那些精致的格调早被她的横冲直撞撞的稀烂，有些人在底下恨的牙痒痒，可也不妨碍大公主在宫中活的逍遥快活。
这些事，萧弘澄以前没想明白，很替妹妹担过些心，就难免把她管的厉害，行动都看不过眼，打骂都不少，可这年纪稍长，他心中透彻了不少，倒是不少时候都由得她了。
大公主见哥哥郑重其事，连忙表态：“您放心，我绝对闭紧嘴，一个人也不说。”
萧弘澄才低声的跟她说起来。
才说了几句，大公主一声惊呼：“哎哟娘耶，真不愧是我哥！”
萧弘澄啼笑皆非，这个跟是她哥有啥关系么？
大公主忙忙的问：“到底哪个姑娘？我去瞧瞧，我出门少，帝都好多姑娘都不认得。长的美吗？多大年纪？”
一问道这个，萧弘澄难免形容了一番，大公主睁大了眼睛：“您这一说，这简直就是天仙一般，帝都真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就不做我嫂子我也要去瞧瞧，哥你放心，就是死缠烂打我也要跟她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快说哪一家的，我这会儿就去，今儿就把路给你铺上，都包我身上了！”
虽说心里明白，萧弘澄横竖也还是听不惯大公主这山大王口吻，眼睛一棱瞪她一眼，见大公主下意识的往后缩一缩，才说：“也不用出去，就这一家。”
“这儿？”大公主一盘算：“不对呀，这武安侯最小的一位姑奶奶都嫁出去了，下一辈儿里头，最大的好像才四五岁，吓，您别是琢磨上人家有夫之妇了吧？”
“瞧你满嘴里都是什么话！”萧弘澄来气，就没法跟他这妹子好好说话，一说话就得上火：“人家府里就不兴有个表小姐了？那小姐你也认得，上回宫里，人家还救了你一回呢，你不是还把人请去你宫里坐了一坐，想起来没？”
“咦，小璐！”大公主一下子兴奋了：“原来是她，我喜欢，可有意思的姑娘了，说话做事都利落大方，没那些小家子气，不像那些人阴阴绕绕的烦人，就是样子一般嘛，你刚才说的天仙下凡似的，怪道我不能往她身上想。”
在哥哥跟前，大公主更少些防备，眼色都没看，只管说，哪里管他哥黑了脸，一脸不爽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说：“你懂个屁！没眼色，我见过的人比你少了？就没见过比她好看的。”
大公主眨眨眼，努力回想周宝璐的音容笑貌，圆圆的脸儿，大眼睛，要说是个漂亮姑娘是说得上的，可要说天仙下凡，这真不能昧着良心啊。
可她哥那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样子，大公主又不是真的二百五，琢磨了一下就不招惹她哥了，笑道：“知道了，我嫂子最好看嘛！那我进去找她说话去，有事儿我打发人给你带信出来。”
萧弘澄这才点了头，算她懂事一回。又跟她嘱咐了几句，大公主笑道：“还装呢，回头我看你怎么收场，知道了，我替你瞒着，你等我信儿就是。”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笔往自己袖子上点了一点，就出了门，往后头宅子里走，那门槛上坐着两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正翻绳，见一个少年公子过来，便笑道：“这位爷不能再往里了，里头是夫人小姐们的屋子，您是不认得这府里的路么？要去哪里，我带您去。”
大公主就笑道：“跟你们家表小姐说，我是青鸾宫里的那位，刚来找我哥的，衣服弄脏了，来跟她借件衣服。”
小丫头完全不懂，两人傻乎乎的琢磨了半天，有一个就跑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周宝璐一头雾水的带着个丫鬟走过来，一见大公主，还真唬了一跳：“真是你，我还以为这小丫头做梦呢。”
说着就福身请安，丫头们见了忙都跪下，大公主一把拉住周宝璐，笑道：“别多礼，我偷跑出来的，刚把衣服弄脏了，正没法子，想到你在这儿，就来找你了。”
周宝璐忙带着她往里走：“公主一个人怎么出的宫？跟着的人呢？可要紧？哎呀真是吓人。你说咱们家，自己偷偷从角门子溜出去也就罢了，这宫门可是好出的？不是要验牌子么？你这样自己溜出来，给人知道可怎么办，就是没人知道，也不好回去吧？”
很紧张的说个没完，大公主只是笑，心里却想：“这嫂子还真关心我！”
顿时就喜滋滋的了。

第43章
回了屋里，周宝璐忙着找衣服给她，大公主比她高大，她的衣服多合适，小樱知道这是公主，也是唬了一跳，忙回道：“小姐新做的那套黛绿的裙子倒是比平日的略大些，不如请公主先将就穿着，只要不出这屋子，倒也无碍。这换下来的，奴婢赶着洗了，熨烫了出去的时候再换上就罢了。”
果然找了那一套新的给她，虽然穿上略短，倒也还好。
周宝璐又命人上茶上点心，又要打发人去禀告曾氏，大公主忙拦住了：“小璐别惊动侯夫人，我就坐一坐，回头好了，我就跟着我哥悄悄回去，一个人也不会知道，我偷跑出来的，惊动了人不好。”
周宝璐自己也是跳脱的主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想来从宫里偷溜，又多一层干系，肯定更艰难，而且宫里规矩那么多，大公主又没亲娘，在几个妃子手里讨生活，周宝璐不用多想就脑补出一篇一篇的不容易来。
就像自己有亲娘，不是也还不容易么？自己还有亲祖母，大公主可什么都没有。
周宝璐是个心软的，知道大公主不容易，也就真叫回了丫鬟，跟她说：“也好，咱们就在这屋里聊聊天儿，回头我悄悄的送你出去。”
大公主就欢喜起来，脆生生的答了个好，一递一句的说些闲话，大公主是有任务的，有意的只管慢慢儿的探问周宝璐的喜好，尤其是身边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表哥表弟之类。
这可是要紧的！
没承想周宝璐还真的数的出来，一口一个安哥儿，瞧那亲热劲儿，说起来就没个完，大公主都替自己哥哥担心，她心眼明白，看她哥那热乎劲儿，说起话来跟平日里那死脸完全两码子事，只怕还真上了心，那在心里头这事儿跟普通赐婚不一样了，这样看起来，哥还得好生努力才行。
大公主替她哥操着心，外头有丫头进来回道：“跟着公主的一位侍卫在门口等着，说是有事儿请大公主示下。”
周宝璐回头瞧她，大公主立刻说：“你瞧我这么穿着，怎么好出去？虽说是咱们的奴才，也是男人，瞧见这样可不好。”
周宝璐只得说：“也是，那请公主略坐一坐，我出去问问。”
丫鬟已经引了那侍卫在院子外头等着，周宝璐走出去，那侍卫一抬眼，周宝璐一怔：黄公子！
黄公子见了周宝璐，那平凡的容颜似乎都发出光彩来，那是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喜悦，轻声对周宝璐说道：“大殿下打发我来跟大公主说一声，大殿下要用了晚饭才走，公主若是要走了，就打发人到前头说一声，自然打发人护送。”
周宝璐垂下眼睫，似乎这样就能挡住她的一脸挣扎，心里头什么念头都有，刚才她第一眼看见是黄公子时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欢喜是骗不了自己的，可越是这样，她越是难受。
平日里的灵动慧黠似乎突然就没了踪影，被那难受给遮掩的一干二净，她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黄公子当然不明所以，只是见小鹿只管站着，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也只看着地面，实在不懂她是个什么章程，十分的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
难道她被人欺负了？
仅仅是这样一想，黄公子就不爽起来，这又是哪些浑人，怎么搞的，总有人欺负他家小鹿呢！叫他找出来，皮不剥了他的！
黄公子就忍不住上前一步，周宝璐顿时仿若受惊般后退一步，抬起头来，一脸凄惶。
“别……你别过来……”
声音又小，又发着抖，黄公子顿时动也不敢动，不过……这种大灰狼碰到胖兔子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顿时有一种：难道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过什么吗？的想法。
看把人家吓的。
周宝璐说完这句话，就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黄公子，脸上的神情，不是大难临头，那也绝对不是什么特别轻松的表情，黄公子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忍不住问：“周小姐……”
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周宝璐打断了，她虽然一脸凄惶，语气却很坚定：“周宝璐，我叫周宝璐。”
周宝璐仰着小脸，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出来，只是说：“你别忘了。”
然后周宝璐就跑了。
留下黄公子在门边，十分的摸不着头脑，这和他期待的见面一点也不像，那洒落一地的晶莹珍珠般的笑声变成了同样晶莹的泪珠，这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可是……周宝璐……他当然知道她的闺名，只是这由自己调查出来名字和她自己说出来却是两样的，所谓‘内讳不出于外’，女孩子的闺名，向来只有内宅知道，而于外的男子，只有当成为她的夫君之后，才能知道她的闺名。
黄公子自然是清楚这种规矩的，也就是因为清楚，所以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小鹿看起来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还跟自己有点关系似的，都没点儿好脸色，害得他立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自己的名字跟他说。
这也……这也太甜蜜了吧！
黄公子在门边发了半天呆，终于脸上带着近似于恍惚的微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去。
倒是躲在树后偷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公主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这是……这是暗通款曲啊！
绝对是！
大公主震惊了！
他哥不是讲规矩吗？不是总骂自己不规矩，胆大包天吗？她还以为他只是选中了周宝璐做今后的正妃，叫自己来看看，瞧瞧性子好不好，没想到，原来早就联系上了！他这就是有规矩了？
还打听什么喜好，打听什么青梅竹马，人家小姑娘都把名字告诉他了，而且还哭了！哎哟，这个混账哥哥啊，肯定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看看，还易容化妆，这简直就是驾轻就熟的套路啊！
大公主很容易的脑补出无数的情节来，就是烦恼实际上到底是哪一个，不过不管是哪一个，这事儿都绝对不是他哥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大公主顿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自己哪里是被委以重任，替哥哥相嫂子，自己完全就是个幌子嘛，她哥明明就是打着自己的幌子，来私会小姑娘的！
哼，小璐做的对，就该不给她哥面子，瞧他哥刚才那失魂落魄，又患得患失的样子，真是解气！
不过小璐居然把名字给他说，这难道就是说，已经芳心暗许，非君不嫁了？
不能让那个混账那么容易过关吧？
大公主一心琢磨，这事儿蹊跷，想他哥这么鬼鬼祟祟的人，也能骗到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虽说小璐并不像她哥嘴里那样天仙下凡似的美人儿，可是那小圆脸大眼睛，也是水灵灵的可爱啊，而且个子小小的，抱起来一定软软的，可美了……
大公主琢磨的越发歪起来，正琢磨的有味儿呢，身后突然有个声音说：“你是谁？在这里悄悄的做什么呢？”
大公主霍然回头，哎呀，这才是美人呢，纤细身材，一身绯红，雪白肌肤，细长眼睛瓜子脸，眼波只一转，就是桃花朵朵，勾魂摄魄，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活狐狸精！
见到美人就腿软这是大公主的隐疾，无论男女，此时见了这样的美人儿，那当然就是惯例的腿软，压根就当没听见悄悄的两个字，正想说话呢，却见这美人儿身后有个穿绿的丫鬟，顿时眼神就变了，脸上神情也不大对了，指着那个丫鬟说：“这是你的丫头？”
这活狐狸精当然就是陈九，此时也不由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样，便说：“怎么，这是我的丫鬟。”
大公主眼睛一竖，啧啧，真不愧是狐狸精呢，真是哪儿都有她，一想自己没有狐狸精漂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什么人，敢这样与本宫说话！”
陈九一怔，本宫这两个字，显然是有身份的，她原是见大公主穿着一件不是很合身的小姐的服侍，独自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的张望，偏又不认识，这才出声询问。
这姑娘的身份，难道也是宫里的主儿？
大公主派头十足，围着陈九看了一圈，暗暗的流了流口水，才走到那丫头跟前去：“怎么，你不认得本宫了？还不快跟你主子说。”
那丫鬟一片茫然，胆怯的道：“奴婢不认识姑娘，姑娘是不是……”
大公主大怒，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那丫鬟只一栽，捂着脸又是茫然又是委屈，大公主指着丫鬟骂道：“你不认得我？现在认得了不？上个月在南安侯府，你们主子勾搭南安侯世子，不是你在门口放哨呢？我不是也这样掌你嘴了，还不记得！再打一顿我看你记不记得！”
陈九扶额，连忙伸手去拦大公主：“你讲点道理，怎么说打就打，我跟你说，你打错人了。”
大公主哪里肯信，就差没跳脚了：“我打错了？呸，这丫头没良心，当时她主子的娘就要叫人把她拖下去打死了，还是我拦着，说主子勾搭男人，丫头就算敢拦着也要拦得住，主子都进去了，难道还能去叫人来坏主子的名声不成，自然只有守着，这样忠心的丫鬟，也怪可惜的，才算拦下一条命了，现在她说不认得我！没良心，还不如就打死算了！”
说着又跳脚去挠她，见陈九拦她，又要挠陈九：“原来是你的丫鬟，那那天屋里的就是你了，呸，不要脸！”
陈九虽个子比她还矮些，却是有些力气，抓住了她的手拽住就动不了，一边笑道：“哎哟，我的天爷，原来是您啊！我跟您说，您真认错人了，那事儿我知道，您这一说，我才知道是您。山药，你天天念叨着，这会儿瞧见真佛了，还不快给殿下磕头！”
那挨打的丫鬟似乎也醒过神来，忙跪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公主殿下救了我姐姐性命。”
姐姐？大公主也不是笨蛋，稍微一愣神，立刻就明白了。

第44章
陈九见她不跳了，这才放开手来，先就福身请了安，笑道：“刚才冒犯殿下，殿下恕罪，这事儿我给您慢慢儿的解释，你在这瞧什么，若是瞧完了，不如先回里头坐一坐，喝着茶听才好，这在外头，本来不暖和，您……”
陈九掩嘴一笑：“您这一身也不大合适。”
美人嫣然一笑，大公主天大的怒火也就没了，果然点头称是，陈九就叫山药起来：“跟着里头伺候去，这位主子可是第一娇贵主儿，不是那等皮厚肉粗的，非得好生伺候才行。”
陈九又温柔又热情，把大公主只管往高了捧，加上那等漂亮的脸，纤细妙曼的腰身，不得不说，大公主就是吃这一套，乖乖的跟着她进屋去了。
周宝璐已经早回来了，正歪在炕上发呆，听说大公主逛园子去了，只打发人去找，她也不肯上心，只觉得不欢喜！。
什么事都不欢喜！
这会儿，见陈九陪着大公主进屋来，才奇道：“小姨母怎么找到大公主了？大公主不认得吧？这是我小姨母。”
陈九笑道：“得了，我来说，你歇着。”
山药忙去倒茶，恭恭敬敬的奉上，陈九让大公主坐在炕上，笑道：“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大公主救下来的那个丫鬟叫新荷，原是我这丫鬟山药的亲姐姐，她们两个虽不是一对儿生的，但模样儿长的像，看起来倒像是双生的似的，只山药在我们家里，她姐姐却在别人家伺候，论事情是没相干的，只是到底是亲姐妹，前儿那事情出来之后，山药也怕的了不得，一直就念叨，若是有造化见到公主殿下，一定要好生给公主磕头谢恩才是。”
周宝璐听的莫名其妙，只听得大公主对山药说：“原来是这样，我果然委屈你了，不该打你的，我给你赔个不是吧。”
山药吓的又跪下了，忙说：“奴婢万死不敢当殿下这话。殿下这是给奴婢的恩典，殿下对我们家有再造之恩，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没有一点怨言的。”
大公主到底觉得过意不去，在荷包里摸了一颗金瓜子给她，山药原坚持不要，还是陈九做主，叫她收下才罢了。
陈九又说：“新荷的主子是威远侯张家的小姐，公主那一日原来没瞧见人么？”
大公主道：“我想瞧来着，就是被人抓走啦！就看见了那丫鬟，原是是他们家！怪道呢，她们家最多这样的人了，还不就是看南安侯世子长的俊么！”
陈九随口附和，特别真心的说：“对，确实长的俊！”
两人相视一笑，顿觉莫逆在心。
周宝璐见她们眉来眼去就知道这两人看对了眼，小姨母从来跳脱，这位大公主更不是会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倒是一样的脾性。
大公主难得遇到这样对胃口的人，和陈九顿时聊个没完，倒是平日话唠的周宝璐一声儿不吭，直到见小樱把那衣服洗好熨好了拿进来，才说道：“大公主也该回宫去了。”
大公主正快活呢，哪里肯走，周宝璐却说：“算算出宫时辰，大公主也该走了，免得闹出事来，大家不得安生。”
周宝璐板着小脸，语调虽淡淡的，却是十分有效，大公主这样的混世魔王竟也没敢反驳，只是心中暗自嘀咕：“嫂子真是有威仪！”
想到今后她还能管着自己的混账哥哥时，大公主顿时觉得有个这样的嫂子真没啥不好。
不过毕竟还是恋恋不舍的，让丫鬟们服侍换了衣服走了，还舍不得的跟陈九说：“得空进宫来陪我说话，我有好茶好点心，咱们好好说，你喜欢什么提前跟我说，我都有本事弄了来！”
周宝璐扶额。
陈九看得有趣：“瞧你那样儿，真是越发长大了。”
周宝璐瞪她：“你说说你，白在外头逛逛，就能招惹到公主，幸而大公主是个不拘小节也不大在乎规矩的，换个厉害的，你现就吃不完的亏，还笑呢！”
陈九理亏，真不敢惹周宝璐：“我知道了，小祖宗，你这是什么气不顺呢？逮着人就骂，刚才你说大公主那两句，难道就不厉害了？”
周宝璐气闷！
陈九搓揉她：“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难得见你这模样儿，看起来也不像被人欺负了呀，你要是被人欺负了，还不跟老虎似的扑上去咬死她们，也不会这样儿，出啥事儿了，跟小姨母说，我帮你想法子。”
周宝璐没精打采的被她搓揉着，特别认人摆布的样子，就是不大肯说话，陈九记得曾氏交给她的任务，要从周宝璐嘴里问出具体情形来，便也脱了鞋上炕，跟她歪在一起，小声笑道：“我认识你一辈子了，这才第一回见你这样儿，快告诉我怎么了。”
周宝璐回想起刚才门边那一幕，想起那个人，心中越发酸楚，只拿帕子遮着脸，自己伤感。
已经做了决定了，多想无益，多说更无益。
那人便是有千好万好，始终却是没缘分的，他们没有相配的身份，那便是再好也没有用，更何况，就算他有相配的身份，却终究不是家族在谋求的那个人……
一滴泪从周宝璐的眼角滑落……
真讨厌！
明明想好了，今天之后，就再也不想他，再也不回应他的笑容，也再也不为他伤心为他哭的！为什么还是忍不住！
其实，像舅母和她的安哥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多年后，还有一个想起来就能笑一笑的人，一个想起来就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的人，也就不枉了。
更何况……这个黄公子看起来虽然好，可说不准嫁过去了，就跟普通男人一样了呢？周宝璐恶狠狠的想，还说不定比其他男人更差，打老婆养戏子……
还不如像舅母那样，嫁给舅舅，舅舅也没什么不好嘛！
而且能生个安哥儿这样的儿子，多好，给什么也不换。
周宝璐觉得自己想通了，擦一擦滚落在腮边的眼泪，这才发现，小姨母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呢。
周宝璐没好气：“看什么看！”
唔，嫂子说的没错儿，小璐这明显是情窦初开了嘛，瞧她这样无端落泪，神色变幻不定，眼中常露怅然，陈熙晴也是打那个年龄过来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小璐一向比同龄的姑娘懂事明白，这个年龄倒也不出奇，只是……想到周宝璐的身份环境，尤其是公主府嫡长孙女的身份，陈熙晴不由的怜惜的摸摸她的头，比起许多姑娘，她的确要艰难许多啊。
陈熙晴说：“咱们俩从小儿一起长起来的，虽说差了辈数，可论起来，比许多亲姐妹还亲密些，有些话你憋着难受，不妨告诉我，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周宝璐叹口气：“也没什么好说的，还不是就那样，没什么大事。”
陈熙晴嘻嘻的笑：“我们家小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嘻嘻，其实爱慕哪家公子，也不是那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谁还没点儿人伦天性呢，你就悄悄的跟我说一声儿，怕什么呢。”
周宝璐这么无精打采都忍不住笑了，那一日舅母跟她说过的话，肯定也给小姨母说过，这简直就是一套嘛。
两人笑过了一阵，周宝璐才叹气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伯府家旁支的公子，我因着巧合，与他见过几回，那人很有意思，跟他一块儿，我……我觉得很欢喜。”
这的确只是情窦初开，陈熙晴放下心来，只要不到生死相随的地步儿，也没多少要紧，怪道嫂子也并不怎么担心，只是跟自己说，小璐不欢喜，陪着她几日，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
当然，最好是问明白她到底钟意谁，若是能成全，就想个法子成全她，若是实在不行，也就只得罢了……
到底小璐是人家公主府的小姐，大哥虽是亲娘舅，也没有强压着公主府要把人家嫡长孙女嫁给一个家世配不上的人的道理。
陈熙晴听见这个伯府家的旁支公子几个字，就知道没戏，嫂子隐约给她透露过一点儿，公主府大约在谋求某位殿下的妃位，这位公子差的太远了。
陈熙晴知道该怎么给嫂子回话了，也只得劝慰周宝璐，若是她自己，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反正她是庶女，生母早逝，又无兄弟，可是小璐，的确跟她是不一样的。
生在这样的家里，又是这样的长姐身份，小璐的一生，注定是与自己不一样的，真要劝她不顾一切追求想要的东西，只怕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小璐从来都是个通透明白的孩子，她自己其实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处置。
只是……怎么这样叫人怜惜呢。
陈熙晴只能哄着她玩儿，早早过了这一关，今后便伤心也有限了。
当晚，给陈熙华接了风，回房之后，曾氏问陈熙华：“璐儿的事，你可听到些风声？”
陈熙华不妨她这样一问，接茶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曾氏也不提周宝璐的表现，只把今日这两个丫鬟的事说了：“若只是公主打发人也罢了，只是这一个是宫里赏的，另一个看起来也不像是公主府养出来的丫鬟，这是怎么回事？”
陈熙华就笑道：“你冷不丁的问我两个丫鬟，我哪里就能这样门儿清了，多少军国大事还讲究个来龙去脉呢，这样两个丫鬟的事，你也得叫我问问才知道。”
曾氏也笑了：“也罢，你到底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外甥女，你好歹上上心，璐儿这孩子不容易，我心里很怜她。”
“嗯。”陈熙华说：“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如今跟女孩儿们有干系的也不过是那件事，可璐儿到底年纪小，和三位爷都差着岁数，就算圣上留意过，大约也还不要紧。且我听到些风声，今年圣上大约是打算只选侧妃，正妃或许要等明年了。便是公主府有什么打算，那也得等明年再看了。”
这本来也是大盛朝的规矩，曾氏便说：“宫里几代里头都是如此的，总是先册一位侧妃的，只怕人人也都想得到，那这些日子相看的都是侧妃了？这第一个侧妃，今后不管哪位爷登基，那就是稳稳的皇贵妃了，那这一回的三位爷里头总有一位是要紧的。”
陈熙华却道：“也不一定，如今看来，虽说圣上是偏向大爷了，但二爷三爷就能甘心不成？且都是有出息的，还难说的很，说不准圣上选三位侧妃都差不离儿，今后不管是哪一位，这皇贵妃都是够格的。”
皇贵妃向来有副皇后之称，皇后早逝或是被废以及其他缘故不能理事，自然就由皇贵妃代掌凤印，且纵观大盛朝的历史，便是皇贵妃最后能封后的也有三位。
是以每一朝为皇子赐婚前，先遴选勋贵世族、高官大员家中德才貌兼备的够身份的女孩儿赐为侧妃，稍迟再册正妃，已经成为惯例。
周宝璐的身份在那里，怎么着也不会被选为侧妃，既然正妃的事还早，曾氏就安心了些。
曾氏这才又把那日公主来兴师问罪，陈七发疯的事说给陈熙华，陈熙华听了道：“怪道今儿我一回来，父亲就传我去说话，话里话外都在问薛世元的事，原来是老四挑拨的。”
杨夫人这两个亲生女儿，一个阴毒一个蠢笨，还真是相得益彰。
曾氏便问：“那么到底怎么回事？”
曾氏是不信这事是陈熙华做的，虽说陈熙华与杨夫人一系不对付，不过陈熙华到底是这一家的嫡长子，家族的脸面是要的，且曾氏知道他心底其实总有些心慈手软，又要常看在父亲的脸面上，手段能力都有，却通常并不愿意与她们计较。
陈熙华沉吟了一下才说：“这事儿的确有蹊跷，调任七妹夫的档子并没有从我手里过，我是知道了事儿才去查的档子，这是尚书大人动议，圣上亲准的，单是程序上就有些不寻常，圣上的批语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后来我仔细打听了，这宗档子是大爷亲自送去御书房私下奏请圣上御准的，难道七妹夫这是得罪了大爷？我也是这样跟父亲说的，只我看父亲还疑惑，并不怎么肯信。”
侯爷信不信，其实干系不大，两人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这事连陈熙华都疑惑，曾氏自然更没说的了，只是道：“这也罢了，横竖与咱们家无关，只是一点，怎么薛家就认定和七妹有干系了，这样整治她？看着倒是怪可怜的……只是，你这七妹啊，还真叫人提不起这可怜她的心来。”
陈熙华笑一笑：“这个就简单了，无非就是静和大长公主得知了薛家这事儿，扯了大旗做虎皮，在东望侯夫人跟前明里暗里的暗示是七妹得罪了公主府，才整治的薛家，东望侯夫人正不自在呢，自然就发作在七妹身上了。再说了，就算没这样的事，七妹得罪了公主府，薛家也总要拿点儿表示出来，公主府虽式微，可到底是今上的姑母，如今又占着理呢。你且想一想，且不论公主府有没有能耐办这件事，单看若真是公主整治的薛世元，那气也该出够了，还用得着到咱们家来发作？”
“这话倒是真的。”曾氏也就想明白了，陈熙华又说：“这事儿倒是提醒了我，姐姐是没什么算计的，你平日里多留留心，替璐儿相看着，今年就十三了，挑个一两年定下来，过了礼，预备一年也就差不多了，这是璐儿的大事，你多与公主府商议。”
这话合了曾氏的主意，曾氏便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多看几个孩子，总是好的，我瞧着公主府是一心要把璐儿嫁进皇家去，可这皇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不管哪个爷府上，只怕都不轻省，还不如嫁一家寻常些的，哥儿知道尊重的才好。”
陈熙华叹气：“也罢，咱们多想想法子就是了，我知道你拿璐儿当亲女儿那么待，可咱们再疼她，总是不能替她做主的。”
曾氏只能点头应是。

第45章
眼看万寿节就要到了，今年周宝璐的感觉特别明显，往年里似乎完全没她的事，今年她却收到了不少东西，这两日，公主府又送了新做得的衣服来，还有些精工的香袋儿，荷包，帕子之类，曾氏给了副头面，陈熙晴却是零零碎碎的给了许多东西，而且这些东西，风格格调都泾渭分明。
曾氏给的头面，大约是自己嫁妆里拿出来的，似乎有了一点年月，大气精致非常，而陈熙晴给的首饰，一看就是新打的，金子黄橙橙，切面闪闪发光，且那红宝石蓝宝石青金石祖母绿之类跟石头似的只管往上嵌，一个切面能嵌好几个，陈熙晴说：“首饰要什么格调！最要紧金子重，宝石大，就压得住场子了，谁也只能看着你羡慕的眼睛发光！三五条头发丝细的金丝挽朵花，就是做的再精致，那也戴不出门。”
听的周宝璐笑的不行，曾氏也好笑：“这是哪里教出来的暴发户呢，出去可别说是咱们府里的姑奶奶，忒丢人了。”
陈熙晴与周宝璐笑成一团。
陈颐娴和陈颐宽都在炕上玩，此时见她们两个这样热闹，也都过来凑热闹，周宝璐随手在盒子里选了一对耳环两个戒指给两个小妹妹。
没过半刻钟，听得外头一阵簪环响声，丫鬟打起帘子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艳妆少妇抱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那小姑娘看起来和陈颐娴差不多大，样子也生的玉雪可爱，也是乌溜溜的大眼睛，那少妇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像南方人，却是妩媚俏丽，婀娜多姿，进门就笑道：“我们二小姐来给小姑母和表姐请安呢。”
陈熙晴站起来从她怀里抱过二小姐陈颐雅，一边不客气的棱着眉毛：“二小姐来了就行了，你跟着来做什么？我们这分赃呢，没你的份！”
这少妇便是陈熙华的爱妾花姨娘，原是犯官罪臣之后，有美貌有心计，自来就不是什么易与之辈，曾氏向来贤德，又好脸面，是再不要人背后议论她不容人的，是以对着她倒还算给体面，可陈熙晴本身是姑奶奶，刁难嫂子都可算是小姑子的职责，更何况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呢，自然是没给一分好脸色看。（花姨娘此人，详见《重生明珠》）
周宝璐也不搭理她，只是让陈颐雅跟姐妹们一起玩，陈颐雅只比陈颐娴大三个月，看起来却高一些，大约是随了陈熙华。
说起来这武安侯世子陈熙华的儿女倒也奇怪，曾氏的三个嫡亲孩儿都随曾氏，花姨娘却是会生，一儿一女都长的随陈熙华的骨骼。
话说的这样不客气，花姨娘却是唾面自干，半点儿当没听到陈熙晴这样的话，只是对陈夫人笑道：“这些都是表小姐新打的头面？喔唷，真是好看，真不愧是公主的孙女。”
陈熙晴知道，这花姨娘简直就是属耗子的，对这些银钱往来一向门清的很，陈熙晴算是曾氏带大的，自然对自己的大哥颇有些孺慕之情，按理，对大哥的姨娘多少也该有几分客气，只是这花姨娘不同，在陈熙晴出嫁前，花姨娘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曾氏私下里给陈熙晴的添妆太厚，哪有这样发嫁小姑子的，今后陈熙华的女儿们还能剩下些什么？
陈熙晴自然就极看不上眼这花姨娘。她是姑奶奶身份，跋扈惯了，难免要刺她几句。
这花姨娘这样一说，陈熙晴就道：“璐姐儿这些东西，除了公主府送来的，都是我给的，不花侯府的钱，用不着你来监察着。”
花姨娘只是笑，半点没有啥不好意思，倒是周宝璐拉拉陈熙晴的衣服，给她使眼色，陈熙晴才撇了嘴，不甘不愿的别过头来。
周宝璐笑道：“今儿我家里给我送东西来，小姨母也送了我两件，正好有些新鲜花样的小东西，我给几个妹妹一人一件，她们虽小，只拿着玩儿罢了，这里刚装好盒子，本来想晚饭前打发人送去，正巧二妹妹过来玩，这就拿过去，姨娘替她收着罢。”
这花姨娘赶着来，无非就是怕陈颐宽沾了光，陈颐雅没有，其实在周宝璐看来，都是舅舅的女儿，这边两个妹妹都有了，自然没有落下陈颐雅的理，就是花姨娘不来，也要打发人送去的。
花姨娘喜笑颜开，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朵赤金小鬓花，只有指甲大小，做的海棠花模子，虽没有嵌什么石头，手工却是精致的很，忙笑着道谢：“表小姐真是客气，二小姐快谢谢表姐呀。”
陈颐雅回头看了两眼，不理睬，又撇过头去接着玩。
花姨娘笑着说：“果然表小姐疼妹妹，到底是公主府嫡出的小姐，这气派就是不一样，不像那顾家的丫头，跟没见过东西似的，我们二小姐，只是略换一个金锁，她也盯着死瞧，就恨不得抢过去的模样。”
她们家二小姐的东西谁抢得到啊！陈熙晴忍不住就想翻白眼，这花姨娘生就要强的性子，以前受陈熙华宠爱，肚子也争气，生了三少爷，在后院自然掐尖要强，如今虽说似乎不那么受宠了，可依然掐尖要强，没丝毫懈怠。
她大约手里是不缺银子东西的，可是不管怎么，就是不能别人有了她没有。
别说庶女陈颐宽有的二小姐陈颐雅要有，就是嫡女陈颐娴有的，他们家二小姐依然要有，为了一件衣服，就能在甘兰院跪着哭二小姐命苦，是自己害了二小姐，如今小小年纪就落的这样。曾氏向来是个要脸面的，而且也的确不愿意克扣庶女，自然是回回都应承下来，虽说事后，也是按着规矩罚了花姨娘，世子陈熙华也骂过，关过，叫旁的人都觉得她为着一件衣服什么的丢这样大的脸面实在不值得，但偏她就是不在乎，挨骂就听着，关着就关着，又没到打板子的地步，还加上一位三少爷一位二小姐的体面，还真治不了她这掐尖，反正他们家二小姐就是不能比三小姐差了！
陈熙晴知道她是块滚刀肉，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可曾氏却在这话里听出味道来了，说：“你瞧见顾家的表小姐来了么？”
陈颐雅的锁是前儿才换的，还是曾氏赏的，她自然知道，这花姨娘的说法，那显然就是这个意思了，果然花姨娘一脸惊讶的说：“夫人不知道？顾表小姐没来给夫人请安？哎哟，真是不应该，怎么说夫人也是舅母，且又管着这府里，客人上门怎么着也要给夫人请安才是，更何况是外甥女儿，这也太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
这挑拨的这样明显，曾氏神情纹风不动，反倒是陈熙晴不耐烦了：“要说什么你就说，绕什么圈子，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呢。”
花姨娘这才笑道：“我先前正好在花园里么，听说今年万寿节，侯夫人想要顾表小姐也进宫去，还说，都是表小姐，没道理夫人只管周表小姐，就不理顾表小姐了，要带就要一起带进宫去，还说夫人这里张罗着给周表小姐打头面做衣服，顾表小姐也该有，一式一样才对。”
顾表小姐想来说的就是陈四姑奶奶陈熙妤的大女儿，顾家一家子著名的没儿子的血脉，这陈熙妤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只比周宝璐小一岁，也是在外头走动的年龄了。
曾氏还没说话，陈熙晴先冷笑道：“这可不是嫂子张罗的，衣服是公主府送来的，首饰都是我送的，我就送小璐不送她们家那姑娘怎么了？有种来问我呀！有多大的家底绷多大的面子，成日里只想与人家比，一个伯爵府总想与人家公主府国公府是怎么回事？倒也好笑！”
曾氏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教出陈熙晴这样的炮仗脾气来，只是好笑，却也并不说陈熙晴什么，倒是花姨娘一脸邀功的说：“我听了这个话，就赶着来回夫人，也好有个防备。”
说着挨上来探头看看那盒子，笑道：“哟，那莲花的簪子倒是顶新鲜的花样呢，我还头一回见，是今年新出的吧？”
这摆明了就是说我有功吧，怎么也得赏我点儿。
这性情连周宝璐都失笑，突然心中灵光一闪，伸手拿了只镶宝石的赤金镯子在手里把玩，那原是一对儿，每一个都足有一两重，且又做成镂空工艺的，看着就粗重，一圈儿嵌了七八颗莲子大的红宝石，完全是陈熙晴的风格，看着十分有料，十足是奢华贵重的东西，她看着花姨娘笑道：“我跟姨奶奶说句话儿，行不行？”
花姨娘笑道：“表小姐有事，只管吩咐。”
周宝璐对她招招手儿，花姨娘心领神会的凑过来，周宝璐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把那镯子放她手里。
花姨娘笑道：“表小姐放心，这么容易的事儿我都做不成，这镯子我肯定没脸要！”
曾氏和陈熙晴都在一边看着她闹鬼，都不说话，花姨娘抱着女儿，喜滋滋的走了。
陈熙晴这才拧她的脸：“小家伙，又玩什么呢？我看倒是白便宜了花姨娘！”
周宝璐说：“有什么要紧的，二妹妹也是舅舅的女儿，我给她东西，没什么气不顺的，倒是那些人，平时只有坏事才想得到我，好事儿从来想不到我，如今看我有东西还眼热，我正烦呢，消遣她们一场罢了。”
陈熙晴知道她心情不大好，自然随她，不过是一点儿小东西，能得她欢喜了，哪怕再多十倍呢，也是值得的。
曾氏也只叮嘱了一句：“别玩的太过了。”也就罢了。
直到下午的时候，杨夫人身边的丫鬟才过来请曾氏：“四姑奶奶带着顾表小姐来了，夫人请世子夫人过去荣安堂呢。”
这陈熙妤的面子倒不小，自己不带着顾小姐来请安，倒是要请曾氏过去，陈熙晴又要棱着眼睛骂人，却被周宝璐拦住了，笑道：“顾家表妹来了么，小姨母，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说着就给小樱使眼色，小樱就一溜烟的跑出去找花姨娘了。
周宝璐从盒子里捡了三四件陈熙晴送的金子新宝石大的首饰带上，又把剩下的那只镯子带着，挽着陈熙晴，随曾氏一块儿去了荣安堂。

第46章
陈四姑奶奶陈熙妤果然带着自己的大闺女二闺女都在荣安堂坐着，小的那个才两三岁，并没有带来。
杨夫人的亲儿媳妇三夫人、五夫人，连庶子媳妇四夫人都在杨夫人身边站着伺候。
见曾氏和陈熙晴、周宝璐一起进来，陈熙妤这才站起来，笑道：“今儿来给母亲请安，也给嫂子请安，这刚见了母亲，没承想嫂子就过来了。”
这陈熙妤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她又推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给曾氏陈熙晴见礼请安，又见过了表姐周宝璐，那两个姑娘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都穿着银红葱绿的裙子，因着种种缘故，从小儿周宝璐就和她们来往并不密切，此时打量了一下，穿着打扮虽不见得很寒酸，却也不怎么富贵。
想来也是，顾家三代单传，虽说就陈四姑爷顾常山一个独子，可有十一个姑奶奶，家中又不是豪富，不过一个爵位，一个男丁罢了，能有多少进项？如今顾常山为了得个儿子，纳了四个姨娘，连陈熙妤在内，又生了八个姑娘，家里能有多少首饰衣服分给这些姑娘们？就是陈熙妤自己嫁妆里的，她有心打扮自己女儿，那也不能和庶女们拉开太大差距，否则名声还要不要了？且也不是真的吃不完穿不完的嫁妆。
再说了，便不是这样艰难，就是按常例，顾家一个伯爵的爵位，家里姑娘的分例，也不能和周宝璐比。
公主府本就超品，周宝璐的分例又是随静和大长公主的，那穿用都是不同的。
顾家的大姑娘顾雪银只顾一眼一眼的打量周宝璐，见她那一身新出的金银丝织锦蝴蝶缎的褙子，浅红色珠光缎裙子，头上手腕上几样首饰都是金光闪闪，镶的宝石都有莲子大，连耳朵上的坠子，也是莲米大的珍珠，自己跟她一比，简直寒酸的想哭。
这个年龄的姑娘，哪有不爱这些的，想想自己妆奁里头，就没一件比得上周宝璐这头上不拘哪一件的，顾雪银就觉得委屈。
女儿这样眼热，陈熙妤当然也看得见，心中也当然不忿，只因她本身和大姐陈熙梅身份上不能比，论起容貌来两人差不多，论起性子来，自己早能甩她八条街，却因着身份，嫁的就略差些儿，便叫女儿受这样的委屈，瞧这个周宝璐这金光闪闪的模样，陈熙妤如何看得惯。
当初出嫁的时候，陈熙妤其实是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的，大姐虽然嫁入公主府，却嫁的是次子，并不能承爵，而她嫁的虽是伯爵府，丈夫却是伯爵府独子，今后稳稳的有个爵位在身上，她就是伯夫人了，往后的日子，应该比大姐强多了。
谁料想陈熙梅嫁入公主府后不久，公主府世子急病没了，周继林封了世子，陈熙梅变成了世子夫人，那就是今后的国公夫人了……
真是不知道那蠢货哪里来这样的运气！
尤其此时，见着周宝璐这一身的气派，陈熙妤更是难以释怀。
不过陈熙妤虽是为这件事不大高兴，到底还有件更大的事情，她心中却是欢喜的，连陈熙晴见她脸上的喜色都在心中啧啧称奇。
一屋子人坐下来之后，杨夫人对曾氏说：“今儿四姑奶奶一是回来请安，二则也是亲自过来报喜，他们家又添了一位姑娘，你按例备了礼，回头就给定忠伯府送了去吧。”
一屋子人，连周宝璐都恍然大悟，怪道陈熙妤一脸喜色呢，她们家已经有了八个姑娘，去年新纳的姨娘有了身孕，陈熙妤就十分不自在，生怕这一次生个儿子，她们顾家，上一代就是七位姑奶奶后才生的陈四姑爷顾常山，陈熙妤已经生了三个闺女了，哪有不担心的？
曾氏道了恭喜，陈熙妤倒还真是受用这声恭喜，嘴里却道：“唉，只可惜不是个哥儿，这一位姨娘极有宜男像的，怀着的时候几个稳婆来看过，都说看着怀相像是个哥儿，我们家从老太爷老太太到我们爷并我，谁不是都盼着是个哥儿呢？真拿她当了菩萨供起来，要一给十，别说在我跟前，就是在老太太跟前，那也是有座儿的，她有一回还晚上做梦，说是梦到一只老虎撞进她怀里呢，这可不是生哥儿的征兆么？偏如今生了，还是个姑娘，当然，姑娘自然也是尊贵的，就是老太太白开心了一场。”
这一种志得意满，和当初的凄惶可就完全两样了。
陈熙晴撇撇嘴，周宝璐只是微笑。
在人前的淡淡的微笑，这可是周宝璐的拿手好戏，一旦露出这样标准的笑容来，就是亲近如曾氏、陈熙晴也看不出她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
曾氏不爱恭维陈熙妤，陈熙妤也没想过曾氏来恭喜她，一家子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也是她娘实在不懂收敛的缘故。
那个时候是她太小了，还不大懂得，如今回头想一想，有些事情若是做的隐秘些，收敛些，不要这样着急，效果想必要好些，也不会闹的如今这样乌眼鸡似的，曾氏这样好脸面要名声的人，都能闹的连面子情儿都不大做了，其实真正损失的也还是娘。
只恨自己长大的太迟，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只是现在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脸不撕破也算是撕破了，那也只能照着如今这个局面来了，有空子就钻，有便宜就占，横竖还有个孝字在哪里，她们也就靠着沾点儿光罢了。
果然，杨夫人发话了：“你四妹家里添了新姑娘，她又当着家，越发忙了，今儿她回来，我见她就瘦了好些，也是忙不过来的，这样子，照管银姐儿自然就不怎么周到，且如今银姐儿大了，跟璐姐儿一样，正是学规矩见人的时候，这两三年比什么时候都要紧，我想着，还是也把银姐儿接过来住着，好生教导她，横竖璐姐儿是要学规矩，出去见人的，添上银姐儿，也不会多花什么精神，一样是外甥女儿，你不教导她，谁教导她呢？”
都是外甥女，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养周宝璐你陈熙华的外书房肯出钱，这顾雪银那不也应该么？
其实曾氏还真无所谓，说到底也是外甥女，一个小姑娘家，吃用能有多少，杨夫人要养在府里也就养在府里罢了，谁家没有几个表小姐表少爷住着的呢。
曾氏本身是大族嫡长女出身，从小儿金山银山的养大的，嫁了陈熙华，夫君出息，匀着往自己房里的小金库送钱，手里一向是宽裕的，是以她从来就是大方人，手面很宽，别说一个小姑娘，来上十个，那也没什么要紧。
曾氏就笑道：“那敢情好，小璐一个人也闷，有妹妹一起玩儿也是好的，就是不知道银姐儿可情愿，到底没在娘亲身边，小姑娘娇贵，不愿意离了娘亲，也是有的。”
陈熙妤就问顾雪银：“银儿，娘亲近来很忙，送你到舅母这里住一阵子，好不好？你舅母疼你，又有你周家姐姐和你玩，好不好？”
顾雪银歪着头咬着手指头，一派的天真无邪，问道：“娘，是不是银儿到舅母这里住，舅母也要给我做周家姐姐这样的新衣服，还有那样的花儿戴？”
白嫩嫩的手指直指周宝璐。
陈熙妤并不斥责顾雪银，倒是抬头去看杨夫人，杨夫人就笑道：“那是自然，你舅母疼你，定是和疼你表姐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你舅母嫡亲的外甥女儿呀。不过你可要乖乖听话才是。”
顾雪银就笑着拍手：“嗯嗯，银儿一定听话，好好孝顺外祖母、舅母！”
杨夫人一副老怀大畅的样子：“真是乖孩子，这样可人疼。”
陈熙晴却是一副快要看吐了的样子，转头一看，不管是曾氏还是周宝璐，都一脸平静淡定的微笑，没丝毫动容，她也就揉揉脸，竭力淡定一点。
所以说，果然宅斗最烦人了！
曾氏淡定问：“既然银姐儿也情愿，那是今日就住下来，还是选了日子再来呢？我这就打发人赶着收拾屋子出来给银姐儿住，夫人看前头走廊影壁后头那三间屋子如何？离荣安堂就一个拐角，又近又便宜。但凡银姐儿说话大声些，您也听得到。”
免得说我私下里背着你欺负了你的外孙女儿。
偏杨夫人皱眉道：“璐姐儿不是住你院子的后头屋子里么？那里也是三间房，腾一间给银姐儿就行了，她们姐妹住一块儿，也好亲近。”
反正就是摆明了既然周宝璐有舅舅养，她们家表小姐自然也不能落后。
曾氏就诧异的看陈熙妤：“四妹妹府里，小姐只住一间房的？难道就安一张床就成？小姐的东西怎么搁？丫鬟们值夜怎么办，别说晚上，就是白日里，小姐房里不能不留人的，难道叫小姐在窗下看书，丫鬟们就在旁边做针线？这成何体统！”
陈熙晴咧嘴笑，嫂子反击的角度永远最犀利，哈哈哈！
陈熙妤还没想好说辞，曾氏又说：“别人家也罢了，咱们家可是不能这样委屈小姐的，姑娘家尊贵，四妹妹自己也知道在府里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的，别说长住了，就是住三五日，那桌子上、格子上的摆设也是一样不能少的，姑娘的妆奁衣笼都是要有的，怎么也得有个四五个箱子，只一间屋子，还连小姐带丫鬟，这怎么住，这东西难道就搁在床头不成？丫鬟值夜就睡地上么？咱们家什么时候这样小家子气了，四妹妹，别的不说，单为着小姐们，做嫂子的也得教导你，姑娘家也就做小姐的时候是好日子，咱们做娘的，自然越发要给她们尊贵体面才是，断不能因着姑娘们多了，就委屈了她们。你在你府里也是当家作主的，姑娘们一人一间房，跟那些小门小户似的，叫人看见，这名声体面还要不要了！”
这样不客气的教导，顿时说的陈熙妤一脸又红又白。
尤其是嫂子这样教训，做姑奶奶的越发下不来台，谁家的嫂子不是让着姑奶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除了不得宠的庶女，大约也没有哪家的姑奶奶会被嫂子这样劈头盖脸的训斥。
偏曾氏就是当着杨夫人的面，当着陈熙妤女儿的面，光明正大的训了！

第47章
杨夫人一肚子气闷，她觉得自己只要稍微懈怠些，说话没有颠来倒去的想个三四遍，就会被这儿媳妇抓到漏子，义正言辞的教训一通，不过是要把银儿放到她们院子去，没想到她就能说出这样一篇来，也不直接说杨夫人，因为她教训不了，就转头教训陈四，其实还不是字字句句都说给杨夫人听的？
偏偏还字字句句都是为着顾雪银和别的顾家的姑娘好，叫人无从反驳，真是气的杨夫人肝疼。
陈熙妤也只得说：“嫂嫂说的我知道，咱们家也没有这样的事，银儿的屋子自然不止一间，娘的意思不过是要她们姐妹亲近，想来住在一起是最亲近的，也就没想到那么多，我想着，若是璐姐儿那边有挨的近的屋子，她们姐妹住近些自然最好，若是没有，那自然也是听从嫂嫂安排才是。”
曾氏看了一眼杨夫人，才道：“既然四妹妹这样说，倒也罢了。”
陈熙妤比杨夫人看得清形势，若是真坚持要顾雪银住到甘兰院去，曾氏就可以用没地方这个理由不予理会，娘这辈子在这个儿媳妇身上吃了不少亏，居然还是不明白她，既然要把顾雪银交给她照管，那么她就不会接受别人再来做主，杨夫人张口就要否决她关于住处的提议，她就很可能撒手不管了。
曾氏的态度一向是你非要做主那我就不沾手了。
杨夫人看女儿一直给她使眼色，总算勉强的说：“也是，你也是疼外甥女的，你安排了自然也是好的。”
曾氏点头，杨夫人旁边伺候的陈三夫人就笑道：“我瞧着那影壁后头的院子倒是好的，又清静又雅致，这会子院子墙边上的蔷薇正是时节，银姐儿住进去，倒不辜负那些花儿。”
她开了头，几个儿媳妇都一递一句的说些好话起来，似乎顾雪银早就该住那里，而不是被逼着应的。
杨夫人得了台阶下，才又说：“你外甥女今日就留下来，你也该打发人给拿了缎子给她裁衣服，首饰也要叫人赶着打，这万寿节就要到了，赶着万寿节的时候能得了才好。”
曾氏笑道：“昨儿得了几匹锦缎，都是今年的新鲜花样，鲜亮颜色，小姑娘穿最好了，我明日就打发绣娘进来给小璐和银姐儿量尺寸，催着她们赶紧做。”
杨夫人的脸就沉下来，十分嫌弃的说：“什么锦缎，我看用不着了，璐姐儿这才得了八套衣裙，我瞧着颜色花样都不错，就给银姐儿照样子做八套就是了，今年这一季也就差不多了。”
陈熙晴扑哧就笑出声来，这老太婆的心也真够黑的，两个姑娘都有还不愿意，只能给顾雪银做呢。
杨夫人顾不上骂陈熙晴，她也不敢随意就骂陈熙晴，只有在精神体力都臻于巅峰的时候，才敢和她一战，不过也常是败北。这个时候就当没听到。
顾雪银此时也说话了，笑着指着周宝璐身上说：“表姐这个好，我也喜欢这个。”
杨夫人一脸慈祥的笑道：“好，外祖母给你做和表姐一样的。”
这变脸的速度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杨夫人转头又对曾氏说：“孩子们其实也不要多新奇好看，她们能懂什么呢？也就图个热闹，一样的表姐妹，见表姐有了，孩子自然眼热，这也是常事，所以我才说一碗水端平呢，不图贵重不贵重，只要孩子们都有就行了。我知道世子的外书房是单独走账的，你就拿出一点东西来给你外甥女，能值多少呢，不过几年，她就出阁了，你还会赔不成？你瞧你外甥女都张嘴了，你难道好意思说不？”
周宝璐真是大开眼界，曾氏从来把她保护的很好，她一贯是少与杨氏一系接触的，平日里常来往的也是些小贵女，并没有见过这样眼皮子浅非要别人东西的小姑娘，她却不知道这顾雪银是顾家长女，原就要霸道些，且从小儿又得杨夫人钟爱，颇养成些颐指气使的性子来，还兼具杨氏一系的见不得好东西的脾气，在家里的时候，但凡妹妹们有比她好的，她是绝对不依的，就是换季了做套衣服，料子也得她先选了才行。
周宝璐从小儿养的大方，不管在公主府还是舅舅府上，一应都是先紧着她，祖母、母亲、舅舅舅母，连小姨母都是只管塞东西给她，实在是没见过为了一件衣服就能勾心斗角使出无数心计的事来。
这杨夫人和陈熙妤的作派她看不上，而这小一岁的表妹的说话举动，简直叫她瞠目结舌。没有一件衣服有什么要紧，这能是多大的事儿？
此时见杨夫人这样说，周宝璐也笑道：“表妹是喜欢我这衣服？这也容易得，这是昨儿我祖母打发人给我送来的，听说是宫里赐出来的新样子料子，说不准我家里还有呢？明儿表妹与我一起去公主府，我问问祖母还有没有。”
顾雪银嘟嘴道：“表姐这就打发人回家问问呗，我去做什么。”
别说周宝璐和陈熙晴，就是陈熙妤也想要扶额，偏这丫头还嘴快，陈熙妤都没来得及拦，杨夫人却没回过味来，笑道：“你表妹说的是，璐姐儿随便打发个丫鬟就回去问了，何必等银姐儿去公主府呢。”
大约是周宝璐笑眯眯的样子太纯良，杨夫人完全没有防备。
眼看周宝璐就要现打发人：“小樱，你回公主府……”刚说到这里，陈熙妤已经赔笑道：“璐姐儿怎么真打发丫鬟了，银儿这是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周宝璐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熙妤，顾雪银却是没弄明白，刚想说话，被她娘掐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的咽了回去。
曾氏这才说：“璐儿这新得的八套衣裳，都是公主府送来的，若是要给银姐儿做一样的，只有打发人去公主府要了。”
她还没说完，陈熙晴已经抢着说：“她的首饰是我送的，不过我就那些，已经送完了，银姐儿来迟了一步，哈哈！”
哈哈两个字，真是剜人心窝子，这陈熙晴说话，真是怎么噎人怎么来，顾雪银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两眼含泪，摇摇欲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杨夫人更是不悦，对曾氏和周宝璐道：“既然璐姐儿得了这些新的，一时哪里带的完，不如分些与银姐儿，一则全了她们的姐妹情谊，二则咱们也不用赶着在万寿节前打了，大家都便宜，岂不两全？”
顾雪银果然就眼巴巴的看着周宝璐。
陈熙晴差点没跳起来，当着她的面儿就要抢她给的东西，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就是看小璐老实么，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欺负老实人。
不过陈熙晴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周宝璐已经一个眼神丢了过来，示意：闭嘴！
陈熙晴果然乖乖闭嘴，她一贯最宠爱这个小她三岁的外甥女，平日里混世魔王似的陈熙晴，别的人拿她没辙，周宝璐说的话却总是有用的。
周宝璐就温声笑道：“外祖母说的是，我们表姐妹本该多亲近，我是姐姐，自然要多让着妹妹，我这会子也没拿什么来，这个镯子看着还不错，给银妹妹拿去带吧。”
说着就示意丫鬟拿出来。
盒子一打开，宝光灿然，足有尾指粗的镂空金镯子，嵌着鲜艳欲滴的七八颗红宝石，其实不是那么适合小姑娘们，只是这样贵重，别说顾雪银两眼放光，就是杨夫人也觉得十分满意。
周宝璐暗笑，小姨母那一套还真是吃的开，镯子样子再粗鲁那也足够先声夺人了。
顾雪银忙接过来，笑道：“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
立时就取出来戴上，又显摆给她娘看，陈熙妤心中却是酸酸的，境地不如人，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是好的。
顾雪银心中却有着算盘，周宝璐随手拿出来的东西都这样有料，真不知道还收着多少好的，横竖她也多，趁着在外祖母跟前，有外祖母偏帮着，说不准还能拿出些东西来。
表姐也年岁不大，哪有个不听外祖母吩咐的？
顾雪银便又笑道：“姐姐头上那只蝴蝶簪子也是新得的么？看着很漂亮呢。”一脸渴慕的样子。
杨夫人立刻帮腔道：“我看着也不错，璐姐儿你取下来，拿给你妹妹细瞧瞧。”
顾雪银天真的笑道：“可以吗表姐，我觉得真的好漂亮，给我看看吧？”
陈熙晴急了，璐儿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东西虽不要紧，可绝不能便宜了她们！她念头还没转完，周宝璐已经冷笑道：“这蝴蝶我也觉得不错，所以不能给你看，我瞧着，这看了就得姓顾了。我劝你得了镯子就足够，别得寸进尺了，我手里的东西，也就这个镯子能给你了，其他的东西一件你也别想，凭你、也配？”
在场众人，连曾氏和陈熙晴在内，谁也没料到周宝璐会突然翻脸，先前还姐姐妹妹的亲热，这一转脸就如此的不客气，顾雪银都怔住了，她还真没被人说过这样打脸的话，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要脸面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到别人会这样不给她脸面。
满心里还以为周宝璐碍着脸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把那簪子给她看，只要落在她手里，自然就是装傻做痴：“哎哟，好好看，好漂亮，我喜欢的了不得，好姐姐，你就给了我吧，回头我也把我喜欢的东西给姐姐。”
然后顺利插到头上，周宝璐难道还能在她头上来扯不成？
如意算盘是盘算的极好的，哪知道周宝璐根本没有碍于脸面这码子事。话说得这么如刀子一般，只是那她这会子既然舍得脸面，先前为什么又毫不犹豫的把这镯子给自己呢？
这镯子虽说自己带着有些大，可是十足贵重，也并不是随意敷衍的。
别说顾雪银想不明白，就是陈熙妤也想不明白。
顾雪银一边想，一边哇的就哭出声了，场面一时十分尴尬，陈熙晴却是笑起来，果然是白担心了，小璐当然不应该是这样好相与的。
曾氏却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小璐这阵子情绪不稳，看来那个人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或许说，少女初慕，这种感情总不是那么容易控制和忘记的，她如今这样锋利尖锐，不管不顾，有意拿这些人来发作，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闷着心里伤了自己要好些。
这些人也实在太没有体面了些，这么小的姑娘，养的这样眼皮子浅，今后可如何得了。叫小璐收拾一下也没错。
是的，所以说其实曾氏也是极纵容周宝璐的人。
杨夫人愣了一下立即脸色铁青，陈熙妤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搂着顾雪银安抚着，道：“你妹妹不过心中喜欢，要看一看你的簪子，并没有别的心思，你不愿意给她看就罢了，说这些话也太过了些，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有这样的心思呢，可如何得了。”
杨夫人立时道：“璐姐儿你胡说些什么，还不快与你妹妹赔不是！”
这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婀娜的人影绕过门厅放的牡丹国色紫檀大屏风，正是花姨娘，身后的奶娘抱着二小姐，花姨娘完全无视屋里这诡异的气氛，就当没看见杨夫人一脸吃人状，顾雪银低声抽泣似的，笑道：“听说四姨母来了，我们二小姐来给四姨母请安来了。”
说着从奶娘身后抱过二小姐陈颐雅，先给杨夫人请了安，又给陈熙妤请了安，回头给正哭的顾雪银问好的时候，故意一撩衣袖，但听金玉敲击，腕上一对儿翠绿的镯子上头，正是一只赤金镂空嵌红宝石的镯子，与顾雪银的一模一样。
顾雪银顿时变了脸色，连哭也不哭了，只盯着花姨娘那白雪雪的手腕死看，花姨娘故作不解看一眼自己的手腕，又去看顾雪银的，高声笑道：“哎哟，顾表小姐这镯子跟我这个是一样的吧，倒也稀奇，我们来比一比……”
说着就把二小姐交给奶娘，手伸过去，要与顾雪银比镯子，这样一个姨娘身份，居然跟自己戴一样的镯子，顾雪银顿时就羞愤起来，跺脚道：“走开走开，比什么比，这里都是主子，你一个姨娘在这里混闹什么，还不快下去！”
陈熙晴这才知道周宝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顿时笑的前仰后附，笑声毫不掩饰，如银铃一般悦耳。
可听在杨夫人陈熙妤一干人耳中，却是一点儿也不悦耳，只是刺耳了。
花姨娘个子虽小，却从来不是能被人支使的性子，笑道：“哎哟果然是主子，就是跟主子戴的一样的，我才想着比一比，只怕看错了呢，不然说出去多难听。”
顾雪银脸涨的通红，又羞又窘：“走开，哪里是一样的，胡说什么！”
花姨娘也是银铃一般的笑：“是啊，我也就想着不是一样的才要细看看嘛，表小姐急什么，就算真是一样的，表小姐只要赏了我，那也就没什么要紧了。”
顾雪银大怒，骂道：“就赏了你……”
没想到花姨娘动作极为麻利，这个你字刚出口，花姨娘一手拉着她的胳膊，一手只一薅，立时就把那个本来就有点大，戴不大稳的镯子给薅了下来，顺手往自己手上一戴，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了，顾雪银这句话才刚说完：“就赏了你也消受不起！”
花姨娘随口接道：“我又不怕折寿，怎么消受不起呢？”
然后就抱过陈颐雅来给顾雪银谢赏：“二小姐谢谢表小姐赏镯子。”
这样的一个瞬间，那只手镯就易了主，顿时落在了花姨娘手里，还是顾雪银赏的！
顾雪银气的都结巴了，指着花姨娘：“你……你……”说不出话来，连陈熙晴这样的人都目瞪口呆，看傻了眼。
顾雪银回头找她娘：“娘……我的镯子……娘……”
陈熙妤只得道：“花姨娘，这镯子是璐姐儿给她妹妹的，姐姐的东西自然没有随便赏人的道理，花姨娘大约是听岔了。”
花姨娘这样的人物哪里会被这样的话就拿住了，二话不说，立时直直的把两只手都伸到陈熙妤跟前去：“我是陈家的奴才，您是陈家的姑奶奶，是我的主子，姑奶奶要什么，只管拿，别说一个镯子了，两个都拿去如何？还有这戒指、这汗巾子，荷包、香袋，哪怕我这条贱命呢，姑奶奶只要看上了就拿，我绝不说一个不字，也绝不会跟人说姑奶奶要我们做奴才的东西！”
她才不会跟陈熙妤纠缠听岔了没听岔，到底是不是赏我的，反正现在我谢过赏了，东西都在我身上，就是我的东西了，只要你拉的下脸来拿我的东西，我做奴才的肯定不敢反抗！
前提是，只要你舍得这脸！
花姨娘笃定陈熙妤是丢不起这脸的。
对付要脸面名声的人，花姨娘足有十年的经验了！
对这样的滚刀肉，连曾氏都没什么好法子，更别提陈熙妤了，当场被花姨娘噎的一跟头，又有曾氏、陈熙晴、周宝璐都在跟前，越发说不出那话来，只好搂紧了女儿说：“既然是银姐儿赏你的，那也就……罢了。”
顾雪银不由的又大哭起来，陈熙妤只得低声安慰。
杨夫人傻了眼，见陈熙妤都这样说了，她也找不到话说，可心中却是舍不得的，情急之下不由便道：“老大媳妇，你就这样看着！”
曾氏慢条斯理的说：“银姐儿要赏她二妹妹东西，我自然没有拦着不叫赏的道理。”
杨夫人急道：“那你就不能拦着不叫接？”
她也等不及曾氏说什么了，回头就呵斥花姨娘：“表小姐赏东西那是客套，哪里有真接的，还不快还回去，人家是客人，赏东西就接，咱们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花姨娘得了曾氏提醒，知道往二小姐身上做文章，便笑道：“做姐姐的赏妹妹那是常事，先前周表小姐赏顾表小姐，顾表小姐接了也没见失了体面，反是姐妹情谊，如今顾表小姐赏我们二小姐，那自然也是姐妹情谊，正是最有体面的事儿呢。”
说着睁眼说瞎话的抱着二小姐陈颐雅，对曾氏说：“看二小姐哭的厉害，我先抱她回屋里去哄一哄。”
曾氏点点头，花姨娘礼数周到的跟各人告退，抱着陈颐雅袅袅婷婷的出去了。

第48章
这花姨娘风一般的来了一趟，留下满地狼藉，全身而退，一屋子人都诡异的一时竟鸦雀无声起来，只有顾雪银委屈的哭声。
连周宝璐对着这个场面也有些目瞪口呆，这事儿的发展也太出她的意料了。
杨夫人完全气怔了，好一会儿才拍着椅子扶手道：“这……这……这成何体统！老大媳妇你也不管管你们院子里的人，就纵得这样！这还了得！”
杨夫人气的都要语无伦次了，好好儿的事，竟然被一个姨娘截了和，想到那东西还没焐热就这样便宜了她，顿时心疼肝也疼。
曾氏大约是最镇定的那一个，此时道：“花姨娘是照着规矩抱了二小姐来给姑母请安的，并没有做什么，表小姐要赏东西给二小姐，那也不是花姨娘硬要来的，这理通天下都是说得通的，夫人要我怎么管教她呢？”
顾雪银听着，哭的越发大声了，陈熙晴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终于回过神来，不由的就笑出声来，刚刚那个场面，真是越想越好笑！
杨夫人气的发抖，伸手指着陈熙晴，话都说不出来，陈熙晴一点儿也不在乎，一边笑一边扬长而去。
曾氏也默默的站起来，拉着周宝璐出去。
也不必讲究告辞的礼节了，这个时候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待她们一走，陈熙妤勉强维持住的神情也崩塌了，对杨夫人道：“娘，大嫂是世子夫人，咱们没法子，这一个姨娘也这样没规矩，可如何得了！这侯府，到底也是娘的侯府呀！竟然叫一个姨娘欺到头上不成？”
杨夫人咬牙道：“不错，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们好看！你且别与那等人生气，当心自己的身子。”
顾雪银哭着扑到杨夫人怀里道：“外祖母打死她！外祖母打死她！”
杨夫人把她搂着拍着哄：“好，咱们想个法子打死她！”
且不说这荣安堂里，那边周宝璐找到了还在笑的陈熙晴，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似乎越想越是觉得好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伏在桌子上直叫哎哟，周宝璐只得自己在一边坐着，倒杯茶喝。
好吧，其实是蛮好笑的。
好一会儿，陈熙晴才算笑完，气若游丝的跟周宝璐说：“小璐也给我倒杯茶，我渴死了。”
周宝璐给她倒了茶来，看她喝了半杯，眼睛直直的想了一下，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真是够了！
后来，陈熙晴终于说道：“小璐这一招太损了，也太好笑了，哎哟，想想她们几个那个时候的模样，那一副想当强盗结果还被强盗抢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周宝璐无奈的说：“你相信我，我真没打算把那镯子抢回来的。”
咦，没有？
陈熙晴好奇的说：“那你鬼鬼祟祟的跟花姨娘咬耳朵，说的什么？”
周宝璐说：“我就跟她说，叫她戴着镯子去荣安堂，待我翻脸的时候，就走进来，给那些主子看看，咱们家姨娘才戴这个镯子，只要能气到那些人，我就把那镯子赏她，她就应了……我哪知道，她居然有本事落下两个镯子来……”
周宝璐又好气又好笑：“我原想着，你这么多东西，真一件也不给她们，也真不好，外祖父心里怎么想呢？我给她一样，顺便气气她们，也就罢了，哪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周宝璐也只得无奈的笑了。
陈熙晴摸摸她的圆脸儿，大约也想无奈一下，可实在太好笑了，又忍不住笑起来，周宝璐觉得，她简直能笑上一整天！
她们正笑着，小樱跑了进来，笑道：“九姑奶奶、小姐，要听新文儿吗？”
这个包打听！
但八卦在前，周宝璐却还是说：“那你还不快说，在这儿什么卖关子！”
小樱笑道：“先前四姑奶奶回来，先就在夫人那儿说了半天话，听说是一脸的喜色，走路都带风呢。”
周宝璐觉得无聊：“我知道，她们家姨娘只生了个闺女，没生出儿子来，她就欢喜的很。你这新文儿太迟了。”
小樱笑嘻嘻的说：“小姐也太小看我了，哪里才这么点儿呢，我听说，四姑奶奶其实是又有了身孕，这才回来报喜来着。”
怪道呢，按理说，一个姨娘生了女儿，便是心里再趁愿，也犯不着特地跑一趟报喜吧，而陈熙妤有了身孕，这话就说得通了，这些贵妇人怀孕头三个月因着要紧，通常都不大张扬，无非就是给娘家报个喜。
陈熙妤已经生了三个女儿，而顾常山也有了九个闺女了，一家子都巴望着儿子，陈熙妤自然对自己这一胎格外看重着紧，若是真能生下儿子，她就是顾家的功臣，就是他们家老太太，也得供着她！后院不管有多少姨娘也不中用，便是今后再生出儿子来，也越不过她的儿子去。
只要有了儿子，陈熙妤就能过的有底气，跟现在的患得患失，担惊受怕完全两样，甚至可以说，只要有了儿子，陈熙妤的三个女儿都会活的不一样。
一切只要有了儿子！
这些关节，就算连闺阁中的周宝璐都是心知肚明的，她娘每次遇事都哭自己没儿子，可见一般。
何况陈熙妤已经三十岁了，已经越来越难再怀孕，是以这一次有身孕当然越发慎重和小心，出不得一丝差错。
当然也需要打起全副精神。
周宝璐心想，原来把顾雪银送来侯府，并不完全是为了跟自己别瞄头嘛，陈熙妤三个闺女，小的那个才两三岁，有奶娘就够了，可这大些的两个，也实在是需要精力来照顾。
尤其是顾雪银刚进入交际的年龄，要多带着各处走，结交人脉，打造名声，为着挑姑爷要紧。顾家九个闺女，这任务真心不容易。
若是跟着陈熙妤，养胎生子，就要耽误顾雪银一年，耽误了庶女肯定不怕，她只是怕耽误了顾雪银。
且如今搁一个在侯府，家里就剩一个，倒也就不怕了。
这样的阵仗，可见陈熙妤如何的小心。
小樱在一边又笑道：“还有呢！我听说四姑奶奶这是得了高人指点，到一个什么寺庙里烧香拜佛，求了送子观音，才有了这喜讯儿呢。我听说啊，那寺庙里头规矩大的很，不是人人都能进佛堂求真佛的，凭是谁，进门也不许有丫鬟伺候，进佛堂前，须得在那个天池沐浴更衣，洁净了才能进去焚香祷告求子，且又得心诚志坚，长跪不起，越是虔诚越是有效呢，听说四姑奶奶跪了足两个时辰才出来，走路腿都是软的，回府后连歇了四五天，没承想，这就果然有了身孕！”
别说周宝璐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就是陈熙晴也是好奇的问：“那菩萨包生儿子不？”
周宝璐噗一声笑出来：“哪有你这样问菩萨的。”
“我替四姐问呀，她不就想生儿子吗，又不缺闺女，都三个了，要是再生个闺女，那也是白搭！”陈熙晴立刻反驳。
其实说的也是。
小樱说：“听说心诚就能心想事成呢，而且啊小姐，这寺庙大约真不寻常，别的地方都是怕香火不旺，可人家这还就怕香火太旺，说是菩萨好清静，又不愿送子太多乱了这轮回，有人本来命中无子，强求了来，也会损了福寿，不是上天之德。我也听不大懂，只知道人家这寺庙远的很，不在帝都，里头的和尚又嘱咐居士们不要往外说，说是菩萨怜悯世人，见人诚心求了，总是要施恩的，可这又实在不能给人人都送子，怕扰了轮回，且又是天赐鸿福，往外说了怕折了福气。咱们家四姑奶奶听说也是那边的舅太太的妹子去过，还真生了个儿子，才悄悄儿告诉了夫人，四姑奶奶有那边舅太太的妹子领着，才进得庙哩，就这样，还须得整盒的银子才进得去呢。这事儿，听说四姑奶奶连七姑奶奶也瞒着不叫她知道呢。”
那边的舅太太，也就是杨夫人的弟妹，如今杨夫人的哥哥已经外放了，连家眷一起出去的，只她兄弟还在帝都，也是常来往的。
这些话说的玄了又玄，小樱本来就不大懂，只不知道哪里听人悄悄儿的说的，就越发玄妙了，不过周宝璐与陈熙晴都是听个热闹，这样越是玄妙倒越是热闹，陈熙晴就点评道：“四姐这是想儿子想疯了吧，病急乱投医，到处拜拜菩萨也是有的，我上回听你小姨夫说，他手下有个什么官儿，也是媳妇想儿子想的发疯，怀了孕，信了个什么半仙的话，花了二十两银子求一道符来，喝了秘制符水倒把胎给没了，差点儿命都没保住，可吓人！不过四姐这一回拜了菩萨真有了，倒也有些运气，说不准是遇到了真神呢？只不过现在也说不准，也得真生的是儿子，才是她的福气呢。”
可不就是这么说么，周宝璐点头，这个小樱，果然不负所望，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听得到，她都怀疑小樱是不是长了顺风耳呢。
兴奋了一整天，当晚陈九还非要跟周宝璐睡，拉着她说了半宿的话，想起白天的事，又笑一场，周宝璐都无奈了，至于吗！
是以第二日，她们就起迟了。
周宝璐坐在床上，还有点醒不过神的模样，呆呆的，大眼睛里在转圈圈，陈熙晴坐在桌子跟前梳头，丫鬟轻轻推开窗子，陈熙晴眼睛随意一瞟：“那里挂的什么？香袋么？”
周宝璐一个激灵，也不呆了，往那边窗子一望，就跳下床来，鞋也没穿，两步跨过去，就把窗子上挂着的那个杏黄色的锦缎包儿给扯了下来。
动作敏捷的把陈熙晴都看傻了眼：“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宝璐抱着那锦缎包儿，又呆傻傻的坐着。
陈熙晴莫名其妙。
周宝璐发了半天呆，谁说话也不理，然后她终于没有打开，只是叫来小樱：“把这个挂回去，把窗子关上。”
她把袋子慢慢的放进小樱的手里。
动作很慢很慢，就好像随时都可以收回来一样。
陈熙晴别说问，压根半晌不敢作声，她觉得周宝璐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第49章
这一整天陈熙晴都憋着好奇不敢问周宝璐，差点儿没把脸都憋绿了，可是她觉得她一问，周宝璐准保得哭出来，所以只得依然憋着。
到了晚间，陈熙晴再忍不住，偷偷的去开窗子，见那锦缎包儿依然孤零零的，可怜兮兮的挂在那里，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咦，沉甸甸的，那种坚硬的圆润的触感，很难叫她不联想到光华璀璨的大珍珠，要真是……那不得有个……嗯，差不多二十颗！
哎哟我的妈呀，这比狐狸精报恩还大手笔呢！
其实陈熙晴心中是有数的，小璐的神情态度，那一种悲凉的决绝姿态，那一种慢慢的，慢的近乎舍不得的动作，作为知情人，她哪有猜不出来的。
所以她也只是摸摸就算了，然后还是把窗子关上了。
第二日，那里挂上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锦缎包儿，鼓鼓囊囊，陈熙晴又偷偷摸摸的去摸，拳头大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不算重，摸起来有细致的花纹似的。
陈熙晴摸摸下巴，猜想那是个啥玩意。
周宝璐依然叫关上窗子，丫鬟们一声不敢吭，屋子里的氛围十分的奇怪。
第三日，又多了一个！
黑暗中那人这也太不屈不饶了吧！大约在表示不接受拒绝？可这样有什么用，陈熙晴都替他们着急，可是也不能说什么。
这一日是顾雪银请小姐们赏花的日子，杨夫人的意思，顾雪银要住在武安侯府，安顿下来了，也该给交好的世家小姐们下个帖子，请来坐一坐，聚一聚，一则是表示搬了家，二则春暖花开，小姐们各种花会诗会都在下帖子了，顾雪银去了几次，也得还席才是。
周宝璐是表姐，又是一起住在陈家的，就算底下闹的再乌眼鸡似的，那也得出席，还得当半个主人招待小姐们。
送帖子的时候，顾雪银亲自过来商议，问周宝璐要请哪些人，都添在单子上一并请，周宝璐看了她的单子，便笑道：“已经很齐全了，我不用另请了。”
顾雪银便说：“几个王府的郡主、县主们呢？几个公主府的姐姐们呢？还有安国公府的姐姐呢？我记得表姐颇有几位都是交好的，难得咱们家赏花，若是不请，只怕人家说咱们家失了礼数。”
周宝璐笑道：“不要紧，她们明白的。”
这话说的颇留余地，也幸而陈熙晴不在，不然她说出话来就不像周宝璐这样温柔了，顾雪银大约也是觉得周宝璐好对付，而面对陈熙晴她有点发怵，是以特意挑的陈熙晴不在的时候进来的，此时听周宝璐这样说了，便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说：“表姐与她们交好，自然是不担心的，只是我第一次下帖子请姐妹们，总是怕不周全，若是不给这些姐姐下帖子，怕人家说咱们家眼里没人呢。”
周宝璐好悬没笑出声来，顾雪银交际圈子里的小姐们自然也都是贵女，但与超品的王爷、公主府和深得帝宠的几个国公府、侯府的直系嫡女，却是有差距的，大约就和顾雪银与周宝璐的差距类似，她真想说，其实是人家眼里没你，没人会说你眼里没人。
这种聚会本来也与家族、品级等有关，顾雪银就是真的贸然给公主府、王府的郡主县主们下了帖子，人家也不会来，她其实也不是不明白，不然也不会来找周宝璐。
只是周宝璐也不蠢，她脾气好，此时便笑了，依然重复前面那句话：“不要紧，她们明白的。”
真好笑，她请客，叫周宝璐下帖子替她请人，拿周宝璐的人情做脸面，倒是真懂得钻营。
顾雪银顿时就红了眼眶，一脸的委屈，似乎周宝璐欺负了她似的。
周宝璐只顾叫她喝茶，并不多说，顾雪银只得怏怏的走了。
周宝璐想，大概过一会儿，杨夫人就要打发人来叫她，叫她下帖子请人了。
没承想，周宝璐说辞都想好了，杨夫人却一直没有动静，似乎并没有打算为这事出头似的，倒搞的周宝璐奇怪起来，难道转性了，竟然也知道不妥？
不过不来烦她最好，周宝璐依然见月落泪，对花伤心的过完这一天，这才打起精神梳妆了，穿了件不那么显眼的衣服，去后头花园子里。
这一次小姐们的宴息之地设在花园里的汀红亭，因是三月间，正是桃花开的时候，那里数十株桃花正红艳艳的开着，十分热烈，果然是赏花的好地方。
顾雪银今日打扮的格外鲜亮，见周宝璐来了便笑道：“表姐瞧瞧我这布置可好？我是第一回自己招呼姐妹们，又不是在自个儿家里，生怕不周到。”
这里的布置是昨儿杨夫人亲自带着三个儿媳妇操持的，大约是怕曾氏不肯尽心替顾雪银办，不肯放心。
这亭子外的桃花树下错落着摆了四五张桌子，圆凳，又有长书案预备小姐们写诗作画，亭子里头一张桌子，放着新鲜稀奇果品，除了当季的樱桃之类，还摆上了紫艳艳的葡萄，黄灿灿的橙子等，又有些细点，亭子栏杆外有小丫鬟点着小风炉煮茶。
倒是十分雅致得宜。
周宝璐笑道：“我瞧着就很好，表妹事事都想的周到。”
小姐们也都差不多时候到府，两人一起到垂花门招呼，周宝璐瞧见那位很会纠缠的吴月华小姐也来了，同行三位小姐，除了吴月华那位一起从江南来的庶妹，林家的九姑娘林洁，还有一个小些的姑娘，看个头似乎比顾雪银还小些，气派却又不同些，目光明亮，又颇为沉静，吴月华笑着介绍：“这是我表妹，舅舅的大姑娘林慧。”
哦，原来是林阁老的嫡长孙女。
周宝璐有些意外，看起来这位林大小姐应该是吴月华带来的，吴月华很给顾雪银捧场啊！不得不说，吴月华也算有些手腕的。
来帝都才一年多，已经团结带领了不少小姐在身边了，看她现在和顾雪银这相交莫逆的情形，有意捧场的举动，已经算是会做人了。
而且至少吴月华很会团结自己家的姐妹，真是比顾雪银强了不是一点半点，看上一回林洁出头替吴月华救场，这一次又能带来林阁老的嫡长孙女做脸面，除了林家看重她之外，她自己交好表姐妹们的本事也是不错的。
顾雪银自然很欢喜林慧的到场，拉着吴月华说了半日话，又拉着林慧夸了又夸，姐姐妹妹的说的十分亲热，周宝璐很识趣的站远一点儿微笑。
林慧也发觉了，目光闪了闪，转头与她笑着点头致意。
顾雪银顿时如临大敌，踏过一脚来，转了个角度，立即就把周宝璐和林慧的视线隔开来。似乎生怕周宝璐沾了她的光。
周宝璐失笑，也不欲与她计较。
待林家来的四位小姐进去了，又陆续来了几家的小姐，周宝璐回想了一下那个名单中人差不多了，便说：“人来的差不多了，也该进去了。”
顾雪银道：“再过一会儿，还有几位王府和公主府的姐姐们也该来了，或许要晚一点儿吧。”
想来身份高贵的，总是姗姗来迟，顾雪银觉得很正常。
周宝璐顿时哭笑不得。
此时木已成舟，顾雪银便无需掩饰，笑道：“昨儿外祖母说，既然表姐也在咱们家，不请这些姐姐实在失礼，她们也是常给表姐下帖子的，是以外祖母就吩咐人写了帖子，用表姐的名帖送去了。”
周宝璐真想掩面，真是不够丢脸的。
不过她也懒得跟她们说话了，一则她这两日没这精神，二则这也真没法说理去，谁叫杨夫人是她外祖母呢。
真倒霉。
顾雪银心中只是冷笑，你便再不愿意如何？我有外祖母疼爱，还压不住你？
这时候，颇有一种出了口怨气的感觉，顾雪银便笑道：“横竖表姐也不亲自设宴的，这一回请了这些姐姐们来，表姐也就等于还了席，不失礼了不是？”
这还是沾她的光了……好像是顾雪银给她机会似的，周宝璐本来就气有点不顺，立时就决定了，就在这门口等着，她的好友来一个她就劝走一个，统统都直接回去！
大不了回头上门赔罪去，她们都是明白人，说清楚缘由，想来是不会动气的。
刚刚才下了决定，身后的大丫鬟朱棠却笑道：“表小姐说的是前儿打发人交出去的请柬么？淡杏黄底子暗银纹的？上头落的我们家小姐的名字，一共七张是不是？这请柬叫九姑奶奶看见了，说咱们小姐不懂事，胡乱请什么人，就把请柬留了下来不叫送，回头交了给我，前儿事忙，我就忘了回小姐，这会子那些请柬还搁在黄花梨格子上那只描金蝴蝶的盒子里呢。”
哎哟，小姨母玩的好一手釜底抽薪。
顾雪银好容易出了口恶气，刚才还志得意满，奚落着周宝璐，没承想这话刚说完，就被噎了回来，倒活打了脸，立时气白了脸，心都绞痛起来，一手指着周宝璐：“你们……你们竟敢截外祖母打发送的东西！我，我要回外祖母去！”
周宝璐挑挑眉，笑道：“那咱们还在这里等客人不？”
真是气的顾雪银吐血，这哪里还有客人可等！

第50章
顾雪银只能满脸怨恨的扭身进去招呼姐妹们了，周宝璐回头看看朱棠，这死丫头，平时看起来还挺稳重温柔的，没想到也有这样蔫坏的时候。
朱棠依然稳重温柔的笑着，还真看不出来这样蔫坏。她轻声笑道：“我瞧着顾表小姐也不大情愿小姐露面，在这半日了，小姐不如先歇歇，过会子再过去吧。”
小樱也从那一头走过来，笑道：“夫人替顾表小姐布置真是煞费苦心，这前儿好容易得的半斤牡丹白也拿给顾表小姐了，煮茶的小丫头悄悄儿的包了一包给我，我又拿了些樱桃葡萄，咱们也沾个光。”
周宝璐道：“至于吗，谁没吃过似的。”
小樱笑道：“小姐不稀罕，咱们可稀罕呢，难得沾一回顾表小姐的光，这可不容易，难说还有没有下回呢。”
果然把周宝璐拉到那边花林子里的桌子边上坐下，早有小丫鬟提了滚热的水来泡茶，放上点心樱桃葡萄，就美滋滋的坐下了。
小樱殷勤的给周宝璐倒茶：“小姐喝一杯，顾表小姐请客呢，再想不到的事儿，小姐一定要赏脸啊。”
丫鬟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周宝璐接过茶杯，不禁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样的丫鬟来的？怎么就比别人家的丫鬟没规矩呢？
这一头，顾银雪穿花般的应酬着这些小姐们，小姐们的聚会，无非就是各种别瞄头，比作诗比作画比绣花，再打一打言语机锋，心中不爽的说两句酸话罢了，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说话也不会出格，也没什么大事。
便是要出大事，那也得有能耐才行。
顾银雪走了一圈儿，便走到了吴月华那边，她们一家子的姑娘都在一株桃花底下的石桌子坐着，吴月华正在看她的庶妹吴月秀在绣花，听说吴月秀的生母就是江南的绣娘出身，一手精致的扎花儿绝技，吴月秀也学到了两分。
此时她正在手帕上绣着一只小猫，飞针走线，动作十分娴熟，虽然还没成型，但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圆滚滚的萌态。
林慧林洁都只坐在一边喝茶闲聊，并不打算出风头。
吴月华见顾雪银走过来，笑道：“银儿妹妹累了吧，坐下歇歇，也别太劳神了，姐妹们都是随和的，并不要紧。”
顾雪银便坐下来笑道：“这原是我第一遭自个儿出面请姐妹们来玩儿，难免不周到，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吴月华笑道：“这样的布置，这样周到，我还有什么说的，今后我若是要请姐妹们玩耍，必要来求银儿妹妹帮我的手的，可不许推辞。”
顾雪银也觉得自己这布置十分周到体面，笑道：“这是姐姐疼我呢，待我好，才事事都说我好，我会什么呢？给姐姐打打下手也罢了。”
两人一递一句的互相恭维，又闲聊几句，吴月华便说：“先前我见你表姐也在那里招呼人，这会儿怎么不见呢，难道还有人绊住了？”
吴月华心里是很想周宝璐也在的，她能多与周宝璐谈谈，拉近关系，多有几次，说不定能攀上这高枝儿，就算进不了那顶级圈子里去，多少能攀上点交情，也是好的，备不住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尤其是今日表妹林洁在这里，一家子的姑娘在这里，也显得自然，不那么像攀着谁的样子。
顾雪银笑道：“表姐哪里肯来替我招呼呢，先前肯来做个样儿已经是开恩了，怎么还肯赏脸到这里来坐，人家那是有前程和咱们不一样的，依我说，她不来我还自在些，只怕姐妹们也快活些。”
吴月华脸上还笑着，心中已经有点冷了，听顾雪银这口气，她跟她表姐实际上是不对付的？亏得自己为着今天，还特意求了外祖母，请了林慧一起来，想着给顾雪银做了脸面，她与周宝璐是嫡亲的表姐妹，也算一个进身之阶了。
现在看起来……吴月华跌足叹息，算是白筹划了。
幸而林慧妹妹是个大方疏朗不计较的，换成别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来反而可能是得罪了周宝璐，说不准心中就有计较了。
这个蠢货，这样的表姐，她不知巴结，还一副看不上的不屑口吻，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么？
吴月华闺阁小姐，又是外头来的人，原不知道武安侯府的派系分布，可此时见了顾雪银的态度，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点数了，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此时已经无心结交顾雪银了，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前程？”
顾雪银就掩嘴低声笑道：“我猜想姐姐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热闹喔。”
吴月华见顾雪银这样一副十分有秘辛的模样，也有了兴致，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就教导过她，不管结交什么样的人，了解的越透彻，就越容易掌握主动，或是深交、或是不着痕迹的疏远，都好选择，否则，结交错了人，或是疏远错了人，都有可能犯下大错。
眼前这顾雪银就是个好例子。
不过这个时候，来已经来了，又不好立时走，闲着也是闲着，自然便笑道：“什么事，妹妹快说。”
顾雪银左右看了一眼，十分神秘的样子，便拉了吴月华一把，两人走到了亭子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石头旁种了些藤蔓，沿着石头往上爬，已经开出了一簇簇的紫色小花。
两人就在那石头旁边低语，顾雪银轻声笑道：“我这表姐的出身姐姐是知道的吧？论起来，虽说是公主府的嫡长孙女，只是如今公主府在朝廷上是不如当年了，人家卯着劲儿要挣一个出身呢。”
吴月华眉心一跳，这话是真正戳中了她的心事，顿时就敛了眉眼，却道：“什么出身，我不懂，你表姐是公主府的大姑娘，这出身还不够好么？”
顾雪银掩嘴笑道：“好是自然好的，不过这会子是有大长公主在，怎么着也有几分脸面，今后呢？还能千秋万代的好下去不成？我知道姐姐是实诚人，又向来养的贞静，自然不会想到那么多，瞧她那样子，连十三岁的生辰还没到呢，这就惦记上宫里的爷们了。”
吴月华真觉得结交顾雪银简直是作死，这样的年纪，说话就这样，今后大了，说不准要做出个什么名声来，跟她走的近了，极易被连累，须得慢慢疏远了才行。
不过这个时候，这方面的消息她却是极其渴望知道的，于是吴月华还是一脸惊异的掩嘴：“哎哟，妹妹怎么知道这样的话的？难道是周家妹妹跟你说的？”
顾雪银撇嘴：“她明面儿上装的正经的很呢，我又不是那牌名儿上的人，哪里会跟我说，我是那日在暖阁里做针线，见外祖母和母亲屏退了丫鬟说话，一时好奇，悄悄儿的过去听的，嘻嘻，我娘不知道我在里头。”
吴月华点头，她知道这两人是嫡亲的表姐妹，是一个外祖母的，周宝璐的外祖母说的话，那自然多少要作准了。
顾雪银很得意自己的八卦能吸引住吴月华，便是平淡也要口无遮拦的给编的惊悚起来：“我外祖母说，静和大长公主亲自来跟她商议过了。如今宫里几位爷都到了年纪，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必是要赐婚的，我表姐虽说年纪略小些，但想一想太宗朝、元宗朝，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的，差着五年的都有，是以公主觉得，我表姐也不是不行，或许就有造化了呢？外祖母跟我母亲说，公主的意思，如今我大舅舅在圣上跟前是有脸面的，表姐又常住在大舅舅家里，叫我外祖母跟大舅舅说，从今年万寿节起，请我大舅母多带了表姐进宫去，到几位娘娘跟前多走动才是。”
她神神秘秘的看看四周，又把声音压的低了：“公主还说，我大舅舅到底是亲娘舅，如今又是使得上力的，不管是托人或是怎么着，务必要在圣上跟前递上话，公主自己在宗室里使力，若是我表姐选上了，今后做了王妃，公主府自然是说不尽的好处，我大舅舅并外祖父一家那也是亲近的姻亲不是？”
吴月华心里就信了七八分，这些话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编的出来的，更何况是顾雪银这样的蠢货，她便轻声笑道：“那也不过是家里头的安排，这些事，原也没有咱们做姑娘的置喙的余地，说不准你表姐自己也不知道呢。”
顾雪银便不屑的道：“哎哟姐姐是个规矩人，自然是处处守规矩的，咱们家这位表姐可不一样，从小儿就是不要规矩的，长了这么大，从来没见她拿过针线做过女红，倒是成日里和男孩儿们爬树打鸟的闹，懂的什么分寸，要说她不知道，我是不信的，连我外祖母也说了，其实她老人家瞧着我表姐是不成的，只是公主亲自上门说了，也不好不应，叫我舅母多约束她，把厉害关系讲明白了，再带进宫里去，免得规矩上差了，选不上不要紧，倒是给咱们家丢脸，姐姐你想，宫里是个什么地方？略有点儿不谨也是不成的，我瞧着她那样子，多半要叫咱们家没脸面了，唉，想想就心慌。”
吴月华心中一动，又笑道：“那你们家是看上哪位爷了呢。”
顾雪银不过是偷听了杨夫人和陈熙妤悄悄儿的议论，看静和大长公主今年来的举动，似乎颇有点想给周宝璐谋划某位皇子正妃的意思，陈熙妤自然是满腹的不忿，都是陈家的外甥女，怎么周宝璐就能有这样的前程呢？两人不过是议论几句又咒骂几句，到底不在中枢，能知道些什么？静和大长公主就算真想与陈家商议，也绝对不会来与杨夫人商议呀。
更何况，现在并不到商议的时候。
顾雪银不过是要博人眼球，把偷听到的议论周宝璐的和议论陈熙华、曾氏的话揉在一起半真半假的编了一篇话出来，哪里真知道静和大长公主在谋划哪位爷呢？
这个时候，她装作迟疑的说：“这可是要紧话，我和姐姐好，才说一声儿，姐姐可千万别告诉人去，再怎么着，她也是我表姐，我也不能见她没了名声。”
吴月华自然笑着应道：“咱们姐妹不过两句闲话罢了，本来就做不得准，谁还告诉人呢？”
顾雪银便压低了声音与她咬耳朵：“听说是三爷。”
她是猜度着，三位爷里头三爷年纪最小，自然是最有可能的。
却没料吴月华心中剧跳，这些话完完全全落进她心里去了。
顾雪银还在那念叨：“姐姐是没瞧见，就为了万寿节，这些天打首饰、裁衣服，银子流水价的花呢，家里压箱底的上好缎子都给她裁了衣服了，天天打扮的什么似的，那轻狂样儿，叫人哪一只眼睛瞧得上，姐姐只管看着吧，到万寿节进宫那日，我表姐还不知怎么个孔雀样儿呢。”
满心里不爽的语气，只是吴月华心中乱做了一团麻，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她后头说的这些话，只是心慌，她是明白的，论别的，她并不怕比，周宝璐还是圆圆脸儿，小小个子，似乎是刚开始抽条长大，而她已经开始有腰有胸，有了女人模样了。
可是比起家世来，不管静和大长公主走了怎样的下坡路，她的嫡长孙女也不是自己能比的，如果自己是外祖父的嫡长孙女倒是还好，偏又只是外孙女，自然就差了一层，若是周宝璐真的横插一脚，自己怎么也只能排第二了。
可是……吴月华想起惊鸿一瞥的那战刀般的男人，挺拔刚毅，如岳如渊，且还有一个这样高贵的身份，金枝玉叶，位高权重的年轻将军，若是能做他的正妃，与他……
未出阁的小姑娘想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就如此已经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顾雪银还没发觉，只是在发泄着对周宝璐的种种怨恨，念着那些人无非就是看在公主府的面子上捧着她，大舅母也捧着她，小姨母也捧着她，宠的都跟公主似的了。
又想起先前的事，自然越发怨恨。
就是用她的名义请了人来又有什么不妥？外祖母发了话，这原是名正言顺的，就是大舅母，也不能驳这个回，难道她周宝璐是公主府的孙女，就不是武安侯府的外孙女了么？还能忤逆外祖母不成？
小姨母也太不是东西了，仗着是姑奶奶，现就敢驳回，还敢截了帖子不叫送，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呢！
“不过是仗着公主余荫罢了，当自己多出众不成？架子倒是大了的没谱儿，世上的人都不看在眼里，那样儿，我就不信，宫里的贵人眼睛都是瞎的，就能看上她了？不是我当着姐姐的面儿说，凭模样凭性子凭心思，她哪里撵得上姐姐的脚踪儿呢？”
顾雪银满心的怨恨，都转在了周宝璐身上，说出来的话越发没了谱儿，只是吴月华心中纷乱，听着却是十分入耳，正要往下接话，却见杨夫人院子里一个丫鬟跑了进院子，左右张望了一番，看见了顾雪银总算松了一口气，跑了过来。顾雪银认得，这是外祖母拨过来今儿给她帮忙的，正是外祖母跟前得用的丫头似锦。
似锦一脸惊喜的颜色，急急的说：“哎哟表小姐在这里啊，叫奴婢一阵好找，快快，快去二门，大公主来了。”
大公主？
如今的朝廷里头，称一声大公主的当然只有一个人，顾雪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公主来了？
似锦见她愣神，急的了不得：“大公主这就要到二门了，夫人打发奴婢来找表小姐，表小姐还不快去，只怕被人抢了先了。”
顾雪银一个激灵，顿时就明白了，也顾不得吴月华了，只随口说了一句：“姐姐略等一等罢，我去迎公主。”
吴月华那也不是个蠢人，立时接口道：“我陪妹妹一起去吧。”
顾雪银有心不愿意，又觉得不大说的出口，且在这和吴月华花功夫打官司，被周宝璐赶在了前头可怎么好呢，只得匆匆道：“既如此，咱们快去。”
一边走一边又嘱咐似锦：“叫人告诉各位小姐，大公主驾到，预备迎驾。”
天上掉下来这样大一个馅饼，还是肉馅的！欢喜的声音都飘起来。
吴月华见她们家能请来大公主，这一份体面那可是独家的！竟比周宝璐强了许多，心中那一份轻视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思忖，这顾雪银家中品阶虽不高，外祖家却是得力，又肯花力气给她做体面，倒也不错，或许有分寸的交际住她，也是应该的。
这样想着，吴月华就随口恭维她：“还是妹妹有福气，外祖这样疼爱，竟连大公主也请了来，能得大公主赏光的花会我还第一次听说，这只怕在帝都也还是头一遭儿，妹妹今儿这花会，只怕是谁也要羡慕呢。”
顾雪银欢喜的一脸放光，对，肯定是外祖父拿脸面请来的大公主，如今大殿下跟着大舅舅办差，听说隔三岔五就要来府里一回，大公主是大殿下的嫡亲妹子，外祖就近儿下个帖子，大舅舅好歹也是半个老师，大殿下能有不赏脸的？
如今自己的花会有大公主赏光，周宝璐那些好友能算什么？就是把她们捆成一团，也比不上大公主的一根手指头，这下看她还说嘴。
顾雪银得意的快要飘起来了，急急忙忙的赶到二门，因怕周宝璐得了消息抢了先，在这初春的天气里，竟走的一头汗，吴月华个子比她高都差点儿赶不上趟了。
走到二门上，顾雪银先左右看一眼，没见到周宝璐，先就松了一口气，再往前看，并无公主仪仗，只院中一辆华盖朱轮马车是内务府的标记，忙上前福身请安，宫女掀起帘子，大公主露出一张俏脸来。
顾雪银忙道：“我这点小玩意儿竟劳动大公主大驾光临，实在惶恐，愧不敢当，请大公主换了软轿，宴席开在后头花园子里呢。”
大公主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是谁？”
又抬头张望：“周宝璐呢？我找她。”

第51章
顾雪银和吴月华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微风轻轻拂过，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掉下来，碎成了渣渣。
顾雪银心痛如绞，又是周宝璐！又是周宝璐！又是周宝璐！怎么哪里都有她，回回都是她？连公主都上门来找她，她到底有哪里好？
而吴月华则是深深的失望，她居然又跟着这个蠢货出来丢了一次脸！真是个蠢货，连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上赶着来说话，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还没有更丢脸。
吴月华小心的，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顾雪银的距离。
话说成这样，顾雪银再傻这个时候也不敢上前说话了。
正在大公主看着这两个傻乎乎的不知所谓的姑娘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周宝璐终于从那边过来了，大公主一眼看见就笑起来，从车上咚的跳下来，吓的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扶着：“主子您小心点儿。”
大公主挥手：“小璐小璐。”
周宝璐扶额，快步走过来福身请安，被大公主一把拉住：“怎么总那么多礼。”
周宝璐见顾雪银和吴月华在一边站着，都是一脸的尴尬样儿，心中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抢着攀高枝儿没攀上的，到底在自己家里，她也不好干晾着她们两个，便笑着介绍了一下，大公主也随意，随口就对女官说：“原来是她们家表妹，我还吓一跳，怎么没见人出来，倒来了两个不相干的，她们好像在请客吧，我横竖来了，包二两银子随个礼罢。”
二两银子……周宝璐又想扶额了，这是打发奴才呢？
大公主又回头对周宝璐笑道：“看这样子，她们大约也没请你，我也就免得过去坐了，嘻嘻，反正你闲着，你陪我说话儿。”
然后就扯着周宝璐说：“走，咱们去你屋里坐坐。”
她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周宝璐也拿她没辙，只得对顾雪银说：“表妹且去招呼姐妹们，我与大公主说几句话儿。”
大约是为了顾雪银，杨夫人故意拖着时间不过来给大公主请安，奇怪的是，连曾氏也没来。
顾雪银差点儿没把牙咬碎，只得回后头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刚才才说公主来了，叫小姐们预备接公主，这会儿没来……回去要怎么说呢？
都是周宝璐这个祸根！
顾雪银在咬牙切齿且不提，周宝璐虽然摸不着头脑，也只得引了大公主去自己屋里，路上问她：“您怎么出来的？”
大公主道：“明儿大姑母的寿辰，我请了旨，提前出来拜寿，讨碗寿面吃。出了宫，我就先弯过来了，等会儿再过去。”
“怪道您穿的这样齐整，半点儿也不像偷出来逛的，还吓我一跳，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周宝璐奇道：“按理没什么事啊，看您这心急火燎的，跟上火了似的，还叫我心里头打起鼓来，去我屋里，我给你泡杯菊花茶喝，那还是我大姑母前儿赏我的，顶好的杭州白菊，最是下火的，你要喜欢，回头我包一包给你试试，也免得你找人要。”
“这个成！是小朵的那种不？上回内务府送的菊花，我瞧着大朵，就不爱喝，都送父皇了，不过估计父皇也不爱喝。”大公主唠唠叨叨的应着，却是留神打量周宝璐的神情，见她虽然唠叨依旧，神情间却有几分萎靡，几分郁郁，穿的如此鲜亮，也映不出明丽之色来。
唠叨，那是周宝璐对亲近之人的惯常态度，不管是面儿上亲近还是心底里亲近，她就愿意说话，张嘴就是一串子，拉拉扯扯什么都说，只是对着旁的人，她就没什么话，一句一句的，说的又慢声慢气的，就好像十分不情愿一样。
周宝璐跟大公主进了自己的屋子，大公主进门先看窗子，见四处的窗子都开着，就对着后头院子的那一扇关着，她也不客气，也没架子，谁也不招呼，直接过去打开来，见窗棂上一溜带着三个一模一样的锦缎包儿，啧了一声，依旧把这扇窗子关上。
吃了闭门羹了，不对，闭窗羹，啧啧，怪道上火呢。其实吧，她总觉得她哥不地道，勾搭小姑娘，还藏头露尾的，这不是欺负人么！
不过她哥太凶，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来替他跑腿儿。
大公主转过头来，见周宝璐沉静的看着她，大眼睛黑沉沉的，似乎特别悲伤。
周宝璐灵透，见了大公主这样的举动心里头就明白了几分，前日大公主男扮女装到武安侯府，过来说话的就是黄公子，显然，黄公子是她或者大殿下的手下人。
大公主是没什么架子的人，也缺少一点上下的讲究，手下人处的好了，她来帮个忙说句话，这种事真干的出来，周宝璐没有觉着这里有什么不妥。
大公主斟酌着坐过来，平时话倒是多，这会儿要说正事了，她有点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头咒骂着她哥给她找的好差事，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平日里骂人虽然是一套一套的，可这会儿说这样的话，可真难。
周宝璐也不开口，只一径沉默，先前那一点儿亲热的唠叨劲儿都没了，这样子的周宝璐，大公主还真的有点发怵。
好一会儿，大公主才破釜沉舟，决定开门见山的说，也免得弯弯绕绕，自己不擅长不说，还得零碎受罪：“小璐，我这是受人之托，也就是问问你，你干嘛不收下那些东西呢？”
周宝璐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说：“大公主这是想要我的命吧？”
大公主一个激灵，哎哟，糟了，自己找不着话开头，这急着一开头就忘了忌讳，周宝璐这可是闺中贵女，和自个儿不同，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有君的名分，这名节之类就看的不那么重了，扯上天家，没人敢胡说八道，敢在外头传话。
看本朝的公主们行事，别说私底下了，就是明面儿上，又曾把什么人放在眼里过？
太宗朝嫡出的喜德公主养面首，直接带去御猎苑打猎，三天才回家，驸马屁也不敢放一个，倒是驸马的妹子看不过眼，又自持自个儿是国公夫人，回娘家的时候，当着老太太跟前说了一句教训的话，当即被喜德公主劈手一个耳光，随即扬长而去，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可不是公主，就没有这样行事的。
周宝璐也不行。
大公主连忙诚恳地说：“怎么会呢？这事儿我半点也不知道缘由，就是替人带个话儿，你只管放心，不管你说什么，绝不会有一个字落在外头！”
周宝路依然搭着眼睛不说话，大公主急的了不得，赌咒发誓，连早逝的静贤皇后都搬了出来，鼻尖上都出了汗了，周宝路这才掀了掀眼皮，轻声说：“大公主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大公主忙说：“我就是替他问一句话，真没别的意思。你若是肯说，就说一句，若是不肯说，那也就算了，我也就算齐活了，只管回去叫他老实当差也就罢了。”
周宝璐沉吟了半天，终于开了金口，和平日里的唠叨不同，她慢慢的，非常简单的说：“那行，既然非要问，你跟他说吧，那一日我跟他的话，算是最后一回了，他记不记得不要紧，我终究不会忘的。”
那一日大公主是躲在一边偷看的，当然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她犹豫了老半天，说：“我再问一句，就一句行不行？”
周宝璐霍的站起来，竟也就不管这金尊玉贵的大公主还在这屋里，转身就出去。
大公主尴尬极了，可是又没法子，只得厚着脸皮追过去，拉住周宝璐：“小璐小璐，你听我说这一句，若是……若是他身份够娶你，你肯嫁吗？”
周宝璐恨的牙根儿痒痒，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容易倒过气儿来，转过头去，一字一句的说：“大公主不足性，只管拿把刀子来把我杀了，不用说这样的话恶心人！”
挨了句这样的话，大公主倒是喜逐颜开起来，忙围着周宝璐打躬作揖的赔不是：“我常常说浑话，都是不过心的，别说我父皇常恨不得削我，就是我自个儿，回过神来也得自己打嘴巴子。小璐你生气我知道，我自个儿说错了话，怪不得小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没下回了，小璐，真的全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你看我是个浑人，别跟我计较，小柔说你是最大方不过的一个人了，最是会疼人的，就疼我这一回，今后我多孝敬您……您只管瞧着，受用着就是……”
赔个不是都唠唠叨叨嘴里全是浑话，周宝璐都被她气笑了，还孝敬！谁敢当她的孝敬呢？怪道宫里的人都说这位金枝玉叶不着调呢，连外头贵妇人们议论起来也都摇头，倒也真没冤枉她。
这么一笑，周宝璐也没法绷冷脸儿了，便走回去坐着，大公主笑嘻嘻的过来挨着她坐：“小璐果真是个大方人，要是换了我，早大耳刮子打她咧！不过小璐你放心，你仁义我也义气，你这事儿，我是绝对不跟人说一句的，回头我就去教训那混蛋，真不是好人，欺负我们小璐！太坏了，他活该！”
一边说，一边觑周宝璐的神色，见她神色还是平静的，就是眼中黑沉沉的见不到底，看着都叫人难过。
周宝璐心中的确难过，也不大想理她，大公主唠叨了半日，周宝璐只是嗯嗯的应着，大公主就说：“我得去平宁姑母府里了，你万寿节进宫来不？我替你预备好东西吃。”
周宝璐点头：“嗯，会进宫的。”
大公主便挥手：“那成，我等着你，这会儿我先走了，你忙去吧！”
到底周宝璐还是把她送到了二门，这个时候，杨夫人才带着曾氏陈熙晴和其他女眷来叩见大公主，周宝璐恍然大悟。
杨夫人定然是为了给顾雪银腾地方，特地寻事把曾氏拉住了，不让扰了顾雪银的机会，所以拖到了这个时候才出现。
怪道杨夫人看着周宝璐，脸上颜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定然是想不通为什么送大公主出来的不是顾雪银，竟然是周宝璐？
周宝璐别过头，实在没什么心情再去管杨夫人脸上的颜色，倒是大公主瞄了一眼，拉着周宝璐的手笑道：“说好了啊，万寿节定要进宫来，我等你，你若敢不来，我打发父皇的御前侍卫来逮你！”
真是再叫人想不到的亲热，明显之极的另眼相看。
大公主嘻嘻的笑着，又特地对陈熙晴挥挥手，这才上了马车走了。
杨夫人立刻问：“怎么是你送大公主出来的，你银儿妹妹呢？”
周宝璐垂着眼皮答：“银儿妹妹大约在后头招呼姑娘们，大公主来找我的。”
“找你！”杨夫人不干了：“公主能有事儿找你？找你做什么？就算是找你的，你就引去自己屋了？后头那么多小姐，就不叫见见公主？这是什么礼数！老大媳妇，你是怎么教导她的！”
这个丫头果然跟老大媳妇一样奸猾，公主来了，就往自己屋里引，把银儿撇的远远的，可叹银儿老实，竟果然就没出来！若是出来，拜见了公主，公主怎么着也要赏脸到后院坐坐呀，就她能这么不动声色的拦着！
周宝璐没心思跟她打花腔，头也不抬的说：“也没什么要紧事，大公主来邀我万寿节那一日进宫去，要和我说话儿。”
杨夫人越发气的不轻，她觉得周宝璐简直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有意炫耀。
可是刚刚大公主走的时候说的话，杨夫人还真没敢起心思拦着，何况就算没有大公主，静和大长公主她也得罪不起的。
回头就只对曾氏撒气：“既然璐姐儿要进宫去，你好生带着，别失了规矩，丢了咱们家颜面。叫人看见，不说是咱们家没教好，到时候说是公主府没管孩子，咱们反倒不好辩解。”
曾氏只得答是。
杨夫人又说：“论规矩，还是银儿学的好，倒时候若是姑娘们在一块儿说话，叫银姐儿多看着些璐姐儿，有什么不对，早提醒着，又能弥补。”
这句句话都很不好听，周宝璐却无心在这上头，只是耸头搭脑的，没精没神的自个儿回屋子里去了。

第52章
这一晃眼，就到了万寿节，头一天晚上曾氏亲自来给她打点进宫的衣着，小姑娘家，常是爱素净的，可太素净了不好，何况是进宫，又是万寿节，可太喜庆了也不好，跟个花架子似的，满宫里都是穿红的，倒也不能比。
周宝璐倒不是爱素净的性子，她那张扬的活力，似乎也促成了她爱花、爱红、爱亮晶晶的个性，曾氏拿着件桃花色金银双色白玉兰花的褙子给她比了一下，轻声说：“夫人的意思，要让银姐儿跟着你，你自个儿留点心，叫丫鬟们警醒点儿，但凡拿不准的地方，就别去，把她也看紧些。”
这话嘱咐的奇怪，虽说在宫里有一阵子是小姐们和长辈分开饮茶吃饭的，但曾氏平日里带她去外头的时候也不少，并没有什么时候这样嘱咐过她，周宝璐便说：“这是怎么回事？”
曾氏踌躇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说明白了，叫她有个防备：“那日银姐儿在家里请客，听说与林阁老那个外孙女儿走的很近，凑在一块儿背着人说话，只是隔的远，声音又小，不知道在说什么。这事儿完了才七八日，那吴家的姐儿就打发人下了两回帖子请她，都是夫人的丫鬟跟着去的，我这边没什么消息，我猜度着，那吴家姐儿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万一在宫里出个什么事呢？你离她近，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怕带累了你，你自个儿心里头要有个数，见她有什么不妥的，得拦住了才好，她横竖是小家子的，在宫里没人记得她，有个什么都容易混过去，你可不一样，多少眼睛看着你，就是你什么都没做，说不准还要把她做的栽到你头上，你身边那个樱桃是个好的，进宫就带着她罢了。”
曾氏不是个讳疾忌医的，早些年，周宝璐还小些，曾氏就常常跟她讲些典故，哪家的姑娘怎么没的，有些是自己不检点，有些是凑了巧了命不好，而有些却是被人盯上，上了当，吃了亏，还说不出口。
周宝璐身份尊贵，就是不得罪人，也难免有人当她是假想敌，或是单纯妒忌。
十几岁的孩子，最是顾头不顾尾，胆大包天的时候，又没有人生经验，常常凭想当然，就敢动手，做出些连自己也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来。
周宝璐的娘不懂这些，曾氏却不想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没下场，早些叫她明白要多防备着人，并没有什么坏处。
在这个圈子里，天真无邪往往便是致命之处。
周宝璐听曾氏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她们能算计什么，无非就是想着怎么出风头罢了。我知道了，就叫樱桃跟着我进宫罢了。”
想想那一日的请客风波，那两人上赶着的攀高枝，别瞄头，想来都是一路人，怪道能说到一起去。
第二日，杨夫人、曾氏带着周宝璐和顾雪银一块儿进宫，顾雪银也打扮的格外精致，她的模样儿随顾家人，尖尖的脸儿，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白生生的皮子，也是个美人坯子。
进宫是有一定规的，什么时辰，走哪道门，哪个地方下车，先进哪个宫，见哪些人，都是有人引导的，不过因着是万寿节，三品以上诰命都进宫朝贺，人是最多的，难免有些相好，又与各宫娘娘们各种沾亲带故，趁着这样喜庆的日子，走动走动，倒也无妨。
周宝璐先随着进了德庆宫拜见庆妃，庆妃是现今宫中品级最高的内命妇，又代掌凤印，虽没封皇贵妃，却隐隐有着副皇后的气派了，她待众人见了礼，与杨夫人和曾氏都说了话，便拉着周宝璐笑道：“今儿倒奇了，你怎么没跟着大长公主进来呢？”
一副很熟稔的口气。
周宝璐其实跟她不熟，不过也不能驳回，便笑道：“回娘娘的话，我娘身子不好，在外头养着，祖母嫌我淘气，闹着她老人家，打发我上舅舅家住，跟我说，跟着舅母进宫来是一样的，就不用等着她老人家了。”
庆妃就笑道：“你也算淘气？净哄我，这个月我见了五位进宫来和我说话儿的夫人，有四个都说你是个好的，说大长公主最会调理人了，自己的两个闺女，嫁出去这些年，谁不说好？如今孙女儿也调理的这样，听的我羡慕的了不得，还琢磨着待我们家萄姐儿大些了，也送去公主府养一养呢。”
说着，周围的人都笑了，纷纷恭维起庆妃来。小公主总是金枝玉叶，说什么好话都不为过。
周宝璐只是笑，并不说话，曾氏也并不说什么，这种场面上的话，虽说没人当真，却往往代表一种风向，越发不能搭什么言，只要笑着表示领情就可以了。
偏杨夫人心中不爽，两个姑娘站在一块儿，差不多的高矮个头，只顾雪银没人理睬，庆妃只拉着周宝璐夸了又夸，她便笑道：“璐姐儿是越大越懂事了，瞧她们姐儿两个站在一块儿，倒像是一对儿亲姐妹似的。”
就有几个贵妇人低头掩着嘴笑了，这外祖母偏心的都没边儿了，急不可待的就要拿一个外孙女来拉扯另一个。
这样身份的两个外孙女，也好意思说亲姐妹？只怕静和大长公主不干呢。
庆妃见状，便笑一笑：“果然也是个好孩子。”
随即又转头跟周宝璐说：“咱们说话，你也拘的慌，幸而今儿一早，大公主就打发了一个嬷嬷在我宫里等着，说是你进宫了，就请去她屋里说话儿。怕我扣着你似的。”
旁边的宫女听见这话，忙去后头请嬷嬷来，庆妃就笑道：“你过去吧，还是孩子们在一块儿有话说，跟着我们说话，闷的慌。”
周宝璐笑道：“其实我也爱听娘娘说话的，偏娘娘要撵我，那我先过去坐一坐。回头再来听娘娘说话。”
大公主宫里的嬷嬷姓许，此时过来请周宝璐，杨夫人忙推顾雪银，顾雪银就跟了上去，许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周宝璐只得说：“这是我表妹。”
许嬷嬷也就没吭声。
大公主却是要吭声的，见周宝璐跟顾雪银一起进门来，她张嘴就说：“怎么她也来了？”
周宝璐无奈，有什么真不知道这位大公主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假缺心眼儿，她便说：“表妹第一回进宫来，外祖母叫我多看着她些，免得失了规矩，叫人笑话。”
大公主也就罢了，只叫顾雪银坐了，自己拉着周宝璐说话：“小柔说晚点儿来，她妹妹新封了郡主，叫宁馨，要带着到各宫娘娘跟前都说句话儿，你知道她们家规矩大，大表姐要带着小柔和宁馨各处走动，小柔就不敢脱空儿。”
诚王府如今三位嫡女，诚王是第一王弟，生母又与当今有养育之恩，面子最大，三个嫡女都获封郡主，大姐宁婉郡主是元妃之女，如今已经出阁了，小柔和宁馨郡主都是继妃周王妃所出，说起来周王妃娘家还跟周宝璐有些远亲。
周宝璐点点头：“横竖常见的，也并不要紧。”
大公主又说些别的家常话，忍不住一眼一眼的瞟着顾雪银，她有私房话跟小璐说，这个牛皮糖怎么就这样没眼色呢。
顾雪银其实自己坐着也没什么趣儿，却是不肯走，生怕把周宝璐跟丢了，乱了计划。
周宝璐知道大公主的意思，只是她真的不打算听她的私房话，那件事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不管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徒增伤感。
就犹如依然吊在那窗棂上的那几个锦缎包儿，于黑暗中无声的执拗着，也无非是徒增伤感。
每隔三两天，就会增加一个，那人仿佛发了狠一般的不肯放弃，周宝璐也依然不肯开窗，两人就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对恃，都不肯退。
过了一会儿，顾雪银的丫鬟进来附耳说了一句话，顾雪银便对周宝璐说：“表姐，外祖母说叫咱们过去景德宫给端妃娘娘请安。”
周宝璐如蒙大赦，第一回这么感激顾雪银，忙就站起来：“大公主，我先过去了。”
大公主跌脚，怎么这么倒霉呢！好容易把她盼进宫来，又叫这个跟屁虫给破坏了局面，这丫头真是粘的紧，半点儿眼色都没有。
她只得拉着周宝璐咬着她的耳朵嘱咐：“唉，我话都没说完呢，你回头寻个空儿，自己一个人来嘛，我这有好东西，不想给她看到。”
哪怕您有王母娘娘的仙桃呢？周宝璐心想，我最好还是别来了。
今天幸而有杨夫人这样不忿，打发顾雪银跟着她，不然大公主还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话来，真是……何苦来。
周宝璐胡乱的点点头，敷衍的说：“嗯，知道了，我尽量吧。”
话说的又剪短又快，明显就是随口敷衍，一点儿没真心。
大公主送了她出去，眼见着她走远了，才回头对里头屋里说：“我说你活该吧，办的蠢事，还以为自个儿多英明神武呢，如今人家那是一句话也不想听了，连我都避着，走的那叫快！真是被你给连累的狠了。”
一边掀帘子进里头屋里，萧弘澄在炕上坐着，漂亮的脸板的死紧，浑身那肃杀的气势，连大公主都不想过去，远远的靠在门边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儿慢慢的吃。
见他哥没句话，大公主只得接着说话：“你这么藏头露尾的，能怪谁去？人家小姑娘名声要紧，能跟你一个爷们似的着三不着两？便是闹的不好看了，无非说你个风流，你照样娶媳妇，换成小姑娘，人家只有上吊的份了！你别是话本子看多了，要想什么红拂夜奔吧？说老实话，我觉得那真是二百五才干的，你就见了三五回，送了两回东西，人家要多缺心眼儿才会跟你夜奔啊？除非那也是个话本子看多了的，天天想着俊俏书生成就一段风流佳话，小璐真不是那样子的蠢货，我觉得她这才叫杀伐果断，那绮思刚露个头儿，就掐断了头，也不见、不听、不接东西，就跟你说一回名字，自个儿留个念想，就对得起自个儿了。”
这话说的萧弘澄木木的脸几乎就换了颜色，大公主吃完了手里的瓜子儿，拍拍手，接着安慰她哥：“依我说，这也不是坏事，要不是她对你有点想法，她也不会这么避着你，要是当你哥们儿似的，只觉得你有趣儿，那还用得着这样，自然是大大方方的，见面笑着打个招呼，说说话儿，要真是那样，我觉得你也不用想了，趁早儿挑个漂亮姑娘做我嫂子，你放心，我不刁难她，一准儿好生孝敬着。”
萧弘澄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那模样几乎要把她的皮给扒下来，大公主不怕死的接着说：“哎我说，你这事儿真的叫自作自受，你说你第一回见面藏头露尾也就罢了，后来你躲什么？怕人家知道是你要吃了你么？你还不是太子呢，急什么？上赶着装……”她嘴里说得顺，幸好尾巴咬的快，那个字儿没说出来，舌头一颠换了个词：“大尾巴狼！要是今后真成了太子了，出门儿还不得蒙面了？索性带个头盔？”
她嘲讽她哥说的高兴，十分顺溜，她哥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随手抓了个水果就给她砸过去：“尽说这些没用的，皮痒了？我这不是没找着机会跟她说么，一直没找着好时机，我怕吓着她。”
大公主缩缩脖子，知道这就是她哥不好意思了，知道错了，但嘴里肯定是不认错的，不过也有那个因素，没找着时机，冷不丁的，跟人说，我换了脸的，你知道不知道？
可不得吓的人家嗷嗷叫么。
大公主这才接着出主意：“我瞧着你如今，老老实实叫人家知道你是谁，认个错儿，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就能做我嫂子，再看看人家怎么说呗，横竖你现在是得罪了人，你就是说了，也得打躬作揖求人家才行，忒不地道，连我都看不惯！亏得父皇还说我不着调，他老人家怎么就不来瞧瞧你呢，瞧你这办的事儿，我就是你亲妹子，我也得说你这事办的混！”
萧弘澄有点迟疑：“那……那要是她不愿意呢？”
大公主立刻说：“那你就告诉她，不愿意，那也得做我嫂子！”
她不就等着萧弘澄这么问，好说出这句话来么？这时候顺利说出口，立时笑的前合后仰，把她哥好一顿嘲笑。
萧弘澄真是恨的牙根儿痒痒，哪天闲了，非得给她紧紧皮子不可！
这个时候却没空跟她打官司，萧弘澄特别颓丧的说：“我这不就是现等在这儿给她赔礼么？偏她走的飞快，又不知道哪里来个牛皮糖，粘粘糊糊的跟着，叫我问出来……”
“问出来也没用！”大公主毫不留情的说：“若是小璐愿意，十个牛皮糖粘着也能寻个空见你，人家不愿意，见了你转身就走，你还敢上去拉着不成？你还是老实点儿，有人怕什么，小璐是有分寸的人，当着人肯定不会给你没脸，没别人，还说不定呢！”
“真的？”
“真的！”
萧弘澄总觉得自家妹子不靠谱，从小儿就出名的不着调，十分怀疑，可这会儿，他还真找不着谁可以问了。
要是问沈叔，无非就是：不行就去抢回来，给你五千黑骑卫够吗？
要是问他爹……算了吧，他爹自己都一团糟，跟他爹学，真没啥希望。
萧弘澄想了半天，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先去把身份搞个清楚明白，小鹿要是还不愿意，就真抢回来算了！
想想有这样的退路，萧弘澄总算鼓起了勇气。
真是，面对江南那些高官、世族，甚至是沿路的强盗山匪的时候，都没这么忐忑过。萧弘澄居然觉得脸都在发烧。
这刚刚鼓起了勇气，外头大公主的贴身宫女丁香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萧弘澄在里头她不敢擅自进去，就跑到门口，隔着门帘子说：“公主，宝莲堤上闹起来了，有位吴家小姐摔水里了，救起来说是静和大长公主府的周家小姐推的她，周家小姐不认，吴家小姐哭的厉害，口口声声要叫宫里娘娘给个公道，这会子正不可开交呢！”
大公主一惊，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萧弘澄，萧弘澄一脸冷峻，淡定的下炕来穿鞋，丁香花见了忙进来服侍，萧弘澄一脚踢开她：“在这里做什么，立刻出去叫我的侍卫，调人封了宝莲堤，不许惊动娘娘们。”
丁香花连忙跑出去。
大公主不言语，靠在一边看他，萧弘澄并不急，从容的穿了鞋子，整整腰带，只轻轻冷哼一声：“敢欺负我媳妇，找死呢！”
大公主一个激灵，她哥这是怒了！
本来就是不大高兴的时候，又因着媳妇的态度烦躁不安，突然有人跳出来，不管到底是不是欺负他媳妇吧，总是给了他出气的地方。
萧弘澄这种人，别人没惹他，他还能踢两脚呢，何况有人出来针对他媳妇，还正好是两人‘闹矛盾’的时候，越发是戳了他的痛处，是以立刻就要出头儿。
这谁撞他手里了啊，想想都可怜。
大公主一边这么想，一边笑眯眯的就跟在萧弘澄身后，往宝莲堤走过去。

第53章
萧弘澄的侍卫此时已经进了宝莲堤，封了路，没有别的人，只有小姐们还都在那里，几乎就是既不准出又不准进的架势了。
远远的就能听见哭声，都是小姑娘，嗓门儿尖利，远远的都能听得清楚，有个姑娘说：“哭就有理了？天下就你会哭？咱们又不是你妈，管你哭不哭呢！小璐走在你前头，怎么就能推你下水了？”
那哭着的姑娘道：“我身边就她一个人，别的人都离的好远，我原在那好好的站着，突然就被撞了一下，还没搞清楚就掉进水里了。”
她顿了一下，又哭道：“我知道周家妹妹定然不是有意推我的，或许是没站稳，才撞到我，我也并不是要计较，无非是这个样子瞒不了人，回头长辈问起来，能有个来龙去脉罢了。谁还兴师问罪不成？”
那嘴头子厉害的姑娘冷笑道：“你只管说你的来龙去脉，和小璐有什么关系？无非是有人非要往这边来，小璐被强拉了来，你一直往她后头走，离水边还远远的小璐就叫别往前了，偏有人非要过去，说是有新开的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姑娘，花也没见过不成？还死拉着小璐过去，你就一直跟在后头，说是你撞她还差不多道理，你没撞到她，自己没站稳摔进水里去了，这会子倒说是小璐推你？你以为你一副无辜样子，似乎很能谅解人的模样儿，就能哄的人认账了不成？谁这么蠢来着！任你哭破了天，不是小璐推的就不是小璐推的！”
萧弘澄听的皱眉，回首问大公主：“这说话的两个都是谁？”
大公主在深宫里交际少，又没有周宝璐听音辨人的本事，此时只得老实摇头：“不知道。”
萧弘澄道：“废物！”
就不理睬她，自己往上走了。
旁边跟着的小太监豆虫儿忙在一边回道：“回大爷，哭的那位是林阁老的外孙女儿，姓吴，骂人的那位是王家的大小姐。”
大公主在一边瞪眼：“你知道你不早说，瞧我挨骂你舒坦是不是？”
豆虫儿知道这个大公主的性子，笑嘻嘻的往脸上一拍：“是奴婢说慢了，大公主息怒，奴婢自己掌嘴。”
这个家伙早成了精了，知道不是真计较，清风拂面的往脸上招呼了一下，大公主一边张望着那边的情形，一边随口道：“掌了嘴还说的出话来就是糊弄我，下回叫你好看。”
豆虫儿一脸嬉笑，原地打个千儿：“谢公主！”
萧弘澄不耐烦听他们耍花腔，径直往堤上走去，那里三三两两的站着些小姐们，别的人都在注意着裙子下半截湿了，委屈的哭着的吴月华，以及挺身而出，维护周宝璐的王锦绣。
只有明明是主角的周宝璐抬起头，从人群的缝隙中注意到了缓步走过来的萧弘澄。
她情不自禁的微微张开了嘴，从来都是灵透的神情罕见的呆滞起来，她只觉得脑中嗡嗡的响，旁边的人关于她的辩论几乎完全听不见了，整个世界的光芒缓缓褪去，周宝璐的眼前只有那一个人。
那走路的身姿她认识，那张脸她也见过，这怎么会突然糅合到了一起？
周宝璐第一次反应不过来。
这是她做梦都记得的一个身影，许多次，他在梦里，也是这样慢慢的，从容的，身姿挺拔的走过来的，他站立在她跟前，长身玉立，她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连梦里也是。
不用声音，根本就不用他说一句话，就跟他这个时候，走上前来，站在人群后是一样的。
除了那张脸。
周宝璐不知道这张脸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连王锦绣问她话也没有听见。
吴月华见周宝璐傻乎乎的站着，一声不吭，连眼睛都似乎缺少焦距似的，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便猜想周宝璐自己也没搞清楚这件事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吴月华自己也没有搞的很明白，原是计划的很清楚的事情，周宝璐离水边很近，两人只相错了一步的距离，吴月华脚下一拐，似乎是被石头咯了脚，鞋子又有点底子，整个人就往右前方扑过去，眼看就要扑到了周宝璐身上，只需要用力一推，可以把她狠狠的往水里推去，但就在那个时候，吴月华眼前一花，明明就在手跟前的周宝璐不见了，她倒是觉得一股大力撞到了她，前面又没有可以抓着扶着的东西，她就很干脆的摔进了水里。
待她在水里回头的时候，周宝璐依然好端端的站在堤岸上。
然后吴月华就哭了起来，口口声声就是周宝璐把她撞进了水里，当然，她说周宝璐是无心的，可能是没站稳，撞到了她。
但依然是撞到了她。
这一套，吴月华在家里是玩的纯熟的，先一副体谅的模样帮你想出一个貌似你也无辜的理由，表示，我不怪你，你也不是有意的。
有的人头脑略简单，仓促之下，或是慌乱之中，觉得反正我也不是有意的，就认了下来。
这样，事情就是吴月华占了先手。要追究，是我有理，不追究，是我大度，甚至还可以我替你掩盖下来，是我帮了你的大忙的模样，说起来，还真赢得了一些姑娘的感激！
这个时候，吴月华故技重施，周宝璐正要说话，暴脾气的王家大小姐王锦绣却是忍不住了，她说话尖刻，丝毫不留情面，压根儿不管你一副委屈的样子，一副我虽然受了委屈但我还是能体谅人的样子，张嘴就是一大串，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月华有点懵了，她百试百灵的招数，并没有丝毫破绽，是怎么突然就失灵了呢？难道是帝都的风水不同？
她却是没想到，在江南的时候，她是吴家的嫡长女，在江南地界，隐约就类似于帝都里的郡主级别的尊贵，小姑娘们自然都捧着她，或是不敢与她争辩，或是宁愿吃点亏与她交好，都是有的，当然也有真的傻乎乎的被她哄过去的。
可她真当人都是傻子，都没她聪明，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如今到了帝都，境地换了个个儿，身份比她尊贵的不在少数，不买她的账的人多了，竟然还觉得老黄历行得通？
吴月华玩弄小聪明的时间久了，总以为自己能成为圈子的中心，人人交好，个个巴结她，谁都跟她脸面，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受尽别人羡慕的眼光，都是因为她聪明伶俐，会得笼络人。
她压根没明白，在真正的权势跟前，别说你设计施小手段，就是你真正占尽了理，人家一个不认，你依然拿人家没有办法，甚至闹起来，或许板子还得落在你身上。
这个时候，吴月华有点茫然起来，不过她依然不肯放弃她那一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她哭着回头去找顾雪银：“是银儿妹妹要过来看花儿的，银儿妹妹你走在我们后边，难道就什么也没看见？”
顾雪银有点紧张，不敢看周宝璐，犹豫了半晌，才小声说：“表姐，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是无心的，只是没站稳，你……你给吴家姐姐赔个不是，这事儿就完了，我看吴家姐姐也是个大方的，知道你是无心的，定然不会为难你，我也不会跟外祖母说，其实没什么要紧的。”
众皆哗然，除了周宝璐身边那几个小姐，其他人纷纷交换眼色，又有人小声议论：“看起来，真是周家小姐不小心撞到的。”
“其实赔个不是也就是了。真不是什么要紧事。”
“哼，吴家的也配？”
“就是啊，吃个哑巴亏算了。”
“……”
到底是嫡亲表妹的身份，不少不知道内情的人，自然想到，连表妹都这样说了，那显然是周宝璐撞倒的吴月华了。
周宝璐却依然在震惊中，尤其是面前这个人的身份，那么诡秘而惊人，跟前这一点小纠纷，在这样的秘密面前，压根算不上事儿，周宝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哪里值得为吴月华分神？。
看起来反倒像是默认。
可王锦绣小郡主等人却是不干了，这也算表妹，无中生有倒打一耙，小郡主刚要说话，大公主跳了出来：“这话怎么说的？你看见小璐在背后撞到这姑娘了？这天下别的人看不见，就你做表妹的看得见？倒也奇了，怎么前儿我去武安侯府，你这表妹没跟小璐在一块儿，倒是和这个姑娘一起上赶着来请安呢？还说你们在请客，我看，是你们一块儿在谋划怎么算计人吧？”
大公主说话，自然是从来不考虑别人脸面下不下得去的，她也有资格不这么考虑，这么说了，还不过瘾：“有好处的时候，你就是小璐的表妹了，这有事儿了，还能站出来倒打一耙，这种表妹，我还第一回见识到！哟，还哭了，你也有脸哭，我知道你们家的事儿，满帝都都传遍了，连我在宫里都知道，你家那个外祖母，不就是个填房吗？小璐她娘的后母，能有什么好的，攀高枝儿的时候，一口一个外孙女，一回头，巴不得人家倒霉，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人家小璐得两件首饰，你也要撺掇着你们家那不要脸皮的外祖母去要过来给你，别以为你们在家里的事别人就不能知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瞒得过人？我说你没那家底就别跟人家比，人家生下来就比你强，你就是吐出三两血来，到处跟人说她不好，也没人信，这定忠伯府养出你这样的孙女来，一家子脸面也别要了，回头我就打发人跟伯夫人说去。”
大公主连她哥的痛处都敢戳，何况对这个伯爵千金。
顾雪银被大公主这样毫不顾忌的打脸完全打蒙了，吓的瑟瑟发抖，吴月华也忘了哭，张大嘴一脸蠢相的站在那里。
帝都的民风竟然如此彪悍？
大公主就差跳脚了：“宫里是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地方吗？还没点规矩了！张口就来，想说黑就说黑，想说白就说白？当这宫里都没人了呐？来人！”
大公主威风还没逞完，却见她哥狠狠瞪她一眼，顿时就收了声，偃旗息鼓，哎哟，发挥的太好了，就忘了她哥！她哥还指着这会儿负荆请罪呢，自己抢了他的风头，他拿啥表功去？
大公主有点讪讪的对着她哥笑了笑，众人跟着她的目光，这才发现后面站着的萧弘澄，小郡主等人现就蹲下身福了福：“给大殿下请安。”
周宝璐还有点茫然，被郑翎拉了一把，才跟着众人行礼。
大殿下！吴月华、顾雪银越发心都凉透了，这怎么连爷们都惊动了？小范围闹闹，就算最后不成也能混过去，可这惊动的厉害了，真的查起来，可怎么收场？
顾雪银是当面舞了大旗的，压根没有蒙混过去的希望，抖的几乎要瘫到地上去了。
萧弘澄矜持的点点头，这才说：“今儿是父皇的好日子，你们在这里吵什么？都是有规矩的人家出来的小姐，难道这点儿规矩也不懂？不管谁受了委屈，都先受着，回头了递到长辈跟前去，谁还冤枉谁不成？就这一点儿时辰也等不得，在这里混闹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凛凛的一眼看过去，果然个个都低眉顺眼起来，唯有周宝璐，睁着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看。
看的英明神武的萧弘澄都有点尴尬起来，干咳一声，避过那目光，吩咐道：“来人！”
这四面八方转出来七八个身材高挑矫健，着一色剑袖劲装的女子，就地单膝点地：“殿下。”
萧弘澄淡淡的说：“今儿是大日子，宫内多是女眷，沈统领特地调你们护卫宫阙，想来有什么动静都看在你们眼里，这会儿小姐们争执不下，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万寿节等大节，朝廷三品以上诰命全部入宫，护卫自然是要紧的，此时吴月华一脸苍白，她哪里想得到宫阙之中，暗藏重重护卫，别说动手脚，只怕飞进来一只苍蝇只怕也逃不过这些久经训练的黑骑卫的眼睛。
果然，其中一个就秉道：“回殿下的话，标下看得清楚，先前小姐们过来看花儿，吴小姐脚下滑了，往前扑去，眼看要撞到周小姐身上，周小姐的丫鬟刚好在那个时候伸手拉过了周小姐，又想拉吴小姐没拉住，吴小姐前头没了人，就摔到水里去了。”
顿时就有人‘扑哧’笑出了声，吴月华也算反应的快，立时便对周宝璐道：“原来是周家妹妹的丫鬟想要拉住我的，我说怎么觉得有人碰到我，是我误会了妹妹，我这里给妹妹赔不是，还要多谢妹妹身边这位姐姐有心拉我一把。”
圆的很快，很圆满，吴月华算是上了岸，可顾雪银就孤零零的被撇在原地了，一脸惶然，吴月华说的是觉得有人撞到她，如今黑骑卫的说法，倒的确可以佐证她是被人碰到过，还可以自圆其说，顾雪银可是当着人说的清清楚楚的，她看到周宝璐撞到了吴月华！
萧弘澄背着手走了两步，他不笑的时候本来就冷峻，此时板着脸看起来越发叫人心惊胆战，十七岁的少年，气势已经长成。
萧弘澄看着一脸惨白，吓得发抖的顾雪银，道：“吴小姐扭了脚摔倒，仓卒之际看不到，只觉得有人碰到她罢了，倒也只是无心，这位姑娘好好的走在后面，隔的又不远，是怎么看见周小姐撞到吴小姐的呢？”
他哼了一声：“胡言乱语，攀诬表姐，在这样大喜的日子，竟意图搅出风波来，怎么着，你对圣上不满？见不得他老人家的好日子好过了？朝廷赏你们家的爵位，就是为着在这样的日子让你们进宫来闹事的吗？定忠伯，哼，好一个定忠伯，这定的什么忠？朝廷哪里对不住他了，这样怨望！”
大公主听的瞠目结舌，她哥真不愧是读过书的，这水平这手段！不过是小姑娘家的口角，他两句话就上升到了怨望的高度！
她哥讨好小璐也太用力了！
赞！
可怜的定忠伯。
大公主毫无怜悯之心的想着。
萧弘澄已经有了结论：“来人，把这姑娘送回定忠伯府，连定忠伯夫人一并请出宫去。”
顾雪银吓的话都说不清楚了，站都站不住，只发着抖去找吴月华：“华姐姐……华姐姐……”
吴月华别了头，巴不得立时跟她彻底撇清关系，哪里还会出言救她。
那豆虫儿忙打千儿回道：“回殿下的话，定忠伯夫人因在孝中，已经报了宗人府回避，没有在宫中。”
萧弘澄便道：“既如此，把今日的事和我的话都说给定忠伯！今儿是父皇的好日子，暂且不论，明日我再请旨申饬！去吧！”
别说顾雪银彻底吓瘫了，要两个人才能架着拖下去，就是吴月华也已经吓的一脸惨白，心如擂鼓，如果不是黑骑卫那句话给了她救命稻草，她又见机得快，立刻认错，若是落到了顾雪银这样的境地，回去也只有上吊的份了。
这个时候，她才深刻体会到权势的力量，以前虽说追逐高门，但也无非是个羡慕，得些众人仰慕的虚荣，而此时，见大公主不问缘由，劈头盖脸的教训，见萧弘澄淡淡几句话就能动摇定忠伯府的根基，她亲眼目睹她曾得意的小手段小聪明在权力之下毫不费力便化为齑粉，权力的力量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叫她刻骨铭心。
这种刻骨铭心几乎铭记了她的一生，从无忘却。
而这个时候，她还在权力的阴影之下瑟瑟发抖，生怕萧弘澄还没发泄够，把她定一个连坐的罪名，却见萧弘澄转向她，他漂亮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影来，略微打量了她两眼，才别开目光道：“吴小姐衣服湿了，怎么还不送去换了衣服？你们这是怎么服侍的？”
吴月华忙蹲身谢恩，萧弘澄又温声道：“早些去换了，以免着凉。”
这漂亮的阎王突然这样温柔，简直叫吴月华差点儿幸福的晕过去，悲喜之间落差之大，叫一向嘴角伶俐的吴月华简直说不出话来，更没有注意到大公主闪闪发亮的眼神。

第54章
当着人，萧弘澄也没法跟周宝璐说什么，尤其是周宝璐开始还直直的看着他，后来他发落了顾雪银，周宝璐反而低了头，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萧弘澄下死命的看周宝璐，周宝璐完全屏蔽，半点儿不抬头，然后就跟着小郡主王锦绣几个走了。
大公主张望了一下，没跟着走，倒是死死的跟在她哥后面。
萧弘澄失望的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妹子跟在自己身后，问她：“做什么呢？你不去玩你的，跟着我做什么。”
大公主说：“你打什么主意？”
萧弘澄莫名其妙：“什么主意？”
大公主围着他转：“你这脾气不对啊，你这么容易就放过吴家那个了？还以免着凉，我的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打什么鬼主意，趁早儿告诉我，我替你兜着！”
萧弘澄鄙夷：“我用你替我兜着么？你别捅漏子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没啥主意，本来就跟人家没关系，她往下摔，能看得见什么，以为离的最近的人撞了她，也是常事，既然不是有心，何必动人家。”
大公主转到他跟前来，指着自己的脸：“哥，你瞧瞧我的脸，跟你像不？”
萧弘澄皱眉。
大公主说：“瞧着多少有些像吧？咱们俩好歹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定然有点像，那我这脑子能比你蠢多少？你别拿我当傻子哄呀，我还不知道你？先前在那后头瞧的时候，连我都瞧明白了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能不明白？这摆明了是吴家那个没安好心，勾着顾家的算计小璐，她就是装着滑了脚，要推小璐下水，小璐身边那个丫鬟瞧着是个有身手的，把小璐拉了过来，她扑了空收不住势，就自己扑到水里去了，是不是？我瞧着你刚站定，就有一个人神出鬼没的从后头转出来，跟你说话儿，是沈叔手底下的人吧？肯定看的清楚，你吩咐他什么了？”
这妹子真难缠，萧弘澄伸手就去糊弄她脑袋：“你看明白了就明白了，说什么，什么都往外说，亏你有脸说你不蠢！”
大公主不服气：“我这也算往外说，你是外人？你快点告诉我，你吩咐他什么了？”
萧弘澄本来气不顺，就是不说，只说：“你猜。”
大公主冥思苦想，差点把头都想破，才不确定的说：“按理说，小璐身边的丫头看到吴家的推小璐，没有反倒去救吴家的道理啊，或者小璐身边的那个丫头还顺手推了她一把也说不准，难道是你吩咐黑骑卫说那句话给吴家的圆谎的？不能够啊，莫非你看上吴家那个了？又蠢又毒，人就有问题，成天搅风搅雨没个消停，你能看上她？我说你可别承认啊，咱们好歹是一个爹妈的，你要真看上她简直拉低我的品味！”
萧弘澄无奈：“你看上的那个世子就好了？鬼扯你的品味！”
大公主理直气壮：“少来，我哪点缺品味了？我又没看上他别的，你把他们两个两张脸放一块儿比比，是你的强还是我的强！”
萧弘澄回想了一下南安侯世子，十分无奈的承认，不管那世子多么不成器，那张脸的确长的可圈可点，而吴月华，不过普通姿色，就连脸都不怎么值得夸耀了。
想起南安侯世子，萧弘澄随口警告他妹：“你离他远点儿，别想嫁给他，长多好看也不行！忒蠢，今后生了孩子也聪明不起来。”
大公主叫苦连天：“其实驸马要那么聪明做什么，不就是一匹马吗……”一眼见她哥沉下脸来，连忙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别逮着空儿就训我，咱们这会儿不是在说你吗？对，快说，你这到底在搞什么鬼！少做的大义凛然的来糊弄我，当我不认得你啊！”
萧弘澄真是觉得上辈子不修，才遇到这样一个妹子，考虑了半天，才对大公主勾勾手指头，大公主连忙凑过去，萧弘澄在她耳边嘀咕了半日。
大公主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我的天爷，哥你太阴险了，哥你太狠毒了，哥我今后再也不敢惹你了！”
说着就要跑，却被萧弘澄叫住：“跑什么，等等！”
大公主只得站住。
萧弘澄问：“你做什么去？”
大公主说：“我还能干嘛去，当然是去找小璐啊，替你谈谈口风，瞧你是不是真的需要去请一张赐婚圣旨把她抢回来。”
“那还不快去！”
见妹子一溜烟跑了，萧弘澄罕见的叹口气，回想先前周宝璐那双大眼睛，那神色，他还真是心里没什么底。
以前为什么就一错再错，没有及时纠正的勇气呢？
或许就是因为把她放在心上太深，那种感觉太甜蜜，不敢有些微改变。越到后来就越没有勇气和理由说出来了。
萧弘澄怏怏的往前殿宴请群臣的地方走，刚走出拐角，便见前面一个战刀般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走过来。
明明比萧弘澄还小一岁，却已经长的像一个男人了，浑身铁血杀伐之气，如一杆枪一般笔直，可手里却牵着一个玉雪可爱，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胖妞，穿着小小的裙子，迈着小小的步子，三皇子萧弘清也配合她小小的步子，走的很慢。
这样的举动，与他的气质，他散布出来的冷冽刀刃的血气十分的矛盾，可他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却奇异的调和了这一矛盾，顿时变得十分和谐起来。
萧弘澄反思了一下自己与大公主，顿时觉得看三皇弟和四公主，这才像兄妹嘛。
两兄妹走的近了，看见了萧弘澄，萧弘清便放开妹妹的手，打下千儿去：“给大哥请安！”
四公主也做了个动作，奶声奶气的说：“给大哥哥请安。”
萧弘澄一手扶起萧弘清，一手抱起四公主，道：“三弟这也是往前殿去，咱们同路吧。”
“是！”萧弘清跟他一起走，走出几步，就开口道：“前儿大哥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回头就写了节略递过来。”
萧弘澄拍拍他的肩：“自家兄弟，不用这样一板一眼的。”
“是！”萧弘清答。
萧弘澄没办法，倒是四公主看的有趣，扭过身来学着萧弘澄的动作也拍拍萧弘清的肩。
萧弘澄笑道：“我们家小四好聪明！”
几兄妹笑着往前去了。
周宝璐在这一日剩下的时辰中，谁也不怎么理睬，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贞静柔和的坐在席上，就是没什么动静。
大公主好容易挤过去，拖着小柔叫她坐远些，换了她贴着周宝璐坐了，还没开口，周宝璐先说了：“您别说话，我不想理您。”
她的眼睛看也不看大公主，只盯着手里那个莲花白瓷杯，似乎那个杯子比大公主还贵重。
大公主绝对是有心理准备挨衬的，可这不叫说话，那不行。
她唠唠叨叨的围着周宝璐说：“小璐我也是没办法，我是被逼的，真的！我哥可凶了，大魔王！他总欺负我，我要敢不去帮他办事儿，我哥能扒了我的皮，真的！你想想，我哄你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是不是，我们这么好，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都不会哄你的……”
不对！大公主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这样一说，自个儿是择出来了，我哥不是越陷越深了么？
大公主一想她哥那么阴险，得罪她哥的后果……顿时打了个冷战，立刻改口：“不是，其实我哥不凶，他就是不大懂，你想想，宫里长大的孩子，多单纯！他第一回没防备给你撞上了，是那个样子，第二回又没防备，被你撞上，还是那个样子，他就傻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是怕你吓到，不是见不得人。你想啊，好端端一个人，突然换了个脸，多吓人是不是？我哥是找不到机会跟你说，总不能前不沾村后不沾店的，走出来就跟你说我其实不是这个脸吧？你不知道他其实可后悔了，可担心了，他别的都不怕，就怕你气坏了身子。那可叫人心疼呢。”
大公主一边说，一边觉得鸡皮疙瘩在冒起来，哥你瞧，为了你，我连自个儿都舍得恶心……
周宝璐依然一声不吭，也不抬头，完全当没听见。
大公主功力深厚，周宝璐坐着慢慢的镇定的吃菜，她就在一边念叨，好话说尽，茶喝了七杯，偏一点儿用也没有。
周围的小姐们都是有眼色的，瞧着这情形，虽然都巴不得把耳朵伸长些，却没人敢围上来打听，周宝璐极沉着淡定，只要打定主意不理睬，就真能不理睬。
领完宴，不用周宝璐谋划，武安侯府的女眷们就急着要回去了，顾雪银出了这样大的事，杨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当然要急急忙忙回家去。
一时见丫鬟来请了，周宝璐站起来要走，大公主忙牛皮糖似的跟着说：“小璐我知道你生气，你不理我没关系，明儿我上门来找你……我们细说说。”
周宝璐霍然回头，她圆圆脸上的神情吓的大公主缩缩脖子，我的妈，小璐这样子，怎么和我哥生气的时候那么像？
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么？
想到她哥，大公主只得硬着头皮上，笑一笑说：“我明天真的要来喔！”
实在是那这个不要面子的二百五大公主没有办法，周宝璐气的转身就走，这个时候，她还真的挺同情宫里的娘娘们的，遇到这么个水泼不进刀枪不入不要面子的家伙，打也打不得，吹也吹不得，真是怎么着也没办法呀！
要做牛皮糖，先要把脸藏……大公主碎碎念，给自己鼓气。
就为了那个混账哥哥，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好心酸，大公主简直忍不住顾影自怜。
当然，她压根儿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上门，她哥就特别不要脸的追到人家武安侯府去了，到了晚间她听到消息，简直扼腕，长吁短叹，她哥这个没义气的，就不叫她一声儿，亏得自己不要颜面的替他跑前跑后，好话说尽，一上真格的了，他居然自己就去了，也不招呼一声儿。
大公主悻悻然，只得盘问豆虫儿当时的情形。

第55章
豆虫儿是个心里头明白的，在这宫里头，不明白的人早死了十次八次了，他又是从小儿就在大爷跟前服侍的，早知道这两个主子都是什么性子，先前一路跟着大爷，事无巨细的打听了个清楚。就防着大公主问呢。
此时大公主一问，果然立即和盘托出，连比带划，说的跟亲他亲自跟了一路似的，人物形象性格都有描述，简直比一部书还热闹。
他说：“哎哟公主您不知道，那位周家小姐，可是受了委屈了，那什么外祖母，哪有一点儿外祖母的样子，一样的外孙女儿，她那心都偏到身子外头去了。”
说着还自己打了个嘴巴子：“奴婢也不该这么说侯夫人，只是看不过么！”又连忙往下说去。
出宫的路上，杨夫人沉着脸，简直恨不得把周宝璐吃了似的，上了车就吩咐：“去定忠伯府。”
周宝璐本来就满心里不是滋味，此时心里的火腾起来，压都压不住，立即便说：“我的车不去，我回家！”
杨夫人怒道：“你回家，你回什么家，你就是乱家的根源，跟我去顾家把话说清楚，你妹妹才十二岁，能做什么事，无非是说两句话罢了，她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你就要把她置于死地！你也有点良心罢，小小年纪，心就这么毒，可怎么得了！”
周宝璐冷笑道：“她当着大殿下大公主的面诬陷我，那么多人看着，说的清清楚楚，可不是我给她定的罪，你有本事去找大殿下辩去，只怕人家不会说我毒，只会说她毒！”
提起这个人，周宝璐心中一梗，眼圈都红起来。
杨夫人没想到周宝璐敢呛声，怒喝道：“你就是这么跟外祖母说话的！反了你了，你怎么学的规矩孝道，没天理没人伦的东西！还敢犟嘴，当我打不得你吗？”
顾雪银出了事，杨夫人本就急火攻心，此时周宝璐这样无礼，越发恨的心头滴血，顿时就要扑下车来打她。
“我打死你们这些没人伦丧了良心的东西！你们就害人吧……老天爷在天上看着，要天打雷劈呀，蛇蝎心肠的……害死人了……我打死你们给她偿命……”
杨夫人是恨毒了周宝璐，顾雪银这次不死也是被毁了一辈子，想到这个就恨的想要撕了周宝璐，此时更是被周宝璐刺激的状若疯狂。不管不顾，也不顾这还在宫门口的体面，纵着身子就扑上去打周宝璐。
曾氏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们两句话就能说成这个样子，连忙上前拦杨夫人，杨夫人气红了眼，劈头盖脸连曾氏都打，只是曾氏身边的丫鬟也并不是那么简单，是陈熙华亲自派的，拳脚十分得力，有她们护着曾氏，杨夫人一点儿也近不得身。
而周宝璐身边有樱桃护着，也吃不了亏。
倒是混乱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勾到了头发，几缕头发披散下来，凌乱不堪，周宝璐心中本来就不好过，少女心事落到这样的结局，仿若是一场骗局，甚至连正经的骗局也算不上，只是一层可笑的骗局，她心中悲苦也无处释放，此时被一刺激，竟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配合那蓬头丐面的形象，好像是吃了好大一个亏似的。
曾氏被唬了一跳，也不管被丫鬟架着还要纵上身来打周宝璐的杨夫人，连忙搂着周宝璐查看：“好孩子，打着哪里了，给舅母看看，要不要紧。”
周宝璐扑在曾氏怀里，哭的直抽！
曾氏这辈子还没见周宝璐哭的这样痛苦过，真是被吓的不轻。
见杨夫人还在撒泼，几乎已经是失了理智，满眼里只是想要打死周宝璐，两个会武功的丫鬟架着都吃了不少拳脚，心中又急又气，吩咐丫鬟们：“夫人这是失心疯了，把她抬到车上去，按严实了，不能再闹，这还在宫门呢，真是找死——堵上嘴！你们怕什么！”
又搂着周宝璐哄：“好孩子，我知道你委屈，咱们先上车，回家再请大夫来好生看看！”
周宝璐抽噎着点头，这还在乱着呢，萧弘澄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得了消息，已经走了出来，萧弘清走在前头，见了这宫门前混乱的场面，微微皱了皱眉，身形极快，众人眼前一花，萧弘清手里的刀已扬起，刀未出鞘，连着刀鞘，啪的一声就把状若疯虎的杨夫人击晕了。
然后萧弘清退开一步，对萧弘澄说：“解决了。”
两个丫鬟也不傻，见状连忙把被敲昏的杨夫人抬到马车上。
萧弘澄见到扭头不肯看他的周宝璐，头发披散，脸上有些红印，好像是挨了打（其实是埋在曾氏怀里被璎珞给揉到的），顿时大怒：“这是怎么回事，在宫门公然喧哗！简直是藐视朝廷！来人，请旨……”
曾氏忙拦道：“大殿下息怒，夫人只是痰迷之症发了，迷了心窍罢了，并非有意喧闹，还请大殿下恕罪。”
萧弘澄也无非是做个样子，真要往大了收拾，周宝璐在这里哭起来，那也难免受牵连……唔，包庇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嘛。
所以还是给师傅一个面子吧！
萧弘澄道：“那就暂不请旨，待查问清楚了再说，来人，请太医，到武安侯府给侯夫人请脉，请武安侯、武安侯世子回府！”
萧弘澄其实很想光明正大的跟着去武安侯府的，说不准能偷个空子和周宝璐单独说话呢？可这似乎没有可以去的理由……
他又不是太医……
此时，冷冽的萧弘清躬身道：“大哥，此事涉及朝廷颜面，武安侯父子也是朝廷重臣，中间还夹着病人，在宫里处置或许太过张扬，也怕扰了父皇兴致，不如大哥移驾武安侯府，待太医诊了脉，若是方便，就在武安侯府处置了，免得移送三司闹开来，一则父皇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是咱们不孝，二则也保存了重臣的颜面，大哥看可好？”
萧弘澄都不知道三弟这是识大体还是知情识趣了，不过台阶铺好了，哪有不就摊儿下来的，便道：“三弟说的极是，武安侯世子也算是我的老师了，能保全的我自然是要保全的。三弟且与我一起去吧。”
嘎？
萧弘清顿时觉得，大哥不厚道。
萧弘澄吩咐道：“摆驾武安侯府，着人好生护送武安侯夫人并世子夫人！”
于是这两兄弟商量好了，压根没给曾氏表达意见的机会，就上人家家里串门去了。
曾氏只得带着周宝璐上车，一路上哄了半日，问的清楚了，知道她没伤到，才放了心，想到周宝璐到底年纪还小，今日顾雪银心怀怨毒，要陷害她，当场被大殿下发落，场面或许严厉了些，小姑娘吓到了也是有的，这杨夫人又来这一出，不问青红皂白，非要说是璐儿害的顾雪银，她又怕又委屈，自然担惊受怕，也难怪哭的这样可怜见儿的。
曾氏便柔声哄她：“璐儿别怕，有舅母在呢，不会叫人委屈了你，我已经打发丫鬟去请你祖母了，你放心，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乖孩子，别哭了，瞧眼睛都肿了。”
周宝璐点点头，尽量的平复心情，那人太无情无义，不值得她哭。
原来他是那样一个身份，却藏着掖着的来见她，无非就是他身份高贵，怕自己攀扯他罢了，只是想拿她逗个乐子，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她想，值得她为他哭。
就算没有人知道，周宝璐也因为自己原本的那一点情动羞的难以见人，简直就是正眼都不愿意看萧弘澄一眼。
就当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周宝璐心里痛，她想不通，舅母虽说没有得偿所愿，到底藏在心里偶尔回想起来也能露出笑来，跟女儿说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羞于见人。而自己为何就这么倒霉，心里藏着那样一个混蛋，便是说都说不出口。
周宝璐懊丧的扑在马车的垫子上，沮丧的说不出话来。
曾氏轻轻的摸摸她的背，唉，父亲无能，家宅反乱，看把孩子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武安侯府离宫阙不远，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武安侯父子已经快马赶了回来，在门口迎驾，萧弘澄跳下车，潇洒的一摆手：“侯爷不用多礼，我也是念着侯爷的体面，才赶过来的，这件事若是在宫里处置，别说事情大小，便是今日这日子，父皇能欢喜得了？咱们早些把事情按捺下来，就是我们的孝心了。”
陈旭垣忙道：“大殿下英明。”
这时候，杨夫人还没醒呢，被人抬了进去，就放在正厅旁边的小厢房里的炕上，太医挽了箱子上前查看，一眼就看见一边头上带着半边脸肿起来约三指宽的老高的一条，又红又肿，脸都扯变了形，太医就在心中嘀咕，这到底是侯夫人，谁敢打呢？
因是婆婆卧床，陈熙华又侍奉陈旭垣陪着两位殿下在正厅，这里头自然是曾氏陪了太医给杨夫人诊脉，曾氏也不算年轻了，不隔帘子也使得，便就在一边问：“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洪太医只斟酌着不好答。
这在太医院混的成了精的人，知道这种时候最难处置，也最需要浑水摸鱼，这圣上的万寿节，两位殿下不在跟前伺候，跑到武安侯府来等着看侯夫人的病症？
这已经够奇怪了，侯夫人还一看就是被打昏的……
这到底是想要得个什么结果啊，怎么就没个人来明示一下呢？就暗示一下也好啊……
太医真是个高危职业，太难伺候！
洪太医一脸犹豫着不好回答，曾氏轻声道：“不管多要紧，洪大人也要叫我们知道才是，且不说侯爷忧心，就是两位殿下也在等着呢。”
说着，曾氏身边的丫鬟亲自端了茶送过来，笑道：“大人请用茶，我们夫人想来没什么事吧？平日里身子骨也还康健，虽说先前在宫门口突然发了癔症，不过三殿下已经处置过了，想来这醒了就能好了吧？”
曾氏轻描淡写的斥道：“就你知道的明白！”
洪太医精神一震，立即抖擞起来，总算有句明白话了！
他便矜持着喝了一口茶，对曾氏道：“世子夫人明鉴，从脉象看，侯夫人身子骨儿是好的，并没有什么要紧的症候，或是一时撞了客，有些不大明白，这晕过去倒是个好事儿，或许就打通了血脉，清醒了呢？就是没能清醒，也没什么要紧，到时候看情形，或是扎针或是吃药，端看醒过来的情形了。”
曾氏微笑，这话真是说的滴水不漏，连三皇子打了她也是好事！且这醒不醒得过来，醒过来怎么样，都留了极大的余地，大约就是等着武安侯府的意思，甚至是两位殿下的意思了。
曾氏便道：“原来是这样，洪大人既然诊的明白了，就请移步，把这话回了两位殿下知道才好，只是劳动了，回头我打发人抬了整银子上门叩谢。”
洪太医忙说不敢，曾氏便陪着往正厅去，一路上细细分说，洪太医频频点头，宾主十分相得。
进了正厅，曾氏就是一怔，只有三皇子萧弘清还在上首坐着，武安侯陈旭垣并陈熙华在底下作陪，大皇子萧弘澄却不见了踪影。
萧弘清冰山脸下满心郁闷。
先前一进了门，萧弘澄带了上百名黑骑卫，一路接管了侯府警卫，除了正厅的人由三皇子萧弘清指挥之外，整个侯府已经全在萧弘澄控制之下。
是以，他毫不顾忌，直奔甘兰院而去。
周宝璐还并不知道外头的情形，只坐在炕上发呆，萧弘澄缓步走进甘兰院，所有的丫鬟全部被无声无息的换了下去，这样大的阵仗，要是被他爹知道，只怕又要骂一句：“国之利器，拿给小孩子胡闹！”
是以萧弘澄掀开帘子走进周宝璐的房间的时候，周宝璐着实吓了一跳，她手里捏着那只胖胖的小布鹿，见了萧弘澄，竟然敢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她的闺房，突然也就忘了什么规矩礼法，上下尊卑，抬手就把小鹿往萧弘澄身上砸去。
当一个人干干脆脆的破坏掉规矩的时候，往往会带动身边的人同时忘掉那些东西。
周宝璐在这样诡异的时间地点看到萧弘澄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她也就忘了上下尊卑，在她跟前，觉得他依然是那个又有趣又有本事的黄公子了。
萧弘澄接过小鹿，那只胖乎乎的小鹿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清甜香味，像是一种糖的味道似的，甜的要命。
看来是常常把玩的。
萧弘澄心情大好，笑道：“你喜欢它吗？”
周宝璐不理他，萧弘澄过来坐在炕桌的另外一边：“我过来处置武安侯夫人咆哮宫门一事，为了我与三弟的安全，按制，黑骑卫全面接管侯府警戒，所有人都被控制起来了，你放心，我进来这里不会有人知道。”
周宝璐嘟嘴，依然不肯理他，还特别明显的背过身去，给他一个后脑勺。
此时冷静下来，周宝璐见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急急的追过来来见她，绝对不会像他说的这样轻易，就算他是皇子，他所能掌握的资源和力量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能为所欲为，他必然也有他所需要冒的风险。
先前她以为的这个人不过是逗她玩儿，若是真的，他又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急急的追过来呢。
周宝璐有点呆呆的，她有点不大明白自己了，先前在宫里，她真是好生气好生气，恼怒的简直一辈子也不想见他了，恼怒的回来就拿出那只藏在枕头底下的小胖鹿要拿剪子绞碎它，可真拿出来，看那连头和屁股都不是特别好分辨的傻鹿，她又舍不得拿剪子了。
再一抬头，看到萧弘澄带着一点不大明显的讨好的样子的时候，或许是尊贵惯了，不知道该怎么样低声下气，怎么样陪不是，就算在皇帝跟前，也没有这样忐忑，这样亟需讨好过，萧弘澄的样子就显得很不自然，十分违和。
周宝璐就觉得她好像不生气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应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
为什么找遍了心底每个角落，都找不出气来？
明明先前想好了的，明明先前就很生气很恼怒的，可一见到他，那种熟悉的欢喜就自动冒了出来，就好像……就好像每次拿着胖鹿揉着玩的时候一样。
萧弘澄见周宝璐呆呆的，不肯接话，小心的说：“小鹿，我不是有意哄你的，我只是第一次被你碰到之后，每次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跟你说清楚，只能将错就错，时间长了就更不好说了，所以才瞒了你这么久。”
明明是和大公主一样的话，为什么他说出来就是比较容易听进去呢？
周宝璐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小鹿……
周宝璐还没对这个称呼琢磨完，萧弘澄又说：“从第一回见到你，我就很喜欢，每一回都是，见你一次，甚至是想到一次，我就觉得满天满地都是欢喜，再烦恼的事都算不了什么了，好几次，我都把跟我的人吓的一跟头……”
或许真是那个感觉太甜蜜，萧弘澄眯眯眼睛，就是在这样忐忑的时候，他也似乎沉沦了一般露出笑容来。
周宝璐听的暗笑了一下，却没听到下文，忍不住回头偷看，却见萧弘澄目光放空，好像想到了什么特别的甜蜜似的，漂亮的脸上那种笑容，比他形容的漫天漫地的欢喜还要好看。
周宝璐怕他发现，赶紧又转回头去偷笑。
萧弘澄回过神来，见周宝璐依然不理睬他，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把该说的都说了的好，于是破釜沉舟的表白：“我已经跟父皇说了，今后我要娶你做媳妇，所以，就算你再生气，今后还得嫁给我，所以我觉得你真没必要生气的，反正要做我媳妇的，生气也是嫁，欢欢喜喜也是嫁，还不如高兴点儿……”
周宝璐想：萧弘澄和大公主真是亲兄妹啊，都这么厚脸皮……
萧弘澄再接再厉：“小鹿，别生气了，我给你赔礼了。你要再生气，我今晚就回去求父皇，明儿就下旨赐婚，到时候你成了我的人了，咱们慢慢儿说……”
周宝璐再听不下去了，突然扑过去，一把抢过萧弘澄手里的胖鹿，还因为扑的太猛，萧弘澄本来就有点揣揣的，只坐了半边，顿时被周宝璐给撞了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萧弘澄有点傻住了。
周宝璐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靥如花，漫天阴云散去，露出阳光来，整个世界都跟着暖了一暖。
萧弘澄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他就知道小鹿是个心宽的，气性不大的，不是那种心眼儿针尖大小，专会为难人的。
萧弘澄一边爬起来一边道：“早知道我摔一下你就不生气了，我在宫里就摔给你看了。”
周宝璐抱着胖鹿，不承认：“谁说我不生气了，我还生气呢！一时半会儿气不完！”
萧弘澄坐回去，还伸手拿榛子吃：“生气不要紧，只要你肯理我，就生气吧。”
周宝璐鼓着腮看他一眼，把剥好的榛子仁推过去：“为什么你先前看起来不是这个样子啊？”
大公主是从头到尾，人前人后都那样，倒也不奇怪，可萧弘澄在人前那般冷峻威严，这会儿却完全是两码事了。
萧弘澄没想到周宝璐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简直大起知己之感：“皇子真不是好做的啊，你不知道，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又有多少个老师教着，还常常要去父皇跟前伺候，不做的厉害一点儿，谁把你当回事啊？略懈怠些，人就能当你二百五来糊弄，非得时时打起精神来不可。唉，这吊颈还得喘口气呢，也就这会子没人，我能松散松散，等出了这个门儿，还得好好装着。”
还真是怪可怜的，周宝璐想想先前堤上他那个样子，时时都要装成那个样子，的确怪难的，不由的同情起来。
萧弘澄唉声叹气的诉苦：“每回见人，都离的远远的，坐在上头，脖子都僵了也不能乱动。等今后咱们成了亲，当着人，不止是我，就是你也得装个不能亲近的模样儿出来……”
周宝璐一个核桃给他砸过去：“不许胡说！”
萧弘澄接了核桃，拿过小锤子慢慢砸，只是他这辈子哪里砸过核桃，敲了两下也没动静，周宝璐抢过来：“还是我来吧。”
她敲了两下，萧弘澄看的心惊胆战，把锤子没收了，放到窗沿儿上：“得了，别砸着手，别吃了。”
然后说：“我没胡说，咱们今后……”
周宝璐瞪他：“再说这种混账话，赶你出去喔。”
萧弘澄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周宝璐虽然性子大方，可到底还是小姑娘，自然也是应该害羞的。
萧弘澄便干脆转了话题：“我知道今天在宫里，是吴家的姑娘想要欺负你，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动她，她的外祖父林阁老刚刚才有了点偏向，须的看在林阁老的面子上，所以我只处置了顾家姑娘。今后……嗯……”
萧弘澄沉吟了一下：“暂时还没到那一步，如果时候到了，我再来问你的意思。”
周宝璐不妨萧弘澄这样干脆坦白的说的清楚，立时便觉得那处罚不处罚还真没什么要紧了，更何况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她虽是小姑娘，不怎么关心时事，但到底是曾氏养大的，又是公主府的孙女，这夺嫡大事却并不陌生，萧弘澄没有生母，多少吃亏些，显然更困难。
周宝璐便说：“这种小事，其实自己反击就可以了，靠别人主持公道，难道次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出现救星吗？还叫人小看了去，只当你没本事，只能靠别人，其实……”
周宝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樱桃拉我的时候，还顺手推了吴家姐姐一把，把她推到水里去的，不过……”周宝璐赶快又解释，好像生怕萧弘澄觉得她太厉害了些：“我觉得她那么厉害的扑过来，又扑了个空，就是樱桃不推她，她大约也该扑进水里去的。所以其实不关樱桃的事，我们都没想到她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突然来对付我，好奇怪，我没有惹她呀，这阵子我都没怎么见到她，不过顾家表妹讨厌我我倒是知道的，她们走的近，或许是因为顾家表妹的缘故呢？哎，幸好有樱桃啊，不然今天就丢死人了！”
周宝璐的活泼的唠叨重现江湖，萧弘澄含笑听着，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不错，樱桃很好，我回头好好赏她。”
“我的丫头为什么要你赏……”周宝璐看到萧弘澄含笑的眼睛，顿时就明白了：“她是你派来的？你给祖母的？然后……”周宝璐这样的灵透人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没想到祖母竟然也答应……
她立时觉得脸上烧的慌，萧弘澄派了丫鬟保护她，还是祖母同意的，那她们这些小心思小动作，祖母知道多少？
真是……真是被他害死了！
萧弘澄连忙解释：“这倒不是，姑祖母并不知道这是我打发来的人，这是我请沈统领办的，从黑骑卫抽的人，并没有经过我的面子，沈叔是总领内侍卫大臣，给公主府派侍卫也名正言顺，不过大约略为暗示了一下，姑祖母又是明白人，果然就派到你身边来了。”
公主府对这件事的态度周宝璐心中其实是清楚的，若是寻常说亲，说了也就说了，可这时夹杂了两人的情谊，周宝璐反而觉得别扭起来，这还没别扭完，突然想到一件事，脸上就露出特别难为情的模样来。
萧弘澄看的有趣：“还有什么？”
周宝璐刚刚想起来，先前才吩咐了樱桃一件事，此时才知道樱桃是他的人，想必有事都要回他的，那叫他知道……多丢人啊……
周宝璐十分难为情的说：“我先前……嗯，有点生气，不，是特别生气！看吴家姐姐没事，有点不忿，后来……后来我就吩咐了樱桃，叫她……”
好丢脸，周宝璐捂了脸，简直说不下去了。
萧弘澄还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可爱的样子，伸手拿小胖鹿去逗她：“到底怎么了？说吧，要是出了什么漏子，我好替你补上。”
周宝璐鼓足了勇气，终于小声说：“我跟樱桃说，叫她，叫她捉只什么虫，去吓吴家姐姐一吓……”
想想萧弘澄在宝莲堤上那样冷峻成熟的处置，再想想自己这么孩子气的报复，周宝璐觉得丢死人了。
萧弘澄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好法子，我也该跟樱桃说，叫她多捉一只，每只都吓一次！”
周宝璐咬着嘴唇，然后也噗的笑出了声。

第56章
萧弘澄得偿所愿，与小鹿误会冰释，从此就能行走于光明正大之下了，自然心中甜蜜喜悦都有，与周宝璐说说笑笑，完全没感觉到时光飞逝。
尤其是周宝璐言论新奇，和平日里恭敬侍上的属下不同，与他那个完全不着调的妹子也不同，萧弘澄还真没有多少更多可比较的标的了。
周宝璐一心欢喜，放松下来，忍不住就唠唠叨叨，什么话都能牵出一大串，平日里，安哥儿、青哥儿连同鸿哥儿都不肯听，嫌她啰嗦，就连小姨母也常常表示，你可以先说重点吗？
可是萧弘澄和大公主都肯听她唠叨，而且能听的专注，神色随着她的话而飞扬，一看就是认真的在听的，而且……好像还喜欢听似的！
真不愧是两兄妹，所以就算大公主哄了她，周宝璐也并不怎么生气，因为，不管如何，周宝璐在这当中感觉到的是善意。
虽然刚刚看到那一瞬间，周宝璐感觉到了被欺骗的痛苦，可略一回想，她也就知道，她在这些事情当中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这样轻易的原谅这两兄妹的缘故，并不仅仅是因为她那点儿小小的心思，她记得他们那同样温暖的目光和笑容。
在那样子的公主府和武安侯府长大的周宝璐是敏锐的，她似乎本能的就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
就好像这个时候的萧弘澄，他的目光中含着笑意，含着温暖，含着宠溺，叫周宝璐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欣然。
所以根本可以随意的说，想到什么说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这种感觉……周宝璐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只有遇到他才会这么畅快，那种飞扬的快感！
所以，他们唠叨了很久，久到侍卫谢齐已经到门口踌躇了三次，最后终于忍不住说：“大爷，三爷那边……”
他很想说，三爷喝了五杯茶了，不能再喝了……
周宝璐很懂事，立刻说：“你坐了太久了，该去办事了。”
萧弘澄完全不想动，回头杀人一般瞪了谢齐一眼，对着周宝璐却是笑道：“还早呢，我这才刚来，不急。”
谢齐觉得冤枉死了，大爷您都在这坐了一个时辰了……大爷，属下也不想打扰您啊，可是三爷在那边坐着，您不去，他没法说话，总不能他就做主处置了吧。
若是萧弘澄没来，萧弘清自己处置是没有丝毫问题的，可是现在萧弘澄明明来了，萧弘清自然没有不询问他哥的意见，直接处置的。
所以说……大爷这一贯都是坑妹妹坑兄弟的啊……
还有坑侍卫。
谢齐不敢说什么，却也不肯走，就在门口站着。这有人站在门口看着还怎么谈恋爱啊，萧弘澄瞪了他半天瞪他不走，总算知道是没法坐下去了，只得悻悻然的对周宝璐说：“那我走了，你今天吓坏了，多歇着。”
周宝璐下炕来穿鞋，萧弘澄忙拦她：“别跟我客气，你歇着。”
周宝璐笑，到底还是下炕来了，只送他到门口，周宝璐见那侍卫恭敬的立在门口，随手从门口的黑漆描金条桌上拿了一个橙子塞给侍卫谢齐：“辛苦了，这是冬天就放进地窖藏起来的，这会子到算是尝新了。”
谢齐看着手里的橙子，这位小姐可真是与众不同啊，他跟着大殿下的日子不短了，各家各户的赏赐也得过不少，可遇到小姐随手塞过来一个橙子这种赏，还是第一回哩！
这种被当作自己人的热情，简直叫他回不过神来。
手里的大橙子有他的拳头那么大，表皮光滑，黄艳艳沉甸甸的搁在他手里，看起来的确很好吃，然后谢齐一抬头，便见大爷目光不善的看看他。
这是怎么了……我不就得了个橙子吗……谢齐茫然。
萧弘澄满心的不爽，伸出手去：“我的呢？”
周宝璐笑道：“你别忘了，我还在生气呢，你也好意思要东西？”
啊，还在生气？萧弘澄只得悻悻然收回手：“那我走了。”
周宝璐看得好笑：“嗯，快去吧。”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萧弘澄似乎想起来什么，又转身回来：“我给你的东西，你收下吧？”
周宝璐知道他指的是晚上送来的那些锦缎包儿，便点点头。
“那我走了。”
“嗯，快去吧。”
又走到院子门口，萧弘澄脚步停了一停，又转了回来：“真不给我个？”
这可怜巴巴的样儿，周宝璐都要绷不住了，绷着嘴角，总算塞了个大橙子给他：“快走快走！”
“那我走了。”
谢齐瞄瞄大爷手里那个橙子，心里简直想咆哮：你老人家早说，我把我这个给你算了……
好容易又走到了门口，谢齐心惊胆战的盯着萧弘澄的脚看，生怕他再一次转回去。幸好这一次，终于顺利的迈出了院门，真正的向正厅而去。
终于可以做正事了！谢齐泪流满面。
正厅里的众人在三殿下冰冷的目光中只觉得压力重重，三殿下倒是怡然自得，慢慢的喝着茶，一言不发，高深莫测，可陈家诸人实在是如坐针毡，对于大殿下的去向，曾氏不敢问，只看了一眼陈熙华，陈熙华不动声色的摇摇头，曾氏就收回了目光，只是回道：“三殿下，洪大人刚才已经给夫人诊了脉了，来向殿下缴回话。”
萧弘清点点头，他容色冷峻，目光如刀，一举一动都似带着利刃似的，叫人不敢直视，是以并没有人察觉其实他心里觉得尴尬至极，坐立不安，简直欲哭无泪。
他那大哥忒不厚道，把他一起诓了来，把他戳在这里，绊住武安侯父子，他自己遁了。
而萧弘澄遁去了哪里，萧弘清心中明白，所以才觉得特别的尴尬。
带着这样光明正大的借口，再丢下所有人去见心上人这样的事，为什么大哥做出来不见丝毫窘迫尴尬呢？
反倒是他这个幌子觉得尴尬。
从去年起，父皇已经跟他交了底，今后有意教他接管黑骑卫和京畿督卫，今年年后，萧弘清已经进入了黑骑营跟着沈容中大统领学习，是以萧弘澄的不少动向人手都是由他安排的，不然先前在宫门口，他也不会开那个口。
没想到……他哥真能顺杆爬啊。
可这个时候，萧弘清还得替他哥绷着脸面，他听洪太医恭恭敬敬的进来回了先前回曾氏的那番话，便目注陈旭垣：“侯爷觉得呢？”
陈旭垣十分为难，若是没有缘由，咆哮宫门当然是死罪，就算是侯夫人，那也多少有个活罪，可这对武安侯府来也太丢人了，陈旭垣转头看看陈熙华，指望自己这个有出息的大儿子能为着侯府的颜面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来。
陈熙华不接话，陈旭垣不得不斟酌着说：“拙荆并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先前大约是心疼外孙女儿不懂事，一时急怒攻心，发了癔症，才至于在宫门喧哗，失了体统，微臣想，洪太医是杏林圣手，只要出手救治了，拙荆想来就能无碍了吧？”
萧弘清点点头，问洪太医：“这是否有癔症的病症？可治得好？”
洪太医心里郁闷：这有没有癔症，要看您二位爷的意思啊，倒来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想怎么样？
他只得回道：“依微臣看来，一时也难断定，或许等一等，看侯夫人醒过来是个什么情形罢了。不管下针下药，也才好诊断救治。”
其实就是等大殿下来发话。
萧弘清也就点头，这事儿涉及未来嫂子，当然要等大哥来才好说话。
于是一屋子的人都在等，萧弘清慢慢的喝茶，陈熙华打定主意不出头，曾氏自然是夫唱妇随，只有陈旭垣坐立不安，都既出汗来了。
直到萧弘清喝了五杯茶了，众人终于盼来了大殿下。与萧弘清的冷峻不一样，萧弘澄此时脸色是温和的，坐下来问了情况，便说：“侯夫人现在还没醒过来？”
“回大殿下的话，侯夫人还没醒。”
萧弘澄便对萧弘清说：“我想，侯夫人也是大家子出来的夫人，如今获封二品诰命，平日里也常出入宫禁，规矩应该是明白的，今儿这样子，或许确实发了癔症，身不由己，倒也不好苛责。”
萧弘清点头，反正是你媳妇家里的事，自然你说了算。
萧弘澄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向来是颇有默契的，萧弘清便问曾氏：“侯夫人平日里可曾清心礼佛？我听说癔症原是一种魔障，最是要静心的养着，诚心礼佛，抄一抄佛经静心，只怕比吃药还强些。”
曾氏这样的灵透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三爷说的是，夫人平日里原也是念佛的，咱们家后院也设了佛堂，只是平日里家事繁杂，咱们家来往人口又多，或许扰了夫人清静也是有的。”
陈旭垣想要说话，却被陈熙华不动声色拦住了，他原是没什么大主意的人，见儿子有点焦急的给他使眼色，他是素知这个儿子是有出息知道事情的，便疑心自己是不是没想明白，万一在两位殿下跟前惹怒了，反是不好，便忍了下来，只是默认了。
萧弘清便冷冷的说：“既如此，或许侯夫人也该好生清静的养一养了。横竖贵府是有佛堂的，侯夫人就不用移驾到外头了，就在贵府的佛堂里静心礼佛吧，外人就不用见了，就是晚辈要进孝心的，只在佛堂外头磕头也就罢了！”
陈旭垣父子都站起来应了，萧弘澄一脸温和的笑道：“不过这到底有了症候不是好事，侯夫人身份尊贵，也轻慢不得，我想着，洪大人替侯夫人诊过脉了，一事不烦二主，还是由洪大人替侯夫人开了方子，每日喝两剂，总得断了根儿才好。”
洪太医应了是，萧弘澄对身边伺候的一个长脸宫女说：“这事儿交给你了，你去伺候洪大人写方子，要些什么药，只管回去取，好生伺候侯夫人喝药是要紧，明白吗？”
那宫女忙应了。
陈熙华见萧弘澄这样的出手，知道他这是十分不爽，把杨夫人关进佛堂，不给时限，连吃药也不给时限，那这苦药汤子要吃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但这咆哮宫门的罪名这位爷肯答应是发病，已经是十分给脸面了，陈旭垣和陈熙华都只能谢恩。

第57章
既然赏了宫女来伺候侯夫人吃药，曾氏定然要安排地方，不管这宫女到底在不在这侯府住，尊重是必须的。
陈旭垣却有点不满意的问陈熙华：“刚才你怎么就不说话，大爷如今跟着你学部务，你是说得上话的，你就下个气求个情，大爷难道就这点脸面都不给你？你半点儿不理睬，如今你母亲要进佛堂，这外头人知道了，怎么说咱们家呢？”
他越想越气：“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你母亲就算平日里与你有些龃龉，到底也是你母亲，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瞧着？真是翅膀硬了，眼里就没有长辈了不成？你母亲无非就是嘴上厉害了些，你做儿子的，难道还记恨？你退一步半步的，咱们家也好了，我也就不操这些闲心，这也就是你的孝心了！你还吃亏不成？依我说，明日你备了礼，去见大爷，给你母亲求个情才是！”
陈熙华对他爹的了解可谓是天下第一，带着笑听完了，才伸手扶了陈旭垣，扶着他回房，一边轻声细语的解释：“爹您老明鉴，这咆哮宫门是个什么罪，您老没有不知道的，要说脸面，儿子虽说奉旨伺候大爷，那也是因着您老有脸面，儿子才有这个脸面的，您说是不是？大爷跟三爷今儿这处置，爹您细想想，原本是请旨申饬，降夫人品级的罪，如今一点儿明面儿上的处罚也没有，还不是因着大爷与三爷慈悲，看着爹您的颜面，才赏给咱们家体面，外头有什么好说嘴的呢？夫人身子不好，茹素念佛也是常事，就是宫里头的太妃们，也是礼佛的，谁敢说一句呢？断然没有外头人可说嘴的地方。如今就是这处置，只怕大爷与三爷也是担着干系呢！如今咱们只有暗地里念着大爷与三爷的好处的，若是不识趣，再去求，大爷那脾气，恼起来连圣上都是敢顶撞的，儿子这脸面能算什么呢？到时候真下旨申饬，又降了夫人的诰命，咱们家那才是真没脸面了……”
说着他停了一停，给陈旭垣消化的时间，亲手倒了杯茶奉给陈旭垣，这才接着说：“爹若是觉得真要去求一求大爷，儿子自然破着碘颜也要去的，只是天威难测，儿子不敢不把担忧先说一说，爹您看……？”
陈旭垣顿时就被将了军，十分踌躇，想了半日，才说：“既如此，且先不动吧，只是你母亲……”
他叹口气，陈熙华笑道：“大爷既然没说时限，那反是好办，过些时日，这事儿冷下来，没人注意了，我随着大爷办差的时候随口提两句，只说夫人好了，再讨大爷一个示下，大爷是个慈悲的，想来就点头了呢？”
陈旭垣一想，果然妥当，才说：“那也罢了，你只放在心上才好。”
陈熙华笑道：“那是自然，爹只管放心罢了。”
又说些贴心话安慰了陈旭垣半晌，服侍他喝了一盏茶，陈熙华才退出来，回了房，曾氏才问他：“大爷赏的宫女我安排到佛堂外头的那排走廊拐角的两间排屋里了，看大爷给她的钧令住不住随她，父亲是有些不欢喜吧？”
陈熙华便道：“很妥当。父亲那里不要紧，父亲好哄的很，过两日，我请父亲的清客吃酒，前儿我隐约听到一句红袖添香什么的，若是父亲有这个意思，倒是好办，待我问问看。夫人也不用咱们操心，大爷既赏了人，夫人的起居饮食问医吃药咱们一概都不要再做主了，夫人好不好，什么时候好，都与咱们无干了，统统交给大爷就是，你只吩咐人，不管人家要什么支什么，只管给，多的一句话不要问。”
“是！”曾氏应了。
这些陈熙华说起来，其实都是极为轻松的，到这个时候，才露出一点点凝重之色：“先前宫里的情形你可打听清楚了？我听说大爷勃然大怒，发落了银姐儿，原是为着璐儿？”
曾氏也有点忧愁的说：“进宫之后，璐儿就被大公主传了去，银姐儿跟着璐儿一起去的，不在我跟前，事情闹出来了我才打听的，宫里也不好打听，就听到几句，好像是林阁老的外孙女儿摔进了水里，银姐儿当着人说是璐儿推的，唉，她们小孩子不懂事，哪里知道宫里这样大的事，自然处处都有眼睛看着的，后来大爷来了一问，就有黑骑卫说了，是吴家的那个姐儿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大爷就恼了，直接把银姐儿撵出了宫。”
曾氏斟酌了一下：“我原想着，或许大爷如今隐约已经是储君了，圣上放权，有些人和事就交了与大爷斟酌着办，今儿又是圣上的好日子，大爷见有人这样不懂事，一时恼了，也是有的，与璐儿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凑巧罢了，只是后头这事……”
先前还可以说是巧合，或许别的小姐撞到这样的事，大爷也一般处置，可后头杨夫人闹起来，大爷这一连串的做派就不寻常了。
陈熙华微一点头：“先前那一个时辰，大爷去了璐儿房里。”
虽说黑骑卫接管了武安侯府的防卫，但到底这是陈熙华的地盘，进不去听不到话，但去了哪里却是不难知道的。
曾氏的忧虑得了证实，虽还掌得住，脸上神色却是有些勉强：“璐儿前阵子有些烦心事，又不肯说，我猜想她是情窦初开，孩子有些心事也是常事，她年纪虽小，却是个懂事孩子，我向来是放心的，可若是大爷…”
若是情窦初开是为着大爷，就不是小事了。
陈熙华却说：“你难道不懂，若不是大爷，那才是个麻烦事！”
曾氏恍然大悟，却说：“就算圣上准了，可天家之事，与别的人家不同，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心里也并不愿意。”
陈熙华难得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很是，我也并不情愿，若说君恩圣眷，我们家原也用不着沾这样的光，可这件事却不由我做主，公主府如今的情形你也清楚，公主一心钻营，还不就是为着能攀上这个，大爷有心，公主断然没有不肯的。”
曾氏是个明白人，道：“怪道呢，先前夫人那样子，这事儿又与璐儿有关系，夫人是个糊涂的，我怕夫人迁怒，我又是晚辈，一时拦不住，委屈了璐儿，原打发了人请公主的，没承想这会儿也没来，刚刚你进来之前我才听到回话，公主到宫里郑太妃跟前哭委屈去了。”
郑太妃是太宗朝孝端惠皇后的亲侄女，安国公府的老姑奶奶，进宫就是妃位，只是命不好，也没生出一儿半女来，却也因此没卷进夺嫡战里去，坐山观虎斗，她又是个伶俐的，自己没依靠，便广结善缘，倒落了个尊荣一生，如今贵为太妃，在老一辈娘娘中位份最高，又兼有个老一辈的体面，当今圣上也要给几分脸面。
陈熙华便知道静和大长公主这是怕今日的纠纷传出去，有人说周宝璐的闲话，坏了她筹划的大事，是以急着要趁热钉死顾雪银，只要全是顾雪银的错，那就没人能说周宝璐的不是。
陈熙华沉吟了一下，吩咐道：“这事儿先看着罢了，你平日里多瞧着些璐儿，有些该教的你教教她，宫里的情形你也跟她说说，不管如何，心里得明白才好。”
曾氏应了是。
舅舅和舅母在为她忧心，这时候的周宝璐却是满心欢喜，盘恒了好久的忧郁愁闷仿若清晨的露珠一般，在今日的阳光下消失无踪，那一种欢喜难以形容，常常要摸一摸脸颊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又笑出来了。
展目一望，窗外阳光明媚，原来春天已经来了这么久了！
周宝璐没了心结，喜滋滋的打开窗子，自己踩着凳子把被冷落了许久的那些锦缎包儿拿下来，沉甸甸一堆。
打开的第一个，就是二十颗莲子大小，滚圆光滑的珍珠，光彩莹莹，十分夺目。
周宝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里居然有了一丝羞涩。
呆呆的笑了半日，仿若做梦一般的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才继续看下一个礼物，一时桌上珠光宝气，使的用的，挂的戴的，无一不是十足精致，颇为贵重，简直…简直像在下聘礼！
当然周宝璐没想这么多，只是笑眯眯的一件一件摸过去，才仔细的收拾起来。
待收完了东西，她又突然忧愁起来，先前大殿下说的那样热闹，她也是听进了心里，可是这婚姻之事，是由父母做主了，尤其是大殿下，必定是皇上赐婚，周宝璐想起周安明说的话，大爷的亲事，断然没有外头人置喙的余地，那他……他自己一厢情愿，那后头的事还难说的很呢。
一时间患得患失，可思及目前，却又忍不住的眉开眼笑，简直坐立不安，没片刻安宁，如没头苍蝇一般。
可睡着之后，还是总是美梦的。
过了三日，朝廷下旨，训斥定忠伯府纵女扰乱宫廷，降伯爵为子爵，罚俸一年。
旨意宣过，子爵夫人虽然脸色苍白，倒还算掌得住，倒是世子夫人当即就晕了过去，据说动了胎气，卧床不起。
杨夫人则早在大爷三爷处置后就被送进了佛堂，甚至没等她醒过来。此时与世隔绝，只有大爷赏的那位名叫蜜小蜂的宫女出入佛堂，连杨夫人最贴身信任的谢妈妈也只能在外头服侍，替杨夫人做点针线之类，是以杨夫人压根儿不知道顾家到底是怎么被处置的。
佛堂在武安侯府的南边儿，离甘兰院挺远，杨夫人被送进去后，周宝璐只去过一次，大清早的便听到里头杨夫人长声的嚎叫，因为并不知道缘由，听起来便觉得特别渗人。
而顾雪银却更为悲惨，周宝璐听说，顾家被贬当日，嫁出去的诸多姑奶奶都回娘家哭了一回，娘家降了爵，颜面扫地，姑奶奶们在夫家又能得什么好呢？自然是满心不忿，是以别说顾雪银，就是世子夫人陈熙妤也抬不起头来，只得托词动了胎气，躲在屋里，顾雪银哭着要上吊，被顾家五姑奶奶指着骂：“你早十日吊死了，咱们才谢天谢地呢！”
不过当然没有真的上了吊，只是过了一日，顾家把顾雪银送到老家的庄子上去了。
周宝璐听的唏嘘，顾雪银的确讨厌的很，可这样小小的年纪，落得这样的下场，原本伯爵的嫡长女，怎么着也是有着荣华前程的，如今看来，今后只怕难了。
小樱见状，在一边道：“小姐就是心太软，您瞧瞧，顾家表小姐那个脾气，愿人穷不愿人富的，连公主比她强了她还不忿呢，偏她又没托生成公主，依我瞧着，就算没这档子事，那也说不准有别的事，小姐是个心善的，不愿意追究，若是下回她惹了厉害的呢？只怕比这会子还麻烦呢！再说了，就算她被送走了，到底还是小姐，只要肯安分，也过不了苦日子。”
周宝璐还是替她叹息一声，没想到这刚提到公主，公主还真就来了，二门上一个小丫头飞跑进来：“表小姐，您快去二门上，大公主来了。”
周宝璐顿时把顾雪银抛在了脑后，也顾不得换衣服了，连忙赶着出去，刚走到垂花门，大公主已经走到了，周宝璐忙见礼，大公主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哟，一家子客气什么呢，小璐你这几天还好吧？没人为难你吧？可叫我悬着心呢，不过瞧你这气色，我就放心了。”
周宝璐糊涂了：“我连门都没出，能有什么事，您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公主风风火火只把周宝璐往屋里拉，一边说：“唉你不知道，前儿宫里闹翻了天，就是万寿节第二日，寿昌侯夫人进宫来见庆妃娘娘，给定远伯府求情，你知道，两家虽说隔的远了，到底是一个祖宗下来的，也算是一家子，寿昌侯又比定远伯家多些体面，且寿昌侯府老夫人又是庆妃娘娘的亲姨母，便想着进宫来求个体面，说那一日的事，不过是小姑娘口角，顾家那个只是因发生的太快，没看清楚罢了，十来岁的小姑娘随口说一句话，并不是什么大事，偏大殿下当个正经事儿来办，又说这后宫里究竟还不是不是庆妃当家呢？大殿下也没去求庆妃娘娘的懿旨，就把人撵出宫去，眼里这等没人！庆妃娘娘大约就有些恼了，便应了下来，打发人传我哥说话，我哥听了来人说的话，就直接把事儿捅到父皇跟前去了。”
现在朝廷已经下旨降爵，看来圣上做了主，庆妃娘娘没成事。
“那也跟我没关系啊。”周宝璐说，这里头听起来好像没她什么事，就算把那件事定性为口角，她也是受害者嘛。
大公主道：“哎，你是不知道庆妃娘娘那个人，这事儿扫了她的脸面，她哪有这样容易善罢甘休的，万一出个什么幺蛾子，你现就吃不了的亏，不过这会儿看起来倒还好。”
两人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个宫女，显然是跟着大公主来的，穿着打扮都颇为体面，进门蹲了个福，轻声回道：“大公主，刚刚接到个消息，庆妃娘娘派了女官，到林府申饬吴家小姐。”
啊？

第58章
“嗯？庆妃打发了女官去林阁老府申饬吴家姑娘？”恩华宫齐妃正坐在炕上看着才三岁的皇四子萧弘澜玩儿，听人这样一说，不禁讶异：“她疯了吗？”
正说着，外头一叠声的报：“三殿下到。”
萧弘澜小嘴一咧：“三哥来了！”他就从炕上蹦起来，爬下炕去，鞋也不穿，三殿下萧弘清刚走进门，就有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般冲过来，撞在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腿不放，抬头只是笑。
萧弘清把他拎起来，见他又没穿鞋，便很熟练的改拎为抱，萧弘澜张开短短的胖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软乎乎的身子整个赖在他怀里。
说也奇怪，宫里的金枝玉叶里头，萧弘清看着就是最不好亲近的那一个，凛如战刀，杀伐冷冽，偏宫里这些小家伙，个个都肯亲近他，同母弟弟萧弘澜就不说了，就是庆妃所出的四公主，禧妃所出的五皇子，端妃所出的五公主，宁嫔所出的六皇子，慧嫔所出的六公主，刘昭仪出的七公主也都愿意亲近他。
齐妃当然愿意他们亲兄弟亲近，见萧弘清抱着萧弘澜过来，忙叫他坐了，叫人上茶：“这茶叶是圣上赏的，你喝一杯，还有这两样点心，你尝尝看。”
萧弘清见母亲的心腹大宫女凌意恭敬的站在炕前，心中已经知道了，却只是问安道：“母亲这几日可好？这谷雨时节，最是乍冷乍热，母亲与弟弟都要小心着添换衣裳。”
齐妃笑道：“我知道了，你自己也留意着才是。我刚听说了个新文儿，德庆宫那位派人去林阁老府申饬吴家的小姐了。”
萧弘清想把弟弟放到炕上，偏萧弘澜赖着他不想下来，他就只得抱着小家伙，捡了半块儿桃脯给他拿着磨牙。
齐妃见他不接话，便笑道：“我觉着那位多半是疯了，这样要紧的时节，她不知道拉拢林阁老，反倒为了出一口闲气，双手往外推，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萧弘清依然不肯接话，齐妃便试探着说：“这事儿我知道，不过是吴家小姐走路的时候拐了脚，没站稳，恰又离水近了，弄湿了裙子，倒是定忠伯家那位小姐，多半是表姐妹之间有了嫌隙，倒趁机说是她表姐推的吴家小姐，与吴家小姐其实没什么干系，如今那位给顾家求情不成，被圣上驳了脸面，心中气不顺，却拿吴家小姐作伐，莫名其妙派人去申饬，虽说大家都知道吴家小姐是被冤枉的，到底名声上是有了损害。那位小姐进宫的时候我见过，虽不是一等一的容貌，也算是中上了，举止也是娴静的，我想着，趁这时候，我去求了圣上，赐了给你做侧妃，一则，吴家在江南也是世族了，颇有些根基，二则，林阁老也要承这个情，岂不是两全其美？你看好不好？”
萧弘清坐的笔直，回答的也很快：“不好。”
齐妃没想到他回答的这样痛快这样斩钉截铁，一时诧异，萧弘清眼角看了凌意一眼，凌意只觉得萧弘清这一眼简直如刀子一般，不由的心中一震，不敢发一言，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萧弘清这才说：“母亲，儿子知道您的意思，只是儿子认为，联姻是诚意的表示，先有诚意才有表示，圣明天子治下，只有尚书之女为妃，而没有妃之父为尚书的，就如同后宫之中，因诞皇子而酬以妃位，而非因妃位而封皇子，母亲本末倒置了。”
齐妃有点回不过神来，萧弘清也并没有再多说，不过齐妃到底也是大族嫡长女出身，沉吟之后，点头叹道：“是我想岔了，你说的是，若是吴家林家没有这个心思，就是吴家姑娘与你为妃，也不过是舍弃一个女儿罢了，与家族根基不可同日而语，用这个办法拉拢人，确实诚意不够。”
大族立足的根基或许有许多，结两性之好也是其一，但前提应该是双方都有意结好，而非因为结了亲所以才结好。
萧弘清道：“母亲是明白人，自然不用儿子多说，不过既然母亲今日说到这件事上，儿子不得不多言一句，庆妃娘娘此举，或许自有深意，我们不宜介入。”
陡然之间，齐妃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似乎长大了，犹如宝刀初露锋芒，虽然只是光华一闪，却的确不同了。
她便道：“你是说……”
萧弘清摸摸怀里萧弘澜毛茸茸的头，对齐妃道：“母亲深宫多年，虽不是宠冠六宫，但育有两个皇子，又有郭氏为后盾，在宫中自是尊贵荣华，无人敢小看，待今后父皇百年之后，儿子封王，母亲出宫到儿子的王府荣养，儿子与媳妇自然也是孝敬母亲直到母亲驾鹤，这样尊贵的一生，母亲可愿意？”
他们母子之间从来没有谈论到这样深入的话题，此时被萧弘清单刀直入的挑开来，齐妃陡然受了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萧弘清才接着说：“母亲的心思，儿子没有不知道的，也就是因为知道，才怕母亲一时想不明白，做出什么事来，惹恼了父皇。儿子是皇子，母亲想要儿子更进一步，也是常情，只是有句话，惜福才有福，有些东西，若是强求，反而是祸事，母亲您细想想。”
齐妃是个思考的比较慢的人，但也是因为慢，所以思考的就比较细致，她有点怔怔的看着小儿子胖嘟嘟的圆脸，他一只小胖手牢牢的抓着萧弘清的一根手指，另外一只手抓着一片桃脯，吃的专心致志。
很久之后，她才慢慢的说：“你想清楚了？”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艰难而且重大的决定，萧弘清却回答的很快：“是的，我想的很清楚。”
齐妃在等着他说。
萧弘清说：“儿子十二岁就进了军营，儿子尚武，今后大约也能领兵，但若论世事通明，尤其是用人之道，却并非儿子的长处，这些且不论，甚至父皇心中圣眷也不论，单说大哥当年随诚王叔下江南，才十三岁的年龄，就已经把盐政清理的清清楚楚了，若不是诚王叔有意辅佐，想来也是做不到的，大哥这样的手段，儿子自认是比不上的，如今黑骑卫已经为大哥所用，诚王叔、静和大长公主府都已经亮明旗帜，就是父皇……”
他说：“旧年儿子生辰，父皇特地招我密谈。”
密谈什么，齐妃已经不必问了，看儿子的态度，圣上想来是有了暗示的，萧弘清道：“父皇有意今后将黑骑卫和监察司交给我。”
黑骑卫是沈统领手里的王牌，而监察司则是诚王的大权所在，端看如今‘第一王弟’和沈大统领在帝国的地位，齐妃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陡然变的轻松起来。
“你长大了。”齐妃说：“做娘的最想看到的，还是你平安一世，你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强着你，你只万事自己小心才是。”
萧弘清便道：“母亲只管安心，庆妃娘娘的事，只管不理睬便是了，这宫里不管谁出事，谁上位，都不会波及到母亲。”
齐妃果然不再多问。
萧弘清留在齐妃宫里用了晚饭才走，走的时候，萧弘澜抱着他的腿，死活不肯放，哭的哇哇的，劝了半日，才终于能走出去。
走出恩华宫，就有贴身的侍卫谢正上前低声禀道：“先前二爷去德庆宫请安，似乎有些争执，宫里摔了不少东西。”
这个坑儿子的娘……萧弘清说：“你跟栗蓉和栗禾说一声，这些天越发要警醒着些，但不要轻易出手，卫美人若只是受一点儿小处罚，不需出手，若是厉害了，才出手。”
栗蓉和栗禾是两姐妹，如今受命保护卫美人。
这也是大皇子安下的棋子，卫美人在新年的时候晕倒，意图挑拨圣上对齐妃的不满，这一手取悦了庆妃，虽说圣上没有任何动静，卫美人的投名状也算是有效，又常常往德庆宫请安，递些齐妃的动静，慢慢的，庆妃就当自己收服了卫美人。
这一次，庆妃拿吴月华作伐，就是卫美人一次成功的挑拨和献计。
所以要防着庆妃和二皇子闹过之后，回过神来，拿卫美人出气……当然，出点儿小气无伤大雅，还可以用于在圣上跟前哭诉庆妃的苛刻，若是闹的厉害了，还是须得保一保，免得伤了龙种。
像卫美人这样年轻、有美貌、背后无大族支持，已经成功上了龙床，又野心勃勃，喜欢玩弄心计，老实呆着便觉得辜负了自己的聪明的宫妃，实在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这种时候，须得想法子叫她玩弄的那些小聪明次次都成功，别人的陷害诡计次次都失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叫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别的人都是蠢货才好。
最后，还要最好她能生下皇子，这样才够分量，若是公主，倒还是件麻烦事。
栗蓉和栗禾接的便是这样的苦差事，要卫美人的小动作每次都成功，又要成功避开那些妃嫔的计谋，这还真是一件难事啊。
萧弘清冷冽的嘴角很可疑的微微上勾，想起大哥跟他说的那句话：“想来，当初父皇扶植庆妃娘娘上位的时候，沈叔肯定也觉得是苦差事。”
大哥还真的是酷肖父皇啊。
想起大哥的吩咐，萧弘清跟谢正说：“打发人到德庆宫门口等着，二爷出来了，就跟他说我得了一坛好酒，请他来喝一杯。”
谢正应了是，又说：“大公主出了宫，这会儿还没回宫呢。”
萧弘清道：“那是大爷的事，跟我们没干系，用不着理会。”
当然，大公主肯定不至于敢在宫外过夜，无非就是赖着吃个晚饭，周宝璐特地吩咐提前摆饭，要请大公主早些回宫，大公主笑道：“没什么要紧，大哥今儿在部里办事，我打发人跟他说了，大约回头他还来接我呢。”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进来回道：“大殿下与世子爷一起进府来了，请大公主一起回宫。”
大公主是个百无禁忌的，便拉着周宝璐笑道：“送我到门口去，也不枉我哥巴巴的来接我一回。”
周宝璐恨的想掐她：“胡扯什么！”
可是萧弘澄看着周宝璐的目光还真证明了大公主没胡扯，大公主在一边暗笑，周宝璐后知后觉的害羞了！
只是萧弘澄就算是满腔热情，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办法跟周宝璐说什么体己话，当然也不能为了说什么话，就又把黑骑卫调来，不然，就算沈叔纵容，父皇也是要恼的。
萧弘澄只得一眼一眼的看过来，偏周宝璐突然就害羞了，只低着头，接收不了那目光。
萧弘澄怅然，回宫的路上，一路都在盘算，突然一下子就想通了，进了宫，大公主刚下车，就见她哥站在跟前，眼睛闪亮的看着她，看得她一哆嗦：“怎、怎么了？”
萧弘澄笑道：“如今天气好，我听说不少人家的小姐都会出门踏青之类，锦山别院如今大约也是好时候，你去求了父皇，到那边住些时候倒是不错。”
大公主第一反应不是欢喜，反倒是狐疑，平日里她哥总骂她乱跑，比父皇管的还严些，这会子怎么突然给她出主意叫她去锦山别院住了？
她哥在锦山有个别院她是知道的，是安王叔送她哥的，虽然不很大，却是有温泉有活水，有花有树，又是在半山腰一块最开阔的所在，自是一处好地方，问题是……她哥今儿是吃了什么吗？
想了半天，大公主说：“咱们亲兄妹，哥你有啥吩咐直说，我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这么阴着我，我心里没底……”
萧弘澄瞪她一眼：“胡扯什么……平日里你总抱怨我拘着你，这会儿叫你出去玩儿，你又这么着，这点儿胆子，亏的还是我妹子！叫我拿哪只眼睛瞧你！”
大公主苦着脸：“就是因为我是你妹子，才知道怕呀，您不给我个明白，我哪敢应，只怕一脚踩下去就爬不起来……”
说着就要掰着手指头数被她哥坑过的血泪史，可怜她从小没了娘，把她哥当了依靠，吃了无数亏才想明白，她哥坑妹子手到擒来，压根不用打算盘。
萧弘澄哭笑不得，妹子这一朝被蛇咬的模样儿……他这才矜持的说：“你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想着，你去别院小住，一个人未免无聊，请几位相好的小姐一起，岂不是好？”
大公主一拍大腿，龇牙咧嘴的说：“啊我明白了！哥亏你想得出来，倒是个好主意，我请小柔啊，小璐啊，秀秀啊一块儿，到锦山别院住个三五月的，哥你就能生米做成熟饭了！……哎哟……哥你放手你放手，我错了……哎哟，疼死了……我就开个玩笑，哥你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萧弘澄板着漂亮的脸，终于把手从大公主的耳朵上挪开来，严肃的教训她：“再胡说，打断你的腿！她今后是你嫂子，是要父皇赐婚三媒六聘的正经嫂子，你放尊重点！叫我知道你欺负她……”
“嗯，打断我的腿嘛，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我心里早把她当我正经嫂子看了，一准儿孝敬她，谁敢欺负她我就揍谁！”大公主连忙表忠心。
萧弘澄真是无可奈何。

第59章
大公主这回请假真是出奇的顺利，亏得她还早做了准备打算磨着她爹一哭二闹的……当然三上吊就算了，为着出去玩寻死，也太丢人了。
她还特地拿了个做的歪歪扭扭的荷包，贿赂她爹呢，趁着这个晚上，圣上没有传宫妃，她就跑去了勤政殿，拿着荷包献宝：“父皇，我做成功的第一个荷包，样子是不大好看，可是我亲手做的呀，还是第一个！”
不愧是皇上，面不改色的就收下了，还面不改色的夸女儿心灵手巧。
大公主就连忙说：“父皇，我听说大哥在锦山有个别院，地方特别好，那边的桃花又开的漂亮，我……我想去住些日子，也散散心。”
“嗯，你去吧。”皇上头都没抬，拿着朱笔在奏折上写字，随口就应了。大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拖着声音撒娇：“父皇，您就……嘎？”
答应了？这么容易？
真失算！早知道她爹这么容易答应，她何必借她哥的东风呢，早十年八年就出去玩了。
还能省个荷包！
大公主笑逐颜开：“父皇，我一个人去住着也怪无聊的，晚上山里风一吹，呜呜的，还害怕，我约几位姐妹一块儿去，成不成？”
皇上总算停了笔，手指点了点桌面：“说的也是，你把你二妹和三妹带上吧，至于各家的小姐们……请几位也无妨。”
啊？大公主脸垮下来：“还要带她们两个啊，她们俩胆子小，山里妖怪多，我怕吓着她们！”
皇上笑起来：“胡说！你想出去玩你妹妹们自然也是想的，你是做大姐的，要多顾念着妹妹们，你瞧你大哥，虽说淘气，对你兄弟们却是没得说，总是念着的，你也多学学，大姑娘了，总自己贪玩，成什么样子！”
她爹训起来没个完，大公主顿时举手投降：“是是是，就带她们，就带她们……”
管她呢！到时候各玩各的，也没什么要紧。
大公主从勤政殿出来，打发人给她哥报信儿，又吩咐宫女去见两个妹妹，说了这件事，叫她们要约哪位姐妹，写了单子来交给她。
很快，几位公主出行，在帝都的顶级豪门圈成了一项盛事，这是这一辈的公主第一次的盛事，不仅是公主们的亮相，更是宫中各方势力的一次较为明显的梳理。
深宫往往连着前朝，各家的眼睛都注视着受邀的小姐名单，郡主县主们受邀名正言顺，没什么好说，公主府、国公府的嫡女们身份也是够格的，真正打眼的还是身份够而没受邀的以及身份明明不够却受邀的小姐。
简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了。
昌国公家是小姐们最多的一家，偏偏没有一位小姐受邀，这已经意味着顾氏一系彻底退出了顶级豪门圈，降了一个台阶。
没了身份也就少了前程，顾家一片愁云惨雾，小姐们多半不懂时局，此时纷纷迁怒顾雪银，简直把定忠伯府恨到了骨髓里。
而吴月华的受邀显然备受瞩目，尤其是这是出于大公主的邀请，在庆妃娘娘公开给吴月华没脸之后，大公主这一次的邀请无疑算得上一种拯救。
这是周宝璐要求的，大公主自己其实十分不情愿，她讨厌吴月华那个女人，讨厌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自作聪明的女人，可是周宝璐很坚持，只说她有她的考虑，周宝璐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大公主万分不情愿的邀请了吴月华。
而勤政殿里的那位至尊王者，看到密折也轻轻点了点桌子，对沈容中说：“你说的不错，这丫头的确有些好处，养在深闺，又是这样的年龄，还能有这样的大局观，这样的心胸，那小子不止是眼光好了，简直就是运气好！”
沈容中大统领只是恭敬的听着，应了个是，皇上又笑道：“平日里我只嫌他太稳重，尤其是对他的弟弟妹妹们，未免太峻崖了些，连福儿这样子跳脱的性子，在他跟前都老实了不少，倒难得见他这样子热血上头横冲直撞，倒也有趣，我原想着，到了年底，册他为储君，就给他赐婚，那丫头虽小些，也就待及笄后完婚罢了，如今我觉着，再叫他着急两年也不错。”
沈容中面无表情，不置一词，他大约是最了解这位帝王的人，对他这威严尊贵的面具下偶尔一见的恶趣味毫不吃惊，反倒是赞同的想：磨一磨大殿下的性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皇上从他的眼里就能看出赞同来，便笑道：“再暗示一下静和大长公主也好，多尊贵些，居移体养移气，气度就越发好了。”
“是。”
因今年是静和大长公主的花甲整寿，理由倒就是现成的了，静和大长公主封号上无可再封，便赏俸禄，内务府得了授意，送了大批器具玩物等，其中有专给周宝璐的，却有不少逾制的东西，虽说太平盛世，攀比之风渐起，穿戴器物便开始在私下悄悄逾制了，但都不会摆在明面儿上，可内务府奉旨送来的东西，自然不应该有逾制这个问题了。
周宝璐不解，曾氏却是个明白人，对周宝璐说：“既是奉旨，自然是出于上谕，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周宝璐只有一点点明白，只是说：“我、我不大明白。”
曾氏笑道：“其实从你舅舅调入吏部起，这件事就初见端倪了，只是既然没有明白的旨意，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大殿下既是嫡又是长，如今又得了帝心，这储位只怕已经有了八成，圣上既对大殿下寄予厚望，那大殿下的举动，圣上想必是要关注的，如今既赏你这些东西，圣心所向，也算有了眉目了。”
饶是周宝璐这样大方疏朗的人，也登时就红了脸，他们两悄悄见面，皇上也知道？
好、好丢人。
曾氏看的好笑：“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大盛朝这些年来，比你们这热闹的事多了，先帝的小王叔，也就是武宗爷的兄弟，从十五岁起就养着一个小姑娘在府里，无父无母，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据说，只有武宗爷知道那位姑娘的来历，养到姑娘及笄，王爷都三十了，才由武宗爷下旨赐婚。据说王妃四五岁开始，王爷就常牵着她到外头逛街，满帝都都知道，也没什么妨碍。”
皇室还有这等秘辛？不对，这不叫秘辛，人家都牵手逛街了，满帝都都知道，还流芳百世呢！
周宝璐就笑了。
曾氏道：“规矩从来就是看情形的，若是铁了心要整治你，就如你顾家表妹那样，不过说错一句话，就能万劫不复，若是有心护着你，便如这位王爷这般，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曾氏见她还是有点似懂非懂的，也不再多说：“你的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说是要去一个月呢，虽说锦山不算远，要什么也能送去，总归不如在家里方便，宁可多带些，别短了。”
便打发了周宝璐去看行李。
曾氏心里还多少有些疑惑，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事，圣上为什么要突然赏小璐呢？
锦山别院虽不甚大，安顿下十几位帝国最尊贵的小姐也不难，大殿下奉旨护送保卫，有这尊尊神在这里，再别扭的小姑娘也不敢别扭，很顺利就分配好了院子，顿时这春日的别院就花枝招展，桃红柳绿起来了。
一片春光明媚之象。
大公主从出宫别扭到这会儿，到了地头，她就往周宝璐那边跑，大公主从身份到性格，都占了个尖儿，就算三公主是庆妃娘娘所出，她亲娘如今正掌六宫诸事，三公主也惹不起大公主，是以，大公主占了最大的那个院子，她请的小姐们也都安顿的好。
萧弘澄见他妹妹放了敞，片刻都坐不住，就要往后头跑，顿时脸就板起来了：“跑什么！你有点规矩！别以为父皇不在这里你就能当山大王了，给我规矩的坐回去，等小姐们过来才是！”
虽说到了外头，规矩没那么大了，那也不能完全没规矩。
大公主嘟嘴，可是不敢反抗，只能坐回去，萧弘澄把妹妹叫住了，打发她应酬小姐们，于是不许妹妹点灯的大皇子自己放火去了。
周宝璐刚刚喘口气，换了衣服，梳了头发，重新匀了面，便要去前头见大公主，又是主子又是主人，周宝璐是个懂规矩的，大公主越是给她脸面，她越要自己心里有数才是。
刚刚走到卧室门口，还没掀帘子，就听到有轻捷的脚步声踏进来，门口等着的小樱轻呼一声，忙道：“给大殿下请安。”
周宝璐手一顿，退回去两步，小樱已经打起帘子，萧弘澄站在门槛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眼中含笑，光彩顿生。
这算得上是那日之后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周宝璐莹玉般的脸上突然就飞起红晕来，萧弘澄低声笑道：“不让我进去坐坐？”
周宝璐侧开身来：“你坐吧，我要出去了。”
萧弘澄没怎么考虑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怎么我来了你就要出去，丢我一个人，没这个道理吧。”
周宝璐脸更红了，忙挣脱了，大约也是觉得自己刚刚这句话很可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竟就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来，真是蠢死了！
她连忙补救：“嗯，我就是去外头屋子拿个东西。算了，我不去拿了。”
萧弘澄好笑，也就真的笑了。
他其实也不是不紧张的，可是因为有周宝璐更紧张，他突然就不紧张了，似乎游刃有余起来，在炕上坐下，小樱倒了茶进来，周宝璐这才在另外一边坐下。
等没有人了，萧弘澄才低声笑问：“你紧张什么？好容易出来了，规矩不比在家里，松泛些也没什么要紧，而且有我在，就是有人说嘴我也能打发了。”
周宝璐眯着眼睛笑，萧弘澄这个时候才发觉，周宝璐打心眼里笑的开心的时候，圆圆的大眼睛会笑的眯起来，弯弯的，像只猫。
而且是那种特别会撒娇的猫，似乎下一刻就会整个都腻在你手上，软乎乎的打滚。
周宝璐伏在炕桌上，就这么笑着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嗯、就是害羞一下嘛。”
萧弘澄顿时心里像真的有猫爪子抓了一下似的，低头像逗小猫似的笑问：“害羞什么？”
这人真坏！
任是谁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今后要嫁的那个人，除了欢喜之外，见了他当然会害羞一下嘛，周宝璐理直气壮的想，我也是小姑娘啊，我当然也要害羞的！
她想张嘴咬他，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是萧弘澄的手指细长优美，如玉雕一般精致，周宝璐又不想咬了。
于是只是磨磨牙。
萧弘澄简直都不想说正事了，他觉得只是这样看着周宝璐就能看到地老天荒去。
不过周宝璐是敏锐的，她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萧弘澄终于才正襟危坐，说：“前儿我看了名单，福儿说是你说要请吴家姑娘的？”
“福儿？”周宝璐能猜出福儿是谁，可是有点不可置信，迟疑的说：“你说大公主？”
萧弘澄一本正经的点头，周宝璐揉揉脸，顿时十分好奇起来：“呃，是我请的……大公主的芳名到底是什么？”
坑妹妹萧弘澄是一把好手：“萧、福，中间你加个字，怎么难听你就怎么去想。”
还能更难听？周宝璐顿时心里痒痒：“大公主的名讳，哪有我乱猜的，你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字？”
萧弘澄神秘的一笑，伸手在炕桌上写了一个字。
周宝璐目瞪口呆：“真的，你没哄我？”
萧弘澄特别正经的坑妹妹：“当然是真的，这是上了玉牒的字儿，我绝对没有乱说。”
周宝璐顿时同情起大公主来，顺口问道：“那二公主三公主呢？”
萧弘澄忍着笑：“你只管顺着往下数就是了。”
周宝璐好险没喝茶，不然非得喷出来，她很艰难的忍着笑，其实特别的想捶桌子，圣上也真是太省事了，这宫里不管有多少公主，名字也现成。
哈哈哈，她伏在桌子上，到底还是笑出了声，这清亮明脆的声音，与萧弘澄第一次听到的一模一样，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周宝璐，心中丝丝缕缕的牵动。
萧弘澄递了一杯茶到她跟前，周宝璐喝了一口止了笑，才又坐直了，笑意还没褪去，眼睛依然弯弯的。
那一种欢喜直达心底，似乎永不褪色。
多年以后，周宝璐的女儿也长到了懂得害羞的时候了，她问母亲：“嫁给父皇有这么多麻烦事，你为什么还愿意？”
周宝璐依然眉眼弯弯：“你父皇能让我笑。”
两个这样互相倾慕的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大概永远也说不了正事，只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新的，旧的，好笑的，不好笑的，在别人听起来毫无趣味的话题，他们也能说上半日，笑上半日。
所以一直说到小樱都上来送厨房新做的点心了，两个人的正事才开头，周宝璐说：“前儿我听到消息，庆妃娘娘派女官去林府申饬吴家姐姐，我就在想这件事了，吴家姐姐的心思我能猜得到，说起来也是她活该，可是庆妃娘娘这样给她没脸，于你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她看了看萧弘澄的神情，笑道：“那一日你说的很明白，吴家姐姐虽然没什么要紧，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吴家，林阁老也有意动，在这个时候，大公主出面邀请吴家姐姐，那就是你给出的诚意了，既然林阁老有这个意思，你总得有点表示。”
周宝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没有用，那也没有什么妨碍。”
萧弘澄想起昨日议事的时候，在内阁得到的支持，林阁老不是个会亮明旗帜的人，能这样支持，那就是已经有用了。
萧弘澄就点点头：“你说的很是，林阁老门生满天下，又有实权，能示好当然比得罪他强。”
朝堂的斗争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林阁老不管要支持谁，都首先要看中对方能不能支持的起来，当然，像周宝璐说的诚意，也是非常重要的。
周宝璐一心为他筹划：“我觉得，这件事之后，如果林阁老有意，你不妨请圣上旨意，纳吴家姐姐为侧妃。”
？？？？？
萧弘澄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60章
“你什么意思？”萧弘澄顿时不高兴了。
周宝璐还没察觉：“我没什么意思啊，你侧妃不能多了，所以每个坑儿都很要紧，一定要有用的才好。”
“为什么不能多了？”萧弘澄完全没闹明白。
“因为我不愿意啊！”周宝璐理直气壮的说：“你还想纳多少？有几个就够了啊，你还想怎么样，而且，不管纳谁，还得我答应才行！”
萧弘澄一脸哭笑不得，这是个什么诡异情况呢？
他伸手按住周宝璐的手：“等等，你为什么不愿意？咱们先说这个。”
“呃……”周宝璐往后缩，刚刚的理直气壮突然就不见了，她想缩回手，可是萧弘澄牢牢的抓住不放，还倾身过来，逼近她看。
虽然隔着炕桌，他还是挨的很近，周宝璐努力的往后头倒，一看就是心虚，萧弘澄却紧逼不放，他眉眼如画，眼睛亮的有些惊心动魄，周宝璐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好看的眼睛和眉毛。
她不知不觉看呆了。
仿佛一只受惊了不记得逃走的小鹿，萧弘澄心中只觉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愿一般，轻轻抚上她的脸，周宝璐一抖，萧弘澄也知道自己逾越，可是又舍不得，最终他的手顺势在她圆乎乎的小下巴上一捏，便收了回去。
很亲密，也很克制。
周宝璐松了一口气。
萧弘澄看着她不放，周宝璐只得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你……别管我愿不愿意……好了，我……”
她哪里说的出来为什么！
没有这样逼人的！这个坏蛋！
萧弘澄心本来就软的如刚出炉的红枣蜜豆糕，这个时候看她结结巴巴的害羞，大眼睛里还泛起了可疑的水分，顿时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吓到她了？
他连伸手去摸摸她的头都不敢，怕她哭出来，只得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不愿意，那我就不要侧妃了，我只要你一个，好不好？”
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周宝璐就嘟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你不能有，我是说……嗯……我是说，不要太多……会……很麻烦……”
她找不到话来说了，她受到的教导里，妒忌是一种很坏的品德，虽然她心里明明是不愿意，她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睛看着别的女人，可是她说不出口，也觉得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这个坏蛋还在逼她！
萧弘澄又去拉她的手：“好，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
周宝璐把手藏在身后，鼓着腮看他，大眼睛会说话，全是控诉，看得萧弘澄想笑，跟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这其实没什么大逆不道的，只要……嗯，只要你不当着人说出来，就不要紧，只跟我说好了。”
周宝璐眼睛里全变成了疑惑，那神情太萌，引得萧弘澄好想摸一摸，可是又不敢，只得也把手背到身后，藏起来！
萧弘澄想了想，跟她说：“你知道我三妹今年多大？”
“三公主么？应该十四了吧？”周宝璐不明白他的话题为什么跳跃的这样快，可是他肯转话题，毫无疑问她就松了一口气。
“那你知道我四弟多大了？”
好奇怪，周宝璐想了半天，隐约记得四皇子好像还是个团子样，便猜道：“两三岁吧？”
“嗯，八月的时候的生辰，就三岁了。宫里的皇子公主，如果全排行，三妹过了就是四弟，他们相差十一岁。”萧弘澄说。
周宝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其实她完全不明白。
萧弘澄说：“这中间的十年，父皇完全没有临幸过嫔妃们。”
啊？周宝璐当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上面去，不由的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怎么回事？”
萧弘澄说：“我也不清楚，谁敢去查父皇的事呢？我只是听说……”说到这里，萧弘澄很谨慎的四周看看，压低了声音，周宝璐心中砰砰跳，忙凑上前去听八卦。
皇上的八卦耶！
萧弘澄说：“据说父皇那个时候另外有个人，一心只想要他一个，所以才连后宫都不去了。”
还有这样的事？那……既然这样，那那位心上人，不是后宫里的嫔妃？外头的？有夫之妇？
哇，大八卦啊！惊天动地啊！周宝璐一脸的震惊！
萧弘澄点头说：“不知道是谁，没敢打听，只知道后来，好像那人抛弃了父皇，父皇伤了心……四弟出生那年，我添了六个弟弟妹妹……啧啧，父皇的龙马精神啊……”
第二个重磅炸弹炸下来，周宝璐有好一阵子一脸空白，连萧弘澄大逆不道的话都没反应，居然有人会抛弃皇帝！那是皇帝耶，天下至尊，掌如画江山，掌臣民生死，居然会有被人抛弃的一天？
谁敢？谁那么大胆子？
周宝璐下意识的摇摇头，问：“真的？”
萧弘澄摊摊手：“我也只是听说，据说……父皇的事，谁敢去打听？就是这个听说，也是完全无意中知道的，我这可是偷偷跟你说的，你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叫人知道。”
“嗯嗯。”周宝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嘴可严实了……你是怎么听说的呀？那后来呢？那人怎么样了？陛下会不会不放过她呀？”
周宝璐简直替那个神秘人忧虑起来。
“不许再问了！”周宝璐凑的这样近，她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的期盼的看过来的时候实在太可爱，萧弘澄差点就要把持不住的摸一摸了，只得咳嗽一声，说：“你别过来呀！”
周宝璐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就要扑到萧弘澄身上去了，连忙脸红红的回去坐好，萧弘澄说：“我说这个，是跟你说，父皇可以不临幸嫔妃，我也可以！只要……只要你不抛弃我！”
他很认真严肃的问：“你会吗？”
周宝璐的小脸简直热的要烧起来，她怀疑自己的头顶已经在冒白烟了，她缩回去，端正的坐好，绞着手指，不敢抬头。
萧弘澄逼问：“你会吗？”
眼看他的手都要伸过来了，周宝璐赶快摇头。
萧弘澄再问：“真不会？”
“嗯嗯！”点头如鸡啄米，态度十分端正。
萧弘澄终于满意了：“好吧！”
周宝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那吴家姐姐的事？”
萧弘澄说：“看林阁老的意思吧，如果合适，就纳为侧妃也没关系。”
周宝璐却有点忧虑：“可是若是纳为侧妃，那你……”她是想说，萧弘澄不去与她圆房，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可是她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闺阁女儿，这个话，真是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萧弘澄笑道：“这个你别担心，我有计较，你只要记得今天答应我的话就足够了。”
“哦……”周宝璐自暴自弃的点头，她真没法再问，她还是当鸵鸟算了，埋着头，只当不知道！
她不是很熟练的转换话题：“大爷，你说那人到底会是谁啊？肯定美的要命吧？”
不过这话题也的确是她感兴趣的，谁私底下没看过两本话本子呢，那些花前月下，郎才女貌的故事在这个秘辛之下真是大为失色，哪个书生的身份能跟当今天子比呢？
书生中状元能算什么，就是中十个，那也比不上圣上的一根小手指！
萧弘澄兴趣倒是不大：“谁知道呢，要说美人，三宫六院还缺美人么？我看不见得。”
圣上要谁，还能要不来吗？周宝璐真是好奇的要命，那人肯定有一个绝对不可能充入后宫的理由，就连皇权都束手无策，单是这一点，周宝璐已经百思不得其解了，而更为不解的是，既然已经纠缠十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叫圣上伤心欲绝呢？难道，是那人去世了？
四皇子不到三岁，三年前，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周宝璐努力的想着那一年过逝的人，不能太老，身份尊贵，肯定貌美……
无果！
萧弘澄好笑的见周宝璐皱着眉头，一脸纠结，很显然是落入了那个秘辛中拔不出来，她还真是有力气关注这些事呢！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萧弘澄又说了两次不敢打听，周宝璐便知道这事儿是真无果了，实在有点恋恋不舍。
好纠结！好揪心！
萧弘澄气闷，自己不过是说一个引子，为什么她反倒那么注意那个引子，倒把自己忘了呢？他几乎就要开始妒忌他爹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小郡主、王锦绣和郑翎一起进来，在院子里小郡主就叫：“小璐小璐，一来你就躲在屋里做什么，快跟我们去逛逛。”
周宝璐忙跟萧弘澄说：“你躲着别出来啊。”然后两步赶出房门去，这几个姐妹都是最相熟的，彼此间少许多礼节忌讳，她不赶着出去，她们肯定自己就进来了。
叫她们看见萧弘澄在她屋里，就算不会出事，笑也会被她们笑死！
王锦绣说：“走走走，我们在后头挖了坑烤红薯，就等你了！”
“至于吗！巴巴的到这里来烤红薯，再说了就算烤红薯你们急什么，这才刚到，就不歇着？”周宝璐真是服了她们。
郑翎笑道：“不是你说的烤红薯吗？上回说烤给我看，回头就没了音讯，这会子逮了你，你还往哪里跑去？”
周宝璐被她们联手抓住，没别的法子，只好跟她们去烤红薯。
锦山别院虽然院子不大，但靠着半山，山腰的那一块连山都划进了锦山别院，她们往后头走，地势就渐渐的有了坡度，路也不再是青石路了。
走进一片小林子，那里已经热闹起来，果然挖了坑架了柴点起火来，大公主已经在一边儿了，正看着人烧火呢，吴月华居然也在一边。
想来，大公主出面邀请的吴月华，那吴月华肯定算在大公主这一拔里，既然已经出了这样的面，显然大公主就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周宝璐心中有数，点点头算是与她招呼。
吴月华看周宝璐与小郡主等人联袂而来，心中先就不大舒服，又想起这一次若不是见机得快，一辈子都无望了，都是因为周宝璐，哪里还会对周宝璐有好感。
在外祖府里，她已经得了教训，外祖父屏退众人与她说了不少话，她已经知道了自己今后的去向，也就明白了周宝璐不再是竞争对手了。
大殿下的前程……
或许是这一次的教训如此深刻，对权力的接触如此刻骨铭心，吴月华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许多，她明白了少女的幻想有多么的不切实际，甚至她明白了把周宝璐当做竞争对手其实也是不切实际的。
外祖父很冷酷，但每句话都很有道理，他从中举到进入内阁掌天下权柄，经过了三十年，他肯定比自己看的深远的多，他给自己选择和拟定的道路也清楚明白。
大殿下会是今后的太子！吴月华相信，外祖父肯这样说，说明事情几乎已经成了定局，她很可能会成为太子的侧妃。
外祖父的话如醍醐灌顶：“你的出身只能给你这样的地位，你不能小看它，尤其是，你现在就连匹配这样地位的本事也还没有！”
因为这句话，吴月华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也因为这句话，她现在虽然心中觉得不舒服，但依然笑着走了几步迎上去与她们打招呼。
王锦绣表现的最为明显，她的狐疑几乎表现在了脸上，未免叫人尴尬。
周宝璐忙笑着打岔：“吴家姐姐比我利落！前儿说请吴家姐姐来我家试试，结果家里有点儿事，忙乱了，就没请成，幸而大公主今儿给我机会补上。”
小郡主就笑道：“哎哟亏你这么大脸，这是大公主请客，怎么就成了你补上了，你什么时候预备好了东西，下帖子请咱们，才算补上了！”
大公主立刻维护嫂子：“哎哎，小柔你别欺负小璐啊，我预备东西给小璐请客，我愿意，怎么着吧你！”
一阵热闹插科打诨，就把刚才的那点儿尴尬闹没了。
丫鬟煮了茶来，又有点心糖果，王锦绣说：“我这回别的没带，专带了糖来，你们尝尝，好些都是帝都没有的。”
红薯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郑翎就丢下糖，捡了根棍子去翻检火堆，周宝璐笑道：“你小心点，烧了手可别哭。”
过一会儿，灭了火，把红薯翻检出来，黑乎乎的拿盘子装着，这些贵女看着骇笑，没人敢伸手，都在看周宝璐。
小樱忙笑道：“烫呢，奴婢来剥。”
剥开黑乎乎的表皮，果然露出金黄的甜软的内里，周宝璐让给大公主，众人的丫鬟这才纷纷上前，学着小樱的样子拨。
正在这个时候，小径上又走过来一群姑娘，打头的那位个子纤细，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走过来笑道：“大姐这是在偷吃什么呀，躲在这里。”
大公主脸就拉下来了：“萧三福，关你什么事？你也不小了，成日里只盯着人家吃什么，庆妃天天饿着你么，怪不得瘦的这样。”
就算知道了有这个名字，周宝璐心中也是暗笑，三公主是庆妃的亲女儿，有母亲撑腰，在宫里自然是与别的公主不同的，偏大公主从来没有让人这个说法，两人自然是从来都互相看不上眼，势如水火。
一上来就能吵起来。
三公主走过来看了笑道：“这是什么呀，这么脏，你们怎么吃的下去？”
一脸嘲讽的样子。
她带来的姑娘们也都跟着笑起来，有一个长脸姑娘就走过来，看了一看，掩着嘴笑道：“我听我奶娘讲过，这个叫红薯，荒年的时候才有人吃，平日里都是喂猪的。”
众人哄堂大笑，大公主毫无预警的站起来，干干脆脆就是一耳光，打的那姑娘斜里只一栽，捂着脸一脸的惊骇。
显然平日里都在宫里偶尔见到，接触不多，还完全不知道大公主的风格。
周围就安静下来了，三公主愣了一下，立时跳脚：“萧大福，你凭什么打人？”
周宝璐站在一边，笑了笑：“三公主，大殿下还在别院没走呢。”
三公主又愣了，大公主得了提醒，立时明白了：“大哥奉旨领侍卫保护别院，这个月都不会走！”
她得意起来：“怎么样？要把大哥叫来试试吗？”
三公主不服气：“凭是谁，也没有动手就打人了，就是请了大哥来评理，也是一样。”
大公主就笑道：“有种打发丫鬟去请啊，我在这等着，看我哥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周宝璐扶额，大公主这风格，哪像是宫里出来的人啊，说话就没拐过弯，简直就是：你等着我叫我哥来揍你！的节奏。
可是三公主真的怂了，就没敢真打发人去请萧弘澄。
周宝璐又出来打圆场，到底是萧弘澄的妹妹，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她好心的给三公主搭了梯子：“张家姐姐说话是略有些欠考虑，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那种字眼原不该在公主殿下跟前说，不过，这点儿小失仪，大公主教训过了也就罢了，不用在请大殿下了。”
没想到三公主也是个油盐不进的，她不敢惹大公主，反倒狠瞪了周宝璐一眼：“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我跟前说话？”
周宝璐见她这样不懂好意，也就不客气了：“我在圣上跟前也是说过话的。”
三公主一噎，大公主噗的就笑出声来了。
小柔也笑的毫无顾忌，她的父亲是诚王，当今帝国的‘第一王弟’，别说庆妃无事不敢招惹，就是圣上也要给五分颜面，小柔在宫里出入，也不比公主差多少。
这里人多势众，论出手，三公主不敢，在宫里有慎刑司，在这里，可没有这样的人手，可是论言语讥讽，她又说不过。
大公主是个不讲理的，而且到底占了大姐的身份，如今又是在大哥的别院……三公主一肚子的怒气，顿时就把周宝璐恨上了。
三公主冷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齿，我劝你小心着点儿，别撞到我手里，到时候不管你在谁跟前说过话，都救不了你。”
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周宝璐倒也不是吓大的，只微微一笑，并不理会。
见三公主带了人讨了没趣走远了，周宝璐才收回目光，正好就撞上吴月华探究的眼神。

第61章
吴月华的确在反思自己，自己刚才和周宝璐处于同样的境地，为什么偏偏她就敢说话？为什么面对三公主的威慑，她并不屈从？
吴月华若有所悟。
有时候，只有愿意跳出来看自己之后，才能发现自己到底比别人有多大的不足。就如同这一次的雪中送炭，吴月华不知道周宝璐提议邀请自己的缘故，但她知道，换成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善意。
周宝璐也不过与吴月华目光轻轻一触就转开了，她不在乎吴月华到底想什么，她只是想到先前和萧弘澄的谈话，叫她觉得尴尬。
这个姑娘，今后是萧弘澄的侧妃。
先前说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只是仔细的考虑了利弊，考虑了吴月华的身份地位，站在她身后的人，她似乎是站在圈子外面，把吴月华的条件和别的人比较了一下，冷静的认为，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觉得尴尬，觉得为难。
可这个时候，她看见吴月华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跟前，容貌秀丽，身材娇小，目光中带有若有所思的讯息，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姑娘今后就是萧弘澄的侧妃，他们要在同一个院子里生活……
这个时候，周宝璐才觉得有点尴尬起来。
想到这样的事情，周宝璐就忘记了三公主刚刚摞下了狠话。
更何况，第二日一早，萧弘澄就大摇大摆的上门来，要带周宝璐去骑马。
“骑马？真的？”周宝璐亲手端了红枣茶给他喝，高兴的问：“什么马？我从来没有骑过马呢，武安侯府也没养着，听说都是养在府外头，舅舅不大爱带表弟们去，不过安哥儿的舅舅有时候会带着他们去骑马，可是不带我，舅母说骑马腿会罗圈，今后嫁不出去。唉，穿裙子哪里看得出来嘛！我听说安哥儿舅舅的女孩儿们偶尔也骑的，骑小一点儿的也不要紧啊，听她们说起来，我可羡慕了……”
萧弘澄接话很快：“罗圈腿我也娶你，你放心，我这院子里养着些好马，我挑了一匹特别温顺懂事的，还有我在一边，不怕。”
“那我要换衣服吗？”周宝璐苦恼：“我好像没有可以骑马的衣服……这些衣服都啰啰嗦嗦的，只怕不大方便吧？”
“嗯，你找一件袖子紧一点的，裙子别太长，侧着坐就好了。”萧弘澄也没打算真教她骑术，不过是骑着马，去山上溜溜，浓情蜜意耳鬓厮磨什么的，安王叔说这法子准没错。
周宝璐兴奋的打发丫鬟找了衣服来换上，跟萧弘澄出去，侍卫们已经牵了马在后院等着了，周宝璐的贴身护卫樱桃也换了骑装一起，她英姿飒爽，骑着一匹灰色的大马，姿态十分从容，周宝璐羡慕的了不得。
谢齐牵了一匹不算大的枣红色的马过来，大约还没成年，大大的眼睛很温柔，谢齐是个嘴巴大的，张嘴就替主子表功：“这是大爷亲自去挑了亲自训的，事事都不假手咱们，费了不少功夫，瞧这个头，这颜色，正刚好合您用呢。”
萧弘澄瞪他：“用你多嘴吗？”
又回头递了一块儿糖给周宝璐：“喂她吃一块，她叫小月。”这句话自然的降了八个音调。
又手把手的教周宝璐怎么喂小月，侍卫们都自觉的退后几步，非礼勿视。
当侍卫就得有点儿眼力价儿。
温热的舌头舔在手上，的确特别温柔，周宝璐一脸兴奋，笑容如明媚阳光：“我也要做一套那样的衣服，要红的，配小月！”
萧弘澄点头，周宝璐的大眼睛看过来：“然后你再教我骑马？”
“好。”这肯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萧弘澄想，谁对着这双大眼睛能说出‘不’这个字呢？肯定统统无条件答应嘛。
锦山是天家别院所在，又是帝都豪门贵胄纷纷建别院之地，景色之美毋庸置疑，又兼正是春夏之交，树木茂盛，异花纷呈，马虽然跑的不快，但依然看得到各种深浅浓淡的绿色从身边掠过，微风拂来，林间的草木花香迎面而来，周宝璐十分兴奋。
天气微热，她的鬓角微微透出汗来，脸颊嫣红，看起来分外的通透晶莹，清脆的声音洒落林间，真如一只欢喜的黄鹂。
萧弘澄想：“要经常出来骑马才对！”
在林间转悠了半日，直到快要到午饭时分才回去，看她依依不舍，萧弘澄非常爽快的答应随时可以再来！
回了别院，为着答谢萧弘澄，周宝璐特地请他吃晚饭。
周宝璐自己肯定不会做，不过她身边四个大丫鬟里却有一个会做的，百合的娘就是武安侯府的厨娘，平日里周宝璐房里要吃个点心，或者加个菜什么的，常常叫百合去厨房做一次。
这一次，周宝璐突发奇想，要自己动手。
几个丫鬟都吓的不得了，小樱赶着来劝：“我的祖宗，你别添乱了，你要请客，说给厨房做一做，就是厨房做的不合心意，叫百合去也就罢了，哪里有您亲自去做的！那个地方，又是火又是油，伤到了可怎么得了。”
周宝璐不依：“我好歹请个客，怎么也要自己动个手才有诚意。”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萧弘澄都亲自给她驯马了，她请客自己做个菜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舅母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也没说远着厨房呢，安哥儿回家，舅母也亲手熬了汤给他用。
丫鬟们没办法，只得在院子里的廊下生火，好说歹说才叫周宝璐答应做一道最简单容易的虫草炖鸽子。
鸽子是厨房收拾好的，调料都分好了一样样拿小碟子盛着，大托盘端上来，又不需飞水，周宝璐只需要把鸽子放进去，虫草放进去，调料大部分放进去，待最后快好了再放盐就可以了。
周宝璐喜滋滋的看着桌子上一桌菜，正中间的一个大青花厚瓷盅里的鸽子炖虫草就是她的杰作，她尝过了，味道可好了。
外头一阵脚步声，周宝璐回头看去，进来的不是萧弘澄，却是周安明。
院子里的丫鬟忙蹲身叫大爷，周宝璐走出来两步笑道：“大哥哥怎么来了，这一回大殿下出来，不是没排你的班么？”
周安明道：“帝都有急信，圣上传大殿下，大殿下今晚就要回帝都，我奉旨到锦山护卫大殿下。”
“出什么事了？”周宝璐连忙问。
“跟你没关系。”周安明没打算多说：“祖母打发人给你送东西，因我要过来，就交给我送过来了，祖母说，你在外头，万事都要小心，自己多留点儿心，别像平时那么傻乎乎的。”
周宝璐皱皱鼻子，她总觉得周安明最后这句话是自己加的，才不是祖母说的呢。
周安明打发人送东西进来，自己坐下来：“你是知道我要来么，预备了这么多东西，哎我们自家兄妹，用的着这么客气么？有个两三样就够了，我吃了还要随大殿下回帝都呢，咦，这个汤不错，盛一碗来。”
周宝璐在一边干瞪眼，这当哥哥的就没有不坑妹子的吗？
从帝都到锦山，骑马也要一个多时辰，周安明大约是真饿了，吃的飞快，周宝璐默默的想，她哥自从去做了侍卫，吃饭比以前快好多……
周安明吃完一碗饭，递给丫鬟去盛饭的时候，萧弘澄踏进门来。
周安明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萧弘澄扫一眼桌子，再扫一眼周安明，再看周宝璐无可奈何的苦相，登时心中就明白了大半，心中十分不爽。
就算是大舅兄，也没有这样上赶着来插一脚的吧！
大殿下怎么找过来了？没有这么等不及的吧，为什么没打发人传自己过去说话呢？
周安明见大殿下的脸越来越黑，屋里气氛十分诡异，便又回头去看周宝璐，再转头看一眼大殿下，又回头看周宝璐，眼神越来越狐疑，神情也跟着古怪起来。
不会吧……
难道是真的？
真的就……
出来的时候，祖母那句颇有深意的：好生护着你妹妹……
周安明不寒而栗，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难道……难道大殿下欺负了妹妹？荒郊野外，孤男寡女……不对，郎才女貌……天雷勾动地火什么的……
周安明看过的戏和话本子都挤进了他脑子里，花前月下，私定终身什么的，可是，妹妹这么灵慧懂事，怎么会？
难道是大殿下强迫的？
妹妹娇弱，又迫于权势，不敢反抗……
周安明脑补的几乎要晕过去，这边周宝璐已经亲手舀了一碗汤递给萧弘澄：“这个是我做的，你好歹喝一口，也就是了。”
萧弘澄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除了对着周宝璐，此时见周安明一副怀疑的就差在脸上写着欺男霸女四个字的模样，顿时就不爽了，‘铛’一声把空碗搁在桌子上，双手一背：“周安明！”
“属下在！”周安明也是吓一跳，连忙恭敬的站好低头。
周宝璐左右看看，悄没声退到了里头屋里。
萧弘澄说：“事情我知道了，你还回去，启奏父皇，我今儿上山打猎，摔了腿，一时动不了，赶不回去，待我好些了，再回帝都请安。”
啊？周安明瞄瞄萧弘澄的腿，萧弘澄走了两步：“怎么？”
“是！”
萧弘澄又问：“三爷在帝都么？”
周安明道：“三爷原正预备去锦山大营的，皇上把三爷留住了。”
萧弘澄沉吟了一下：“你回头跟三爷说一声，若是父皇有意，他去福建也行，若是父皇没提，他就也别提。”
周安明躬身应了，等了一下，见萧弘澄没有别的话说，他却也没有退出去，只是往里头瞄了一眼，意思是：我妹妹在这里，我跟我妹说话正常，您老不走？
萧弘澄越发觉得不爽：“还有事？”
大爷要装傻，周安明实在没办法，只得躬身告退。
不过，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周安明满心疑惑，妹妹不会真的和大爷有什么吧……
萧弘澄见周安明走了，才哼了一声，走进里头去，周宝璐说：“我也不知道哥哥要来，不好跟他说这是请你的，你别怪他，你没吃好，我叫人另外做了来。”
萧弘澄点点头：“汤炖的很好。”
周宝璐就笑了，大眼睛弯弯的，走到门口叫丫鬟来吩咐，然后才问：“出什么事了？”
萧弘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监察司有密折启奏，三年前，镇远侯世子在福建剿匪，杀小渔村村民以为匪首冒功，有一名少女逃脱，一路乞讨进京告御状，被监察司接手了。”
“三年前的事，现在才进京吗？镇远侯……”周宝璐想了一会儿，才有点不确定的说：“镇远侯世子夫人好像姓梁？”
萧弘澄赞许的点头：“不错，庆妃娘娘的嫡亲妹妹。”
周宝璐登时觉得不对劲：“三年前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发作？正好你不在帝都？监察司由诚王爷掌控，这是故意挑的时候吧？”
萧弘澄又要去拉她的手：“好聪明！”
周宝璐瞪他！
萧弘澄嘀咕：“父皇什么时候肯赐婚啊，急死人！”
正说着，外头有丫鬟跑进来，也不敢进门，就在外头禀道：“小姐，三公主的女官把百合姐姐打了，三公主说百合姐姐敢忤逆主子，要打死她……”
周宝璐忙走出去，那丫鬟急的一头是汗：“小姐小姐，快去看看吧，别真……”
周宝璐回头给萧弘澄解释：“百合做的一手好菜，我打发她去厨房给你重新做几个菜来……”
萧弘澄显然深知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道理，打周宝璐的丫鬟，就是打周宝璐，进而就是打他，尤其是这丫鬟还是给自己做菜。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叫一声来人，外头的侍卫轰然应诺，周宝璐忙拉住他：“这丫鬟的事，你去像什么样子，你在这坐着吧，我去看看就是。”
说得也是，萧弘澄也就坐下了，横竖有樱桃跟着，周宝璐吃不了亏。
厨房离的不算远，周宝璐紧赶慢赶，远远的就听到呵斥声：“还敢犟嘴！你们院子里几个人？就把这厨房的火都占完了，敢情就你主子要吃饭，别人都是菩萨，不食人间烟火不成？叫你让还不肯，掀了你的锅怎么了？还敢叫我讲道理，今儿我话放这了，我就不讲道理怎么了，今后我来这厨上，见你一次掀你一回，我瞧着你能怎么样！”
周宝璐走到厨房的院子门口，见是一个削肩蜂腰的宫女，穿着绿褂子，腰里扎着红汗巾，指着百合骂，百合跪在地上，院子里一口锅显然是被丢出来的，泼了一地的汤汁肉菜，百合身上也被泼了半身，左边脸上一个巴掌印，一脸的泪。
三公主坐在靠门边的树底下，显然是特地端来的大圈椅，正好整以暇的看着，眼睛瞥见周宝璐走过来，冷冷一笑，抬了抬手，那宫女就停了下来，垂手侍立，三公主说：“光说谁记得住呢？取皮手套来，把她的嘴打烂了，今后就记得住了。”
这也太狠了吧！
周宝璐叹气，光听这宫女骂人就知道明明是她们找茬，说百合占着火久了，所以掀了她的锅，百合自然会抱怨两句，那宫女直接就上了手，三公主就出面要掌嘴，女人的脸都是命根子，就是打板子也没有打脸来的厉害，尤其是上皮手套，不用多，打上十下，脸就得烂，便是养好了，脸颊上也是紫痂，永远也好不了了。
百合吓的发抖，见周宝璐来了，如见了救星，哭着道：“小姐，我就用了一个火，这厨房里十几个火头呢，都是空着的，这位姐姐非说我占着火，把锅往我身上砸，我躲出来，说还有这么多火可用，这位姐姐就说我犟嘴，小姐，我真没有啊。”
那宫女冷笑道：“好伶俐的一张嘴，你主子来了，你就有胆子了是不是？三公主还在这里呢！当着公主的面儿，我倒要问问周小姐，你院子里到底有多少人，一天要吃几顿？这厨房里来来去去，一两个时辰了，这是什么排场？咱们公主还得先紧着周小姐的院子不成？”
周宝璐自然不会去和一个丫鬟斗嘴，只慢声慢气的问三公主：“公主的意思，是我的丫头不能用厨房了？还是说，只要公主的人要用厨房，便是有地方闲着，别的人也不能用？”
三公主就等着她说话，登时柳眉一竖：“大胆！”
当即就发作起来！
公主之威自与他人不同，虽然三公主才十四岁，这模样也竟是有几分威严，周宝璐一怔，想起了她的母亲庆妃。
那一日在宫里，庆妃粉面寒霜，静立而望，与三公主这样子，实在很有几分相像。
大约三公主也是处处模仿她的母亲的……这样想来，三公主是庆妃亲女，亲手抚养，朝夕相处，那么，庆妃的行事想来定会深刻影响到三公主了，三公主的性格，行事和手段，应该处处都有庆妃的方式了？
周宝璐顿时心中一动。

第62章
得益于曾氏坦诚而开明的教导，周宝璐很早就明白家庭和父母对子女性格的影响，曾氏曾给她说过为什么舅舅陈熙华会在安哥儿开蒙后就一直亲手教导他，为什么给他挑老师会如此慎重，甚至宁愿把他送那么远去读书。
还有，为什么很多家族会把嫡长女养在老太太跟前，这些或许有很多理由，大约每一家的理由都不同，但其实溯其本源，很重要的一点是，嫡长女出生的时候，母亲通常还年轻，自己也阅历不够，处事不够成熟，而祖母则往往正是经验丰富，又有精力的时候。
越长大，周宝璐就越觉得舅母实在是个非常明白通透的人。
从小到大，很多常见的事情，她会给周宝璐细细解说其中缘由，这些事情的背后常有很必然的原因，这种看待事情更深远一步的思索方法，叫她受益匪浅。
此时周宝璐心中一动，也并不动气，反倒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我哪里大胆了，还请公主明示。”
以权势压人这套，三公主显然驾轻就熟：“我没问你的话，你就敢来问我了？无礼犯上，规矩礼法何在？”
旁边的女官就喝道：“还不快与公主跪下请罪！”
嗯，显然是计算好了的，周宝璐想，自己只要来了，除非不说话，不然，不管说什么话，三公主都能给自己扣一个犯上的罪名，也就是说，最惯用的手段还是不管缘由的强压了。
身份权势摆在那里，显然不少人常常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三公主足够鲁莽，就不知道聪明不聪明了。
周宝璐回头看了百合一眼，对三公主道：“公主的女官不问缘由就掀了这锅，可知这菜是做了给谁用的吗？”
百合一惊，竟顾不得自己倒霉，忙叫道：“小姐！”
这丫头真是有忠心，这样的关头了，她宁愿自己倒霉，也不想周宝璐说出私下与萧弘澄的事来，引人物议。
周宝璐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只笑吟吟的看着三公主。
三公主满不在乎：“我管你给谁的，就算是给大姐的又怎么样？这丫头我打定了！还有你，叫你跪下，你还敢抗命？来人，传板子，周小姐大约要我开导她几板子才知道什么叫规矩礼法，上下有别了。”
大长公主的孙女又怎样？她还不信了，她堂堂公主，还动不得她？就算叫父皇知道了，无非说她一个荒唐，训诫几句，禁足罢了，她非要叫周宝璐知道她的厉害不可！
那天当着那么些人，她就敢不给自己颜面，今儿不给这小丫头一个教训，今后她在帝都说的话还有人听？
周宝璐压根当没听到，更看不出丝毫惊慌来，笑吟吟的只是道：“先前我们院子里原是用过饭了，只是这刚撤下，我兄长就来了，因着帝都出了件大事，我兄长奉旨到这里来请大殿下回帝都，因一路飞驰，兄长还没用饭，我又不好特地惊动大殿下这别院伺候的厨子，便打发我身边儿会做两个菜的丫鬟，来做两个菜打发我兄长吃饭。”
三公主居然还没转过弯来，一脸不耐烦：“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叫人给你哥做饭就有理了？就能占着厨房叫别人不能用了？你就能忤逆我了？”
周宝璐笑意更深，这位三公主够笨的！
她笑吟吟的说：“公主不问问帝都出了什么事么？”
“能有什么事？你别以为东拉西扯就能绕过去，我告诉你，今儿我打定了！你识相的，就赶紧跪下来求我，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些体面！”三公主真觉得这周宝璐不识相，硬挺着不服软，真是蠢透了！
这个时候，板子已经传了来，因是别院，家伙不齐全，看起来是打太监用的黑色棍子，四个嬷嬷都长的膘肥体壮，一看就有劲儿，拿着粗粗的两根长棍子，吓得百合脸色发白，只是哭着叫：“小姐，是奴婢连累了您，您就认个错儿，公主宽宏，必然不会和您计较，只打奴婢就是了。”
偏周宝璐一点儿不怕，脸色如常的笑道：“我兄长跟我说，监察司查证了镇远侯世子在福建杀民冒功一事，皇上震怒，传大殿下参赞处置，三公主您还不知道吧？”
三公主一愣，回头看了身后的宫女一眼，那宫女会意，转身就退了出去，三公主说：“想来大哥定会秉公处置，与你我无关。”
周宝璐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兄长还跟我说，此案兹事体大，皇上命缉拿嫌犯，押入天牢，三司会审，因我舅舅是吏部侍郎，掌官员任免事，皇上特点了我舅舅监听，我祖父如今在大理寺，也要参与会审，三公主若是打不死我，我明日就回帝都，在我祖父和舅舅跟前哭诉，三公主觉得您的姨父、您的表哥会怎么样呢？我可听说天牢里头，想要不着痕迹的置人于死地，简直轻而易举，您知道吗，那年恩科大案，没走出天牢的嫌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三公主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又转成煞白，这会儿，那宫女走了回来，脸色也是十分难看，趋前两步，在三公主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三公主手直发抖，胸脯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怒道：“滚！今天饶了你，你今后给我小心点，再撞到我手里，我管你舅舅是谁！”
周宝璐就笑着微微弯弯膝盖：“谢公主宽宏。”
见公主站起来就要走了，那刚才骂人的宫女呸了一声就要跟上，周宝璐淡淡的说：“来人，把这个无法无天，专会调三窝四的奴才给我绑了，打二十棍子。”
谁也没想到周宝璐会突然这样发难，她刚刚才差点被公主打了板子，这才逃出生天，一转眼就要发威了？
那宫女一时反应不过来，三公主霍然回头，整个院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胆子太大的周宝璐身上，她微微一笑，夷然不惧的迎上了三公主的目光。
三公主刚刚被逼放手，满心都是火气，此时见周宝璐得寸进尺，越发愤恨，尖叫道：“谁敢！那是我的丫头，周宝璐你找死！”
差点就要冲过来了。
周宝璐笑道：“三公主欺负我，我明天就回帝都去！”
她没有动周宝璐一根寒毛，周宝璐就是回帝都哭诉又能怎样？三公主怒道：“那又怎么样？我是公主，我就是训斥你两句，你们家敢怎么样？”
周宝璐依然微微笑，眼睛迎上三公主闪着怒火的眼睛，悠悠的说：“要不……咱们试试？”
三公主脸皮都抽搐了两下，显然怒火冲顶，烧的她都难受起来，可是怎么着她也没办法说出试试这两个字。
她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权衡再三，那不过是一个宫女，实在不值得为了她冒险，若是真的因此惹怒了武安侯世子和镇国公，别说因此暗中杀了姨父表哥，就是暗中下个绊子，也不值当。
这个谁能保证呢？
一个宫女罢了，有什么要紧，无非就是自己丢了一回颜面……
三公主咬紧了牙，用力的把顶到了喉咙的怒气吞了回去，别开了头，对招来行刑的几个嬷嬷轻轻点点头。
那宫女吓坏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公主救命啊，公主救命啊，周小姐……奴婢一时发了疯，冲撞了小姐，小姐饶命啊……饶命啊……公主救命啊……”
三公主和周宝璐都不言语，那边嬷嬷们得了公主的点头，见主子们没一个松口，登时两个拖翻了那宫女堵了嘴按住，另外两个一五一十的打起来。
周宝璐看向三公主，笑着柔声道：“我这其实是为公主着想呢，公主今儿无故训斥我，这事儿别说别的，就是大公主大殿下知道，会怎么说呢？三公主一个骄横的名声只怕是有了，在这样的风头浪尖的时候，只怕连庆妃娘娘也要向皇上谢罪，如今既查明了是个宫女挑唆的，三公主不过是一时受了蒙蔽，查明了立即就处置了，谁还能说您一句不是呢？如此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皆大欢喜个屁！只有你欢喜吧？三公主恨的牙痒痒，丝毫领会不到周宝璐的苦心和善意。
周宝璐见她如此，也不过扬扬眉作罢，那宫女已经被打完了，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周宝璐便带着百合转身走了。
百合简直回不过神来，给周宝璐捏了一手的冷汗，此时才说：“吓死我了，小姐好厉害！”
周宝璐拍拍她的肩：“好丫头，你今儿委屈了，回头我赏你。”
“小姐救了我，我已经连累了小姐，哪里还敢讨赏。”百合完全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逃了一顿板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周宝璐笑：“那院子里这会儿乱着，也不好做什么，回头咱们在自己院子里烧了炉子，你做一样简单容易的东西给大殿下胡乱吃吃就是了，不用费周章。”
她皱皱鼻子，小声嘀咕：“反正是他的妹妹搞出来的事。”
回了院子，萧弘澄还在里间屋里，坐在炕上，正伏在炕桌上看书信公文，手边堆了厚厚一叠，周宝璐好笑：“你没有书房吗，倒把东西搬我这里来了。”
萧弘澄抬头笑道：“我也不想啊，可我没吃饭，光喝了一碗汤，饿了呗。这不等着吃饭呢吗。”
周宝璐没好气：“活该，亏你有脸说！又不是我不给你吃，是你妹子把你的菜给掀翻了，你还吃呢！我没拿棍子打你出去就算好了，你妹妹欺负我，气的我肝疼，你还敢在这等着我回来，给你菜里放把巴豆算了，哼！”
这会儿说的这么厉害，偏又口是心非的回头问百合：“你打发人先去厨房要东西，换了衣服就赶着做点简单又快的来，清淡些，开胃的才好，我瞧着大爷也气着了，吃油腻了吃不下。”
百合在门口笑道：“奴婢想着，要不做碗酸辣香油面片儿？又快又爽气，搁点儿新下来的黄瓜丝儿，最开胃了，再烙个豆角馅饼？这正是豆角最好的时候，新鲜粗壮，配一碗鲜蘑菇汤，刚刚好。”
周宝璐还没说话，萧弘澄倒笑了：“你这个丫头真老实，倒也有趣。”
周宝璐便嗔着百合：“你伺候他怎么比伺候我还经心呢？你到底是谁的丫头？这不是气我么，还不快去做，都什么时候了。”
萧弘澄大笑：“真是个好丫头，来人，拿二十两银子来赏她！”
百合连忙跪下谢赏，又道不敢，萧弘澄道：“你替你主子、替我受过了，正该得这赏，你只管拿着就是了。”
百合还有点莫名其妙，只得磕头领了赏。

第63章
百合不明白，周宝璐却是一听就明白，先前那一场，萧弘澄自然是事无巨细都清楚了，便笑道：“我请你吃一回饭，你也吃不上，总有人打岔，这可怪不得我。”
萧弘澄说：“三妹是庆妃娘娘养的，在宫里跋扈惯了，除了福儿，没人敢惹她，倒叫你受了委屈。”
周宝璐的关注点瞬间歪了：“大公主叫福儿，二公主三公主你怎么叫？”
萧弘澄诧异的看她一眼：“二妹三妹啊。”
好像说得通！就这一个妹妹是同母的嘛，不过：“那皇上呢？他老人家怎么叫的？”
“还是叫福儿。”
咦，这个都是女儿吧？周宝璐顿时来了兴趣：“二公主呢？三公主呢？”
“二福，三福……还能怎么样？”
真是好奇怪，周宝璐嘀咕，萧弘澄无奈，自己这不是在深情款款的说你受了委屈吗？为什么毫无阻碍的就跳到了对妹妹的称呼上来了？
周宝璐抬头见萧弘澄瞪着她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刚萧弘澄在安慰她呢，她连忙说：“我有什么可委屈的，你都看到了，又不是我吃了亏。”
萧弘澄手指敲敲桌子：“你舅舅监听？”
“不会吧，皇上真会叫吏部侍郎去监听？这不是刑部的事吗？还是我记错了……”周宝璐的大眼睛颇有求教意味的看向萧弘澄：“跟我舅舅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监察司这才把案子呈了御览，皇上叫你回去不就是商议这件事吗？会这么快就开始审？不是应该先取证，再抓人，然后再审么？如果审不下来，或者审的时候发现案情特别重大，牵连多而广，才会三司会审的吧。只怕要到了人都处置完了，要挑新的补缺了，才轮到我舅舅忙呢，这会儿这事儿刚出来，关吏部什么事啊！”
周宝璐颇有一种‘你逗我呢吧，你还不知道？’的意思。
萧弘澄啼笑皆非：“是你跟三妹说的吧，这会子你就忘了？”
周宝璐登时笑起来：“哎哟你说这个，我说呢，这莫名其妙的，我还以为成真了！哎你怎么就不懂，我随口哄她的，我瞧着她不大懂事，小事都不懂，大事想来就越发不懂了，随口说两句吓吓她，你瞧她不就信了么？怕的这样儿，我就赌她就算觉得不大对劲，也不敢冒险，看谁硬挺呗！横竖也不过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碰过了就完了，回了帝都，她还到我家来叫我找补不成？不过我祖父的确在大理寺啊，只是好像就挂了个职，也不理事的。”
她倒比那些办老了事的还通透，萧弘澄笑道：“那你又笃定三公主定然会顾忌镇国公世子了？这亲戚之间有些龃龉也是常事，有的还跟乌眼鸡似的，比外人还不如呢，只怕还巴不得人倒霉。难道，你跟他们也熟？”
周宝璐讶异：“咦，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萧弘澄觉得自己记性还好，肯定没跟她说过镇国公世子和庆妃的交情来往。
周宝璐解释说：“你先前承认这件事是你在暗地里推动的，对吧？既然你挑了镇国公世子来做出头鸟，总不会选一个庆妃巴不得他倒霉的人吧？总得是个有些用的，动了他能叫庆妃痛上一阵子的人，不管你是要警告也好，出手也好，反正这个人肯定在庆妃一系中是个重要的，有用的人，这样的话，女眷的来往肯定是密切的，三公主不懂事，但来往密切，母亲倚重这个她是看得到的，所以，这样的人，肯定比她出口气或者是保一个宫女要紧的多，我又没有逼着她给我跪下磕头，无非叫她出不了那口气，打了一个宫女罢了，这个多好选！”
萧弘澄这才真正的震惊了，他原以为周宝璐不过是歪打正着，想着横竖身后有人撑腰，是以这一口气咽不下去，非要赌一赌，随口编一编居然把三公主哄信了，纯属碰巧罢了。
哪里想到她竟然能仅仅看到事情的冰山一角，就能推导出前因后果来，如此精妙，分毫不差！
仅仅源于自己的一个举动，她就能这样迅速的推演出时局，推算出人物关系，甚至根据三公主的一些言行，就能推断出她的反应。
她甚至仅仅这才是见三公主第二面！
萧弘澄简直震惊的有点说不出话来，脑中只想着：哎，幸好早就打算要娶她做媳妇儿！这样的媳妇儿，要是嫁给别人，真是非要抢过来才行！
当然，周宝璐诓三公主的胡言乱语同样也传到了勤政殿，千年冰山表情的帝王竟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随手把密折递给沈容中：“这丫头真是有趣的很。”
沈容中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三公主此举大为不妥，若不是周小姐有急智，在锦山真叫三公主行了宫刑，必将引起物议！宗室哗然！公主虽尊贵，也没有任意刑讯勋贵世族小姐的，何况，姑娘家的脸面尤其要紧。”
皇上点头，说的话却完全不是一件事，两人各说各的，却又奇异的仿佛是在接着对方说下去似的：“我原担心她年纪小点儿，镇不住场面，出了事就拖累了澄儿，只念着澄儿难得对人这样上心，才想着多看看，如今瞧着，就是比我的儿子，只怕也是不差的。”
沈容中道：“大殿下眼光精准。”
“精准个屁，他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运气忒好档都档不住！倒只望他这运气能带给江山社稷，我今后在底下能闭上眼就行了！”
这种话沈容中就不会接了，皇帝想了想：“传口谕，训斥庆妃教女无方！”
“是！”
这消息第二日就传到了锦山萧弘澄的手中，在这个时候贬斥庆妃，父皇显然是决定要彻查此事，大动干戈了，果然，才刚用了午饭，萧弘澄就接到了第二个消息，皇上下旨，命三皇子萧弘清、御史中丞石如玉率若干人前往福建案发地查证。
这消息之后，直到晚饭前，才有宫中车队前来，庆妃命人来锦山，接三公主回宫。
三公主脸色极为难看，知道因为自己昨日的事，竟害得母亲被父皇贬斥，心中越发的恨周宝璐入骨。
而周宝璐当然丝毫不把三公主放在心上，听到三公主被接回宫的消息，想也想得到她心里头是如何咒骂的，脸色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所以她压根不去看，只顾着去马厩看她的小月。
丫鬟们连夜给她赶制了骑装，她还等着萧弘澄来教她骑马呢。
萧弘澄也好像真是给自己放了大假一样，悠闲的简直不像是已经领了政事的皇子，又不理事又不读书，天天来报道，教周宝璐骑马射箭，甚至还有拳脚功夫。
当然，结果当然是惨不忍睹，不过周宝璐天天都很欢喜，小脸红扑扑的，水蜜桃一般的动人。
大公主领了她哥的令，每天兢兢业业领着小姐妹们一起玩儿，免得打扰了他哥和嫂子谈恋爱，回头就跟她哥哭诉：“你也不能天天都霸着小璐啊，也赏我一点空儿，我们去野餐，小璐不去真不好，哥你也想想，就算姐妹们都是聪明人，个个都精通装聋作哑这一招，可十天半个月不叫小璐跟我们玩一回，也太不像样子了吧？别的不说，您得替她的名声想一想，就算你是认定了，可父皇还没下赐婚的旨意，这会子没名没份的，人家说起来也不好听不是？”
萧弘澄架着脚，姿态闲适：“她不是每天都去你屋里聊天说话呢吗？”
“就晚上！就晚上好不好？整个白天跑哪去了？哥你别自己聪明就当别人都是傻子，谁看不出来呢？明儿叫小璐跟我们一块儿出去！”大公主觉得自己真是呕心沥血！
萧弘澄冷笑一声：“你这会子还有脸在我跟前哭，你以为这些日子我就是瞎子聋子了不成？你跟王钦蓝那点儿事我就不知道？我不过是念着你反正嫁不了他，难得这回出来松泛，叫你了了心愿，过些日子回了帝都，你就给我老实点挑个驸马嫁了，你在外头欢喜了，回头还上我这来哭？”
王钦蓝便是南安侯世子，帝都著名的美男子，落地就是三品侍卫。这一回，大公主假公济私，把他也带到了锦山，萧弘澄虽然知道，也就当没看见。
他谈恋爱这样甜蜜，也不由自主的心软了一下，也想妹妹虽然镜花水月，到底也能快活几日。
大公主缩缩脖子，怪道她还奇怪怎么这样容易就能溜出去，居然没人拦着，原来是她哥网开一面了，她忙笑道：“哎，哥你这么认真做啥，不就是驸马吗，多大点儿事，回去就挑！包让哥你满意，横竖只要有公主在，就能有驸马，一个不行换一个……只要腰高腿长就行……如今我也想开了，早点嫁人没什么不好，开了公主府，我就是老大，什么不是我说了算？还不用在宫里瞧人的鼻子眼睛，就是父皇和哥也不用总替我操心，有什么事了，我关起门来就收拾好了……”
萧弘澄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妹子千年如一日的不着调，这装着通情达理的豁达模样，偏他怎么品都觉得不大对味儿。
萧弘澄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往外赶她：“去去去，玩你的去，我只跟你说一句，眉来眼去拉拉手就够了，再有点什么，我就阉了那小子，索性叫他进宫服侍你就行了！你给我记住了，没有我查不出来的，你有种只管试试！”
大公主知道她哥说一不二，倒还真没敢有那心思，连忙笑道：“哎哥你当我什么人了，我就是嘴头子上痛快一下，规矩还是知道的，再说了，您这么疼我，怎么着我也要给你挣脸子啊是不是！你只管放心就是了……那小璐那事儿？”
萧弘澄简直头疼：“你别急，我初五就回帝都了，你们再多呆几日，十五我打发人来接你们。”
今天都初二了，那过两日他就要走了，大公主知道帝都有事儿，这些日子还是萧弘澄硬拗来的，便宽慰她哥：“您放心回去，这边我罩得住！”
简直越发叫她哥头疼了。
周宝璐听说他要走，心里顿时就空落落的没底了，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以致她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反应不过来，在锦山的日子，虽然一个月不到，可几乎天天朝夕相对，感觉的确不同了！
那一种舍不得的心态，实在很陌生，陌生的叫她惊惶，周宝璐可怜兮兮的看向萧弘澄，大眼睛几乎就要泫然欲泣了。
可是她知道帝都有大事，萧弘澄能留在锦山这样久已经不大好了，断然不能阻止他走，可是这种心情似乎不是想得通就能排得掉的。
萧弘澄连忙安慰她：“就是回了帝都，我也常来看你，你放心，也带你出门玩儿。”
好吧，虽然看着很心疼，可是的确很有成就感。
萧弘澄心里想，他媳妇舍不得他呢！
当然他也挺舍不得的，可是诚王叔已经开始动作，他真不能再躲在锦山谈恋爱了，二弟不肯收手，他这个做哥哥的，让了他二十天，已经仁至义尽了。
萧弘澄走了之后，周宝璐没精打采了两天，就又兴奋起来，到底是小姑娘，锦山又是个如此美的地方，萧弘澄虽然走了，可相好的姐妹们都在，一起爬山看花玩水，也是快活的。何况，看到那些花那些树，处处留有他们的脚印，周宝璐心中也是甜蜜的。
直到十五，圣上派了公主仪仗来接了，众人才一起回了帝都，锦山花团锦簇的热闹了一番，此时花去楼空，又恢复了寂静。

第64章
周宝璐远道回家，当然应该是先回公主府，先去宁德院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一家子伯娘婶娘们都在，两个妹妹也都在，颇为热闹。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瞧出去这些日子，怎么就黑了点儿？”
伯娘张氏打量周宝璐，笑道：“我怎么就没看不出来，倒是觉得瘦了些，看起来，是长高了吧？”
自从去年公主府推出周安明，正月里圣上又点了周安明做了东宫侍卫之后，张氏的气色都明显与往年不同了，似乎晦暗一扫而空，有了寄托，就有了精神头了。
婶娘梁氏就拉了周宝璐比个子：“哎哟，大姑娘真长高了，这个春天长了有一寸了，这刚好裁夏天的衣服，只怕得叫人放点儿尺寸做，不然做好了就得小了。”
这正说着，还真的就有管家娘子进来回道：“衣服料子得齐了，是不是这就送过来？”
梁氏笑道：“这不刚刚好么，趁着大姑娘在这里，就把料子送进来挑了，打发人做去，这都五月十五了，就赶着也要六月初才能得呢。”
周宝璐见这个阵仗，知道这回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按照公主府的惯例，常是四月底就拿了料子各人挑了，就打发人做，从从容容的待五月中下旬的日子得衣服，六月起换装，只是这一回因着自己在锦山，大约整个公主府都在等着自己，硬拖着自己回府才挑料子。
梁氏如今是掌家媳妇，管着这些事，今儿自己前脚回家请安，还没坐下来说话，梁氏就叫人进来回料子的事了，心里多半是有点不大欢喜的，有意挑这个礼。
周宝璐就看了静和大长公主一眼，其实真要说，并不用等着自己回府了，才给大家做衣服，别的人只管先做，大不了把自己那一份料子留着，待自己回府再叫人进来量尺寸罢了。
静和大长公主并不动容，淡淡的说：“也罢，那就传进来。”
周宝璐坐在一旁，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以前她没有想过那么多外头的东西，这个时候，她想起来，婶娘出自梁氏，庆妃也出自梁氏。
不过庆妃是出自两淮梁氏次房的嫡长女，婶娘梁氏却是帝都梁氏。
梁氏是著族大姓，如今有帝都梁氏，两淮梁氏，福建梁氏三大家，但究其本源，都是出自一个老祖宗，前朝张氏王朝时就是世族，历经朝代更替，并没有式微下去，反倒分为三支，越发繁盛起来，如今同气连声，也当一家子在走动。
不过帝都梁氏与两淮梁氏都有爵位在身，仍为勋贵，福建梁氏却是以商为主，家中倒有两个出息子弟，做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又有其他两房照拂，生意倒是做的不小，又因着临海，那海上的生意，五个铜板的瓷碗儿、十来个铜板的粗茶叶，只要能送到海上，便是成两银子的收钱，一时豪富无比。
有福建梁氏匀着往帝都送银子，周宝璐记得梁氏进门以来，手面一直都挺大方的。
几个娘子把料子送了进来，夏天的料子，以轻薄艳丽为多，几十匹堆在桌子上，花花绿绿热闹的很。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璐儿先去挑。”
周宝璐一怔，便笑道：“老祖宗在这里，伯娘婶娘也都在，哪里有我先挑的理，还是老祖宗先看看罢。”
静和大长公主道：“我老天拔地，穿什么都不好看了，你伯娘又爱素净清淡的，跟你不一样，你正是花儿般的年纪，越发要穿的好看，就是出门去，也得有咱们公主府的气派才好。”
周宝璐听这句话里不提梁氏，知道老祖宗撑腰的意思了，便站起来笑道：“老祖宗和伯娘这样疼我，我再推就辜负了您这一片心了。”
梁氏有一点点不大舒服的在椅子上动了动。
她在桌子上翻了翻，捡了一匹绛红色如意云纹牡丹双皱丝罗，笑道：“老祖宗用这个颜色最好，看起来最有精神，这个我捡起来，算在我分例里，孝敬老祖宗。”
又捡了一匹湖蓝色暗银纹的薄缎给张氏，张氏笑道：“这会子就得了大姑娘的孝敬，果然还是养女儿才好，你大哥哥就没这份心。”
周宝璐笑道：“大哥哥听到这话定然要冤死了，上回大哥哥才说大殿下赏了侍卫们一人两匹内务府的新鲜花样料子，要给老祖宗和伯娘呢。”
静和大长公主含笑道：“这个我记得，明哥儿出息了，我也跟着沾光，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有的是后福。”
张氏笑道：“是。”
这边说说笑笑，只冷落了当家管事的梁氏。
周宝璐拿了几匹大红、品红、银红、淡绿之类的鲜亮颜色，她从小儿就喜欢艳丽，有几回曾氏曾经笑道，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品味精致的了，怎么一手带大的两个姑娘，都跟暴发户似的呢？金子要重，宝石要大，颜色要艳。
待周宝璐选好了，静和大长公主才带头去挑，挑完了，指了一匹桃红撒花的杭绸：“这个赏世子院子里的顾姨娘。”
周宝璐有点奇怪，不过因没有别的人在这里，她就替顾姨娘谢了赏。
回头回了院子，她一看顾姨娘走路时那份小心翼翼，立时就明白了，不过她是个姑娘家，不好说这个，只是道：“这缎子是老祖宗特地赏你的，我已经替你谢了赏，明儿我过去吃早饭，你随我去磕个头就是了。”
顾姨娘轻声细语的应了，周宝璐又问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事，顾姨娘笑道：“并没有什么大事，世子爷的人情往来，公主府吩咐在公中记档了，也就是平日里世子爷出个门，或是同僚见了，喝个酒之类，咱们院子的月例尽够用了，就是王姨娘从上个月来，身子就不大好，我怕院子里人多，过了病气，问了世子爷的意思，暂把她挪到花园里的引燕筑去了，二少爷如今在我屋里养着。”
周宝璐就笑了笑，别的话没说，只是说：“这也罢了，二少爷到底不是你养的，只怕越发要经心，略有点不妥，怕人家有想头，还有大少爷那边儿，虽说在老祖宗跟前养着，那到底还是咱们院子里的哥儿，你也要常使人送东西，你不知他的脾气，只怕常远着些才好，不然惹的他不喜欢了，倒闹的咱们院子里没意思。”
“是，婢妾也是这么想的，大少爷身份尊贵，跟我能有什么可说的呢，无非我见到了请个安，若真有事，打发人吩咐我罢了，自然没有常见的礼，就是二少爷，我也不过是照管几天，他的乳娘、身边的嬷嬷婆子丫鬟，也是从小儿就跟着他的，想来都是王姨娘再三选的稳重人儿，有她们在身边，我是再放心不过了。”
不换二少爷身边的人，避免引起物议，横竖不过是下人，见了王姨娘失势，顾姨娘得宠，又肯花银子，哪里还有收买不过来的人呢？
这种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做法，的确是个聪明人。
顾姨娘坐在小凳子上，一递一句的跟周宝璐说话，声音温存柔和，态度恭敬有礼，周宝璐笑着问了些话，顾姨娘一一答了，才温声笑道：“还有一件事，要请姑娘示下，世子爷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多，王姨娘又病着，锦姨娘身边有三小姐要照看，我如今也不大方便，世子爷便想着再选一个丫鬟服侍，偏这府里的丫鬟，除了老祖宗屋里，别的竟就没有出挑儿的，不是性子不懂事就是长相差些儿，在我跟前抱怨了几回，我也留着意，想替世子爷挑个好的。没承想，前儿世子爷看上了我屋里的丫鬟蓝鹃儿，后来就开了脸，只是夫人不在家，也没个人做主，如今蓝鹃儿还算是我的丫鬟，我原想着，只怕得等着夫人回来了，正巧这会子大姑娘回家，我便问问，怎么着才好呢？”
周宝璐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这个蓝鹃儿是哪个，当初顾姨娘进府，身边只跟了一个爹爹买了在外宅服侍她的小丫鬟，才刚留头不久，定然不到开脸的年龄，不由疑惑的看看顾姨娘，顾姨娘就笑着解释：“这是世子爷说院子里的人不够使，往公中要人，偏也没有凑手的，才现去买了两个丫头进来使，我原也不懂这些，亏得舅太太周到，打发了一个信得过的人伢子过来听吩咐，倒是买的合适的很。”
真会说话，周宝璐听得一笑：“原来是这样，如今祖母也不大管这样的事情，咱们院子里的事，爹爹做主也就是了，不用等我娘回来。”
这就是谈妥了，周宝璐很满意顾姨娘的懂事周到，笑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回你屋子去吧，咱们院子里事也不算多，小事儿你打发懂事稳重的人去管，别劳累了，身子要紧。”
顾姨娘应了，起身福了福，才退了出去。
这位姨娘真不愧是官家养出来的姑娘，想来当初主母也是精心培养过的。不管是当家主事，还是争宠固宠，辖制姨娘，甚至是子嗣之事，都一概很有章法，看她从做周继林外室到进门掌事、怀孕，每个阶段要做些什么都十分的有条不紊。
怀孕了不能承宠，也绝对不会留给王姨娘，甚至压根不给她见周继林的机会，另选年轻鲜嫩的服侍。
舅母借顾姨娘的手遥控芝兰院，但又不动其他，只保护陈氏和周宝璐的利益，连静和大长公主都只得默许。
所以，周宝璐才好心提醒顾姨娘，既然收拾了王姨娘，连她还不会说话的小儿子都抢了过来，那大儿子都七八岁了，若是养不熟，还得防着才好。
想来那是一个聪明人，肯定是明白的。
过一会子，小樱走进来对周宝璐说：“小姐，先前在宁德院人都散了，公主还把三夫人留下来说话。”
周宝璐也有点搞不清楚梁氏到底在做什么，若是要奉承庆妃，这点子小打小闹又有什么用呢？若是单只不忿自己，那自己往日里分例一向随老祖宗，从来都比府里的长辈还高，就是爹爹晋了世子，也还比不上自个儿呢，她要不忿，不是早该不忿了吗？
不过，老祖宗倒是发作的很快啊。

第65章
周宝璐都想得到梁氏和庆妃的关系，静和大长公主怎么会想不到，见人都要告退了，才说：“云哥儿媳妇你且站一站。”
待人都走完了，静和大长公主才说：“你嫁进周家也有六七年了，这家里是个什么情形，你没有不清楚的，如今且不说这家子对你是怎么样，就是不好，你也是周家的人了，这夫家跟娘家，你得清楚哪个要紧些。”
梁氏没想到静和大长公主为着她今儿这样小小的给周宝璐使个绊子就发作她，登时脸都涨红了，她身为帝都梁氏三房嫡女，聪明伶俐，为祖母钟爱，从小儿就没受过重话，就是嫁了进公主府，虽说公主做婆婆比别的婆婆更厉害些，但她左右逢源，又聪颖会看人脸色，大嫂寡居，二嫂软弱，她进门两年就掌家，自觉比妯娌都有体面些。
周宝璐虽然是府里的大姑娘，但常年不在府里住，除了偶尔不忿她如此得公主看重之外，其实也没什么恩怨，无非因着她不给三公主脸面，梁氏也就想给她下个绊子罢了。
此时梁氏忙道：“母亲，媳妇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着怕府里得衣服迟了，才叫人预备着待大姑娘回府了就送料子来，其实想的时候送去芝兰院待大姑娘挑了就是，哪里知道她们也实诚，就这么进来回了。”
静和大长公主淡淡的看她一眼：“你能明白是最好的，跟娘家亲近是好事，可两淮梁氏只不过和你们是同宗罢了，平日里走动来往无关紧要，但要紧时候，若是把自己当了那边的人，只记得自个儿姓梁，不记得姓周，我瞧着只怕得不了什么好处。”
话说的如此重，梁氏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静和大长公主这才叫她退下。
梁氏很有点难堪的往自己院子了去，只是越走步子越慢，脸上的红也不知不觉的退了下去，变得煞白。
她是一个聪明人，婆母这样不寻常的态度，终于叫她感觉到了味道不对。
身后的丫头琼心见她越走越慢，最后在一丛西府海棠边上停了下来，正要开口问，梁氏突然说：“你打发人在二门上问问，三老爷回来了没，我有话要跟三老爷说。”
周继云回家的晚，进门还没去宁德院就被梁氏打发人请了回院子，不免奇怪，进门笑道：“想我也等我喘口气，好歹我去给娘请个安，不然叫娘知道，又笑话咱们年轻夫妻了。”
却见梁氏神情严肃，并不接口，便坐下来，问：“怎么了？”
梁氏对琼心使了个眼色，她早会意的领了丫鬟们出去了。
周继云见这阵仗，还以为自己在外头做了什么事呢，却见梁氏亲手倒了茶递给他，说：“你给我透个底，咱们家大姑娘是不是有大前程了？”
周继云不妨她问这个，倒是一怔：“你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梁氏道：“房里没外人，丫头我都打发到外面去了，门口有琼心守着，你只管说就是，咱们家大姑娘是不是要与大殿下有点什么？”
虽说男主外女主内，外头的事没有她多问一句的，但到底在一个家里，静和大长公主一些举动梁氏也是看在眼里，猜起来也不难。
周继云权衡了一下，到底是结发夫妻，情分也是好的，终于点点头。
梁氏眼睛有点发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怪道呢，我跟你说个事，你想想怎么着才好。”
周继云见她语气慎重，也就坐直了身子等她说。
梁氏想了想：“今儿我那个嫁到田家的三堂姐来看我，你大约还记得她吧？她父亲与我父亲是嫡亲的堂兄弟，因都在帝都，平日里我们也常来往的，今儿她与我说了半日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大姑娘的事，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哥儿要相看大姑娘，就跟她说了，大姑娘是母亲的心尖子，大姑娘的亲事，别的人都是说不上话的。”
梁氏有一点被人哄骗的不舒服，停了一停才道：“后来她才跟我说，原是在锦山的时候，大姑娘得罪了三公主，十分不给脸面，叫庆妃娘娘很是不悦，便想着要拿捏大姑娘一个错儿，就给了我一件首饰，说是逾制的，叫我送给大姑娘，鼓动着进宫的时候带，到时候，庆妃娘娘出面，治她一个逾制的罪名，三姐还跟我说，这首饰是宫中旧物，并不是如今的款式，外头人没见过，不是在宫中久了的，上了年纪的人，其实看不出逾制来，待庆妃娘娘出了气，也无非就是训斥大姑娘一番，挽回颜面罢了，并不会伤筋动骨，拿大姑娘怎么样，而且因咱们看不出逾制，又是送贵重首饰，无非是个好心办的无心之失罢了，并不会怎么样，但庆妃娘娘会记得咱们的好处。”
还没待她说完，周继云脸色已经冷的冰霜一样了：“东西呢？”
梁氏真被周继云的脸色吓到了，忙解释：“你当我什么人呢，我就算平日里心眼儿小些，爱吃点醋，也是知道轻重的，我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大姑娘便是我的嫡亲侄女儿，自然比堂姐亲近，哪有帮着外人来拿捏大姑娘的道理，东西我自然没敢收，三姐走的时候，还一脸不高兴呢。”
周继云脸色总算略微缓和了点：“幸而你明白，我瞧着你那三姐不是什么好的，一味讨庆妃的好，她要讨好是她的事，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堂姐，就不顾你的死活？”
梁氏见他缓和了点，才低声把今儿晚饭前的事跟他说了，有急忙解释道：“我不过是想着三姐走了这么一趟，我又没应，也不大好，如今做一点半点儿来做做样子，在庆妃娘娘跟前也有个话说，不求娘娘记得咱们的好处，只要不记恨咱们，也就够了，没承想母亲就恼了，我才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小姑娘的口角脸面的小事，这里头必然还有点大事。我这才急着请你进来，问个清楚，若是有哪里不妥，早些补救才是。”
女人的直觉，还真不能小觑，周继云心中是有数的，公主府的态度，武安侯府的态度，大殿下的意思，甚至是皇上的意思，现在都多少有一点数了。
就连大殿下与璐儿私下里的联系，他也有所耳闻。
有人想要拿这事做文章了？
现在可是要紧关头！如今不少人都是猜测盘算，三位皇子催命一般的长大，如今年龄都不小了，这一两年赐婚势在必行，皇子成亲就要开衙建府，唯有太子依旧住在宫中，是以册立太子或许还比赐婚更早些。
最大的可能就是今年秋天了。
这个时候，自然各方力量都在蠢蠢欲动，兄弟间的较量一触即发。
这难道是庆妃已经狗急跳墙了，到处动手了吗？
梁氏虽说姓梁，可并不是一家的，平日里虽然也常奉承庆妃，可到底没有显出死心塌地的样子来，庆妃就急吼吼的来找她了？
还是这的确是一件小事，庆妃觉得梁氏为着奉承她，会替她办呢？
梁氏与周继云也是六七年的夫妻了，对他的性子多少有点数，有事了，藏着掖着反倒得罪他，不如说个清楚，他还更肯出手。
是以梁氏脸虽有点红，不大自在，还是跟他说：“妾身想着，大约是妾身进宫给庆妃娘娘请安的时候，也说过两回母亲偏疼璐儿，把咱们家静儿比了下去，有时候和姐妹们说起家常来，也偶尔有这样的话，所以或许庆妃娘娘才打发我来办这件事？”
周继云一晒：“亏你还是人家婶娘，跟个小姑娘较劲儿。”
梁氏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哪里是我跟她较劲儿，我只是替静儿不服气，我们家静儿除了年纪小点儿，论模样论聪明劲儿，哪里就比不上人了？”
周继云点点头：“这样说，倒也是说得通的，既然知道你平日里不大喜欢璐儿，那么在宫里训斥璐儿逾制，当众给璐儿没脸，想来你是愿意见到的，也的确不是很大的事，担不了多少干系，你平日里也肯奉承庆妃，她想着，你这一次会替她办这件事，想来也是有可能的。”
这段话说的梁氏脸都红了。
说老实话，她的确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也看不出多少不对劲来，当时也的确差点儿答应了，如今想来或许还是她的直觉救了她。
周继云心中却另外有盘算，这件事看起来的确是一件小事，如果真的如说客说的那样，那么就算着了道，也不是十分要紧，可联系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局，这说不准只是一个引子，或许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周继云沉吟了半晌：“你说的我清楚了，我去和母亲商议一下再说。”
梁氏忙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而害羞的说：“今儿的事，只怕母亲不大喜欢，你也替我好生分说分说。”
周继云笑着点一下她的下巴：“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又没什么大错处，只今后你家那些人，多带了眼睛分辨，有些只顾着奉承上头，平日里姐姐妹妹叫的亲热，哪里真把你当回事呢。”
梁氏温顺的点头：“我知道了。”
才送周继云去了宁德院。
事关庆妃和周宝璐，静和大长公主不敢怠慢，一家子，连同周安明都列席，聚在一起讨论。
周安明有点恍惚，原来是真的！
这是第一次，静和大长公主很明确的提了这件事，作为周家的头等大事。
周家已经是大殿下党，对于这个，周安明心里是有数的，可是保大殿下就保大殿下把，怎么自己那个还这么小的，呆呆傻傻的妹妹，竟然可能要嫁给那个冷酷严峻的大殿下？
妹妹还不够他一口吃的！
周安明觉得好惨，好难过，忍不住说：“虽说如今大殿下的确最有前程，咱们家跟着大殿下，这从龙之功也够用了，用不着……用不着非要把妹妹嫁过去吧。”
一家子的大人同时刷的一下看过来，从静和大长公主到驸马周超、周继林、周继云，全都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个十分可笑的话一样。
过了半晌，静和大长公主才很严肃的跟他说：“璐儿和大殿下两情相悦。”
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情相悦这种事？他没听错吧？
周安明几乎完全傻住了，他开始回想起大殿下各种鬼祟的行动，每一次都有各种借口避开自己，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才伺候大殿下，并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倒也觉得挺正常的，上位者疑心重几乎是通病嘛，所以周安明有时候甚至是自动避嫌。
可现在一个雷打下来，周安明顿时觉得有点发焦了！
原来我真傻啊……
等他回过神来，大人们已经若无其事的讨论起这件事的可能走向了。
每个人都是赞同而且习以为常了吗？
周安明默默的收拾心情，原来妹妹压根儿不用自己操心嘛，两情相悦……算了，只要妹妹喜欢，嫁给谁不是嫁呢？
一家子讨论到了深夜，第二日，梁氏坐了车去田家。
有昨天梁氏给周宝璐下绊子被训斥，她在田家二少奶奶跟前的哭诉还显得颇为情真意切：“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捧上了天，我这么些年为这个家，什么没做呢？操这些心，受这些累，身子都差了，如今反倒熬的就连个小丫头片子也比不上，当众给我脸子瞧，这还是个丫头呢，要是个小子，只怕我们房就连个站的地方儿也没有了，昨儿三爷回来，知道了也是气的了不得，只凭咱们怎么着，到底是老祖宗，只有咱们孝敬着的，还能怎么样呢？”
田家二少奶奶就劝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快别气了，气恼着了还不是伤着自家的身子不是？依我说，公主是老祖宗，没得说，自然是只能孝敬着，只是那小丫头也是老祖宗不成？你呀就是太心善，给她点颜色瞧瞧，叫她当着众人丢了脸面，还抬得起头来不成？那就是一辈子的把柄，就是今后，闲闲的提一句，她还有什么可犟嘴的？就是老祖宗偏心，那也是宫里给的没脸，也找不着你呀。”
梁氏点头叹道：“还是三姐姐疼我，又有智谋，想的如此周到。”
两人相视一笑，田家二少奶奶轻轻推了一个锦盒过来。
萧弘澄得了密报，敲了敲椅子扶手：“东西拿到了？”
底下站着那人恭敬的回道：“是，属下这就去静和大长公主府取回来。”
萧弘澄一跃而起：“这么急的事我还等着你来回呢，叫小韩来给我化个脸，我们趁着天黑着去公主府看看就是了。”
那人只得应是，转身退下去安排。
静和大长公主思虑再三，还是把周宝璐叫过来，把盒子里的东西给她看，然后细细的把事情说给她听。
这件事是冲着周宝璐来的，避开周宝璐来处理这件事，说不定会有阴错阳差的风险，还是须得心中有数才好。
话还没说完，听得门口有人接口：“自然不会是一次无意义的举动。”
声音入耳，周宝璐还没有意识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小圆脸已经笑开了来，回过头去，见睽违已久的黄公子重新登堂入室了！

第66章
周宝璐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说出来了才想起祖母在屋子里呢，顿时脸颊发烧，绯红了脸，静和大长公主见突然走进来一个陌生少年，本来还一怔，见周宝璐说了这样一句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便缓缓站了起来。
萧弘澄上前打个千儿：“给姑祖母请安了。”
又走近一步扶着静和大长公主坐下，温声道：“因着听人回事情机密，怕贸然到姑祖母府上来，叫有心人看见，起了疑心，倒辜负了姑祖母小心行事的一片心，未为不美，这才略作改容而来，姑祖母莫怪。”
声调轻缓，一派的温文。
行动举止如此，话说的多了，兼之模样虽改了，但总有些大致轮廓，静和大长公主倒也就认出来了，笑道：“倒是委屈了你，不过既然有人心存算计，小心些总是好的。”
萧弘澄应了是，站在一旁，白忙中还偷空看了周宝璐好几眼。
这个时候，周宝璐才上前请安。
面对这张曾经熟悉的容颜，周宝璐觉得世事真是无常，不过奇怪的是，她居然自始自终没有觉得这张脸没有那张脸好看。
不过此时乍然重现，她才客观的觉得，还是他本来的脸更好看。
两个人分开不到十天，各怀心思，一时间竟然就看呆了似的，周宝璐脸颊泛红，大眼睛水莹莹的，萧弘澄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好半晌，心中忍不住的骂他爹，怎么就不肯给他赐婚呢。
静和大长公主干咳一声，两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同时移开了眼睛，周宝璐心中越发赧然，萧弘澄倒是看不出尴尬不尴尬，只是上前一步道：“听说姑祖母已经拿到东西了？”
静和大长公主便把那个锦盒推过来：“我看过了，确实看不出有逾制之处。”
锦盒里是一只丹凤朝阳金丝累珠嵌红宝石的簪子，因着簪头凤形华丽，自然不小，看起来确实十分贵重，而且的确如田家二少奶奶所说，样式与如今常见的首饰不同，颜色略微泛旧，的确是有些岁月的东西了。
样式别具一格，带着不常见的华丽，东西又如此贵重，周宝璐觉得，如果婶娘真的拿了给她，说是她自己嫁妆里的，送与周宝璐戴，那么一则是为着不拂婶娘的脸面，二则也是真心喜欢，大约的确会在要紧的场合用上。
就如同那一回，伯娘送了一只红宝石赤金的小花冠，她不就带了进宫吗？
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了？这个小花冠也是十足贵重，且样式不常见，或许有人曾见到少女时候的张氏戴过，此时见周宝璐戴了，大约能猜到这是张氏送与周宝璐的。
那么既然张氏送的周宝璐要戴，那么梁氏送的，又能拂了脸面吗？
可若是有人真的算了这么多，会仅仅只是想训斥周宝璐一次？
连静和大长公主都看不出逾制，萧弘澄显然更看不出来，他只打量了两眼，便笑道：“这簪子配小鹿倒是配得上的。”
说的这样自然，简直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
静和大长公主一本正经的道：“说得也是，璐儿向来喜欢华丽大气的款式，倒也合适。”
萧弘澄便应道：“说起来，母后也是爱华丽鲜艳的物件的，当年赐婚为太子妃后，外祖父寻到华大师，为母后打造了数十件首饰，每一件都是华贵大气，式样独特的，件件与众不同，为母后所钟爱，母后薨后，这些东西都留了给我们兄妹，因福儿小些，就都在我的库里，我原预备着福儿出阁的时候，便交给她，就是福儿那脾气，倒不是特别爱这一些东西，我回去打发人开了库房寻一寻，捡几样样式新奇的给小鹿用吧。”
周宝璐开始还怔怔的听着，说到后来，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当着祖母的面说要送她他母亲的首饰，周宝璐简直不可置信，这人……这人的脸皮还能更厚些吗？
而且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已经被赐婚了似的。
周宝璐简直不敢抬头，只下意识的拿着那只簪子把玩，偏静和大长公主还十分欣慰的说：“大殿下有心了，怎么敢当。”
萧弘澄一本正经的说：“应该的，就是母后还在世，这些东西，也是要给小鹿和福儿的。”
真是够了！
周宝璐简直听不下去，这时候，她目光一凝，疑惑的皱皱眉，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心头，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大爷，敢问敬贤皇后的闺名里是不是有个清字？”
萧弘澄随口道：“那是母后做姑娘的时候的小名儿。咦，你怎么知道？”
周宝璐终于找到了关节之所在！
她递出簪子，指点了一下，在簪子凤型相接处，有一个米粒大的小篆，镌了一个‘清’字，萧弘澄凑过来看，隔的近了，先看到的是她额上一点细柔的额发，很柔很短，梳不进辫子里去，调皮的蓬着。
然后就是她发间的淡香，似乎带着一点清新的柑橘味，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发油。
萧弘澄要定一定神才低头看到她手中那只簪子，果然是一个极小的‘清’字，静和大长公主年老眼花，辨认了半日也看不清楚。
这事似乎越发奇异了，萧弘澄即刻打发人回宫里去查档子，又打发人去找当年宫中给敬贤皇后管着首饰的宫女，他沉吟着说：“或许我与小鹿的事，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吧？”
我跟你才没事呢！周宝璐不服气的想，可是萧弘澄一径说下去：“都是我太不谨慎，想着父皇已经默许，姑祖母也开恩，我们又是表兄妹，原是用不着十分避嫌，在锦山别院的时候，本来人多眼杂，我又略为松弛些，或许就有人看在眼里了，如今看来，是我连累的小鹿。”
父皇已经默许？
周宝璐眼睛都睁大了，这是个什么状况？为什么就没有人跟她说过？
可是没人管她，静和大长公主说：“这也怪不得你，璐儿今后若是有那个造化，只怕遇到的事更多，且也是避不开的，这会子有个机会把这些事慢慢学着来，倒也比乍然碰到了不知所措强些。”
萧弘澄颔首：“这是姑祖母疼我的缘故，我知道，小鹿跟着我，原是委屈了。”
喂喂，谁跟着你了，这丈母娘和女婿对话似的口吻到底怎么一回事，半点儿没人见外，周宝璐见他们两个简直彻底无视自己，差点就要完成交接了，真是觉得崩溃。
她觉得，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真是还得修炼个一千年吧。
幸好说完了这几句，萧弘澄终于把话头子转到正事上去了：“看起来，是有人要在阴私事上做文章了，私相授受，无父母之命，也就是私德有亏了，如今清明盛世，若是私德有亏，于我，想要更进一步自然就难了，于小璐，更是一世都毁了，也实在用心狠毒。”
的确狠毒啊！周宝璐听的皱眉，想了想才说：“既然如此，或许并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想，庆妃娘娘出手，最要紧的还是要大殿下上套儿，至于旁的人，无非就是须得有一个人，才做得出文章来，在锦山别院，我得罪了三公主，庆妃娘娘既然要动手，那就顺便整治了我，岂不是一举两得？正好咱们家还有人看起来叫她以为可以出手相帮。幸而婶娘明白。”
说到这里，周宝璐思路顺畅起来，也就忘了自己一直在刻意避嫌：“若是庆妃娘娘知道我与大殿下的关系，大约反而不会朝我动手了。”
“关系？什么关系？”萧弘澄目光闪闪发亮的看过来。
周宝璐一噎，顿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直是又羞又窘，无话可答，只得狠狠的瞪萧弘澄一眼，萧弘澄就嘿嘿的笑了一声。
静和大长公主还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周宝璐都绝望了。
萧弘澄见她脸红如刚摘下来的苹果，也不再逗她了，反正媳妇认定了，别想跑！便说：“为什么反而不会动手？”
周宝璐解释道：“若是知道，她多半会防着我得了东西，来往之间，有可能预先叫你瞧见了，虽说你是男子，对这些东西不会上心，但到底是敬贤皇后的遗物，或许你有些印象呢？是以，以我看来，她若是知道这情形，应该不会冒这样的风险的。”
这话说的十分入情入理，那么以此看来，庆妃选择周宝璐来做靶子，只是因为周宝璐在锦山别院得罪了三公主了。
为着这一点小事，就要毁了周宝璐的一生，这心肠也太狠毒了。
庆妃得宠多年，向来被人逢迎惯了，只有她踩着别人的，没有别人踩着她的，这一回三公主狠狠的丢了一回脸面，庆妃就要踩死周宝璐来出气。
也更是维护自己的权威。
这点想头，萧弘澄一想就明白，不过，就是想的这么明白，萧弘澄才心里火乱跳，简直压都压不住似的，直烧到头上。
这是萧弘澄自己都十分陌生的一种火气，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仅仅只是想到一种可能，就心火乱跳，怒发冲冠，若是那人在跟前，当场就能动刀子了！
他捧在手心里，宝贝的生怕碰着一点儿的小鹿，居然被人这样算计！
单是想一想，就算没真的算计上，那也忍不了！
萧弘澄脸色变的极为难看，只是改了容貌看不出来，周宝璐愣愣的看着他烦躁的走了两步，哼一声，拂袖而去，大步往外走。
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宝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走到院子里，似乎又回过神来一般走回来，原来是打发回宫的人回来缴令了。
回来的人回的话却是有些出人意料：“回大爷，属下等着大爷宫里的管事的大人查了档子了，敬贤皇后原带进宫的那批首饰里头，的确有丹凤朝阳红宝金簪，不过并不止一只，乃是一对，大人即刻去查了库，这一对簪子都没有了。另外档子上还有一个项圈儿，一只五凤钗，一只小金冠和一对耳坠子也不见了。”
真是混账！这些人怎么保管的！萧弘澄想想就来火，好好的搁在库里的东西，偏就能不见了！不过这东西已经搁了有十几年，这十几年间，先有纯安皇贵妃掌宫，纯安皇贵妃薨后，又是庆妃主理六宫，父皇对这些事不上心，自己当年又小，或许被人弄走了些，想来也不是难事，庆妃拿到这只簪子，眼看这就有用处了。
不过片刻，又有原本伺候过敬贤皇后的前宫女被找了来，认出这只簪子的确是敬贤皇后的旧物，萧弘澄略一沉吟，心中就有了决断。
能跟着他来公主府的都是知道机密的人，使起来也颇顺手，萧弘澄也不避嫌，当着周宝璐和静和大长公主便吩咐：“立即找了有手艺靠得住的金银匠，照着这样儿重新做出来，就里头那个字不能要，其他样子颜色都要对得上才是，明白吗？”
那人重复了一遍，见明白无误了，便立刻退出去办了。
萧弘澄这样吩咐，静和大长公主和周宝璐便都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了，萧弘澄有心要与庆妃对恃，静和大长公主略作沉吟便没有阻拦。
保哪位皇子是一回事，如今局势未明，这庆妃的手伸的太长，竟敢哄着她媳妇算计她孙女，实在太不把宗室放在眼里了，如此嚣张，不给她一次教训，这大长公主府也太好欺了。
静和大长公主站起来：“这时辰也晚了，我老了经不住，先去歇着了。”
先……去歇着是什么个意思……周宝璐目瞪口呆的看着萧弘澄笑道：“为着我这点子小事，劳动了姑祖母，实在是我平日里疏忽的缘故，很不应该。前儿我得了几支百年老参，容我孝敬您老人家，就当陪个罪。”
这大殿下的马屁讨好显然叫静和大长公主浑身舒服，满脸笑容，十分慈祥的样子拍拍萧弘澄的手：“你有这份儿心我就受用了，东西倒是其次。只是可怜璐儿今儿受了这惊吓，你倒要好生劝慰着才是。”
萧弘澄忙笑道：“姑祖母放心，都交给我。”
静和大长公主满意而去。
回过头来，见周宝璐鼓着腮帮子，一脸‘你怎么这样啊！’的表情看着他。
小鹿的大眼睛会说话，又是害羞又是不满，偏偏还有一点隐约的欢喜，竟然都能表达的清清楚楚，叫萧弘澄一看就知道，嘿嘿，媳妇儿害羞了，可是并不生气。
他咳了一声，赔笑道：“要不，我们说说进宫怎么办？”
周宝璐还没控诉完，他就正经了，她也真不好揪着不放，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嘛。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下回进宫，我就戴着这只仿的簪子去呗，下一下庆妃娘娘的脸面。”
萧弘澄一本正经的惊讶：“咦，我是说，我们说说进宫后我开了库你挑首饰的事，庆妃算得什么，用咱们这么特地讨论么？”
“坏蛋！”周宝璐终于怒的跳起来要打他了。
萧弘澄接住她小小的拳头，哈哈笑道：“我要给你好东西，反倒要挨打，这是个什么道理？”
周宝璐气鼓鼓的，偏又忍不住笑出来。
夏季的夜晚，如此晴朗明媚。

第67章
簪子送到静和大长公主府的时候，正是晚上，周宝璐洗了澡，散了乌油油的头发，换了一身淡黄撒花儿交领中衣和撒脚裤子，预备着要睡了，正坐在床边儿，此时天气热，窗子都开着，周宝璐听到什么在抓窗子似的，小樱也听见了，笑道：“哪个房里的猫跑出来了吧？”
朱棠听了听：“这是在抓门吧？这猫倒是有趣儿。”
说着就去打开门查看，萧弘澄一身常服，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毛发蓬松，圆头圆脑的小猫，正拿着小猫的爪子挠门呢。
虽然萧弘澄眼中含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冷峻，还是把丫鬟们都吓了一大跳，小樱匆匆行了礼，就跑进去，拿袍子给周宝璐穿上，又给她挽头发。
萧弘澄走进来，只看到她匆匆挽起的发尾，还有衣袍里露出来的领子了。
心里又开始骂他爹怎么就不肯给他赐婚呢！
萧弘澄见周宝璐扁嘴，先就开口解释：“因得了簪子，我拿过来给姑祖母，没承想，因晚了些儿，姑祖母已经歇下了，回进去的时候，姑祖母打发人跟我说，叫我直接拿过来给你是一样的。”
理由很正经，样子却不见得，尤其是这只猫怎么回事？是带着猫去看静和大长公主的吗？周宝璐眼睛里明晃晃的不信，却又是明晃晃的笑意。
心仪之人这样热情，哪个少女心中不甜蜜呢？
萧弘澄总觉得他一眼就能看出周宝璐的情绪，见她欢喜，趁势就把怀里不老实的总想爬出来乱逛的小猫递给她：“三弟院子里的大猫生的，被小四小五欺负的乱跑，三弟只得送给我，我又不大会养这种软乎乎的小玩意儿，你替我养着它，好不好？”
周宝璐欢喜的接过来：“给我的？”
“嗯！”萧弘澄点头。
小猫很活泼，也不大认生，呆呆的老实的看了周宝璐半晌，就开始试探的拿着爪子去抓她袖子上的金线，周宝璐摸着它的圆脑袋，大概把它摸舒服了，咪呀咪呀的直叫。
周宝璐笑道：“这只猫长的真好看，你看她的圆脑袋，看这眼睛的颜色，看这毛发，可美了，这可是猫里的小美人儿，声音也娇气，我以前养过一只大猫，黑色的，一根儿杂毛也没有，名字就叫小黑，可好看了，就是我那年回家过年，青哥儿淘气，在门口掏了个洞，它就从那洞里跑出去，没回来，可气死我了，安哥儿说给我找只一样的，可都比不上我的小黑，唉，真可惜，现在我还能想起它在那颗大槐树底下晒太阳的样子呢！嗯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它，瞧它这么乖，真讨人喜欢。”
絮絮的就说个没完，她在武安侯养的那些动物，小鹿、鱼、鹦鹉、小狗……零零碎碎啰啰嗦嗦说个没完。
萧弘澄含笑听着，安静的看着她，并不打断她。
灯光下，他的眉目莹润如画。
然后周宝璐回过神来，顿觉自己离题太远，不好意思，便摸摸猫猫：“呃，我又啰嗦了，说正事吧，那个你说簪子拿到了？”
萧弘澄笑道：“哪里啰嗦了，我觉得你说话很好听。”
周宝璐笑，也就他每次都听得进去。
萧弘澄拿出盒子来：“嗯，今天才送来的，我瞧过了，就是细看也不大分辨得出。你拿好了，到时候别拿错了，倒刚好送上门去。”
周宝璐皱皱鼻子：“我有那么笨么？哼，小看我！”说着就打开来看，居然是三支簪子摆在一起，周宝璐奇道：“一支真的，两支假的？”
萧弘澄笑道：“母后本来就是一对儿的簪子，虽说如今流落在外，阴错阳差得了这么一只，偏那些奴才忒实诚，知道原本是一对儿，居然照样儿打了一对，我本来也没料到的，也是我没吩咐清楚，不过拿到手里，才觉得其实是个好兆头，这些奴才，倒是会巴结，我还是赏了彩头！”
周宝璐听明白了，就不由的抿嘴笑，细细的把三只簪子都看了一遍，果然是分不出来的，两人对着簪子，又不由的说起了当年敬贤皇后的往事，后来的纯安皇贵妃，萧弘澄渐渐长大，皇宫中年复一年的琐事。
天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屋里的牛油大蜡烛烧到了尽头，低低的细语和笑声却恍若未觉，周宝璐眉眼飞扬，萧弘澄精神奕奕，待太阳的光芒跃起的时候，周宝璐转头说：“看，日出了。”
萧弘澄回头看去，阳光染上他的眉眼一片澄澈，他说：“今后，我带你看遍名山大川的日出日落，可好？”
待我手握江山社稷，你我携手，看遍那山河美景，共享这盛世太平，可好？
周宝璐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好！”
熙和二年六月二十七，皇帝第七子平安诞生，圣上大喜，晋皇七子生母卫美人为嫔，赏尊号为礼，连跳两级，除了赏生子之功，想来自然也是因着卫美人为圣上所喜的缘故。
不对，现在应该称礼嫔了。
朝廷封赏皇七子生母卫美人的旨意一出，帝都自然是议论纷纷，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帝都宫中风向要开始变了，庆妃独宠多年，到底年纪不小了，今年就要到三十五了，礼嫔正是年轻鲜嫩的时候，容颜倾城，如今又有了皇子，皇上宠爱一点儿也不奇怪。
而且，礼嫔虽承宠，身后势力却是较弱，她出自四川卫氏长房庶女，家族并不显赫，其父也无官职，这一次礼嫔生子，又晋嫔位，皇上才赏了个六品员外郎的闲官儿给他，也是为了匹配一宫主位的地位，这样的情况下，有些会得盘算的自然能想到，礼嫔既然没有得力的娘家，那想要在宫中立足，宫外的势力难道不需要？
世家之间要连上拐角亲多么的容易，只要有心排查，七拐八拐，什么亲眷就都有了，一夜之间，礼嫔陡然冒出了许多帝都的亲戚，表姐表妹表姨表姑排着队的往正明宫送礼，热闹非凡。
礼嫔的娘家亲哥哥也带着家眷进京来了，四川卫氏的长房庶长子，原本在帝都并不是个一个显眼的人物，原本是连顶级世家豪门的边也摸不到的，此时居然也高朋满座，一呼百应起来。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风向之下，礼嫔在宫中却还是十分恭谨有礼的，尤其是在庆妃跟前，那忠心真是表的天日可鉴，虽说在月子里不能走动，可每日遣了宫中的管事嬷嬷去请安，得了东西，总紧着往德庆宫送，三公主四公主那里，自然也是不会疏忽。
三公主今日才上头的一只绿汪汪的祖母绿的簪子就是礼嫔打发人送的，庆妃见了也觉得好：“倒也亏她有心了，这东西就是在宫里，也算是上上等的了。”
三公主笑道：“母亲在这里，她有这点孝心也是应该的，也算得她识时务，虽说如今熬出了头了，到底越不过母亲去，若是这个时候就要拿大，母亲就能容得了她不成？”
庆妃微微点点头，却是教导道：“唉你这孩子，性子也太要强了，虽说女孩儿太和软了白被人欺负，可这要强却不在脸面上，你这话，见识虽然明白，但只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原不该说出来。”
三公主娇笑着抱了庆妃手臂笑道：“在母亲跟前，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若是在外头，这样的话我自然是不说的，当了人，也是赞礼嫔娘娘太多礼了，我可受不起呢。”
庆妃笑道：“乖孩子，这才聪明，别的也罢了，要强不在口头上，吃了亏，只管想了法子找回来，若是没本事找回来，嘴里说的再厉害，又有什么意思呢？你上回被人下了脸面，我自然会替你谋划挽回，再说了，如今你二哥事事都好，就只差一步儿了，也须得设法，这些事，也只有我替你们筹划着了。”
三公主奇道：“父皇不是下旨，打发二哥去南边儿坐镇提调边境贸易的事了么？”
庆妃笑道：“傻孩子，有些事，你二哥不在，也是一样的，只要……”她低声的给三公主说了两句话，三公主便喜道：“原来是这样，还是母亲有智谋。那个周宝璐太讨厌了，我看她这次怎么哭！哼！”
庆妃又道：“今日你七弟的洗三礼，自然内外命妇都要到的，我打听了静和大长公主也会带她来，到时候人多了，你就去与她说话，叫人都去看她头上的簪子，余下的事，自然有别的人来说了。”
周宝璐今日特意把那簪子戴的最为显眼，头上除了那簪子，不过是几朵小丁香花陪衬罢了，不过那簪子凤型大，不用特意，其实也很醒目的。
因是大喜事，宫里已经张灯结彩，处处挂红，外命妇也都纷纷进宫，别说各宫妃的亲眷都是尽早前去请安说话，就是没有亲眷的，到各宫里走一走，给各位娘娘请安，那也是应该的。
静和大长公主先要去各太妃处走一走，周宝璐也就被太妃们夸了一路，在郑太妃处遇见安国公夫人朱氏，带着小姑子郑翎和安国公原配平阳长公主生的长女郑明珠也在那处说话儿，郑翎见了周宝璐，也就跟着她一块儿往大公主宫里去了。
郑翎笑道：“哎哟亏得你来的合适，我嫂子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话要跟娘娘说，怕我听到似的，叫我带了珠儿去给各宫娘娘磕头，幸好你来了，我才有个托词，你不知道，我那侄女儿是个哭包，娇气的了不得，半点儿碰不得，也就我嫂子脾气好耐性够，能带着她，我可不耐烦呢。”
周宝璐笑道：“必然又是你嫂子那娘家的事儿，寻门路，撞娘娘的木钟，所以才不好意思叫你听到。”
郑翎笑道：“想必是这样了，她也怪不容易的，亲兄弟亲妹子都平常的很，嫡母又靠不上，只得往这边儿寻门路，手里又没什么钱，办事儿自然艰难，我哥虽说有钱，可前头有明玉，总得给明玉留家业，不至于为了她娘家的事整万的银子往朱家抬，，再说了，就算我哥愿意，那也打脸不是？她也算是好的了，虽说是庶女出身，家里打理的也算有章法，一家子上上下下的都处的好，对明玉明珠也都不错，不过继母难当，便是再好，那也不是亲儿子，我瞧着明玉始终就是淡淡的，不大热络。”
周宝璐随口道：“这样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你没瞧见我外祖父府里，外祖母也是继母，就恨不得我舅舅即刻就没了，好让位给她儿子，当年我舅母怀上安哥儿的时候，她简直连脸皮都不要了，巴不得我舅母生不出来，就是我娘那样的老好人，她都要下手，乌烟瘴气，没个消停。”
郑翎哈的笑出声来：“这倒是，我又想起来当初你得个好首饰，你那个外祖母也要你分给她那亲外孙女，亏她怎么有这么厚的脸皮张嘴，如今她那外孙女简直是现世报，真是乐死我了。”
周宝璐无奈，两人就这么随口聊着家常，往那边宫里走去。
走到一个小院子的边上，从墙外就能看见里头十几株桃树都结了桃子，正是成熟的时候，桃子硕大艳红，挂在枝头格外好看。
周宝璐和郑翎不由的站住脚看了一会儿，正看着，小院里走出来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宫装丽人，大约十六七的年龄，身姿娉婷，瓜子脸桃花眼，虽还没彻底成熟，却是美貌的惊人。
走出来的丽人走了两步便看见了在墙外驻足的郑翎和周宝璐，看起来她好像认得郑翎，而且似乎还有点不对付，脆声笑道：“咦，这不是郑七小姐吗？怎么在我院子外头站着？是想吃桃子了不成？哎哟，难道如今安国公府连个桃子也买不起了，要在这里站着望，那怎么不进来，我打发人摘一个给你，一个桃子我还是舍得的。”
郑翎哼了一声，没有理睬。
周宝璐却如堕冰窖。
她看见这位丽人的发髻上，赫然戴着一支一模一样的丹凤朝阳红宝金簪，盛夏的阳光照在簪头的凤凰之上，光华璀璨，仿若随时会振翅飞走。

第68章
周宝璐镇静了一下，小心的往后面移了一步，半边头藏进了阴影里，从头上拔下那只簪子，悄悄塞到樱桃手里，樱桃一惊，立刻机警的靠过来。
周宝璐把声音放的轻的几乎听不见，非常简短的说：“趁乱，换了。”
樱桃轻轻颔首，往旁边走了一步，就消失不见了。
周宝璐不经意的走前两步，笑道：“小翎，这位姐姐是谁。”
那丽人不认得周宝璐，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郑翎的朋友，想必都是些出身高贵，性情骄傲的花孔雀！
不过此时见她衣着虽华丽，头上的首饰却颇为简单，那丽人下意识的就扶了扶发间那只新上头的发簪。
这只簪子华丽至极，一看就知道是传世之宝，机缘巧合落到自己手里，特地挑这个时候戴出来，原是安心要在今日的场合里大放异彩的。
郑翎也不是吃素的，笑道：“这是我三堂叔家的五姐姐，三堂叔就是庶子出身，这位姐姐也是庶出的，是以平日里不大和咱们一起玩，你不认得也是有的。”
郑翎是老安国公夫人的老生女儿，虽说养的娇些，平日里也是随和爽利性子，少有这样犀利，张口闭口的庶出的，显然和郑美人十分的不对付。
大约是在家里就结下了仇怨了。
郑美人便冷笑道：“你不当我是姐姐也就罢了，如今我已经封了美人，你便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也得给我行礼请安罢？”
这是礼节，美人虽然不是主位，到底也是个封号，郑翎身份虽然尊贵，却是没有封号的，认真讲究起来，也该郑翎行礼，只不过往常宫里的这些小美人小贵人，因着本身身份不高，不肯得罪公侯府邸，自然是谦逊的多，别说挑这个礼了，见了面还先笑吟吟的招呼呢。
是以现在郑翎显然就很不愿意下这个气。
周宝璐眼珠子一转，就走上两步劝她：“哎七姐你听我一句话……”说着对郑美人眨眨眼睛，仿佛在示意，等我劝一劝她！便与郑翎咬起耳朵来了，郑美人心想，虽说是和郑翎一路的，这个小姑娘倒是谦和懂事，很讨人喜欢嘛，倒不像是花孔雀。
她哪里知道周宝璐小声的对郑翎说：“等会我扑到她身上，你赶快过来扶，顺便踩旁边的人两脚，把她身边的丫鬟推开，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随即声音放大：“……也是应该的嘛！”郑翎一脸不爽的很勉强的点头，似乎对周宝璐劝她行礼十分的不爽。
自然也就叫郑美人十分的舒服了。
郑翎的演技超好，一脸不自在的踌躇的站在原地犹豫，周宝璐伸手拉拉她，她才终于勉强和周宝璐上前去，因为犹豫，所以多走了两步，走到近的不能再近了，才弯了膝盖行礼请安，周宝璐还没站稳，就叫郑翎拉了一下，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往郑美人身上栽过去。
郑美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就看着周宝璐扎手扎脚整个人一头撞过来，她又穿着高底的鞋子，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就是反应过来，也退不动，顿时被周宝璐扑倒在地，周宝璐‘哎哟、哎哟’的叫着，手忙脚乱的要爬起来。
郑翎叫道：“哎呀怎么搞的，你站稳了再行礼啊，急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说着就上去扶，顺手把围上来扶的一个丫鬟挤开来。
周宝璐爬的艰难，丫鬟来扶她也撑不住的样子，还可怜兮兮的不忘问：“娘娘您摔着没有啊？我定是叫石头硌了脚，怎么就没站稳呢，还连累了娘娘，我扶您起来……”
见身后也有一双手伸过来扶郑美人的手臂，周宝璐瞅准机会猛的一抬头，头顶撞上身后围过来的一个丫鬟的下巴，她不由的尖叫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尖叫下意识的吸引了过去，周宝璐眼泪汪汪的摸着头顶，那个郑美人倒扑哧一声笑了。
真是个美人啊，笑起来确实如春花怒放，美不胜收。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宝璐这大眼睛泪汪汪的表情太萌，郑美人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别急，你也是不小心，谁愿意摔跤呢。”
又回头叫道：“赶紧着扶这位小姐起来，简直跟木头似的，唉笨死了，没见我穿的高底子吗，从后头推一下嘛。”
周宝璐终于摸着头顶站起来了，便见樱桃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郑美人头上，丹凤朝阳依然闪闪发光。
郑美人也站稳了，拉周宝璐过来：“我瞧瞧，磕出包了没？瞧你笨的，就是摔了，慢慢站起来就是了，急什么，那些丫头蠢的很，只会一窝蜂围上来，谁还能指望她们办好什么事！还好，摸着倒是没什么要紧，回头要是还疼，叫人拿红花油揉揉，别怕味儿不好，脑袋要紧。”
没想到郑美人只要没对着郑翎，倒是个大方好说话的。
周宝璐赧然的告辞：“我没什么要紧，倒亏得您宽宏，要是你摔着了，我今后也没脸见您。”
郑美人挺不在乎的道：“瞧你跟七小姐那么好，就知道你身份不一样，今后你有你的前程，像我这种，这位分差不多儿就到头了，倒的确没什么机会跟我碰面儿。唉，今儿算是有缘分，我摘个桃儿给你吃吧。我这屋里，也就这一样拿得出手了。”
说着还白了郑翎一眼：“想吃也不给你。”
周宝璐好笑，郑翎嚷嚷：“谁想吃了谁想吃了，求我也不吃！”
郑美人果真摘了一个给周宝璐，拳头那么大，艳红漂亮，饱满的几乎要裂开似的，还跟对着小孩儿似的嘱咐：“回头洗洗再吃，都是毛！”
周宝璐这才笑着告辞了，两人走远了，郑翎扁嘴不满的瞪她：“你还真接了！”
周宝璐好笑：“你们的恩怨我管不着，我好端端的拉人家摔一跤，人家没把我怎么着还送我个桃子，我干嘛不接？”
周宝璐嘴里说的悠闲，往大公主那边去的动作却不慢，拖着郑翎走的飞快，郑翎娇气，不由的就叫苦连天：“慢点儿成么，谁在后面赶你呢。”
周宝璐一看就是爱动的，比郑翎强了好多，郑翎走的快了，一句话都分三截说，周宝璐脚底下走的飞快，说话一点儿不喘：“要没事我能走这么快么？”
一转弯看见禧妃娘娘远远的过来了，周宝璐越发叫苦：“怕什么来什么，瞎耽误功夫，你去缠着她，叫我先走吧。”
郑翎咬牙骂：“就你最会坑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周宝璐笑嘻嘻的讨好：“七姐最疼我了，回头我送好东西给你，我先走了，你快点儿。”
郑翎只能调整表情，远远的迎上去，把禧妃娘娘那一路人赌在那边岔口边上，说了一会儿话，回头一看，周宝璐已经没了踪影，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跟禧妃娘娘说：“大公主召我呢，不敢多耽误了，这就告退。”
召你还跟我聊盘扣的样式？禧妃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倒的确挺匆忙的就走了。
周宝璐进了大公主宫里，进门儿第一件事就是跟大公主说：“快打发一个靠得住的人去找你哥来。”
大公主大喜：“你终于要主动找我哥了？我哥可算熬出头了！谢天谢地，可见这神明还是关照的啊！”
周宝璐现在的心理和萧弘澄简直一样，简直要对大公主绝望了，可大公主虽然说话不着调，办事儿倒是利落，回头就吩咐：“叫豆虫儿去找大爷，说十万火急，大爷不管在做什么，都务必来一次。”
豆虫儿在门口听了，躬身回道：“奴婢明白，奴婢一步儿不动，就在一边儿伺候着大爷过来。”
他是看见了的，不是大公主找大爷，而是这位姑娘找大爷，这些早在宫里混的成了精的人，瞧大公主的模样说话心里头就有了数，如何不明白。
大公主拉着周宝璐絮絮叨叨：“哎哟你想他了也不是错儿，我又不笑话你，看你这样儿我可替我哥庆幸了，他念着你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见你这样进门儿就找他，不定欢喜的怎么样呢……”
唠唠叨叨还没说完，周宝璐叫她：“闭嘴！”
这还是第一回不是别人叫她闭嘴，而是她叫别人闭嘴了！
大公主嘟嘴，可是还是乖乖的听话了，周宝璐叹口气，樱桃这才得了空儿上前来，把簪子双手递上，周宝璐翻过来一个，一个清晰的小篆‘清’字赫然在目。
幸好叫她碰上了郑美人，不然若是等会儿到了正殿……想想还真后怕。
豆虫儿跟萧弘澄形容：“奴婢瞧着，不是大公主有事儿，看起来是那位……嗯，上回在水边儿被人欺负的周家小姐，好像是静和大长公主的孙女儿？瞧着是那位小姐有事儿的模样儿……”
话还没说完，被萧弘澄轻轻踢了一脚：“闭嘴！跟你主子一样啰嗦，在哪里？你主子房里么？”一边说一边抬腿就走。
豆虫儿忙跟上，太监不能进公主房里服侍，都是在门外听令，跟着公主没什么前程，豆虫儿一心还是想攀了萧弘澄的高枝儿，路上唠叨的解释：“周家小姐进门就跟公主说叫打发靠得住的人来请您，公主就点了奴婢的差使，大爷只管放心，奴婢嘴紧着呢，公主殿里的事儿，就没有往外说的。”
萧弘澄哼了一声：“谅你小子也没有十个脑袋！”
豆虫儿听得出来大爷话是这么说，可语气是飘着的，不是往日里那么峻严的味儿，显然欢喜着呢，就知道自己这趟差使办的好了。不由的在心里头暗自琢磨，看大爷跟大公主待这位周家小姐这份儿情，这也不是个寻常人物儿，公主也罢了，大爷可还没赐婚呢，正妃侧妃一个也没有，且听说这位爷在这上头淡的很，殿里跟前也有不少宫女，模样儿也有上好的，就愣是没动过一个。
莫非这位周家小姐要有大造化了？
不过周宝璐还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造化，只要沾着这天家的边儿，就总有无穷的麻烦事，烦的透顶，这一年来她经历的种种，比她前十二年还多！
这会儿萧弘澄进门来，嘴角就含了笑：“找我？”
就这么两个字，那里头含着的甜蜜得意简直如蜂蜜一般要滴下来似的，大公主听的直撇嘴。周宝璐心里急，也忘了忌讳，伸手就拉了萧弘澄的手腕：“有要紧事，咱们里头说去。”
大公主看得眼都直了，小璐这等豪放？还是这些日子他们发展出了特别不寻常的关系了？她心里顿时跟猫抓似的，立刻自觉的就跟了上去，被萧弘澄一瞪，那眼里的意思：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来打扰！
大公主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怏怏的站住，见他们进了里头屋里还关上门，只得打发人：“都给我到院子里去，去两个门外头守着，一个人也不许进来。”
她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画圈圈。
进去了周宝璐也没急着坐，先就把簪子给萧弘澄瞧了，说了得来的情形，问：“怎么样？”
萧弘澄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周宝璐咬牙：“依我说，既然有这样阴毒的心思，咱们原该成全她，也没有总挨打不还手的，不过这只是我的想头，不知道你的部署是怎么样的？”
萧弘澄点点头，二话不说，起身开了窗子：“来人！”
立刻有个模样普通的宫女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出现在了窗口，萧弘澄吩咐道：“去静和大长公主府，把这样子一只簪子送过来，限一刻钟！”
那女子微一躬身：“遵令！”
立刻就不见了。
萧弘澄看向周宝璐，轻声说：“你都说是咱们了，那自然听你的。”
并不用解释，萧弘澄就知道周宝璐心里想的是什么，单单一句话，他就能明白她的计划，周宝璐长出一口气：“先前我在那边，瞧见郑美人带着这个的时候，心里真是像揣了一块儿冰似的凉，太阴毒了，她打的这主意，就是你说东西不见了，圣上也信你，还有悠悠众口呢？传来传去，这件事就收不了场，你虽然是个男人，名声也是要紧的，说不准还更要紧些，真真是杀人不见血！”
萧弘澄看着她，见她气鼓鼓的说：“这个人太坏了！”的样子，替自己抱不平的样子，她那一心要维护自己的样子，一心替自己谋划考虑的样子，真是……真是可爱的不像话啊！
萧弘澄笑着说：“就是，太坏了，可是我不怕，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周宝璐很认真的点头：“嗯，我会！”
于是萧弘澄顿时颇有点觉得，其实后宫有个敌人也没什么不好，后宫阴暗，明争暗斗也有可取之处，有人的计划阴毒就阴毒吧，我有小鹿！
簪子送了来，萧弘澄见周宝璐认真的戴上簪子，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一脸保家卫国的就要去替自己打倒敌人的模样，简直手心发痒，恨不得把她紧紧抱住不放。

第69章
时辰也快要到了，宫内外命妇们聚在正殿里，就等着奶娘抱出小皇子来，周宝璐注意到自己进殿的时候，庆妃的目光在自己的头上停了一下，显然是满意的。
为了配合庆妃的计划，周宝璐叫樱桃留意着郑美人：“若是她看过来，你动一动遮住我，别叫她看见我的簪子。”
我都这么配合了，庆妃娘娘可别叫我失望啊。
没想到庆妃比她想象的更沉不住气，周宝璐刚坐下来，三公主就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走过来笑道：“周家妹妹这么晚才过来？难道是被谁绊住脚了？”
周宝璐只是微笑，大公主不爽了：“去我宫里说话呢，也碍着你了？”
三公主十分生硬的没有理睬大公主的挑衅，简直仿若背台词一般的说：“周家妹妹这头上的簪子真漂亮，看起来不像新打的呀，是哪位长辈给的吧？”
声音挺高，简直似乎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偏周宝璐今日不似往日随和，就好像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面对危险，开始根根直立：“虽然不是长辈给的，却也很要紧，所以这一次不能给三公主了，还请三公主见谅。”
三公主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心想：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吗？
周围的人果然都被吸引住，转头过来，目光聚焦在周宝璐头上那只光华璀璨的簪子上。
随即就有一个女人用八卦的不确定的语气说：“咦，这个簪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谁也有一只呢吧？”
周宝璐按捺不住的想要冷笑。
果然旁边就有人接口：“你这么一说，我也似乎见过，啊，对了，先前我在进门儿的时候，和郑美人走了个对脸儿，她好像就戴着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然后众人的目光又都去找郑美人。
郑美人在听见三公主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周宝璐头上那只簪子，心中已经一震，此时见有人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来，她不是个蠢的，立刻就知道自己上了某人的血当，可是这个时候，众人的目光都已经移到了她的头上，她心中一凉，大约今日不能幸免了。
郑美人的目光无意识的转了转，却见周宝璐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竖起一根食指按着嘴唇，似乎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就好像绝望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浑身冰凉的郑美人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周宝璐身上，下意识的就按照她的举动去做了，此时正襟危坐，微微笑着，任人打量，看不出丝毫惊慌来。
果然众人议论纷纷：“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儿，简直一模一样嘛。”
“莫非真的是一对儿？”
“不过这看起来不像是如今的款式，难道是旧物？说不准一对儿簪子流了出来，一家买了一只，倒也没什么好奇怪。”
“说的也是，样子倒是好看，或许是名师所作呢，这么一看，比比市面上这些，还真是高下立现。”
周宝璐微笑道：“这是祖母赏的，我也是第一回上头呢。”
这个时候，庆妃身边一个服侍的老嬷嬷用不大确定的犹豫的语气说：“这个簪子……这个样子，奴婢似乎见敬贤皇后戴过……”
殿里的议论声曳然而止，在场的命妇绝大部分都是在各种后宅斗争中厮杀出来的，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个时候还没懂这件事不简单，那也就真是叫人整死也活该了。
庆妃讶异道：“不会吧，敬贤皇后当年留下的东西都是有数儿的，圣上亲口吩咐存在大殿下的库里的，专门立了档子，自有大殿下宫里的人看管，怎么会落在周小姐和郑美人的手里呢？”
那老嬷嬷便退缩道：“许是奴婢年老，记不清爽了，只是看着像罢了。”
庆妃便肃容道：“胡说，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这种事岂能随意乱说！叫人听到，岂不是让人误会大殿下竟把先皇后的遗物送给周小姐和郑美人了？”
这句话一落，殿里安静的简直落一根针也听得到。
那嬷嬷一咬牙：“因那些首饰都是华大师亲自打造，样子十分独特，难寻第二件，这个看起来，的确是其中的一对儿簪子！”
周宝璐霍然起立，逼问道：“你看清楚了？”
那个嬷嬷显然豁出去了：“清楚了，的确是，先皇后的这一批首饰上都镌着一个‘清’字，周小姐拿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啊！”三公主这个时候一声惊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难道……难道，上回在锦山，我远远瞧见周家妹妹跟大哥在那桔子树底下说话，因没走近，我也不敢确认，难道真是大哥送的？”
周宝璐怒道：“三公主请慎言。”
三公主便说：“若不是，为什么先皇后的遗物会戴在你的头上？”
她见周宝璐反驳的极为无力，不由的越发趁胜追击，言语间更加咄咄逼人。
周宝璐笑道：“一个奴才说是就是吗？那我的奴才说三公主带的首饰是我的，你肯不肯认？真是笑话，我已经说过了这是祖母所赐，三公主凭什么就说这是先皇后的遗物？”
她抬眼一看郑美人，见樱桃站在她的身后，她的神色已经镇定了下来，便笑问：“我这簪子是祖母赏的，郑美人这簪子与我的挺像，却不知是怎么得的？”
郑美人此时一脸惊惶的道：“这是礼嫔娘娘前儿赏我的！”
周宝璐便怒道：“三公主您瞧瞧，这都是有来路的，庆妃娘娘和三公主因一个奴才的话就污我清白，这是何道理？”
庆妃道：“胡说，这簪子何等贵重，礼嫔哪里来的！就算是赏东西，宫里也有记档，来人，传档子！”
郑美人就越发惊惶了：“这是礼嫔娘娘私下赏我的。”
庆妃道：“没有档子，来历不明，叫我怎么相信你，既然先皇后的遗物上有镌刻标记，周小姐与郑美人只需拿下簪子一看，就可自证清白了。”
周宝璐冷笑道：“这是宗人府的大堂不成，我有哪里不清白，须得自证？”
庆妃道：“刚才已经有人说过，确是先皇后的遗物了，而先皇后遗物，如今都在大殿下手里，又如何戴在你与郑美人的头上？若说是被宫人偷出去变卖，那也不过是一支罢了，就算一对儿一起卖，那自然也就买一对儿了，此时一对儿居然这样子出现，若不是大殿下送的，还能是什么？”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庆妃直指大殿下与宫妃私通，并与闺阁小姐私相授受。
谁不知道大殿下与二殿下的储位之争？如今看来，大殿下有这样的阴私事，就算推脱是被宫人偷出去变卖，污水上身，已经是百口莫辩了。
甚至庆妃娘娘就连这宫人偷出去变卖的借口也提前堵上了，想来也是，谁家看到一对儿簪子只买一只呢？且又是这样的高门小姐，若此时只出现一只簪子，倒是可以说无意中买到的，可同时出现两只，还真不好找借口了。
庆妃娘娘这一手真是够毒的！
静和大长公主此时终于道：“一个奴才看着是就是了？一个是女孩儿，一个是宫妃，名节如此要紧，是可以这样胡言乱语的吗？庆妃娘娘主持后宫事，难道就是这样奴才说句话，便要审主子的？你德庆宫的奴才竟比主子还高贵了？简直荒谬！来人，把那个胡乱攀咬的奴才拖出去杖毙了！”
庆妃见静和大长公主如此心虚的表现，心中越发冷笑，霍的站起来：“谁敢？郭嬷嬷曾伺候过敬贤皇后，她既认出来是先皇后的遗物，若是不查个清楚明白，如何对得起先皇后的在天之灵？大长公主既要护着自家女孩儿，我也只得冒犯了，来人，立即给我拔了周小姐和郑美人的簪子来！”
周宝璐顿时扑向静和大长公主，痛哭道：“我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被人这样羞辱，还叫我今后如何见人，不如死了也罢了。”
郑美人有样学样，也哭着要去找剪刀寻死：“我位分虽低，侍奉圣上也是恭谨有礼的，如今凭白就叫人这样诬陷我的清白，就是要辩，也要到圣上跟前辩去！”
庆妃冷笑道：“待看过了簪子，自然有你去辩的时候。”
四五个粗壮的嬷嬷上前，郑美人娇娇弱弱，丫鬟们也不敢上前阻拦，当然很顺利的被拔了簪子，而周宝璐假意抵挡了一下，也被拔走了簪子，庆妃的贴身宫女下阶接了簪子转呈庆妃，庆妃冷笑着接过来，翻过来查看，嘴里已经道：“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
话还没说完，那冷笑已经凝在了脸上。
簪子后一片光滑，半个字也没有。
满殿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见庆妃状似凝固，半晌没有动静，机警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庆妃的局已经被人破了，只有三公主听到庆妃那句话，冷笑道：“我看你们还嘴硬。”
有几个都不由的露出了怜悯的神情来。
静和大长公主冷冷的说：“庆妃娘娘找到标记没有，要不要多叫几个人帮你找找？”
周宝璐是姑娘家，不能亲自上阵，只能贞静柔弱的哭泣，那郑美人叫樱桃一推，一头往庆妃身上撞去，伸手胡乱的把头上身上的首饰扯下来摔到庆妃身上：“那一件没有，这件有没有？这件呢？你看清楚了，我自己拿给你！免得叫奴才来拉扯我！什么先皇后的遗物，遗物在哪里……我哪里得罪了您啊，就诬陷我，我的天爷，大殿下那样的金枝玉叶，就叫你这样攀扯，还有天理王法了没有，我就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老天爷怎么就不打个雷劈死我呀，这样碍人的眼，可怜还有人家公主府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就这样当着人给人没脸……”
又没头没脑的拖着庆妃就要去见皇上：“去皇上跟前辩去，去啊，既然要害我，你索性叫皇上赐我死罢了，我的天爷啊，还叫我怎么活啊……”
那些嬷嬷又忙上来架住郑美人，庆妃此时脸色变得极为尴尬而灰败，静和大长公主搂着周宝璐，冷笑道：“庆妃娘娘口口声声这是先皇后的遗物，自有标记，标记在何处？因奴才的一句话，未经查证，就指我孙女不清白，如此妄言，我必要上表朝廷讨个公道！”
这个时候，大公主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番，就好像刚刚才醒过神来一般，笑道：“哎哟，小璐头上这个簪子，我也有一对儿，倒是真的很像。”
说着就慢吞吞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一时宝光灿然，满殿里不由想起好几声隐忍不住的扑哧的笑声来，只有庆妃眼睛死盯着那盒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70章
庆妃摇摇欲坠，满大殿的人都惊慌起来，只见到人影跑来跑去，簪环叮当，顿时热闹起来。不过真要细看，有的人是真的惊慌，比如三公主，有的人却是幸灾乐祸，自然也有人无动于衷，有人佯作着急，心中实在趁愿，种种表现，不一而足。
庆妃要倒，暂时站出来理事的就只有齐妃了，这个时候，周宝璐的任务只是哭，静和大长公主负责脸色铁青，而郑美人只管蹦上去拉扯着庆妃要寻死，齐妃不是个有急智的人，做什么都慢，只得慢慢儿的指挥。
“把郑美人扶下去好生劝着……郑妹妹，今儿是七皇子的洗三礼，正是圣上欢喜的时候，你虽受了委屈，到底也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如今先不要惹的皇上不喜欢，才是你的孝心，待明儿，回明了圣上，自然给你做主。”齐妃不得不先劝苦主。
郑美人见庆妃被拉扯的也差不多了，大家的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差不多就是白费力气了，效果不大，便委委屈屈的应了：“齐妃娘娘您一向疼我，您都说话了，我也只得忍了这口气，不然今儿我便是破着一死呢，也要闹的痛快！横竖我这样被人污了清白，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哀哀切切的掩着脸，叫宫女嬷嬷们扶了下去，回自己院子里洗脸梳头去了。
接着齐妃又去劝静和大长公主，赔笑道：“您是圣上的亲姑母，圣上定然不会眼见着您和小姐受委屈的，只是这会子，到底是七皇子的洗三礼，您疼孙女儿的心，也疼一疼侄孙儿，才是您老的气度不是？往日里遇了要紧事，有人不懂规矩，您老还要训斥她们呢，这会子算是为了圣上，先把这边的事儿叫做完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礼？”
静和大长公主当然不会如郑美人那样好说话，郑美人不见好就收，那就擎等着被打脸，有理的都变没理，静和大长公主身份不同，自然要厉害的多，此时便冷笑道：“我还能训斥谁，这宫里谁还把我当回事了！奴才也敢来拉扯我！我尊荣了一辈子，圣上见了也叫我一声姑母，如今连个奴才也不如了！我还有心理会谁呢？我如今便找圣上要一个公道去！”
齐妃再三苦劝，静和大长公主只是说：“此时与你没有干系，你只管忙你的去。”便叫人扶了周宝璐，带了人扬长而去。
公主之怒当然和宫妃不同，齐妃的大帽子压下来，压住郑美人是没问题，静和大长公主却不是她能管的，齐妃心中也明白，有意在这里劝着，一则是为了公主的体面，二则也是为了自己有个懂事的名声，圣上问起来，也有话说，三则则是见人人都在围观庆妃，面子丢尽了，巴不得叫人多围观些时候才好，耽误到这时候，齐妃这才去操心庆妃：“太医传来了没有，还不把庆妃娘娘扶到榻上歇着，一群不懂事的奴才！”
至少被晾了一刻钟，三公主气的发抖：“我母亲这个样子，人人都慌的这样儿了，齐妃娘娘倒是悠闲，太医也没来，人也不管！”
齐妃娘娘垂着眼睛，并不生气，慢声慢气的说：“总有个要紧先后，今儿这场事，三公主看得清楚的，就是圣上来了，安抚大长公主也是要紧的，总没有个晾着大长公主的道理。三公主怎么倒看出我悠闲来了？”
连齐妃这样脾气的人都烦透了三公主，也是快要到年纪出阁的人了，任事不懂，刚刚这个场面，她就该扑到静和大长公主跟前哭求，不说能救了庆妃，至少自己说不准就能脱身了，到底只是和周宝璐小姑娘口角，静和大长公主身为姑祖母，当着这些人，或许也不好和小孩子计较呢？
她倒还高傲的很，真是给人捧惯了，不肯下气……其实，公主身份虽说是护身符，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护的。
蠢货！
齐妃拿怜悯的目光看她，倒也不怎么见气。
围观的人自然心中都有称量，这一回庆妃这手是朝着大皇子伸过去的，又当着满帝都的勋贵夫人的面，皇上就是再宠爱庆妃，这也不是撒个娇儿就能混过去的事，这位三公主到这个时候还看不明白，那也真白长了这么大。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就算心中看不上这位三公主，也没人肯出头说什么，只有大公主袖着手在一边儿看热闹，她是不怕得罪三公主庆妃一系的人物，且别的人也没她身份高贵，什么都敢干。
这时候她见三公主急的瞪眼打奴才，笑嘻嘻又把盒子打开，递到三公主跟前去：“三妹妹，要不要看看我这对簪子后头有字儿没有？”
这落井下石，嘲笑的都没边儿了，三公主瞪着眼，突然‘哇’一声就大哭起来。
大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盒子，说到：“哎哟，这么不经逗，还学人家装心机深沉，满腹智谋呢？”
然后她就笑眯眯的跟各位表姨表姐的打了招呼，领着人扬长而去了。
静和大长公主领着周宝璐出了门儿，到了周围没人的地方，才说：“你们既然收拾好了，也不打发人跟我说一声，还害得我也跟着着紧了一回，幸而我还掌的住，没漏你的底。”
周宝璐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就记得快点去找大殿下，就是一心想着要怎么办，然后……就忘了跟祖母通个气……
周宝璐简直不敢对上祖母那‘女生外向’的眼神，脸都红了，连忙嘴甜的补救，大拍马屁：“我知道老祖宗一定很清楚的啦，都不用我说，单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我还何必画蛇添足呢，别说这点儿小手段，哪怕比这还大十倍呢，也不够老祖宗出一次手的，所以我自己就办了，不敢劳动老祖宗。”
静和大长公主笑着拧她的脸颊：“就你嘴乖，也罢，既然事情都这样了，我去结个尾就罢了，你今儿受了委屈，又被吓着了，这就回去歇着好了。”
偏这个时候大公主赶了上来，闻言便笑道：“姑祖母，小璐脸都花了，去我屋里洗个脸喝杯茶，回头我打发人送小璐回去。”
静和大长公主倒是无可不可，就点头应了，自己领了人，找皇帝要公道去了。
待静和大长公主一走，大公主攀着周宝璐差点笑的滚到地上去，断断续续的说：“哎呀笑死我了，你说……笨点儿咱不歧视，可是这笨了不说，还装作……运筹帷幄，总觉得天下就她一个聪明人似的，就太好笑了！”
周宝璐板着脸，却是笑不出来。
这个时候，她其实还是后怕的，想的越多，怕的就越多，如果她没有提前碰到郑美人，如果梁氏真的想要发泄一下不忿，如果……庆妃没有画蛇添足，想要连自己一同整治，而是只诬陷萧弘澄私通宫妃！
单单想到这些如果，只要有一条成立，这个时候，萧弘澄就真是说不清了。
历来阴私事，杀伤力往往不在表面，而在悠悠众口，一旦确认郑美人戴着的的确是本该在萧弘澄库里的先皇后遗物，萧弘澄就算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也难以避免有了污点，而在紧要关头，这污点往往能决定一个重要的走向。
也就是这些如果，叫周宝璐罕见的生出了狠心，要把庆妃一系摁到地上去的决心。
所以，这个时候，虽然大获全胜，周宝璐的手其实还是冰凉的，看大公主笑的这样没心没肺，她实在笑不出来。
萧弘澄则孙子一样，被沈容中大统领训的灰头土脸：“我看你是得意过了头！明明知道簪子是一对，见了一支想不到另一支？要是郑氏入了彀，我看你怎么说得清！”
萧弘澄老实的站着：“叔，这个的确是我疏忽了，不过就算我想到还有一支，没头苍蝇一般，也没法查呀。”
沈容中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慢慢倒茶。
他没发话，萧弘澄居然就真的不敢走，也不敢坐，想了许久，终于道：“我明白了。”
沈容中嗯了一声，示意我听着呢。
萧弘澄规规矩矩的说：“见了簪子，知道庆妃既然会想到污我与闺阁小姐私相授受，那就该想到，男未婚女未嫁，私相授受虽不好听，但并不是十分要紧的罪名，我是父皇亲子，小鹿也身份足够，父皇一纸赐婚诏书，就能化解的一干二净，或还能成就一段佳话。所以这个分量是不够的，那么足够分量的，就应该是私通有夫之妇的罪名，这就很难解决了。”
他偷偷瞄一眼沈容中，见他刚毅的面容十分沉静，微微点头，便接着说：“既然要私通有夫之妇，最为污秽的当然就是与父妾私通，庆妃娘娘掌管后宫事，也是最方便做手脚的地方。”
他的思路越来越顺畅：“我的确应该想到，庆妃娘娘手里还有一只簪子，而且会对宫妃下手，宫妃之中，年轻貌美，最近承宠或新晋尊位，看着有前程的，应该是庆妃娘娘的对象，我观察过的庆妃娘娘，自视甚高，自以为计谋超群，是以最喜欢做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的事，以此显示其手腕高超。用一对簪子，坏我前程，踩下一名对她的地位有威胁的宫妃，再给下了三妹脸面的小璐以教训，一石三鸟，这应该就是庆妃娘娘的计划。”
沈容中终于点头：“这才是一个太子应该有的周全！”
他想了想，指点道：“庆妃此事牵扯进周小姐，如今看起来颇有些画蛇添足，但考虑到庆妃的心态，她想来是想要直接钉死你，完全不给你辩解的余地。若只有郑氏有那簪子，你可以托辞东西被大胆的宫人盗出变卖，只需打死一个宫人即可彻底撇清。可是若是周小姐与郑氏，完全不相干的人同时戴了出来，很显然就是两人几乎同时得到这支簪子，用买这个借口就过于巧合了，不管是郑家还是周家，一对儿簪子在跟前也不可能单买一支，庆妃大约也是想到，巧合越多，就越难以解释。”
沈容中大统领最后说：“由此事可以看出，一个计策越复杂，越容易出意外，也越难成功，有时候，宁愿舍弃一点不确定性，也要简化枝节。”
萧弘澄说：“是，我明白了。”

第71章
听说，七皇子洗三礼当日，静和大长公主把圣上堵在了勤政殿，当时圣上正召见几位阁老议政，陪在一边的还有两位总督大人，一位尚书。
静和大长公主老泪纵横，口口声声要去太庙哭先帝，圣上连同几位重臣都好言相劝，才总算把静和大长公主送回了公主府。
一国大长公主之怒，圣上就是再不情愿，也得做些安抚，是以圣上虽然嘴里说着能体谅庆妃因着对先皇后的崇敬之心，急着要找回首饰，这才处置的不大妥当，但行动上却毫不拖泥带水。
德庆宫赐死一水儿宫女、太监、管事嬷嬷，近一点儿的差不多都换了个干净，庆妃降位分为嫔，迁入静心殿思过，任何人不奉旨不得进入静心殿，宫中诸事由齐妃主理，禧妃襄理。
圣上亲自前往安抚郑美人，并留宿一夜，隔日，宫中下诏，郑美人位分晋为贵人。
后宫的处罚都是有例可循的，无非就是看上位者的心思，重一点或是轻一点罢了，最为难以处理的就是三公主。
庆妃被幽静，三公主无人照管，宫中嫔妃竟然无一请命。
圣上原本属意端妃，端妃是宫中四妃当中，唯一没有儿子的妃子，只生了个皇五女，且端妃也是出身大族嫡女，贞静贤淑，可是端妃屏退左右，抱圣上腿而哭诉三公主如何跋扈，向来不把她看在眼里：“妾身本该为陛下分忧，只是妾身自忖无力管束三公主，就是勉强应了，只怕也辜负圣恩，且妾身无子，唯有五儿还年幼，也需得好生教养才是。”
很明显怕萧五福跟着学坏了。
圣上确实没有料到三公主已经到了这地步儿，正在想法子，大公主笑嘻嘻的跑进来，对她爹说：“父皇，如今庆嫔娘娘闭门思过，只怕没心思管教三妹妹，我看那一日，三妹妹言行也十分不妥当，这么点儿年纪，就敢指认大哥哥和周家妹妹不清不楚的，这哪里像个姑娘家的道理，父皇说是不是？”
本来就有点什么……皇帝心中是清楚的，不过面儿上却是一板脸，教训萧大福：“你是做长姐的，对妹妹们要爱护关心才对，你妹妹虽做错了事，你该教导她，哪里有你这样，挑唆着要处置她的道理？你瞧瞧你哥哥，昨日我降了庆妃位分，你哥哥就特地来与我说，这事不过是庆嫔一时糊涂，才在言语间牵扯到他，想来也不过是后宫事，与你二哥哥没有干系。你瞧瞧你大哥的心胸气度，不管对弟弟妹妹都是宽厚爱护的，你们一个娘养的，你就不能学学他？”
大公主一点儿也不怕她爹的黑脸，笑道：“哎哟爹，您可冤枉死我了，我哪里是来挑唆妹妹的，我是想着，庆嫔娘娘如今无暇管三妹妹了，又听说宫里的娘娘们，位分低的不敢管，位分高的不好管，都有难处。爹您也难办不是，娘娘们不愿意，您死压下去，人家就算接了差使，也难说尽心不尽心的，但三妹妹这性子，又不能不管是不是，若是不管，别说您心里没底，就是对上宗室，说起来也不好听啊，对吧？”
这个闺女说话最没大没小，不过也还常常有些道理。
大公主接着笑道：“像父皇说的，我是长姐，关怀爱护妹妹们是应该的，所以我想着，不如索性把三妹妹交给我照管罢了，横竖往日里也是庆妃娘娘照管我，如今庆嫔娘娘不好出来，我也大了，懂事了，我替庆嫔娘娘照顾三妹妹也是应该的，谁叫我是大姐，是父皇的大女儿呢，我不替父皇分忧，还有谁替父皇分忧呢？父皇把三妹妹交了给我，对外头也好说了不是？”
圣上倒没想到还有这一招，此时大公主一说，他顿时就察觉到了此事的妙处，那一日的事件里头，三公主的表现很明显是知情的，只是因她是皇女，处置三公主，皇室太丢脸，加上又处置了庆嫔，堵了大皇子一派的口，是以众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三公主的事。
不过此时大公主的意思很有趣，三公主有错，没有罚就算了，但不能没有管教，交给大公主管教，其实就是一种处罚了。
这个角度倒是很有点意思，圣上嘴角浮起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来，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既是长姐，教导妹妹们也是应该的，你二妹妹原也是交由庆嫔照管，如今索性一并交予你吧，你三妹妹身边的教养嬷嬷们也换了，你另外挑人罢了。”
目的达成，虽然多了个二公主，不过二妹妹生母早逝，性子向来安静，除了爱哭一点儿，倒也并不讨人厌，那也无妨，而且有二妹妹比着，反倒更好说话。
圣上摸了摸大公主的头：“福儿长大了，知道替我分忧了！”
第二日，圣上便下旨，赏大公主金银并首饰等，再赏大公主戒尺一把，可管教妹妹们。
大公主拿着戒尺，乐的都笑出了声，特地打发人出宫告诉周宝璐，周宝璐听来人回道：“大公主说了，周小姐出的这个法子极好，圣上赞大公主纯孝诚敬，疼爱妹妹们，为皇家公主的表率。”
这还差不多，周宝璐颇觉得出了一口气。
小白猫轻盈的跳上桌子，趴到周宝璐的对面儿，周宝璐伸出手来，猫儿娇气的把爪子轻轻一搭，圆眼睛露出求抚摸的样子来。
后宫的波浪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起来，常常并不起眼，就是庆嫔那一场闹剧，虽然在场的人很多，大家都看到了来龙去脉，却也没有人敢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说的。
越是层级高的事情，越是能叫人三缄其口，归于平淡，庆嫔所谋，正因为大家都明白涉及储位，越发就没有人敢议论。
于前朝的影响，除了江南梁氏上表请罪之外，竟也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但这个夏天，注定要叫整个帝都沸腾，后宫刚刚安宁，朝廷便接连下旨，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一水儿赐婚。
而这一次赐婚，极为古怪。
出身江南氏族，现为淮州学政吴晋华嫡长女吴氏赐为皇长子侧妃。
已故一等护国将军独女，泰昌县主田氏为皇二子正妃、昌国公府第四女顾氏赐为皇二子侧妃。
昭和郡主与平国公世子，礼部侍郎王淳岳嫡次女王氏为皇三子正妃，一等卫国将军庶长女郭氏为皇三子侧妃。
并于宫外为皇二子，皇三子督建皇子府，共五人要嫁进皇家，可引起的议论和思虑却是不一而足。
皇长子不赐正妃，不赐皇子府，反倒是两个弟弟先赐正妃，并于宫外开府，若说初一当日皇长子替皇上向众大臣敬酒只是初见端倪，但此时圣心之所向，已经再无疑虑。
皇上有意立皇长子为储，那么皇长子正妃就是太子妃，今后的皇后，将母仪天下，除了身份要足够之外，想来性子气度这些，也需得考量。
所以圣上慎重，暂不赐婚也想得通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皇二子的正妃，虽是县主，却是父亲早亡，而且当年因救驾而亡，没有留下子嗣，是以圣上才封了他的独女为县主，看起来虽然尊贵，可是田将军当年是累军功而升，身后并无世族支撑，甚至还不如侧妃顾氏，而顾氏一系，虽然也是国公，却已经为圣上所厌弃，看来，二皇子圣心已失。
而三皇子正妃王氏，出自帝都著名大族，又是郡主之女，身后有外家吴王府，王家也是势大财雄，子孙出息，就连侧妃郭氏，其父在军中也是掌一方军权。
是以三皇子的前程明显比二皇子看好。
当然，皇长子虽然只赐了一个侧妃，吴氏为江南世族嫡女，又是林阁老的嫡亲外孙女，身份比之二皇子、三皇子的侧妃就更高了一层。
皇子赐婚的余波未歇，朝廷再下诏旨，为三位公主赐婚。
因大公主已经及笄，而二公主三公主也即将及笄，朝廷便下令督建公主府，择吉日下降。
皇上哐哐哐的仿若批发一般给第一批长大的六个子女订下了亲事，抛出足够全国议论一年的话题，便不再理睬，言帝都暑热，带着大统领，往盛水行宫避暑去了。
大公主得意洋洋的对周宝璐炫耀：“……就是脸长的不算耀眼，但身材好，又高又壮，比我哥高半个头，这么多勋贵子弟做侍卫，就他最得人意，话不多，跟我说话还有点儿腼腆，脸红的跟姑娘似的快，别提多新鲜了。”
周宝璐听的直摇头。
整个帝国，也就皇上的闺女能挑男人，不过也就大公主一个人，能挑的这么光明正大。其实，俗语虽说皇帝的闺女不愁嫁，可真论起来，还不如郡主县主呢。
虽说本朝没有驸马不出仕的规矩，可公主尊贵，是为君，自己有公主府，驸马是臣，一旦成亲，就要抛了父母住进公主府去伺候，别人家娶儿媳妇是儿媳妇伺候婆婆，可儿子娶了公主，谁敢望着公主伺候呢？当婆婆的见了媳妇还要先请安，是以要是儿子出息，谁家也不想尚主。
而且本朝公主又足够彪悍，谁不清楚？
当然，尚主也有尚主的好处，公主要是在圣上跟前有脸面，比如当年的静和大长公主，如今的平宁长公主，这一家子的荣华富贵是不用说了，就是没什么要紧的公主，在家里的爵位之外，给底下的嫡子再挣一个爵位，那也是有成例的。
周宝璐想了想：“你愿意？”
大公主奇道：“我为什么不愿意？”
周宝璐是知道她私底下官司的，见屋里没有丫鬟伺候，就她们两个拉家常，才低声道：“你不是喜欢南安侯世子么？”
大公主拍一下手，有点惆怅起来：“哎，喜欢有啥用，我爹不许，我哥不许，舅舅舅母都摇头，我还能怎么样？再说了，我哥说的也对，他就脸好看，我想想，就算不是我的，那脸也没藏着不让我看见，再说了，这次我哥划了圈子，让我自己挑，也算够意思，哎，你还别说，这会子把驸马和南安侯世子摆在一块儿叫我挑，我还得左右为难呢。”
这到底是在挑什么啊……周宝璐觉得自己简直无法理解大公主的想法。

第72章
萧弘澄说话就没有那么客气：“她那脑袋从小儿就和别人长的都不同，鬼知道她在挑什么呢？横竖现在挑好了，要紧的是别出妖蛾子，顺顺当当的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烫手山芋了。”
周宝璐嗔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妹妹的，我倒觉得，大公主是个明白性子，其实像她那样儿，不管怎么着都能自己找出乐子来，这也是本事，换个人，早说不得自怨自艾，一说就是一串儿泪珠子，难道就好了？”
如今也就周宝璐说话，萧弘澄最听得进去，此时听说，就点头：“说得也是，宫里的妹妹们，也就福儿跟小二境遇最相同，但到底小二还比福儿强，纯安皇贵妃去的时候，小二也有九岁了，哪像福儿，连亲娘的脸都记不住，从小儿跟着小二一起，由纯安皇贵妃照料，后来纯安皇贵妃薨了，又一块儿交给庆嫔，只不明白，一样养着，怎么小二养的娇气成那样，风吹吹都能哭一场，福儿倒养成了个霸王性子。”
周宝璐说：“这样才好，自个儿掌的住，你也少操多少心。”
说得也是！萧弘澄回想这个话，他这妹子虽然不着调，却的确靠谱！嘴里却说：“今后不知道还得给她操多少心。”
周宝璐话锋一转：“且别说她，倒是你，我还没恭喜你呢。”
萧弘澄先是一愣，随即脸就拉那么长，气势汹汹的就逼问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以前说的话你忘了，这会子这么说，捅我心呢？”
周宝璐原是随口一个话头子，没想到萧弘澄就发作起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嘴里也不服输：“我就恭喜你一句，有什么大错儿了？拉脸子做什么，有话说话，就是说到你痛处捅着你心了，也犯不着凶成这样了，还说对我好，这还没娶进门呢，就凶我了，等人抬进门，还不定怎么样呢！”
这刁话真是气的萧弘澄脸都歪了，平日里他一张冷面孔就足够用了，话也不用多说，嘴头子实在不怎么样，这个时候又气的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宝璐平日里也是个随和性子，却不知道怎么着，对着他偏犟着脸也不肯服软，萧弘澄嘴里‘你……你……’，也没你出个话来，气的一额头的汗，最后也说不出什么来，跺跺脚，转身就走了。
周宝璐眼圈都红了，见萧弘澄拂袖走了，心里也是后悔，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不知道怎么就说成那个意思了，这会儿正是盛夏，外头太阳那么毒，他气的火堵在心里，可怎么好。
往外头一张望，萧弘澄正大步跨出她的院子门，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这……这，周宝璐心中又急又气又舍不得，跺跺脚也追了出去，刚追到院子门口，就猛的见萧弘澄要跨进门来，幸而两人都收住了脚，才没撞到。
两人一碰面儿，都走的这么急吼吼的，这两个人的心思也就都清楚了，周宝璐脸刷的红了：“你，你不是走了吗？”
萧弘澄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往芭蕉树下的阴凉的地方带，叹口气：“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媳妇无理取闹，真要就这么丢下了，气性也太小了。”
周宝璐不好意思的嘟嘴：“谁无理取闹了！”
倒忘了反驳那句媳妇。
萧弘澄耳朵最尖，自然听的一清二楚，简直如咬了一口冰镇西瓜似的舒爽，哪里还有半点儿气性：“那你刚才那算是什么，撒娇？”
周宝璐气的很：“不许胡说！”
不过萧弘澄半路转回来，周宝璐的确是欢喜的，也松了一口气，到底是把自己放在心坎儿上的，周宝璐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无理取闹，就不由的脸红红的说：“我不该说你那个……我也就随口说一句，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谁知道你就炸起来……”
萧弘澄也赔不是：“我是太急了点，就觉得你说这个，故意不信我来着……上一回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明明早就说好了的。”
周宝璐说：“我哪有不信你……你自己心虚，哼！好吧，我们说好了，那我今后不说了，我……我相信你。”
萧弘澄这才很严肃的点头：“这才对！今后不许胡说了，太戳人心窝子！”
周宝璐理亏，只得乖乖点头，又说：“那你也不许动不动就这么走了，有话你要说出来，你这么就走了，叫人……叫人……”
萧弘澄也保证：“好，我今后再不留你一个。”
一时又说好了，两人笑着回屋里喝茶吃葡萄，简直如同这个季节的天气一般，骤雨来势汹汹，却下不了片刻。
萧弘澄慢慢的说起正事来：“我昨儿接到廷寄，二弟要回帝都了，他先去盛水行宫给父皇请安，然后就回帝都来，预备着成亲了。”
周宝璐拿着葡萄慢慢的剥着，听他说话：“我一直疑心庆嫔娘娘这一次的举动，有先兆落在父皇眼里，父皇才指了边境贸易这件事，把二弟调出去，按理说，二弟以前办的差使，都无非是些文章清流之事，并没有领过实差，并不懂得这经济之事，且这一次开放边境贸易的启动，有些仓促，领衔儿的也都不算能吏，户部尚书只在帝都坐镇，看起来就不像准备好了似的，如今也没有什么眉目，也不知道是二弟没办好差使，还是本来就是先做个试探。我前日和人商议过的，西域那边朔琕部和叙力部多年缠斗未休，才刚有了要罢手的痕迹，小范围依然激战，并不是开放边境贸易的好时机，所以我偏向父皇这是把二弟派出去，一来探索一下边境贸易这件大事，而来也是叫他避开来。你且看如今这个时候，父皇就把二弟招了回来，刚巧避过这件事，实在是巧。”
周宝璐把晶莹的葡萄递给他，并不插话。
萧弘澄说：“二弟一向志大，若是在京城，说不准真会插手，牵连进这件事去，就是他没在，他府里也有两个人受了牵扯，父皇是为人父的，不管如何，想要保全全部儿女的心定然是有的，我想，到底是我兄弟，能拉他一把就拉他一把吧。你觉得呢？”
周宝璐也明白这种心情，她也是做长姐的人，就算再看不上王姨娘，也希望那两个弟弟好，此时点头：“也是应该的，只是需得小心些。”
萧弘澄说：“有些话，我直接跟二弟说，只怕效果不大好，他防着我日子长了，话都往反了想，只怕越发就走的远了，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碰见泰昌县主，和她说说话儿。”
这是个什么意思？周宝璐瞪着萧弘澄：“我跟她说话？我跟她说什么啊，尤其是，我拿什么跟人家说呀？”
人家泰昌县主是有朝廷赐婚的二皇子未婚妻，特别的名正言顺，可她周宝璐算什么？她能跟人说上什么话？
萧弘澄特别自然的说：“你迟早得是我媳妇，这些事当然得你去办了。”
可现在还不是呀！
周宝璐简直没法跟他讲理了，想了想：“你叫大公主说去呗。”
“不成！”萧弘澄立刻否决了：“她那么不着调，这种要紧事说不清楚，还不知道要叫她说成什么样子呢，只怕拐去拐来，反而弄坏了事，还是只有你去才好。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只有你去办我才能放心。你横竖也是那个事情里头的人，不算师出无名，把那一日的事儿说个清楚，要紧的不是事情本身，主要是咱们这个意思。”
周宝璐为难极了：“说什么我明白，主要是我凭什么呀，我拿什么脸跟人说这个呀，人家泰昌县主问一句，你跟大殿下什么关系呀，叫我怎么张口？”
还说大公主不着调，他这鬼主意出的，难道就着调了？
萧弘澄又习惯性的骂一句，他爹怎么就还不肯给他赐婚，搞的现在这样为难，又想了半日，才勉强想出个主意来：“那你带福儿一块儿吧，叫福儿张嘴，你说要紧的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周宝璐没办法，只得很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周宝璐回头想了两日，正巧静和大长公主府里几株珍稀菊花开了，她索性办个赏花会，也下帖子请些相好的姐妹来逛逛。
到底自己是主人，跟泰昌县主说话也算名正言顺吧。
人请的不多，除了泰昌县主，另外小范围的请了几位，并不是那种交际意味浓厚的赏花会，无非就是来往密切，最相熟相好的姐妹请了七八个，然后自己家两位姑母的女儿，再就是大公主带着二公主来了。
周宝璐见了笑道：“大公主是爱乱跑的，肯赏脸我倒是不意外，没想到二公主也这么赏脸，显然我是沾了大公主的光呢！”
二公主温柔的一笑：“大姐肯带我出来，和姐妹们说说笑笑，我才是欢喜的呢。”
周宝璐又笑问：“三公主呢？”
大公主显然是等着她问这个，顿时就得意的笑了：“在屋里抄女诫呢，走不开。”
亏得周宝璐掌的住没当场笑出声来，还走不开呢……瞧大公主这得意劲儿，三公主肯定没讨到好去。
大公主瞧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可没把她怎么样，也就刚来的时候，砸了一屋子东西，又不服管教，我才动了一回戒尺，平日里我温柔着呢，不信你问二妹妹。”
二公主笑道：“三妹妹规矩上是略欠缺些，大姐姐管教她也是为她好。”
大公主笑的诡异的很，笑了半天才说：“前儿她拿滚烫的茶泼管教嬷嬷，我罚她抄了一百遍规矩，待抄齐了，我就跟父皇回了个话儿，特地打发人拿去送给庆嫔娘娘瞧，说是我罚三福抄的，如今抄齐了，来给庆嫔娘娘瞧瞧，看看三福有了长进，庆嫔娘娘在静心殿也放心不是？”
这招真狠！
大公主果然和大殿下不一样，大约大公主是真有那种话本子上说的侠义之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定要追杀到天涯海角。
萧弘澄对二弟尚存善意，大公主对三公主就怎么狠怎么来了，倒真有点快意恩仇的感觉。
周宝璐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说什么，正好见泰昌县主的轿子到了二门上了。

第73章
泰昌县主今年十五了，比起二皇子只小一点月份，她长了一张很方正的脸，肤色微黑，衣着行头都很普通，但眉毛很黑，眼睛很亮，一眼看过来，颇有点叫人无所遁形的感觉。
周宝璐直觉这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肯定不好糊弄，所以她很本能的选择了开诚布公。
泰昌县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因没有家族可依，不过是一个空衔儿，所以她其实很少出来走动，而且父亲因救驾而早逝，母亲身为寡母，恪守礼法，虽获封一品诰命，但也很有分寸的不大出来。
周宝璐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从泰昌县主母女这种情形，可以想见她们母女应该是较为自省，务实，又不乏骄傲的人，朝廷虽然优待她们母女，但实际上她们的身份家底都并不般配，是以并不愿意过分出头，叫人小看，而且虽然丈夫死的忠烈，但总是未亡人身份，是以自持。
周宝璐觉得这样的人特别难打交道，因为她们的性格中都会有固执，不肯转圜的一面，十分伤脑筋。
当然，泰昌县主收到周宝璐下的帖子，也吃了一惊，虽然她被赐婚为皇子妃，今后想来会为郡王妃、王妃等，但并没有想到，顶级豪门的橄榄枝来的这样早。
两人互相打量过一番，周宝璐先笑道：“泰昌姐姐来了，刚巧两位公主也刚到，还没进去呢，倒正好说说话儿。”
周宝璐一心要讨人喜欢的时候确实能叫人喜欢的不像话，就是泰昌县主这样性子较为自持，略微刻板的人都觉得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十分讨喜，笑的开心，嘴巴也甜，尤其是化解泰昌县主不大认得人的短板的时候，十分长袖善舞，没有人会觉得尴尬。
正说着话，王锦绣的轿子也到了，周宝璐还没说话，大公主先大大咧咧的开了个玩笑：“哎哟，三弟妹来了。”
顿时闹了王锦绣一个大红脸，她们是闹惯了的，差点儿就追着大公主打了。
泰昌县主这才知道这是御赐三皇子妃，王家嫡女。
周宝璐拉着王锦绣笑道：“正巧你来了，小柔正念你呢，你快陪二公主进去坐坐。”
王锦绣这样子的人何等精乖，一看就知道周宝璐有勾当，便笑道：“倒是难得拜见二公主，咱们进去坐，我听说小璐家里养了几十盆墨菊，品种都不一样，难得她舍得请我们来。还有她们家小厨房专给公主做点心的那个厨子，是圣上赐的，一手淮扬点心，比本地的馆子还好呢，小璐说今儿特地借了他来伺候，咱们试试去。”
二公主依然温柔的笑着，随王锦绣进去了。
周宝璐却请泰昌县主和大公主去自己房里坐了，这一次的会面，泰昌县主一辈子都没忘记过，在说话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以为这是周宝璐为大公主和自己牵线，可是回家之后，她细细的品味，才陡然惊觉，大公主只是说话，真正主导这一次谈话的，是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而这场谈话之后，才真正叫她对周宝璐刮目相看。
大公主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周宝璐也选择了开诚布公，进入主题很快，也就很见诚意，所以泰昌县主从接到帖子以来就不知不觉张开的警戒慢慢的放了下来，她知道，大公主跟她说这些话，是因为自己很快会成为二皇子妃。
她也很直接的说了一句：“夫为妻纲，就算是今后，我也不过打理内宅，服侍上下，外头的大事，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
寡母对她教导极为严格，身为女子的规矩礼法，贞节贤淑，从小到大，一言一行，早已深刻的刻进了骨头一般，当然，还有骄傲和尊严。
周宝璐听她们说话，突然笑道：“听泰昌姐姐的话，我倒想起我们家有位顾姨娘。”
拿姨娘比她？泰昌县主勃然变色，正要出言相斥，周宝璐已经接着说：“顾姨娘进府，做人行事最为妥帖周全，又知书识礼，女诫可以倒背如流，着实不像个姨娘，我十分好奇，见她言语行事十分可敬，也就着意问过两次，原来她的父亲当年卷入海边儿上勾结海盗案，被红字勾决，连同家中十五岁以上男丁，均斩首，家资抄没，流落在外。顾姨娘母亲也是出了名儿的贤德，侍父母孝顺，待夫君恭敬，对子女慈爱，待侍妾也公允，并秉承女诫教诲，对夫君在外的事从无过问，我听了顾姨娘的话，倒是疑惑，所谓妻贤夫祸少，这到底算得贤德还是不贤德呢？”
泰昌县主怔了半晌，突然问道：“这位顾姨娘如今如何？”
周宝璐笑道：“如今还不错，获夫主宠爱，现今已经有孕在身，在后院待产。也能照拂幼弟一二。”
再不错也从一个官家小姐沦为姨娘了，这还算是在沦落中出路比较好的了……
泰昌县主缓缓说：“贤德之论不过出自本心，有顾姨娘家中的不幸，却也有林阁老夫人这样的贤德，我在家听母亲教导，自然守女孩儿的贞静，便是今后，婚姻之事由圣上做主，我自然也是夫君为天，夫君在外的事，本来不是我们女流之辈该过问的。牝鸡司晨，如何使得。”
大公主最怕听这种话，还没听完，已经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来，周宝璐见她要说话，知道肯定不妥，赶紧拦住笑道：“泰昌姐姐说的是正理，这种事本来就无需过问，我听大公主的意思倒也不是外面的事，不过是家里头兄弟的事情罢了，你说对不对？”
小璐太会拐弯了！大公主简直要给她鼓掌，泰昌县主说：“大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庆嫔娘娘那一日的举动，我也知道情形，大殿下不怪罪，想来自然是看在二殿下的面上，只是，自家兄弟，有话只管说清楚也就罢了，与我并不相干呐。”
这是一个正直而刻板的人，说话也是清清楚楚一点儿余地也不留，丁是丁卯是卯，周宝璐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人虽然难打交道……因为你没办法说服她，但却是一个能分得清好坏的人，刻板的人有刻板的好处，圆滑的人也有圆滑的好处，只看你怎么与她结交罢了。
反正周宝璐也并不需要说服她，她只需要通过她来表达萧弘澄的善意而已。
虽说不算是目的完全达到，但至少意思已经表达了清楚，萧弘澄那日虽然没有明说，但周宝璐心中其实清楚，萧弘澄的意思，并不是真的要靠这样一场谈话就把事情解决掉，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姿势，一个表态，至于到底二皇子一派听到多少，相信多少，萧弘澄并不那么在意。
甚至准确来说，这一场谈话只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就足够了。
周宝璐便笑着邀她们一起到后头花园坐着，这位泰昌县主却说：“既然大公主要说的话已经说过了，我就不必去后面了，这就告辞。”
也真是太狷介了。
周宝璐苦留不住，只得亲自送她去门口。
泰昌县主家境普通，坐的是喜鹊登梅的小轿子，此时已经停了在二门的院子里，一个三十许的媳妇在门口等着伺候她上轿，也是规规矩矩的掀了轿帘：“小姐请上轿。”
泰昌县主刚刚迈了一条腿，周宝璐突然一手拉住她的手腕，笑道：“哎我这记性，我竟然忘了，我刚打发了人装了些点心请泰昌姐姐带给伯母尝尝呢。”
她心里着急，手里也重，泰昌县主没有防备，居然被她拉的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登时心里就不高兴了：“你……”
两人连退三步，此时已经退到了樱桃身后，周宝璐立刻变脸：“把这几人拿下！”
二门上本来就有不少小厮伺候，此时虽然不懂怎么回事，但大小姐突然发作，众人还是很本能的逼了上去，泰昌县主那几个抬轿子的婆子并媳妇惊叫：“小姐……小姐……我们冤枉啊，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泰昌县主不妨突然生出这样奇怪的变故来，愣了一下，便大怒：“周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把我扣下来吗？”
周宝璐神色都不动，只打发丫鬟：“你们先扶住县主。”
四个丫鬟一拥而上，泰昌县主到底是小姑娘，就算平日里也有操持家务，也别想挣扎得开。
周宝璐喝道：“全给我拿下，快！”
那几个婆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那个妈妈甚至看得出是有几下拳脚的，可到底不敌二门上的众多男人，除了小厮还有侍卫，加上樱桃的出手，没费什么劲就全部被捆的结结实实了。
泰昌县主被几个丫鬟拦着，只得冷笑道：“周小姐好大的本事，不过扣下我来能有什么用，白费心机了。”
周宝璐并不立即理会，示意樱桃搜身，樱桃俯下身，在那个媳妇子身上搜索了一番，然后突然上手，在她脸上慢慢摸索，然后变戏法一般，把她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众皆骇然，一时都没人说话，脸皮撕下来之后，露出一张有四五分相像的年轻女子的脸。
泰昌县主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脸都吓白了，连周宝璐虽然知道不对劲，也没料到居然可以把脸皮撕下来，也是吓了一跳。
泰昌县主都结巴了一下：“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装成徐妈妈的样子。”
她虽刻板，却并不蠢，当然知道这些人花这样的力气，伪装成跟轿妈妈，绝对不是为了把她平安无事的送回家的。
这些人显然是要悄无声息的把她抬走，至于被抬走的后果……泰昌县主后背发凉，瞬间汗湿透衣，就算她们什么都不做，自己流落在外一夜，那也就名声尽失，纵然安全到家，只怕也只有上吊的份了。
周宝璐显然是那一刻发现了不对劲，因为靠的近，怕被她们暴起劫持，所以才托词要送东西，迅速把她往后拉，可是，自己家的妈妈，自己都没有发现有问题，周宝璐是怎么发现的？
泰昌县主余悸未消，简直觉得身边处处都是陷阱似的，周宝璐怎么会发现她们家妈妈不对的？难道这是周宝璐安排的局，特意救下自己，用以获取信任、好感和人情？
在这种情况之下，任何人都难免疑神疑鬼，泰昌县主自然也不能例外。
周宝璐察言观色何等厉害，见泰昌县主疑惑到自己头上，便轻声解释道：“这个人在你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的，刚才请你上轿，声音有一点不同。”
泰昌县主疑惑：“我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同来。”
周宝璐笑道：“她有意模仿先前那位妈妈的声音，是挺像的，不过我自幼对声音的区别最为敏感，有一点不同也是很明显的。”
不过她看得出来，泰昌县主只是勉强相信，并不是深信。
管她呢，本来也不是要求着她什么。周宝璐只是说：“这人假扮泰昌姐姐家的妈妈，用心定然险恶，泰昌姐姐要好生审一审才是。”
泰昌县主讶异的说：“既然已经确认是换了人，那么她为什么要假扮，徐妈妈现在在哪里？这些自然是须的审的，只是现今应该是把她送到顺天府衙门里去审吧？怎么会是我审？”
她都叫周宝璐给弄糊涂了。
十分板直不会转圜，这是周宝璐油然而生的又一个印象，她沉吟了一下，才拉着泰昌县主走的更远些，轻声道：“虽然这件事其实也涉及到了我，但究其本源，或许也是因着我给泰昌姐姐下了帖子，而这原本是出于大殿下大公主的善意，所以，我不插手这件事，把人都交给泰昌姐姐。只是我喜欢姐姐的品格儿，才冒昧劝一句，姐姐要送哪里审，定要三思才好。”
周宝璐的话云遮雾罩，叫泰昌县主简直摸不着头脑，她是家庭极为简单的人，在家中与寡母同着同样守寡的祖母，一位叔父也是父亲的同母亲兄弟，常年在外，婶娘掌家。
因祖母品行高洁，家中倒是真没什么事情，就这么平平顺顺，安安稳稳的长了这么大。
她根本就还没有具备窥斑见豹的素质，更诓论像周宝璐这种，敲了头顶脚都会响的人才，顿时就傻眼了。

第74章
皇二子萧弘远的行程还没有到盛水行宫，已经收到消息，事件失败。他本来骑了一日马，这刚刚歇下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烦躁的厉害，手里一碗滚烫的茶砰的砸到来人身上：“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那人姓梁，叫梁林，是江南梁氏养出来的人，为人精明强干，否则也轮不到他进京伺候二皇子和庆嫔。
梁林伺候二皇子已经多年，早知道他的脾气，二皇子饱读诗书，看起来温文尔雅，可其实那都是强制压抑出来，给万岁爷看的，二皇子实际上脾气暴躁，略有一点儿不如意就打骂乃至打杀下人，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梁林挨了一茶杯，也不敢拂去茶叶，就地跪下，磕头道：“回殿下的话，属下也没找到此事到底是怎么识破的，泰昌县主的轿子进了静和大长公主府，就被迎进去说话了，轿娘和跟轿的管事娘子都在二门旁边的院子里喝茶，本来人多，也没人刻意注意，我们的人打晕轿娘和管事娘子都进行的很顺利，没有意外，直接把人从角门运了出来，也丝毫没有人发现不对，后来泰昌县主提前要走，静和大长公主府的孙大小姐送到门口，泰昌县主自己也什么也没有发觉，正要上轿的时候，周小姐竟然立刻就识破了她们的伪装，叫人把她们五人抓了起来，因还在公主府里，门口就有侍卫，五个人没一个跑掉的。就是属下再三审经办此事的小组，也实在找不出任何破绽来，真不知道那位小姐是怎么识破的。”
萧弘远道：“这样简单，神不知鬼不觉的计划都会搞砸，简直是白养了你们！”
他觉得他的计划也很简单，泰昌县主被他的人伪装抬走，下药迷昏，在外头藏一夜，第二日把她连同她府里的轿娘，妈妈一起放到京城郊外，这几人都被打晕迷晕，完全没有看到谁下的手，实在是查也没法查。
而泰昌县主莫名其妙在外一夜，就算什么事也没发生，父皇也丢不起这个脸叫他还娶那个女人，他又因此事，难免被人暗中取笑，定然委屈，求父皇下旨赐他他想要的那家小姐，父皇为着补偿他，或许就会应呢？
就算父皇不应，这件事自己也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因着泰昌县主已经被赐婚，全国皆知，自己无非被人暗中取笑绿帽子活王八之类，做出点伤心痛苦的样子，再大度的纳泰昌县主为侧妃，还能落个做人周全的好名声来，父皇再赐婚，还能找到比泰昌县主更差些儿的不成？
反正查谁也不会查他，若是机会好，还能伺机搅混了水，给萧弘澄栽些过去。
可是没有想到，这样都会把这件事办出差错来！
不过梁林这个人他也清楚，办事精明能干，大事上能周全，小事也慎密，又有忠心，他敢在自己跟前说查不出破绽来，那就真的是查不出破绽来。
真是运气太差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萧弘远问：“那几个人收拾了没有？”
梁林道：“殿下放心，泰昌县主把人直接交了顺天府，我已经派人进了大牢，当时就全部暴毙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看来这顺天府尹邢太平还是靠得住的。另有静和大长公主府角门上那个婆子的孙子在我们手里，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属下虑到她当日自己没有当值，只是引开了门口的婆子一刻钟，应该不会被怀疑，静和大长公主府门禁森严，要安插人太难，所以暂无动作。”
萧弘远想了想，也觉得周全，点头道：“这样也罢了，现在要紧的是撇清我们的人就罢了，这位泰昌县主居然肯把人往顺天府送，这是蠢呢还是聪明呢？我倒一时看不明白了。”
这个话梁林就不敢接了，萧弘远道：“罢了，你起来吧，还回帝都去，帝都万一有点什么事，还得你坐镇提调呢，我明日午饭前就能到行宫，给父皇他老人家请安之后，也就回帝都去了。”
“是！”
只是萧弘远没想到，去了盛水行宫，并没有见到圣上，只有大太监常明出来宣了圣上口谕，打发萧弘远先回帝都去，萧弘远跪地请了圣安，常公公答了一句圣躬安，便笑着给萧弘远见礼道：“二爷只管先回帝都去，圣上这两日并不在行宫，与沈统领微服出去了。”
萧弘远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先前不叫他进殿请安，倒真是把他吓出了白毛汗，不知道父皇知道了什么，突然不见他。
他从袖子里摸了银票赏常明，常明推辞道：“奴婢的差事，怎么敢拿二爷的赏，二爷这是打奴婢的脸呢。”
萧弘远把银票甩给他：“跟我还客气这些个，常总管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我母亲原也吩咐过我，不可怠慢，常总管只管放心拿着，我还有事要打听呢。”
常总管听他话里话外都是疑自己因着庆嫔降位分而高低眼，哪里还敢怠慢，别说这是个成年皇子，要收拾自己也不算难，就是庆嫔娘娘，如今看着失了宠，可有这个儿子在外头，难说今后还有没有机会起复。立即呵腰赔笑道：“二爷这么说，奴婢哪里经得起，在二爷跟前，奴婢就是个草节儿，哪里值得一提呢。二爷要打听什么奴才也明白，只是万岁爷的事，哪里是奴才有本事过问的呢，万岁爷要出去，都是沈大统领一手就办了，半点儿不经我们里头，连东西都没带的。不过二爷只管放心，这来往行宫请安的也多了，不说别的，就是这山东总督，因着万岁爷在这个地面儿上，每三天都要过来请安的，这一回万岁爷出去，也是一句话也没吩咐他，更别提其他人了，统共留了一句话，就是给二爷的，瞧这样儿，万岁爷还是惦记着您呢！”
这老奴才还真是伶俐，萧弘远就满意了，带着人回帝都去，横竖回去总能见的。
不过，父皇这么些年了，还是喜欢微服啊！
萧弘远自然是万万没有想到，微服的皇帝居然会出现在静和大长公主府的后头花园里。
周宝璐蹲在那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慢慢的给一株香雪球换盆，她听到消息，泰昌县主还是把人都送去了顺天府审讯，顺天府收了人，转过头还没过夜就给弄死了，一个活口也没剩，周宝璐想事情的时候就爱弄弄花儿，抱抱小动物，或者逗小鱼儿，她此时在想，泰昌县主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背后的东西吗？
为什么她会执意把那些人送去顺天府尹呢？
这个时候，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周宝璐抬头望去，来人逆着光，看不清眉目，但依然可以分辨出是个男人。
周宝璐大惊，顿时起身一看，原本等在旁边小径边上的小樱和朱棠没看见，竟连樱桃也毫无踪影。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在静和大长公主府，照公主府规制，是有五百亲兵护院的，怎么会有人无声无息的进了后花园，还无声无息的把丫鬟们，尤其是有功夫的樱桃也弄走了。
虽然周宝璐不觉得自己能接下这么有本事的仇家，可心里还是害怕的，自己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在自己家的花园里面对一个无声无息诡秘出现的男人，周宝璐没有放声尖叫已经算是非常镇定的了。
她并没有妄图逃走，反倒问：“你是谁？”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目普通，气度却十分大方雍容，他看看周宝璐手里的小铲子，微微一笑：“你自己养花儿呢？”
周宝璐再镇定也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跪下行礼：“臣女叩请皇上圣安。”
皇上亲手扶了她一把：“不必多礼，朕也是微服而来的。”随即他笑道：“这世上果然有对声音如此敏锐之人，我今日才见识到。”
周宝璐不敢御前失仪，难免拘谨，只是依然忍不住微微转头看皇上发布防，密林深处有没有暗卫看不出来，唯一看得到的只有五步开外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同样面目普通，但渊停岳峙，一派大家风范。
但是，皇上您微服不是应该私巡贪官污吏吗？为什么会私巡到我们家来逛花园？周宝璐简直难以理解，还易容考我……
您一把年纪了，又是万民之主，至于像萧弘澄那样吗？
周宝璐虽然不说话，但大眼睛里明晃晃的觉得皇上您太无聊了，微服到人家花园里来欺负小姑娘您好意思吗？
这大眼睛太会说话，皇上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觉得很有趣，周宝璐再腹诽，样子也恭恭敬敬的请皇上去正厅坐，并通知公主并驸马等。
皇帝说：“不必了，朕微服回京，不要惊动公主了，倒是在外瞧见你们家这花园子不错，顺脚进来逛逛而已。”
您哄小孩子呢……我们家花园再好比得了您的御花园和避暑行宫吗？周宝璐垂头不语，皇帝说：“我也听说了你对声音极为敏锐，没想到果真如此。”
皇帝话锋一转：“我倒也算是久闻你的大名了！”
周宝璐霍然抬头，瞪大了眼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也不由的在心中赞叹一声：此女果然灵气非凡。

第75章
久闻大名是个什么回事，周宝璐心里嘀咕，却又只能道：“臣女不敢。”
皇帝在一边的石头桌子边坐下来，还招手叫她也过来坐，虽然脸上没笑容，可是考虑到这是皇帝，也算是特别和蔼可亲了。
周宝璐当然不敢坐，皇帝说：“朕是微服，你也不用当朕是皇帝，只管坐也就罢了，我听说你跟朕的儿子女儿都处的好，你便当我是世伯也就罢了。”
周宝璐依然说着不敢，但却是坐了下来，皇帝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丫头表面恭敬，性子却是个活泛的，怪道他家混账儿子早就看对眼了。
虽然在密折里已经看出这个小丫头鬼灵精怪，虽然是个姑娘，受礼法规矩约束的多，但骨子里那种不守规矩，或者说只守对自己有利的有好处的规矩这一点儿也是很明显了，可如今一接触，倒是越发觉得有趣起来。
周宝璐还赧然的小声说：“皇上不愿泄露行踪，臣女便连茶也奉不上了，实在太怠慢皇上了。叫人怎么好意思呢……”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祖母有上好的桂花银毫，皇上真的不尝一尝吗？”
这样真诚的毛茸茸的大眼睛，皇帝想，我那个儿子抵挡不住简直是一定的啊！
皇帝敲了敲桌子，周宝璐觉得人影一闪，旁边那个中年人手里多了一个盒子，恭敬的走过来放在桌子上，皇帝顺口说：“展行，你也坐下吧。”
那个中年人神色不动的顺势就坐了下来，毫不忸怩，周宝璐好奇的打量他，大感佩服，在皇帝跟前，这么自然不拘束，真是个人才！
盒子里是一盒红红的果子，鸡蛋大小，圆滚滚的，样子挺可爱，皇帝笑道：“茶就不喝了，我请你吃果子。”
哎哟，皇上怪随和的嘛。
周宝璐道了谢，拿了一个奉给皇上，又随手递一个给中年人，然后自己咬了一口：“没吃过呢，这是什么果子，怪甜的，要是再脆点儿就更好了。”
中年人拿着果子不吃，只垂着眼，这小姑娘递东西的姿势随意而熟稔，就好像认识多年的人似的，这点儿轻松叫人舒服，而这点儿自来熟的本事，简直比大公主还强呢！
皇帝语气轻松的说：“这是从四川贡来的果子，确实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只是样子还好，尝个新吧。”
那个中年人就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也正看着他。
周宝璐却实诚的顺着这话说：“确实不见得比荔枝好吃，就连葡萄也不如啊，不过夏天快要过完了，葡萄也快没了，幸好还有桃子！前年我得了两个石榴，也不知道是哪里产的，可好吃了，比往日里吃的大个，汁水也多，我一直念想到今年来着……”
这姑娘歪话题的本事可不一般！
随口一句话，她就能扯到天涯海角去，便是养了萧大福这样的女儿的皇帝也有些哭笑不得，吃个果子，她能把爱吃的果子都数一遍……
皇帝手里把玩着这红果子，有点费力的把话题往回拉：“今年贡石榴的时候，我送你一箱如何？”
周宝璐顿时眉开眼笑：“多谢皇上，那感情好！您可别忘了，我可爱吃石榴了，一次能吃一个这么大的！”
她手比一个围度，还问：“什么时候贡石榴啊？”
皇帝显然不能叫一个小姑娘给比下去不是，顺着话题往下扯：“还不知道呢，往年里大概就是七月开始吧，不过今年帝都不比往年平顺啊，发生的事挺多的，倒也说不准了。”
皇上这么闲找人聊八卦？这可是我的长项啊！
周宝璐忠君爱国的立刻就附和上了：“是啊，您在宫里也知道？真的可邪门了，不过我听人说啊，这是星动的缘故，十年里头总有一年就要不平顺，我觉得这话靠谱，我就觉得我今年可倒霉了，别的不说，前儿我往宫里坐坐，别人都好好的，就我丢那么大人，害我半个月不好意思出门儿，这个事您可能知道，就不用我说了！那您说气人不气人，我惹着谁了啊！还有还有，那日我请个客，不过几个跟我这么大的小姑娘聚一块儿看看花，喝喝茶，吃几个果子，碍着什么了吗？就有几个刺客混进来，也不知道想干嘛，可吓死我了，幸而被抓住了，没伤着人，也吓的我好几晚上睡不着，眼睛都往下抠搂了。”
她想了想，觉得说服力不够，又加了一句：“今儿才算好些了！”
那个中年人微微低着头，周宝璐看不到他眼中泛起的笑意，皇帝却是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会是个什么神情，这个小姑娘，真是活泛又精灵，给她一个话缝子，立刻不动声色的告起状来，她这个态度这个模样，看着是随意聊聊天，唠唠叨叨没个完，可字字句句都在告状，跟老子告儿子的状，告媳妇的状，还一副‘我其实已经自认倒霉’了的模样儿。
想想她的父母，她的祖父母，这样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呢？
皇帝眼睛里的笑意倾泻而出，照亮了那样平凡的容貌，周宝璐顿时想起当初的黄公子，果然是亲父子呢，就是易容也长的真像。
皇帝说：“不用怕，那几个刺客我已经吩咐人处置了。”
这样一针见血，倒叫周宝璐‘嘎’的没话说了，看着皇帝，大眼睛里无尽的疑惑：您打发人弄死的？不是二殿下？那您不审审？还是您早就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了？
周宝璐这样一想，顿时兴奋起来：“真的？那几个是怎么回事？那天我吓的半死，也顾不上问话，泰昌县主见我吓的那样，就做主把人送去顺天府里，我也还没问究竟怎么了呢，那几个策划了这么半日，是不是想要大笔金银啊？”
那一日的情形，皇帝是一清二楚的，在场的人到底怎么应变，做主的是谁，最终都落在了他御桌上的密折里，两个儿媳妇的性情天渊之别，可是都叫他满意。
而这个时候，周宝璐的反应更叫他满意，他说了是自己命人处置了刺客，周宝璐显然就明白了自己不欲追究到二皇子身上的信号，所以立刻拐弯，往劫财上做文章了。
聪慧伶俐已经是难得的了，而还这么会装傻，立刻就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简直是人才啊！
皇帝连声音里也已经带上了隐隐的笑意，问话却无比的犀利：“那要是并不是十年里有一年这样，而是这往后的十年都这么倒霉，你怎么办？”
周宝璐听懂了他的意思，居然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嘴里叫苦：“真要十年这么久？”
皇帝轻轻点头。
周宝璐叹口气：“那也没办法啊，我好歹还聪明些！”
她大言不惭的夸自个儿：“就算命不好，要倒霉十年，我总能比别的人多点儿法子，只要不是偏心眼儿到身子外头，我总能保全自个儿，要是换个木头脑袋的，不会拐弯的是这个命，十年里只怕至少得换仨！”
周宝璐竖起三根还有点婴儿肥，所以显得肉肉的手指，一点儿也不谦逊，现在可不是谦逊的时候，她心里明镜似的，皇上的慎重，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现在轮到她的保卫战的时候了！
周宝璐想：我也不是非要嫁他，我只是担心他娶了个笨的，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就像二皇子妃，别人暗箭一射一个准儿，帮不了他还得拖他的后腿，想想就惨，说不得只得我来倒这个霉了！
这个时候，皇帝露出真正的笑意来，虽然脸上因着易容了看不出来，可整个人似乎都露出了笑意一般的生动，他轻声笑斥了一句：“大胆！”
但却并不着恼。
这小丫头，胆子真是比他那混账儿子还大，当着面儿就敢说他偏心！怪道那小子喜欢她，连福儿都死心塌地。
那闺女虽说看着莽撞，心里头却是清亮的很，等闲不是那么容易得她的青眼的，这一回虽说是爱屋及乌，可到底她是认了这个嫂子的。
周宝璐眉眼清亮的看过来，我说什么了呀？
真是无辜极了。
正在这个时候，三皇子萧弘清大步走了进来，皇上在此，沈大统领自然是布防了的，不过萧弘清已经进入黑骑卫，又是皇子身份，进来也不足为奇。
他依然是战刀一般的凛冽，走到近前，跪下给皇帝请安，周宝璐连忙站起来侧了几步避礼。
皇帝已经收起了刚才面对周宝璐的那种轻松和笑意，点头道：“起来吧，回来了，路上可好？”
萧弘清奉旨到福建查杀民冒功一案。
萧弘清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昨日回帝都，接父皇密旨，才在帝都候命，路上一切平安，案子调查结果，已经写成了密折，与三司一同奏报。”
皇帝轻轻点头。
萧弘清这才站起来，对那个中年人致意：“沈大人。”
随即又侧跨一步，对周宝璐打了个千儿：“见过大嫂！”
什么？
周宝璐简直是五雷轰顶，三爷您这是被什么魇住了不成，名不正言不顺的您当着您爹的面，叫我大嫂？
您爹哪里来这样一个儿媳妇？
先前周宝璐都没什么害羞，这个时候，简直羞窘的想要上吊了！

第76章
别说周宝璐羞窘的要上吊，连皇帝和沈容中大统领都被这一出愣了一下。
三皇子若无其事的站直了，看到三个人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的迟疑了一下：“呃……大哥说父皇已经允了……难道不是？”
一个两个都是坑爹的玩意儿，知子莫如父，皇帝立刻就知道他那个混账儿子打的什么好主意了！
萧弘澄肯定是得到消息，他爹微服返京，然后这个时候，去了静和大长公主府微服见周宝璐，于是他立刻把他三弟打发了来！
老三是最有理由来见他爹的，他不仅是接管了黑骑卫部分指挥权，而且刚刚才出外办了大案子回京，知道他爹在哪里名正言顺，来见他爹更名正言顺。
萧弘澄就叫老三，当着所有当事人捅破那张窗户纸，把他爹架到虎上，下不来呢！
皇帝真是想摇头，老大就算了，一直就是这么没规矩，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连爹也坑的毫不犹豫，可是他家老三，虽然从小儿一张冷脸，不爱说话，可是向来规规矩矩的，又听话又好用，怎么也给萧弘澄这混账给教坏了呢！
还真的跑来坑爹了。
皇帝还没说话，大统领抬起头来，面无表情，语气平实的说：“是的，皇上已经允了。”
这一棍砸的越发瓷实了，三皇子立刻眼神极为无辜的看向他爹，虽然不善言辞，但那明显的：爹您坑儿子？的眼神，可真是表达的淋漓尽致。
皇帝干咳一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小圆脸都要烧起来了的周宝璐，不得不说，他确实已经满意了，是以皇帝终于道：“虽是允了，但诏旨未下，你不可造次，姑娘家的脸面名声要紧。”
周宝璐心中简直哀嚎起来：皇上您现在能走了吗？别说了好吗？
三皇子垂手侍立：“是！儿子今后会小心说话。”
一递一句说话，完全无视当事人周宝璐，周宝璐越发没法说话，只得立在一边当木头。
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沈统领便奏请皇上起驾，皇帝才终于在众人的拱卫下走了，周宝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石头凳子上，然后丫鬟们这才一脸茫然的出现。
这个下午过的真累，周宝璐想，不过，心中却不由的有些甜丝丝起来。
萧弘澄待他爹走的不见了踪影，立刻翻墙跳进来，横竖现在他爹当着面儿吐了口儿了，他走门，走窗，还是走墙都名正言顺。
周宝璐惯例的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你就不能好好的等人通报再进门来吗？一定要吓唬人！”
萧弘澄道：“总走门，见到的人就多了，难免叫人猜疑。父皇虽说已经应了，到底没有下旨，还算不得光明正大，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吗？”
周宝璐撇嘴：“胡扯什么，你走门进来，人家知道你是来找我的？你给我祖母请安不行么？还想哄我呢！”
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先前你在外头偷听？”
萧弘澄道：“你太看得起我了，父皇微服，黑骑卫布防，就是我也不能走近一步的，哪里听得见父皇说了什么，不过先前三弟给我递了信儿，说是成了。”
幸而他没听到呢，周宝璐先前保卫战打的英勇，可真要叫萧弘澄听到，又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不由的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可爱，萧弘澄眼中带着浓烈的笑意，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
这个夏天，真是心想事成！
萧弘澄的这个夏天过的心满意足，但萧弘远却过的水深火热，母亲被降了位分，迁入静思殿自省，父皇赐婚，竟然是一个只有空衔儿的县主。既然父皇不爱，他决定自救，想法子甩掉那个对他毫无助力的未婚妻，另谋高门贵女。只是没想到，他自以为完美无缺，没有瑕疵的计划非常莫名其妙的被破掉，真是倒霉透顶。
只是幸好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八月底，圣驾回京，第二日就召见皇二子萧弘远，屏退众人密谈半个时辰，谈些什么无人得知，只是帝都风传，二皇子出宫的时候失魂落魄，脸色灰败，似乎连走路腿都是软的。
连在门口伺候的勤政殿大总管王兴也没敢和二皇子说一句。
形势真是越发值得人掂量了。
未几，大学士李平英致仕，告老还乡，向皇上辞行时，李平英密奏皇上如今朝廷社稷的几大隐患，除了海盗匪患等几条之外，其中更有一条，指储君未立，江山社稷托付未明，并致朝野结党，人心不定，请早立太子，以为国本，方天下安定，群臣齐心，亦为天家骨肉之幸。
群臣闻言，纷纷上本，请立太子！
圣上允之。
熙和二年十月，帝发《册太子恩诏》，言“立嫡立长，继统惟贤”，册立皇后所出长子萧弘澄为皇太子，以固天下之本。皇帝已经多年没有南郊祭天，群臣也有意把册太子大典办得隆重些，于是皇帝在大典前就先斋戒了三日，在册封之日携太子萧弘澄诣南郊告天地，诣太庙告祖先。最后，御林军护卫仪仗浩浩荡荡回到朝元殿，太子着大礼服，在殿中拜受金册和印玺，诣皇帝前八拜谢恩。
当萧弘澄起身离开朝元殿，向宫门外走去时，百官山呼万岁，以贺皇帝。
圣上随即再下恩旨，大赦天下，令各州郡放粥三日，账济饥民，宫中二十五以上宫女均赐金放出，文武官皆赐彩缎，帝都张灯结彩，金吾不禁，同庆三日。
这一年就在这普天同庆的喜事下过去了，大赦天下，不仅仅是明正典刑的囚犯，也有武安侯府在佛堂清心礼佛的侯夫人，以及在静心殿自省的庆嫔。
二皇子三公主都定下了成亲的日子，母亲缺席实在难看，皇上终究还是顾虑到自己儿女的体面。
至于侯夫人，则是侯爷顾念夫人，趁大喜的日子去求了皇太子，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十分要紧的事，到底还是得了这个体面。
正月后，皇太子与二皇子、三皇子都纳了侧妃，虽说是侧，但也有皇上赐婚的体面，且三位侧妃身份都不低，场面也是十分的热闹。
尤其是皇太子纳侧，几乎有半个帝都都前去贺喜。
周宝璐觉得，她还真是想象不出来萧弘澄与吴侧妃在一起是个什么样子，而且她也鸵鸟似的不去想。
那一日是二月初八，东宫开喜宴，内务府掌一切运作，皇太子初登储位，又得佳人，自然是春风满面，自得意满，连平日里那样面瘫冷峻的容色都变得柔和起来，前来恭贺的大臣勋贵们心中不由的想，皇太子对皇上赐的这位侧妃很满意啊。
不过想来也是，江南吴氏的嫡女，林阁老的外孙女儿，分量的确足够。今年册太子，林阁老可没有少出力。
对吴月华来说，这一天真是又紧张又兴奋又害怕，皇太子……这一个头衔就代表了一切，尊贵、荣耀、权力、她的夫君是一个将要踏上天下至尊之位的男人，其他的一切，在这一点面前都黯然失色，俊美的容颜只是锦上添花，侧妃也并不是什么障碍，外祖父说的清楚，皇太子登基后，除了皇后母仪天下，宫中四妃都是正一品，辅佐皇后，论妇礼于内，无所不统。
而宫中妃位与家族互相依存，家族为皇上奉献他们的忠诚，便赏以爵位，封以妃位，这才是根本！
外祖父再三教导吴月华，当今皇太子天纵英才，又得皇上亲手教导，通明洞达，尤擅掌控人心，在皇太子跟前伺候，切忌自作聪明，玩弄手段，要一心一意侍奉皇太子，不该动的心思不动，皇太子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只要忠诚恭谨，照着皇太子的心思做事，皇太子自然不会辜负你。
最后，外祖父跟她说：“你虽然最早进宫，但位分如此，其实是一人之下而已，太子妃进宫后，你只管照着皇太子的心思伺候，自有你的好处。你放心，有外祖父在这里，只要你没有做错事，绝不会落得没下场。”
前面的教导，吴月华都还明白，可后面这句话，她琢磨了好几日也没有想透，但外祖父特意放在最后来说，想来定然有他的道理。
而且很是要紧。
横竖太子妃是谁都还不知道呢，吴月华决定这句话先放在心里，等太子妃进宫之后再考虑，那个时候，或许已经摸清了皇太子的性格，知道怎么服侍了呢？
这半年来，吴月华想的很多，尤其是外祖父所说的忠诚恭谨！怎么样才算忠诚，怎么样才算恭谨。
同样的她在期待着进宫之后的生活，她因为家族而有了这个机会，她会用心经营，她的一生，将璀璨荣华，她将尊贵一世。
那一日初识权力，已经永世不能忘了。
新房里红烛高烧，只是触目的装饰并不是大红，而是淡红色为主，吴月华奇怪自己并没有触景伤情，感概自己不能大红发嫁，她心情异常的平和安稳。
或许这是因为她期待的并不是这些颜色所代表的儿女情长，女人心事，她所期待的其实是那明黄色所象征的东西。
吴月华乱糟糟的想着，听着前面隐约的喧哗，直到喧哗声渐近，新房的门被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最醒目的当然是走在最前面的萧弘澄，他大约饮了酒，脸上泛红，但眼睛还是清亮的，他进门看见吴月华，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因是皇太子，没什么人敢闹腾，做完了该做的那些流程，就差不多散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谁也不敢闹皇太子的洞房。
有宫女服侍皇太子梳洗换衣，自然也有吴月华带进宫的丫鬟服侍吴月华梳洗，这个时候，吴月华也紧张起来了，梳洗已毕，随即拉上幔帐，萧弘澄打发宫女们退下，淡淡的说了一句：“幸苦了一日，早些睡吧。”
萧弘澄就睡了。
宫里的床很大，两人隔的很远。
吴月华脸上木木的，心里也木木的，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又似乎想了很多，一夜未眠。
她的雄心壮志，她的美好前景，似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一个被厌弃的侧妃……吴月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只是她没有料到生活如此的大起大落，将天明的时候，萧弘澄醒了，他施施然的坐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染红的白缎子丢在床上，门口守着的宫女们就鱼贯而入，伺候他们了。
帐幔撩起的时候，萧弘澄转身对吴月华柔声道：“也该起了，今天事情还多呢。”
吴月华彻底怔住了。
其实天还没亮，殿里只烧着红烛，但吴月华觉得萧弘澄俯身而来的目光十分明亮，亮的她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但是那目光直透入她的心底，吴月华心中一凛，这个时候，她似乎突然就明白了外祖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迎着那目光，吴月华缓缓绽开一个慵懒而娇羞的笑容来，轻声答道：“嗯，妾身这就起身。”
迎着萧弘澄伸过来的手，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十分亲密而温柔，就如同每一对琴瑟和谐的新婚夫妇，她掩着胸前，害羞的嗔道：“您……您别看着我呀！”
萧弘澄大笑，只拉了她一把，果然自己让宫女服侍着起身了。
吴月华微微一笑，杏眼中神采重现。

第77章
吴月华为侧妃，并不需要第二日拜见皇上，只是内宫之内各太妃处、妃嫔处都要拜见，皇太子见她梳妆完毕，眉目越发秀丽，趋前一看，笑道：“等一等，这里似乎不大妥当。”
随手拿起眉笔，在左边眉尾上轻轻添了一点。
再端详了一下，点头道：“好了，走罢！我也有几日没有给众位太妃请安了，跟你一起去吧。”
这一连串的恩宠，简直目不暇给。
第一处就是郑太妃处，郑太妃是如今宫中品阶最高的宫妃，郑太妃虽无子无女，却因此没有卷入当年先帝朝惨烈的夺嫡之战中去，当年四妃，有两个儿子的贤妃盛年病逝，皇四子生母婉妃秘密赐死，父兄夺爵，皇二子生母成妃打入冷宫，不久暴毙，唯有无子的郑妃，看起来虽不起眼，谁也没把她当个威胁，却是妃位一直稳固，先帝崩后，是为太妃，后宫中无太后，便是郑太妃最为尊贵。
这会儿郑太妃宫中正热闹，慎王妃、敦敏郡王妃和平安长公主都坐在那里凑趣说话儿，见萧弘澄和吴月华一起进门来，郑太妃就笑了起来，她其实也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因未生育过，身材保持的更好些，袅袅婷婷，凝脂般的脸，看着简直连三十还没到似的，如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玫瑰般娇艳。
因是萧弘澄到场，两位王妃和平安长公主都站了起来，萧弘澄先给郑太妃请了安，又给王妃和公主问好，吴月华就跪下磕头，郑太妃笑道：“快起来，过来给我瞧瞧。”
拉着吴月华的手看了一回，笑道：“是个整齐孩子，怪道太子怕我把你给吃了，亲自陪着来”
几位王妃公主都跟着笑，凑趣了一回，闹了吴月华一个红脸，萧弘澄倒是也跟着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说了几句话，萧弘澄笑道：“因还要去别处，今儿不好久留了，先叫她去拜完了，回头再来陪您用膳。”
郑太妃便笑道：“这是正理，也该过去了，不过我这里有件事要问问你，你慎王叔祖家里的大闺女长安郡主旧年订了亲，女婿家只有个伯爵的爵位儿，人倒是出息，自己考了功名，你叔祖母单是喜欢他的品格儿，才肯把长安给他。不过如今要办喜事儿了，姑爷的品阶低了不好看，你瞧瞧能不能赏个体面？”
连王妃都要来撞郑太妃的木钟，脸面可想而知。
萧弘澄便笑道：“您都说话了，那自然是要赏的，叔祖母明儿就叫他来，补一个銮仪卫的缺儿，是最体面的了。”
郑太妃笑着点头：“我就知道太子是最能周全的了。”
慎王妃连忙道谢，萧弘澄才领着吴月华走了。
出门之后，萧弘澄道：“这慎王妃此举，你怎么看？”
吴月华不妨萧弘澄突然问她这个，一时有点不明所以，但她伶俐还是有的，登时回想起慎王家的事来，好一会儿才答道：“慎王妃是继室，慎王出海三年未归，她便把贵为郡主的原配长女许给伯爵家不能袭爵的次子，所以不管说的这个女婿有多么好的品格儿，以及今日她进宫来讨萌封，她也依然是薄待了郡主。”
萧弘澄点头，依然声音和缓，两人慢慢走着，一递一句的说话儿：“还有呢？”
还有？
吴月华开始茫然了，她不是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吗？还有什么？
萧弘澄心中暗暗叹气，这个女人也算有点聪明的了，至少看得懂郡主的事，可惜还不会举一反三，只会就事论事，眼光不够远，视角不够大。
他当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周宝璐，沈叔赞赏过周宝璐的大局观，这个时候，感想特别深刻。
当天晚上，萧弘澄就溜去了静和大长公主府，详详细细老老实实的把昨天的举动汇报给了媳妇，周宝璐也没料到萧弘澄居然搞的这一套，颇觉匪夷所思，不由问：“你搞这一套，她肯配合你？”
萧弘澄笑道：“你养在深闺，见到的都是小姑娘，就是私底下悄悄的说点儿不合规矩的话，也不过是情情爱爱，小姑娘心事。根本还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大，有多少东西可以争取，情爱一道于人的一生不过是锦上添花，并非根本。”
他瞅着周宝璐笑：“锦上添花，说得就是我们。”
这人脸皮太厚了！周宝璐翻了个可爱的白眼给他看。
萧弘澄调戏了媳妇一把才继续说：“人的一生，能得志趣相投，又能并肩携手的爱侣有几个？我为什么费尽心思，宁愿如此曲线救国也要对你如此坦诚相对？就是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事有多么的不容易，我得封太子已经是天下独一份的福气了，还能得一个心意相通，志趣相投，还能维护我保护我的爱侣，如何敢不惜福？父皇当年从众多皇子中杀出一条血路，得登大宝，论起来也是有大福气的人，可就算是心诚如斯，也没有这样的福气。可见，这个东西是强求不得的，你我遇到了，是我们的福气，就是遇不到，这一生也不至于就凄惨起来，总会有许多别的可以争取。”
周宝璐都听得呆住了。
她是个灵透人，是个不爱守规矩的人，但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实在并没有想的这么多，也想不到这么多，她只为萧弘澄被册立太子欢喜，根本还没有意识到纳侧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萧弘澄这样一番话，真可谓掏心掏肺，坦诚至极。
萧弘澄道：“吴侧妃瞧着是个聪明人，她的外祖父更聪明，我暗示过林阁老，也相信林阁老的教导。吴家这一代也有两个子弟颇为出息，我希望她能够掌的起来，足够匹配宠妃这个名号，宫中尊位，家族煊赫，足够荣华一生，也是天下数得上的福气了，若是还不肯知足，非要十全十美，天下想要这份尊荣的女人比比皆是，换一个也不费力。”
他说：“你生的尊贵，长的也尊贵，大约感觉还不深，权力之道的迷人，足够叫人食髓知味，多少人穷其一生，付出所有追逐权力，当你一言就可定人生死，可以叫人俯首，人人都追逐你，匍匐在你脚下，可以在任何场合都成为中心的时候，有几个人舍得放弃？宫中多年来争储位，王侯家争爵位，朝廷争官位，连命都搭上的数不胜数，为的还不就是那权力，这一个交易，我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了，那也还是因为她的身份恰好，哪里有她挑拣的余地？”
周宝璐确实有点一知半解，她从小被护的周全，只有她以身份压人的，还没有在权力之下吃过亏，是以的确对权力的力量感触不是很深，但即便如此，她当然也知道萧弘澄这份心意有多么难得，便笑道：“嗯，我信得过你。”
萧弘澄又说：“今天我亲自带她去给宫里的主子们磕头，后日她回门，我还会亲自去接，再把东宫内务交到她的手上，很快，帝都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吴侧妃在东宫受宠，有体面，倒是指望她享受这份荣华的时候，能撑得住这个场面。”
他望着周宝璐，轻声说：“庆嫔娘娘已经出了静心殿，她掌宫多年，自有根基，二弟只怕也不会真的安分，有吴侧妃在前面挡着，对你自然只有好处。”
周宝璐心中居然有些不落忍：“她能抵挡得了吗？有些事情，落入别人的套中，就是想保都保不住的。”
萧弘澄第一次在周宝璐跟前流露出一个皇子，一个太子的冷酷：“若是她没有这个本事，又凭什么享这份荣华？”
把事情交代完了，他又跟周宝璐八卦，把慎王妃今日的事情说给她听，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这慎王妃此举，你怎么看？”
周宝璐同样回想了一下慎王府的格局，便说：“慎王还没立世子吗？怎么，慎王妃所出的儿子有希望？”
萧弘澄十分满意，还是他的媳妇有大局观，能够举一反三，长安郡主与慎王长子是慎王元妃所出，如今这位慎王妃迫不及待给堂堂郡主订这样一门亲事，无非就是为着郡主不能从夫家借势助力兄弟争世子位。
周宝璐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本质，而吴月华却只能着眼事情表面，不过至少她没有被慎王妃的惺惺作态所蒙蔽，看得出这件事的不妥，也算聪明了，今后多教教或许能更好些。
谁能和自己媳妇比呢？吴月华差一点也是应该的。
萧弘澄这么一想就释然了。
周宝璐也跟他说：“眼看要进三月了，正是好时候，我母亲要回家来了。”
萧弘澄笑道：“那我可要来拜见岳母大人？”
周宝璐瞪他：“别胡扯，我只是跟你说，母亲难得回家，我要多陪陪母亲，没那么闲，你少来几趟。”
萧弘澄颇不情愿。
周宝璐只得好言哄他，这人，说起道理来一套是一套，其实还是像个小孩子。
想想都好笑。
三月里，陈氏果然回了帝都，周宝璐还没高兴完，芒语已经悄悄的跟她说了一件事：“原本是定的三月十二走的，偏前儿夫人接了帝都一封信，就急着催，这才初六启程的，奴婢不放心，大着胆子去偷看了一眼，原来是侯夫人写给夫人的，奴婢却没看到里头的东西。”
周宝璐就皱眉，杨夫人是去年十月才出了佛堂，运气不错，刚出来就赶上了陈四姑奶奶陈熙妤生了个儿子，简直像得了个活宝贝，一家子欢喜的什么似的，杨夫人连对着周宝璐也居然有了好脸色，武安侯府一家子前所未有的安宁融洽，周宝璐还当她在佛堂关了半年清心寡欲了呢，偏这会子给母亲去信是什么事呢？
陈氏的性子，周宝璐是尽知道的，最守规矩礼法，礼法里有孝道她就要尽孝道，杨夫人就靠这个拿捏她，好事想不到她，但凡有了别的事，就拿出嫡母的身份来了。
周宝璐特别烦这个。
想了想，她跟芒语说：“也不用急，你横竖伺候母亲身边的，有什么举动只管告诉我，我来处理。”
芒语知道大小姐最是个明白人，是以常常通风报信，这会儿叫周宝璐知道了，她也就真不急了。
打发了芒语，周宝璐又打发小樱：“去武安侯府替我给舅舅舅母请个安，跟舅母说，我娘在启程前接了外祖母一封信，看起来挺着急的，问问舅母知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小樱办这种事最伶俐，果然没用多久，就回来复命了，周宝璐听的匪夷所思：“这也太会想了，我们家真有这样蠢？”
想了一会儿，周宝璐又打发人去叫顾姨娘，顾姨娘正在陈氏房里伺候呢，见丫鬟避过陈氏，悄悄的跟她说大小姐寻她，立刻知道瞒过陈氏，随便指了一件事，就出来了。
顾姨娘的肚子老大了，眼看就要生产，周宝璐亲手扶她坐下，问她：“我娘的嫁妆谁管着？我爹的产业呢？”
顾姨娘有点莫名其妙：“夫人的嫁妆，自然是夫人身边的妈妈和姐姐们管着，老爷的产业，公主发了话的，都是府里一概打理，只每年春秋两季的租子银子和铺子里的分红，算清楚了登了册子，交到甘兰院，如今都是我收着册子，银子就缴到库里。”
周宝璐登时眉开眼笑：“我娘手里没银子？”
这个怎么值得眉开眼笑的呢？顾姨娘心中纳闷儿，但还是说：“是的，就是夫人的嫁妆，也多是古董器物，才两个铺子两个庄子，每年收益也有限，也都登了册子的。”
周宝璐点点头：“嗯嗯，这就好，我跟你说一声儿，我娘要是叫你提银子给她，你拖着别给，来跟我说，知道了吗？”
这屋里到底谁主事，顾姨娘心中明镜似的，自然答应下来。周宝璐转头又叫了陈氏身边的管事妈妈和丫鬟们照样儿吩咐，防的滴水不漏。
刚吩咐完，第二天，陈九姑奶奶陈熙晴就上门来了，她惯例的风风火火的，一脸晦气，进门就说：“亏她们想得出来！”
周宝璐笑嘻嘻：“谁叫你是财主呢？”
陈熙晴歪头：“咦，你知道了？哎哟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手眼通天啊，你怎么知道的？前儿叫我回侯府，跟我说这个事儿，气的我肝疼！”
周宝璐热络的端了热茶、果子来，笑道：“有什么好气的，你就说没有银子，谁还犟着你的手不成？好了好了，不气不气……”
陈熙晴噗的笑出声来，又说：“我偏不说我没有银子，我当着爹爹的面儿说，我有的是银子，可我不缺心眼儿，不上这种当！你没瞧见，当时那老太婆的脸色有多难看，她真是佛堂没关够呢，就不该放她出来！七姐还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说什么一家子姐妹，就不肯帮帮她，还这样说，委屈的了不得，做张做致，丢人现眼！”
周宝璐笑道：“你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好气的，你这是有银子的，我娘倒想帮忙呢，就是没银子，哈哈哈。”
陈熙晴笑道：“有你在，你娘就是有银子也只能立刻变的没银子了。”
“那是！”周宝璐得意的说。

第78章
陈氏果然叫人拿自己的银子来，周宝璐听奸细芒语悄悄回了这个话：“夫人打发奴婢拿册子，奴婢只能拿了，夫人见册子上还有一万多银子，就写了条子盖了印，打发打发奴婢去提一万两出来，条子在这里。”
周宝璐拿着条子，跟芒语说：“你跟母亲说一句，你拿着条子去找管库房的季妈妈提银子，季妈妈说，大小姐前儿预支了一万银子，因夫人不在，没有条子，只是大小姐说了，夫人回来就写了条子来提，夫人就大小姐一个，季妈妈就给了，所以夫人这写了条子，季妈妈收了条子，没给银子。”
芒语忍笑应了。
周宝璐又叫了季妈妈来，拿着条子，叫她把银子提给她，这样大额，自然是银票，周宝璐随手就搁在妆奁里。
周宝璐想了半天，虽然心中有些不落忍，但有些事还是必须得做。
陈氏是她的亲娘，可惜生成了个刻板正直不懂变通的性子，讲规矩讲礼法讲孝道，这些其实不能说是她的错，可是她却不明白，这样子做事在人人都讲规矩，都是好人的地方行得通，但在绝大部分地方都是行不通的。
周宝璐已经十四岁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阁，她护不了母亲一辈子，就算给她安排了可靠懂事的姨娘帮着她，可哪里有她自己明白过来强呢？
而陈氏名下的银子产业，唯一名正言顺可以动的就只有周宝璐，其他任何人动都不合规矩。
银子周宝璐并不怎么在乎，她在乎的是被人算计，就是她不缺这个，也不愿意做一枚鲜美多汁的大肉包子。
周宝璐跟屋里的丫鬟们说了一声，只带了朱棠一个，就去了宁德院。
静和大长公主见了她讶异：“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你娘刚回府，你不多陪陪她去？”
周宝璐若无其事的说：“我们院子里揭不开锅了，我上您这儿蹭点儿点心吃。”
静和大长公主笑一笑，并没有多问，她是个明白人，自从皇帝微服到了静和大长公主府见过周宝璐之后，现在每个月内务府送来的静和大长公主的分例都加厚了一倍，公主赐婚后是有俸银有赐田庄铺子房子等产业的，收入其实颇丰，按照规矩，公主的一应开支都本该自负盈亏了，但朝廷向来优待公主，为着公主们的体面，屡有封赏，一位皇帝推恩一次，中间又有诸太后，皇后等等的懿旨，渐渐的演化到了如今，内库司的采购、内务府的东西，连同各地的进贡，也都有公主们的一份。
用皇帝的话来说，并不在于东西，而是表示朝廷顾念着已经嫁出去的公主们，虽然是别人家的人了，到底有这个身份。
然而，除此之外，也有些东西是原本公主的分例里没有的，按照内务府的规矩是公主自己俸银里出的，如今也悄无声息的送到了静和大长公主府，例如每月一百斤御田茉莉长粒粳米，一百斤御田银珍珠米，五百斤银霜炭，莲米、银耳、桂圆、红枣、枸杞、蘑菇等物，以及各样绸缎、细布、粗布、彩线等，甚至连胭脂水粉头油等物也是齐备。
静和大长公主觉得，孙女儿虽然还没出嫁，可她现在已经是在替皇帝家养儿媳妇了，所以静和大长公主对待周宝璐的态度有了更加细微的变化，依然是疼爱的，但管束却少了，任是大凡小事，都尽着周宝璐拿主意，轻易不会干涉。
这个时候听周宝璐这样说，她果然也就并不问缘故，只是笑道：“谁给你通风报信呢，知道我这小厨房蒸枣子糕儿，我已经吩咐了叫拿些多加蜜糖和桂圆，是你爱吃的口味。你既来了，今儿有好杏子，叫她们给你做个杏子松饼吧。”
周宝璐笑眯眯点头说好，半点儿看不出有什么不欢喜的地方。
过一会儿，点心得了，周宝璐亲自看过，叫人拿了食盒来捡着齐整的装了几个盒子，叫送大伯娘一盒，婶娘和二妹妹一盒，自己家院子里的三妹妹一盒，二弟一盒。又拿了一盒叫留给明哥儿下学了吃。
她和静和大长公主对坐，拿着一块糕慢慢的掰着吃，东拉西扯的说着家常，直说到晚饭时分，她屋里留守的丫鬟进来回道：“咱们院子里摆饭了，夫人请大小姐回去吃饭了。”
周宝璐不假思索：“你跟夫人说，我今儿跟着老祖宗用晚饭，不回去。”
陈氏这一下午都没打发人来找她，倒是挺沉得住气。
不过刚刚用了晚饭，陈氏就来了，进门儿给静和大长公主请安，又笑道：“璐儿今儿倒扰了老祖宗用饭了。”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璐儿有孝心，肯长天白日的陪着我这老太婆说话，也是难为她了。如今也就璐儿在跟前，我还能多笑笑多说话呢。”
陈氏便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得说些闲话。
坐了一会儿，陈氏才又笑道：“璐儿扰了老祖宗这样久，也该回去了吧？时辰也不早了，只怕扰了老祖宗安歇。”
周宝璐笑一笑：“不，我不回去了，我正要跟娘说，打发人把我的铺盖箱笼都搬过来，我今后就跟着老祖宗了。”
她回头对静和大长公主笑道：“老祖宗可收留我？”
在孙女儿和媳妇之间，静和大长公主压根儿不用考虑就站在孙女这边，立时笑道：“我嫡亲的孙女儿，要住哪里不行？就是要我把上房让出来，我也答应。”
周宝璐笑道：“还是老祖宗疼我。”
然后她转头去看她娘，陈氏一脸错愕，还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哭，周宝璐已经眼圈红红，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我娘不疼我。”
陈氏措手不及，被周宝璐抢了先机，抢先哭着控诉起来，她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这向来是别人问她，她哭诉的程序，这个时候改了改，陈氏立时反应不过来。
她也不是有急智的人，只得下意识的安慰：“娘怎么会不疼你，娘不疼你还能疼谁呢？”
周宝璐哭着嘤嘤嘤道：“娘不疼我，嘤嘤嘤，娘不疼我，嘤嘤嘤，娘不疼我，嘤嘤嘤……”顿时没完没了起来。
陈氏只得说：“到底怎么了？璐儿，娘最疼你的，你别哭了，告诉娘这是怎么了？”
周宝璐说：“娘今儿要提一万两银子给七姨母，却一个字也不跟我说，显是没把我当女儿了，这难道不是不疼我？”
这话一说，陈氏的脸上顿时尴尬起来，静和大长公主也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便问：“林哥儿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陈氏赔笑道：“并不是要给，只是买铺子罢了，且也不是要提公中的银子，连世子爷的银子也不必动的，我的嫁妆里头提了就是了。”
静和大长公主心中有了数，知道有些话周宝璐作为未出阁的女儿，确实不好说，便缓缓说：“媳妇的嫁妆，自然是媳妇掌管，咱们家从来没有过指望媳妇嫁妆的事，你要用自己的嫁妆置业，自然连我连同林儿也没有说道，可如同璐儿说的，你怎么也该跟璐儿说一声，若是璐儿年纪还小也罢了，她今年十四了，再两年怎么也该出阁了，是大姑娘了，这些事原也该给她交代清楚。这些话原不该我说，只是璐儿到底是我的孙女儿，我替她过问一句，想来也不会有人说我多管闲事，论起来，说这个话还早些，不过今儿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我也就把这个底先透了给你，今后璐儿出阁，周家规矩里头嫡出女儿该有的嫁妆银子一分不少，公主府另陪一份一样多的。你做母亲的，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该亏待她才是。”
这个话的意思是陈氏只想着拿银子贴补娘家，不管女儿，通常来说，母亲的嫁妆，除了自己花用，也就是分给自己亲生儿女的，若是母亲没了，嫁妆也是留给儿女，而不是丈夫，陈氏本来就只有一个亲女儿，如今倒要把嫁妆银子给妹妹，没想着女儿，怪道周宝璐哭诉母亲不疼她。
陈氏连忙道：“母亲说的是，我就璐儿这一个女儿，怎么会亏待她，断然不会有的。这银子我也并不是拿给我娘家的七妹，只是买她们家的铺子罢了，今后依然是要给璐儿的。璐儿快别哭了，叫人笑话。”
周宝璐道：“谁敢笑话我，一家人难道不该有事商量着办吗？我也不是争这个银子，我是忍不下这口气，母亲不声不响就要拿这么大一笔银子出去办事，一个字儿不与咱们说，还当我是女儿吗？我说母亲不疼我，原就只是这个意思！母亲既不当我是女儿，我就跟着祖母过，是一样的！”
静和大长公主也说：“璐儿说的很是，林哥儿媳妇你动这样大一笔银子，不跟我和林哥儿说也罢了，总得给璐儿交代一声，你这样不声不响就拿出去，好像与璐儿什么关系也没有，叫璐儿如何自处？叫她怎么不伤心呢？就是叫别人知道了，又要怎么说？”
周宝璐和静和大长公主联手，陈氏如何抵挡得住，立时道：“是娘考虑不周全，伤了璐儿的心，是娘不好，这原是你七姨母家近日娶两个儿媳妇，又要嫁几个闺女，又是你七姨父回京走礼，银子花销大了，想要卖几个铺子，都是好街面，大开间的，你外祖母写信给我，叫我买下来，说是你七姨母家也是勋贵人家，一次就要卖几个铺子，显见得是过不下去了，别人说起来不好听，咱们姐妹几个有闲钱的，悄悄儿买下来，自然不会声张，也是保全她们家颜面的意思，我想着，横竖我也想着买个铺子，攒下来给你做嫁妆，这东望侯家的脸面也保住了，帮妹妹一个急，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就忘了跟你说，今后再不会了。”
周宝璐说：“一万银子，能买一个铺子？”
陈氏笑道：“他们家急着脱手，只要五千银子也就足够了，我买两个，叫九妹也买两个，差不多儿就齐全了。”
周宝璐叹一口气，静和大长公主至此全明白了，也忍不住想叹气，周宝璐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发飙啊！

第79章
然后陈氏接着解释：“那几个铺子我也知道，不管是位置还是大小都是好的，平日里想买也买不到，断然不止值五千银子，就是脱手急，怎么着也该要两万银子。七妹家里如今要用钱，大约也是想着横竖是家里人，也就不计较值得不值得，可咱们家不是那等眼皮子浅，只想着占便宜的人，本来也是想着要帮衬七妹妹的意思，她们家也是急着用钱，才肯卖这样的铺子，我手里现银子不多，只预备着提一万两，回家和我兄弟商量一下，找他借一万两，买下朱雀大街中间那扇三道门的生药铺，也就差不多了。七妹妹也有了银子应急，其他几个铺子竟就不用卖了，都是好地脚的铺子，怪可惜的。”
陈氏喜滋滋的盘算：“那铺子地脚最好，正好旁边那个三道门的铺子也是我的，如今开了典当铺子。我瞧过两回，这生药铺子生意不大好，大约是因着旁边卖生药的有三两家了，他们家也不大懂这个，我盘算着买下来，改一改，一边儿卖胭脂水粉，一边儿卖缎子，都是女人上街喜欢看的东西，正好一顺脚，这样一年下来，大约能有三千两的进益，典当铺子也有三四千，今后璐儿出阁这两间铺子都给她带去，别的都不论，先就有了六七千一年的银子垫底，日子便紧不了了。”
周宝璐都听呆了，这经济庶务她还真不懂，可是陈氏一说起这个来，两眼放光，平日里惯例的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都有了光彩。
周宝璐便问道：“娘的意思，这个铺子，竟是两万银子也是值得的？”
陈氏在心里头又盘算了一遍，还是点头道：“果然是个傻丫头，不过也怪不得你，你从来没沾过银钱，哪里明白那些事情，你舅母在这上头也不大通，都是手里散漫的。那朱雀大街是帝都最大一条街，第一有银子的地儿，就是两边两头的铺子拿去比别的街也要强好些，更别提中间的大铺面儿了，真正是拿着银钱也买不到的，如今你七姨母急着凑银子，这才肯卖，她也是个糊涂的，再急，也不至于五千两银子的价，要是遇到个眼皮子浅，肯占便宜的买了，这现成多大一个亏呢。唉，说起来，她们从小儿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只会花银子，哪里懂这些个庶务？东望侯夫人想来也差不多儿，不然一家子这么多铺子庄子，哪里攒不下点家底子来？遇事就急的这样，如今咱们帮帮你七姨母，不叫她吃亏也就罢了，就是两万两，咱们能买的着，也是好事呢！”
周宝璐听的一愣一愣的，她虽见识明白，可确实不懂这些，简直云里雾里的，这个时候，她想起舅母曾经跟她说的，人各有各的能耐，多半都是天生的，只是有些能耐用处大些，有些能耐用处小些，还有些能耐须得有别的能耐一块儿才能发挥出来好处，就好像有的人天生心硬，这是一个能耐，可他就这一个能耐，那也做不出什么事来，可有的人，不仅心硬，还懂谋略，这样就厉害了，说不准就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周宝璐单知道她娘个性刻板正直，却没料到，原来她娘在经济庶务上这样有见识！
只可惜她娘性子绵软，交际手腕不足，又不会识人，空能看懂这些，却管不起事来。
这个时候，陈熙晴的身影从周宝璐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好像抓到点什么想头，一时又想不清楚，横竖这会子还有正事，周宝璐没多想，只是笑道：“娘这样说听起来怪有道理的，既然是一家子，娘要帮七姨母也是应该的，就如娘所说，咱们是帮人，不是为着结怨，不能够人家不懂就哄的人家低价卖了，今后翻出来说起来，咱们又有什么脸面见人呢？娘这样的筹划就很妥当。”
然后周宝璐转头看向静和大长公主，静和大长公主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几乎不用商量，就算清楚了。
静和大长公主笑道：“林哥儿媳妇想的周到，咱们家是正经人家，断然没有那种小家子气的做法，须得行得正才好，林哥儿媳妇的品性我是尽知的，最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人。”
多年来，陈氏在婆母跟前一直不得意儿，难得今日得了这样的话，欢喜的脸上都放光。
静和大长公主接着笑道：“依我看，武安侯府想来如今用度也大，或许没有现银子也说不定，不然为什么你们家怎么会想着找你们出了阁的姑奶奶呢？说到底，虽说是嫡亲姐妹，到底是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哪有自己家的人使着方便呢？所以我想，或许武安侯世子手里只怕也是没有现银子的。找了他也是为难的很。这会子横竖是给璐儿置嫁妆，你竟就不必回去找舅老爷了，我这里拿一万银子去，做我给璐儿的添妆也就罢了。”
陈氏还没说话，周宝璐先笑道：“还是老祖宗疼我，我就收下了。”
陈氏觉得不好意思，静和大长公主先前就说过了，璐儿出嫁，除了周家分例上嫡女的嫁妆，公主府还要添一份一样的，已经是丰厚的很了，周家嫡女出嫁，三万银子打底，公主府再添三万，已经是财主了，如今公主又赏一万银子，陈氏就嗔着周宝璐：“哪有你这样的，祖母虽疼你，也没有强过后头妹妹们太多的道理，你这会子什么都收下，今后妹妹们出嫁，还不累着你祖母么？”
这陈氏在秉性上还真是千里挑一的，只可惜性子太绵软，又看人人都是好人，不懂变通，真是可惜了的。
静和大长公主都不禁这样想。
周宝璐笑道：“母亲担心什么呢，您是没瞧见，祖母床后头的箱子里，金子堆的都要压垮了院子，只愁花不出去呢，我替祖母分忧，免得老祖宗愁坏了，那是我有孝心！”
静和大长公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刁钻的，林哥儿媳妇也不用推辞，我给璐儿的你只管替她收下，我心里有数，任谁也挑不出她的礼来。”
周宝璐笑道：“我还有一句话，既然咱们要去帮七姨母她们家，那咱们也没有白帮的对不？花了钱，总得叫人领咱们个情儿，不说我们自己的好处，倒是趁着这个机会，给七姨母长长脸面才是。”
陈氏显然不明白周宝璐这些弯弯绕绕的，一脸困惑，周宝璐接着笑道：“要我说，七姨母是七姨母，东望侯府是东望侯府，咱们就该拿着银子，去东望侯府，当着东望侯夫人的面儿，把银子给七姨母。您想想，她们家那么几个儿媳妇，如今只有七姨母娘家肯出头儿，只要五千两银子的铺子，咱们肯出两万两来帮衬，这份儿情谊，这份儿支持，多给七姨母长脸，别说当场就能把七姨母那些妯娌比下去，就是东望侯夫人，瞧见娘家这等肯出头，也要高看七姨母一眼不是？”
陈氏觉得还真有道理！
要论这些花花肠子，言语口齿，十个陈氏也得被周宝璐给绕晕，只觉得周宝璐想的特别周到，真是帮人帮到底的想法，不自觉就轻轻点点头。
周宝璐又笑着接着道：“还该跟舅母说一声，一则舅母如今在武安侯府当着家，娘家去给七姨母出头儿没有越过她去的道理，二则，娘也知道，舅舅舅母和外祖母总有些不大合得来，这一回我们出银子，拉着舅母一块儿去给七姨母出头，七姨母好了，外祖母焉有不欢喜的？就是舅母和外祖母，今后自然也就好了！”
静和大长公主立刻帮腔：“璐儿说的很是，果然是长大了，色色想得周到！”
陈氏本来就是容易受人影响的性子，果然就觉得十分周全，立时便应了。
第二日，周宝璐打发小樱去武安侯府，一五一十的回了曾氏，曾氏知道了周宝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有不捧场的，立时便应了下来，陈九正好也在曾氏那里，听见这样好玩的事，哪里肯错过，当然也要去。
于是，过了一日，静和大长公主那边一万两的银票也送了来，周宝璐归拢了一块儿，拿盒子装了，再把杨夫人写给陈氏的信也装进去，收拾好了，曾氏带着陈熙晴坐着车来接大姑奶奶，进门儿给静和大长公主请了安，静和大长公主知道她们的勾当，也并不多留，叫她们只管去就罢了。
陈氏嗔着周宝璐：“你去做什么，大人的事，你参合什么，没点儿规矩。”
曾氏却笑劝道：“依我说，璐儿去倒也好，璐儿今年就十四了，离出阁还有几年呢？公主府的嫡长孙女，今后嫁出去定然是要当家的，如今在家里都不学起来，今后嫁了人，婆母难道像待自己闺女一般的教么？说不得就艰难了，这一回难得这样大笔银子的交割，铺子过户之类，正好叫她瞧着学学，心里头有个样子，免得今后任事不懂。”
陈氏顿时又觉得有道理了，便带了周宝璐一块儿，周宝璐对曾氏和陈熙晴做了个鬼脸，上了陈氏的车。
一路上周宝璐缠着陈氏打听她怎么会的那些经济，陈氏本来不愿意说，只是叫她缠不过，只得简洁的说：“以前在家里，我房里丫鬟多，用度大，我的月例银子不够花，只有我奶娘疼我，总想法子贴补我，这也不是个常法儿，奶哥哥不在我们家做，在外头一个铺子里当学徒，偶尔进来看奶娘，也说些铺子里的事，我便知道了些，后来我想法子凑了点儿银子，交给奶哥哥盘了个早点铺子，才慢慢的有了进项，后来又设法盘了个果子铺，一个酒铺子，我的丫鬟们才不用总饿肚子了。”
这话听起来真是心酸，不过周宝璐的心思重点不在这上头，便问道：“娘觉得做这些东西有意思吗？”
陈氏淡淡的说：“这些不过是小节，钱银往来，总是俗气的，能不沾自然最好不要沾，女儿家尊贵，自然是贞静淑德要紧的。如今你有祖母，有娘给你筹划着，更不用理这些东西了。”
眼见得她娘就要长篇大论的给她上女诫课了，周宝璐连忙好奇的问：“那娘盘下的那几个铺子呢，后来怎么样了？”
周宝璐仔细观察了陈氏，见陈氏虽然说这些东西是俗气的，不是女人该管的，可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虽然只是几个小铺子，大约每个月也就几两十几两银子的进益，可那眼中的神采确实是与往日不同的。
着实骗不了人。
陈氏道：“那几个铺子进益有限，我出阁后，就都送给奶哥哥了，正好给奶娘养老。”
周宝璐还没来得及把想问的问完，已经到了东望侯府了。
先前已经有小厮快马过来递了帖子，陈七姑奶奶陈熙云和东望侯的大儿媳妇赵氏都在二门等着迎她们，而东望侯夫人虽然是长辈，也亲自走到了院子门口，满面笑容，曾氏连道不敢。
东望侯夫人与曾氏有拐了七八道拐的远亲关系，一口一个侄女儿，叫的十分亲近，又拉着周宝璐的手夸了又夸，又是长高了又是长大了又是模样儿齐整，真是热情的了不得。
只有陈熙云的脸色阴晴不定，躲躲闪闪，显然是没料到大姐和大嫂一起来，到底是做什么，她心中有鬼，自然是担心的。
说了没几句话，曾氏便开口笑道：“今儿大姐姐是特来给七妹妹送银子的，咱们一家人，也不用见外，这会子只管点了数，回头咱们再去过档子一样。”
东望侯夫人就是一怔，立即去看陈熙云，陈熙云脸色都变了，只强笑道：“如今我手里银子有些不趁手，想着把嫁妆里头两个铺子卖了，凑点儿现银子，正好我大姐要置业，便卖给大姐姐，横竖一家人。”
又连忙给陈氏使眼色。
东望侯夫人才缓缓点了头：“既如此，你们只管交割罢了。”
只可惜陈氏是个看不懂眼色的人，听她们婆媳这样一说，倒是急了：“唉七妹，你嫁妆里头的铺子就不用卖了，那样好地脚的铺子，五千银子银子就卖了实在可惜了儿的，你前儿说的四个铺子我都瞧过了，都是好铺子，就是银子再不趁手，也不用这样贱卖，我跟你大嫂商量过了，就只要朱雀大街中间那间生药铺子也就罢了。”
然后回头很诚恳的对东望侯夫人说：“您那两个铺子，连我七妹嫁妆里头的两个铺子，七妹说自家人买，总共只要两万银子，我这会子就带了两万银子来，您只管收下，回头只需把朱雀大街那间生药铺过户给我也就足够了，另外一间您别卖了，卖了容易再要买回来就难了，为着一时的银子不凑手就卖了，不划算，如今银子有了，也就不用急了。”
陈氏的样子确实很诚恳很正直很为人着想，东望侯夫人都被噎了噎，说不出话来，然后东望侯夫人回头去看陈熙云，见她一脸苍白，才慢慢的问：“我们家什么时候要卖铺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80章
陈熙云用膝盖也想得到婆母如今是怎么想的，作为东望侯家的当家儿媳妇，夫家值两万两的好铺子，陈熙云五千两就要卖给娘家姐姐，且不说这拿夫家的钱财贴补娘家得有多明显，更还因东望侯府本来就用度大，进项少，一家子几十口子人的嚼用，都指望着外头几个庄子，以及这几个好地脚的铺子的进益，这会子，明知道家里艰难，还虎口拔牙的要这样子贴补娘家，陈熙云看到东望侯夫人看向她的目光冷的冰一样。
陈熙云胡乱的解释，好一会儿才把话说顺了：“没、没有的事，母亲您误会了，大约是我家姐姐没听清楚，弄错了吧？我只打算把我嫁妆里的铺子卖了，凑点儿银子，我这边手里有些吃紧，五爷在外头走礼用度也大，这府里的铺子哪里有我做主的？别说房契并不在我手里，我拿什么卖呢？更何况，就算能卖，我哪有不和您商量的道理。”
换了别人家的姐妹，见陈熙云先是一脸白的没了血色，然后又是解释的言语混乱，面红耳赤，显然是急的了不得，心中也就知道不妥了，或许就顺水推舟说自己听错了，或许就拿话来遮掩了。
偏陈氏是个实心眼儿的，又一心要买那个铺子，顿时也急了：“七妹这话怎么说的？我哪有听错，前儿母亲写了信来，四个铺子是哪四个，都在哪个地方，现今做的什么买卖，都说的清清楚楚，母亲说五千银子卖，我还急的了不得，立刻就赶回来，就是想拦着你，两万银子，卖一个就足够了。前儿你不是还领我去看了铺子了？你忘了？我还记得这生药铺子的掌柜姓刘，高高瘦瘦的，口齿伶俐的了不得，就是不大懂生药这一行，若是我不打算买，我还想跟你说，不如换一个掌柜的也罢了，不过既然我正好瞧上了，横竖我今后也不打算做生药，倒可以另外打算了……”
陈氏唠唠叨叨只管说，把陈七急的了不得，汗都出来了，见东望侯夫人一脸冷静，毫不动容，更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顿时也顾不得了，截了陈氏的话，急急的跟东望侯夫人说：“我这个姐姐素来有些失心疯，分不清楚，母亲听了也就罢了，信不得的。”
陈氏愕然，她不是个会应变的人，此时颇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周宝璐顿时怒了，站了起来：“七姨母，我母亲好意拿着两万现银子来帮你应急，咱们家自己不够，还是我祖母给了一万！你倒说我母亲失心疯，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跟你说的话不一样就是失心疯，那么，你说你卖铺子是回过侯夫人的，如今侯夫人却说不知道，难道……？”
东望侯夫人意外的看了周宝璐一眼，这家子，做大嫂的没出头，跟着来的小妹妹也没出头，倒是个小姑娘先出头，的确不一样啊，好伶俐的口齿。
东望侯夫人也不跟小姑娘动气，转头示意了一下，一个妈妈子会意的走上前来伸着头等吩咐，东望侯夫人便低声吩咐了一句话，那妈妈就走了出去。
谁都看得出来东望侯夫人这是在吩咐什么，别的人都不理会，只有陈九煞白了脸，知道掩不住了。
陈九这时候掩嘴笑道：“哎哟，如今看起来我也是失心疯了呀，那日母亲招我回娘家，父亲也在，四姐姐也在，七姐姐可是清清楚楚说了四个铺子，每个五千两，说是急用钱，叫我拿了现银子出来给她应急，过两日腾出手来就去过档子，这会子又不是四个铺子，变两个了？亏得那会儿我没拿出银子来呢，要是我真拿了出来，这会子银子也在七姐手里了，铺子也不卖了，我上哪哭去？哈哈。”
陈熙晴惯例的用哈哈来结尾，也惯例的这哈哈简直跟把刀似的厉害。说的陈熙云脸上青青红红的，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点儿正常颜色。
等她们都说的差不多了，曾氏这才镇海神针一般的缓缓说：“七妹你且坐下来歇歇，那一日在府里，你就该说清楚，这铺子是你做主要卖的，并没有回过侯夫人，若是你说清楚了，今儿咱们也不至于走这一趟，倒闹出这样的误会来。大姑奶奶这是因着急你贱卖铺子，心里急，才急急的凑了银子给你应急，原是一番好意，你倒这样儿说话，未免叫人寒心，你们姐妹一场，你大姐姐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你反倒做出这样的事来，那一日夫人说的话也与你一样，说东望侯府的这铺子，少说也值两万两，如今因着急用钱，又是卖给自家人，只要五千银子也就够了。你哄我们也罢了，竟连亲生母亲也一道哄了不成？”
周宝璐顿时大感佩服，舅母说话就是高屋建瓴，比众人都强，瞬间就把这件事的后果拔高了，如今要不陈七就是承认不孝，欺骗母亲，要不就得认她与杨夫人一块儿搞鬼，图谋夫家财产。
果然，东望侯夫人听到武安侯夫人也这么说，脸色越发冷了。
那个不知所谓的老蠢货！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武安侯世子简在帝心，前程大好，这个杨夫人非要跟世子作对，成日里做着自己儿子还有机会做世子的美梦。
呸！做什么清秋大梦呢，当初自己也真是瞎了眼，单看是武安侯府的嫡女，举止大方，嫁妆也丰厚，就竟给儿子娶了她！如今害的儿子莫名其妙被发配到那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做个穷官儿，一世的前程都给毁了！
想到这个，东望侯夫人就心中绞痛，她两个儿子，大儿子有望袭爵，这个小儿子却是自己出息，原本前程极好的，如今……
东望侯夫人见陈氏委屈的眼中含泪，陈熙云一脸紫涨，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而曾氏镇定自若，陈熙晴笑嘻嘻的只管吃点心看热闹，而周宝璐竟然是气定神闲，只是微笑。
那小圆脸上的微笑颇有些高深莫测，就来东望侯夫人这样的人物，竟然也看不出她这会子到底是什么情绪。
东望侯府定一定神，问陈熙云：“这会子，当着我的面，当着舅夫人，两位姨太太的面，你且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说的。”
三月的天气，陈熙云一头是汗，嗫嚅了几下，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说：“母亲，我只是……只是想凑点儿银子使，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前儿说七妹妹要出阁，连嫁妆带摆酒，怎么着也要花一万银子，五爷那边又催的紧，一个月三封信的催叫拿银子过去，那边儿挑费大，又要应付上司同僚走礼……我……我也是没法子了啊……母亲！”
陈七扑通跪到地上，抱着东望侯夫人的腿哭道：“我真的没想过要卖府里的铺子啊！”
“哈哈！”陈熙晴这一回很简洁的只来了个哈哈，连前面的话都省略了。
周宝璐心中暗笑，小姨母真是杀人于无形。
东望侯夫人果然显得很尴尬，曾氏冷笑点头道：“原来如此！”
曾氏一向是个人物，并不会逼着东望侯夫人处置陈熙云，却是说：“薛五奶奶，我只问你一件事，那一日夫人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和我们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是知道就里的？”
七妹妹不叫了，只称薛五奶奶，曾氏和陈熙晴风格不同，可都是不简单的主儿。
陈熙云痛哭，也不知她是只想摘了自己出来还是说了实话：“这原是母亲给我出的主意，我回家说要凑点儿钱，母亲如今手里也不松泛，我就说，大姐九妹都是财主，请母亲出面帮我借一万两万应个急，母亲说……说她们钱都捏的紧，不会肯的，倒不如说把铺子便宜卖给她们，都是有钱人，肯定会买，到时候收了钱，再说府里不肯卖，当借的银子也就罢了……我，我也没别的法子了，便应了……”
曾氏一脸镇静，丝毫不以这是家丑为耻，倒是很善解人意的对东望侯夫人说：“咱们家的事，叫夫人见笑了。”
然后又解释说：“只有一点儿，怕是薛五奶奶误会了，大姐姐出嫁的时候，我虽还没到陈家来，但后头清帐，我是见到嫁妆单子的，大姐姐按照府里嫡女的分例出嫁，总共两万两银子办嫁妆，田地只有三百亩薄田，铺子只有下大街上两个挨着的，一个也就只值千把两银子，还有城墙根儿上一间三进的宅子，大约值五百两，除此之外就是古董，绸缎，家具柜子之类，夫人说大姐姐不会拿钱，其实不是不愿意，就是抽血吸髓也拿不出的，这两万银子，原是大姐姐说了想要帮妹妹，买了这个铺子算是给璐儿置下嫁妆来，是以公主府才出了这银子，薛五奶奶可别想岔了。”
周宝璐震惊！
她娘的账上就有一万多两现银子，又有挨着东望侯府铺子的同样一个铺子，那至少也得值两万两，听舅母这个意思，母亲的嫁妆里能腾挪的也不过三五千两，这些年来，母亲竟然能赚出这些银子来？
这简直是户部尚书的料子啊！
真是可惜了的。
周宝璐发出和静和大长公主一样的感叹。
那东望侯夫人实在也是个下得了狠心的人，如果不是她用种种手段逼着儿媳妇拿嫁妆贴补家用，陈七不敢得罪婆母，又怎么会想出这种龌龊法子算计自己娘家的姐妹呢？
当然，如陈七这种奇葩，倒也的确少见。
可这个时候，东望侯夫人一脸的失望，一脸的沉痛，表现的格外不可置信又通情达理，叹气道：“咱们家既这样儿，你就该来回我，说的清楚了，我哪里有那等不近情理呢？当一个家的难处我自然也是知道的，如何会怪你，你竟就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叫我如何与亲家老爷，亲家舅爷交代！”
又对曾氏致歉：“都是我管教不严，还请舅太太看在到底是一家子骨肉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
陈熙晴：“哈哈！”
东望侯夫人这样的人物都给她哈哈的尴尬的了不得。
她镇定了一下，才说：“咱们家也确实银子有些不凑手，幸而是在舅太太跟前，咱们一家人，倒也不怕丢人，咱们家这些年使钱的地方多了，偶尔就有腾挪不开的时候，这也不是个常法儿，如今元哥儿媳妇既说了卖铺子，她嫁妆里的铺子，我就不做主了，只我们府里的铺子，依然卖了就是，照着元哥儿媳妇说的那个价，五千银子一个，指望舅太太，大姑太太赏个脸面才是。”
真是个狠人啊！
周宝璐虽然看不上这东望侯夫人的做派，但也不得不赞她一句做的漂亮！
这样肯出血。
陈七刚才的一番话，只顾着把自己摘出来，其实细思之下，这话不仅得罪娘家，其实也得罪夫家。
娘家自是不必说了，就是夫家，你口口声声为了夫家的用度用计策去谋划娘家姐妹的银子，谁不怀疑这其实是你们家商议好的？谁不怀疑是东望侯府在想法子谋武安侯府的钱财？
这真是太得罪人了。
东望侯府因为陈七的这个招供已经是潜在的得罪了武安侯府，是以东望侯夫人这个做派，就是要把东望侯府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不过曾氏也不是个普通人物，此时便笑道：“侯夫人这是打我的脸呢，我侯府就是再拿不出银子来，也不会来占这样的便宜。”
东望侯夫人顿时就红了脸：“是我失了计较。”
“哈哈！”陈熙晴又来了一句。
周宝璐看东望侯夫人的面色，觉得她似乎快要抓狂了，几乎就要不顾风度的冲过去堵住陈熙晴的嘴了。
曾氏完全当没听见，只是笑道：“我想着，侯夫人这也不容易，既然要卖铺子，我们家大姑太太银子也带了来，这生意还是做了也罢了，因着这是静和大长公主的银子，要是就这么回去，公主问起来，少不得要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不说咱们两家没脸面，就是大姑太太，叫公主知道有个这样的妹子，只怕在婆母跟前也没什么脸面，若不然，贵府的铺子，咱们能不沾手还就不敢沾手了。”
曾氏接着又说道：“至于薛五奶奶，那是你们东望侯家的事，与我们并不相干。”
没想到，陈七突然就爆发了：“呸！你这样也是做人嫂子的！不过几千两银子的事情，就不认妹妹，天下都说媳妇外道，娶了媳妇忘了娘，原来对妹妹也是一样的！我把你这黑了心肝的……我爹跟娘还在呢，武安侯府还容不得你做主……”
东望侯夫人皱眉，大儿媳赵氏原本一直在一旁当壁花，此时才吩咐婆子上前拉了陈七，堵了她的嘴，柔声劝道：“五弟妹这是受了刺激，有些失心疯了，才说这样的话，舅太太和两位姨太太不要计较。”
这菩萨样的赵氏，居然还是个妙人啊！
这边迅速的交割了铺子的银子，约定明日就去过档子，同时陈七被迅速的拖走，东望侯夫人淡淡的说：“明日我亲自上门，给侯爷赔礼，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不敢再留，或许和离了也就罢了。”
曾氏只笑一笑，并不表达自己的意思，就真是说到做到：那是你们东望侯家的事，与我们并不相干！

第81章
周宝璐在回家的路上都在沉吟，和离？不应该啊！
根据杨夫人的秉性，那两个用来钓鱼的铺子的位置，可以推想，七姨母的嫁妆肯定大大的强过她娘，比不得别人，肯定也是丰厚的。
七姨母嫁过去薛家，不过五年，看情形，嫁妆已经贴的差不多儿了，甚至连杨氏手里估计也贴了些银子出去，才会连仙人跳这种主意都想出来了。
唔，还得再退一步，根据杨夫人和陈七的秉性，应该不至于到了河干水落的地步儿才琢磨着坑人，大约手里还有一点儿，但已经实在心疼了，母亲又是个心善性软的人，尤其是对人总是怀着善意，不会以恶意揣摩人，所以她们想哄着母亲拿银子，很说得通。
不过，小姨母可不是这样的人呀，这又是为啥？
这么急的要银子，这是想着把七姨父运作回来？
且不论这些疑问，和离肯定是不会和离的，真要和离，那得罪武安侯府就大了，舅母虽然做出一副不理睬七姨母的样子来，可和离归家，七姨母又没有被族谱除名，还是武安侯府的姑奶奶，武安侯府没有不出头的道理，便是再厌弃她，还得给别的陈家姑娘考虑呢，没有个强硬姿态，陈家的姑奶奶还有什么脸面？
而且，和离了，东望侯府还得赔出嫁妆来，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这个姿态……看来东望侯夫人厌弃陈七已经良久了！嗯，这样想就想得通了，为什么陈七专一的坑娘家姐妹？多半是在东望侯府日子难过，站不住脚，要弄点银子来巩固她的地位。
东望侯府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银子，尤其薛世元被发配到外头做穷官之后，想要运作回京，定然是需要不少银子花销的，七姨母想要弄到银子，帮丈夫回京，她的处境大概就能有所改善了。
不管怎么说，七姨母的目的是帮夫家，东望侯夫人如此精明，显然是看懂了的，所以，东望侯夫人那所谓的‘和离’应该只是做一个姿态而已，在那个时候的一句场面话，做不得准。
周宝璐分析完了，觉得此事至此已经落下了帷幕，已经没有再考虑的必要了，便抛了开去，她现在倒是对她娘赚到的钱很有兴趣。
周宝璐却没想到，第二日午饭后，武安侯府就打发了人来请陈氏，说是东望侯夫人真的去武安侯府说陈七和离的事，所以请大姑奶奶回家看看。
周宝璐下巴都掉下来了，不对啊，这怎么搞的高、潮迭起了？
她哪里算错了呢？周宝璐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把自己的思路又想了一遍，确实没错啊，怎么算东望侯夫人为着找回昨儿的场子就要甩了陈熙云肯定不划算，她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像陈熙云这样专坑娘家来帮夫家的儿媳妇，简直可以感动大盛朝了吧，居然感动不了东望侯夫人？
有蹊跷，肯定有蹊跷！周宝璐很不服气的想。所以陈氏着急的不得了，打发丫鬟快点给她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周宝璐也闹着要去。
陈氏说：“这种事，你去做什么！”
周宝璐说：“那你去做什么？昨儿七姨母说的那么清楚，她就是想要哄你的钱，这还是亲姐妹呢，她都这样儿，你做什么着急。”
“哎哟，你这丫头！”陈氏被她缠的没法子：“这么计较！你七姨母是不地道，可也倒霉了不是？她嫁妆比我强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她要卖铺子给我，老天爷总是看着的，娘这辈子不害人，也就报应不到你身上去。这且不论，这和离可是大事儿，虽说只是你七姨母，可一家子的脸面名声都在这里，咱们陈家的姑娘，哪个能说无关呢？就是你，眼看是说人家的时候了，你七姨母出了事，说起你来，也捎带着没光呢。”
哼，他敢嫌弃我不成？周宝璐心中暗想，嘴里却说：“哎哎，说你们说你们，说我做什么，您都说跟我有关系了，怎么我就不能去看看呢，叫我也瞧瞧，我是怎么个没光法。”
死活缠着要去。
陈氏拿她没办法，又一贯宠的厉害，只得带了她去，一路上只是叮嘱：“去了别说话，悄悄在一边听着就是了，唉，你也别人跟前露脸儿，你舅舅家里你熟的很，找个屏风啊，多宝阁之类的后头听听就是了，不然叫人家看见，没出阁的闺女，什么事都搀和，今后叫人家怎么说呢，就是今后挑姑爷，也说不得有风言风语的……”
陈氏唠唠叨叨，说起周宝璐来就没个完，如今周宝璐的婚事就是她心中的第一件大事，不管做什么都能扯上去，忧虑的了不得。
周宝璐做个鬼脸：“我知道了，娘少替我操心些，只好生养着身子就是了，挑姑爷这种事，也要缘分不是，说不准哪天就有个好的上门来了。”
陈氏拧她的小圆脸：“就会胡扯，嘴上没个把门的，定是跟你小姨母学的，好的你怎么不知道学？这种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替你慢慢儿的挑，哪有自己上门来的！唉你们小姑娘，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要紧！可长点儿心吧！”
陈氏可发愁了，女儿眼看着一日大似一日了，还这么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虽说身份是贵重的，凭着公主府的名号，嫁人自是不愁，可要挑个好的，谈何容易。
唉，她都要愁死了，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的什么似的，哪有能不操心的。
陈氏的手抚着周宝璐的肩头，如以往一样温柔。
到武安侯府门口，倒也是巧，遇到陈熙晴的车刚进门，她今儿大约照顾众人的情绪，很低调的穿了莲青色，周宝璐见了她，顿时跑过去挽了陈熙晴，两人立刻咬起耳朵来。
陈氏只是叹气，扶着丫鬟往里走。
气氛一派凝重，进门就觉得完全就是出大事一般的情形，周宝璐毫无压力，也不理她娘给下的禁令，径直挽着陈熙晴一起走进去，她看得分明，陈熙晴进来的时候，东望侯夫人脸色很明显的窒了一下，似乎余悸犹存。
周宝璐暗笑，小姨母杀人于无形的‘哈哈’果然威力非凡。
武安侯陈旭垣坐于上首，一脸铁青，杨氏哭的脸肿着，头发也有点乱，曾氏倒没有大祸临头的感觉，但脸色也不是太好，出嫁的三姑奶奶，庶出的陈熙琳，五姑奶奶，庶出的陈熙珊都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四姑奶奶陈熙妤脸色十分难看，而陈七姑奶奶陈熙云则哭的都要不支了。
周宝璐挺久没看见陈熙妤了，见她比以前丰腴了一圈儿，大约是春风得意，脸上显得十分滋润光泽，一看就是生了儿子，日子好过了。
陈熙晴进门儿先招呼了一声：“原来我来的最迟啊。”
这一次没有哈哈结尾，东望侯夫人还看了她一眼，心中肯定在想，原来不用哈哈你也会说话呀？
周宝璐白忙中发现了这个动静，虽然气氛凝重，也忍不住暗笑。
看这情形，大约已经是说过一回了，莫非这和离的事还真不是说着玩的？这气氛明显很僵嘛。
陈七见陈氏来了，仿若见了救星，扑过来哭道：“大姐姐，原是妹妹猪油蒙了心，迷了窍，想出这主意来，是妹妹对不起你，只是谢天谢地姐姐也没真吃了亏，我这里给大姐姐赔罪了，还求姐姐看在一家子骨肉的份上，替我求个情，我不过是想要筹银子贴补家里，真的没有想算计家里的铺子啊。”
啧啧，一口一个家里，这陈七还真是一心为了夫家呢，卿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怎么她这样掏心挖肺的为了薛家，薛家偏一心就要甩了她呢？
周宝璐越发看不懂了。她真不信东望侯夫人看不出陈七的计划来。
陈熙晴显然也这样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蹊跷。
但陈氏是个实心眼儿，只得叫丫鬟扶了陈七，对东望侯夫人说：“我七妹确实欠考虑，亲家太太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过七妹原也是为了你们家好。她跟七姑爷夫妻一场，想着筹钱给他多打点，能早些回京，也是人之常情，我虽生气，但想着姐妹一场，也并不愿和她计较，亲家太太哪怕看在她们小夫妻的份上，看在她孝敬了您一场的份上，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她娘确实够磊落啊，多少男人都做不到这样大方！
杨夫人听说，忙哭着道：“这事原是我的错，是我想的左了，想着老大和小九手里有银子，帮一帮姐妹，才出了这个主意，亲家太太生气，只管对着我，小七是个孝顺孩子，这么些年在你们家，您也是看见的，哪里有半点儿不恭敬的地方，嫁妆银子贴出去那样多，也没有说个不字，如今这一点儿小事，其实又不和你们家有关，您就要这样子，这也……”
这老太太越说越不像话了，哪里像是在劝和呢？曾氏连忙截住：“大姐姐说的有理，这件事原本也是因七妹心疼七姑爷所致，咱们家并不想要怎么样，那亲家太太想必也能体谅吧。”
偏东望侯夫人咬着牙不肯松口：“大姑太太是大度人，我知道，从来心地是最好的，这样疼妹妹，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连这样好的姐妹都能狠心算计，我但凡想一想，就觉得心里不自在。我们家人口多，如今小的一辈儿都在长大了，越发是要有长辈们做个表率的时候，如今这做的都是什么？为了点银子，竟是坑蒙拐骗，一家子骨肉之情都不顾了！叫孩子们看到，能学出个什么样来？由小见大，今日能哄骗姐姐，明日就能哄骗父母，就能哄骗我，再叫孩子们学了去，一家子乌烟瘴气，何时是个头？论起来，咱们过日子，也不用多奢靡，至要紧一家子和睦，我当着面儿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的品格，只有搅的一家子混闹的！这样的媳妇，我如何还敢要！就是我们家老五，这辈子就是他没媳妇了，我也断不能由一个这样的人在他身边儿！”
说着就落泪，确实演技一流。
这话说的陈氏倒是无话可说了，东望侯夫人一口一个品格儿，表示只是从这件事看出陈七的品格不好，并不为她到底谋害了谁，倒叫陈氏无从辨驳。
说起来，也的确看得出陈七品格不好啊。
可是这样的话哄得住陈氏，又哪里哄得住曾氏陈九，陈九是个暴脾气，当先就发难：“亲家太太这话听起来真是太有道理了，我七姐为着七姐夫，肯坑谋自己姐妹们筹钱给七姐夫使，哦对了，七姐昨儿个说，这两万银子里有一万是为着你们家七小姐出嫁置嫁妆摆酒预备的，七姐这样疼爱小姑子，还品格儿不好。那您老人家坑媳妇的嫁妆，逼得我七姐想出这样馊烂的没品格的招数，其实是坑咱们姐妹的银子给您使，您这品格儿倒是好的不得了，我瞧着，你们家孩子还真不能瞧七姐，得瞧着您学，才有意思呢！哈哈！”
温温柔柔，咬文嚼字的谈判顿时被陈九这‘哈哈’二字冲的七零八落，别人说不出来的，她都说的出来，压根儿不管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谁是来兴师问罪，谁是占了上风的，顿时把东望侯夫人说的再哭不下去，脸色铁青起来。
陈四立即就出来扮红脸，斥道：“小九，亲家太太是长辈，哪有你这样说话的！还不快与亲家太太赔罪？亲家太太，小七其实只是一时糊涂罢了，因心里急，又听了母亲的主意，才做了这样糊涂事来，平日里，并不是这样的，您以前不也常夸七妹孝敬长辈，明理贤良吗？不然，七妹到你们家才第二年，您就把家都交了给她，这几年来，东望侯府也是井井有条，外头谁见了不夸一声呢？”
其实在场的曾氏陈九都明白，东望侯夫人叫陈七管家，其实就是为着叫陈七贴嫁妆，府里的进项少出项大，东望侯夫人一两银子不出，她的孝敬却一点儿不能少，府里但凡要花钱只管说你当家，你裁度着办就是了，一派开明大方的婆母模样儿，陈七生不出钱来，只得往里贴。
陈七丈夫出息，越发要在外头铺路，公中不出钱，公婆不拿钱，陈七又只得拿自己嫁妆贴，这样蜡烛两头烧，不过三五年，就精穷了。
陈四说这话，自然也是暗示陈七是怎么没了银子要想这种招数的，可东望侯夫人丝毫不动容，反倒缓缓的看向陈四，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周宝璐心中莫名一跳，总觉得东望侯夫人这个表情似乎大有深意。与这个场面颇为格格不入。
说完了这句话，东望侯夫人转头对上陈旭垣：“还求侯爷体谅，大家伙儿体体面面的把这事儿办了也就罢了，至于贵府七姑太太的嫁妆，横竖她两个孩儿还在咱们家里呢，就当留给孩子们使，也免得麻烦。”
啊？周宝璐都惊了，嫁妆都不还？这东望侯夫人哪里来的这样硬的依仗啊？

第82章
东望侯夫人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就是曾氏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由的震惊了一下，见过和离的，竟没见过这样和离的，要和离不还嫁妆，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吗？
连陈熙晴都忘了哈哈了，彻底被震住了，好半晌才喃喃的说：“我是见过不要脸的，可还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怎么就说的出来？”
更别提别人了！
杨夫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天下人都给你算计完了不成？既要和离，那我们家七丫头的嫁妆你一个子儿也别想落下！你现在拿出来，即刻和离！”
只有曾氏目光闪动，频频打量东望侯夫人与杨夫人和陈四陈七的神情，很谨慎的并没有立即说话。
东望侯夫人那句话一说出来，已经是撕破脸的节奏了，也就是直到这个时候，曾氏才确信东望侯夫人不是为了别的东西在讨价还价，而是铁了心要甩掉陈七。
若是为了别的，东望侯夫人总会开个价，而不是这样子就把话说死。
而且，东望侯夫人此时一副笃定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蹊跷。所以曾氏一时并没有出来说话。倒是陈四姑奶奶陈熙妤，她也同样明白了东望侯夫人的意思了，见曾氏不说话，她这个亲姐姐没有不说话的，于是道：“侯夫人这话也未免太没道理，说我妹妹不好，定要和离，咱们家也没有怎么样，可这嫁妆，却没有留下的道理，我妹妹嫁过去五年，操持家务，孝敬长辈，生儿育女，这些且都不说，我陈家人也不是非要吃你薛家的饭，一年满破了花一千两银子吃用罢了，咱们且落个干净，余下的嫁妆却是无论如何要还回来的。”
没想到，东望侯夫人却冷笑道：“这话别人与我说也就罢了，顾少奶奶说起来，这干净两个字，竟不用提了，提起这两个字，我也替你臊的慌。”
陈熙妤浑身一震，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她心中隐着一件要命的事，时时惶恐，再是春风得意的日子，也抹不去这样的恐慌，这种深藏在心底的恐惧，就是听到一两句好像是指着这事的话，也叫她紧张的了不得。
这个时候，她虽然还没明白东望侯夫人的所指，可心中已经下意识的恐慌起来。
曾氏静静的看着，心中已经隐约的有了点分数，东望侯夫人的有恃无恐，意有所指，陈熙妤的无意识的反应，都尽收入她的眼底。
她微微皱眉，知道今日只怕不能善了，刚要吩咐伺候的人都出去，却见周宝璐招手叫了自己身边的洪妈妈说了一句话，洪妈妈竟就轻手轻脚的招呼丫鬟们出去了，自己守在抱厦外头，一副慎重样子。
璐儿也看出不妥了？
曾氏却也顾不得这些了，见已经清场，才缓缓道：“侯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杨夫人却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只是又恨又怒，自己帮着女儿坑娘家姐妹的银子帮夫家，这夫家偏不领情，就要与她和离，那种委屈，那种愤怒，那种怨恨，叫她如鲠在喉，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怒骂道：“凭什么咱们还要每年花一千两银子？七丫头嫁到她们家，哪一点儿做错了？当牛做马，生下一双儿女，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要和离，嫁妆拿来，再拿一万两赔偿费，就和离！”
瞬间又把价码提高了。
曾氏都有点啼笑皆非，不过杨氏看不懂形势也不止今日一日了，曾氏并不理睬。
倒是陈七听见和离成了定局，越发哭的伤心。
东望侯夫人冷笑：“别的也罢了，还提什么儿女，谁稀罕那一双儿女，如今我也不知道，那两个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呢！”
陈四顿时觉得浑身一激，心中剧跳，额上已经是满头细密的汗珠了。曾氏在心中轻轻叹口气：比她料想的还要糟糕。
周宝璐目瞪口呆，然后迅速附在小姨母耳边咬耳朵：“四姨母的儿子有蹊跷，记得吗，和尚庙。”
那一日两人听到的小樱的八卦迅速浮现出来，“啊！”陈九差点儿跳起来，声音都掩不住，立刻就明白了，四姐想儿子也不该是这样想的啊！
武安侯陈旭垣皱眉道：“侯夫人何出此言，便要和离，也需慢慢商议，贞节此事，关乎性命，岂可随意指摘！”
指媳妇失贞，简直就算是最为严厉的指控了，别说和离，便是休弃也是名正言顺。
陈七也愣愣的，别的再多的理由她都想到过，可婆母指责她与人私通，已失贞洁，她确实完全没有想到，这两日她受的刺激也够多了，此时爆发出来，尖叫道：“这是哪里的话，你要整治我也就罢了，竟连自己的孙子孙女都不放过，天下哪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祖母，天啊，怎么有这样丧良心的人，我的清白……我活不下去了，我这就带着他们两个去死，看看你的心肠有多毒……”
陈七刺激过大，一脸涕泪，披头散发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才叫洪妈妈拦住，周宝璐走过去，吩咐洪妈妈：“七姨母伤心过度，暂且就叫她在这里歇歇，别进来。”
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东望侯夫人肯定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熙妤在庙里的事了，怪道这样硬仗腰子，自然是知道陈家肯定不敢叫这件事张扬出去。
这件事张扬出去了，陈四肯定活不了，就是陈家的其他姐妹，也都要受人怀疑，例如现在的陈七，东望侯夫人觉得陈四既然去做过，你陈七也不见得没有。
东望侯夫人鄙夷的望了陈七跑出去的方向一眼：“侯爷明鉴，贵府七小姐有没有失贞，我如今还只是怀疑，只是贵府四小姐已经失贞，我却是有确凿的证据的。”
她微笑起来如一把刀，直刺的陈熙妤毫无还手之力：“我家老大半年前调任何泽地区边防营，自然也知道那里有个灵的很的求子庙。说来也是机缘凑巧，那边出了个杀人案子，牵扯到那庙里的一个和尚，那和尚为了保命，知道了四小姐和咱们家的亲戚关系，就把这件事说出来求一个保命，我们家老大听说这竟然是顾家那个宝贝儿子的爹，自然不敢怠慢，他倒是确实保住了命，如今我们家老大还养着他呢，四小姐，要不要见见你儿子的爹？”
“胡说！你胡说！”陈熙妤横下一条心不认，垂死挣扎：“什么庙什么和尚，我哪里见过什么和尚，侯夫人为了吞我妹妹嫁妆，竟然诬陷我！这也太狠毒了，这样的伎俩，谁没见过吗？明日我也去买个和尚来，说与侯夫人有染，你可认？”
东望侯夫人微笑道：“可不止一个和尚啊，四小姐好风月！那和尚说的清楚，四小姐什么时候去的，带的什么人，身上有什么标记，都说的清清楚楚，若是四小姐不信，我这就打发人把那和尚送到定忠子爵府去，当着顾夫人的面儿说一说，瞧瞧谁能说的清楚些，可好？”
陈熙妤瘫坐在椅子上，已经被彻底打击的一脸青灰色，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有极硬的把柄啊。怪道如此有恃无恐。
曾氏刚要说话，陈熙妤突然跳起来，扑到杨夫人膝上：“娘，娘你就答应了吧，叫七妹妹和离了，那银子咱们也不要了……七妹妹横竖是要和离的，也不算委屈，那银子，我……我把我的嫁妆都拿出来……娘，救救我，救救我……”
一时哭的撕心裂肺，东望侯夫人却是志得意满，胜券在握，一脸笑容。事情至此已无疑虑。
武安侯脸色铁青，怒道：“陈熙妤！你、你竟这样糊涂！”
陈熙妤膝行过去抱着武安侯的腿哭道：“爹，爹，女儿也是受了骗啊，女儿嫁到顾家，多年来生了三个女儿，眼看年纪渐大，心中越发着急……嘤嘤嘤……那一日，舅母跟我说，她一个表妹也是十年来也没身孕，无意中听说了一间极灵的求子庙，去求了之后，果然就有了身孕，女儿也是病急乱投医，就求着舅母那位表妹领着我去，进去了之后，才知道……嘤嘤嘤，那时候又被下了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女儿也想过死，可是……爹啊，女儿不想死啊……爹，救救女儿吧……”
这边还没有撕撸清楚，陈七又挣脱了洪妈妈冲进来，一脸狰狞，按着陈四厮打：“原来是你……你把我坑的好苦啊……天下竟有你这样坑亲妹妹的姐姐，你……你怎么就不去死，早死了，也免得连累人，你还有脸叫我和离来成全你！我、我也活不下去了，我们一起去死了罢！”
陈四躲闪着哭道：“妹妹，是姐姐对不起你，你就给姐姐一条活路吧！”
鸡飞狗跳，一笔烂账，杨夫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跟着哭，一会儿劝：“七丫头，你就可怜可怜你姐姐吧。”一会儿又哭：“四丫头，你妹妹可要怎么办啊。”
完全没有个主意。
陈氏一脸呆滞，完全回不过神，对这样的神转折，对自己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她正直而刻板的世界里，对越矩的理解，还停留在和男人私下的接触里，私相授受已经是罪大恶极。
所以，这个时候，主持大局的就只能是曾氏了，立刻叫人来拉开了差不多要失心疯的陈七，绝望而哀戚的陈四，对东望侯夫人说：“侯夫人此举，我已经明白了，我只想问个清楚，若是今日的事解决了，后续如何？”
东望侯夫人得意的笑道：“世子夫人是个明白人，此事哪里有什么后续呢？我们府里出了放妻书，这件事也就完了。”
曾氏默然，东望侯夫人绝口不提和尚的事，无非就是这个把柄要一直留着，这一次如了她的意，下一次不知道又会如何了。
真是好一手如意算盘，竟成了一辈子的把柄了。
怪道陈熙云不是她的对手，确实精明，确实狠毒，确实下得了狠手！
如此以来，武安侯府就成了东望侯府的附庸，要钱得给钱，要帮她们家解决什么事情也得出面出力，永远没个消停。

第83章
这件事确实对武安侯府影响很大，不仅仅是陈四必死，而是陈家的姑娘都会名声受损，甚至因此被休逐和离的风险，但不管怎么说，动摇不了武安侯的根基，曾氏绝不会容许武安侯府落入那样的境地。
曾氏刚拿定了主意，这个时候，陈氏却说话了：“这件事四妹妹的确做错了，可是，四妹妹做的事，怎么该由七妹妹替她受罚呢？侯夫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东望侯夫人简直回不过神来，陈氏这话听起来很对，可放在这样的场景就觉得特别的奇怪，如果不是那一日她观察过的陈氏的确老实厚道，她简直会以为陈氏在嘲笑她。
陈氏又接着说：“四妹妹做出那样的事来，我们家都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做过，您这样臆测我家七妹妹的贞洁，甚至连您亲孙子孙女都怀疑上了，也太无稽了，您与七姑爷厌弃了七妹妹，她留在你们家也没什么前程，那就和离也罢了，该赔的嫁妆还该赔出来，您不能用七妹妹可能失贞的说法来吞没七妹妹的嫁妆，这不公道。”
周宝璐暗笑，她娘的正直和刻板在这个时候简直叫东望侯夫人摸不着头脑，而东望侯夫人则觉得这一家子的姐妹都是奇葩，这个大姐完全没有领会到她们是在谈判，一径的就事论事，丝毫不懂转圜，另外还有一个不懂得不动声色的陈熙晴，而真正该主事的曾氏，从头到尾没说上两句话，真是太费劲了。
陈氏还说：“父亲、母亲，四妹妹的事情，咱们还得与定忠子爵府商议才是。”
一屋子人齐刷刷的看向陈氏，没想到此事会在最为菩萨的陈氏这里横生枝节，东望侯夫人简直完全当她失心疯了。
武安侯道：“你说的什么浑话！”
陈氏看向她爹的眼神颇有点匪夷所思：“爹爹这话，我不明白，四妹妹做下这样的事来，难道还能不与顾家说？她到底也是顾家的人，如今儿子来历不明，总不能叫顾家人连自己血脉被混淆了都不知道罢？”
陈四恸哭：“大姐姐好狠的心，你这是要我去死啊。”
陈氏道：“你做下这样糊涂的事来，也是没办法啊，咱们好生求着顾家，并不至于就这样要你死，今后你好生吃斋念佛，消了你的孽吧。”
陈四砰砰的磕头，苦苦哀求：“大姐姐，好姐姐，求你饶我一命吧，今后我一定好生孝敬你。”
她哭的凄惨，陈氏也跟着哭道：“我这心里也跟油煎似的，可是，谁叫你做出这样傻事来，我们家也不能就这样瞒着顾家，咱们好好说，该罚的罚了，今后就好了。”
这里陈四是哭求，那边杨夫人就是哭骂了：“说的好听，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娘两，丧良心的东西……丧良心啊，你要治死我们娘几个才放心啊，你怎么不现在就拿刀子来抹了我的脖子，免得我零碎受苦，就是你的孝顺了。”
陈氏柔弱的哭泣，可是依然说：“母亲这话可冤死我了，您从小到大总教导我，做人要有良心，四妹妹做了这样的事，我们怎么能瞒着人家顾家，人家就是要杀要剐，那也是咱们的错，自己做下的孽，总得自己生受……”
“大姐说的对！”
这个时候，陈熙华大步走了进来，对陈旭垣道：“我陈家世代清正，父亲也从小儿教导我们做人要正直，四妹妹做下这样的事，我们家断然没有瞒着顾家的道理，无非是求着人家从轻发落才是，更没有因着四妹妹做了错事，倒要七妹妹来受罚的道理！父亲明鉴！”
陈旭垣为难的了不得，他心里其实是想着反正陈七和离已成定局，倒不如应了东望侯夫人，把事情瞒下来，无非是损失几万两银子，到底能保住一个女儿，可此时叫大儿子拿话一逼，竟就说不出口了。
陈四见状，急的了不得，别人都指望不上，只得拼命的求杨夫人：“娘啊，您不能生生的看着大哥大姐送我去死啊。”
杨夫人就哭骂：“你们这些丧了良心的，要整治死我啊，我要去告你们忤逆！丧良心啊……”
她哭的声嘶力竭，竟猛的站起来，就要给陈熙华和陈氏跪下：“大爷大姑奶奶，我给你们磕头了，放我老婆子一条生路吧……”
陈氏和陈熙华都避之不及，陈熙晴跳过来架住她，不过架不住，还是洪妈妈冲进来帮了忙，才勉强架住了：“这是我的女儿，你们不心疼，要是你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我看你还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来！”
周宝璐翻白眼，真是无妄之灾。
偏陈氏还老实正经的说：“璐儿从来懂礼，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正闹的不可开交处，陈旭垣猛的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屋里居然顿时就静下来了，陈旭垣问陈熙华：“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与顾家说不可？”
陈熙华道：“是的，父亲，我先前得了信儿，虑到此事一是涉官员徇私，二则涉骗奸妇女，为民间毒瘤，已经奏明了太子爷，太子爷已经下令前去剿灭求子庙，捉拿一干涉事人等回帝都审问。”
此话一出，陈四嗷了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而东望侯夫人原本一直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的脸也瞬间褪了笑，苍白起来。
陈熙华道：“太子虑到此事关系不知多少妇女名节性命，已经吩咐秘密行事，相关情形不许泄漏，否则，太子爷亲自问罪，侯夫人，您可听明白了？东望侯世子徇私不报，又擅自泄漏给了您，这是我们都听见的，不知除了我们家，您还跟谁说过没有？”
东望侯夫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陈熙华笑道：“那倒真是您的运气，我这人最与人为善，如今既然只传到我们家，我就做主遮掩下去，不报与太子爷知道，若是今后帝都有一丝风声儿，那我可就保不住您了啊。”
东望侯夫人忙忙的应道：“是，是！”
周宝璐越听越有滋味，舅舅一动手，这就变成东望侯夫人拿着个烫手山芋，求着舅舅别说了？
这到底是怎么转过来的，她简直服了！
陈熙华再说：“明日请薛五爷写下放妻书，我们自有人到贵府清点嫁妆，这个还得你多费心，这嫁妆一日清点不完，办差的人就一日不好走的，只怕多有叨扰。”
周宝璐暗笑，舅舅太狠了，派个一百个人去抬嫁妆，薛家拿不出来，那些人就不走，用不了两天，东望侯府就会成了全帝都今年最大的笑话了。
果然，此话一出，东望侯夫人立刻也想到了，忙赔笑道：“其实……和离这件事，是我一时气的狠了，又生怕元哥儿媳妇和她姐姐一样，悄悄的做下那等事来，才说要和离的，并没有和元哥儿商量过，他隔的远，书信往来也要两月，不如叫元哥儿媳妇还和我回去，待问了元哥儿的意思再说。”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机，陈七顿时两眼放光，立时就站了起来要走，陈熙华却吩咐：“把七姑太太给我拦住，带下去！我陈家的小姐，就是死在家里，也不能再进薛家一步！”
陈七不服气，还要说话，陈熙华却不似妇人一般慢慢的打言语官司，手一挥立刻有人堵了陈七的嘴，他只和东望侯夫人说道：“您只管往那边儿写信就是，嫁妆还是明日来查点，还请您多费心了，我们家事情还没完，就不多留您了。来人，送客！”
周宝璐目睹占了许久上风的东望侯夫人在顷刻间丢盔卸甲，一败涂地，从得意洋洋拿着武安侯府的把柄准备要挟武安侯府一世的，到从此结下武安侯府这个强敌，竟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舅舅真是太威武了！
细思一下，这件事除了舅舅用太子权势压人，其实最大的切入点便是找准对方的命门，我家一个出嫁女，换你家的世子，你作何选择？
东望侯夫人是个精明人，所以她连挣扎都没有，就做出了选择。
比杨夫人强多了。
杨夫人这个也想保，那个也想救，根本做不出选择来。
陈熙华送走东望侯夫人，吩咐曾氏：“你在家里安顿好七妹妹，和离也没什么要紧的，陈家养她一辈子也养得起。我与大姐送四妹妹去顾家。”
陈旭垣忙道：“既然东望侯夫人都不敢说了，你们就替她瞒着顾家罢。”
陈氏没有急智，只是觉得不应该，但陈熙华立刻道：“这件事哪里是真瞒得住的，咱们好生去说，顾家也没有愿意闹出来的道理，家里姐妹也不会受拖累，若是今后被顾家查出来，可就难说了，再说了，父亲，咱们不能这样不厚道，眼睁睁的看着四妹妹混淆顾家的血脉。”
对母亲，周宝璐相信她是在坚持正道，可是对舅舅，周宝璐觉得还是前面那个理由靠谱些，舅舅要掌握主动，不愿意冒险。
而且，四姨母本来就应该承担后果。
大约是想到太子爷下令查了，的确瞒不住，倒是不如主动去说，陈旭垣终于不再阻拦，只颓丧的点点头，杨夫人依然咒骂哭喊，却没有人理会。

第84章
“真是气死我了，怎么这么倒霉！”皇太子萧弘澄现在进周宝璐的房间简直就像回家，天擦黑了，他一身常服，施施然的走进来，自然的要命。
周宝璐坐在炕上，正按着小猫咪——她现在叫他福侍卫，拿着梳子给他梳毛，梳的他浑身不自在，见萧弘澄走进来就拼命窜过去，一头撞进萧弘澄怀里咪咪叫，爪子勾着他的衣服上的装饰不放，似乎在告状。
萧弘澄随手摸摸他圆乎乎的脑袋，走过去坐下，一脸的不自在，好像受了不少委屈似的。
现在谁还敢给他委屈受啊？难道是皇上，就算是皇上，他又不是第一天伺候他爹，至于吗？难道是当了皇太子了就娇气了？
周宝璐倒了盏红枣玫瑰花茶给他：“来来来，喝碗这个，顺顺气。看你这脸色就是不知道受了什么气，这玫瑰花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小翎从云南给我稍来的，那边儿气候好，养的东西也比咱们这边强，瞧这花儿，最是理气养颜的，味道也好。”
今年年初，郑翎嫁到了云南镇南王府，好姐妹自然常常通信送东西。
萧弘澄喝了一口：“倒也没什么气，该发的都发出来了，就是想着觉得不自在，东望侯府跟我八字犯冲还是怎么的？一回也是她们家，二回又是她们家，人我都没见过几回，偏他们家回回都跟我作对，眼瞧着我如今皇太子也封了，你过年就十五了，我爹怎么着也得赐婚了吧，他们家给我闹出这样的事来，还一辈子的把柄？真是死都不捡好地方儿！我说上回要给你说人家的就是他吧？这一回倒是越发狠了，要真闹出来，这陈家女不贞可是个大大的污点呢，还怎么赐婚？我爹那等要脸面的人，又常说一套做一套的，又爱拿别人撒性子，万一心里不自在，手一抖，赐成侧妃，我上哪哭去？真是气的我！”
好像真是越说越气的样子，说着就把茶碗一顿：“再来一碗，味道还行，就是异香异气的。”
周宝璐又给他倒一碗：“有你这么说皇上的么？叫皇上知道了还不打你呢，真是没大没小的，做儿子哪有你这样不恭敬的……这茶美容养颜的，你喝两碗够了啊，今后要比我还漂亮了，我还怎么活！”
萧弘澄噗的笑出来，也就跟小鹿说话，能叫他笑。
周宝璐见他抱怨了一通，笑了，才问他：“这件事后来怎么了？你定然知道，昨儿我舅舅跟我娘送四姨母回去，舅舅不许我跟着去，我耍赖也不行，就没看成，偏我娘回来只是抹眼泪，一个字也不跟我说，真是的！”
没承想这话一问，好像点了穴似的，萧弘澄登时就闷笑起来，笑的收不住，笑的周宝璐纳闷儿，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萧弘澄笑了半天才说：“哎哟我觉得你四姨父是个人才，真的，还真是叫我开了眼界，我见过的人也不少了，至少论脸皮厚，想得开，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你没去看可惜了！真的！”
顿时勾得周宝璐眼睛都发亮，心里越发的痒了，把福侍卫从他怀里抱出来，放在一边靠垫上，忙忙的问：“到底怎么的？”
然后又疑惑的说：“你怎么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跑去人顾家，人家还不莫名其妙？便是他们家是天大的事，怎么还能惊动皇太子殿下？”
萧弘澄说：“这四姨母的事，我哪里放得下心不管，我是想着，万一顾常山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怎么办？有我弹压着，这事儿怎么也闹不出来，没承想，倒是我小瞧了顾常山！他们家三代单传，爵位居然还保住了，果然有点儿道理，我瞧着他，又想起昌国公世子，两家一个祖宗的，同样不爱生儿子的血脉，可这唯一的儿子都还有些道理，难道是儿子生的少些，那灵慧就集中些？”
“还有这样的说法？倒也新鲜。”然后周宝璐才醒过神来：“那是我四姨母，你少混叫。”
萧弘澄笑道：“不过一两年，就也是我四姨母了，我这会儿练习一下，呐，你还听不听我说了？光打岔。”
周宝璐真是哭笑不得：“行行行，你说你说，一个姨母有什么好争的，你要愿意，肯来做你姨母的人多了，还用你上赶着吗。”
萧弘澄得意的笑：“我是装做你舅舅的侍卫跟着进去，你舅舅向来是个大方人，话也说的大方，这事儿其实你们家也没什么理亏的地方，你四姨母是出嫁女，本来就应该是夫家管教，又是为着求子，被人哄骗的，并不是有意的，所以我瞧着，你舅舅半点儿不尴尬，反倒是顾夫人觉得尴尬，那顾常山，那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带着，神情也自然不那么好看，不过他听了之后，想了好一会儿，居然长叹一声，是我们家对不住她，她一直想要个儿子，我也知道，病急乱投医，也是有的。”
居然这样通情达理？周宝璐颇觉得奇怪，若是别的事情，这样通情达理，倒也罢了，这可是绿帽子呢，哪个男人受得了？
她奇道：“这么说，这件事他们家不追究了？”
萧弘澄道：“想什么呢！有那么轻易？那顾常山精着呢，他不愿意得罪你舅舅，重要的是，他想要留下这个儿子！我开始也觉得颇为不可思议，可再一琢磨，咳，还真是个人才！忍人之不能忍，做人之不能做！很有道理。”
周宝璐的小圆脸都皱在了一起，想了好一会儿：“不会吧？难道四姨父的意思，将错就错认下这个嫡子，他们家的爵位至少就有一个保底了？”
周宝璐是想到自己父亲没有嫡子，所以整个镇国公府的爵位传承的变化，顾家生儿子太难，今后还有没有嫡子实在难说的很，如今，至少大家都知道他们家有嫡子了，承爵名正言顺，这个孩子从小养着，也跟亲生的没多大差别了。
萧弘澄道：“这是保底的方案而已，顾常山说了，他虽然明白四姨母情有可原，却礼不可废，他们夫妻一场，他也不愿意把事情做绝，是以想着，不如秘密把她送到庄子上养着，再不回帝都也就罢了，对外头就说得了要紧的病，不能见人，再过个三五年，就对外头发丧，他重新续弦。这样，至少四姨母的名声保住了，顾陈两家也没有叫人说嘴处。至于儿子，虽说出了这样的事，安知这儿子一定不是他的么，且养到这个时候，祖母也疼他，实在舍不得就没了，孩子又小，并不懂得什么，就养着也就罢了。”
可真舍得啊……
对外发丧，陈熙妤活着其实跟死了差不多，对顾家并无影响，但毫无疑问这个处理对顾家对陈家都是有好处的，应该说，这是一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决定。不过那个孩子，当作自己的亲儿子养大，自然是养的熟的，比没有儿子过继一个要强的多，而且奏请袭爵也无懈可击，若是过继，就不那么容易了。而顾常山续弦后，若是有了嫡子，甚至只是有了自己亲生的庶子，这个有问题的儿子随时可以消失掉……
这就是所谓的保底的方案，进可攻退可守，的确是人才啊，就算是想的明白，又有几个男人能忍着养这样一个孩子预备来继承爵位呢？
只是想到那个胖嘟嘟的，有一头乌黑头发，却前途未卜，命运不测的表弟，周宝璐还是有些恻然。
萧弘澄伸手摸了摸周宝璐肉乎乎的手腕，劝道：“顾常山肯留下他，已经是他的造化了。”
这倒也是。周宝璐点点头。
萧弘澄还颇有点气不平的道：“顾常山是个识趣的，东望侯府那就是一摊子蠢货，往日里我见东望侯也还是个懂事的，以前还做过礼部侍郎，不该是个蠢的呀，怎么他们家就没个明白人？拿这种阴私事来拿捏武安侯府，养个和尚，就一辈子的把柄？她真当这世上人都是傻子不成？你舅舅是什么人，没点儿本事能叫我父皇都夸他？要是叫人用这种事就拿捏住了，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一个出嫁的妹妹罢了，还不是一个娘的，且别说妹妹，就是他老娘出了这样的事，他照样摆的平！”
“喂喂！”周宝璐急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我外祖母去了多少年了，你还拿出来胡扯！”
萧弘澄的气焰这才收敛了一点儿：“我就是气不顺，东望侯府！哼，东望侯！现在得罪的我狠了，要不是你舅舅精明，立刻来回我，我当即打发黑骑卫到何泽去，把人都给看起来，真要叫那老虔婆闹出来，难说会不会坏了我的好事，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老虔婆的心肠太狠毒了，不给她点厉害瞧瞧，真当我这皇太子是摆设，好看的不成？”
“嗯嗯，好看，你当然好看！”周宝璐信誓旦旦的点头，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明显不拿他这发狠当回事。
你老子还在呢，还轮不到你嚣张。
这只是因为养在深闺的周宝璐虽然聪慧，但对权势的理解还并不深刻。皇太子对于一个帝国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象征，虽然帝王犹在，但一国的皇太子所能掌握和聚集的权势也依然不容小觑。
是以东望侯府此时一片乌云重重。

第85章
“啪！”的一声脆响，重重一巴掌落在东望侯夫人的脸上，东望侯薛远阳脸都扭曲起来，手都在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东望侯世子薛世明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爹爹息怒，您生气只管打儿子，娘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爹爹给娘留一点脸面吧。”
“闭嘴！”东望侯怒斥：“有你挨家法的时候，亏你还是世子，又是这个年纪了，还不懂事？拿这样的阴私事去要挟武安侯世子？还自以为得计？抓到了武安侯家的把柄？真是……真是愚不可及！武安侯世子是什么人？能这样轻易就被算计的吗？别说是他的异母妹妹，就是他亲姐姐，亲娘，也别想轻易叫他就范！”
要是萧弘澄听到，说不得就要赞一声好，跟他的意思一样嘛，可是东望侯哪里还有半点自得的心思，怒道：“咱们薛家，这些年来岂是容易的？周旋到如今，老五眼看有点前程了，如今落的这样，你们竟就没觉得有几分蹊跷？真真……真真是蠢货！”
东望侯夫人哭道：“还不是那个丧门星，惹怒了静和大长公主，害的元儿这样，我早想休了她了！这才趁着这会子的事发作起来，她连亲姐姐亲妹妹都要坑，今后说不得就是个搅家精，早休了早清静！”
“你昏聩！”东望侯道：“武安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你既给元儿娶了陈氏，开弓哪里还有回头箭？容得你做主休了她？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呢！”
东望侯激动起来，说话都不顾风度了：“她再不好，那也是武安侯府出来的小姐，摆明了要休了她，就是给武安侯府没脸，你有什么能耐能给武安侯府没脸？这也罢了，还上门去拿捏？亏你想得出来！元儿的事，哪里是静和大长公主动的手脚，你以为是先帝朝呢？这个时候，她不过一个大长公主的架子，只能哄哄你等无知妇孺，哪里还有真能耐，我告诉你，这事，是太子爷出的手！”
“太子爷？”东望侯夫人和薛世明同时惊呼出声。
东望侯恨的牙痒，坐在椅子上只是喘粗气，好一会儿才说：“当日元儿的事出来，明显是有蹊跷，你一心以为是静和大长公主出的手，我却知道静和大长公主未必有这样的能耐，这两年来我一直在调查，周旋这件事，如今虽不敢说十足，也知道了个八九分。说起来，你也没有冤枉陈氏，当初确实是她去公主府给公主的嫡长孙女说那样一门不合情理的亲事，才连累到元儿，但她惹恼的，不止是静和大长公主，还有太子爷！”
“太子爷……难道，那个周家小姐，竟然有那样大的造化？”东望侯夫人这两日没少见周宝璐，倒是记得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只是那小姑娘姿色不过中上，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年纪也小，竟然……竟然是准太子妃？
东望侯叹息道：“嫁到李家的表姨，如今儿子在内务府管着些事，我好容易才打听出来，圣上有密旨，命内务府照着太子妃的分例，每个月往静和大长公主府送东西，太子还常使人来传，他分例里的什么东西分出来往里加，这是个什么意思，谁还不知道吗？这无非就是周家小姐年纪还小罢了，到了年纪定然就有赐婚，这个时候，你要休了她亲姨母？就为了给那个钱家小姐腾地方？别人巴还巴结不上呢！”
东望侯夫人脸色煞白，呐呐的说：“侯爷、侯爷既然打听出来了，怎么就没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心里明白了，也不会……”
东望侯又怒了：“我哪里知道你们这样胆大包天，背着我就做出这样的蠢事来！老大堂堂男子，调任地方，不说好生当差尽忠皇上，却只在这些阴谋诡计上下功夫，你就查出求子庙的事，立刻密告武安侯世子，何愁不是大功一件？就是不知道太子妃之事，太子与武安侯世子何等亲近，也自然能在太子跟前邀功了。偏你倒以为是拿到了把柄，些须阴私小事就能叫武安侯世子就范，又不来回我，倒与后宅妇人鬼祟，惹下这等祸事来！如今，得罪的岂止是武安侯府，更有太子爷了！”
东望侯夫人到底是后宅妇人，并没有想通这个关节，只是呐呐的说：“虽说叫元儿与陈氏和离，到底太子妃也并没有赐婚，太子难道现在就要给未来的姨母出气不成？”
“你、你！”东望侯一拍桌子：“任事不懂你就敢胡来！你以此事胁迫武安侯府，逼得陈家与顾家明言，若此事一个不慎，宣扬出去，陈氏女不贞，皇上还如何能将周家小姐赐婚太子？太子大婚何等要紧，岂是简单娶妇可以相比？更何况，太子的心思何等深沉，难道不会疑惑我们家有意为之，目的便是坏他好事？这两年我虽没在朝里伺候，却也知道太子爷酷肖圣上，事事想的深远，太子爷若是以为我们家的目标是为着坏他的事，咱们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东望侯夫人这才后怕起来，吓的哭也顾不上了，连忙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侯爷，得要快些想个法子啊。”
东望侯世子也连连磕头：“儿子不孝，做了蠢事，还连累了父亲，儿子死不足惜，只求父亲想法子转圜，救了一家子才是。”
东望侯长叹一声：“今日我就去找武安侯世子，与他分说，世子是明白人，只盼能听我解释。”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侯爷，侯爷，宫里来人降旨了。”
东望侯心中一震，脸色颓然，没想到皇太子雷霆震怒，竟如迅雷，来的如此之快！
宫里给东望侯的旨意匪夷所思，东望侯侯爵之尊，竟被授了一个甘肃治下的知州，命择日启程，举家赴任。
周宝璐也觉得这个太匪夷所思太打脸了，知州只是个六品官儿呢，萧弘澄却说：“不做的明显一点，只怕那些蠢货还品不出是得罪了我呢！我做太子以来，还没拿谁立过威呢。”
周宝璐说：“简直是儿戏！皇上竟也应了你？”
萧弘澄道：“为什么不应？天下的爹都是护短的，我爹虽然是皇帝，那也是爹，自己的儿子，总比别人家的儿子要紧些，更何况这回还有媳妇，他老人家都看中的媳妇，有人偏想做文章，这不是找不自在么？我爹的脾气可不太好，他老人家恼起来，没叫他去当县令，或者守城门就算是给脸了。”
周宝璐不信，别看萧弘澄这会儿说的这么轻巧，这里头的种种关节，定然不会是光出个气这么简单。
萧弘澄见她狐疑的目光，看起来特别可爱，就笑着要去摸她的头发，却见周宝璐眼神一凝，连忙往后躲，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来，福侍卫娇气的咪了一声，跳下来往门口跑去。
萧弘澄回头一看，陈氏站在门口，一脸的惊骇。
女儿的房间里居然有个男人！
言笑晏晏，形容亲密，这……这简直叫陈氏难以置信。
大约是陈氏脸上的神情太不可置信，萧弘澄这样的脸皮都难得的尴尬了一下，然后又回复了自然，站起身来，形容端贵的点点头：“这便是镇国公世子夫人？”
真会装！这会子不是你耍无赖的时候了？
周宝璐连忙走过去，对陈氏低声说：“这是皇太子殿下。”
陈氏更是震惊，可震惊过后，她连行礼都忘了，挡在周宝璐跟前，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会你……你们定然什么都没有，是不是？”
她的女儿虽说活泼跳脱，不爱守规矩，可也绝不会与男子私相授受，就算是皇太子也不会！定然是皇太子以权势迫人，深夜潜入女儿闺房……
陈氏毛骨悚然，大声叫人：“来人，来人！”
但一个人也没有来。
萧弘澄扶额，这就是他布置上的漏洞了，虽说每次来看小璐都有侍卫控场清场，他偏又吩咐了不要惊动公主府众人，原是想着公主府能不用通传就进内房的，无非就是女眷，公主是知道内情的，伯娘婶娘保持距离，不会不叫人通报，却忘了，周宝璐的母亲偏回来了。
一个院子住着，顺脚过来看看女儿，自然是常事。
周宝璐扶住陈氏，说：“娘，别叫人了，叫来了人，好看不成？”
陈氏一怔，顿时就止住声音了，只是问：“璐儿，璐儿，难道……难道他迫你做什么？你们……你们……”
她心里着急，却又害怕答案，竟然不敢问出来，周宝璐低声说：“娘你别急，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您只管放心。”
萧弘澄瞪她‘我们俩什么事也没有？’
她也瞪回去‘当着我娘，你要我怎么说？’
‘说你喜欢我怕什么？’
‘谁喜欢你了，走开！’
两人劈哩啪啦就打了无数的眉眼官司，陈氏毫无所觉，只是惊惧的发抖，却把女儿死死的护在身后，好像萧弘澄随时都会扑过来吃了她似的。
萧弘澄见状，今晚摸摸小手谈谈心的活动没了，只得悻悻的说：“我只是过来替我妹妹送一样东西给小璐，我们好歹也是表兄妹，见一见，说句话儿，世子夫人不用着紧，东西已经送到，这便告辞。”
然后又留下一个‘你欠我个人情’的眼神，扬长而去。

第86章
陈氏拿皇太子殿下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他走出去，周宝璐却是跑不掉的，陈氏顿时就声泪俱下：“露儿你可不能这样糊涂啊？你是公主府的小姐，你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可不一样，这样的事情原是只有父母长辈操心的，可没有姑娘家自己过问的。二则，即便是皇太子，也不能对你怎么样。若有半点不妥你只管跟我说。便是豁出性命了，我也给你做主。”
这个时候，陈氏才觉得杨夫人昨日那句话说的无比正确，是杨夫人的女儿，所以自己才能说那样的话，如果是璐儿……如果是璐儿……
陈氏被自己吓到了，居然瑟瑟发抖，如果是璐儿，她要怎么说的出口？只能……只能什么也不说，索性上吊罢了……
周宝璐没想到她娘反应竟然这么大，简直就是一副大祸临头的口吻，只要自己一个应答不对，大约就要拿命来劝了。
周宝璐简直头疼，摸摸额头，心里骂了一声萧弘澄，这个混账，搞出这样烂摊子来就走掉了！他倒是逍遥！
这个时候，她心里对舅舅这么多年面对他娘的心理状况简直感同身受，这世上所有不能诉于言而实际被默认的东西他娘都一概无视，完全状况外，实在无从沟通。心照不宣这个词，对他娘来说简直就是不存在的，周宝路觉得，要跟他娘讲清楚这件事情实在太难了点，实在是无从开口。
公主默认？皇上默认？所有的人都在默认，这样不合规矩礼法的事情为什么都会默认？要把其中的关节解释给她娘亲实在不容易，规矩礼法不能动摇，所以周宝璐决定不费这个劲儿了，她便笑着把他娘拉着在炕上坐下，十分坦荡的笑道：“娘也听到了，皇太子说，是过来替大公主送一件东西罢了。我跟大公主这样好，娘也是知道的，就是太子爷，我们好歹也是表兄妹不是？他既来了，难道就把东西放下，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不成？只怕人家反倒说他不好了，虽说身份高贵，可到底也是和气的不是？太子爷不过说两句家常，问问好不好而已。既来了，问候一声这也是太子爷的懂礼处。这才叫周到嘛。”
周宝璐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骂了萧弘澄足有百数十声，他倒是一走了之，自己给他描补不说，还说尽了好话，真是白白便宜他了！
周宝璐虽说舌灿莲花，说的入情入理，算是把陈氏略微安抚住了，陈氏依然是有点疑惑的：“宫里这么多人伺候，有什么东西定要劳太子爷亲自来送呢？”
周宝璐便笑道：“这话我怎么好问呢？娘想想，到底是太子爷，难道能叫我审这个？只是我才想着，太子爷向来是最知礼的，或许是想着要来给祖母请个安呢？”
见陈氏还有点将信将疑的样子，周宝璐便祭出规矩大法来：“论理，太子爷是君上，他自然不会说假话，既然说了来送东西，也就自然是送东西，咱们私下这样疑惑，只怕是大不敬吧？”
周宝璐神情一派坦荡正经，看不出丝毫心虚来，且又找准了她娘的罩门，顿时就叫陈氏把这简直五雷轰顶的事都大事化小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咱们的确不该妄自揣测太子爷。”周宝璐刚刚松一口气，陈氏又说：“既然没什么事也就罢了，只是今后不管是表兄表弟，或者世家好友，也没有这样请到你屋里坐的，有人来了，请他在前头正厅坐了，请不拘哪位长辈陪着，倒茶留饭，一块儿说话，自然也就无碍了，你虽还小，但也要记得，女孩子的名声，如性命一般重要，一定要十分留意才好，小心不过逾的，定要处处事事留心处处留意才好……”
顿时就长篇大论的教导起来，周宝璐苦着脸听着，心里把萧弘澄骂了无数声，他是皇太子至尊，她娘不敢把他怎么样，就抓着自己说来说去，显然四姨母的事情确实把她娘吓到了，一件周宝璐有这样的苗头，简直就像天都塌下来似的着紧。
周宝璐听的简直要崩溃，幸好芒语快步走过来，在门口说：“原来夫人在小姐这里呢，公主刚打发了一个姐姐过来，立等着要问夫人一句话呢，夫人快回去吧。”
哎哟谢天谢地！
婆母要吩咐事情，陈氏不敢怠慢，又嘱咐了两句，只得走了。
这里刚刚消停，萧弘澄又打发侍卫谢齐来送一包东西，还说：“太子爷叫我来瞧瞧小姐，这会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委屈，太子爷还说，下个月是大公主下降的日子，眼见得大公主在宫里也没几日了，请周小姐有空多去宫里陪陪公主才好。”
周宝璐十分想发火，只是不好在侍卫跟前发出了的，她随手在桌子上抓了一把松子儿递给谢齐吃，笑道：“又累你跑腿了，辛苦你。你回去跟太子爷说，我不想理他。”
谢齐暗笑，应了个是，便吃着松子儿回宫去了。
可是大公主那里还真不能不去，四月十八，差不多过完了圣上的万寿节，就是大公主的大婚喜事儿，今年年头就是三位皇子，包括太子爷納侧妃，年中又要嫁两位公主出去，一位皇子的大婚，加上惯例的三大节，明年还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加上太子明年就十九了，皇上再慎重也要赐婚才是，又要预备太子大婚的礼仪，那又比皇子公主的大婚繁复许多，礼部并内务府一干人等简直想一想就要晕过去。
有大逆不道的也就偷偷的想，这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皇子公主一茬一茬，整整齐齐，都一齐长大……
三位公主的封号都已经出来了，大公主是庄慧公主，二公主是庄敏公主，三公主是庄柔公主。
今儿周宝璐也就是去玉泉宫看庄慧公主。
二公主三公主虽然已经赐了封号，庆嫔娘娘也出来了，可皇上没有发话，两个妹妹依然由庄慧公主管着，这会儿，三个公主都在呢，桌子上堆了许多缎子，大公主一见周宝璐就笑道：“哎哟你来了，快快快，过来看这个，你挑两件喜欢的回去做衣服。”
这又不是做衣服的时节，宫里事事是有定规的，公主每个月五套常用衣裙，每季五套礼服，也没有自个儿挑料子的，都是做什么穿什么，另外贡品里头又有分例，再有就是外头孝敬，父皇赏赐，哥哥补贴，宫妃自然也有送的。
三公主听大公主这么一说，顿时道：“这是我母亲送来给咱们的，关她什么事！”
大公主顿时就恼了：“前儿才教导你，公主身份何等贵重，断不能学那等小家子气来，一点点东西，把得死紧，简直就是无知小户的做派。”
三公主嘟嘴，虽然不情愿，还是道：“是，是，我知道，大姐别恼，给她就是了。”
大公主还骂呢：“亏你还说嘴，前儿你得罪了人家，在宫里给人这样没脸，这会子见了人，没叫你赔不是是因着你是我妹子，小璐给你脸面不计较，你反倒计较起来？”
三公主连嘴都不敢嘟了，说：“我知道错了，我那时候也就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经悟过来了。”
说着还亲自捡了两匹料子出来：“我瞧周小姐平日里就爱红的花儿，这两件大约是喜欢的，周小姐你瞧瞧，要不喜欢，你再捡好的。”
周宝璐都震惊了！三公主有多跋扈她是知道的，居然还有这样服服帖帖的时候？
周宝璐服气了，果然这世上哪有管教不出来的人呢？无非是看你舍不舍得管教，肯不肯管教，怎么管教罢了，大公主不手软，三公主就只得自己软了。
周宝璐忙上前笑道：“怎么敢当，这是江南新出的料子吧，我听说江南那边织坊最多，只是有些十分精致的并不是随意就买到的，这料子是不是？瞧这手感，这纹路，这般精致，我竟见也没见过，显然只有庆嫔娘娘才有这样的脸面得这料子呢，咱们倒跟着沾光了。”
这料子的确精致，三公主捡给她的一匹银红海棠锦，一匹石榴红竹叶孔雀纹锦，周宝璐夸起人来模样儿特别真诚，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她向来是那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脾气，三公主真照着她的喜好捡了东西给她，她也就嘴甜的跟从来都是好姐妹似的，压根儿不提那日的事，倒捧的三公主心中不由的想：这个周小姐虽说傲气，倒还知道好歹，前儿咱们想给她那样没脸，她也不计较，倒是个善性儿的。
不过她傲气惯了，心中虽这样想，嘴里却定然说不出什么赔不是的话来，但语气软和，那种心理变化，灵透的周宝璐一听就明白。
三公主说：“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江南来的，与帝都风味不同罢了，确实是我母亲给我们姐妹送来的。周小姐喜欢，只管捡好的去，咱们姐妹也用不了这样多。”
大公主也在一边儿说：“我三妹不是个小气的人，就是不大会说话，常得罪人，小璐你最乖的，别跟她计较。”
周宝璐微笑，大公主就这点儿好，脾气是冲一点，又常常不肯买账，可的确是善性的，就算庆嫔对她那样，她也依然是把三公主当了妹妹的。
二公主一贯的温柔微笑，她生的娇弱，不大说话，看起来大公主要多疼她些。
大公主又随手挑了一匹湖绿暗纹织锦缎，叫三公主：“这匹你打发人给吴侧妃送去。”
“怎么她也有啊？她是哪名牌儿上的人，怎么还想着她？”三公主越发不乐意了。
“快去！不然揍你哦！”大公主恐吓道，三公主只得叫身边的宫女去，一脸的不喜欢，大公主说：“刚刚才说你不小气，你就这样儿，丢人！”
三公主不服气的说：“我哪里是舍不得一匹缎子，只是一个侧妃罢了，凭什么给她？”
大公主不理她了，扯一扯周宝璐：“小璐来，我们说话去，不理她。”
二公主便笑道：“大姐姐只管去，我来劝劝三妹妹是一样的。”
周宝璐进去的时候还听到三公主在嘟囔：“娘送了这些缎子来咱们挑，本来是个欢喜的事儿，倒是分出一肚子气来。”
周宝璐暗笑。

第87章
进门儿大公主立刻表白：“我打发三妹妹去给吴侧妃送缎子完全是表面文章，你别误会。”
周宝璐一脸疑惑：“我能误会什么呀？”
大公主说：“你放心，我哥真没跟她怎么样，他只是打算……”
她还没说完，周宝璐立刻道：“这个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这到处人都多，不用说出来，我明白的。”
大公主立刻就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说：“嗯嗯，我就是帮我哥证明一下。我哥对你那可是一片忠心，天日可表，比什么都上心呢！你真不能听别人说我哥闲话，那个吴侧妃，实在太有心计了，瞧我哥就给她个宠妃名分，她就真能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她如今在东宫专宠，连走路都扬尘带风，那拿出的劲儿来，竟比我们姐妹还强些的样子，别人不知道她只是太子的宠妃，还得以为是父皇的宠妃呢，简直能把她当我娘！一时又兴出个新文儿，一会子要吃这个，一会子又要那个，前儿又说是太医说了，要每天熬了蜜糖桃胶来吃，倒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是宣扬的满宫里都知道了，这宠妃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倒也是独一份的！”
还真是有点儿意思，周宝璐笑了，不过大公主的话就没有意思规矩，周宝璐笑着推了她一下：“好好说话。”
大公主便若无其事的坐直了，笑道：“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吗，小璐你总欺负我，不过你一凶我，我就想起小柔，以前是小柔最凶了，如今她嫁到南京去了，唉，没她骂我，总好像少点儿什么似的，也不知道她在南京过的好不好，写了信来倒是什么都好，可我还是想她。”
大家都一日大似一日了，各有各的前程，郑翎远嫁云南，小郡主远嫁南京，真是各奔东西，难免叫人伤感，周宝璐便说起别的话来打岔：“小柔那么厉害，又是诚王府郡主身份，自然是好的，你不用担心她。倒是我瞧着三公主如今倒是好了？说话也有些章法了，有纹有路的，倒是只有你降伏得住她。”
大公主嗤笑：“连你也看不透？果真是有长进了！我就跟你说一句，她要能好我也不姓萧，她不过是学乖了些，不吃眼前亏罢了，刚来的时候，她连这点儿识时务都不会，我恼起来，和她宫里的教养嬷嬷可不一样，她挨了两回打，找父皇哭诉，反被父皇骂了一回，真正是找不着门路了，才算学会了识时务，哼，她会装，难道我就不会？你瞧着吧，有的是乐子可瞧呢，不然我今天打发她给吴侧妃送缎子呢？”
“这是怎么说？”周宝璐皱皱眉头，大公主看着冒冒失失，但心底是清明的，端看她能在这宫里，长于宠妃之手，还如此风生水起，就知道值得琢磨。
哪怕是运气呢？那也是一种实力。
大公主见周宝璐感兴趣，顿时神神秘秘的说：“自从吴侧妃进宫得宠之后，萧三福就跟她偶遇了不止一次，要我说，年纪也差不多儿，也算半个嫂子，都是一家人，你觉得能说话，有趣儿，闲了去坐坐有什么要紧的？偏又当着面儿装不理睬，倒是非要偶遇才能说话？我看着她那样累的很，就常打发她去巴结吴侧妃，横竖是东宫宠妃嘛，我哥要她做宠妃，我怎么也得捧场不是？所以送东送西，免得她想借口不容易，唉，如今像我这般心好，这般疼妹妹的不多了吧？”
周宝璐就是一笑：“那可不，太有大姐姐的样子了，我家里也有小妹妹，我做姐姐就不如您啊。回头我真该跟你学一学才是。”
大公主扑哧一声笑，说：“只是我下个月就要出去了，唉，你又还没赐婚，这宫里如今这样儿，又是吴侧妃又是庆嫔，我瞧着她们两只怕天雷就要勾动地火了，齐妃和禧妃又都是菩萨似的，只怕得罪人，生怕人家说一句不好，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是再不理会的，这宫里也真没什么章程了，我看横竖有的是乐子可瞧了。”
吴侧妃这宠妃还真是做的有滋味，周宝璐只是笑，倒也不杞人忧天，萧弘澄获封太子之前，在宫里都能好好的，如今已经晋位，手里掌握的资源只有更多的，越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大公主这么嘻嘻哈哈的，也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了呢。
三公主叫贴身伺候的大宫女墨香拿盒子装了缎子，亲自给吴月华拿去，东宫在皇城东边儿，离公主们住的玉泉宫不近，便坐了小轿子去，三公主吩咐墨香：“遇见了人你只管说是大公主吩咐咱们去给吴侧妃送东西去就是了。”
墨香会意，应道：“奴婢知道，吴侧妃是东宫如今位分最高的女眷，是伺候太子爷的人，自然身份不同。”
三公主点点头。
小轿子是宫里惯抬轿子的婆子抬的，伺候贵人们惯了，起落走动都有章法，坐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动静，三公主转着手腕上一只绿汪汪的翡翠圆条的镯子，细细的思量着。
那一日母亲庆妃折戟，被斥静心殿，自己陡然失了保护，落在了萧大福手中，这其实才大半年的时光，已经叫她不堪回首。
这个时候她才陡然惊觉，自己所引以为傲的那些尊贵有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这半年来，大哥被立为太子，二哥被父皇训斥，意志消沉，母亲位分降为嫔，掌宫之权被剥夺，这样的种种，三公主就已经感觉到了世人的不同，如今她只是从云端略为堕落，父皇母妃兄长都还在身边，已经痛苦不堪，实在难以想象，今后大哥真的登基为帝，自己会怎么样。
这半年来，别人都说，三公主越发沉静了，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改变了多少，懂得了多少，似乎一夜之间，竟就长大了。
萧大福说：苦难叫人成长。
至少这句话是对的。
三公主的小轿抬进东宫，往里头拐了两道门，就落在了吴侧妃住的玉和园的院子里，这里离太子爷的寝殿不过只隔了一个粉油大壁，只需转过一道小月洞门就到了。
玉和园修葺的雅致，院子里墙根儿下种满了奇花异草，是东宫里景致最好的、最大的一出儿庭院。
院子里四五个穿红着绿的宫女迎上来：“三公主来了，我们娘娘就在里头呢。您快请进。”
三公主暗地里都忍不住咬一咬后槽牙，居然稳坐在屋里不动，不过一个侧妃，架子比太子妃还大些了，便是正经嫂嫂，听说小姑子来了，怎么着也要走到廊下台阶上吧？
只面上，三公主还是笑着点点头，便往里走，看不出什么不甘愿来，进门儿，才见吴侧妃从里头屋子里掀帘子出来，高声笑道：“哎呀三公主来了，怎么就没人回我一声儿。倒怠慢了三公主。”
这格调，比公主还要嚣张些。
吴侧妃穿一身品红配杏黄的长袍，家常挽着远山髻，就是这会儿家常坐着，正面那只钗子都有巴掌大小，宝光灿然。
吴侧妃打扮的精致，俏脸粉光致致，十分鲜亮，笑容里偏含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得，似乎她比三公主还高贵些儿。
三公主忙笑道：“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不过送点子东西来，若是劳动着你了，倒值得多了。”
吴侧妃笑道：“快进里头来坐，正好昨儿太子爷赏了我几匣子新香，各地的都有，我打开瞧了，倒有两种没见过的，今儿刚叫人拿了一块儿试试，倒还清雅，三公主进来试试。”
那一种无所不在的炫耀，简直不用提了。
那香味里带点儿柑橘的调调儿，三公主还真没见过，便笑道：“倒是好雅致的味道，可见大哥哥疼你了，这么着疼大姐姐，玉泉宫也没有这个。”
不提大公主还罢，这一提起来，吴侧妃便冷笑道：“大公主想要，还能没有？人家不过是看不上罢了，说起来这事儿，今儿我还气的肝疼呢，上回太子爷赏我些海外来的玫瑰油茉莉油，我瞧着稀罕，又是女孩子都爱的，巴巴的分了一半，打发人给大公主送去，这也是因着她是太子爷的妹妹，我这不是孝敬她的一片心不是？偏她不要，还叫人给我送回来，说这是太子爷给我的，她不要，她想要，自然自己找太子爷要去。真真气的我！收了我的东西就玷污了她还是怎么的？一点儿小东西，就算不想要也罢了，犯得着这么说我么？说起来，以前我在外头就听人说大公主脾气孤拐，最是难伺候的，还想着，这样一个小姑娘，又是从小儿宫里的教养嬷嬷养起来的，总有章法，能孤拐到什么地方去呢？想必是有人不忿人家尊贵，妒忌起来，故意这样说的，其实信不得，我还在人跟前替她分辨过两回呢，如今看起来，人家倒是没说错。”
说着，又拉着三公主的手笑道：“一样的姐妹，怎么三公主就这样温柔和气呢？竟比她强十倍！”
三公主抿嘴笑道：“这我哪里敢当，吴姐姐可别再这样说了，叫大姐姐听到，又有一场气生，我又不得安生了。”
吴侧妃还是颇为忿忿的样子，三公主心中暗自冷笑：不过是大哥哥一时宠爱罢了，就当自己多高贵似的，公主不睬你，那也是常理。
嘴上却笑道：“大姐姐惯例那样的脾气，别说是因你，如今新进宫来，就得大哥哥这样看重，样样都这般出色，把她比了下去，她自然不欢喜，要给你脸色瞧。就是咱们姐妹，略有一点半点比她强了，也没个好脸子呢。”
吴侧妃点头笑道：“你说的是，你哥哥也是这般说，那日他瞧我没精打采也没什么胃口，便问起来，我也不好说的，倒是他急了，逼着丫鬟说了，才跟我说，大公主向来就这样，叫我不用理会就好。”
简直是又甜蜜又炫耀，几乎就要闪瞎人的眼睛。
三公主真是受不了这个志得意满，趾高气昂，半点儿不懂得收敛的蠢货，忙笑道：“今儿我过来，其实想要瞧瞧你，我们虽以前没怎么结交过，可如今在一块儿说话，竟是再想不到的投契，心里是想着要常来坐坐的，偏因着大姐姐，我又不好常过来看你的，今儿我母亲给我们那边送了些缎子来挑，我就想起你来，特特的挑了几匹给你，又想着趁送缎子来，名正言顺过来坐坐，也免得大姐姐不喜欢。只是大姐姐瞧了缎子，说：她哪里用的着这么多，又不配用红的，把红的都捡出来，只把那匹霉绿的给她就是了。我也是没法子，唉，真是不好来见你的。”
墨香忙打开盒子双手奉过来，吴侧妃只探头往里瞧了瞧，果然只是一匹绿茵茵的缎子，脸就拉下来了，咬牙道：“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待我的一片心，我哪里不知道呢？我进宫这些日子，除了太子爷，也就是你待我最好，她……哼！她！”
三公主见她两只手拉着手里的丝帕子，拉的格格响，尖尖的手指甲几乎就要搅烂了那帕子似的，显然是心中恼怒的狠了，便只是低着头，把微微翘起的嘴角遮掩下来。
果然母亲说的有道理，要挑动吴侧妃，身份问题显然是她心中最大的不足，如今看来，真是一点儿也不差。
既然有不足，那自然就能做文章。
好一会儿，三公主总算把脸上表情调整好了，拉了吴侧妃的手安慰道：“你既知道大姐姐是那样的人，也就不用与她生气，再怎么说，她也是太子爷嫡亲的妹子，比咱们都强，你惹恼了她，也没什么好处，且别理她，横竖还有一个月，她就出去了，也碍不着什么了。”
吴侧妃这才勉强按捺：“要不是你劝我，我就要她知道我的厉害！如今且忍她一忍。”一时又叫丫鬟：“绛红，你把咱们带进宫里来的那盒仕女图锦绸手绢子找出来。”
对三公主笑道：“你有心想着我，我知道你待的那份儿情，我这里虽有些东西，可都是太子爷赏的，表不了我的心，只有这个，是我从江南带来的，一直没舍得给人的，直带进宫来，如今你待我的这番情谊，说句逾越的话，我瞧着你，竟比我亲妹妹还亲呢，只我知道我没这个福分能有这样的妹子，只是心里喜欢你罢了，今儿把这个给你，也是我的一片心。”
三公主忙双手接了，拿出来看看，帕子是双面绣的，两面的仕女动作姿势都不同，一共十二件，不由便啧啧称奇：“我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了，这样精致的刺绣，只怕是拿着银子也找不出来的。吴姐姐这样疼我，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唉，正经姐姐还不能这样对我呢。”
两人说的越发投契，热辣辣的都丢不下，差点儿就要义结金兰了，吴侧妃再三说：“你得闲了，多来和我说说话才好。”
三公主笑道：“这缘分的事果然是再奇妙不过了，我竟没想到，偏我们两就能这样投契，比亲姐妹还强呢。”
她小心的，不动声色的试探道：“唉，要是你是我家正经嫂嫂，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欢喜呢。”
吴侧妃眉梢一动，嘴角微微一撇，嘴里却说：“我哪有那样的福气呢！”
三公主心满意足的笑一笑，再没提这个话题，就好像真的只是个随口的感叹罢了，只是笑道：“我也来了有一会子了，该回去了，不然回的晚了，大姐姐又该拿我作伐了。”
吴侧妃颇为不舍：“不能再坐一会子吗？那你往后也多来瞧瞧我，我跟你说话，心里头就说不出的亲近，你要是太子爷的嫡亲妹子，那才好呢。”
虽然说的亲近，可她心里头的不忿依然要刺三公主一句，三公主听在耳里，偏一点儿不生气，越发欢喜，这样没城府，才越发好拿住呢。
吴侧妃的架子端的足，只把三公主送到了门口，她就倚着门框瞧着三公主坐上小轿子，她嘴角含笑，嘴里淡淡的两个字：“蠢货！”
三公主坐上小轿，抬出玉和园去，跨过门槛的时候，她也轻轻的说了一句：“蠢货！”

第88章
四月十八，大公主大婚的大喜日子，一早就有宫里的车马来接周宝璐，说是大公主吩咐下来，她的几个交好的姐妹，都要去宫里给她发嫁，是娘家姐妹的意思。
竟然这么周到？周宝璐倒是已经换好了衣服了，便带了丫鬟，走到门口来，竟见进来她院子的居然是三皇子萧弘清。
这萧家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帅的闪闪发光，他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那小孩儿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只是不知道小多少号的皇子服饰，配饰整齐，也戴了个小小的金冠。
萧弘清如平常般是一张冷峻的俊脸，身条挺直，小男孩也照样儿板着一张胖脸，却又扭着小身子，两只手都抱着萧弘清的脖子，好奇的打量周宝璐。
这样大小号的萧弘清同时出现，周宝璐眼睛顿时发亮，哎哟，看起来好有趣！
她记得萧弘澄跟她说过，三殿下虽然看起来是最不好亲近的一个，又硬又直，可不知为何，宫里这一群小小胖胖的金枝玉叶都特别爱亲近他，他的院子里头，还又是猫又是狗，偶尔见萧弘清坐在院子里头喝茶，雪团似的猫跳进他怀里，长毛的大狗趴在他脚下，偶尔抬起头来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
原来，铁血的三爷对这种胖团生物特别有吸引力吗？
这时候，一团毛球仿佛滚一般跑过来，在萧弘清脚边蹭来蹭去。周宝璐更不由的一脸：真是有趣！的神情，对了，她们家福侍卫就是三爷给的。
萧弘清只是低头瞟了一眼福侍卫，便对周宝璐点头致意：“大嫂。”
小家伙也跟着有样学样，严肃的点点头，奶声奶气的称呼：“大嫂。”
多少话都被噎在喉咙里，这样两个字顿时就把周宝璐给窘住了，脸都红起来。哎哟，肯定是刚才看萧弘清的眼神太有趣了点儿，他伺机报复。
萧弘澄说他睚眦必报，原来真没冤枉他！
周宝璐心中嘀咕，可面儿上还不得不正经的纠正：“殿下说错了，您叫我表妹就好，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
萧弘清脸上没表情，眼睛里的意思却明显，点头道：“表妹。”又介绍说：“这是我四弟。”
周宝璐垫着脚要去摸那小胖手：“原来是四殿下。”
四殿下害羞，把他哥越发抱的紧，扭着身子不给摸，周宝璐只得悻悻的算了，还是小樱有眼色，去屋子里拿出来一个红漆描樱桃八宝桔瓣攒盒，周宝璐抓一大把松子糖给四皇子萧弘澜，笑道：“难得四殿下亲临，仓促之间也没预备东西，吃点糖好不好？”
萧弘澜眼睁睁的看着他哥。
萧弘清严肃的说：“他烂牙，母亲不许他多吃糖，只许吃两块。”
周宝璐不管，一大把都塞给萧弘澜，笑道：“不告诉娘娘，你悄悄吃。吃完了，你就来找我，要是想吃别的，也来找我。我什么都弄得到！”
萧弘清并不管教，反正是大嫂给的，管不了。而萧弘澜被糖收买，点点头，小胖手纡尊降贵的伸出来，摸摸周宝璐的脸。
她居然被这个小家伙调戏了！
周宝璐好笑的拉住他的手捏一捏，小孩子掌心肉乎乎的手感特别的软乎，尤其是萧弘澜还有点腼腆的样子，更是可爱的要命。
萧弘清这才说：“太子打发我亲自往各府接几位小姐，表妹请跟我来。”
周宝璐奇道：“这是为什么？”
萧弘清说：“前儿外祖父进京，父皇特别开恩，允了澜儿出宫到外祖父府里住几日，横竖我今日要出宫接澜儿，太子便说，姐姐请了几位姐妹到宫中观礼，我既然出门了，就绕两圈，接一接。我亲自来，自然安稳些。”
哪有这样顺便的？虽说大公主亲自请的客，自然是帝都最尊贵的人家的小姐，可是也当不起三皇子亲自来接的。
周宝璐大眼睛中明晃晃的疑问，虽然不说话，萧弘清也觉得，这简直跟萧弘澜是一个级别的叫人投降的本事，便道：“姐姐请的小姐，也有我将来的二嫂，泰昌县主。”
“喔~~~~~”周宝璐拉长了声音答应一声，表示明白了！萧弘清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哥哥说嫂子灵透无比，果然名不虚传。
单一个名字，她就能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周宝璐说：“前儿泰昌姐姐差点儿出事，确实惊人，我现在出门还吓的了不得，再三查人，生怕也出这样的事。”
泰昌县主一案，并没有闹的帝都沸沸扬扬，皇上有意放过，自然有无数的法子压下去，所以那几人送进顺天府，没多久就在牢里毙命，顺天府以贼人想要绑架县主讹诈金银为结论结案，因贼人已死，便没有后续处理，就此再无风波。
如今看来，对父皇如此轻轻放下此事，萧弘澄还不大高兴呢。
趁今日大公主的大婚喜日子，一来表示对妹妹的看重，二来，有皇子亲自押车往各高门大户走一走，这件原本压下来，并没有宣扬的事情自然就有了悄悄的议论。
这些府邸，没有多少蠢货，谁看不懂呢？众口铄金，这种私下的议论犹如暗流，比明面上的处置更为难以压制。
太子爷态度强硬，再掀波澜，显然就是不满父皇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如今是太子，是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跟以前是不一样的了，就是兄弟之间，那也是有着君臣分别。
如今，兄弟明晃晃的想要换个娘家强有力的媳妇，目的为何，自然是昭然若揭，这等摆明了车马想要夺权的动作，他就是要表示不满。
父皇不处置他，那么他就要给二皇子一耳光，当然，他也表现的很克制。
皇帝当然希望有个听话的，能叫他放心的太子，但是也绝对不会喜欢一个软弱的，连兄弟摆明了觊觎太子位都不敢吭声的太子。
所以说，皇帝的态度是一回事，太子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过于揣摩上意，唯皇帝之意为瞻，作为一个臣子大约是可以的，但作为太子，这个分寸就需要更加精心的掌握了。
不听话不行，太听话更不行！
周宝璐一路上都在琢磨萧弘澄的这个表态，这个角度真是非常的巧妙，压根不需要皇帝的表态，但又确实掀起了波澜。
整个帝都很快都会知道，太子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十分不满。
二皇子既然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自然就更会知道了。
宫里很热闹，先要于前殿后宫开宴，然后再送公主离宫，选王妃、国公夫人等高品级外命妇中的有福人等送亲，所以公主自己请的姐妹，都只是先进宫来观礼，再随长辈前往公主府等。
泰昌县主，王锦绣这两位准皇子妃已经到场，两人的婚期都已经定了，分别是今年下半年和明年年头上。
周宝璐拿眼一瞧，三公主对泰昌县主并不热络，神情冷淡，看来庆妃一脉都看不上这位泰昌县主。
不过泰昌县主从小儿就是受的刚直的教导，倒也并没有在意的样子，神情自然，坐的很端正，也并不怎么与人多话，只是微微皱眉，看着殿中穿花般走来走去的吴侧妃。
吴侧妃今日打扮的自然格外隆重，东宫还没有正妃，作为东宫管事的侧妃，太子爷的亲妹子出嫁，她自然是要来的，不过这会子一副总管事的模样儿，却有些特别显眼了些。
一时又打发人：“小姐们坐了半日了，也该换热茶了，怎么就没人想着？这样怠慢！这样的日子，竟还敢偷懒，别以为喜日子，就没人计较，回头闲了，一个个不揭了你们的皮！”
就有两个小宫女吓的跑出来，忙忙的给小姐们换茶，泰昌县主的眉头就更皱的紧了，说：“这一位夫人是谁？怎么在这玉泉宫这样儿说话？”
她左边王锦绣，右边周宝璐，两个人其实跟她都不熟，不过这屋里她似乎跟谁都不熟，这样一问，两个人还都不好答话。
周宝璐给王锦绣使眼色，那意思：你嫂子，你还不趁机亲近一下？也结点儿交情。
王锦绣回她一个：说你们家侧妃呢，该你管。
周宝璐超想翻白眼的，所以说这是两口子呢，都不是好人！
王锦绣稳坐不动，周宝璐没法再拖，人家说了这句话，你们两个都不开口，这也太尴尬了，故意给人难堪呢？
周宝璐只得笑道：“这位是东宫的吴侧妃，今儿是大公主的好日子，太子爷是嫡亲的哥哥，吴侧妃来伺候，也是应该的。”
吴侧妃的东宫宠妃之名，如今帝都显然无人不晓，泰昌县主正色道：“这殿里外头都是各府诰命，里面是咱们闺阁小姐，她一个侧妃，原不该进来伺候才是，便是如今掌东宫事，或许有事须得提调，外头哪里伺候不得？不成体统！”
周宝璐觉得自己真不好说什么，便笑道：“这原是宫里的事，咱们只是做客罢了，与咱们并不怎么相干，泰昌姐姐息息怒。”
王锦绣掩嘴低笑。
泰昌县主大约到底是闺阁女儿，虽然看不惯，但到底不是自己家的事，也就并没有怎么样，可她还有一个比她还方正的娘在外头坐着呢。
田夫人寡妇身份，按理本来不该参与这样的喜事，不过因泰昌县主被赐婚二皇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媳妇，田夫人与皇帝做了亲家，这亲戚近了，也就请了来坐一坐，左右不去送亲也就罢了。
吴侧妃花蝴蝶般在屋里穿梭，事事都要过问，都要伸手沾一沾，一会儿又大声呵斥下人，一时又亲自去搀扶敦敏郡王府的老太妃，十分引人注目的活跃。
田夫人大约忍了一盏茶的时辰，就忍不住了：“今儿原是大公主下降的好日子，侧妃娘娘原应在后头伺候才是。”
要说她板直，也的确如此，别人家的事不合规矩，她也要说话，但说她不懂变通，她又知道捎带着平宁长公主，问道：“公主以为是不是这个规矩？”
平宁长公主是如今最有脸面的公主，尊贵了一辈子，自然是不将一个新得宠的太子侧妃放在眼里的，只不过是并没有当回事，这会儿听田夫人问了，便颔首道：“这屋里都是王妃公主，诰命贵妇，确是不合适，吴侧妃既来伺候公主，便在外头提调，孝心是一样的。”
吴侧妃愕然，简直是正在春风得意的头上兜头一耳光，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不由就眼中含泪，泫然欲泣：“我，我……”
田夫人正色道：“侧妃娘娘能进宫里伺候，规矩礼法自然是明白的，既如此，自然该照着做才是，太子爷既是储君，又是众位皇子的兄长，不管在外在内，都是皇子的典范，侧妃娘娘不仅为太子爷今后的侧妃，也要为众位皇子的侧妃做表率才是。”
屋里鸦雀无声，只听到田夫人长篇大论的教导吴侧妃：“今儿又是大公主大婚的喜日子，侧妃娘娘赶着来伺候，可见是有孝心的，只是今儿宾客最多，又都是身份尊贵的夫人小姐，侧妃娘娘自然也该照着规矩来伺候，不该进这里来，你便在后头提调服侍，难道公主太子就看不到你的孝心了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恭谨才是，且这样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怕不晦气么？”
吴侧妃简直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恨不得地下有条缝儿叫她钻下去，当着这样多王妃公主的面儿，她连反驳都不敢，更不敢跳脚骂老虔婆了，一屋子的贵妇人竟没一个人替她打个圆场。
倒是三公主走过来，笑道：“姐姐出门儿拿的东西是搁在那边屋子里么，娘娘快跟我去点点数儿。”
才算是替她解了围，把她拉了出去。
到了后头院子，没什么人了，吴侧妃才哭出声儿来：“我有什么错儿，就这样给我没脸，本来也是太子爷吩咐我来伺候公主的……”
三公主忙拿手绢子给她擦眼泪：“快别哭了，这会子人来人往的，叫人看见，又有闲话，到底是姐姐的好日子，便是委屈，也得忍着才好，待今儿事完了，回头再打人骂人都使得。”
吴侧妃知道是这个道理，也只得死死忍住。
三公主又劝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横竖你再不进那边去就罢了，其实这些人只死拿着规矩说事儿，如今东宫没太子妃，事情都在你手里管着，你若是不出来，又说你拿大，横竖都是她们的理，到底是太子爷的亲妹妹，断没有东宫女眷不出头的道理，吴姐姐说可是？”
吴侧妃木着脸，好一会儿才咬牙说：“无非……就是因我是侧妃罢了……”
身份的鸿沟如此难以逾越，今日她结结实实被上了一课。
三公主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拿吴姐姐当亲姐姐待，如今真心为吴姐姐着想，才劝这一句话。论理这话原不是我该说的。吴姐姐如今这个局面，其实也不难，正应趁着太子妃还没进宫，太子又宠爱，抢先生下长子，才是计较。占不了嫡，占个长字，今后除了太子妃，谁还能越得过你去？吴姐姐也是家学渊源的，知道我朝也有三位皇贵妃正位中宫，可这三位皇贵妃都是因儿子被立为太子，才能到那地步的呢。”
吴侧妃不由的就道：“好妹妹！可见你是真心对我好了，你这话这样为我着想，我要是还不明白，我还是个人吗？可宫中规矩紧，尚寝局进药也不是儿戏，我就是有那心，也没有那命啊。”
三公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来：“这世上的事哪有一定的呢，既有避子的药，那自然也就有生子的药，端看……”
话还没说完，一个管事嬷嬷就急急的找了过来：“娘娘在这里呢，太子爷立等娘娘开了库房拿东西呢。”
三公主的话就不好再说了，吴侧妃急的了不得，忙说：“这会子人多，也忙，回头我闲了，再找你说话儿。”
三公主见她已入彀，知道越发要端着，便笑着轻轻拍拍她的手：“不用急，咱们慢慢来。”
便自己进去了。
看着三公主袅袅婷婷的背影，吴侧妃露出一个意义难明的笑容来，跟着那管事嬷嬷走了。

第89章
合卺礼在驸马家举行，宫里开宴后，命妇等送亲，銮仪卫在前引导，禁卫护卫，公主銮驾后跟着数十大轿，浩浩荡荡往驸马府而去。
大公主的驸马姓何，在帝都并不是能叫人瞩目的豪门氏族，驸马的爹是世袭一等奉国将军何甚，当年的勤谨伯降等袭的爵，如今只是个从二品的爵位。
而驸马何长彦，为何甚的嫡长子，当日勤谨伯还在世，照着勋贵人家的惯例，落地就求了恩旨，封了侍卫，也算是个体面差使。
这一回大公主偏选中了何长彦，太子其实无可不可，说只要妹子愿意，赶紧着把他家这山大王嫁出去就成了，皇上却是不大愿意，觉着自己的嫡长女嫁入这家，爵位太低，不大体面。
不过大公主向来有说服她爹的法子，拉着她爹说：“父皇您说啥低嫁嘛，我嫁给谁不是低嫁呢？难道还有人能比父皇还强？横竖都是低嫁，无非就是低一点和低两点罢了，也碍不着什么，再说了，您这样疼我，今后我生个儿子，您给他封个高点儿的爵位，他比他爹还强，哎哟，从小儿就不挨打！”
真是说的皇帝啼笑皆非，这个闺女就是这点儿古怪，他老人家其实也不是那么在乎，横竖不管闺女嫁到哪家，都是君，若是自己能行，公爵王爵都不怕，若是自己不行，就是平头百姓家也过不好。
其实真正要紧的是萧弘澄的意思，他就这一个妹子，嫡出公主身份，嫁到这样的人家，既无体面，又无助力，他会怎么想？皇帝还有些拿不准。
他这个儿子可不是易与之辈。
萧弘澄倒是无所谓，他跟妹子说：“你只管选你喜欢的，免得今后埋怨我，体面不体面并不要紧，横竖走出去丢脸的又不是我！”
“呸！”大公主言简意赅。
是以还是顺利赐婚何长彦了。
对何家来说，长子能尚大盛朝这一代第一尊贵的公主，实在是再想不到的荣耀，简直就如同天上落下个金凤凰，别说何甚，连同何甚的兄弟姐妹，何氏整个世族，都开了祠堂上告祖宗，一家子烧香拜佛，别说七姑八大姨了，就是丫鬟小厮走出去，也觉得比常来往的人家能高上一个头。
何家也是多年氏族，家中亲眷极多，何长彦祖父勤谨伯已经没了，但伯爵夫人还在，是以并没有分家，兄弟共七房，如今何长彦一辈都已经逐渐长大，在开始说亲事了。
何长彦生母八年前逝世，父亲何甚因与其妾侍林婉娘恩爱，并没有续弦，林婉娘是何长彦生母的庶妹，是何长彦的亲姨母，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又接手抚养何长彦长大，待他如亲子，家中倒也算是和睦。
周宝璐是坐到了驸马家中喝茶的时候，才听到小樱这个耳报神跟她八卦这些的，真是咋舌，这一家可够热闹的。
父亲一往情深，一个做妾的得宠的亲姨母，家里七房一起过活，还有一个据说很厉害的老祖宗。
小樱说：“哪里才只这样啊，这位老祖宗，别说收拾姨娘了，就是庶女都逼死了两个，我听人说，这是第一等的只顾自己出了气，压根儿不顾大局的。以前驸马爷有个庶出的小姑母，生的绝色，有一回在外头做客的时候，跟当时淮扬总督邓家的小公子走了个对脸儿，那位小公子就看对了眼，死活非要娶了她回来，听说闹的颇为厉害，总督夫人才勉强答应，按理说，这对勤谨伯家那可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儿，偏生这位伯夫人，一则是跟那姑娘的亲姨娘有气，二则大约是想要把自己嫡出的闺女嫁到那家，便什么都不顾，说这位姑娘在外头勾搭男人，贞节已失，要送去家庙。那位姑娘也是气性大，哭了一晚上，天亮了竟吊死在了伯夫人上房院子门口，丫鬟的尖叫整个府都听得见。颇闹了一场，最后，闹的那位淮扬总督被调了职，娇养的小公子被流放三年，邓家把何家恨的出了血似的，这些年来，没少给他们家上眼药呢。”
小樱是个顺风耳，这才到驸马家坐了一个小时都不到，就连这种陈年八卦都给打听出来了，倒是好手段，不止周宝璐听了，连王锦绣泰昌县主等人也都听了一耳朵，个个都听得怔住了。
这等不顾大局，不管夫家死活，只顾自己出气的伯夫人倒也罕见。
若说她是为着自己的姑娘，这人家求娶又不是看上了你家的门第，失宠衰败的勤谨伯府，如何与淮扬总督相提并论，人家是开衙建府的封疆大吏，手握江南富庶之地的大权，眼角都不爱瞄你，人家明明要的是那个人而已。
周宝璐和王锦绣对望一眼，都不予置评，只有泰昌县主说道：“要说这位姑娘，也的确立身不谨，竟有外男指名道姓上门求娶，嫡母疑惑，也是有的。”
王锦绣嗤的一声笑，一脸嘲弄的看向周宝璐，挤眉弄眼，简直是明晃晃的取笑她：外男都进闺房了呢！
泰昌县主听王锦绣这样一声笑，便不悦的道：“王小姐觉得我说的不对？”
王锦绣可不是周宝璐那样好脾气，愿意息事宁人的，王家的大小姐，随时在帝都横着走的人物，就算是未来的嫂子又如何？
她听泰昌县主兴师问罪，便笑道：“前儿竟然有贼人装了下人要抬了泰昌县主去，泰昌县主做了什么，也的确叫人疑惑。”
周宝璐自然是清楚王锦绣的秉性的，口角最是厉害，便是周宝璐平日里也不轻易招惹，此时泰昌县主不知死活，居然张口就惹她，顿时被她噎的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简直是一定的！
周宝璐见形势不好，连忙拉一拉王锦绣，笑道：“这里坐的久了，闷的慌，陪我到外头走几步。”
死活拉了王锦绣出来。
王锦绣笑道：“你越发心慈手软了，莫非因着你小姑子的好日子，你怕闹起来不好看？果然是好嫂子，这样会疼人。”
周宝璐翻个白眼给她看：“再跟我说这样的话，跟你绝交！你知道那位是个木头，跟她斗什么气。”
“木头？”王锦绣冷笑道：“说是木头还真是抬举了她，如此冷心冷血，别说那位小姐死的可怜，就是真的立身不谨，也罪不至死，她毫无怜悯之心，妄加揣测，真真叫人齿冷。”
周宝璐也是叹息一声，她原以为这位县主因是寡母教导，从小儿就是规矩最为要紧，是以为人正直刻板，不懂变通，为人硬梆梆。可是如今看来，不仅性格如同石头，连心也如同石头一般冷了。
周宝璐便道：“横竖她跟咱们关系不大，不结交也罢了，你犯不着跟她生气，咱们走几步疏散疏散，这府里虽然小些，看起来倒也有些年头，也该有一二景观可观。”
王锦绣便与她挽着手儿慢慢走，低声说些闺阁闲话，转过抄手走廊，一墙的蔷薇正是开花的时候，粉艳艳一片，两人站着看了一回，刚转过去，就见小樱跟一个穿绿比甲的小丫头子说话。
周宝璐好笑，这丫头真是活出妖怪来了，到这地方都能跟找着人说悄悄话呢，她到底怎么跟人结识的？这可真是一项本事。
两个丫头一边说话一边东张西望，一时看到周宝璐和王锦绣，单看穿着打扮就知道身份不菲，那个绿比甲的小丫头就变了脸色，小樱张望了一下，放下心来，跟那丫头说了两句话，又给了她一张手绢子，那丫头点点头，就跑了。
小樱急急的跑过来：“小姐，来，这边这边。”
“做什么呢？”
“快点儿，您真该听听。”她是认得王锦绣的，知道她的身份，也并不避她。
王锦绣也是个活跃的，就拖着周宝璐的手说：“横竖无聊，去看看这丫头搞什么鬼呢。”
两人便跟着小樱左拐右拐，也不知道怎么转的，就转到了一处墙根儿底下，明显是人家一间屋子的后墙，周宝璐便道：“鬼鬼祟祟的。”
王锦绣却是兴奋，她大约还没做过这种偷听壁角的事，乍然有了机会，倒是十分新奇。
那窗子开着，两人走的近了几步，就听到有个女孩子的声气嘤嘤嘤的哭：“姨母，我、我好命苦！”
“好孩子，快别哭了，等会子还要坐席，那么多小姐夫人，叫人看你哭过的，可怎么好。”一个妇人声音劝道，说到后头也哽咽起来：“好孩子，今儿怎么也要撑过去啊。”
那女孩子接着哭道：“我也知道，可、可我就是忍不住，才托词躲到姨母这里来……我就不明白，帝都那么多贵重人家，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就偏偏看得上彦哥……我……”
那女孩子哽咽难言，听动静，大约是扑到那妇人怀里哭起来。
周宝璐王锦绣都是灵透人，两人对看一眼，都知道对方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便默契的悄悄往后走，小樱则原就没过来，在路边上放风呢。
周宝璐见这后头院子没什么人，便问小樱：“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都听见了什么？”小樱反问道，见周宝璐脸上颜色不好看，便知道她肯定明白了这件事，因回道：“这屋里住的是林姨娘，驸马爷父亲的妾侍，也是驸马爷的亲姨母，先前进去的那位小姐，是驸马爷的两姨表妹，其母是驸马爷生母林夫人的嫡亲妹妹，林姨娘的姐姐，秦表小姐和驸马爷虽说不是指腹为婚，但也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家中往来亲密，两年前已经议及婚嫁，听说小定都放了，没承想皇上赐婚，谁也不敢抗旨，自然只得退了秦表小姐，此事知道的人不少，如今秦表小姐还没议亲呢。”
啊？竟然是这样！
听先前那句话，这位秦表小姐显然与驸马是有情的，又连小定都放了，正是满心憧憬，只等着嫁情郎的欢喜时候，却不料圣旨颁下，不管你是有情还是无情，都只得退回，预备尚主。
儿女之情，家族联姻，小定之约，比起皇命来，都差的太远了。
那位秦小姐说她命苦，也的确是真的。
可是……周宝璐跺脚，萧弘澄怎么就给萧大福选了个这样的驸马！这可是他的嫡亲妹妹，这驸马心中有着青梅竹马的表妹，又是这个样子被拆散的，你叫他如何甘心，又要如何面对大公主？
大公主这十六年已经算是命运多舛了，这样的大事，竟然又再不如意？
周宝璐越想越不自在，对王锦绣说：“你先回去坐着，我去找太子爷去！”
王锦绣当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是以才诧异的问：“你这会子找太子爷有什么用？太子爷就算知道了，今儿也骑虎难下了，早些日子还能换个人，今儿这样子，说什么也得完婚啊。”
周宝璐自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她这两年来，与萧大福已经处出了真感情，只盼着她嫁了如意郎君，从此自己当家作主，活的越发肆意才好。
是以，这个时候，心中便越发憋的慌，叫她就这样去坐着，实在不自在，就是没法子，她也要问问萧弘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90章
“大惊小怪！”
萧弘澄亲自送妹妹到驸马府，见了两个人，刚歇一歇，就有人来报周宝璐传话说想要见他。
能近萧弘澄身边儿伺候的都是知道内情的人物，自然也就知道这位周小姐身份不同，话也递的及时，萧弘澄听了，忙就去了。
虽说是两情相悦，但女孩子多少要矜持些，两人见的时候也多，像今日这样，周宝璐特地传信儿来要见他的，向来是极少的。
就算听到媳妇要见他这种话，听起来很像是想他了，可萧弘澄第一想法是谁为难了他媳妇了吗？今儿这种时候，冠盖云集，帝都的豪门悉数出席，周宝璐虽说出身贵重，但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又无封号等级，万一有个把二百五呢？
萧弘澄立时就急急的去了，见了周宝璐，听她把这件事当个要紧事来说，顿时松弛下来，坐到石凳子上，颇不以为然。
何府并不大，他们这是在前后院相连接一处略微偏僻的小跨院见的，院子里有石桌子，此时摆了一壶茶，萧弘澄随手倒了一杯喝。
周宝璐说：“什么大惊小怪，这位驸马既然已经定亲了，大公主夹在人家中间是个什么意思？堂堂公主，挑什么驸马不行？大盛朝这么多年轻俊彦，何必寻个这样不甘愿的？”
萧弘澄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是什么人，福儿是什么人？哪里轮得到他来说甘愿不甘愿？简直是笑话！福儿是公主，大盛朝最尊贵的女孩儿，只有她挑人的，没有人挑她的，只要她喜欢，别说放了小定，就是成了亲，也得休了！”
这话说的无比的理直气壮，但也确实是真话，皇权碾压一切，包括礼法！任何个人意愿，甚至是性命荣辱，都必须于皇权之下匍匐。
但周宝璐是个女孩儿，女孩子的心思，尤其是在这个方向，所思虑的就完全不同了，周宝璐说：“是是是，这个我都知道，可是，挑谁不是挑？为什么非要挑个不甘愿的？我瞧这位驸马也没有好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虽说长的还不错，可我瞧着也不如你俊哩，就是高大些，习武的，看着健壮，大公主就算喜欢这个型的，难道就挑不出别的了？宫里那么多侍卫，勋贵子弟，上进的，长的好的也有，家里还没有个表妹哭哭啼啼的等着，岂不是更好？”
萧弘澄道：“那是他们家的事，和福儿有什么干系？不管他们家有多少表妹，也没有人能委屈了福儿，有什么要紧的。”
横竖萧弘澄是没把这个当一回事的。
周宝璐的大眼睛有点忧虑：“我只是担心大公主，她从小儿没亲娘，已经够可怜了，如今驸马也不如意，我这么想着，就觉得难过的很。上回她来跟我说挑驸马的事，样子还是挺欢喜的，这会子我想起她那模样，都觉得心酸。唉，你还不如把她嫁给南安侯世子呢，好歹她喜欢，就算今后有些不如意，总算占了一头。”
萧弘澄这还是第一回切身体会到女人的不可理喻，不过小鹿一副已经把萧大福当了妹妹疼的模样却又取悦了他，便道：“南安侯世子不同，他身后有家族，且又蠢又胆大，这样的人尚了主，尤其又是我的妹妹，说不准就要做出些你想都想不到的大胆的事，到时候若是事情大了，连累到了福儿，就麻烦了。何长彦就没什么危险，他只需伺候好福儿，自有他们何家的荣华富贵，他自然也很清楚前程在哪里，别说什么不甘愿，只怕欢喜的梦里都能笑醒。”
这些道理，周宝璐其实都懂，只是她依然觉得这件事有瑕疵，大公主的婚姻有先天的不足，所以叫她难过。
就如同萧弘澄曾经一针见血的跟她指出来的，周宝璐虽然生于权贵之家，长于权势之中，但她依然对权力并没有深刻的理解，因为她的成长一帆风顺，从来没有因为被权力压制，而吃了大亏。她从来没有在权力之下匍匐，瑟瑟发抖，所以虽然她看的例子很多，知道的例子也很多，却因为没有切身的感受，而仿佛一直隔着一层纱，对权力的敬畏和追求，从来就没有融进她的骨血里，影响她的性格和想法。
是以，在这个圈子里，她竟然奇异般的保持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天真，她聪明、通透，有时候还有一点儿小小的狡猾，可她的确常常理解不了那种基于对权力的追求而做出的决定。
她甚至常常体会不到权力的威胁。
萧弘澄想起那一日她对抗三公主，胡言乱语反而将住了萧三福，那一种对权力和身份的戏弄，真是叫人忍俊不禁。
萧弘澄就露出一个笑容来，就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那种感受，这样的小鹿叫人觉得温暖。
而周宝璐毫无淑女形象的趴在石头桌子上，一只手指描着杯子上梅花骨干，一边忧心忡忡的说：“她到底知道不知道啊？”
萧弘澄毫无责任心的说：“大概不知道吧。”
“什么意思？”周宝璐瞪起大眼睛，逼问起来。
萧弘澄解释说：“当时父皇要给妹妹们挑驸马，下旨命礼部遴选勋贵子弟，三品以上大员家中出息子弟等，那个时候，大约是熙和二年秋天。何家大约从来没有想到他们家有尚主的好事儿，也并没有当回事，不久开始说亲，因两家人亲密，又早有那个意思，何家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人家，当时也并没有惊动别的人，何家于熙和三年六月初六下了小定，六月初八，父皇下旨赐婚。这件事在时间上确实有点巧合，我给福儿划范围，叫她挑人的时候，他们家还没下小定，就是福儿选定了人，也还没有，也是没料到有这样巧合，他们家又有这样的胆子，待我得了消息，父皇已经明发了旨意，我想着，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管是何家，还是冷家，都没有抗旨的胆子。也就没怎么管，而且，很快就得了何家退定的消息。”
那么，认真追究起来，这何家是欺君了，既报了何长彦履历，又私下说亲，如今不过是皇室不追究罢了。
周宝璐不满的说：“那你当时就该跟大公主说一句，看她的意思，那个时候刚刚赐婚，实在要挽回也来得及。”
“她能有什么意思？”萧弘澄道：“她自己选的人，她愿意，再说了，她那个山大王的性子，只看人家长的周全，可她的意，又不是比照着父皇科举来选，还考校操行文章？无非就是她喜欢，又能伺候的她好，就齐全了。”
周宝璐说：“你没跟她说，你知道她满意？到底是女孩儿，谁不想自己的夫婿心里只有她一个呢？就是公主，那也是女孩儿啊，你能懂什么。”
“我懂啊。”萧弘澄顺嘴说：“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周宝璐也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叹气，萧弘澄看不过眼：“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愁的，福儿就算知道了，也不过哈哈一笑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怕什么？她有公主的封号，有我这个哥哥，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周宝璐不服气：“能做什么是一回事，心里计较不计较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早跟她说，就是你不对。”
萧弘澄顿时站起来：“走走走，我这会子跟她说去，看她怎么说。”
周宝璐连忙拉住他，死命往后拖：“你疯了！这会子都要行礼了，你突然跑去这样说，她闹起来，可如何得了，你们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大公主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说闹就闹，向来不含糊的。”
萧弘澄反而拖着她往那边走：“你别小瞧了萧大福，今儿正好叫你瞧瞧！”
死活拖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什么要紧的！”
萧大福一脸擦的白白红红的，很豪爽的说。
还回过头来安慰周宝璐：“驸马嘛，不就是一匹马吗……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看着顺眼，使起来喜欢，他难道还敢叫我不喜欢？他们家只有供着我的份儿，凭他是谁，什么姨母，什么表妹，难道还敢和我算账不成？”
简直跟她哥一个论调！不对，比她哥还不可理喻！周宝璐简直想要晕倒。
但转过头来，萧大福很严肃的跟她哥说：“但他们家欺君罔上，咱们不追究，他们就当咱们不知道，这心里还有君父吗？再说了，既然报了履历，居然还私下说亲，简直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当公主选驸马是闹着玩儿的吗？朝廷体面何在？哥你说是不是？”
萧弘澄瞪了周宝璐一眼，你瞧你搅出来的事儿！
难道不是你非拖着我来的吗？周宝璐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极了，亏他有脸说大公主是山大王的性子，他就是山大王她哥，比山大王还不讲理呢。
萧弘澄就问萧大福：“你想怎么样？”
萧大福笑道：“这会子横竖闲着，咱们把驸马和他爹传进来问问，敲打敲打，顺便把那小姑娘也叫了来，小璐说的有理，留个表妹在家里做什么，就算碍不着我什么，总也碍眼不是？我可是很计较的！咱们敲打了何家，反手再施个恩，给他表妹一个赐婚的体面，算是补偿可怜的小姑娘，如此，既显了皇家的权威，又显了皇家的慈悲，那今后不是越发手拿把攥了？您老说是不是？”
萧弘澄无所谓的说：“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就依你就是，叫他们家明白咱们知道这件事也好，不追究是一回事，知道不知道又是一回事，稍微震慑一番，也叫他们家今后越发恭谨，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们家欺君，竟还要补偿什么？”
“哎哟，这不是显得我有心胸吗？驸马还不得越发敬重我，当我天神菩萨似的敬着么？再说了，要不赐婚，那表妹嫁不出去怎么办，一回头，驸马心怀愧疚，顿时就勾搭上了，还得换驸马，多麻烦！”大公主笑嘻嘻的说。
周宝璐在一边听着，只是笑，大公主确实有心胸，在那样的地位，还能顾念到这样一个小姑娘，十分难得。

第91章
还没行合卺礼的何长彦只能称准驸马，不过身着喜服，照着规矩一身配饰行头，也是昭然了身份，此时听人来报，皇太子传奉国将军何甚并其子何长彦。
父子两人往日里少见天颜，也没怎么伺候过皇太子，听了这话，忙忙的整了整衣冠，随小太监过去。
越走越是不解，这去的地方，不就是公主殿下宴息，等待行礼的地方吗？难道不是皇太子传，竟然是公主殿下传？
在行礼之前，公主殿下传驸马父子是怎么个意思？
何甚父子忍不住对看一眼，何长彦是驸马身份，便开口问带路的小太监：“这位小公公，这是去公主殿下宴息处么？太子爷在那里？”
小太监笑道：“回驸马爷的话，太子爷正是在与公主说话儿，才打发人传您二位。”
何长彦与何甚听说公主也在，越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这在行礼前传驸马来见，是个什么章程。
那小太监横竖是一句话也不漏，态度却恭敬，越发叫人见不透。
走到门口，何甚与何长彦报了名请见，片刻后听到皇太子淡淡的说：“传。”
周宝璐在屏风后头，见何甚与何长彦一前一后走进来，屈身跪下行大礼，报爵位官职觐见，萧弘澄上首坐着，萧大福偏一点，也坐在跟前。
萧弘澄很会装那一套周宝璐很清楚，没想到大公主装起来也颇能唬人，皇太子一脸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也不叫起，大公主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身喜服衬着妆的浓浓的脸，更看不出什么来，身份在那里摆着，眼皮子只一撩，鼻子眼里出个声：“好，很好。”
何甚和何长彦心里头本来就影着事，不是不心虚的，这样的日子见了这样的阵仗，越发胆战心惊，虽说如今这个时辰了，为着公主的体面都不至于把驸马问罪，可天威难测，太子爷有个动作，他们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两人额头背后就沁出一层汗来，有点战战兢兢的。
大公主这才淡淡的说：“驸马，秦家表妹可好，今儿这样好日子，怎么不请进来给我见见？”
东窗事发，父子两顿时汗出如浆，何长彦磕头道：“微臣不敢。”
萧弘澄就皱眉道：“来人，传秦氏。”
何甚差点晕过去，声音都在发抖：“太子爷恕罪，臣等有罪，臣一时糊涂，如今已经改过了，还求太子爷看在公主殿下的体面上，今日饶了臣等，今后臣一家尽心侍奉公主殿下，以赎此罪。”
大公主冷笑道：“我还没说一定要嫁给你儿子呢，你倒放起长线来了，依我的脾气，横竖还没行礼，倒不如收拾东西回宫去罢了，天底下有的是男人，我竟还得和人抢一个不成？”
萧弘澄便斥道：“胡闹！都这个时候了，再选驸马像什么样子！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了？”又回头对何甚说：“你说有罪，倒是给我说个清楚，你们到底什么罪，怎么我竟不知道呢？”
何甚听了太子爷那话，知道这门亲事保住了，那自己家自然也就保住了，便战战兢兢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微臣原是万万没有想到犬子竟有尚主这样的大造化，一时糊涂，就私下给犬子议亲，皇上旨意颁下，臣不敢上奏，只悄悄的退了亲，原是想着公主殿下并朝廷的体面要紧，臣等纵粉身碎骨也不敢有误，臣有罪，臣罪当诛，求太子爷明鉴。”
大公主不服气：“原来你们欺君倒是为着我的体面了？我不问这还不说呢，这也罢了，倒是驸马心里头究竟怎么想的？如今横竖没行礼，你若是心里还念着你表妹，我也不见得非要嫁给你，大不了破着没脸，请父皇重新赐婚也就罢了。”
何长彦沉声道：“臣与表妹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私情，臣蒙圣上赐婚，公主下降，自当一心侍奉公主，与表妹自然只是兄妹之情，请公主明鉴！”
门口秦家小姐一脸苍白，摇摇欲坠。
大公主瞧了一眼，对门口的侍卫点点头，道：“进来。”
秦小姐走进来，跪下磕头，她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绝望交织，周宝璐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有儿女私情的。
但是，奇怪的是，何长彦脸色出奇的坦然，周宝璐觉得，要不就是何长彦说了实话，秦小姐大概只是单方面的喜欢，要不然，何长彦就是心机深沉，极会演戏。
大公主说：“这会子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嫁他，所以我倒不好称呼你的，我说，你跟你表哥到底怎么回事？”
秦小姐又是紧张又是绝望又是悲痛，复杂情绪交织，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何长彦便道：“表妹，我与你从来兄妹相称，也守兄妹之礼，从无逾矩，也从没有说过情爱之言，无非便是父母之命。”
“不、不是！”秦小姐泪流满面，终于爆发出来了：“你、你不是跟我说，你看到窗前那支梅花，就想到我？……你说，我像梅花一般高洁清丽，别的女人都是庸脂俗粉……”
秦小姐颇有点豁出去的样子，什么肉麻话都说的出，连大公主这样的人都听的有点听不下去了，屏风后头的周宝璐更是想翻白眼：“……你说只爱我一个，说就是给你公主你也不要……说要是能娶到我，就是三生有幸！还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雀？”
“比翼鸟！”大公主一脸惨不忍睹，连忙纠正，颇有点怎么比我还没文化的表情。
“对对对！”秦小姐转头看向大公主：“他也这样跟您说过？”
大约是绝望了，死了心，又豁出来的缘故，这位秦小姐似乎展露了本性，原来居然是颇有点泼辣的样子。
大公主连连摇手，很有点怕的样子：“没没没，我可消受不起，就你这么一说，我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吓人！”
秦小姐点头道：“那我觉得，他还是喜欢我超过您的。”
大公主煞有介事的赞同：“嗯，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觉得还是你比较般配。”
周宝璐觉得，萧弘澄看起来很想给大公主一巴掌的样子，大公主开始还装的比较像，这会子就渐渐的露出真相来，开始状况外了，真是惨不忍睹。
但驸马何长彦居然还是一脸坦然，不疾不徐的说：“表妹，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些话。”
“你！你给我写的信！”秦小姐差点跳起来。
这个时候，连萧弘澄在内，萧大福、周宝璐竟然都看不透这位驸马爷到底说的真的还是假的，实在太真了，这个时候弄假，当着萧弘澄这样的人弄假，那神情还能如此自然坦然，那简直是人才啊。
何长彦说：“这话我原不想说，只是这个时候，不敢不说，表妹性情刚烈，我向来就觉得并不适合我，只是父母之命，不敢违背而已。”
秦小姐气的半死，眼圈通红，如果不是在太子爷和公主跟前，看起来她能扑过去咬死何长彦，果然性情刚烈。
何长彦又说：“表妹只要取出收到的信来，就能知真假。”
大公主看戏看出趣儿来了，命人：“即刻去秦小姐处取信来。”
秦小姐气的发晕，也不服气，吩咐了自己的丫鬟两句，还真领着侍卫去取信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礼部官员满头大汗的禀道：“吉时就要到了，太子爷您看这……”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大公主若无其事的站起来：“那就去拜堂，完事了再说。”
“您……您不能说这个字啊……”礼部的官员都快要哭了，伺候大公主的婚事，真是折寿几年！
太子爷淡淡的说：“就照公主的意思办，你们只管伺候好公主就是了。”
周宝璐觉得，这简直是她经历过的最荒唐的一次婚礼了，新郎官还没审完，就拜堂，拜完堂接着审……
这世上大约就只有萧大福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大约何长彦拜堂的时候，还有点出冷汗吧？
其实照着黑骑卫的本事，不用比对信件，也能查出这件事来，周宝璐大出意外，那些信还真不是何长彦写的！
其实周宝璐真的一心以为何长彦是奸臣的，至少也是个负心汉。
哄骗了表妹的芳心，又在公主跟前不认账！当然，不是傻子也都不会在太子爷和公主跟前表白说，他的真爱是表妹，求公主成全。
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压根不提公主跟你有没有情爱这码子事，单是为着脸面，就够赐死你们这一对小鸳鸯了。
秦小姐也不信，整个人傻住了。
寄托了一片芳心的情郎，那些甜蜜的鸿雁来书，禁忌与甜蜜的双重刺激，越发叫她情根深种，是以非他不嫁。
这故事其实并不复杂，秦家前程看好，秦小姐是秦家嫡次女，虽说与何家来往密切，也曾提过几次联姻，但其实并不急切，所以林婉娘急了。
何长彦是外甥，虽说也是林婉娘从十岁带大，但这对林婉娘来说，还并不牢靠，她的身份只是侍妾，是以底气总不够硬。
她希望何长彦娶秦家嫡女，外甥与外甥女，总能多一重保障，这也是处在她的这个地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能做的唯一的事了。
因为秦家不热络，而林婉娘看到了少女对少年懵懂的倾慕之心，所以她灵机一动，编造了些缠绵甜蜜的情书，把秦小姐那种淡淡的倾慕化为了深切的爱恋，秦夫人林氏疼爱女儿，兼之何长彦的身份也并不差，一等奉国将军的嫡长子，高大英俊，平日里看起来也是个知礼懂事的，竟就终于促成了这段姻缘。
只是没想到，大公主竟然也看上了何长彦，闹出如今这样的事来！
当然，这些并没有人告诉秦小姐，何长彦看到信，只是不认，秦小姐却认为定然是何长彦写的，只是他不敢认。
萧弘澄不耐烦起来：“这些官司你们私下打去，如今横竖你已经是驸马了，不管你有情没情，你若是伺奉公主有一丝儿差错，再来与你计较！”
何长彦沉声道：“臣不敢。”
大公主便说：“虽说何家欺君，可秦表妹也是怪可怜的，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依我说，哥哥赏个脸，给表妹一个赐婚的体面，也算是了结了这件事，驸马也不用心怀歉疚了。”
周宝璐松口气，虽说过程很荒诞，可大公主好歹还能把事情圆回来，倒也不容易。
萧弘澄皱眉道：“欺君之罪我都不追究了，这就是给驸马最大的体面，你竟然还施恩？”
大公主知道这是他哥给她做人情，便笑着道：“怎么说如今我也是何家的人了，秦小姐是我表妹，这事儿总是何家对不住她，我便施个恩，算是替驸马赔个罪，也是做件好事，哥你平日里最疼我的，这事儿可得答应我。”
何长彦很上路的磕头道：“臣谢公主宽宏，臣定当尽心侍奉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弘澄这才很勉强的点点头。
大公主就对秦小姐笑道：“你选个差不离儿的告诉我，宫里自然下旨赐婚！也别选门第太高的，我张不开嘴。”
秦小姐砰砰砰，实实在在的磕了三个头，抬头道：“臣女已经选好了，臣女想要嫁给一等奉国将军何甚！”

第92章
一句话石破天惊，满室皆静，就是萧弘澄，脸上的表情也近于凝滞。
“我的娘！”大公主脱口而出，在内室的王锦绣脸都扭曲了，要紧紧的抓住周宝璐才能忍住没笑出声来，周宝璐给她抓疼了，瞪她一眼，推她，王锦绣死死抓住不放，闷笑的都出不了声，好一会儿才语调扭曲的低声说：“可不就是她的娘么？”
周宝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低声道：“闭嘴！”
王锦绣实在忍不住，仰天无声大笑。
真是够了！
外头秦小姐还抬起头来问：“您答应了？”
大公主吓的两手乱摇：“没没没，我刚才那只是感叹一下，你真要我叫娘，我可叫不出口。”
周宝璐还第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大公主给吓的这样，果然再横的人都怕不要脸的，若是比不要脸，大公主完败秦小姐。
秦小姐认真的说：“您是公主，并不需要侍我如母，我见您的时候，自然也是行国礼的。”
大公主随口道：“那也不行，万一哪天驸马想通了，你们又旧情复燃怎么办？”
“不会的，您放心，我自是尊礼守法，绝不会越雷池一步。”秦小姐还真的很认真。
她们两还认真讨论起来了！周宝璐都绝望了，难道真的是和大公主说话就会被带歪吗？而且这一回她才真见识了萧弘澄是有多纵容萧大福，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听着大公主随口胡说。
王锦绣已经笑的坐不住了，蹲在地上，拼命的揉肚子，又不能笑出声，表情扭曲的要命。
不过她的表情再扭曲也不如驸马爷何长彦和何甚父子，他们两人在太子爷跟前，不能随意说话，又生怕大公主真的答应赐婚，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只是往下滚。
偏大公主听了这句话，还一脸思索的样子，似乎她真的在考虑这个荒唐的提议，大公主撑着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惶恐的何甚。
不得不说，何甚其实还真不错。
何长彦是他的长子，今年十七岁，何甚大约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不像何长彦走的武官路子，身材高大健壮，他要略矮些，却是生的长身玉立，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俊雅清隽，颇有一股风流贵公子的意态。
三十多的男人，除了清俊，更添成熟雅致韵味，比起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大公主点着头说：“我怎么觉着，你想嫁给何甚，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胡闹！”萧弘澄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人敢忽视，不仅是何甚何长彦父子深深的埋下头去，秦小姐不敢抬头，连大公主也立刻正襟危坐，不敢惹她哥。
皇太子之威，自是非同寻常。
萧弘澄道：“哪有外甥女嫁给姨父的！荒唐！公主好意施恩于你，你竟如此荒诞，置公主于何地？来人，送秦氏女归家，着其家人好生教导！”
“是！”
顿时有如狼似虎的侍卫上来，拖了秦小姐就走。
秦小姐说不了话，可眼睛死死的盯着何长彦，那目光，就是大公主，心里也赞一句：狠角色啊！
大公主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想给她说情，叫萧弘澄一瞪，又给噎回去了，周宝璐这才算是松口气，幸而有萧弘澄在，不然依着大公主的性子，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
驸马府没体面，大公主又有什么好体面呢？
萧弘澄又说：“公主宽宏，尔等欺君之罪，暂不追究，但何甚以妾为妻，受妾侍撺掇，闹出这等事来，以致家宅不宁，并致公主委屈，须得反省。”
虽然没有处置，何甚依然吓的脸色惨白，磕头道：“臣知罪！”
萧弘澄言语恐吓了一通，倒也没有处罚，便拂袖起身，大公主连忙起身相送，何甚父子这才有逃出生天的侥幸。
这个亲事，真是能吓掉人半条命的。
送走萧弘澄，大公主再传驸马父子，吩咐道：“林姨娘如此不安分，竟惹的太子爷动怒，父亲应处置才是。”
何甚心知这是免不了的，只得道：“臣遵旨，这就吩咐将林姨娘禁足，不许走动。”
大公主连头也没点，完全不置可否，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竟叫何甚又是讪讪又是惶恐，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什么。
大公主倒只是笑着对何长彦道：“驸马先与我去瞧瞧老太太。”
何长彦躬身禀道：“祖母当不起，且公主今日累着了，不如先回公主府歇着，明日一早，阖家到公主府请安，与公主行礼。”
大公主笑着伸手挽了何长彦的胳膊，简直亲热的一塌糊涂，哪有半点儿新娘子的娇羞：“虽说君臣分际，到底是老太太，我便先去看看她老人家，人家也只有说我谦逊的，并不会有物议，你不用担心。走吧。”
何长彦不敢驳回，也不敢不叫她挽着，颇有点僵硬的，小心的护着大公主去何家正房。
何甚只得跟在身后。
送到正房门口，正要退下，大公主道：“父亲也请进来。”
简直不知道大公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是长孙尚主的荣耀喜事儿，除了外客，家里亲眷来的极多，便是嫁到福建、山东的两位姑奶奶也都携夫婿子女回娘家来了。
侄儿做了驸马，还是嫡出公主，太子爷唯一的嫡亲妹子的驸马，何家的姑奶奶们在夫家都顿时腰板挺直，高出了不少。夫家恨不能把这公主殿下的姑母给供起来，听说赐婚旨意发了才三天，何家二姑奶奶房里就卖了三四个不规矩的丫头。
这会子，一家子亲眷，姑奶奶，舅奶奶，姨奶奶，各种表姑奶奶，表姨奶奶，带着各自的儿媳妇和女儿，满满的坐了一屋子，莺莺燕燕，花团锦簇，奉承的何家老夫人欢喜的了不得。
一时听到丫鬟跑进来报，行了合卺礼，本该摆驾公主府的大公主，竟然先到正房来看老太太，何老太太登时脸上放光，这种脸面，真是光彩。
不说是帝都头一份，但也够夸耀个三五年的了。
一屋子的女人自然越发纷纷恭维起来，有说老太太的福气真是再没人比的，有说公主谦逊孝顺的，总之何老夫人多福多寿，孙媳妇是公主，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如今公主还如此孝顺，何老夫人这祖婆婆还真是帝都头一份儿的叫人羡慕呢！
公主驾临，一屋子女眷纷纷站起来等着，何老夫人打发管家的三媳妇岳氏：“你们虽是长辈，可公主到底不一样，去院子门口迎一迎。”
岳氏并几个婶娘们都往院子门口去迎大公主，大公主娇俏的挽着驸马进门儿，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乌压压一群人，见了大公主，都跪下行礼，大公主笑着只抬了抬手，身边儿的女官便传谕：“免礼。”
进了门儿，大公主才亲自开口：“想来，这会子这里的都是一家子，只是我不认得，倒不好称呼的。”
何甚躬身问安，立于一旁，驸马何长彦也上前打千儿：“给祖母请安。”
何老夫人笑呵呵的伸手：“彦哥儿快起来，今儿是你的喜日子，你也劳累着了。”
大公主矜持的站在原地，何老夫人坐着不动，看样子，似乎是要等着公主给她问安。
重新进来的人都站在后头，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原本应该是喜庆热闹的场面，怎么一时间如此冷场？
何甚倒吸一口冷气，而何长彦登时冷汗就下来了，祖母不知道，他却是亲身体验了公主的威仪的，别看公主年纪不大，威仪却不小，而最要紧的事，这还并不是装装样子，公主说句话，他们家就没一个人能受得起的。
何长彦连忙上前一步去扶何老夫人，一边笑道：“祖母年长，行动迟缓，还请公主恕罪。”
又背对着大公主低声道：“国礼不可废。”
何老夫人到底是做过伯夫人的，知道规矩，先前不过是因着公主特地给脸面，她叫众人一捧，想着公主或许是为着夫婿喜欢，不愿意得罪夫家，就起了奸心，想要试试这位公主的性子，若是个懦弱可欺的，正好趁第一次见面就拿捏住，来个下马威，此消彼长，一开始就立起规矩来，自然比以后慢慢设法更容易些。
此时公主站着不动，并没有向她问安的意思，孙子一脸着急，便顺着孙子给的台阶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前两步，便要屈身行大礼。
只是她抖抖索索，动作已经够慢了，依然没等到公主的免礼，最终还是踏踏实实的跪在了地上，给公主请安。
厅堂中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到大公主清晰的声音：“给脸不要脸！”
然后何老夫人看见大公主艳丽的裙角从她跟前扫过，径直上前坐了尊位，才示意女官，命何老夫人免礼。
何老夫人下马威不成，反被公主如此给没脸，气的眼前发花，简直挣扎着站不起来，还是何长彦弯腰扶起，何老夫人怒的一甩，不要他来扶。
厅堂中女眷噤若寒蝉，先前的恭维没一句说的出口，按照众人的思维，就算公主位尊，可老夫人到底是夫家的老祖宗，虽说不敢让公主服侍，但脸面总是要给的。
偏大公主就是不给！

第93章
但君威在前，别说在场众女眷不敢说话，就是何老夫人，也只敢对驸马何长彦横眉怒目，却依然不敢对大公主如何。
何长彦苦笑，看他爹一眼，他爹也只得苦笑。
大公主毫不在意的坐下来，她的脾气，向来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打些精致的眉眼官司，此时完全无视老太太那差不多能喷火的眼神，众人古怪的各异的神情，驸马父子的苦笑，她张嘴就说：“按例，我这会子应该摆驾公主府了，可偏有事非得现办了不可。只得违了例，先办了这件事。”
她对何甚说：“太子给我体面，不追究驸马府欺君的事，可也不能说这件事就这样完了，太子先前可是恼了的，我还替你们捏一把冷汗呢，你们家倒不以为然了？”
这话顿时把何甚说的汗又出来，立时离座，垂手道：“请公主训示。”
周围若干人等，连一脸不自在的何老夫人在内，都被这十分明确的一句话给吓到了。
“唉。”大公主叹口气：“先前太子说父亲以妾为妻，受侍妾撺掇，才闹出事来，其实便是给父亲脸面了，这话说的这样，父亲也不想想，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刚问起来，你跟我说，把林姨娘禁足，太子特特提起的事情，父亲就打算这样给太子交代不成？也太不将太子看在眼里了，大约父亲没有伺候过太子，不知道太子的秉性。太子恼起来，别说你，我也不敢多说一句呢。这会子父亲拿着脸面不用，真是想要闹个没脸才好吗？”
何甚今天已经被吓了不知多少次了，顿时又出汗了，衣袖一振，立时跪下来：“臣惶恐，请公主明示！”
何甚一跪，何长彦自然就跟着跪下，大公主说：“我既嫁到你们家，也就是你们家的人了，断没有看着何家没脸的道理，是以才没回公主府，特特的先来见老太太，把话说个清楚，父亲虽糊涂，老太太想来是明白的。如今太子手里有确实的证据，知道驸马与秦家表妹的事，其中有私相授受的信件，偏这信并不是驸马写的，竟是林姨娘授意人写的，哄了秦家表妹，闹着非要嫁给驸马，这才促成了这次的事情。我想着，若不是秦家有意，咱们家也不至于做出欺君的事来，是以归根结底，这根子竟在林姨娘那里，大约她想着，亲外甥女嫁给驸马，今后就是她的臂膀了，挟制嫡子，充作主母，自然都是有的。”
何老夫人还没说话，一个妇人登时站起来，一脸的惊疑：“竟……竟有这样的事？”
大公主瞥了她一眼，见她三十多的年纪，穿着华丽，模样儿与驸马有一点影子，心中已经有了分数，何长彦忙给大公主介绍：“这是我姨母，秦家表妹就是姨母的女儿。”
大公主点点头：“既是太子查过的事，自然是没有错的，姨母且放心。其实，这也不难想，驸马是嫡长子，今后是承爵的，其妻就是宗妇，地位最尊，林姨娘一心要借嫡亲外甥女稳固地位，也不难猜，我想姨母定能明白。”
当面被人表示，你们家被你妹妹利用了，秦林氏一脸羞愤尴尬，种种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
大公主就问何老夫人：“身为姨娘，如此不安分，妄图干预嫡子婚事，在咱们家，按例该如何处置。”
林姨娘手面大方，会说话会奉承，向来是得老太太欢心的，不然也不至于能容忍自己的长子鳏居八年不续弦，若不是妾侍扶正会导致整个家族被人看低，也妨碍子孙前途，或许林姨娘就扶正了，此时大公主偏发话问老夫人，她原本就不想怎么处置林姨娘，更何况大公主刚刚才下过她的脸面，叫她一个老祖宗在众儿孙亲眷跟前丢了脸，心中越发不喜欢，就是原本预备处罚的，也不愿意处置来遂了大公主的意。
此时听了，何老夫人便淡淡的说：“林姨娘确实有错，不过也是为着孩子们好，依我说，就罚她抄一百遍女诫，如何？”
大公主笑了，点点头，吩咐道：“也罢，把林姨娘捆了，关到柴房里去，明日拿我的帖子，把林姨娘送到内务府，告诉他们，看我的面子，给她上了册子，打发到浣洗处去罢。”
又回头对何老夫人笑道：“外头人要上内务府的册子，还没那个成例呢，幸而我好歹有几分薄面。”
何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苍老如树皮的手指指着大公主，只是抖，却说不出话来。
何甚膝行几步，抱住何老夫人的腿，求道：“娘，娘，林姨娘虽该死，您老也且息怒，犯不着为了一个姨娘伤了身子，倒是先向公主谢恩才是。”
借何老夫人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向公主叫板，尤其是这位嫡出的公主，身份在这里摆着，性子又这样强硬，只得长出一口气，点点头。
何长彦已经谢恩了。
一屋子的女眷，早被公主殿下强硬而毫不玩弄手腕的做法吓呆了。任你花样百出，任你理由十足，任你有多少的脸面，任你千伶百俐讨好老祖宗，与夫主如何恩爱，便是费尽心思在后院经营十年，机关算尽，滴水不漏，做出多少精致的局面，也经不起一朝碾压，顿时七零八落，落入尘埃。
大公主这才缓缓说：“这样的搅家精，只能害的一家子不安宁，趁早儿处置了才是。一家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理，说起来，我原也是个好脾气的人，咱们虽说有亲疏远近，到底也还是一家子，都是何家人，有事儿只管直说，能给的我就给了，能周全的我就周全了，若是有人只爱背地里搞些花样，弄些事出来，说不得我的脾气就不那么好了。”
说着，明亮的大眼睛扫视屋里众人，只有十六岁的少女，竟然威仪十足，叫人不敢对视。
大公主颇感满意，这次的下马威，从头到尾都很完美！
何老夫人已经一副要气晕过去的样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偏又不敢跟大公主叫板，没那个底气。
她到底是什么鬼迷了心窍，先前还以为这是个温柔谦逊的公主，以为她不去公主府，直接来看自己，是为了讨好驸马，是以要讨好自己呢。
居然就想抓紧机会给她下马威，拿捏住公主！
若是自己吃饭喝茶的时候，有公主侍立在一旁服侍，会是多么舒爽的一件事？便是宫妃、王妃、国公夫人也没这样的福气吧？若再有一个两个亲戚来看着……
单单想一想，何老夫人就觉得真是说不出的光彩体面！
这美梦还没作为，就被大公主照脸摔了回来，摔的何老夫人只觉得这辈子也没这么丢脸过！简直气都喘不过来了。
大公主这时候才缓缓起身：“起驾回府。”
亲亲热热的挽了驸马，回公主府洞房去了。在场众人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才算松弛下来。都突然觉得放松了。
公主威仪，她们这还是第一次切身体会。
有人甚至觉得手心都是汗。
大公主和驸马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何老夫人一声嚎哭：“这哪里是娶孙媳妇啊，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啊……”
大公主毫不在乎，这点儿道行，简直没有杀伤力嘛！
周宝璐倒是比较好奇秦小姐的事情，那一天的那句话实在太有魄力了，虽然知道肯定不可能，可周宝璐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尤其是她在家里闷的半死的时候。
周宝璐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娘今年居然不出去养病了，开始是因为娘家出事，随即顾姨娘生产，产下一个女儿，这会子刚出了月子，才娶了个名字周宝妍，往年里，陈氏差不多也就该出去了，这一回，却没说走的事。
反倒把周宝璐管的死紧，周宝璐心知是那日萧弘澄过来说话被抓现行的后遗症，可也受不了，她实在是松弛惯了的人，从小儿舅母就不爱拘着她，祖母也纵着她，真没有哪个时候，像这会子这样难受了。
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的感觉，真受不了。
萧弘澄都悻悻的不敢来了，只得大逆不道的骂他爹还不肯赐婚。
周宝璐百无聊赖的在窗下发呆，周安明笑嘻嘻的进了院子，还拿着个盒子，进门儿就说：“我就知道你烦着呢。”
“我烦什么，有什么可烦的，我就是无聊。”周宝璐说。
周安明一屁股坐到炕上，没骨头一般懒洋洋的就靠着靠枕，把盒子给周宝璐：“太子爷给你的，太子爷说，过几日他大约要去两淮一带，叫我跟你说一声儿。”
周安明自从那日被震撼之后，还真来问过周宝璐这件事，横竖在哥哥跟前，周宝璐向来没怕过什么，随口就承认了。
周安明大受刺激，难过了好多天，可总之妹妹情愿，他虽不情愿，也没法子。
唉，太子妃虽然尊荣，可宫里步步陷阱，可是易与的吗？倒真不如嫁给个略差些的，富贵平安一世才好。
妹妹傻乎乎的，想想都着急！
但是，谁叫妹妹情愿呢？周安明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二婶娘这里，你得稳住她才是。”
“什么意思？”周宝璐向来不跟她哥客气，立时就追问起来。

第94章
周安明懒洋洋的歪着，那惫懒的样儿，看着真是讨打，周宝璐都想不通为什么祖父成日教导他，也没把他教出个正形来。
周安明说：“那日你和太子爷私会后花园，花前月下，私定终身，被二婶娘逮个正着，二婶娘就急了，如今逮着人就打听人家，想要早点给你定下来呗。”
周宝璐扶额，那一日她就料着她娘上了心，不过在周宝璐看来，她娘除了管着她，看得紧之外，再没有别的法子，如今居然还有个给她定人家的招数了？不过她娘常年在外养病，并不怎么在外走动，能认识多少人？无非就是两家亲戚罢了。
周宝璐便说：“我娘是去请大伯娘留意了？”
周安明点头，笑道：“我娘倒是劝了二婶娘半日，又说，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可如今祖父祖母在堂，妹妹又是咱们家这一辈的嫡长女，从小儿祖母就疼的心尖子似，怎么也要先问过祖母才好。偏二婶娘说，待挑好了人家，自然是要回祖母的。我瞧着，二婶娘是真急了。”
周宝璐倒是颇不以为然：“急了也没关系，横竖总得一家子商议的，别说祖母，就是父亲那里，也不会答应的，倒是我娘只管去瞧好了，她忙点儿，我倒得点儿空。如今我娘防我像防贼，说起来，全是太子爷的错儿，他倒是好，转身就走了，不管我的死活！我娘又不敢把他怎么样！”
唠唠叨叨说了这半日，看起来像是抱怨，也算不得抱怨，周宝璐嘴上埋怨着，却依然笑眼弯弯。
哎，这傻妹妹！
周宝璐抱怨了半日，突然道：“大哥哥，你不伺候太子去两淮？你哪一日当值呢？”
“做什么？”周安明立刻警惕起来。
周宝璐凑过去嘀咕两句。
“不行不行！”周安明头都要摇的掉下来似的：“小祖宗你安分点儿，太子爷十月里就十九，你七月间就十五了，最迟十月，圣上怎么着也要赐婚，就这几个月罢了，你在家里绣绣荷包，做做鞋也就过去了，至于这么难舍难分的么。”
周宝璐撒娇：“哥你不疼我了，你做了太子爷的人，就贵重起来，看不起妹子了，这点儿小事你都不答应，亏我叫你哥呢……”
周宝璐歪缠的本事一流，把周安明气的没办法：“听听你这张嘴，尽说这些歪话！我有你这样的妹子，真是上辈子没修好，报应到这会儿了！”
可到底还是答应了。
于是，趁着她娘到处给她找婆家而露出的一点儿缝隙，周宝璐重操旧业，穿戴上周安明给她弄来的小厮的装扮，倒是伶伶利利的一个小个子的小厮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跟着周安明，进宫去给萧弘澄一个惊喜。
侍卫当值，原是不能带下人的，不过周安明在宫门口塞了银子，说他在值房下处有些东西要收拾，带个小厮进去帮忙。这些侍卫本来都是勋贵子弟，各处都有脸面的，偶尔带个下人进去做点儿事也是有的，算不得什么，宫门口也就放了行。
东宫离的有点儿远，宫里人来人往都是有定规的，周宝璐好奇的偷偷打量，她每次进宫，都是进的后宫，这前头还真没来过。
刚走了一刻钟不到，前头远远的来了一大队的人，簇拥着明黄的步辇，依稀见得到上面坐着人，看这样的阵仗，除了皇帝，不做他想。
周安明连忙原地站住，垂手侍立，待皇上的步辇过去。
没想到，走的近了些，这一大队人无声无息的竟停了下来，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您是东宫侍卫周安明？皇上宣您过去。”
啊？周安明一头雾水，但不敢怠慢，连忙过去行礼问安，周宝璐留在原地，却觉得皇帝的眼睛直看过来，心里颇为不安。
皇上的眼睛十足锐利，这是，要糟？
果然周安明过去说了两句话，就垂头丧气的走回来：“完蛋了……皇上叫你也过去。皇上怎么会认出你的呢？这下惨了……”
的确惨，周宝璐欲哭无泪，都被皇上点了名，逃都逃不掉，只得老老实实的跟着步辇进了勤政殿。
皇上下辇之后，也不回头，只往后招招手，周宝璐满心不情愿的走上前去，跟着皇上走进正殿。
勤政殿高大阔深，威严之象颇有压迫之感，皇上背着手，看着穿着青衣小帽，一脸沮丧的周宝璐，眼中隐约有点笑意。
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他见过周宝璐在人前稳重柔和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后花园里精灵聪慧的样子，还有密折上的种种事迹，她给他的印象，向来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极其灵透，倒是没见过她这样垂头丧气，一脸沮丧的模样。
感觉好像有点儿意思呢，皇上便道：“你这样偷偷进宫来，是想做什么？”
萧弘澄不止一次在周宝璐跟前说过他爹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周宝璐印象深刻，她还真不敢在皇上跟前弄鬼，想了一下，觉得皇上横竖是许了的，这会儿又没外人，便老老实实的说：“听说太子要去两淮，我想进来看看他。”
老实到这种程度，皇上都有点忍俊不禁了，背过身去闷笑了一下才回头来吓唬小姑娘：“朕听说太子常去公主府的，你不能在家里看他？倒要这样偷偷进宫来？你可知道这是犯忌讳的事儿？闯宫之罪按大不敬例，斩立决。你兄长带你进宫，也是同罪。”
“啊？”这么严重？周宝璐狐疑的看着皇上，这是忽悠她吧？真的吗？周宝璐对律法还真是一头雾水：“那……那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而且我偷偷跟着我哥进来的，进宫之前他都不知道，您杀我吧，饶了我哥哥吧。”
皇帝回身坐下来：“倒是有担当，有兄妹之情，只是朕问的话，你不知道每句都该答吗？”
“喔，对！”周宝璐说：“我被您吓到了，就忘了前头，回皇上的话，上月我娘回家来了，正好逮到太子跟我说话，我娘是老实人，就吓到了，最近天天查我，太子爷就没法来了。”
皇帝都无语了，笑了笑才说：“我看，你倒是真老实。”
周宝璐老老实实的点头：“平时我其实不这样。这原是太子爷吩咐的，太子爷说，您是皇上，也是他的父皇，父子至亲，他如今没有亲娘，天下竟没有比您更亲近的了，在您跟前，他再没有话不能说的，也再没有事要瞒着您的，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并不要紧。太子爷说，我也是一样的，一样亲近，见了您，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管说什么，都没什么要紧。太子爷还说，您是天下第一宽宏有心胸的了，便是天大的事儿，也有您给我做主，绝不会委屈我……”
周宝璐唠唠叨叨的说的皇帝露出隐忍不住的笑意，虽说明知道这小丫头古灵精怪，花样百出，就是忽悠起皇上那也是张口就来，可心中那种畅快骗不了人。
那个混账小子论孝心还是有的。
皇帝心知肚明，笑道：“太子倒也是老实，且也是个肯顾念人的。”
周宝璐见皇帝笑了笑，连忙抓住机会，可怜兮兮的问道：“皇上能不罚我吗？我就是来看看他，没别的意思，您看我手无缚鸡之力，能干什么呀。”
大眼睛看起来特别可怜兮兮的样子，皇上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见沈容中大统领走了进来，瞥了一眼在一边装可怜的小姑娘，只站在当地，并没有说话。
皇帝便道：“周家小姐未经传宣，擅自闯宫，沈统领既领内侍卫之职，应如何处置？”
沈统领正经的道：“按律当斩。”
什么，还要斩？白奉承你了！
周宝璐大眼睛里明晃晃的控诉，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
皇帝很缺德的最后吓唬了小姑娘一把，点点头：“行了，你把她送过去吧。”
皇帝很清楚，这显然是周安明去东宫搬了救星，萧弘澄不好出面，就请了沈容中来帮忙，横竖沈容中向来最惯着萧弘澄。
周宝璐一头雾水的走出来，皇上莫名其妙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怎么就这么有空来逗一个小姑娘？就是周宝璐不聪明，也知道皇帝招她进殿，绝对不是为了要砍她的脑袋。
她仔细的想着皇帝跟她说的每句话，尤其是听起来有特意的延伸感的话，所谓听话听音，越是无关紧要的话，或许越是有关系。
细想之下，有两句话慢慢的浮了出来，周宝璐感觉了一下，确定皇帝提起来的时候显然有几分刻意。
周宝璐心中一松，顿时就有心情打量沈容中大统领了。沈容中大统领从来都是一脸冷峻，棱角刚毅，一看就是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和‘近我者死’这类信息的人，别说小姑娘，就是朝中大臣，敢随意和他搭话聊天的也没几个。
所以周宝璐一脸自己人的神情问他：“好奇怪，皇上到底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明明隔那么远……”的时候，沈容中都没想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完全没有理会。
周宝璐再接再厉：“沈叔，您说皇上离我那么远，怎么就看见我了？”
小姑娘叫的太自然了，沈容中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连表情都很自然！
大约是沈容中的神情诧异的很明显，周宝璐腼腆的笑了笑，解释道：“太子殿下和大公主都跟我说过，沈叔是最好相处的了，不管宫里宫外，只要有您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沈容中还是很诧异，不过还是说：“皇上天纵圣明，看人过目不忘，自然也就看见了。”
原来说皇上的时候，须得先加颂词，周宝璐顿时觉得自己太老实了，刚才忘了拍皇帝的马屁，真是太不应该了。
走到勤政殿外，萧弘澄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见了他们两个，顿时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媳妇儿没被他爹一口吃掉！
萧弘澄说：“你怎么自己悄悄进宫来了，早些打发人跟我说一声，我派人接你也好啊，我听说你被父皇叫走了，可吓了我一跳。”
周宝璐说：“我听我哥说你要去两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想着来看看你。”
她虽没说想要给他个惊喜，但萧弘澄显然是知道了，不由心花怒放。
两人见面就说个没完，沈容中也没说话，自己悄悄走了。
周宝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沈容中的背影，轻声说：“我怎么觉得这会儿风向不对啊？”
萧弘澄一凛，知道这句话事出有因，便点点头：“是起风了，看来，父皇已经察觉了？”
周宝璐点点头，萧弘澄便安排车马，亲自送她出宫，马车绕着大街小巷的走着圈儿，周宝璐手里捧着一碗红枣桂圆茶，听萧弘澄说：“你娘给你说亲事，我已经知道了，只管让她去说，这其中的分寸，静和大长公主知道掌握，这个时候，高调一点说亲，并不是坏事。”
周宝璐还不太明白，但却点点头。
萧弘澄接着说：“我不一定要去两淮，但太子仪仗却一定会去，我要等等看。”他见周宝璐的眼中有些忧虑，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事的，我还要回来娶你呢。”
周宝璐便笑了。但笑过之后，她的大眼睛里竟然全是忧虑：“很凶险吗？两淮真的这么可怕？”她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担忧。”
萧弘澄道：“梁家在两淮五百年，盘根错节，煊赫大族，非同小可，上次盐政一案，未曾动其根本，就已经颇为凶险，这一次更难许多。”
然后又说：“皇上宣你进去，说了些什么？”
周宝璐说：“先前我不是很明白，但既然是这件事，看来皇上很不放心，怕你动手太狠。”她捡皇帝的话说了一遍，她记性向来很好，说的清清楚楚，说到“兄妹之情”和‘顾念’两句时，大眼睛看过去，萧弘澄就点头道：“总是他老人家的儿子，他自然不愿意看我们兄弟纷争太过，闹的你死我活。”
周宝璐不语。
过了一会儿，萧弘澄道：“既如此，我再让他一步。”

第95章
熙和四年，大盛成宗朝最为动荡的一年，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年，这一年诸事频发，虽只有冰山一角浮出水面，却也惊世骇俗，令世人侧目。
五月，东宫侧妃吴氏中毒案震动朝野，虽只处置了东宫宫女太监并尚膳局、殿中省等一干人等，可各处宫内并各府均议论纷纷，帝都紧张之气渐浓。
月末，成宗后宫端妃、庆嫔三日内相继病逝，朝廷诏令端妃父两淮盐运使曾红连进京面圣、庆嫔父太常寺少卿梁玥免职归养、兄山东布政司参政梁启林因任内粮草案下狱待审。
六月，太子仪仗巡视江南，在临州府地界时遇海盗掠城，随行詹事府少詹事、府丞、主簙等十一人遇难，皇太子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帝都，圣上震怒，朝野哗然，圣上当即令皇三子萧弘清率虎骑卫出帝都，安国公郑瑾、忠烈伯黄标清拱卫，前往江南提调各督府兵马，查办此案，寻太子踪迹。
一时江南兵权，尽付萧弘清之手。
江南诸府，尤其是临州府，成为整个大盛朝的焦点。
而周宝璐，安静一如往常。
那一日消息传到帝都，过了一日，到三皇子萧弘清出帝都，周宝璐竟然才辗转得到消息，仿佛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她好一会儿都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到。
甚至也什么都想不到。
王锦绣一脸着急的拉着她的手，周宝璐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暇想：我的样子很可怕吗？锦绣急的都要哭了。
她的确不知道，在那一个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一脸的惨白，身子摇一摇，仿佛立刻就要倒下去似的。
但她并没有真的倒下去，她紧紧抓住王锦绣的手，紧的叫王锦绣疼的咬住了牙，周宝璐想说话，想要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锦绣的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小璐，小璐你别这样，小璐，你快哭一下，哭一下就好了。”她紧紧的拉着周宝璐的手，很用力，似乎这样，周宝璐就会好一点似的，可是周宝璐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是耳边一只在响，响的连自己说话都听不到。
周宝璐说：“有多久了？”
可是王锦绣只能看到她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锦绣吓的半死，身后的樱桃见小姐的模样实在不对，欺身而上，双手在周宝璐身上连按数处，周宝璐身子往前一栽，待扶稳后，她就稳住了，再问：“有多久了？”
王锦绣反而比她失态，哭的很厉害，大概是被周宝璐吓到了：“三天了，三爷出京去了，走之前来跟我说的，叫我来跟你说，他说……呜呜呜，他说，你没有人手，没有渠道，总不能叫你连消息都不知道，他说，虽说还没有名分，但你比别的人更应该知道……小璐，三爷说这个时候很敏感，谁都看着他，他不好来见你，他去了江南，但凡有一丝消息，立刻就告诉你，小璐你别急，只是失踪，反倒是好消息。”
王锦绣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些话，还是哭的很厉害，周宝璐觉得，她听到什么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纱似的模糊，碰到什么都木木的，手脚都迟钝的厉害，她慢慢的举起手来，拍拍王锦绣的肩，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别哭了。”
“他没事。”周宝璐说。
过了一会儿，周宝璐又说：“他不会有事的。”
“哇~~”王锦绣觉得，看着这个样子的周宝璐，实在是难受极了。
周宝璐无奈的看着王锦绣，她现在只是有点迟钝而已，感觉上有点问题，可是她真的没什么事，她甚至都没哭。
周宝璐有点不确定的伸手摸摸脸颊，看手上是干的，嗯，确实没哭。
她还记得那一天萧弘澄跟她说的话，他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事的，我还要回来娶你呢。
嗯，我等着你呢。
周宝璐等着王锦绣哭的差不多了，才问：“三爷还说了什么吗？跟我没关的也告诉我。”
王锦绣点头：“三爷说，他留了小组在帝都收信息，若是有给你的，就交给我，叫我来告诉你。如果我有事，也跟他们说。”
她又仔细的想了想：“三爷走的很匆忙，只交代了叫我跟你说消息，和这个联络的事，就再没说别的了。”
周宝璐点点头。
王锦绣哭了一场，又劝了她许多话才走。王锦绣走了之后，周宝璐默默的在花园里坐了很久很久，到天黑的时候，她开始哭起来。
她想，她是哭的很伤心的。
她不信萧弘澄会出事，所以她想，她应该哭才对。虽然她并不相信萧弘澄会出事，但她依然觉得心里很痛，呼吸很困难，所以哭的很伤心，一点也不像是假的。
周宝璐一边哭一边想，这件事，萧弘澄明明是有准备的，他知道他面对的是谁，她记得萧弘澄说，我再让他一步。
难道这就是让的一步？
周宝璐去武安侯府散心，午后，她去找舅舅陈熙华：“舅舅，二殿下在帝都吗？”
陈熙华说：“怎么回事？”
“太子失踪后。”周宝璐慢吞吞的说，那种迟钝的状态如影随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好不了，就好像魂魄少了一半，整个人少了一截，偏偏思维特别清楚：“二殿下在帝都都做了些什么？”
陈熙华显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二殿下在帝都，这几天见了一些人。”
“二殿下也来见了舅舅吗？”
“是的。”
“舅舅怎么说的？”周宝璐根本没有问二殿下来做什么，只是问你怎么回答的。
陈熙华说：“我说，太子殿下受命于天，定将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二殿下不用担心。”
周宝璐点点头，话说的很慢，给人以在思考的错觉：“别人呢？”
陈熙华笑道：“别的人，自然有别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宜打听。”
周宝璐又想了很久：“舅舅给我透个底。”
陈熙华摇头道：“我也没底。”
周宝璐很失望，她决定萧弘澄回来之后，她一定要给他一巴掌，然后她说：“是不是应该问问沈统领？”
“没有用。”陈熙华再摇头：“沈统领自然是忠于皇上的。”
对！周宝璐明白了，萧弘澄已经长大了，又已经册封太子，他不可能永远用皇上的班底，他真正应该信任的，是他自己的人。
他必须有他自己的班底。
他做这样的事情，也肯定有自己的班底。
周宝璐的思维很清楚，也很跳跃，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然后很突然的说：“舅舅有没有去拜访过林阁老？”
陈熙华笑道：“我预备今晚就去。”
周宝璐说：“我想，舅舅不如先安排人打听着，这两日林阁老家的女眷有没有进宫去见吴侧妃，打听清楚了，舅舅再决定去不去为好。”
陈熙华并不需要周宝璐的解释，就能明白，便点头道：“嗯，好。”
然后又说：“关于吴侧妃，太子爷给你交过底？”
舅舅真是太厉害了！周宝璐觉得，和舅舅这样的人说话真是太轻松了，自己只说了要注意林家人和吴侧妃，舅舅就立刻明白了，她说：“是的，太子说过，我想，林阁老若是与吴侧妃递了消息，宫里就不用担心了，若是林阁老没有，您去见林阁老也就没有用处了。”
“很好。”陈熙华说：“太子爷还说了什么？”
“太子爷说，为了皇上，他决定退让一步。”
陈熙华沉吟了一下：“那么，诚王那里，我也应该去拜访一次了。”
诚王手握监察司大权，有权利监察百官，包括王爵，陈熙华这是为什么？周宝璐到底年幼，并没有经历过太多，只是仗着聪明和洞察人心，这个时候，理解起来就吃力了。
陈熙华说：“不能叫太子殿下白退让了。”
周宝璐就明白了。
“还有吗？”周宝璐说：“我没有任何的人手和消息渠道，所以只能仰赖舅舅，除了诚王，舅舅还预备去拜访谁？”
陈熙华露出真正的笑意来，伸手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那只是几个姓氏，但能写在这个桌子上，这姓氏就绝对不会是别的人。
周宝璐也笑了，也伸手在桌子上写了一个谢字，她说：“这一家舅舅不要亲自去，只是盯着看看就是了，太子殿下如果有消息，八成会在这里进出。”
八成？陈熙华有点讶异：“你确定？”
周宝璐说：“他们家三兄弟、只有谢齐在东宫伺候，谢正在三爷跟前伺候，还有一位二少，却没有在二爷跟前伺候，我听谢齐抱怨过，这位二少打马观花，逛古董捧戏子上青楼，帝都最纨绔的公子玩儿的，他都在玩，无所不作，但我亲眼见过他在太子殿下跟前说过两次话，舅舅且想想。”
“我明白了。”陈熙华颔首：“我会安排一个小组去盯谢家。”
周宝璐笑道：“待我揪出太子殿下，再来谢谢舅舅。”
陈熙华失笑：“太子殿下自有苦衷，你们的事，虽说做的机密，但知道的范围也不小，如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呢，不管太子是如何盘算的，想来都不敢轻易与你递消息。”
周宝璐慢吞吞的安慰她舅舅：“舅舅不必担心，我明白的，是以这几日，我都很悲痛，今日也是来找舅母说说话。”
周宝璐又想了想：“明天我会去见大公主，打听打听消息。”
陈熙华说：“也好，虽然大公主那里也不会有消息，但这个姿态要做的，你不去大公主府，反而说不通。”
“是的。”周宝璐点头：“若是进宫也说不通，不去大公主府自然也说不通。”
说到这里，周宝璐笑道：“三爷这一手也做的很妙，前儿我还没想明白，今儿得舅舅教导，又提到大公主，我反倒想清楚了，我与王家姐姐说的那些话，大约已经传到一些人手里去了。怪道王家姐姐那一日要拉着我在花园里说这个呢。”
想了想，周宝璐笑道：“倒是王家姐姐比我还会哭些。”

第96章
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中的越挫愈勇，周宝璐完全拒绝相信萧弘澄其实有可能失手出事的可能，竟然有点雄赳赳的展开她的一系列动作。
在与舅舅密谈之后，周宝璐第二日就悲痛万分地去了大公主府。她都已经做好了一见面，两人就抱头痛哭的准备，没想到大公主居然不在公主府。
大公主府的管事妈妈张妈妈是大公主奶娘的侄女儿，算是方皇后娘家带来的人，从小儿就伺候大公主，大公主开府之后，也赏了她一个七品官身在身上，这位张妈妈话不多，眼神却好使的很，不管对谁倨傲对着周宝璐都姿态恭敬的说：“公主殿下今儿一早就去驸马府了。打发奴婢在这里等着周小姐。请周小姐略坐一坐，一会子就回来了。”
说着亲手倒了新茶递过去。
周宝璐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只得坐在那里一边问着张妈妈：“大公主这两天怎么着？可还好？”
张妈妈叹口气，一脸忧虑的说：“自从消息传过来，太子殿下不知踪迹，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公主殿下两日水米不进，几次都哭晕了过去。咱们怎么劝慰着都没用，这也罢了，偏这样的时候，驸马府又不消停了，唉，真是说不出的艰难。”
听这口气，说得这样柔弱，却又这样真诚，要不是说的是大公主，周宝璐还真的得信了。
正说着话儿，大公主就回来了，风一样卷进屋里来，后头的宫女丫鬟们还没大公主走的快呢！气喘吁吁的赶不上，大公主气鼓鼓的，进门就说：“我见过的蠢货多了，蠢到这样的倒不多见！你别跟着我，回去当你的孝子贤孙，只管等着就是了，别说我哥这会子只是不知踪迹，就是我哥真没了，我这公主还是铁打的呢！这会子就想给我脸子瞧！你们家出去打听打听，我是怕人说闲话就什么都不敢做的性子么？别说那些人不敢当面议论我，就是当面有人说，我也不怕做！凡事不叫我痛快，我就不叫她们痛快，管她是谁！”
原来，驸马爷何长彦跟在后头呢，此时也是一脸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公主噼里啪啦说了一顿，掀了帘子进门就看见了周宝璐。她怔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整个人扑到周宝璐身上，抱着周宝璐哭得伤心欲绝：“我哥怎么了？小璐你也不知道吗？我哥到底怎么了？”
何长彦见了这样的场景，又有姑娘，不敢进去，张妈妈赶着过来说：“周小姐是公主的闺中好友，知道了太子殿下的意外，特来瞧公主的，驸马且去别的地方坐坐儿。”
张妈妈就把何长彦给引走了。
周宝璐个子其实比她还小点儿，被她撞的直退了两三步，差点儿勒的喘不过气来，也只得跟着哭：“你……我也不知道！，我连消息都不知道！”
这句话，也不知怎么触动了她的柔肠，周宝璐哭得真心实意。
因为，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周宝璐竟然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她爱他，她在等他，他也说你等我回来娶你，但是他若是真有了事，却与她无关，她甚至没有资格，在他灵前名正言顺的哭一场。
大公主可以在每个人跟前哇哇的哭，说我哥呢我哥呢我哥怎么了？可周宝璐虽然没有了一半的灵魂，却没有哭的资格。
大公主哭得很大声，可是他发现周宝璐越哭越凄凉，哭得整个人发软，渐渐往地下滑去，大公主不由的开始恐慌起来。
这个，这不会是真的吧？小璐哭的这样，难道……难道哥他……
大公主吓坏了，拼命的往上托着周宝璐，把她拉到里头屋里，按着她坐到炕上：“小璐，小璐，你别吓我，小璐……”
大公主声音都变了，虽然她从来都是嚣张任性的模样儿，可是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有主心骨儿的，她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遇到什么，有她哥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而这会子，她哥不在，还有小璐，只要小璐在，也是一样的。她不觉得她那无所不能的哥会真的出事，可是偏小璐哭成这样，大公主顿时就被吓到了。
发起抖来，眼睛都直了。
丁香花是在跟前贴身伺候的，这个时候，也被下了一跳，两步跨出去一迭声地吩咐人：“没见主子有事儿啊！还不去打水给主子净面，都忤在这里做什么，好看吗？回头主子恼了，不一个的揭了你们的皮！”
不动声色就把人都赶出了屋子去。
大公主张望了一下，屋子里是一个人也没有了，连院子里的人都离得远远的，丁香花就在院子里的石桌子跟前骂人，她连忙摇着周宝璐：“小璐小璐，怎么了难道真出事了？”
周宝璐一脸的哀伤，抬起头来幽幽的问：“难道还是假的吗？”
大公主大惊失色：“真的，真出事儿了？怎么会呀？他可是我哥耶，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大公主说什么也不信。
周宝璐反问道：“我在家里，谁会想到了跟我说，今天我好不容易出来，才能问你呢？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
这样一说，大公主反而松了一口气：“喛，没确定就没什么要紧，小璐你刚才真是把我吓死了，我真的从来不信我哥会这么容易就挂掉，他以前那么艰险都过来了，现在有人手，有臣子，有太子之位，怎么会反倒这样就没了呢？更何况，我哥如今还有你了，你们还没成亲呢，他绝不会甘愿就这么算了的，我知道我哥的，就算掉进了地狱，只要他不甘心，也一样会爬回来的！”
周宝璐露出一个笑来，她现在相信大公主也不知道了，不过她现在也知道，大公主和她是这世上最坚信萧弘澄肯定不会有事的两个人。
周宝璐轻轻说：“我也不信！”
大公主大大的出了一口气，拍拍心口：“天，小璐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要是我一口气没上来，就要你赔命。”
周宝璐说：“但是，他一日没出来，咱们就要一日当他是真出事了。”
大公主心里也是明白的，却只是点头道：“小璐，你刚才装的太像了，真的，我都被你吓坏了！”
周宝璐却冷笑道：“刚才？不，刚才我不是装的。”她的目光看得大公主心里都有些打鼓，嫂子真是太有威仪了！明明比她还小两岁呢。
然后周宝璐说：“我既然真心实意的哭了一场，等他回来，总得要他还给我！”
哎哟，她哥惨了！
大公主毫无同情之心的想着。
周宝璐其实是有点失望的，她很清楚萧弘澄有多疼爱这个妹妹，兄妹之间关系向来亲密，她以为萧弘澄会有信息泄漏给萧大福，可今天这样观察下来，萧大福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基于对他哥一贯的信心，坚信她哥肯定不会怎么样。
周宝璐便问道：“驸马府怎么了？有事儿？”
提起这个，大公主就气鼓鼓，活像她受了气似的：“还不是那个老虔婆，成日里不知道怎么就天天算计着整治人，前儿才叫我给了她没脸，她拿我没法子，才算是消停了几日，如今听说我哥出了事，就活像她机会来了似的，迫不及待就要拿捏我，把我给气的。”
“然后？”周宝璐好奇起来，平日里大公主说话，绝对会一口气说完，这会子怎么说半句就没了？
大公主难得的叹气：“父皇肯定要下旨申饬我了，我本来心里就有火儿，偏还这样不消停，我……我一时怒了，压不住火儿，就给了那老虔婆一巴掌。”
本朝孝道为尊，萧大福虽然是公主，也不能孝道有缺，如此肆无忌惮，虽说公主位尊，可何老夫人毕竟是嫡亲的祖婆婆，公主再不高兴，打骂下人也罢了，不肯听训也罢了，甚至是嘴里训斥几句也还好，动手给祖婆婆一巴掌这种事……真的就是朝廷也不好说打的好的。
可是这个时候，周宝璐眼睛一亮：“打的好！”
大公主狐疑的看着周宝璐，小璐这是被她哥气傻了吗？这样的事，大公主觉得小璐肯定会训她的，没想到，她居然会说打的好？
大公主就伸手去摸摸周宝璐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烧啊。”
周宝璐瞪她：“乱摸什么，来，听我跟你说。你哥哥出事了，你自然心急如焚，暴躁不已，是以，有一点儿事就压不住火儿，再顾不得什么，自然也不是你的错。这会子在夫家动了手，你自然是心里难受的了不得，又气又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知道父皇这几日心里也不好过，不敢回宫去哭诉，只怕气恼到了他老人家，倒值得多了，是以你去找平宁长公主哭诉委屈去，张扬一点儿，叫众人都知道才好。记得，何家没有长辈出面去接你，你就不要回来。”
“这是做什么呀？”大公主十分摸不着头脑。
周宝璐道：“横竖你到平宁长公主府赖着不出来，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自然有人会去给平宁长公主请安，定然会顺便探望你，不过，肯定主要目的是探太子的事，你平日里做事说话向来最直，正是好目标。”
大公主说：“那我要怎么说呀？”
“直说啊，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横竖你也不知道，只是不信太子会出事。你只管直说，有些人会有计较的。”周宝璐自从昨日与舅舅详谈后，获益良多。
百官那一边，舅舅有了安排，而勋贵宗室这里，正好借大公主，让该现形的都出来。
太子生死未知，大公主又从来莽撞无心机，不管有什么打算，都正是出来的好时机了，大公主在自己府里的时候，上门打探未免太显眼，去了平宁长公主府就刚刚好，横竖作为这一代最有脸面的长公主，常有人上门去请安的，借着请安，不声不响，顺便打探两句，刚刚好！
周宝璐与萧弘澄并没有商量过一句话，萧弘澄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周宝璐并不知道，她只是认为，既然萧弘澄要做出这样的局面来，那么除了两淮的事，让帝都隐藏在各个角落的人和事都暴露出来，这样，知己知彼，自有好处。
退让一步，让跳梁小丑自己出来献丑，也就足够了。周宝璐想，我只能搅混这一池水，你能从水里得到什么，就看你的了。
大公主听了，想了半日：“嗯，我明白了！”
周宝璐说：“你不用急，这会子，真正着急的并不是我们，你只管照着你平日里的性子来就是了，该哭的哭，该骂的骂，该动手的也不用怕，我想，关于帝都，太子殿下也定然是有安排的。”
周宝璐面授机宜，大公主频频点头，示意明白。
周宝璐又跟她说了许多话，然后才肿着眼睛，一脸憔悴伤感的告辞。
大公主也是眼睛红红的，把她送到门口，二门上有不少小厮伺候，见主子们出来，立时就有跟车的招呼着：“快，把车拉过来，小姐出来了。”
周宝璐脚步微微一滞，立时又恢复了正常，快的没有人能看出来她刚才的轻微的不同。
但她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脚步轻捷的上了马车。

第97章
车上没有异样，周宝璐只是认识那个声音。
这个人，上次在舅舅跟前，周宝璐也提到过，那是看起来纨绔、不知上进的谢家二少谢章，虽然不知道谢章与萧弘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周宝璐相信自己的判断，这绝对不会是谢章因为兄弟的原因与萧弘澄偶然碰到。
而这个时候，谢章乔装出现在这里，还故意说话叫她听到，意味着什么……周宝璐的心在砰砰的跳。
马车走的平稳，途中并无丝毫异样，从大公主府出来，渐渐听到大街上热闹的声气，说话嬉笑、叫卖声声，然后周宝璐听到谢章大呼小叫：“前头董记停一停，小姐说夫人最爱这家的枣泥糕，要亲自买一点孝敬夫人。”
然后马车踢踢踏踏往前走去，一些热热的香甜气息扑进车厢里，好像真的是一个点心铺子，热腾腾甜蜜蜜的点心刚刚出炉，周宝璐的车还没停，先听到繁杂的背景声音中，萧弘澄说：“小鹿，你先别动，我错了。”
周宝璐果然坐在车上不动，心里情绪复杂的自己都分不清，痛苦愤怒悲苦难过……不一而足，当然也有不容忽视的喜悦，然后这些情绪最终都演变成了怒火，在心中突突的往上升，压都压不住。
然后车帘子掀开来，一个长相陌生的男子坐进来，周宝璐依然一言不发，外头谢家二公子的声气大声吆喝：“好了，走。”
萧弘澄见周宝璐的大眼睛里全是火气，目光灼灼的瞪着他，一国的皇太子都不由的摸摸鼻子，心虚的讪讪的说：“小璐。”
“你是谁？”周宝璐慢吞吞的说。
虽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失去的一半灵魂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可是这失去的日子到底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她依然慢吞吞的说。
完蛋了，萧弘澄心说，看周宝璐的样子语气，他还真没见过周宝璐气成这样的时候，以前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笑嘻嘻的，性格生就的大方，便是生个气，也凶不到哪里去，哄一两句，转眼就有笑影子了。
这一回，萧弘澄摸摸鼻子，只得老老实实的说：“我是萧弘澄，小璐，我知道你生气……”
周宝璐毫不客气的截断了他的话：“原来是皇太子殿下，既然做的一脸鬼鬼祟祟不敢见人的样子，怎么不藏好些，居然敢到我跟前露脸。就不怕我嚷出去，坏了你的好事？叫我说，你索性找个洞藏着，一辈子别露面才好。”
原来小鹿发火的样子是这样子！大眼睛亮晶晶，脸颊气的红红的，居然语调还是软软的……好、好可爱啊！
萧弘澄星星眼，笑着说：“嗯嗯，你说的对！”
周宝璐气死，这个混蛋，到底听到自己在说什么没有！周宝璐用力瞪他：“那你还不快点走！跑出来干什么，回头我不懂事，不明白大局，都给你说出去了，看你怎么脱身！哼，你不是就怕这个吗，藏着掖着，鬼鬼祟祟，叫我哪只眼睛瞧得上！好像真有人稀罕你是的，别说你这么藏着，就是你都凑到我跟前来，我也懒得看你一眼……”
“是，是啊，都是我的错！”萧弘澄眼睛里含着笑，只是欢喜的看着周宝璐，实在看不够！他的媳妇，又聪明又大方，还会骂人！真能干……
可是周宝璐更委屈了，她气了好多天，哭了那么多场，还殚精竭力替他奔走，可是这会子发起火来，却像是往常里唠叨个没完，一点儿力度都没有。
好委屈……根本不应该是这样嘛！
可是萧弘澄好好的出现在她跟前，那种喜悦却是骗不了人的，更哄不了她自己，欢喜的情绪完全没处藏，就好像一股清泉从天而降，就把原本想好的怒气冲天兑成了软软的唠叨。
周宝璐都觉得自己太温柔，想到自己受这么多委屈，还这样心软，顿时就委屈起来，眼圈红红的，不唠叨了，扁了嘴，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萧弘澄这才慌了手脚，先前周宝璐骂他，他倒是听的一脸笑，半点儿也不恼，还频频点头：“嗯嗯，对！就是……都是我的错……我再不敢了……”这会子周宝璐不骂他了，只是大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萧弘澄笑不出来，连忙去拉她的手解释：“小鹿，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委屈。但我真的不是存心瞒你的，事发突然，我们要顺着事态走，临时部署，头绪很多，涉及很广，不仅是赶着时辰，也要做的机密，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事急从权，当时，一时也分不出可靠人手来跟你说。那一日，有的人为了递信，连命也搭上了……且我们的事，虽未张扬，却自有有心人知道，静和大长公主府是有人监视的，我自然不能为着我的私情，冒这样的险，寒了弟兄们的心……我相信，你定然会明白的，我一个字也没有，你也会明白的，是不是？”
周宝璐夺回自己的手，往角落里坐了坐，还是不理他。
萧弘澄知道她懂事，可是凭什么她就要顾大局识大体，替他考虑，他心安理得的顾不上她，就是因为知道她会替他考虑。
她当然明白事态不容部署，他身边的部属也是瞒着父母，瞒着妻儿，背负着这些。要成大事，自然要谨慎，从萧弘澄用这样曲折的方式来见她，她就知道了，可是……这有关系吗？她还是生气，就是要生气，反正要生气！
哼！
萧弘澄笑嘻嘻的摸摸头，也跟着挨过去，这两三年的恋爱，虽然不能说相濡以沫，但周宝璐的大致脾气萧弘澄还是摸清了的。
周宝璐无疑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但她依然还是个没满十五岁的小姑娘，又是这样尊贵的身份，从小儿被人捧着长大的，再聪慧也无损她有她的小脾气。
但萧弘澄愿意包容她的小脾气，他觉得周宝璐笑起来欢喜起来的时候，固然叫人觉得漫天阳光明媚，可她嘟着嘴，发着小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本来嘛，他的媳妇，自然是怎么样都好的，连发脾气也很可爱。
萧弘澄再接再厉的去拉她的手：“小鹿你做的很好，我们明明一点气也没通过，你居然就能做的这样好，就好像我跟你说过一样，怪不得说咱们是天生一对呢！甚至我手下还有人怀疑我偷偷安排了人去给你送信呢！哼哼，他们哪里懂得你？我就半点儿也没有不放心过，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也不会出事。”
周宝璐依然哼一声，要把手抽回来，萧弘澄却说：“还有半盏茶时分就要到公主府了，我不得不走了。”
哀兵政策果然有效，周宝璐有一点迟疑，于是就没挣扎了，叫萧弘澄拉住了小手不放。
这个顺杆爬二皮脸！可周宝璐到底心中是柔软的，从谢章出声的那个时候的差点儿失态，到萧弘澄易容露面的心中陡然松弛，心里头那种轻松喜悦虽然没有露给他看，可自己却是骗不了自己的。
周宝璐只轻轻的啐一口：“不要脸！”
然后她气鼓鼓的问：“既然搞的这样机密，你这会子跑出来干什么？又不怕人家逮着你的尾巴了？”
又说：“反正你都不担心我给你殉情，你还出来做什么？”
“殉情？”萧弘澄眼睛闪闪发亮：“你会吗？”
立刻就把正事忘了。
周宝璐原本冲口而出，正在自悔失言，偏这混蛋耳朵最尖，听的清清楚楚，顿时就脸上绯红起来，双手捂了脸，差点没呻吟起来。
真是只有对着这个混蛋，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外的情况，肯定是被他气糊涂了。
可是萧弘澄喜滋滋的，去扳她的手，周宝璐躲着不肯叫他看到脸，萧弘澄整个人差点全压上去，拉着非要看，两人就较上劲了。
周宝璐又羞又气，一时恼了，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腕上。
“哎哟！小鹿，你属什么的啊，牙这么尖！痛痛痛痛痛！”萧弘澄似乎不敢大叫，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不过周宝璐还真是又是气又是急，加上心里头原本就有的火气，不甘，连同这几日累积的那些担心难过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失常的事来，这一刻，她咬住了就不松口，尖尖的牙嵌入他的皮肉里，淡淡的血腥气刺激之下，她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来，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洒落在他的手腕上，萧弘澄僵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我知道你难受，其实，我想到你一无所知的担心着我，我其实也是很难受的。”
周宝璐怔了怔，慢慢的松了口。
做出这样越矩的举动来，她不好意思极了，又满脸是泪，还有点血，怎么想都不能见人，她索性扑到萧弘澄的肩头，拉起他的衣服，胡乱的擦脸。
萧弘澄失笑，伸手拿过她的手绢子，捏着她的下巴，替她慢慢的擦，小圆脸这两天似乎有点儿消瘦，有了尖尖的小下巴，看起来真叫人心疼。
周宝璐瞪着他看，有点怔怔的，然后叹口气，接过手绢，替他裹一裹手腕上牙齿咬出来的伤。
“疼。”萧弘澄说。
简直像在撒娇，周宝璐差点儿没崩溃，这是什么人啊！
大约他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样的苦楚，周宝璐就有点闷闷的，也有点哽咽，还有点后悔，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咬你，今后不咬了。”
萧弘澄得了便宜还卖乖，伸手捏她的小圆脸：“罢了，今后若是又生气，那你还是咬吧，咬过了你就不生气了，又快又好！简单方便。”
这人说话怎么总气的人肝疼！周宝璐又瞪他，因为咬了他那点儿不好意思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觉得这人真是活该。
可那点不好意思还在，周宝璐不想还在这话题上打转，就回头说正事：“你也该谨慎点，这会子跑出来，可别露出什么破绽来啊。其实你根本用不着自己来的，你叫我听到谢章的声音，我就能明白了。”
萧弘澄却轻轻笑道：“还有三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小鹿，你就要十五岁了。”
周宝璐一怔，萧弘澄接着说：“一则三弟在两淮做的很好，以至于二弟在帝都这些人手不得不抽调一些过去，人力已经不足，二来在帝都他们没有找到破绽，再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才能安排今天这出，出来见你。”
周宝璐安静的听着。
萧弘澄继续说：“我今天晚一点儿就要启程去两淮了，现在两淮才是主战场，而且我失踪之后总得要在两淮重新出现才有趣，所以，三天后你的及笄礼，我不能观礼。但今天我总得见你一面。”
周宝璐说：“其实并不要紧，我明白的。”
马车还在慢慢的走，在车外市井的吵闹声中，萧弘澄说：“你十五岁了，小鹿，今年父皇会给我们赐婚，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还可以选择不嫁给我。我……我给你这样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嫁给任何人，我都可以做主。”
嫁给你爹呢？周宝璐心里恨恨的想，这还真是亲父子呢，这思维简直一模一样，嫁给你是凶险，不嫁给你难道我就真的能平安喜乐一世了吗？周宝璐是第二次听到这种论调了，真是好想翻个白眼，真是够了！
萧弘澄还想解释，周宝路便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跟着你总是有很多凶险，不划算。是不是，可是没办法呀！天下哪里还有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你要是不娶我那你娶谁去。到时候娶个蠢货，总是拖累你，你怎么办？就好像这一次。有谁能比我做得好呢！是吧！”
周宝璐的那一套永远是振振有词，大言不惭的叫人爱的不行。她忧伤的想，总是想方设法叫我夸自己，这是何苦来！
他的小鹿真是叫人温暖。萧弘澄莞尔。
“还是我嫁给你放心点！”周宝璐斩钉截铁地说。
萧弘澄笑着拉她的手：“我给过你机会反悔了，今后你就再不能反悔啰！”
“啰嗦！”周宝璐脸红红的说。
萧弘澄笑道：“我虽不能来，但你的十五岁生辰，你的字要让我来取。”
“好。”知道离别在即，周宝璐总算软下来了。
萧弘澄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说话特别好听，笑的也特别好听，所以，我替你取两个字，鹂语，怎么样？”
周郦语，周郦语……周宝璐念了两遍：“嗯，好像挺好听的，挺好！”
萧弘澄笑着道：“等我回来帝都，我就去请父皇写了这个字给你。”
虽然车厢外熙熙攘攘的市井闹声清晰可闻，可车厢里却如同世外桃源般，叫萧弘澄舍不得离开。
可是时辰不等人，萧弘澄只得再面授若干机宜，恋恋不舍的从一个卖纸墨的铺子下去了。
“啊！这个混蛋！”周宝璐从粉红泡泡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又被他骗了，还说离公主府就半盏茶时候了！过了多少半盅茶了？
明明就是马车在帝都大街小巷的兜圈子！
周宝璐悻悻的想，哼，又中了他的美男计苦肉计什么什么计！

第98章
萧弘清的铁血手腕在江南引起极大的震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展开动作，根本看不出是临危受命，带兵镇压的样子，反而明显流露出经过长久谋划布局的痕迹，对各方势力的分布、掌握、分化、拉拢、拔除，都有条不紊，又行动极为迅速。
萧弘清到江南仅仅七日，就将江南世族梁家、徐家连根拔起，在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之下，以勾结海盗谋乱的叛国罪名，就在江南钦差行辕之前，将两家族长当场斩首，血溅三尺，为世人所侧目。余者涉事人等打入大牢，待帝都圣旨裁决。
两大世族，在江南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牵扯极广，出仕子弟无数，一时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不仅是江南各级官员的或陈情或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往帝都，就是其余各省，也不能按捺不动，有弹劾世家勾结官员，危害地方，尾大不掉者，自也有弹劾萧弘清跋扈越权，致人心惶惶，江南动荡的。
皇上大怒，早朝当殿掷下弹劾萧弘清的奏折：“朕的皇太子陷于江南，尔等还要维护那些乱臣贼子？至君父于何地？”
当即令查其人共有几个子女，将其儿子女婿并十五岁以上孙子外孙，全部送到萧弘清军中效命：“也叫尔等子孙看看，江南如今是什么境况，好回来说与你知道！以免你坐于帝都，安稳度日，还指手画脚，肆意指摘，罗织罪名！”
这番匪夷所思的处置，与律法都不相符，自也有官员上表劝谏，却被皇帝统统掷下，全部照此办理，皇权高压之下，居然就没人敢吭声了。
整个大盛朝的目光都注视着江南，在这样的情况下，周宝璐的及笄礼并没有大张旗鼓，只邀请了自家的亲近的亲友，不过十数人。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却依然赏了周宝璐的东西，周宝璐都有点茫然，皇上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要是不知道，皇上连儿子都眼看要没有了，还有心情想着还没有名分的儿媳妇？
可是若是皇帝知道，那这如今一连串的铁血作派，难道他又舍得二儿子？还是皇帝的本意就是想要清理江南世族。
世族与皇权从来都是天然的对头，没有哪一个皇帝喜欢世家，但也没有哪一个皇帝会轻视世族，轻易与他们对敌。
但这一次，皇帝师出有名，一国之皇太子于江南遇险，生死未明，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件，若是大家世族在这件事上主事而被灭族，确实不算冤枉。
在这种事情上，周宝璐只能请教陈熙华。
陈熙华说：“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我相信皇上和太子爷是有默契的。”
周宝璐乖乖的坐着，听舅舅教导，身边还坐着陈熙华的嫡长子陈颐安。
陈颐安今年就十四岁了，七岁起就由陈熙华择了名师，远远的送到外头求学，一年里有半年都不在家里头。
周宝璐与陈颐安向来亲厚，两人年龄相差不到两岁，从小儿一块厮混着长大，正是能说得上话的年龄，就算陈颐安在家的日子不多，但两人亲厚并不下周安明。
尤其是周宝璐知道舅舅舅母有多看重这个嫡长子。她也从小就爱护着他。
当然，陈颐安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从小儿就聪慧非常，花样百出，从来不吃亏。
这个时候，陈颐安倒是有点诧异的看一眼表姐，笑道：“表姐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就算这是圣上和太子爷清理江南一地，这是朝廷大事，和表姐有什么关系？”
他是一个俊秀的少年，居然还很诚恳的样子，周宝璐被他噎的半死，回头看看舅舅。
陈熙华悠悠的说：“安儿，要不了多久，你见了你表姐，还得行跪拜礼呢。”
陈颐安大惊失色：“什么！表姐要进宫当皇后了吗？”
陈熙华憋笑，周宝璐跳起来追打陈颐安：“你胡说什么呢！找死啊，我成全你！”
她才不信陈颐安想不到她是可能做太子妃，这个混账弟弟，这明显就是故意嘲笑她嘛。
这里是陈熙华的外书房，不是最为可靠信任的人压根不能靠近这里，铁板一块，丝毫不用担心走漏一个字出去。
待两人闹了一圈儿，陈熙华才板了脸说：“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像什么话！”
陈颐安举手告饶，表姐我错了！
周宝璐瞪他一眼，这才悻悻的坐回去，陈熙华才说：“太子此举，虽然把自个儿陷于危境，但深得帝心，是不消说了。”
他解释说：“世家尾大不掉，尤以江南为甚，数百年来，世家盘踞，首尾呼应，势大财宏，各族中出仕子弟无数，又有十数姓氏互相联姻，互为亲戚，掌握江南命脉，官员受其挟制，朝廷指令不能上通下达，徒然有江南如此富饶之地，本朝以来，不管是盐课还是田亩税都一年比一年少，元嘉十八年，我侍奉诚王、如今的太子爷下江南整治盐课，亲身体验到江南一地世家之祸，高价卖盐，致私盐泛滥，民怨沸腾。缴田亩税时低价囤粮，待青黄不接时高价卖出，就这样一个转手，便能掠夺百姓一半以上的收成，种种盘剥，不一而足。世家居官员之上，往往一个指令，便能役使各州府官员，便是以诚王之威，大皇子身份，在江南也仿若身入泥潭，常常有难以动弹之感。”
陈熙华有点感叹的说：“从江南回来之后，太子爷密奏圣上江南之事，前半场谈话我也在场，太子爷除了奏江南盐课一案，也说了不少江南世家之祸，之后我与诚王均告退，圣上与太子爷密谈一夜，竟至天明。”
他拍拍陈颐安的肩膀：“那个时候，太子爷也就是你这个年纪。”
陈颐安一笑：“爹爹放心。”
周宝璐看看陈熙华又看看陈颐安，有点狐疑。
陈熙华慎重的说：“元嘉十九年正月，纯安皇贵妃薨逝，圣上并没有再册皇贵妃，而是由庆妃掌后宫事，并晋端妃位，当时也曾有议论，这大约是圣上对江南世族的安抚和妥协，甚至还有立二皇子为储的猜测，只是后来一直风平浪静，可是从这一次的动静看来，或许圣上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江南布局了。”
陈颐安见父亲目注他，便开口道：“父亲说的是，以江南世族的势大，若是三殿下贸然而动，这短短几日想要拿下梁家、徐家绝不可能，这一次，定然是有布局在先，再以皇太子作饵，落下如此大的罪名，才能将这两家连根拔起，并削弱其他世家势力，世家在当地有安定教化之用，只要世家不至于威胁皇权，皇上想来不会赶尽杀绝。”
陈颐安沉吟了一下，又说：“我曾与父亲多次谈到，两淮梁氏联络纵横，如此声势浩大支持二皇子夺嫡，如今皇上册立大殿下为皇太子，梁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皇上用皇太子作饵，才能如此顺利有效。是以，儿子认为，为了铲除世家毒瘤，皇上不仅不止舍得一个二皇子，就连一国储君，也能置于险境，皇上忌惮世族，竟至如此？”
陈熙华道：“我倒认为是皇太子主动出击，照如今看来，皇太子不冒这个险，别说坐不坐得稳这太子之位，就是今后，圣上百年之后，太子爷能不能顺利登基也还存疑。江南为中原最为富饶之地，皇上与太子须得将此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让世族倒骑到了朝廷的脖子上。”
陈颐安再度沉吟，然后把目光转到周宝璐身上，笑道：“表姐肯定有私房消息，是咱们不知道的。”
周宝璐慢吞吞的说：“如今东宫宠妃吴侧妃，就是江南世族吴氏的嫡女，皇上也曾规劝太子爷，容让兄弟。”
陈颐安点头笑道：“看来，太子爷布局江南，也不止一日了。”
然后他下了结论：“父亲说的不错，圣上有心收服江南，早有布局，后宫之事常影射前朝，庆妃独大后宫，二殿下夺嫡之心昭显，而太子深悉圣心，以自身为饵，诱二殿下出手，以牵一发而动全身，直击世家大族根基，太子爷造势、出击，把局面做成这样，圣上显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只得配合太子爷出手，自然也就如太子爷的愿，舍弃了二殿下。”
他说：“父亲在立储前就选择了辅佐太子爷，思虑深远，儿子佩服。”
又看看周宝璐，笑道：“还把表姐嫁给太子爷，这目光就更独到了！”
周宝璐听的怔怔的，压根没注意到陈颐安这坏蛋调侃她，舅舅父子二人一问一答，一步一步深入，竟然就把多年来的朝廷、太子、江南的纠葛布局，种种手段，种种深意，剖析的一清二楚，安哥儿还没满十四岁呢！
虽说这是舅舅有意在教导他，可是看起来也早慧的好像一个妖怪。
陈熙华说：“太子冒了绝大风险，收服江南，绝对不止是为了一个二殿下，更不是纯粹为了皇上分忧，太子要掌握江南的心思定是有的，江南在手，就有财源，皇上固然要，太子定然也想分一杯羹，才不枉冒这奇险，我想，待太子现身之后，让安哥儿去江南辅助太子。”
两父子都看向周宝璐。
周宝璐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安哥儿才十四岁，用什么名义去，太子怎么用他？”
两父子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来，陈熙华也罢了，陈颐安才十四岁，俊秀的脸上还很稚气，竟然就露出这样老狐狸般的笑来，顿时叫周宝璐一个激灵，恍然大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陈颐安笑道：“表姐圣明！”
周宝璐简直要晕倒，这还没嫁人呢，就开始有裙带关系了！
陈熙华很坦白的对外甥女说：“你写封信，前半截要写多少日日思君不见君我管不着，后面你就写如今江南如此大的事件，自然是千头万绪，何处不用人？太子爷自然是人手吃紧的，正好咱们家要给安哥儿谋个出身，趁此机会，先叫他到江南历练，也是为太子分忧。太子看你的脸面，想来定会对安哥儿另眼相看，至于在那边儿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就看安哥儿自己的本事了。”
周宝璐慢吞吞的说：“好。”
陈熙华说：“你与咱们家的关系，太子爷没有不知道的，你的嫡亲表弟，他自然使起来也放心些，太子爷正是在建自己班底的时候，这对安哥儿也是个绝好的机会，且是于双方都有助益的事，想来太子爷定然会明白。再则，若是安哥儿出息了，今后掌太子爷江南财源，于你也无不好处。待今后你进了宫，便是日子长了，若是情形与现在不同了，有安哥儿替你在外头撑着，说句不恭敬的话，太子爷就算登基为帝，也不敢对你如何。”
他的目光温暖如同慈父，周宝璐没有得到的父爱在这里补足了，陈熙华说：“我就你这一个嫡亲的外甥女，偏你又自己愿意进宫，我再不放心也只得罢了。只是要嘱咐你一句，一个女子的一生，首先靠娘家，其次靠儿子，最后才轮到靠夫君，你是个聪明孩子，性子也刚强，自己是掌的起来的，今后有陈家在你身后，再有了嫡子，无论如何，绝不会落的没下场。”
周宝璐笑着，答应了一声：“嗯，我明白。”
她虽然在不顾一切的热恋当中，但进宫生活，除了那真切的，不可替代的爱恋，确实要有底气，而舅舅这话，就是她的底气。
这也是舅舅的风格，不管什么事，总是没有单一的目的，八面玲珑，总是人人都能受益，就算他坦白的说，我在用你，也能叫你能让他用的心甘情愿。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轻轻的敲了两下门。因武安侯府的情形势如水火，为着机密，陈熙华的外书房规矩最大，如今在这样密谈的情形下，竟然有人敢来敲门，陈熙华和陈颐安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显见是想到了同样一件事。
果然，门外那人轻声回道：“接急报，太子殿下于江南获救，殿下无恙，已入三殿下钦差行辕。”
大局已定！

第99章
皇太子萧弘澄在江南现身后，奉旨于江南整顿政务，各部官员前往江南侍奉皇太子者不下百人，而在江南此时，最为引人注目的，要属吴家。
常州吴氏，是本朝开国之时，于动乱中找准机会，由一个只有十几亩薄田的普通农户，于常州城内发迹，竟就暴富起来，又兼眼光长远，破家为太祖爷筹集军饷，得了个出身，且儿子孙子又颇有出息，懂得经营，是以虽说一家子如此大族，几百年来，只有少的可怜的十数子弟考得功名，可这一个伯爵的爵位，竟然顺顺利利传到如今，到的本朝，吴家豪富一如往昔，子孙功名上不振也一如往昔，但吴家的投资竟比以前更加犀利。
当年，吴老太爷为自己的次子，也就是吴家长房嫡次子娶了常州府知府的长女林氏为正室，林知府只是林家旁支，背景并不出众，没想到，十年之后，林知府竟然一路高歌，坐上了阁老之位。
而吴家二老爷与林氏的嫡女，更是有朝廷赐婚，为太子侧妃，有了先于太子妃进宫的殊荣，且听说太子专宠吴侧妃，体面非常，说不准今后有皇贵妃的位分呢？
这些种种，已经叫吴家在江南的地位愈加高涨，如今，太子与三殿下在江南雷霆一击，拔除梁氏、徐氏势力，江南一时混乱，权力真空，这样的情况下，吴家就更加引人瞩目了。
既然是太子主事江南，且不说多了，只要略微漏一点给吴家，那也叫人艳羡不已啊。
吴家一时门庭若市，但凡搭得上边的都往吴家跑，而吴家人又总往太子并钦差行辕伺候，这样一来，等着见吴家老太爷和吴家二老爷的人就更多了。
甚至，听说太子也还恩准，吴家亲近女眷前往帝都，进宫探视吴侧妃。种种恩宠，不一而足，如今有太子的脸面，吴家又有不少子弟被启用，可见吴家今后的煊赫荣华，越发要更上一层楼了。
江南的势力格局在更迭，朝廷借此机会更加有力的掌控住了江南，太子爷在江南一直留到了夏天过完，进入凉爽的秋季，才与三皇子一起，摆全副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带着上千万两白银，回了帝都。
这个消息，叫周宝璐也不由的眉开眼笑。
自萧弘澄去江南以来，每三日一封密折奏与圣上，同时，盒子里也会封着一封给周宝璐的信，皇上居然不生气，还会打发宫里人送到公主府来，三个月来，从不间断。开始两次，周宝璐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脸皮就厚了，只管收信，所以萧弘澄在江南的一切动作，周宝璐都很清楚。
大约是先前萧弘澄突然失踪的世界，周宝璐在帝都的应对十分叫人惊讶，同样也叫萧弘澄反省，只是将周宝璐作为今后的妻子，仅仅只着眼于夫妻这两个字，或许太狭隘了些。
赐婚后，周宝璐就是太子妃，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她将是大盛帝国最为尊贵的女人，今后她还将母仪天下，与萧弘澄同享权柄。
她的目光和影响力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夫妻之间，她会是贤内助，是能够辅佐他的最亲密的人。
所以萧弘澄在给周宝璐的信中说：你应该要明白如今的局势，懂得前朝的势力和人事的安排分布，因为我的关系，在你今后的位子上，你不可避免要接触到这些，且不论万一有危急的情况，需要你主持安排，甚至掌控大局，就是平常时候，各家亲眷，夫人小姐撞个木钟，求些恩典，你若是不明白其中纠葛，那么哪些可以答应，哪些不能答应，又怎么能心中有数呢？权柄，就是在这些事情上慢慢握在手里的。你将是太子妃，只有在我不在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动你，能动你，知道你有保护自己的足够的权柄，我才能放心。
或许是有些话，当面的时候，连萧弘澄这样脸皮的人都说不出，只有落笔为字，反而能坦然的说：我的权力与荣耀都愿意与你共享，但自从有了你，我终于明白为何历朝历代的当权者要给宠妃无数的赏赐、家族的权力以及儿子的地位，因为若你只是简单的依附于我，我会不放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如何自处，如何保有尊严和荣华。我想，只有权力才是你最大的保障。小鹿，我深爱你，所以我愿意冒这个险，为你掌握权力铺路。
周宝璐因为这封信差点迎风洒泪，她明白萧弘澄说的冒险是什么，后宫势重，外戚坐大，挟制朝廷，插手国事，这样的事，在前朝是有成例的，前朝端敬皇后，以文帝体弱为由，执笔批奏折，替夫听政，以女子之身掌天下权柄达三十年之久，杀太子，废肃帝，开启了前朝近百年动乱的大幕。
萧弘澄此举确实是在冒险，周宝璐也很清楚，所以她的回信也很坦白：需要多少东西才能自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能让我过的好，除了权力，还有你。你要记住，若是没有你，再多的荣华，也填补不了。
除了这样正经的深情的坦白，当然还有很多别的信，周宝璐唠唠叨叨的琐事，萧弘澄在江南的见闻。
甚至还有铁血冷酷的三殿下的内部八卦。
原来，表面上这样的三殿下，其实是那样啊……怪不得他最吸引胖团生物，还有那么多的猫猫狗狗。
周宝璐晚上又把萧弘澄的信拿出来看，虽然已经看得几乎倒背如流了，可是看到那纸、那笔迹，似乎还是不一样的。
萧弘澄不正经起来，可真是跟他人前判若两人啊。
周宝璐一边看一边笑，神情极为愉快。
“小鹿！”
萧弘澄的声音能把夜鸟都惊飞！那声音完全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淡定的味道，那一种掩饰不了，甚至不想掩饰的兴奋和喜悦，仅仅这样两个字，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周宝璐心中一喜，随即就站了起来，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满脸笑容，大眼睛分外明亮而动人。
算着萧弘澄也该到帝都了，果然就回来了。
正在想他，他就出现在跟前，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吗？
萧弘澄一脸按耐不住的兴奋，两三步跨进屋里来，久别重逢确实叫人喜悦，可是您能稍微克制一点，免得把我娘惊动了吗？
周宝璐的念头还没转完，萧弘澄已经走到她跟前，突然就一把抱起她来，在她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
“啊！”周宝璐完全措手不及，失声惊呼了一声，那突然的滚烫柔软的触感，这种非比寻常的亲密动作，叫她下意识的双手推着他，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向来善言的周宝璐都结巴了：“你……你这是……是干、干什么？快放开我！”
萧弘澄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宝璐羞的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兴奋不减，倒是放开了周宝璐，拉着她的手，只是他的举动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控制，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只是一径的兴奋着，眼睛亮的惊人。
他呼出的气息也是滚烫的，喜悦的说不出话似的，好一会儿，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小鹿，父皇答应赐婚了！”
天门訇然中开，漫天星子开始闪耀。
只是却没有什么能亮过萧弘澄眼中的喜悦，他说：“赐婚圣旨已经拟好用印，明日早朝明发，随即就到公主府宣旨……小鹿，明天……明天！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周宝璐也是一脸绯红的喜悦，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说：“明天不算，要成亲才算。”
“怎么不算！”萧弘澄一脸正经的反驳：“赐婚旨意一下，谁还敢不当你做太子妃吗？全天下就都知道你是我媳妇了！”
明明人家是害羞才这么说嘛，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周宝璐嘟嘴：“就不是！”
萧弘澄急了：“就是！”
“就不是！”
“就是！”
真够了！周宝璐对他们两个的对话都绝望了，这么幼稚如同小孩，真的是一国的皇太子吗？皇上他老人家真的没有选错人吗？
“好好好，是是是。”周宝璐实在幼稚不下去了，只得投降。
萧弘澄还一脸悻悻的说：“哼，这还差不多。”
他还兴奋的说：“那今后我在哪里见你都名正言顺了……不过，今年肯定来不及了，礼部动作再快，也要明年才能大婚，真是要命……”
他起身转两个圈圈：“要不，我塞两个能干人进礼部去，说不定能快一点儿。”
周宝璐莞尔，然后，她看见小樱在门口拼命的摇手，便说：“那也要明天才能名正言顺，今天可不行，我娘来了。”
自从那一日被陈氏抓了个现行，现在萧弘澄每次来，周宝璐的大丫鬟们都会小心翼翼的守在门口通风报信。
“又来了！”萧弘澄顿脚：“明天！明天我一定光明正大，去见了丈母娘再当着面儿到你这儿来！”
萧弘澄谈恋爱总被打扰，怨念已经不止一日了，周宝璐笑：“好了，明日我等你，你快走！”
陈氏走进门来，见周宝璐正抱着福侍卫盘腿坐在炕上，张望了一下，说：“先前我听到你这边闹的厉害，这才过来看看。”
周宝璐笑道：“没有啊，刚刚只是福侍卫调皮，跳到桌子上，差点儿打翻了茶壶。”
“喵~~”福侍卫委屈的叫了一声，哼，你们私会，回回都拿我当借口，讨厌！
陈氏狐疑的打量了一番，的确没有看见什么痕迹，灯下的周宝璐，十五岁的脸庞晶莹皎洁如明月，红粉菲菲，明亮的大眼睛全是喜色，气色好的惊人。
女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陈氏笑道：“没事就好，早些歇息。”
“嗯！”周宝璐乖巧的送她娘出门，刚转回来，萧弘澄居然抱着福侍卫坐到炕上去了。
周宝璐无奈的看着他，然后又笑了。
他待她的心意如此，因为赐婚欢喜的失了常态，她心中只有欢喜的，又如何会真的生气呢？
熙和四年九月初九，圣上下旨，静和大长公主府长孙女，镇国公世子长女周氏，敦穆淑德，宜为皇太子妃。

第100章
太子赐婚，规矩自然是与平日宣旨不同，九月初九日，圣旨是由礼部侍郎亲自领差，披红挂彩，禁军开道，敲敲打打的送到静和大长公主府的，整个帝都都在注视着这个场面。静和大长公主虽然已经知道了赐婚之事，可是圣旨送到，场面荣耀，一丝皱纹也没有的脸上还是笑成了菊花。
大开中门，公主府侍卫肃立，有爵人等都按品装扮了，都等在门内，陈氏紧紧抓住周宝璐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她为女儿的亲事担忧了这么多日子，怎么突然一道圣旨，女儿竟然就要成为皇太子妃了？
一应流程走完，陈氏还浑浑噩噩，觉得简直不像真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女儿会有这样荣耀的一天，她还一心觉得，小璐性子太强，不肯让人，怎么才能嫁个好人家啊。
不过……这么一想，陈氏更紧张了，小璐这般要强，进了宫，那可不得更担心？在家里闹一闹，还有祖母庇护，若是嫁个一般人家也罢了，真受了委屈，还能回娘家，做错了事情，自己还能去夫家求个情，可是在宫里，那规矩可大呢……
陈氏顿时就被自己忧虑的快要晕过去了。
周宝璐不解，她娘先前听了圣旨还一脸惊喜，这会儿怎么又一脸的郁卒？这是在伤心、舍不得自己嫁人？还是怎么的。
周宝璐想了想，拉着她娘的手安慰道：“虽说赐婚了，但至少要明年才行礼，我还能陪着娘一阵子呢，娘不用这样舍不得我。”
陈氏显然脑波和周宝璐根本不在一条线上，顿时就拉着周宝璐的手哭起来：“我的儿，娘虽然舍不得，但你有了归宿，我自然只有高兴的，只是宫里可不是易与的地方，你这性子，这样要强，今后可如何了得。我这会子虽然欢喜，可一想到今后，心里就像油煎似的，好孩子，你都改了吧，女人家，最要紧贞静贤淑，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位子又这样瞩目，略有一步儿行差踏错，都是天大的罪名……”
大好事情上，偏她絮絮叨叨哭个没完。
周宝璐无奈，静和大长公主一眼看见了，顿时就心烦起来：“这是在做什么，咱们家璐儿得圣上青眼，指婚皇太子，天大的喜事儿，你倒在这里哭！别说有心人看见，就是随便谁瞧见了，也难免猜测，说咱们家不情愿这门亲事，怨望朝廷，你也罢了，你叫璐儿怎么办？”
婆母本来威严，又说的这样严厉，立时就把陈氏的眼泪都吓回去了，不敢哭了，唯唯诺诺的跟在后头不敢说话。
静和大长公主又吩咐：“来人，服侍世子夫人，与我进宫谢恩去。”
周宝璐叹口气，危机重重，琢磨着进宫之前，怎么也要把她娘安置好才行，不然，进了宫也不能安心呢。
周宝璐的父亲周继林也即刻备轿，着蟒服于朱雀门北面三跪九拜谢恩。
这样的大喜事，静和大长公主府张灯结彩，丫鬟小厮都赏红布一领，加发月钱一月，家里伯娘、婶娘、叔叔、哥哥都来给周宝璐道喜，周宝璐都起身避开并回礼，一时间，还叫她觉得颇为不自在。
院子里熙熙攘攘，主子们道了喜，各房的姨娘们也来了，还有底下大管家、管事媳妇、各房的管事妈妈，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二等三等丫鬟等，都按着等级一拨一拨的来了。
周宝璐端坐着受了礼，赏银洒出去无数，这件事公主府是早有预备的，先就抬了两箩新制的铜钱来，给周宝璐赏下人。
不过，想到出阁这件事，周宝璐倒就不觉得累了，且笑容又更深了一点。
萧弘澄也是一样，今日赐婚，他也同样过了忙碌热闹的一日，部署臣僚等到东宫贺喜，一日就见了数百人，萧弘澄虽然也累，可笑容却很甘愿。
得偿所愿的时候，果然怎么样也是甘愿的。
这会儿，小鹿在做什么呢？萧弘澄一边走一边想。
萧弘澄其实很想去静和大长公主府看一看她，可是今晚，他却必须要去玉和园。
所有人都要看到，虽然已经有了太子妃，但玉和园吴侧妃宠爱不衰，依然是东宫妃嫔第一人。
天色已经黑了，玉和园里红烛高烧，吴月华迎了出来，盈盈下拜：“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得赐良配。”
萧弘澄伸手扶起她来，动作很亲密，淡笑道：“这是父皇的爱护之意。”说着，两人相携进房。
能在这屋里伺候的人，都是萧弘澄指过来的人，吴月华自己带进宫的丫鬟还进不了里头屋里伺候，是以才能自在说话儿。萧弘澄进屋里坐下，吴月华忙亲手倒了茶递过去：“太子爷今日大喜，妾身也很欢喜，那位周家小姐我曾见过，才貌都是上上选，我见了这么多家的小姐，就没一个比得上她的。”
萧弘澄喝一口茶，就顺手搁到桌子上，提到周宝璐，他自然就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来：“小璐是个大方的，你不用担心，这宫里总有你的地方。”
“是。”吴月华微微笑，似乎真的一点儿也不伤感难过，反倒是倾了一点儿身，笑道：“以前外祖父不肯明说，只说横竖太子妃进宫就明白了，如此说来，爷心里头是早就预备好了的？”
萧弘澄斟酌了一下，才说：“这里头的事，你并不需要那么清楚，这两年你在我这里，也是明白懂事的，我很喜欢，你今后只管照样儿就罢了，小璐那里，你只管照着规矩伺候也就是了。”
“什么规矩？还请爷明示。”吴月华突然站起来，跪到了萧弘澄跟前：“妾身不明白了，是照着爷的规矩，还是照着太子妃的规矩，总得有个准绳妾身才知道怎么伺候。”
萧弘澄微微皱眉：“伺候太子妃自然有伺候太子妃的规矩，你家里没人教过你么？”
萧弘澄俊美的面目隐藏在烛光的阴影之中。
“爷。”吴月华眼中含泪，膝行了一步，柔弱的把一双玉雪般的柔荑放到萧弘澄的膝上，柔声道：“妾身进宫前，家中母亲曾有教导，圣上赐妾身进宫为侧妃，便要尽心尽力伺候太子爷，为太子爷开枝散叶，诞下皇孙，只是妾身入宫近两载，太子爷从不近身，妾身不敢多言，只一心以太子爷吩咐做事，这样久来，虽无寸功，也有苦劳……如今眼看太子妃娘娘要进宫了，妾身为爷欢喜，也不由的惶恐……妾身不敢求太子爷怜爱，只求太子爷慈悲……”
萧弘澄静静的听着，此时心中已经如明镜也似，进屋之后，他便觉得微微燥热，只是不以为意，以为不过是余热未消的秋燥罢了，只是在这屋里坐的愈久，多说了几句话，就越发热了，吴月华靠过来的时候，身上熏的甜香很甜，非常甜。
萧弘澄不是圣人，吴月华靠的很近，柔软的胸贴到了他的腿上，眼看着那一处地方渐渐鼓了起来。
吴月华仰起俏脸儿，轻声说：“爷……您今儿就赏了妾身吧……”
萧弘澄不语，吴月华等了等，有点忐忑的轻轻伸手，去解他的衣带，这个时候，萧弘澄伸手了，按住她的手，拿出来，放在一边。
吴月华眼睛微闭，一串晶莹的泪珠儿从脸上滑过。
虽是侍妾，却还是黄花闺女，已经这样不要脸的主动求欢了，却被这个男人如此无情的拒绝，吴月华羞愤难当，正要起身，萧弘澄却还是按着她的手不放。
吴月华一怔，萧弘澄低声说：“庆妃娘娘从元嘉十九年掌凤印，直到旧年，六年时光，宠冠后宫，二殿下夺嫡势大，梁家风光无限，你有没有曾经羡慕过？”
吴月华娇躯一颤，脸色都有点苍白起来。
“现在，梁家如何？庆妃如何？二殿下又如何？你喜欢这个结果吗？”萧弘澄说。
江南一案之后，二殿下萧弘远被圈禁在通州的一处皇家别院中，准其侍妾进入伺候，并欲重新为二殿下赐婚，但泰昌县主却上表，请提前行礼成婚，以侍夫君。
皇上默然良久，赏泰昌县主为端纯郡主，准其所请。
“我没有父皇那么狠心，不想你落那样的下场，你的外祖父为我的册封出了不少力，所以我愿意推恩在你身上，我对他承诺过，尽可能保你一世平安。是以，就是你今日如此逾矩，我也可以饶你这一次，不过，就这一次。”萧弘澄慢慢的说：“和庆妃娘娘不同，你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为了你不落那样的下场，你若是有了子嗣，就不能再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我会很快重新择一位侧妃，来取代你现在的地位，和现在的一切，她会有脸面，有宠爱，我会站在她的身后，你要如同宫里如今的其他人那样，在她手下生活，凭你的本事活下去，她对你做什么，除非有明显把柄，否则我不会过问，你今后的品级只会止步于妃，默默无闻的在后宫一隅，养育你的子女。至于外戚，也是如此，吴家现在出仕的子弟会慢慢调任，自有新的侧妃的家人顶上来。有权势的妃嫔，总会有相应的获得，我相信，有很多人羡慕这个地位，愿意付出一切来交换，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换侧妃并不是一件难事，你说是不是？”

第101章
萧弘澄语调温和平缓，脸色也柔和，仿佛只是在和她聊聊天，并没有说什么要紧事一般，更没有什么威胁。可是，如萧弘澄所说，吴月华不失为一个聪明人，她自然很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她手脚冰凉，这对她，对她的家族，都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话里藏着的凌厉铁血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要把她压到地上去了。
萧弘澄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十分自信，远在宝莲堤事件中，他就见到了吴月华那对权利的野心勃勃的渴望，他相信，吴月华会做出叫他满意的选择。
换个侧妃，要选个聪明的，家族可靠的，又有野心的，其实还是挺麻烦的！
萧弘澄心里这样想着，但一张俊脸平静无波，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两人一坐一跪，房里安静的十分诡异，在经过很长时间的静默之后，吴月华轻轻抽出手来，起身后退两步，微笑道：“妾身逾越了，还请太子爷恕罪。”
萧弘澄含笑，轻轻点头：“爱妃无需如此。”
萧弘澄说：“其实，在你中毒之后，我已经暗示了太医并相关人等，慢慢的把你因中毒而不能生育的消息流传出去了。你因我而中毒，我补偿你些尊荣，便是过火些，也不为过。”
吴月华一怔，还没想明白，萧弘澄已经站了起来。
房里催情的甜香气味犹在，萧弘澄势必不能再坐下去了，他掸掸衣襟往外走，吴月华在后面送他，一边笑道：“爷闻不惯这个新的熏香，妾身今后再不用了，还用原来的吧。”
萧弘澄一脸淡定自若的样子点头，谁也看不出他其实欲火焚身，可是媳妇还没进门，真倒霉，萧弘澄满心不爽，又开始大逆不道的咒骂他爹，若是肯早些赐婚，小鹿十五岁刚满就能进宫了，这会子我都能抱媳妇了！
如今还要等明年！
他爹自己xx不幸福，就看不得他好过！哎哟，好想小鹿！
萧弘澄一走，吴月华才瘫坐在床上，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湿漉漉的，满是冷汗。
现在很安静，伺候的人都在外头，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不敢有。在这里伺候的人，都是最为伶俐的人，虽然没见到里头屋里的情形，但那种气氛简直嗅也嗅的出来。
平日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说笑的场面仿佛隐身了一般，玉和园竟然冷清的如同传说中的冷宫，吴月华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热闹喧嚣与冷清的对比陡然间叫她如此心惊，或许先前的一番对答，不过是出于本能，可这一刻，反是叫她惊惧！
或许这就是众人追捧的宠妃与深宫冷院的妃嫔所经历的不同，她从进宫起，就没有过受冷遇的日子，根本不知道那种日子是怎么样的。
她所有的一切荣光，全是太子爷所赐，太子爷要收回，轻而易举……
这喧闹与冷清的交织如此的巧合，仿若上天给她的警示，这个时候，她才醒悟到，今天这一招，实在太过行险，太子爷说的很明确，他是看在外祖父的脸面上，再给她一次机会，若不然……太子爷直接冷落她，重新纳一名侧妃，如同太子爷所言，想要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人，定然多不胜数。
想到差一点就往暗淡的人生道路走去，吴月华冷汗淋漓，这个时候，她不得不重新回想进宫前，外祖父那番教导。
外祖父曾再三问她是否愿意进宫为太子侧妃，那些话里，其实充满了担忧。或许，在那个时候，外祖父就已经明白太子爷对后宫权势的分配法则。
绝不容许有子嗣的嫔妃握有后宫之权，更有外戚助力！
吴月华想到庆妃，想到梁家，不寒而栗。不，她绝不能落到那样的下场，她的目标很明确，为了这个，她可以舍弃一切！
太子爷的意思同样很明确，他既然没有给她里子，所以会给她足够的面子，甚至还能保她一世平安。
不过太子爷最后那句话……吴月华翻来覆去一夜无眠，都在琢磨那句话，到得天明，她恍然大悟，俏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幸好她做出了选择，如果……如果她坚持要子嗣，太子爷根本就不会答应，他散布出吴侧妃不能生育的消息，意味着他早就安排好了另外一条路，不符合他期望的侧妃，就连面子都不用给了，随便撂在哪个角落，从此不过是点缀东宫，连太子爷的面都不会再见到了。
是的，他是皇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只有他安排别人的，哪会受一个嫔妃的安排？若是没有按照他的期望选择，无非便是更加彻底的舍弃罢了。
想通这一节，吴月华觉得自己的心都停跳了一下，心悸的难以忍受，先前以为自己是差点儿走到暗淡的角落，现在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走到了地狱门口。
权势之威，再一次给了她一个极其深刻的教导。
而萧弘澄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里却有了计较，吴侧妃是有点聪明的，聪明人自然不会太安分，而要用聪明人，还要用的好，自然就要更加聪明的人才行。
这个嘛，萧弘澄一脸淡定的心里暗笑，幸好他们家小鹿聪明！
横竖现在已经赐婚，萧弘澄觉得，这件事正好是一个引子，有些东西须得交代给小鹿知道才行。
是以，第二日一早，萧弘澄光明正大的就去了静和大长公主府，顺便也拜见一下丈母娘。不对，拜见丈母娘完全是重头戏！
因为萧弘澄一直觉得，这个丈母娘大概天生就是来对付他的！
想想都胸闷！
准女婿是太子爷，陈氏是十分的不自在，当然，就算她是准丈母娘，她也得先行国礼，且别说太子爷，就是如今的周宝璐，虽然还没行礼成为太子妃，可是赐婚旨意已下，在家里，除了静和大长公主，第二个位子就是她了。
换言之，她比她爷爷的地位更高。
所以，皇太子摆了半副仪仗，浩浩荡荡上门来拜见丈母娘之类的阵仗，陈氏就有些惊慌，她本来不是应变的人才，此时更是呐呐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是听到“不敢当”“不敢”“惶恐”翻来覆去的出现。
萧弘澄一脸温文，心里想的却是：哼，现在不是你把小鹿藏起来，当我是登徒子的时候了？
嘴里却说：“夫人不必如此客气生疏，眼看就是一家人了，昨儿父皇赐了旨意，论理，我也就该称您一声母亲了才是。这且不论，我想着，怎么也得今儿就来拜见夫人和世子，别的也罢了，只怕迟了显得不恭敬，外头人也会对小璐有说道。”
母亲两个字把陈氏吓的心肝儿一跳，幸而太子爷没真的喊出来，不然陈氏准的吓晕过去，就是这样子说话，陈氏也吓的汗都出来了，干巴巴的说：“这怎么敢当，虽说圣上恩典，赐了婚，你也是太子爷，我们家也是不敢逾越的，便是小璐，她年纪小，不懂事，规矩也还没教好，若是有一二逾越处，太子爷千万不要与她计较才是。”
眼见太子爷年纪比璐儿大这么多，又有如此威仪，璐儿傻乎乎的，规矩也不好，性子又倔，如何伺候的好这位大爷呢……
陈氏惶恐极了。
可是，还没轮到她开始哭，这位大爷已经站起身来，笑道：“小璐在家里呢么？我去瞧瞧她去。”
然后转身就走了……走了……
陈氏傻傻的看着，这眼泪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哭，人就转身走了，压根儿没打算问她同意不同意。
这……这……陈氏坐在那里，大约准备哭个一两个时辰的情绪突然泄了气，这位大爷这么厉害，我的小璐可怎么办啊……
想了半天，算了，还是哭一哭好了。
于是陈氏呆坐了一会儿，默默的哭起来。
萧弘澄却很潇洒的，熟门熟路的往东边儿周宝璐住的屋子走去，谢齐跟在身后默默的想：您来看太子妃就看太子妃吧，还非要去吓吓丈母娘……
可是萧弘澄虽然一脸面无表情，轻快的脚步却昭示了他的心情好的不行。
“小璐在家里呢么？我去瞧瞧她去。”
“小璐在家里呢么？……”
“……”
这句话他想当面对陈氏说，想了好久了！自从那一回，被陈氏在小鹿房里逮了个正着，自从每一回到小鹿房里，都跟做贼似的，自从每回柔情蜜意说到开心处，都会有丫鬟紧张的来报信儿：“夫人来了！”
他就一直憋着这口气，一定要当面说一说！
陈氏简直就跟安了暗门似的，凡是他跟小鹿说的开心，最舍不得的时候，她一定出现！从无例外。
可是，规矩礼法之下，便是堂堂皇太子，也只能退避三舍，不敢摄其锋芒！
这一回总算出了口气了！
好爽！
简直就像大热天吃了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汁一样嘛！
所以萧弘澄进门的时候，周宝璐有点狐疑的打量他，萧弘澄的面无表情周宝璐早看惯了，不过这无表情之下，周宝璐倒是看得懂他的情绪。
今天这样子，简直有点飘飘欲仙嘛。
大约当时收复了江南的时候，他应该是这种状况吧……周宝璐想。
这难道还有事可以和收复江南比吗？

第102章
萧弘澄看出了周宝璐的疑惑，趾高气扬的说：“我先去见了你娘，才过来的！”
周宝璐就明白了！
您是皇太子好吗？至于这样吗？真丢人啊，周宝璐简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好吧，虽然是太子爷，不过到底也才十九岁，确实年纪也不大。
周宝璐摸摸福侍卫的头顶：“现在我娘不敢来逮你了，放心了吧？”
萧弘澄还口是心非的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娘就是逮了我，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我不是担心你被教训吗？”
周宝璐只得翻个白眼，懒得和他歪缠。
萧弘澄坐下来，还特地挨着小鹿坐下来，又伸手去抱福侍卫，周宝璐往边上让了让，觉得自从赐婚的消息以来，他们家太子爷似乎变活泼了？特别爱动手动脚的。
不过她忍着没说这个，说起来这人说不准更亢奋，只听太子爷唠叨：“今儿我打发人去催钦天监了，叫他们看个好日子出来，近点儿的，结果那个王思任倒真的挺识趣的，挑了明年年初的一个日子，好像刚出正月吧，我是挺满意的，可礼部的老许瞧了，闹着说要去老王他们家门口上吊去，慎王叔爷又说，他还是把船拉出来，再出海去吧，不在帝都过这种糟心日子了……老王没法子，回去接着挑日子去了……”
周宝璐随口问：“慎王爷回来了？他们家打起来没有？有热闹居然不叫我看，不地道，还有庄慧公主，我不信她不知道。都是些没良心的！”
慎王是先帝幼弟，年纪比当今圣上还小一岁，经历过先帝做皇子时惊心动魄的夺嫡，加上时间的流逝，慎王已经是王叔辈硕果仅存的一位了，如今管着内务府的事。
因慎王原是武帝爱子，帝王幼弟，从小无人管束，格外跳脱放诞些，做事总由着性子来，那年打了大船出海，三年没有音讯，谁都以为他大约是没了，家里就乌烟瘴气起来，继王妃为了自己儿子夺世子位，无所不用其极，给慎王原配长女长安郡主订的亲事，只是个没落伯爵的儿子，虽说王妃做足了架势，还进宫撞木钟给女婿求恩典，可高门大户里头的人，谁又看不出这里头的意思呢？
这事儿，萧弘澄曾特意跟周宝璐说过，她就记住了，惦记着这八卦呢。
萧弘澄道：“慎王叔爷他老人家是个心宽的，做事也不同。而且，长安郡主也没回来找她爹哭诉，我听说，长安郡主在那家子过的还不错，她婆婆出身低，没什么架子，且天生的易牙本事，特别爱下厨，不论是小菜、点心，推陈出新，竟比御厨还强，长安郡主又特别喜欢各地吃食，如今跟她婆婆好的比亲母女还亲呢。”
周宝璐噗的一声笑：“倒有趣儿，一个爱做，一个爱吃，这不是刚刚好么，有人肯做，有人肯捧场。”
赐了婚，萧弘澄觉得横竖是自己媳妇儿了，动手动脚也没什么要紧，于是伸手就搂着周宝璐揉一揉圆脸儿：“亏你还笑呢，你男人差点儿就被别的女人弄去了！”
周宝璐一翻身坐起来：“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女人？你别胡扯，好好的，又来什么女人？”
周宝璐大眼睛斗志昂扬，很有一种‘怎么这男人刚归我就有人来抢？太过分了！’的意思，虎视眈眈的盯着萧弘澄。
媳妇儿这样紧张，萧弘澄闷笑。
周宝璐这才嘟嘴：“又欺负我，看你这样儿我也知道了，吴侧妃有动静了是不是？这个简直是定然会有的！那个人其实倒也挺容易看明白的，无非就是有点儿小聪明，一心就要做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要说呢，这也没什么不好，人家这也是上进不是？就是手段差些儿，又是个实心眼儿。”
实心眼？萧弘澄摸摸鼻子：“嗯，怎么个实心眼法？”
“瞧她的行事嘛，你瞧那一回，我家表妹也不是多聪明的人，就能说的她信了。这一回，你在江南不是准她亲眷进宫探视么？刚进宫两回，她就有动作，大概又是不知道谁说了些话，她又信了，可不是实心眼儿吗？要说也不是傻的，就是心眼儿不多。”
萧弘澄觉得这言论特别新鲜，不由笑道：“唉，你说的可真跟亲眼看见了一样，昨儿的事，倒真是你说的这般。”
萧弘澄便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周宝璐知道，周宝璐眼睛睁的挺大，听了半天，叹道：“虽说心眼儿不多，可做事实在啊！”
萧弘澄听的都笑出声了，怎么他家媳妇说话就这么好玩儿呢。
周宝璐还觉得自己可正经了，白了萧弘澄一眼，意思是：严肃点！这儿说正事呢！
萧弘澄果然正襟危坐，憋着笑不笑出来，周宝璐说：“真的，这事儿挺难的，你要叫我这么着对你下手，我还真伸不出这手去，忒丢人！我宁愿一辈子没男人呢，也不能这样啊，所以说她比我强呢，这么丢人的事儿，她居然做的一板一眼，实实在在，这勇气！动手能力太强了！”
周宝璐回想她与吴月华数次接触，觉得吴月华确实很能当机立断，勇于出手，特别的有勇气，而且似乎还有点儿百折不挠的气质！
叫周宝璐这么一说，萧弘澄还真发现吴月华这个特点了，有意思，他们家小鹿看问题的角度的确有意思！
周宝璐说：“你做人主子，自然应该扬长避短，用他可用的地方，她既然实心眼儿，容易听信于人，你就要时时教导她，你想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就照着那个方向常常说给她听，态度和软些，亲热点儿，她不就听进去了吗？二则，她既然出手利落，你就放她冲在前头，横竖有你立在后头，她还不所向披靡？她在前头得罪的人多了，回头不是更要紧紧抱住你的腿么？这多容易解决！放着这样好驾驭的人，你偏要她自己想的明白，想的清楚，这不是多事是什么！说不准她想茬了，钻了牛角尖，倒是个麻烦，处理起来，你名声不好不说，林阁老心里头有个芥蒂，你不是白得罪人么？”
萧弘澄若有所悟，他高高在上惯了，底下伺候的人多的是，使人的时候，只管使的顺手，这个不顺手，换下一个，竟没有想过，或许是他使人的法子不对呢？
当然，绝大部分属下，应该是属下琢磨怎么伺候主子才能伺候的好，主子确实用不着费心去打算怎么使奴才，可是像吴侧妃这种，却是个特例，换当然能换，可换人总是麻烦，又得罪人，照小鹿说的，换个法子，说不准用起来就顺手了。
周宝璐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有，昨儿吴侧妃使的那熏香哪里来的，你可查明白了？”
萧弘澄点头：“嗯，她娘家母亲进宫来瞧她的时候，给她的香囊，当着下人的面儿就说了是房里用的，确实算不上违禁。”
周宝璐脸上就红了红，房里点些有助于情趣的熏香，夫妇间这是常事，尤其是高门大户之中，本来讲究，便是嫁妆里头，也常是备有这类熏香的。
她便说：“当娘的，替女儿打算也是常事，她娘的话，她自然听得进去的。”
“那我还得谢天谢地你不爱听你娘的呢。”萧弘澄对这个丈母娘颇为不满，随口就想到了。
周宝璐瞪他一眼，嘀咕道：“关你什么事。”
萧弘澄笑道：“不过话虽这么说，这意思也不好，要怎么着才好呢？”
周宝璐的大眼睛特别无辜的说：“我怎么知道呀，她是你的侧妃呀，你自己看着办嘛。”
萧弘澄很严肃的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都说男主外女主内，还有，妻贤夫祸少，这后院的事，哪有你置身事外的道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来处理！”
“我还没嫁呢！”周宝璐叫苦连天：“哪有你这样的，我还没嫁进来，就要管你的侧妃了，天下还有公道吗！上回还叫我厚着脸皮找泰昌姐姐说话，挨了人家无数的白眼，我说，你是坑我坑顺手了吧？好的事儿想不着我，背黑锅倒是想着分我一半儿！”
萧弘澄瞪着她威胁：“那你到底管不管？”
他脸上板的严肃，心中其实是欢喜的，有一个不把他当上位者，不忌讳他的威仪，想着什么都敢说的媳妇，实在是难得的。
若是夫妻两个天天御前奏对，那还有什么趣儿？
周宝璐委屈的对手指：“管啊，你凶什么！哪回我没管你了？你还动不动就凶我……”
真是别提多委屈了。
萧弘澄就拿着福侍卫脚上的肉垫去按她的手：“好好好，我不凶，可这事还得你管，我都听你的。”
周宝璐撒完娇，终于说：“这事儿又不难，吴家后宅如今谁做主呢？若是她祖母，你就选个她祖母养的儿子或者亲自养的孙子，若是她娘，就选她的兄弟，或者她娘家什么兄弟，找个小事儿，把职位给抹了，给个警告。然后呢，你回宫去，就暂不用去她屋里了，也不用另外找谁，只不去就行了，用不了几日，她就急了，要不然打发丫头请你，要不然送这送那，你熬她两回，她就知道，你恼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周宝璐解释说：“这两年来，你总是给她脸面，她也惯了，自然心安理得，觉得是应该的，大约并没有想过她该拿什么来换。就是你恐吓她两句话，只是言语，她又能记得住多少呢？这会子，趁这个机会，冷她一冷，叫她明白这里头的苦楚，亲身体验过了，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记的才牢呢。”
萧弘澄点点头，他既然说了都听周宝璐安排，就果然听周宝璐安排，立刻就答应下来。
周宝璐叹气：“天下就没有比我还可怜的人了，从八字还没有一撇起，就叫人差来差去的，如今画了一撇了，更是给人做牛做马，没个消停！”
萧弘澄笑，搂着周宝璐又叭的响亮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是是是，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哼！周宝璐轻轻咬他一口，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103章
钦天监在萧弘澄的高压之下，硬是顶住了和礼部以及内务府反目成仇的压力，把皇太子大婚的时候定到了熙和五年的五月初三，奏本一上，礼部的许尚书跳着脚的骂老王缺德，趁他病假的时候竟然悄悄上本！
三月二十是万寿节，六月十六是早就定下来的三皇子的大婚，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了，中间竟然活生生的插进来皇太子的大婚！
这可是皇太子的大婚啊！和普通皇子的大礼不可同日而语，单是皇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礼服喜服金冠等，半年哪里做的出来啊混账！
许尚书气的病都好了，第二天就坐着轿子，硬着头皮去找慎王打擂台，张口就说：“按例，皇太子、太子妃的衣饰等物应由内务府内制才是。”
“来来来，老许，坐坐坐，咱们老交情了，不用这样一板一眼的，这样板着脸做甚？来坐下尝尝这个冰皮莲花饼，我们家大闺女昨儿刚送来的，不是我爱炫耀，这可是独家秘方，亲家母亲手做的，满帝都都是独一份的，别的人来了，我还不肯拿出来呢！”
慎王倒是一脸轻松写意的招呼着，一点儿没点压力的样子，许尚书道：“我急的都要上房了，王爷倒半点儿没事样。这可是太子爷的大婚礼呢，本朝开朝以来才第二回，现在七个月都不到了，怎么做的出来！”
慎王笑道：“别的东西不是都在预备了吗？太子爷什么年龄了，我就不信你们礼部没想到这事儿，不提前预备着，虽说因不知道太子妃是谁，做不了礼服等，可别的东西肯定早就预备上了，如今愁的不就是大婚礼服金冠嘛，老许你放心，交给内务府就是了！多大个事！”
许尚书一脸狐疑，他存了心来打擂台的，可没有想到这么容易简单，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慎王爷出了明儿的不着调，这件事可别办坏了，这会子答应下来，回头拿不出，还推到礼部身上，可是担不起这样罪名的。
慎王瞧许尚书的神色，不由的偷笑：“这话说出来果然豪气干云，真是托太子爷的福啊！”
慎王拉着许尚书，唠唠叨叨说了半日，见外头箱子送了来，才笑道：“老许，你瞧瞧，这太子爷并太子妃每位一套大礼服，三套小礼服，三套喜服，十二套常服，都在这里了，还有金冠、玉冠、珠冠等，你是行家，看看有没有差错的，若是没有，就送去太子和静和大长公主府试衣。”
许尚书的小眼睛这辈子也没瞪的那么大过，这这这……什么时候做出来的？内务府这是怎么回事？
十七八个箱子盒子，下人一一打开来，大红色耀花人的眼，许尚书仔细的看了料子、刺绣、配饰、里里外外，确实没有差错，只是：“内务府怎么会提前预备这些？且太子也罢了，太子妃娘娘的尺寸是哪里来的？”
慎王道：“老许啊，你想想，我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吗？就算知道今年、最迟明年，太子爷怎么也得赐婚，可圣旨一日未下，我也不敢乱动的，这是太子爷亲自命我预备的，就是太子妃娘娘的尺寸，也是太子爷给的，太子爷说的话，意思可多，这尺寸是如今的，到那一日，或许还要长些个头，你们这一回做的，要预备余地。”
许尚书也是老成精的人物，与慎王对望一眼，都知道这件事的意思很多，太子妃的人选显然是早已定下来的，太子爷心里有数的很。
这事儿都不好多说，两人权当不知道里头的东西，只是看完了衣冠等，又商量了一番，就由慎王亲自往宫里送太子服饰，礼部往静和大长公主府送太子妃服饰试穿。
这意味着，从十月开始，皇太子的大婚仪，已经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了。
同时，帝都有些消息也流传开来，因太子赐婚，东宫吴侧妃嫉，惹怒太子，有失宠的流言。
皇家的八卦，从来都是各府最爱偷偷讨论，也流传的最快的，吴侧妃的亲叔叔从江南织造调往理藩院，吴侧妃的母亲两次递帖子进宫探视也被拒，最后，林阁老的夫人亲自出面，才进了宫，到东宫见到了吴侧妃。
据说，有些话是林家的丫鬟悄悄传给姐妹们知道的，不知道怎么就流传到了整个帝都，听说太子爷确实恼怒，有半个月没去玉和园，林夫人进宫，见到了外孙女，脸儿黄黄的，哭的眼睛有些红肿，十分悔恨。
林夫人只得再教导她恭谨侍奉太子、太子妃之道，恭良俭让等，只是外命妇总得出去，林夫人也无法。
又过了好几天，太子爷终于再临玉和园，吴侧妃跪地请罪，痛哭流涕言其悔意，太子以吴侧妃原是因他之故中毒，子嗣因而艰难，心中不忍，便赦了吴侧妃之罪，只是申饬罢了。
不管是实际情况还是流言和八卦，都统统汇总到了周宝璐的手上。
那一日萧弘澄威逼周宝璐管他的后宫之后，不过三日，就有一个五人小组，交到了周宝璐的手上，这一回萧弘澄没调戏媳妇，而是很认真的说：“要做事情，人手是第一步。这些人都是我使出来的人，你可以放心用，我已经吩咐过她们了。”
所以现在除了顺风耳的小樱之外，周宝璐总算是有了另外的消息渠道。
林夫人在宫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周宝璐的手上，周宝璐看了一会子，皱皱眉，又想了想，便打发这个小组里联络公主府和东宫的姑娘，叫薛珠儿的：“吴家看起来有点蹊跷，回头把吴家后宅的事儿查一查，尤其是吴侧妃父亲的妻妾。”
薛珠儿大约真是萧弘澄调教出来的人，一脸毫无表情，应了是，见周宝璐没有话吩咐了，便退了下去。
这几个月，周宝璐完全没有出门，她觉得，准太子妃的身份，在外头行走颇为尴尬，不如索性在家里待嫁，横竖皇家迎亲，繁琐又盛大，特别费功夫，礼部、内务府总来出入，凡行礼，皆遣使持节，如皇帝大婚仪。
仅仅只是待嫁，已经非常麻烦了。
连熙和五年的这个年都没过好，出了正月，又是静和大长公主的寿辰，热闹忙乱了一天，到晚饭前，周宝璐才歇下来，顾姨娘走进来笑道：“大小姐今日辛苦了。”
身后跟着奶娘抱着才快要满一岁的周宝妍，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
周宝璐笑道：“姨娘来了，坐。”
今日顾姨娘自然也是跟着忙了一天，虽然陈氏已经回来了，可因她体弱，芝兰院的一应事宜依然还是由顾姨娘打理，她此时一脸喜气，看不出丝毫倦意来。
她是一个聪明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有机会接近周继林的，又是怎么进的门，抬她进门是为了什么，她都心中有数。
罪臣之女，能得这样的机会，做到国公爷的侍妾，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幸事了，她自然知道珍惜。
而这两年来，她已经看明白了陈家的地位，周继林和周安明的地位，顾姨娘很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有周安明安排，随后打上了陈家的印记，她隐约的感觉到，在这个家里，从上到下，其实都在不着痕迹的巴结着陈家，而现在，大小姐的喜事，就让陈家在这个家里的影响力更加明显了。
除了她的夫主周继林。
可是这并不要紧，顾姨娘知道，在这个家里，周继林说话是不算数的，顾姨娘越发恭谨的侍奉主母，那是陈家世子的亲姐姐，并不因为她的软弱糊涂而意图辖制她，似乎挟制了主母，就有了自己能够掌控这个院子的权柄的错觉。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王姨娘的下场已经够明白了，姨娘算什么？只要权势在那里，姨娘要多少有多少，会生儿子的姨娘也一样。
大小姐不是个糊涂人，甚至可以说精明的厉害，但也是个大方人，自己给她捧场，做到她的要求，大小姐绝不会亏待自己。
顾姨娘庆幸自己从头到尾很坚定的站在了该站的地方，如今眼见大小姐飞上了枝头，身份越发贵重起来，自己兄弟今后若是有机会，还不就是大小姐一句话的事儿？
说了两句闲话，顾姨娘笑道：“今儿是公主的大喜的日子，原不该说这样丧气的话儿，只是又不敢拖下去了，王姨娘病了这一两年，越发是不好了，如今连人都糊涂了，昨儿丫鬟就来报，说王姨娘水米不进了，我原想着今儿是这样大喜的日子，报给夫人，倒添了晦气，如何使得，自然也就罢了。只是今儿事情也完了，我想着，这往后，越发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万一王姨娘不好，越发添了晦气在家里，不说别的，就是公主知道了，只怕也不喜欢。倒不如这两日忙乱完了，赶着迁到庄子上去，换个地儿，说不准就好了呢？”
自顾姨娘进门来，凭着宠爱，牢牢的把持门户，王姨娘根本见不了周继林一面，周继林就算偶尔想起来要去看看，顾姨娘也有百般花样拦住她，后来顾姨娘又连着给几个绝色的丫鬟开了脸伺候周继林，时日长了，周继林越发就忘了这一个人，便是有想起的时候，顾姨娘也不过回一句病重，才请了大夫呢，周继林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这一场坚壁清野的姨娘之战，周宝璐从头到尾旁观，没有插手，顾姨娘显然深谙，不管你多么会讨好，多么会哭，多么会奉承，总不让你见到人，你就没有用武之地这个道理。
再加上新鲜鲜嫩的年轻女孩儿的分宠，按部就班，把王姨娘从屋子里挪到园子里，如今再挪到庄子里，从此以后，这个府里，就再也没有王姨娘这个人了。
周宝璐笑着点头：“人要生病，这样的事，总不能因着我有好事，就能忍住的，不过姨娘虑的也是，这会子老祖宗正在欢喜的时候，若是报个丧气的信儿去，倒是扰了她老人家的兴头，姨娘就去回大管家，说是我娘的话，王姨娘病的厉害了，送去庄子养病去。”
顾姨娘忙笑着应了，又说了些家常话，就要告退。
周宝璐笑道：“我娘身子不好，爹爹脾气也急，平日里多亏姨娘费心周旋，实在辛劳。姨娘今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原是一家子，只要家里好了，有什么不能周全的呢？”
顾姨娘一脸笑，周宝璐肯承她的情，她就心满意足了，忙笑道：“婢妾怎么敢当，伺候世子爷和夫人，原就是婢妾分内事。”
周宝璐笑着点头，顾姨娘是个聪明人，又有所求，今后自己出阁，也能放心把母亲留在这个院子里了。
周宝璐便说：“姨娘是个仔细人，我也信得过，今后我在宫里，想到有姨娘在我母亲身边伺候，想来总能放心的吧？”
顾姨娘大喜，大小姐肯放这个话，给她这个机会，那就是信得过她，能为大小姐所用，以大小姐的为人，肯定不会白用她！
顾姨娘立刻跪了下来，诚恳的说：“当日若不是夫人和大小姐，我如今还在外头呢，这屋里竟就没有我站的地儿，夫人和大小姐的大恩，婢妾永世不忘，大小姐只管放心，婢妾在这屋里一日，自然是恭谨伺候夫人，知道自己的本分的。”
周宝璐笑着点头，赏了她二十两银子：“首饰虽好看些，可拿去变卖反倒失了身份，也跌价，我知道你兄弟进了学，是要用钱的时候，不如给你银子的好，你兄弟在外头，我已经嘱咐人照看着了，你只管放心。”
顾姨娘感激的磕头谢恩。
捏着她的兄弟就足够了，周宝璐觉得聪明人并不需要敲打。
周宝璐最大的心事解决了，日子也飞快的进入了五月，大婚的日子来临了。
这是萧弘澄盼了好几年的日子，离这个日子越近，萧弘澄就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是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偶尔会摸摸嘴角，那里总是忍不住翘起来。
五月初三，满城结彩，皇太子萧弘澄于吉时着礼服升舆出宫，于宫门前降舆换车，东宫诸官员着朝服跟随其后，前往静和大长公主府迎娶太子妃。

第104章
“累死我了！再也不成亲了！”当洞房里终于只剩下新婚的太子夫妇的时候，周宝璐整个人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摊开在床上，完全没有经过十来年教导的规矩礼法的影子了。
“嘘。”萧弘澄居然还站着，只是小声说：“你小声点儿！外头有人守着的，你叫他们听到了，明天就有嬷嬷来教导你了，大喜日子，你说这个话，哪句都不成的。”
啊对！这里是洞房，不是她的闺房，她的闺房外头，最多有她娘偶尔偷偷出现，或许还有萧弘澄的人悄悄守着，绝不会如现在这样，嬷嬷、宫女、太监……各种品级的都围着这个房子，虽然关着门……
周宝璐可怜兮兮的在床上蠕动了一下：“我累啊，真的，还饿！早上就给我吃了一口糕，只给一口！还不给喝水！我坐在轿子里的时候，好想把手里那个苹果吃掉你知道吗！还有，还有，换了五套衣服，每套都好重！七八层！热的要命，还有，还有！头上凤冠……我脖子都被压的咔咔响！要跟人说话，压根儿不能转头，只能整个人转过去，慢的好像挨过打，行动不便似的！还要被人拉着这里跪，那里拜，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嫁了，我们还照着原来那样儿罢了……”
周宝璐娇生惯养长大，今儿简直算是最苦楚的一天，恨不能挤出两滴泪来表示自己为了嫁给萧弘澄，吃了多少苦头，有多么的委屈。
可是……挤不出来！
笑容抹都抹不去，虽然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似的，脸上的笑容却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的在笑，停不下来。
从十二岁遇到黄公子，直到今日，三年过去了，到今日，才算名正言顺，黄公子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周宝璐得意的笑。嘿嘿，归我了！
萧弘澄听她乱七八糟的说一堆，这就是他的小鹿，永远出人意料……他怀疑，她是被饿的在新婚之夜都忘了羞涩，简直太老夫老妻了嘛！
桌子上喝交杯酒的菜都收拾干净了，片甲不留，萧弘澄在柜子桌子上一顿翻，连点儿点心渣都没发现……看媳妇儿气若游丝的样子，他怀疑再不找点东西出来，大盛朝的皇太子妃就得饿死在洞房里了！
而且，媳妇儿没吃饱，他就没得媳妇儿吃了！
萧弘澄当机立断，开了门叫：“来人！”
果然门口有人守着，萧弘澄吩咐：“去拿些点心来。”话还没说完，周宝璐在后面补充：“下碗面来最好。”
萧弘澄点头：“那就拿面来，清淡些儿。”
“我要牛肉面！辣的！”周宝璐继续补充。
幸好小太监从小儿就在这宫里被训练的面无表情，不然肯定会非常精彩，如今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太子妃的口味倒真是非常简单好伺候呢！
萧弘澄回过头来，周宝璐先前就将一身大红喜服换成了红色的纱衣，其实颇为清凉，可五月的天气，依然叫她鼻尖儿沁出汗来，周宝璐嘟囔：“好热。”
萧弘澄随口道：“脱了外头衣服呗。”
他真的还没想到那上头去，心里还念着先喂饱了媳妇才拿媳妇喂自己这个顺序，可是周宝璐听到耳朵里，脸就渐渐的红了……红了……
半晌没动静，只嘀咕了一句：“流氓！”
然后，萧弘澄就醒悟了……
他脸上的没有表情变得更加没有表情了，他背后是高烧的龙凤红烛，此时落下了一大片阴影，似乎能把周宝璐全部吞到肚子里去似的。
然后，整个人扑到了周宝璐的身上，周宝璐觉得很重，可是……很亲密，她居然一点也不想推开他，倒是好奇的捏捏他的后脖子，就好像捏福侍卫似的。
真的好像动到了什么开关似的，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按理说，三年来，尤其是赐婚半年来，亲亲脸拉拉小手的活动周宝璐并不陌生，可是……这硬梆梆的戳来戳去的是什么？
周宝璐又下意识的好奇的摸摸看，刚触手，周宝璐顿时就想起了出嫁前那些闺房里的教导，完蛋了……老夫老妻就这一点不好，真是太随便太不走脑子了！
这是周宝璐在天亮前最后一点念头。
于是这一晚，饿的半死的周宝璐不仅牛肉面没吃到，连觉也没睡成，她用力的推推萧弘澄：“要天亮了，你能歇歇了不？”
萧弘澄没有动，他的头沉沉的压在她的颈窝，两人的汗水交织在一起，有着奇异的亲密感，肌肤的热度和光滑柔软叫人恋恋不舍，萧弘澄又张嘴咬了一口。
他真是什么地方都能下口啊，真不挑！
周宝璐真是完全被碾压过一般的，又饿又累又痛，当然也有些异样的感觉，可是……确实痛啊。
周宝璐简直想嘤嘤嘤，又推他：“别咬了，让我起来行吗？我想洗澡，还想喝水，吃东西……呜……”她又被他用力的亲了一下。
“够了！”周宝璐忍无可忍：“这都什么时候了！今早还要拜见父皇，你快点放开我！”
萧弘澄大概也被榨干掉了，什么也做不了，可是他就是搂着周宝璐不放，磨磨蹭蹭，间或咬一口，亲一下，摸一摸。
完全不挑地方，触手可及或者触口可及。
萧弘澄简直当完全没听见一般，鼻尖触触她的肌肤，然后又轻轻咬了一口。
“……”
周宝璐都绝望了，她大概会被萧弘澄吃进肚子里去吧？嫁人好累，心累，身更累！真是不想嫁人啊……我要回家！
萧弘澄有点迟钝的终于肯松手了，周宝璐松口气，赶紧坐起来。
然后她又倒了回去，哎哟，疼死了！
简直好像被狗熊抱过似的。
真是恨死了！萧弘澄欺负人！周宝璐委屈的不得了，好想哭。
然后萧弘澄慢慢的说：“终于抱够本了。”他很满足的说：“我等了三年了。”
周宝璐怔了怔，虽然还是龇牙咧嘴的，慢动作的小心的爬起来，可是一点儿也不委屈了。
萧弘澄这家伙！
然后又是忙乱的一个清晨，周宝璐洗澡梳妆，依然得画浓妆，穿礼服，她饿的奄奄一息，才总算吃到了两块点心，萧弘澄看尚寝局的人来收走白缎子，记了档，一脸笑。
然后看见周宝璐身上的红红紫紫的痕迹，眼睛底下发青，狠狠的瞪他一眼，就笑的更开心了，一点儿也没有平常的面无表情。
当然，走出门后，他的脸就跟戴了面具似的板住了，周宝璐心中腹诽，看这模样，人家还以为他娶了老婆不开心呢。
大约走了有一丈远，萧弘澄突然站住了，回头看着周宝璐——是的，周宝璐走路的时候，要退后他半步——露出有点为难的神色。
其实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的，也只有周宝璐看得出他有点为难的情绪，便低声问：“太子爷怎么了？”
萧弘澄想了半天，摇摇头，叹口气：“算了，走吧。”
周宝璐十分的莫名其妙，就算是她，也确实没搞明白萧弘澄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要去拜父皇，时辰不容耽搁，萧弘澄很遗憾的叹口气，接着往大明殿去。
皇帝在大明殿的明间正殿里高高坐着，就是在这样的场合，新进门的儿媳妇拜见公公，沈容中大统领也依然穿着官服，尽忠职守的守卫在皇帝的身后。
只是大约是因着太子的新婚，这一次，沈容中大统领没有佩刀，只是背着手，岳峙渊渟的站在皇帝身后。
台阶下是各位皇子，二皇子已经被圈禁，长大的就只有三皇子萧弘清，底下站着一圈儿矮矮胖胖的团子，穿着正经的皇子服饰，居然个个都规规矩矩的站着，大的四皇子五岁了，依然胖团团，最小的七皇子才两岁，就更是白白胖胖，都好奇的看着周宝璐。
周宝璐和萧弘澄先拜皇帝，听太监唱皇帝给新儿媳妇的赏赐，全是成双成对的，很是发了一笔财，然后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就是教导新儿媳妇，这些都是有规矩的，只管照着说一遍。
然后就是皇子们向太子和太子妃行礼，太子妃还礼，送见面礼，小皇子们奶声奶气，行礼的动作笨拙的很，周宝璐弯下腰来摸摸脸，真可爱！
太子妃的礼物，共四色，鞋子袜子荷包里装金锞子，是每个弟弟都有的，连三爷在内，然后除了三爷，底下四个小皇子，每人还有一只缝成猫的布偶，有一尺长，肚子上缝的扣子，里头塞满了周宝璐亲手挑的糖果。
四皇子大些，虽然眼睛一亮，还是很规矩的道了谢，只是抱着猫布偶不放，七皇子早就忍不住低头，伸出小胖手手去抠猫肚子了。
周宝璐莞尔，皇子虽然供奉无忧，可却管的严，尤其是吃东西不许多吃，生怕吃出毛病，吃糖吃点心都有定规，所以皇子们大约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喜欢糖。
所以周宝璐特地给小朋友们准备了额外的礼物。
三皇子来来去去的看了几个弟弟手里的猫猫，开口问：“大嫂，我的呢？”
啊，你也要？你这么大了……
周宝璐措手不及，可是萧弘清脸上虽然冷峻，可是眼睛里的意思却是很明确的：大嫂，你不公平！
周宝璐立时有点不好意思的僵在那里，她本来就只给小朋友们预备了啊，三爷您比我还大些……
萧弘澄这个时候站出来解围了：“你嫂子想着你这么大了，抱着不好看，打发人给你送你府上去了。”
萧弘清这才点点头，表示满意。
皇帝大约看得有趣了，突然开口：“那朕有没有？”
这一下，别说周宝璐，萧弘澄都有点僵了，眼睛里明晃晃的：爹，您别闹好么？哪有这样为难儿媳妇的？
周宝璐真是郁闷，不是说这种见面都是规规矩矩的程序吗，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只是给小朋友们送点糖而已。
不过到底是大喜的日子，见儿子一脸不豫，新儿媳妇惶然的神情，皇帝终于表示放过你们，笑道：“回头给朕补一只来！太子妃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周宝璐只得应了，心中却在想，这厚此薄彼四个字，只是简单一说？
她回头看看萧弘澄，萧弘澄并没有什么表示。
这里本来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明殿事毕，周宝璐还要去凤熙殿拜皇后灵位，再去后宫见小姑子、太妃们、皇帝的后宫妃嫔等主位，还要回东宫受礼。萧弘澄就领着周宝璐告退。
周宝璐出门就说：“你不是说父皇很严肃不好亲近吗？”
萧弘澄真不知道怎么答才好。
待新婚的两口子退出之后，皇子们也散了，皇帝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静。
沈容中大统领知道他的心事，并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说：“澄儿都有媳妇了，看到她媳妇，我居然想起了素华。”
素华是敬贤皇后的闺名。
皇帝说：“她进宫的时候，比这丫头胆怯的多，如果刚才那一问是先帝问她的，她肯定会哭出来的。”
沈统领躬身道：“娘娘侍上恭谨，太子妃灵动，自是不一样的。”
皇帝轻轻笑了笑：“是啊，不一样的。”
沈统领不再说话，皇帝也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幽深寂寞的大明殿里，一坐一站两个身影仿若雕塑一般，被盛夏清晨的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105章
往各宫里走倒也都算是熟人，不过换了往常的称呼罢了，周宝璐也不过是跟着萧弘澄笑、称呼、行礼、送礼之类，倒也不是很麻烦的工作。
周宝璐清楚的很，她的工作量主要是在东宫。
后宫的太妃们都是省事的，她们没什么东西可争夺了，且能封太妃，也都是有脸面的，谁也不敢怠慢她们，她们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要为难太子妃。
说不准十年二十年后，还要在这位太子妃手下讨生活呢？
当今的后宫现在也算省事，端妃、庆嫔已经没了，禧妃娇弱，常年拿药当饭吃，齐妃娘娘待太子妃也很温和，另外还有如今得宠的礼嫔，虽说得宠，但位分在那里，也很恭敬，其他的嫔、昭仪、贵人、美人等，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东宫，是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须得握在自己手里。
周宝璐跟着萧弘澄上辇、下辇，折腾了半日，收了不少东西，终于回了东宫。
东宫自然是由吴侧妃打头儿，领着几位低级嫔御来拜见太子妃，太子殿下后宫极为克制，为朝臣称道，如今在册的，只有吴侧妃、洪良娣、张才人、玉才人，俱是皇帝赏的，除了吴侧妃，周宝璐根本连剩下三人都不知道。
进门儿的时候，萧弘澄才跟她说：“张才人和玉才人都是当初庆妃娘娘奉父皇旨意给我挑的人，也没什么错，就放着罢了，洪良娣是父皇赏的，吴侧妃进宫的时候，才封的良娣，有吴侧妃的宠爱在前头，她们放在后头也没什么奇怪。”
周宝璐点头，怪道他非说要树个宠妃，原来除了庆妃的事，还有这个意思呢，吴侧妃专宠于前，这几位低级嫔妃体面的搁在后头，便是有人说话，也无非是指吴侧妃专宠罢了。
萧弘澄凑近了，低声跟她说：“洪良娣是沈叔手底下出来的人，你只管用。”
什么？还有这一招！
原来暗骑卫还得负责当人的侍妾？
萧弘澄说：“黑骑卫什么都干！别说正儿八经的侍妾了，就是丫头、通房、外室也都做过，也有正室夫人的，还有些更匪夷所思的呢，回头闲了我告诉你，如今你先别理会，横竖我东宫的班底都交给你，你自己猜度着办。”
“那你记得告诉我啊！”周宝璐叮嘱。
是以见礼的时候，周宝璐下死劲的打量传说中的洪良娣，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儿，细长的眼睛，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肌肤，看她那么娇娇弱弱，风都吹得倒的美人灯样儿，周宝璐总觉得萧弘澄在忽悠她。
别说比起在锦山上见过的两位一脸悍气的黑骑卫了，就是自己身边的樱桃，也比她看起来强的多呢。
众人跪下行了大礼，周宝璐便叫起，萧弘澄受了礼，便说有事，出去了，送走了太子爷，周宝璐还没说话，吴侧妃先就一脸笑，殷殷勤勤的说：“自从旧年圣上下旨赐婚，太子爷欢喜自是不消说了，就是妾身，也盼着娘娘早日进宫来呢。”
周宝璐脸上的笑一丝儿不走样，却并没有接这句话，跟她寒暄。
就算她是第一次嫁人吧，这种场面也是见过的，新媳妇见公婆，姨娘见主母之类，虽说身份不同，但上下尊卑都是有的，向来只见过公婆问话，新媳妇答话，主母吩咐，姨娘见礼这样的情形，如她这样，主母还没有说话，她先来寒暄的，周宝璐倒是第一次见。
周宝璐想了想以往接触过的吴月华，掐尖要强简直就是她身上的标签似的，无所不在，这个时候的举动，倒也是应该的，若是没有这样的举动，反倒不像那个吴月华了。
两年东宫专宠，确实应该性子更强些儿。
这举动的含义，对周宝璐这样的人来说，一点儿也不难猜，无非便是我先来的，东宫我管事，今儿你第一次来，所以我主人样子来招呼你。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永远是最重要的，想来吴侧妃是决定，就算身份上差了，气势总是想要压住周宝璐的。
通常来说，太子妃刚进宫，面对着管事的宠妃，第一想的自然是要给脸面，搞好关系，不仅是为着讨太子爷的欢心，也是为着自己宽厚能容人的名声，以及想要在东宫顺利的站住脚。
就算身为正主儿，得罪了管事的宠妃，给你下绊子，做些小动作，说不准就有吃不完的暗亏呢。
只要周宝璐应了这句话，气势上就输了，就被吴侧妃压了一头。
吴侧妃这个想头，在大部分地方，大部分人身上都是行得通的，这也是她在自己母亲身上看到的教训之一，只可惜，她面对的主母是周宝璐。
周宝璐完全没有理会吴侧妃这句话，简直当没听到，转头问洪良娣：“你的身子还好？我瞧你气色，只怕不能久站，便是坐着说话也是一样的。”
随口打发人：“给洪良娣搬个凳子来。”
洪良娣忙谢坐：“娘娘体恤，怎么敢当。”
周宝璐含笑点头，示意她坐下，又回头看看张才人玉才人，这个两个……怎么说呢，实在长的惊悚了点儿。
就是选宫女，也要选平头正脸的吧，长的差些儿，都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这两个这样的长相，是怎么能封为东宫嫔妃的呢？
庆妃有意恶心萧弘澄的吧？
周宝璐脑子里想着，依然含着笑，吩咐人：“也给两位才人端凳子来坐了。”
两人战战兢兢的坐了，压根不敢看还站在一边的吴侧妃，洪良娣拿着手绢子按按嘴角，很明显是要把那点儿快要隐忍不住的笑意给按下去。
吴侧妃脸上涨的通红，红的在那精致的妆容之下也透的出来，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咬着牙咬出声来。
周宝璐容颜上还是一片和煦，嘴角始终含着一丝儿笑意，说：“我新进宫来，有些事还不大明白，你们在宫里伺候太子爷有些日子了，想来竟是比我明白些儿，横竖都在这宫里，咱们无非就是好生伺候着太子爷，安安稳稳，不要太子爷烦心就是。”
洪良娣和张才人玉才人都忙站起来应了，又见吴侧妃始终站着，张才人和玉才人都不敢坐了，洪良娣眼睛闪了闪，看向周宝璐，周宝璐轻轻点了点头，洪良娣便若无其事的坐下了。
周宝璐笑道：“你们也都坐吧。”
然后才好像发现没给吴侧妃赐坐似的，嗔着丫鬟：“怎么没给吴侧妃端凳子来？”
小樱朱棠都是伺候周宝璐多年，又随着进宫的，哪里不知道她们家主子的花样，便笑应了是，命小宫女搬了凳子去。
吴侧妃又羞又气，手里紧紧绞着手绢子，尖尖的鲜红的指甲差点儿没在上头戳出两个洞来。
周宝璐问了几句闲话，便叫东宫有职司的太监、女官、嬷嬷等进来，照着脸认人，报履历，管着什么事。
吴侧妃缓过气儿来，又道：“娘娘今儿各宫里都走了一遭儿，只怕也劳累着了，要不然明儿再叫人进来看，妾身先打发人把各人的履历职司写了节略，娘娘照着瞧，倒也轻省些。”
周宝璐慢吞吞的说：“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原是还没预备的？”
她也没等吴侧妃回答，便笑着问道：“如今这宫里，管事的是谁呢？竟这样没成算，这伺候主子，自然是要事事想到主子前头去，事先就预备好了才是，没有主子要什么了，现预备的道理。再说了，我进宫这日子，旧年里就定下来了，管事的竟不知道不成？到今日了，还没预备这些东西，要劳动侧妃娘娘现打发人来做，这样子管事，这东宫交给她，别的都不论，如何能伺候的太子爷称心呢？回头哪一日，太子爷恼了，别说你们，就是我，也要吃挂落呢，吴侧妃说是不是？”
吴侧妃被噎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周宝璐才笑道：“说起来我也还没问，如今这宫里，到底谁管事呢？”
洪良娣与张才人玉才人都低头不敢说话，洪良娣虽然身份不同，却早秉了太子爷旨意，要成全吴侧妃的脸面，此时见吴侧妃当场打擂台，周宝璐谈笑间就收拾的吴侧妃差点儿磨平了牙，因还不知道太子爷的意思，一时不敢介入。
张才人和玉才人则是从来就没什么脸面，早被吴侧妃收拾住了，而太子妃，也不是她们敢得罪的，自然更不敢搀和，拼命低着头，真恨不得别人都看不见自己才好。
周宝璐见吴侧妃不答，倒也不生气，看一眼小樱，小樱便道：“侧妃娘娘，主子问您话呢。”
主子问话，必是要答的，吴侧妃这才回过劲来，站起来道：“回娘娘的话，这宫里原是太子爷打发妾身暂时理事的。妾身的意思，那节略原是写好了的，随时可以呈给娘娘，只是妾身虑到娘娘今儿或许劳累，身子要紧，哪一日见那些人都使得，便没送来，娘娘若是这会子精神好，竟要宣了进来看看，妾身这就打发人去取了来。请娘娘明鉴。”
周宝璐依然慢吞吞的说：“原来是吴侧妃在理事呢，我就说，既然管着这偌大的东宫，自然是懂事明白的人，不至于这点子事也想不到。如今既然是你在理事，这会子你又在这里，倒是不如现就宣了进来看看，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便儿问问你，倒也便宜。”
吴侧妃连挨了两次闷棍，也有点心虚了，再不敢驳回，立就吩咐自己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回玉和园取节略来，又打发人吩咐该来见太子妃的都来候着。
吩咐完了，吴侧妃才笑着回道：“这是娘娘体恤我，给我体面。按理说，只要娘娘吩咐，我自然时时都来伺候才是，也没有什么不便宜的地方，如今为着体恤妾身，累的娘娘不能好生歇着，倒值得多了。”
唔，这吴侧妃不犯二的时候，说话还是有纹有路的，居然学会了暗指周宝璐急于夺权，倒是比以前有长进了。
周宝璐老气横秋的想，人果然是要长大的嘛。
她还是那么慢吞吞的说：“倒也不全是为着你，也是想着，我若是总拖着不见他们，怕有些人有想头啊。”

第106章
吴月华再找不出一句话来还击，她只是觉得很痛苦。
周宝璐慢吞吞的说话其实是有痕迹可循的，当初萧弘澄在江南失踪，她是三魂六魄都吓飞了一半，行动说话都仿佛反应不过来一般慢吞吞的，到得后来，萧弘澄无恙，她失去的一半灵魂回来了，可是在不是放松的和亲近的人聊天的时候，这慢吞吞的语调却保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这慢吞吞的说话听在吴侧妃耳里，却带着些漫不经心，似乎自己压根就没有被她看在眼里。
这完全就是吴月华的软肋，是她最为难以忍受的态度，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些。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她却无法反击，甚至，她找不到反击的办法，周宝璐是太子妃，是她的主子，她无非就是暗地里搞一点小动作，可她在吴家后宅生活了这些年学到的那些手段伎俩，对周宝璐却是完全失效的。
吴月华束手无策。
这一种感觉十分的鲜明，从儿时起，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就萦绕在她的生活里，她不甘心，她想要还击，每一次，她都很努力，想尽办法，可是她从来都是失败的那一个。
直到十四岁入帝都，才摆脱了那一种情绪。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种情绪，可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种感觉依然鲜明的如同刚烙下的印记，摸着还是滚烫的。
她已经入了宫，成为太子侧妃，今后还将是一品妃位，她的身份越来越高贵，可是依然摆脱不了那一种失败者的屈辱和委屈吗？
吴月华直挺挺的坐着，一张尖尖的巴掌脸仿佛出现在她的眼前一般的清晰，大眼睛，樱桃小嘴，不用含泪也能显得如此的楚楚可怜，多少次，吴月华恨不得能挠花那张脸。
渐渐的，那张瓜子脸和周宝璐的小圆脸竟然重叠在了一起，吴月华一怔，下意识的摇头，不对，弄错了，太子妃是太子妃，她出身好，位分高，压制自己是理所当然的，和她不一样，吴月华想，她凭什么？
这是她这辈子也没想明白的事情。
周宝璐看她一眼，见她就这么怔怔的坐着，好像眼神都有点涣散了，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看来还是有理智，有惧怕的嘛。
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名有职司的太监，报完了履历，周宝璐咳了一声，吴月华没有反应过来，周宝璐只得给小樱使眼色。
心里嘀咕：难道打击太大了？这才两三句话的交锋，就气傻了不成？
小樱都好气又好笑的推推吴月华，吴月华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忙照着职司大小都介绍了一遍，周宝璐留神听着，吴月华在这些琐事上还真是一把好手，不论是节略还是介绍，都显得条理清楚，井井有条。
只可惜傻乎乎的。
周宝璐有点漫不经心的想，一个多时辰才见完那些有头有脸有体面的太监宫女等，说：“吴侧妃辛苦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吴侧妃忙站起来回道：“伺候娘娘是妾身的分内事，不敢当辛苦两个字。”
洪良娣等人也都忙跟着站了起来。
周宝璐坐着没动，也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好半晌。
说起来，萧弘澄其实是有婚假的，虽然只有三天，不过身为太子，虽不敢和帝王日理万机比肩，事情也是不少的，也有些急事在他大婚的第二日就找上门来，所以萧弘澄陪着媳妇在长辈跟前走过一遭了，就急风火燎的去办事儿去了。
萧弘澄是不担心的，他的媳妇儿，他有的是信心，他还没见她吃过亏呢，更别提如今她是皇太子妃，要见的都是她的奴才，谁敢惹她，绝对不够她吃一口的！
当然，他媳妇是最与人为善的，没人惹她，她就乖的要命。
所以萧弘澄在回东宫的路上听人给他汇报今天周宝璐在东宫见人受礼问话的种种细节，眉毛都没动一下。
虽说还是毫不动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萧弘澄其实是有点烦心的。
选侧妃的时候，吴月华是个很好的人选，家族靠得住，父族、母族都对他有用，尤其是在江南一役，有吴家这个地头蛇在，确实发挥了不少作用。二则，林阁老是个老狐狸，颇为知情识趣，是多少猜到他暗地里的一点小心思的，这样一来，提前由外祖父嘱咐过了，想来应该在这件事上有所明白才是。三则，林阁老夫人是出了名的贤德，林阁老出身不显，林夫人却是县主之女下嫁，但却一直侍夫恭谨，贤德大度，谨守女子本分，从来不过问外头的事分毫，想来林夫人教导出来的嫡女的嫡女，就算不如林夫人，也该学到几分吧。另外还有吴月华对权力的勃勃野心，萧弘澄亲眼看在眼里，他从来不惧怕属下对权力的野心，因为他给的起！
所以他觉得，懂事明理就会很好用，野心勃勃就会很好控制，吴月华是侧妃的极好人选。
可是这个时候，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吴月华有野心不是坏事，可是她的野心是想插进他和小鹿之间，压倒小鹿，这就不对了。
这个感觉，叫萧弘澄很不高兴。
周宝璐见萧弘澄出去了一圈儿回来，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她却看得出他不大高兴，不由的讶异，她本来盘腿坐在炕上看着什么，萧弘澄回来她也没有赶快下炕来，只是歪头看向他：“你怎么了？有事不顺？”
萧弘澄一屁股坐到炕上，衣服也没换，倒好像被得罪的是他似的。
周宝璐摸不着头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亲手提起炕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给他：“先叫人进来伺候你换衣服吧，瞧你这样子，谁惹你了？来顺顺气。”
又是那个异香异气的玫瑰茶，萧弘澄问她：“你看什么呢？”
“东宫里人手东西大致的节略，我今儿虽见了人，只是人多，一时哪里记得那么清爽，还得再瞧瞧。”周宝璐说。
提到这个，萧弘澄更不高兴了：“今儿玉和园那个，和你打擂台了？真是找死呢吧，给脸不要脸，索性换一个罢了？”
萧弘澄对吴月华很失望，前儿敲打过了，还不肯懂事，看来只能换人了。
主要叫他觉得很对不起周宝璐，进门儿第一天，就遇到这样不懂事的妾侍，当面儿打擂台，虽说小鹿不怕，可谁能高兴呢？
而她这个宠妃，又是自己给的脸面，自然也就捎带着他也脸上无光了。
周宝璐诧异的看他，伸手去摸他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萧弘澄随手就抓住她的手：“嗯？”
“我刚进门儿，你就换侧妃，你觉得我名声太好是怎么的？”周宝璐简直服了萧弘澄，亏她以前还觉得皇太子英明神武呢，其实也是不着调。
啊，就忘了这茬，萧弘澄有点懊恼，他是真恼了，就没想到这个。
“那怎么办？”萧弘澄不豫的说：“亏她还是林家出来的女儿，竟然这么不懂事，林夫人那等贤德，怎么她就没学到一成？”
周宝璐随口道：“行了，你知足吧，她要真学成林夫人，你才烦呢，这会子你有什么好烦的，她又不敢烦你。”
这弦外之音……萧弘澄道：“这是什么意思？林夫人怎么了？我都听人赞林夫人大贤德呢。”
周宝璐想了想：“唔，端纯郡主你见过吧？贤德不贤德？你怕不怕？”
“嘶……”萧弘澄牙疼似的吸了口气：“那样的？”
周宝璐点点头，恐吓萧弘澄道：“吓人吧？比她还吓人！”
萧弘澄还真怕了：“呃，要真是那样，倒是真有点烦……可如今这样，也烦啊，难道你不烦？”
周宝璐想了想，拍拍桌子：“来，坐好。”
做什么呢？萧弘澄本来坐下来后歪在炕上和周宝璐说话，这会儿见她突然郑重其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萧弘澄有个好处，听媳妇的话！果然就爬起来，在炕桌对面正襟危坐。
周宝璐很正经的说：“要是她真是你的侍妾，我就烦，可如今你跟我说，她只是属下，我就不烦，你再跟我说一次，我到底烦还是不烦？”
萧弘澄立刻表白：“我从来没有碰过她，真的，今后也不会。她就是个属下，和洪良娣是一样的。”
周宝璐说：“那不就结了，和女官是一样的，无非就是称呼不一样罢了，当然，她也比女官麻烦些，是正儿八经下旨赐的，最麻烦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属下，还觉得是你的侧妃呢。”
小鹿看问题，角度永远那么别致，萧弘澄莞尔，然后就被周宝璐瞪了一眼：“你还笑呢，今天她端着侧妃的样儿跟我打擂台，我真想把她抽你跟前来，那个时候我就烦的很，都怪你！招蜂惹蝶，不是好人！”
萧弘澄还是笑，又去拉周宝璐的手：“我有什么办法，为了我的名声，为了你的名声，我都得有这样一个侧妃，就是父皇，也不能不赐，不然还得有个不慈的名声呢。”
周宝璐叹气，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怪不得萧弘澄，认真说起来，萧弘澄能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算得上惊世骇俗了，他的情意，她又怎么不明白呢？
只不过今日吴月华那侧妃的样子端着，就算知道内情，周宝璐心里也怎么都不自在。
不过周宝璐到底是个心宽豁达的，只低沉了这么一小会儿，又斗志昂扬起来：“不要紧，不就一个小姑娘吗！我有的是办法！”
萧弘澄笑，周宝璐这老气横秋的口气真是太可爱了，于是他很配合的问：“什么办法？”
周宝璐得意的一笑：“我已经拿到资料了，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然后她又嘱咐说：“今天的事儿，你别理会，不过是一点儿言语官司，你去出头儿，倒显得我无能，芝麻大点儿事都要靠着你，叫人小看了去。”
周宝璐巴着手指盘算着：“礼嫔如今十分得父皇的意，颇为宠爱，说不准就要晋妃位了，我瞧着，这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趁着如今她还算不上什么，咱们自己的地方先平定了，也免得今后被人钻了空子。”
简直豪气干云。
这话还真说到萧弘澄心里去了，他说：“你说的很是，如今宫中诸嫔，也就是礼嫔与宁嫔最有希望晋妃位，也都合适晋妃位，端看父皇圣心如何了。”
这些事上，周宝璐并没有受过什么教导，向来只是本能，她只是觉得如今萧弘澄为太子，二皇子圈禁，三皇子已经站在了太子的阵营，所以她的目光就落在小孩子们的身上：“父皇不立皇后，想来也是为了你。如今没有妃位而有皇子的只有宁嫔和礼嫔，宁嫔虽然是你表姨母，可在这种事上，就是亲姨母也是说不准的，反不如礼嫔上位，四川卫氏不足为惧，礼嫔嘛，胆子是大一点，看着不安分，不过也不是不好，在这样的地方，越不安分反而越不足为惧，看诸位皇子的生母，我觉得，父皇若是把后宫权柄交给礼嫔，就足可见他老人家顾念着你呢。”
周宝璐谈笑间就掀翻了萧弘澄两三年前的布置，萧弘澄索性把这些布置都告诉她，横竖在这后宫里，真要对上那些人的，反而是周宝璐。
两人通了气，有些事才好安排。
一夜密谈，皇太子夫妻二人就已经定下了今后的十年。

第107章
婚后第三日回门，身为皇家儿媳妇，只能在家里坐两个时辰，连吃饭也没戏，幸好有萧弘澄全程陪同，做足了脸面。
皇家赐下大量赏赐给太子妃外家，除了金银，还有田产庄园，还有一个给太子妃三叔父周继云的职位。
随即帝都舆论的风向，都是皇太子新婚恩爱，敬重妻子，新婚半个月，一直只在东宫太子妃的颉芳殿留宿，太子妃侍皇太子甚恭，性子贞静和顺，也不爱串门。
皇家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是上流社会热爱讨论的重点，现在最大的热点当然就是新婚的皇太子夫妇。
太子妃这个人选，在赐婚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出人意料了，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大部分人都很意外，失势的公主府孙女，还没承爵的国公爷世子女，年龄比皇太子相差的比较多，虽然明面儿上的身份，配着皇太子勉强配得上，可真要论起来，她的家世背景年龄，怎么看也不是热门的太子妃人选啊。
帝都多的是公侯家的适龄嫡长女，连同公主府、异性王府等，多少帝都最骄傲的女孩子为着太子迟迟不赐婚，也不肯订婚，拖大了年龄呢！
没想到竟然是这位一点儿也不显山漏水的小姐有这个造化，而这位皇太子妃，在赐婚之前，因年龄还小，不足十五岁，也并没有频繁的，大范围的在帝都的社交场合出现，常常是由祖母或者舅母带着入宫、或是在亲近的人家走动，她自己交往的圈子都比较小，只与少数几位姑娘交往密切。
因此，太子妃在帝都的舆论中，显得颇为神秘，众人私下的议论都没什么料。
不过，现在看起来，太子妃也算不得十分出众啊，嫁进去半个月，只得了宫妃们一个安静的评价，那意思是说，不大会交际吗？
而且帝都舆论中，太子爷有一个出名的，高调的宠妃吴侧妃，这半个月来，太子妃居然没有跟吴侧妃干起来？
这位吴侧妃可不是个能忍的主儿！从她中毒，到庆嫔端妃之死就可以看出来，绝对是肯翻浪的人物，帝都无数的八卦妇人、男人都在等着看年轻的太子妃进宫后，和跋扈的宠妃干起来的戏码！
半个月了！还风平浪静，太子妃太没用了！安静过头了吧？
要不然就是吴侧妃太没用了，你是宠妃耶，太子半个月都只睡太子妃，你居然不跳起来？你对得起宠妃这两个字吗？
八卦讨论这种东西总是传的最快的，不消多久，传到大公主的耳朵里头，大公主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新茶立时喷了出来。
“太新鲜了！”大公主眼睛一转：“来，给我摆驾回宫去，我得去瞧瞧我们家嫂子，这么安静和顺，堪为妇德典范，我得学学。”
姑奶奶，您学什么啊……连公主府的女官都不由的暗自腹诽。
大公主进宫，直奔东宫，大公主进门就拉着周宝璐的手：“嫂子，你受苦了啊！”
周宝璐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了？”
大公主唱作俱佳，就是眼泪挤不出来，不过神情还是悲切的：“我知道这是吃人的地方，你被欺负了……”就把帝都的舆论统统说给她听。
周宝璐哭笑不得，随口道：“得了，你哪里来那些话呢，还吃人的地方，感情我还吃人呢？不是我不出去宫里逛逛，我平日里也隔三岔五去给太妃们请安说话儿的，齐妃娘娘那里我也去了两回了，哪里不出门呢？不过到底是父皇的嫔妃，我天天去串门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东宫的事儿也多，我刚接手，还得理一理的。”
大公主就随便坐下来：“真没事？你可别瞒着我，要真有什么，你若是不方便动手，我替你出头儿！这宫里，我还真没怕过谁。”
周宝璐笑道：“是是是，您是姑奶奶，谁敢惹你呢？自然是都怕你的。我真是有点儿忙，你哥把东宫内库交过来了，我这不是清点着么，再加上我自己的嫁妆，我这两天看账册子都看得头大，我还真不是干这些琐事的料，可烦人了。再加上那位宠妃不肯安分，我还得处理一下，别的还能有什么呢？你哥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真吃亏的。”
“有什么好处理的？”大公主嗤之以鼻：“不安分就打出去，太子侧妃的位子，又不是只有她能坐，一个不安分就打一个出去，两个不安分就打两个出去，总能换个安分的来。”
果然是亲兄妹啊，说话都一个调儿，谁管你什么理由什么想法，总之你行事不叫我满意，让我不舒服了，我就换个能叫我舒服的，手底下那么多人，还挑不出一个能叫人舒服的？
不过周宝璐却不想换，在她看来，吴侧妃是个好苗子，处理一下就能好用，比换人简单多了。
她也懒得和大公主扯这个，只是笑道：“怎么，如今外头的意思，我配不上你哥，所以连门都不大出？”
真是鬼扯，就是配不上，那也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至于自惭形秽到不出门吗？周宝璐只是觉得好笑，然后她突然灵机一动，想了想，便拉拉大公主：“来，听我说句话儿。”
大公主立刻附耳过来，很快听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嫂子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周宝璐又嘱咐了两句，送她出去了，自己回去继续翻账簿子，继续烦。
唉，这种事情，真是好讨厌啊！
周宝璐向来是个只会花银子不会赚银子的主儿，母亲身体不好，没教过她，曾氏自己也是个手里散漫的主儿，因嫁的夫婿出息，不知道什么地方，源源不断的有银子来，越发养的她金山银山的，压根不拿银子当回事儿，就是要教周宝璐，也教不出个什么来。
周宝璐是真傻眼了，她自己的嫁妆还弄不清楚呢，这刚嫁了人，萧弘澄就把太子私库丢了给她，美其名曰，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这不是难为人吗？
周宝璐正郁闷着，小樱笑嘻嘻的走进来：“娘娘，夫人递了帖子，要进宫瞧您呢！”
周宝璐蹦起来！哎哟，天无绝人之路啊，这瞌睡来了送枕头的事，怎么就叫她碰到了呢，这不是现成的好手在吗？刚刚好！
小樱倒吓了一跳，小姐这是多想夫人呢？激动的这样，周宝璐已经一叠声的命人：“快宣快宣，即刻进宫。”
又打发人：“给我换衣服，立刻打发人去找一找太子殿下，跟他说我有要紧事儿找他。”
别说东宫的人被太子妃这一套做派吓了一跳，就是惯常服侍周宝璐，这一次大婚也带进宫的小樱朱棠百合铃兰等四个大丫头，也都纳闷儿。
小姐挂念母亲不稀奇，可激动成这样就奇怪了。小樱跟姐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亲自去请萧弘澄。
而萧弘澄听了小樱的话，倒是不紧张，第一个念头就是周宝璐肯定又有什么花样了。不过媳妇的面子肯定要给，萧弘澄立刻停了议事，对东宫诸官员道：“太子妃的母亲周夫人进宫请安，我也该去问个好。”
众人便交口称赞太子爷懂礼谦逊。
回了颉芳殿，周宝璐已经换了正式服饰，在正殿等着陈氏了，见萧弘澄进来，也顾不得别的，立刻拉着他嘀咕起来。
底下的人自然听不见他们夫妇都在咬什么耳朵，只见周宝璐眉飞色舞，说的飞快，萧弘澄则一脸笑容，频频点头，显然非常的赞同。
一看就是两口子不知道要密谋谁了。
萧弘澄低声说：“前儿在江南我就见着了，你那兄弟就是一把好手，没想到，你娘居然也如此深藏不露，难道陈家还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我瞧着，你舅舅却没有这个本事呢。”
“咦，那我舅舅的银子哪里来的？”周宝璐纳闷儿，萧弘澄说舅舅没这个本事，那就真没这个本事。
不过两人只是交换了眼色，还没说明白，已经进来报镇国公世子夫人到了东宫了，周宝璐笑道：“这话咱们回头再说，我先去接一接母亲，你坐着罢。”
陈氏见周宝璐迎下台阶，一脸惶恐，欲行国礼：“怎么敢劳动娘娘！”。
周宝璐连忙一把挽住她的手：“母亲跟我何必如此多礼，我即便出了阁，也是您的女儿嘛。”
陈氏自然是欣慰的，周宝璐打量了她几眼，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她有如此好的气色，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明亮，连肌肤也显得有了光泽。
陈氏一辈子的魔障，其实就是没儿子，终身无靠，可如今，虽然没有儿子，亲生闺女却做了皇太子妃，今后就是皇后，她也就不存在终身无靠的说法，就是在公主府，她也是有功之臣，随着女儿的身份不同，她的地位也提高了。
谁敢把皇太子妃的母亲怎么样呢？
所以自从赐婚以来，陈氏虽然也担心女儿进宫后的日子，可到底明显的轻松了，心中郁结一解，整个人的感觉就不同了，身子也就渐渐向好，今年一年没出去，看起来也比以往强些。
加上如今芝兰院有顾姨娘当家，事事尊重她，天天在她屋里服侍，什么都操持的井井有条，陈氏日子过的舒心，从气色上就看得出来。
不过这会儿，陈氏看起来却有一两分惶然担忧之色。
周宝璐亲热的挽着她往里走，一边笑道：“这些日子没见母亲，着实挂念呢，偏这几日忙些，原想着过几日闲了，宣母亲进宫说话儿，没承想母亲倒递帖子来了。”
又问祖母祖父好，父亲好，家里人好，又说：“先前太子爷在前头，听说母亲进宫来，竟就回来了，到底是母亲来了，要给母亲问个好儿。”
陈氏听说，顿时脸色更惶然了几分：“这……这怎么当得起，殿下万金之躯。”
周宝璐笑道：“虽说国法在前，到底有天理人伦呢？太子爷虽然尊贵，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婿，只是问问好儿，有什么要紧。”
陈氏就抓紧了周宝璐的手，声音不稳的说：“只是……只是太子爷如此……看重后宫，只怕引起物议啊。”
咦？周宝璐有点诧异，她娘这个话，听起来，有点问题啊，这‘看重后宫，引起物议’的话，不大像她娘的口吻呢。

第108章
周宝璐只装听不懂，笑道：“这是哪跟哪呀，母亲也太讲究了，要我说，这正是太子爷懂礼处呢，虽然身份尊贵，可到底懂孝道，就是父皇知道了，也会赞太子爷知礼的，怎么说您也是长辈嘛。”
随口就把她娘哄进去了。
萧弘澄看周宝璐挽着她娘进来就给他打眼色，就知道陈氏不是光进宫来瞧闺女的，只是站起来，笑道：“夫人安好。”
陈氏忙就跪下要行礼，萧弘澄忙笑止：“小璐把夫人搀起来罢，一家子不用这样客气。”
又赶着叫人上茶上点心，态度温柔，言谈晏晏，十分给脸面。
只是他越是这样，陈氏越是惶恐，萧弘澄作为皇太子的一面本来就很有威仪，陈氏在他跟前十分有压力，手指抓着手绢子都用力的有点发白，结结巴巴的说：“谢太子殿下恩典，臣妾不敢当，虽说娘娘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到底君臣有别。”
太子便坐回去，笑道：“虽说国礼要紧，咱们私下里倒也不用这样一板一眼的，您是小璐的母亲，也就是我的长辈，我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陈氏越发紧张：“臣妾不敢，娘娘蒙圣上恩典，进宫伺候太子殿下，这是她的造化，福泽臣妾夫妇罢了，不敢当太子殿下这样说。”
周宝璐十分的疑惑，又回头给萧弘澄使眼色：行了，那事儿说不成了，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别忤在这里吓我娘了，你在这坐着，她话都说不囫囵了。
萧弘澄只得暗地里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走了。
送走萧弘澄，陈氏才算松了一口气，拉着周宝璐的手：“我的儿，你跟太子殿下恩爱，这原是好事，只是这凡事也要有个分寸，太子爷待你好，那是你的福气，你却不能恃宠生骄才是啊。”
周宝璐何等灵透的人，简直敲一敲头顶脚板都会响，又有大公主先前才来说了一通八卦，顿时就明白了这潜台词，只是不知道，她娘在哪里去听到的‘恃宠生骄’这个词的？
周宝璐便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竟不明白。”
陈氏着急：“你进宫之后，太子殿下是一直都歇你房里是不是？这也有半个多月了，你竟就没有劝过太子爷一句？这宫里还有侧妃、良娣、才人等，太子爷也得往她们房里走一走才是，不然，这专宠、善妒，这些名声岂是好听的？如今帝都都传遍了，我在外头听了，急的了不得，只怕你在宫里，还不知道吧？你可千万小心啊，女人落下这样的名声，今后可怎么得了。”
周宝璐简直啼笑皆非，若这不是她亲娘，她真能叫人打她出去，好吧，就算是她的亲娘，她也……周宝璐大逆不道的想了一想，十分不忿，别人还没说呢，她自己的娘先来叫她给妾室腾地方，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宝璐正色道：“母亲这话不妥，我与太子爷是正头夫妻，最名正言顺的，专宠这种字眼儿，只能用于妾侍身上，谁敢用在我身上？若是有人拿到母亲跟前来说，母亲只管打出去，再来跟我说，这国家律法还治不了她的罪么？”
陈氏又泪盈盈的起来：“那怎么使得！一时痛快了，您的名声可要成什么样儿呢？宁愿咱们自己忍忍罢了，再说了，也没有人当面儿在我跟前这样说的，只是私底下有这样的传言，众口铄金啊娘娘，您与太子殿下恩爱，自是好事，我求神拜佛也是望着这个，只是娘娘也要谏与太子殿下，哪怕只是偶尔一两次呢，有个样儿，也堵了别人的嘴了。”
周宝璐听得脑门儿都上火，刚想反驳，突然醒悟过来，她跟她娘较什么劲儿啊，她娘是什么性子脑袋她又不是不知道，难道还改的过来不成，倒不如顺着她的话应了，哄的她安心了也就罢了，横竖还不是自己做主吗？
正经先哄了，说正事要紧呢。
周宝璐随口就敷衍道：“母亲说的是，回头待太子殿下回来，我就跟他说。”她接着说：“这话，您在外头，听谁说的？”
陈氏啰啰嗦嗦的道：“这样就对了，好孩子你要懂事，这嫁了人跟在家里不一样，不能由着性子来，女人这辈子，贤德的名声是要紧的，定要好生经营，不说外头的人不能说嘴，太子爷也自会敬重你的心胸的……”
啰嗦个没完。
周宝璐想：我这么能说，一定是随我娘！
她耐着性子听了几句，才道：“是是是，我知道了，我倒是问您呢，是谁在您跟前说的这个？”
陈氏诧异的说：“这有什么要紧的，管她谁传的，你只要改了也就罢了。”
周宝璐说：“这可不一样，这传言是一码事，谁在您跟前说又是一码事，您怕什么，既然都在您跟前光明正大的说了，那跟我说一说又有什么要紧呢？”
这倒是真的，陈氏这辈子光明磊落，从来没有不可告人之话，不可见人之事，自然也不存在为谁保密的想法，便道：“你说的也是，我跟你说一说，你心里有数就是了。前儿安国公夫人的寿辰，我也去了，碰到郑夫人娘家妹妹也来贺寿，跟好几位夫人少奶奶在一块儿喝茶，我坐在旁边，就听到了几句，人家并不认得我，大概才说的，后来郑夫人过来拉着她妹妹说了话了，她们才知道我，我瞧着，有几个还讪讪的，不好意思呢。”
“原来是这样。”周宝璐笑的云淡风轻，她就是用膝盖想也不会信她娘这么巧就无意中听到人家私下大不敬议论太子妃，不过这个话跟她娘是说不通的，也用不着说通，有了主儿，哪有查不到的。
周宝璐就撇开这件事，跟她娘说嫁妆的事儿：“我真不懂这个，一时半会儿又学不会，东西又多，可愁了，娘您得帮我。”
“哪有娘家母亲替出嫁女儿打理嫁妆的，叫人家知道，还不笑话？”陈氏不肯：“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你平日里也机灵，略学一学就会了。”
世间所有事都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陈氏在这种事情上有天分有心得，自然觉得不难，可周宝璐却深觉自己真不是做这种事的料，十分发愁：“就算我真学，也得有人教啊，您又没教过我，我上哪学去？”
陈氏却说：“不过是些账本子，本来就不用你自己算，只需别人算好了，你知道个数额就行了，其实要紧的，是田庄种什么，铺子里买卖什么，什么生意能赚钱，怎么样做生意能赚钱，算账不过是末节。”
周宝璐更是云遮雾罩，一脑门的星星，就是账本也已经叫她愁的不行了，陈氏还越发高屋建瓴：“我更糊涂了，这些怎么知道去？”
太子的内库，自有人管理，周宝璐不过坐着收钱，对对帐罢了，虽说对账对周宝璐来说都是个烦恼事，可比起她自己的嫁妆，全得自己发愁，也就不算什么了。
陈氏见女儿这样发愁，也是心中替她着急：“你的嫁妆里头，两个庄子两个铺子都是公主府给的，我也不大清楚，这几样就须得看一看再说，我另给你添的一个庄子两个铺子，都是收拾好的，掌柜的也都是熟手，不用怎么操心，那我回头去替你看一看，若有要改的，要动的，打发人来跟你说，先混过这一年罢。”
周宝璐便忽悠她娘：“既如此，他们缴银子进来的时候，我把账本子抄一份，娘帮我瞧瞧有没有哄着我的地方儿，横竖只是帮我看一遍，又没在娘手里，也没人说闲话了。如此，我有看不到的地方，看不懂的地方，娘告诉我，不就妥当了吗？”
陈氏哪里经得起周宝璐哄，果然就觉得妥当了，应道：“也罢，我就替你看看有没有不对头的地方，今后日子长了，你自己学会了，就不用我了。”
周宝璐笑逐颜开，把她娘哄的团团转，留着陈氏吃了饭才走。
这一回，周宝璐有意套陈氏的话，才终于搞明白，她舅舅那么潇洒的挥金如土，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武安侯陈旭垣就是个会赚钱的主儿，陈熙华是嫡长子，自然家里的资源就先尽着陈熙华，待陈熙华封了世子之后，陈旭垣更是把大部分产业都逐渐的移交给了他。
虽然与杨氏伉俪情深，但对这样的男人来说，妻子、女儿和儿子是不同的，陈熙华是今后要接掌武安侯府的人，自然是整个侯府都是他的，就是杨氏、杨氏的儿子、女儿，今后也应该是由他供养和照顾，但却没有掌握那些产业的权力。
怪道呢，舅舅那么能花银子，怎么外祖母就不那么大方了？七姨母就更惨了，原来是这样！
外祖母的银子想必是在管家的过程中弄到的，数额和外头产业比起来，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七姨母是出嫁女，娘家就算相帮，也不可能整个东望侯府都扑到身上来。
周宝璐想，以前觉得外祖父糊涂，现在想来，其实是不管事儿，大节上还是清楚明白的。
然后，周宝璐还听到一个叫她震惊的事儿，原来小姨母也继承了外祖父这个本事，听说还更强呢！

第109章
周宝璐套出了情报，转头就要卖给萧弘澄。
结果，刚说了个开头，就听到门外小樱有点着急的声音：“娘娘，听说庄慧公主惹恼了皇上，让皇上拿杯子掷了。”
啊？
两人对看一眼，连忙坐起来。周宝璐就下炕去开门问道：“怎么回事？”
小樱刚张嘴说了一句，就听到外头大公主笑嘻嘻的声音：“哎哟，嫂子救命啊……”
这声音……半点儿没有出事的样子啊。
小樱都莫名其妙，她随着周宝璐进宫虽然一个月还不到，可她那顺风耳的交际本领，在宫中依然是使得风生水起，小道消息源源不绝而来，先前她刚走出院子们，就有个小宫女跑来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
大公主与太子爷和自家小姐的关系，小樱是看在眼里的，是以立刻来做耳报神。
却没想到，这样的神转折。
大公主进来的样子，笑嘻嘻的，可是裙子底下边上看得到有茶水的印迹，周宝璐忙拉她进门：“进来说，你哥也在。”
萧弘澄依然歪在炕上，见大公主进门，目光先就看向大公主的裙子上的水渍，皱了皱眉：“你怎么惹恼父皇了？”
大公主一屁股坐到炕上去：“嫂子吩咐的呀。”
她也眼睛尖，见她哥不着痕迹的看了周宝璐一眼，立时心中打鼓：难道？难道嫂子没跟哥商量过？啊，难道我应该保密？我是不是闯祸了？
周宝璐便笑道：“你定然又胡说八道，惹父皇生气了。”
大公主连忙摇头：“才没有，我感觉其实父皇不是生我的气。”
萧弘澄就拿眼睛去看周宝璐，周宝璐却不像大公主想象的那么心虚，完全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笑道：“叫福儿自己说嘛。”
大公主点头，她从东宫出来，就去给父皇请安，她爹是很喜欢这个大闺女的，待她也比别的闺女亲热，随手就赏了她一个进贡的桃子，大公主说：“咦，这个比往年的味儿好，父皇赏我两筐呗。”
皇帝板着脸：“内务府没给你送？”
“送了！”大公主老实的说：“可我觉得没有父皇您给的这个好吃。”
“这是应该的，摆在我这案上的，自然都是挑的尖儿。”皇帝对自己这个长女从来优容，是在他众多的子女中，感觉上最像平常父女的。
大公主便说：“那我就算了，父皇赏两筐给我嫂子呗，您不知道，外头都在猜测，说您给皇太子赐这样一个媳妇，说明皇太子圣眷差了呢。”
若是换一个人说这句话，即便是皇太子，皇帝也得给他一巴掌，可大公主偏偏就是唯一的例外，她反正出了名儿的不着调，把外头听到的八卦说给她爹听这种事，她可从来不管合适不合适。
所以皇帝只是板着脸：“胡说什么！”
大公主笑嘻嘻的说：“不是我说的啊父皇，我听人议论的，说是我嫂子娘家看着煊赫，可静和大长公主早就失势了，根本没什么用，嫂子的父亲也没袭爵，连个实职都没有，年纪又小，生孩子都难，哎哟，还有好多难听话，我都不敢跟父皇说，反正就是说父皇不爱太子了，才随便给个太子妃……”
这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皇帝跟前的茶杯砸到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大公主的裙子上都溅上了，大公主见她爹秋风黑脸的，吓人的很，吐吐舌头：“哎哎，父皇您别生气啊，是我不好，今后这些话我不跟您说了就是了。”
提着裙子就跑了，去东宫找她嫂子救命去了。
皇帝气了半日，才说了一句：“坑爹的玩意儿！”
自己非要娶这个媳妇，让他如愿了，又来抱怨。而且看这样子，这两口子一起，倒更好了！
萧弘澄一听就知道是周宝璐在搞鬼，他瞟了他那笨蛋妹子一眼，问周宝璐：“做什么呢？”
周宝璐说：“这阵子，帝都的传言也太多了些。”
为什么帝都会在议论太子宠妃与太子妃干起来？那自然是因为太子宠妃的外祖父是阁老，而太子妃的娘家只是失势的公主，空有的爵位。外家舅舅陈熙华也还只是吏部侍郎，太子妃没有太子侧妃的娘家腰子硬，那么大家看起来，侧妃要叫板太子妃，也就不奇怪了。
周宝璐说：“父皇不能总装聋作哑呀，要不给点面子，要不给点里子，你不伸手要，他自然乐的不给。”
也就周宝璐说话敢这样大逆不道，不过说的也是，反正爹就是用来坑的！萧弘澄沉吟了一下：“也罢，我去给父皇赔罪去。”
周宝璐拉着他嘀咕：“侧妃只是个引子，我收拾得住，怕什么传言么，要紧的还是里子。我觉着，这天下人的脾气，谁也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我出头儿撺掇福儿去找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定然觉得是我想要给娘家求恩典，心里恼了，说不定就不想给了，你去抱怨我两句，说我不懂事儿，再说点儿好话，表示你没有娶了媳妇忘了他老人家，不就好了？父皇就是要给我们家恩典，你也坚持不要，父皇说不准就在别的地方补偿你了不是？横竖你是他老人家立的太子，再怎么着，也要给你做脸面呀！给儿子好处，他老人家也没什么不情愿的，这样子，他老人家出了气舒坦了，咱们也得了实惠不是！”
萧弘澄笑着拧拧她的脸，笑道：“那行，不过回头舅舅抱怨起来，你可得替我辩解辩解。”
大公主在一边儿还妒忌了：“嫂子一心就想着我哥。”
周宝璐随口安抚道：“我心里也有你啊，来看这个，前儿得了好东西，我特地留着，分你一半呢。”
那是一大盒子滚圆硕大的珍珠，一共一百颗，颗颗都有莲子大小，正圆，毫无瑕疵，就是在皇家这样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地方，也是难得的。
大公主果然喜欢。
周宝璐又说：“你既进宫来了，也去恩华宫坐坐，齐妃娘娘最近有些不好，你去看看，也是你的礼数。”
叫小樱拿了些药材，补品，一件古董玩物装了四色礼盒，拿出去给大公主的女官拿着：“我知道你没预备，你拿这些去足够了。完了你要闲呢，就过来跟我一块儿吃饭，咱们开一坛好酒喝。”
大公主应了，嫂子真是有做嫂子的样子了呢！
萧弘澄去找他爹哭诉去了，晚饭也没回来吃，周宝璐着人打听了，听说皇上留太子爷用膳呢，看来萧弘澄忽悠他爹卓有成效嘛，周宝璐就跟大公主一起吃晚饭，刚开始吃，就见小樱兴匆匆的走回来，身后跟着周宝璐五人小组的程芸儿，看起来是她吩咐查的事情，已经有了回报。
小樱这家伙是个喜欢八卦的，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肯定自己打听过了。程芸儿见太子妃和大公主在用膳，不敢进来，周宝璐说：“不要紧，你们进来说一说罢。大公主也不是外人。”
大公主还一脸莫名其妙呢，其实是真没有什么大事，看起来，应该是郑夫人的同胞妹子，被人哄着背了一回黑锅，自己还不知道呢。
这一位安国公夫人是续弦，出身不算高，是襄阳侯朱家的庶长女，十六岁就嫁给三十岁的安国公郑瑾，她的同胞妹妹不如她的运气，只嫁了某家的庶子。
平日里的高官勋贵的场合，她是没份去的，不过是安国公家做喜事宴客，因着亲姐姐的身份，郑夫人的妹子自然是名正言顺去给姐夫贺寿的。
郑夫人的妹子自然也有她的姐妹交，知道她要去安国公府，有那有心在里头找机会结交人的，也有那纯粹羡慕那种场面的，也有想到自己去一回今后也有好炫耀说嘴的，当然也有存了别样心思的，不一而足，不过都求着她带进去。
郑夫人的妹子不好驳了姐妹们的脸面，又被人捧的高了，也想炫耀自己的本事，加上亲姐姐管事，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果然就带了五六位少奶奶去了安国公。
其中就有兵部员外郎李大人家的三少奶奶宋氏。
这位宋氏是江南人，她有一个亲姐姐，是江南吴氏长房嫡次子吴晋华的侧室。她还有一个亲姨母，是吴晋华的亲娘。现在她还有了一个外甥女，是太子的侧妃。
周宝璐听到说是宋氏，就笑起来：“胆子还真不小，看来她们家还真是一家子都爱搞这些小花样呢。”
大公主听了前因后果，听说是有人故意在陈氏跟前说太子妃名声不好，导致陈氏进宫来劝周宝璐要贤德，不禁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吴侧妃活腻了？找我嫂子的茬儿！真是找死，她一个侧妃，有什么资格敢说你！我教训她去。”
周宝璐笑着拉住她：“哎，看你这惊风火雨的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儿，你都嫁人了，也该改改了。如今你在公主府就你最大，跟当初在宫里头不一样，用不着还做出山大王一样的样子来，就是做的温柔些，讲道理些，也没人敢小看你，欺负你呀。”
这话说的大公主都笑了，还坐回来：“我知道，不过我觉得端着怪累的，横竖也惯了，觉得这样舒服些，而且我瞧着，大家伙也惯了，哪天我要改了，吓坏人怎么办？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所以还是算了，嫂嫂也别教训我了。”
周宝璐笑，倒也是，嫡出公主，自然有底气怎么舒服怎么来，怕谁呢？她只是拉着大公主笑道：“不用去找吴侧妃了，这不关她的事，你真要这么去闹出来，可就上了人的当了。反叫人笑话咱们笨，这么容易就上当。”
“咦，不是她们家的人在外头挑拨的吗？不是她还有谁？”大公主有点诧异。这吴家的人小眉小眼的，故意装不认得小璐的母亲，当着面儿议论太子妃名声不好，就是挑的镇国公世子夫人进宫来劝小璐贤德，给吴侧妃腾地方……
不对呀！大公主怎么算都算不清，那些人平日里都没什么与小鹿母亲见面的机会，她们怎么会知道陈氏的性子？陈氏那种性子，可是千里挑一的！绝大部分当娘的都不会是这样的好吧？
如果是正常的逻辑，陈氏听到那种话，只会进宫来，跟小璐告状说吴家的人在外头给舆论施压，说太子妃专宠善妒，指望这样，小璐就要迫于舆论，给吴侧妃腾地方？
不对，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周宝璐悠闲的笑着，看大公主一脑门子的官司。
不过大公主到底是宫里长大的，虽说不上见多识广，但至少明白流程：“按理说，您母亲进宫来，就绝大多数母亲来说，自然是来告状的，吴侧妃的家人在外头制造舆论。这对吴侧妃来说不是个好事，最为正确的，应该是舆论悄然而起，朝臣向太子爷进谏，这样，就算你生气，也找不着债主，有什么动作，吴侧妃还可以叫撞天屈，哪像这样子，看起来只是个巧合，却是说的明明白白，冤有头债有主，您肯定要恨吴侧妃搅事！”
大公主觉得匪夷所思：“难道这事儿真这么巧合？真的是叫您母亲无意中听到的？”
周宝璐摇摇头笑道：“不是巧合，的确是有人搅事，只是不是吴侧妃罢了！说起来，前儿我就跟你哥说，要把东宫收拾干净，正在想从哪儿下嘴呢，这就有人现成的机会递我跟前了，不咬一口都对不住她！”

第110章
大公主听话也听得出音儿来，听嫂子这口气，简直就没当一回事，便笑道：“嫂子难道已经知道了？”
周宝璐笑道：“其实也巧了，吴侧妃她们家，和我们家还有点儿像呢，只是我有舅舅舅母，比她强出十里地去。”
周宝璐一想到吴家那些糟心事，都懒得说，吩咐小樱：“来来来，赏你个座儿，你细细的把她们家的事回大公主知道，随便添油加醋没关系！”
小樱那个八卦的家伙，立时精神抖擞，谢了赏，坐下来，笑道：“公主殿下虽在宫里见过的多了，可大约也没见过她们家那样的，开始不过是普通的宠妾，也没敢灭妻，要说谁家没个把宠妾呢？可偏她们家，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宋氏的母家姓傅，是江南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也算得是书香门第，也做着些小官儿，家里也有几百亩地，开着两个铺子，当然，比起熙和四年之前的吴家也还差着挺大一截，所以他们家才肯把嫡女嫁给吴家大老爷做第三任续弦，当时，吴大老爷死了两个媳妇，已经有了点克妻的名声，又已经四十多了，那一年娶了个知书识礼，温柔体贴的十七岁黄花大闺女，也是规规矩矩的人家出来的，自然是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要怎么爱才好。
那才真是百依百顺，要一给十，只除了一样，坚持不肯叫嫡次子，也是他的老来子吴晋华娶傅氏的嫡亲外甥女宋氏。
哪怕吴晋华曾跪着求他的父亲，他与宋氏青梅竹马，非卿不娶，吴大老爷也不肯点头，开玩笑，宋家的门第比傅氏还差着一截儿呢，他们家的嫡子娶了傅家的庶女，这宋氏就算是嫡女，也配不上他们家的嫡子。
吴大老爷给了儿子两脚，转头就给儿子娶了当时的常州林知府的长女林氏为正室，订了亲才知道，原来儿子与宋氏早已暗通款曲，提前洞了房，于是，交涉之后，吴晋华娶了林氏勉强忍过了三个月，就纳了宋氏为侧室。
林氏与林夫人一般贤德，同样重规矩，处处都严格遵守礼法规矩，不仅自觉约束自己，也同样约束别的人，例如她直接管辖的妾室。
这样的正室夫人，遭遇了丈夫的真爱，青梅竹马，婚前就暗通款曲，还有婆母撑腰的妾室，那场面就不用提了。
宋氏生的婉约，个子娇小，瓜子脸，水淋淋的斜飞眼，纤腰保持了二十年的盈盈一握，比起方脸的，不苟言笑，衣着头发永远一丝不乱的林氏，自然是完胜。
而林氏，却又从来没有试过靠夫君的宠爱立足，她有儿子傍身，有在上升的娘家，有公爹看重撑腰，还有规矩和礼法！
宋氏没有一个眼角看得上林氏，又是心怀委屈给心爱的表哥做妾的，自然不会多安分，可偏偏撞在林氏手里，林氏从来不管婆母有多偏帮，丈夫有多宠爱，只是要求妾室，每一日照着规矩按时来请安，伺候主母更衣梳妆早饭，轮流当值，领着丫鬟收拾屋子，或是饭后领了屋里分的针线活计回屋里做去，哪怕你有一万个理由，身体不适啊，老夫人留着说话啊，伺候夫主啊，只要没完成，违了她的规矩，那就罚。
在背后搞小动作，罚！
说错话，罚！
总之，只要不是妾室规范所允许的行为，毫不手软的罚！
宋氏能牢牢的抓住吴晋华的心，能让姨母如此坚定的支持她，当然不是个蠢货，说起来，其实也是个全挂子的本事，早就有一套规划了，第一次犯了林氏的规矩，林氏要罚她，吴晋华忍不住阻拦，她反倒回头来劝吴晋华，总之是她伺候的不周到，主母本该罚她之类，又保证今后好生伺候。
挨完了罚，吴晋华去她屋里安慰她，人家还会含着泪微笑：能嫁给表哥已经是幸福了，就是被惩罚也是甘愿，只要能陪在表哥身边，主母再怎么样也没有关系……等等。
甚至她还会故意遮掩，然后又漏出破绽来，叫吴晋华发现，吴晋华自然是对那个毒妇恨之入骨，而对善解人意又顾全大局心地善良的表妹更加真爱起来。
梨花带雨，又含泪微笑的单纯善良的表妹，吴晋华自然要百般呵护。
这一条上头，宋氏是十足成功了的，可是对上林氏，她就时时碰壁了。
宋氏发现，自己做出来的谅解委屈顾全大局的表象、婆母的支持和吴晋华的宠爱并不能改善她的状况，不管她表演的多么好多么善良，林氏丝毫不为所动，而不管她如何委屈的表示不能怪林氏，也完全打动不了林氏，把她当姐妹。
她的聪明伶俐，心机深沉一点儿也没用，林氏以不变应万变，就好像有坚固的盔甲，她的一切手段都碰不到她的身上。
十年来，林氏永远只是安稳的坐着，该罚跪就罚跪，该掌嘴就掌嘴，该禁足就禁足，吴晋华为此甚至发过火，林氏眼皮都不动，直接命人拖着宋氏去见公爹，于是，罚跪的时间、掌嘴的次数加倍。
婆母也来出过头，来说情，林氏把女诫一条条背给婆母听，给林氏穿小鞋，林氏说伺候婆母受委屈是应该的，压根没跟宋氏联系上，如此的油盐不进，婆母甚至有一次放话说，你叫宋氏跪一个时辰，你就到我这里来跪两个时辰。
第二日，宋氏就出了错儿，伺候吃饭的时候洒了汤，林氏眼睛都不眨，罚她在主母的院子里跪一个时辰，自己就去婆母的院子里跪下了。再打发人请公爹，请自己娘家母亲来看。
宋氏也是个不甘心的，只是越到后来，手段越隐蔽，也只能是些叫人添堵的小手段，真正动摇根本的大手段，她却一点也不敢使。
她也是怕了，手段成了还好，万一出了闪失，撞到林氏手里，姨母和吴晋华只怕都保不下她来，所以她一直拿林氏没有办法。当然，吴晋华是很吃这一套的，又是真爱又是愧疚，有一阵子，吴晋华与林氏的夫妻关系几近决裂，吴晋华根本不踏入林氏房中一步，到了后来，因着林氏的父亲逐渐得登高位，吴晋华心中再是恨的咬牙，也不得不敬重嫡妻了。
是以，十年来，林氏没有婆母支持，没有丈夫宠爱，她的正妻之位却越坐越稳，没有人能拉她下来。
林氏这辈子没有怕过宋氏，也没有把她当成平等的对手，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吴月华，却因此吃了不少亏。
吴晋华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又有宋氏所生的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后宅只有这两姐妹，庶女吴玉华模样儿长的随亲娘，自小就得吴晋华的疼爱，而心计比她娘还强，该委屈的时候委屈，该强硬的时候强硬，又似乎把吴月华研究的十分透彻，事事料在吴月华之先，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踩在吴月华正好要落脚的地方，彻彻底底的噎住她。
十年来，不管是吴月华出手还是吴玉华出手，结果永远都是吴玉华刚好领先她一步，吴月华的计策永远都会落在自己身上，吃亏挨罚的永远都是吴月华。
挨祖母和父亲的罚，那吴月华还可以归结为祖母和父亲偏爱庶妹，可是自己母亲也罚她，吴月华的这种失败就再也哄不了自己了，只是她不服气，同样的两姐妹，自己是嫡女，她是庶女，凭什么自己比她差？
吴月华越不服气，就越要出手，越是出手，输的就越多，然后就越不服气，成了一个打死了的结，死死的套住吴月华，她越来越好强，在任何地方，任何人之间，她都习惯性的想要压住所有的人，似乎这样才能出一口郁结在心中的怨气。
大公主听的津津有味，她摆明了车马不喜欢吴月华，但对林氏那一段却很有兴趣，这么强硬而磊落的人，只怕谁碰到都会束手无策吧。
不过她啧舌之后才觉得她嫂子忽悠她：“不对啊，就算家宅不和，对着外头，她也是吴家的女儿，她好了，吴家自然就更好，也犯不着望着她不好吧？”
周宝璐想了想，先吩咐道：“把吴侧妃传来，大公主这里喝茶呢，她怎么就这样拿大，不来伺候着。”
小樱忙出去打发小丫头去叫，周宝璐这才跟大公主说：“你也笨起来！吴家自然是望着她好的，可宋氏又不是吴家人。”
“哎哟！”大公主一拍腿，龇牙咧嘴的说：“我真笨了！怎么就忘了这个，果然还是嫂子犀利啊。”
周宝璐被她龇牙咧嘴的怪样子逗笑了：“那是你用不着盘算这个，你在公主府门一关，就你最大，就是去驸马府，也是你大，那何老太太上回挨了你一巴掌，只有一个朝臣弹劾你孝道有亏，父皇哼都没哼一声，还让你哥回来发配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这样的，自然是用不着想那么多。”
大公主也并没有说东宫就是你最大，我哥只是个二把手这样的话，她当然明白嫂子的难处，放着吴侧妃不处理，搁在后院，怕她蠢起来拖了她哥的后腿。若是换侧妃，这刚进门就换宠妃，太子妃这名声就完了，想来想去，她也明白了嫂子的意思，收服吴月华才是上上策。
正说着话，吴月华进来了，给太子妃和大公主请了安，笑道：“妾身原不知道公主殿下进宫来了，未曾前来服侍，公主殿下恕罪。”
大公主笑道：“倒也用不着这样多礼，我不过白坐坐，瞧瞧嫂子好不好，是这个意思，只是和嫂子说着话儿，突然想到一件事，才叫你过来的。”
吴月华知道大公主向来是个随性人，也向来对自己不怎么待见，今儿说话态度亲热温柔，还是破天荒头一份儿，不由的满心欢喜，倍觉有脸面，忙笑道：“公主殿下只管吩咐。”
大公主笑道：“前儿我舅舅家宴客，我碰到你母亲，瞧她带着个女孩儿，十五六岁的模样儿，哎哟，长的真是齐整，脸尖尖的，大大的眼睛，看着就叫人喜欢，后来我瞧她行事，说话柔声细语，态度温柔，又知道体贴，小姐们说话儿，她就笑眯眯的听着，瞧着姐妹们要喝茶，先试试茶温才递过去，真是好体贴人儿，是你家妹妹吧？我想着叫你来问问她平日里行事如何，别的也罢了，孝顺恭敬是要紧的，若是行事儿向来齐全，就好了！”
又回头跟周宝璐说：“嫂嫂您知道，这阵子叫我留意好姑娘的多了，诚王叔家的世子哥哥要纳一位侧妃。我舅舅家的四表弟，虽说是庶出的，但怎么也是太子爷的表弟，前程是有的，舅母又宽厚，托我多看看，要寻个温柔体贴性子好的姑娘做正室，家底儿倒不是那么要紧的。还有平宁姑母家的世子大哥哥，大嫂子没了也有两年了，连嫡子也没一个，姑母也要寻个懂事知礼的姑娘给他续弦，至要紧身子要好，好生养！还有安王叔家的三弟弟也在挑媳妇，还有几位郡主姑母家也在问，也不知道怎么就赶着这几年。”
又回头对吴月华笑道：“你妹妹好像是庶出的？论起来，身份原是差些儿，原本是配不过的。不过如今不同了，你是太子的人，回头太子爷给个恩典，提携一下妹子，也是常有的事。且又有低门娶妇的说法，想来也就不怕了，至要紧姑娘性子要好，懂事孝顺是要紧的。咱们这会子内举不避亲，你是亲姐姐，倒是你知道的清楚些，你说给我听听？”
还没等吴月华说话，大公主又语气轻松的笑道：“你如今可算是咱们家的人了，可也得替咱们家兄弟们想想，别总维护着娘家妹子喔！”
大公主表演起来可不比她哥差呢，还真是唱作俱佳，周宝璐一脸高深莫测，其实笑的肠子疼，见吴月华站在当地，先前那点儿笑容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脸上的神情，有点呆滞，有点不可置信，还有点苍白。
当然还有愤怒，有无可奈何，有痛苦……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这个时候的吴月华，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实，与平日不同。

第111章
吴月华好半晌没说话，她站立的姿势明明没有动，却显出一种明显的僵硬来。
周宝璐和大公主都是眼尖的人，看得出她那一种挣扎，两人对视一眼，周宝璐对大公主这个即兴发挥十分的满意，这个角度实在选的好，这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前程。
嗯，没白给她好东西，周宝璐满意的想。
大公主给出的这个馅饼，不仅仅是吴月华的妹妹的馅饼，也是吴家的馅饼，但是对吴月华来说，就十分的痛苦了，她的妹妹本来就不把她放在眼里，若是真得了这里头说的任何一个大好姻缘，吴月华如何甘心？
尤其是，这还是因着她的牺牲换来的……
是的，牺牲！如果不是因为太子没有给她应该有的临幸和子嗣，她不会获得今日的宠爱和地位，就是太子妃，也是因着私底下独占了太子的宠爱，才会在明面儿上给她体面。
这是她的牺牲，她因此而获得的地位，竟然成全了吴玉华！
成全了那个她从小就痛恨，又拿她无可奈何的庶妹！
吴月华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凭什么她要牺牲，却叫那个人坐享其成，吴玉华从小就抢她的东西，抢她的父亲，抢她的一切，叫她这么多年都过的如此！
如今，自己的牺牲竟就成全了她美好的前程！
凭什么！
可是，好一会儿之后，吴月华语气平板的开口：“多谢公主殿下恩典，家妹确实孝顺知礼，也懂事稳重，在江南的时候也是常得各家夫人称赞的。”
当然，她实在还是很不情愿，低声道：“只是妾身进宫已经两年了，未曾见到家妹，如今她如何，也不敢妄言，还请公主殿下明鉴。”
周宝璐莞尔，吴月华对家族的忠诚在她的意料之中，虽然痛恨庶妹，但为着家族前程，依然肯成全吴玉华，倒是有点意思。
周宝璐就笑道：“前儿太子爷许你母亲进宫来瞧你，你妹妹没进宫来吗？”
吴月华回道：“家母品阶不高，能进宫来探视妾身已经是太子爷法外之恩，怎么好不知规矩，随意带家人进宫呢？是以，当时只有家母来了。”
周宝璐就笑着点头：“不过自个儿一家子见见面说说话儿，哪有那么多讲究，若是因着品阶，太子爷就不会给你这个恩典了，你们家也是太知礼了些，妹妹既然已经进了京，哪有不见见姐姐的呢？这姐妹情分，也是天理人伦的，依我说，横竖要给宗室挑媳妇，大公主看得上，我自然是相信大公主的眼光的，不如宣了你母亲和你妹妹进宫来，一则全了你们的姐妹之情，二则，我也瞧瞧小姑娘的模样举止。也好心里有个数儿。”
大公主就扑哧一笑，取笑她嫂子：“您十六的生辰还没到呢，说话这样儿，还小姑娘呢，我那天问过了，吴家妹妹这六月里就十六了，比您还大一个月呢！”
周宝璐笑道：“大点儿好，懂事些。就这样吧，小樱，打发人给吴夫人传令去，明儿个递牌子进宫来，把吴侧妃的妹妹也带进来。”
吴月华只得跪下谢恩，只可惜她那张脸上，一点儿欢容也没有，木木的。
周宝璐看吴月华退了下去，才和大公主相视一笑，周宝璐笑道：“我为什么肯留下吴侧妃，你也看懂了吧？”
大公主点头称是，吴侧妃对家族有忠诚，收服了她，今后也会对东宫忠诚。大公主自然看得明白，也不用多说，倒是问道：“那宋氏的事，嫂嫂怎么就没在吴侧妃跟前提一提呢？”
“芝麻大点儿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周宝璐笑道：“你也听小樱说了，吴侧妃从小到大，吃的亏无数，就是这个事儿说给她，她无非是在账本子上添一笔罢了，有什么用处？倒不如先撩开手，后头还有出其不意的作用呢。”
大公主跟她哥一样，对周宝璐特别的盲目信任，立时就不问了，此时饭也吃了，天也晚了，想着明儿还有戏看，大公主也不打算出宫了，嬉皮笑脸的说：“嫂子我今儿跟你睡吧，我们也说说私房话儿。”
周宝璐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刚刚回来，刚巧在门口听到大公主这句话的萧弘澄给赶了出去。
找死呢，跟我抢媳妇！萧弘澄没好气。
第二日一早，周宝璐刚用过早饭，吴月华就带着母亲、妹妹到正殿来给周宝璐请安了。
吴月华虽然情绪很僵硬，但知道母亲要进来，尤其是还要带着庶妹，她依然是打扮的很隆重，带上了三尾的凤钗，拇指大的珍珠坠子垂在额头，只可惜，一晚没睡好，脸上晦暗无光。
她的妹妹吴玉华却完全相反，她妆容清新，几乎看不出怎么化妆的，却显得少女的肌肤细嫩紧致，自然有动人光泽，头上只用了几支小金簪，不见奢华，却簪了三朵新鲜盛开的玉兰花，发出幽幽暗香，吴玉华的容貌比吴月华出色，大眼睛水灵灵，眉如远山，楚楚动人。装扮也是突出少女的清新娇嫩的质感，加上薄荷绿的衣裙，在细节上透出一丝别致来，格外清丽，叫人一见忘俗。
大公主一眼看见，就在心里头说：比下去了！
确实把吴月华比下去了。
当然，大公主心中自然而然有了警惕，这个小姑娘，显然是个有心机的，知道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富贵荣华，她用最好的衣料首饰也不过泯然众人，反不如清新别致来的出众。
大公主看一眼周宝璐，见她依然是一脸平稳的微笑，看不出丝毫情绪，亲切中带有一点恰到好处的高傲感觉，完全是上位者那种纡尊降贵的亲切，暗道嫂子如今越发修炼的成精了，连她也看不出来嫂子的想法。
吴月华是从自己的玉和园，领着母亲和妹妹来给周宝璐请安，给大公主请安，因不远，都是走过来的。
吴玉华一步一步都走的很小心，也很稳重，任何一个女人，都绝对不会喜欢狐狸精一样乱看乱瞟的女人，也绝对不会喜欢高傲的女人，装天真二百五的女人，尤其是宫里的、这样位高权重的女人，在她们跟前，最好的形象就是懂事稳重，绝不多说一句话，只需要落落大方，安静的微笑着坐着倾听就可以了。
所以大公主觉得吴玉华正经挺不错的，比吴月华强。
大公主总去看周宝璐神色，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明白嫂子的意思，就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炕上，拿着个小碟子剥瓜子仁吃，听嫂子说话。
吴月华的母亲林氏说话是规规矩矩的，配合她的方脸，眉心一线严厉的深痕，嘴角两条下撇的线条，这样的人是大公主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人，她反正不着调。
周宝璐跟林氏说了两句，就去问吴玉华，多大了啊，读书没有，平日里都在家里做什么，上帝都来多久了，认识了哪些小姐之类。
吴玉华答的很规矩，很平稳，没有出彩之处，但却很稳重，声音不大不小，连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
连周宝璐都有点吃惊，如果不是为了了解吴侧妃，特地调查过她们家，她这一次见吴玉华，说不定也会被她哄过去。因为如果是个有野心的，心机深沉，有手段的人，在这种面对高层，有晋升机会的时候，能控制自己不出彩，不争先，表现的规矩稳重，比着意表现自己更难。
显然这是个聪明人，很清楚上位者看人的角度。
她们不看重你那点儿小聪明，也不会喜欢事事争先刷存在感的小姑娘，在她们的手下，聪明人太多了，懂事明白反而才是着眼点。
周宝璐问完吴玉华的话，便对林氏笑道：“今儿请夫人进宫来，一则是因吴侧妃进宫两年了，侍奉太子爷恭谨，规矩也好，我与太子爷都舒心，想着正好夫人带了二小姐上京来，便给她恩典，请夫人带着二小姐一起进宫来瞧瞧她，全了她的姐妹之情，也是叫她放心的意思。二则，是前儿庄慧公主跟我闲话，说如今宗室几家的哥哥兄弟都在挑媳妇，她原见过二小姐一次，虽不深知，只看模样行事，竟是十分齐全的，便来求个恩典，叫二小姐进来细瞧瞧，若是有那个缘分，嫁进宗室里，也是个好事。”
大公主会意，便接口把昨儿忽悠吴月华那些人家和腾出来的位子说给她们娘几个听了，周宝璐在一边留意细看，见吴玉华脸上的神情微笑还是保持的很好，没有走样，只是眼角有点发红，嘴唇抿的更紧，呼吸也似有点粗重了。
显然克制的很用力。
林氏听了，倒有点局促不安，道：“侧妃娘娘能进宫伺候太子爷和娘娘，已经是咱们家再想不到的恩典了，如今娘娘和公主殿下还如此施恩，只是臣妾听起来，这些哥儿爷们都是尊贵的，咱们家怎么当得起。”
周宝璐笑，这话影子还真是一递一个准儿：“夫人这话我也虑到了，我也不怕夫人恼，只说句实话，贵府根基儿比起宗室来，自然是差着些，这位妹妹听说又是姨娘养的，真要论起般配来，确实差了些。不过如今呢，吴侧妃在东宫服侍，太子爷喜欢，哪怕是赏个恩典呢，也是无碍的，昨儿我回太子爷，太子爷也点了头，只是嘱咐我，身份略差些儿也罢了，要紧的是性子大方懂事，别咱们做个好事，到后来反成了坏事了，别的倒也就罢了。”
她又转头故意打量吴玉华两眼：“如今我瞧着，二小姐看相貌举止，确实是齐全的，就是性情到底如何？”
林氏倒是不犹豫：“太子殿下这样施恩，吴家真是万死难报。论起来，二女虽说是姨娘养的，倒也是老太君跟前养大的，孝顺稳重，性情体贴，不管做什么事，总是妥妥当当的，叫人放心。当着娘娘和公主殿下，我也说句实在话，侧妃娘娘性子是略急些，二女平日里倒还常劝着她姐姐，替她在她祖母与我跟前遮掩，是个懂事的。”
周宝璐见吴月华嘴角颤抖，脸上厚厚的妆容都掩不住那一脸的灰败之色。
吴玉华忙站起来，羞涩腼腆的说：“母亲过奖了！”
真是唱作俱佳！
这天下坑闺女的娘还真不止一个啊，周宝璐微笑着想，说道：“夫人贤德正直之名，我是早知道的，既然夫人这样说了，我与庄慧公主都放心了，回头把哥儿都招进来，也给吴侧妃瞧瞧，挑一个好赐婚。”
她尽情的把吴侧妃往坑里踹，见吴玉华鼻翼翕张，脸色泛红，用力的掩饰住兴奋激动，保持住那种平静又羞涩的样子，大约很困难，所以借着羞涩，微微低头，要不是周宝璐看人的眼光，还真看不出来她的情绪呢。
而吴侧妃则目光都有点呆滞的样子。
看起来还真是很痛苦呢！周宝璐很坏蛋的想，丝毫没反省这全是她干的好事。
唔，这场戏演的差不多了呢，周宝璐看着那个仿佛已经步入天堂的吴玉华，漫不经心的开口：“再跟夫人打听一个事儿，工部员外郎李鸿家的三儿媳妇宋氏，是你们家亲戚？”
仿佛一瓢冷水浇上了吴玉华那火热的心里，周宝璐简直能听到“嗤”一声响。
她看到吴玉华精致妆容下的脸色都白了一白。

第112章
周宝璐和大公主的目光都在观察吴家这几人，吴玉华白脸，吴月华不解，林氏则就事论事，似乎根本没去想太子妃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很有趣，三个人的性格情绪仅仅这样一句话就表现的泾渭分明呢。
所以这句话是林氏来答的：“回娘娘的话，您问的这宋氏，是臣妾婆母的嫡亲外甥女。”
周宝璐就看着吴月华笑道：“那就是吴侧妃的表姨母了？”
吴玉华紧张的手指都有点痉挛起来，抠着手心，有点发痛。
太子妃……太子妃竟然在这个时候问道这件事？这……这叫她万万没有想到。
吴玉华这个时候，几乎紧张的和吴月华一样僵硬，这后宅斗争不是都讲究不动声色吗？你当着人说出来了，人家不就有防范了吗？那你今后还怎么下手？
这么蠢是怎么做到太子妃的，难道真是全靠身份？
而吴月华有点茫然，太子妃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他们家这样一个亲戚？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只得说：“妾身确有这样一位表姨母。”
周宝璐就意义不明的笑了笑，却回头嗔着朱棠道：“吴侧妃和夫人小姐到咱们这里坐坐，你们怎么不赶着叫人上点心果子来？庄慧公主平日里不讲究你们这个，你们就这样怠慢起来，真是该打。”
朱棠笑道：“已经预备好了，立时就能端上来。”
周宝璐这突然转换话题，吴玉华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太子妃只是隐晦的敲打一下而已。谢天谢地，这位太子妃娘娘果然没有那么蠢，会当着面儿说出来，叫她起了防备。
只有大公主心中暗笑，嫂子有多坏，她可清楚呢，这完全就是在逗那位二小姐玩儿。
当然，周宝璐的心思可没觉得自己在玩，吴玉华选择陈氏作为突破口，就是逆了周宝璐的逆鳞，母亲是她最没有办法的一个人，劝不听说不明，又不能硬来，还得哄着，结果吴玉华别的人不找，偏偏就在她母亲跟前挑事！
找收拾呢！周宝璐顿时心烦。
那一天，周宝璐在她娘在她跟前哭，劝她要贤德的时候，心里就咬牙切齿的想，谁那么大胆子跑来挑拨她娘？害她被说了一通，还无可奈何，叫她查出来，看她怎么收拾他！
就算没有吴侧妃，周宝璐都不打算放过这个胆敢插手她们家事情的人！不过现在更好，一举两得！
看吴玉华脸色回复正常，手指放松下来，那点儿微笑保持的越发好了，周宝璐微微一笑，还是那么慢吞吞的语调，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说：“那这位宋氏，在我母亲跟前说太子妃后宫专宠，跋扈善妒，是吴侧妃说的不是？”
仿若天上一个炸雷炸在耳边，吴玉华心中‘咚’的猛一跳，跳的生疼，别说脸上，就是那嫣红鲜嫩的嘴唇也瞬间褪去了颜色。
这是没有办法掩饰的突然的情绪反应，原本以为安全了而放松了的吴玉华，因为这句话吓的白的如鬼一般。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当众拆穿过！这种心如擂鼓的感觉，是从来自诩运筹帷幄的吴玉华十分陌生的。
姨母做了什么事，吴玉华自然一清二楚，甚至整个过程，也是吴玉华亲自计划的，也是她说服了她的亲娘和姨母，执行这个计划。
当时，她姨娘其实是挺犹豫的：“其实你姐姐在宫里好了，拉拔拉拔你，给你寻个好姻缘，岂不是好？如今咱们家，能在上头那些家里说话的，也就是你姐姐了。”
吴玉华冷笑道：“姨娘也想的太好了，她好了，能拉扯我？这么些年来，咱们是个什么样子，姨娘没看见，不知道？她恨我恨的心里一滩血呢，还会望着我好不成？别说拉扯我，只怕我有了好事儿，她也能想法子给弄掉。姨娘说是不是？横竖咱们也靠不上她，只要她还是东宫侧妃，给我寻人家的时候，人家知道我是东宫侧妃的妹妹就足够了。倒不如叫她得罪的太子妃深了，太子妃尊贵，要收拾起她来也容易，她失了势，说话就没那么管用了。她就是想坏咱们的事，手也伸不了那么长。不然，叫她一直这么深得太子爷宠爱，要坏咱们的事，还不是她吴月华一句话的事？”
宋氏听的频频点头，小宋氏也说：“外甥女儿说的很是，从小儿我就觉得玉华聪慧，如今大了，更沉稳了，谋划的一丝儿不差，且这个事儿，也不算什么厉害，无非是咱们当着太子妃母亲的面，议论太子妃跋扈专宠罢了，我装不认识太子妃的母亲，只是和一群小姐妹私下议论，替我那大外甥女儿打抱不平而已，太子妃知道了，也不过是恼恨侧妃娘娘，想来，若不是侧妃娘娘在家里人跟前抱怨过，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可不是姨母这话么？”吴玉华笑道：“这个事儿我是细细想过的，就是后果，我也再三推敲了一次，不说别的，即便是父亲，祖母知道这事，一则姨母是外头的人，父亲也不能怎么着。二则母亲只管说，无非是因着心疼姐姐，才在姨母跟前抱怨，姨母也不认得太子妃的母亲，才叫她听到的。三则，姐姐老实，不敢争，咱们家不替她撑腰，谁替她撑腰了，太子爷知道了也不是坏事，太子爷也要讲道理呀，说不准一念着姐姐的好处，又回去了呢？”
说的宋氏和小宋氏都频频点头，赞她虑的周详。
可就是计划的这么周详的一件事，很顺利的叫太子妃的母亲听到了，东宫却风平浪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而姐姐依然如此受宠，不仅嫡母可以随意进出，还特地吩咐了带自己一起进来。
宫中富丽自然不用说了，而那幽深高阔的庄严宫阙，肃穆恭敬的宫女太监等锁代表的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权力，叫她心惊，可是那样高贵端丽的太子妃，那样尊贵荣华的帝国唯一的嫡出公主，竟然对姐姐那么亲热，上赶着的给她体面。
吴玉华心中涌出的，除了不安，还有毒蛇般的嫉妒。
难道太子妃的母亲听到了那样的话，竟然不进宫来告诉女儿？要她防范吴侧妃吗？吴玉华觉得很奇怪。
随后，太子妃和大公主那些话简直像天上掉金子一般，叫她幸福的发晕，幸好自制力够强，才没有当场欢呼起来。
那些人家，那些人，王爵、世子、国舅、公主府、县主嫡子……没有哪一个不是需要仰望的，遥不可及的存在，而如今，竟然触手可及。
甚至还可以挑拣！
这样巨大的幸福之下，她简直就把那个计划给完全忘掉了……
然后，太子妃娘娘在她最想不到的时候，用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当着嫡母，当着受宠的姐姐。
不是吴玉华想象中的太子妃怀恨在心，准备伺机给吴侧妃下绊子，收拾她，竟然是这样当着当事人，漫不经心的说出来，问个清楚？
吴玉华彻底傻了，她是个聪明人，脑子中转的极快，想的透彻，顿时，她那热辣辣的心里浇了冰水般透心凉，她也算是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太子妃听了姨母的话，确实还是怀恨在心的，自己并没有算错！
显然，这挑自己给宗室的爷们是太子和大公主的意思，太子妃不好阻拦，所以让大公主说了，再当着大公主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名正言顺的不给吴侧妃这个体面！
第一次这么后悔起来……若是知道大公主有这个意思，她就不该这么早行动，该等赐了婚了，自己再出手的！
那个时候，旨意已经下了，就算太子妃再恨吴月华，也只能在别的地方收拾她，妨碍不到自己了！
吴玉华扼腕，真是天意弄人啊，大公主怎么就不早些说这件事呢，若她早知道……若她早知道……她就不会急着这么早出手了呀！
而且看起来，太子妃是有手段的人，何愁她收拾不了吴月华呢？
不过，这会子吓白了脸的并不只是吴玉华，吴月华和林氏也是一样，所以看起来倒也并不突兀，吴月华噗通一声跪下来，急急的道：“娘娘，妾身这两年来，从未见过宋氏，更没有一言一句给她，她说这样的话，妾身实不知情。且妾身也从来未曾在家人前说过这样的话，还请娘娘明鉴。”
林氏也忙跪下，吴玉华自然要跟着跪下，不过这事肯定没有她说话的地方，她只是低着头，默默拭泪，表现的如一个正常的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真是个可造之才啊！
林氏也说：“娘娘，侧妃娘娘进宫后，只有臣妾进宫来探视过侧妃娘娘，平日里，臣妾等又在常州，又因知道宫中规矩，并不敢书信往来，便是奴才也没使出宫过，侧妃娘娘在妾身跟前，从来只说过太子妃娘娘宽厚，宋氏那样的话，侧妃娘娘从来没有说过呀，娘娘明鉴。”
周宝璐沉吟了一下，依然慢悠悠的说：“吴侧妃向来恭敬贤淑，最明白的一个人，要叫我说，我也不大信吴侧妃会去抱怨这个，且夫人贤德正直之名我也是晓得的，当初若不是因着夫人贤德，想来夫人教导出来的女孩儿自然是不差，圣上也不会把吴侧妃赐给太子爷的——如今夫人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宁肯信夫人的。只是论起来，这位宋氏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她到底在哪里听到的这样的话，只怕还要问一问。”
林氏感恩戴德的磕头：“多谢娘娘明白大度，我回家就打发人去问宋氏，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再来回娘娘和侧妃娘娘。”
吴月华也跟着磕头，她还有点像做梦似的，甚至自己都有点自我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在丫头跟前抱怨了，从家里传出去的不成？
她的心中，未尝没有这样的抱怨的。
周宝璐琢磨了一下，吴玉华这把火还没烧够呢，还得再来一下！
她便笑道：“我听说，这位宋氏，还有个亲姐姐在你们家做姨娘？”
此言一出，吴月华猛的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而吴玉华，差点儿没软在地上。
周宝璐瞟见大公主依然在很专心的吃瓜子儿，伸手在炕桌底下，悄没声息的在大公主腿上拧了一般，大公主差点儿没跳起来，一抬头就见嫂子给她递眼色。
她嘟嘴，您说话不行啊？非要拧我。她含羞带怨的给了周宝璐一瞥，讨厌，欺负人家……把周宝璐看的够呛，才觉得报复回来了。然后就接话道：“姨娘？哪一个？难道是二小姐的姨娘？”
林氏答了是字，大公主就皱眉道：“虽说您才是她的母亲，但说到底，这天理人伦的，那一位也是她的姨母，有个这样不安分的姨母，也不知道私底下学到了什么没有。不妥不妥，咱们这是做好事，要是万一像她姨母这样不懂事，嫁过去了，长辈埋怨起我来，我可怎么说？唉，且再看看吧，嫂子您先别急着叫兄弟们进来。”
吴玉华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听到太子妃笑道：“你说的也是，不过也要瞧瞧二小姐平日里与宋氏走的近不近，总不能因是姨母，两人就是一样的了，是不是？你说的看看，那就看看吧，如今还是先请吴夫人问清楚了再说吧。”
这时候，吴玉华的脑中格外的清晰有条理，想的飞快：太子妃指名道姓的说出了姨母，姨母是没法子了，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撇清和姨母的关系，这件事自己的优势在于，自己是小姐，向来是贞静内向的，凡事也该是姨娘出头才是……
吴玉华当机立断，也顾不得自己贞静的形象问题了，她拭着泪，怯生生的开口道：“母亲，前日我去姨娘房里坐坐，在门口的时候，听到表姨母在姨娘房里说话，我就听到一句，表姨母说，听说你们家大小姐在宫里失宠了？姨娘还嗔着叫表姨母别乱说话。后来我进去，表姨母就没说这个了……”
周宝璐眉毛一挑，哟，这姑娘舍得出手啊！她姨母出头帮她，她转头就把一切都推到宋氏头上，该说她是当机立断壮士断腕呢，还是心狠手辣呢？
周宝璐也没多说，只打发她们出宫去，静待下文。
这样的人，没有那种机会也就罢了，如今看到了机会，心里自然火辣辣的起来，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样的前程就这样从跟前飞走的。

第113章
吴月华走的时候，也是很失魂落魄的，周宝璐看了她好几眼，吴月华不是林氏那种板直的性子，周宝璐猜想她大概是想到了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所以才这样。
从小就压制她的庶妹，如今见她好了，还想法子给她下绊子，如今吴玉华还要踩着她的牺牲获得好前程，吴月华心中的滋味肯定十分复杂。
不过，她也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走了，不仅是沉默，竟是比平日更沉默。
大公主看完全场戏，待吴月华走了之后，也忍不住说：“这会子，我还挺可怜她的，真是前世的孽吧。”
周宝璐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做评价。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不管哪个地方都一样，身为嫡姐，却处处被庶妹压制，还要成为她的垫脚石，周宝璐觉得，也无非就叫人可怜她一下罢了。
要想过好日子，还得靠自己的本事。
就如同大公主对上三公主，自小失母，无人扶持，小时候的萧弘澄也不能保护她。在宫中何等艰难？可是对上掌宫宠妃之女的三公主，她依然处处占据上风，三公主再嚣张也怕她。
这是为何？因为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我是嫡女，又是你的长姐，我教训你光明正大，你给我使暗地里的手段，我就给你放到明面上去，礼法规矩上总是我比你强的！
吴月华偏生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不用身份、嫡庶、长幼压制她，偏要学的小家子去跟她斗暗地里的手段，以己之短攻人所长，是以处处碰壁，输了之后，她拼命的琢磨对方所用的手段，而不去想自己可以用的手段，倒越发学出一身小家子气来。
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格局上还是像一个嫡女的，知道什么事最重要，所以，就是在今天这样沉重的打击之下，她依然没有对庶妹落井下石。
周宝璐回头看看心中的正面教材大公主，大公主顿时撒起娇来：“嫂子你拧我，我不依嘤嘤嘤。”
周宝璐立刻头大，好吧，虽然正面了，其实还是很扭曲的，推推她：“好好说话。”
“就是不依，嘤嘤嘤，嫂子不疼我了。”大公主哭道：“嫂子要赔我！”
“赔你什么？”
“今晚我跟嫂子睡！昨天就不答应我，我真的想跟嫂子聊聊天的！”大公主立刻提条件。她对周宝璐布的这个局很有兴趣，玩弄那种心机深沉又贪得无厌的关键是特别会演戏的人，简直是最近不可多得的乐趣了！
周宝璐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大公主就觉得有点玄，而且她很倒霉的说完这句话，就看见萧弘澄出现了。
然后萧弘澄就说话了：“滚滚滚，你跟你嫂子睡什么睡，这宫里这么大，还没你睡的地方儿吗？回你玉泉宫睡去。”萧弘澄大步走进来，一脸的不爽。
大公主缩缩脖子：“如今玉泉宫没人住，就算是打扫着的，那么大地方，没人气，也怪吓人的，哥你把嫂子让给我一晚上，又有多要紧！这么小气。”
萧弘澄越发不爽了，瞪着她道：“你皮紧了不是？要我给你松松皮子？不爱去玉泉宫，你就滚回你的公主府去，在这里胡扯什么。几天不回你府里去，像什么样子！”
周宝璐居然没劝，大公主就知道没戏了，想了一想，突然眉开眼笑的说：“嘿，我去跟三福睡，瞧瞧她如今的规矩学的怎么样了！”
说着，一溜烟往外走，周宝璐好笑，只嘱咐人跟着，好生伺候，又亲自送到门口去，跟她说：“别理你哥，明儿一早，还过来跟我吃早饭。”
待大公主走了，萧弘澄才道：“这个混账！”
周宝璐白他一眼，她哪里不知道萧弘澄的心思，前几日是周宝璐的小日子，几日不能敦伦，两人正值新婚，本来爱深情浓，萧弘澄又是血气方刚，多年来念想一旦开禁，颇为食髓知味，天天都是天一黑就把周宝璐往床上拉，如今忍了几日，眼见得今儿好了，哪里能让给大公主？
周宝璐劝道：“你也是的，哪有这样骂妹妹的，你做哥哥的，对妹妹也温柔些儿，到底是女孩儿，脸皮自然薄些，福儿又不是那真不懂事的，你好好说话，她就不听了不成？”
在这内廷里头，萧弘澄还真不是当家作主的那个，叫周宝璐这样一说，气焰就低了，笑道：“我就烦她没眼色，那我今后少骂她些。”
周宝璐笑道：“她那是因你是亲哥哥，知道你心里疼她，才在你跟前随意的，你跟她计较什么呢。”
萧弘澄只是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叫人拿热水进来。”
周宝璐道：“急什么，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明天再说。”萧弘澄不耐烦的说：“能有什么大事呢，我想死你了，不信你摸摸。”抱着周宝璐亲了一口，拉着她的手摸向那处地儿。
周宝璐想，吴侧妃的事，倒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自然没有萧弘澄要紧，便笑眯眯的说：“我叫人进来服侍你梳洗，我今天洗了头喔，你闻闻香不香？”
屋里的气氛顿时就又香又甜起来。
到了早上，周宝璐才把吴侧妃这个事情跟萧弘澄说：“我心里有个计较了，跟你说一说，看使得使不得。”
就轻声说了两句，萧弘澄笑道：“这个不错，有点道理！”
周宝璐道：“我是想着，吴家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前儿你许人进宫，吴家知道规矩，吴侧妃只见过林氏一人，林氏是那个性子，想来吴侧妃就算有这样的抱怨，也不敢在林氏跟前说，吴家那小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宋氏这样的人，离中枢这样远，又是怎么得知宫里的景况的？且那点交际圈子，又是怎么能在这点儿时间里头，就能传的帝都满城风雨的？我进宫，还没一个月呢，谣言就传了半个月了。是以我想着，大约还是着落在后宫了呢。”
萧弘澄点头称是，他如今就是个活靶子，整个朝廷都盯着他看呢。大婚不到一个月，帝都就传了半个月的太子妃专宠善妒的谣言了。
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罪名，可是这种阴私传言，向来有其力量，可以抹黑萧弘澄说他昏庸无能，夫纲不振，后宫乱象常与昏君和无能连在一起。还可以抹黑太子妃，或致太子妃疑惑东宫嫔妃，造成后宫纷争，或是萧弘澄与太子妃生了嫌隙，总之不会有好结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如同毒虫，慢慢的侵蚀太子一系的力量和形象，日积月累，或许就有叫人难以置信的作用。
而且这种事情，一则查不到流言的来源，二则没办法控制，越澄清反而越热闹，只得任其传的无聊了，慢慢的冷下去。但是这样一来，伤害就造成了，而且其中还常常有浑水摸鱼借机生事的，比如吴玉华。
周宝璐因为吴玉华的出演，不由的提高了警惕，连吴玉华这样层次的人，都能利用这样的传言，可见范围已经传的很远了。
周宝璐已经不得不和萧弘澄商量这件事了：“这流言开头的时候，我们谈过一次，你说并不是坏事，东宫被人攻讦，父皇总得有点表示，咱们偶尔也该示弱，我想，现在火候差不多了吧？父皇心里应该有了主意了。”
萧弘澄道：“是差不多了，你的意思是？”
“父皇若是晋礼嫔为贵妃，协助有恙的齐妃娘娘掌后宫事，想来四川卫氏出身的礼嫔竟然越过了背后有方家和公主府的宁嫔，想来帝都的风向也会为之一变了。”周宝璐笑嘻嘻的张嘴就敢给皇帝封妃子了。
要阻止一个流言，最好的办法是推出一个更为热闹的流言，周宝璐想到的办法很简单，也会很有效，她说：“父皇要给你撑腰，就会封礼嫔了，这是大事，余下的事，咱们慢慢来。这流言，要说疑惑是谁，并不难找，既然是对付你我，那目标自然是储位，宫中有子妃嫔就那么几个，总是在她们之中，抽丝剥茧，慢慢的总能找出来到底是谁，也好多些防范。但我想着，如今这个样子，这事情要先压住了才好。再说了，我处理吴侧妃这里的事，说不准还能牵出些人来呢。”
萧弘澄觉得很妥当，笑道：“幸而娶了你，不然我可怎么办呢？后宫的事，最为细致隐秘，又常常关系要紧，没个明白人还真拿不住，尤其是我这里，纯是活靶子，有箭射来，连个债主都找不到，偏这里又是后宫，我也不能遣幕僚到内宫里来当差呀。”
周宝璐扑哧一笑：“哪个幕僚能比我强！”她得意的自夸自擂：“要不是当初我担心你要是娶了别人，拖了你后腿，给你找麻烦，我还不嫁你呢！可见你怪可怜的，我要是不嫁你，你怎么办呀，只好嫁了。”
萧弘澄特别上道的笑道：“是是是，可不就是你说的这样吗，要是没娶到你，遇到这样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吹捧了一通，商议定了，就各人分头干各人的去了，萧弘澄前儿就在他爹跟前哭诉了委屈，这会子又找上门去，表示如今后宫掌事的齐妃有恙，勉强管事，力有未逮，以致后宫人心浮动，管辖不力，有许多后宫的事都传了出去，流言纷飞，有许多混帐话不能回皇上，总之，太子妃今儿都气哭了。
前儿帝都传太子失宠，才被赐了这样一个没什么助力的太子妃，现在又把太子妃气哭了，看来又是和东宫有关，太子有点恼怒，找爹诉诉委屈，也是应该的。
太子哭诉了一回，皇帝安慰了一阵子，第二日下朝后，林阁老就递牌子进御书房，跟皇帝密谈，大意就是皇上后宫空虚，也该提拔新人了。
皇帝就说：“你说的也是，端妃等病故，四妃之位只有齐妃和禧妃了，原该晋一晋位分了，只是这种事情，向来是后宫的事，偏齐妃如今有恙，精神不济，勉强管着后宫日常事务已经劳累着了，这件事就没提。”
林阁老道：“老臣也是知道的，是以就算不合适，也还是要说一说，天家无私事，后宫不安，也会朝廷动荡，陛下须早择一二贤淑之女晋妃位，以安群臣。”
御前对答，永远是说的这样隐晦的，皇帝慢慢的说：“朕知道了，七皇子生母礼嫔贤德贞静，朕心甚喜，就是出身不显，难以服众。”
林阁老答道：“生育皇子之功，酬以妃位，也是应当的，陛下为太子、皇子并几位公主所选也是以贤德为要，出身次之，更何况圣心所指？陛下富有四海，万国来朝，不过晋一贵妃，又非册为中宫，何碍有之？”
圣上喜之，准林阁老所奏。
很快，朝廷择吉日下旨，册封礼嫔为贵妃、宁嫔为宁妃，郑贵人晋位谨嫔，徐贵人晋位荣嫔，并有才人、美人、昭仪等晋封。
第二道旨意，则是因齐妃抱恙，令其安心好生调养，着贵妃接掌凤印，禧妃依然协理。
旨意一出，后宫固然震动，但表面还是喜气洋洋的，不仅是晋妃位的，就是晋了位分的，谁不欢喜呢？没有晋位的，也不敢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来不是？立时便欢喜无限，内务府赶着做各位新娘娘该有的品阶服饰，娘娘们接受恭贺的，家里进宫来的，赏奴才们的，热闹了好些天。
而前朝的震动还不比内宫小，前朝的目光，显然都是放在储位上，旨意一出，猜测太子已经失宠的传言顿时如冰雪见了太阳般融化了，如今的内宫第一人，并不是生了第五子的有高贵娘家的敬国公长女禧妃，也不是背后有方家和公主府背景的宁妃，而是出身不显的贵妃，贵妃所出皇七子才三岁。
太子无忧，聪明人都看懂了。
这两道旨意，叫帝都如同开了锅一般的热闹，谁还记得议论东宫太子妃呢？
周宝璐听了五人小组汇总的汇报，颇为满意的点头，虽然不惧，谁也不愿意自己天天在别人嘴里惦记着吧？
然后，小樱进来，笑回道：“吴夫人递牌子进宫要见娘娘呢。”
总算来了，周宝璐精神一振：“准其明日进宫，请吴夫人把吴家二小姐也带来。就说吴侧妃思念妹妹，要和她说话儿。”
小樱应了，周宝璐又说：“去请吴侧妃过来。”
小樱朱棠等人都知道自家小姐的情绪动作，知道她这活泼的语气表明：好戏要开始了！
周宝璐没费劲和吴月华拉家常，张嘴就说：“明日你母亲要进宫来回话了。”
吴月华其实也在等这个结果，周宝璐却并不提传话那件事，只是说：“那些话儿，太子爷听了很不喜欢，我瞧着，前儿大公主提的，把你们家二小姐配宗室的事，大约是不成了，回头你妹子进宫来，我打发她去你屋里，你婉转些和她说，姑娘家脸皮薄，有外人在有些伤脸面，你们嫡亲姐妹，倒好说些。唉，其实我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和小姑娘能有什么关系，只是惹的太子爷不喜欢了，也没法子。”
吴月华信以为真，不自觉的竟然松了一口气，应了声是。

第114章
林氏得了宫里的口信儿，就打发丫鬟去跟吴玉华说，叫她明日收拾装扮，一同进宫去。
吴玉华喜出望外。
平生第一次，她居然辗转难眠，难以入睡。
那一日从宫中回来，家里人就坐在一起讨论了良久，如今祖父已经去世，因祖母在世，并没有分家，家中掌事的，是大伯。
林氏把进宫后太子妃、大公主说的话都细细的说了一遍，大伯当机立断：“既然是宋氏说的，那宋氏这亲戚就不能再走动了，打发人去李家，把话说清楚，不能不撕破这脸了。还有要紧的事，玉姐儿的事定要好生筹划。弟妹借着给太子妃娘娘回话的时辰，暗地里去跟侧妃娘娘递个话，想想法子，在太子跟前讨了体面，能把玉姐儿配到宗室去是最要紧的，这不仅是玉姐儿好了，就是侧妃娘娘，在宫里也有依仗。”
然后，大伯对父亲说：“宋姨娘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太子妃娘娘既然生气了，没有咱们家就能置身事外的道理，如今既然宋姨娘与宋氏是亲姐妹，为着咱们家的前程，咱们总得表个忠心才是。”
吴玉华如同当年的吴月华一样，第一次接触到实实在在的权力，就被震惊了，教训的刻骨铭心。
祖母的亲外甥女，父亲的爱妾，自己的亲生母亲，十多年来地位稳固的宋姨娘，怎么和正室夫人林氏闹都没伤筋动骨的宋姨娘，仅仅因为太子妃娘娘的一个不喜欢，就被家族送到了老家的庄子上去了。
而父亲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祖母刚哭号了一句：“我苦命的儿啊……”就被大伯和大伯娘一边一个扶到了里头屋里，只听到哭声渐渐小下去，最后祖母出来的时候，抱着吴玉华哭道：“好孩子，别怕，有祖母疼你，这个家里没人敢欺负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亲娘是被堵着嘴拖走的，吴玉华坐在自己屋里，开着的窗子可以看到那条路的一角，她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拖着一身凌乱的宋姨娘，很快的拖过了那一角，然后会被塞进马车里，往常州乡下的庄子送去。
吴玉华没有哭，她还在震惊当中，这种震慑力，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宋姨娘玩弄过无数的小手段，掀起过无数的波澜，吴玉华从小看在眼里，她原以为这些就是后宅斗争的全部了。
她赢了吴月华十几年，就算如今吴月华已经是东宫宠妃，吴玉华也没有太多的感触，就算她是东宫宠妃，她依然是那个比不上自己的吴月华，而后宫的争斗，和后宅的争斗，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吴玉华自以为简单无痕迹又有足够杀伤力的招数，根本没有看见任何的效果，哦，不对，她原本的好姻缘反而可能毁在这件事上，然后，就是折进去嫡亲的姨母和亲娘。
这个时候，吴玉华才知道，自己在筹划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有多么的可笑“太子也要讲道理呀！”
原来，太子真的可以不讲道理，根本就还没轮到和太子讲道理，只是太子妃淡淡的不喜欢，家族就要急忙献上忠心去。
太震撼了！权力一道，竟至如此！吴玉华觉得，她多年来所见所闻简直如井底之蛙，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此波澜壮阔。
现在她深深的明白了吴月华这个宠妃的分量有多么重，不仅家族兴衰基于其上，就是自己，前程如何，竟然也在她的一念之间！
太过分了，吴玉华想到自己的大好人生，竟然要由这个她从来看不起这个嫡姐来决定，就心如刀割。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掌握自己的人生，要有美好的前程，嫁进宗室，为王妃、世子妃，到时候，由她来决定别人的生死。
但是，她有些一筹莫展，她是闺阁女儿，家中大事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其实，吴玉华头脑是很清醒的，她知道，她要想绕过吴月华获得美好前程，就须得作落在太子妃身上，吴月华是东宫宠妃，能压制她的只有太子妃，而太子妃又与吴月华是天然的敌对关系，尤其是如今，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妃对吴月华的不满。
所以，此事要计划并不难，无非就是顺着太子妃的意，替她把吴月华搞下去，收拾吴月华，她是很有把握的，一旦替太子妃除掉吴月华，太子妃难道不记她的情？只要随手一赐婚，她的前程就有了，这对太子妃来说，完全是举手之劳，十分划算的买卖。
可是，现在难就难在进宫这件事上，姨母此事，虽说不涉及闺阁女儿，可谨慎起见，嫡母已经要求她近期不要出门了，甚至在预备着把她送回江南去，所以，她要怎么接近吴月华，接近太子妃，施展她的计划呢？
这确实叫人一筹莫展，直到林氏打发人来告诉她，太子妃娘娘吩咐她也进宫！
吴玉华大喜，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必须把握住才行。
所以，吴玉华一夜难眠，翻来覆去的想着她的计划，仔细推演，主计划，后备计划，仔细体会吴月华可能说的每句话，如果说这句话，该怎么对答，说那句话，又该怎么对答，如果，最终吴月华始终不敢，她又要怎么做才行……
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成功！
她必须改变她的人生，不能像母亲或是姨母那样，仅仅因为上位者一个眼神，就要被牺牲掉！
第二日进宫的时候，吴玉华露出了些憔悴的样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一夜未眠，而是因为她的姨娘和姨母出事，她是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自然怕的很。
太子妃是个厉害人物，吴玉华觉得，在她跟前必须示弱。才能显出她的迫不得已来。
果然，周宝璐听完林氏的回话，对宋氏的态度，对宋姨娘的处置，她只是淡漠的点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就没有再多说了，这样的态度，就是吴玉华也眼尾有些发酸，母亲今后的艰难日子，竟不过是这样毫不在意的五个字……
于是，她的那种心，更热切了。
周宝璐看看吴玉华：“虽说和你无关，到底是你姨娘，小姑娘这两日看着竟就瘦了些，你心里只怕有些想头吧。”
吴玉华忙拭泪，跪下道：“臣女不敢，姨母胆大妄为，虽说和姨娘无干，只是姨娘若是警醒些，禀了母亲，岂不就是没这样的事了？这原也是给她一个教训，并不冤枉，臣女及臣女一家都不敢有其他的想头。”
周宝璐点头道：“是个懂事的，吴夫人教的好，两个女儿都这样明白懂事，我看着是极喜欢的。只可惜了你，凭白的受了这样的牵连……”
林氏忙起身逊谢不敢。
吴玉华觉得这句话有点特别的含义，又听到隔了一下，周宝璐惋惜的叹口气：“可惜了儿的。”
她简直想抬起头来问，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她却只能温柔安静的低头拭泪，完全不敢抬头。然后她定了定神，抬起头来，腼腆的说：“臣女有个不情之请，前儿随母亲进宫，知道姐姐因宋氏的事，受了委屈，我心里也不好过，想去看看姐姐，赔个不是，还求娘娘俯允。”
哟，倒是还真迫不及待呢，周宝璐便笑说：“倒是巧了，因夫人要带着二小姐进宫来，今儿一早，吴侧妃就来回我，说思念妹妹，若是说完了话儿，想请妹妹去她屋里坐坐，说说话，也是姐妹的情谊。如今看二小姐也这样惦记着吴侧妃，可见是亲姐妹了，便去吧，也没什么要紧的。”
林氏也有话要跟吴月华说，便跟着站起来，周宝璐却笑道：“夫人且留下来和我说说话儿，先叫她们姐妹说说私房话去吧。”
没有任何原因，林氏却也不敢推辞，只得站起来应了，又嘱咐吴玉华：“不要淘气，多劝着你姐姐。”
吴玉华一一应了，心里只是拼命的分析着周宝璐有限的那几句话，周宝璐到底在可惜什么，竟然连说了两次可惜，又有后一句‘私房话’，听起来也非常的有文章。
难道姐姐那里有什么话要说吗？
吴月华的确有话要对吴玉华说：“娘娘打发我跟你说，表姨母那一日说的话，叫太子爷知道了，太子爷听了颇为恼怒，原本是应了把你配进宗室的，太子爷说，家里人这样，难说学到些什么，外头那么多贤良淑德的女孩子，选谁不行？何必选个疑惑的？且本来身份就略差些儿，原是也配不过的，前儿说是施恩，那也罢了，如今何苦来，便叫把这事儿搁下了。”
吴月华语气平板的，没什么起伏的把周宝璐的话说给吴玉华，而且还忍不住加上了自己的一两句私货。那一日得知因着自己的牺牲，而要成就吴玉华的前程，她心中的痛苦直如毒蛇撕咬一般，可是为着家族前程，她甚至还不得不为她说好话，没有人知道，她那句话说的有多么的艰难，多么的痛苦。
而这个时候，她终于畅快了！
吴玉华一脸惨白，嘴角轻轻颤抖，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希望破灭之后那种痛苦绝望的感觉，配合她那憔悴的眉眼，吴月华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舒畅过。
往事中的吴玉华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就是在装作维护她的时候，装作给她遮掩的时候，目光中也带着一种讥诮的神色，那种神色，叫吴月华永生难忘。
而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那一种得意又高傲的态度，真是叫吴月华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她无数次的跟自己说，有一天成功赢了她，定要叫她知道那种羞辱，可惜，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只除了这一次。
她第一次知道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爽快，全身从每个毛孔里透出舒畅来。这一刻，她第一次毫不质疑，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第一次这么感激这个宠妃的名号，甚至，她简直要感激太子妃，是她的这一次报复自己，才给了自己这种机会！太子妃肯定不知道，她的报复其实是帮了自己！
吴月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望着妹妹绝望灰暗的面孔，落井下石的说：“你这也怪不得别人，若不是你们太过分，竟要挑动太子妃来对付我，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你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太子妃会拿你来给我好看吧？哈哈哈！”
吴玉华喃喃的道：“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吴月华说不出的畅快满意，志得意满的坐在那里，吴玉华眼中神色变幻了几次，才说：“姐姐，妹妹有要紧事跟你说……”然后看看屋里站着的几个丫鬟。
吴月华皱眉道：“有话你只管说，做这样干什么。”
吴玉华凄然道：“姐姐，若是妹妹的事，是绝不敢让姐姐烦恼的，以往我们姐妹间颇多龃龉，妹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事……这事……妹妹求你了。”
说着居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行几步，抱住吴月华的腿。
这妹子难道失心疯了？气的这样？吴月华见场面不好看，又怕妹子当着这些丫头的面说出些不好听，难收场的话来，只得吩咐：“你们先出去。”
那几个丫鬟都是萧弘澄手底下的人，准确的说，是洪良娣管着的人，因早得了周宝璐的吩咐，果然都很乖的退了出去。
吴月华便说：“好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吴玉华低声哭道：“吴家……吴家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说什么胡话呢！”吴月华先是一怔，随即又镇定下来：“胡说什么！”
“真的，姐姐，是真的！”吴玉华哭道：“那几日，我都见大伯和爹爹都天天唉声叹气，连饭也吃不下去，大伯娘一个人还偷偷的哭，我问大伯娘，都又不肯说什么，我就起了疑心，偷偷的去偷听，没承想，竟叫我听见了。大伯的意思，太子妃娘娘有意要拿咱们家开刀立威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吴月华道：“咱们家有什么好立威的。”
吴玉华哭道：“我、我也不懂，我就是听大伯在跟爹爹说话，叫爹爹想法子去求外祖父，大伯说，太子妃娘娘娘家不给力，和外祖父家没得比，姐姐虽是侧妃，却比她强了，她如何肯甘心，把吴家给灭了，一则是给姐姐一个警告，二则姐姐娘家出事，就是因着外祖父的干系，想来定能保住妃位，但肯定脸上也无光，再不能和她争的。我实在不懂，就勉强记得这两句，可是……可是伯娘嚎啕大哭的样子，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吴玉华打了个寒噤，两眼发直，似乎那个回忆叫她心悸。
吴月华也有一点被吓住了。
然后，吴玉华回过神来，凄然道：“姐姐，您想想，妹子若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子事，自然不敢来求姐姐，以前总是我不懂事，对不起姐姐，现在虽然悟了，却只是觉得羞愧，更不敢张口，可这家族兴亡的大事，非同一般啊，我们家、我们家如今一家上下，也只有姐姐出息，我、我思前想后，便是冒着干系，也要来求一求姐姐才是，不看别人，只看看年迈的祖母，看看爹爹母亲份上吧。”
吴玉华哭的哀切，整个人仿若哭软了一般只往地上滑，吴月华怔怔的出神，太子妃厉害自己是知道的，她不喜欢自己，自己也是知道的，而且自己多次仗着宠妃这个名号与她打擂台，她身为主母，肯定不会喜欢自己。
可是，真的会因此就要灭了吴家吗？吴月华不怀疑周宝璐有这个本事，如今太子很明显迷恋太子妃，为讨太子妃欢心，做出这样的事来也有可能，可是太子妃真的这么心胸狭隘吗？仅仅因为自己有一个做阁老的外祖父，就要灭掉自己的娘家？
吴月华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谦逊点，竟然在太子妃跟前打擂台，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太子妃觉得自己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因为娘家强？她动不了外祖父，就动吴家？
吴玉华一边哭，一边打量着吴月华的神色，知道她的思维开始混乱了，陷入了不信与自我怀疑中去，和以往简直一样，每一次她都开始不信，然后逐渐的自我怀疑，然后就信了。
这简直是一定的！就差一把火了！
吴玉华道：“这几日我都浑浑噩噩，不敢置信，可今日进宫之前，我亲耳听到大伯嘱咐母亲，一定要想办法给姐姐带话，大约大伯没想到我偷听了他的话，很忧虑的对母亲说，若是太子妃娘娘反对大公主说的，把我嫁进宗室的事，那大概就是真的要动手了！今日我说要来看姐姐，太子妃娘娘竟然不许母亲来见您，只打发我来，我就知道不妥了，再听到姐姐说这个……我……我……姐姐，我好害怕呀……”
是啊，为什么母亲没来看自己？进宫来，不可能不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太子妃不许……吴月华浑身冰凉。

第115章
吴月华发怔，吴玉华就在一边哭着‘怎么办呀，我好害怕……’那声音，说不出的凄惶。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吴月华是懂的，罪臣之女的下场她也是见过的，妹妹虽说性子掐尖要强，那也只是在后宅，真要家族垮了，她再强又能有什么办法？
定然是害怕的。
可吴月华也怕啊，她的恩宠本来就是虚的，是没有底气的，她知道她的恩宠是因为外祖父林阁老，可是，说到底，她姓吴，吴家没了，她就没了根基，更有外人议论的理由：罪臣之女，怎可堪为太子侧妃？
就是太子爷看在外祖父的脸面上，不对她怎么样，她也完了呀。
吴月华一时间也被自己吓到了，妹妹说的听起来确实有道理，若不是太子妃要对吴家下手，为什么又要阻挠妹妹的姻缘？又要拦着母亲来说话？
吴月华胆战心惊，一时，脸都白了。
吴玉华看的真切，知道她是信进去了，心中窃喜，又哭道：“姐姐姐姐，一定要救救吴家啊，如今我们家就只有姐姐比人强，能说话，不然，我偷听大伯父的话也不敢跟姐姐说，如今吴家上下，也就指着姐姐了！”
吴月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这就去求太子爷，你们出宫后，你跟母亲说，务必去求求外祖父，现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未必就没有转机。”
“嗯。”吴玉华抽抽噎噎的点头：“还是姐姐当机立断！我都听姐姐的，我们出去我立刻跟母亲说，只是……只是，如今太子爷专宠太子妃娘娘，姐姐去求太子爷，能有用吗？听说……自从太子妃娘娘进宫后，太子爷还没来过姐姐屋里……”
这一刀戳进了吴月华的心底，她何尝不知道如今流言漫天，都在说她已经失宠，她不由烦躁的说：“你还好意思说！前儿不是你挑动得宋氏在外头胡说，还叫娘娘的母亲听见，进宫来说了一番，娘娘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吴玉华哭道：“姐姐这话，妹妹怎么敢当，就算平日里妹妹与姐姐常有不和，可那也不过是些小事，拌个嘴，抢点儿东西罢了，那也不过是因着妹妹不懂事，又是在自己家里，和外头怎么一样，妹妹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帮着外头人来对姐姐啊，姐姐将心比心，就是再不喜欢妹妹，姐姐也不会与外头的人一起来对付妹妹，是不是？”
大约是觉得这样用姐妹情是打动不了吴月华的，吴玉华索性扯出厉害关系来，接着哭道：“前儿不过是表姨听到别人有意挑拨，知道表姨是我们家的亲戚，是以故意说给她听，表姨那个性子，又是个急性子，几个姐妹聚在一起说话，便随口抱怨了几句，偏巧叫人听到，才这样的。如何会是诚心的呢？不说你怎么着也是我姐姐，就是不算上姐妹这一层，咱们吴家，如今不是都靠着姐姐吗？就拿前儿来说，是姐姐好了，才有我的体面，如今姐姐不好了，我能落到什么好？就是为着我自个儿，我也要巴不得姐姐好才是呀。”
越是这种不太委婉的话听起来越是比较有可信性，吴月华也觉得有道理，也没再追究，想到萧弘澄，她其实也的确有点怕的。
吴月华并不知道萧弘澄的盘算和部署是怎么样的，只知道，太子妃进宫后，或许自己这个宠妃的招牌已经没有用了，太子爷近一个月没露过面，只赏过一回东西，她现在去求太子爷，又是摆明了是太子妃的意思，有用吗……
吴月华叫吴玉华一说，心里越发没底了，颓然坐下：“就是没用，也要去试试啊，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她捂住脸，说不下去了。
吴玉华见火候到了，才怯生生的说：“妹妹想了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用。”
“什么？”吴月华忙问。
自小输给吴玉华的经历，叫她对吴玉华的法子很期待，甚至也莫名的有信心。
吴玉华站起来，谨慎的往外头看了看，又关上窗子，才悄悄儿的说：“姐姐可记得我有个记名的干娘，叫王道婆，她家里的干姐姐嫁在帝都，也得了干娘的衣钵，手段是极精妙的，最能做了草人，埋在那人睡觉那房的墙根底下，要不了多久，自然就急病没了，是十拿九稳的事，姐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除了她，咱们家不就好了？”
吴月华吓的脸色煞白，伸手就去捂她的嘴：“你疯了，找死呢，这是抄家砍头的罪，你嫌吴家死的慢呢，原本最要紧不过是丢官罢职，获罪罢了，这一来，就是死罪！你你你……”
虽然从小儿长大，知道这个妹妹要强，可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儿，张口就要弄死人，吴月华也真没想到。
吴月华不是没见过死人，在这宫里两年，别说低等宫女太监，就是端妃庆嫔之死，她也是清楚的，当时，就连她自己，也是差点儿没了命，可那是别人杀上门来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不下手自己就得死。哪像这会子，突然就要咒死人。
“不行不行，妹妹你别胡说，这种事哪里沾得，查出来，别说吴家，就是外祖父也没有幸理，干系太大了，咱们还不到走投无路，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地步儿。”吴月华只是摇头。
吴玉华道：“怎么不是？她不死，就要弄死吴家，吴家没了，姐姐又能安然不成？就是活着，半死不活的在这宫里头，谁看得起呢？世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姐姐使了势，在这宫里，难道就能活下去了？若是那样，还不如一搏！再说了，你只管寻个没人的时机，偷偷的埋在那边墙根底下，就是起出来，谁又敢说是姐姐做的？哪里就查出来了。”
吴月华依然只是摇头，绝不松口，若是些小手段，小玩意，她觉得偶尔使一使并不要紧，纵然失败了，露陷了，也不过是吃点小苦头，并不会伤筋动骨，都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可这样的事，那是掉脑袋的大事，她绝对不敢乱碰。
再说了，太子妃就算要动吴家，太子爷不见得就真的答应了，就算答应了，还有外祖父斡旋，不一定就是灭顶之灾，吴家在江南给太子爷出过力，太子爷是仁义宽厚的，说不准只是降了吴家的级，或罢了吴家的官而已。
没有严重的要事，也不至于抄家砍头的。这一点，吴月华还是懂的。
就算吴家不如以前了，自己还有外祖父在，又有侧妃的位分，这是皇上赐的，就是太子妃也不敢轻易动她，大不了老老实实的伺候太子妃，听太子爷的吩咐罢了。
吴月华想起外祖父再三嘱咐的话，只管听太子爷的吩咐，照着太子爷的意思伺候，太子爷不会亏待你的。
外祖父这一生，能从一个世族旁支，至入阁为相，怎么也要比吴玉华明白前朝的事吧。
吴月华拿定了主意，就对吴玉华说：“就算现在难些，想来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儿，越发不能弄巧成拙，再说了，真要行这样大的事，还要家里伯父们和爹爹商量过，咱们贸然办了，越发坏了怎么办？万万不可，还是我去求太子爷去要紧，想来，有外祖父的脸面在，也出不了多大的事。”
有妹妹那个抄家砍头的计划在跟前，吴月华面对吴家可能被罢官这种事似乎也能接受了，吴玉华倒是有点讶异，这个姐姐最没定性的，最易信人，只需说点儿似是而非的道理来，她就会觉得，好像这样的确有理啊！
这一回，居然这样坚定起来？
其实她是在后宅的斗争中赢惯了，却忘了在现在这件事，虽然也是宫斗，却不是纯是后宅的你今日受宠爱，我明日得东西这种争斗，吴月华从小儿虽然没有得到林氏关于前朝的教导，但到帝都来之后直到如今，已经四年，外祖父的教导，宫中与二皇子一系惊心动魄的争斗，她都直接参与，所以她虽然相信了吴玉华那语焉不详的吴家可能有麻烦，但她至少明白，仅仅因为太子妃的不喜欢她，是不可能把吴家连根拔起的。
而如果到了真要抄家砍头的地步，杀了太子妃，也无济于事。
妹妹的这个计划，反而会真的把吴家拖到绝路上去，不过，吴月华把这个计划理解为病急乱投医：“你这样真的不行，太冒险了，也没有这样的必要，还是照先前说的那样要紧。”
以吴玉华对她的深刻了解，知道自己这个计划，大约在她眼里确实行不通，单靠说服是没有用的了，吴玉华便道：“好，我听姐姐的。这样的大事，姐姐定然是比我明白的。”
吴月华松口气，吴玉华又过去打开妆奁照照镜子：“我这样走出去，别人只怕要疑心罢。”
吴月华不疑有他，便道：“倒也是，你赶紧笼笼头发，把脸擦一擦。”
吴玉华对着镜子擦脸，见吴月华转身去开了窗，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来。
片刻后，吴玉华走出玉和园，一脸紧张的对引她出宫的宫女说：“这位姐姐，我有要紧事要见太子妃娘娘面呈。”

第116章
周宝璐听到了吴玉华的请见，轻轻笑起来，随手把手里的一张毛边洒金笺叠好，压在炕桌上的一个盘子底下，吩咐道：“立刻悄悄儿的去请吴侧妃过来，从后头门进来，就坐在这里，樱桃你守着她，不管听见什么，不许出一声儿。”
樱桃应是，不敢耽误，就过去玉和园了。
玉和园离周宝璐起居的正殿甘德宫，不过隔一个园子，须走两条走廊，并不远，周宝璐估算了一下脚程，又喝了半盏茶，才起身出了这厢房，到外头的小厅坐下，说：“带她进来。”
吴玉华低着头走进来，一言不发，跪下磕头，把头挨在冰凉的地砖上，就没有抬起来，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周宝璐却似乎一无所觉，只是笑道：“你母亲已经出宫了，我也打发了丫鬟直接带你出去，你还进来做什么？”
吴玉华又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泪痕，一脸的悲痛欲绝：“娘娘，臣女……臣女……”
她似乎哽咽的说不下去，又似乎是看着站了满屋伺候的宫女说不下去，周宝璐非常从善如流的打发伺候的人：“你们都下去。”
“好了，你可以说了。”周宝璐一脸很有兴致的对她说。
“娘娘，臣女先前去与姐姐说话，见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东西，臣女吓的了不得，再三劝了姐姐，可是姐姐却不肯听，臣女……臣女思前想后，如此大事，实在不敢任姐姐如此倒行逆施，只得请见娘娘，只望娘娘听了，怜臣女一片为姐之心，饶我姐姐性命吧。”
吴玉华哭着说完，只是磕头。
周宝璐笑了笑，倒是轻松的说：“瞧你说的，能有什么要紧事，就扯到这些话来，死呀活的，你只管说罢。”
吴玉华道：“求娘娘开恩，恕了臣女姐姐的性命，臣女才敢说。”
“好，我答应你，你只管说吧。”周宝璐依然笑嘻嘻的。
好蠢货，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我要是吴月华，你早死了十回了！吴玉华在心中想，只恨自己命薄，没投到她那样的好胎。
吴玉华忙磕头道：“谢娘娘宽厚，臣女先前在姐姐的妆奁里，看见了……看见了……”
她似乎说不下去，怔了一下，才一咬牙说了出来：“一个缎子做的小人儿，样子与我们江南道观或是庵子里用来做法的草人儿相似，在帝都看起来，或许只是像个玩偶，只是，臣女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便再三规劝姐姐，只是……如今姐姐与在家里竟不一样了，一句也不听臣女劝诫，只叫我别管，臣女……臣女想着，姐姐是在太子爷和娘娘身边伺候的人，拿着这种东西可还了得！便想着，趁此事还没作实，禀了娘娘，如今也就娘娘能止了她，也免得酿成滔天之祸，也……也算是救了她的命吧！”
说着就呜呜的哭，又磕头，把地砖磕的砰砰响，周宝璐默默的数着，磕到第六个的时候，她才长叹一口气，开口道：“原来是这样，怪道你这样紧张，你是个好的！她有你这样的妹妹，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周宝璐温柔的说：“你且起来，坐着说话吧。”
待吴玉华抽抽噎噎的爬了起来，在小凳子上坐下了，周宝璐见她额头青肿，暗叹她还真是舍得出力呢！问她：“我没想到你竟会知道来见我，只是，你这也算大义灭亲了，你就不怕你姐姐记恨你？如今她是皇上亲自赐的侧妃，又得太子爷宠爱，就连我都让她三分，要对付你可是轻而易举的。”
这话真是问道了吴玉华心坎里去了，她觉得这太子妃真不是个聪明人啊，她每句话每个反应都在自己的预料当中，根本还用不着自己想办法引她的话，吴玉华忙道：“臣女也知道姐姐肯定会生气，可是……可是臣女思前想后，还是不得不说，若是姐姐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如此不忠不孝不贤，可如何了得？别说姐姐被发现了，会是个什么下场，就是没发现，万一……害了人，那也是损了姐姐的福气啊。”
然后，吴玉华抬头看周宝璐，诚恳的说：“臣女自幼得母亲教导，除了贞静孝敬，更知道忠君这两个字的要紧，圣上赐姐姐做了太子爷的侧妃，那是我们家的福气体面，姐姐自该恪守臣节，恭敬侍上，如今做出这种事来，实在是叫人难过。若说姐姐记恨，我做妹妹的，被姐姐教导也是应该的，便是粉身碎骨也罢了，且如今还有娘娘给我做主，臣女想着，娘娘是个宽厚的，定然知道臣女的委屈。”
周宝璐莞尔，听吴玉华说话就知道她受的是什么教导，说到官面话的时候，实在颇有点不伦不类，可说到后来，就很顺了，果然是学业有专精呢！
周宝璐点点头：“你说的很是，只是如今这件事若是查实了，这厌胜巫蛊的罪名，可不是那么易与的，就是你们家，也难免受牵连，那是抄家砍头的罪名。我越发说明白了吧，就是你自个儿，今后也难了。”
戏骨来了！
吴玉华大感振奋，太子妃娘娘每一句话都踩在她的节奏上，与她说话真是太舒服了，丝毫没有隔阂和凝滞之感，不像和姐姐说话，有时候她醒不过神来，配合不好，叫人着急。
吴玉华简直对周宝璐大起了知己之感，不由的想着，可惜我命不好，没得投身在母亲肚子里，不然也说不准我才是今日的吴侧妃，不说别的，就是伺候着这位太子妃娘娘，也是福气啊。
吴玉华叹气道：“娘娘说的是，臣女虽不懂事，也知道这不是那么易与的，只是臣女想着，一则，姐姐那里还只是个小人儿，什么也没写，说是玩偶也说得过去。二则，臣女虽不敢居功，但一片忠君爱君之心，娘娘定然是看得到的，就是太子爷，也是知道我们吴家的忠诚。三则，娘娘大婚不满一月，正是要紧时候。”
她又回头看了看殿里无人，才说：“以臣女的这点儿小见识，娘娘如今正是名声要紧的时候，就是太子爷，也是宁愿后宫和睦贤淑的，若是真闹出这样的事来，外头人不明就里，或许有些不明白的糊涂人，不知道娘娘的苦衷，一味以为是娘娘不肯容人呢？且这样的阴私事，叫圣上知道了，不说是我姐姐糊涂，只说太子爷不能辖制后宫，反倒坏了太子爷的大事呢？太子爷和娘娘是什么人？是天下第一等尊贵要紧的，且不论我姐姐，就是我们吴家，便是倾了家，也不值得太子爷和娘娘落这样的名声呀。”
真是好口才好谋划，不过还真是说对了，周宝璐点头赞叹，她刚刚摆平了说她专宠跋扈的流言，要是真的又来个侧妃厌胜巫蛊的案子，就是把吴家抄家杀头，周宝璐的名声也确实难了，而且太子爷后宫来个巫蛊案，不仅是吴家，更牵扯堂堂阁老，圣上又会何等疑心？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就是吴月华真的魇了她，她还得捏了鼻子认了，把她暗中处理掉。
就如同圣上处理端妃、庆嫔那样。
甚至还得关一阵子再处理，或者处理了密不发丧之类。
总之是不能用这个罪名来处理吴家，所以吴玉华就不会受明面上的牵连。她如今是算清楚了，才敢来做这样的事。
看似无稽，实则是行险，博一搏大的！
从头到尾都很赞，只是有一点，她错了，就这一点错，便错的厉害，错的离谱，错的她整个计划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没有接触过上位者，全靠想当然，所以，吴玉华根本不知道上位者的心理，他们的身边不乏有功的人，也不乏聪明的人，天下人都为他们所用，要什么人不能有？他们最怕的恰恰是吴玉华这样的人，聪明又胆大，不会有任何忠诚，为了个人的小利益，随时可能要弄死你。
吴玉华想出卖亲姐在太子妃跟前获得功劳，希望太子妃的赏功，能给她一个前程，这一条先就叫人不敢取她了。
当然，周宝璐只是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不看你的份上，也只好低调处理了，幸而有你发现，此事还没酿成大祸，只是，你如此大功，我却不好明面儿上赏你，倒是委屈你了。”
吴玉华激动的心中砰砰的跳，嘴里却说：“臣女不敢受赏，臣女为着忠君，已经对不住姐姐了，心中十分难过，只求娘娘从轻处置姐姐，就是看臣女的孝心了。”
“嗯，很好。”周宝璐点头赞道：“又聪明又懂事，怪道前儿大公主也喜欢你呢。说起来，前儿你被你们家亲戚连累，倒被人说了两句，我也挺替你不平的，只是不好说。如今我想想，这样好的孩子，倒别便宜了外人呀。你且说说，若是作配宗室，愿意不愿意呢？”
吴玉华简直觉得周宝璐是她的知己，太知情识趣了，每句话都恰恰说在她心坎上，甚至都不需要她费力引导，比自己姐姐真是强太多了！
怪道人家能做太子妃呢，这么善解人意！聪明可爱！
有那么一瞬间，吴玉华甚至觉得，她要是进宫来与她做姐妹，其实也蛮不错的。
不过，想想就算了，太子纳姐妹花为侧，显然是不可能的。
吴玉华轻声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臣女自己愿意不愿意的地方儿，全凭太子妃娘娘下旨就是。”
周宝璐笑道：“横竖这会子没人，说说也不要紧，要不，我替你挑一家吧？”
吴玉华终于激动的有些轻微的发抖，勉强镇定了一下，起身跪下，庄容谢道：“臣女叩谢娘娘恩典。”
周宝璐笑着叫她起身，又问了两句闲话，就打发人把她带出宫去了，林氏还在宫门口等着她呢。
周宝璐笑了一会儿，觉得今天可有意思了，回头可以找大公主进宫来聊聊，然后就进去里头厢房，亲自掀开帘子，见吴月华摊在炕上，脸色煞白，一头冷汗，完全不用樱桃掩着她的嘴，已经抖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117章
见周宝璐走进来，吴月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一跃而起，扑到周宝璐跟前，樱桃身形极快，将她拦住：“大胆！”
周宝璐站在樱桃身后，见吴月华跪在地上，恐惧绝望至极，拼命的说：“娘娘，妾身冤枉，妾身冤枉啊，妾身真的没有那种东西……”
可是她知道，如果现在周宝璐派人去搜她的屋子，一定会从妆奁中搜出吴玉华描述的那个缎子做的小人偶来，她这里莫名其妙的坐着，然后眼睁睁看见吴玉华一步步走进来，直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可是如同以前的每一次，她明白的时候，已经迟了。
只是，以前的那些迟，只是抄书、打手心、禁足之类，可这一次，这是要她的命！
她这个妹妹，要用自己的命，来讨好太子妃，换她的前程。
在周宝璐笑嘻嘻的和吴玉华说话的时候，吴月华无数次的绝望，好几次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樱桃的禁锢，想要冲出去，狠狠的把那个恶毒的女人打一顿，然后和她同归于尽！
只是，樱桃的手如同钢浇铁铸般，牢牢的禁锢着她，别说冲出去，连一点微弱的凄鸣都发不出来。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妹妹竟然恶毒至此，就为了她的前程，毫不犹豫的就要致自己于死地，踩着自己的尸骨上位。
原来……以前的事，真的只是小事，自己曾全心全意的去搏斗过的，都是小事。原来……荣华富贵，权力至尊都是镜花水月，在这个宫廷里，只是一点点小纰漏，已经足以死无葬身之地。可笑她的雄心壮志，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时间，吴月华心灰若死，绝望已极。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周宝璐的声音如同天籁响起，淡淡的说：“我知道，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
不是你！
吴月华一时难以置信，以为自己简直在做梦，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周宝璐看，周宝璐绕过她，坐到了窗下的椅子上，肉乎乎的手摸着肉乎乎的下巴，好像一只肉狐狸。
是的，她十五岁了，依然还是婴儿肥。
从绝望的悬崖边上被拉回来，吴月华还回不过神来，仿若回音一般的说：“不是我？”
周宝璐被她逗笑了：“怎么，是不是你，你自己都不知道了吗？”
吴月华一个激灵，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不是我不是我，娘娘明鉴，我真的没有，先前吴玉华去了我的屋子，她……她开了妆奁梳头，我真的没有，真的不敢啊……”
周宝璐点点头：“你不敢，我知道！”她笑了笑：“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打发人叫你来听着。”
啊，对对对！
吴月华狂喜，那种捡回一条命的欣喜是难以形容的，这一刻，真是天极蓝，风极清，而眼前的救命恩人，那当然是可爱的不得了。
先前被吴玉华的恶毒震撼了，不大会转弯的吴月华彻底吓瘫，还以为太子妃是故意要来个人赃并获的，实在是吓的……差不多只剩了一口气，到现在，鬓边都还湿漉漉的。
这一下，吴月华总算是有了力气，翻身跪起来，连连磕头：“妾身谢娘娘救命之恩，娘娘恩德，永世不忘。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了娘娘大恩。”
没有哪一次磕头比这一次更真心实意，感激涕零，就连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也比不上这一次。
周宝璐受了她的头，可压根儿没有设计了她的愧疚感，她明明是救了吴月华，照今天这样看来，如果没有这一次设局，吴玉华总有一天，依然会出手的，不是为了这样的利益就是为了那样的利益，那个时候，没有防备，吴月华大概就真的死了。
所以现在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周宝璐说：“不用来世了，这一辈子足够了。”
吴月华一怔，抬起头来看着她。
周宝璐说：“太子爷说过，你懂事明白，就保你一世平安富贵，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我就能替他办到，你可明白？”
“是！妾身明白。”这一次，吴月华答的心甘情愿。
周宝璐的确能保住她，这一次，竟然是她一心想要打擂台，压住她风头的太子妃娘娘，替她挡开了暗箭，娘娘手段之高端，吴月华心悦诚服。
她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周宝璐能提前把自己叫过来，听到吴玉华的那些话，为什么周宝璐能那么笃定的表示她知道谁干的。
她想不通，也不敢去提醒，生怕万一周宝璐又反悔了，但这不妨碍她觉得周宝璐的手段太高杆了，太厉害了。
吴玉华纵横吴家十年，如今落在周宝璐手里，不仅一无所觉，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还等着自己的美好前程呢！
这样的本事，吴月华自忖自己没有。
周宝璐说：“太子爷与我都是护短的人，只要你照着吩咐做事，总不会叫你吃亏。”
“是！”现在吴月华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周宝璐满意的点头道：“至于你妹妹，你也听到了，我预备把她嫁进宗室里去。”
啊？吴月华错愕——她现在都不想叫她妹子了，直接是吴玉华——吴玉华做出这样的事来，娘娘竟然还要把她嫁到宗室去？难道还有什么用处？
周宝璐见她虽然错愕，却并没有张嘴问，显见得对自己已经十分信任了，很是满意，周宝璐才说：“这好事儿，我预备交给你来……嗯……怎么说呢，得意得意！”
周宝璐一脸俏皮的偷笑表情，又带着得意，十分的生动，一边吩咐：“你起来吧，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一边叫樱桃：“没事了，叫那群钻沙的家伙都进来伺候，侧妃娘娘来了半日了，竟就连个倒茶的都没有！像什么话呢？”
樱桃服侍周宝璐也好几年了，听她这样说话，就知道她这会子心情好，得意非常，果然忍笑出去叫人。
周宝璐才笑道：“我想着，也不必请父皇赐婚了，只需请太子钧令即可，这个事情这样说。”
周宝璐把桌子上压在盘子底下的那张毛边洒金笺拿过来，递给吴侧妃看。
吴月华有点发怔，不是，是实在太发怔了，太子妃娘娘对吴玉华的处置，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却也觉得十分的畅快，娘娘这一出一出的，真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叫人佩服。可是这上头，为什么特地说是自己的提议呢？
她不解的看向周宝璐，周宝璐笑道：“这样可好？”
可是父亲定会生自己的气吧……这个念头一闪过，吴月华福至心灵，顿时就明白了，太子妃这是要她表忠心！
吴月华此举，就是由她出面去收拾吴玉华，得罪吴家。吴月华连娘家都得罪了，快要成光杆司令了，岂不是更只能靠着太子爷和太子妃了吗？
轻轻巧巧一转，便是恩威并施，太子妃娘娘真是好厉害。但是吴月华并无不甘愿，太子妃给的恩典足够叫她做任何事了，她只是表一表忠心，本来就是应该的。
吴月华叹服了：“妾身知道了。”
周宝璐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你想的太多了，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你得罪你父亲的可能了，只有他们担心得罪你的事了，待这个手谕发过去，你就会知道，做这个侧妃比你想象的要好的多。”
周宝璐笑道：“在很大范围内，你只需要叫两个人满意，就能让天下人叫你满意。”
她很有主母气质的教导吴月华：“你妹妹有无数的叫你吃亏的手段，但你现在，只需要请到太子爷的一道手谕，就能叫她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不管她多么的有办法，你只需要一张纸，就能彻底的碾碎她。”
“太子爷许你尊荣，他那也不是空口白说的，只是一直在等你提出你真正该要的要求，你只是不明白罢了。”周宝璐说：“我这就教导你一次，叫你瞧瞧当你用对了你的尊荣的时候，是个什么景况吧。记住，向上你只能听，向下你就能看了！”
吴月华还有点愣愣的，消化不了的样子，但只是点头。
周宝璐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打发吴月华回去歇着：“回去多想想，若是想不明白的事，你尽可以来问我，今后也一样。”
吴月华终于心有余悸的退了下去，周宝璐毫无同情心的想：好可怜的孩子，不知道要几个晚上睡不着，又要做多久的噩梦了。
有吴玉华这种妹妹，跟家里有条毒蛇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两姐妹都同样很肯出手，很利落啊。
吴玉华匆匆的用荷包里的脂粉掩饰了一下额头的青痕，又拿头发遮掩了一下，到宫门口见到了林氏，林氏问她：“娘娘特意打发你去见侧妃娘娘，侧妃娘娘可说了什么？”
连林氏这样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对。
吴玉华羞红了脸，低着头，半天才小声羞涩的扭捏着说了句：“姐姐说，已经求了太子爷恩典，赐婚宗室的事情成了。”
谢天谢地！
林氏也由衷的高兴，原来是说这个事，太子妃娘娘大约是怕小姑娘害羞吧，才叫玉姐儿自己一个人去，真是个体贴人儿。
看来，吴家这次表忠心，确实很及时，也叫娘娘满意了。
林氏回了吴家，立时把这喜讯儿给婆母、当家的大伯大伯娘说了，那傅氏老太君正因外甥女儿被送去庄子的事不自在了好几日，在家里打丫头摔东西的，听了这个喜讯儿，总算雨过天晴，不由的双手合十说了句佛祖保佑，搂着吴玉华笑道：“眼见得我们家玉姐儿要有大出息喽！真是菩萨保佑啊！”
吴玉华羞红着脸低着头只挨着傅氏坐着，心里却是冷笑：靠菩萨能做什么，想要的东西还是得自己设法。
大伯娘黄氏也凑趣笑道：“既如此，咱们家也该预备接旨了吧？还是循侧妃娘娘的例，下人们都发红尺头，多发一个月月钱罢？还预备好灯笼红绸，接旨之后就能挂了，还有喜帖往各家报喜的、别人来恭贺的、都要早些预备起来呢！”
傅氏大悦：“好好好，很妥当，你是她伯娘，给她操持了，还愁她今后不孝敬你？”
黄氏笑道：“玉姐儿今后说不准是王妃了呢，只有我们家孝敬王妃的，母亲您这今后大福还有的是呢。”
傅氏笑的合不拢嘴，吴玉华也是春风满面，是的，今后说不准就是王妃了……想一想都是满心的欢喜。
第二日一早，一家子刚吃了早饭，外头伺候的小丫头欢喜的跑进来：“老祖宗，太太，宫里来人了。”
一家子大喜，傅氏便吩咐开中门接旨，大管家娘子进来回道：“老祖宗，来的是东宫太子爷跟前的一位长官，说是奉的太子爷钧令，不是圣上旨意。”
大伯娘黄氏忙笑道：“或许太子爷的意思，咱们家已经有了侧妃娘娘，再请圣旨赐婚就太打眼了些，夫家万一觉得咱们仗势欺人，拿圣旨打压人呢？反而对玉姐儿不好，倒是谦逊些，反是好事。”
其实是想着，这才正常嘛，一个六品官儿的庶女，圣上也要下旨赐婚，那圣上也太闲了！
林氏也说：“儿媳瞧着太子妃娘娘是个体贴人，或许就是这样，再说了，太子爷的钧令，谁也不敢怠慢不是？”
傅氏就笑了：“你们说的都是，只要是那个意思，也就行了！”
既是钧令，也不用宣读了，吴家家主吴大老爷接了东宫的詹事老爷进正厅坐着献了茶，众位女眷都静静的在正厅后头的厢房坐着静听。
吴玉华尤其紧张，这是要配给谁呢？她其实最希望是平宁长公主的世子爷，虽说是填房，可进门就是正室夫人，今后就是国公夫人了，又没有嫡子，今后她的儿子可不就是世子了吗！
诚王爷的世子爷也不错，今后也就是王爷侧妃，尤其是这位诚王的世子爷还没有嫡子呢。
……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位詹事老爷拿出太子爷的钧令，交给吴大老爷，吴玉华紧张的口中发干，连咽口水都不能。
偏正厅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吴大老爷迟迟没有出声，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钧令能有多长，怎么还看不完啊！
傅氏也有点急，小声嘀咕：“老大也说句话啊。”
然后就听到吴大老爷声音发虚，颤抖着问：“秦大人，这……这……太子爷这是什么意思。”
秦大人声音冷峻：“太子爷的钧令写的清楚，大人只管接令就是了，难道还要下官给出解释吗？要解释，还请大人去见太子爷！”
吴大老爷忙道：“下官不敢，只是，这……这也……”吴大老爷没料到是这样一道匪夷所思的钧令，脸上汗都下来了。
秦大人拂袖而起：“太子爷钧令送到，贵府照着日子把二小姐送去伺候二皇子就是了，下官告辞！”
二皇子！
一屋子里的女人面面相觑，傅氏还没反应过来，吴玉华已经咚的一声，仰面晕倒了！
吴大老爷拿着太子爷钧令，手簌簌发抖，这钧令上面大意是：自圣上令二皇子闭门读书，不许走动以来，除了端纯郡主，另有四名妾侍，只是旧年冬，有一位才人病逝了。太子爷想着，二皇子虽惹了父皇恼怒，王爵被除，但到底也还是父皇的儿子，他的嫡亲弟弟，金枝玉叶。旁的没有，但供奉上还是尽量不委屈他，是以也想着送素有德行的女子进去伺候二弟，也能常规劝着，慢慢感化，知太子爷忧虑，东宫吴侧妃言其妹贞静贤淑，举止端庄，就是公主殿下也曾赞赏，可使其侍奉二皇子，太子悦，准其所奏。
吴玉华清醒过来的时候，傅氏正搂着她大哭，她在儿子儿媳妇的解说之下，已经知道了二皇子夺嫡失败，被除了王爵，送到外头一处皇家园林圈禁，美其名曰读书，外人不能进，内人不能出，有正妻端纯郡主和以前的几名妾室服侍。
傅氏一边哭，一边大骂吴月华：“这个丧了良心的啊，这样作践自己的亲妹妹，自个儿好了，就这样见不得妹妹好，还要把妹妹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毁了一辈子了啊……不行，我要进宫去！我要去问她！把妹妹害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黑了心肝的啊……”
吴大老爷急的了不得，劝道：“母亲！母亲低声，说不得啊！”
“我的孙女，我还骂不得了？”傅氏气的颤巍巍的，恨的牙痒，若是吴月华在这里，她能咬下她一块肉来：“从小儿就是个霸道性子，见不得妹妹好，见天的欺负妹妹，如今还这样害人！”
指着林氏骂道：“都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林氏挨了骂，并不反驳，只是道：“母亲教训儿媳，是应该的。只是侧妃娘娘位尊，如今尊卑有别，母亲还是应谨慎才是。”
傅氏被她一噎，吴大老爷连忙道：“母亲，母亲您消消气，先前那话再说不得了，不管如何，那也是侧妃娘娘，别说惹恼了侧妃娘娘，就是不恭敬，那藐视皇室的罪名咱们家也是当不起的，母亲您可千万要仔细啊。”
大伯娘黄氏也低声劝道：“侧妃娘娘能狠心这样对自己妹子，要是您老惹怒了侧妃娘娘，万一娘娘心一横……咱们家可没人当得起啊……”
傅氏一滞，复又嚎啕大哭起来，可这一次，只是哭我苦命的儿啊……再没有一句话骂吴侧妃的了。
一群人都围上来劝，口口声声都是侧妃娘娘，侧妃娘娘……
吴玉华直挺挺的躺着，听到耳里的都是这些，第一次明白真正的绝望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
明明她已经做的够好了，明明已经把一切都做的极致完美了，明明她给太子妃立了大功，让她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收拾吴月华了，为什么吴月华依然好好的，还能报复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明白！
宗室……呵，宗室，一个被圈禁的皇子……从此再不能见天日，她这一辈子就落到这样的结局？
她有美貌，她有聪明，她有雄心壮志，她还有心狠手辣，还可以不择手段……她明明比所有人都强，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绝境里去？
吴玉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听到大伯父低声劝着祖母：“您不能再哭了，要赶紧着收拾了，让您儿媳妇伺候着您进宫谢恩去，迟了，只怕还要落个怨望的罪名。”
呵呵，谢恩，怨望……
吴玉华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大伯又吩咐黄氏：“你进宫后好生劝着母亲，这当口，再不能出岔子了，太子爷钧令已下，肯定没有转圜的余地，玉姐儿非得送去不可。如今要紧的是，你仔细打听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这就出去找人打听去，我如今只指望这只是太子妃不满意咱们家对那事的处置，只要不是我们吴家办错了什么事，惹恼了太子爷，就好了。”
很快，傅氏老太君就被架走梳洗换三品诰命服饰去了，吴玉华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众人又劝慰了两句，就呼啦啦的走光了，就连伺候她的丫鬟，也一个都不见了。
原以为主子有了好前程，几个大丫头都欢喜坏了，今后能进高门伺候，前程自然是好的，如今，难道要随着小姐被关起来？
家中在府里有根基的丫鬟已经迫不及待的出去给家里带信想办法了。
大难临头，谁还顾得了谁？
而在东宫里，吴月华语调淡然的说：“妹妹性子好，太子爷和太子妃娘娘看得上，这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体面，祖母与母亲只有欢喜的才是。”
在这幽深空阔的殿里，吴月华在上首高高的坐着，祖母、大伯娘、母亲隔着四五尺坐在凳子上，这油然而生的陌生和威严叫在家里撒泼的傅氏也不敢出一声儿，先前那点儿激愤早给吓没了，好半晌才说了句：“娘娘说的是。”
大伯娘黄氏就试探着问：“这恩典家里也明白，只是到底还是给玉姐儿的吧？”
吴月华点头道：“这自然是给妹妹的恩典，咱们吴家的忠心，太子爷和娘娘都是看得到的，伯娘只管放心。”
大伯娘黄氏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心里隐约知道，这玉姐儿不是个安分的，说不准进宫的时候，私下里头做了什么事，林氏本来又是个不会转弯的，防不了玉姐儿的心眼。今儿太子爷的令一来，黄氏就觉得不好，一直提着心呢。
现在看来，果然是玉姐儿干了什么不能说的事，只要不伤及吴家，只要太子爷还肯要吴家的忠心，就不怕了！
吴月华淡淡一笑：“今儿太子爷赏了些人参肉桂给我，有两株五十年的老参，品相极好的，正好祖母来了，就给祖母带回去，补补身子吧。”
黄氏一颗心彻底落了下来，安稳了，听到搬出了太子爷，傅氏受宠若惊，忙道：“多谢娘娘念着老身，原是太子爷赏的，娘娘自己留着用罢了。”
吴月华笑道：“您是我的祖母，孙女孝敬您是应该的。”
黄氏又跟着恭维太子爷的恩典，侧妃娘娘的孝敬，一时间言笑晏晏，谁还记得吴玉华？

第118章
大公主在公主府听说了吴侧妃的妹子送了去服侍二哥，愣了一下，然后就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嫂子这一手太妙了！神仙也算不着！”
哪里还坐得住，于是她又进宫去蹭她嫂子的午饭了，务必要听嫂子把这事儿讲圆泛。
周宝璐也爽快，噼里啪啦的就说了一通，与吴月华的云里雾里不同，周宝璐对着大公主就更为坦白，用不着端着装无所不知：“我打发了吴二小姐去玉和园，自然是有吩咐的，她既打发下人出来，就有高手在隐蔽处听她们说话，她也太天真了，这是宫里，可不是她们吴家的后宅！”
还真是屏退下人就真的机密了不成？很简单，周宝璐当然也不放心吴月华，如果吴月华肯接那巫蛊，现在也就没有吴侧妃这个人了。周宝璐和萧弘澄绝对不会觉得名声比性命更要紧。
整件事的起承转合叫大公主听的啧啧连声：“好精彩，偏我不在！可惜啊，嫂子下回有这种好事千万记得叫我！不过我真想不明白，吴家这两个女儿，吴月华算不得好，老二的这个就更差了，林氏那样一个正直人，怎么就养出这样的闺女来？”
端纯郡主的娘是那个样子，养出来的闺女也是那样子，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可是林氏也是那个样子，怎么养出来两个这样的闺女来？
大公主回味了一下林氏的事迹，问周宝璐：“遇到林氏这样的人，只怕神仙也没有办法吧？”
周宝璐笑道：“对这样的人，有一个最好的办法。”
“什么？”
“不理她！”周宝璐哈哈大笑，看大公主顿时露出‘被嫂子玩弄了‘的表情时，才解释道：“这样的人，她不会主动出手来对付你，就好像一面盾牌，你伸手去打它，疼的是你，可你不碰它，它也就不会来碰你了。就拿她们家来说，宋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需把林氏供着，不就完了？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吗？她非要去别这个瞄头，争那一口闲气，有什么用？你想想，她把林氏压着或者供着，得到的有什么差别？偏不用省力的法子！”
小樱睁着眼睛，听的似懂非懂的，倒忍不住笑道：“娘娘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咱们宫里侧妃娘娘，不也是这样吗？”
周宝璐知道她是说的自己进宫第一天吴月华就打擂台的事，便笑道：“我也是觉得很莫名其妙，才对她有兴趣的！”
周宝璐露出她那一种与众不同的恶趣味，大公主顿时掩面。她哥总说她不着调，可这嫂子就是好人了？
周宝璐笑道：“她明明是嫡长女出身，母亲也还在，怎么竟学得一身妾室味儿来，你就不好奇？要论起来，我家那位顾姨娘还比她强出十条街去呢！”
大公主特别老实的摇头：“不好奇，只觉得烦人，安稳过日子不会？非要挑事儿，父皇以前还说我手善，有事儿没事儿都舍得出手，我瞧着，我正经还不如她呢，一点儿好处没有，不过是争一口没用的闲气，也会出手。真是有闲工夫！”
周宝璐笑：“她这是一个屋子里住着，耳濡目染而已，她虽说总是输，不服气，可越不服气，越会不知不觉跟人学一学呢。”
大公主道：“什么好的不学，哪怕学她娘呢，也好过这样儿。”
周宝璐忙笑道：“那可不成，她娘那样儿的，可不好伺候，要是她真学成她娘那样了，当初选侧妃就不会选她了。”
说的也是！那种人做侧妃，就是嫂子，只怕也吃不住！大公主哈哈的笑，又问：“我哥怎么说？”
周宝璐漫不经心的说：“我还没告诉他呢！”
大公主顿时瞪大了眼睛，果然是伉俪情深，信任到这种程度了！
当然，周宝璐还是要跟萧弘澄说的，她当天就挑了个萧弘澄不那么爱动手动脚的时候，把吴家的事说了给他知道：“前儿讨你的意思，只是没把来龙去脉跟你说清楚，先要你下了令去，今儿说明白了，过两日就捡了日子，叫吴家把人给二弟送去。那里头外言不入内言不出的，别说递东西了，见人都见不到一面，又有端纯郡主坐镇，她翻不起浪来。”
圈禁是有规矩的，当初，除了端纯郡主，其他的侍妾和下人，自己的东西一概不许带进去，不管内务府送什么东西，都要经过重重检查，跟坐牢真没区别。
萧弘澄只是点点头：“很好。”
反正后宫的事，交给小鹿就能放心了嘛。
就算是兄弟，但萧弘远想要他的命，他并不怎么在乎萧弘远能活多久，不过听说萧弘远关了这一年，越发暴戾了，除了端纯郡主不敢动，其他人就难说了。旧年冬天死的那个女人，对外头说是病死的，不过萧弘澄听说是自己上的吊。据说可能是身上有伤，尸体都没还给娘家，内务府就手就处理了。
只是父皇无所谓，他就更无所谓了。
周宝璐见他不关心这个，说完了就不再说了，转头说起计划来：“我预备和吴侧妃争争宠，看能不能把后头那个人钓出来。”
这才是有兴趣的事嘛，萧弘澄哈的一声笑：“真的？哈哈，要怎么争？快说来我听听！”
周宝璐白他一眼：“美的你！”
男人真不是好东西，就算没那个意思，听到争宠就能美起来。
萧弘澄见状，连忙表忠心：“哎你放心拉，我对你最忠贞的，绝对不叫你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周宝璐压根不当回事，又说：“还有个事，六月二十是三弟大婚的日子，也没几日了，我今儿把礼单拟出来了，你瞧瞧妥当不妥当。”
萧弘澄懒得看：“这种事，你给我看也是白搭，当我明白似的，横竖你做主，三弟又不会争什么长短。”
不看算了，周宝璐把礼单收起来，萧弘澄道：“齐妃娘娘越发不好了吧？”
周宝璐叹口气：“可不是，昨儿我去瞧了一回，只坐起来半盏茶时辰，瘦的一把骨头，不过说起三弟要成亲，倒是欢喜的很，只望三弟这会子冲冲喜，竟能好起来就好了。”
萧弘澄就说：“父皇打发太医院每日十二个时辰轮着在恩华宫守着，怎么着也要叫齐妃娘娘见到三弟大婚才是。你得空儿就去瞧瞧齐妃娘娘，说说三弟的事儿，叫她高兴高兴，或许要好些。”
周宝璐想了想：“你说的是，昨儿我去了，替王家姐姐带了给齐妃娘娘的药材，给四弟的玩意儿，我瞧着齐妃娘娘心里就喜欢，或许赶明儿我请王家姐姐进宫来说说话，也去给齐妃娘娘请个安，不会犯忌讳吧？”
萧弘澄说：“不妨，既赐了婚，那就是儿媳妇了，也是正经理由，如此也好，叫王家小姐宽慰几句，也算是尽点儿孝心。”
这话题实在叫人难受，两人说了两句，对看一眼都觉得难过，萧弘澄便说：“我这里还有个事儿，昨儿你七姨父递帖子要见我请安，我想着到底这么亲近的亲戚，倒不好不见，就见了他。我听他说话，主要就是想着把他父母给放回帝都来，当然，我听着，他自个儿也想回来，只是没好意思说，先说了东望侯。我也没给实在话，留着问问你，你觉着怎么办好？”
那一日东望侯府闹出了那样的事，萧弘澄一怒之下变相的流放了薛家，陈熙华就把陈七姑奶奶陈熙云给留在了武安侯府。第二日，薛世元告了假，连夜赶回帝都，上陈家再三求情认错表白，只说是他家老娘的主意，老背晦了，犯了糊涂，他并不知道，而他与陈七伉俪情深，压根儿没有和离的打算，在任上听说了这样的事，官儿也没心思做了，连忙告假回京来见媳妇。
陈七大约本来就恋着薛世元，被他当着娘家人真情告白，还跪了一跪，感动的什么都不顾了，陈熙华又告诫了薛世元一番，就让陈七跟着他回去了。
和离这种事，本来就是高门大户不愿意有的，能过得下去当然就过下去，更何况陈七与薛世元还有一对子女，她自己也那么舍不得呢。
陈熙华也无非是做做样子，强硬一点，赚足了陈家的脸面，叫人知道陈家的姑奶奶不好欺负，也就罢了。
这一回，就算是陈七闹出来的事，薛世元也不敢把陈七怎么样了，未来太子妃的亲姨母，不说当祖宗供起来，那也得好生伺候着。
听说这一次就把陈七带到了任上，不久又卖了个不安分的姨娘，就在那边穷乡僻壤过起日子来了。
周宝璐听了，无所谓的说：“七姨父既然求上门来了，总得给点子恩典，回来就回来呗。主要是你听明白了，到底是他想回来还是他想他父母回来？东望侯回来也无所谓，东望侯夫人虽然是个心大的，不过这样的人最识时务，这会子想必不敢惹事，再说，府里有舅舅，只要不去惹我娘，也就没什么要紧的。至于我姨母，算了，还是别回来，不然，还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来。四姨母没了，外祖母就她一个亲闺女了，只怕越发出妖蛾子，横竖她这会子跟着七姨父呢，不比回来伺候婆母舒服？”
陈四姑奶奶陈熙妤当初病重之后，去了别院养病，也没养好，不过一年，就病逝了。
“好，就照你说的办。”萧弘澄应了，随即就丢开手，说：“咦，我怎么觉得今天这屋里比平日香呢？快来叫我闻闻是不是你身上的？”
然后就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六月二十是三皇子的大婚，三皇子府已经建成，挂上了牌子：靖王府。
平定为靖，恭敬为靖。
本朝制度，皇子大婚，在其皇子府行礼摆宴合卺，但皇子迎亲前，要先至宫中叩谢皇帝皇后太后并生母，是以周宝璐作为长嫂，一早就在宫里候着了，萧弘清三跪九叩拜了皇帝，再二跪六叩拜了已经病重的齐妃娘娘，齐妃娘娘也换了大礼服，两个宫女架着，才能在宝座上坐着受礼，虽然瘦的骷髅也似，可见儿子成亲，那深陷的脸颊也是笑容满脸。
只能很勉强的说了两个好字。
萧弘清行礼毕，也顾不得礼仪，趋前握住母亲的手，铮铮男儿泪流满面。
稍后，换了礼服，带了内务府官员并仪仗花轿，前往平国公府迎娶王锦绣。
周宝璐也随即出宫，驾临靖王府。
帝都的顶级豪门贵妇人们都在靖王府后宅，萧弘清只有两个嫂子，二嫂不能出来，就只有太子妃主持大局。
其实也不过是坐在那里镇神罢了。迎客等琐事，自有礼部与内务府，谁也不敢叫太子妃亲自迎接呀。
坐了一会儿，报武安侯夫人、世子夫人到，周宝璐便款款的站了起来，杨夫人与曾氏进来要拜，周宝璐忙吩咐免礼，搀起来，她向杨夫人微一点头：“外祖母。”
随即走下阶来，拉着曾氏：“舅母~~”
真是一如既往的撒娇。
这亲疏区别的简直自然的理直气壮。
不过在场的众人绝大多数都不觉得惊讶，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帝国最高贵的人家的夫人，对武安侯府那点子事没有不清楚的，自然知道武安侯世子的夫人，一手带大了太子妃娘娘。
而那位所谓的外祖母，则向来都没脸没皮，而且，她自己还当自己很有脸面似的。
周宝璐拉着曾氏问长问短，曾氏轻轻笑道：“如今你做了太子妃了，原该稳重些，这会子又这样多人，叫人瞧着不像，还不快坐回去。”
周宝璐笑道：“就是太子妃，也是要认舅母的，我与舅母说说话儿，人家只说我念旧孝顺，除了还能说什么呢。到底是我亲舅母，亲近也是应该的。唉，我说，安哥儿就要十五了，舅母是不是在看女孩儿，挑儿媳妇了？看上了谁家姑娘，舅母告诉我。”
“还早呢！”曾氏道：“且最近也没那空儿，你外祖父上个月来就有些不好，因着又是你大婚，怕不吉利，也没跟你说，这个月越发不好了，两三个大夫在家里守着用药呢。”
“怎么回事？”周宝璐忙问：“是时节不好么？大婚前我去给外祖父请安那次，见外祖父还挺好的，精神也不错，这是怎么的？”
曾氏道：“你外祖父身子本就算不得好，这几年越发有些症候了，只是胸闷气短，又常觉得出气不好，最近说是胸闷的头疼，前儿胡太医说，不若请了侯爷去锦山别院清清静静的住一阵子，没有俗事烦心，说不定就好了。只是你外祖父不想动弹，你舅舅劝了两三回，总算应了，预备月底就去。”
周宝璐点头：“既这样，明儿我打发人去瞧瞧外祖父，送些东西去。”
两人说了半日话，这厅里来的人越发多了，过一会儿，静和大长公主也带着陈氏、梁氏来了，周宝璐忙过去也拉着说话儿，越发热闹起来。
梁氏笑道：“娘娘真是越发端贵了，瞧这通身的气派，我才进门儿那一眼还不敢认呢。”
话音刚落，杨夫人走过来，笑道：“娘娘，老身求娘娘一件事儿。”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古怪，周宝璐知道这个外祖母常常像是有些癔症似的，着三不着两，偏又打不得吹不得，不能叫她说出什么话来叫人笑话。丢的还不是陈家的脸。
此时见在场的贵人们都还没注意到，忙笑道：“外祖母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只是今儿是靖王爷的好日子，便是有事，也不急在这会儿，明儿闲了，外祖母打发人来吩咐我就是了。”
曾氏是注意着这边的，此时也忙走过去，笑道：“是啊，这会子都在忙，夫人先坐着，待娘娘闲了再说一样的，自己的外孙女，什么时候不能说呢。”
就要扶着她坐回去。
杨夫人却是一把挣脱了她，冷笑道：“什么时候才能说？这外孙女如今可不是寻常的外孙女了，我想见也见不到，不趁这会子好容易见一面，求娘娘的恩典，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呢！”
这声音大起来，就整个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这是靖王府的后宅正房正厅，今后王妃的起居之地，虽说王府规制高贵，正厅阔大，可谁家夫人身边没几个伺候丫鬟呢，这里坐了十几位帝国品阶最高的夫人之后，就显得人不少了，余下的夫人小姐们都在偏厅次间或者外头和后头的小厅廊下之类。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不会高声说笑的主儿，杨夫人只是声音略高，就所有人都听见了，一时人人都停了说话，目光自然的看了过去。
厅里鸦雀无声起来。
周宝璐见来者不善，只是给身边伺候的朱棠递了个眼色，自己离了祖母和母亲，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整个厅众人都不言不动，只是都看着她，她款款的走上去，动作有点慢，举动中镇静柔和，端凝大气，举手投足只见大家风度。
她坐在了最上首，那已经是太子妃的身份了，周宝璐淡淡的说：“外祖母请说。”

第119章
杨夫人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了，但是在心中默念了一下那一日听到的话：这样的场合，你是她的外祖母，她敢当着这么多贵妇人的面儿给你没脸？她再尊贵，又敢不要孝道了？别的人不敢说，这里这样多公主、王妃、大部分都是她的长辈，她能管住谁？到时候外头说起来，太子妃不孝敬外祖母，她当得起吗？她敢不应，你就跪下来磕头，瞧她受不受得住。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腰杆又硬起来，跟着走到主位跟前，低声道：“娘娘，你七姨母七姨父如今还在外头当着差，也是好几年了，离着京城这样远，老身日日想念不已，又是担忧，还求娘娘看在老身的脸面上下诏，把你姨母姨父召回来吧，一家子也就团圆了。”
因厅里安静，隔的近的几位公主王妃便听的清清楚楚，燕王妃因是长住福建的，这些日子不过进帝都来暂住些时日，并不太清楚帝都的种种底细，此时已经面露惊讶之色，听说这位杨夫人是老寿宁侯的嫡长女，如今看来，怎么竟如山野村妇一般？
已经不止是毫无见识了，就是人情世故也这样差？
这些贵女跟前，来打秋风求事情的事也是常见的，可是一则人家求人也有求人的样子，不说卑躬屈膝，这语气总得和软些吧？
这位虽说是外孙女，可也不是亲外孙女，本来就差了一层，且人家如今是正正经经的太子妃，身份贵重再无人可比肩，你倒摆起外祖母的谱儿来了。
且还是当着人说这种不知轻重的话。
事涉朝廷官员调度，就算大家都知道，处在太子妃这个位子上，可以想想办法，皇上和太子也不好十分不给太子妃脸面，不是件稀奇事，可拿到明面上来说，太子妃就是违例的，后宫不可干预朝廷，这是铁例，如今你口口声声你是做外祖母的，当着人这样说，先不提人家本来想不想帮你，这个样子，就是原本想帮的，也不敢帮了。
这简直是挖坑啊！
本来是人人都在装做不经意的听着她们那主位跟前的对话，这会子，有眼力价的人反倒自己觉得尴尬起来，如平宁长公主这样的人，还真不好意思看过去了，只是转头跟自己的嫡亲弟妹，诚王府的周王妃笑道：“你们家小柔嫁到南京去也有快两年了吧？真是个孝顺孩子，前儿是她家小叔上帝都来不是？还打发了去给我请安呢，知道我喜欢什么，每件东西都可我的心意，实在是个体贴孩子，你也真有福气。”
周王妃往哪边儿瞟了两眼，虽是想看，又不好意思真的看，嘴里只笑道：“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是您最疼她，如今出了阁，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平宁长公主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有，是以对自己弟弟妹妹家里的女孩儿都疼的什么似的，男孩儿反倒靠了后。
厅堂里就这样响起了小声的谈话声，当然也有人是咬着耳朵与燕王妃笑说：“您原不是长在帝都的，不知道这位也是有的，虽说是寿宁侯的嫡长女，可是母亲去的早，寿宁侯不肯续弦，一心一意宠着家里头那个妾，那女人还挑唆着寿宁侯把他们兄妹几个都送回老家祖宅里去的，跟着一个堂叔长大的，那寿宁侯本来也是个不知所谓的，能有什么好的教导？这后来还跟着亲戚长大，又是在老家不知道什么地方，见的都是些山野村妇，能懂得些什么？”
说到这里，那人回头瞧了瞧主位上太子妃那边儿，见太子妃依然一脸淡然，并无动怒，又回头捂着嘴轻笑道：“后来，到了十五六岁这一位才送回帝都来，现挑姑爷，谁家敢要呢？偏又是侯府的嫡长女，就算寿宁侯府差些儿，到底也是侯府呀，这宠妾大约也是故意整治她，略合适的人家，她就说是人家门第低了，委屈了小姐，只往高门里挑，这就耽误到了十九二十岁，越发的难了，后来她哥哥立起来了，才做主把她给了武安侯做了填房，不然您想想，武安侯年纪比她大十来岁，前头又有嫡子嫡女，若不是有这些缘由，怎么娶得了侯府的嫡长女做填房呢？”
燕王妃就会意的道：“我说呢，怪道没见过这样的做派，还吓我一跳，想着怎么太子妃看起来如此端贵有气派，怎么竟有个这样的外祖母呢！”
周宝璐对杨夫人说：“外祖母这话我竟听不懂，七姨父在外头做官，这是父皇的恩典，朝廷的诏令，我要怎么把七姨父召回来？”
杨夫人低声笑道：“娘娘如今是太子妃了，只需求的太子爷的钧令，那不就召回来了？”
周宝璐把声音放大了，正色道：“外祖母此言差矣，我虽是太子妃，也只是位属后宫，这朝廷官员任免的事，不是我能说话的，朝廷有律例，后宫不得干政，外祖母口口声声要我召回朝廷命官，这是要置我于何地！还请外祖母慎言！”
在场众人，尤其是隔的远些的那些，先前看见武安侯夫人与世子夫人的拉扯，就觉得会有好戏上演，只可惜周宝璐坐的远，而杨夫人又说的小声，委实听不见。不过却至少有一半的心神随时注意着那一边。
“那是你姨父！又不是别的什么官。”杨夫人也豁出去似的大声道：“你如今好了，照看一下亲戚，也不是什么难事，谁家没这种事呢？偏你就是丁是丁卯是卯，拿朝廷律法来压我，难道太子妃要调个把人回来，还是自己的亲姨父，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这世上除了王法，就没有天理人情了不成？你跟太子爷说是你亲姨父，照看一下，给个帝都的差事，难道太子爷就要治你的罪不成！要真这样子就要治你的罪，你只管请太子爷来治老身的罪，把老婆子抓去就是了！”
说着哭起来：“你姨母一辈子在帝都长大，在那种地方怎么过啊……水土也不服，总是病歪歪的，你就行行好，想个法子叫他们回来吧，我就剩这么一个亲闺女了啊……”
周宝璐依然淡淡的，慢吞吞的说：“外祖母若是吩咐家事，我做外孙女的说句话也罢了，这国家之事，朝廷命官的升迁调任，从来就没有我多说一句话的，外祖母想念姨母，也不难，我亲自写信去那边，请七姨母回娘家陪着外祖母也就是了，虽说于礼法不合，但为着孝敬，我便担了这无理的名声，也是无碍的。”
杨夫人一噎，索性撒起泼来，突然扑通一声就给周宝璐跪下了，磕起头来：“我哪里当得起您的孝敬啊，您提这两个字我也不敢认啊，娘娘啊，我给您磕头了，求您行行好，给老婆子一点脸面，把你七姨父调进帝都来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这话没说完，早被樱桃硬架了起来，压根挣扎不动，她就只是长声的嚎哭：“这是要勒逼死我了啊，你攀了高枝儿就不认我这了啊，如今你是金凤凰，只管把我往泥里踩，丁点大的事也不肯办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子孙都不认我了啊……”
周宝璐见是这个局面了，倒也不叫人怎么着，只是示意樱桃不要放开，架着她坐在一边，任她哭嚎，曾氏见状，也就走开了两步，吩咐丫鬟道：“去把茶凉的温温的拿来，预备夫人哭累了渴了要用。”
只有陈氏惊慌起来，手脚无措，站起来想要过去，却叫静和大长公主伸手按住了手背，低声道：“与你无关，不要动。”
怎么会与我无关？陈氏瞠目结舌，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她的女儿，婆母却说与她无关，可是她向来怕这位威严的婆母，便真的不敢动，却是急的一头汗。
在场所有的人便是再会装，此时也真没法当看不见了，只见太子妃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喝，权当听不见，儿媳妇曾氏笑吟吟的坐着，而另外一边，静和大长公主紧抿着唇，并无动作，唯有陈氏的紧张，才叫众人觉得：还好，这是确有其事。不是我自己的眼睛耳朵有问题。
当事众人这样的若无其事，倒是厅堂里其他无关的人反倒觉得尴尬起来，又是平宁长公主带头，在杨夫人的嚎哭声为背景之下，随口笑道：“听说三爷这府邸虽是新造的，但一树一木，石头墙地全是用的百年以上旧物，十分的有心思，我早说来看看呢。”
燕王妃忙起身笑道：“果真？我也瞧瞧去，我难得回帝都来，越发不能错过。”
说着，连着几位夫人起身跟着去了，剩下的人，犹豫之后，也都纷纷指着一事便出去了，周宝璐只是微笑。
从杨夫人发难起，周宝璐虽在应付她，却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主要心神还基本都在注意着在场的贵妇人们，从头到尾，她们才是她最主要的观察对象。
甚至为了更好的确定，周宝璐虽然有的是办法，但却并不制止杨夫人哭闹，有意把事件拉长，看的更清楚。
现在还真是看清楚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周宝璐觉得，杨夫人当面哭嚎周宝璐不孝这一手，与上个月帝都的流言，颇为一脉相承，是同样的风格，都是从名声、私德上做文章，或许就是出自同一人。
而且，有点激进起来。
上一回的流言事件，虽说巧妙而隐蔽，但这种事件很难控制，就是始作俑者，也无法控制事件的影响力和影响范围。
他只能在暗处散播出去，而传言能流传到什么程度，能到什么范围，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力和结果，被算计的人固然不知道，就是躲在暗处那人，也只能听天由命。
但这一次，就明确的多，目的性更强的多。
因为上一次，那人是顺水推舟，所以隐在暗处，便难以查找，周宝璐到现在都还没线索。但这一次，那人既然出手挑起事端，要抓他的狐狸尾巴就容易多了。
正好顺藤摸瓜。
她看的清楚，有人是不想走的，可是自平宁长公主觉得尴尬而指一事走了之后，带走了几个毫不犹豫的，这几位，就不用提了。
剩下的，固然是有想看热闹不想走的，但也的确是有不怀好意注意着这事件的，虽说掩饰的非常好，但仔细观察之下，还是看得出蛛丝马迹的。
周宝璐本来就是察言观色的个中高手，自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自己的父母身边靠不住，舅舅舅母虽好，前些年掌家的却是杨夫人，难免有点寄人篱下的说头，周宝璐没有用很久就学会了从细微的动静里分辨别人对她是好意还是恶意。
而这个时候，她有意放任了事件，按兵不动，果然就有人有点焦急，等着她要怎么应对。
这跟纯是喜欢看热闹那种放松的感觉是不同的，焦虑和放松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众人都不好意思坐下去，纷纷出去之后，周宝璐才转过头来，这个时候，面对杨夫人的哭闹，她还笑得出来：“外祖母也不用哭了，不就是请太子爷把七姨父召回来吗？回头我就跟太子爷说便罢了。”
杨夫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刚刚见在场众人都走了，她闹了半天，外孙女儿无动于衷，越哭越心慌，人都走光了，她能挟制周宝璐的法宝还有什么呢？
难道……难道她真的不怕这不孝的名声？
她可是太子妃呀，太子妃不孝，自然要连累太子，皇帝最怕什么？自然是最怕儿子不孝，尤其是太子。
李家夫人跟她细细的讲过，太子妃刚有了专宠善妒的名声，绝对不敢再背一个不孝的名声，这个名声，比专宠善妒更为要紧，如果不用这个法子拿捏她，那就再没有办法了。
她还记得李家夫人那语气：“您又不是她亲外祖母，与她不过是个面子情儿，就算您顾及着她的名声，悄悄儿的去求她，她又拿您当回事儿不成？”
真是听得人怒火中烧。
幸好还有名声这个杀手锏，越是高位越要名声，杨夫人十分有信心。只是先前那个局面，她还有些不安起来，以为这样都不行，这会子，才总算放了心。
果然李夫人说的对，她怎么敢不要名声呢。
她的举动，周宝璐都看在眼里，便笑道：“外祖母这会子须得梳洗一下，在这府里，连个女主人都还没有，未免不便，且我听说外祖父身子不好，外祖母出来这一会子大约也不放心吧，倒不如索性回去的好。”
杨夫人还并不想走，曾氏走过去低声道：“夫人这样哭了一场，这样多人看见，回头见了人，岂不尴尬？就是太子妃娘娘，也不好意思的，横竖娘娘答应了，您也该给娘娘一个脸面，倒不如听娘娘的意思先回去，也哄的娘娘喜欢。”
这话说的也是，杨夫人最大的目的达到，想着，给周宝璐一点儿脸面也无妨，不过她还是回头道：“既如此，我先回去等娘娘的好信儿，若是娘娘失信，须怪不得老身不给脸面。”
曾氏只想掩面，静和大长公主本来冷冷的脸色都破功笑出来了。
周宝璐反而恍若未觉，她的思绪都在先前的事情上，居然没什么感觉，只是漫不经心的答道：“外祖母放心便是。”
杨夫人这才志得意满的走了。
陈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走过来道：“娘娘既要答应，何不早些应了母亲，也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周宝璐笑道：“我也得想一想啊，这事儿本来不是该我管的，我得想想是不是有法子，若是没想好，我怎么好答应呢？母亲说是不是？”
陈氏忧虑道：“后宫不得干政，你不答应也没有错。不过照管亲戚，原也是应该的，唉，你好生与太子爷商议，若是不好，千万不要勉强，就打发人带信给我，我回家给母亲赔罪去就是了。”
周宝璐笑着叫她放心。
三皇子合卺礼后，周宝璐进洞房去看了一回新娘子，与她说了些话，就未曾多留，与皇太子一起返回宫中。
进宫后，皇太子夫妇一起前往勤政殿，与皇上请安，太子妃脱簪谢罪。
太子妃娘家外祖母，因思念出嫁女，言太子妃应上禀太子，将其夫婿调任帝都，太子妃惶恐，上表谢罪。
皇上道：“你已知不妥，何罪之有？虽说子女不言父母之过，但忠君为上，规劝外祖母不涉国法，正是孝顺的做法。”
亲手取了桌上如意赏了太子妃。
且看在太子妃的脸面上，并没有下旨申饬杨氏，只给了武安侯陈旭垣一道口谕，应好生管教其妻。
太子亦怒，奏曰：“既然杨夫人如此思念女儿女婿，不如叫薛世元辞了官职，回帝都伺候丈母娘罢了，倒也免得叫太子妃为难。”
皇上笑道：“太子果然是伉俪情深，只是如此一来，岂不作实了太子妃干政？为着太子妃，调动了朝廷命官，自不妥当。”
太子受教。
一时父慈子孝，勤政殿和气融融的一幕很快传遍了朝廷。

第120章
杨夫人满心欢喜的回了家，进门就叫谢妈妈——她以前的贴身大丫头，后来做了管事妈妈的——吩咐道：“快去叫人来，给七丫头写信去，说我替她求了太子妃，预备着回帝都喽！”
谢妈妈并没有跟着伺候着去靖王府，听了这话就笑道：“是，奴婢这就叫夫子去。夫人跟太子妃娘娘说了？娘娘已经应了？”
又说：“夫人这头发怎么有些乱呢？这脂粉也擦过了，这是怎么回事？”
忙打发丫鬟：“还不快些拿了热水来伺候夫人梳洗。”
杨夫人笑道：“她敢不应？怎么说我也是她外祖母，她不应就是她不孝！别说如今她是太子妃，就是今后做了皇后，我说什么她也得听什么！”
谢妈妈笑着恭维：“您说的是，这就是再尊贵，孝道总也得有的，就是皇上，太后娘娘在的时候，还时时得去请安不是？奴婢瞧着啊，这越是尊贵的，就越有孝道呢！”
“就是这个理！”杨夫人得意的说：“她就算不情愿，可我吩咐了，她敢不办？我告她一个忤逆，她这太子妃也得被废呢！”
谢妈妈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越发恭维起来，她伺候杨夫人二十年，知道她爱听什么，吹捧的杨夫人越发得意起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侯爷这会子怎么着？我虽去赴宴，心里也惦记的很，也不想多坐，把事儿办完了就赶着回来了。”
谢妈妈笑道：“侯爷今儿瞧着好多了，先前我还看见秦姨娘扶着侯爷在后头花园子里看花儿呢。”
杨夫人顿时就沉下脸来，立即就往后头园子去。
谢妈妈连忙跟上，这秦姨娘是当初杨夫人被关在佛堂的时候侯爷纳的，杨夫人在佛堂呆了大半年，好容易出来了，就见到个年轻漂亮的新姨娘，那火气就不用说了。
是以侯爷身边几房姨娘，就这位秦姨娘是她最见不惯的。
走到后头花园一看，果然侯爷正与秦姨娘坐在汀红亭里呢，亭子外头有小丫头煮着茶，侯爷正教她下棋，秦姨娘的娇笑声撒娇声，隔的老远也听得到。
杨夫人走到亭子跟前，侯爷与秦姨娘就瞧见了，秦姨娘连忙福身道：“夫人来了。”
过去扶着她进亭子里坐下，杨夫人有心不要她扶，可在侯爷跟前，还真有些不敢。杨夫人虽说比侯爷小着十来岁，算得老夫少妻，平日里侯爷也对她多有容让，可陈旭垣到底也是侯爷之威，好起来的时候固然百般好，可恼起来的时候，杨夫人也是怕的。
虽说陈旭垣平日里对她多有容让，可这二十年来，杨夫人也照样是挨过巴掌的。
侯爷叫她坐了，笑道：“你不是去恭贺三爷大婚了吗？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秦姨娘忙亲手倒了茶来奉上，又站在杨夫人身后服侍。
杨夫人笑道：“还不是惦记着侯爷的身子么？我哪里还有那个心思饮宴，只坐了坐，点个卯，不叫人家说咱们家不懂事，也就罢了。只如今看起来，我是白担心了，侯爷这会子看起来像是好了许多了？”
陈旭垣笑道：“精神像是比昨儿好些，便出来走一走。”
杨夫人道：“果然是好事儿，我还有一个好事儿要跟侯爷说呢。侯爷定会欢喜的，只怕一欢喜，这就大好了呢？”
说着就看了秦姨娘一眼，那秦姨娘是个有眼色的，看了看陈旭垣的神色，便笑道：“先前侯爷吩咐说要吃八宝鱼羹，婢妾去厨房瞧瞧去。”
杨夫人见她走远了，才道：“太子妃娘娘已经应了，设法把七丫头她姑爷调回帝都来！阿弥陀佛，总算要回来了，七丫头这辈子也是娇养着长大的，连帝都都没出过，没承想为着夫婿，如今倒去了那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儿，我一想起来，心里头就抽疼，不知道七丫头被磋磨成什么样了呢，幸而就要回来了。”
陈旭垣果然欢喜，到底是亲生女儿，而且又是嫡女中最小的，自然偏疼些——只除了比不过陈熙晴。
然后又叹口气：“只是又要叫太子妃娘娘为难了。幸而七姑爷的品级不高，还好设法些。”
杨夫人便道：“便是为难又怎么样，到底是亲姨母，她也该照看着，依我说，赶明儿大姑奶奶回娘家，侯爷只怕还得说她两句，今儿我求太子妃娘娘办这事儿，她竟一声不吭，竟就不肯说句话儿！就算她不是我生的，到底七丫头也是她妹子不是？也是一家子，她有个太子妃的女儿，竟就高贵起来了，不肯认亲妹子了？”
陈旭垣向来不耐烦这样的后宅琐事，随口道：“你说她也是一样，叫我说什么！你也是她母亲，本就是你来教导才是。”
杨夫人道：“罢了么，我真要说两句，你又觉着我对前头姐姐的女儿不好了，后娘本来就做人，我哄着捧着还来不及呢，还敢说她？”
正说着，有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侯爷，宫里来了位内相爷爷，来传圣上的口谕。请侯爷听口谕。”
杨夫人有点莫名其妙，这好端端的，皇上今儿娶儿媳妇呢，怎么会打发人到自己府里来传口谕？陈旭垣却觉得有点不对，自己病着，请假也一个多月了，也并没有好，自然不该有差使，怎么皇上竟有口谕来？一想起刚巧说了今儿求太子妃的事，陈旭垣突然有点不大好的预感。
陈旭垣也不敢让宫中内相久等，只是匆匆问一句杨夫人：“你先前去求太子妃娘娘，可得罪了娘娘？”
杨夫人下意识的摇头：“没有。”
陈旭垣也没法多问，急急的跟着往前头去了，心中却是预感不太好。
杨夫人与谢妈妈面面相觑，杨夫人好一会儿才到：“侯爷的意思，难道这……口谕是太子妃娘娘请来的？”
谢妈妈只知后宅斗争，对这种圣上的口谕之事只有腿软的份儿，如何答得上话来？
杨夫人思索了半日：“不能够啊，娘娘名声要紧，怎么会自爆其短，在圣上跟前说这个？叫皇上知道了，她能得什么好儿去？皇上一个不喜欢，她就值得多了。再说了，七丫头的事儿，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太子爷说句话儿就够了，也用不着求圣上啊？”
杨夫人想了半天，自我安慰，估计是侯爷官面儿上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一边就慢慢的扶着谢妈妈的手，回自己的荣安堂去了。
刚走进院子，正在台阶跟前与谢妈妈说：“这两缸睡莲是新抬来的不是？这些奴才越发不经心了，两缸都是白的，竟就不知道多添一两个颜色。”
谢妈妈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院子外头一个小丫头跑进来，一脸惊慌：“夫人夫人，侯爷厥过去了！”
杨夫人霍然转身：“怎么回事？侯爷在哪里？”
“外头、外头小厮元宝进来禀的，奴婢在前头门口当值，就跑进来回夫人，元宝说，已经打发人去请胡太医了，因太医没到，不敢挪动，现就放在正厅里头。”那小丫头口角还算剪断，虽说惊慌，却还是说的清楚。
杨夫人忙赶到前头正厅去，谢妈妈忙招呼了几个丫鬟跟上，一群人急急的就赶了过去。
正厅里一片忙乱，武安侯府的外院大管事韩五爷在那里伺候着，见杨夫人赶过来，忙过去见礼，回道：“原是勤政殿掌宫内相秦老爷奉了圣上口谕，侯爷便过来恭听圣上口谕，侯爷口谕还没听完，一口气上不来，就厥过去了，秦老爷也没法，小的留不住，秦老爷已经回宫缴旨去了。”
杨夫人听的心中一紧：“那圣上的口谕，到底是怎么的？竟叫侯爷……”
侯爷气成这样，气的厥过去，当然不是小事，杨夫人也有些紧张，那韩五踌躇了一下，才小声回道：“小的也不懂那样文绉绉的话，只听了大概意思，圣上说夫人辖制太子妃娘娘，意图以后宫干政，命侯爷严加管教。”
啊！
杨夫人也差点晕过去。
居然……居然是真的，太子妃居然真的敢破着名声不要？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杨夫人简直不敢相信，眼睛发直，脸色发白，为什么？为什么太子妃竟敢真的背上这样不孝的名声？
韩五爷家里三代伺候武安侯，一家子什么事都落在他眼里过，当然知道如今武安侯府虽然还有武安侯和夫人，但世子爷早就大权在握，谁也动摇不了了。当然也很清楚世子爷和夫人之间的敌对立场。
当然，也有自己的选择，尤其是，如今可是世子夫人当家呢。
韩五爷又加了一句：“圣上的口谕还说，如今瞧在太子妃娘娘的脸面上，就不下旨申饬夫人了，只是……”
韩五爷压低了声音：“小的刚才伺候秦老爷喝茶，秦老爷看在侯爷的脸面上多说了两句，说是太子爷知道了，十分恼怒，说既然侯夫人这样惦记女儿女婿，不如索性叫七姑老爷辞了官回来伺候您。皇上的意思则是说，若是真回了帝都，叫外头人看见，可不就真成了太子妃娘娘后宫干政了？便吩咐，为着娘娘清誉，今后，七姑老爷还是不要回帝都来了。”
杨夫人嘴唇颤抖，哪里还说的出一句话来！
呆立了片刻，杨夫人扑到侯爷榻边，放声嚎哭：“侯爷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第121章
没等杨夫人嚎多久，太医院胡太医就被请了来，很快陈熙华、曾氏，以及陈旭垣的其他几个儿子儿媳也都赶了回来。
陈熙华接到家里的报告就知道有变故，没有急着回家，只是在里头打听，待听得详细缘由，不由的怒火中烧，回家一看，杨夫人还趴在陈旭垣床边嚎哭，不由更是心头火起，毫不客气的吩咐道：“夫人的丫鬟都哪里去了！即刻把夫人扶回房去，父亲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拉扯！”
谢妈妈平日里也算是个能说会道敢说话的，可是面对这位武安侯世子，竟然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只是看着脚下不动。
陈熙华哪里还有心情如往日一般与杨氏一系打官司，一挥手：“来人，把夫人扶回去，连服侍夫人的婆子丫鬟都送过去。”
曾氏自然明白，打发上来的都是粗壮有力的婆子，杨夫人拉着不肯放：“我要守着侯爷，谁敢来拉扯我！你们这些混账奴才，看清楚我是谁，敢犯上不成？侯爷您快醒醒啊，我就要给人作践死了啊……”
陈熙华听的火冒，没等她嚎哭完，直接道：“堵嘴！”
然后冷冷的道：“夫人之故，致父亲气急昏迷，夫人应好生反省，容后处置！”
命人拖回荣安堂去了。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只有武安侯与杨夫人的亲生子陈三老爷鼓起勇气开口道：“大哥，到底是母亲……”
“她是继母！”陈熙华一口截断：“继母伺候父亲若是有功，我自该孝敬，但如今继母害的父亲昏迷，今儿我的话摆在这里，父亲若是能醒，这件事由父亲处置，若是父亲竟就……”
他冷冷的环视一圈，目光仿若有实质一般叫人畏惧：“我定要为父亲讨个公道，治她一个谋害夫君之罪！”
武安侯世子威仪凛然，此话掷地有声，杨夫人的亲子陈三老爷、陈五老爷一时间竟然都不敢说话了。
好一会儿，陈三老爷才跺跺脚，对自己的妻子吩咐道：“你去母亲屋里伺候，母亲想必忧心父亲，你多劝慰着。”
陈三婶娘偷偷看看陈熙华和曾氏的脸色，见他们并没有出声反对，忙点点头，贴着墙根儿走出去了。
陈熙华负手而立，只看着胡太医诊治。
那胡太医不愧是太医院医正，这些豪门内部秘辛简直见的多了，不管一家子闹的有厉害，也能当自己老眼昏花，完全看不见似的。
更何况陈熙华在武安侯府说话是算数的，几句话就能镇住场子，根本就不够看嘛。
所以胡太医安安稳稳的诊治着，用了银针，才对陈熙华道：“世子爷，侯爷这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所致，醒大约是能醒的，只是……”
陈熙华脸色顿时黯然，这十年来，陈旭垣但凡有些毛病，向来是由胡太医诊治的，陈熙华也是很熟悉了，胡太医若是有把握的时候，绝不会如此吞吞吐吐。
陈熙华只得道：“胡大人但说无妨。”
胡太医道：“侯爷这两年本就有些不好，尤其思虑多了，晚间不能入睡，则气血不生，着实亏了起来。本就应以少思少虑，心境平和为要，前日在下才提议侯爷出京修养，也是这个缘故，如今反大喜大怒，正是最犯忌讳的。”
胡太医自不敢断言好得了或是好不了，陈熙华何等人物，心里也是有几分明白了，只得叹气道：“还要请胡大人多费心才是。回头父亲好了，我亲到府上道谢。”
胡太医忙逊谢：“不敢当，在下自当尽力。”
在这个时候，榻前服侍的丫鬟惊喜的叫道：“侯爷醒了！”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陈熙华连忙到榻边伺候，陈旭垣看起来容色衰败，双眼无神，气息微弱，陈熙华痛彻心扉，一向果决的武安侯世子此时竟也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厅里只听到几个儿子媳妇一叠声问侯爷怎么着的声音，陈旭垣却一直没有说话。
胡太医道：“好了，现在可以慢些儿把侯爷移到房里去了。”
陈旭垣开口说话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房间也安顿好了，众人都在屋里等着，陈旭垣终于开口道：“你们都去歇着吧，老大留在这里。”
陈旭垣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但好歹还是听得明白，不管陈三老爷、陈四老爷、陈五老爷有多少不情愿，可是如今面对的是强势的大哥，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熙华应了，回头给曾氏使了个眼色，曾氏自然下去安排。
陈旭垣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听到了胡太医说的话了，这许久没有动静，只是想的比较多，武安侯府如今是要交给大儿子了，这个毋庸置疑。
别的儿子也自然都是交给大儿子的，大儿子是个宽厚懂事的，他很放心，唯一不放心的是他的妻子杨氏。
尤其是今后自己不在了，无人辖制，她就是老封君，孝道之下，陈熙华再能干也难免束手束脚。
若是些小节倒也罢了，怕的就是为武安侯府惹来祸事。
陈旭垣一向就很清楚，这个妻子有个好处，伺候他是好的，小意体贴，颇合他的心意，又放得下身段，不是其他贵女的高贵骄傲可比的，尤其是与原配发妻比，更为明显。
可是她的不好处，陈旭垣也是心知肚明，最要紧的一条，不懂事。
以前不过是自己家里闹一闹，无非算是家事纠纷，大儿子大闺女懂事肯容让，侯爷陈旭垣也就当聋子瞎子的过去了，横竖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要有人肯让一让，不会闹的不可开交，也就罢了。
这些年来，也只有因着嫡长子陈熙华的子嗣，陈熙华再不肯让，陈旭垣才料理过家务事，当然，他料理的也简单，多年来，都是陈熙华让着继母，他也看在眼里，所以这一次陈熙华不肯让了，他就当着陈熙华的面给老婆一耳光，叫她：“你少管华哥儿屋里的事！”
两回，两巴掌，事情就算解决了，陈熙华依然是孝顺懂事的大儿子，这武安侯府也还安静平和。
可是，这一回……太子妃……
太子妃不肯让的时候，可不是自己给老婆一耳光能解决的事啊。
而更为严重的是，自己在的时候，她就敢在外头如此，那想到今后，没了辖制，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那等不懂事不知轻重的人，或许一个无知，就能致武安侯府百年基业坍塌。
陈旭垣强撑着与陈熙华密谈，他要给武安侯府铺平道路，同时，也要给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妻子安排一条道路，希望在没有自己之后，她也能安稳的过下去。
尤其是这前五年，陈熙华刚刚接手武安侯府，须得少有阻碍才好。
所以陈旭垣张口就说：“我明日就上表让爵，待我去后就分家，侯府就交给你了……”
陈熙华泪如雨下，只是他到底心智坚强，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推让的时候，只得强忍悲痛，与父亲谈话。
这场谈话断断续续谈到了半夜，外头的人自然个个等得心急如焚，固然也有些是因为担忧老父的缘故，但其他各种说不清道不明更不敢说的想法反而更多，都紧张的了不得。
直到这个时候，突然听得外头一阵喧闹，然后一身红衣的陈九姑奶奶陈熙晴冲了进来，谁也拦不住。
陈熙晴一身风尘仆仆，大约是在外头去了，刚刚才得了消息回帝都，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先回家来了。
陈熙晴从小得父亲宠爱，父女感情极好，直扑了进去，扑到陈旭垣的床边，泪流满面：“爹爹，呜呜，爹爹……”
陈旭垣对着这个小女儿，就是个标准的慈父，摸她的头，笑道：“爹爹没事，别怕。”
又对陈熙华说：“你去吧，让我和晴丫头说说话。”
陈熙华劝道：“父亲身子还没大好，不宜劳神。”见陈旭垣坚持，只得跟陈熙晴说：“多劝着爹爹歇着。”
陈熙晴哽咽的点头。
陈旭垣怜惜的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有点怅然的说：“晴儿，有些事，爹爹也该跟你说了……”
武安侯府愁云惨淡，太子妃闻讯也忙派了太医前来伺候侯爷，并赏了大批珍贵药材，过了两日，还亲自出宫，前往武安侯府探望。
只是虽说做出如此场面来，虽然杨氏夫人是个笑话，也虽然皇上赞了太子妃，但太子妃金尊玉贵，不认老外祖母的流言依然有点影影绰绰。
不过这一次，因为选择的对象实在是说服力欠佳，且不少贵妇人都对太子妃娘娘抱有同情：这种当着许多人的面，跟你说，你给我开个后门吧这种事，就是想办也不敢给办啊。
还不得不去皇上跟前请罪。
而且，这个流言只流传了一天的时间，帝都就流传开了一个更加热闹，更加八卦，也比太子妃眼高于顶这样的传言更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流言。
有这样热闹无比又是特别叫人激动的八卦，谁还记得太子妃那一点儿和继外祖母的龃龉？
五皇子生母、宫中的禧妃娘娘的嫡亲妹子，工部尚书李维元家的三少奶奶与人私通，前年生的那个儿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夫家的骨肉呢！
听说啊，奸夫还是个和尚呢！

第122章
李家少奶奶与和尚私通的流言甚嚣尘上，不过哪个朝代，不管什么阶级，大家最爱谈论的绯闻永远都是桃色！
一时间热闹非凡，越是阶层低些的，越是见了面就挤眉弄眼的问：“你可听说了？李家的三少奶奶和一个和尚私通好几年了！”
“哎哟，你还没我知道的多呢，我姨母家的二闺女的小姑子的夫家表妹就在李家老太太屋里当差呢！听说那和尚长的俊的很，比起李家三少爷来，那可强了十倍了。”
这是在某个宴客府邸的二门处，各府跟轿的妈妈子，婆子、小厮们都聚在那处，因着主子是常走动的，这些下人也熟识，有些还能有点儿亲戚关系呢。
这会子听一个妈妈炫耀的口气说起来，哟，有内幕！身边顿时围了不少人。
那妈妈得意的道：“听说那和尚是李三少奶奶去庙里做法事的时候认得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了，常在那庙里幽会呢！”
旁边有个小丫头就疑惑道：“不对呀，我听说是李家那年没了二老爷，在家里做道场的时候勾搭上的呢。”
那妈妈便道：“你知道什么？我这可是我表妹亲口跟我说的。”
那小丫头子也不服气：“我姐姐在襄阳侯府大夫人跟前伺候呢，这是她亲耳听到大夫人跟她娘家嫂子说话说到的，大夫人的娘家嫂子，那可是李家的姻亲！能有错的么？”
这关系更硬，顿时就把那妈妈子比了下去。
一时七嘴八舌，都有内幕，都不服气。
旁边有个青衣小厮笑着听着，偶尔插一句话，也并不显眼。
说了半日八卦，主子们纷纷出来，上轿回家，众人散开来，上前服侍，一阵乱哄哄，那青衣小厮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并没有人注意他。
帝都流言的方向一直在不停的变化当中，单是李家三少奶奶与和尚的相识过程，幽会地点已经有了十数场景，还在不断的丰富当中。
现在已经连细节都有了！
不过不管流言怎么发展变化，那至少有一点是基础，那就是李家三少奶奶确实与和尚私通。这一点却并非传言了。
虽然众说纷纭，但有个和尚因在庙中奸、淫来求子的妇人而被顺天府收审，却是确有其事的，和尚的供词中就有李家的三少奶奶。
这是从顺天府出来的消息，登时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的传遍了帝都。
不过真正知道其中内幕的，不超过五个人，就连审案的顺天府尹，也并不知道这案子的源头藏的如此之深，甚至直通宫阙。
工部尚书李维元也是世家出身，虽非长房，但自己有出息，十八岁即中了先帝朝的恩科传胪，在勋贵子弟中也算是异数了，媳妇娶的也高贵，娶了静怡大长公主的小女儿许氏，早些年还是妻子更贵重些，如今静怡大长公主夫妇均已去世，两个舅兄都资质平常，公主府已经算是没落，而李维元却是仕途风顺，一步步爬上了六部尚书的高位，正二品的高官。
李维元三个嫡子，三个庶子，其中第三子也是嫡次子，就娶了敬国公嫡女，禧妃娘娘的亲妹妹为妻。
周宝璐与她们家不熟，还是这一次的事件，她看出些许端倪，才去关注了她们家。
那一日在靖王府，三皇子的大婚礼上，她觉得有一个人值得看一看，延平郡王妃许氏。延平郡王妃许氏与工部尚书夫人许氏是嫡亲的姐妹。
周宝璐把这个想法告诉萧弘澄，萧弘澄并没有问一句，你确定吗？就立刻吩咐人去查，黑骑卫却并没有查出什么来。
倒是周宝璐想了想，便打发朱棠去了武安侯府，如今武安侯正是侯爷病重，夫人被看管起来的时候，阖府都是曾氏说了算，曾氏听了朱棠带来的周宝璐的意思，便把杨夫人身边的丫鬟全部提来审。
这一审，倒是审出来了，杨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珠花说，这一个月来，杨夫人去外头人家赴宴，都与李夫人许氏坐在一起，因为有一次两人一起去花园子里走走，还不许丫鬟跟上来，所以珠花才记得特别清楚。
得了这个信息，周宝璐才算是心中有了底。
这一次的流言，因为有了准备，周宝璐特别命人注意禧妃娘娘那边的动静，但结果却出人意料，并不是禧妃，而是贵妃。
那一日，有几位命妇递了牌子进宫，先去正明宫给贵妃娘娘，再分去各处，这几位命妇都没有去禧妃处，但流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流传出来了。
周宝璐皱眉看着这些信息，又抬头与萧弘澄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摇摇头。
周宝璐说：“不对，第一次流言的时候，贵妃娘娘还是礼嫔，想的还是晋位分的事，且那个时候，她哪里有本事来部署这件事。这一回的事，也不是她挑动外祖母的。”
萧弘澄听她说。
“这一回，大约是她被人当枪使了，前儿那事，定然有人在她身边挑动，她觉得，给我下个绊子，或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也无非是两句话的事，议论一下我罢了，谁能把她怎么样呢？就随口说出来了，自然又有人要奉承贵妃，知道这是她的意思，也就在外头议论起来了。”周宝璐总结了一下。
“唔，贵妃顺水推舟，这个靶子用的好，看来，贵妃身边有禧妃娘娘的人。”周宝璐想了想又说：“或许也并不是当枪使，贵妃巴不得我名声不好，有机会，当然不肯放过。”
流言是个好武器，或许杀伤力不够大，但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关键是不用负责，而且如禧妃、贵妃等尊位者十分方便好用，上位者当了八卦随口一说，自然有底下要揣摩上意的去散播开来。
且目标是太子妃，上位者的八卦，是人人都爱听，人人都爱议论的。
萧弘澄道：“我这边倒是风平浪静的。”
周宝璐笑道：“五弟才六岁，禧妃娘娘并不急，如今不过是水磨工夫，有机会就利用一下，或是埋下棋子，或是留下暗桩，天长日久下来，到得真正需要用的时候，或许就有意想不到的作用了呢？如流言这种事，就算我知道是禧妃娘娘有意散播，我除了知道她不怀好意之外，又能做什么呢？更何况，大部分情况下，这种事根本查不出来！”
见萧弘澄认同她的分析，周宝璐才继续说：“这一回能查出来，其实也是凑巧，我猜想，禧妃或许不忿皇上抬举贵妃，又想着上一次关于我的流言因着贵妃晋位嘎然而止，叫她有些不甘心，几个因素综合她便急躁了起来。”
周宝璐的思路随着分析的深入逐渐理的清楚了：“接着上一次的流言还有些许热度，禧妃娘娘暗渡陈仓，想办法接近外祖母挑动她给我没脸，再把这件事告诉贵妃娘娘，挑动贵妃和我斗呗，她好坐收渔人之利。而贵妃也想着，这件事横竖与她无关，她不过在进宫的外命妇跟前随口八卦一下，就能叫我没脸，对她毫无风险和损失，何乐而不为呢？太子妃没脸，对有子皇妃来说，怎么也不是坏事。对不对？”
周宝璐还是笑嘻嘻的，萧弘澄也失笑，也就他媳妇这样心宽的，被人插了一身箭还能这么笑嘻嘻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换个人，刚结婚就被人连着泼脏水，早气急败坏了，说不准就发誓，等我找出你来，非弄死你不可！
萧弘澄道：“你也不生个气？”
周宝璐笑道：“又不是我的错，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想，禧妃娘娘算的很清楚，她用这种手法，无非便是想到，就算我知道了蛛丝马迹，这种事也不是那种冤有头债有主的，是非明确的事，我也找不着她算账不是，不过……这一回她肯定算错了。”
“哦？”萧弘澄笑道：“算错了？你要找她算账去不成？”
“不去不去。”周宝璐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我去算什么帐？人家一句话就堵我回来了，我只是想着，她不是安插了人在贵妃那边儿吗？看起来还是个说得上话的，我替她拔了算了，让她们俩咬一咬，我来收渔翁之利好了！”
萧弘澄笑道：“那是后一步的事了，还得慢慢来不是？如今流言已经开始流传了，你就算叫她们咬上，那也吃了亏了，如今我有一个极好的法子，既能叫这流言立时就没人议论了，又能叫禧妃娘娘知道，这世上的人不是那么好算计的，自以为天衣无缝，谁也拿她没办法，偏如今就有人能叫她爪子伸出来就被剁掉！”
周宝璐狐疑：“有这样的法子？快告诉我。”
萧弘澄卖关子，不肯痛痛快快的说：“其实就跟上一回的法子是一样，只不过这一回知道源头是谁，就能有的放矢了。”
所以说周宝璐和他天生一对呢，立刻便笑道：“啊，你有她的把柄，是不是？而且，她还不知道？”
真是聪慧的叫人想要咬她一口。
萧弘澄这么想着，于是就真的拉住她的手来咬了一口：“真不乖，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一脸崇拜的望着我，跟我说，夫君好厉害，到底是什么？吗。这样子，我给你出气才出的畅快嘛。”
周宝璐哈的一声笑出来，果然一脸崇拜，双手合什，大眼睛星星眼的看着萧弘澄眨呀眨的：“夫君好厉害，到底是什么？人家好想知道！”
萧弘澄趾高气扬的说：“这还差不多！你还记得你四姨母的事吗？”
啊？周宝璐差点跳起来：“和尚？天啊，禧妃娘娘……五弟……难道五弟是……”
她是真的震惊了，五皇子难道竟然和尚的儿子？
萧弘澄哭笑不得，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笨死了你，怎么可能，嫔妃上香都在宫里，就是父皇恩旨，有去皇觉寺礼佛的，那也先得宫中禁军布防，侍卫防卫，数百太监宫女跟随，一步儿不能离，哪有平常夫人小姐上香那般随意？更别说去什么不知名的寺庙上香了，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就是勋贵人家，随意去不熟悉的寺庙原也不应该，你们家四姨母，也是没敢给夫家说，是趁着回娘家偷偷去的。”
周宝璐摸摸头：“哦对，吓我一跳！那就是她的亲戚了？”
萧弘澄点点头：“那年你四姨母出事，你舅舅也是果决，当机立断来回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呢，帝都这么多勋贵高官，无数亲戚，难道就你们家这一个特例不成？是以我才格外慎重，亲自处理这件事，审和尚听口供我都是亲力亲为，每个和尚都是分开审的，不仅人全是我最信得过的，而且还尽量不让他们互相知道都有哪些人在办这件事。倒也不负我这番布置，这件事不掀翻便罢，若是掀翻来，帝都简直要地动呢。”
周宝璐忙问：“那是谁？”
“也是巧了，正巧有禧妃娘娘的嫡亲妹子，工部尚书李维元家的少奶奶呢！”萧弘澄笑道：“这一次要叫禧妃娘娘知道，什么叫真没脸。”
周宝璐想了一下：“那我四姨母？”
萧弘澄又说：“这个你放心，为着这会子这件事，把那件事全抖露出来并无必要，我会做安排的，只需模糊一些细节，也不供出别人来，只叫他在顺天府供出该说的也就罢了，甚至不必全是实话，只需在大堂上说出李家三少奶奶，足够流言也就是了，横竖没冤枉她！”
皇太子的能量不可小觑，有人证在手里，有把柄在手里，又有人力物力，他想要做成什么样子，想来都不难。
周宝璐便笑道：“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而且咱们也没冤枉他们家，她还是冤枉我的呢！”
萧弘澄笑的一脸狐狸样：“这还没完呢！哪有这么简单的！我给出了筹码，定然要有足够的好处不是？哼，这会子人人都以为这事儿没风险，我就要叫她们知道没这么好盘算的！”
说着又探身过去，揽着周宝璐的肩膀低语了两句，周宝璐眉眼一扬，也跟着哈哈一笑：“这个好，这个好，她还想挑动贵妃来收拾咱们呢，这一招咱们也会！”
萧弘澄真是够坏的！哈哈！
周宝璐愉快的想。
随着周宝璐的笑声，第二日，那养在通州庄子上的和尚被送进了顺天府，流言随即在帝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
堪称熙和五年帝都最大的八卦。
但因为放出去的流言有意模糊了那是一个求子庙，又模糊了庙的地点，只有清晰的时间和人物，是以除了李家三少奶奶，其余并无误伤。
深宫中也很快就听到了这传言，贵妃娘娘温婉的掩嘴一笑，满眼的幸灾乐祸。
禧妃娘娘这样没脸，对她横竖不是坏事不是？
禧妃娘娘却是脸色煞白，三天之内就召了母亲进宫两回，急的什么似的，妹妹此事，她确实不知道，可如今事发，难道她就不受连累？
便是皇上不怀疑她的贞洁，她们家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出嫁了的和还没出嫁的姑奶奶们，光是议论，就难以承受。
更别提待嫁的女孩儿们今后选姑爷了。
敬国公府成了笑柄，对禧妃娘娘所谋的大事，自然也是有影响的。
尤其是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如此诡异，那个和尚出现的方式也是如此诡异，叫禧妃娘娘不得不多想，这是太子爷一手策划的。
太子爷能查出自己的人挑动了杨氏，禧妃并不十分吃惊，她所持的无非便是，我就算挑动了杨氏，你也不能拿我问罪呀。
禧妃所持，便是认为后宫斗争，自己不会输给一个小姑娘，太子妃才十五岁，能懂什么？且娘家势弱，正是太子最大的弱点！
可是没想到，太子爷竟然能够这样反击！太子妃那点流言与这样的流言相比，那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禧妃娘娘的娘家敬国公府也是帝都有数的勋贵人家，自然也有一些能量，奔走了两日，敬国公夫人赵氏第三日进宫来，就是来回禧妃娘娘的话的。
赵氏是个清丽的妇人，虽说已经有了禧妃这么大的女儿，她看起来依然十分秀丽，只是次女出了这样大的事，她难免显得憔悴，不过两三日，保养的极好的肌肤已经掩不住眼尾细细的皱纹了：“娘娘，你爹爹你哥哥走了两三日，托了人才查到，那求子庙在熙和三年被查封的，，里头的和尚全部失踪，只留了一座空庙。你哥哥查探到，当时文大人就任的山东巡抚，这件事之后不久，文大人就调回帝都了。”
菏泽正在山东境内，尤其是离山东巡抚衙门，不过一百里而已。
“卫氏！”禧妃娘娘一脸铁青，怒的一拍桌子：“那个贱人！我哪里得罪她了，竟然背后这样暗算我！哼，倒会讨太子爷的好。”
文大人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嫂子的爹，如今已经贵为通政使，颇得圣上信任，登阁指日可待。
转念一想，禧妃皱眉道：“只是那个贱人又是如何知道此事是我安排的呢？难道……”
禧妃不可避免的怀疑了她安插在贵妃身边的那个人。

第123章
“娘娘您是没瞧见，禧妃娘娘的模样儿，只差没上吊了。”贵妃娘娘身边得用的大宫女燃墨手里端着茶盅，躬身伺候贵妃娘娘，一边儿低声笑着说。
在这宫里，不管说什么话，要紧不要紧，人人都惯于低声说话，似乎生活高声了便有了忌讳似的，这燃墨十岁上头就选了进宫做宫女伺候主子，对这宫中的忌讳等自然也是门清的很。
贵妃娘娘还是礼嫔的时候，燃墨就在身边儿服侍，她样子长的端正，做事伶俐，说一知百，又会揣摩主子心意，不管说话做事都十分合贵妃心意，渐渐的就得了宠信，贵妃晋了妃位，又命掌着后宫诸事，正是用人的时候，燃墨自然得了提拔，做了正明宫的司薄。
卫贵妃肯用她，如今燃墨前程正好，伺候卫贵妃也十分用心，前儿三皇子大婚，太子妃与其外祖母的一场闹剧，正是燃墨留了心眼，打听到了，来回的卫贵妃。
卫贵妃得了信儿，又听燃墨进言说：“太子妃娘娘虽说位尊，可到底是外祖母，这样不给脸面，就是不敢说太子妃娘娘的孝道如何，到底凉薄些。”
卫贵妃果然听进去了，在外命妇进宫请安的时候，顺口就议论了两句。
这会儿，燃墨笑着说：“奴婢奉娘娘的谕令，去回禧妃娘娘这几个月要放出去的宫人，各处缺的人数儿，也是娘娘您谦逊，圣上都说了是您主事，禧妃娘娘不过襄理，您做主也就罢了，原是用不着再去问禧妃娘娘的意思的。”
燃墨说了，觑了觑卫贵妃的面色，知道她受用这样的话，接着笑道：“且如今，禧妃娘娘正火烧眉毛呢，哪里顾得个这些个。”
卫贵妃尖尖的长指甲翘着，捏着块帕子按了按唇角，柔声道：“皇上既然有襄理的话，我自然是要多问着禧妃娘娘的意思的，且禧妃娘娘进宫虽跟我差不多儿时辰，但晋妃位却比我早些，我原该叫一声姐姐，禧妃娘娘管不管事，那是她的事儿，咱们总得自个儿有礼数，是不是？”
燃墨把茶盅递过去，眼见得她轻轻喝了一口放下了，才笑回道：“还是娘娘有智谋，奴婢就是急躁，不懂事，见娘娘如今把这宫里的大小事儿都打理的清清楚楚，条理通顺的，便觉着其实也不用去问禧妃娘娘了，竟就忘了这礼数，实在该打，该打。”
“今儿那边儿又召了禧妃娘娘的母亲进宫说话呢，奴婢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不过奴婢进去了，禧妃娘娘先前的话就没说了，只是与奴婢说话儿，奴婢倒是瞧见，赵夫人眼睛肿肿的，大约正在哭哩。”燃墨又笑着回。
卫贵妃笑道：“傻丫头，她们知道你是谁，说话难道还要叫你听见不成？我瞧着她们也该急了，赵夫人这是这几日第三次进宫了吧？别说咱们，就是外头，听说那些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燃墨掩嘴一笑：“可不就是娘娘这话，不说别人，就是今儿一早我进来在伺候，在院子外头就看见两个低等的小宫女坐在台阶上挑燕窝里的毛，一边儿就在说这件事呢，只奴婢想着，别人说的，咱们何必说呢？横竖说的人多了，也不缺咱们不是？何必打人眼，叫娘娘得罪人呢？便赶着骂了她们两句。”
卫贵妃笑道：“你是个懂事的，一心为我，也是想的周到了，不过这件事，倒也不必这样谨慎，你想想，哪宫都说，偏咱们宫里不说，岂不是显得咱们心虚了？咱们虽不怕她，但也用不着故意撇清，再说了，叫人说一说，她没了脸面，还好意思管理后宫不成？”
燃墨恍然大悟，对贵妃娘娘佩服的五体投地：“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娘娘这样一提点，奴婢竟就豁然开朗了！只不知道这事儿到底谁在后头呢？”
卫贵妃道：“这个谁知道呢？要我说呢，那和尚做了这样的事，被人抓了，为着保命，供出李家的那个，也是平常，谁叫她倒霉呢，也不见得就跟谁有关系。”
似乎确实不是贵妃娘娘所为？燃墨退下来之后，也在琢磨这件事，但禧妃娘娘的意思，却似乎笃定了是贵妃娘娘在幕后操纵？来讨太子妃的好？
要说燃墨伺候卫贵妃也有三年了，对她的秉性和娘家的助力其实也是清楚的，就算卫贵妃谨慎，不肯对着她说出心底的话来，可是平日里卫贵妃做些什么，娘家亲戚进宫来说些什么，她却是打探的清楚的，若是做出这样的事来，就算瞒着自己，总也得有些蛛丝马迹叫自己知道，可是确实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也不知道禧妃娘娘到底是怎么这样笃定的。
燃墨回了下处，自己细细琢磨了半日，总觉得不妥，便又寻了个借口，去见禧妃。
禧妃这两日并不太待见她，如今这帝都的八卦传的如火如荼，李维元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已经出具了休书，把妹子休逐回家。
就是禧妃叫母亲带了自己的亲笔信去给李夫人，也没有任何作用。
李家的意思是：禧妃娘娘尊贵，若是吩咐别的事，自然是遵命的。可是如今那和尚还在顺天府审着，府里也已经审过了奴才，作实了这件事，通奸此事，绝无姑息的余地，李家不能有不贞之妇。
连李家的三少爷，也气的住到庙里去了。
禧妃知道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只在心中记了这个仇，心里把卫贵妃恨出一溏血来，只想抓着她的小辫子，给她好看，偏偏自己费尽心机安插到卫贵妃身边的宫女，口口声声的说，此事看来与卫贵妃无关。
真是把她气的双眼发黑，禧妃还指望燃墨给她找到卫贵妃的漏子，好让她出手呢！
这丫头，胆子倒是真不小，就捡着贵妃的高枝儿去了不成？
禧妃冷笑道：“不是她？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说不是她就不是她？还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般能肯定？”
燃墨听见这话，哪里还站得住，顿时就跪下了：“娘娘明鉴，奴婢这心里向来是只有娘娘一个主子的。奴婢在那边儿服侍也是时时警醒，可贵妃娘娘那边是丝毫动静都不曾有，实在不像是她在后头做了什么。奴婢只是想着，在主子跟前，心里想的是什么，也就说什么，更何况这样的大事呢？”
燃墨偷偷看一看禧妃娘娘的面沉如水，知道她心里头不痛快，把心一横，接着道：“奴婢也不敢说什么事都能打探到，只是把该回的都回了，娘娘多知道几处的动静，有个比对印证的，越发好些。便是奴婢心里也只是想着，这事儿冤有头债有主，若另外有背后的祸首，娘娘若是错信了，贵妃娘娘原不足为道，只是却错过了真人，一则隐患未除，叫人担忧，二则反叫人背后笑娘娘没手段。奴婢是娘娘的奴婢，一心只想着娘娘，才敢对娘娘说这样的话，奴婢死不足惜，只怕娘娘吃了亏。还求娘娘明鉴。”
这话听的禧妃脸色松动几分，想着这丫头素来忠心，且她也明白，在这宫里，自己要她的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谅她也不敢背主，便开口道：“你说不是卫氏，我原也有些疑惑，她这些日子有些什么动静，你都一一说来我听听。”
“是。”燃墨松了一口气，刚说了个开头，禧妃的贴身宫女，在门口守着的百灵进来回道：“娘娘，东宫吴侧妃打发人来寻燃墨，说是有事儿要与她说话。”
吴侧妃？禧妃不由奇了：“她找你做什么？”
燃墨一脸茫然，她是贵妃宫中女官，与东宫并没有什么来往：“奴婢也不知道……或许奴婢如今管着宫中文书档子，她要找什么记录也未可知。”
禧妃点点头，想了想：“也罢，你去吧，这边儿的事，回头再说。”
燃墨便一脸莫名其妙的去了。
禧妃看了百灵一眼，百灵会意，低声道：“是不是找个伶俐的小丫头，悄悄跟着去看看？”
禧妃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吴月华正在玉和园自己平日起居的小次间里坐着搅花露呢，跟前摆了几十个瓶瓶罐罐，也不知道要怎么合，倒是异香扑鼻。
燃墨走进来福身请安，引她进来的丫鬟就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屋里只有吴月华和燃墨两个人，吴月华头都没抬，眼神儿都在那些罐子上，只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
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燃墨站在原地，等了半晌，没有半个字吩咐，不由奇怪的了不得，悄悄抬眼去看吴月华的神情，却只见一片淡漠，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跟前站了个人一般。
宫里本来有规矩，主子没问话，奴才不能自己说话，主子问话了，奴才就必须要答话，燃墨站了半天，都没等到吩咐，终于大着胆子开口问道：“不知侧妃娘娘吩咐奴才前来，有什么差使？”
吴侧妃压根儿当没听见。
燃墨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偏又不敢走，只得在那里站着。吴侧妃在那里搞鼓了半日，燃墨一动不动的站着，她并不怕站，做宫女的这点儿基本功是要有的，主子身边伺候，一动不动的站个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
可是，架不住心中打鼓啊。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了，吴侧妃抬头瞧了瞧墙上挂的时辰钟，便转头对着燃墨笑道：“好了，你出去罢。”
燃墨只得行礼告退，走出院子去，就见卫贵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忙说：“姐姐怎么说这样久的话？娘娘打发我寻姐姐，等了这半日了。”
燃墨一震，终于明白了吴侧妃的意思了！
她与东宫并无交集，却在吴侧妃院子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贵妃娘娘自然要想，你们在说什么？
禧妃娘娘又怎么会不想？
会有人相信她与吴侧妃在屋里单独相处半个时辰，一句话也没说吗？
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能有人相信她的真话吗？燃墨扪心自问，就是易地而处，她也不会信的。
只是，东宫此举，目的何在呢？
果然，回了正明宫，卫贵妃只是打发她找一个礼单档子出来，对她在东宫的那半个时辰，一句话也没有问。
燃墨心中苦涩，可是却又实在无话可说。
又过了一日，吴侧妃故技重施，也不管燃墨在做什么，直接打发人到正明宫寻燃墨去东宫，燃墨正在卫贵妃跟前伺候，卫贵妃听了，似笑非笑的说：“既然东宫侧妃寻你，你便去吧。”
燃墨徒劳的挣扎了一下：“奴婢职责在身，不能擅离，是不是不拘请那位妹妹过去听一听吴侧妃的吩咐，也就罢了。”
卫贵妃笑道：“主子点名叫你，你敢推脱？横竖我这里也没事，你只管去就是了。”
燃墨无法，只得再去东宫。
依然是那个房间，依然是丫鬟们都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吴侧妃这一回没合花露了，只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跟前写字，十分专心，随口说一句：“起来吧。”
然后就当这屋里没这个人了。
依然还是半个时辰，吴侧妃就打发她走了。
这一回，燃墨觉得正明宫好像每个人都在偷偷的打量她，偷偷的议论她，每当她看见有人低声说话，就觉得是在议论她。
而最叫她心惊的，还是主子的态度，卫贵妃似笑非笑的神情，禧妃娘娘却是一脸客气，她找了借口去了几次，禧妃娘娘待她客客气气，多一个字也不说。
燃墨心惊胆战的又过了一日，吴侧妃又打发人来请她了。
燃墨腿都软了，这吴侧妃哪里是请她说话，那是在请她去死呀！
玉和园看在燃墨眼里，简直堪比阎王爷的大殿，吴侧妃安安静静的支着绣花棚子，不知道在绣什么，容色淡淡的，十分从容。
可燃墨的心中比黄莲还苦，比起第一日的镇定、揣测，这一回的她如同掉进了猎人的坑中的猎物似的绝望，她依然站在那里，后背绷的笔直，冷汗浸出来很快就打湿了贴身的衣物，大约撑了半盏茶时分，燃墨终于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侧妃娘娘饶命啊！”

第124章
听燃墨砰砰砰的磕头，吴月华这才微微笑起来，抬起头来，笑道：“我还以为你还能熬一回呢。罢了，你说吧。”
燃墨额头都青紫起来，道：“侧妃娘娘要奴婢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吴月华见她这样说话，毫不在乎的顺手又拿起针来：“既然不明白，你就站一会儿出去吧，我又不急。”
吴月华不急，燃墨却急，心里暗骂着：这个二百五侧妃，蠢货一个还当自己是神仙妃子呢，可是面上却是一脸的诚恳和焦虑：“还请娘娘明示。”
吴月华仔细的绣着一只蝴蝶的翅膀，拿着两根蓝色的丝线在比颜色，压根当没有听到一般，哪怕燃墨急的要上吊，她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不过心里头的冷笑都快要憋不住了。
燃墨平日里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丫头，但不管在禧妃跟前，还是在贵妃跟前，都是得用的人，左右逢源，心眼儿伶俐，又会说话，在这宫里的体面是一等一的。
有这样的体面，又爱帮人，且并不会抬着眼睛看人，这宫里的低等级小宫女小太监犯了小错儿，她能通融的就给人通融了，能帮着掩盖的就帮忙掩盖了，手面也大方，所以在这宫里，算得上是有人缘，叫人敬重的。
吴月华与她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也听说过这个丫头，只是到底是奴才，她也没怎么在意，直到前些日子，她刚从吴玉华带来的噩梦中醒过来，还没有完全摆脱这个阴影，却听到身边儿一个丫头，言语中提到吴玉华：“奴婢只是替娘娘不平，娘娘的妹子那样的容貌性情，配哪位爷配不过呢？只可惜太子妃娘娘容不下，唉，想来也是，若是五小姐出息了，您就添了大助力了，太子妃娘娘哪里肯呢。这也罢了，反说是您给太子爷进的言，倒叫您背这个黑锅，说不得闹的您与娘家都生分了呢？以奴婢瞧着，您还要赶紧指件事，请了夫人进宫来，分说分说才好，不然，您与娘家生分了，得意的是谁呢？”
这话真是戳心窝子，吴月华大怒，冷笑道：“我竟不知道，原来我身边还有这样聪明的人！”
那丫鬟还以为自己说的合了吴月华的心意，却见吴月华眉毛一竖，立即吩咐嬷嬷拿了板子进来，按倒了打板子。
“主子的事，也是你私下议论得的？”
当日吴玉华到她房里来，两姐妹屏退了众人，谈了半日话，谈了话，丫鬟们又见吴玉华直接用了吴月华的妆奁，显见得是十分亲密的，谁知道里头的情形呢？
这丫头才拿这个话来做引子，显着自己是站在吴月华这边，不奉承太子妃的，再殚精竭力分析利弊，说的头头是道，指望吴月华看到她的能耐，也好做个进身之阶，做个心腹什么的。
哪知道这是在伤口上撒盐呢。
吴月华亲眼瞧着那两个粗壮的嬷嬷一五一十的把那丫头打了个半死，又一审，才知道这丫头和燃墨一向要好，这是燃墨给她出的主意，叫她用替侧妃娘娘不平来说话。
连这分析也是一五一十的教给她的。
吴月华顿时就记恨上了燃墨。
倒是周宝璐听了这个话，笑道：“这话也算有见识了，不过，这个宫里知道你妹子的事不难，知道太子爷那钧令怎么说的人却不多哩。”
周宝璐肉乎乎的手指又摸摸圆乎乎的下巴，笑道：“有趣的很，我还在想，要怎么钓鱼呢，没想到，她自己倒肯跳出来，她大约是没想到这样几句话就能露出马脚来，尤其是，这话还能传到我这里来。”
周宝璐的思维太跳跃，吴月华有点茫然。
周宝璐笑了笑，提点道：“她教人在你跟前说那些话做什么？自然是要挑拨东宫，她一个宫女，挑拨东宫能有什么好处？”
吴月华明白了：“是了，自是为了她的主子，贵妃娘娘真是有心了。”
周宝璐又摸摸下巴：“难说的很，这钧令是什么时候出的？贵妃娘娘又是什么时候晋位分的？就是到如今，这宫里的人手动静，她只怕还两眼一摸黑呢，不见得能关注这些个，钧令虽不怎么特意保密，却也不是明载邸报的东西，又不是后宫的令，要知道，总得关注东宫，时时打听着不是？我瞧着不大像。有点儿意思，值得查一查她。”
她看看吴月华，知道吴月华在这宫里没什么人手，没多大办法，便笑道：“就这样行了，你肯来跟我说，就是你的好处了，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吴月华也不是死脑筋，顺着这话头忙笑道：“别的人说‘我的一身都是主子给的’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只有我说这话，那才是最真的，我到如今也在后怕，若是没有娘娘，我如今只怕就化成灰了，哪里还有今日呢？以前原是我不懂事，如今我若是还不明白，只怕老天也不容我了。”
周宝璐笑着点点头，勉励她几句，才打发她走了。
吴月华其实没完全明白为什么周宝璐这样一听就怀疑了燃墨不仅仅是贵妃的人，但并不妨碍她相信只要跟周宝璐说了，事情就好办了。
果然，没几日，周宝璐就跟她说了一番话，交代了差使给她。
吴月华听得心花怒放，这差使真是合她的意，她心中记恨燃墨，偏她是贵妃跟前得用的女官，跟一般的宫女不同，轻易不能动她。
正愁找不着借口给她好看呢，太子妃娘娘就把这好处给了她。
这会子，见燃墨这样儿，吴月华心中只是冷笑：如今不是你运筹帷幄的时候了？
以前吴月华没有手段，空有侧妃位分，太子爷的宠爱，竟然没有本事来用，如今给太子妃办事，反倒是如鱼得水，越发深切体会到，原来只要会用，权势确实能叫人舒畅起来呢。
就如同面对燃墨，只要燃墨没有正面挑衅吴月华，她空自记恨，却拿她没有办法，这会子替太子妃办事，才发现，原来可以这样啊！
不过是打发人叫她两回，就能叫她跪下来叫饶命。
真是太痛快了！
吴月华冷笑，你不是很会说吗？那样有本事，怎么这会子你不能运筹帷幄了？只能跪下求饶了？
燃墨见吴月华如此，真是恐慌起来，她自持口才利落，死人都能说活，只要吴侧妃肯跟她问答，她就有办法绕她进来，顺利脱身，可吴月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不管燃墨做的多么无辜，多么茫然，就是不肯答话。
横竖就当没听到！
燃墨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子。
可是她实在熬不下去了，眼看又快要到半个时辰了，这回再出去，说不准就真没命了，宫妃要打死个把宫女，那真是不用多想的，谁会任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在身边儿呢？
燃墨只得道：“娘娘要奴婢说什么，奴婢不敢有一点儿隐瞒，只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吴月华笑道：“我不过叫你来说说话儿，又不打你杀你，你这是什么话呢？怎么就扯到饶命上去了，我竟不懂，究竟是哪个主子要你的命呢？”
燃墨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吴月华问：“太子爷给我娘家的钧令上怎么写的，你从哪里知道的？”
燃墨才知道是这个话漏了馅儿，松了一口气，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吴月华向来是个蠢的，哪里能突然就精明起来？
便忙回道：“回娘娘的话，在东宫伺候的月牙儿是奴婢的干妹妹，前儿与她闲话的时候说与奴婢知道的，奴婢不该妄言，还求侧妃娘娘饶命。”
月牙儿就是殷勤没献好，反挨了一顿打的丫鬟。
吴月华笑起来，扬声吩咐：“来人。”
顿时进来四五个丫鬟，吴月华随口吩咐：“掌嘴！”
这声调语气确实太普通了，燃墨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大丫头揪住头发，正正反反的掌起嘴来。
连求饶的功夫都没有。
打了十来下，吴月华才说：“停罢，打烂了就回不了话了。”
她俯身看着嘴角溢血，脸颊肿胀的燃墨：“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罢。”
燃墨实在摸不透如今这位吴侧妃，犹豫了一下，改口道：“是……是贵妃娘娘知道消息，奴婢在一边儿伺候，听到的。”
吴月华笑着摇摇头，又捡起针来：“亏得我还想救你一命呢，罢了，这可怪不得我。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自个儿出去吧，我也不留你了。”
她又转头对伺候在一边的大丫头道：“你亲自去正明宫，瞧瞧贵妃娘娘在不在呢，就说我要给娘娘请安去。”
那丫鬟便答应着去了。
燃墨确实不是个蠢的，这个时候，浑身冰凉，脸也痛的麻木了，可是就算声音模糊不清，也急急的说：“娘娘，娘娘明鉴，这……这是禧妃娘娘说的！”
吴月华居然还有点遗憾的说：“你果然挺聪明的嘛！”
大约是遗憾不能真弄死她？燃墨心中居然有个这样荒唐的念头，但又下意识的燃起希望来：“娘娘，容奴婢详禀。”
吴月华却站起来：“用不着，我都知道了，走吧。”
去哪儿？燃墨简直觉得这一出一出的她都跟不上节奏了，却见吴月华只是无视她，吩咐丫鬟：“吩咐两顶小轿，你扶着些你燃墨姐姐上轿，别叫人看见她这样儿。”
然后燃墨就叫人扶着上了轿子，两个丫鬟一边一个跟轿，她根本连掀起一角来瞄瞄看去哪里的机会都没有。
心里只是打鼓，吴月华到底要把她送去哪里？吴月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任燃墨自诩聪明，又一向觉得吴月华有点一根筋不大会转弯，可这一回，她却完全看不明白，吴月华是怎么查出来自己是谁的人的？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这又是要做什么去？为什么要叫她坐轿子，遮掩着她是为了什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燃墨百思不得其解。坐在轿子里，又怕又迷茫，抓心挠肺的，怎么坐的安稳。
直到坐了大约一盏茶时分，轿子停下来，她抬头一看：正明宫！
立时吓的发抖。
吴月华终于感觉到了智商上的优越感，低声道：“不想死就听我的。”也不给她思索的余地，迈步进了正明宫。

第125章
正明宫贵妃娘娘正坐在里头屋里听人回话呢，听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进来回道：“娘娘，东宫的吴侧妃来给娘娘请安了。”
卫贵妃微微皱起烟笼般的眉毛，轻声道：“她来做什么？”
那宫女名叫雨烟，也算是她的心腹了，此时脸上神情有些异样，看了看恭敬的立在跟前回话的那女官，犹豫了一下，趋前两步附在卫贵妃耳边轻轻说：“吴侧妃还带着燃墨，奴婢瞧着，燃墨好似挨了打。”
卫贵妃眉毛越发皱的厉害了，想了一回，对跟前那人说：“这事儿不急，你先出去，回头我打发人过去与你商议。”
见人走了，她还想问雨烟两句，但吴侧妃已经走了进来，在帘子外头问：“贵妃娘娘在哪里呢？我特地来给娘娘问安呢。”
卫贵妃呶呶嘴，雨烟心领神会，两步赶过去，掀开帘子笑道：“侧妃娘娘来了。贵妃娘娘请你进来坐。”
吴月华娇柔的说道：“贵妃娘娘忙着呢吗？若是有要紧事，我就不打扰了，待娘娘闲了再来一样的。”
卫贵妃端端正正的在炕沿上坐着，笑道：“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有事，侧妃娘娘来了，那也都比成小事了，快进来，也是你想的周到，总还记得来瞧瞧我。”
吴月华这才跨进门儿来，后头跟着脸上青红紫绿，五彩缤纷的燃墨，偏燃墨这个时候吓的快没命了，完全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一径发抖，后背粘湿一片。
吴月华福身请安，一脸神色自然的很，似乎身后压根没有跟着一个被自己打成猪头的卫贵妃的女官，倒是卫贵妃一眼瞧见了，沉下脸来：“我还当侧妃娘娘是来瞧我的，原来是来给我颜色瞧的？我宫里的女官，怎么得罪侧妃娘娘了，居然要烦劳侧妃娘娘替我教训她？”
打狗还看主人面呢，这吴侧妃一个招呼也不打，先就伸手把自己的人打一顿再送回来，这是打擂台呢？
真仗着太子爷的宠爱，谁也不放在眼里不成？
燃墨心里没底，一声不敢吭，只进门就跪在门槛前头，总觉得自己随时就得没命。
吴月华一点儿也怕卫贵妃沉下来的脸，笑道：“娘娘这可是错怪我了！按理说，娘娘宫里的人，那自然是与别的地方人不同的，不说别的，就是瞧着娘娘平日里疼我，我也要另眼相看不是？娘娘可不能疑我这一片心啊。”
这话说的蹊跷，卫贵妃越发一脸不自在，总觉得吴月华在当面打自己的脸，吴月华闲闲的喝了一口茶，才接着道：“也是我太实诚，想着娘娘对我那样，心里头早把娘娘当了亲姐姐待了，我进宫这一二年，冷眼瞧着，这宫里头，也就娘娘待人最为赤诚，与别的人都不同。不瞒娘娘说，我自幼儿在家里就是长姐，连亲戚家里，也是妹妹们多，竟就没个姐姐疼我，如今进了宫，见了贵妃娘娘，这样婉约大方，又这样会疼人，虽说不好常走动，可每一回见了，都觉着心里头渴慕呢！”
吴月华有周宝璐指导，怎么肉麻怎么来，这倒是吴月华的拿手好戏，只需回想一下自己那个妹子吴玉华的言语，就有的是词儿说，一套一套不带重样，只是她倒是说的出，却叫卫贵妃听的生生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摸摸手臂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而且一头雾水，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
先前见吴月华把燃墨打了一顿，又带到自己跟前来，自然以为是吴月华在示威呢，仗着自己是太子宠妃，不把自己个放在眼里。
她也不想想，你是太子宠妃，我还是皇上宠妃呢，总比你强一层吧？且如今还理着这后宫的事呢，跟我斗？可如今吴月华坐下来，偏又不像是打擂台，上门示威的了，她嘴里那些话，肉麻讨好的卫贵妃都有点想不到了。
不过再怎么肉麻，听起来倒的确受用啊。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这会子卫贵妃就如同燃墨一样，完全搞不懂吴月华的葫芦里到底埋的什么药了。
吴月华见卫贵妃的神情，知道她是有些懵了，才又笑道：“也是因着我把娘娘当亲姐姐般敬着，是以先前见了这奴才，一时间就控不住脾气了，忍不住出了手，唉，确实是我脾气太爆了些，后来我才想着，怎么着也不该在我那边打她，不说别的，就是叫人看见了，也是不好呀。说不准就怀了娘娘的大事！”
大事？我有什么大事？卫贵妃十分的莫名其妙，便道：“侧妃娘娘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大事，侧妃娘娘这话我竟不懂。”
吴月华一脸你我心知肚明的样子，左右看看侍立在跟前的一溜儿七八个宫女，笑道：“娘娘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是我唐突了，哈哈，我这脾气真该改改了。哎哟，娘娘这裙子是今儿才上身的吧，这是什么料子这样好看，我好歹还是江南出来的呢，竟没见过这样好的纱罗，难道是四川进上来的？”
这话题转的十分的生硬，简直有棱角能硌伤人似的，卫贵妃瞟一眼自己身上满绣缠枝莲花的纱裙，心里头越发热辣辣的放不下，只答了一句：“是四川送来的，叫明月纱，帝都大约确实没有，侧妃娘娘喜欢，回头我打发人送些新鲜花样的过去罢。”
回头丢了个眼色给雨烟，雨烟就招呼那些宫女都出去了。只留下了燃墨还是跪在门槛跟前，动也不敢动。
吴月华喜滋滋的笑道：“还是娘娘疼我，我就不推辞了，给娘娘谢赏。”
卫贵妃摆摆手：“这点儿小东西，不够你赏人的。倒是这奴才……”
她拉长了声音等下文儿，吴月华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自己把凳子挪的凑近了点儿，压低了声音，却又能叫燃墨也听见的音量，低声道：“我也是无意中撞破的，并不是有意要坏娘娘的事儿，这奴才虽说是禧妃娘娘身边儿的人，娘娘却留着她，定是有大用的！”
谁也没看见燃墨虽然低着头，可是眼睛一闪，心中却安定起来，果然……吴侧妃不是要她的命啊！
卫贵妃却是猛的一怔，差点儿就要拍桌而起了，这个燃墨……竟然是禧妃的人！老天，亏得自个儿这样相信她，她竟然是个钉子！
吴月华接着笑道：“我当时真是气的什么似的，娘娘向来宽厚，待奴才们也从来都是好的，且她在身边伺候，娘娘是怎么待她的？自然是比别的奴才又好了几层了，这样儿的好主子，她有什么不知足的？竟然还敢背主！我就心里头不自在，咽不下这口气儿，也是脾气爆上来，当场命人掌她的嘴，打着问她，为什么做出这样没天理，天打雷劈的事情来？”
说到这里，吴月华还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气的什么似地。
歇了一下才接着说：“待我脾气过了，我才想到，哎哟糟糕，我是不是坏了娘娘的谋划？我想着，娘娘是什么人？聪明自是胜我十倍的，我都能看出蹊跷，娘娘怎么看不出呢？娘娘既留着她，定是有什么盘算的，这么一想，我急的汗都出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亡羊补牢，吩咐了一顶小轿子，把她藏在里头，给娘娘送来，娘娘只管放心，先前我身边儿只有我从江南带进宫的两个丫头，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在我娘手里捏着，最是忠心不过的，绝对不会对外头人说一个字！”
她又觑了觑卫贵妃的面色，才赧然道：“也不知道这会子这样，晚不晚了。”
待吴月华说完这么大一篇子，卫贵妃才震惊完，她当然不知道燃墨原是禧妃的钉子，可这会子叫吴月华一说，又捧的这样高，她还真不好说自己不知道，而且，吴月华这样的妄自猜测倒是真提醒了她，燃墨如今暴露了，禧妃还不知道呀！
不是正好利用吗？
燃墨只要不想死，就得倒过头来替自己办事，这不就成了自己放在禧妃身边的钉子了吗？这可是再想不到的好机会呢！
自己刚晋位分，不比禧妃坐了妃位多年，早有经营，尤其是她自己的身边儿，铁桶似的水泼不入，自己派人过去，无非在外头院子服侍，一步也进不去里头。
而这个燃墨，禧妃既然安插她到自己身边儿做钉子，那定然是十分信得过的，若是为自己所用，那说不准就有大效用了！
卫贵妃不由的竟心花怒放起来，面儿上还装做有些惋惜，又推心置腹的道：“这也不是你的错儿，好孩子，你心里对我好，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只是你到底是东宫的侧妃，我总得避点儿嫌，心里头就是疼你十分，面儿上也只好有一分罢了。这丫头，我确实要排她做些用场，虽说你叫破了她，但好歹也没人瞧见不是？并不多要紧。”
这吴侧妃倒是还有些眼色！卫贵妃心中想。
那燃墨是个机灵的，听了卫贵妃的口风，连忙膝行两步，爬到中间来，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只求娘娘饶了奴婢这条贱命，不管娘娘有什么吩咐，奴婢自当尽心竭力的办好，从此奴婢只有娘娘一个主子，别的人都不相干。”
卫贵妃与吴侧妃相视一笑，便道：“你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样才好，也罢，你这狗命暂且记下，回头自有差使给你，你先下去罢！”
燃墨满头冷汗，心有余悸的退了下去，卫贵妃这个时候看吴侧妃，怎么看怎么顺眼，心想，这人倒是机灵明白，又有眼色，她撞破了燃墨的事，知道来找自己，而不是去找禧妃，倒是知道如今这宫里，到底谁才有前程呢！
吴月华见她容色欢愉，知道这件事做的合她的心意，叫她喜欢，自己的差使完成了一半了，果然卫贵妃赶着她叫：“我的儿，你是个好的，知道维护我，我心里喜欢的很，果然是没看错人，你刚进宫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聪明懂事的。”
吴月华忙站起来，走前一步，就作势要跪下去，嘴里道：“娘娘，娘娘既疼我，还求娘娘赏我一条活路！”

第126章
卫贵妃当然不能叫她真跪下去，连忙伸手搀她起来，嘴里道：“哎哟你这是做什么，我的儿，快别这样儿，你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你这样子反倒叫我心里不好受。”
吴月华顺势拉着卫贵妃的手不放，有些惶然，轻声说：“这话在别人跟前我断然是不敢说的，原想着就憋死在心里罢了，只是娘娘疼我，如今在娘娘跟前，我真是忍不住……”
卫贵妃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有话只管说，放心就是了，别的地方我不敢说这话，只在我这屋里，不管什么话，定然是一个字也漏不出去的！再说了，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你是尽知的，你待我的心，我也是明白的，不然，先前那样大事，我也不敢在你跟前处置不是？”
吴月华点头道：“若不是因着先前见娘娘处置不肯避我，我也不敢说那话，娘娘把我当自己人待了，我这点儿烦恼才敢说与娘娘知道。我在东宫这两年，因没有太子妃娘娘，我是怎么理事，怎么伺候太子爷的，娘娘想必也知道些，没有功劳好歹也有些苦劳吧？那一回，差点儿命都没了，就是如今，太医也断了我子嗣艰难，我难道又是容易的？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等得陇望蜀的人，向来只守自己的本分，如今太子妃娘娘进宫了，我也只有欢喜的，只望着伺候了主子，瞧着我安分恭敬，不指望论功行赏，只赏我该得的也就罢了，可如今……您瞧这会儿……”
说着就拭泪。
卫贵妃强忍着心中的喜悦，一脸的同情，心中却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她刚得了禧妃处一颗钉子，这又要得东宫的一个助力了！
这会子，卫贵妃也算是明白了吴月华的整个算盘，吴月华妹子的事，卫贵妃也是知道的，当日她还在自己宫里与嫂子说笑了几句，吴月华刚进宫那一年，仗着太子宠爱，十分高调，卫贵妃当日还是礼嫔，自然不如吴月华风光，虽说吴月华并没有伸长手出东宫来惹她，可谁不妒忌她的春风得意呢？
当日的礼嫔，如今的卫贵妃自然也是心中妒忌不忿的，如今见太子妃进宫，不过一个月，就出手收拾了吴月华，把她妹子送给圈禁的二皇子，打了她的脸，又削了她娘家势力，心中自然只有趁愿的，她嫂子文氏也笑道：“狗咬狗一嘴毛，虽说与咱们无关，看个乐子也有趣不是？”
加上如今太子妃专宠，吴侧妃日子不好过，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别说她，就是宫里的宫女们只怕也都心中有数的很，捧高踩低，跟红顶白，越是这些人，只怕越有眼力见儿，最知道风向的了。
这个时候，吴侧妃定然是心中惶恐，想要找个靠山，得些助力了。
她也是运气好，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燃墨是禧妃娘娘安插在正明宫的最大的一颗钉子，便做了这一场戏来，自是为着拿燃墨做个晋身之阶！
不过，这吴月华也是懂事的，看得懂宫里风向，知道如今是自己才有前程，便拿了燃墨来给自己，而不是给禧妃。
这叫卫贵妃极为满意。
若是收服了吴月华……那在东宫那边也有自己的助力了！正是好处！卫贵妃心想，别说吴月华自己送上门来，就是没来这一出，她也要想法子安插人不是？
吴月华见她的模样，知道她心里头早欢喜的没处安放了，便接着道：“论起来，我也没别的想头，指望娘娘瞧着我勤谨孝敬，看顾着我些，虽说有太子妃娘娘在前头，可是到底也是在这宫里，这掌着后宫事务，能说话的还是娘娘不是？就是太子妃娘娘尊贵，那也尊贵不过娘娘，娘娘肯看顾着我，我在这宫里才过得下去啊。”
卫贵妃倾国倾城的容貌上带了温柔的微笑，轻声说：“我的儿，你放心，只要你一心为着我，我自然亏待不了你。”
吴月华是有点儿走投无路了，卫贵妃带一点点恶意的想，谁叫你以前那么高调呢，满帝都谁不知道东宫吴侧妃是太子的心肝儿，吴家在江南简直当自己是太上皇，这会子太子妃进了宫，不收拾你收拾谁呢？
现在蔫儿了吧？
卫贵妃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当然面儿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来，只是一脸温柔，看着吴月华的眼神简直比看着她那三岁半的心肝宝贝儿七皇子还疼爱些的样子，两人惺惺惜惺惺，密谈了半下午，卫贵妃赶着她一口一个我的儿，已经比亲娘俩还亲了。
当然，吴月华也是一口一个孝敬，就差没认干娘了！
两个人都对这一个下午十分的满意，唯一痛苦的就是燃墨，这大约是她过的最漫长最惨痛的一天，数次在死亡的悬崖徘徊，弱一些的人，只怕单吓就能吓死，后来虽说没死，可脸肿成了猪头。
可就算这样，她的噩梦也还没有结束，吴月华还打发她顶着猪头脸去禧妃跟前哭诉：“你今儿吃了苦，也多少算是为着我的事，虽说你是奴才，我却不是那种不管奴才死活的人，赏功罚过，我从来不叫奴才真吃亏的。今儿虽说是救了你的命，你也算是办好了我的事，原该赏你，只是你不是我的奴才，我赏你未免扎眼，你且照着我的话去见禧妃娘娘，自有你的好处！”
便教了燃墨一篇话，又说：“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从今以后我疼你，自有你的造化前程，若是叫我知道你有什么别的想头，别担心我没手段！”
如今燃墨是真怕了吴月华了，吴月华这一回翻手云覆手雨，手段叫她心惊，当下就老老实实去见禧妃。
禧妃当然被她吓了一跳，叫人都出去之后，燃墨跪下哭诉贵妃娘娘酷烈，想要回禧妃身边儿伺候：“奴婢在贵妃娘娘跟前好歹还是得用的人，也容不得一丝儿错，一个不好，就叫掌嘴，把奴婢打成这个样儿，娘娘，好歹疼一疼奴婢，叫奴婢还回您身边儿伺候吧。”
禧妃好容易安插了人在贵妃跟前，花了三四年时间，如何舍得，且如今卫氏已经是贵妃了，还掌了后宫的事，要往她跟前安插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禧妃见燃墨这样委屈，也确实打的鼻青脸肿的，很吃了些苦，不由的便好言抚慰，又取了一百两体己银子，两件赤金的首饰赏她。
燃墨得了体面，又得了金子银子，便给禧妃磕了头，表了一回忠心，才委委屈屈的回正明宫当差去了。
要用人，自然是要恩威并施的，尤其是这样不在自己身边儿伺候的人，越发要多笼络着，才是正理。禧妃娘娘看着燃墨恭恭敬敬的告退出去的身影，满意的想。
燃墨回了正明宫，立时就去见卫贵妃，一五一十的把吴侧妃如何担心露馅，叫她主动去见禧妃娘娘的话说了一遍，可是口风却又不同：“侧妃娘娘见奴婢的形容不好掩盖，且也不是一日两日好得了的，担心坏了娘娘的大事，思前想后，就叫奴婢索性去见禧妃娘娘，教奴婢回了禧妃娘娘，说是奴婢疑心前儿禧妃娘娘的妹子的事儿是太子妃娘娘做的，去找奴婢认的干妹妹，东宫的月牙儿说话打听，没承想月牙儿说话有些犯忌讳，偏巧又叫吴侧妃听见了，侧妃娘娘不管不顾，也不给贵妃娘娘体面，就拿着奴婢作伐，把奴婢给打了一顿。禧妃娘娘信了，见奴婢勤谨，替她想着，又挨了打，便赏了奴婢这些东西。”
老老实实的缴给卫贵妃看。
卫贵妃不自觉的点点头，这个吴月华，果然是一心靠过来的，想来也是为着好立身，思虑的倒也周全。
她便道：“既是禧妃娘娘赏你的，你就留下罢了。不用怕，就当是我赏你的一样，你在我跟前伺候这些年，自然是知道我的脾性的，以前就罢了，如今你跟着我办事，我也把你当自己人待，你刚才做的很好，知道去禧妃娘娘跟前掩饰，连我也该赏你。”
燃墨连忙推辞道不敢，只说惶恐。
卫贵妃道：“这一事儿归一事儿，你以前效忠禧妃娘娘，她是你主子，你替她办事是正理，虽说有罪，我却取你这秉性，知道护着主子，如今你忠心替我办事，那我该赏的自然要赏，才是道理。”
打发人也拿了二百两银子，一对儿白玉手镯子并一对儿赤金绞丝镯子，还加了一瓶上好的伤药赏她。
燃墨惶恐的磕头谢恩，又说了无数死心塌地伺候贵妃娘娘的话，才千恩万谢的退下去养伤了。
卫贵妃嘴角微微翘起，十分的志得意满，收服了东宫的人，又收服了禧妃宫里的人，实在很不错，有必要多笼络些才是。
差点儿死了两回，又挨了一顿打，偏最后还得了三百两银子及更为贵重的几件首饰，燃墨在自己屋子回味了好半日，最后才想，真是没想到，原来吴侧妃是扮猪吃老虎呢，平日里觉着她其实不大聪明，没承想这等有手段。
说不准……跟着吴侧妃才是好前程呢！说不准太子妃也斗不过她呢。
过了两日，她就得了吴侧妃的指示，去了禧妃的长安宫，有些焦急的跟禧妃说，卫贵妃的嫂子文氏今儿进宫请安，屏退了众人，她留了个心眼儿，偷偷绕到后窗底下悄悄儿的听了一回，原来禧妃的妹子的事儿，确实是贵妃娘娘漏出去的消息。
禧妃怒的一拍桌子：“我就知道是她！如今越发作实了。”
真是气的恨不能生吃了卫贵妃。
倒没想起来自己命燃墨挑拨卫贵妃传太子妃流言的时候了，燃墨却在心中暗想，卫贵妃既然肯传太子妃的流言，凭什么就不能传你家妹子的呢？
还真没想到，文家手里居然有这样大的把柄，怪道贵妃娘娘这样倚重她嫂子呢。就是不知道吴侧妃是怎么查出来是贵妃干的这样好事呢？
真是越发的莫测高深了啊。燃墨在一边伺候着听禧妃说话，心中一边胡思乱想。
吴月华在周宝璐跟前连说带比，说的是眉飞色舞，一脸放光，如今她是把自个儿牢牢的栓在太子妃这条船上了，太子妃当日肯出手捞她，足以证明太子妃比太子还可靠呢。
太子没空来管后宫，太子妃可还需要有用的人手不是？吴月华觉得自己一定得抓紧太子妃，所以，今儿的事件，在太子妃的指导下，她居然也能翻手云覆手雨，玩的风生水起，想到燃墨敬畏的目光，想到后宫最为权重的两个宫妃竟然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吴月华就觉得心中畅快，从来没有过这种满足而得意的心情。
简称，爽！
尤其是自己干的。
周宝璐听了，只是笑笑：“不用急，钉子只管埋在那里，用的太多就不好用了，冷一冷再说。”
吴月华虽然有些意犹未尽，可也只得应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小樱跑进来回道：“娘娘，太子爷打发人递了信儿进来，说是武安侯老侯爷没了！”
武安侯这两年缠绵病榻，上月又被杨氏气的厥了过去，醒过来后也越发不好，周宝璐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即便这样，周宝璐也极为难过，外祖父虽于内宅之事并不多管，也不理会。但于她来说，却是个慈祥的外祖父，向来疼爱她，她在武安侯府住了这些年，外祖父每回出门，总会带些东西来哄她，吃食玩物，不一而足。
隔了一代，倒是比对女儿更亲些。
而且外祖父不管事，又是外家，对她就纵容的多，连同陈九一起，对这两个小的，从不责骂，只爱给东西。又并不像祖母祖父那样管着规矩，倒是杨氏或陈四陈七偶尔告她们的状，老侯爷还不耐烦的说你少管她们！周宝璐在武安侯府过的快活，除了舅舅、舅母疼爱，也还有老侯爷的纵容，造就一片天真无邪的赤子之心。
熙和五年七月初八日，武安侯陈旭垣病逝，朝廷下旨吊唁，令武安侯世子陈熙华平级袭爵，并下旨夺情，不允武安侯陈熙华为父守丧丁忧。
倒是武安侯陈熙华的三个弟弟都按例丁忧了。
武安侯并非世袭罔替的侯爵，平级袭爵这便是极大的恩宠，武安侯世子极获帝宠可见一斑。
老侯爷丧事，连续三日，太子妃都来哭丧，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三日太子爷都亲自陪同，时时低声相劝，可见伉俪情深。
老侯爷停灵七日发丧，又在武安侯府做了水陆道场，一应都做完了，老侯爷灵柩由陈熙华亲自护送回祖宅安葬，临行前，陈熙华请见太子妃。
新任的武安侯陈熙华言其母武安侯府太夫人杨氏，因原武安侯陈旭垣去世悲痛难以自持，数次欲追随老侯爷于地下，如今老侯爷安葬后，杨氏欲长住庙中为老侯爷祈福，因这是正理，各家也有先例的，便于普安寺看过了，舍了香油钱，杨氏已经住了进去。
太子妃点头，只道：“能叫外祖父底下安宁有福，也是好的。”
武安侯陈熙华顿首道：“正是父亲的期望。”

第127章
自舅舅、舅母带着一家子人扶灵归乡后，周宝璐一直有些恹恹的，虽说见了人也是有说有笑，可萧弘澄瞧的出来，周宝璐心情总归有些低落。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就是萧弘澄天纵英明，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法子来开解这个，只回头拿着名册档子翻了翻，连着见了七八个人，这一日早早的就回屋里来了。
虽说进了八月，炎热也没退，偏萧弘澄朝服穿的规规矩矩，一丝儿不乱，扣子直扣到颌下，周宝璐看着他都觉得热，忙拿扇子给他扇，唠唠叨叨的说：“瞧你热的，至于穿这么多层吗？来喝点儿水——不是冰的，我叫她们拿冰镇的绿豆汤来，你歇一歇再喝。你还出去吗？不出去就把衣服换了，我瞧着送来的蜀地那种凉纱怪好的，前儿就打发人给你做了两身，你试试好不好？另外还有个耀光缎，没有鲜亮的颜色，都是云白月白的，我摸着薄些，触手凉凉的，就给你做了两件里衣，我自己也有，穿着倒还罢了，这会子没外人，你索性先松散松散——这些是咱们私房里出的，内务府送来的还是杭绸做的，和往年里一个样儿。”
萧弘澄这才把扣子解了，一边说：“你还真给她捧场呢。”
“她？”周宝璐歪歪头，瞧着丫鬟捧了衣服进来，伺候起来动作利落非自己可比，就不添乱了，自己回炕上去盘腿坐着。
因着热，也没外人，她就像小姑娘似的，只穿了杏黄软缎撒腿裤子，同色斜襟交领镶繁花宽边上衣，衬着小圆脸儿，倒也还是个小姑娘。
不过因着苦夏和外祖父的去世，周宝璐比刚大婚那阵子瘦了些，眼睛越发的大而精灵。
因着能在这屋里服侍的都是信得过的丫鬟，周宝璐带进宫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东宫原本的十二个大宫女，十八个二等宫女，如今能进屋里伺候的只有十六个大的，分了四班伺候，萧弘澄与周宝璐说话也就不大避她们，萧弘澄伸着手让她们伺候着，一边说：“蜀锦如今在帝都突然就走红了，连你这阵子收礼是不是也多了些蜀锦？”
东宫常有人来请安的，谁也不好空手来，总要带几样东西，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太简薄，最常见的无非就是玩器、衣料、药材、茶叶、文房四宝以及一些雅致的日用消耗品，当然，东宫也不是铁公鸡，光收礼不回礼，总得有点儿回礼，或是宫中的点心果品，或是同样的那些东西，其中分寸，就全靠周宝璐掌握了。
这些还得专人记档子分类做礼单，总不能王家夫人进宫送的礼，你赏东西的时候把人家上一回送来的东西赏给人了吧，那就闹笑话了。
周宝璐呶呶嘴儿，朱棠最明白她，就取了这十日来的礼单档子与她，因着外祖父去世，这些日子来请安说话表示安慰的夫人小姐特别多，周宝璐翻了几页，点头道：“你还真说对了，不过这种小事你怎么也知道？还是这里头有什么特别的？”
萧弘澄终于换好了略松散的凉纱云水纹常服，坐到炕上来，接过周宝璐手里的档子翻了翻：“蜀地天府之国，物产丰饶，却因地利之故，比不上江南，只能借长江之便利，实在有限的很，是以蜀中世家比起江南世族，不仅是影响力，就是财力，也是天差地别。”
周宝璐想了一圈儿，还是没想明白萧弘澄这是在说什么，萧弘澄就喜欢看她呆萌的样子，伸手戳戳她的腮帮子，笑道：“别忘了，贵妃娘娘可出自四川呢。”
原来是这样！
周宝璐明白了，萧弘澄这是未雨绸缪。
萧弘澄道：“不管要做什么事，人力财力都得有，贵妃娘娘如今虽还安分，内外朝都没什么举动，可这不是才晋位分吗？七弟也才三岁半，确实还早，待过些年，凤印掌久了，多半会觉着，代掌的代字听起来可不怎么好听不是？还有，七弟大了，会怎么想，又有谁知道呢？凡事预备到前头去，总没什么错。”
周宝璐听了笑道：“这是你们爷们外头的大事，我不过知道个首尾，多留个心眼儿，也帮不上你什么。或许今后我在穿用上，压着蜀锦些？”
萧弘澄又伸手去戳她腮帮子，叫她偏着头咬了一口，才笑道：“这是小节，一点儿绸缎能赚多少钱？还有个大事与你说呢。”
“哦？”周宝璐疑惑起来，歪头看她。
萧弘澄就笑道：“贵妃娘娘如今在前朝最大的助力便是文家，眼见的林阁老快要致仕了，文大人很有可能进阁，阁老之权不可小觑，便是如今，也颇有些势力了，这会子文大人正致力于开放边境贸易，这样的大事，我与他们再三的讨论过这件事，这本来是父皇在推动的事情，若是真开放了，自有其利国利民的好处，只是，我们疑心，文大人预备靠这件事，掌握部分财源。”
便是前朝的事，萧弘澄也不避周宝璐，给她解释其中关节，周宝璐这才明白，怪道萧弘澄先前要说贵妃一系的财力问题，原来是这样。
夺嫡之事，涉及之广，难以计数，但不论进行何事，财力永远是基础，何事不要银子就能办呢？萧弘澄在江南分了一杯羹，倒是不缺银子，贵妃自然得想自己的法子。
可是这与自己又有什么相干呢？周宝璐疑惑的说：“这赚银子的事，你跟我能说着什么？若是外祖父在，倒是行家，可如今……”
“外祖父？”萧弘澄倒不妨她说这个，周宝璐便想起来，那一日听了陈家的事之后，原本要打算跟萧弘澄说的，偏又临时有事，竟就忘了，便道：“唉，你不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我们家正经有个财神爷呢！”
萧弘澄就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周宝璐得意的道：“我外祖父做了快三十年的武安侯，家里头产业一年比一年多，以前，庄子铺子连同其他股息红利之类一年的进益不过四五万银子，一家子二三十个主子，几百下人，日子过的紧巴巴的，连俸禄孝敬等都花的水干石落，可你猜去年，单我舅舅的外书房，收了多少银子？”
萧弘澄笑道：“你好的不挑，挑去年，就不怕我疑惑？”
周宝璐大眼睛眨一眨，疑惑了一下，立刻又想到了：“啊，对！去年安哥儿去江南了，不过安哥儿又不缺银子使，至于拿你的银子么？”
萧弘澄笑道：“哪个当官的贪银子是因为揭不开锅了么？你也傻了。不过我也确实没疑他，不过和你开个玩笑，我真要是疑他，还敢在你跟前说么？”
周宝璐扁嘴，她也知道，萧弘澄敢在她跟前这样说话，正是信她的缘故，只是，萧弘澄这话叫她想到，今后若舅舅真的有别的举动，那两人之间如何面对？
萧弘澄看她扁嘴就知道周宝璐在想什么，周宝璐虽然心宽豁达，却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每一个聪明人都偶尔会钻牛角尖，会想的太多太远，会犯比笨蛋还不如的错误。
因为笨蛋根本就想不到这个层面上去。
萧弘澄就伸手摸了摸周宝璐的头：“你放心，如果我真的有事疑你舅舅和安哥儿，我会问你的。”
意思就是：会给你解释和挽救的机会。
昏君！
周宝璐想，可是小圆脸却是笑逐颜开的。
舅舅和安哥儿对她的意义不一样，比父母都不同，她记得在武安侯世子的外书房的那番话，只有舅舅，为她考虑了那么长远，替她做下了那番打算。
父亲对她的今后毫不关心，只是欣喜于他今后的荣华富贵，母亲虽爱她，可只会叫她为难。
幸好她很早很早就明白，她靠的住的，除了祖母，也就是舅舅了。
而现在，或许还有萧弘澄。
萧弘澄看的喜欢，伸手拧她的圆脸儿：“我知道你心里说我是昏君呢，不过为了你，我略作退让，也并无委屈之处。”
爱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她的跟前，江山社稷也一样。
这个家伙猜她的心思真是一猜一个准，讨厌！周宝璐在他手上轻轻咬了一下：“别动手动脚的，说正事呢！”
萧弘澄就笑着捧场：“是是是，说正事，那你说现在武安侯府的家底如何了？”
周宝璐说：“这个才不告诉你呢，不过我舅舅，随时十万两银子拿得出来的！”
萧弘澄就摸摸下巴，周宝璐又说：“还有我小姨母！”
“你小姨母是谁？”萧弘澄随口问。
“等等，给你看好东西。”周宝璐爬下炕去，亲自开了柜子拿了一个上了一把精巧小锁的黑漆嵌八百孔雀纹盒，摸出钥匙打开来，里头全是银票。
全是一千两一张的，厚厚一叠。
这样数额的银子，虽然萧弘澄不至于流口水，可也眉开眼笑：“咱们哪里来这样多现银子？”
周宝璐趾高气扬：“这是我的！哼，哪里来的咱们，这是我嫁妆里头的，小姨母给的五万压箱银子，先前她说要抬银子来给我做脸面，我想着，嫁给你，没什么要紧，就是我没银子，你也要的，也用不着拿银子欺负你，就叫小姨母索性给我银票好了，也方便收拾，使起来便宜，以前我还纳闷儿呢，小姨母身份也不甚高，小姨父也不显山漏水的，怎么就这样有银子，以为是小姨母逗我开心呢，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见了银子，就是咱们的，亏他还是皇太子呢！
一个外甥女出嫁，就能拿五万银子压箱，几乎就是一个中等官员的家底子了，萧弘澄立即有了很好的预感，当机立断：“很好，很好，你得空了，打发人请小姨母进宫来说说话儿。”
瞧这顺杆爬的，叫她娘还叫夫人呢，这知道小姨母能赚钱了，他就叫起小姨母了，连个你字都不加！
周宝璐笑嘻嘻的：“嗯，好。”
萧弘澄才接着笑道：“所以我跟你商议呢，我预备把安哥儿派出去。”
周宝璐这才搞清楚萧弘澄到底要跟她商议什么，点头说：“你预备打发安哥儿去办边境贸易的事儿？”
萧弘澄道：“当然不止他一个去，这样的大事，不能没有我的人，这是父皇这两年最大的事，当然不能叫他老人家办不成不是？我做儿子的，自然要给父皇分忧，且还要防备着文大人的人在里头做些事来，让文大人在这事上分了好处去！这事儿办好了，不仅在我跟前，就是在父皇他老人家跟前，也是大功呢！”
“真的？”周宝璐欢喜的很，眉眼笑的弯弯的，是萧弘澄最喜欢看见的模样，连自己的心情也能好，心里倒是想：原来古人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真是有道理的。
哎不对，这想法太昏君，也不能拿周宝璐来比那蠢货呀！
萧弘澄连忙把这个想法丢开来。
和萧弘澄预料的一样，周宝璐见兄弟出息，果然挺欢喜的，问道：“听你的口气，安哥儿如今差使办的比别的人都好？他去了江南，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萧弘澄手指点点桌子：“很好。”
萧弘澄一心要逗她高兴，便道：“旧年里头，你给我写信，把安哥儿送到江南来，我瞧着他年纪小，想着叫他见见世面也好，带在身边叫他多看看，没承想，着实是个人才呢，真是你舅舅亲生的！”
周宝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与陈颐安感情深厚，听萧弘澄夸他，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最后那句话，也实在好笑。
周宝璐夸自己都能大言不惭，何况是夸安哥儿，便说：“那是自然的，我们家安哥儿自然比别人家的兄弟聪明的多，你瞧我就知道了，安哥儿又比我强多了！”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瞧着你也怪好的。”萧弘澄忙吹捧了她一句，他望向周宝璐的眼睛含着笑意：“我瞧着，你们陈家一家子都是人尖子呢，你舅舅就不用说了，安哥儿还没到十五岁呢，就十分有样子了，他到江南的时候，我瞧着你的脸面，想着，就带他多看看也罢了，谁知道他真立的起来，周旋那些人，谁不是在官场商场打滚一二十年的，开始都没把这么个半大孩子当回事，到后来，又怎么样呢？其实，他不算是有你外祖父那本事，要说赚银子细务上他并不太通的，要紧的是会用人，他不通不要紧，只要通的人不敢瞒他骗他，也就足够成事了。也就你跟前我跟你交个底，你先不要告诉你舅舅和安哥儿，今年过完了，我就把他安排进户部去，边境贸易的事，他就名正言顺的能站进去了，而且江南那边但凡与户部通的地方，我都全交给他。”
萧弘澄看着周宝璐，说：“那我可就把家底都交给他了呀。”
周宝璐笑着伸手去拍拍他的头：“不怕不怕，安哥儿最靠得住的，从小儿就是！”
萧弘澄莞尔，他就是喜欢周宝璐这种性子，在他跟前有什么说什么，提拔她娘家人，她也不会假惺惺的推辞，她只会说：嗯，我兄弟最厉害了，肯定行！
这种十分自己人的感觉，让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萧弘澄，感觉尤其的亲近。
周宝璐提到安哥儿，眼睛都发亮，话唠本性发作，唠唠叨叨把他们小时候的事儿都拿出来说，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兴奋十足，萧弘澄按捺不住的扑过去，一爪子摁住周宝璐。
周宝璐道：“做什么呢，大白天的！”
萧弘澄嘿嘿一笑，就低头下嘴，啃了两口。
没过两日，周宝璐惦记着萧弘澄的话，果然请小姨母进宫来说话，因感情不同，周宝璐特地往裕德门那里去接陈熙晴。
这一回的陈熙晴不再是一身耀眼红衣，她为父亲服丧，本该是一身素白，只是因是进宫忌讳，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
陈熙晴瘦了一圈，下巴越发尖了。
两人也没坐轿子，携手往东宫慢慢的走，刚走过洪德门，见那边一群人簇拥着明黄的步辇也正巧过来，周宝璐知道是皇帝经过，忙上前请安。
皇帝笑着点头与她说话，目光却落到一丈外跪着的陈熙晴的脸上。

第128章
皇帝对着儿媳妇并不像对儿子那么严峻，玉雕般精致的容颜上带着笑影儿，声音也舒缓，说了三五句，才吩咐起驾。
他微微侧身，还看得到在甬道旁恭送的周宝璐，和跪在那里，好奇的偷偷打量皇帝的陈熙晴。还有跟在身边，依然沉静的沈容中。
过了好一会儿，步辇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皇帝坐着没有动，随侍的大太监秦小年心里头有点打鼓了，他若不是个人精子，也混不到才三十多岁就做了勤政殿掌宫太监，日日跟在皇帝身边服侍，虽然不知道皇帝这会子是怎么一回事，但肯定与往日不同就是了。
秦小年偷偷的看了一眼沈大统领，只可惜沈容中一辈子的冰山脸，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秦小年见皇爷依然坐着不动，冷汗就下来了，一咬牙，一声不敢出，躬着身子悄悄的往后退，跟着的太监们自然也没那种没眼色的，见秦总管退了，也都跟着无声无息的往后退。
御书房门口，只余了一动不动的皇爷并大统领。
只是秦小年退的不够快，还依稀听到皇爷半句话：“倒是像足了……”
然后他就听不见了，也庆幸自己退的及时。
在这宫里要想活下去，真是最好少知道些才好。
秦小年静静的在后头等着，也不知道皇爷到底和沈大统领说了些什么，也并没有多久，不过三五句话的时候，皇爷就动了，终于肯下辇来，沈大统领趋前一步伸出手服侍皇爷下辇，秦小年也忙跟上去。
皇爷抿着薄唇，手扶在沈容中的手腕上，走的近了，秦小年才发现，这哪里是扶，皇爷的手紧紧的抓着沈容中的手腕，用力的他自己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竟亏的沈容中依然还是不动容，就好像没感觉似的。
秦小年后怕的厉害，拼命垂着头降低存在感，见皇爷一路走上阶梯，到了门口，突然放开了沈容中。
那是一种很用力的放开，就好像把什么摔出去一样。
只是从头到尾，沈容中大统领脸上神色没有变过，这个时候也一样，他依然跟在皇爷身后，随着他进了御书房。
秦小年觉得自己后背都湿了。
周宝璐与陈熙晴当然不知道秦小年的小心肝在乱跳，陈熙晴待御辇过去了，站起来对周宝璐笑道：“哎哟，圣上比太子爷还好看呢！”
周宝璐伸手拧她一下：“胡说什么，妄论圣上，治你的罪。”
陈熙晴身份低，虽说不是第一次进宫，却是第一次得见天颜，看起来兴奋激动的有些难以自持，又笑嘻嘻的低声说：“听说男人今后会越来越像他爹，今后太子爷也会这样，你可有福气了！”
周宝璐简直想要撕她的嘴，以前自己还是闺阁小姐，或许小姨母才收敛些，如今越发了不得了。怪道她跟萧大福说得来呢，简直是一路人。
陈熙晴见周宝璐不理她，知道小璐是个正经人，也就不再说了，只是一边想一边笑，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进了东宫，周宝璐才跟她说：“小姨母给我的压箱银子给太子瞧见了，就打发我请你进来说说话，太子爷要做什么，我也不大清楚。”
陈熙晴是个伶俐的，笑道：“我猜想不止是太子爷，就是你，肯定也疑惑我哪里来那么多银子，是不是？”
“咱们两个倒是不用客气。”周宝璐也笑道，小樱进来倒了茶，就退了出去，很有眼色的招呼其他丫鬟到外头屋子里去了。
陈熙晴才说：“其实也不出奇，爹爹是个会赚钱的，我猜你也知道，不然你瞧瞧大哥哥那边儿的用度，若不是爹爹的本事，早十年八年就精穷了！如今我也不瞒你，爹爹去后，大哥哥那边儿都是爹爹都是交给我，我给大哥哥办的。”
陈熙晴言语随意，却说出个惊人的消息来：“爹爹一辈子没出仕，不作官，可武安侯府这几十年荣宠不衰，两代都平级袭爵，你可曾想过为什么？”
周宝璐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但也确实没仔细考虑过，无非是觉得曾外祖父做武安侯的时候，站对了当今这边儿的队，所以能给儿子谋划的平级袭爵，而如今舅舅又得皇上宠爱，自己谋划了自己的前程，外祖父有个好爹，有个好儿子，所以武安侯府保了三代侯爵。
陈熙晴便笑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其实，爹爹一直没做官，但私底下，却替圣上管着些东西，当时，圣上还不是太子呢！”
还有这等秘辛？
周宝璐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忙问道：“是什么？”
“爹爹没细说，我猜想，也确实不能细说吧，多少有些不能见人的东西在里头，后来爹爹只是把其中一些留了下来，前儿……都给了我。”陈熙晴道。
居然是给了小姨母？周宝璐听的一头雾水，想了想，先问：“那小姨母你的银子是怎么个来路？都是外祖父给的现银子，还是给的生意行当？”
“是产业。”陈熙晴并不瞒周宝璐，如今周宝璐不止是她的外甥女，还是太子妃，确实有些不同了，陈熙晴道：“都不是武安侯府的产业，爹爹从小儿教我这些个，说我有天分，有眼光，今后自然有用，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的交了不少东西在我手上，都不是武安侯府的，我问过两回，爹爹只说叫我管着，并没有多说一句，直到前儿……”
陈熙晴眼中泛起泪光：“六月里头，爹爹自知不起，才把底交给我，其实，这会子我也心慌呢，怎么这些东西不交给大哥哥，竟交给我。”
周宝璐点头，算是明白了个大概，陈旭垣当年就追随圣上于潜邸。私底下的户部尚书了。如同萧弘澄所说，不管要成什么事，财力总是要紧的，是以陈旭垣的从龙之功不可小觑。
后来圣上登基，天下都是他老人家的了，这些私底下的买卖就要清理了，当年为着成事，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之处，想来将军缺饷还纵兵劫掠呢，夺嫡大事，里头的不可言传之处就更多了。
陈旭垣应该是停掉了那些不合规矩，有违律法的勾当，留下了些清白的产业。
周宝璐想的更深些，就是圣上登基后，说不准有些时候，有些事，也不好名正言顺的提户部的银子，提内帑，还须得陈旭垣这边儿的银子吧。
比如——黑骑卫！
养这样一支队伍，花费难以计数，又机密难以明言，黑骑卫的军费从何而来？
周宝璐想了半天，轻轻问道：“那如今，有人到你那里提银子吗？”
陈熙晴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听了陈熙晴的这个秘辛，周宝璐其实已经明白了萧弘澄说要请小姨母到宫里来说话的意思，如同圣上当年一样，萧弘澄同样需要这样一个人。
可是，现在陈熙晴等于在替圣上效力，萧弘澄不能用她。
真是怪可惜的，周宝璐想，小姨母是信得过的人，武安侯府本身就站在东宫这边，外祖父从小儿就教导小姨母，本事是有的，偏偏不能用。
看来外祖父的本事，竟是母亲和小姨母得了真传吗？几位舅舅都是只会花钱的主儿，母亲虽会赚钱，却管不得事，只有小姨母是个拔尖的，没想到，外祖父早早的替皇上把她圈了去。
周宝璐真替萧弘澄惋惜。
只是没想到，她们在这屋里聊天，萧弘澄在门口听了个清楚，想了想，他也没急着进去，回头去找沈容中。
虽说正事没谈成，周宝璐如今也算是难得见一次小姨母了，两人有无数的话要说，只说到吃午饭，周宝璐笑道：“你难得来一回，怎么也要试试东宫的厨子的本事呀。”
陈熙晴不跟她客气：“你不说我也要留下来吃饭，我还没吃过宫里的饭菜呢，这一回沾你的光。”
然后就听到萧弘澄在门口的声音笑道：“小姨母是贵客，只怕是咱们沾光呢。”
陈熙晴见周宝璐光听到萧弘澄的声音，就不自觉的露出更为阳光的笑容来，心中颇为欢喜，她自己还没生育，周宝璐就是她最疼爱的人了，她过的这样好，这样开心，陈熙晴也是欢喜的很。
她站起来，向走进来的萧弘澄福身行礼，萧弘澄亲手扶了她，对周宝璐笑道：“先前你们进来的时候，撞见了父皇是不是？我在父皇跟前说话儿，偏老李在那边啰啰嗦嗦没个完，我一心想着小姨母这还是头一回进宫来，我怎么也要回来陪着用个饭不是？就叫父皇看出来了，父皇说，我虽是太子，小姨母好歹也是长辈，也是个礼数，就打发我回来了，还赏了个一品八宝锅给咱们加菜呢！”
他转头对着陈熙晴笑道：“这是我们沾了小姨母的光不是？”
萧弘澄原本是个冷峻又俊美的青年，此时笑容满面，竟如阳光之下，冰雪消融一般，就是与他这般亲密的周宝璐都觉得心中温暖柔软，更何况对美色从来没有抵挡能力的陈熙晴呢。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萧弘澄问什么都能得陈熙晴详细的答复，周宝璐好笑，她当然知道小姨母是因着她的缘故对萧弘澄另眼相看，而不是因着他的皇太子身份才这样掏心掏肺，但小姨母觉得萧弘澄真是不错，是个好姑爷的心态，也真是十分明显的！
问的清楚了，萧弘澄手指点着桌面，笑问道：“小姨母可愿意往江南去？”
周宝璐有些不解，小姨母如今在替父皇办事，萧弘澄明目张胆挖他爹的墙角不成？只是没有问出来。
萧弘澄看了她一眼，表示：我们回头说。
周宝璐也就点点头。
陈熙晴瞧他们眉来眼去的，倒也有趣，便道：“太子爷有吩咐原不敢推辞，不过我总得问问…的意思。”
连陈熙晴自己也不知道后面那人究竟是谁，只得含糊过去。
“好。”萧弘澄含笑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陈熙晴简直要晕倒，她说了什么说定了？这太子爷真是…她都找不到形容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真是……坑人！
用过了饭，周宝璐又亲自送陈熙晴出宫，却没想到，才半个时辰不到，周宝璐正打算歇个午觉，小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娘娘，九姑奶奶出事了。”

第129章
周宝璐吓一跳，忙站起来：“怎么回事？”
她知道小樱虽活泼，却不是冒失的人，这样慌张，确实有些罕见。
小樱知道自己家主子与九姑奶奶的关系的，连忙说：“九姑奶奶叫宗人府的人给抓进去了。”
什么？周宝璐简直匪夷所思，按例，宗人府管辖帝王九族的名册，记录宗室子女名字、嫡庶、封号、生死时间、婚嫁、世袭爵位、谥号安葬之事，陈熙晴当然不是宗室，虽然周宝璐嫁为皇太子妃，已经是宗室中人，但她的姨母却还算不上。
宗人府做什么要抓她呢？周宝璐忙道：“你是怎么听到的？”
小樱忙回道：“回娘娘的话，我是刚在外头，尚宫局伺候的燕玲悄悄儿的跟我说的，她有个对食在外头正西门伺候，不知道怎么听了一耳朵。奴婢也没来得及细问，就忙忙儿的来回娘娘。”
如今的宗人府令是慎王爷，他老人家岁年纪不大，备份却高，当今圣上也要叫一声王叔，周宝璐的话就得叫叔爷了，不是光凭身份可以弹压的。
周宝璐打发小樱去叫薛玲儿，叫他们五人小组查一查这件事，一边又叫人跟萧弘澄说去，别说这会子萧弘澄还要用小姨母，就是不用，那自己的小姨母他也没有不管的道理。
周宝璐还虑到了一点，从今儿进宫说的话里头可以知道，小姨母身份看起来虽不显，私底下的牵扯却不少，再不济也是圣上手里一个暗地里的小金库吧，不管功劳苦劳，圣上总会另眼相看一点儿。
周宝璐深知，朝廷内外朝局面错综复杂，自己就算明白些东西，也绝对比不上从小儿就生活在这种局面中，由圣上择了名师悉心教养，又有东宫官员幕僚辅佐的萧弘澄。
没点儿本事能耐如何能在群狼环伺中脱颖而出得封太子呢。
小姨母这件事是突发事件就罢了，若是私底下还有些什么，萧弘澄自然要预先有准备有安排才好。
周宝璐并不急着行动，只打发了自己宫中等级最高的正五品女官周书史带了自己的印信前往宗人府。
陈熙晴虽无诰命，但怎么也是侯府小姐出身，如今又是太子妃姨母，想来宗人府也不会折辱她，周宝璐用不着立刻去见她。
一时安排停当，薛玲儿动作很快，想来这样明面儿上的事，打听起来并不难，薛玲儿已经进来回话了。
原来因着今年九月是德宗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爷爷一百岁冥诞，将有大祭典，是以，遍布在各地的宗室们纷纷回了帝都，大盛王朝传承至今逾两百年，九代帝王，绵延出数千宗室，那些隔的远的也就罢了，还有不少德宗帝的亲子孙，和圣上也是五服内亲戚了，公侯爵位也都还在。
其中有一位从洛阳来的仁平侯，其父是德宗帝第七子，生母为德宗帝庄妃，后封王爵，因得罪了先帝，下诏令其迁到洛阳，后来，其父死后，诏令其子降两级袭爵，是为仁平侯。
这一次，仁平侯也奉了圣命，带了一家子上京来，为着德宗帝的冥诞，也是因着多年未回帝都，就便儿也来瞧瞧各家亲戚，或许还能给自己家里的儿子女儿寻一门亲事。
所以，家里人带的特别齐全，别说老婆了，就是嫡子庶子，嫡女庶女，连同庶子庶女的姨娘，都带着一起。
儿子多了，自然有管不住，没空管的问题，尤其是仁平侯虽然在帝都算不上什么显赫的名号，可在洛阳，也颇算得上是有头有脸，家大业大的高门大户，又是宗室，自然高人一等，家里子弟也有出息的，当然也有纨绔的。
仁平侯嫡次子萧弘展就不是个省心的，因着帝都回来了不少宗室，这些日子各家宴请接风频繁，他趁他爹他娘都忙着各家走亲戚喝酒，瞅了空子，领着庶弟萧弘宇上街逛去了。
难得来一回帝都，自然要看看帝都繁华，风土人情。
帝都最繁华的便是朱雀大街，商铺酒楼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萧弘展骑着高头大马，在朱雀大街左顾右盼，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陈熙晴的车驾。
那也真是陈熙晴倒霉，这萧弘展在洛阳算是出了名儿的纨绔，上街从来没什么顾忌，人家看到侯府小爷和跟着他的小厮，也都没人敢惹，总离的远远儿的，可在这朱雀大街，因着人多，认识萧弘展的偏又不多，也没什么人给他让路的，他稍微偏一点儿，就惊了陈熙晴的马车，那会儿，陈熙晴正想着横竖出门一趟儿，绕绕路去朱雀大街，瞧瞧自个儿手下的几家铺子运营情况。
然后，就被一匹高头大马直接撞了过来，撞的结实，陈熙晴的马车差点儿被掀翻，她坐在车里，本来不妨，就被撞到了头。
若不是同车伺候的丫鬟死死的抱住她挡着，说不准就更严重了，就这样，那丫鬟也折了胳膊。
陈熙晴大怒，下了车问：“这是怎么回事？”
车夫也吓的半死，见主子还能自己下车，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手绢子按着额头，大概也是受了伤，连忙回道：“少奶奶，我们走的慢，是那位爷的马跑篇了，撞过来的。”
陈熙晴就转头去看，这一转头，萧弘展就看呆了。
一身湖蓝色衣裙的女子，不到二十的样子，身形高挑窈窕，虽穿的素净，却美的如一团烈火一般，偏又肌肤胜雪，越发叫人感觉强烈。
萧弘展虽说早已娶妻，又有四五个姨娘并通房丫头，家里头各房丫头摸上手的也有好几个，还常常出入花街柳巷，可也并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人物，顿时就想：这帝都果然物华天宝，地杰人灵，竟然有这样的精彩人物，自己见过的女人加起来也比不过她呀！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十分的顺理成章了，萧弘展恨不得拿眼睛就把陈熙晴吃到肚子里去，如何惯会调戏也都不用说了，陈熙晴知道自己身份不算高，对方又有宗室身份，并不想惹事，只打算息事宁人走了算数，没想到萧弘展见陈熙晴避让，也就猜到她肯定没什么身份，不敢如何，居然上手去拉她。
这下子，就是再不想惹事也不行了，陈熙晴脾气上来，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抢过马夫手里的鞭子劈头盖脸就向萧弘展抽过去。
陈熙晴跟着夫君练过几招花拳绣腿，那萧弘展见她身边只有两个丫头，没有侍卫，也并不在意，不妨陈熙晴动作利落，萧弘展还着实吃了两鞭子。
于是，事情就闹的大了，最后还是宗人府出面儿，以陈熙晴冲撞宗室，把她给抓了进去。
居然是这种被恶少当街调戏的戏码，周宝璐颇觉哭笑不得，等她见了小姨母，定要嘲笑她一番才是。
不过这会子，周宝璐问薛玲儿：“我小姨母可吃了什么亏了没有？”
薛玲儿道：“倒是被官差拉扯了几下，那丫鬟忙说了卓夫人身份，听说是娘娘的姨母，就客气了些。”
“但还是带去了宗人府？”周宝璐问。
“是的！”薛玲儿自然打听的事无巨细：“带人来的是一名宗人府主事，听说了姨奶奶的身份后，言语客气些，但说是上峰有令，仍须得带回宗人府去。”
周宝璐就有些迟疑，举棋不定，这事儿听起来是偶然事件，可是她却在这里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不知道萧弘澄的具体部署，周宝璐有点担忧，但她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吩咐摆驾宗人府，只是对薛玲儿说：“你去见太子爷，跟太子爷说我去宗人府了，若是太子爷有吩咐，就带话过来。”
周宝璐觉得，如果这里头确有别有用心的人，这件事并不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萧弘澄，因为小姨母手里的银子！
萧弘澄知道成大事必须要有银子，别人自然也不会想不到，武安侯手里秘密掌握了非比寻常数额的产业，虽然很秘密，但银子最终是流到陈旭垣手里的，这么长的时间，总有蛛丝马迹，叫人查了些。
而这一回，陈旭垣自知不起，把东西交到陈熙晴手里，显然与以前陆陆续续的交代就有些不同了，大量的产业、银子、人员这这样短的时间总有一点变动，也就更明显些。
有心人多半能查出来。
而如今武安侯府是太子党无疑，陈熙晴是太子妃的姨母，她手里的东西，说不准就是太子爷的金库呢？
通常的思维都不会是怀疑这是圣上的银子。
周宝璐在去宗人府的路上，都在思忖这件事，萧弘澄的指示一直没来，大约也还在观望。这个时候，等着幕后人自己跳出来，才是正理。
这也是周宝璐犹豫的地方。
但是，她也不能放着小姨母不管。
宗人府离着皇宫不远，就在边儿上，周宝璐并没有排出太子妃的仪仗来，只是用了有东宫标志的一辆八宝华盖车，因有东宫掌宫内相夏公公在前引导，他与内务府是惯熟的，来的倒也容易，而且，内务府知道的人，也都想着，太子妃的姨母犯的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先前就派了女官过来，这一回夏公公亲自来，已经足够了。
所以他们居然直奔大堂，没人阻挡。
夏公公往堂上看了一眼，就回身低声回道：“堂上的是府丞，不过一边坐着的是慎王爷的嫡出第三子。”
周宝璐在心中回想了一下，这是慎王爷那位继王妃的亲生子萧俊，那位继王妃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吃相也难看。
周宝璐点点头：“你进去吧。”
夏公公身为东宫后宫的大太监，就是宗人府府丞也站起来拱拱手，萧俊坐着并不动，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老夏也来了，今儿我宗人府倒是惊动了大人物呢。”
陈熙晴在堂下站着，夏公公上前打了个千儿：“给姨奶奶请安。”陈熙晴忙避礼。
才回头对萧俊道：“三公子别埋汰老奴了，奴婢不过是奉太子妃娘娘的令，来瞧瞧姨奶奶。”
萧俊打了个哈哈：“老夏你放心，别说是太子妃娘娘的姨母，就是旁的不相干的人，我们宗人府办事也是以礼相待的，不过这位卓夫人当街冲撞了宗室子弟，还拿鞭子打人，这是满街的人都看见的，咱们也不能偏袒不是？太子妃娘娘虽然尊贵，可以不能叫宗室委屈了不是。”
周宝璐在车里听的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儿，肖俊一口一个太子妃，又是太子妃尊贵，又是委屈了宗室，就差没明说太子妃欺辱宗室子弟了。
难道自己算错了，这事儿不是从小姨母私底下的银子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成？
趁着如今宗室云集帝都，要挑动宗室对太子妃，进而对太子爷的不满？
周宝璐决定再等一等看看，也再等一等萧弘澄有没有指示过来。
当然，夏公公能做东宫的掌宫太监，那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不然萧弘澄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权柄，此时听了笑道：“老奴自然不敢妄言，无非只是看一看，太子妃娘娘先前就打发了人来瞧过了，这会子也有话交代老奴，宗室尊贵自不待言，就是委屈卓夫人成就宗室的尊贵，娘娘也是明白的。”
他还转头看了坐在一边儿的萧弘展一眼，萧弘展是个纨绔是真的，可不是个蠢货，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不知道上了谁的套儿，叫人当了枪使了，在一边十分的坐立不安。
听了夏公公的话，连忙道：“公公说的是，三叔，我与这位夫人只是略有口角，并没有什么大事，且起因还是因着我撞到了夫人的马车，又言语不谨之故，论起来还是我的错多一点儿，我在这里给夫人赔个罪，这事儿就这样罢了吧。”
萧俊却道：“你倒真是个知道礼数的，大哥好福气啊，只是如今宗室云集帝都，圣上有令，要几部几司都勤谨些，务必要安顿好宗室，全皇家的体面，这位卓夫人当街殴打宗室子弟，照宗人府条例，是务要仔细探查的，不把卓夫人查个清楚明白，叫我父王在圣上跟前怎么回话呢？就是在外头说起来，人家问，那位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样大胆敢殴打宗室子弟，又叫我父王如何答话呢？到时候说起来，人家只怕说咱们宗人府理事不清，宗室没落，连无品级无诰命的妇人都能当街殴打宗室子弟，白叫人笑话不是？”
然后萧俊转头对夏公公说：“老夏你只管回去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卓夫人虽犯律法，我们宗人府看在太子妃娘娘的脸面上，也是以礼相待的，就是展哥儿，也是懂事明理，不是要追究的。只是这事儿见到的人多了，难免闹出来，圣上垂询，不得不打发人去查一查卓夫人，这些日子去过哪里，见过些什么人，只要查出来不是受人指使，有意冲撞，蓄意谋划的，不过只是普通口角动作，那既然展哥儿不追究，宗人府就立刻恭送卓夫人回府去。”
听到这样的话，周宝璐总算是明白了，此事果然是冲着太子爷来的。

第130章
就在周宝璐举棋不定的时候，侍卫从外头递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别管。
这是萧弘澄的亲笔。
周宝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既然萧弘澄说别管，那就真不用管了。
周宝璐只看了一眼僵持着的宗人府大堂，萧俊口口声声要查背后有没有什么别的阴谋，萧弘展知道上了人家的血当，一心只想赶紧了事，只说这是自己撞过去的，和陈熙晴无关，夏公公只管记得太子妃的吩咐，只要没人动九姨奶奶，就不用理会别的。
陈熙晴倒是镇定下来，索性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就看这事儿到底要怎么样了。
既然萧弘澄接手，周宝璐便吩咐回宫，彻底不管了。
外头侍卫刚应是，还没起轿，就听门口一阵喧哗，周宝璐回头一看，沈容中大统领一身戎装，严峻冷冽的模样，大步走了进来，身后一色儿青衣长剑的侍卫，想来就是明面儿上的帝王禁卫军虎骑卫了。
不愧是沈容中大统领调、教出来的人，个个面无表情。
没想到惊动了沈统领，这一位可是真正简在帝心，位高权重的人物，连帝王都对其言听计从，萧俊就算是王爷之子，与当今是嫡亲的堂兄弟，也不敢不拿沈容中当一回事，连忙迎出来。
宗人府府丞，萧弘展也都忙上前去。
就是生活在洛阳，沈容中大统领也是认得的，进帝都之后，父亲交代的绝对不能惹的就有这一位，是以萧弘展越发心慌起来，自己被人当了枪使，且还是对着不该惹的人，开始想着是小事，可如今看到沈统领亲自前来，萧弘展知道坏事了，心里问候这那背后利用他的人十八代祖宗，可还得陪着笑上前见礼。
沈容中南面站定，说道：“圣上口谕。”
萧弘展越发心中叫苦，几人都忙上前跪听口谕，没料还没跪下去，沈容中出手如闪电，手中冷光一闪，只听啪啪两声，萧俊和萧弘展都被抽飞在地上。
一边脸颊迅速的红肿起来，嘴角溢血，周宝璐这才看清楚，沈容中手里握着刀，是用刀鞘抽的那两个宗室子弟。
不用沈容中示意，自有身后的虎骑卫上前两个伺候一个，把萧俊和萧弘展都拖起来按着跪好。
那宗人府府丞吓的瑟瑟发抖，差点儿又要劳动虎骑卫了。
沈容中这才接着传圣上的口谕，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一人一巴掌，叫他们放人。”
现在巴掌也抽过了了，自然就该放人了。
萧俊的脸上一长条刀鞘的痕迹，高高肿起，连眉眼五官都拉扯的变了形，这会子，哪里还有先前闲适的调调儿，早就吓怂了，磕头领旨，连忙吩咐放了陈熙晴。
萧弘展心中反而奇异的安定了，这件事皇上下了口谕，自然是没有人敢再起波澜，那后面可能牵扯出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大不了回去挨父亲一顿家法，可到底不会丢了小命，也不会连累家里人了。
周宝璐这还第一次见识沈容中的风格，顿时觉得：怪道萧弘澄说起沈容中来一口一个沈叔，十分心悦诚服，果然非比寻常。
沈容中又转头对那宗人府府丞道：“你身为宗人府官员，不知道宗人府的规矩职责？你们只管辖宗室子弟，卓夫人与宗室何干，就算有冲撞，也是送顺天府，哪有你宗人府抓人的道理！”
那府丞显然比萧俊更怂，拼命磕头认罪。他办这件事，无非就是因着萧俊是宗人府府令慎王爷的儿子亲自出来吩咐，抢着来拍这个马屁罢了。
这会子早就后悔怎么不在家里听戏吃酒的快活，要来趟这趟混水！
沈容中却不管他，这事儿横竖有人在后面收拾摊子，他只是来办圣上口谕这差使罢了。他只转头看向陈熙晴。
就是陈熙晴，见沈容中转头过来，也忙站起来，福身道：“多谢大人。”
沈容中冷峻的面容很明显的柔和了许多，似乎怕吓到了陈熙晴似的，语调也放轻了：“卓夫人受惊了，我派人送卓夫人回去。”
陈熙晴忙道谢，却抬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容中，眼尾微微有点发红。
周宝璐是个有眼色的，颇觉得陈熙晴与沈容中之间有些古怪，生怕陈熙晴犯二冒犯了沈容中，忙叫丫鬟去接陈熙晴，陈熙晴不妨周宝璐居然就在院子里，上了车，手抚着心口，长出一口气：“可吓坏我了！”
周宝璐笑，有点儿漫不经心的说：“这点子小阵仗算什么。不过两个宗室子弟，真叫他们做什么我瞧也不敢。”
陈熙晴眨眨她的桃花眼：“谁说他们呢？他们也值得说？我是说，沈大人这么吓人，你不怕？”
果然是小姨母的风格，周宝璐一边吩咐去卓府，一边笑道：“沈大人是好人，只是不爱言笑罢了，你不用怕。”
陈熙晴喜滋滋的说：“虽说倒霉催的遇到这种事，可却见到了沈大人的英姿，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周宝璐失笑，不打算跟她讨论沈大人的英姿，只是说：“确实是你倒霉，这人大概是被人不知道怎么引到那里撞你的，谁叫你是我姨母呢，谁叫你有银子呢！”
陈熙晴也不是个傻的，眼睛转两转，一拍大腿：“啊，是为了整太子爷啊，哈哈！”
“哈哈个屁！”周宝璐道：“亏得你是替皇上办事的，这人找错了瞄头，皇上肯出来替你撑腰，要真是替太子爷办事，就难说了。”
陈熙晴虽说伶俐，可这些深层的东西本来没有接触过，自然就不大明白，奇道：“太子爷如此尊贵，难道还不能处置他们？再说了，我都想不通，太子爷得圣上喜爱，连二爷算计良久，又有德清宫宠妃之力，都败在太子爷手里，现在除了三爷，众位爷们也都还小，这个时候就要与太子爷作对？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必要呢？”
周宝璐罕见的叹了一口气，说：“九重尊位掌天下大权，何等诱惑？世人往往因蝇头小利都能争得头破血流，何况储位？太子爷立嫡不过三年，正是建立威信，铺排班底的时候，这个时候，用流言和小事来打击太子的威信，削弱太子爷的势力，或是阻拦太子爷势力的增强，甚至造成皇上对太子爷的猜疑，实在是很聪明和可靠的做法。否则，待太子坐稳太子位，势力大成，就难多了。”
苦水吐了个开头，又是对着从小儿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小姨母，周宝璐忍不住就把心里那些苦楚，那些不安都说了出来：“如今太子犹如站在一片泥沙当中，有涓涓细流绵延不断的浸过来，无孔不入，又难察觉源头，可日子长了，那泥沙就成了一片沼泽，叫人难以动弹，只能渐渐没顶。”
“就是这一回，我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左支右拙的牵扯力，最可怕的是，这些看着都是小事，小节，并不伤筋动骨，可若是放任不管，日子长了，十年八年之后，太子羸弱，又遭皇上猜忌，兄弟们都成年了，虎视眈眈，太子如何立足？”周宝璐苦笑，太子无地立足，身为太子妃就只好去死了。
“可是……”陈熙晴道：“不管谁做了什么，总有人出来做吧？逮着这个人只管查，再重重惩处，威慑群小，那些人被吓怕了，自然就不敢了。”
周宝璐看向疑惑的陈熙晴，接着叹气：“说起来应该是这个理，可是真要去管，又要如何管？不过些许小事，暗中闲聊。难找到源头苦主不说，就算知道是谁，证据何在？就是查到是谁已经很难了，却又要如何处置？为着一点子小事要打要杀，太子又要落一个酷烈的名声，皇上百年之后，放心把江山社稷和皇子公主交给一个酷烈的太子吗？有些事，皇上能做，太子爷却不能做，若真这样做了，那些人抛出一些小棋子，换得太子这样的名声，那可真是千值万值了。”
这太子做起来可真难啊，乐观的陈熙晴都不由的替她叹气。
周宝璐说：“纵观前朝前世，多少太子立嫡之时不是英明睿智的？又有多少最后得登大宝？你且想想，从小儿受名师教导，皇上培养，又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储君，为什么偏立储之后就昏庸起来，做出无数昏庸之事，落得最后被废被囚被杀？这无非就是各方势力共同使力的结果，太子那就是个活靶子，多少人以有心算无心，见到一条缝儿就能咬一口，谁没有丝毫破绽呢？太子爷再睿智英明，皇上再是宽厚明白，那点儿父子之情经得起多少年的攻讦离间？”
从来都阳光温暖的周宝璐此时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她的手紧紧的抓住陈熙晴的手臂：“小姨母，我害怕，这才三个月，我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我觉得周围每个人都对我有恶意，无时无刻似乎都有暗箭射过来，我能躲过一次，躲过两次，躲过三次，我能躲过这十年、二十年吗？小姨母，我不想落的没下场……”
陈熙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得如同小时候周宝璐怕黑的时候那样，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第131章
周宝璐回了东宫，情绪依然低落，这个时候，她想起当初在公主府后院的时候，皇上对她的警告，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想的太简单容易了，以为自己只在后宅，无非便是后院争风，妇人伎俩，言语陷害罢了。
哪里能知道后宫如此的影射前朝，牵扯极多，各种计策招数层出不穷，叫人匪夷所思。比皇上所说厉害十倍！
不过，周宝璐歪在炕上，想了老半天，还是觉得，嫁给萧弘澄她倒是真没后悔，单想到他娶了别的人，说不准不够聪明，不够敏感，不能和他这样并肩作战，替他挡一些暗箭，就觉得萧弘澄好可怜，他可要怎么办啊？
自己才干了三个月就觉得身心疲惫，委屈的想哭，萧弘澄可从小儿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呢。
大不了……大不了十年后被圈禁罢了！总能做十年太子妃，周宝璐破罐子破摔，先想最坏的结果，简直就要豁出去了！
正在这个最悲壮，最自我怜惜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周宝璐的腰上，那只手如同三年前一般无二，如美玉雕出般精致，那个时候，他伸出一只手，给她转来一只凤凰，十三岁的自己是多么的欢喜。
周宝璐一把抓住那只手，翻身起来跪在炕上，紧紧抱住萧弘澄的脖子，把脸埋进去。
萧弘澄先是愣了一下，觉得周宝璐抱的很紧，热情的叫人不可思议，他就笑道：“你这样想我我很喜欢，可是你可以稍微松一点吗？我都要出不了气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周宝璐压在他脖子边上的眼睛那边沁出了湿意，暖暖的，可是不容忽略。
一向如阳光般灿烂明媚的小鹿，就连哭也应该是哇哇大哭的小鹿，居然一声不吭的抱着他默默的哭起来，萧弘澄吓了一大跳，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萧弘澄的大手就搂住她的腰，握住了想要拉开来瞧瞧，嘴里连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谁给你气受了？快告诉我我帮你弄死他！”
周宝璐依然抱的死紧，就是哭就是不放。
萧弘澄摸她的背，叹着气说：“快告诉到底怎么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叫我找出是谁来，一准儿弄死他！”
周宝璐就噗的笑了，锤一下他的肩，撒娇道：“讨厌，人家都还没哭完。”
萧弘澄搂着她坐下来，像哄小孩子似的抱着摇一摇：“回头再哭，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哭成这样，吓我一跳。”
周宝璐还真不是那种有事往心里藏的性子，叫萧弘澄摇的发晕，噼里啪啦就把话说出来了，当然，她觉着自己一半儿是心里累的慌，还有一半儿是心疼萧弘澄。
可是就算是周宝璐这种疏朗的性子，这一半儿还是说不出来，倒是萧弘澄颇为善解人意，心里头早明白了大半。
以前呢，自己是个活靶子，挨了无数暗箭，如今娶了媳妇，媳妇年纪小，虽说出身公主府，可偏又没落了，亲爹又不是个有本事的人，连袭爵都得使劲才行，娘家没势力，这靶子就更好打些，所以娶了媳妇这三个月，大部分的暗箭倒是冲着周宝璐来的。
她小小年纪，虽说聪慧，到底承受力差些，还要分一半心来心疼萧弘澄，所以才有今日崩溃的哭出来。
萧弘澄怜惜的摸她的肩，只是……原该是单薄的肩膀承受了不该有的压力，可是周宝璐的肩膀圆润有肉。
好吧，其实周宝璐一直都有点圆乎乎的，摸着很有肉，软软香香的，叫人恨不得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打住！萧弘澄在心里头唾弃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媳妇还在哭呢，就在想这样禽兽的事了，萧弘澄连忙正一正脸色，说：“我知道你委屈，好好儿的，就有脏水往你身上泼，你以前没遇到过吧？”
周宝璐点点头，大眼睛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以前我想过些，可是这会子真遇到了，才觉得特别不舒服。”
萧弘澄摸她的脸，搂她在怀里，轻声说：“其实父皇待咱们是好的，你也别灰心，虽说你虑的那些也是有的，可也不是完全无从破解，要说这储位，盯着的就那些人，三弟是个好的，有他带着四弟，也是无忧，剩下的，无非就是五弟六弟七弟罢了，咱们也算是有的放矢。”
周宝璐嘟嘴：“就算知道是谁干的，又能怎么样呢？就说前儿，在外头说我不给外祖母脸面，眼睛里没人，咱们也知道是谁，也给了警告，可这会子又如何？总是以有心算无心，咱们也不能次次都防备到不是？说不准，什么时候着了道也不知道呢！”
萧弘澄笑道：“你说的很是，既然涓涓细流找不到流入的途径，那咱们把水源斩断不就行了？任她机巧无数，放出无数绳索打了个复杂的结，既然咱们解不开，就用刀斩开。她喜欢用小流言坏人名声这种招数，咱们索性送她一个大流言！如何？”
萧弘澄笑道：“也叫人知道，我这个皇太子可不是靠着运气捡来的！”
就是嘛！怎么总能缩手缩脚，被动挨打呢，回回都是别人的刀来了，只能拿棍子格挡，叫人憋闷。
周宝璐眼睛还红红的，却已经发亮了：“快说！”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那皇太子之怒呢？
萧弘澄笑道：“这件事，我们已经策划良久，远在你进宫之前。只是时机一直不好，最要紧的是，外头倒好说，只是后宫缺一个主事的人，这件事太复杂，交给吴侧妃，只怕办不好。”
“嗯嗯。”周宝璐连忙点头：“我来我来，我知道，教她怎么做，叫她去出头儿，她做的还是不错的，叫她策划时机，就差些儿了。”
萧弘澄笑，周宝璐这三个月也没闲着，收服吴侧妃做的十分漂亮，而将禧妃放到贵妃身边的钉子收为己用那一役更叫人击节赞叹，那手段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又显出一种叫人眼花缭乱的干净利落。
就是东宫幕僚，在研究了小鹿的这两次手段之后，也颇为赞赏，认为有些招数可移用到前朝，可作离间之用。并提出，后宫肃清，又有人手可用，刚好可以实施这一次的全套计划。
这会儿，机会刚好，既能安抚小鹿，又可以开始启动这个计划了。
萧弘澄便搂着周宝璐咬耳朵，周宝璐果然听的眼睛发亮，频频点头，萧弘澄说：“你别急，这件事要慢慢发动，先得做些铺垫，有些细节你多想一想，很多大事，往往败在一点细节之上。”
周宝璐很明白：“我知道，想来你们已经再三推敲过了，不该有什么疏漏之处，只是每件事想深远些，虑到对方种种反应，要每个反应都有应对之策，才能万全。”
萧弘澄点头称是，他在外头办事已久，当然明白，有些计划看起来很好，十分有道理，却往往惨败，就是忘记了一点，没有考虑好如果事态不按自己预计的发展，应该怎么应对。
于是两人一点点的仔细推敲细节，考虑每句话后对方的反应，或者万一没有反应，该如何应对，只听到两人咬着耳朵的嚅嚅细语，偶尔的大笑、小笑和奸笑，还有偶尔双目对视的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这样，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简直神清气爽。
说到后来，萧弘澄伸个懒腰，吩咐道：“厨房预备了什么宵夜？叫上些来，今儿事多，在外头也没好生吃。”
大丫鬟山桃进来回道：“厨房里早预备下了鸡丝粥、鱼茸粥，松子卷儿，金银馒头，荷叶饼等，主子不爱吃甜点儿，还有桃花烧麦，鸡汤小饺子。”
周宝璐问：“素的呢？”
山桃忙道：“有板栗粥、山药粥。”
周宝璐吩咐：“给你主子上鱼茸粥，点心捡甜咸的都上些，我也有点饿了。另外你叫人拿了大盒子，装板栗粥、山药粥，素点心四碟，再四碟素净小菜，往恩华宫给靖王妃送去，跟她说我的话，叫她捡着空儿多歇着，别累坏了自个儿。”
山桃听了，又重复了一遍，见周宝璐点了头，再没别的吩咐了，才退下去办事了。
萧弘澄听她吩咐完，说：“三弟妹在恩华宫伺候？”
周宝璐说话前先叹气，说起来王锦绣也是不顺，赐婚不久，齐妃娘娘就开始病，一病就到这会儿，越发沉重，眼见得就是熬日子了，外头就影影绰绰的有人议论，说是靖王妃八字与齐妃娘娘犯冲，冲撞了娘娘，所以赐婚之后齐妃娘娘就病倒了。
这如今刚新婚，王锦绣也顾不得收拾王府，和夫君过日子，先就入宫侍疾，还茹素为齐妃娘娘发愿祈福。
这一两个月，着实瘦了一圈儿。
这种事情，周宝璐也使不上力，只得常去瞧瞧她，又常打发人送饮食等。
周宝璐说：“我瞧着齐妃娘娘只怕是不成的了，这一去了，外头那些碎嘴子，越发有说道，别的也罢了，就怕三弟心中有芥蒂，坏了夫妻情分。”
萧弘澄只得安慰道：“三弟是个明白人，你不用担心。说起来，父皇也是与礼部议到了这个，大约要给齐妃娘娘上皇贵妃的尊号了。”
要真晋位皇贵妃，齐妃娘娘也就差不多死定了。

第132章
周宝璐略一彷徨，很快就恢复了斗志，萧弘澄说的对，她并不是孤独的战斗，她身边还有她爱的人呢。
萧弘澄就不必说了，还有她的娘家，祖母、父母，兄弟姐妹，她还有坚强的后盾武安侯府，而且，萧弘澄能得封太子，总比别人占先手！
周宝璐果真是个心宽的，叫萧弘澄安慰了一番，回过头来，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的优势，就又眉开眼笑起来。
第二日，萧弘展的母亲，仁平侯夫人章氏带着女儿一大早就递牌子进宫来，昨儿的事闹的满帝都都知道了，周宝璐倒不好不见。
章氏是个俏丽的妇人，儿子都那样大了，她看起来依然颇为俏丽，女儿看起来十二三岁，颇为沉静，样子十分像章氏，因着年幼，如一朵花骨朵一般，真是个美人坯子。
那章氏说话口角十分剪断利落，最叫周宝璐叹为观止的事，自己就算是特别能说的了，这位仁平侯夫人比她还能说些。
章氏夫人一脸羞愧的说：“昨儿出了那样的事，我原没脸来见娘娘，只是到底是我儿子，他做了错事，打过骂过，我这做母亲的也还得给他担着不是？厚着脸皮也只得求着娘娘，饶恕了他吧。”
说着就拉着闺女跪下给周宝璐磕头。
周宝璐连忙叫人拉她母女起来，微笑道：“论起来，令公子也只是得罪了我小姨母，与我并不相干，且昨儿沈大统领领了圣上口谕，已经教导过他了，我这里自然也没有找补的，侯夫人这样说，倒叫人说我狂妄。”
圣上口谕都下了，周宝璐再收拾萧弘展来找补，自然跑不掉一个逾越的名声，周宝璐打量章氏，她这是害怕呢还是挖坑给她跳呢？
章氏听周宝璐这么一说，顿时就一个激灵，知道自己搞错了，连忙笑道：“并不是说娘娘找补，只是一则咱们家没教好儿子，冒犯了卓夫人，叫娘娘不悦了，二则咱们家常年在外头，难得进帝都一趟，给娘娘磕头请安，也是咱们的孝心。”
章氏说错了话，心里急，就用力的描补：“昨儿我知道事儿就急了，亲自去卓府给卓夫人赔罪，我也知道卓夫人肯定不想见我那儿子，也没带他去，只叫他在家里跪着，回头等他爹回来收拾他！我就带了小蝶去，哎呦呦，不瞒娘娘说，我一见卓夫人，简直都不想怪儿子了，我儿子的毛病我知道，见了美人儿就走不动道了，这些年来，他爹三天两头的打着骂着，也拽不回来，卓夫人那天仙般的模样儿，别说我儿子，就是我见了也心里头爱的不行。”
周宝璐眼尖的见仁平侯家的小姑娘悄悄的拉拉她娘的衣服，章氏立刻又道：“可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冒犯了卓夫人，幸而卓夫人是个大度的，肯让人的，说是圣上都惩治了，她自然没有话说了，也当不起礼，我倒是厚着脸皮进去坐了坐，喝了卓夫人一杯茶，又请见了卓大人，没的说！这才叫天仙配呢，我那儿子，十个绑一起也比不过人家……”
周宝璐莞尔，小姨母就是有天大的气大约也消了，周宝璐最知道小姨母的脾气，夸她都没什么用，只要夸她男人好，她就欢喜。
这位章氏夫人看起来有点儿缺心眼儿，估计先前那举动倒不是给自己挖坑，这个时候，那小姑娘又拉了拉章氏的衣服。
就好像一个开关一般，章氏先前夸卓远山的话戛然而止，很生硬的重新开了头：“说起来，昨儿那事，我们侯爷回家立刻绑了跟着展展出门儿的小子审起来，原来是一个小子，拿了别人的银子，有心把我们展展引过去的，跟上了卓夫人的车马，就故意引展展的马撞过去，知道展展要上当……没法子，卓夫人的模样儿，我那没出息的儿子是再逃不掉的……就连我……”
“我娘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哥天生就好色，故意引他去撞卓夫人的车马，他只要见了卓夫人的面儿，就一定会冲撞卓夫人。”那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终于不顾礼仪的打断了她娘的话：“大概也有人算准了卓夫人的脾气，才设的这个局，我哥只是凑巧给人当了枪使，并不是存了心拿卓夫人做点儿什么事来。”
章氏尴尬的补充：“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卓夫人不对，我儿子是情有可原，我是说……”
小姑娘再次脆生生的总结道：“我娘的意思是，我哥把持不住是注定的，可是也是错的，卓夫人再美，我哥也不该动手动脚，所以，回家活该挨打。”
章氏尴尬的点头：“是是，娘娘，臣妾就是这个意思，并不是要给我儿子开脱。”
周宝璐忍俊不禁，这章氏真是天生的说话没逻辑没中心，每次说话都是重点错！若是个糊涂人，听着肯定更糊涂，这位小姑娘倒是难得，这么小点儿，就条理这般清楚，说话这样利落，她跟着进宫来，简直就是控制她娘的。
章氏就转头去看看小姑娘，小姑娘大人般的叹了口气，提醒她：“爹爹审了小子。”
“噢！”章氏恍然大悟，把不知道落到哪里去的话头子捡回来：“是，侯爷审了那挨千刀的小厮，那个蠢货，还以为他是巴结主子，想法子引主子撞了个大美女，展展喜欢了，回头好赏他，还赏他！赏他鞭子……”
“娘！”小姑娘无奈的很，章氏摸摸她的头，又拐回来：“是另外一个小子给他出的主意，那小子原是咱们到了帝都之后现雇的，娘娘也知道，咱们家一家子都来了，也来瞧瞧帝都繁华，一二十个主子，奴才带的不够，只得现找些来，不过做些粗使活儿，就在门口守守门啊，扫地看马啊……”
“是工部侍郎邓大人家里撵出来的小子。”小姑娘终于忍无可忍的自己说了，周宝璐觉得她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似的：“爹爹再三审了他，他只说是以前见过卓夫人，知道我哥肯定会喜欢，所以跟我哥的贴身小厮出了这主意，只是为着讨主子的喜欢。这会子这小子还关在咱们家，娘娘若是要审，咱们立即把人送来，娘娘若是不要，咱们家就把他撵出去。”
周宝璐笑道：“不用了，这事既然父皇已经有了口谕，我还有什么可追究的，你们家雇的奴才，自己处置就是了。”
章氏松一口气，忙道：“还是娘娘慈悲，待人宽厚，我家儿子真是叫我伤透了脑筋，他爹打了他无数回，也不知道马鞭子都抽断了多少根，还是改不了那脾气，真是叫我又心疼又恨，按理说，他爹那样端方的人，他怎么就没学到分毫……”
周宝璐觉得，不需要理她，她就能一个人说半日，周宝璐就回头去看小姑娘，问她的年龄排行，读的什么书，平日都做些什么，又拿了一支红珊瑚簪子赏她。
原来这小姑娘是仁平侯独女，小名小蝶，上头五个哥哥，临到章氏都三十五了，才有了她，今年只有十岁。
周宝璐觉得，这小姑娘也真不容易！仁平侯母亲已经去世，进宫请安这样的事，只能由女眷参与，所以这小姑娘这样小年纪，就得追在她娘屁股后头给她娘收拾烂摊子了。
周宝璐喜欢这个小姑娘，特地留她们娘俩午饭。章氏还特别不好意思的说：“咱们还没来孝敬娘娘，倒拿了娘娘的东西，还扰了娘娘用膳，怎么好意思。”
周宝璐笑，这个章氏，场面话说起来还是规规矩矩的，只是离开那几句场面话，就完全换了风格，想来，那场面话是练习过的。
其实章氏是送了礼的，还是一份厚礼，只不过因是说赔罪的，周宝璐就没收。
至于仁平侯家说的那个状况，萧弘澄的人早就调查明白了，那小厮只不过是得了五十两银子，才去哄萧弘展的贴身小厮，至于给银子的人，则是仁平侯家的一个姨娘。
所以说，周宝璐特别烦这种抽丝剥茧，一条绳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枝桠太多，非常容易被带偏方向。
就如同这样一个把萧弘展带到目的地的小事情，那个小厮的确是想讨好萧弘展，好在仁平侯府立足，而那姨娘则是想要萧弘展被收拾，再往姨娘这条线上去，则是她在帝都的一个娘家表哥得了人的好处，也想着讨好做了侯爷姨娘的表妹，给她提供的法子。再往上，则是那位姨娘的表哥在铺子里的掌柜，其兄长在一个五品官儿家里做管家。
漫长的抽丝剥茧，涉及一个管家，一个绸缎铺的账房，一个姨娘，两个小厮，才得出一个五品官儿站在阴影里，其中确定每一个人都需要排除其他的因素，比如那个邓大人家里出来的小厮，就可能把这条线带到邓大人那边去。
仅仅这样一条支线，这种调查和情报收集，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情报人员细致工作去芜存青，鉴别种种误导和巧合的因素，怪不得那些人迫不及待的要掀出小姨母来，他们的情报显示，小姨母手里掌握大量产业和银子，有极大的可能是太子、党的小金库。
若是小金库曝光，萧弘澄的财力定然要受到影响，也可能引起帝王的猜忌。
这就是情报受到了误导，而周宝璐正好是这个误导的因素。是因为陈熙晴是她关系很好的小姨母，又在三个月前才给了她五万现银子，所以才会确定为‘太、子党的金库’。
想到这里，周宝璐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一次虽然是个不经意的，巧合的误导，但今后或许可以做一些有意的误导吧！
周宝璐在那琢磨个没完，萧弘澄回来了，走进门，先就笑嘻嘻的抱起周宝璐转了个圈儿：“嘿嘿，咱们发了笔小财。”
周宝璐本来就在琢磨财力和情报的关系，已经开始担忧萧弘澄银子不够花了，听了他这句话，顿时大喜，搂着他的脖子说：“怎么发财的？”
看看，原本清贵的高门贵女，生生的被这太子爷逼成了财迷。
真辛酸啊，以前做小姐的时候，周宝璐那简直是视钱财如粪土，不管是珠宝首饰，还是现银子金子，银票金叶子，都手散的很，从来不当一回事。
简直就没想过银子这码子事！
没想到做了太子妃，倒开始考虑银子的事了。
不过周宝璐自己不觉得辛酸，倒是满心欢喜的等着萧弘澄说呢，萧弘澄也不卖关子，笑道：“昨儿我知道了那件事，不是跟你说叫你别管么？”
“嗯嗯。”周宝璐忙忙的点头：“你是知道沈大人要来，所以叫我不用去出头儿？”
萧弘澄笑道：“倒不是，我们得了信儿，商议了一回，觉得横竖这事儿不与我们相干，掀开来怕什么？父皇富有四海，又有内帑，又有宝宜票号，还要抓着这个小金库，怎么花的完？咱们做儿子的，还是得替父皇分忧才是嘛。”
这脸皮厚的，想着他爹的银子，还是替他爹分忧呢！
周宝璐真觉得她男人太是个人才了！
萧弘澄接着说：“父皇这小金库掀开来，叫咱们都知道了，他老人家好意思继续抓着不放？手指缝里总得漏点儿出来不是？”
周宝璐立时就明白了，笑道：“哎呀，可不是吗，你真聪明！父皇露出这些来，多少分些给儿子们使呗，你是长子，又是太子，又要养媳妇，又没有母亲贴补，怎么也要拿大头呀！”
“哈哈！”萧弘澄笑道：“三弟年纪大了，开衙建府，又有媳妇要养，虽比不上我，也得比小兄弟们多不是？”
“怪道那日这事儿才刚开始，父皇就急吼吼的打发沈大人来传口谕，感情这是想要捂住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周宝璐举一反三，惋惜的说：“父皇半路截和啊。”
萧弘澄笑道：“可不是，我想着就不甘心，今儿父皇留我吃饭，我就试探了一回，说昨儿那事蹊跷，父皇应该查一查，然后又说才知道你外祖父、你娘、你小姨母都特别会赚钱，接着我就哭穷。”
“噗。”周宝璐笑出声来。
萧弘澄捏她的圆下巴，正色道：“你别笑，我本来就该哭穷，咱们大盛朝的例，皇子分封开衙建府，都有二十万现银子，田庄佃户等，可我封太子，不出宫，就什么都没有！太、祖爷的太子是后来的高宗皇帝，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带了十几年兵，打下无数城池，手里有的是银子金子，获封太子的时候，也没把那二十万银子看在眼里，一声儿没吭，竟就成了例！就苦了咱们，太子那点儿俸禄够做什么？万把银子一年，要不是那年在江南那一回，咱们别说别的，就是赏人都捉襟见肘呢！横不能把后头库里那些东西拿去当银子吧？”
原来是这样！
周宝璐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手里散漫的很，嫁妆帐，东宫帐，死赖着她娘给帮忙，她都懒得去看，横竖她娘不能坑了她！
竟不知道原来是这个情形。
“后来呢？”周宝璐催促。
萧弘澄笑道：“父皇天纵圣明，你也知道，我那点子心思，他老人家没有不知道的，父皇骂了我一顿，说我在江南收了那些东西，打量他老人家不知道？这会子又来见钱眼开，不过骂归骂，还是应了，今后小姨母手里的产业出息，我跟他老人家对半分！”
“果然父皇还是疼你！”周宝璐也见钱眼开，笑的大眼睛都弯成月牙儿了。
两个人差点儿就头碰头的数起银子来，萧弘澄得意了半天，笑道：“结果父皇恼了我，说好的留我吃饭也不给吃了，撵了我出来，这会子我还没吃呢！”
他一回来就扯着周宝璐说这个，还真没顾得上吃饭。
周宝璐笑道：“没事没事，你给我赚了这么些银子回来，我管你饭，要吃什么，我打发人做去！你说小姨母那边一年出多少银子？这一半能有多少？”
周宝璐压根儿心思不在萧弘澄吃饭上，眼睛简直呈元宝状，倒是朱棠在外头听见了，忙打发人去厨房传给萧弘澄预备的晚饭来。
“我出来的时候悄悄的问了沈叔。”萧弘澄一脸得意，压低了声音，在周宝璐耳边说了个数儿，周宝璐的眼睛顿时成了真元宝形了。
这数目真是出乎她的预料，没想到小姨母这么能干，手里竟然握有这样多的东西。
哎呀，有些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周宝璐想到那幕后之人筹划半日，想要断了萧弘澄的财路，却叫他趁机挖了这样一笔银子回来，就满心偷着乐。
还得感谢你们创造机会呀！
想到这个，周宝璐就想到昨儿的罪魁祸首，忙问萧弘澄：“你那位堂叔，后来怎么着了？”
“能有他的好？”萧弘澄道：“慎王叔爷那个人，脾气最是古怪，行事也荒诞，一心就爱出海寻些异景，对琐事俗事最不耐烦，不过真要叫他处置事儿，倒是最为别出心裁，昨儿在宗人府大堂宣了口谕，叔爷没有不知道的，立刻提着鸟笼子回家收拾人去了！”
这个有意思！周宝璐顿时连银子都忘了。

第133章
萧弘澄知道周宝璐对八卦最有兴趣，便笑道：“你知道我不会讲故事，再说了这事儿我也没亲见，我把谢齐叫进来，你听他说罢了，他知道的比我清楚。”
这倒奇了，萧弘澄看得见周宝璐眼睛里明晃晃的疑惑，自动解释说：“谢齐兄弟是长安郡主的夫家表弟，两家来往一向亲密，长安郡主与她婆母感情很好，所以常拿谢齐兄弟当弟弟管教。”
果然，谢齐虽然说故事说的干巴巴的，但却有很详细的细节。
慎王爷是最不爱管家里琐事的人，因是先帝爱子，帝王幼弟，从小无人管束，格外跳脱放诞些，最爱到处游玩，最烦有人拿凡俗琐事来扰他，但凡琐事，只要过得去，没人找他麻烦，他就根本不去管。
谁爱管谁管，他只要有银子花，有爱干的事儿干，就能任事不理，哪怕府里头乌眼鸡一般，只要没烦到他就行。
就好像他出海三年多才回来，然后发现自己家元配留下的大闺女嫁人了，堂堂王府长安郡主，嫁了个低级军官，他也不恼，只把闺女叫回家来问：“王妃把你嫁给他，你可委屈？”
长安郡主犹豫了半天，说：“原是有些委屈的。”
先不管别的，继母把她这样嫁出去，目的是为着自己没能力帮同胞兄弟争世子位，长安郡主心中是明白的，所以父亲一问，她也就忍不住要告继母的状。
可是坐在一边儿的慎王爷嫡长子萧择却笑道：“父王不用听姐姐胡扯，姐姐才不委屈呢。”
慎王爷瞪他一眼：“老实点别打岔。”
长安郡主也瞪他一眼，那意思：我帮你呢，告她在夺嫡上做文章，你倒说我胡扯？
萧择就只能摸摸鼻子。
慎王爷又问长安郡主：“既然委屈，你跟那小子和离了，我给你重新选个姑爷。”
萧择哈哈爆笑出声，对着姐姐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瞧，你就鬼扯吧！看你怎么收场！
他们家，最知道慎王爷脾气的大约就是萧择了，慎王爷只是不肯管事，得过且过，所以他们家的事看起来各种不着调，但慎王爷却并不是缺心眼儿，相反，他耳聪目明，心眼不说一万个，上千个是有的。不论家里的事，外头的事，一样能从表象见本质，只是十分不耐烦世人惯用的迂回婉转罢了。
长安郡主急了：“那怎么行，好好儿的，我和离什么！就是他们家门户差些儿，那我也已经嫁进去了，哥儿都五个月了，再说了，我和离了，还能找谁去？爹你也别太……”
她生生的把不着调三个字吞下去。
慎王爷就说：“这你不用担心，堂堂郡主，你和离了，看中谁，我进宫请皇上赐婚去，这点儿脸面我还是有的，你就说你离不离吧！”
长安郡主道：“当然不离！”
“那不就结了！”慎王说：“既舍不得离，还说啥委屈！”
真是生生的把长安郡主气的内伤。
这事儿难道不一码归一码？不管我现在过的如何，继母当初就是没安好心，爹爹凭什么不管？如今因自己不愿意和离，那继母就没事了？
真把长安郡主给气的不善。
萧择又爆笑了一通，跟慎王爷说：“爹爹你别理姐姐，她撒娇儿呢，我这个姐夫，姐夫那一家，她都满意的不得了，除了门第低些，真是一点儿不好都没有，姐姐起码跟人说过十回姐夫又是英俊又是知道疼人，那样儿，简直吃了三斤蜂蜜似的，亲家太太跟她亲母女似的，又有一手好厨艺，您瞧姐姐胖的，这委屈不委屈的，不能听她说，要看她眉眼气色，您瞧瞧，姐姐都生了一个外甥了，这眉眼看起来还跟十六岁似的！”
慎王爷跟着儿子哈哈哈一通笑：“我家闺女就是生的好！亲家母好厨艺？闺女你也请我尝尝呗！”
回头又说：“哥儿呢？你那哥儿来，快抱来给我抱抱。”
这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长安郡主气的回头就去了萧择的书房拧他耳朵：“我给爹爹抱怨抱怨她不安好心有什么不对？你光打岔，还给她分辨，我现在过的好，那也不是她给我的，这样大一件事，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总得叫爹爹知道，她是为着帮她儿子夺爵，才拿我做这样的事！”
这个混账弟弟，真是气死她了！
萧择叫她追的跑出书房去，一屋子伺候的小厮丫鬟都见怪不怪的抿着嘴偷笑，大爷和大小姐，这辈子真是天生的冤家！
萧择护着耳朵，绕着石头桌子跑，一边笑道：“这哪里犯得着你生气呢，姐你自个儿过的好比什么都强，用不着操心我，你放心，爹爹心里头有分数呢！”
长安郡主哪里跑得过他，气呼呼的在桌子边上坐下来，萧择就一脚踹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厮：“没点儿规矩，还看起我的热闹来了，还不赶着给郡主倒茶去，见郡主出来坐了也不知道赶着伺候，回头我闲了，不揭了你们的皮！”
又嬉皮笑脸的对长安郡主道：“姐姐您安心长胖，再给我生个七八个外甥来，我不就有人帮忙了？这会子您急也没用，我外甥还不会爬呢！”
他还哈哈哈的笑起来。
长安郡主那个气，一个不着调的爹，一个不着调的兄弟，明明后头有对王爵虎视眈眈的继母和异母兄弟，他还当没事人！
长安郡主气的茶也不喝了，摔了杯子，回家去了。
这一回事情又与上一回不一样，上一回纯家事，这一回却是经了御前，慎王爷听了家里来人回了他圣上传口谕的事儿，鸟也不斗了，回家去！
慎王爷往大厅最上头那把大椅子上坐下来，叫人把鸟儿给挂出去，叫人把儿子们找回来，王妃、侧王妃，萧择的媳妇都请出来，连出嫁的女儿——长安郡主，怡和县主，没出嫁的三小姐萧桃郡君，已经定了亲，圣上赏了爵位，和还没定亲没赏封号的四小姐萧梨，一家子一个不落。
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一个儿媳妇，一个王妃两个侧妃，慎王爷来来回回看了一遍，特别仔细的看了看肖俊脸上那一长条刀鞘的痕迹，看的肖俊都有点发渗了，慎王爷才点点头，对一家子说：“叫你们都过来，是我打算分家了。”
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慎王爷今年才四十五，比当今圣上还小着一岁，且慎王当年贪玩，成亲的晚，得了长女长安郡主的时候，已经二十五了，所以这个时候，成亲的还只有两女一子，其他的有订了亲的，也有还没定亲的，最小的庶子萧明才十二呢。
王妃陆氏也是大吃一惊，忙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分家了？不说没这样的例，就是孩子们也都还小呢。”
慎王爷听她说话，顿时就恼了，劈头盖脸的骂过去：“我还分迟了呢，早些分了，我倒没讨着今天这样的没脸！我好歹也是圣上的叔父，连个宗人府都管不好！跟宗人府八竿子打不着的混账也有脸上宗人府大堂去坐着审人！还要劳圣上打发人来替我抽出去，丢人现眼都丢到外头去了。这会子我把家分了，我瞧谁还惦记着这个王位，做些着三不着两的事来带累我！”
顿时骂的陆王妃眼眶含泪，面红耳赤。
萧俊哪里还坐得住，噗通跪下来道：“是儿子听人挑唆，猪油蒙了心，迷了窍，做出这样的事来，与母妃无关，母妃并不知道，还求父王只管打骂儿子，给母妃留点体面！”
慎王哪里听这样的辩解：“你睁开眼睛看看，这种话也能糊弄我？你们母子做些什么事，真打量我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你们玩小花样，我不在家你们就玩大花样，还真以为瞒住我了不成？我不过想着是家事，小择又跟我说没什么大事，没受什么大委屈，我才不理论！”
回头对陆王妃冷笑道：“长安的亲事，堂堂郡主，嫡长女，你就敢配给个伯爵家的次子，你打的主意当我不懂？不就是怕长安嫁了个得力的姑爷，帮着小择争世子位？还是小择跟我说长安不委屈，我才没跟你算账，你就当能糊弄我了？如今一发胆子大了，跟外人勾结，要跟太子作对？我……我真他妈想糊你一脸！”
陆王妃脸色苍白无血色，万万没有想到，王爷把话说的这样透彻这样诛心，而长安郡主都震惊了，父王当日毫不在乎的揭了过去，原来心里其实清楚的很，自己压根儿就用不着告状，在家里吃了亏其实是在占便宜呢！
慎王说着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萧俊：“蠢货，就你这样还争世子位呢！把一家子都带沟里去是吧？任事不懂就敢掺和夺嫡大事！人家许你一个世子位你就真以为能到手，只怕你有命想没命用，娘的，老子的儿子，居然做人家手里头一个小棋子！还是在前头冲锋陷阵，随时可以丢出来背黑锅的那一种，真是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慎王说的激动处，嘴里越发什么不雅的词儿都说得出来，陆王妃和萧俊母子听他一层一层的揭露自己做下的事情，竟与往日里的形容完全不同，每件事都能说的清清楚楚，表面上的事儿，私底下的盘算，简直就像亲耳听到过一般。
慎王恼起来，审儿子当审贼，赶着他连着踢了好几脚，骂道：“你他妈还要世子位？嗯？我给你！敢不敢要？敢不敢？”
最小的萧梨都吓哭了。
萧俊被重重几脚踢的滚在地上，哭着叫道：“不敢了，父王，儿子不敢了，儿子只是一时糊涂，今后都改了……”
慎王发了一通火，才喘着气坐回去，陆王妃吓的发抖，面无人色。
这个时候，萧择笑道：“父王，我要，这世子位三弟既不敢要，就给我好了。”
慎王连个停顿都没有，就点头道：“好，那就你做世子罢了，等你有了儿子我就上表。”
没有哪家有这样儿戏的传承，人人都呆若木鸡，就是滚在地上的萧俊也傻住了，萧择慢悠悠的对萧俊说：“三弟，你连看明白爹爹的本事都没有，又有什么本事继承王府呢？”
何况朝局？

第134章
这风格……
周宝璐简直听呆了，这位未来的慎王世子爷有一套啊！她忙忙的问：“那慎王府到底分家了吗？”
这位慎王爷确实出人意表啊，很清楚萧俊为什么做这样的事，那就提前断了他的念想，再用分家来表示，要找死你自己去，别带累一家子。
怪道萧弘澄说慎王叔爷古怪，确实有些古怪啊，看起来，人是明白人，就是太不着调。得过且过一辈子，才造成现在这样子，若是早些摁掉陆王妃和萧俊的念想，也少这样的麻烦事。
不过想来萧俊那样的本事，就算坑爹，大约这一回这种坑就是极限了，再叫他做出更大的事，他也没那个手段。
谢齐听周宝璐打破砂锅问到底，脸上的表情又有些扭曲起来：“应该算是分了吧？”
算是？什么叫算是？周宝璐简直要给这谢齐急死。
谢齐说：“慎王爷打骂了一通，闹的沸反盈天，叫人把家里的家当都抬了出来，要分家，说萧俊胆子大了，他管不住，但一家子经不起萧俊拖累，分了家他爱怎么死怎么死去！王妃哭着求慎王爷，后来还是萧择劝了两句，说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过萧择那样的人，就是劝也劝的别出心裁，便是同胞亲姐姐的长安郡主，也常叫他‘劝’的想给他一巴掌，何况是对着早十年八年就想要他命的陆王妃母子呢。
他跟慎王说：“父王如今春秋鼎盛，弟弟妹妹们也都还小，真没有分家的道理，闹出来叫人知道，只说是儿子们不孝，惹恼了父亲，这罪名三弟怎么担得起？”
他回头看一眼陆王妃，当着众人就对她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来：“父王的意思，儿子猜着了，因三弟胆大妄为，私下里就敢插手几位爷的大事，竟然没与父王商议就替咱们家站了队，把一家子置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是以父王恼怒。不过怎么着三弟也是父王的儿子，父王再恼怒，打过骂过了，少不得还得疼他，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三弟送了命不是？依儿子说，这分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不能真分。”
还有真分和假分？长安郡主嘀咕，萧择这混账玩意儿，真是越发云里雾里的了。
慎王爷却是光棍的紧，随口就道：“今后你是世子，这府里都是你的，你就说怎么着罢了。”
这话简直就是剜陆王妃的心窝子，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敢相信，平日里任事不管，能过得去就过去的王爷，怎么突然就这样暴烈起来，抓着这件事不依不饶，简直恨不得把他们娘俩给打死！
萧择说：“父王东西既然都拿出来了，分一分也罢了，不过只是写好了单子，谁分些什么，东西还是父王收着，今后父王百年之后，咱们照着这单子分了也就罢了，好不好？”
慎王点头，陆王妃才松了一口气。
萧择心中暗笑，又加了一句：“今后三弟若是再犯错，父王就减他的东西，错一回少一个庄子，再错一回，少一个铺子，多出来的东西，横竖也是要分的，我是大哥，三弟也大约最不愿意我得了，是以，就由我来替父王分忧罢了。”
陆王妃尖叫起来：“萧择，你竟敢说这样的话！萧俊就算犯了错，那也是你兄弟，你还有半点兄弟之情吗？”
萧择对陆王妃笑道：“母妃言重了，我只是不喜欢像你们那样，背后搞花样，插刀子，挖坑做局，玩些下作的招数，我就是整治人，也是当着父王跟前，说的清楚明白，您要不服气，就把三弟管好些，免得今后净身出户，那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顾念这兄弟之情了。”
慎王爷哈哈哈爆笑起来，拍拍萧择的肩：“好儿子，我就知道你胆大脸皮厚，有担当有花样！今后王府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萧择笑道：“父王过奖了。”
哗！这样奇葩的父子，周宝璐简直大开眼界，她问谢齐：“于是就分了？”
“是！分了。”
任陆王妃怎么哭着哀求，两位侧妃也劝说，可慎王爷何等样人，说分就分，不带拖泥带水的。而且因萧择是未来世子，又是长子，拿了大头，更把陆王妃气的半死，听说，这事儿完了，陆王妃就病了。
病中指名要萧择的媳妇在床前侍疾。
慎王爷不管那么多，又出去玩鸟去了。
周宝璐对萧弘澄道：“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最没规矩的人，可这会子觉得，你其实还真挺要规矩的。”
萧弘澄笑：“其实越是能干聪明的人，越不爱循规蹈矩，就自然显得放诞些，不过也常常是毁在这样的放诞上。萧择比慎王叔爷强些，的确是个可用的人才，就是和你们家安哥儿，也是交好的。”
周宝璐顿时就明白了，轻轻笑道：“萧择也是你的人？”
怪道呢，萧择是太子党，看他的情形，慎王是知道的，也就是说，慎王府是站了队的，所以萧俊的这一次动作，才会引得慎王爷勃然大怒，陆王妃想不通为何这一次慎王如此小题大做，她只是没想到，这在很大程度上关系到慎王府的今后！
如果只是王府争权，慎王懒得理会，横竖弱肉强食，赢的人掌权王府，也自然能有手腕保住王府，可萧俊此举，是引狼入室，把王府推向深渊，所以慎王必须出手了，还必须把陆王妃母子打疼打蔫才行。
“那这件事后头的人？”周宝璐轻轻问，没想到倒是谢齐答话道：“萧择已经着手处理了。”
周宝璐笑一笑，就撂开手。
这故事真精彩，周宝璐听的很满意，萧弘澄很纵容的等她听完了整个八卦，才跟她商量正事：“下个月你哥哥成亲，等他销假回来，我预备给他调个地方。”
周安明在两年前就已经定亲了，只是婚期快到的时候，未来嫂子因祖母去世守孝，推迟了婚期。
周宝璐这位未来嫂子是靖海侯、辽东总兵官刘家的独女，靖海侯一家世代镇守辽东，老靖海侯科举出身，却战功赫赫，足智多谋，累军功至封侯，可是实打实拿命拼来的爵位，如今这一位靖海侯，确实是将门虎子，战绩不下于其父，只是这些年辽东在靖海侯治下，海域靖平，是以人头不够封国公，但镇守一方的功绩赫赫，非普通靠祖上庇荫的勋爵可比。
本朝几大总督、重镇，辽东不容小觑。
刘家还有一个出名的地方就是专能生儿子，连着三代都只有一位姑奶奶，那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在家里说一不二。这一代靖海侯也是如此，嫡子庶子有七八个，女儿却只有一个，爱的什么似的。
因本朝制度，高级武官的家眷都得在帝都定居，无旨不得私自出京，是以这位刘家小姐从七岁上头就在帝都了，只是交际圈子与周宝璐不同，接触不多。
武官、文官、勋爵……帝都的交际圈子极为复杂和多样化，周宝璐因家境有些尴尬，确实接触面不大。
要说周安明这亲事，如果不是因着那位靖海侯耳聪目明，知道周宝璐要做太子妃，还不肯把掌上明珠许给周安明呢。
周宝璐就说：“把大哥哥调去哪里？”
萧弘澄道：“以前你祖父在贵州呆了七八年，也算有些根基，我想着，周安明转军职，到贵州总兵麾下帮办军粮等事务，一则，可以把你祖父当年的一些东西捡起来，二则，陈颐安今后坐镇户部，是绝不能动的，周安明在贵州正与他遥相呼应。”
这是在铺排太子党的班底了，在这上头，周宝璐觉得没有自己置喙之地，萧弘澄定然是与东宫幕僚再三议过的，来与她说，是因着周安明是她兄长，才知会她一声，另外也是因着萧弘澄曾说过，要叫她知道局势，所以主动解释。
周宝璐便点头道：“知道了，大哥哥多历练也是有好处的。说起来，当年祖父在贵州军中确实做的有声有色，只可惜……”
当年静和大长公主府站队失败，周超也很快被调回京城，放在了当今的眼皮底下，算得上壮志未酬。
两人正在说着话儿，大宫女绿玉进来回道：“侧妃娘娘来了。”
萧弘澄颇为避嫌的站起来，道：“传吧。”
又对周宝璐说：“你们聊去，我书房里还有一点子事，你明儿再请小姨母进宫来，把产业问清楚，咱们有一半银子呢，可不能马虎！”
又顺手捏她的圆脸，被周宝璐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不过既然提到银子，财迷周宝璐又眉开眼笑起来，当然答应。
吴侧妃风摆杨柳般的走进来，见萧弘澄也在，忙往后退，站到了门槛外头去，先请了安，又笑道：“妾身没想到太子爷也在，妾身回头再来吧。”
态度自然的叫萧弘澄都怔了一下，才摆摆手说：“我正要去书房，你陪太子妃说话吧。”
吴月华恭敬的应了，待萧弘澄走了，她才走进门去，给周宝璐请安，笑道：“娘娘前儿吩咐我的事儿，我办妥了，这会子带人来给您瞧瞧。”
见周宝璐点了头，才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带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还梳着双丫髻，眼睛小小的，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第135章
周宝璐就有点儿狐疑，那丫头磕了头，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儿，周宝璐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番，才问吴月华：“这丫头多大了？能做明白事么？”
吴月华掩嘴笑：“娘娘放心，这是妾身外祖父家里选来的人，今儿我们家慧表妹带进宫来的，我那位表妹，娘娘大约只见过一两回吧？不是妾身夸口，慧表妹虽然年纪不大，性子也安静，可却是个明白人，断不会出错的。”
吴月华的表妹？周宝璐想了想，才想起说的是林阁老的嫡长孙女儿林慧，比自己好像还小着一岁，今年大约有十五了吧？
周宝璐与她接触不多，偶尔见过两回，只觉得林慧话不多，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
吴月华见她还在狐疑，接着解释道：“上回，玉华妹妹去了二皇子府服侍之后，外祖父找我大伯父说了一回话儿，如今咱们家有事儿，或是送东西，我母亲就不再进来了，都是请慧表妹进宫来，母亲只偶尔进来说说话儿。”
意思是，林阁老认为吴月华的母亲林氏难以成事，所以把联络这个任务交给了林慧？
唔，林阁老看人还是不错的，那这个十五岁的林慧定然有点意思，吴月华又笑道：“慧表妹聪慧，这个丫头原是她房里伺候的，因着娘娘要用人，我带了信儿回去给外祖父，慧表妹荐来的。我想着，给娘娘瞧过了，就放在身边儿，她的娘原是江南人，也服侍过我母亲，因是林家的奴才，后来跟着林家进了帝都，算是我的旧仆。”
身份上还过得去，周宝璐点了点头，问她名字年纪，这丫头规规矩矩的说道：“奴婢叫香兰，今年十四了，一向在大姑娘房里伺候笔墨书画等事，这一回，因娘娘差遣，大姑娘选了奴婢进宫来伺候，是以，以前是侧妃娘娘在林府住着的时候，就是奴婢伺候的，因奴婢的娘也伺候过侧妃娘娘的母亲，侧妃娘娘对奴婢是另眼相看的，因着侧妃娘娘身边儿的姐姐，原本从江南带进宫的丹青姐姐病的厉害了，侧妃娘娘求了太子爷恩典，送了丹青姐姐出宫，换了奴婢进来伺候。只是奴婢不大懂规矩，又一心护主，所以进宫没几日，就冒犯了太子妃娘娘。”
周宝璐微笑，这丫头看着不聪明，有点儿呆呆的样子，没承想这样条理分明，从容镇定，果然是个好人选。
连自己第一眼看到都觉得这是个有点笨的丫头，那显然别的人也会这么觉得。
周宝璐的计划，当然不可能全部告诉吴月华，她需要吴月华做什么，就告诉她什么，萧弘澄跟她说过，计划的分配最好是分段来做，不管是谁，只需要叫她知道足够她行事的内容，就足够了。
这并不是信不过手下人，而是避免无意泄密，以及有些聪明人画蛇添足，反倒乱了计划。
手下人和主子利益攸关，主动泄密这种事其实相对少见，就如同吴月华，若是她出卖东宫，东宫倒了，作为东宫侧妃她没有丝毫好处。
当然，像是萧弘澄周宝璐这样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这个叫香兰的丫鬟说的这些话，就是周宝璐交代给吴月华要办的事，至于后头的事情，要等对方有了动作，根据当时的形势，再做交代。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这个丫鬟就算是漏出马脚，或是办的不好，或是对方没有像他们料想的那样理会，都不会影响大局。
还可以安排别的开局。
吴月华见周宝璐和颜悦色，便笑道：“这个丫鬟可还好？娘娘若是觉得可用，就照计划行事。”
吴月华的行动力一向是好的，周宝璐赞赏的点头，想了一想：“下月初九是庄柔公主殿下大婚的好日子，我是定要去公主府的，太子爷也忙碌，大约午饭后会回来歇一歇，那个时候不错。”
“是。”吴月华起身应了。
庄柔公主殿下的驸马是永宁侯府嫡次子李成，当初赐婚的时候，庄柔公主百般的看不起这个驸马，如今这个时候，却是驸马家看不上这位公主了。
生母暴毙，胞兄圈禁，庄柔公主也被幽禁在玉泉宫，不许出来。
这里头的事情，谁又看不懂，不知道呢？
偏她公主位分没动，赐婚旨意早就下了，就算明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永宁侯府也得捏着鼻子老老实实照着日子娶了庄柔公主。
周宝璐作为大嫂，就算庄柔公主再不待见她，当日也肯定得去公主府送嫁，观礼。
说起来，周宝璐也有一年多没见过庄柔公主了，那一回的江南战役之前，她就已经随着母亲的暴毙被幽禁在了玉泉宫。
周宝璐不是爱自讨没趣的人，当然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兴趣，只有萧大福，进宫的时候偶尔会去看看庄柔公主，而且每一回都笑嘻嘻的跑回来。
萧大福欺负萧三福从来都得心应手，周宝璐问都懒得问。
这一回出嫁，由贵妃操持宫里的事儿，保证庄柔公主正常出嫁，周宝璐只负责到日子的时候，在宫里接待送亲的外命妇，送庄柔公主去驸马府行礼，再去公主府洞房。
九月初九一早，萧大福就进宫来了，按例，宫内前朝后宫都是要开宴的，所以一大早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周宝璐有点忙，且大公主也不是外人，素来亲厚，周宝璐就没来得及招呼她，等她忙了一圈儿，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不知道大公主哪里去了。
幸而周宝璐身边的丫鬟们都是耳聪目明的，百合说：“先前就见大公主似乎不怎么欢喜似的，在这里转了转，大约是见娘娘也忙，便没怎么着，往后头去了。”
这是怎么了？叫百合这样一说，周宝璐就不放心了，大公主的性子她清楚，最是个豁达心宽的，看着冲动不着调，但实在是个明白人，以前在宫里那样儿，她都能过的舒心惬意，如今她出了阁，自己的公主府，自己做主，还能有什么不喜欢的呢？
因今年是自己大婚，婚后这两三个月过的苦逼憋闷，周宝璐没怎么关心大公主，这会子心中有点不安稳，便打发百合：“你去问问，大公主去哪里了。”
百合刚跨出门儿，就碰见大公主走了回来，忙笑道：“殿下在这里呢，娘娘正打发我找您去呢。”
“找我？”大公主疑惑的问了句，就撇下百合去见周宝璐：“嫂嫂找我？”
周宝璐先就把别的人撇下了，拉着大公主上下打量，见她穿了身隆重的公主礼服，头发高绾，戴着凤钗金簪，十分华丽，气色也还不错，可是神情中确实有些烦躁不安似的。
周宝璐就把她拉到自己屋里问她：“你怎么了？我瞧你不大欢喜？”
大公主道：“萧三福嫁人，我有什么可欢喜处？嫂嫂这话问的奇怪。”
周宝璐道：“少打迷糊眼儿，往日里你可不是这样模样，怎么，又是驸马家里有什么事了不成？也不对啊，他们家就算出什么妖蛾子也没有你收拾不了的，哪里值得你烦呢？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别闷在心里。”
大公主怔了一下，就伸手抱住周宝璐的肩，把头搁在她肩上，等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我成亲快三年了。”
“嗯。”
“……”然后大公主就没说话了。
周宝璐还在琢磨，难道是萧三福成亲，触动了大公主哪一根古怪的神经了吗？突然就感伤起来？
这也太古怪了吧……
然后，周宝璐就悟了！大公主成亲近三载，一直没有动静，便是公主，与平常媳妇不同，这子嗣的事也是要紧事呢。或许对夫家来说，更要紧些。
带着天家血脉的公主之子，对夫家意味着很多东西，更好的前程，爵位，体面。
周宝璐想了一想，说：“其实成亲三五年才有孕的事也是常有的，如今，你们夫妻情分上还好？”
大公主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真是从来没见过大公主这个样子，周宝璐都急了：“我的姑奶奶，你说清楚些。”
大公主又怔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是好的，驸马待我不错，我也很喜欢他，只是这两三个月，他劝了我几回，招太医来好生瞧瞧，或许吃点儿丸药调养调养，就算不为子嗣，只为了自个儿身子也是好的。不过，我知道，他是急了。”
周宝璐想了想安慰道：“驸马这话也没什么错，太医平日里虽是每十日请着平安脉，不过只是请个平安，或许打发个妇人专科的太医，仔细调养一下也罢了，回头我就去替你寻一寻。”
大公主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心里憋闷的难受，周宝璐又是亲近的人，不由的便说道：“寻谁有用？咱们天家，太医当差从来都谨慎，略有点上火都要开汤药丸药吃，若真是有什么体寒之内难以受孕的毛病，这么多太医轮流请平安脉，能有个查不出来的？早就该调养起来了，用得着这会子？驸马那话，无非就是他急了，怕我不能生！”
周宝璐心中其实也明镜也似，只是不肯说出来罢了，这会子大公主自己说出来，周宝璐颇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大公主咬牙道：“前儿轮到胡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驸马也在，我直接走出去问他，胡太医躲躲闪闪，语焉不详，说来说去，我与驸马身子都是好的，就是没喜信儿！我瞧着驸马的样子，就心烦。”
好一会儿，周宝璐才说：“子嗣总是要紧事，驸马就是急，那也是人之常情，你别怪他。不管怎么着，你是公主，身份尊贵，他急归急，总不敢委屈了你。”
这话周宝璐都觉得很无力，这夫妻之间，并不是不委屈就是好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实在没什么好说了。
大公主站起来，烦躁的走了几步：“不就是子嗣吗！这才两三年没动静，他就做出那样子给我看，九姨母比我成亲还早一年呢，不也没动静，怎么九姨父就不急？我心里不甘心，嫂嫂，怎么我这辈子就没一件好事儿？”
大公主看向周宝璐，周宝璐第一次见她的眼中含着泪水：“这真就是我的命吗？”
这个时候，周宝璐才实实在在说不出话来。
作为大公主的嫡亲嫂子和好友，周宝璐不想说叫她伤心难过的话来，人天生有护短的天性，可是大公主从选驸马到成亲到现在的一切，周宝璐从头到尾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不想说大公主有错，大公主是生活在权力顶端的人物，她的所作所为在权势的诠释下不能说是错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公主现在的要求是对的。
何谓求仁得仁？
周宝璐想到至尊帝王的那十年，想到萧弘澄为自己所做的事，她一直明白，权力可以左右生死、荣辱、贫富，但却不能左右真心。
周宝璐想了想，伸出手来，轻轻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对她说：“你是公主，和小姨母不同。你们不能比。”
“有什么不能比的？就算身份不同，其他都差不多。”大公主嘟哝，她与陈熙晴十分谈得来，她觉得不管是性情、观念、言语两人都非常的接近，简直比别人家两姐妹还像些。
周宝璐咬一咬牙，狠一狠心，终于说：“小姨母要的是倾心相待的爱侣，你要的却不是，其实，你们想要的都得到了。”
大公主一凝，顿时呆住了。
她身边有很多人，公主府总是人来来往往，不过她从来不爱说烦心事，她是一个心宽的人，而且她觉得自己要求的并不多。
而当她觉得她命苦的时候，回头一看，肯叫她倾诉的，身边只剩下了周宝璐一个。
但这个时候，她听了周宝璐的话，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要求的并不少。
大公主想起在婚前的那一次，父皇赐婚后，自己跟周宝璐谈起驸马。那时候，周宝璐还没赐婚，但小鹿是个厉害的人，她是个连公主都说的人，她说，虽然你是君，驸马是臣，可你们终究是夫妻，你得尊重他。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的意思很多，但是当时的大公主并不在意。

第136章
闺阁时的好友都或分散，或疏远，长大了，身份家庭前程这些东西越来越多的束缚到了每个人身上，如今或许除了周宝璐，再没有人会这样来与她说话，甚至只是仅仅提醒她。
萧弘澄获封太子，大公主府越发花团锦簇，往来喧闹，就是大公主自己，也能察觉到变化，她越来越多的认识到，单看挑驸马，就知道萧弘澄对她有多纵容，在最大的限度内，给她自由，皇太子夫妇实在是疼爱她。
大公主想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早知道，还不如挑个出息大有前程的驸马呢，横竖都是这些事，到底还有助益。”
所以说大公主的脑回路确实诡异，周宝璐嗤的一声笑：“得了吧，挑谁都是有不足的地方，还不如你照着你的心意挑，总甘心些，免得埋怨我们。”
大公主就怅然道：“可不是，要是当初挑个有助益的，如今还能埋怨我哥是为他牺牲的，这会子，我都没得人可怨了。”
“那你就自艾自怨罢了，我外头招呼人去。”周宝璐急着要走。
大公主扯着她：“哎我说，我哥也是你挑的，你觉得我哥哪儿不足？”
周宝璐想了一圈儿，很勉强的说：“好像没有耶……”
简直要把大公主给气坏了，周宝璐见她这样，忙安抚的说：“我再想想啊，嗯，有一点，可讨厌了！”
“什么？”
“他要不是皇太子就好了！”周宝璐飞快的说：“好了，你再哭一场歇歇就出来，横竖驸马就算心急他也不敢怎么着你，你别哭太久，也来帮帮我的忙。”
说着就出去了。
大公主撇嘴，嫂子真是越发学坏了！而且嫂子的这种看事透彻和公道，有时候真是叫她恨的牙痒，我好歹是你亲小姑子，你就护护短，骂骂驸马不行吗？
大公主悻悻的。
宫内外朝开宴毕，吉时到了，三公主升舆出宫，周宝璐也与送嫁的王妃、国公夫人、侯夫人等一起前往驸马府，虽然这些高门贵妇几乎人人都知道三公主如今是什么状况，有些人就不大情愿，但到底公主封号犹在，身份摆在那里，朝廷有旨意送嫁，那就得送！
永宁侯府也算得家大业大，虽比不得武安侯府如今的烈火烹油，但侯府规制依然不小，也是一两百年的老宅了，在帝都这等地方都算是大宅子，经过一两百年的经营，颇见格局。
驸马李成是个高大的青年，长的也很端正，其实这个时候的李家，已经百般的看不上庄柔公主了，生母死的不光彩大家都心知肚明，同胞兄长的样子更是谁都看在眼里，更别提三公主自己就亲自得罪过太子妃，做三公主的驸马，那还有什么前程可言？但朝廷的旨意没人敢不领，李家只庆幸李成只是次子，不会动摇根基。
父母是再三的嘱咐过驸马的：“她再是不济，也是公主，不是咱们家能动的，你只管把她高高供着，言语都要恭敬，她要做什么，小事便随她做，大事你别理会就是了。你祖父祖母早在内务府打听过了，公主府的奴才侍卫，一大半都是太子爷打发来的人，还有些别的宫妃塞过来的，大约什么心思的都有，她使得动的人不多，你只管放心就是了。就是真做了什么大事，有许多眼睛瞧着，太子爷是个最圣明不过的人，总怪不到咱们身上来，无非训斥降级这些事，你只管受着，历来侍奉天家，哪有不受委屈的呢。”
李成躬身应了，便道：“儿子明白，朝廷下了旨意，那是给咱们家的恩典，咱们家只有领旨谢恩的，就是儿子，承父母养育之恩到如今，为家族分忧，那也是应该的，不敢说委屈。”
李成的父亲，永宁侯李明翔点头道：“你是个懂事的，今后你或许前程艰难，只盼太子爷瞧着咱们家勤谨，施恩给你大哥，今后多照看你。”
李成的大哥李玮忙站起来道：“父亲放心，儿子定然恭谨侍奉太子爷，给咱们家挣些体面，二弟的委屈儿子知道，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父亲母亲只管放心就是。”
当然，作为母亲，永宁侯夫人想的又与永宁侯不同，她悄悄儿的跟儿子说：“你与公主，只管你们的夫妻情分，驸马不好纳妾，你只得委屈些，若是实在有喜欢的，你来跟娘说，放到外头养着去，也不难。”
李成忙道：“谁说这些呢，母亲这话，再别提了。”
他自去做他的驸马，唯余永宁侯夫人叹气，这个儿子，是个实心眼儿，如今只望三公主没了靠山，又得了教训，能改些就好了。
周宝璐不清楚这些公案，但昨儿萧弘澄跟她说过，永宁侯是有眼色的，父皇早早的给萧三福选中的人，自然是有考量的。
一切都很顺利，周宝璐本来也就是当个镇山太岁的作用。
周宝璐也给萧弘澄说，三公主在驸马府里行了礼，太子爷就没什么事了，回东宫歇着去。
这会子，太子爷想必在益香斋小书房歇午觉呢。
太子妃正在与平宁长公主说话儿，平宁长公主道：“平日里有命妇带着女孩儿进宫请安，你也多瞧瞧，身份先不论，言谈举止，品格儿是要紧的，如今湛哥儿已经得封世子了，你安王叔也十分看重他，媳妇须得好生挑才是。”
天家这一代的子女陆续长大，这些年婚嫁正是热闹的时候。
周宝璐笑应了：“是，姑母不说我也瞧着呢，我舅母也在给安哥儿挑媳妇，每回去别人家，眼睛就盯着姑娘们看呢！安哥儿十五了，又要守三年孝，我瞧着舅母的意思，如今先挑好了，出了孝就成亲，幸而是兄弟，大些就大些罢了。我还想着向姑母打听，有哪家姑娘好的呢。”
平宁长公主心中一动，笑道：“要说好，倒是真有个好的，不过且别急，我回头问问再说。”
正说着，小樱走上前来使眼色，周宝璐就辞了平宁长公主，走到一边儿，小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有心人便见太子妃脸色一冷，虽没有说什么话，但后头就有点心不在焉的起来，公主府事情刚完，太子妃并没有与人多寒暄说话，就急急的回了宫。
宫里有什么事么？
这样的场合，从来不乏耳聪目明的人，就是深宫里头的事，也不难知道，很快，就有人知道，太子爷在益香斋小书房歇中觉，吴侧妃怕太子爷喝了酒口渴，打发丫鬟去送甜羹，却不料那丫鬟不知道是哪里惹怒了太子爷，连吴侧妃也有不是。
听到的人就会意的一笑，后宅这些花样，哪个夫人不是精通的呢？听说太子妃大婚后，太子就有些冷落了吴侧妃，太子妃娘娘又一力抬举洪良娣，一起对付吴侧妃，太子就算是给娘娘脸面，怎么着也要去洪良娣屋里多走几次，听说如今吴侧妃颇有些哀怨呢。
今儿明知道太子妃娘娘出宫送嫁来了，吴侧妃就瞧准了机会。
吴侧妃做了这么久的东宫宠妃，哪里肯老老实实就被压倒了呢？自然要想法子挽回太子爷的，太子妃这是回宫算账去了。
连宫外的人都能打听到的事儿，宫里的人自然就更清楚了，正明宫卫贵妃为着三公主出嫁，忙了一天，这会子正歇下来，歪在炕上养神，燃墨拿着个美人锤，跪在炕边上，一下一下轻轻的锤着，轻声道：“吴侧妃打听到了，自个儿亲自去的，只为着脸面，才说是打发了奴才去的……没承想，太子爷书房里头有别的人……太子爷就恼了，把吴侧妃也踹了一脚……”
燃墨偷偷看看卫贵妃沉静娇美如春花的侧脸，又说：“这会子，听说太子妃娘娘已经赶着回来了。”
“她当然急着回来。”卫贵妃闭着眼睛，嗤笑道：“庄柔又不是她亲妹子，跟她还不对盘呢，不过是个面子情儿，哪里及得上太子爷这边的事儿呢。太子爷今儿书房里是谁？”
“没打听出来……”燃墨轻声道：“东宫那边儿本来就管的严，原本禧妃娘娘还费了些力气，安插了两个人在里头，虽说只是二等三等宫女，到底也有点儿用，不说听见什么私密的，到底来了什么人，呆了多长时候是看在眼里的，多留些心，太子爷待人亲疏、看重不看重，是能看得出来的——就是里头进不去，后来太子妃娘娘进宫了，整顿东宫，也不知道是那两个露了马脚，还是碰巧，都叫太子妃娘娘打发了，一个调了尚宫局做了个小管事，一个调去管库房了。如今东宫竟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卫贵妃沉吟了一下：“我瞧着不像是露了马脚，一个做管事，一个管库房，都是好差事，若真是露了马脚，这样的处置岂不是奇怪？在这宫里头，打死个把两个宫女，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知道是禧妃娘娘的人，太子妃还会给她们好儿？自然寻个理由打死了，也叫禧妃知道她不是好相与的。”
“还是娘娘看得透彻！”燃墨忙笑道：“奴婢听说了这事，只是疑惑，一时也看不透，这会子娘娘一点拨，就想明白了，想来太子妃娘娘那时候进宫才一个月罢了，哪里就有那么大本事把两个人都揪出来呢？”
卫贵妃就睁开眼睛瞟了她一眼，敲打道：“可不是，你在我身边儿伺候了三四年我还没把你揪出来呢。
燃墨忙又请罪，她在卫贵妃身边伺候的久了，这些日子又得了吴月华的点拨，知道卫贵妃那种自以为聪明又要显得与众不同的秉性，明白该怎么伺候卫贵妃，便讪讪的笑道：“那可是不同的，奴婢在娘娘身边儿伺候，娘娘大度宽厚，体恤奴才，咱们做奴才的，那也是有心的，奴才说个实话，其实那个时候心里头是百般不情愿的，只是因着禧妃娘娘是主子，奴才心眼儿老实，也不肯背主，不然早自个儿来娘娘跟前请罪来了，横竖娘娘是疼咱们的，奴才心里其实是愿意伺候娘娘的。”
卫贵妃轻轻挪动了一下，燃墨连忙伺候着，卫贵妃就道：“这你就错了，我如今疼你，就是取你这忠心的秉性，要是你真背了你主子，到我跟前请罪想要拿主子攀高枝儿，我早把你拿出去打死了，只后头你露了馅儿，不得不认，才算是罢了。”
说来也好笑，这些日子，卫贵妃越发的倚重燃墨，一则大约是因为手里捏着她的命，不怕她找死，以前自己都掌了后宫了，燃墨还不肯背主来攀自己这高枝儿，那今后自然也就会忠于自己了。二则，她自诩聪明，没想到这个丫头能在她身边潜伏三四年，卫贵妃嘴上不说，心里头倒是觉得这个丫头挺能干的。
而且这个丫头做了三四年这种阴私事，卫贵妃与她商量起来的时候，心里头越发没隔阂。
燃墨忙笑道：“以此说来，奴婢的实心眼儿倒是好的啦！奴婢这才明白过来呢。”
她不敢久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便急着把话题扯回来：“先前贵妃娘娘这么一说，奴婢倒猜想，太子妃娘娘是带了些人进宫来伺候的，自然都是千挑万选，她信得过的人，这些人怎么也得有地方安置不是？可原本东宫的人，太子妃娘娘也不好就这么打发了，试想想，她一进宫，先打发东宫的旧人儿，叫别人怎么瞧她呢？就是太子爷，哪怕嘴上不说，心里焉能没想头？所以太子妃娘娘索性升了那些旧人儿，名正言顺给了恩典派出去，东宫要紧的地方就好搁上自己人了。”
卫贵妃想了一想，颇觉得有道理：“果然是个鬼灵精，太子妃果然是个能干的，刚进门儿就能把东宫给把持住，只是太子妃这样一来，咱们要安插人进去，就越发难了。但又不能不设法。”
燃墨明白她这其实是在问自己有没有法子，便轻声回道：“依奴婢看，从咱们这儿想法子安插人过去，其实并非上策，娘娘您瞧禧妃娘娘的路子，可不是就是那样子么？”
卫贵妃凝想了一下，若有所悟。

第137章
燃墨停顿了一下，见她似有意动，便道：“娘娘想想，太子与太子妃，何等精明能干的人？难道就丝毫不防着咱们？禧妃娘娘在宫里经营这样久，花了那么大的劲儿，也只在东宫外围安插了两个人，且从外头调进来的人，东宫的人能多信他？能接触到什么呢？这两年奴婢冷眼瞧着，都是些无关大局鸡零狗碎的消息，究竟没什么大助力。”
卫贵妃就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你的意思是，还得在东宫里头收买一两个得用的？”
燃墨低低的说：“奴婢还只是琢磨，想着若是能拿到一两个现成得用的人，看起来又与咱们没有瓜葛，那自然是事半功倍的，只是太子爷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如今又有太子妃娘娘，越发看的严实了，要拿到这样的人，虽说好，却不容易，以前奴婢费了不少功夫，才与东宫的月牙儿结拜了干姐妹，却没承想这月牙儿也被太子妃娘娘打发了，如今，奴婢琢磨了这些日子，也没想出个主意来。”
卫贵妃正想说燃墨太心急了，心中一动，却突然明白过来，燃墨被吴侧妃拿住，做了晋身的阶梯，吴侧妃是有功了，在自己跟前有体面，这燃墨却还无寸功，就还没有立身的地儿，这会子自然有些急了。
卫贵妃此时就轻轻一笑：“你是个明白人，这事儿且交给你办，要银子只管到我这里来支，办好了，就是你的头功。”
燃墨眼睛一亮，有些兴奋激动又有些惶恐，嘴里却说：“这事儿哪里是奴婢办的了的，要做的机密自然，又要靠得住，又要有用，奴婢这块料，哪里做的了这样的大事，还得娘娘指点着办才是啊。”
卫贵妃又闭了眼睛，笑着听燃墨奉承，心中得意的想：不怕你不下死力。
周宝璐回了东宫，特地绕路去了益香斋小书房，却不进去，只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瞄了几眼，见院子里头丢着被掀翻的黑漆罗甸木托盘，摔碎的红梅通花瓷盅儿，地上狼藉的甜羹痕迹，一颗白嫩嫩的桂圆都滚到了院子门口了。
周宝璐肉乎乎的手指又摸了摸圆乎乎的下巴，这半日了，还不收拾，这明显是留给自己看的嘛，谁干的！
做戏也做的太用力了。
笨死了！
院子里头的小丫头小太监们见太子妃在门口，都唬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垂手侍立，生怕主子一个心烦，就打死自己撒气儿。
宫里这样枉死的人也不少了。
周宝璐只是说：“书房门口这样儿，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些收拾了！”
然后她就回了自己房里，换下太子妃礼服，穿了件粉红色小鹿图案的撒腿裤子，像个小姑娘似的抱着腿坐在炕上，心里琢磨来琢磨去。
朱棠进来倒茶，笑道：“刚炖的枣儿茶，娘娘喝一口？”
周宝璐随口说：“加桂圆了吗？”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挺好笑的，问朱棠：“下晌午的事儿，怎么着了？太子爷说了什么没有？”
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朱棠平日里办事周到细致，性子也稳重，只是不爱交际，不像小樱那般包打听，这会儿倒是有点呐呐的答不上来，只得说：“奴婢在这屋里伺候，没上前头去，只听说太子爷恼了，不知道赶着谁踢了两脚，也没处置，就转头出去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周宝璐觉着，该把小樱留在宫里，这会子只怕连御膳房那边儿的人怎么传的都一清二楚了。
正无奈呢，萧弘澄进门来了，与平日里给太子妃的脸面不同，太子爷这会子冷着脸，一脸的颜色不是颜色，劈头就说：“都下去！”
朱棠心里就懵了，捏了一把汗，担忧的看了周宝璐一眼，却又不敢说话，只得一步三回头的下去了。
又亲自在门口守着。
屋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没有说话，没有走动，朱棠心都提起来了，说不出的心惊胆战。
小姐大婚到这会子，快半年了，太子爷从来都是十分给小姐脸面，在外头再冷峻，回了这边屋里，都还带着些笑影子，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儿的。
萧弘澄靠在门框上，只盯着周宝璐看，周宝璐也不下炕来，依然抱着腿，鼓着腮看着他，两人对看半日，然后都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萧弘澄就大步走过去，上手就捏周宝璐的腮帮子：“你这小混蛋，原来争宠是这么个争法子，真气人，给我栽个这样的名声来！”
周宝璐就露出尖尖的牙齿，作势去咬他的手，萧弘澄递给她咬，她咬了一咬，大概觉得不好吃，就不咬了，只是笑：“什么名声，我怎么不知道。”
“哼！”萧弘澄道：“趁着你不在宫里，才拉了人进书房，活生生给我个怕媳妇的名声，外头不知道怎么笑我呢！”
“哈！”周宝璐笑：“你怕一怕有什么干系，怕媳妇的男人有出息呢！”
真是奇谈怪论，萧弘澄哭笑不得。
这件事，周宝璐是交给洪良娣去办的，布置了场面，又传出了语焉不详的流言，只说太子爷在书房临幸一个女子，叫吴侧妃撞破了，太子爷发了脾气。
显然洪良娣手里也有班底，事情办的漂亮，居然能传的跟真的似的。
周宝璐听着都啧舌，所以世间的事，看着是一个样子，实际上是另外一个样子的可能性太大了，甚至连人物都可以虚构一个，编出整套故事来。
而且，越发是遮遮掩掩，不肯痛快的说出来的事，越发叫人相信定然真有其事，只需给出三五言词，就能叫有心人猜出整件事来。
周宝璐笑了半天，才说：“我是想着，横竖外头传了一阵子我善妒，咱们又是新婚的，你让一让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是以你这举动也就自然起来，叫人信服，如今叫吴侧妃撞破了，你恼羞成怒，不说吴侧妃，便连带着我也没脸了不是？且这样一来，你也名正言顺冷一冷我，多来几件这样的事，太子与太子妃逐渐不和的传言也就渐渐有了。”
东宫夫妇感情太好，并不如太子夫妻有嫌隙来的叫人称心呐，蠢蠢欲动的人说不准就会真的动了。
当然，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须得慢慢的来演化，是后话了。
这会子的事，萧弘澄笑道：“不错！若是东宫铁板一块，谁敢轻易上来踢一脚试试呢？如今东宫内乱，虽不至于反目，但毕竟有了嫌隙，主子们或许还掌的住，奴才的思量就多了。”
周宝璐道：“是呀，让东宫乱一乱，你这样子做，我自然是又羞又恼，可是又不敢惹了你，自然就拿奴才煞性子，抛出一个诱饵来，看谁来吃罢了。”
苦肉计从古至今就是非常有效的一个法子。
关于抛出诱饵这件事，他们是早商量过的，只是并没有商议过抛出诱饵的手段，所以萧弘澄才哭笑不得，不过也不得不说，这是十分简单有效的手段。
后宅争宠，是十分常见的，也是后宫女子最能理解的一种局面，东宫若是没有争宠的局面，反而叫人疑虑哩。
萧弘澄自然是在先前就明白周宝璐的意思的，便说：“先前事情出来，我就猜到你的计划了，是以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才是那模样，我只提醒你一句，虽说能进屋里伺候的人都是跟了我们多年，十分信得过的人，但依然要秉持一个原则，只要是无关的人要尽量瞒过，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泄漏的危险。很多事情，虽说已经谋划的十全十美，反复推敲过细节，可是，失败往往出在一个十分难以预料的环节。”
周宝璐点头表示明白。
萧弘澄很明白周宝璐的性子，她是个大方疏朗的人，其实本性并不适合如今这种谋划，但又不得不做，所以他不得不叮嘱两句：“与这件事不相干的人，哪怕是福儿，或是你舅舅舅母，只要是局外人，就要瞒过去，你得当作事情真的就是这样，不管是言语还是情绪，都要叫人信服。”
周宝璐又点头，见他叮嘱完了，才说：“行了，我知道了，这会子你在我跟前煞性子，也别呆太久，把茶碗摔了你就可以走了。”
萧弘澄果然端起碗来，周宝璐又拉住他的手：“等等，叫我喝一口再摔，刚倒来，我还没喝呢，外头呆那么一阵子，口里有些干。”
萧弘澄只得递给她，她就着萧弘澄的手也只喝了一口，就摆摆手不要了。
然后又犹豫的说：“要不，你拧我一下？”
萧弘澄喷笑：“行了，又不是一定要哭出来，你就冷着脸骂两句就罢了，何苦来，也用不着那么真。”
两人腻腻歪歪，没个完。
不过正明宫倒是很快的得了消息，燃墨一脸强压着的兴奋，走到卫贵妃跟前去，见跟前有人，就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东宫正殿吵起来了，太子爷摔了杯子出去了，太子妃娘娘气的连自己跟前得用的丫鬟也赏了一巴掌，这会子打发人，叫去玉和园，把今儿给太子爷书房送羹汤的丫鬟打一顿，若没打死就送去后头做苦役呢！”
卫贵妃微笑，说了句：“阿弥陀佛。”
卫贵妃跟前坐着的是她的娘家嫂子卫文氏，如今的通政使文大人的长女，当年文大人在四川任职的时候，因着出身寒门，背后没有靠山，女儿到了花季居然高不成低不就，他看得上的人家，人家嫌弃他出身低了，看得上文家的人，文大人又看不上，拖了一阵子，最后嫁了给四川望族卫氏的长房庶长子做了填房。
只经过这些年，文大人升迁一帆风顺，而卫家长房选秀进宫做才人的卫氏竟一路生了皇子公主，得了帝王宠爱，封了贵妃，飞上了枝头做了金凤凰。
不仅是卫家仿若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了头，就是文大人，也是春风得意至极。
这位卫文氏，还不到三十的年纪，样子只是平常，却显出些精明像来，行事说话无一不干练，嫁了进卫家门，迅速的了解了形势，就很快的与丈夫的生母容姨娘拧成了一股绳，对抗主母，不仅对容姨娘做出十二分的孝敬来，就是对丈夫的原配留下的女儿、同胞的兄弟妹子也是关爱备至，迅速的站稳了脚跟。
而容姨娘本身得夫主宠爱，陡然又添了助力，在后宅越发的与主母分庭抗礼起来，斗争了十几年，有输有赢，卫贵妃在家里的时候就十分亲近这个嫂子，如今自个儿好了，给兄长谋了个好职位，一家子搬进京来，卫贵妃更时时招了文氏进宫说话儿。
这会子文氏见燃墨鬼鬼祟祟的样子，便对卫贵妃笑道：“娘娘有事儿，臣妾便先告退了。”
卫贵妃忙叫住她，笑道：“嫂嫂别急，正巧嫂嫂在这里，也好帮我参详参详。”又对燃墨道：“我嫂嫂不是外人，你就当面说一说也没什么要紧，说不定我嫂子赏你一个主意，竟比你想的好呢。”
燃墨忙笑道：“娘娘说的是，我能知道什么，舅太太见过知道的自然比我多了十倍不止，奴婢这儿正好有一件烦难事儿，求舅太太赏一两句话，就什么都有了。”
就把东宫的剑拔弓张说了一遍。
当然燃墨说话，语焉不详，不少细节都不知道，且能打听到这些，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了不少银子的结果呢。
卫文氏点头笑道：“你能这么快听到这些东西，倒是真有心了，不愧是娘娘跟前得用的人。只是你还是动的迟了，东宫这样的局面，你早该想到才是，你在娘娘跟前伺候，娘娘又倚重你，你就越发该替娘娘想在前头才是。”
燃墨恭恭敬敬的道：“是，只是东宫今儿的事，怎么预料的到，奴婢还不大懂，还请舅太太教导。”
卫文氏就一脸诸葛亮模样的对卫贵妃道：“以臣妾想着，东宫太子妃与侧妃争宠，这简直是定然会有的事儿，早前吴侧妃是如何得宠的？进宫一两年，太子专宠，东宫尽付她手，那会子我还在四川呢，都听人说到这事儿，那荣宠简直就不用说了。如今太子妃进宫，本身就是尊贵人儿，且年纪又小，金尊玉贵公主府养大的嫡出小姐，能忍她？笑话！就算太子爷，一则要给嫡妻体面，二则刚大婚，正是新鲜时候，自然也就跟以前不同了，冷落吴侧妃简直是必然的，前阵子，不是太子妃收拾吴侧妃，把她妹子送给二殿下了么？吴侧妃心里只怕恨毒了她！”
卫贵妃心中十分赞同，心想，换成我，我也自然要趁这会子收拾吴侧妃呢！嘴里却说：“太子妃娘娘实在有手段。”
卫文氏却不以为然，笑道：“也就在娘娘跟前，又是信得过的奴才，我才说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妃娘娘也太心急了些，她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份，又有太子爷宠爱，立足未稳便先与吴侧妃结下这样的死仇，实在不智，吴侧妃到底进宫早两年，又得专宠，在东宫定然有所经营，太子妃娘娘这么急着发难，其实也是觉着受到了威胁呢，只是未免太早了些，大约也是年纪小，又是尊贵着长大的缘故，不知道世事有多难，在夫家过日子，和娘家怎么能一样！”
卫贵妃连连点头，嫂嫂果然有智谋，看的透彻。
卫文氏又问燃墨：“你这会子预备怎么办呢？”
燃墨心中一凛，卫文氏这样问，显然是卫贵妃把自己的底全交了给卫文氏，所以卫文氏对自己的身份，差使一清二楚。
燃墨越发小心的道：“奴婢今儿打听到，这跟着吴侧妃去送汤的丫鬟叫香兰，是吴侧妃幼时乳娘的女儿，当初吴侧妃进宫的时候，带了两个丫鬟，上月有个叫丹青的丫鬟病的不大好了，吴侧妃去求了太子爷恩典，放出宫去，吴家又送了这个丫鬟进来，奴婢打听着，这丫鬟不是个省事的，心也大，以前在吴家，伺候那位二姑娘的，这会子刚进宫就话里话外的在吴侧妃跟前悄悄儿的抱怨太子妃娘娘，今儿也是她打听着太子爷回了宫，去益香斋小书房歇中觉，撺掇着吴侧妃去送汤呢！”
卫文氏哂笑：“蠢货，今后不知道怎么死呢！”
燃墨看了一眼卫贵妃的面色，又道：“奴婢还打听到，这香兰却是吴侧妃另外一个从江南带来的丫鬟墨染的两姨表妹，奴婢觉着，或许正是个好机会呢？她虽被撵到后头去了，但今后去找表姐说说话儿，给点东西，也是尽有的。”
卫贵妃想一想：“你说的很是，咱们只要把她捏在手里，总是那边儿一个破绽。”
卫贵妃与卫文氏都清楚，虽说吴侧妃靠了过来，但作用有限的很，只能指望她在整治太子妃的时候出力，要想叫她拿太子爷的机密事来说话，却不可能，到底是东宫侧妃，太子爷没得好，她只有更惨的。
可是丫鬟就不一样了，能靠近东宫如此里头的丫鬟，若不是有这样的大变故，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卫文氏就对卫贵妃道：“这丫头伺候娘娘果然有心，娘娘只怕要赏她呢。”
卫贵妃就矜持的点点头，十分言听计从。
燃墨连忙跪下谢恩。
卫文氏就笑道：“你先别急着谢赏呢，你的差使还没完。”说着就对卫贵妃道：“以臣妾来看，这事儿娘娘倒是不用急。”
“哦？”卫贵妃奇道，这可是个好机会呢。
卫文氏笑道：“说起来，亏得娘娘前儿英明，留下了一个好机会。”
说着就看燃墨一眼，然后指了指禧妃娘娘的方向。
卫贵妃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抚掌轻笑道：“果然是嫂子有智谋！咱们不用动手，却不仅能事事尽知，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卫贵妃越想越是得意，越想越是满意，不由的说：“这还得感谢吴侧妃呢！”
卫文氏也是得意的一笑：“娘娘要好生赏她才是呢，哈哈。”
燃墨恭谨的立在一旁，低着头，卫贵妃和卫文氏都看不到她的表情，并不知道她心中凛然，侧妃娘娘跟她说完了这件之后，曾跟她说，若是贵妃娘娘要她去把消息漏给禧妃娘娘，只管去做，并不要紧。
此时燃墨心中越发的敬畏侧妃娘娘，这样的算无遗策，是何等的可怕。
过了一日，燃墨悄悄给侧妃娘娘回了话，至此东宫已经安排停当，挖好了坑，抛出了诱饵，就看谁心怀恶意了。
布置停当，周宝璐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并不希望这个诱饵真的能钓上鱼来，可是若有鱼儿一定要蹦出水面，她也不会心存怜悯。
被人当靶子的滋味她受够了！
仅仅不到半年的深宫生涯，已经是步步惊险，周宝璐必须小心应对。
周宝璐刚松了口气，九月十七，帝发册皇贵妃诏书，册齐妃为端仪皇贵妃，宫中再次忙碌起来，筹办皇贵妃晋位大典。
齐妃娘娘这是真不成了啊……周宝璐越发天天去恩华宫看望齐妃娘娘，也安慰王锦绣。
才三个月，王锦绣越发瘦的可怜，原本王锦绣就不胖，下巴尖尖的，这会子更连脸上的肉都瘦没了，眼睛有些红肿，精神也很差。
周宝璐看得心疼，只得再三劝她多歇着，王锦绣叹气道：“瞧着母妃这个样儿，三爷心里难受，我自然也好过不了……”
她握着周宝璐的手，声音有点哽咽：“成亲前，三爷就跟我说，咱们要好好的，今后接了母妃出宫，一齐孝敬她老人家，这会子想起来，我心里真是跟油煎似的，哪里还吃得下！”
周宝璐只得拍拍她的手，也找不着话来安慰，只得勉强转换话题：“齐妃娘娘到底是享了媳妇福了，只是你虽没什么胃口，到底身子要紧，就是吃不下，也要勉强吃些，我来的时候，打发小厨房做了些玉湖笋的馄饨，是你素日爱吃的，你瞧在我的脸面上，好歹吃些儿，叫我放心，好不好？”
百合在一边伺候，就连忙捧了上来，因王锦绣发愿茹素，那馄饨汤是豆芽儿和蘑菇提味的，刚端上来，王锦绣伸手去接，却脸色一变，接的手立刻推开来，扭过脸去就吐了出来。
周宝璐一怔，忙把自己手里的手绢子给她，待她吐过了，才轻声问：“你这……是不是……？”
王锦绣轻轻点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两个月了，我……我也还没想好怎么办。”
周宝璐叹气，这事儿着实不好办。
刚新婚就有了身孕，这原是好事，可这时机又实在不对，虽不像孝中有孕那样大逆不道，可母妃病重，王妃入宫侍疾，还能有孕，这传出去是个什么名声？
但既然已经有了，又是天家血脉，也不能任意处置……
周宝璐觉得十分的棘手。

第138章
周宝璐见周围并没有人，低声问王锦绣：“这事儿三爷知道了吧？三爷怎么说的？”
王锦绣捂着脸，好一会儿才说：“这个月母妃越发不好了，一天清醒的时辰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前儿太医已经奏明了父皇，说母妃只是捱日子了，这会子父皇的恩诏都下了，三爷这几日连东西都吃不下去，我实在……就没跟他说。”
周宝璐拉着她的手安慰，叹息了一声，又问：“太医院谁诊的？”
王锦绣当然也懂周宝璐的意思：“是郭太医，他儿子如今在我三叔父的手底下做个小官儿，我嘱咐他先别奏明父皇，也别跟别人说。”
但也瞒不了多久，天家血脉非同寻常，郭太医诊出王妃血脉却没上奏，也是担着极大的风险了，周宝璐想了一想，低声说：“你如今多歇着，这里的事儿，能交给丫鬟做的你就放给她们做，这不是小事，你自个儿得有个成算才好。”
“怎么办？”王锦绣有些惶然，到底还是小姑娘，又才成婚。
“这事儿不是你的错。”周宝璐安慰她：“你得告诉三爷，三爷自然会给你做主的，依我看，齐妃娘娘临去的时候知道你有了身孕，或许也能放心了不是？”
王锦绣点点头，呆了一会儿，不由的又捂着脸恸哭。
这几个月她确实过的苦，不管哪方面的压力都大，又要衣不解带伺候婆母，外头又有那种刺人心肝的流言，又是小姑娘的新婚，本该甜蜜的新婚日子，夫婿心绪极差，就是对着她也没什么情绪，王锦绣本来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天之骄女，此时想到这个来得不合时宜的孩子，崩溃的哭出来也并不意外。
周宝璐搂着她的肩，耐心的安慰她。
周宝璐午饭前才回了东宫，听到这样的事，她的心绪也不佳，午饭也吃不下去，等着萧弘澄回来了，就叫丫鬟去请：“跟太子爷说，有要紧事儿。”
太子爷上回发了脾气也有几日了，又正逢周宝璐的小日子到了，索性去洪良娣房里去了两日，这会子倒也不突兀。
萧弘澄进门来，先就调戏媳妇儿：“怎么着，这就想我了？”
又见她的模样儿，才正经起来：“有事？”
周宝璐叹口气，把王锦绣的事说了，萧弘澄说：“其实也不算是坏事，有了子嗣总是件好事，尤其是如今父皇还没皇孙呢！三弟应该明白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呢？”周宝璐说，王妃有喜脉那原是喜事儿，偏时候不大对，对三皇子夫妇的名声难免有碍。
“这有什么难的！”萧弘澄道：“回头你就去恩华宫安排一下，横竖恩华宫好几个太医守着齐妃娘娘用药，你寻个理由，叫给三弟妹诊个脉，当着人，把这事儿说出来也就是了，只一点儿，三弟妹有身孕不是两个月，而是三个月！”
周宝璐顿时就悟了！
萧弘清与王锦绣大婚在六月，到如今正是三个月，洞房夜就有喜，那就是俗语的坐床喜，这样子，谁也挑不出萧弘清与王锦绣的错处来。
周宝璐笑道：“这个好！到时候我再加两句，说齐妃娘娘听了喜讯儿，就要有嫡孙了，欢喜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倒越发圆满起来。”
她喜滋滋的对萧弘澄道：“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想到这个好法子！”
萧弘澄就嘿嘿的笑。
然后周宝璐又悟了，看两眼萧弘澄，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这事儿了，故意端着等自己去请。
这人真是越发无聊了！
萧弘澄坐到她跟前去，搂着她咬耳朵：“我晓得你心里头想什么呢，其实这只是个普通的主意，好主意还在后头呢，你要不要听？来先亲一个！”
周宝璐怀疑的看看他。
萧弘澄被她那明晃晃的怀疑眼神逗笑了，跟她讲价：“那我吃亏点，我先说，要真是好，你再补亲我一下，怎么样！”
周宝璐立刻点头。
萧弘澄就说：“还记得禧妃娘娘的那个娘吗？”
周宝璐点头，前阵子的事，现在已经基本清楚了，燃墨是个聪明人，投诚之后，把她知道的那点子家底都老老实实的供了给吴月华，所以周宝璐才知道这些来龙去脉。
因为萧弘澄是太子爷的缘故，是以自然就是禧妃娘娘的假想敌了。而为禧妃出谋划策，每件事后都有的影子，却是如今的敬国公正室夫人，禧妃娘娘的亲娘韩氏。
这是已经查清楚的事了，不过萧弘澄这会子提到韩氏，是个什么意思？要把她怎么样不成？
萧弘澄附在周宝璐耳边，一边笑，一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周宝璐‘哈’的一声就笑出声来，大大的眼睛笑的眉眼弯弯，十分逗人喜爱，而且也很大方的抱住萧弘澄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过了两日，就是齐妃娘娘晋封皇贵妃的大典，十年来的第二次，虽说谁都知道齐妃娘娘就要死了，可皇家礼仪在这里，依然是冠盖云集，帝都数得上名号的夫人都要进宫朝贺。
因着齐妃娘娘实在站不起来，只能叫人伺候着换了大礼服，用肩舆抬到正殿，给皇上磕头，再按照礼仪一步一步的来。
内外命妇都聚在一起，王锦绣身着礼服在一边随侍，三皇子萧弘清牵着弟弟萧弘澜跟在后头。
周宝璐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阵子，看见了敬国公夫人韩氏，正与禧妃在一起说话。
韩氏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禧妃看起来有三分像她娘，不过要更秀美些，韩氏的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就有些刻薄严厉相。
所谓相由心生，周宝璐想起她做的事，就觉得她这模样儿还真是应该的。不过周宝璐也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讨厌一个人，韩氏是第一个！
因为做的十分隐蔽，这些事情是陆陆续续的查出来的，还是因着燃墨那边的线索，才能查出来。
禧妃是敬国公嫡长女出身，公府贵女，进宫就是嫔位，不过她运气不好，进宫就遇到帝王那神秘的十年，她只在抬进宫拜见圣上的时候见到一次天颜，圣上就再也没有露过面，禧妃生的貌美聪慧，身份又尊贵，自然也有许多心思，十六岁的少女，一朝选在君王侧，满心里都是憧憬，但却遭遇到这样无情的现实。
君王连面都没有露过，何来圣宠，何来夺嫡，何来今后的尊贵荣华？
锦衣玉食也难解深宫无比寂寞的五年，禧妃心气高，心思又细，难免思虑过多，加上那种绝望和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的痛苦，原本就娇弱的少女身子越发的不好了，身形越来越婀娜，一年到头，几乎就把药当了饭吃。
只是没想到这样过了五年，禧妃已经完全的绝望了，至尊帝王却突然驾临后宫，照着位分翻牌子，雨露均沾，人人有份，一时间，仿佛整个后宫突然就活了起来似的。
那一年，后宫嫔妃纷纷传出喜讯，皇子公主陆续降生，禧妃身子虽弱，却也有了身孕，而且还一举诞下五皇子，简直欢喜无限。
但很快，十年前就有的几位皇子长大了，其中萧弘澄占了嫡与长二字，颇得圣上青眼，被册为太子，那个时候，五皇子才五岁。
禧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燃墨当然不知道，她是禧妃安在当时的礼嫔身边的丫鬟，算得上是禧妃遍撒网的其中一颗小棋子，还没发挥什么作用。
她只知道，禧妃不动声色，在东宫也安排了人。
后来，礼嫔晋位为贵妃，一跃而压在禧妃的头上，燃墨才算是出了头，在禧妃娘娘那里得了重用，知道了不少事情。
比如太子大婚后，东宫探子回报太子爷半个月都宿在太子妃屋里，伉俪情深，有说有笑，禧妃娘娘就和娘家人商量，她娘家嫂子、妹子都在不遗余力的不动声色的散布了关于太子妃跋扈善妒的流言出去。
比如禧妃娘娘的娘家妹子悄悄运作，挑拨了太子妃的外祖母当众给太子妃没脸，传太子妃孝道有亏。
还比如，萧俊此事，掀开太子党的小金库，也有敬国公家的影子。
而关于萧弘清的流言，后头有没有禧妃娘娘的影子，也难说的很。
论起来，手法是很有点熟悉的，有点儿禧妃娘娘的风格，流言、流言、还是流言，准确些来说，是禧妃娘娘的母亲的手法。
萧弘澄与周宝璐知道标的之后，有的放矢，着实的查了敬国公家一把，最终发现了禧妃娘娘的母亲韩氏。
挖掘了敬国公家二十年来发生的大小事件，配合档子上对于帝都当时状态的记录，可以发现，韩氏运用这种手法非常的熟练。
她似乎非常善于运用流言的攻击性来扳倒对手，达到目的，不管是与夫家弟妹以及小姑子的争斗，还是为着儿女亲事的争夺，她的手段里头，用流言坏人名声，破坏形象来作为辅助，是非常常见的。
这种手法虽然很难有立竿见影的功效，但隐蔽性高，不容易被查出来，被暗算的人又难以否认和解释，且出现意外不用弥补，虽说也有难于控制的弱点，但用于推波助澜和配合其他手段，十分的有用。
萧弘澄的情报小组不是吃素的，经过对事情手段和风格的大量分析和假设，加上已经查出来的目标人物之间的联系，终于锁定了在这些事情之后推波助澜甚至是一手主导的人，就是禧妃的生母韩氏，如今的敬国公正室夫人。
那天萧弘澄回来跟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自然也顺带的讲了敬国公夫人这几十年的光辉业绩，周宝璐听的手都在发抖：“怎么就有人恶毒成这样？”
原来，自己这点儿还只是小儿科呢，可是就算是这样，前些日子的感觉周宝璐依然记忆犹新，太难受了！她长这么大，那真是最难受的一段日子，那种被人扯着拼命下坠，偏又无处着力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而且那还是她的新婚呢！
她与萧弘澄两情相悦，等了三年，新婚本来就该特别甜蜜才是，偏偏叫这人一搅合，甜蜜的日子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是今后回想起来，也不舒服不是？
周宝璐越发恨的牙痒痒的！
当然，周宝璐绝对不会把这个理由告诉萧弘澄，哼哼，他要是明白自己这么想，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周宝璐觉得，自己的反击虽然足够犀利，把韩氏的亲生女儿休逐回家，如今已经被送到老家家庙去了，可是韩氏与禧妃都以为是贵妃干的，实在不大痛快！
简直有一种功劳都送给贵妃似的感觉，周宝璐有点忿忿的想。
大典进行到要开宴的时候，齐妃娘娘送上宝座受众人恭贺，行礼毕，人人都显得松弛了些，周宝璐也笑吟吟的缓缓走动，与各位夫人说话儿。
虽说是太子妃，品级最高，可在场众人至少超过一半是有亲戚关系的长辈，周宝璐也要表示亲近才是，横竖这会子没事嘛。
周宝璐走到了禧妃娘娘和韩氏跟前，也是笑吟吟的说话，夸韩氏有福，家里又添了个哥儿，又夸禧妃娘娘今儿新上头的凤钗精美华贵，禧妃笑道：“这是前儿圣上赏的……”
正说着，身后一声小小的惊呼，周宝璐连忙转过身去看，随侍在皇贵妃娘娘跟前的靖王妃王锦绣大约是过于劳累，整个人往后倒，旁边站着的是二公主，已经抢着扶了她。
王锦绣脸色苍白，有些发青，而且明显看得出人瘦的厉害，在场的人都是有眼睛的，自然是知道这是侍疾劳累，休息不好所致。
主持大局的卫贵妃已经一迭连声的打发人叫太医了：“去什么太医院！这会子现成的伺候皇贵妃的太医呢，立刻传一个来给靖王妃请脉！快！”
周宝璐见王锦绣身边立刻围上了人，除了伺候的人，当然还有王锦绣的娘家母亲、姨母、舅母或是表姐等人，她过去也插不上手，便吩咐道：“打发人出去跟靖王爷说一声儿。”
韩氏就恭维道：“娘娘想的周到。”
周宝璐只是微微一笑。
不过片刻，郭太医已经提着医箱，飞速的赶了过来，五十的老头儿了，走的一头汗，气都喘不匀，歇了一下才敢诊脉，这会子事急从权，也没有那种帷幔什么的，郭太医自觉的别过头，不敢看王妃玉面。
诊了左手，郭太医面色凝重，又道：“请王妃右手。”
依样诊了一回，站起来回道：“恭喜皇贵妃娘娘，恭喜王妃，王妃这是喜脉！只是近些日子劳动着了，身子骨儿弱了些，又心绪不宁，忧伤过度，才会晕倒，只要此后好生保养着，自然就好了。”
在场众人有些就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每个人心中的念头都差不多，母妃病重这么久，王妃却有了身孕，这虽是喜事……可不大好吧？
卫贵妃迟迟不语，周宝璐心中冷笑一声，问道：“郭大人，靖王妃这喜信儿有多久了？”
郭太医回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靖王妃的喜信儿约莫是有三个月了。”
卫贵妃便道：“你们太医院是做什么吃的！每十日为王妃请一次平安脉，怎么到今儿王妃晕倒，才诊出来喜脉？就有三个月了？”
不少夫人都在心中轻轻点头，颇觉得此事有点蹊跷。
郭太医不慌不忙的奏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平日里太医院是按例为靖王妃请平安脉，只是靖王妃自大婚以来，一直在宫中侍疾，衣不解带，十分辛劳，又有脾胃不和，肝郁等诸多症相。”
郭太医背了一大篇医书脉象，表示就是因着太劳累太伤心，所以没诊出喜脉来！他总结道：“就是这会子，微臣也是再三斟酌，才敢确定的。”
众人云里雾里，但到底是心里头略一盘算，就知道，既然是三个月的喜脉，那就是在大婚那两日有的，实在没有不妥了。
周宝璐见卫贵妃不甘心，便道：“先把靖王妃送进内殿歇着，横竖回头太医院还有医正复诊，这会子歇着要紧，就是皇贵妃娘娘，本就身子不好，又劳累了这会子，也要歇着才是。”
皇贵妃本来就需要人架着才坐的住，一直昏沉沉的，此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睁开眼说了一句话，只是十分含糊，旁边的二公主却似乎听懂了似的，大声道：“娘娘大喜，您没听错，三嫂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了！”
皇贵妃这下是真听到了，浑浊的眼中竟泛起泪花来，含混的道：“好好……好，快叫她歇着……好生养着……能给我生个嫡孙，我也能闭眼了……”
确实是十分安慰的样子。
大公主也在一旁帮腔，忙笑道：“娘娘说的是，娘娘也要好生养着，瞧着三弟妹生个哥儿才好呢！”
周宝璐笑道：“我瞧着，这喜信儿来的及时，娘娘听了这个喜信儿，这气色竟就好起来，说不准叫这喜气一冲，娘娘竟就好了呢？”
太子妃这话一说，周围的夫人纷纷附和起来，这俗例里头本来就有冲喜一说，如今靖王妃既然是三个月身孕，那就再没丝毫妨碍，完全是大喜事了，更像是冲喜了。
周宝璐听周围有一点点热闹嘈杂了，便轻声对韩氏道：“靖王妃果然是有福气的。”
因她说的小声，韩氏便不自觉的微微倾了身，靠的近些儿，心中琢磨这太子妃显然是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了吧。靖王妃若是生下哥儿，那就是圣上的长孙，分量是不同的，她心里在琢磨，嘴里也小声附和道：“是呀，确实是有福气。”
“什么！”没想到周宝璐突然提高了声音，周围虽略微热闹，但到底都是贵妇人们说话，都不至于十分喧闹，周宝璐又是少女的嗓音，提高了就很有穿透力，殿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人人都望了过来。
周宝璐一脸的怒气，高声道：“国公夫人请慎言！靖王妃有孕，这是天家的大喜事，就是于皇贵妃娘娘，也是喜事，且靖王妃有孕已经三月，足见是在大婚时就有了的，和后头有什么干系，什么叫‘眼见得皇贵妃病重，靖王爷竟然还有心情寻欢？这孝道……’且靖王妃自大婚后三日，就入宫侍疾，衣不解带服侍皇贵妃娘娘，如此辛劳，谁看不见？连人都瘦成这模样儿了，不仅是皇贵妃娘娘，就是圣上也赞靖王妃纯孝，你竟然敢议论靖王爷和靖王妃不孝？”
韩氏开始还一脸茫然，随即看周宝璐说的有板有眼，竟编造这样的话来说，不由的气急败坏，怒道：“太子妃娘娘这话从哪里来的？我刚只说了一句靖王妃有福气，哪里说了那样的话，娘娘怎可血口喷人？”
周宝璐冷笑，并不与她辩驳，只是道：“怎么，知道这话不妥，当着人就不敢认了？”
周宝璐心中畅快至极，你编造别人的谣言的时候，跟这会子可不一样了吧？你也尝到了听到自己的谣言的时候那种想吐血又吐不出来的憋屈感觉了吧？
在场众人纷纷交换眼色，这句话非常有韩氏平日私底下议论人的风格，显然大部分人是相信韩氏说了这句话的。
有不少的精明人已经联想到了夺嫡，抹黑三皇子的名声，对五皇子显然没坏处。有人甚至想的更深，挑拨太子与靖王的关系，对五皇子显然也没有坏处。
而且太子妃与她地位不同，又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再是聪明，与她老辣的国公夫人怎么比？怎么会突然陷害她呢？
韩氏急的了不得，可惜辩驳十分的苍白无力：“娘娘位尊，怎可这样胡乱捏造，臣妾实在没说那话呀。”
周宝璐十分明白权力顶端的优势，只是冷笑，吩咐道：“请靖王爷，这样的恶意中伤，我做嫂子的怎么也得给兄弟说一声儿！”
韩氏急的汗都出来了，禧妃不得不出来给母亲撑腰：“太子妃娘娘此举不妥吧，我母亲从来都是温和贤淑，与人为善的，断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且连我站在一边，也没有听见母亲说那句话，太子妃娘娘或许听岔了，怎么就请靖王爷了？太不合规矩了！”
周宝璐依然保持那种不屑的冷笑：“禧妃娘娘刚才在与张夫人说话，能听见什么？我倒是正与国公夫人说靖王妃是有福的人，国公夫人那话，我听的一清二楚！”
在场众人显然都是看见的，周宝璐的确在与韩氏说话，韩氏还微微倾身，显得有点私密的交谈，而禧妃确实在一步开外与人说话，当然听不见。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女声悠悠的开口了：“国公夫人与太子妃说的话，我没听到，不好说，不过，禧妃娘娘，您说您母亲断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我却不信，太子刚大婚不久，我难得去给安王叔父拜寿，坐着闲聊的时候，国公夫人就亲口对我说‘听说太子妃娘娘十分善妒，大婚这些日子，竟拘着太子爷不得去别人屋里呢’，这话听到的，只怕不止我一个人吧？”
竟然是庄柔公主！
这下子，大家都深信不疑了！
在场不少人是曾经听到过传言太子妃善妒的流言的，这个时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韩氏抹黑太子妃，显然也是和今日挑拨太子妃的原因是一样的！
抹黑太子太子妃，挑拨太子与三皇子兄弟关系，这些，无非都是有一个大家都想得到目的的。
就算是个别没听到那个传言的夫人，见到这话是三公主说的，也都自然而然的信了，谁都知道三公主与太子妃在闺阁时候就不对盘，后来庆妃与二皇子被太子爷整倒，三公主与太子仇深似海，绝不会捏造假话来帮着太子妃了。
所以肯定确有其事。
禧妃信誓旦旦的说她娘不会说这样的话，而却能确定韩氏既然恶意抹黑太子妃，那么恶意说靖王爷的坏话，那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周宝璐也有点意外庄柔公主这个时候居然站出来帮她，但这个场合显然不适合说别的，只是冷笑道：“来人，请靖王！”

第139章
这会子，皇贵妃这样儿，是彻底不能理事了，另就是卫贵妃位最尊，见太子妃与禧妃直接对上了，卫贵妃一时踌躇，并没有立刻出头儿来偏帮哪一方。
她当然是比较希望看到禧妃与太子妃两败俱伤的，她才好坐收渔翁之利，可这会儿的局面，太子妃一口咬定韩氏说了那样的话，人人都没在跟前，没人敢说韩氏没说那样的话，加上太子妃的死对头庄柔公主居然也出头佐证，众人听了关于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太子妃的流言，就算原本半信半疑，听了也都信了韩氏说了这话。
有人在心中冷笑，这韩氏倒真是左右逢源，在别的公主皇子跟前挑拨太子妃，又回头在太子妃跟前挑拨三皇子，还不知道在别人的跟前挑拨过谁呢。
也有人心中暗笑，这位太子妃还真不是吃素的，并没有心领神会韩氏给的这种抹黑三皇子的理由，且转头就说给别人听，也给三皇子一个不大不小的亏吃，反倒立刻就闹出来，这会子吃亏的倒是五皇子了。
还有人多少知道些韩氏的秉性手段的，心中便晒笑，夜路走多了，总要碰到鬼的，你在这圈子里头各处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时候多了，总有翻船的时候。国公夫人又怎么样，太子妃可比你尊贵，就有本事当场不给你脸！
当然还有极个别的曾经在这种事上吃过哑巴亏，却找不着罪魁祸首的人，心中不由的怀疑，我们家也和敬国公家有争风的事儿，我那回是不是也是……？不管了，反正这韩氏看来是惯做这种下作事的，至少这两件事上没冤枉她吧。
卫贵妃不是个能察言观色的人，一心只琢磨虽说太子妃和禧妃斗她乐见其成，但若是东风彻底压倒西风，却不是个好事，她就慢腾腾的开口道：“太子妃娘娘也不用急着请靖王，敬国公夫人是禧妃娘娘的母亲，素来慈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先前有些喧闹，娘娘听错了也是有的。再说了，即便随口说了句什么，也无非是普通议论，也并不要紧。且还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说法呢不是？”
韩氏见卫贵妃挺她，虽觉奇怪，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仿佛抓了救命稻草般连忙道：“娘娘明鉴，臣妾实在并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也不知道太子妃娘娘是为着何事，要如此说。臣妾不敢与太子妃娘娘强辩，只求贵妃娘娘做主了。”
禧妃也忙道：“娘娘说的是，平日里娘娘在宫里，倒是常与我母亲说话，自然明白我母亲的品格儿，太子妃娘娘并不在跟前，不知道也是有的。”
周宝璐笑道：“过耳之事，本无凭据，更何况贵妃娘娘离着那样远，且贵妃娘娘与禧妃娘娘又交好，不信也是有的，我只需将我听到的说与靖王，若是靖王也如同贵妃娘娘一般与禧妃娘娘交好，那自然也是不会信的，贵妃娘娘要与国公夫人做主，那也没什么要紧。横竖我也不会处置国公夫人呀！”
有人就轻笑，太子妃真够有底气的，你愿意给她做主，那是你的事，我反正闹出来，再给靖王爷说就是了。
其实卫贵妃的意思，就是不要与靖王当面说这事，给韩氏一个体面罢了，周宝璐压根儿当听不懂。
见丫鬟已经出去了，禧妃知道那是太子妃的人，自己使不动，心中只是谋划着要怎么化解这件事。
其实连她心中也有些怪母亲心急，今儿竟就亲自在太子妃跟前这样说，反叫太子妃拿住了！不过这个太子妃也是个愣头青，这种事，脸面总得顾着，哪有这样立刻闹出来的做法？
卫贵妃见周宝璐这样说，半点不给她脸面，更越发要力挺韩氏了，便道：“都说大事化成小事，小事化为无事，才是兴盛安稳的做法，太子妃娘娘不过听了一句半句闲话，就这样大张旗鼓，又要闹的爷们出面，也未免太肯小题大做了些，任是谁，又没叫人议论过不成？无非便是清风过耳罢了，我瞧着，就是靖王爷靖王妃，也不至于这样就追究！”
周宝璐并不与她打口舌官司，横竖是自己的丫头出去叫人，卫贵妃就算掌后宫凤印，那也使唤不动自己东宫的人，没想到，这个时候，诚王妃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倒开口与宁婉郡主说话：“有的人，自个儿没长耳朵，别人说出来还不信呢。倒以为人家谁都说，就不说她了不成？”
宁婉郡主会意，笑道：“母妃说的是，说起来，前儿我倒是听人在我跟前说，宫里有的娘娘，自以为自个儿从草鸡变了金凤凰，连嫡母都不认了，家里头也下作，忙忙的就把个姨娘扶了正，要是咱们这样有规矩的人家，别说金凤凰，就是做了皇后呢，那也做不出这样没格调的事呀。”
平宁长公主就跟着笑道：“嫂嫂说的这是谁，也悄悄儿的告诉我。”
大盛最有权势的王妃与公主就当着所有贵妇人，公然的咬起耳朵来，当然，那音量就压根不像是在咬耳朵。
安王妃是个稳重人，见她们这样，不由笑道：“你们说人闲话也背着人说去，哪有这样当着面儿的，生怕人家听不见么？”
宁婉郡主是小辈，说话就较活泼，笑道：“婶娘，咱们不怕，宫里的娘娘都宽厚，就算听见了，不也当听不到么？横竖不是我说的，也不怕人找我算账！”
这个时候，大公主一脸没搞清楚状况似的，傻乎乎的：“哈哈！”
笑了一声。
周宝璐都想掩脸了，大公主跟着小姨母混久了，好的没学会，倒是把这两个字学会了。
卫贵妃脸都青起来。
可就算她把后槽牙咬的死紧，腮帮子都鼓出来一块，她硬是没敢吭一声。而且心里头还真的就对韩氏疑上了。
韩氏既议论太子妃、靖王妃，自然也会议论自己吧？
周宝璐与萧弘澄平日里的谈话里头，多少知道一点如今宗室的主流声音是看不上卫贵妃的，不仅是因为卫贵妃出身低，还有受宠掌宫之后对宗室的态度，未免太过于高高在上。
宗室都是天家血脉，任是哪家的血脉也尊贵不过萧姓，宗室众人基本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只有她们看不上人的，哪里轮得到人看不上她们呢。
不过这样明晃晃的当众嘲笑，除了看不上之外，大约也是因着卫贵妃刚才那句话中，对宗室的轻慢态度。
萧弘澄曾经再三的说过，宗室的力量很可怕，尤其是当有外力而抱团的时候，这一下，周宝璐算是见识了。
任是帝王宠妃，代掌凤印，一句话惹恼了宗室，也就当面给你没脸，就算气白了脸，也是一声不敢出。
周宝璐只站在一边看着，正僵持中，三皇子靖王萧弘清大步走进来，今儿是生母大喜的日子，他穿了隆重的王爷礼服，不过皇上有特许他御前带刀，所以就算在此刻，他腰间依然挎着佩刀。
萧弘清很有分寸的给该行礼的行礼，皇贵妃此时已经被抬回了寝宫，萧弘清便道：“嫂子。”
周宝璐点头：“有个喜信儿，刚刚乱着，也还没来得及给你报喜，太医刚才诊出来你媳妇有三个月身孕了。”
萧弘清冷峻如刀的脸上都不由的露出喜色来：“王妃呢？”
周宝璐端着大嫂的范儿道：“她累着了，送到后头偏殿歇着，你等会儿去看看她吧，三弟妹纯孝，忧心皇贵妃，日夜侍奉都是有的，但到底子嗣也不容轻忽，你要多劝着她歇着，生个嫡子，就是皇贵妃娘娘，也是欢喜的。”
“是。”萧弘澄顿首。
周宝璐说话一向爽快：“还有一件事，先前诊出来弟妹有喜脉，敬国公夫人悄悄跟我说，皇贵妃病重，靖王还有心情与王妃寻欢？这孝道……，已被我当场喝止！”
萧弘清原本的那喜色立刻消失，脸色越发冷峻起来。
韩氏当然又立刻喊冤：“靖王爷明鉴，我绝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是太子妃娘娘听错了。”
这会儿卫贵妃还真不说话了。
萧弘清转头瞥了韩氏一眼，问周宝璐：“就是这位夫人？”
周宝璐点头称是。
萧弘清便转身走过去。
禧妃娘娘心里有点打鼓，这位三皇子不拘言笑，从来都十分冷峻，看不出他可能的举动来，她不得不端着皇妃的身份出来道：“靖王爷，我母亲绝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就是在圣上跟前，我也敢担保的。”
萧弘清又看了一眼禧妃，没有任何表示，走到了韩氏跟前，韩氏张着嘴还想说什么，众人却只觉得眼前金属寒光一闪，只听得‘啪啪’两声，韩氏飞出去三尺远，当场就晕了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位三皇子作风竟然如此的干脆而大胆。
周宝璐心中暗笑，萧弘清真不愧是沈大统领教出来的人，连出手都是一样的，刀鞘啪啪的就出手了，此刻韩氏的脸上一边一道刀鞘的痕迹，已经高高肿了起来。
萧弘清这才对禧妃娘娘说：“那就请娘娘到父皇跟前去担保吧。”
他也再不理睬任何人，一脸冷峻中带着怒意的出去了。
禧妃娘娘呆立当场。

第140章
丫鬟们这个时候才手忙脚乱的去扶韩氏，禧妃哭道：“母亲您醒醒，您可不要有事啊。”
又回头对周宝璐恨道：“太子妃娘娘此举，我定要讨个公道！”
周宝璐笑道：“娘娘请！”
不敢惹铁血靖王，就要找太子妃讨公道，真是看她年纪小不懂事好欺负？
禧妃向来柔弱，个子也不高，这个时候又面对刚刚发育停当，圆乎乎的周宝璐，就更显得弱小可怜，这个时候看起来，还颇有种被周宝璐欺凌的味道。
只可惜在场的人，都不是那种光看热闹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足够精明的，这会子谁不是在寻思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太子妃娘娘此举真是巧合？真是单听到这样一句话？
这种想法，还确实真没几个人会信，但不管如何，周宝璐此举确实引起人深思起来，除了当场叫破韩氏对靖王的恶意，或许还要把帝都这阵子的流言都算在她头上。
揭发韩氏恶毒，相对周宝璐的流言自然就是颇多无中生有了，计算的十分不错。
韩氏虽然挨了打，可到底只是两刀鞘，伤的也算不得重，只是因着是三爷出手，才被抽晕了过去，这个时候已经悠悠转醒，嚎啕大哭，直叫冤枉：“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被人这样冤枉……无非就是仗着是太子的势，胡乱指责，我也是堂堂一品诰命，就叫人这样折辱，我还怎么活得下去啊，还不如一头碰死了的好！”
说着就要撞墙，寻死觅活。
禧妃娘娘指挥着丫鬟们拼死拦着，一边也跟着哭，只说是太子妃冤枉了韩氏，靖王爷又跋扈嚣张，定要上表奏请圣裁。
殿里一时乱做一团，卫贵妃便道：“太子妃娘娘，这样局面，全是因着娘娘言行不谨所致，娘娘也该自省才是，就算国公夫人说了一句半句闲话，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当不得真，咱们这样的人，也该当没听到，才是大家子的风范。”
“哈哈！”大公主深得陈熙晴的风范，不过她却不像陈熙晴那样言简意赅，大公主是个比陈熙晴更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说：“贵妃娘娘这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哈！贵妃娘娘家里人下作，见贵妃娘娘晋了贵妃位，就把娘娘生母扶正，嫡母送去了庙了，这件事横竖不是闲言碎语，娘娘不理会也是有的，事情在那里摆着，娘娘就是心里想理会也理会不了啊，总不能又把嫡母接回来，把亲娘送庙里去吧？当然只能当没听到了，哈哈！”
这世上敢这样说话，肯这样说话的，还真就只有大公主一个人了，横竖她有那不着调的名声儿，也不怕谁！
见卫贵妃居然敢训她嫂子，顿时跳出来，不依不饶起来，指着韩氏道：“说的倒轻巧，这老婆子，居然敢说我三兄弟，三弟妹孝道有亏，嫂子要是当没听到，还配当人嫂子吗？这就是嫂嫂对我们的疼爱，你是没当过人嫂子，并不懂吧？喔，也对，你还没挣上皇后呢，自然没当过人嫂子！”
这样的场面里头，也有好几人轻轻的笑出声来。
卫贵妃还真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脸上阵青阵白，一会子又转红，她当初是礼嫔，还是懂的夹着尾巴做人的，又是皇上的后宫，与大公主见的少，也不敢惹她，只听人说过大公主那混不吝的名声，她心中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一个年轻姑娘，就是再不注重名声，也不至于怎么样，不过是口头上略厉害些，比起大家闺秀的贞静和顺，要脸面来，显得略放肆些罢了。
且是皇上嫡长女，也有那样的底气。
如今卫贵妃飞上了枝头，自觉自己也有了底气，尾巴自然就不会再夹住了，且宫里的公主们也都温柔恬静，嫔妃也都没有肯当面得罪她的，独大惯了，正陶醉在后宫第一人的荣耀和权势之中的时候，这一次面对宗室的折戟简直就是当头的一闷棍。
可是不管是诚王妃还是平宁长公主还是大公主，这都是宗室里极有体面的人物儿，便是在圣上跟前恼了，圣上也要容让她们几分，卫贵妃再三斟酌，虽然恨的咬牙，却真没敢再吭一声儿。
她要端着贵妃身份再说一句，这个不着调的大公主或许就有十句等着她，大公主是不要脸面的，自己犯不着陪着她丢脸！
所以卫贵妃冷着脸再不发一言了。
周宝璐在一边看够了，才慢吞吞的对禧妃道：“上表奏请圣上圣裁？这也太慢了，我想着，娘娘这会子可得闲，不如就与我面圣去，娘娘口口声声我委屈了国公夫人，自可与我到圣上跟前辩去，我是不怕的，娘娘可去？”
这还真是肯叫板！
在场的人也有替周宝璐捏一把冷汗的，到底是小姑娘，尊贵惯了，受不得丁点儿言语，就算是有理由，占了先手，可当着这些宗室、高品级的内外命妇的面儿，把场面闹的这样难看，圣上到底怎么想，又有谁知道呢？
所谓圣心难测，天威慑人，可不是一句空话呢。
可是禧妃娘娘到底怂了，她与自己的母亲一脉相承，背地里玩弄花样手段是一个好手，可真要明刀明枪的厮杀，她就畏惧了。
在背后玩惯了花样的人，难免想的就特别多，总要再三盘算，此时见周宝璐硬气，禧妃又还一直没来得及问清楚母亲到底是怎么说的话，她的心中，其实也不由的相信了母亲的确在周宝璐跟前挑拨的事。
因为的确有动机，又是母亲惯用的手段。
见禧妃娘娘怂了，大公主又‘哈哈’的笑了一声，最为叫人讶异的是，从说了那句话起就一直冷冷的注视着场中情形的庄柔公主，此时也跟着大公主的那声笑，阴沉沉的‘哈哈’笑了一声。
那笑声，竟然颇为瘆人。
周宝璐都忍不住再三的看了看她。
庄柔公主在母亲死后，直到大婚的那一段日子，周宝璐一直没有见过她了，大婚那一日，或许是那个日子和那些装扮的喜气掩盖住了，周宝璐并没有发觉，但此时看起来，庄柔公主比起以往，确实带了不少阴郁之气。
不过周宝璐这个时候顾不得多思量三公主的事儿，冷笑了一声，吩咐道：“摆驾勤政殿，就算禧妃娘娘不肯去，我也要去向父皇启奏，敬国公夫人污蔑靖王的言语。”
这……这真是不依不饶啊！
起码有一半的人瞠目结舌，敬国公夫人都这样惨了，太子妃居然还要踩一脚，真是要钉死她呢？小姑娘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吧。
可是诚王妃却与宁婉郡主相视一笑，宁婉郡主低声道：“太子妃娘娘有风骨，有胆识，实为太子殿下良配。”
诚王妃点点头：“正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平宁长公主目光闪动，想起那一日太子妃说的给她表弟挑媳妇的事儿，心中不由的更热切了。她当然很清楚太子妃与武安侯府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的，太子妃简直就是武安侯夫人亲自养大的，那表弟，比起亲兄弟来或许更亲厚三分呢！
不过这会儿，三皇子靖王爷已经去了勤政殿请见父皇，皇帝略有点诧异：“今儿是他娘的好日子，他不在里头伺候着，难道是出事了？”
不过也依然叫萧弘清进来。
沈容中大统领再是无所不知，也还不知道刚刚才发生的事，便回首示意了一下，自有人领命而去。
萧弘清进门儿给父皇请了安，接着就请罪：“……诊出来王妃有了三个月身孕，就是母妃也是欢喜的很，儿子瞧着，连精神都好了不少，说话也清楚了，说是今儿既有父皇恩典，又有媳妇的孝心，眼看还有这样的喜信儿，便是立时没了，也安慰的很。没曾想，这样好的时候，却叫儿子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在太子妃娘娘跟前挑拨，用心就越发险恶了，儿子气急了，也是按捺不住，当场就动了手，打了两下，这会子悔过来了，特来向父皇请罪。”
皇帝何等人物，哪里能不懂他的意思呢，只是笑道：“你是真悔了？”
萧弘清低头不语，死活不肯答个是字。
恩华宫的事本来就是大张旗鼓的，而且消息本来就送到了这勤政殿门口，沈容中的人极快的从后头闪了出来，低声在沈容中耳边说了两句。
沈容中微微点头，皇帝便道：“你嫂子护着你，是好事儿，她做大嫂的，知道疼兄弟妹妹们，不是那等一味算计，生怕兄弟们怎么着了的，倒是个好的。”
正说着，又报太子妃娘娘请见。
皇帝笑允。
周宝璐进门儿来，见萧弘清也在，忙对皇上说：“父皇，刚才三弟也是一时气的厉害了，才控制不住的，只那样的场合，又听了那样的话，三弟要是没个动作，忍气吞声起来，只怕今后越发叫人看轻了去，越作的厉害，什么猫猫狗狗都敢骑到头上去了。父皇，虽说三弟是不该亲自出手，可三弟是您亲儿子，怎么着也要比……尊贵才是。”
周宝璐故意不恭敬的含糊了那一句‘您小妾的妈’。
皇帝失笑，轻斥道：“胡说！”
平日里的人在他跟前说话都颇为斟酌字句，一个意思弯弯拐拐无数的修辞形容，生怕说的太直白，不像御前奏对。
倒是周宝璐说话，跟对着的就纯粹是个父亲一般，上来就直奔中心，表示明明是别人抹黑您儿子，你儿子的处理虽说过火些，可当爹的怎么也得护短不是？总不能那么公事公办，拿儿子当大臣处置？天家天家，怎么也有个家字在那里不是？
皇帝都有点难掩笑意，说：“你知道爱护弟弟，怕他受委屈，这点很好，不过老三到底也是王爵，要知道自己贵重，哪有气急了就亲自出手的理儿？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是做什么吃的？再说了，还有朕可以处置不是？老三处事不妥，罚你三个月的俸禄吧！”
萧弘清谢恩。
周宝璐很明显的撇撇嘴，皇帝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又说：“敬国公夫人言语不谨，恶意指摘王爷王妃，命宗人府派人前往敬国公府，掌嘴三十，今后不许进宫！”

第141章
在禧妃的衡玉宫里，韩氏抓着禧妃的手，因脸肿着，只能含糊不清的说：“娘娘，咱们这是终年打雁，如今却叫雁啄了眼了！我确实没有说三皇子孝道有亏！”
禧妃都有点迟疑，她是确实相信母亲这是阴沟里翻船，没找好挑拨的对象，偏太子妃又是个不大长眼，无视规则的，才闹的这样。
见自己的女儿都信了自己说了那番言论，韩氏都有点绝望了，连女儿都信了，人家能有个不信的？
她激动的说：“娘娘，您也想一想，靖王妃这是三个月的身孕，哪里扯得到孝道上去，我会这么蠢，说这样的话吗？”
这所谓你不相信我的为人也要相信我的脑子了！
韩氏又道：“且娘娘再想想，我与太子妃又不熟，那会子为何她就在我跟前转悠？她与靖王妃是闺中密友，靖王妃晕倒，她竟没过去瞧一眼，这是何故？娘娘啊，她这就是设了局，引我入套啊！我真是冤死了没地方说！”
禧妃这才真信了，怒的一拍桌子：“这个毒妇！我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竟不声不响设这样一个局……”
说到这里，她还真想起她们的仇怨了，对韩氏道：“母亲您觉得，太子妃是不是查到那事儿了？所以设局报复？”
韩氏断然道：“不可能！那样的闲聊的话，哪句话不得叫无数人说来说去？别说她还只是太子妃，就算是皇后，这样大海捞针，怎么查得出来？断然不会，你别疑神疑鬼，我瞧着，无非就是打击异己罢了，五皇子聪慧可人，虽说年纪还小，可孩子们长大有多快呢？咱们家虽说平常，又总比太子爷生母早逝强的多，就是太子妃，那公主府也只是个空架子，能帮到什么呢？且还有你姨母家呢，我瞧着，太子爷这会子就算还没着急，但未雨绸缪自是有的，先慢慢儿的打击我们家，自然是为了今后好整治五皇子！娘娘，你可要有成算啊！”
韩氏面目狰狞的说了这番话，大概是牵动了伤处，痛的龇牙咧嘴，禧妃听的心惊，她们自个儿还预备未雨绸缪，慢慢的打击太子爷和其他皇子的名声势力，为五皇子的今后铺路呢，没想到，太子爷也不是蠢货啊。
禧妃便道：“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韩氏道：“娘娘给国公爷写个条子，要国公爷上表弹劾太子妃胡乱指摘，三皇子跋扈妄为，殴打朝廷诰命。娘娘也去见皇上泣诉今日之事，您就别说太子妃如何了，只是说冤枉，无论如何，咱们是不能认下那句话的！”
禧妃应了。
两人刚商议停当，却见禧妃身边儿的大宫女海棠慌慌张张的走进来道：“娘娘不好了。”
禧妃最听不得这句话，柳眉一竖就要发作，海棠忙道：“刚才靖王爷与太子妃都去请见了皇上，皇上下旨，命宗人府去敬国公府，判了夫人掌嘴三十，且今后不许进宫。”
禧妃听得眉头一跳，韩氏一脸面如死灰。
禧妃忙道：“母亲且别急，横竖不是明发上谕，我这就去求见皇上，请皇上收回成命。”
又叫人去打听皇上在哪里，她衣服也来不及换了，就要去求见皇上。
还没踏出殿门呢，就有勤政殿太监过来传圣上口谕：禧妃纵容家人，着即在衡玉宫反思三日。
勤政殿大总管秦小年亲自带了人来，待禧妃谢恩之后，便道：“圣上的口谕，还请禧妃娘娘这就反思才是，国公夫人便不宜在此处打扰娘娘了。”
意思是，您老人家该回家挨打了！
至此，禧妃真是无计可施了，只得对秦小年道：“还求公公代我启奏圣上，臣妾自然尊谕反省，只是国公夫人这样的年龄了，又是一品诰命，能不能免了责罚？”
韩氏也忙道：“臣妾定然回家自省，还求公公代奏。”
这边儿海棠早预备好了银票塞给秦小年，这个时候，禧妃与韩氏都知道，既然圣上下了口谕处置，那就是圣上信了那句话，韩氏捏着鼻子也只得认了，若是这个时候还梗着脖子不认，只管喊冤，就算皇上不治你个藐视圣躬的罪名，心中越发厌弃是定然的了。
秦小年大方的收了银票，捏了捏厚度，颇为满意的笑道：“禧妃娘娘吩咐，奴婢自然冒着大不违也要将娘娘的话转奏圣上，只是这会子，奴婢的差使还没完，宫里的规矩，娘娘此时应进内室，由慎刑司在门口儿守着才是，慎刑司已经打发了四个懂规矩的嬷嬷过来了，禧妃娘娘请！”
又转头对韩氏道：“国公夫人的车马已经备好，国公夫人也请。”
两母女无奈，只得各自动身。
秦小年收了银子，回头给皇上缴旨，老老实实把衡玉宫的话说了一回，连银票都呈了上去，皇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知道了，既然是禧妃赏你的，你接着就罢了。”
然后就不理他了。
禧妃在衡玉宫里反省得不到消息，待她出来，才知道事情无丝毫好转，国公夫人韩氏回家，旨意已经等着了，宣旨后就被三四个宗人府如狼似虎的嬷嬷按着跪下，戴了皮手套，一五一十的一顿耳光打下去，直接打晕，脸颊打破，两边的牙齿全部松动了。
没人训斥敬国公，敬国公也病倒在了家里，几个儿子都告假在家里，说着是伺候父亲，实际上却是躲羞。
敬国公家大约就是这会子帝都最大的热闹了，禧妃娘娘在宫里都知道，这些日子，就连不大走动的人家都提着礼物上门看望敬国公夫人。
开玩笑，谁家没被人说过一两次闲话啊，这会子，连圣上都钦定是韩氏在说那种话了，自然也就把自家的仇恨给安在了韩氏的头上。
不能自己动手，去幸灾乐祸一番，也是快事！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没有想到自己有什么仇恨的，也凑着热闹去看看韩氏的模样儿，一品国公夫人被皇上下旨掌嘴，这种热闹千载难逢，一朝里头还不见得能出一次呢！不看看可惜了！
一时间，敬国公府门庭若市，一家子都给躁的不敢出门儿。
禧妃气的哭了一场，摔了一地的东西。
心里早把太子爷太子妃连同靖王爷靖王妃咀咒了八十遍了。
海棠捧着药碗进来，禧妃本来就不是健壮身子，这两日又被这件事气的心口疼，偏又在这样节骨眼上，不敢明着传太医，只得悄悄的拿了以前心口疼的方子来吃，幸而因禧妃常吃药，衡玉宫备的药材齐整，自己熬一熬倒也罢了。
海棠见了一地的东西，一边伺候禧妃吃药，一边劝道：“娘娘虽伤心，可到底是没法子了，倒不如先歇着，养好了身子，再扳回来就是。”
禧妃只是叹气，她担心母亲，可是如今母亲不能进宫，她也不能出宫，只能打发人回家探望，赏些东西，听到消息，就越发难受了。
海棠安慰了半日，又伺候着她喝完了药，嘴里含了一颗蜜樱桃，外头早有宫人进来消无声息的打扫干净，海棠道：“也是下晌午了，娘娘不如歇一歇，多将养将养。”
慎刑司是走了，可禧妃这两日依然不肯出门，只托言病了，也免得被人嘲笑，她听了就点头，叫人进来换了衣服，预备躺一躺，却听外头小丫头进来报道：“庄柔公主来看娘娘了。”
三公主来看她？
禧妃皱眉，看了海棠一眼，想起庄柔公主那日打出来的一闷棍，心里就堵得慌，便道：“不如你出去，接了她的东西，跟她说我病的不好，又睡着了，请她改日再来。”
海棠有点犹豫的说：“娘娘，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瞧着呢！”
这么一说，禧妃就有点萎了，她与大公主那种人不同，脸面还是要的，而且在这后宫过日子，脸面还常常是十分要紧的。只得打发人请进来。
庄柔公主走进来的时候倒是笑吟吟的，可是禧妃想岔了，庄柔公主什么也没带，一件礼物也没有，带了几个伺候人，空着手进来，禧妃依然得笑吟吟的招呼：“庄柔坐，我一向爱病，难得你竟想着，亲自来瞧我。”
如今的庄柔公主，就是笑也带着些阴冷的感觉，她盯着禧妃道：“我不亲自来，怎么瞧得到你现在的模样儿呢？气的厉害吧？都气病了！”
禧妃一怔，立时冷下脸：“庄柔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是有哪里得罪了公主不成？”
禧妃心里实在有点打鼓，自庆妃去后，庄柔被皇上一直关到出嫁，这看起来，竟有些性情大变的样子，竟比大公主还不要脸面，说话更加不着调了。
庄柔公主冷冷的一笑道：“当初我母亲，我哥哥的事，亏得禧妃娘娘落井下石，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半点儿没忘呢！且看国公夫人的作排，早些的一些事，说不得也得算到你的头上，我比你年轻，我会等着看，你怎么死的！”
禧妃怒道：“庄柔公主请慎言！庆妃娘娘病逝，二殿下幽禁，这是圣上的旨意，与我有什么相干，公主信口开河，不知听了什么人的挑唆，就到我宫里来放肆，是何道理？”
庄柔公主笑道：“道理？什么叫道理？谁厉害谁就有道理，你不服，这会子你去与父皇哭诉呀！看父皇信不信你？你别忘了，你们家刚妄议了三哥，被父皇打了耳光，全帝都都去你们家看笑话去了，敬国公府一尺高的门槛都要踏平了！你再去跟父皇哭诉三公主欺负你呀，瞧瞧圣心如何？”
这番又是嘲笑奚落又是蛮不讲理的话，真是越发气的禧妃心口疼，不住的上下起伏，一双杏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可是她真的不敢，就如同那一日在皇贵妃晋封庆典上她怂了一样，这个时候，她思前想后，也还是怂了。
母亲韩氏曾再三的教导她：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能动手！
禧妃猜想圣上这个时候就算没有厌弃自己，也定然烦自己娘家不懂事，妄议皇子，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懂眼色又去哭诉三公主找上门来欺负她，皇上心中要怎么想，还真是难说的很！
这个该死的庄柔！
禧妃轻声道：“公主这话我不懂，公主是金枝玉叶，非我们这样的出身可比，就是公主说我两句，我也只有听着的份，哪里什么去圣上跟前哭诉呢，公主只管放心。不过这会子公主无凭无据就说我对庆妃娘娘和二皇子如何，我自然是不敢认的，想来公主也只是怀疑罢了，公主心里头有气，这会子拿我出出气，也是有的。”
禧妃也露出一丝嘲笑来：“只是我竟不懂了，公主心里头有气，怎么就不瞧瞧太子妃娘娘去呢？皇上可是亲口说了，太子妃最为爱护兄弟妹妹们，公主得太子妃开导开导，说不准就没了气，喜欢起来呢？”
庄柔公主温柔的冷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无非就是挑拨我，那些事情，太子爷才是罪魁祸首，叫我找太子哥哥算账去，可是……谁叫现在太子爷势大，我惹不起呢？就只有你刚好倒霉，柿子都是捡软的捏，谁叫你是软的那个呢？”
庄柔公主笑着站起来：“好了，今儿我就是特地进宫瞧你的惨样的，这会子我看见了，心里很畅快，就跟那天我说那些话一样畅快，禧妃娘娘好生歇着，待我回头去瞧瞧您母亲，大约还能畅快一回，哈哈！”
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彻底不要脸面不要性命了！
可这样的庄柔公主，禧妃叫她气的差不多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庄柔公主走出衡玉宫，有个宫女恭敬的站在外头树下，见了庄柔公主，恭敬的福身道：“公主殿下，太子妃娘娘听说您进宫来了，请您过去说话儿。”
庄柔公主的心中不由的划过一丝畏惧，可很快，她又挺起胸来：“好！”
去就去，周宝璐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上了在宫里用的喜鹊登梅的小轿子，虽然不肯露怯，心中却是有些打鼓的，失败者对上胜利者，总有些凄凉以及畏惧的心态。
东宫里安安静静的，轿子一直抬到正殿的台阶底下，东宫的两个大宫女一起上来，给她打起帘子，扶她下轿，笑道：“公主殿下来了，娘娘刚才还问呢！娘娘这会子正在东配殿的稍间里坐着，公主殿下只管进去就是了。”
庄柔公主一言不发，只跟着进去，周宝璐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本册子，正听一个丫鬟回话，见她到了门口，就招招手叫她进来，庄柔公主进去就听到一句秋天的租子收齐了，再兑了银票进来。
那丫鬟见了庄柔公主，便没再说了。
周宝璐也把册子丢开，叫她坐，又叫上茶上点心，这太子妃的尊贵，太子妃的荣耀，叫庄柔公主心里头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儿，也就忍不住刺她一句：“娘娘别忙了，你这里的东西我又不会吃，我还没活够，不想死呢！”
“既不想死，你就该收敛点！”周宝璐说：“你觉得，你这样剑拔弓张，浑身带刺儿，见谁刺谁的样子，就能活的长久了？”
周宝璐冷笑道：“我看你倒是嫌命长，舍不得你母亲，想要去陪她了？”
“你！”庄柔公主顿时就怒了：“你敢这样说我！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她只怒了一下，又突然冷静下来，说：“前儿我帮了娘娘一把，娘娘怎么说也该谢我一回才是吧，倒叫我来训斥，这是何道理？”
周宝璐觉得头疼，这萧三福真是性情大变，以前是鲁莽骄傲，不把人放在眼里，可如今，竟总有那么点阴测测的味道，真是……还不如以前呢！
周宝璐想了想，她觉得萧三福逢了大变，又被幽禁过，导致现在性情偏执，对人总有仇恨，只要有机会咬一口她就一定会咬一口，十分的不稳定。
又是破罐子破摔似的，颇有点什么都不在乎的意味。
大概跟她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比她更蛮横，更不讲理！周宝璐便说：“明明是应该你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闹出来，你哪里来的机会说那些话呢？又哪里来的机会叫禧妃娘娘这样狼狈呢，是不是？”
庄柔公主想了一想，居然就点点头。
周宝璐趁机说：“禧妃娘娘以前做了什么，叫你恨的这样？”
庄柔公主不肯说，怔怔的想了一会儿，突然就潸然泪下了，大约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周宝璐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不是拿不到凭据的事？”
庄柔公主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看来是吃了哑巴亏，禧妃惯会那些私底下的阴私花样，叫人有苦说不出，常常内伤。庄柔公主又不是特别聪明的人，说不得就着了道。
周宝璐说：“我今儿请你来说话，也没别的意思，想问问你以前禧妃娘娘的事。”周宝璐掂量了一下，庄柔公主如今的样子，跟她绕圈子没有用，倒不如摊开来说。
周宝璐说：“你既然这样对禧妃娘娘说话，说不得禧妃娘娘缓过劲来，就要做点儿什么事。如今正好我有想知道的事，你若是肯说一说，今后你遇了事，我帮你，你自己也知道，如今你也没依仗了，一个公主身份，不见得能保全你，说不准遇了坑儿，就没了命了。”
周宝璐见庄柔公主还是不说话，最后加了一句：“若就这样死了，你甘心？”
庄柔公主依然不语，就那么坐着，又默默的哭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话，便站起来要走。
“三妹妹。”后来也一直沉默的周宝璐说道：“谁活着都不大容易，别太出格了。”
庄柔公主站了站，依然一言不发的走了。
周宝璐越发头疼。
怀柔也不行，刺激也不行，萧三福满心的怨气，随时可能发作出来。
禧妃大约做过些什么事，因为现在查找有的放矢，还是能大概查些事出来的，周宝璐心中有数的很，萧三福吃些什么亏，她也明白。
周宝璐现在要与萧三福说这样的话，其实无非就是想她正常一些，有些怨气，只要肯说出来，总会好一些。
周宝璐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萧三福肯安分的在她的公主府过日子，周宝璐就心满意足了。她可没有那么天真的认为可以与萧三福化干戈为玉帛，不管怎么说，庆妃和二皇子是与萧弘澄夺嫡失败而死及幽禁的，这笔账，萧三福自然都算在他们的头上，永远没有和解的可能。
但是又不能真的放着萧三福不管，除了她是不安定的因素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萧三福现在是失势的公主，但毕竟还是父皇的女儿，太子党若是赶尽杀绝，连个公主都容不下，叫他老人家怎么想呢？
作为太子，必须友爱兄弟姐妹，宽厚爱护，所以最好尽量保证萧三福生活的顺利平静，叫父皇能放心，可是萧三福前儿的表现，又叫周宝璐感觉十分不妥，萧三福自己要蹦着去死，周宝璐肯定拦不住，可连拦都不去拦一下，作为长兄长嫂，却也十分的说不过去。
所以这一点，连萧弘澄都十分烦恼，前儿夫妻两个商量了老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对策来。
不过今儿萧三福去了禧妃的衡玉宫，里头打探出来那些话，却叫周宝璐敏锐的发现了颇可利用之处，就好像萧三福说的：谁叫太子爷势大，我不敢惹呢！
仇恨不能化解，但可以封存！
只要萧三福一直认为她还惹不起太子及太子妃，就足够了！她心中一直记得仇恨，但却始终不发作出来，对萧弘澄和周宝璐来说，就足够了！
尤其是稳住这两年，待今后日子长了，萧三福与驸马有了感情，又有了子嗣，有了牵挂，分去她的心神，这种仇恨还能慢慢消弱一些，或许她会只在心里恨着太子，却再也起不了要动手做什么的心。
周宝璐摸摸圆乎乎的下巴，给自己鼓劲，再试一次！过两日再找个借口叫她进宫来，务必要摆平她！
没想到这个时候，小樱已经进来笑回道：“娘娘，庄柔公主又回来了。”

第142章
谈到晚饭前，周宝璐还特别留庄柔公主吃饭，庄柔公主站起来要走，还张嘴就说：“嫂嫂这里的饭，哪里是我吃得起的！”
周宝璐棱了她一眼，道：“坐下！”
别看周宝璐年纪小，威仪却有，她板起脸来的时候，连大公主那样的人都得缩了头闭嘴，这外强中干的庄柔公主还比大公主还不如呢，被周宝璐这样两个字，就叫的真坐下来了。
坐下来了才觉得不对，自己怎么真坐下来了！
周宝璐吩咐丫鬟们：“说给小厨房，今晚庄柔公主在这里吃饭，叫他们好生奉承着，拣了公主爱吃的东西做来。”
然后又回头对庄柔公主道：“再敢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我打你嘴巴子！别以为我怕人说就不敢，你问问你大姐，我有没有拧过她！”
庄柔公主蔫头耸脑，半晌才答了个：“是”字。
真的，如今她孤零零一个公主，没母亲没哥哥，嫁了个侯府，还是次子，用膝盖想永宁侯府也不会为了护着她来找太子妃的麻烦，太子妃要真打了她，她也没法找补！
关键她这样的话挨了打，还没法去父皇跟前哭诉。
庄柔公主老老实实的坐在炕上跟周宝璐吃饭，东宫的供奉其实也没什么出奇之处，无非就是用料精细些，也不定什么例，太子太子妃想吃什么就传什么。
周宝璐进宫之后，打发百合管自己的小厨房，饮食大事，最容易给人可乘之机，决不能马虎，百合一家子三代都管着公主府的厨房，她爹这会子还是公主府厨房的大总管，颇是一个肥差！
百合从小儿在厨房厮混，自己不仅几个家常小菜做的得人意，而且对厨房里头的种种花样也是熟悉的很，越发历练的细致明白。
这会子听周宝璐吩咐的话，上了六个菜两个汤，除了两个菜是辛辣口味，给周宝璐预备的之外，其他的扬州狮子头之类的菜，都是照顾着三公主的饮食习惯。
庄柔公主从小儿在庆妃跟前长大，口味偏向两淮的习惯，且她生的虽不算娇弱，却与绝大部分年轻贵胄女子一样，吃的少而讲究，生怕发胖，第一次和周宝璐对坐吃饭，见周宝璐不怕吃肉，也不怕吃饭，一人竟然能吃大半个狮子头，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
庄柔公主撇撇嘴：“这么能吃，怪道这么胖！”
周宝璐得意的说：“你大哥就喜欢我这样胖的！怎么着吧？前儿还说我瘦了呢，要我好生补一补。”
说着还得意的扭一扭腰。
真是够了，差点儿没把庄柔公主气出个好歹来！
腰那么圆滚滚的，那么多肉，穿衣服都得选裙摆大的好衬得腰细，还扭！
周宝璐又吃了一块肴肉，问她：“你与驸马怎么着？”
就算贵为公主，说到新婚的驸马，庄柔公主脸上还是有点微微发红，嘴里嘟哝了两句，周宝璐没听明白，倒是听到了最后那句话：“驸马不就是一片马吗？”
周宝璐眼睛微微眯一下，伸手就去拧她的嘴：“胡说八道！”
还真是下了力气的，拧的庄柔公主连忙往后躲，不服气的说：“这是大姐姐说的，你拧我做什么！”
周宝璐道：“她说的你说不得！她的驸马是什么人家，你的驸马是什么人家？她亲哥是太子爷，只有驸马靠着她的，没有她靠着驸马的，你跟她怎么比？永宁侯好歹也是个正经勋贵人家，虽说不怎么显贵，可这侯爵不是假的，太子也跟我说过，永宁侯家有规矩有眼色，但凡你尊重些，也不是靠不住！”
这话听起来很是戳心窝子，可越是这样的话，越能叫庄柔公主服气，周宝璐看的明白的很，如今庄柔公主这个样子，你若是婉转的劝她些别的话，她定然觉得你假模假样，不屑一顾，倒不如把利害关系摆给她看，她就没别的话了。
果然庄柔公主噎了一下，真没话来辩了。
当然，周宝璐深谙打一闷棍给一颗甜枣的做法，接着又说：“再说了，就算是这样，庄慧敢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我也拧她！虽说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到底还是夫妻呢，夫妻情分总不是拿公主头衔压榨得出来的，父皇多尊贵？我听说以前也是敬重中宫的，何况你们！驸马知道规矩，你们也得知道尊重才是，女人这一辈子，夫妻之情又更要紧些，琴瑟和谐了，今后又有了胖娃娃，那不比什么不好？你少听庄慧胡扯，有她哭的时候！”
周宝璐还真是比谁都盼着庄柔公主琴瑟和谐，早点生儿育女，说不准就能天下太平了呢！
连庄柔公主，想到这样的未来，都不禁有点向往了。
她如今是破罐子破摔，觉得自己命苦，谁也看不起她，今后也不见得好过，想着出了那恶气，死了就死了！可是谁又真愿意死呢？若是荣华富贵，和夫君情爱和谐，又有儿子女儿，庄柔公主又怎么舍得去死？
而周宝璐噼里啪啦一顿说，真是把她的优势劣势都摆在一起给她看了，顿时让她觉得，嫂子说的还真对，就算母兄都那样儿了，她到底还是铁打的公主，只要不闹事，她的品级就是在哪里搁着，谁敢对她怎么样呢？
想想驸马这新婚半个月来，也是温柔体贴，又敬重有礼的，婆母永宁侯夫人也从来没在自己跟前露出些看不起的味道，只管敬着公主，连夫家大嫂，姑奶奶们，虽说不怎么亲近，可容让是有的。
这样一想，庄柔公主就多了些信心，她容貌与庆妃有五六分相似，算不上绝色也是上上等的秀美，身材纤细，天然带着江南女子的袅娜婀娜，且正值青春年少，如晨间带着露珠儿的鲜花，若肯温柔些，驸马定会喜欢。
而且她瞄一眼圆乎乎的周宝璐，小圆脸，大眼睛，圆身子，虽然算不得多胖，可看着哪里都肉乎乎的，轮容貌身材，正经还不如自个儿呢，太子爷不是一样要喜欢她？
而且还专宠呢，她都行，自己不比她强？
周宝璐见她瞄自己，就知道她心里的嘀咕，也不跟她计较，倒是趁热打铁的说：“驸马爷敬重你是一回事，真心喜欢又是不同的，你是公主，什么也不缺，若是这点儿都好了，你还有什么不好的呢？比我强多了！”
这可是周宝璐的实话，当公主比当太子妃容易多了，就是三公主这样失势的公主，也比苦逼的太子妃强出十条街去！
可是苦逼的太子妃还得哄着公主：“你自个儿细想想，只要你还是公主，就是宫里的娘娘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不是？李家那一家子，哪怕是靠不上你呢？还都得捧着你，不然你恼了找父皇哭一场，他们也没什么有脸的地方儿！你知道我是个实在人，以前跟你又没交情，可如今到底我做了你嫂子了，该教导你的话也不得不教导，你要想像以前那样儿人人都捧着你，那是不成了，但你至少可以做到那些人也不敢踩着你！”
周宝璐慢悠悠的说：“只要你活的舒服自在，那些等着看你笑话想要出气的人，就出不了那口气，就得活生生憋着，你想想，可乐不可乐！”
真是一句一句都说到了庄柔公主的心坎儿上，就是她娘，以前大约也没这样跟她说的这样透彻明白。庄柔公主真是听得有点呆住了。
好一会儿，她也不由自主的说了实话：“可是，我这公主也不是铁打的……”
“怎么不是？”周宝璐一拍桌子，倒把庄柔公主吓了一跳：“你这公主比我这太子妃铁的多了！你是因着是父皇的女儿，就是公主，这可是天生的！我晓得你的意思，无非就是没靠山，怕有一天公主位被夺了，你也不想想，那年那么大的事儿，父皇把你关起来，也还是一品公主的身份出嫁的，你是他老人家的闺女，只要你乖乖的，父皇还找补呢？”
周宝璐意味深长的说：“太子爷别的容不下，一个公主，只要不涉朝政，他还是容得下的。”
能夺或者威胁公主位的，无非就是皇上与太子了。
庄柔公主怕的就是这个。
周宝璐索性跟她讲明白了，只要你乖乖的过日子，就没事。
真是说的口干舌燥，又赔了一顿饭，才送走了庄柔公主，周宝璐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比养自己闺女还仔细呢。
不过庄柔公主先前说的那些禧妃与庆妃争斗的内幕，倒是挺有意思的，就算这是站在庄柔公主的角度，肯定是禧妃十恶不赦，但有些经过和结果是可以客观的看待的。
庆妃算不得多聪明，但有圣宠，而禧妃就得另辟蹊径了。
周宝璐又开始琢磨这件事，真是苦逼的太子妃！周宝璐觉得自己真是连庄柔这失势的公主一半儿都比不上呢！
不过仔细想想，归纳一下，禧妃也就那三板斧了！
周宝璐总算明白为什么庄柔公主恨毒了禧妃，感情当初庆妃独大，欺压宫妃乃至年幼的公主皇子，三公主嚣张跋扈，二皇子野心勃勃，这些形象在外头流传甚广，禧妃功不可没呢！
多年来，这一招百战不殆，发挥了不少作用，禧妃故技重施用来对付太子和太子妃之后，终于被周宝璐暴力破招。
周宝璐觉得，连同早前帝都影影绰绰传言的太子爷设计害二皇子的那些流言，说不准也是禧妃所为，只不过因为这种话和后宅八卦不同，传起来比较要命，且男人也没有那么爱传八卦，所以流传不广，影响不大。
不过管他那么多，都算在禧妃头上好了！
这边儿算是暂时哄好了庄柔公主，禧妃也因为大大的丢脸了一回在衡玉宫深居简出，两三个月没动静，而禧妃的母亲韩氏，遭了朝廷训斥，脸也打烂了，连带着一家子都没了脸面，也没脸在帝都呆着，推说养病，去了锦山别院。
周宝璐终于过了她成亲以来，最舒服清闲的日子，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周宝璐的脸更圆了，看着就喜庆了，进了腊月，人人都清闲，连政事都少了，这一天，萧弘澄一早出去了，才一个时辰就回了东宫，踩着雪地回来，进门儿就是暖意扑面而来，叫人浑身舒畅，丫鬟刚打起帘子，萧弘澄就闻到一股子异香，却见是周宝璐穿了件银红海棠纹的袄子，也没梳头，拖着乌黑的大辫子，蹲在火盆跟前烧栗子吃。
栗子烧的焦香甜香，混合着屋里插着的大枝腊梅，越发的甜了。
萧弘澄从后头走过去，一把抱住周宝璐，周宝璐就回过头来，丰润的一张圆脸儿，细致的肌肤看不见丁点儿毛孔，如凝脂一般，此时满是笑，大眼睛里仿若落满了星子：“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弘澄忍不住亲了亲，笑道：“要吃栗子叫她们烤去，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别烧了手。”
周宝璐笑道：“自己烤才有味儿呢，以前腊月的时候通常是在舅舅家，我跟安哥儿他们烤栗子，烤花生，有时候也烤肉，有一回安哥儿还去偷了舅舅的酒来，结果都喝醉了，醒了来，我是没事儿，青哥儿挨了舅舅的罚。”
萧弘澄笑道：“为什么安哥儿偷酒你们喝，你舅舅罚青哥儿呢？”
周宝璐叽里咕噜的笑了一阵，看起来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青哥儿笨，总背黑锅，安哥儿滑的眼珠子似的，沾上毛比猴还精，回回都能逃脱！”
萧弘澄来了兴致：“横竖今儿没事，咱们也烤肉吃！昨儿安王叔从梅树底下刨了以前埋的梅子酒出来，这可是安王叔自己亲自酿的，打发人送了一坛给我，正好开了喝。”
周宝璐听的眼睛发亮：“这感情好！不过就咱们两人喝酒吃肉不热闹，索性把兄弟妹妹们都请了来，横竖这大雪里的，谁不是在家里闷着，咱们喝酒划拳，快活一日！就是三弟四弟不好来吧？”
因皇贵妃晋封之后不久，久病的皇贵妃便薨了，别的皇子公主也罢了，只三皇子四皇子需得守孝，萧弘澄便道：“来吃肉罢了，不给他们喝酒，我瞧着三弟这些日子都郁郁的，叫他疏散疏散。”
说着就要叫人各处去请，没想到还没开口呢，小樱进来道：“大公主府里闹起来了！”

第143章
周宝璐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公主们就没个省心的！萧大福这又是怎么了。
小樱道：“这是门口儿传进来的消息，大公主拿着把剑追着要杀驸马，驸马又不敢动手，没法子跑进宫里来了。”
这真是……
周宝璐与萧弘澄对视一眼，这会子哪里还有什么烤肉呢！周宝璐吩咐小樱：“去多问问，到底怎么开头儿的，叫朱棠芍药服侍我换衣服梳头发，跟樱桃说，预备跟我一起出门儿去。”
周宝璐去大公主府，萧弘澄就去见驸马。
周宝璐叹着气上了轿子，这大雪天里，不在家里喝酒吃肉的快活，劳碌命还得出门镇压嚣张的公主。
小樱在打探消息上确实有过人的天赋，等周宝璐梳好头发换了衣服已经回来了，周宝璐上了轿子，她就跟在一边儿就开始回话。
其实这种事情，放在一般人家，真算不上什么大事，庄慧公主成亲三年，一直没动静，有些人就难免有点儿想头了，虽说公主尊贵也彪悍，但本朝两百年来，公主出了好几十个，驸马纳妾的也不止一个两个，就是如今看来，平安长公主的驸马不也有个妾室么？早一辈的静怡大长公主的驸马，静容大长公主的驸马，也都是有妾室的。
尤其是静容大长公主，一生没有子嗣，下嫁两三年就亲自挑了人给驸马做妾，还是驸马的远房表妹，且也与驸马一生和乐，子女孝敬。
这种事都是有成例的，所以何家有些人就动了心思，那什么远房表妹、表妹的小姑子，甚至连姨娘的侄女儿，也瞄上了大驸马这根高枝儿！
周宝璐听的啼笑皆非，这大驸马真是有表妹缘儿，当初那位表妹，因闹出一场风波，又拒了公主承诺的赐婚，回家把爹妈气了个半死，可也没法子，只得送出京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如今这又冒出来这么多表妹和比表妹还差些儿的人物？
小樱道：“今儿因下大雪，人都闲着，大公主置了酒席，请驸马府一家子到公主府赏雪看梅花儿。”
“庄慧没一只眼睛瞧得上驸马府那些人，这会子怎么这样通人情世故了？”周宝璐都纳闷儿，大公主的任性妄为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驸马府又不怎么懂事儿，尤其是那老太太，大婚那日就让庄慧给了个没脸，后来以为太子没了，大公主要夹着尾巴做人了，顿时跳起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挨了大公主一巴掌。
那会子周宝璐满心里都是萧弘澄的安危，哪有闲心理会何家那点儿破事，直到如今也还不知道到底是啥事儿。
轿子到了宫门口，周宝璐下轿换车，小樱忙上前服侍，解决家庭纠纷，也没有用依仗，只用了东宫车驾，就这么短时间，周宝璐都看见小樱不知道和谁挤眉弄眼呢。
侍卫宫女太监随侍周宝璐的车驾往大公主府去，周宝璐就叫小樱上车来说话儿。
小樱笑道：“大公主府不是新盖了琉璃亭么？满帝都都是有名气的，从秋天的菊花儿开始，大公主请人赏菊、吃螃蟹，又是赏茶，看字画，成日里高朋满座，十分热闹，结果何府那位老太太就不高兴了，说是大公主满帝都都请了，驸马一家子就摆在跟前，也没见她想到一次。这话在驸马跟前说了三四回，想来驸马回头也跟大公主提了提，这才趁着今儿雪好，请了驸马一家子过来。”
周宝璐轻轻点头，大公主府里的事，她当然是注意着的，大公主的琉璃亭之宴，也算得上一个妙招，往来无白丁，是个绝佳的交际场所，如今的帝都，谁不是接了大公主的帖子都会欣然前往？又有多少事情交际在那琉璃亭的谈笑声中悄悄谈妥，甚至是交易、说和等等，因着那里的热闹，反而掩盖的不起眼了。
大公主身为主人，并不参与那些私底下的眉来眼去，但消息、人脉就是这样一天天建立起来的。
何家那老妇人懂得什么？
不过，这会子因着驸马的说合，大公主能主动请驸马一家子，周宝璐还挺欣慰的，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没想到，偏偏又闹了出来。
小樱说：“驸马一家子，里头也有那远房表妹、表妹的小姑子，和何家二老爷房里温姨娘的侄女儿，大约都在别瞄头，大公主和驸马爷原都陪在那边儿，不过驸马爷扶着老太太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踩了水，回房去换鞋，半日没回来，大公主打发人去瞧，原来那位表妹的小姑子，也不知道怎么趁到了这个空儿，竟摸进了那房里，丫鬟撞上的时候，两人都衣衫不整，滚在床上呢！”
这下子周宝璐知道了大公主今儿的做派了，她原以为不过是那些惯例的落了水救起来之类不得不纳妾的手段，没想到这位姑娘作风如此豪放，竟直接就滚上了床！
怪不得大公主恼了呢，这明晃晃的的打脸，别说庄慧，不管哪个公主都忍不了呢！
正说着，车也到了大公主府，周宝璐的车是东宫的标记，没人敢拦，直到正房的台阶下才停下来，还没下车就听到里头老太太的哭号：“我们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周宝璐眉心一跳，就听到大公主不耐烦的一声断喝：“闭嘴！”
然后就是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第144章
大公主府里的人没有不认得周宝璐的，见太子妃娘娘来了，有人觉得太子妃这是来给大公主做主的，也有人手里捏把汗，太子妃为人规矩，大公主这一回虽说是有理的，可行为却是出格的，提剑杀驸马，打老太太，太子妃会怎么样对大公主呢？
周宝璐进门儿一看，一屋子的人，何家几房的老爷太太们都在，个个一脸尴尬，但都不敢上前，远远的站着椅子后头，就好像巴不得自己不在一样，何家老太太脸上一边一个巴掌印子，嚎哭的不停。
何甚就更尴尬了，扶着老太太，准确的说是拖着老太太，免得老太太扑上去挠大公主，挠得到挠不到是一码事，可扑上去挠就是欺君了！
这个孙媳妇和平常人家里的孙媳妇不同，老太太挨了孙媳妇的打，多少还有可说嘴处，可真要去打这个孙媳妇，那就一家子都完了。
何老太太刚刚挨了那巴掌，声音本来小下去了，此时一见太子妃娘娘来了，不由的就越发大声起来！
甚至连一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说太子妃是大公主的嫂嫂，按道理那是大公主那一边的人，可自古以来，嫂子和小姑子关系不好的多了去了，尤其是大公主这样嚣张跋扈的公主，能看得起娘家失势的太子妃？
这是其一，二则她如今还只是太子妃呢，难道不为大位想想？纵容妹子掌掴夫家长辈，就算皇上不处置，这孝道两个字，难道不在皇帝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现在能凭着权势掌掴大公主夫家长辈，今后羽翼成了，对皇上他老人家，就不会做点更要紧的事么？
所以何家人其实是一直盼着太子太子妃出面来处理这件事的。
周宝璐隐约的听到何甚小声道：“母亲您息怒……”，不过因为老太太嚎哭的声音大，听不大清楚。
周宝璐何等人物，起眼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心里头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她在门口矜贵的站着，大公主有点儿心虚的看了她一眼，叫了声嫂子。
她才点点头，还瞪了大公主一眼。
何家众人也纷纷跪下行礼，周宝璐真是腻味透了这家人，也不叫起，任凭跪着，自己走上上首的位子坐了，那何家老太太哭号道：“娘娘给老身做主啊，彦哥儿虽不长进，那也是公主的夫君，圣上正经赐婚的驸马，哪有这样提着剑要杀的道理？且老身也是公主的祖婆婆，虽说公主尊贵，那也没有动手打老身的道理啊，一个孙媳妇，毫无道理就打了祖婆婆，就是拿到圣上跟前说，圣上也容不下的！”
周宝璐冷笑道：“圣上容得下容不下，岂有你妄自揣测的？妄论圣上，亏得你还是朝廷的三品诰命！”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周宝璐又接着说：“你少端着老太太的架子弹压公主，公主是什么人！那是天下第一等尊贵的女儿，皇上开恩，把公主嫁到你们家，那是要你们好生伺候着的，不是来给你们家做牛做马的，什么夫君、什么祖婆婆！公主愿意，那才是夫君、祖婆婆，公主恼了，一道旨意休夫，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周宝璐强硬的叫整个大堂里鸦雀无声，有些人腿都软了，何老太太张着嘴，不敢嚎哭了，周宝璐才恨恨的吐了一口浊气，招手道：“庄慧你过来。”
大公主只得走过去，周宝璐拉住她的手：“你这个不争气的！你瞧瞧你挑的驸马，这是什么人家！尽做这样龌蹉下作的事！当初父皇、太子让你自个儿挑驸马，原是为着疼你，想着尽你的心，挑你愿意的，喜欢的，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不然，帝都这么多高贵的人家，还挑不出一个出挑儿的驸马吗？这也罢了，这原是以前的事了，可如今你瞧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堂堂公主，叫个老妇人欺压到了头上，在公主府就敢这样嚎哭撒泼，你竟弹压不住？”
庄慧公主低着头只装委屈，倒也不吱声了，这会子嫂子来出头了，横竖没她的事了。
周宝璐又道：“何甚！”
“微臣在！”何甚连忙伏地应道。
周宝璐说：“大公主自嫁进你们家，可有半分亏待过你们？驸马的职位就不说了，你们家多少房的远近亲戚，都跟着沾光得福，我早一清二楚！这还不是因着太子爷疼爱妹妹，给公主脸面，公主要什么都给她周全，无非是想着你们家知道恩典，尽心的伺候公主殿下，叫公主殿下过得舒心顺意，这都是皇上、太子爷和我希望的。如今怎么着？什么妖魔鬼怪都往公主府来，做出些这样下作事来，叫公主受这等的委屈！”
周宝璐怒的一拍桌子：“这老妇还哭闹着什么孙媳妇祖婆婆，怎么就没一个人告诉她公主是君，她是臣？公主不管赏她什么，她都只有谢恩的，公主亲手赏她两巴掌，那是降尊纡贵，看在她是驸马的祖母的面上，给她脸面，公主恼起来，命女官把嘴给她打烂了！”
何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何老太太还真是不敢吭声了。
周宝璐又问何甚：“你们家既然口口声声拿孝道来说话，我也不与你辩，那我这就命公主休夫，便与孝道无涉了，我再来与你们家算这欺君罔上的罪名，如何！哼！”
何甚汗出如浆，磕头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那只是家母一时糊涂，还求娘娘看在公主殿下的面上，再赏一回体面。”
这何甚虽说理家无方，不过人还是清醒的，如今这样局面，也知道口口声声的说看在公主殿下的脸面上。
公主休夫，虽说有这个成例，到底没有体面，太子和太子妃也不见得愿意。
何甚看起来倒也怪可怜的，虽说男人向来不管内宅，且也不能辖制老娘，但事涉公主，这已经不完全是内宅的事了，还关乎朝廷，所以说——何甚活该！
周宝璐想着，见何老太太完全吓懵了，原本她想的可好了，驸马偷腥，公主已经提剑追驸马了，这难道还不足够？万没有觉得是祖婆婆指使的，就打长辈的道理，此时见太子妃来了，还以为太子妃娘娘行为端方，自然会呵斥公主殴打祖婆婆这种举止，没想到，太子妃娘娘比大公主还横！
大公主就是何老太太这辈子见过的最横的媳妇了，太子妃竟然还更横。
可是想想太子妃说的那个后果，何家真是受不了，何老太太还真是哼也不敢哼一声了，只得跟着儿子磕头。
周宝璐一来，疾风骤雨的震慑了何家众人，才又转头对大公主说：“你瞧瞧，能有多难？你早些拿出公主的身份来，哪里还有这样的事？偏你向来这样温柔！真叫我不放心。”
嫂子真是个人物啊！连大公主自己都感叹，自己那嚣张的名声从小儿传到大，抽过嬷嬷，打过宫妃，在这府里也一样儿出手打过何老太太，偏嫂子张嘴就能说‘你向来这样温柔！’真是自己都不好意思听，她还能说的这样自然，自然的连自己都觉得原来我这样温柔啊。
所以才被驸马府欺负啊！
周宝璐只管让何家的人跪着，拉着大公主的手把她好一顿安慰，才说：“你哥哥已经打发人把驸马捆过去问了，你别委屈了，趁这会子有空，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你气的这样儿？我知道你从来最有礼的，要不是气的厉害了，断不会这样子。”
对驸马说了个捆字，何家人更是吓的厉害。
大公主摸摸头，想了半天：“我也不大清楚，就是见驸马跟个丫头滚在床上，衣服都脱了一半了，我一恼，就拿剑要捅他，他就跑了。”
敢情大公主都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
看来大公主还真是只顾着她的公主府，根本不关心何家了，想来也是，大公主没一只眼睛瞧得上何家，驸马又是住在公主府的，所以大公主自然以为自己和何家不需要多少来往。
驸马虽然是每天要回何家给父母祖母请安的，但公主不用，看来这就是一个乘虚而入的机会吧？
周宝璐很快的琢磨了一下，问何甚：“那丫头呢？”
何甚战战兢兢的回道：“回娘娘的话，微臣先前已经查过了，与犬子有些拉扯那位姑娘并不是一个丫头，只是微臣一位外甥女的夫家妹妹。因先前这件事，这位姑娘已经送回家去了！”
周宝璐先前就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份，是何老太太娘家表妹的外孙女的夫家小姑子。
这会子她装不知道，自然有公主府知道眼色的女官上前来回话——这会子事情出来这样久了，早问了个清楚。
那女官是宫里出来的，口角利索剪断，且言语里对何家颇多鄙夷之处。
何老太太出身不是勋贵人家，但父亲有出息，三元及第，考了个状元，又会钻营，一介寒门倒爬到了正二品工部尚书的高位，他的嫡女，跟当年的勤谨伯比还是算是门当户对，不过就是穷亲戚比较多。
何老太太家从来就寄住着不少亲戚，其中有个表妹，从小儿就会看人眼色，会得奉承，与何老太太在闺中就成了密友，没想到两人各自成亲后，表妹难产没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夫家本来算不得富裕，又见是个闺女，并不看重，何老太太念着表妹的好处，便抱回了何家，当自己女儿养起来。
这个外孙女就是何老太太养大的那姑娘的女儿，因嫁了个小康之家，家里婆婆难缠，又最宠这个最小的小姑子，这姑娘一向主意大，有心眼，不甘心嫁个平民百姓，知道嫂子能搭上何家这条线，就跟母亲一起天天逼着嫂子要给她搭一条进身之阶。
原本有个伯爵的爵位对这样的人家已经是天大的诱惑了，如今更是做了大驸马，太子爷的嫡亲妹夫，那今后升个爵位还不容易么？
那姑娘没法子，也不敢违拗婆母，幸而她向来会说话，嘴头子甜的很，很得何老太太的欢心，隔三差五也要进来请安说话儿，有两次就把小姑子带在身边儿，慢慢的把话透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本来就念着何长彦成亲三载还没子嗣，见这小姑娘身家清白，模样儿甜美，说话也甜，一口一个老祖宗，奉承的有声有色，又是自己这边儿的人，就应了下来。
何老太太知道公主不会答应，孙子又是半推半就没个准话，心一横，就商量了这一个生米煮成熟饭的法子。
想着横竖都这样的事了，大公主不过发发脾气，何长彦说些好话，看在夫妻情分上，也就过了明路，做了妾室，事情都已经出来了，不这样，大公主还能怎么样呢？
她自己生不出来，总不能叫何家绝后吧？
老太太的算盘打的精，可完全没料到还有妇人休夫这种说法。
周宝璐冷笑道：“送回去了？送回去做什么，她与何长彦衣服都脱了，回去还能做什么？如今，不嫁进你们家，那也不成了。”
何老太太没想到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说法儿，忙道：“娘娘圣明，原是如此，那姑娘既被彦哥儿玷污了，咱们家也不能亏待人家，无非是个妾室，公主不喜欢，只管养在咱们家，也是一样的。这原是彦哥儿的错儿，叫他与公主磕头赔罪就是。到底是夫妻，公主殿下宽宏些，也就过去了。”
何甚听的冷汗直冒，可又不能打断老太太说话，只是拼命的使眼色，老太太哪里看得见。
周宝璐嗤一声笑，根本不理会何老太太，只对大公主说：“你瞧瞧，这样下作的人家，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周宝璐温声道：“你嫁过来这三年，怎么待何家，我是知道的。”她抬起头看看在场众人：“驸马的二叔父，进了工部做主事，舅舅也赏了外放，还有那许多人，我也不记得了，你是个手面大方的，逢年过节都肯花银子替他们张罗，你赏了这些恩典，他们只当你是应该的，没半点儿感恩之心，这样的人家，怎么配得上你！”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何家仰仗的那所谓夫妻情分，还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深厚有用，大公主的那点儿秉性，周宝璐是清楚的，她虽一直很不以为然，但这一刻倒有些好处，拿得起放得下，大公主重新去挑一个腰高腿长的就可以了。
大公主想了半天，确实有些灰心，何家人算计她，她无所谓，横竖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真闹厉害了，大不了出手打一顿，可是何长彦的半推半就，却叫她恼了。
大公主就道：“嫂嫂说的是，我当初挑了这个人家，不过是瞧着驸马这个人，我也跟我哥说过，别的都不计较，只要他对我好，叫我喜欢，一切都能周全，如今，偏是他不叫我喜欢了！拿着驸马这个身份儿勾搭小姑娘，他也不想想，驸马这两个字怎么来的！”
她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要有了我，才有驸马，没了我，还有个屁的驸马！”
周宝璐拧她嘴：“哪里学来这样的粗俗，以前都不这样儿！”
大公主笑着往后躲，她是个豁达的人，而且从来的理念就不是有了驸马就有了夫妻情分，从一而终之类，她向来只要自己痛快。
这也是萧弘澄惯出来的！
情分这种事，总得你来我往，总不能只有一个人付出，萧大福肯下嫁，肯周全他们家的亲戚，已经是极大的情分了，这何长彦一边享受着尚主的好处，一边却又要求获得娶普通人家女儿的丈夫权利，也未免想的太好了些。
这等不知足的人，这等不知足的人家，难道还得惯着他们不成？
大公主便道：“那就这样吧，横竖是他们家的事，他们家爱纳谁纳谁，来人，都给我撵出公主府去！”
何甚面如死灰，何老太太战战兢兢还没弄明白呢，就叫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给拖出门去了，何家几房的那些人，见何甚都不敢说话，更是没一个敢吭声，都灰溜溜的跟着走了。
那老太太被丢了出门儿，才揪着何甚问：“这是怎么回事？公主这是要和离？就为着这样一点子小事？不能够吧？”
何甚这一回算是被他老娘给害苦了，可是面对老娘，又不能怎么样，偏心里头的火气按都按不下去，只得道：“公主哪有和离之说！娘您先回去歇着，我要找彦儿去，如今也只有靠他了！不管怎么着都要劝着公主收回成命，不然公主真要休夫，咱们家别说爵位，只怕命都保不住！”
说着跺跺脚，上了轿子，急匆匆往皇宫方向而去。
何老太太愣了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嚎啕大哭：“怎么办啊，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娘，不能在这里哭啊！”几个儿子媳妇连忙上去拖何老太太，想尽快的把她塞进车里拖回家去，事情都这样了，她还摆着老太太的款在公主府门前撒泼，真是怕死太慢么。
就有媳妇顾不得那许多，去捂她的嘴：“老太太，不能这样说啊！”
儿子们也就罢了，几个媳妇心里头都恨毒了这不知所谓的老太太，原本那样的大好事，一块儿肥肥的馅饼落在何家头上。公主虽说嚣张些，可谁叫人家是公主呢，而且自己家看着麻烦的了不得的大事，落人家公主手里，也就是随口吩咐一句的事，而且确实赏了何家几房许多恩典，只要伺候好了公主，何家有的是好日子过，偏这老太太，平日里整治儿媳妇也就罢了，竟然连公主她也当普通孙媳妇般待？
这会子别说恩典沾光了，说不准就有灭家之祸！
那何老太太当然不是个善茬，挣扎着就要跳脚，谁敢上前就耳光伺候，一时间公主府门口只听劝慰声，哭叫声，耳光打的噼里啪啦的，闹了好一阵子，才终于一家子都上车走了。
这门口的动静儿，自然有人进去回报，周宝璐皱眉道：“不知好歹！”
又问大公主：“怎么回事？我觉着怎么不像你平日里的行事呢？这样的事儿，你不是早该打出去了？怎么还在这一递一句的说起道理来。”
大公主罕见的扭捏了一下，才说：“不是你跟我说，虽说我是君，驸马是臣，到底还是夫妻，总得尊重他些才好……”
见周宝璐一副差点儿晕过去的模样儿，她又赶着补救了一下：“我不是给了那老虔婆两巴掌么？”
周宝璐叹气，说大公主笨呢，其实也不笨，看得懂事情，明白道理，知道亲疏，可说她聪明呢，又常常在某些时候显得十分的没心眼。
周宝璐真是又好气又心疼：“笨死了你！既然你记得你是君他是臣，那尊重总得他先尊重你才是，他尊重你，对你好，才值得你尊重他！如今他做出那样的事来，何尝有丝毫尊重？别说你是公主，就是三媒六聘父母给他娶的妻子，也没有他理该这样做的！”
周宝璐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其实就是这些日子，大公主学着尊重何长彦，养大了他的心，甚至可能让他以为，大公主是因为一直没有身孕而愧疚了。
有些人，真是给他一点儿颜色就能开染坊！就配叫人打着骂着驱使！
这种人，确实不是良配！
给他脸子，他就能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你头上爬，可真拿他当属下待，这夫妻一世又有什么趣儿呢？
周宝璐对大公主说：“行了，就算有些夫妻情分，也叫他做这样的事给磨没了，咱们不理他，叫你哥给你出气就是，咱们再挑个好的！好不好？”
虽说休了驸马这种事确实有点不常见，也有不好的名声，可总没有自己的日子要紧，且别人家和离之女不好嫁，公主倒是不怕，挑好了人，皇上下旨赐婚，再不情愿也得奉旨，而且，就算公主嫁过一次人，愿意的人家还多的很呢！
横竖太子爷也不打算拿妹妹和亲！

第145章
没想到，大公主却摇头说：“离便离了吧，不过，我也不想嫁了。”她搂着周宝璐的手臂撒娇：“我还回宫去，和嫂子一起过日子吧！”
周宝璐啼笑皆非，不过看看大公主，却也没急着劝她，只笑着摸摸她的头：“随你高兴，横竖这会子与你出阁前不同，已经有了公主府了，你爱在自己府里住也行，进宫和我玩也行，都没什么要紧。”
周宝璐天分就深谙人心，大公主的脾气她也明白，那一日她会因为驸马叫她失望而流泪，这些日子来会学着尊重驸马，显然并不是因为自己叫她尊重驸马她就会那样做，这些举动已经表明，这三年来，她与何长彦并不是没有感情。
三年前大公主曾满不在乎的说，驸马不好了，换一个也就罢了，那个时候，和现在并不是一样的。
那个时候，若是出现今日的事，大公主定然说换就换，不带犹豫的。
周宝璐笑道：“今后的事慢慢商量也好，不过今儿你得跟我回宫去，见见父皇。”
驸马被公主提剑逼的要入宫请老丈人救命，大公主怎么也得进宫去见见父皇，不过……周宝璐冷笑，她不信皇上就会帮着驸马来镇压自己的女儿了。
皇上的性子，周宝璐不敢说了解，但多少知道一点儿，护短那是肯定的，人的天性本就偏向亲密的人，位高权重之人因为做事更容易，自然就更偏向自己人了，何况天下至尊，甚至他的偏心是为礼法规矩允许的。
否则为何天下别人家的女儿出嫁后都须得与婆母住在一起，要伺候婆母夫婿，而他家的女儿就能自己开府，也用不着伺候婆母夫婿呢？
所以周宝璐不信父皇就要给何长彦好脸色了，萧大福本来就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老人家恼起来，哼哼！
公主本来就与皇子不同，不需培养来当差承位，朝廷优待公主，原就为着她们这辈子能过的舒心顺意。
大公主总是有点厌厌的，无可无不可的应了，挽着周宝璐的手跟她坐一辆车，进宫去了。
进了宫门儿，周宝璐就叫人去打听圣上在哪里呢，不过片刻，那小太监跑了回来回道：“皇上在御书房与几位阁老议事呢，太子爷也在跟前伺候着，大驸马和一等奉国将军在外头跪着，皇上还没得空见他们！”
这小太监倒是伶俐。
周宝璐就转头问大公主：“要过去看看还是先歇歇？”
大公主心里头还腻味儿呢，嘟着嘴：“不过去，等父皇见了他们，召我我再去。”
“那也好。”周宝璐道，吩咐小樱：“你想个法子，递句话给太子，就说我的意思，大驸马无状，委屈了公主，不如离婚罢了。”
小樱应了，又小心的看看大公主，见一贯嚣张跋扈的大公主低着头一声不吭，哪里敢多说一个字，立刻就去了。
周宝璐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你向来是至情至性的人，就是养条狗没了，你还哭一场呢，何况是驸马。不过我宁愿落埋怨也要你听我一句话，趁着还早，这种人不要也罢。”
她瞧着，大公主果然有一滴泪落在手上，又说：“你为着他，哭了两回了，足够了。别的人家，女人遇人不淑，只有死忍，可你是不同的，你有的选，你哥哥愿意给你撑腰。”
说着周宝璐也叹口气：“当初选驸马，你哥哥的意思便是只为着你心里喜欢，只要不拖你的后腿，不叫你有危险，身份低些也无所谓。你选了这一个，你哥哥本来想着他们家不是显贵，能尚主，还不受宠若惊，好生伺候着么？驸马又是你看得上的，自然能得你欢心，叫你喜欢，没想到他们家这样不懂事！其实，若只是他们家长辈不懂事，倒也不是难事，解决起来也容易，要紧的是驸马，他既有了这个心，便再有一千个好处，也算不得好了。而且，这种事情，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便是赌咒发誓也没用，倒不如你慢慢的撂开手了，再细细的挑个好的。”
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周宝璐还真是宁愿叫大公主埋怨她，也不愿意她再这么将就下去。
那家人的依仗无非就是这夫妻情分，驸马半推半就也不过是想着求了大公主，就能把这事情圆过去，大公主若是心软放过了这一回，那接着就有下一回，驸马再做出什么事来，再来求大公主谅解，这样一步一步，就能慢慢的爬上头上来了。
周宝璐是很了解大公主的，她看起来虽然厉害，可是却是个心软的人，又有那一丝未泯的天真，加上这又是个她喜欢的人，她说不准就会一步一步的退让下去。
夫妻之道当然需要相互之间的容让，但不是这样的！
何长彦品格太差，大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不过这事儿真得怪萧弘澄，当年他曾说：只要福儿喜欢，挑谁还不是随意？又不是父皇科举挑人，还得考校品格儿不成？
倒是父皇给二公主三公主挑的人，反倒比何长彦强。
周宝璐琢磨着，与大公主一起回了东宫，打发大公主去梳洗换衣服，又打发人收拾暖阁给大公主住，一应应用的东西都要细细准备，眼见得都错过午饭时候了，叫百合照着大公主的口味预备了东西来。
正乱着，小樱回来回话了：“奴婢已经把话递进去了，这会子皇上还没见大驸马父子呢！”
最终，皇上也没见大驸马父子，就把他们赶出宫去了，第二日，皇上才召大公主密谈，周宝璐见大公主去了半日，回来虽说眼圈儿红红的，精神头倒比昨儿好些，心中略微有点数了。
她跟大公主说：“你索性在这里多住几日，你回公主府，那帮子下作人，真觉得还有救似的，少不得闹出什么跪在你公主府门口磕头请罪的招数来，叫人看着，未免有些说头，倒不如你在东宫住些日子，他们总不敢到宫门口来磕头吧？”
其实最主要的是周宝璐生怕那何长彦跪着声泪俱下，大公主就心软了。
那种男人，以前瞧着倒是高大英俊，颇像个出息儿郎，如今日久见人心，吃着媳妇的花着媳妇的，一家子都靠着媳妇升官发财，转头还觉得媳妇没及时给他生儿子就是对不起他了！
这样的人，今后过久了，只怕越发有更多的不如意之处了！
大公主哼了一声，倒是嘴硬：“跪死在我跟前，我也不会心软了！”
周宝璐笑，不管是不是嘴硬，能这样说就好。
第二日，周宝璐又一早打发小樱亲自去卓府请陈熙晴来陪大公主说话儿，这个冬天，陈熙晴还在守孝，只穿了一件月青色绫缎素面白狐狸毛的斗篷，戴着珍珠白狐狸的昭君帽，衬着雪白的脸儿，简直分不出那个更白些。
周宝璐见了她先拉过来在院子里背着大公主嘀咕，陈熙晴与卓远山夫妻感情极好，琴瑟和谐，十分适合开导大公主，且陈熙晴因观念性格都与大公主极像，两人自认识后就很是投契，大公主不是那种在乎出身地位的人，拿她的话说，论出身，天下女子谁还能尊贵过她？横竖都比她低，那谁不是一样呢？
她与人交好只凭喜怒，大公主的密友既有诚王府的正经郡主，也有陈熙晴这样的侯府庶女，只凭心意。
周宝璐把昨儿的事跟陈熙晴说了一遍，又说：“你多开导她些，我是觉着这会子趁着她成亲不算久，她不如离婚重新挑个好的。”
陈熙晴顿时竖起眉毛：“离离离！这种男人，留着做什么！又要想尚主的好处，又要想纳妾拥美，打的一手好算盘，天下人都给他算计去了！”
周宝璐笑着扯她一下：“你激动什么，也温柔些儿，真不知道小姨父怎么受得了你！”
“哼，我在他跟前可温柔了！你又不是我男人，我在你跟前表现个什么劲儿！”陈熙晴藐视的说。
周宝璐真吃不消她：“你与小姨父好，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你与大公主亲近，平日里也慢慢的劝她些夫妻之道，虽说她比驸马尊贵，可到底是夫妻呢？这一回离婚了，今后还得挑个好的不是？”
“我知道了！”陈熙晴说：“正好我给你预备了一只顶好的手捂子，这就便儿给你带了来，你瞧瞧。”
还真是顶好的狐狸毛的，绵密厚实，比宫里头这一季的皮子好几成，毛茸茸的像搂着一只猫，陈熙晴炫耀道：“你姨父亲自猎的，这皮子比上进的还强，就这么一张好的，我都没舍得做衣服，裁了做几个手捂子，嫂子那给了个，带个给你，也给大公主带个来。”
正要进去，又唠叨道：“对了，你跟太子、爷说，今年的银子大部分都得了，要用银子只管写条子来提，眼看冬至、年关就要到了，我替你倾了一千个金银锞子，预备你节下赏人。”
有银子当然眉开眼笑，周宝璐说：“横竖你要叫人弄这个，顺便打些金叶子金豆子，小巧些，花样细致些。”
这顺杆爬的！陈熙晴没好气：“你在宫里还少人手替你办不成？偏指使我，怎么不叫我把你节下的年礼一块儿替你预备好？”
“那敢情好！”周宝璐还真不怕挨骂：“你要替我预备，我哪有个不要的！”
真是把陈熙晴气的不善，他们家纯良可爱的小璐，这嫁了人怎么变得这样了！她说：“我不信你身边儿没人替你办这些事，我没叫你替我办就不错了，你还讹上我来！”
周宝璐笑嘻嘻的说：“瞧小姨母说的，你呀我的分的这样清楚，你真要我替你办年礼，我有个不替你办的？我可不像你这般小气，拿一万银子来，今年我就替你办好！”
“呸！”陈熙晴啐道：“这些产业外祖父怎么就没交给你呢？比我算的精多了！”说着也不再理周宝璐，自己进去瞧大公主去了。
陈熙晴是侯府庶女出身，嫁的也不是多高贵的人家，年下走礼自然有限的很，满破了花个两三千银子，周宝璐倒张口就敢叫一万两！
周宝璐身边儿倒是有专管这样事的，她嫁进宫来陪嫁的四个大丫鬟，四个嬷嬷，其中有位冷嬷嬷，就是原在静和大长公主身边儿专管收礼送礼这些事的，静和大长公主怕周宝璐年纪小，没怎么学过理家，弄出笑话来，特地把自己身边得用的嬷嬷都给了她。
周宝璐见陈熙晴进去了，倒也不进去打扰她们，回身回了自己屋里，这会子已经腊月十二了，这年下各地的孝敬、进项的都在进来，这是周宝璐在宫里过的第一个年，许多事情都不清楚，她又生性不耐烦庶务，除了数银子，别的事都头大。
真得好生找个能干的帮手才是。
周宝璐刚坐下来，冷嬷嬷就送来了一叠礼单档子给周宝璐过目，待她看过了，上了档子进库房，周宝璐笑着叫她坐了，问她：“这些日子叫嬷嬷劳累着了。”
冷嬷嬷连忙站起来笑道：“奴婢不敢当娘娘这话，这原是奴婢的职责，就是进宫前，公主也吩咐过奴婢，娘娘才出阁，这些庶务上只怕得多看看，叫奴婢用心伺候着。”
周宝璐说：“这大节下的，各府里、地方上来往也多，宫里又与公主府不同，越发的千头万绪，嬷嬷一个人只怕也忙不过来，要不要再挑两个人帮一帮？也叫她们学一学出入道理。”
冷嬷嬷忙笑道：“娘娘这话说到我心里头去了，我前两日就想着求娘娘再拨两个姐姐来一起料理，又怕娘娘说我图受用，不肯尽心，这会子娘娘体恤奴婢，实在是想的周到。”
周宝璐微微笑，冷嬷嬷真是上道，不愧是祖母使出来的老人儿了，听自己有心要培养新人，立刻就说早就想要求人了，并不推诿，生怕来了人监察分权之类。
这样痛快，至少当差是仔细的，不会贪墨主子的东西。
周宝璐便道：“我年轻，并不大懂，嬷嬷是祖母使出来的老人了，也是祖母瞧着我不懂事赏我的，嬷嬷替我瞧瞧，有心细稳重，可堪教导的选一选，再来回我就是！”
冷嬷嬷想了想：“不知道是选娘娘身边的姐姐还是东宫原本伺候的姐姐呢？”
周宝璐微笑：“一边儿一个吧！”
周宝璐不懂庶务，却懂用人，三方势力互相作用互相监察，才是最有效最稳定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
收礼送礼库房这一大块，等于是东宫财政的半壁江山，也是非常有学问的事，周宝璐带进宫的人，一个小樱，打探消息堪称鬼斧神工，一个朱棠，打点周宝璐日常起居最为细致周到，一个百合，管着小厨房，也是不能动她，还有一个芍药，平日里不大言语，在进宫之前就替周宝璐管着头面首饰等杂务，周宝璐只等着看看冷嬷嬷怎么选了。
冷嬷嬷说了两句闲话退了下去，小樱鬼鬼祟祟的出现了。
瞧小樱的表情，周宝璐开始头疼，不会吧，又出事了？还叫不叫人好生过年了！
果然，小樱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的说：“这一回是二公主！”
什么！
周宝璐睁大了眼睛，总共才嫁出去三个公主，前儿和三公主谈了心，昨儿和大公主谈了心，现在又轮到二公主了吗？
今年这是撞客了还是怎么？
“快说！”周宝璐道：“出什么事了？我是不是要去一趟？”
小樱说：“不用吧？还没闹出来，只是二驸马府里私底下在说，听说也是表妹。”
周宝璐手撑着下巴叹气，前儿还在想大公主自己挑的驸马不成器，还不如父皇挑的，这会子，父皇给挑的也出事了，看来这东西真不能靠眼光，纯靠运气呢。
周宝璐想了想，传了人进来吩咐：“你们带着东宫的车驾，去庄敏公主府接庄敏公主进宫来，就说我的话，这大雪天的，在家里闷着也没意思，正巧庄慧公主也在东宫，我预备了野鸡锅子，请庄敏公主也进宫，姐妹们说说话儿。”
等了小半个时辰，庄敏公主便进宫来了，周宝璐日常起居的有凤来仪的东边配殿里已经摆了红木的炕桌在炕上，野鸡锅子热腾腾的煮着，咕咚咕咚的正开呢，旁边放着七八碟配菜，一小坛杏花酒，热气模糊了周宝璐的脸。
从寒意逼人的雪地走进这暖烘烘的屋里，又有异香扑鼻，真是舒畅。
可是周宝璐却看得清楚，庄敏公主脸色红润，眉目舒展，看起来倒比出嫁前的气色还好的多，以前的庄敏公主，性子腼腆，身子也弱，不仅少见笑容，而且还真是见花落泪见月伤心，没事儿都能哭一场的。
看她这个模样儿，周宝璐觉得小樱这一回是不是弄错了？
庄敏公主进来只见到周宝璐，不由笑问道：“怎么只有嫂嫂在这里，大姐姐呢？三妹妹来吗？”
周宝璐笑道：“外头冷的厉害吧？快到炕上来坐，这儿暖和，庄慧在那边屋里呢，就过来，庄柔我已经打发人去接了。”
庄敏公主便坐下，随手把手里的八宝麒麟的手炉放在桌子上，笑道：“外头是冷些，不过这屋里暖和，这两日这样大雪，正好前儿驸马去弄了些好酒来，我也琢磨着请姐妹们吃热锅子呢，喝点酒乐一日，这还没下帖子，嫂子倒先想到了，我就把酒带了来，请大哥哥、嫂子和姐妹们尝尝，和咱们常喝的确实不同。”
周宝璐越发觉得蹊跷，这庄敏公主看神情看语气都没有丝毫委屈之处，甚至明显看得出来，成亲之后庄敏公主性子反是开朗了些，说话也放松，这种状态，应该是日子过的舒心才会有的。
就有丫鬟捧了几坛子酒进来，周宝璐命开一坛喝。
周宝璐扭着身子看丫鬟们开坛子，嘴里不经意的说：“我听说你们家今儿出了点事？”
庄敏公主一愣，才反应过来，怪道嫂子说了请姐妹们喝酒，进来一看却一个姐妹都没有，原来是那事叫嫂子听到了风声，特地叫她来问问。
想起来心里倒是暖洋洋的的，这嫂子年纪虽不大，待姐妹们却是好的，生怕公主们委屈了。
庄敏公主接过丫鬟捧过来的装酒的海棠大肚壶，恭敬的给周宝璐斟了一杯酒，笑道：“嫂子且尝尝惯不惯——嫂子说的事儿，我知道了，其实真没什么事。”
庄敏公主眉目舒展的笑道：“我自嫁到杜家，婆母、驸马，连妯娌们都是好的，我平日里只与驸马在公主府起居，隔三五日去一回驸马府瞧瞧婆母，我也不掌他们的家底子，他们家有事，若是不忌讳的，我也回来求求父皇并大哥哥，婆母是个会疼人的，也知足，咱们家真没什么事。”
她细声细气的娓娓而谈：“今儿这事，其实真不是咱们家的错，更不与驸马相干，是有个驸马的表妹，比他小着四五岁，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喜欢驸马了。”
庄敏公主害羞的笑一笑：“其实倒也不奇怪，驸马人好，长的也好，对兄弟姐妹们也都好，若我是那表妹，我大约也喜欢。如今表妹长大了，家里给她张罗挑姑爷，她不愿意，说是宁愿给驸马做妾，也要跟表哥在一块儿，唉，她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些花样，变着花样的往驸马身上靠，且又会哭，我长到这会子，倒是因着她才知道女人哭的多了实在没人会喜欢。”
说的周宝璐噗嗤一笑。
庄敏公主笑道：“嫂嫂以前定然也烦我总爱哭呢！”
周宝璐笑道：“我倒没有。”
周宝璐进宫的时候，庄敏公主已经出阁了，没什么相处机会，自然也说不上烦的。
庄敏公主还真是会说话了，这会子慢声慢气的说着话儿，又温柔又和气，语调里那一种自然舒展，居然很叫人跟着她平心静气起来。
出阁没两年，当年那个爱哭的悲秋伤春的小姑娘，竟然不知不觉成长的温柔大方了。
周宝璐放下心来，问她：“既如此，你们家也该想个法子，叫她知难而退才是。”
庄敏公主说了一通，周宝璐才知道这位表妹居然豪放的跑了去驸马的书房，进门就装作摔跤扑进驸马怀里，还把腰带拉散了，于是表妹非说驸马对她不轨，定要娶她。
杜家懂事知道尊重，就算是公主和太子妃，都会维护他们家族的名声，不想因着一个自作多情的表妹让杜家叫人嚼舌根儿。
庄敏公主温柔一笑：“嫂嫂放心，我已经有法子了。”
第二日，周宝璐才知道这位温柔腼腆的公主，居然会有那样匪夷所思的法子。她打发人买了两个身材健壮长的端正的奴才，给表妹家送去，留下了口信，庄敏公主送给表小姐使！

第146章
庄敏公主这一招数一出，表妹连带表妹一家子，躁的三年没上杜家的门。第二年就急匆匆的给表妹订了亲，还没到年底就出嫁了。
周宝璐听到这个事的时候，一口杏仁茶卡在嗓子里呛住了！
庄敏公主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样有手段，又这样会想！
这一招使出去，外头人看不出什么蹊跷来，本来通家之好，送两个奴才，根本显不出什么要紧来，那口信才要紧，这样子，只有她们自个儿知道，自家闺女干了什么事，叫公主送了奴才来打脸。
杜家和亲戚家都不会因着这样的事落在别人眼里，庄敏公主的做法，维护了自家的名声，也没有对亲戚家落井下石，拿了理就巴不得一脚踩死人家的做法，当然，如果那表妹家不懂事，不管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那自然就不会再给脸了。
单论如今的事，大公主还真叫二公主比下去了。
不过，大公主有哥哥给她兜着，叫比下去也无妨，周宝璐想。
二公主与大公主一样是公主，但处境却没法比，大公主是嫡女，亲哥又做了太子，而二公主只能靠着自己那个公主之位了！
不过又比三公主强些！至少没那么多想要看三公主好戏的人。
周宝璐巴着手指盘算来盘算去，大公主就走了进来，她精神还是不大好，但语气却坚定：“嫂子，我想过了，还是奏请父皇离婚罢了。”
“好！”周宝璐回答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大公主嘟嘴：“嫂子肯定觉得我挺没用的，连个驸马都管不住！”
周宝璐啼笑皆非：“驸马有什么好管的，他自己不懂事，怪不得你。”她摸摸大公主的手，笑道：“你是金枝玉叶，圣上嫡出，又是太子爷的亲妹妹，你用不着靠驸马的良心过日子，你只要自己快活就好！”
真心相爱这种事，还真不是靠努力就能有的，就如皇上何等尊贵，又何等真心，又是什么结果呢？
连萧弘澄都说过，不能不惜福！
可见，这并不是人人应该有的，反而是大部分人都遇不到的。
但琴瑟和谐这种事，却容易做到的多，长久处下来的夫妻情分、互相有心、都肯尊重忍让，往往就能和谐了。
只是遇到大驸马这样的人，只有要求不肯付出，略让一让就想往你头上爬，别说大公主，换个人也一样和谐不了。
周宝璐灵机一动，就把庄敏公主的事儿跟大公主说了一遍，大公主柳眉一竖：“怎么总有这种不要脸的人？看起来二妹夫倒是个好的，二妹妹怎么不把那表妹打出去！我就说二妹妹脾气太好，要被人欺负。”
瞧瞧，这就是各人性子不同，大公主一张嘴，就是打出去！
周宝璐说：“你瞧你这脾气，也不多想想，既然二妹夫是个好的，怎么打出去？你一打，叫人说起来，总是给驸马府没脸了，你说是不是？”
大公主想了想，脾气没上来的时候，她也不笨：“嗯，嫂嫂说的是，那就……把表妹的父母叫了来，叫他们好生管教表妹！”
这还差不多！虽说没有二公主做的好看，但作为公主来说，其实也足够了，公主处理家事，其实也用不着十分委婉。
周宝璐跟大公主说了半日，大公主自去见了皇上。
这件事也用不着处理太久，不过三五日，满帝都都得到消息：庄慧公主奏驸马无状，朝廷诏令离婚！
横竖是公主府，没有收回嫁妆之类的事，大公主只需把驸马的东西给他送回去，门一关，就再无瓜葛了。
前日大公主提剑追驸马，已经闹的满城风雨，谁都知道，大公主是占了理的，大公主在公主府请夫家一家子赏雪的时候，亲自撞破了驸马与一个丫头滚在了床上。
其实舆论算不得一边倒，有人说何家这样的地位，能尚嫡出公主，何家一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锡彩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倒做出这样的事来！
也有早就红眼病的人心中趁愿，何家有福不会享，活该！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公主真是难伺候啊，一般的媳妇，就是撞破这样的事，不过哭一场，还得顾着丈夫颜面，就是气性大的闹出来，也不过是长辈训斥夫君也就罢了，哪有就为了这个不过日子的？当然，公主带给夫君的好处，自然也不是一般媳妇可比的。
总之众说纷纭，颇为热闹了些时日，但何家人成了帝都的笑柄，这倒是算得上一边倒的了！而且公主惹不起，也算是一边倒的认识了。
这会子不管李家还是杜家都庆幸自己家再三的告诫过驸马，要敬重公主，懂得规矩，不管夫妻情分到底如何，把公主供起来没坏处。
至于纳妾，那就再别想了吧！
皇上太子都恼了何家委屈公主，导致公主离婚，以大不敬之罪将何家的爵位降为三等车骑将军，其母无状犯上，夺其诰命。
大盛朝的勋贵等级中，三等车骑将军为最低一等，待何甚去后，若是没有恩旨，何家就成为平民了。
今后若是太子爷登基，这恩旨就更别想了！
这旨意明发到何家，何家老太太顿时就晕了过去。她哪里想得到公主真会离婚啊，而且还能一点儿情分都不念，就出手整治她们家啊。
这这这……她活了快六十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女人！不过是想给孙子纳个妾，哪里想得到会有这样的事啊！
老太太醒过来就开始嚎哭：“我们何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生不出孩子还不叫人纳妾，天下哪有这样儿的道理啊……”
何甚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何长彦早在事发当日，去了皇宫跪求，却未获接见的时候，就被何甚狠打了一顿，到这会儿都下不了床，诏令都是叫人架着跪接的。
而此时，一家子的脸色都青白的难看，几个儿媳妇木呆呆的听着老太太嚎了半日，二儿媳妇终于忍不住了：“老太太，二老爷的差事被撤了。”
三儿媳妇也忍不住道：“秉哥儿国子监读书的名额也被人顶了。”
老太太一顿，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从事发到今日夺爵，不过短短十日，何家已经经历了讥讽嘲笑了，不仅是外人，就是自家人，沾光的时候打着磨旋儿的奉承着何老太太、何家长房，这会子顿时就变了脸。
不再上门的有，冷嘲热讽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
何家真是热闹了一阵子。
太子倒没明发钧令，只是撤了当初看在大公主面上赏给何家亲眷的差事，然后十分睚眦必报的打发人把那表妹的小姑子抬了去何家，赏给何甚做姨娘。
他还叫人跟何甚说：“当初大公主下嫁，叫你没了一个姨娘，这会子公主离了你们家，倒还得补你一个！”
周宝璐听到他这样恶整何家，都不由的好笑，待萧弘澄回来便笑道：“你倒想的周到，连那小姑娘你还记得！”
萧弘澄道：“明知道那是驸马，她还敢勾搭，自然也是不敬公主，不能不处置！有人说该以欺君罪送教坊司，我没应。”
送何家也没她的好果子吃，在何家人心目中，她算得上何家败落的罪魁祸首，那等人家，自然是先怪别人再怪自己的，她去做姨娘，落到何老太太手里，也不知道能熬多久。
不过萧弘澄把她送去碍何家人的眼，这用心也算是险恶了！
周宝璐就撩开手，不再过问这件事，萧弘澄还气鼓鼓的说：“那群蠢货！搁在帝都太碍眼，赶明儿想个名头，把他们家撵出去帝都去，也免得福儿看着糟心！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比他们家更给脸不要脸的人！还真以为公主嫁过去就一辈子是他们家的人了不成？任他们戳圆捏扁也无可奈何？哼，天下哪有这样的算盘！”
周宝璐笑着给他捏肩，哄他道：“别气别气，乖乖的，别气了，你出了气也就罢了，如今再跟咱们无关了。”
萧弘澄挺享受的说：“嗯嗯，左边儿，用点儿劲！这些日子，你多召福儿进宫说话，开导她，也留心再替她选个驸马，这一回，不能再叫她自己挑了，瞧她那眼力见儿，丢人！”
周宝璐笑道：“挑人不急，慢慢儿的来，且就算我挑，也要她自己情愿才好，连外头老百姓都说再嫁自由身，你反倒死管着不成？我跟二妹妹说过了，请她多去公主府陪福儿，还有平日里福儿要好的姐妹，我都嘱咐过了，你放心。”
萧弘澄听说了，果然放心。
两个人都以为事情完了，没想到，刚过完冬至节，卫贵妃请旨出宫到皇觉寺礼佛，回来后见圣上谢恩，奏礼佛事，说是在佛前跪求圣上龙体康健，大盛风调雨顺，得了佛祖指示，指要有佛缘深厚之人舍身出家，在佛祖驾前点灯添油才是。
按照佛祖的指示，在帝都一找，居然是这阵子最为倒霉的何长彦。
皇上很愉快的下旨，命何长彦舍身为佛祖弟子，赐法号圆静。
这旨意下到何家，何老太太又晕过去了一回，醒了来，嘴都气歪掉了，哭了一阵，又叫新进门的张姨娘来骂了一通，叫在院子里去跪着。
周宝璐听到这旨意的时候，大公主也正在跟前，连二公主也在，萧大福听了一怔，二公主笑道：“原来何家公子竟是佛缘深厚的人，怪道不在乎妻子父母呢，佛祖果然慧眼，只怕也是得偿所愿了。”
这话一说，大公主便觉得，何长彦确实有些凉薄，敢做这样的事，不仅是不在乎妻子，细究起来也是不在乎家族，顿时就觉得二公主说的有理。
二公主又说话来岔开这件事：“大姐姐，今年能不能借姐姐的地方给我请年酒？姐姐也知道，我府里十月里开工建暖房，颇出了几件事，断断续续做到这会子也没做好，后头园子里就有些乱糟糟的，叫人看着笑话，且年酒来的人最多，驸马府里一水儿都请了，倒怕驸马家的亲戚当面儿不好说，背地里笑话我不会理家，大姐姐府里那琉璃亭满帝都都说好，也借我沾沾光，暂时支应过这一年吧？”
大公主本来就是个大方的，当然不会推辞，二公主笑道：“那就说定了，正月初七那一日，我一个人也不大懂，到时候大姐姐千万要帮我招呼！”
让大公主多些应酬，多见人，才是最好的办法。
周宝璐只笑着听她们说话，心里头却在琢磨，卫贵妃这一手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很像示好，可是她怎么会突然对太子党示好呢？
晚点儿萧弘澄回来，周宝璐便问起这件事，萧弘澄道：“今日我们也议到了这件事，或许贵妃娘娘是终于认识到了宗室的要紧，开始向宗室示好了。”
啊，原来是这样！
周宝璐一径只往太子党身上想，却没想到，大公主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党，但也是正经宗室，如今宗室里最有脸面，最有势力的王爷公主，都是她嫡亲的叔父、姑母，通过为大公主出气，而向宗室示好，这算是贵妃娘娘的放低的姿态了。
周宝璐就想起贵妃刚晋位时，一朝飞上枝头成了金凤凰，自以为得圣上宠爱，有皇子傍身，颇有点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这近半年来，被宗室教训了两三回，她大约终于发现，就算是后宫宠妃，代掌凤印，也拿那些王爷公主没办法。
周宝璐想了想：“光是示好，只怕用处不大吧，我觉得，凭贵妃娘娘的性子，定然还有动静才是。”
萧弘澄道：“你说的很是，不过这阵子，那边似乎没有动静？”
周宝璐道：“只有一点儿动静，香兰如今十分的吃香烫手，不仅是贵妃娘娘喜欢她，连禧妃娘娘也喜欢她，还有一位，也打发自己的贴身宫女去接触了两回。”
萧弘澄笑道：“谁？我那位表姨母吗？”
周宝璐笑着点头。
三公主大婚那日，东宫排了那一出戏，周宝璐名正言顺的把香兰打发到浣洗处去，那里常是犯错宫女被打发去的地方，因是自己娘家送来的丫鬟，吴月华当然不忿，去卫贵妃跟前哭诉了一通，卫贵妃虽觉得有机可乘，可又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得罪太子妃，她一边向吴月华承诺会想办法，一边便打发燃墨去了衡玉宫，说动了禧妃娘娘。
在卫贵妃看来，只要有燃墨在，禧妃能靠这个钉子得到什么消息，她自然也能得到什么消息了。
燃墨不负期望，果然说动了禧妃娘娘，暗地里调了香兰的档子，把她安排进了尚寝局管蜡烛。当然香兰感激涕零，就成了禧妃娘娘的人了。
当然，最得意的还是卫贵妃。
只没想到，香兰被东宫打发出来，连宁妃也听见了动静，觉得有机可乘了？周宝璐得到信报的时候，还颇感叹了两句，东宫真是块大肥肉啊！
当然，周宝璐是觉得，不管是卫贵妃还是禧妃或是宁妃，都不见得是立时三刻就要对太子下手，只是安插人手，收买奸细这样的事，那自然是有准备强过没准备的，有备无患，放在那里，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呢？
也是因为周宝璐深知宫中如何的虎视眈眈，任何一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利益要盘算，甚至就算无害，别人也觉得我能得知东宫的动静，定然比不知道要好。
与其等着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钉子进来，等着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谁被收买了，倒不如自己抛出去一个目标，让她们去收买。
因着在众人心中吴侧妃与太子妃天然的敌对关系，所以在那些人心中，香兰是可信的，绝不可能是太子妃的人。
果然，香兰现在在后宫中居然已经颇为炙手可热，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呢。
周宝璐跟萧弘澄说：“听说最近贵妃娘娘与晋王妃走的挺近的。”
萧弘澄眯了眯眼，笑道：“很有趣，晋王在宗室里最算不得要紧人物，可晋王在父皇和慎王叔爷跟前都算是说得上话的，你可记得，德宗爷十一位皇子，除了先帝登基，慎王叔爷还在，其他九位，共有七位伯爷叔爷封王，但世子平级袭王位的，只有晋王一位了！”
这亲戚关系太遥远，周宝璐哪里搞得清楚。
萧弘澄就给她解释：“当年先帝爷登基后，晋王奉生母苍太妃出宫，因苍太妃原为贵州苗族土司的公主，晋王自请去了贵州，晋王忠心耿耿，一生镇守贵州等地，对稳定西南颇有功绩，先帝爷念其功勋，恩旨晋王世子平级袭王位。”
萧弘澄笑道：“但是有一点，如今的晋王，年近四十，只有一个儿子，却于去年，打猎的时候不慎落下山崖没了。如今宗室里，盯着晋王那个世子位的人不少。这一代的晋王也如同他的父亲一样，镇守贵州，颇为得力，若是亲生子，那平级袭王几无悬念，就算过继一个儿子，再不济，也有个国公位呢！”
周宝璐便道：“可是就算要过继，那也定然过继宗室子弟，总不至于过继卫家人，啊，我明白了，贵妃娘娘若是能在过继这件事上施恩，新的晋王世子自然感恩图报了，这便是宗室的人手了。”
宗室的人，镇守西南，正与四川连成一气，周宝璐一想，便觉得贵妃选的这个突破点确实不错。
势力和力量便是这样一步一步培养起来的，贵妃之位，能量不可小觑。
萧弘澄笑道：“也算是殚精竭虑了，大约是文大人的谋略了，听说文家老大很是个人物，颇有点算无遗策的名声呢！”
周宝璐登时不服气起来：“什么人物什么人物？叫安哥儿和他比比看，哼，定然是给安哥儿提鞋都不配！”
周宝璐最以陈颐安为荣，她记得江南之役前夜，年仅十四岁的陈颐安与舅舅的问答，简直已经到了多智近妖的地步了。
萧弘澄哈哈大笑：“对对对，谁也比不上陈颐安，文家不过算计些小节罢了，陈颐安如今在户部，做的实在有声有色，开放边境贸易已经颇见眉目了，这两三年定然能成，只可惜他年纪小，不然一个户部侍郎是稳当的。”
周宝璐果然眉开眼笑，她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陈颐安不仅要铺陈开放边境贸易的事，更要替太子、爷防着文家在其中得力，绝不能让边境贸易的开放成为文家的一道财源，萧弘澄的意思很明确，横竖太子、党已经在江南得利，并不缺银子这边境贸易的开放，首要是遏制文家，太子、党不一定非要在这里获利，完全收归国库也可以，只要没落入文家的手里就足够了。
萧弘澄多精明一人啊，收归国库，不过是替他存着，登基以后使！
横竖都是自己的！用不着现在非要捏住。
说到晋王这个话题，萧弘澄敲了敲桌子：“我安排人盯着晋王那边，尽量不要叫她们成事才好。”
对贵妃一党，萧弘澄的手段非常的明确，那就是坚壁清野，贵妃如何得圣宠，如何生儿子无所谓，但要不惜一切，哪怕自己也有点损失，也要遏制贵妃势力的增强，萧弘澄现在已经是太子，有自己的班底、势力、财源，就算与贵妃同样的损失，萧弘澄损失得起，贵妃却损失不起。
周宝璐提醒他：“还有禧妃娘娘呢。”
萧弘澄便道：“上一回敬国公夫人之事，已经叫禧妃娘娘大伤元气，他们家接连出事，可见其势力单薄，而父皇的处置更可见圣心，这些日子来，有些人已经悄悄的改弦更张了，不过敬国公和禧妃娘娘的舅父似乎都还不肯罢休。”
禧妃的舅父韩大人为兵部左侍郎，也是颇有实权的要害人物。
在萧弘澄说这句话的时候，衡玉宫中，禧妃娘娘咬牙切齿的说：“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禧妃娘娘的妹妹，因通、奸被休逐回了娘家，又被送到了老家的家庙里悔过，在听说了母亲出事之后，神思恍惚，于第二日深夜上吊自尽了。

第147章
禧妃娘娘如今最恨的人，当属贵妃与太子妃了。贵妃害了她亲妹子，太子妃害了她亲娘，当然，禧妃肯定是不会反省她自己先出手对付太子妃和贵妃的。
妹子自尽了，禧妃娘娘的舅母、姨母一齐进宫来宽慰禧妃娘娘，禧妃哭道：“我与那贱妇不共戴天，妹妹与她有什么仇怨，竟这样毒辣，就是我，又做了什么？都是我带累了娟儿……”
贵妃忌惮她，抓着她妹妹的把柄坏禧妃的名声，这是谁都想得到的。
“还有太子妃！”禧妃哭的梨花带雨：“无中生有陷害母亲，舅母、姨母，一定要想个好法子，叫她也吃个大亏，替母亲报仇才好！”
舅母韩夫人孙氏劝道：“依臣妾看来，太子妃娘娘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娘娘实在不宜正面摄其锋芒，横竖如今宫里头贵妃娘娘正得圣宠呢！”
姨母韩氏也道：“嫂嫂说的是，能叫贵妃娘娘与太子妃娘娘为对手才好，娘娘应略作退让才是。”
两人在宫外就商量过这件事的，后宅妇人的眼光自然与外头朝廷大臣不能比，韩大人能做到三品大员的高位，那眼光思虑，比起禧妃与其母韩氏来，自不可同日而语。
韩氏一口咬定自己在外传言中伤太子妃，做的极为秘密，太子妃不可能发现，太子妃此举无中生有，只为打击异己，可韩大人却认为，在帝都接连出现太子妃的不利传言之后，这打击异己能这么精准的打击到真正的罪魁祸首。绝不应该是一个巧合。
禧妃韩氏等人，后宅妇人，能懂得什么！
皇上只听了太子妃与三皇子的回奏，并没有找敬国公夫妇自辩，就可知皇上心中其实也是有数的，前一段时间的传言，已经叫他老人家不自在了。
韩大人数十年伺候当今，也算得对当今的脾气有些心得，面对一品国公爷，一品诰命夫人，这样强硬的不给脸面的处置，可见他老人家心中是有分数的，也可见敬国公一脉，圣心已失，圣眷不再，所以，他认为如今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这种时候，不管是再次跳起来与太子妃对峙还是与贵妃对上，都不是明智之举。
韩氏的举动因为足够隐秘，又有破坏性，韩大人当初知道，也就没有阻止，只是观望，原以为这种事，就算有人有所怀疑，那也不会伤筋动骨。
可如今的结果，不吝是敲了一次警钟了，皇上圣心难测，不敢猜知道了多少，而皇太子英明睿智已经很清楚了，他甚至已经怀疑，敬国公府两次如此丢人现眼的事，都是出自太子爷的手笔！
韩大人在自己的大妹妹被皇上下了如此严厉的旨意处罚之后，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了不知道多少遍，才下了这样的结论的。
韩家嫡出一子两女，韩大人招了二妹妹回家，连自己的夫人一起，在书房密谈良久，韩大人知道，自从禧妃生了皇五子，晋封妃位之后，一家子都在做着皇五子今后得登大宝的美梦，其实他又何尝没想过？何尝没在慢慢的不动声色的使劲呢？
可是如今已经不是不动声色的时候了，禧妃的亲妹子落的这样，禧妃的亲娘更是太子妃亲自出手设局收拾的，太子爷的箭对准了禧妃，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收敛，知难而退，还心存侥幸，一心以为只是巧合，只怕就死的难看的很了。
韩夫人孙氏当然以丈夫的意见为主，而小韩氏，原本还有点疑惑和不舍得放弃的心态，叫兄长一句：“皇上春秋鼎盛，就是太子爷，离登基还远着呢，何况五爷，如今先看着，今后若是形势不同了，再作考虑。”
小韩氏想想确实也是如今，又不是现在扳倒了太子，五皇子就能登基，确实不用急。
韩大人说：“贵妃娘娘看着不是个安分的，也有皇子，难说贵妃娘娘是个什么主意，倒不如观望观望，或许今后两败俱伤，形势不同了呢？”
一家子商议毕，都认为应该暂时收手了，韩大人便吩咐：“你们递牌子进宫，务必要劝得娘娘平心静气才好，请娘娘多亲近贵妃娘娘。”
这话意味深长，众人都懂了，太子妃当着全帝都收拾了禧妃的亲娘韩氏，而那一日，贵妃反而几次出头来帮禧妃说话，所以这个时候亲近贵妃是很名正言顺的，去亲近太子妃，那就太欲盖弥彰了。
所以韩大人挑了这一头。
只是禧妃娘娘听了这话，极为不情愿：“她害了妹妹，我还要去亲近她？这是舅舅的意思？舅母……”
禧妃有点儿怀疑，她知道母亲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与这位舅母不对盘，舅母说不准压根没把她母亲放在心上。
孙氏也是个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此时见禧妃疑她，也就不再多劝，只看了小韩氏一眼，小韩氏便笑道：“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前儿你舅舅也是这么说，知道娘娘委屈，只如今这样子，咱们不委屈也不行，且虽说娘娘亲近贵妃娘娘，那也不过是还了贵妃娘娘那日的情儿，有什么要紧的呢？”
说着，小韩氏压低了声音，低低的说：“娘娘的苦，我都知道，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后娘娘好了，想要怎么样又不行呢？”
禧妃只觉得心绪难平，压抑的受不了，可是如今妹妹没了，母亲的事又叫敬国公一系跌落谷底，连父亲和兄弟们都有些不振，她的依仗，除了自己的妃位和皇子、敬国公府之外，最大的依仗还是舅舅与姨母。
而且自五皇子诞生后，舅舅与父亲多年都在暗中经营，禧妃是知道的，虽说都很小心，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也没见什么大效果，可是舅舅说过，水滴石穿，日积月累到得今后可以争的时候，就有现成的基础了。
可舅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打起退堂鼓来？
争取和退让，一进一退，差距可就大了！
禧妃道：“我倒觉得这会子若是退让了，今后再要做些什么就难了，如今太子有名分，贵妃有圣宠，我若是再退让一步，就更差的远了，这……只怕舅舅还要再斟酌才是。”
孙氏有点不着痕迹的皱皱眉，这个外甥女，在这宫里这十来年，怎么竟没有什么长进？依然如做姑娘一般要强，不，竟比做姑娘的更要强了，以前多少还知道些好歹，如今只一味的要强不说，又多疑固执，完全不听人劝。
韩氏与禧妃妹妹出事前，这点表现的并不明显，或许是因为没发生大事之前，或者说一帆风顺的时候，众人的意见不容易有分歧，自然也显不出来。
既然自己都知道太子和贵妃都比你强了，那还非要往上蹦做什么呢？有本事叫太子爷和贵妃斗上才是正理，若是做不到……
其实五皇子今后做个富贵王爷，也算不得委屈。
大位虽好，也要争得到，有那个命啊！
孙氏不得不再劝两句：“如今实在不是时机，再要争，那也可以再等等，等五爷略大些，领了差使，你舅舅哪里会不帮他呢？一步步慢慢来才好。”
小韩氏也附和道：“你舅母说的是，你舅舅也是这个意思，这会子风头浪尖的，何必惹的圣上不喜欢，待五爷大些了，出息了，皇上难道看不到？到时候也更好设法些儿。”
总之说来说去，就是原本的策略已经行不通了。以前定下的策略：趁着贵妃新晋，太子才册封，从细节小节入手，慢慢的打击太子、贵妃的名声，削弱他们的势力，为五爷的今后铺路。
如今太子雷霆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已经叫这策略破产，韩大人的意思，便是暂时蛰伏，再图今后。
而禧妃的顾虑，却是如今沉寂下来，说不定就没有以后了。
一时说的有点僵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禧妃的大丫鬟石椿悄悄的走进来，见是娘娘的娘家姨母和舅母，知道没有妨碍，便轻声回道：“娘娘，正明宫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贵妃娘娘又有身孕了！”
禧妃一震，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的一丝血色都没有，对自己家的姨母和舅母说：“姨母舅母听听，这一位越发好了，舅舅倒叫我让着她，我都被逼到墙边儿上了，就是不让，也没有我站的地方儿了！”
说着就落泪。
孙氏有点无语，看看小韩氏，小韩氏只得劝慰道：“娘娘何必忧心，虽说贵妃娘娘有了身孕，可是也碍不了娘娘什么，娘娘只管在自己的事儿，好生教导五爷，贵妃娘娘也不能把娘娘如何不是？”
孙氏与小韩氏在衡玉宫说了半日，出的宫来，叹气道：“二姑太太只怕还得常进宫劝着，我瞧着禧妃娘娘如今这样儿，心里头有气，一时只怕想不明白的。”
小韩氏也有点忧心，点头道：“不成想娘娘的脾气竟这样孤拐起来，再不听人劝的，娘娘在宫里，难免有人奉承，若是真做出什么事来，咱们只怕也跟着吃挂落呢！”
虽说是姨母、舅母，但到底各有各的家庭，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有好处的事自然肯奉承，可如今眼看大位渺茫，皇上都给出了警告，还不怕死的往外蹦，谁不怕受连累呢？
孙氏回家与丈夫一说，韩大人就皱眉：“这些年，娘娘也是太顺遂了，竟半点儿委屈也受不了了？你过两日再进宫一趟，叫上外甥女婿，再劝一劝娘娘才是。”
有些事，孙氏不大清楚，但韩大人是知道的，当初庆妃端妃之死，虽说与朝局有关，但禧妃在里头也使了些手腕，不然那毒药也不会顺利的叫吴侧妃吃下去，从而钉死了庆妃，自禧妃生子起，后宫之中，除了不太得圣宠，禧妃算得上顺遂的，但就算不太得圣宠，她也是一品妃位，宫外有娘家使力，宫里的事，娘家母亲也颇给出了些主意，韩氏算得上宅斗赢家，一些小手段实在很有效的。
现在韩氏出事，禧妃不仅是愤怒，还有些无措。
孙氏便现出点儿为难的道：“今儿在宫里，娘娘就有些不大喜欢，我瞧着，还有些疑我，只怕觉着是我挑拨的老爷不肯叫她给大妹妹出气，老爷还叫我去，只怕娘娘原本想要答应的，叫我一说，反倒不肯了！”
韩大人道：“现在是出气的时候吗？胡闹！事已至此，出气有什么用！你只管去，就说我的话，娘娘要想明白，是出气要紧，还是五爷的前程要紧！你也见见娘娘带进宫的人，我记得有两个丫鬟，父母都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当年大妹妹的陪房。你嘱咐几句，多规劝娘娘，万不可跟着娘娘胡闹！”
孙氏只得应了。
贵妃又有身孕的事很快就成为了近期的焦点，后宫嫔妃自然是有羡慕有妒忌，也有咬牙切齿暗地里咀咒她的。
但皇上大喜，赏赐了正明宫无数的东西，贵妃奏请皇上恩旨，赏她娘家兄长一个恩典，皇上也应了，赏了贵妃的长兄卫其方礼部主事的实职。
卫家一时越发的烈火烹油起来。
周宝璐听说了半日，倒是无动于衷：“贵妃娘娘又不是没儿子，就算这会子又是儿，多一个也没啥要紧，第一个才三岁呢。”
她笑着对挺着大肚子的王锦绣道：“我虽少见七弟，不过七弟真是长的可人疼，又白又嫩，父皇就长的好，贵妃娘娘又绝色，七弟长了两人的好处，真是越发叫人看着就喜欢，只可惜是七弟，要是你的儿子，我立刻抱起来咬一口。”
王锦绣有六个月身孕了，肚子看得到明显的隆起，这会子又与齐妃娘娘病重的时候不同，如今虽则守孝，反倒越发哪里也不用去，只在家养着，为着肚子里的孩儿，王锦绣这会子看起来，倒是胖了些，脸上也有了红润的光泽。
两妯娌本来就是闺中密友，这会子对坐在炕上，喝着热茶闲聊，王锦绣手里抱着周宝璐那只像猫一般的白狐狸的手捂子，靠着一个又厚又软的大垫子，笑道：“越发没大没小了，父皇也议论。瞧你这样说，今后我生了儿子，定然离你远些，免得被咬。”
周宝璐道：“哼，还不知道长的怎么样呢，若是像三弟呢，我大约还咬一咬，若是像你，我看也就罢了！”
王锦绣也不生气：“就是要男人长的好才值得夸耀呢！小翎的信你收到了么？她今年正月里，要带着哥儿回来帝都，听说是为着她们家世子爷成亲回来的！”
“谁家世子爷？”周宝璐随口问了句，然后不待王锦绣回答就想起来了：“哦，安国公世子爷，她嫡亲侄儿，自该回来才是，今后她的娘家，还不是世子爷最终要当家的，她自然不好不闻不问。”
王锦绣笑道：“说起来，他们家世子爷，就定的是你们宫里吴侧妃的表妹，林阁老的嫡长孙女林大小姐。前儿父皇本想把安王叔家的宁仪郡主妹妹指给安国公世子，不过安国公婉拒了，转定的这一位，我也奇了，这林阁老已经上表乞骸骨，估计过完年就会致仕了，安国公怎么还要去求她们家的小姐呢？”
文官与勋贵不同，就算做到了一品官身，到底不能承袭，致仕了就差了，勋贵的爵位，若无意外，则至少传承五代，而若是有了恩旨，平级袭爵还能再多传一代，是以每代争储夺嫡，文官清流等往往参与度较低，勋贵人家则更多谋划，也是为着这拥立之功了。
林阁老一旦卸任，家里又没有撑得起来的儿郎，林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周宝璐倒是记得那位林大小姐，而且对她观感不错，是个沉静稳重的姑娘，她便道：“到底做过阁老的，自然不同，安国公自有考量。”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冬至节那日，平宁长公主与她说的话，便道：“安国公的嫡长女，近一两年你见过吗？听说是个温柔貌美的，今年十四了吧？”
“做什么？”王锦绣疑惑道：“你们家兄弟还小吧？”
“我们家安哥儿！”
“哦！你们家安哥儿！”王锦绣顺着她的语气说，周宝璐的经历，王锦绣当然清楚，自然也知道周宝璐与舅舅一家子感情深厚，而这位表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就更不一样了，周宝璐每次说起安哥儿，张口闭口我们家安哥儿，那种骄傲的口气，有一阵子王锦绣这几位手帕交都不禁暗地里猜测小璐是不是和表弟有点什么了呢！
王锦绣便道：“今年成亲前我见过一次，我三婶娘就是安国公的表妹，我们家也与郑家常来往的。那位姑娘长的没的说，美人坯子，比你强。”
周宝璐啐她一口，她真是倒霉催的交了这样的损友。
王锦绣嘿嘿的笑：“难得的是，不是那等狐媚子的好看，实在是端丽，不愧是公主所出，门第配你们家安哥儿那是没得说的，我就见过一两回，实在看不出性子来，在外头倒是温柔安静的，诗也做得好。”
周宝璐说：“我们家安哥儿，那人才品性，那是没的说的，定要给他挑个顶好的，前儿平宁姑母跟我说了这位小姐，我瞧着，家世年龄都是刚好的，公府嫡长女，又是公主所出，这个年龄的小姐里头，也算是帝都头一份了，就是品性还得好生问问，不能委屈了我们家安哥儿！”
“是是是！你们家安哥儿，只有人配不上他的，没有他配不上人的！”王锦绣简直要翻白眼，小璐对兄弟也爱的太深了！
“不过你们家安哥儿不是还在孝里吗？这会子就开始挑了？”王锦绣问。
“安哥儿十五了！如今舅母三年孝呢，也不好出门走动，这三年要是不留心挑好了，等舅母出了孝，还有什么好姑娘？说不得只能咱们帮着多看看多打听了，舅母的意思，这一两年把人选好了，订了亲，等舅舅舅母出了孝就成亲，那会子，安哥儿都十八了，真不小了！”周宝璐扳着手指给她算。
“还看了哪些人家？”王锦绣说：“我也帮你问问看，我们家别的不行，人却多，哪家扯不上些关系呢。”
王家老祖宗长寿，一直就没分家，王锦绣的爷爷还每天去给老祖宗请安呢，一家子七八房，每房有多有少，拢共起来，只怕有上百个主子，若只论人数，王家堪称帝都第一大家了！
所以王锦绣敢夸口说跟帝都每一家都能扯上关系。
周宝璐哈哈的笑了一通，便说了几家叫她参详，两人嘻嘻哈哈说了一通，又渐渐的转到了外头的事情上，王锦绣笑道：“晋王家真是玩出花样来了，多少人家眼巴巴的想要把孩子送去过继呢，我敢说，晋王他们家今年一年见的孩子，比他一辈子见的还多！没想到，如今跑出来一个亲生的来了！”
“啊？”周宝璐瞪大了眼睛，这等八卦为什么她不知道？太落伍了！
王锦绣藐视她：“这么热闹的八卦你居然不知道？你说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周宝璐不服气：“你好意思说，前儿你怀孕，谁替你圆的？你是没瞧见，那一日庄柔阴测测的，看起来很像快疯了似的，吓的我两三晚上睡不着，不得不找她谈心，谁叫我是嫂子呢？一回头，庄慧又闹出来，还有庄敏，因没闹出来，你大约还不知道呢！你也是做人嫂子的，就一点儿自觉都没有，我要不是疼你，瞧着你挺着这肚子，早把你拖一起了，这会子我替你干了活你不说谢我，倒嘲笑起我来！”
“是是是！”王锦绣丢开手捂子，亲手倒了茶恭敬的递给周宝璐：“嫂子喝杯茶，今后还得多疼我啊！”
“哼！”周宝璐趾高气扬的接过来，敲敲桌子：“说吧！”
王锦绣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丫鬟报：“太子爷回来了！”
因着有人在，周宝璐这一回还很规矩的，下了炕穿上鞋到门口去迎，萧弘澄不妨，随手掀了帘子就往里走，差点儿撞个正着，吓一跳：“你怎么在这？”

第148章
这话太自然，周宝璐顿时被萧弘澄给气的！
王锦绣多精乖一人，肯定顿时就能知道她装样呢，萧弘澄此时也看见王锦绣了，笑道：“原来三弟妹也在，快坐着吧，不用起来。”
王锦绣到底还是站到地上来，弯弯膝盖给萧弘澄见礼。
这大伯子和小婶子的关系总不好同处一屋的，萧弘澄就拉着周宝璐出来笑道：“我先去书房歇歇，你这边儿完了叫我，我有新鲜热闹的事儿跟你说！”
周宝璐一颗心至少有七窍，登时笑道：“是不是晋王家出了新儿子的事儿？”
萧弘澄道：“怎么你在家里坐着消息还能这样灵通？竟比我还强了！”
周宝璐垫着脚在他耳边笑道：“三弟妹跟我说的，刚说了个开头儿，你就回来了，那你先去书房，我叫人给你送点心过去，今儿三弟妹进来，带了两盒新鲜味道的点心，我都是第一回吃呢。”
两人唠唠叨叨，就这么站在门外都能说上半盏茶时候，萧弘澄才去了书房。
周宝璐进去，居然不是意料之中王锦绣的嘲笑，反是羡慕的说：“你与太子爷倒是情笃。”
周宝璐立刻敏感的打量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光泽，并没有什么受委屈的样子，才问：“你与三爷不一样吗？”
王锦绣扁嘴：“三爷是个好的，虽说粗枝大叶的，只是男人嘛，可不就要这样子么，要是温柔小意，那得多恶心是不？我那三叔父家那大兄弟就是那样的，我还真受不了！可就是这样，也不能不说话吧？哎你不知道，我说十句，他一个‘嗯’字就把我打发了，我再说十句，他嗯都不嗯，点点头，往书房去了，迟早憋死我！”
周宝璐听的哈哈大笑：“怪道你今儿来找我说话呢！”
“嗯嗯那是。”王锦绣点头道：“天下再找不着比你话更多的了！”
两人互相嘲弄一番，王锦绣才接着说：“晋王世子爷不是没了么，这会子挑过继的挑的正眼花呢，突然就有人找上门去，说是晋王的婢生子。”
“真的还假的啊？”周宝璐立刻表示了怀疑。
“那谁知道呢！”王锦绣道：“说是他母亲原是晋王家的侍女，也伺候过晋王，后来府里放出去嫁了个米店的掌柜，嫁过去了才发现有了三个月身孕，只是因想着自己原是碍了晋王妃的眼才被放出来嫁人的，这时候回去说是晋王的骨血，只怕没有活路，也就没敢回去，后来生了儿子，只说是早产，因着她有嫁妆，又是晋王府的大丫头出来的，有体面，那掌柜的就算心里疑惑，也没敢说，就这么混到了如今，那儿子都十八了！”
王锦绣笑道：“那人也不是那等混不吝的人，旧年里就考出了秀才，听说也是书生文气，谈吐有礼的，这会子拿着当初出生纸，产婆记的接生记录，找上了晋王府认亲呢，听说这会子晋王已经在打发人找当初的产婆，当时掌柜家周围的邻居打听这事儿了，那秀才口口声声愿意滴血认亲，八成是真的！”
周宝璐道：“我觉得倒是挺蹊跷的，别的不说，产婆有几个识字的？还有接生记录？这么周到看起来就像假的！这种事真要说，其实不难做，花点儿功夫，找个伺候过晋王后出来立刻生了儿子的。只要这个找到了，后头的就不难了！”
王锦绣笑道：“那也说不定人家真是呢？”
“就算真是，这里头可叫人利用的也多了，所以真是假是都不要紧，关键是，谁在这里头呢？”周宝璐望着王锦绣笑。
王锦绣笑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周宝璐鄙视的看她，好意思哭诉三爷不说话，不说话都有这些事叫她知道，要是说话，那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吗？
萧弘清接管了部分黑骑卫事务，消息确实来的快。
显然萧弘澄还后一步知道，不过萧弘澄知道的更多些，他跟周宝璐说：“产婆已经找到了，也找了当时的邻居问过了，时间上确实对的上。晋王的意思，还是要等过完正月，再叫御医来瞧瞧骨头面相，再瞧要不要滴血认亲。”
“晋王妃的意思是什么？”周宝璐觉得，如今晋王府与贵妃如此交好，若是晋王妃赞同认回这个婢生子，那说不准这事儿背后就有贵妃一派的运作在那里了。
不过萧弘澄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若是没有这件事，只是晋王府过继，那倒还能看得出贵妃娘娘想在这里头做点什么，可这件事上，晋王妃十分需要避嫌，若是真是晋王妃私底下有些什么，她在明面儿上与贵妃这样亲热，反倒叫人疑惑。”
这话说的太刁钻了，周宝璐想了一会儿，说：“算了，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瞧瞧就是了，哪怕就算真是贵妃呢，不过一个晋王府，也不见得就是贵妃娘娘的铁杆了。那晋王妃也做不了晋王的主吧！”
萧弘澄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会子尘埃未定，咱们犯不着趟这浑水，要真是婢生子进了王府，能不能请封世子还两说呢！咱们用不着像贵妃娘娘那般急吼吼的。”
周宝璐应道：“嗯，不管他们了，倒是你坐着，把这年下要的东西说给我，我这边已经把各家亲眷须得走礼的，赏东西的，都列好单子了，你也瞧瞧妥当不妥当，你那边詹事府和书房那边要赏人的，哪一日安排宴席，要些什么，早些说，我好预备。”
说起来，她也眉开眼笑了，自从处置了韩氏，震慑了群小之后，连着两三个月，周宝璐过的舒心顺意，越发养的胖乎乎的，此时小圆脸笑开了花，腮帮子都肉乎乎的叫萧弘澄手指发痒，她笑着说：“这两天收了好多银子喔！”
亲自去摸了盒子来，又叫芍药去拿档子，打开盒子给萧弘澄看：“瞧瞧，前儿你写条子去小姨母那边提了十万两，昨儿我娘把我嫁妆里头庄子铺子的红利也送了来，还有你外头不知道是哪些渠道来的银子，凑凑都有二十万了！还没算江南那边解来的银子呢！安哥儿与舅舅回了安徽还没回来，舅母前儿写信给我说舅舅决定今年在老家过年呢，正月里才启程回来，真是想死我了！”
周宝璐就有这种从一件事跳跃到另外一件事的本事，可是萧弘澄听的津津有味。
外头飘雪的夜里，坐在暖烘烘的屋里，跟前放着热茶，看着自己家的眉目莹润的小鹿，坐在灯下，抱着个螺钿盒子喜滋滋的数着银票，算着收入，萧弘澄便觉得，真的有平常过日子的感觉！
那一种在外头再辛苦也值得的丈夫感觉油然而生。
在深宫中长大的萧弘澄，家的感觉其实是很薄弱的，深宫中的所有人，尊卑观都十分的重，就算友善，也有隔阂。各自住着各自的屋子，虽是亲父子，亲兄弟，亲姐妹，见面也是礼尚往来，从来没有人数着他挣的银子眉开眼笑。
从来就没有家的萧弘澄，在这个喜滋滋的数着银票，盘算着咱们家有多少收入，明年一年怎么过日子的小妻子跟前，心底突然就柔软的如同一团云。
萧弘澄忍不住就伸手握住了周宝璐的小胖爪子，周宝璐数的正开心呢，抬起头看他：“呐，我觉得明年应该够用了！还有东西收了不少，赏人还有余呢！你看看档子，我都存起来了呢！”
萧弘澄拉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一下，笑道：“明年我再多挣些银子回来给你！”
周宝璐哈哈的笑，滚进他怀里，扳着他的脖子：“好！咱们家开支大，你都长大成亲了，也没有总拿父皇的内库赏人东西的道理，父皇也没想着给你攒点儿家底。还好你能干，会挣银子。”
萧弘澄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柑橘香的热气，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大眼睛笑的弯起来，虽然是在抱怨父皇，可又一点儿抱怨的语气都没有。
萧弘澄便有点儿心猿意马的说：“那当然，要是谁不给咱们送厚礼，送银子，咱们就给他穿小鞋！”
周宝璐又哈哈哈的笑，她翻过了以前的档子，其实今年这年节，各地送的礼确实加厚了，表面上是说除了太子爷的，还有今年第一年有太子妃，这第一回的年礼不能不送，但若不是太子爷在一步一步坐稳太子之位，这礼也不会这样送了。
周宝璐靠在他怀里，拿着档子只给他看，嘴里念念有词：“这江南云丝坊托了门路送进来的双面绣百鸟朝凤大屏风是隽品，咱们留着自己使，一起送来的十二盒双面绣手绢子，咱们留着送人，七个妹妹每人一盒，还有这蝉翼绢，听说做帐子最好了，我把红的给小姨母，咱们用杏黄的好不好？”
萧弘澄当然只有点头的份，各地送什么东西，萧弘澄只取他们的意思，至于东西，他压根就没在意，可是周宝璐盘算起来的样子太可爱，他居然都听下去了！
萧弘澄自己都觉得好笑，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这么认真专心的和人商量这件东西咱们自己使，这件东西赏谁，他自己都不会信！
可这会子，他居然一点也没觉得无聊，特别的津津有味。
周宝璐又拿起一张礼单：“这是燕王府从岭南送来的年礼，土特产好多，今儿我单看他们搬箱子就搬了好一阵子……哎，你听我说话嘛，别乱摸，痒痒！”
周宝璐瞪他，萧弘澄心猿意马的伸手摸来摸去，周宝璐怕痒，顿时跟个虫子似的扭，伸手去抓他手，牢牢的握住了瞪他。
萧弘澄笑道：“明儿再算账，今天咱们也该歇着了！”
周宝璐想了想，把单子一丢，笑道：“也成！”
她站在炕上，笑嘻嘻的说：“呐，背我下去。”
萧弘澄果然转身背起她，一边走一边说：“背着我的胖媳妇……”然后就被周宝璐敲了一记，他改口道：“又胖又漂亮！”
一起摔进床里。
两人嘻嘻哈哈，就像这太平盛世无数的年轻夫妇一样，前路还有无数的希望，所以烦恼总不过心，红绡帐底，自是欢愉无限。

第149章
周宝璐得到第二日才有空把送皇上的礼单子拿给萧弘澄看。
萧弘澄打开了一看，先是一惊：两尺长！密密麻麻一行行都写满了。
再是一叹：小鹿真是个人才啊！两尺长的单子，就没点儿值钱的，除了打头的一对儿玉如意一对赤金碗，别的就是些琐碎的不能再琐碎的日常用品了，从头到脚，从早上起身到晚上就寝，没有没想到的，吃的用的，穿的看的，摆的赏人的，零零碎碎的就没有找不着的东西，萧弘澄真是看的头昏眼花。
“你这是送礼呢还是给父皇置家当呢？”萧弘澄简直都服了她了。
幸亏是父皇，要是给没出阁公主的，人家还当这嫂子在给预备嫁妆呢！
周宝璐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你们家平时不这么送礼？”
周宝璐这是新媳妇，第一回给家里人送礼，她以前不是没学过，不过都是给外头人送礼，她是见过陈夫人曾氏理家的，那些礼单曾氏都给她一一指点过，送礼走礼是一门学问，周宝璐知道，亲疏远近，位子高低，都得有所考虑。
她也的确学了不少。
但在给家里人送礼这上头，周宝璐就没学过了，应该说，没学成！在舅舅家里，因为舅舅与父母的关系不同，舅舅嘱咐舅母，四时六节给父母送礼，只管往贵重的送，还常有现银子。
老爷子不挑这个，但杨氏挑，送的不够贵重，她会在各人跟前啰嗦，惹得老爷子心烦，一家子都不得安宁。
而在公主府，则又是另外一个极端，父亲没什么出息，母亲又不大在家，一个姨娘能懂什么，芝兰院向来是靠着公主府支撑的，就是往外头走礼，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静和大长公主给周继林预备东西，所以收礼的时候，也是交给公主，他也惯了，想着横竖都是母亲库里的东西，就是送母亲也没意思，所以四时六节无非就一点小东西罢了，或是些吃食鲜果，或是茶叶绸缎之类。
现在周宝璐嫁了太子爷，进了宫，当家作主，自然也要考虑这些事了，外头走礼，周宝璐觉得还算得心应手，又有以前的档子可查，差别不大。
可家里人，要怎么送呢？
以前萧弘澄也是随意的，反正光棍一个，又没开府没收入，名正言顺用他爹的私库，所以送礼给父皇就只能从底下人进上来的东西里头挑些好的，然后再从他爹那里得些别的。
以前的没法参考，兄弟妹妹们也没法参考，人家都是开了府的，有俸禄产业收入，又没住在宫里，送礼就不同。
可现在，萧弘澄是有媳妇的人了，虽然也没开府，收入却是有的，周宝璐琢磨这送礼琢磨了好几日了，太贵重全是金银古董，显得父子生分了，也跟以前差的太远，不贵重吧又显得小气吝啬，周宝璐琢磨来琢磨去，才决定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放两件贵重光鲜的开头儿，再加些琐碎用品等关怀他老人家，表一表孝心，因着不贵重，就拼了命的往里加，还真是很费了番心思呢。
萧弘澄看了几眼就没了耐性，可这礼单上却是看得出小鹿的用心孝顺，更又不好说什么，想了想，觉得虽说多，倒也不出格，便道：“以前当然不这么送，以前我一个人嘛，就从外头进的东西里头，挑些个精致有格调的，就送了礼了，如今我有媳妇了，确实是不一样了，表表咱们的孝心也好。”
周宝璐便说：“父皇富有四海，什么没有呢，本来就不稀罕咱们送礼，就是金山银山抬了去，父皇能有多欢喜？倒不如送的热闹些，又是平日能用的，若是父皇喜欢，放一两件在屋子里或是书房使，平白里叫父皇看着，知道咱们事事都想着他老人家，也就不枉咱们的心了，你说是不是？”
她想了想又说：“咱们现在这样儿，虽说花销大，不算的富裕，但要说送父皇的礼，要多贵重也是送的出的，只是我觉着，送的全是贵重东西，虽说敬重，却显得生分，不是父子之情的意思。”
天家，或许是父子兄弟之情最为淡薄，但又最需要父子兄弟之情的地方了。
萧弘澄拿着单子，敲敲下巴，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大约真的是女孩子的心思更细腻，与人际关系上想的更周到，萧弘澄自己从来就觉得一年到头送礼就是个面子情儿，有什么要紧的呢？
可叫周宝璐这样一分说，这一份用心体贴，确实很有道理。
然后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有点兴奋起来，突然就搂过周宝璐亲了一口，拿着礼单笑道：“我拿出去叫他们议议，回头再说。”
就匆匆的出去了。
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周宝璐摇摇头，又把帐、档子、单子拿着合，收银子的感觉是不错，可事儿也多啊，前儿因收到信，舅舅一家子在老家过年，周宝璐已经收拾了一份儿东西，交给回来报信的人送去给舅舅了，因着是在老家，周宝璐特地请了旨意，给自己家舅舅开个小后门，叫了内务府的人来，打了内务府的印，又全拿黄绫子盖着，以示御赐祭祖的体面。
皇上也跟着赏了两样东西。
如今外头的礼预备好了，又有公主府的、萧弘澄舅舅承恩公方家的、几位皇子公主的礼都要预备，因着各人境况不同，也不能一视同仁。
三皇子是好兄弟，媳妇又是她的闺蜜，自然加厚几分。
大公主是嫡亲妹妹，又刚离婚，需要安慰，自然也要加厚，表示兄嫂关心。
二皇子圈禁，东西不用贵重的，倒是送些玩物器具笔墨纸砚之类才合适。
又有宫里吴侧妃、洪良娣，两个才人的娘家，也要赏东西，周宝璐很努力的研究，叫芍药和朱棠领着丫鬟们，走马灯似的把周宝璐点名的东西拿过来瞧，合适了再装箱子交出去，简直忙的人仰马翻。
然后萧弘澄又回来了，进门儿就把人都打发出去了，然后跟周宝璐咬耳朵，嘀嘀咕咕的教了她一篇话。
周宝璐道：“这又是做什么？”
萧弘澄笑道：“这是我们外头的事儿，我一直有心跟父皇说，又找不着合适的契机，这件事牵扯的多了，若是御史风闻奏事，我怕不好收场，得私下里探探父皇的口风，知道圣意，是个什么意思才好，不要紧，横竖你也不知道这件事，话里头也没有一个字提及，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把礼送了，照着我刚才说的说两句，剩下的有我。”
周宝璐不是特别清楚，但也明白了，萧弘澄是看见这礼单，突然想到这与往年不同的送礼，或许能给他制造一个契机，所以刚刚是出去商量了。
周宝璐就点头应了，这种事，完全没难度嘛！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大盛朝的规矩，除夕家宴，初一国宴，这一晚，皇上领着儿子们坐外头正殿，后宫则更热闹，上一辈的太妃、今上后宫里四妃九嫔，今上的公主们、儿媳妇们，都坐里头。
太子领着兄弟们给皇上磕头，皇上也一人发个红包儿，待他们坐下了，周宝璐则领着公主和王锦绣去给皇上磕头。
皇上待女孩儿们显然更和气，发了红包还笑吟吟的说话，周宝璐就把礼单呈了上去。
皇帝便笑着打开，拉拉拉……拉开老长，胳膊都快伸直了。

第150章
在场众人的目光随着皇上的手一页一页的拉开礼单而一寸一寸的移过去，皇上显然没料到有这样长，否则肯定不会全部展开，而是一页一页的翻了。
这个时候骑虎难下，龙颜上和气的表情也一点点僵硬起来，想表达收到儿子媳妇东西的那点儿微笑没来得及成型差点儿凝固起来。
皇上收惯了礼，又富有四海，再贵重的礼送来都不过是淡淡的，但收礼收到表情僵硬起来，还确实是第一回。
王锦绣嘴微微张开，一脸‘哇’的表情，直到皇上总算彻底拉开了礼单，才闭上嘴，松了一口气，要是小璐这礼单长的伸直胳膊都拉不开，可要怎么办啊！
公主们表情各异，但不管哪种表情，都有一种：“嫂子这礼送的得有多实在啊！”的意思。
周宝璐一脸特别无辜的表情，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异样。
大公主离的近些，偏头去看，只是看不到，皇上看了两页，那表情就更古怪了，再往后面瞄了两眼，便把礼单交给身边服侍的太监总管秦小年，秦小年手忙脚乱的连忙折好。
大公主就笑嘻嘻的朝秦小年招手。
皇上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正常收礼的程序勉励一下罢了，这个儿媳妇颇有些精灵古怪，成亲那日，就会给小皇子们送玩具送糖，所以这会子想起来，她这样送礼倒也符合她的形象了。
这样一想，皇上的表情就如同先前一样柔和了，笑道：“你与太子的孝心朕知道了，原也不用送这些来。平日里你们孝敬朕，疼爱弟弟妹妹们，各处张罗，也是亏得你辛苦了，这大节下的，一家子在这里，并不用这样拘束，你坐着罢。”
周宝璐便笑道：“父皇什么没有呢，自是不指望着我们送的这点子东西，无非是个孝心罢了，前日我给太子爷瞧了，再三商议，生怕太简薄，父皇收了，不说别的，倒觉得咱们孝心不虔似的。太子爷说，都说是咱们的孝心了，父皇也不是会挑礼的，且父皇富有四海，又有什么是咱们有父皇没有的呢？就算咱们抬了金山银山来，父皇也不稀罕，倒不如送些用得着的，平日里父皇能随手用用，就是咱们的孝心到了。”
论说话，周宝璐当仁不让，她一脸的眉开眼笑，笑的叫人看着心里也舒服，声音是少女那种甜甜脆脆的感觉，颇为明媚：“太子爷还说，一家子，就是送东西咱们也得谦让些不是？三位公主是出了嫁的，小些的弟弟妹妹们还养在宫里，那不拘什么也都是他们的孝心，只有三弟开府建牙，有府邸有产业有人手，自是比咱们强的，咱们要是在这上头比过三弟去了，那叫三弟、三弟妹的脸往哪搁呢？”
她回头看着王锦绣笑道：“咱们做大哥大嫂的，总不能叫弟弟妹妹们丢了脸面，我听了太子爷的吩咐，才挑了这些东西进给父皇，咱们送这些，三弟三弟妹送些比咱们强的，父皇就都有了，又没重了去，岂不是刚刚好？三弟也愿意听太子爷的吩咐，商量着办这事儿呢！”
王锦绣捧场道：“原来是这样，三爷前儿就叫我把单子交出去瞧瞧，说是免得重了，想来就是说得了太子爷的吩咐了。”
周宝璐在皇上跟前都能唠叨个没完，很有点自己人的感觉：“太子爷还说，咱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弟弟妹妹多，得顾着他们的颜面，不能顾着咱们自己表孝心，宁可叫弟弟妹妹们把咱们比下去，不能叫咱们把弟弟妹妹们给比下去，不像别的人家，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抬一万两金子给父亲做寿呢，那也就只是孝心罢了。”
皇上听到这里，眉间就动了动，脸上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周宝璐眼尖看的清楚，知道完成了任务，终于收了神通，结束了唠叨，把话语权让给她们。
王锦绣白了周宝璐一眼，她叫周宝璐给算了个正着，果然是金银古董，什么贵重送什么，如今叫周宝璐一说，就成了兄弟商量好了，一人送父皇一份不同的，免得重样的意思。
想来也是，两人若是送重了，父皇用谁的好呢？谁不是孝心呢？
如此有商有量，兄友弟恭，作为天家来说，自然是皇上最愿意看到的情况了。
王锦绣听话听音，知道周宝璐那话里有名堂，便笑道：“瞧嫂嫂说的这样可怜见儿的，咱们做兄弟的不给哥哥嫂子分忧也说不过去呀，横竖父皇也不是为着我们这点儿东西，不过是看咱们心诚，兄弟有商量有谦让，叫父皇看着喜欢了，比什么东西不强呢？咱们不跟别的人比，一万两金子，三爷就是想拿也拿不出来呢！”
连皇子孝顺皇上都拿不出来的金子，那谁拿得出来呢？
两个儿媳妇都是会说话的，一递一句，都说到皇上的心坎上了，然后几位公主也都笑吟吟的捧场，连庄柔公主都识时务的说着好话，加上小皇子，小公主们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家子颇为喜乐融融。
周宝璐是个聪明人，给小家伙们送年礼，别的东西知道他们不稀罕，每回送东西都能送到心坎上，都是平日里宫妃不在意的东西。
她在舅舅府上的时候，有一个常来做衣服的绣娘，偶尔会带着自己的小女儿一块儿进来，一个苹果脸圆眼睛的小姑娘，周宝璐有一次碰到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墙角的小凳子上吃着一块酥饼，怀里抱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原来是绣娘拿碎布头给她拼的小布偶，里头填了丝绵和棉花，胖鼓鼓的，很有趣。
周宝璐见着有趣儿，也叫那绣娘做了一个。
那绣娘不仅手巧，也是心灵，很有创意的给她做了个胖乎乎的鱼。周宝璐便来了兴致，一两年下来，陆续的做了一只圆滚滚的猫，一只小鹿，一朵花，一个香蕉，无一例外都是填的胖乎乎的，丢在炕上，谁见了都忍不住往怀里抱。
上一回周宝璐叫人照着做了几个猫，里面除了丝绵，还塞满了糖，非常受小家伙们的欢迎，这一回，她故技重施，做了一套熊和一套胖鸟，又叫糖门送了新配方的糖果来，选那种五颜六色晶莹剔透塞了一肚子，一只熊再每人一个荷包，里头装四个吉祥如意金锞子，外加一套湖笔徽墨，就算送了礼了！
当然周宝璐很讲义气的把那套胖鸟塞进王锦绣给小家伙们准备的礼物里头去，顿时显得果然是商量过的！
是把弟弟放在心上的！
见小家伙们欢呼一声，一只手抱熊一只手抱鸟，对其他东西不屑一顾，王锦绣不得不佩服周宝璐的心思。
这家伙，硬是比别人多一个心眼，懂得把自己代入到别人的思维中去思考。送礼都能送的叫人喜欢。
周宝璐拿着两只熊，交给王锦绣：“这是给三弟和侄儿的，你替他们收着！”
她还记得三皇子当时当面要这个的样子，阿弥陀佛，惹不起，还是早点给吧！
小小胖胖的五公主，性子比别的兄弟姐妹显得活泼些，踢踢踏踏的走过来问：“嫂嫂下回还给这个吗？”
周宝璐蹲下来，拉着她的手笑道：“五妹妹喜欢吗？来你告诉嫂嫂，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做！”
萧五福偏着头想了想，想不出来：“喜欢这个！”
举着胖鸟。
周宝璐便笑道：“已经有了呀，那今后嫂嫂给你更漂亮的好不好？”
几个小家伙都有点忍不住了，围过来：“兔子！”
“孔雀！”
“草！”这个太发散思维了。
“哥哥！”这个有前途，太会拍马屁了。
周宝璐听得哈哈的笑，连皇上也莞尔，频频微笑，皇家多年来的花团锦簇却又清冷规矩的除夕之夜，因为周宝璐的别出心裁，而变得格外有趣又热闹起来。
在外头等着伺候皇上到前殿坐席的萧弘澄和萧弘清，听到里头乱哄哄的热闹，还有周宝璐清脆如珍珠的笑声，萧弘澄的嘴角都翘了起来，他的小鹿，真是时时都有趣的很。
皇上走出来的时候，也带着与平日的温和清冷不同的轻松的笑意，显然很愉快，周宝璐与王锦绣牵着小皇子们，送出来，交给萧弘澄和萧弘清，才领着小公主们回后头坐席。
虽然是一家人，但男一桌女一桌，中间没隔墙，也要隔着屏风，太妃们则坐的更远些，不过到底是家宴，总算是团圆。
后宫嫔妃们见皇上心情好，比往日里笑意更轻松，也都自然欢喜起来，也没有没眼色的敢在这种时候做点什么，倒是团团圆圆过了这除夕。
走出大殿的时候，还碰到了奉诏进宫的沈容中大统领，萧弘澄就站住说了两句话，周宝璐站在灯影子里，没走过去。
回了东宫，已经是亥时一刻了，周宝璐喝了一点酒，有点儿醉，带着点花香，又带着点酒香，脸红扑扑的，靠在萧弘澄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动，也不说话，好像睡着了似的，软的可爱。
下轿子的时候，萧弘澄抱起她往里走，幸而是平日里也是有练武骑射的，不然媳妇胖乎乎的还真抱不动。
周宝璐揉揉眼睛，笑嘻嘻的跟他说：“我有给你准备礼物喔！”
萧弘澄低头亲她：“是什么？”
周宝璐也不说话，爬到炕的另一头，开了炕上的柜子，拿出来一个黄橙橙的大橙子！
有真的橙子两个那么大，厚实的带点儿皱皱的绫缎做的外头面子，做的很细致，里头填了东西，捏起来软绵绵的回弹也好，很是有趣，周宝璐说：“我亲手做的！”
居然这样简洁？
萧弘澄第一回见周宝璐喝的半醉，原来话唠的小鹿喝了酒，居然就不爱说话了？
萧弘澄便逗她说话：“真是你做的？”
“嗯。”周宝璐果然简洁的要命，只点点头，她这个时候就显得有点呆呆的，撑着下巴坐在炕上，给她喝水就喝水，给她吃一瓣橘子，就吃一瓣橘子。
萧弘澄翻来覆去的捏着那橙子玩，问周宝璐：“这里头填的什么？”
“亲亲。”周宝璐呆呆的说：“我放了一个亲亲。”
萧弘澄哪里还把持得住！

第151章
大年初一，宫内最为热闹的一日，今年大雪日多，初一这一日，各处绝早扫了雪，堆了各种雪树、雪塔、雪人、动物之类，又因冬日只有些梅花，树上又扎了绢花，挂了红绸灯笼等，倒也显得处处花团锦簇。
不过最为花团锦簇的还是进宫朝贺的内外命妇以及小姐们，本来就是初一，自然要喜庆，，除了部分年长的或是守寡的，只用绛红、湖蓝等色，雪地里只见着处处都是大红斗篷、银红斗篷，出着雪白风毛，衬着各人头上身上宝光灿烂的首饰，真是说不尽的富贵尊荣。
周宝璐绝早起身，虽说昨儿喝了个半醉，到底还年轻，今早就精神奕奕，丫鬟们服侍着穿了皇太子妃的礼服，梳了牡丹髻，正中间端端正正的插上凤钗，已经是颇为隆重的装扮了。
再加上一溜的赤金红宝石的发簪和鬓花，周宝璐的圆脸大眼实在是非常适合这种华丽而隆重的装扮！
只是因着年轻，本就肌肤如凝脂，又有自然红润光泽，胭脂水粉倒是用的少，周宝璐十七了，身量已经长成，此时这样认真和隆重的打扮起来，肌肤微丰，颜色明艳，竟是说不出的端丽贵重。
任是谁见了，不管真心假意，也不由的要赞叹一声：“太子妃娘娘真是越发端丽了！”
一位约四十岁的模样儿齐整的贵妇人走过来，很有分寸的站在周宝璐跟前两尺远的地方，笑道：“给娘娘请安了，我们家一向在外头，难得有幸进京来给皇上、太子爷、娘娘请安，这还是第一回见娘娘呢，往日里就常听礼哥儿媳妇说，娘娘容貌端贵，为人宽厚，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了，今儿一见，原来礼哥儿媳妇竟还没形容出一半儿来！娘娘这形容，这气派，我这辈子见了这么多人，竟再没见过能有比娘娘更合着端贵这两个字的呢！”
话虽说的肉麻，分寸是有的，不涉后宫不涉家世，只可劲的夸长的漂亮，不管哪个阶层、什么身份，什么年纪，谁不爱听这种话呢？
所以周宝璐明知道她是恭维，但还是对这位夫人有些好感，便笑道：“不知这位是？我年纪小，见的人少，有些不认得，不敢称呼。”
旁边就有宁婉郡主正与人说话儿呢，听见了这个话，便回头笑道：“也怪不得你不认识，这是先晋王叔爷家的长宁郡主，镇南王家的世子夫人，咱们要叫一声姑母才是。”
原来是她！
周宝璐虽然不认得人，但名号是知道的，当初赐婚之后，要嫁进皇家，内务府的其中一项准备工作就是呈上皇家亲眷的名册，长宁郡主这样的，是与当今在三服内的近亲，当然名字也排在前头的。
长宁郡主是先晋王的嫡长女，如今晋王的同胞妹子，先帝赐婚，嫁给了镇南王府的嫡长子，后来请封了世子。
镇南王段氏是云南第一大族，盘踞云南长达千年，大盛朝建朝两百年，跟段氏比起来，也得算暴发户了，且段氏势大，在云南这块地界上，向来是只知有段氏不知有朝廷的，当年太、祖爷打下了江山，经历种种角力之后，段氏族长自愿归顺朝廷，太祖爷兵不血刃拿下云南，论功行赏，封了段氏世袭罔替的镇南王，世代镇守云南。
不过每一代世子，都是朝廷赐婚宗室女，连绝大部分嫡子嫡女，也常是与帝都各宗室、勋贵之家联姻的。
长宁郡主嘴里提到的礼哥儿媳妇，就是周宝璐的闺中密友，先安国公嫡幼女郑翎，嫁给了镇南王府的三房嫡子段崇礼，论起来，要叫长宁郡主一声伯娘呢。
周宝璐便笑道：“原来是长宁姑母，姑母莫怪，今后姑母多来帝都逛逛，我自然就认得了。”
又问郑翎好，说：“我听说七姐过了正月也要回帝都来，正盼着呢。”
长宁郡主便笑道：“这原怪不得娘娘，是我们没常来请安的缘故，礼哥儿媳妇家里侄儿成亲，因是世子爷，格外要紧些，且礼哥儿媳妇嫁了来云南，也有一两年没回来过了，哪有个不想的，便请了王爷的示下，要与礼哥儿一起，带了她们家哥儿回帝都呢。我是旧年里腊月上来的，娘家有点儿事，也是趁便儿进宫来与娘娘请安。”
周宝璐心中有数，她们家这是什么事，当然是晋王府过继的大事，作为姑奶奶，不仅是很要紧的事，同时也是可以说话的。
长宁郡主见周宝璐微微笑着只轻轻点头，并没接话，心中倒是一凛，这位太子妃，听说要今年年中才过十七岁的生辰，年纪这样小，可居然这般莫测高深。
这态度，值得玩味啊。
长宁郡主那话看似在拉家常，可细究起来，却是不动声色的给太子妃下了个套儿，试探太子妃的意思，借此揣摩太子的意思。
若是太子妃不愿意理睬晋王府过继的事，那就自然顺着她的话头，问起闺蜜郑翎来，若是太子与太子妃在关注晋王府过继的事，那自然就顺着最后那句话，说说她娘家怎么了。
可这会子，太子妃顺水推舟，一句话不接，原封不动的就把这套子递了回来，倒成了太子妃试探长宁郡主的意思了。
倒要看长宁郡主是接着说郑翎，还是说她娘家的事了。
而且这个形式，太子妃不说话，表示在倾听，并不失礼，而长宁郡主要是也不说话，场面就尴尬起来。
于是长宁郡主在周宝璐跟前败下阵来，走近了一步，低声说：“说起来，我娘家的事也真叫人烦恼啊。”
周宝璐依然微微笑，见有人走了过来，才温声道：“谁家没有点儿麻烦事呢，长宁姑母经的事比我多，自然是明白的，哪里用得着烦恼，保重身子要紧。”
说着作势就要过去与人说话了。既然是你想要说这个的，那就是我掌握主动了。
这太子妃真是滑不留手，长宁郡主只得再往前一步：“娘娘果真是个和气体贴性子，我难得回帝都，倒想多与娘娘亲近说话儿。”
周宝璐轻轻笑道：“我在宫里也常没什么事，只盼着有人来说话儿呢，姑母嫌了，只管递帖子进宫来，我倒喜欢。横竖一家子，有什么可见外的呢。”
周宝璐摆足了架子，通过这个架子试探出了长宁郡主的意思，自然也就不多说了，又看见自己家的二姑母看了过来，便过去说话。
长宁郡主站在原地，看着周宝璐姿态雍容的走过去，心里头暗自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在周宝璐跟前输了一局，但越是这样，她反倒越是放心，帝都偶有传言皇上存着犹豫的心思，太子之位不稳，其中一个说法，便是太子已经没有亲娘扶持了，赐婚的太子妃虽说出自公主，却又是败落的公主府，给太子赐这样一位太子妃，能有何助力？
可是家中父王早已分析，公主府虽败落，太子妃的母族舅舅却是十分高明的人物，皇上之意难解，父王的分析正在两可之间，是以嘱咐她仔细观察太子妃的人品格调，才可见一二。
此时仅仅短短半盏茶时分，长宁郡主已经知道自己回云南后如何回禀父王了，皇上选了一个这样的太子妃给太子，爱重之心再不必质疑了！

第152章
周宝璐把镇南王世子妃今日的举动说与萧弘澄听，萧弘澄点头道：“镇南王府当然不可能坐视晋王府落入别人手里！”
这点儿很清楚，贵妃娘娘想要晋王府的控制权，禧妃娘娘想要，镇南王府当然也想要。
贵州与云南接壤，镇南王府盘踞云南，晋王府镇守贵州，又有贵州土司的势力支持，能控制晋王府，对势力的延伸自然是有好处的。
而对贵妃娘娘或是禧妃娘娘来说，贵州一域的支持，对于夺嫡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所以……周宝璐问萧弘澄：“你呢？”
萧弘澄嘿嘿的笑，又从不知道哪里把那大橙子摸出来捏，笑道：“我决定作壁上观！”
“咦？”周宝璐盘腿坐着，今儿梳了一天的牡丹髻，回来换衣服就忙着披散下来，编了个大辫子，洗了脸，比白日看起来小了好几岁的样子。
居然十分的天真。
这家伙看着这么一块肥肉被人咬来咬去的，他居然不心动？他不是油锅里的都想捞出来啃一口么，这会子装什么清心寡欲呢？
晋王府不管是过继嗣子还是认下这个婢生子，这未来世子都是要人扶持的，皇家讲这拥立之功，其实放之四海也是皆准的，这个时候，正是布局的时候，谁本事大，把自己的人拱上去，就能在晋王府有了话语权，更能掌控今后的晋王府了。
萧弘澄道：“肥肉是肥肉，确实不错，就是太肥，吃了不讨好啊！”
这人说话上哪去学的云遮雾罩的，一点儿不爽快，周宝璐不满的瞪他：“到底怎么着？你不跟我说清楚些，回头我胡乱应了人，可怪不得我。”
这会儿厨房打发了丫鬟送食盒来，因着今日宫中开宴，周宝璐还好些，萧弘澄就基本吃不上什么东西，只管喝酒了，这会子下来，才叫厨房做些清淡易克化的垫补垫补。
朱棠接了食盒，一样一样的递上来，周宝璐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自己也捡了块栗子糕吃，便有点含含糊糊的说：“今儿长宁郡主说那话，因不知你什么盘算，我就不好接的。”
萧弘澄笑道：“你处理的很好，这件事因我还没理清楚，那一日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其实前儿叫你在父皇跟前说的那事儿，其实就是晋王府的事儿。”
“一万两金子？”周宝璐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他们家哪里来这么多金子？”
萧弘澄笑道：“瞧你这老实劲儿，怎么就不长心眼儿呢？一万两金子是悚人听闻的说法，横竖不是御前奏对，不过是你说两句家常罢了，不点名不点姓，略夸张些也是有的，父皇也不能找你算账啊！要不把数目说大点儿，父皇那样见多识广，会放在心里么？”
“什么？”周宝璐不可置信：“你坑我呢？”
顿时扑过去挠他！
她是有多缺心眼儿才真按他说的那个数目去说呢？真是被他气死了！
这混账，以前坑爹、坑兄弟、坑妹子、坑下属，现在连媳妇也坑了！而且，坑了还敢告诉她！而且自己信了，还顺便连带着坑了王锦绣一把，真是，挠不死他！
萧弘澄搂着她哈哈的笑，两人滚在炕上，萧弘澄没头没脑的搂着周宝璐一阵乱亲，跟哄孩子似的：“好了，乖宝贝儿，不气了不气了，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周宝璐气的张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道：“亏你好意思说！”
萧弘澄得意的笑道：“谁叫父皇喜欢你呢？我在父皇跟前还没你有脸面呢，再说，你去说一说，无非就是个八卦，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罢了，父皇难道还能跟你算账，说你哪里听来的，数目根本不对！”
周宝璐当然知道，这话儿萧弘澄不好张嘴，他一说，就不能随意夸大，引起父皇的警觉了，要获得这样一个契机，由她送礼的时候随口比出来，自然是最合适最好的。
可是有他这么哄着她的么？
萧弘澄见她嘟嘴，忙笑着哄道：“瞧你平日里都大方，怎么这会子突然小心眼儿起来，那一日我也不是存心哄你，不过是心里头装着别的事，没注意，一时没解释明白罢了，要是我真存心哄着你，这会子我能告诉你？不是找挨骂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倒是这么个道理，周宝璐想一想，气也平了，横竖事情不大，就像萧弘澄说的，她当八卦说一说，父皇真没找补的，当时就算她知道是哄父皇，她也能说出来。
不过她不服气了：“这是什么话，你饶哄了我，还说我小心眼儿？呸，今后你再叫我替你办事，瞧我替你办不办！”
萧弘澄是知道她的，这模样就不是怎么生气了，但是嘴里还得不饶人。
他媳妇是个心宽的，这点儿他早知道，但这点子嘴上厉害小傲娇也特别逗人喜欢，叫他愿意哄着她：“哎哎，是我说错了，你最大方了，一点儿也不小心眼儿！”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当然，你就算小心眼儿我也喜欢！”
这样也算哄人？周宝璐鄙视的看他，水平太差了！可是就算这样，周宝璐也觉得心里甜蜜蜜的。
萧弘澄忙将功赎罪，跟她说：“这事儿是这样的，那年晋王四十大寿，应该是熙和三年的事了，晋王世子的贺礼，除了玉寿星、如意等物之外，更是抬了十万两白银进去，把他爹气的不善，因着那会儿时辰还早，晋王立刻命封箱收到库里去，看到的人不多，所以并没有流传晋王世子十万白银贺寿的言语出来。”
周宝璐觉得自己真没说错，虽不是一万黄金，皇子贺父皇万寿，也抬不来十万白银的。
周宝璐咋舌：“他们家怎么就这样有银子呢？”
萧弘澄道：“贵州虽说穷山恶水，可有铜矿有银矿有金矿，几乎都掌握在土司手里，朝廷虽然弄不到，可晋王是土司的表弟，十年前土司争位，也引起了几年的混乱，凭着先晋王的本事，说不得那个时候就弄了些过来，所以虽不清楚具体情形，但晋王府豪富毋庸置疑，你想想，贵州的战略地位，可经略云南、四川，甚至湖南广西，又是这样的豪富，吃是好吃，可因此引来父皇猜忌，就得不偿失了。”
萧弘澄已经在江南有所经营，若是这一次再争贵州，确实显得太激进了，皇太子不仅要能干，更要懂得韬光养晦，什么好处都要占，不给父皇留点儿好吃的怎么行呢？
周宝璐心眼里一过，顿时明白萧弘澄的意思了：“你是预备看着她们争去？但却提醒父皇，晋王府的豪富和要紧？是不是？”
萧弘澄揉她的脸：“好聪明好聪明！禧妃、贵妃想要掌控晋王府以夺嫡，未免想的太好，父皇能叫这样一个要紧的王府，掺和到这里头来白白消耗了么？而且如今虽说国库充盈，可贵州的金银铜矿父皇还嫌烫手不成？连父皇都想要的，她们能要得到么？”
萧弘澄得意洋洋的说：“我这样的孝顺儿子，千方百计替父皇收揽好东西呢。”
亏他说的出口，无非是他自己不敢要，又不想别人得手，所以最好是给父皇，横竖今后还不是他的！
周宝璐早摸清了他的花花肠子，只是疑惑：“那父皇会怎么做呢？那什么婢生子、嗣子的闹的如此热闹，总会有个结果，到时候不管晋王的儿子是谁，父皇还得给封世子，总不能叫人断了后，直接把王府接收过来吧？”
萧弘澄笑道：“我其实有个法子，就是没办法开口。”
周宝璐顿时警惕起来，萧弘澄别又想坑她吧？
萧弘澄一见她绷起小脸，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都笑出声来了：“行了，别怕，这事儿就算你去说也不行的。得有个别的法子。”
“那到底怎么的？”周宝璐便问。
萧弘澄神秘兮兮的钩钩手指头，周宝璐好奇又谨慎的伸头过去，听了一句话，顿时吓了一跳：“把五弟出继给晋王？”
不过再一想，颇觉得有点道理，晋王继嗣，一则是要传承香火，二则也是要传承王府，保存晋王一脉。
要知道，自封王始，晋王一脉，就不再是晋王一个人了。
若是皇子出继，晋王没有不愿意的，这样一来，这一代平级袭爵便成定局！不管是过继还是认回婢生子，因为身份不够，最好的结果也是要降级为国公的，甚至若是晋王运作不当，不允封世子也是有的。
怪不得萧弘澄说他不能说，周宝璐也不能说呢，当然不能说！
萧弘澄道：“其实这真是件好事，若是我有亲兄弟，我就去找父皇直说了，可惜我没有，五弟今后或为亲王或为郡王，要看父皇的意思了，且若能得晋王之位，以晋王的权势财力，比起封一个闲散王爵，在帝都遭帝王猜忌，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话倒是真的！
可不能说也是真的。
周宝璐手撑着下巴想想想，要怎么样让父皇主动出继五皇子呢？等等，为什么萧弘澄直接就说出继五皇子呢？这不还有好几个弟弟吗？而且年纪都差不离。
啊……这个坏蛋，周宝璐顿时悟了，她终于搞清楚萧弘澄弯弯绕绕的绕一大圈是什么意思了！
五皇子若是没有了皇子身份，禧妃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那么……周宝璐举一反三，顿时想到了，若是禧妃娘娘争过头了，父皇为了保全五皇子，将他出继给晋王，一举两得，那么，就用不着萧弘澄提出这件事了。
于是，目前萧弘澄要做的，就是要让禧妃娘娘出头去争！
倒是不错，一劳永逸解决了禧妃，就省事了，这世上本来就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放着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妃子在这里，周宝璐再小心再能干，又能保证自己一次都不失手吗？
若是五皇子出继，彻底失去了竞争大位的资格，禧妃就不会再将太子视为敌人，反而与太子，今后的皇位继承人有了互相依存的利益关系，实在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周宝璐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弘澄看她神色几次变幻，就知道她已经想的透彻了，笑嘻嘻的捏着她的下巴摇来摇去：“我媳妇好聪明，好厉害！”
仅仅指出五皇子，周宝璐就能想个清楚，跟媳妇儿说话就是省力！
两人肩并肩坐着，头挨着头说话，萧弘澄知道周宝璐已经埋下了棋子，如今正是排上用场的时候了：“那个婢生子肯定有名堂，而且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虽然不是极为明白清楚，但背后隐约有文家老大的影子，咱们不管是真是假，只当他是假的。”
周宝璐会意：“很快就能叫禧妃娘娘知道这件事，咱们借用禧妃娘娘惯用的招数，叫帝都也议论一下真假。”
“换个主角。”萧弘澄说。
周宝璐明白了，眯了眯大眼睛，狐狸般的笑道：“你好坏啊！”
萧弘澄哈哈的笑，简直是最高的褒奖嘛！
萧弘澄又说：“既然镇南王世子妃有意，你回头见见她，把婢生子是贵妃的手笔的消息透露给她。”
周宝璐也哈哈的笑，这坏蛋！太会欺负人了！
正月里除了宫里，也是各府里饮宴的密集时期，除了生子满月做寿等等红白喜事，更大头的便是各府里的请年酒，你来我往，有些人简直能天天聚在一起。
大公主府的琉璃亭之宴更是天天高朋满座，日日热闹非凡，没过多久，帝都就渐渐流传起一个流言来，晋王府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婢生子，八成是假的！
聊着八卦的人说的有板有眼，有人就问：“这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造假讹上了晋王府？竟把晋王爷当了傻子不成？”
那人就等着这一问呢，顿时神秘的笑道：“你也不想想，晋王府这样的权势，一个平常人就算有那心，又如何有那胆子呢？自然是有要紧的人物儿在后头呢！”
这样遮遮掩掩的一说，那人自然更有兴趣，就是旁边听到一耳朵的也都伸长了耳朵过来，有人就笑道：“说的有理，若是差些儿的，如何敢打晋王府的主意呢！”
那人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这话我原不好说的，只是听说，有人这些日子大伤元气，又不肯甘心，才要拿捏住了晋王府，添些筹码呢！”
说着，伸出玉一般的手来，五个手指头晃一晃。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暗暗点头，这话说的虽然诛心，却又十分中肯，经太子妃那一次掀开韩氏的真面目来，禧妃的夺嫡之心已经彰显的明晃晃的了，她们家如今虽是蛰伏，并无动静，安知人家私底下在做什么呢？谁肯相信这样子禧妃就能息了夺嫡的心呢？
拿捏住晋王府，无疑在夺嫡之路上是很有用的。
当然，这样的话传的远了，也就传进了衡玉宫禧妃娘娘的耳朵里，而且是她的舅母带着她的弟媳妇赵氏进宫来问她的。
禧妃先是怔愕，随即就摔了杯子：“胡说！这件事与我有什么相干？”
孙氏虽然尽力掩饰，可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禧妃娘娘是非要拖着他们一家子都去死还是怎么的？
夺嫡此事，能夺固然好，但若是情况不妙，立即抽身，今后做一个闲散王爷，也是一条路，非要把敬国公家、韩家都害死？再害得五皇子如他二哥那样不成？
孙氏这样想着，心里就有点火气，她觉得，这种事，空穴不来风，难说与禧妃无关，且那一日禧妃的态度便是要一争到底，安知此事不是她见娘家不肯出力，而另辟蹊径的法子？
那赵氏是个温婉的，见孙氏有着气要说话，怕说的僵了越发不好，便忙道：“我们在家里说话，也觉着不是娘娘做的，娘娘若是要做这样的大事，岂有不与父亲、舅舅商量的道理？只是因外头传的厉害，父亲与舅舅都嘱咐舅母与我，进宫来给娘娘请安，也与娘娘说一声，好有个防备。”
禧妃都气怔了，这是谁这么恶毒，莫名其妙的想要给她竖晋王府这样的仇敌？用心实在太险恶了！
可是此刻一想，舅母和弟媳妇能进宫来问她，她说了不是，舅母还不十分信，那外头那些人，又有何人与她们解释？
那自然更深信不疑了！
禧妃想到这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和无力感。
就好像掉进了沼泽，有力量拼命把她往下扯，她却无处作力，没有丝毫办法。
多年来，她惯用的招数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的难受和恶心，没有人当面锣对面鼓的说这样的话，连愤怒都发不出来。
送走了还不十分信她的舅母与弟媳妇，禧妃十分无力，她本来娇弱，顿时觉得心口都疼起来，躺在床上，根本连饭都吃不下去。
到底是谁这样恶毒，在外头造她的谣言？
到的晚间，禧妃正要就寝，却听的丫头说：“娘娘，燃墨来了。”
因着身份特殊，燃墨平日里没有借口，一般是不来衡玉宫的，大部分时候，她要传递的消息都是在宫女下处说与禧妃宫里的管事嬷嬷，从娘家带进来的邢嬷嬷，这样比较隐秘。
这会子这么晚了，她自己亲自进了衡玉宫，难道是什么要紧事？
禧妃便命快传。
燃墨进门就心急火燎的说：“娘娘，今儿奴婢听到一件要紧的事，思前想后，实在重大，才冒着风险悄悄儿的亲自来回娘娘。”
禧妃就使了个眼色打发屋里的人都退下了，燃墨也不敢大声，凑近了禧妃，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今日贵妃娘娘的嫂子进宫来瞧贵妃，奴婢奉茶的时候，听见那文氏一句话后头几个字儿‘……做了咱们的替罪羊。’因这语气很得意，奴婢就留了个心眼儿，娘娘打发咱们外头伺候的时候，奴婢瞅着个空儿，悄悄儿的藏进了多宝阁后头，才听见了。”
燃墨有点后怕的拍拍心口，小声道：“原来贵妃娘娘与文家密谋找到那秀才，说动了那秀才去晋王府认亲，那产婆、邻居、还有那些东西，都是文家人一手买通伪造的！不过晋王府一直就不少人怀疑是假的，这会子正僵着呢！”
这是一个惊天的秘密，燃墨说完还心有余悸，却见禧妃一张脸铁青，手里的茶碗抖的碰碰响，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个贱人！”禧妃终于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问燃墨：“替罪羊那句话呢？后面还有吗？”
燃墨垂手答道：“奴婢不知道，那文夫人后面再没提那一句，奴婢也没听说什么意思来。”
可就算后面再没有那句话了，禧妃只听那半句，那得意的语气，也知道说的是自己，禧妃沉下心来想一想，原来竟是卫氏那个恶毒贱人，自己设局做假要拿住晋王府，如今事情或许露出破绽来，叫人猜疑，便放出风声，说是自己所为，要搅浑这一潭水！
这样，晋王最终认下那秀才固然是好，而晋王就算怀疑不认，那恨的也只是禧妃，而与贵妃无干了！
真是好谋划！好计策！
禧妃气的了不得。
幸的燃墨忠心，敢冒风险听得了这些，不然自己还被人蒙在鼓里，做了二傻子呢！
禧妃取了二百两银票赏燃墨，燃墨忙推辞：“奴婢是娘娘的人，这些都是分内事，不敢接娘娘的赏。”
禧妃烦躁的把银票丢给她：“给你你就收着，你对我忠心，事事念着我，哪里才值这点银子呢！”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吃这种哑巴亏，贵妃那个贱人，文氏那个毒妇，都该死！
禧妃恨的心头滴血，与卫贵妃旧恨未了又添新仇。
她吩咐燃墨：“你先去吧，小心些儿，别被人瞧见了，我还要倚重你呢！”
燃墨忙磕头表忠心：“但凭娘娘吩咐，娘娘对奴婢的恩典，奴婢粉身碎骨也难报的！”
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下去，小心的走那树下暗处走了。
禧妃独自坐在床边儿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心里只念叨着一句话：一定要给卫氏一点儿颜色瞧瞧！

第153章
帝都沸沸扬扬的流言，都是禧妃娘娘在后头算计晋王府，但镇南王府听到的却是另外一码子事，正月初七，那位年轻的太子妃在请镇南王世子妃喝茶的时候，微笑着透露了一句截然相反的信息。
但镇南王世子妃其实最为在乎的并不是这个，晋王府虽好，但到底不比镇南王府，镇南王府才是根基，且论影响力，论对地方的掌控力，论财力权势，晋王府也难与在云南千年经营的段氏比肩。
镇南王世子妃每日将在帝都得到的信息都由镇南王府专线送回云南给镇南王参考，镇南王也会根据信息的变化，把新的意思交代给世子妃。
镇南王府的专线自己经营，保证能在三日内就将消息递到手上。
如今帝都虽然不是剑拔弓张的紧张气氛，但镇南王分析认为，帝都暗潮汹涌，重要人物大部分都在一个敏感时期，正是此消彼长，算得上是一个关口。
究其原因，就是太子、爷在长大！
镇南王府经历了千年，见了不知多少代夺嫡，深知帝王登基，要坐稳皇位不易，皇子争储，新封太子，要坐稳其实只有更难的。
所以现在镇南王府的重点，镇南王非常的明确，任何利益都在其次，第一要紧的是观察太子、爷的根基、能力。
下一代帝王是谁，镇南王府要有一个态度，这也是对镇南王府来说非常重要的表态，虽然不是关乎存亡，但绝对关系重大。
所谓忠臣不站队，那是在没有太子的情况下，既然有了太子，那么忠于圣上，也就是拥立太子，可是也需得考虑太子值不值得拥立。
当然镇南王在帝都绝对不止一个信息来源，但世子妃的高贵身份，后宅交往，所得的东西和角度都不同，而且极为难得。
试想，哪一个消息来源能如世子妃一样获太子妃的邀请，相对而坐，察言观色呢？
当然，这样做也就更需要谨慎，世子妃的每个字，都代表了镇南王府的意思，都会成为太、子爷下决定的一点推力。
这场谈话是一场角力，镇南王世子妃，长宁郡主，见惯了风云，也觉得有一点紧张，每句话都须得再三斟酌，但坐在对面的年轻的太子妃，穿着家常的淡色衣衫，不再如初一大宴那一日般艳色逼人，轻舒皓腕，动作优雅的煮着茶，看起来却是轻松而闲适。
似乎只是在与亲戚随意家常。
只是她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要紧：“要说有人在后头做什么，我是不信的，晋王府传承，何等要紧，混淆天家血脉，又是何等大胆，别说禧妃娘娘，就是……”
周宝璐明亮的眼睛一闪，提起茶壶斟了一遍水，才接着说：“贵妃娘娘，也是不能的。”
长宁郡主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笑道：“娘娘说的是，只是妾身以为，既是这样的大事，晋王府原该奏请皇上做主才是，虽说是晋王府的事儿，到底是天家血脉传承，晋王府也是皇上的臣子呢！前儿我去给哥哥请安，也是这样说的。”
周宝璐把茶杯递过去，大眼睛明亮，容色端正：“可不是姑母说的这个理儿？谁不明白呢，晋王府得父皇爱重，父皇哪有个能不闻不问的？晋王爷何等人物，自然是更明白的。”
她微笑着漫不经心的说：“太、子爷也说，虽然咱们身份不同，可就宗室论起来，咱们是晚辈，长辈们有吩咐，咱们只管听着，若是没有吩咐，也没有我们说话的地儿，我想可不是这个理儿么？这虽是大事，可到底与太、子爷无关呢！”
周宝璐模样儿做的轻松，在人跟前装的十分像那回事，叫长宁郡主觉得，就算别的不论，太子妃娘娘的模样举止风仪，那也是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可周宝璐还回头跟萧弘澄诉苦：“我怎么觉得，长宁郡主对晋王府的未来世子并不是很热心呢？今儿她总试探我。搞的我好紧张，就怕说拧了意思。”
萧弘澄道：“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就算说错了话，不是还有我给你兜着吗？谁敢把你怎么样呢？”
而且萧弘澄觉得周宝璐肯定撒娇了，她要是紧张，绝对能把别人弄的更紧张：“我觉着那长宁郡主绝对比你紧张多了，你想想，这事儿哪有不上心的？不过夫家娘家，怎么着也是夫家要紧，晋王府虽好，镇南王府也不是非它不可，镇南王是个谨慎人，定然要看清楚情况再动。你想想，镇南王知道晋王府好，他自然也会想到，皇上也定然知道晋王府好，难道父皇与我就会无动于衷，他也想知道父皇与我的态度，我觉得，依着镇南王的性子，他要是觉得自己在与父皇争，定是会退避三舍的。”
“嗯嗯。”周宝璐点头，和皇上争，争不争得到是一回事，就是争到了，为了晋王府得罪皇上，那也是得不偿失的。
长宁郡主回去之后琢磨了一晚上，实在觉得这每句话都似乎含着三四层意思似的，揣摩起来格外有滋味，第二日亲自提起笔，把每一句都原封不动的写了下来，送回镇南王府。
而晋王那边，到底是同胞兄长，长宁郡主亲自前往密谈。
晋王是宗室近枝，与镇南王不同，每年正月都要回京随圣上去太庙祭祀，是以在帝都自然有府邸。
以晋王的财力权势，帝都的宅子虽不常住，也是美轮美奂，虽不是很大，不过一套五进的宅子，只是修葺的美轮美奂，又是在皇城旁边儿，地脚是极好的，周围多是亲王郡王府，在这个地界上，总共只有两三套小宅子，其中有一套，还是太、子爷的。
听说，是安亲王送的。
晋王进京，说是带的一家子，可儿子没了，只有个儿媳妇，还有晋王妃、侧妃等，自己一房全是女眷，倒是几个弟弟，个个都好几个儿子，哪一房都比他这边儿热闹。
所以继嗣的事儿才闹的这样热闹呢。
长宁郡主坐下来，嫂嫂晋王妃相陪，几个弟媳妇都来请安，虽说是一家子好容易都在京里，可长宁郡主为什么进京来，谁又不知道呢？
明面儿上说是长女十四了，进京住些日子，挑挑姑爷，可谁也不是傻子不是？
没有人愿意落人一头，将晋王位让给别人的，谁都想在这事儿上分得一杯羹，所以晋王嫡亲的妹子回府来，一家子个个来的齐整，生怕自己落的空。
长宁郡主见了礼，寒暄之后，就问晋王妃：“大哥哥今儿不在家？”
晋王妃笑道：“安王府请年酒，王爷一早儿就去了，姑奶奶还没进门儿，我得了信，就打发小子去请王爷了，说不得这就该回来了。”
长宁郡主就与这位嫂子关系不大好，这位嫂子是晋王的表妹，如今贵州苗族大土司的女儿，肤白貌美，只是骄纵惯了，脾气不大好，性子又莽撞，且有苗人传统，长宁郡主与她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这些年冷眼看着，哥哥要娶她，长宁郡主也是赞同的，别的不论，给晋王府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这会子，她横竖是回家与哥哥说话的，不管是嫂子还是弟媳妇，说什么长宁郡主都只是微笑着听着，只是不点头不摇头不表态，任她们说的天花乱坠，她只管闭紧了嘴。
嫂子娘家是外姓人，不能过继，所以嫂子愿意认下婢生子，把娘母子都捏在手心里，而几个弟媳妇则强烈怀疑婢生子的真实性，希望晋王不认，从几个弟弟房里过继一个，其中最有心的当属晋王三弟，他与晋王、长宁郡主一母同胞，晋王若是要从弟弟房里过继，那自然他的胜算最大。
三弟媳妇王氏是帝都王家七房的嫡女，三皇子妃王锦绣还要叫她一声姑母，也是硬牌子的出身，王家人口众多，纷争最大，在这种家里出来的姑娘，别的不说，察言观色，听话听音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此时见长宁郡主这副做派，这态度比起前几次来有了微妙的不同，不由在私底下寻思，这事儿莫非有了新的变动？
听说昨儿大姑奶奶进宫去给太子妃请安来着，难道……
她就不大说话了，只听她们纷嚷，只想着，或许明儿该去靖王府看望怀孕的靖王妃了呢！
长宁郡主与晋王在书房里屏退众人谈了半晌，谁也不知道到底谈了些什么，只是很快，传出了晋王妃有恙的消息来，宫里元宵的宴会也报了病，没有出现。
贵妃娘娘打发了管事嬷嬷去瞧病，又赏了药材，颇为关心。
禧妃听见了这件事，越发恨的牙痒，这贵妃在外头传她的流言，自己却端着掌宫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向晋王府示好，明明她才是不安好心的那一个！
而最恶毒的就是那个卫文氏了，成日里在贵妃跟前献勤儿，出些脏心烂肺的主意，想想她的过往，天下怎么就有这样恶毒的女人？
自嫁入卫家做填房，就成日里搅风搅雨，十来年的时间，长一辈的姨娘，这一辈的姨娘，或死或卖或送姑子庙，打发掉了七八个，禧妃听说过，多半有这位卫文氏的功劳，到的后来，贵妃生了皇子，卫文氏在卫家就更挺起了腰杆子，和那位姨娘，她的亲婆母一起，越发不把嫡母放在眼里，到贵妃晋位，更是在家里闹得把嫡母送了家庙。
有这等下作的人家，这等下作的女人，怎么就让贵妃得登了高位，成全了卫文氏，真是苍天无眼！
这些日子，禧妃在衡玉宫，嘴里咬牙切齿，把卫贵妃、卫文氏的名头儿都嚼烂了，可是一筹莫展，实在想不出整治卫贵妃和卫文氏的法子。
以前禧妃常靠着母亲韩氏给她出主意想办法，比较擅长从身后不动声色的捅刀子，见了人却都是温婉柔和的，真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收拾谁，她还真没做过。
而如今，母亲出京不能回来，娘家舅母、姨母连兄弟媳妇都只望着她安静老实，哪有半个人给她出主意呢？竟是丝毫不管她心里比黄连还苦！
妹妹被卫贵妃害死，如今又传她的流言，拿她做替罪羊，如今禧妃对卫贵妃的仇恨，远远的超过了太子妃，已经到了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儿了。
可是禧妃没有办法！
她已经失势了，禧妃自己也明白，妹妹和母亲出事，帝都无数勋贵高门，纷纷避讳，往日里衡玉宫虽不如卫贵妃，但到底是一品妃位，来请安的，来撞木钟的，献勤儿的也常有，可如今人人都当她瘟神一般，没人敢亲近。
因为皇上下旨严惩了韩氏，就算没有降禧妃的位分，但也人人都知道禧妃失了圣心，自那日之后，衡玉宫凄冷如冷宫。
就是她的大丫鬟，掌事嬷嬷，出去吩咐个话儿，要什么东西，也不如往日可使了。
今日是元宵，一早起，正明宫坐满了高贵的夫人，这一边衡玉宫却安静冷淡的要命。
这时候，禧妃也难免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那么急着惹太子爷，本想着是万无一失找不着头儿的计策，没想到竟落的这样的下场，母亲也是太心急了，原该先对付卫贵妃才是，若是这样，只怕母亲如今还好好儿的呢！
念及此，禧妃免不了又哭了一场，却是起不了再对付太子的心思，满心里只是恨毒了卫贵妃。
太子那边，好歹自己出手在先，而卫氏，自己又与她有什么仇呢？反是她害的自己更多些！
丫鬟上前来劝道：“娘娘可别再伤心了，今儿大喜的节下，难免要见人的，眼睛哭肿了，叫人看见疑惑，传出去可怎么好？娘娘净了面，梳洗了，也好过去了。”
元宵也是内外命妇领宴，禧妃当然不能不去。
禧妃无精打采的点点头，换了衣服，梳头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走进来笑道：“姐姐还没过去呢吧？我这会子过去，约姐姐一起。”
这是宁妃的声音。
禧妃也只得忙收起心情，露出笑模样来，对着镜子笑道：“妹妹来了，快坐，我这就快好了！”又嗔着丫鬟：“还不赶紧上茶。”
又对宁妃笑道：“这起子懒贼，向来不利落。”
宁妃忙笑道：“姐姐别忙了，我们还要往哪边儿去不是？眼看姐姐这就好了，我也不用喝茶了。”
又赞禧妃的胭脂颜色好，新的玉簪水头足，等了一下，见她收拾好了，便与禧妃一起往哪边儿去了。
两人走在路上，先前还说些闲话儿，走了一半，宁妃有些漫不经心的轻声笑道：“昨儿我娘家嫂子进宫来瞧我，听说前儿晋王的嫡亲妹子长宁郡主进宫给太子妃娘娘请了安，回去就去了晋王府，您瞧今儿晋王妃不是就没来了么？有人可急了！阿弥陀佛，总算有人可以治她了！”
禧妃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宁妃的意思是太子妃给晋王府传话，晋王妃与贵妃走的太近。所以晋王府便规制了晋王妃。
不过宁妃这幸灾乐祸的口气，禧妃倒是十分有共鸣的，便道：“可不是，人家如今圣恩隆重，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是过了气儿了，不敢惹，也就太子妃娘娘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捋虎须，换了我们哪里敢呢！”
宁妃便道：“可不是么，如今宫里自然就数她了。”
禧妃有点忍不住：“贵妃娘娘也就罢了，到底位分在那里，又有圣恩，咱们容让些也就罢了，只她那个嫂子，竟是轻狂，家里出了个贵妃，就狂的骨头没有三两重，成日里调三窝四，也真是那样下作人家出来的，如今又仗着贵妃娘娘的势，差点儿没飞到天上去呢！正经主子还不如她了！”
宁妃会意，想来这禧妃吃了贵妃的哑巴亏，又惹不起贵妃，便瞧着贵妃总听她嫂子的游说，自然就把帐算到了卫文氏身上，她低声笑道：“姐姐也太心善了，这样忍得住，要叫我说呢，贵妃娘娘尊贵，咱们自然只有恭敬伺候着，可那卫文氏算是什么？夫婿不过五品官儿，无非就是仗着是贵妃娘娘的嫂子，又是文大人的女儿，就要压过咱们了，我也就罢了，人家还看不上对我如何，不过姐姐不同，论起来，姐姐晋位还早过贵妃娘娘呢，这会子不过出点儿意外，竟就叫这样的人……唉，如今就是我看着，也难免有唇亡齿寒的难受呢！”
宁妃这话，真是说到了禧妃的心里头去了，这也正是禧妃最为不忿的地方！
太子妃、贵妃比她强，她还不会这么愤怒痛苦，到底她们的位分比她高，可是这样一个妇人，她凭什么竟敢拿她做替罪羊！
禧妃默然半晌，才说：“可是，到底是贵妃娘娘的嫂子，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忍不了也得忍呢。”
宁妃眼珠子一转，笑道：“姐姐这话我可不赞同，咱们是不敢对贵妃娘娘不敬的，可对那妇人还要忍，就白做了这宫里的主子了！到底咱们比她强呢，我就不信了，姐姐给她点儿颜色瞧，贵妃娘娘就能把姐姐怎么样了不成！”
禧妃便道：“你说的也是，只是……”十分欲言又止的味道。
宁妃便靠近了禧妃，低声笑道：“妹妹倒是有个法子，既不会伤筋动骨，惹的贵妃娘娘翻脸，又能给那卫文氏一个没脸，也叫她知道，咱们宫里的主子也不是好惹的，就不知姐姐敢不敢呢？”
禧妃忙道：“妹妹说出来我听一听。”
两人挽着手儿，宁妃附在禧妃耳边，细细的说起来，说的禧妃频频点头，不知不觉露出笑容来。
元宵宴在昭德殿摆开来，周宝璐有些心不在焉，今儿一早，周宝璐还没睡醒，萧弘澄就把她揉醒了，跟她说，晚上带她出宫看花灯去！
周宝璐自然是雀跃不已。
自进了宫，那是比做闺女的时候还难出门的，没有正经事不能出去，就是出去，也只能是那有限的几处，今儿突然听萧弘澄说能去看花灯，像普通老百姓那样走在外头，人潮里，那种期待自然是不用提了。
所以今儿周宝璐格外的魂不守舍。
大公主笑道：“嫂嫂你这是怎么了？瞧你这样儿，是有什么事不成？这大节下的，也不该有什么事儿啊，难道是我哥？我哥欺负你？嫂子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周宝璐失笑：“胡说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这阵子宫里天天热闹，我有些累了。”
“你哪能和我比累啊！”大公主立刻诉起苦来：“到底不过是初一朝贺，到如今也只是每天有人进宫请安罢了，嫂子是没瞧见我那边府里，天天酒宴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帝都不过这些人家，高门大户也就有数的那些，谁借我地方请客也不外是那些人，偏他们请年酒都爱借我的地方，今儿妹妹，明儿弟弟，后儿又是表妹，再来还有姑母舅母，我能推辞了哪一个？谁也不好得罪啊。”
大公主连比带划的说：“嫂子你是没瞧见，他们请客单子简直一模一样，人也是那些，不过今日你是主人后日我做东罢了，可苦了我，天天见他们，简直快成了一家子了！我都想跟他们说，要不我收拾几个院子出来，你们住下算了，每日起身就坐席，免得天天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的我都替你们累的慌！”
周宝璐笑弯了腰，这个捉挟鬼，不过也确实好玩儿。
二公主坐在一边听见了，笑道：“可不是姐姐说的这样，我就连着七八日上姐姐家吃酒，真不如住姐姐府里算了。倒还清闲些儿。”
周宝璐只是笑，不过她觉得，大公主府热闹些，并不是坏事。
这姐姐妹妹的正在说说笑笑，大公主突然抬头张望起来，抽抽鼻子，说：“这是什么味儿，你们闻到了么，怎么有些焦糊味儿？”
周宝璐觉得好似有那样的味道，还没反应过来，见那边贵妃宝座旁边，一簇火苗子一跳，燎上了垂下的大红纱幔子，顿时就窜了起来！

第154章
周宝璐见了那火苗子，先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听到这屋里伺候的丫鬟大声尖叫起来：“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来人救火啊……”
这一叫，顿时屋里‘轰’一声就热闹起来，好像人人都被点着了一般，每个人都往那边看过去，果然见贵妃娘娘身后的幔子被火苗子燎起来了，那幔子是纱的，轻薄的很，火舌一舔，顿时就卷开了。
这屋里全是女眷，没男人，就更吓的厉害了，有人就跟着尖叫起来，有年轻胆小的已经哭了起来，人人都拼了命要往外头跑，通常带进宫的都是身边得用的丫鬟，大都知道护主，虽说惧怕，还是紧拉着主子往外头走，只是这些女眷，平日里养尊处优不说，这衣服也是又长又大，哪里跑的动，略被人踩一脚，越发踉跄尖叫，只管胡乱叫喊，混乱起来。
周宝璐见场面虽不算太混乱，可这昭德殿里因着开元宵大宴，自然是精心装饰过的，大量的纱幔帷帐绢花毡垫，那地上墙上空中就全是最易点着的东西了。
见周宝璐还站着不动，樱桃急了，拉着周宝璐往外头送，周宝璐忙道：“别落下大公主！”
这种时候，亲疏立见，虽然都是妹妹，周宝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公主。
祖母离的远没办法，且周宝璐记得祖母年纪大些，来得迟，还在门边儿上与人说话呢，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与祖母说话。
外头的太监侍卫都聚集过来，叫喊声更大了，周宝璐脸都被熏的滚热，也顾不了谁了，却见大公主身边儿那个看着寻常的丫鬟，一手夹起大公主，一手夹起二公主，似乎特别会看空子，几步就闪到前头去了。
昭德殿掌宫太监张德贵一脸汗的指挥着太监侍卫救火救人：“快快快，都上去！磨蹭什么……老子回头揭了你们的皮！”
周宝璐见已经跑出来的贵妇人们一个个惊惶未定，都还聚在院子里议论纷纷，她忙拉了张德贵一把：“救人要紧，几位娘娘都在里头的台阶上头，离着前门最远，又是她们跟前起火的，叫人从后门救去！”
张德贵忙忙的点头：“是是是，你们几个，绕后门去，全身浇湿披着湿褥子，进去救几位娘娘！”
周宝璐又过去道：“夫人们受惊了，这会子乱成这样，咱们在这里只是碍事，夫人们请移驾到那边坐坐去。”
见静和大长公主在里头，周宝璐忙上前拉着问：“祖母可受惊了？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儿，祖母且去我屋里坐坐歇着些。”
这会子也真顾不得谁当家谁做主了，周宝璐把朱棠分出去使：“这儿乱成这样，里头定然是知道了，好歹这里离着东宫近，你陪着大公主，引着这些夫人们去东宫，再请吴侧妃出来陪着，梳洗安顿了再说。”
有樱桃在身边儿足够了。
周宝璐提着心，又嘱咐了大公主两句话，她往边儿上站着，把道儿让给救火的太监侍卫，这昭德殿是大殿，前头后头都没水井，只能往旁边儿提水，最近的井都有二十多丈远，救起火来真是没多大用。
如今只能瞧着这房子烧掉了，只是里头的人救出来才要紧。
张德贵过来呵腰回道：“这会子忙着救火，人都是心急火燎的，也顾不上，娘娘不如暂回东宫歇着，回头没事了奴婢再去给娘娘回话。”
张德贵指挥着救火，把嗓子都叫破了，沙哑艰涩的厉害，周宝璐便道：“行，我在这里也碍事，只是放心不下里头几位娘娘，可不能出了岔子。”
正要走，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打个千儿回道：“张爷爷，几位娘娘都从后头救出来了。里头有几个丫鬟被熏晕的也拖了出来，再没人了。”
周宝璐忙问：“贵妃娘娘可好。别的人呢？”
那可是怀着身孕的。
那小太监这才发现跟张德贵说话的是太子妃娘娘，吓的忙呵腰回道：“回娘娘的话，贵妃娘娘无恙，只是受了惊，已经回正明宫歇着去了，只是宁妃娘娘伤了手，正传太医呢！”
周宝璐点点头，既然人都救了出来，总算没酿出大祸。
张德贵也是松了一口气，虽说出了这样的大事，自己是再脱不了干系，但主子们都没出事，已经是万幸了。
周宝璐这才回东宫去。
昭德殿走水，直到晚间才彻底扑灭，宏大阔丽的殿堂烧了大半，偶尔还能见青烟袅袅而起。
周宝璐这一天累的够呛，晚上的看灯也泡汤了，元宵夜宫里闹成这样，实在也是晦气。
小樱活跃的各处打听了消息回来，周宝璐歪在炕上，半闭着眼睛听：“听说当时火都扑了过来，宁妃娘娘拼死护着贵妃娘娘，叫火把袖子都烧着了，手臂烧伤了一大块，要不是宁妃娘娘的丫鬟忠心，拿身子去压那火儿，宁妃娘娘只怕就完了。”
“怎么起的火，宫里头有人在说么？”
小樱道：“说的倒是不少，就是听起来都不大像，有说是蜡烛倒了的，有说是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火星子，不过不管谁怎么说，是贵妃娘娘跟前拢的火盆窜起来的火苗子，这倒是都瞧见了的。”
周宝璐皱皱眉：“昭德殿今儿这么多人，怎么还拢火盆子？就是贵妃娘娘怕冷，抱个手炉子也就罢了。”
当然，宫里的火盆子，虽说是盆，但实际上还是像炉子，黄铜的大盆，里头烧着银霜炭，上头加一层黄铜盖子，高起来半寸的样子，是以免偶尔有炭爆了火星子烫了人。
这种火盆子窜出火苗子，就有点不寻常了。
小樱道：“贵妃娘娘原是抱了个手炉子的，只是禧妃娘娘坐在跟前，见贵妃娘娘脸色不大好，说这昭德殿阔大，比别的地方冷些，贵妃娘娘有了身子，格外要珍重些，便打发殿里伺候的丫鬟出去拿了个火盆来，叫放在贵妃娘娘左边角落那里，横竖台阶上头，本来也少有人走动。”
周宝璐琢磨了一下：“那有没有人说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有人在那火盆跟前么。”
“没！”小樱想了想：“都说那跟前没人。不过有个丫鬟隔的近些，她说在火苗窜起来之前，她好像听到旁边有像是爆竹的声音。不过也说不准，昭德殿那会子那么多人，那样热闹，她自个儿也不敢肯定呢，”
这倒挺奇怪的。
周宝璐总觉的这事儿有点蹊跷，她真不能信这样的火盆能窜出火苗子来，还有，谁把火盆放的挨着帷幔？
这是故意还是缺心眼儿？
在宫里，缺心眼儿死的很快，并不好找呢。
周宝璐又琢磨了一阵子，回想火烧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状况，贵妃高踞主位，左边站着卫文氏在说话儿，右边坐着宁妃，倒是禧妃，却与贵妃隔着一个人，反不如卫文氏离贵妃近。
对！自己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心里想着，贵妃提携娘家真是不遗余力，这样的场合，把卫文氏叫到身边儿来说话，连宫里的一品妃位都反要让一步儿了。
想起那个位置距离，周宝璐心中有了个大致轮廓，假定火盆里的火是注定会爆起来，众人惊慌，那么卫文氏站的那个距离，若是被人狠推一把，就能撞到贵妃身上，把贵妃撞倒在地，这样一来，贵妃若是保不住腹中胎儿，卫文氏就完了，就算保住了，卫文氏也要被训斥，丢尽颜面，失去贵妃欢心。
所以，这个事情，是针对卫贵妃与卫文氏？
周宝璐想了一阵子，根据她的情报和分析，现在禧妃痛恨卫贵妃和卫文氏是肯定的，不过禧妃这人，周宝璐是分析过的，背后阴私手段是一套一套的，但当面动手却不是她的风格，这一回的举动，看起来就不像她的风格呀。
虽说当时的情形分析起来是指向禧妃的，但周宝璐依然颇为疑惑。
后宫出了这样要紧的大事，皇上先就去探望了贵妃和宁妃，贵妃无恙，只是受了惊，略有些动了胎气，御医回奏只需歇几日好生保养，就没什么要紧了。
反而是宁妃伤的重，右边手臂被燎伤了一大片，已经上了烫伤的药膏，裹了起来。
听说皇上来看她了，宁妃忙迎到门口来，因着才受了伤做了治疗，穿着宽袍大袖的浅淡颜色衣裙，不施脂粉，头上只松松的绾了头发，只插了一根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看起来竟然格外清丽。
宁妃盈盈下拜，十分感激：“臣妾不过一点儿小伤，竟就劳陛下亲自看望，臣妾惶恐。”
皇上亲自扶了她起身，道：“伤处可还疼？朕已经瞧了脉案了，吩咐御医定要想法子，不能留下疤痕。”
宁妃请皇上坐下献茶，才道：“臣妾虽不怕留疤，就是怕不能再伺候皇上。”
宫里的规矩，有了伤疤，就不好侍寝了，牌子会被撤下，只有皇上点名儿，才能选她伺候。可宫中美人浩如烟海，皇上几时能想起你来？
皇上笑道：“你放心，你为着护着贵妃而伤，朕不会委屈你的。”
宁妃恳切的说：“贵妃娘娘腹中有龙子，臣妾既正好在一边儿，见贵妃娘娘有险，自然要伸手去护着的，在圣上跟前，臣妾说一句真心话，臣妾自己知道，自个儿不是那么有心胸的人，贵妃娘娘圣恩隆重，就是臣妾见着心里也酸酸的，只是到底圣上的血脉要紧，这点儿轻重，臣妾还是知道的。”
皇上就轻轻的点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女人哪有不吃醋的，可你知道分寸，就很好，今日你能护着贵妃，可见你的忠心了，你们家从祖上就跟着太、祖爷，忠心是有的，也是你父母教导的好。”
宁妃忙站起来：“臣妾不敢当皇上褒奖，说起来也惭愧，就是这会儿，臣妾想到贵妃娘娘，心里头那点儿酸还压不下去呢！”
皇上笑道：“敢在朕跟前坦承，可见你是个胆大的，朕倒是喜欢你这秉性，说起来，你兄弟也二十了，前儿朕还瞧见了吏部荐选的单子里头有他，本来想着他年轻，再瞧瞧也罢，如今看来，你们家忠心是有的，又会教导子女，你这样，你兄弟自然差不了，明日就叫他去御史台历练历练罢了！”
这就是论功行赏了。
宁妃大喜，忙拜道：“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别的不敢说，家弟的忠心定然是不差的。”
待皇上走了，宁妃闲适的靠在大靠枕上，舒了一口气。
身边儿从家里带进宫的大丫鬟待扇笑着上去福一福身：“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二少爷今后前程无限。”
宁妃点了头，又忍不住叹口气道：“二弟是个老实的，父亲去的早，母亲又没那点心思，我在宫里辛苦挣命，还不是为着家里么？六爷年纪还小，二弟要指望他，十年里也指望不上，这会子好歹算是老天爷眷顾，那蠢货闹出一场火来，倒送我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宁妃做的事，自然没有瞒过待扇的，待扇深知今儿这事的首尾，不敢多说，便笑道：“二少爷虽说不善钻营，可性情清明刚正，到底也是伯府嫡子，皇上是明君，没有看不到的，无非就是多等两年，自然就好了。”
“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朝廷上站着的多半是勋贵高官的后人，可勋贵高官的后人，也没见都站在那里不是？”宁妃道：“有硬牌子出身，又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皇上就是看，又看得见多少呢？还不得靠自己挣进皇上的眼睛里去？就像你说的，二弟性子刚正，去御史台倒是合适，皇上……是最圣明不过的啊。”
有些话，就是对着最为信任倚重的待扇，宁妃也不敢说，皇上对待后宫的态度，宁妃看在眼里，也琢磨了这许多年，她觉得，自己多少有一点心得了。
皇上不喜欢聪明的妃子，但聪明的妃子最安全。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皇上是最圣明不过的人了，后宫的那一点儿小争斗，皇上其实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是争宠还是夺嫡，如果自以为聪明，想要在皇上跟前搞些什么花样，若是小事也就罢了，大事那就是找死。
就像禧妃，实在太自作聪明了。
如今后宫的两大势力，明明是太子妃和贵妃，她根本不是失了帝宠，而是从来就没有过帝宠，但她不服气，非要去挑衅，甚至做着夺嫡的美梦，宁妃觉得，自己踩她一脚，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深宫无聊，宁妃自然也就琢磨这些事，禧妃搞太子妃，自以为神鬼莫测瞒天过海，可从那一日韩氏的处置来看，圣上定然是心知肚明的，知道韩氏是罪魁祸首，才顺水推舟打的韩氏抬不起头来。
很明显的从重处罚，就是为了维护太子。
圣上从来就是个对后宫无情无义，但会回护自己儿女的人。
看庆妃与二皇子的例子，也很清楚。
宁妃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有今日的那番话，她表明她不喜欢贵妃，消除皇上对后宫派系的怀疑，再表明她护着贵妃，纯粹是为着皇上的子嗣。
从结果来看，皇上很满意。
宁妃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儿脉络。
皇上疼儿女，就不怕六爷没前程，皇上最恨后宫插手夺嫡，谋害子嗣，其他争斗则无妨，所以自己不仅要离贵妃远些，也要离太子妃远些，横竖自己既无帝宠，又无得力的娘家，只需安静的待在自己宫里，虽说不是一品妃位，但育有皇子，也没那起小人敢看不起了。
而且……禧妃的一品妃位，就要腾出来了呢。
宁妃合着眼睛，待扇以为她困了想睡，不敢打扰，便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宁妃想，自己的心肠也一日硬似一日了啊。
皇上很快就拿到了关于今日昭德殿失火的事故调查报告，有人证也有物证，大火虽然烧了很多东西，但肇事的火盆里，还是找到了一点与炭灰不同的灰烬，是一个烧化了奇形怪状的东西，经分析，大约是个瓶塞子。
火盆里被人加了个瓶子，里面大约放了火药之类的东西，所以火盆端进来，烧一阵之后，就爆了，引起失火。
放在贵妃身边的火盆，目的直指贵妃和她腹中的龙子。
人证除了端火盆的丫鬟，还有当时在殿里伺候的全部宫女，另外还有贵妃的嫂子卫文氏。
卫文氏说，起火惊慌的时候，她正伺候着贵妃娘娘说话，当时也回头去看火势，就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往贵妃娘娘身上撞去，若不是宁妃娘娘眼明手快挡了一挡，她一定就得撞到贵妃娘娘身上去了。
卫文氏说，她看的很清楚，推她的人就是禧妃。
其实，推她的人是禧妃身边的丫鬟，但卫文氏一点儿也不嘴软，一口咬定看得清清楚楚，是禧妃推她的。
沈统领恭敬的回话的时候，皇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听到卫文氏的口供的时候，皇上才敲了敲桌子，问：“文成周的长女？”
“是！”
“晋王府子嗣的事查出什么来了么？”皇上的问话向来这样跳跃和刁钻。
不过沈容中早已习惯这位帝王的风格，毫不动容的回道：“尚无确凿定论，不过后头有文成周的影子应无疑问，只还没查明确他到底做到什么程度。”
皇上又敲了敲桌子：“晋王的意思呢？还有镇南王府，我瞧着手也不短。”
沈容中道：“晋王举棋不定，现在也瞧不出来，至于镇南王府，自那日世子妃进府与太子妃请安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
“太子妃怎么说的？”皇上很感兴趣。
沈容中躬身，却没有立刻回答。
皇上笑道：“你只管说，他们这对小家伙，没规矩惯了，我是知道的，你我说两句无关紧要，哼，哼，他们倒是没规矩到了一处了，看对眼扣对了环儿！再找不着更般配的了。”
沈容中这才道：“太子妃娘娘跟镇南王世子妃说，这件事不是太子的事，陛下会做主的。”
皇上有点儿呛到了似的咳嗽了一声，他这儿媳妇，还真是够直接的，他们还真就算定了自己要拿下晋王府吗？
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居然把他的主都敢给做了！
不过……
太子肯把晋王府留给自己，甚至还提前替他劝退了镇南王府，皇上其实还是有点儿吃惊的，他了解自己儿子，向来胆大心黑，吃啥啥没够，晋王府这样一块肥肉，他居然肯送到自己跟前来。
不得不说，这儿子长大了，成了亲，到底要成熟些，知道孝敬了。
皇上思虑了好一阵子，真得说，就算不想真的叫太子算个正着，但思前想后，还是需得拿下晋王府才好。
太子不肯动手，自己再不出手，就得便宜别人了！
这混账！
皇上颇有点儿落进儿子算计中的不是滋味，不过又偏偏是儿子的孝心，不仅推辞不得，也确实不好推辞。
皇上便矛盾的一边觉得儿子懂事孝敬了，心中烫贴，一边又觉得居然叫儿子算个正着，有点不甘心，想了一会儿，又问沈容中：“下月就批下林阁老致仕的旨意，内阁为朝中之重，不可或缺，要提谁为好呢？”
沈容中道：“此为朝廷大事，微臣不敢妄言。”
皇上笑了笑：“我觉得文成周不错，正经三元出身，如今历练二十余年，办事越发老到了，年龄资历均为上上选。”
沈容中依然恭敬的侍立不语，但他心中知道，皇上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的意思，就是叫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太子。
这睚眦必报的脾气，这弯弯拐拐的心眼儿……这两父子其实性子脾气无一不像，真是亲生的！
只不过太子爷生而嫡子，胆子比当年的皇上更大些罢了。
刚出了正月，朝廷就明发了两道旨意，分不出两道旨意哪一道更要紧更重要些，只是帝都的高门大户都知道，这两道旨意对朝局，对各方势力的影响，至少五年内，甚至十年内都是看得出来的！

第155章
两道旨意，一道是林阁老致仕后空出来的那个万众瞩目的阁老位有了归属，寒门出身，三元及第的文成周大人，再上了一步，踏上了臣子之位的顶峰。
这是前朝的大事，虽也涉及后宫，但却是在私底下，表面见不到一丝涟漪。
贵妃娘娘欢喜无限，出任阁老之事，这三年来就是文大人与卫贵妃一系的重中之重，贵妃获了帝宠，生了皇子，再晋位贵妃位，也凭着自己的地位为文大人多方争取支持，虽说宗室向来不怎么肯买贵妃的帐，但不少勋贵大员，是肯支持的。
到今日尘埃落定，欢喜的当然就不止文家了。
只是贵妃娘娘还没欢喜上三日，另外一道圣旨就下来了。
皇上因晋王无子，将皇五子出继于晋王承继香火，这道旨意一出，晋王府各房顿时偃旗息鼓，鸦雀无声。
想的再多，盘算的再精妙，一道圣旨就足可抵一切。
晋王、晋王老太妃均是大喜，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即刻吩咐满府里预备起来，收拾打扫，披红挂彩，照着日子去太庙祭祖，接晋王嗣子入府。
晋王算是心定了，晋王王爵保存再无疑虑，且到底是圣上的亲骨肉，即便出继，圣上怎么也得照看一二，太子爷也不好不闻不问！
晋王得偿所愿，十分欢喜，正明宫的贵妃娘娘前日还在欢喜的了不得，这会子却气的差点儿眼中出血，晋王府此事，殚精竭虑，万千筹划，花了多少心思、多少心血？这会子，连御医都已经回了晋王，那张祥看面相骨骼，确有几分与萧氏皇族相似之处，晋王已经安排滴血认亲之事了，这一环节绝不会有问题，眼见晋王府唾手可得，正是满心欢喜的时候。
得晋王府这一大助力，何其美妙！
却不料，竟然被人捷足先登，贵妃娘娘与文氏筹算了多少遍，什么可能都考虑过了，却完全没想到会有皇子出继这样的事。
“禧妃，禧妃……”又是她！
贵妃娘娘恨的牙痒，这个女人，成天到底在算计些什么！以前因禧妃位分高，贵妃也将她视作夺嫡的对手，也见她在背后给太子爷太子妃下绊子，猜想她定然是有那心思的。
可如今，她怎么又把唯一的儿子出继给了晋王？既然出继，那夺嫡是绝不可能了，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就舍得唯一的儿子出继呢？
好吧，禧妃这种位分尊贵，娘家也有根基的妃子之子出继，退出竞争，也不是不好，可是，却刚好档了她的道呀！
既然有皇子出继，不管晋王认不认张祥，卫贵妃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样一想，就恨的不行。
回回都是她，真是阴魂不散，而且，叫卫贵妃惊惧的时候，前日元宵大火，那样骇人，禧妃竟然逃命都不急，先趁乱推嫂子在自己身上，幸而宁妃是个好的，平日里不大在自己跟前凑趣儿，关键时刻竟然会出手救自己。
一想到这里，卫贵妃心中更不安起来。
贵妃便对卫文氏道：“嫂子，我有些担心，禧妃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恨毒了我，前日起走水，嫂嫂是亲自经历的，那样骇人，人人都急着逃命呢，她竟然连命都宁愿不要，先来推嫂嫂撞我，如今她儿子是今后的晋王，她更无顾虑，也不知今后会怎么样……”
卫文氏想到这个就不自在，那一日她是看见的，推她的是禧妃身边的丫鬟，可禧妃望着她冷笑，娇弱的身姿，衬着身后的火光，虽是惊鸿一瞥，但纵然是卫文氏这种手上有人命的女人，都觉得有点发冷。
卫文氏看着贵妃，轻声说：“还是娘娘有远见，我竟没有想到这个！那一日禧妃娘娘就敢对娘娘和腹中龙子动手，今后如此实在难说的很，都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被这样的人惦记上了，可怎么得了，前儿元宵回府，我一想到娘娘与那女人离的如此之近，就担心娘娘，整晚都睡不着。”
卫文氏表了一下忠心才说：“后来我父亲得圣上恩典升了阁老，那几日喜欢，才算的暂时放下了这样心事，可这会子，得娘娘提点，臣妾也觉得，若是放着不管，只怕今后难免酿出大祸来！臣妾微贱，自不足惜，只是娘娘如此尊贵，有了七爷，如今又有了小皇子，若是被她谋害，或是连累，出了岔子，实在不值当呢！”
这话真真说进了卫贵妃的心坎里头，不由的说：“嫂子说的极是，如此说起来，咱们若是不能想个法子，今后只怕后患无穷。”
卫文氏微微笑道：“臣妾前日回了趟娘家，为父亲贺喜，我娘家大兄弟、二兄弟也都在，父亲召我进书房密谈，说了一个极精妙的谋划，嘱我得空儿奏与娘娘，请娘娘定夺。”
卫贵妃大喜，文成周的本事她知道，连文家那几个儿子也是出息的紧，尤其是文成周长子文蔚，心思慎密，算无遗策，这晋王府之事就是他找到蛛丝马迹谋划出来的，虽说被皇上硬插了一杠子，功亏一篑，可在这个过程当中，文蔚的策划和算计能力，已经叫卫贵妃十分信任了。
而文成周自然更为老辣，能从一介寒门子弟爬上如今的高位，虽说后期有贵妃娘娘的提携，可文成周自然也不是寻常人。
卫贵妃便道：“文大人新任阁老，定然是十分忙碌的，还能想到我的事，倒也真是难得。”
卫文氏忙笑道：“娘娘对我们家的大恩，文家便是万死也报答不了，父亲的意思，只要有机会，就不能放过。父亲认为，其实禧妃娘娘与敬国公府的谋划并无错处，太子册封不久，根基未稳，绝不能任其坐大，太子爷也不是庸碌之辈，给太子爷十年时光，铺排班底，掌控财源，在各部各府安进了自己的人，到那时，七爷即便大了，又能如何？”
卫贵妃听的不由的轻轻点头。
卫文氏侃侃而谈：“只是禧妃与敬国公府有一点儿错了，既小打小闹又不够严密，伤不了太子爷根基，反叫太子爷拿到把柄，翻手为云，才落得如今敬国公府蛰伏，皇上选五皇子出继这样的场面，父亲说，历代太子，最易为皇上猜忌的，并不是因为不贤，而是实在太贤德，万众归心，臣子信服，太子若是都这样能干了，还要皇上做什么呢？”
卫贵妃大悟：“不错不错，禧妃只会往外头传一些太子妃善妒跋扈之类的话，虽说名声不好，可究竟有什么用呢？也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些，文大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见得明白！”
“果然是娘娘有见识！”卫文氏掩嘴一笑，越发凑近了卫贵妃，低低的说了起来，卫贵妃频频点头，十分赞赏。
听到最后，卫贵妃击节赞叹道：“果然想的周到，如此精妙，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卫文氏轻笑道：“这是我大兄弟一手谋划的，父亲也颇为赞赏，赞其精妙，乃是个一举数得的精彩之局，也是因此，父亲才吩咐臣妾献计于娘娘，请娘娘定夺呢。”
卫贵妃显然没有想明白到底怎么个一举数得之法，她只看明白这个事儿是给太子下绊子，然后嫁祸给禧妃，只是她又不肯表明她不太明白，只得点头笑道：“很好很好，你去回你父亲，务必要仔细策划，算明白每个可能，宁可慢些来，也要小心仔细，不可叫人拿住把柄，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进宫来告诉我。”
卫文氏忙站起来笑应了。
她知道卫贵妃还有些糊涂，却也不主动解释，有些事，就是要做的神秘莫测，才叫人惊叹，显得有本事呢。
她这小姑子贵为贵妃，献勤儿要得她欢心的人不知多少，自己若不是懂得经营，又如何能在正明宫这样有脸面呢。
卫贵妃与卫文氏的话虽说的机密，还是有些许风声吹进了燃墨的耳朵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东宫里去找自己的干妹妹月牙儿说话了。
自从收服了燃墨，吴月华就施恩，把月牙儿要了来，放在自己身边做了个一等宫女，月牙儿虽是个嘴碎的，可性子却是活跃，就打发她管着自己的琐事，往各处要东西，送东西之类，燃墨与月牙儿说着话，见吴侧妃从屋里出来，打扮着似乎要出去，忙蹲身请安。
吴月华矜持的点点头，对月牙儿说：“前儿我家里送来的那一盒海棠堆纱的绢花儿，我叫你送两只给了洪良娣，剩下的在哪里，你去找给我。”
月牙儿忙笑道：“我就搁在东边屋里的多宝阁上呢，娘娘这会子要，我就去拿。”
吴月华便点头，月牙儿一溜烟跑了进去。
吴月华叫丫鬟接了盒子，便往外去了，进了东宫正殿，小樱正在桌上描花样子，见了吴月华，忙丢下东西上前请安，笑道：“侧妃娘娘来了，正巧太子爷和娘娘都在呢，我去替您通报一声儿。”
周宝璐正在与萧弘澄说些琐事，听说吴月华请见，看了萧弘澄一眼，说：“请吴侧妃进来就是。”又推他一把：“起来坐好。”
萧弘澄歪在炕上不动：“急什么，咱们话还没说完呢。”
周宝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说：“又没有急事，回头再说，给我个面子，坐起来好不好？”
吴月华把盒子里的花儿送了周宝璐的四个大丫鬟，这才进门儿去回事，见太子爷和太子妃一边一个坐在炕桌两旁，她也不敢耽搁，就把燃墨过来递的消息说了一回。
周宝璐从来不见燃墨，直到如今，燃墨还一心认为自己是吴月华的人，并不与太子妃相干呢。
吴月华道：“那丫鬟说，似乎贵妃娘娘从香兰那里知道了一些事儿，昨儿贵妃娘娘的嫂子进宫来，她们把伺候的人都斥退了，只贵妃娘娘和她嫂子两人，说了半日话儿呢，燃墨同屋的柔心进去换茶，只听到半句，‘……不就合着那祥瑞了吗？’”
香兰就是吴侧妃娘家送进宫来，不过半个月就被周宝璐罚到了后头做粗活，由贵妃娘娘施恩救了她，拿她刺探东宫消息的丫鬟。
周宝璐深谙虚虚实实的道理，通过那丫鬟放出去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听说，如今香兰颇受重用呢！
周宝璐点头，勉励了吴月华几句，便打发她回去了。
然后，她就回头去看萧弘澄。
萧弘澄想了半晌，拉着周宝璐的手，委屈的说：“父皇嫌弃我。”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饶是周宝璐这样聪明伶俐的，也实在不明白萧弘澄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吴月华过来说的这事儿，是怎么让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的？
可是看萧弘澄还挺认真的等着她问呢，只是耐着性子的哄道：“父皇怎么嫌弃你了，我竟没瞧出来，你是父皇的爱子，怎么会嫌弃你？”
周宝璐这样上道，萧弘澄才说：“我是怕你担心，前儿没告诉你，我去与沈叔喝酒，沈叔也嫌弃我，你不知道，沈叔嫌弃我，肯定是因为父皇嫌弃我！”
问题是嫌弃你哪儿呀！
萧弘澄垂了脑袋：“沈叔嫌我锋芒太露，不知收敛。他是喝了酒才会漏一句两句话的，这一回，他说了两句，第一句是——回回都是你赢，今后谁还敢跟你玩？”
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违和，周宝璐搬着他的脑袋问：“第二句呢？”
“第二句是——虽然你不喜欢，到底皇上喜欢，你总得容让一二，才显得尊重。”萧弘澄接着说。
周宝璐觉得，这位沈大人真是个人才！就是皇上说话，还没他那么难懂呢。
周宝璐琢磨了半天，终于有了个大概：“沈大人的意思，是说父皇的嫔妃对咱们动手的时候，不能次次都打回去，得要让她们赢个一回两回的，父皇才有面子？”
这是个什么鬼！
皇上拿这种面子做什么！
萧弘澄说：“不是不是，你不大懂沈叔这个人，他的意思是，难得父皇有喜欢的，咱们就算吃点儿亏，也要保住了留在父皇身边儿，才是孝敬。不然万一这个没了，父皇另喜欢个聪明的，大家都不消停！”
周宝璐绝倒，还有这种意思吗？这样的话，他们是怎么能明白这样的意思的？
萧弘澄见周宝璐的神情就知道她的猜疑，他往外头打量了一眼，见到处都安安静静的，这里一向收拾的清净，不会有人听到他的话，才小声笑道：“你不知道，沈叔那人，可有意思了！看着冷峻，又不爱说话，可是心里头对父皇可真不是那么尊崇的。不过他从来不明说，只要说的，从来都是好的，只有他不肯评价的，都就肯定是不好的。所以他老人家心里头就是看不上那位贵妃娘娘，可是……”
萧弘澄有点沮丧的说：“就这样他老人家都发话说我不对了，那我们大约还真是太不肯认输了一点。不过这会子想想，沈叔说的也是，这贵妃才做了几日啊，要是就这样没了，叫父皇的脸往哪搁？唉，这话要不是我从小儿跟着他长大，也真不能明白。”
萧弘澄与沈容中的感情极好，说起他来便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沈叔那脾气，就是父皇，也拿他没法子的，横竖不是好话他不说，但也不肯违心，这种时候，他就是在父皇跟前，也一言不发，只恭敬的低头，父皇也只能笑一笑算了。可是沈叔对我是没的说的，从来就纵着我，父皇也不是不好，就是没那种耐心，父皇恼起来，就懒得理我，把我撵出去，全靠沈叔护着我呢！”
这位沈大人，从出身身世，到遇到皇上，到一生仕途，连同性格喜怒，都十分的传奇，周宝璐敢打赌，帝都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女人，对这位传奇的沈大人十分好奇。
当然也包括她。
周宝璐便拖着萧弘澄的手，叫他接着说。
虽说在深宫里，自有人抚养，可萧弘澄坚持认为自己是自幼跟着沈大人长大的，他说：“见到父皇的时候，十回有九回都能见到沈叔，可是见到沈叔的时候，不一定能见到父皇，你说我算不算跟着沈叔长大的？”
歪理！周宝璐说。
萧弘澄不搭理她的不赞同，只是说：“沈叔是这宫里最值得信任的人，你若是有要紧事，找不着我，只要能找到沈叔，也就不怕了，你记住。”
“嗯。”周宝璐乖乖点头，星星眼等八卦。
萧弘澄不负她所望，果然说给她听，沈容中一生传奇，确实有十分可说的，不仅传奇，有些时候还很有趣，而且周宝璐从萧弘澄的语气与角度中能感觉到，萧弘澄对他的信任、尊敬，甚至还有依赖。
或许，没有沈容中，就没有如今的萧弘澄。
两人能从午饭后聊到掌灯，周宝璐津津有味，觉得可有意思了，而萧弘澄，有一个愿意、有兴趣听他讲以前的事的人，又是何其幸运。
或许爱一个人，就是迫不及待的想参与他的全部过去。
熙和六年的夏天，于大盛王朝来说是一段很艰难的日子，这一年的夏天来的很早，进了四月，就分外的炎热，从六月十七日黄河决堤开始，黄河水冲入淮河夺淮入海，淮河沿线数十州县府，上百万百姓受灾，大量灾民流离失所，各地告急求援的奏折雪片般飞往帝都，要银子要粮食要人力，朝廷紧急从其他各地调运库粮赈灾，各部衙门高速运转，通宵达旦处理政务。
七月十四日夜，钦天监跌跌撞撞跑进宫廷，奏月食之事，皇帝悚然，起驾登观星台，果见星空浩瀚明月正在慢慢变缺牙。
整个帝都无数人都见到了这一不祥之兆，有些人担忧国家社稷，夜不能寐，而有些人，却在弹冠相庆，说：“黄河决堤之际，又生不祥之兆，正是绝妙时机，果然天助我也！”
月食之后不久，皇帝染了风寒，开始还勉强临朝，处理政事，后来病情渐重，卧床不起，太子与诸皇子日夜侍奉汤药，未见好转。
御医奏请皇上休养，不应劳心劳神，皇帝不允，于病床上勉强批阅奏折，后内阁宰辅率众大臣跪请，皇上才下旨，着太子监国。
这样的形势，对早已有了预谋的人来说，正是最好的时机。
皇上病重之际，自然最容易怀疑。
一个月之内，崇州、越州、莱阳三地均有祥瑞，崇州为农人劳作之时，挖出一块乌木，上有江海图案，越州则是在水中捕鱼捞出的一只白龟，壳背上依稀有河晏水清四字隶书的形状儿，莱阳则是从天而降的一块黑漆漆的入手沉重的精铁般的石头，浮凸出一个不知道像什么的形状来。
三地地方官不敢怠慢，将祥瑞装了盒子，快马进献给圣上，却不料圣上拿了祥瑞，转头就给三地下旨训斥，言其不思治理地方，专在这等怪神乱力上做文章，以图幸进！
但话是这么说，有心人已经留意到，圣上得了祥瑞，连连招钦天监进宫。
此时已经有精明人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果然，祥瑞一出，各地渐渐的流传起几句童谣来：圣人出，江海澄，一个馒头三个僧，米面笼上蒸。
童谣慢慢的传入帝都高门府邸，这些家主却与外头那些人不一样，听见家中幼儿稚童唱着这样的童谣，无不喝止。
这样浅显而又意思明确的童谣，谁听不懂呢。
皇太子萧弘澄就更明白些，上月圣上招了钦天监，解读三地祥瑞，钦天监奏曰：此为万象更新之象，可见江海平宁，河晏水清。
而这童谣，则浅显直指萧弘澄，借天灾不详，指当立新圣人，百姓才有米面吃。
大盛朝的成帝本纪中对此事的记录只有一句：宣宗时为太子，闻之惶然，诣帝前请罪，帝不允。
史书中的记载总是举重若轻，但当时朝局之中，皇太子颇有些风雨飘摇之象，常在皇帝跟前议事的皇太子，突然连续三日见不到皇上，已经是危机四伏了。

第156章
皇太子回了东宫，一脸的寒霜，原本就已经十分冷峻的容貌，这个时候就更添了三分，满宫的宫人都心惊胆战，没人敢多吭一声，进了正屋，周宝璐正在炕上写写画画，见他进来，忙搁了笔，拉着他问：“怎么样？”
这屋里没有外人，萧弘澄这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下来，叫唤道：“哎哟累死我了，衙门里坐了一整天，腰都硬了，你给我揉揉！”
周宝璐就伸手给他揉腰，被他顺便在脸上亲了一下，才道：“差不多儿了吧，有些人觉得是火候了，也就该出来了。”
萧弘澄道：“这种没影儿的事，就算真是我做的，也达不到废太子的程度，这一点，不光是父皇，是我还是那些人，都是明白的。但是，这样的事，能大大挑动父皇对我的猜忌之心，这是实实在在的，埋下今后的隐患，父皇对我猜疑的厉害了，今后些许小事都能叫他老人家猜疑起来，日积月累，他老人家也会担心没下场啊。”
“是啊。”周宝璐点头：“如果这件事成功了，今后还会有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这种事情，到时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还真是百口莫辩。”
萧弘澄笑道：“其实我想着，这事儿虽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平日里我并不能试探父皇，如今有人替我试探父皇，倒是也好。”
周宝璐虽然灵透，可到底只是后宅女子，想不到前朝那许多事上，于是就有点儿疑惑，歪着头看他。
萧弘澄道：“我被册为太子，到今年就四年了，父皇今年四十五，虽说依然春秋鼎盛，可到底……”
所以说太子比皇帝更难做呢！
周宝璐明白了，她与萧弘澄无话不说，自然也知道萧弘澄的忧虑，不管朝廷后宫，许多事看着是依律依法，其实往往还是圣意要紧，皇上愿意查，愿意信，就是要紧事，皇上若是不愿意查，不愿意信，那也不过是小事罢了。
所谓简在圣心，并不是一句空话。
而皇上与太子，既为君臣又为父子，还有社稷传承这样的大事，与臣子格外不同些，分寸尤其要紧。
这一回的事，他们两人都知道，到底还是在分寸上差了一筹。
所以这个时候，萧弘澄尤其需要试探圣意。
萧弘澄对周宝璐说：“这些日子，我的书房里一直都在议这件事，此事虽然是从后宫放出去的风，但其实主要还是在朝廷，我们猜想，此事的影响自然不小，且一举多得，不仅是给父皇心中埋下对我的疑虑，其实更要紧的，是以此试探父皇心中到底于我有多少信任，这一点，不仅是我没有把握，他们又能确认几分呢？”
萧弘澄道：“于太子的废立一事上，除了别的，父子情分也是十分要紧的啊！”
周宝璐已经明白了一点，现在，不仅是萧弘澄，还有那些人，都在观望皇上的态度，若是皇上察觉此事为太子爷所为，就不再查下去，只拿几个明面儿上的人处置，那对萧弘澄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那说明皇上心中已经怀疑的确是太子所作，生怕查下去，查出太子来，不好收场。
这便是父子情分了，设局之人自己也绝不会奢望这一次就能废太子，太子并无政事上的失措，也没有任何谋反动作，这些流言、祥瑞、童谣，原本就是用来消磨皇上与太子的父子之情的，到今后，父子之情消磨殆尽，父子之间疑虑已深，甚至只需一个小小的挑拨就足够让父子对峙，酿成天家惨剧。
如今首先要观望的，就是皇上信任太子到一个什么程度。
这其实也是萧弘澄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情。
周宝璐说：“那么如今怎么办呢？”
萧弘澄道：“只能再等等，等父皇决断了。”
是的，等圣心！
萧弘澄很清醒，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按兵不动，先要试探圣心，再论其他。
他对周宝璐说：“若是父皇真的不查，我再把证据送到父皇跟前去罢了，只是今后就要越发小心才是。”
前朝之事，周宝璐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得作罢，倒是萧弘澄安慰道：“别担心，我觉得父皇不会的。”
圣心难测啊，会不会的，谁知道呢。
史书上雄才大略的汉武大帝何尝不疼爱自己的长子，可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筹划谋略就让父子反目，酿出惨案来，帝王之心，谁敢说一定呢？
萧弘澄拉着她解释说：“三地均有祥瑞，定然不是巧合，至少也有一处作假，我已经打发人去三地调查了，总有蛛丝马迹的。”
这些，周宝璐也都想得到，但其实现在的担忧并不是太子造祥瑞这件事本身，而是皇上信不信太子造祥瑞这件事而已。
这一局直指圣心，进退有据，确实高明。
这会子，连周宝璐都垂头丧气的说：“唉，咱们早就该多服个软儿，挨打别还手。”
萧弘澄笑了：“那也没那么简单，若是我懦弱无能，次次都不还手，父皇哪里还看得上眼？只是咱们今后多一点分寸罢了，该示弱的时候，总得忍一口气。”
周宝璐点头，满心郁郁。
萧弘澄揉揉她的脸，说：“行了，没事儿，又没有大祸临头，你放心，事事有我呢！”
周宝璐知道这是安慰，她也知道萧弘澄心中并不敢确定，若是他能确认父皇并不怀疑，他又何必等着试探呢？现在就可以大张旗鼓的查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周宝璐抬起脸来，大眼睛里闪闪的都是伤感难过：“你说，怎么做个太子就这么难啊？咱们一片心孝敬父皇，如今还是这样。”
她从小儿在家里，在自己严峻的祖母跟前，就没有害怕过，心里的话有一句说一句，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家人，是嫡亲的祖母，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现在，她觉得困惑，这不是嫡亲的父子吗？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她跟自己的父亲没话说，是因为她知道父亲偏心，并不大喜欢她，可是父皇明明喜欢萧弘澄的。
周宝璐想了半天，才说：“大约，还是咱们做的不够好。”
萧弘澄莞尔，周宝璐虽嫁入天家，可那一片赤子之心还是并不能十分体会到天家的与众不同的，萧弘澄问：“你现在后悔了吗？如果你没嫁给我，现在一定不会这么苦恼。”
周宝璐诧异，这是萧弘澄第三次问她了，第一次还没成亲，江南一役，皇太子凶险难言，第二次是成亲不久，谣言重重，现在是第三次了。
真奇怪，萧弘澄为什么偏偏在周宝璐这件事上，这样没有信心呢？
周宝璐的回答与以前一样：“没有，如果换成别的人，我才会更担心呢。”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萧弘澄就会觉得心中安定一点，前路虽然有荆棘，可她就算有困惑有苦恼，虽然也觉得累，但每一次都会这样回答他。
萧弘澄甚至觉得自己这样问她，真是太小家子气，太可笑了，可是他却在每一次心中有动摇，对前路不确定的时候，在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忍不住问她这句话。
每一次，他都能得到想要的那个答案，他的自我怀疑就会消失无踪。
是的，萧弘澄虽然说的很笃定，但其实心中依然有软弱的，自艾自怨的那一小块的。
周宝璐凝视他，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萧弘澄每次问她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种软弱，这叫她心疼起来，她起身走到他的跟前，伸手紧紧抱住他，轻声说：“我总会一直陪着你的。”
十七岁的少女身上有甜蜜的熏香混合着体香随着热气散发出来，萧弘澄靠在她的怀里，环着她的腰，头靠着她柔软的胸口，被她的气味萦绕，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他们静静的拥抱了很久，无关欲望，只是弥足珍贵，这是萧弘澄心中最为珍贵的怀抱，很多很多年以后，他大权在握，为天下至尊，面对已经成熟的如一朵牡丹花一般的周宝璐，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一次拥抱，那样的香气，在他的心中一直留下一道温柔而甜蜜的刻痕。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他一直喜欢那只香，每一次换了香味，萧弘澄固执的要她换回来，周宝璐每一次都叫苦连天：“新出的那只白莲香多好闻，干什么又要我换！我这个年纪了，还用这么甜的香，叫人笑话！”
当然没有人敢笑话她，宠冠后宫三十载的皇后，长子为太子，娘家兄弟、表兄弟，或为总督，或为宰辅，这样的女人，谁敢笑话她？
只有她自己，回头埋怨似的对女儿炫耀说：“你爹非要我用这只香，几十年了，都不给我用新的！”
女儿不得不翻个白眼以示对母亲秀恩爱的鄙视。
可是依然活的像个少女一般热烈的周宝璐，笑嘻嘻的炫耀：“你爹说，这才是我的味道，没别的比得上哩！”
当然，两个人现在都还看不到今后的数十年是什么样子，他们只是在这样一个有点脆弱难过的夜晚里紧紧的拥抱着。
不过，独自长大的萧弘澄，知道了一个温柔温暖的拥抱，能如何的抚慰心灵。

第157章
接下来，萧弘澄果然按兵不动，整个朝廷，从皇太子起，到群臣，甚至是在外的臣工，都差不多算是伸长了脖子的等着皇上要怎么办。
查？还是不查？
皇上对太子是个什么心？
关心的人很多，能想通这个关节的人也很多，不知有多少人家私下议论，观望着这对父子的动静。
皇上只是冷笑了一下。
指向皇太子的谣言愈演愈烈的时候，皇帝的病好了，一直临朝，却没有动静，并没有下令彻查祥瑞。
萧弘澄很失望。
他等了七日，皇帝只派人前往当地，调查这祥瑞是怎么发现的，其他的就再没有了。
但皇帝继续召他议事，军国大事教导起他来，也如以前一样仔细耐心，并没有像刚刚听到消息那样不肯见他，甚至这些日子，他在父皇身边呆的时间更长，讲政事的时候，甚至还会给他分析当事臣子的家世、性格、办事风格，十分详尽。
父皇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会派这个人，派这个人办这件事最可能获得什么结果，有什么好处，怎么避免坏处，要用什么样的人来平衡牵制，之类。
有时候说到融洽处，萧弘澄的分析叫他赞赏，皇帝会笑着拍拍他的肩，以示勉励。
而且萧弘澄开始有了批红的权利，户部、礼部的奏章，除非涉及二品以上大员及一品以上勋贵，余下的都只需有太子金印就可以发下办理了。
且每次议事，皇上必留他用膳，去的略早，必要赏点心，议事时间略长，又要上参茶，白吃了他爹两顿饭，萧弘澄没办法，又叫周宝璐挑了东西给爹，周宝璐略一思忖，也没选什么金银古董，只挑上好的药材，东宫果树上结的果子的尖儿，暖房里开的最好的花儿，天天敬上一样。
一时间，父慈子孝做的能叫人起鸡皮疙瘩。
整个朝廷观望的人都在私下里揣摩圣意，把皇上这些举动言语掰开揉碎来寻找蛛丝马迹，可谁也想不明白。
有人说，皇上疼爱太子，外头人说的再厉害也没用，皇上要是疑了太子，还会这会子把那些要紧的政事交给太子吗？
也有人说：皇上就是疑了太子，才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欲盖弥彰。
萧弘澄自己觉得，自己把父皇想的太简单了，把试探圣意想的太简单了。
父皇功绩且不论，只这帝王权术，深不可测，萧弘澄发觉自己还太嫩了些。
他与自己的重臣、幕僚再三探讨，怎么样看出圣意如何，可现在越发觉得云里雾里起来，父皇没事人一样把他带在身边，这样对他，似乎又比往日更亲近许多。
想靠查流言试探出圣意的萧弘澄和众幕僚都傻眼了。
萧弘澄服气了，撑了十天，回家跟周宝璐说：“不服不行，姜还是老的辣！”
周宝璐噗嗤一笑，问他：“那怎么办？”
萧弘澄真是颇受打击，好歹他一贯挺自信的，总觉得自己洞察世事，知悉人心，可这会子还真得叹一声：父皇不愧是做皇帝的，随手一招，吊的他团团转。
萧弘澄想了半天：“父皇不查，这事儿僵着，就这么慢慢的平息下去，幕后人的目的就达到了，实在叫人不甘心。”
周宝璐这一下却是福至心灵，说：“我觉得父皇就是要教你进退之道，你以前只知进不知退，无论如何都要往前，可这世上的事，就是父皇，也偶尔有要让步的时候呢。”
说的也是！
还真是旁观者清呢。
“可是。”萧弘澄执迷不悟的说：“父皇也不能叫我名声受损啊，这事儿就这么歇了，回头人家个个都在私底下说我刚坐上太子才这么一会子，就觊觎皇位，想取父皇而代之，我多冤枉？”
周宝璐盘腿坐在炕上，拿起一件半成品的白绫儿银纹中衣在萧弘澄身上比划大小：“你就遂父皇的意一次有多要紧？你是他老人家的儿子，又是太子，他老人家疼你不比别的人多？不比臣子强？父皇能看着你叫人攻讦？来，手伸伸，我比比合适不。”
萧弘澄伸开手，让她比划，嘴里说：“瞧你做的这是什么哟，没那本事就拿给别人做，宫里有的是有手艺的，尚宫局那么多人放在那里，我也不指望非要穿你亲手做的——我也不是不肯让让父皇，可是我急啊，父皇按兵不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打算，叫人这么在外头说来说去，多憋气。”
这会子，他也实在打消了试探父皇的意思，只巴不得父皇赶紧查一查！
周宝璐比划完了，白他一眼：“我好心好意给你做衣服，你还嫌弃起来！哼，我不管，我做好了，再怎么你也得穿！——我是说你别急，父皇说不准有别的安排呢？你又出手段去逼父皇，惹恼了父皇有你的好果子吃！”
两人夹七夹八的说着话，朝廷政局里搅合着衣服针线，甚至还搅合着晚饭夜宵，周宝璐打发人去传晚饭：“太子爷上火了，叫厨房伺候清淡下火的东西来，再去煎一碗苦蒿水来给太子爷用。”
萧弘澄真是哭笑不得。
然后萧弘澄很勉强的说：“好吧，我再忍忍，真憋气！”
周宝璐很看不上他这点子心眼儿：“你有什么好憋气的，我刚成亲就被人在外头说七说八，那么难听，我可没在你跟前蹦着喊烦，亏得你还是男人呢！竟不如我。”
说的萧弘澄恼羞成怒，合身扑向周宝璐，把她按在底下要收拾她，周宝璐不服输，张嘴咬他，反倒被他一口咬在脖子上，周宝璐一边笑着躲一边推他：“不许吃人，快起来。”
萧弘澄压在她身上，软软的很舒服，一点儿不想动，反倒把头搁在她头颈间，压的实实在在的，周宝璐只得撒娇：“好了，今后我不说你了，放我起来，叫人看见像什么话，大白天的……快点嘛，乖啊。”
萧弘澄终于才肯大发慈悲坐起来，顺便也把她搂在怀里。
周宝璐说的对，他确实是从来只知进不知退，从小儿他就觉得，他的身后没有坚实后盾，他只有一往无前，压过所有人，才不会落入困境。
任何时候，任何事，他都只知往前，不知退后。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强，在每一件事上都占上风，萧弘澄才肯甘心。
过刚易折，周宝璐以前只是隐约的觉得，可现在她觉得让父皇煞煞萧弘澄的性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看萧弘澄那样落寞又不甘心的模样儿，周宝璐还是心疼的，她拉起萧弘澄的手把玩，萧弘澄从小儿就不是个用功的人，所以骑射也只是做做样子，他的手就没什么茧子伤痕，真是如玉雕一般的精致秀美。
周宝璐觉得，她还是要对萧弘澄好点儿。
萧弘澄嘴里念念有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说：“要是……父皇真不肯查，我还是得想个办法才是。”
周宝璐问他：“你那么多幕僚臣子，定然是议过的，肯定也有方案了。”
萧弘澄道：“这件事，我们自己查是可以的，但总不如父皇查来的好，所以我们议的是，最好让父皇来查这件事。”
周宝璐明白，自己查，查出来别人栽赃陷害自己，总缺乏点儿说服力，不那么叫人信服，便点头道：“那要怎么让父皇查呢？”
萧弘澄说：“父皇能病，我也能病……”
周宝璐略微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樱跑进门来，也没顾着通报，扒着门框喘了口气，说：“太子爷、娘娘，刚才……沈大统领率了侍卫进来，直接进了衡玉宫。”
周宝璐一惊，回头看萧弘澄，见萧弘澄微微皱了眉，便知道他也没提前知道，便问小樱：“什么时候？进去多久了？里头的人有出来的吗？”
小樱这才喘匀了气，回道：“奴婢也不太清楚，我在那边儿喂鸟呢，就有个妹妹跑过，刚好我认识，招呼她过来，给她吃瓜子儿，她忙的瓜子儿也不吃，只悄悄儿的跟我说了一两句，听说是才进来不久，到这会子也不到半柱香时辰，动静不大，只带了十几个人，这会子里头没一个人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甚至……连贵妃娘娘那边，也并不知道呢。”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周宝璐便跟小樱说：“你出去打听打听，是为了什么，小心点儿，别太引人注目才是。”
小樱忙道‘是’，她是个伶俐的，做这种事驾轻就熟，周宝璐并不怎么担心。
待小樱领命出去了，周宝璐才回头看萧弘澄，萧弘澄道：“今儿一早我还在御书房见了沈叔，沈叔一个字也没告诉我。”
不过萧弘澄也不是十分在意，沈容中虽说疼爱他，也常常帮他的忙，给他人手做事，可到底沈叔是父皇最为信任的臣子，他自然也是最忠于父皇的人，沈容中定然是个有分寸的人。
萧弘澄一向很明白这点。
沈叔首先是忠于父皇，其次才是对自己好，这也算不上矛盾。
周宝璐嘀咕：“真是古怪，禧妃娘娘能有什么要紧事，出动沈叔呢？”
这句话刚落，刚刚才出去打探消息的小樱已经退了回来，这一回，她脸上带着惊惧的表情：“娘娘……沈统领带人进东宫了……”

第158章
小樱的神情难掩惊惶，周宝璐闻言也是一震，然后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萧弘澄一眼。萧弘澄明白，下炕来，穿上软底鞋：“我出去看看。”
周宝璐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腰带，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既然五弟已经……能过去就过去吧。”
萧弘澄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拍拍她的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宝璐见他出去了，叹口气，坐到一边，跟还立在门口的小樱说：“这会子不用伺候，你们都下去，回后头歇着去吧。”
小樱不肯走，却也不敢多说，只拿着绣花棚子，自己到外头屋里搬了雕花凳子，坐在角落里，心不在焉的绣起花来。
萧弘澄走到台阶上，沈容中大统领一身板正的官服，如往日所见一般冷峻的样子，身后只有四名侍卫挎着长刀拱卫，很克制的等在院子里。
见萧弘澄出现，沈容中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微臣奉诏办事，有不恭敬之处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公事公办，萧弘澄便颔首道：“沈大人到我东宫来办什么案？”
沈容中道：“圣上有旨，微臣办此案，可节制内外臣工，并上至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后宫诸位娘娘，是以微臣斗胆，要请见太子妃娘娘。”
萧弘澄便回头道：“请太子妃升座，沈大人，里面请。”
沈容中点头，将四名侍卫留在外面，便随着萧弘澄进去，周宝璐从一侧走出来，只坐在下首一溜椅子的第二把，伸手指着第一把椅子，笑容满面的对站在中间的沈容中道：“沈叔，坐这里。”
沈容中明显的怔了一下，看了萧弘澄一眼，萧弘澄很无辜的回看。
刚刚不是非常公事公办的气氛吗？
沈容中与萧弘澄虽然非常亲近，可先前进门儿的时候，沈容中张口就是奉诏办案，萧弘澄也就十分配合的拿出太子爷的款儿来，同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动作。
可没想到一进门，太子妃顿时家常起来，尤其是沈容中本来与太子妃并不算熟悉，太子妃有限的见过他几次也是一口一个沈大人，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失礼处，却也没有任何叫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沈容中原本还想过，若说模样儿也不见得倾国倾城，萧弘澄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认定他了呢？
当然，沈容中的性格不是那么多话，要随时指点别人的，他向来是既然萧弘澄喜欢，那就帮他得偿所愿，至于他为什么喜欢，到底喜欢她什么地方，沈容中压根儿没考虑过。
这会子，太子妃突然地自来熟，张嘴就叫沈叔，竟然叫沈容中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了。
沈容中依然面容冷峻地道：“微臣不敢，微臣奉诏办案，冒昧请出娘娘，娘娘恕罪。”
太子妃似乎根本看不懂他的冷脸，笑道：“办案也能坐的，一家子不用客气，太子跟我说过，沈叔待太子爷十分亲近，太子爷提到沈叔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叔呢，半点儿没拿您当外人，好歹是长辈，自然坐上头，您不肯坐，我们怎么敢坐呢？”
说着就站起来。
沈容中还没见过这样当面威胁他的女人，又是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看起来还肉乎乎的小姑娘，就是这样说着，也满面笑容，那样子的笑，大眼睛弯弯的，真是让人觉得他们是亲近的，叫人都不好意思对着她板起脸来。
萧弘澄也帮腔：“沈叔就坐一坐吧，您也少来我这里，既然太子妃有心孝敬，坐一坐也无妨的。”
什么孝敬！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沈容中一脸寒霜，对萧弘澄说：“太子殿下请慎言。”
周宝璐就在一边笑道：“当年敬贤皇后要与沈叔结拜为姐弟，虽说最终没有成，但敬贤皇后亲口呼沈叔为弟，这是太子爷也记得的，既如此，咱们虽表面没有称您为舅舅，但心里头将您当了舅舅孝敬，也是有的，沈叔若是在意名分，我们叫一声舅舅也没什么要紧。”
什么！沈容中哪里敌得过周宝璐的伶俐口齿和弯弯绕绕，顿时溃不成军，面对皇上和萧弘澄，他还可以冷脸加不理睬，或者硬邦邦的反驳回去，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满面笑容的小姑娘，他实在颇有点没办法。
偏偏这小姑娘身份又高，简直是豆腐落在灰里，打不得吹不得。
周宝璐这样站着，沈容中最终还是走上前坐到了第一张椅子上。
萧弘澄微微一笑，索性坐到了对面去。
周宝璐打发丫鬟上茶上点心，又笑道：“家里骏哥儿几个可还好？沈叔家里没个主事的主母，只怕有些想不到的地方，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打发人进宫叫我替沈叔预备就是了。”
周宝璐拉起家常来，那简直是天生的本能似的，能说的沈容中都扳不起脸来，插不进话，只得偶尔点点头。
周宝璐说的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道：“沈叔说奉父皇的旨意办案，是个什么案子，要问我呢？”
沈容中道：“微臣审案时，有人称东宫藏有厌胜之物，是以微臣不得不奏请搜查东宫。”
周宝璐笑问：“谁？”
沈容中一言不发。
周宝璐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沈叔但说无妨，横竖沈叔也不相信这件事，说一说有什么要紧呢，太子与父皇是亲父子，又是沈叔看着长大的，还不知道他的秉性，就是我，沈叔你想想，我要是个心地不纯的，太子怎么肯娶我呢？”
她倒是个肯自夸的！
沈容中第一次见识到周宝璐的风格，简直觉得她是神人，不过这时候，他倒是觉得，怪道萧弘澄喜欢她，倒是有点儿明白了。
周宝璐见沈容中还是不吱声，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说：“这事儿过些日子总得揭开，太子殿下问问父皇不就知道了？沈叔这会子说两句，也不算什么，要不然，叫太子爷走开，沈叔悄悄儿的告诉我，我不跟太子爷说！”
沈容中简直叫她整的哭笑不得，萧弘澄还在一边儿帮腔：“那我回避一下也罢。”
沈容中实在再拿不起那公事公办的架子了，这架子早就在先前就被周宝璐攻破，换成了一家子亲热欢乐的气氛了。
人最易为气氛左右，沈容中算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还掌得住：“臣是奉诏办案，太子妃娘娘若是想知道，可以请问陛下，恕微臣得罪了。”
周宝璐深谙进两步退一步的招数，笑道：“也罢，沈叔虽说跟咱们亲近，到底是在办差，咱们也不好抗旨不是，我就问一句罢了，是禧妃娘娘说的？若是不是，您就不用摇头了。”
沈容中纹丝不动。
周宝璐笑道：“果然是这样，沈叔，您一贯疼太子，这事儿我想了半日，也不想瞒您，就跟你说点儿实话，您是奉旨来的，只管去搜，搜定然是搜不到厌胜之物的，咱们东宫实在是清净的很，只是这有厌胜之物的话，怎么传出去叫禧妃娘娘知道的，您就别查了好吗？”
她去瞄沈容中的神情，意料之中的见他露出一种冷峻的微微皱眉的神情来，心想，怪不得小姨母一直赞沈大人虽说长的不是俊的了不得，可那种风华气韵，实在叫人难忘的很。
峻如高山之巅！
周宝璐一边走神一边等着沈容中在心中酝酿，沈容中心中有点不大自在的感觉，难道太子妃真的挖了坑，要置禧妃于死地？
否则为什么要如此示好，希望自己不要查来龙去脉呢？
周宝璐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然后，她在沈容中刚要开口前，她抢着说话了。
抢话说这种技能，周宝璐自认能排进前三去，而沈容中肯定排一百名开外了。
沈容中话在嘴边了，被周宝璐噎了回去，听周宝璐叹了口气：“太子爷的意思是，父皇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是后宫凋零，且能得他老人家意的就更少了，实在是难得的很。”
这话听起来真是莫名其妙，沈容中简直搞不懂这位太子妃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所以，查什么呢？白叫父皇他老人家为难，咱们做儿子的，就是自个儿受点委屈，叫人胡乱猜测些什么，到底没有伤筋动骨，也就不用认真计较什么，只要……能伺候的父皇好，叫父皇喜欢，遂了心意，也算是功大于过了，太子爷不是那等不懂变通的，非要闹出来，叫父皇不欢喜呢？咱们忍一忍，总算是咱们的孝心了。”
周宝璐故意含糊掉中间那个词，不点名，却又处处点名，说的是谁，一听就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明明就是说，她清楚的很，这是贵妃拿东宫在整禧妃呢！
原来太子妃一番花样，是在这里等着呢。
这话摆明了是要沈容中替她回奏皇上，可是这意思里头既表明了太子爷愿意看在父皇的意思上，容让几分，又明确的说出来，东宫对这件事的幕后其实是很清楚的。
皇上为了心坎儿上的人偏心，并不要紧，但也不要这样委屈儿子媳妇呀。
不过这话，也就只能沈容中来办这个案子说一说，要是换一个人，这一番布置说话就不能用了，因为沈容中地位特殊，周宝璐花了大力气表明咱们是一家人，谁都知道你跟太子关系不寻常，所以你在这个事情上拉一把，是合适的。
就是在皇上跟前说，也没什么错。
而且……提到敬贤皇后……也实在太明白人心了。
沈容中默默的斟酌了一下，他想起以前皇上看到关于太子妃的密奏时笑着说的那些话，也想起皇上对太子妃的评价。
这两人果然是般配到一对儿了。
而萧弘澄喜欢这个媳妇，沈容中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沈容中并没有回答周宝璐这个话，只是道：“既然太子妃娘娘知道了，微臣便打发人搜查东宫，娘娘且宽坐。”
既然是有人举证，那地点是有的，人已经到了，只等着沈容中的令了。
沈容中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若是敬贤皇后还在，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儿媳妇的，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一个清丽大方的太子妃。

第159章
东宫搜查的地方很有限，目标也十分明确，不管是搜查的人还是东宫的人都知道肯定是白费功夫，禧妃完全就是落入了贵妃的套子里。
不过萧弘澄也并不会去替她喊冤，不仅是与他无关，也是因为禧妃不知道收手。
如今五皇子已经出继，禧妃与太子已经没有了利益冲突，可是就是因着旧怨，她有机会的时候，依然要拖着东宫下水，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救的？
就算她儿子今后很大可能是晋王，会是朝局之中一个有分量，有话语权的一方势力，但萧弘澄也不会惧怕。
他还可能是皇上呢。
沈容中带着人只查了一盏茶时分，还不如在里头听周宝璐闲扯的时间久，他就查完了，一无所获的走了。
萧弘澄亲自送他出门，然后看看他的背影，回头对周宝璐笑道：“干的好！”
两人心意相通已久，萧弘澄见周宝璐做出这个姿态来，就知道她心里头的盘算了，周宝璐笑道：“行了，该你了！”
萧弘澄嘿嘿的笑一声，说：“还早呢，沈叔肯定还得去衡玉宫，有些人要带走再审，有些人只需在衡玉宫看起来，回头沈叔还要去跟父皇回奏，沈叔进了勤政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父皇常留他用膳的，我瞧着，多半要到亥时了（注：晚上九点），沈叔才回得了府呢！”
周宝璐想想也是如此：“那你早些去不是更好？索性你去沈叔府里吃个晚饭，沈叔不在，骏哥儿总得回来陪你，不是更显亲密些？”
骏哥儿是沈容中的长子沈骏，今年十七了，早已做了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很知道上进，倒是不像他爹，见人一说一个笑儿，不过处事果决利落，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今后多半要接他爹的班的。
萧弘澄与沈容中亲近，与沈容中的几个儿子也都熟稔，沈容中总共三个儿子，都是正室夫人所出，沈夫人嫁了沈容中，一年生一个儿子，生了三年，沈夫人病逝了，沈大人一直没有续弦，也没有侍妾，所以就这样三个儿子。
萧弘澄跟沈骏最为要好。
“说的也是！”听周宝璐这样一说，便道：“横竖是为了显得亲密，沈叔不在府里，我也能随意上门吃饭，确实更亲密些。”
论起来，要说在人际交际的细节考虑上，周宝璐的确比萧弘澄明白的多，周到的多，大约作为女人，在这些细节和人心揣摩上确实更有天分。
看今日的表现就能明白了。
东宫根本不在乎这厌胜的事，周宝璐所做的，其实是在向所有人表明：陷害东宫没用，皇上虽说得了口供不得不查东宫，但却选了与东宫亲密无间的人来查东宫。
而且并不避嫌，不管是在查之前，还是在查之后。
查之前，先在东宫有说有笑的坐了大半个时辰，结果只查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难道不是完全是来做做样子的吗？
而且事情还没查完，太子爷就上沈府吃晚饭去了。
这样的不拘小节，不需提前通知，直接上门的举动，这定然是要熟稔亲密到一定程度，才会这样的。
这便是周宝璐的目的。
所有人都知道沈容中是皇上的宠臣，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沈容中与萧弘澄的关系，这一次，周宝璐便做给所有人看一看，皇上依然深信太子爷，碍于规矩不得不查，却派的太子爷的人来查。
这一次直指太子爷的祥瑞和童谣的事，已经有不少人对太子爷的信心有所动摇了，皇上若是爱太子，定然不会在这件事给太子难堪，定然会处置一些人，给太子爷一个交代。
皇上迟迟不动手，舆论对太子十分不利，周宝璐又知道萧弘澄不宜逼父皇动手，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曲线救国了，今日沈容中大统领来查案，便正中周宝璐的下怀，算是送上门来的好买卖。
这样一来，算是替贵妃一党探明了圣意，那些人最爱揣摩圣心，这样的举动，够他们揣摩个三五遍的，然后，贵妃应该也要收敛一点了吧？
萧弘澄便叫人进来伺候换衣服，周宝璐吩咐丫鬟：“等太子爷去了沈府，过半个时辰，叫人往沈府送些葡萄和桃子，跟人说我的话，请太子爷少喝点酒，我这里还有事呢！”
萧弘澄听的直笑，便带着人走了。
萧弘澄刚登门，沈容中就知道了，皇上见沈容中当着他的面儿就跟下属嘀咕，不由笑道：“什么事瞒着我？”
这两年，君臣关系有所缓和，沈容中在皇帝跟前虽然恭敬依然，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所松动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皇帝的语气也就更随意些了。
沈容中皱起眉头来，犹豫了一下才说：“微臣刚知道，太子殿下去微臣下处了。”
皇帝眯了眯眼，笑道：“这小子，能忍到这会儿，能这样含蓄，也算是有长进了。”
沈容中倒是觉得，这大约是那位太子妃给出的主意，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是！”
皇帝道：“他既去了你家，自有人陪他，你这会子回去也没用了，倒不如先在宫里陪我用了膳再走。”
“微臣遵旨。”
萧弘澄亲自登门，沈府一边去通禀沈容中，一边由沈骏、沈腾、沈楫陪着用晚饭，沈骏与萧弘澄自幼投契，沈腾沈楫年纪小些，与太子爷说不上几句话，只在一旁伺候倒酒之类。
沈家是严父严兄，沈骏虽说平日里一说一个笑，叫人如沐春风，可在弟弟跟前，十分有威严，两个弟弟都不怎么敢说话。
萧弘澄道：“沈叔不在，你跟我说一样。”
沈骏笑道：“太子殿下这是为难我不是？这事儿是圣上吩咐家父去办的，我要是在这儿跟您说了，家父回来是要动家法的。”
萧弘澄道：“你不用怕，先前你爹已经带了人查抄东宫了，太子妃问出来是禧妃娘娘的事，只是当时你爹在办差，太子妃不好多问，若不是这样，我也不来问你。”
沈骏笑道：“还有这样的事？家父办差的时候，我多问一个字也要挨上一脚，太子妃娘娘竟然能问的出来？这也太有本事了。”
萧弘澄笑道：“可不是，不过你爹总不能给太子妃一脚吧。”
沈骏大笑，沈腾沈楫都在一边偷笑。
沈骏收了笑，瞪了他们一眼：“太子妃娘娘也是你们能笑的？皮痒痒了不成？都给我安静些，今儿这屋里说的话，要叫我知道漏出去一个字，皮不揭了你们的！”
然后沈骏道：“要论给太子爷说，我是不怕的，只是太子爷好歹体谅我，您听听就完事了，可别叫人知道，别人知道也罢了，要是叫家父听到一句半句的，我挨顿打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今后我也听不到那些话了，怎么来回太子呢？”
正说着，太子妃打发人送了新鲜葡萄和桃子来，还有两个食盒装着宫里的点心，来人回道：“娘娘打发奴婢回太子爷，虽说是在沈叔家里不要紧，好歹少喝些酒吧，回头还有事儿呢，这些东西，是宫里才上的，娘娘一样捡了些，是送给沈大人并几位公子的，不值什么，只是宫里制的，跟外头味道不一样。”
话说的热络，事做的也漂亮。
沈骏谢了恩，又叫人取了两样家常的东西——茶叶和一套茶具送去东宫回礼，便打发丫鬟去洗了葡萄桃子端上来，一边文雅的细细的剥着葡萄，一边对萧弘澄笑道：“这事儿其实不难查，咱们谁想不到后头到底怎么回事呢？只是没证据，文蔚做事，手脚干净，一点儿把柄也抓不到。”
“没证据？”萧弘澄皱眉。
“证据是有的，一大堆。”沈骏解释说：“昨日我在家父书房办到三更，就是整理证据，很多证据，但浅层证据指向太子殿下，这些证据里再往深了查，就指向禧妃娘娘和敬国公府了。”
“再往下呢？”
沈骏淡淡的说：“就是死人了。”
看来这一次，文家与贵妃的设局，第一目标是东宫，一旦开始查，就会轻易查出祥瑞、童谣的后面推手是东宫，以此试探圣意，如果皇上深信太子，怀疑是有人陷害东宫，再往深里查，就会查出来有禧妃的影子。
沈骏说：“禧妃娘娘的黑锅背定了。”
萧弘澄垂目想想，伸手挟了一片茭白慢慢的吃，吃完了才说：“厌胜之事呢？”
沈骏道：“文蔚做事，向来是心狠手辣的，不留后患，这件事若是查到禧妃之处了，他就一定要禧妃死！禧妃背了黑锅，定然要猜想是谁干的好事，咱们能猜到是贵妃，禧妃不见得就猜不到。现在死了，自然就掩住了。”
“而且。”沈骏给萧弘澄再斟一杯酒：“如今借厌胜之事，将祸头引向东宫，厌胜向来为帝王大忌，动了这心思，禧妃非死不可，且禧妃因此而死，五爷心里恨的就是东宫了，与贵妃和文家无关。”
是的，一件事掩住另外一件事，明晃晃的的厌胜之事，掩住了在后头策划的文家，过了十年回头一看，这件事就成为禧妃造祥瑞污蔑太子，以厌胜污蔑太子妃，被东宫破局而身死。
和贵妃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沈骏说：“且这番布置的时机也选的很好，太子妃娘娘叫破韩氏流言，坏了韩氏名声，禧妃心怀报复，加上虽说五爷出继，禧妃不再夺嫡，但因现在离五爷出继才半年，这样的事定然提早布置，布置在五爷出继之前，也是说的通的。若是再过上一两年，事情都冷下来了，说服力就差了。”
萧弘澄点头称是：“文蔚向来会利用时机，且因势利导，顺势而为，这件事借机借势，都十分巧妙，只要禧妃厌胜之事出口，不管东宫没有起出厌胜来，禧妃都死定了。”
“不是禧妃说的。”沈骏道：“我得到消息，衡玉宫有死士，清查衡玉宫的时候，死士装作害怕，要戴罪立功，说亲眼看见东宫藏有诅咒皇上的厌胜之物，禧妃惊惶之下，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没有阻止。”
真是巧妙啊。
萧弘澄终于看完了文蔚这一番策划的从头到尾，便道：“既然如此，沈叔的意思是什么？”
沈骏笑道：“家父是皇上的臣子，能有什么意思。”
“少给我打马虎眼！”萧弘澄瞪他一眼：“罢了，问你也没用，我回去商量一下再说，这黑锅背的有点莫名其妙。”
沈骏笑着给他挟了一片白油笋片：“太子殿下关心则乱啊。先前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正与陈颐安在一块儿，我听说了，就跟他提了一句，当时我也说：‘太子殿下这黑锅背的真莫名其妙。’”
他说：“陈颐安随口说了一句，既然要知圣意，还怕背黑锅？我听到这句，就悟了。”
萧弘澄也悟了。
一开始是试探皇帝对太子有多信任，可现在，更可以试探皇帝到底偏向太子还是偏向贵妃了。若是皇帝以禧妃污蔑东宫厌胜之事处死禧妃，那太子就输了。
三天之后，禧妃被传出病重的消息来，同时，皇帝以怪力乱神，妖言惑众之罪，将敬国公夺爵，贬为庶民，同时被贬或被下狱的，还有十几位大小官员。
至此，针对太子殿下的一场无形的风波消弭，众人都知道，皇帝对太子爷果然信重！

第160章
萧弘澄得了这样的圣意，心情好多了，有趣的是，贵妃的心情也挺好的，因为，禧妃病重，眼看就要没了。
在后宫中，禧妃算是贵妃的眼中钉了——儿子比她的儿子大，晋位比她早，娘家比她强，除了模样儿不如自己，其他还都比自己强。
当然，在贵妃娘娘心里，禧妃还比她蠢，这个，也就见仁见智了。
卫贵妃觉得，自己能在与禧妃的斗智斗勇中占了上风，笑到最后，是因为自己身后的文家确实有本事，不像敬国公府，虽说是老牌勋贵，可一来胆子小，只敢小打小闹，得不到什么大的好处，还付出那么大代价，实在得不偿失。
二来筹划不精，被人抓住把柄，死的很快。
不像自己这一次，虽说没有扳倒太子，可卫贵妃并不失望，太子哪里那么容易倒的，能让皇上起一点疑心，就足够了。而且还让禧妃背了黑锅，被皇上秘密赐死，简直一举数得。
自己现在就是后宫第一人了，位分最高，又有帝宠，卫贵妃愈加得意了。
而且还颇有点忘形。
当晚，皇上驾临正明宫看望卫贵妃，卫贵妃挺着大肚子接驾，卫贵妃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了，不过因保养的好，只是微微发胖，依然色如春花。
皇上笑道：“不用站着了，坐着说话吧。”
卫贵妃谢恩，坐在一旁，亲手给皇上剥了荔枝，笑着说了些闲话，见皇上心情好，便趁机道：“前儿臣妾听说沈容中大人曾带了人去东宫搜查，这是怎么了？臣妾听到吓了一跳，晚上都睡不着，难道这宫里竟然有不清净的事？”
皇上依然淡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不用怕，是朕吩咐沈容中去的，是有人胡说，去查一查，也免得有人非议太子。”
“原来是这样。”卫贵妃温柔一笑，把碟子捧过去，晶莹剔透的荔枝堆在碧莹莹的翡翠莲叶盘中，格外的好看，她说：“臣妾还听到一件事，总觉得有些不妥，只是因此事与臣妾没什么干系，臣妾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皇帝温声道：“你只管说便是，横竖闲聊罢了。”
卫贵妃笑道：“因臣妾承陛下恩典，管些宫里的琐事儿，各宫里的事，自然有人来回我，要不，有些事我也不大清楚，我是个不爱串门儿的。前儿我听说，沈大人去搜查东宫，进门儿不办差，倒是进去里头与太子、太子妃喝茶说话儿，陛下赏的侍卫也不带进去，且一说就说了半个时辰，这也罢了，偏办起正经差事来，竟只用了一刻钟罢了，这样能搜什么地方？臣妾见识少，不懂得，这沈大人是去东宫办差呢还是去喝茶的呢？”
卫贵妃笑的温婉，说的得意，并没有看到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道：“办差也这样子敷衍，能查出什么来呢，也太不经心了些……”
“知道你见识少就闭嘴。”卫贵妃这话还没说完，皇上冷冷的开口了：“大臣如何办事，也是你一介妇人可论的？”
说着霍然站起来，袖子扫到了桌子上那翡翠莲叶盘，哐当一声砸的粉碎，白生生的荔枝滚落了一地，滚到缠枝花满绣镶珍珠的绣鞋旁。
卫贵妃吓一跳，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忙跟着站起来，皇帝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卫贵妃没料到随口告一状竟触到了皇上的逆鳞，立时就吓哭了，她身子笨重，走不快，只追在后头哭道：“皇上恕罪，臣妾失言了，皇上恕罪啊。”
皇帝几步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一脸冰霜，淡淡的道：“传旨，着贵妃安心待产，宁妃暂代凤印，贵妃产期将至，暂免各诰命并亲眷请安，把正明宫给朕守好了，没有朕的手谕，一律不许进出。”
卫贵妃惊的呆若木鸡，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了，万万没有想到，随口说了这样小的一件事，竟惹的皇上雷霆震怒，下这样重的处罚。
直到皇上去的远了，正明宫宫门轰然关闭，卫贵妃才反应过来，不由大声的嚎哭起来。
禧妃的下场不过让她得意了一日，就轮到卫贵妃痛哭了。
到第三日上头，文家才得到卫贵妃被幽禁的消息，文蔚静思了许久，才去见父亲文成周，文成周正与侄儿文华林在书房赏鉴一副字，文华林见了文蔚，也不见礼，只是笑道：“大哥有事要与伯父商议？先等一等罢，我正与伯父说到妙处呢。”
文蔚秀气的眉峰跳了一跳，看了父亲一眼，见文成周并未出言训斥文华林，只得忍一忍气，走出书房，到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坐下了。
整个文家都知道，这文华林虽说是文成周的侄儿，却最得文成周疼爱，就是自家五个亲儿子也得靠后。
文华林是文成周兄弟的独子，文成周出身寒门，家境贫寒，母亲早逝，家里也就父亲带着他们两兄弟，后来文成周三元及第，出了头儿，正是可提携父亲兄弟过好日子的时候，没想到一场时疫，父亲、兄弟、兄弟媳妇相继去世，文华林年仅三岁，成了孤儿，便由文成周收养。
也不知是念着早逝的兄弟，还是因文华林虽是侄儿，模样儿偏偏比文成周自己的儿子还长的像他，且也最喜吟诗作对，爱文玩书画，文气十足，总之极为得文成周喜爱。
文成周不止一次的说自己的五个儿子，无一有学问，比文华林差着许多。
文蔚是个聪明人，也惯于揣摩人心，在他看来，父亲喜爱文华林，无非便是因着文华林身上体现了他一生的理想。
文成周三元及第之后才给兄弟说的媳妇，那个时候，谁都知道文成周前程无限，说亲自然是水涨船高，给兄弟挑了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娇弱婉转，却是在闺中颇有文名，据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
文蔚有时候会暗中猜测，父亲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看不起自己的妻子，其实他给自己兄弟挑的，就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他让自己兄弟获得了自己得不到的，所以现在他甚至希望文华林就是他的儿子。
到如今，文华林在他跟前如此放肆，文成周纵容如此，文蔚也不得不容让他这个堂弟。
文蔚在院子里，听到书房里父亲与堂弟的说话声，畅快的笑声，那种毫无隔阂的笑，对着他们兄弟时，是从来没有过的，直等到掌灯时分，文华林才从书房出来，见到文蔚，笑道：“大哥还在这里？哎呀，我跟伯父说的太投机，竟然就忘了，大哥恕罪。”
文蔚只摇摇头，里头传来文成周的声气：“德元，进来吧。”
德元是文蔚的字。
书房里的字画已经收了起来，文成周对着儿子，表情是不同的，问道：“什么事？”
文蔚集中精神，道：“皇上禁足贵妃，父亲知道了吗？”
文成周点头：“我已经着人打听过了，贵妃干政，惹恼了圣上，才被圣上禁足的，且我掂量着，圣上本来宠爱贵妃，大约又是想着如今后宫多事，贵妃娘娘产期已近，不欲她出事，才借此发作，也是为着贵妃娘娘能顺利生产。”
文蔚十分懂得听话听音，父亲的意思虽然隐晦，但话里头多少认为皇上是担忧太子爷出手谋害贵妃，才借此发作，保护贵妃的。
但文蔚的想法偏偏相反，他说：“儿子以为，圣上这是疑上了贵妃娘娘。”
文阁老皱眉：“怎么会？咱们此事做的极为干净，又是沈容中办的案子，皇上向来多疑，只信沈容中，我见那案卷中证据口供罗列的清清楚楚，皇上也下旨夺了敬国公之爵，若是皇上心疑贵妃娘娘，绝不会对敬国公和禧妃下这样的重手。”
文蔚道：“下旨的时候还没疑，是前日才疑的。”
文阁老也不是个草包，便道：“贵妃娘娘干政……干政……说了什么？”
文蔚道：“儿子是今天才打听到的，贵妃娘娘在圣上跟前说，前日沈容中去东宫办案，与东宫交情深厚，办差敷衍，皇上大怒，指贵妃娘娘干政，这才命贵妃娘娘禁足的。”
“唉！”文成周跌足大叹：“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若不是君臣之别，文成周定然要说出大不敬的话来，可就是这样，文成周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这件事，到此时已经十分好了，贵妃娘娘本该一个字也不提这件事才是，竟然……！”
文成周真是差点儿没气出毛病来。
这件事策划执行都很完美，虽说没对太子爷造成多大伤害，但效果不是没有，而且也成功让禧妃背了黑锅，没想到，贵妃娘娘画蛇添足，暗指在这件事上，沈容中袒护了东宫，其中说不准有问题。
这话谁都能说，就贵妃不能说呀！
皇上何等英明，且又多疑，贵妃一说，如何不会疑惑此事贵妃在幕后推手呢？再一深究，此时定然要有宫外的助力，又如何不疑文家？
文蔚道：“父亲，儿子认为，此时反倒凶险，我们不宜再有动静。”
他想了想，补充道：“至少这一两年，我们不能有任何动静，且贵妃娘娘也需得好生伺候皇上，挽回此事。”
文成周叹气道：“大好局面……唉，你说的是，不得不小心行事。还有两个月贵妃娘娘就要生产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也有洗三满月，叫你姐姐进宫请安，与贵妃娘娘说清楚些。”
文蔚犹豫了一下，对文成周道：“父亲，或许该重新考虑此事了，贵妃娘娘不知轻重，不懂进退，或难成大事。”
文成周想了一下：“女人，这样倒也无妨，只要皇上喜爱，就比什么都强了，且贵妃娘娘家里并未有什么出息儿郎，她略差些，反倒好拿捏，你想想，能得圣上宠爱，又有皇子，且家世不显，这可是难得的。”
文蔚依然忧虑：“可是父亲，今日此事叫儿子十分担忧，贵妃娘娘今日能出这样的状况，今后又会出怎样的状况呢？恕儿子直言，娘娘缺乏应变之才，真要行事，极易害人害己，我们家虽说是贵妃娘娘亲眷，可如今娘娘刚上位，牵扯还并不深，要收手也容易，还望父亲三思。”
文成周道：“也不至于如此之难，再说了，我在之前，也得了贵妃的助力，总不能说收手就收手……也罢，且看两月后圣意如何。”
想到今后真的斗倒太子，扶七爷登基，文家拿捏住贵妃，文家将如何光彩耀眼，凌驾于众勋贵高门之上，这样的展望实在叫文成周热血沸腾，不想放手。
他寒门出身，苦熬到今日的位子，期间经历了多少磨难委屈，实在是数不胜数，又有多少次，文成周想到自己若是出身高门，凭着自己的才干，哪里还至于这样？如今做了阁老，这样的想法不仅没消失，反而更炽热了。
到了这个位置，能做的事就更多了，更有条件立下不世奇功了。如今的高门大户，往上数个几代也大多是寒门，那么文家的辉煌，将至文成周始！
文蔚深知父亲的心中的念想，忍不住苦劝道：“父亲能到今日之地，虽说有贵妃的功劳，到底还是父亲自己博来的，也不容易，实在犯不着一起博上去，依儿子看，今后贵妃有事，父亲能办的办一办也就是了，竟不要再出谋划、牵扯进去才好。”
文成周只说再想想。
这一场谈话，算得上不欢而散，文蔚心中忧虑，一时间也无办法，只得等着两月后贵妃生产，再做打算。
贵妃此举，不仅震惊了文家，也震惊了东宫，周宝璐惊的茶碗差点儿没拿稳，不过她说话就比较直率了：“真说的这样的话？真有这样蠢？”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太有种了！太子爷都不敢在皇上跟前告沈大人的状呢，她真觉得自己后宫第一人了？啧啧！”
说完了，周宝璐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我拿她当对手，是不是也蠢了点……算了，谁叫她倾国倾城呢，父皇宠爱，总得算给她补上了一块儿！”
再转一圈儿，周宝璐还在匪夷所思：“也真是太蠢了呀！”
这一次，东宫虽说没有明面儿上的实际损失，但贵妃全身而退，东宫吃了个哑巴亏是肯定的，不过因着圣上到底回护了东宫，才叫萧弘澄心中舒服了点，肯夹着尾巴做人。
没想到……贵妃娘娘自毁长城，太子想尽办法想要让父皇在这件事上怀疑一下贵妃，想了不少法子都因为风险太大而放弃，结果贵妃娘娘自己干了！
别人撇都撇不开的，贵妃娘娘自己上了！
后头策划的人肯定要吐血了啊，花了无数的功夫，做了两层证据，又把尾巴收的干干净净，不知道费了多少劲呢，结果叫贵妃娘娘自作聪明的一句话，坏了事。
周宝璐这样一想，就觉得满心舒畅，简直想要哈哈的笑。
高兴的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个时候，听到门口有人问：“你这样转圈儿，不头疼？”
周宝璐回头一看，拉下脸来，庄柔公主！
她对庄柔公主说：“叫嫂嫂。”
庄柔公主撇嘴。
周宝璐道：“不然撵你出去！”
庄柔公主还是撇嘴，但还是叫：“嫂子，你没事在这转什么？”
周宝璐这才坐到炕上去，招手：“进来坐吧！你管我转啥。”
庄柔公主油盐不进，对她和颜悦色她也不买账，周宝璐哄了两回，也懒得哄了，有话直说，也不怕得罪她。
庄柔公主坐下来，打发周宝璐的丫鬟：“把你们娘娘收着的好茶给我沏一碗来，淡点儿，还有好点心也给我上来。”
周宝璐到底是嫂子，又是大方人，就跟丫鬟说：“昨儿做的那个香芋卷不错，告诉厨房做了来，还有，你跟百合说，是庄柔公主要吃的，她肯定知道少放馅子。”
当初庄柔公主为了收拾周宝璐，把百合打了一顿，这会子，周宝璐是提起这事儿来刺她呢，没想到庄柔公主哪里还记得一个小丫头，倒是茫然了：“为什么是我要吃的就少放馅子？”
周宝璐哂笑，伸出肉爪子来：“拿颗金豆子来，我就告诉你。”
庄柔公主知道周宝璐的性子跟别的人都不一样，用哄用威胁都没用，软硬不吃，除非不想知道，要想知道就得乖乖照她说的办，便只得从荷包里摸了半天，没摸出金豆子来，倒是摸出来一颗金瓜子，约小指头大小，雕着如意纹，颇为精致：“这个行不行？”
周宝璐接过来看看，交给丫鬟：“你拿去给百合，说是庄柔公主赏的，叫她用心伺候点心吧。”然后才回头对庄柔公主说：“那回在锦山，你找岔打了她一顿，我这会子替你描补描补，不然百合知道是你要吃，说不准就给你放泻药了！”
“她敢！”庄柔公主柳眉倒竖：“一个奴才，打了就打了，还敢记恨不成？”
周宝璐才不理会呢：“你也不用谢我了，说吧，今儿又是什么事？”
庄柔公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宝璐也觉得她跟这个小姑子，真没有没事聊天的交情。
庄柔公主就等着周宝璐这一问呢，顿时一脸得意，趾高气昂的说：“我有身孕了！”
“真的？”周宝璐下意识问一句。
庄柔公主得意的很，太医请脉请出喜脉来，庄柔公主第一个想到，竟然是周宝璐，一定要去炫耀一下！
反正她也想通了，身份在这里，过去的事情这样了，自个儿就算去讨太子爷和太子妃的欢心，人家也不会真心对她好，她再怎么做也不会和萧大福一样，倒不如由着性子来，太子和太子妃为着名声，为着父皇的考语，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至于今后太子登基，管他呢，也不见得就要特意为难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了！
周宝璐问：“回了父皇了吗？宗人府那边去折子了吗？公主府里安排了没有？还有钦天监那边，也要算算忌讳……”
唠唠叨叨问了一堆，庄柔公主傻眼了，只是摇头。
她得了消息，谁也没想到，就想到要来东宫炫耀，她成亲在周宝璐之后，周宝璐还没动静呢，所以特别得意：比过她了！
周宝璐都匪夷所思了：“那你都干嘛了？”
庄柔公主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干嘛了……她就急着进宫来炫耀了！
周宝璐郁闷：“瞧你那傻样！御医说几个月了？我叫人给你写折子去！小樱，打发人去庄柔公主府，把管事的嬷嬷都叫来，管采买的，厨房的，还有屋里服侍的大丫鬟，你瞧着办。再打发人去钦天监叫他们派个人来给公主算算，有什么忌讳的，别冲撞着了！”
她真是操心的命哟！周宝璐回头问庄柔公主：“你别是要在我这里安胎吧？”
庄柔公主赔笑道：“哪儿能啊，我就来说一声，我还回公主府去。”
周宝璐真觉得这丫头傻，跟她说：“你自个儿有点成算，你府里清静不清静？还有驸马府里，都是些什么心思，别以为人人都会巴不得你生儿子，有些人心思匪夷所思，偏有你想不到的事呢，你这第一回，也没经验，要紧的是要有两个靠得住有经验的妈妈在身边儿服侍，这个格外要紧，只要她们信得过，就出不了大事，这个你自己仔细想想，实在没有，就宫里派两个，驸马府里送两个，互相看着，倒还好些。”
庄柔公主哪里想到这些个，完全傻眼了，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眼巴巴的看着周宝璐：“没人了，要不，嫂子给我挑两个。”
周宝璐吓一跳，忙道：“不行不行，你少整我。”
庄柔公主又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宝璐给人的感觉太靠得住，还是因为什么，她挺坚持的说：“别人挑我不放心，嫂子给我挑两个！”
周宝璐叫苦：“我也不放心啊，再说了，我也没生过，也不会挑啊，叫宗人府给你挑吧。”
庄柔公主不干，两人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呢，有丫鬟进来回道：“娘娘，靖王府来报信儿了，靖王妃诞了位小姐。”

第161章
周宝璐听了忙问：“靖王妃可好？”
丫鬟回道：“报信儿的人说了，靖王妃是昨儿半夜发动的，到这会子，足有七个时辰了，先前有一阵子有些凶险，后头就好些了，这会子靖王妃并大小姐都好。”
“阿弥陀佛！”周宝璐念一句佛，心花怒放，眉开眼笑起来。
王锦绣平安生产！
虽说是个女儿，可是先花后果这种事也是常见的，要紧的是平安两个字！
尤其是王锦绣这怀孕的日子不大好，经历了齐妃娘娘的病重和去世，忧虑哀伤，又劳心费力，实在是很伤身子的事，她又发愿茹素为齐妃娘娘祈福，有一阵子王锦绣瘦的厉害，形容憔悴，很叫人担心。
好歹是平安生产了。
庄柔公主瞅着她这样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到我生产那日，不知道有没有人听我平安了，也在外头念一句佛？”
周宝璐觉得庄柔公主真是越发的古怪起来，道：“你这吃的什么干醋？快下来穿鞋子，我们去靖王府瞧瞧你三嫂。”
“我也去？”庄柔公主下意识的问：“你肯和我去？”
瞧这傻样哦，周宝璐真是服了：“我跟你又没仇，你都在我这里坐着了，难道我还叫你先回你公主府再自个儿去？什么毛病，我是你嫂子，你心里头不那么想，面儿上你也得做，不然哪天宗人府有人吃多了，参你一本，你以为你有脸面不成？”
庄柔公主不由的驳了一句：“我心里头也把你当嫂子的。”
“那不就结了！”周宝璐给她一个白眼，打发丫鬟：“去库里拿些月子里用得着的药材，新鲜花样的缎子，细葛布，加一对金项圈儿，装了盒子交给跟着庄柔公主的大丫鬟。”
这是知道庄柔公主刚知道消息，自然没有备礼，周宝璐也觉得凭着她这傻样，也肯定没预先预备好。就好像庄柔公主每回到东宫来，从来都是空手来的。
庄柔公主听了便道：“多谢嫂子想着，你不预备？”
“我上个月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生呢。”丫鬟进来给周宝璐换衣服，梳头发匀脸，庄柔公主有点讪讪的，颇觉得不好意思。
周宝璐收拾好了，出门的时候，庄柔公主伸手扶了一把，倒叫周宝璐瞄她一眼。
靖王府虽然有这样的大喜事，可到底还在齐妃娘娘的孝里，是以也并没有披红挂彩，看起来没有什么喜气，不过因此时已经往各亲眷府里报了信儿了，至亲都赶过来，人人都带着笑，倒带出了一些喜气来。
周宝璐一路进了靖王府的上房，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了，靖王萧弘清的外家外祖母、舅母、姨母等，还有靖王妃王锦绣的娘家母亲、嫂子、姐妹。二公主也到了，正温婉的与王家夫人说话。
三皇子侧妃郭氏也在一边陪着众人。
此时太子妃进门，人人都站起来行礼请安，周宝璐笑道：“不用多礼了，都坐着罢了，我先去瞧瞧三弟妹。”
因着靖王府自成格局，没有婆母，王锦绣生产，王府里的事都交给了侧妃郭氏，郭侧妃忙笑道：“妾身伺候娘娘进去罢。”
月子房不能见风，关的严实，有些昏暗，王锦绣躺在床上，几个丫鬟在屋里伺候。还有个穿着打扮颇为精致的年轻妇人也在跟前，周宝璐认得，是王锦绣的娘家嫂子赵氏。
或许是因为才生产完，王锦绣脸色有些苍白，气色并不太好，见周宝璐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宝璐连忙拉住她：“跟我讲什么礼呢，安心歇着是正经。”
又见大小姐的襁褓放在一边，红红皱皱的，五官都只有一点点，不大好看，倒还不算瘦弱，闭着眼睛只是睡，周宝璐笑道：“好小！这可是父皇的第一个孙女儿，父皇定要亲自赐名才是。”
皇上自己得子嗣就迟，二十四岁上头才得了长子萧弘澄，如今王弟诚王都两个孙子了，皇上还一个也没有，这第一个也偏还是个孙女。
二皇子虽说成亲早，却不知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妻妾有身孕。
王锦绣还没说话，那赵氏已经伶俐的笑道：“娘娘，姐儿不算小了，足有六斤呢！王妃生产前就不算胖的，倒是姐儿会长，都长到姐儿身上去了。”
周宝璐微微皱皱眉，跟进来的庄柔公主就没有那么含蓄了，看她一眼：“你急什么！三嫂自己不会说？”
赵氏就有点讪讪的，王锦绣才说话：“嫂子说的是，三爷也说，回头要请父皇赏个字呢。”
郭侧妃见这场面，自己又插不进话，正好听到外头报平宁长公主到，她忙就借这话出去了。
庄柔公主大约是自己有孕了，对小家伙特别好奇，坐到床边伸手去摸她的小脸，只觉触感嫩的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用一点儿力，生怕稍微用力就把她的脸擦破了似的。
她听王锦绣与周宝璐说些闲话，怎么生产的，又是如何艰难，庄柔公主心中一动，对王锦绣说：“三嫂怀着身子的时候，身边儿用的什么嬷嬷？定然是积年有经验懂保养的吧？嫂子这会子已经生了，横竖用不着，借给我用用成么，等三嫂再有孕的时候，我还你。”
亏她想得出！
周宝璐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借人的，你三嫂虽说生了，可月子里还得调养呢，越发要紧些，你把人借走了，你三嫂怎么办。”
王锦绣笑道：“三妹妹有喜信儿了？倒真是大好事呢，要我说，这有经验会调养的嬷嬷确是要紧的，只是也还得自己用惯了的才好，我屋里倒是有几个人，原是服侍过我娘的，我成亲的时候就给我陪了过来，因一直在身边儿服侍，脾气秉性才明白呢，不然也服侍不好，这会子我就算把人给了三妹妹，他们不会伺候，反倒碍手碍脚，叫三妹妹心烦，三妹妹说可是？”
庄柔公主听的觉得有些道理，不由的就有点蔫头耸脑的，只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没有娘了……”
连周宝璐都听得心中一酸，更别说刚刚做了母亲，正是最为柔软的王锦绣了，她原是向来看不上这三公主的，知道她的秉性，从来都只是面子情儿，此时都不由心中一软，想着不如派一个嬷嬷给她算了。
周宝璐见她神情就知道，连忙给她使眼色，只笑道：“你婆母也是母亲的，不是一样儿么？回头我亲自跟永宁侯夫人说，叫她挑两个积年老成的嬷嬷给你使就是了。你婆母自己养了三个哥儿一个姐儿，经验尽有的，不是我说你，你既嫁入他们家，虽说不在一处起居，到底是一家人了，你好歹也要当一家人待才是。”
那赵氏在一边看得瞠目结舌，这位太子妃娘娘，年纪不大，训起小姑子来倒是一点儿不客气，瞧人家这嫂子做的，比自己强多了，自己是殷殷勤勤的在小姑子跟前伺候，人家，对着公主，也是说训就训的。
周宝璐瞟了她一眼，锦绣这嫂子，真是没眼色，既然看到自己在这说公主，她不知道自己出去，倒在一边儿听得有劲，这也是她该听，她能听的么？
王锦绣便道：“二嫂，太子妃娘娘和公主进来半日了，嫂嫂该出去吩咐丫鬟来换茶了。”
赵氏先是一愣，自己出去吩咐丫鬟换茶？这些丫鬟是做什么使的？不过见王锦绣给她使眼色，才算醒悟过来是叫自己回避，又讪讪的起来，站起来道：“我出去瞧瞧，王妃与娘娘说说话儿。”
待赵氏出去了，庄柔公主才说：“还有这么愣的人。”
周宝璐道：“嗯，跟你也差不多儿。”
庄柔公主嘟嘴。
王锦绣听的噗嗤一笑，说：“虽说性子愣，看不大懂眼色，可倒是个不错的嫂子，心地是好的，性子也爽快大方，对一家子都是好的，就是少些伶俐，不过咱们家，伶俐的人还少么？倒是不伶俐的好些。”
周宝璐点头，王家人口实在太多，一个比一个伶俐，没想到还有个这样奇葩的嫂子。
王锦绣说：“说起来，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她说：“有件事，我也是因着二嫂来我这里照看我坐月子，闲聊起来才知道的。你知道我们王家，跟靖国公家虽说不是一个祖宗，但因是一个姓，也曾连过宗，家里走动要勤些，我这位二嫂，成亲五年了，一直没有动静，看了多少大夫，太医院都看遍了，也不行。嫂子急的很，那一回，靖国公世子妃过来走动，她跟我二嫂最好，就说起有个远房的表姨母，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家里祖传的医术，十分懂医理，虽说是女子，不曾在外头行医，可亲眷家有好几个一直没有怀孕的，叫她调理过，竟就有了，我这二嫂果然请了她来，也是旧年底就生了个哥儿，我想着，你这里最要紧，这也是信得过的人，叫她来瞧瞧，可好？”
周宝璐成亲还在王锦绣之前，如今王锦绣都生了女儿了，她却一直没动静，虽说萧弘澄与她都没讨论过这件事，但却是有不少人看在眼里的。
周宝璐自己并不是太着急，她才十七岁，成亲也才一年，还没到着急的时候，当然，如果太子能早有嫡子，对太子之位也是十分有益的。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心中一动，便道：“也罢，请进来瞧瞧也不要紧。”
王锦绣会意。
庄柔公主见她们两人颇有点话里有话的感觉，一时觉得莫名其妙，又不好意思问——都是在这里坐着的，听到的每句话都一样，人家都能听懂，就她听不懂，实在是伤自尊那！
这里头正说着话儿，听到外头有个脆脆的声音说：“表嫂的药煎好了，我这就给表嫂送进去？”
郭侧妃赶着笑道：“交给妾身吧，您是姑娘家，不宜进那样地方。”
那人笑道：“这有什么，昨儿我瞧着表嫂娘家几个妹妹来，也是进去里头看表嫂并大姐儿的，再说了，我做妹妹的，伺候表嫂一回，还能怕这怕那不成？”
接着就有个有些苍老的妇人的声音道：“就叫她去伺候吧，小孩子家，学着些眉眼高低，见人说话也好。”
这话顿时说的郭侧妃不敢说话了。
周宝璐皱皱眉头，这声气她听过，是靖王萧弘清的外祖母朱氏，襄阳侯出身的姑奶奶，如今襄阳侯的长姐。
她就看向王锦绣，低声道：“怎么回事？”
王锦绣不以为意：“谁家没有个把心比天高的表妹呢？什么要紧。”
这个话庄柔公主能听懂：“三嫂你就这样不理会？”
王锦绣道：“我理不理会有什么要紧的，三爷不肯理会才有用呢，她就算在我跟前行了妾礼，三爷不理会，她也是白搭！我就算把她看的再紧，三爷肯理会她，我也是白搭！”
王锦绣家里人多，几辈子的姨娘只怕也有好几十，各种性子，各种盘算，各种下场，见的多了，倒是气定神闲。
周宝璐却说：“话虽这样说，有老夫人撑腰，就不一样了。”
王锦绣不以为意：“我信得过三爷。”
“再说了。”王锦绣笑道：“我又不靠着那位外祖母过活，能怎么样呢？”

第162章
庄柔公主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做公主的得天独厚，两个嫂子，再能干有本事又如何，屋里就得有侧妃，有侍妾，有通房丫鬟，她们还不能说个不字，有时候甚至还得自己主动安排。
不然就是妒、不贤，没什么好名声。
太子妃、王妃，名头儿是好听，当然也有好处，可到底也是媳妇儿啊。
公主就不同了，名正言顺不许驸马有侍妾，驸马敢有，公主能提着剑追到街上去，就如大姐姐那样，收拾了驸马还能上本要离婚！父皇恼了，还能夺了驸马家里的爵位，把那倒霉蛋弄去当和尚。
今后哪个驸马还敢存这样侥幸呢？
庄柔公主想到这个，颇觉得扬眉吐气，把两个嫂子比到天边去了。
周宝璐看她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头得意，也不理她，只是对王锦绣说：“你说的不错，你为三爷做了些什么，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三爷心里头也明白，按说，总得承你的情儿，就算有那种看不到的，不知道好歹的，你不理睬也就是了，你是王妃，本就用不着靠谁。”
正说着，那位要进来伺候吃药的表妹就进来了，挨着蹲身行了礼，周宝璐一打量，看模样儿倒是长的不错，袅袅娜娜，杏眼桃腮，又是年轻鲜嫩的时候，算得上美人儿，不过周宝璐看她那格局气度，就知道是小家子养出来的，眼睛惯于从底下往上看人，总带着一种在打量人的感觉来。
有些家里惯于靠人吃饭的，似乎总不能正眼看人，就有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打量人的感觉。
这种小眉小眼的做派，与庄柔公主这种刚好是两个极端，庄柔公主惯于从上到下的看人，这个时候也是，横竖她长的不矮，此时居高临下的看了这捧着盘子的表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没理会了。
认真说起来，要把庄柔公主养成个这样跋扈的做派，没个十年的养移体居移气还真不行。
不过周宝璐要跋扈起来，比庄柔公主更厉害，这会子当面教训她：“我知道你心里头得意呢，不过我既做了你嫂子，讨你嫌也要说你一句，别以为是公主就能天生叫驸马对你好，人的好处都是有来有往的，驸马恭敬在前头，你也得敬重驸马，孝敬姑舅。别的不提，就说你三嫂。”
那表妹虽然是躬身伺候着，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
“你三嫂当初孝敬皇贵妃，又恭敬伺候三爷，这会子还给他生儿育女，这些情分，别说你三哥得敬重她，就是皇贵妃娘娘的娘家，也不能怠慢了你三嫂，你可明白？”周宝璐特意把声音放得大了，不止庄柔公主听得见，那表妹听得见，就是在外头的众人也都听得见。
庄柔公主先前还被训的莫名其妙，可到后来，听得周宝璐说的这样大声起来，倒也明白了，见那表妹脸都涨红了，心里觉得挺好笑的，她们这种身份的人，不提私底下恩怨，先就看不上那些想爬了男人的床得了荣华富贵的女人，便老老实实的恭敬应道：“是，我明白了。”
外头有人掩嘴轻笑起来，朱氏面儿上还撑得住，没显出难堪来，心里头却是十分的不自在。可是这是太子妃的话，朱氏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太子妃呛声。
她是老襄阳侯的嫡长女，嫁到闽南第一望族郭氏的长房长子，做了宗妇，亲生女儿又进了宫伺候皇上，生两个皇子，累为一品皇妃，虽说福薄些去的早了，但也是皇贵妃身份葬于帝陵，皇子外孙出息，开府封王，得圣上看重，郭氏在闽南越发荣耀，就是在帝都，也无人敢小看。
朱氏一生富贵荣耀，也深知这富贵荣耀从何而来，如今郭氏最大的靠山和荣耀富贵，不就是这两个皇子外孙么？可是，皇上赐婚，王家帝都望族，人多势大，嫡女做正妃，不仅身份足够，且对三皇子也是助力，叫人心服口服，只是那位侧妃，朱氏就十分不满意了。
郭侧妃也是闽南郭氏出来的，只是却是旁枝，离着如今的郭氏长房较远，郭侧妃的祖父与如今郭氏长房的老太爷是堂兄弟，早两代就分了家，虽说郭侧妃的祖父祖母还在闽南，但来往却并不多。
堂兄弟，还是庶子出身，长房的老太爷能与他有多少来往呢？
不过这位堂兄弟，却有一个出息的儿子。
郭侧妃的父亲，弱冠从军，累军功而得爵，虽说爵位不高，可在军中也是掌了一方军权的，郭侧妃以庶女而赐为皇子侧妃，可见一斑。
这就是朱氏最不满意的地方，既然从三皇子母族挑侧妃，那长房嫡枝适龄小姐不少，怎么赐婚的却是旁枝，对郭氏长房来说，并无益处。
郭氏又在闽南，在帝都的时候不多，如今皇贵妃去世，三皇子府里没个郭家人，过的几年，三皇子还记得郭家吗？这可是郭家最大的靠山，郭家怎么能放手不管呢。
自然需得谋划起来。
这一位表妹，原是郭家长房庶子的嫡孙女，祖父与萧弘清的外祖父是亲兄弟，只是自己没出息，不懂经营，就是分了家，也依附着兄长过活。
这位表妹，从小儿也是在郭家正房长大的，承欢朱氏膝下，十分懂得眉眼高低，说话奉承，小意体贴，才在十几位姐妹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随朱氏进京来，预备谋为靖王侧妃。
这种谋划，对于从小就生活在高门大户，在后宅打滚几十年的妇人来说，都是十分精通的，尤其是如今靖王妃产下一女，自然更是天助我也，说辞都是现成的，王妃只生了个女儿，王爷自然更要多纳侧妃，开枝散叶。
朱氏认为，郭家好歹是三皇子的母族，纳一个郭家女儿，这点儿体面，三皇子不能不给吧？
且如今的说法，不过是先纳为侍妾，待生了儿子，再升为侧妃。
能有多要紧呢。
萧弘清虽说还没有个准话，但无非是想着王妃刚刚产育，须得给王妃体面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萧弘清进来了，因来的都是一家子，也多是长辈，倒也不用十分忌讳，萧弘清是个冷峻性子，并不多话，见了礼，抬脚就进了里头房里，打个千儿给太子妃请安，一抬头，那位表妹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呢。
周宝璐坐在床边和他说了两句闲话，萧弘清也只简单的答了是、好二字，王锦绣就笑道：“咱们说话多，王爷在这里不自在，横竖看过姐儿了，不如还去外头，与长辈们说说话儿。”
萧弘清站起来，却对周宝璐说：“臣弟有件事，要请嫂子示下。”
“你只管说，一家子客气什么。”周宝璐笑道。
萧弘清面无表情的说：“上月太子爷与我说，二哥在那边，虽说怡情养性自是好事，只是长久不出来，只怕也烦闷，院子里就那么几个人，天天见着，自然不耐烦，想着选一两位贤德淑女去伺候二哥，二哥那脾气，嫂子也知道，别的也罢了，温柔体贴才好，前儿我拜见外祖母，外祖母盛赞我有位表妹，贤良淑德，温柔体贴，最是事事妥帖的，我就留了心，今儿说与嫂子，也请嫂子瞧瞧，若是果然好，就请了太子钧令，送去伺候二哥罢。”
王锦绣都呆住了，周宝璐睁大了眼睛，老三做事，果然利落啊！

第163章
萧弘清依然一脸的冷峻样子。
倒是庄柔公主呛了一下似的，回头打量那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表妹，从上往下看一遍，又从下往上看一遍，点头道：“不错，二哥倒是喜欢这种样儿的女人。”
这话说的跟流氓似的，周宝璐瞪她一眼。
要说对二皇子，就是亲妹妹庄柔公主也得不服气，二皇子萧弘远是被皇帝圈禁的，但因着皇帝是个好面子，又护短，爱护子女的，所以从来没有下明旨圈禁，只说是闭门读书。
直接的受害人萧弘澄没吭声，自然就没有别的人吭声了。
所以现在二皇子并没有被剥夺皇子身份，依然是宗室，只是也没有封爵，也就那样一个皇子身份，宗人府没敢吭声，只每月每旬照着皇子的分例给他送东西去。
端纯郡主和上了玉碟的侧妃也有各自分例，皇子侍妾就没有了。
不过太子爷、大公主等还是眷顾着萧弘远的，常常给他送东西去，吃的用的，书、玩器等，虽说有父皇旨意，不能直接送，只能都送往宗人府，让宗人府送分例的时候一并送进去。
但到底四时八节的没有漏过他，对一位落魄的皇子来说，已经算得不错了。
当然也有送人的。
横竖里头再怎么，人也出不来，并不要紧，萧弘澄年前还送了两个江南送来的丫鬟进去伺候，都只有十五岁，是江南织造得了太子的钧令，在当地买了送进帝都来的，一口吴侬软语，模样儿是上上等的不说，还每人都会一两手江南风味的小菜点心。
萧弘澄说了，到底是亲弟弟，总不能瞧着他受苦，别的是父皇的旨意，不敢违背，供奉好些也是当哥哥的一份儿心。
这些事儿，庄柔公主是知道的，她对自己亲哥哥感情很复杂，有恨，有爱，有心疼，但不论如何，以前发生的事情，她大半是知道的，所以，就算是她，心里头也明白，大哥大姐实在是大度的。
如今在外头的人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就连萧弘澄周宝璐也不知道，有了圣上的旨意，那里自然如铁桶一般，但周宝璐倒是觉得，有端纯郡主坐镇，府里大约是井井有条的。
像端纯郡主那样方正而冷情的人，只需握有绝对权威，那么那些一万个心眼儿的狐狸精们，就讨不了好去。
而且萧弘远不是个好伺候的人，只得看各人本事了。
这会子三皇子萧弘清说话了，周宝璐不能不应，萧弘清是太子、爷爱弟，且还替她背过黑锅呢，当初禧妃娘娘的母亲韩氏的事，周宝璐说那样的话，一则是为王锦绣的怀孕的事除以后患，二则，当然也是为着自个儿，萧弘清冷面铁血，十分捧场，上来丝毫不给禧妃体面，出手就是打脸，帮到这样，周宝璐很承他的情。
所以听萧弘清这样一说，周宝璐就点头笑道：“果然好！还是三爷想的周到，论起来，二弟那里服侍的人尽有，就是知书识礼，贤良淑德的小姐少了些儿，端纯郡主只怕也盼着有个有身份，懂事儿的小姐帮着伺候二弟呢。你有这份儿心，顾念着二弟，也是难得的，是哪位小姐，请出来我瞧瞧罢。”
萧弘清就转头去看还捧着空药碗呆站在床边听他们说话的表妹，微微颔首：“就是这位表妹了。”
庄柔公主噗嗤一笑，那表妹脸色煞白，手一松，手里的盘子落在地上，空药碗哐当一声摔的粉碎。声音惊动了睡着的大姐儿，动了动，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两声，倒没哭出来，王锦绣忙拍拍她，哄着她又睡着了。
“我……”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三皇子眼光如刀，刺的她生疼，而庄柔公主嘲笑的目光任是她早已有了决心，也觉得受不了。
而且想到不是三皇子，而是圈禁的二皇子，到底是小姑娘，顿时吓白了脸，眼中含泪，泫然欲泣。
周宝璐回首打量她，还没说话，外头的朱氏早已坐不住了，趁着这声气儿走进来一脸寒霜的训斥表妹：“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连个碗都拿不住！惊着姐儿了没有？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还不快给我出去！”
那小姑娘擦擦眼泪，忙低头出去了。
周宝璐微微一笑，对朱氏说：“这是老夫人家的小姐？倒好个模样儿，且也腼腆，又懂事孝顺，我瞧着实在喜欢，二爷跟前就缺一个这样的呢。”
王锦绣是一声不吭，庄柔公主在一边坐着看好戏，那朱氏笑道：“娘娘看得上她，原是她的造化，就是我们家，也是百般情愿的。只是有一条，偏这孩子去年已经定了亲了，这会子跟着我来帝都来看一回，回去就要安心备嫁了。且这孩子也是笨手笨脚的，娘娘瞧见了，伺候表嫂吃一回药还能砸了碗，真要伺候二爷，还不叫二爷生气么？如今到底怎么着，还请娘娘斟酌。”
周宝璐自然不会叫这样的话拿住了，帮人帮到底，便笑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已经定了亲了，那也就罢了，真是可惜了儿的，不过看模样看气派看举止，都是上上挑的，帝都也找不出几家小姐有这样模样气派的，可见老夫人府上教养的好了，也不知老夫人府里还有没有差不多儿，又没定亲的呢？根基儿略低不要紧，只要这样模样气派的，能叫二爷喜欢，也就够了，若是有，老夫人只管跟我说，我来做主。”
这话说的朱氏脸上都有点儿挂不住了，周宝璐这意思，是做主到底了，你要送人到三皇子府来，不管是谁，我都能替你弄到二皇子府去。
朱氏只得道：“老身记住娘娘的吩咐了，回头若是有合适的人，就来回娘娘。”
周宝璐笑一笑：“当然，身份贵重些也无碍的，只怕二爷才喜欢，唉，二爷在那边儿潜心读书，我就担心供奉不好，底下人服侍不用心，父皇连着两年都没赏人过去了，我是做大嫂，我不替他想着，谁替二爷想呢？”
朱氏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气，简直哽在喉咙里半响也吞不下去，心里头气的了不得，可面对着年轻的太子妃，她就算再气，面儿上却不敢露出来，还只得赔笑。
萧弘清扫了一眼，看她面上的笑都勉强的很了，到底是亲外祖母，总得顾念着孝道，萧弘清就对朱氏道：“外祖母，还有一件事要回您。前儿二舅舅写信给我，说起小舅舅和两个表兄的事来，我就留了心，今儿已经安排好了，小舅舅下月就能外放了，大表兄去盐茶衙门历练，二表兄去了尚宝司。外祖母今儿回去，还要把宅子修葺一下，大表兄二表兄都要进帝都来长住了。”
这才是真喜事！朱氏顿时就笑开了，哪里还有半点儿不高兴的样子，就算是后宅妇人都会知道，家里儿郎能出息，自然要紧的多，比起萧弘清办成对郭家而言这样的大事来，一个小姑娘的死活，朱氏哪里还会为此不满萧弘清呢？
三个去处都是好的，又是亲儿子亲孙子，这就是郭家的前程了！萧弘清加了一句：“二表兄能去尚宝司，还是王妃亲自与岳父大人说的，外祖母或许不知道，王妃娘家叔父，就是尚宝司的少卿。”
朱氏也不是真蠢货，哪里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呢，忙满脸堆笑，拉着王锦绣的手拍了拍：“我的儿，难为你想着，如今你表弟有家里大人照看着，我就放心了。”
王锦绣忙谦逊了两句。
这样恩威并施，想来朱氏只要不是蠢到家，定然不会再起塞人进来的心思了，如今亲孙子简直就是人质了嘛。
更何况，只要萧弘清肯照看郭家人，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是一定要后宅多个郭氏女。
王锦绣十分欢喜，脸上的笑容很是甜美，周宝璐明白她，一个女人，有没有有什么打紧的，王锦绣是皇上赐婚的正妃，别说一个郭氏表妹，就是来上十个，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要紧的是萧弘清这份心，这份回护，还有这份为她着想。
这才是难得的。
庄柔公主在一边看完全套，那点儿得意的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萧弘清这样对王锦绣，不仅仅是尊重。
驸马对她……似乎是只有尊重的……她心中也不由的羡慕。
周宝璐落井下石的嘲笑她：“怎么着，看懂了没？这份儿心思，你们家驸马比不上吧？”
可算出了一口恶气了。
庄柔公主瞪她一眼，讨厌，真是怎么刺她的心这嫂子就怎么来，怎么这么讨厌，亏她还常常忍不住觉得她是好人呢。
周宝璐得意的笑。
王锦绣看得好笑：“你多大了，还是嫂子呢，让让妹妹罢。”
周宝璐才不理会因为生了宝宝就心软如一滩泥的王锦绣呢：“我这是教导她，你还别说，你叫她满天下找找看，如今除了我还肯教导她，谁还肯呢？”
回头对庄柔公主道：“你既看见了，就多想想，学着些儿，别总摆你那公主架子，回家与驸马商议找嬷嬷的事，虽说别的人不敢保证，但我想着，驸马与你婆母总是巴不得你生个儿子的，你学着靠靠男人，没什么不好。”
再是公主也是女人，在这世上，女人总是要靠男人的，而且，靠男人不是更省力么？
庄柔公主垂头丧气的应了。

第164章
周宝璐回了宫，别的没干，打发人把百合叫来吩咐：“今天加几个菜，下酒的，等会儿再拿点儿双料梨花白来喝。”
百合伶俐的回道：“是，先前我去外头厨房，瞧见今儿有新鲜小羊肉，听说是外头皇庄上引了内蒙古那边儿的羊试养的，先前进过一批，鲜嫩的很，也没膻味，比这边儿的羊强。皇上也说不错呢，奴婢去要一块儿来，这会子就腌起来，回头现烤了下酒可好？”
周宝璐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得在外头，嗯，打发人把真丹亭收拾一下，放到那里烤去，那边儿旁边几株桂花开的正好呢。”
丫鬟们忙就各司其事起来，等萧弘澄回了东宫，刚进门儿，丫鬟就回道：“娘娘说了，太子爷回来就去真丹亭，娘娘在那边儿等着太子爷呢。”
这话说的，萧弘澄颇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真丹亭在东宫南边儿，也没什么特别的景致，不过就是这个时节，刚好有几颗老桂花树，正是花季，满树点点金黄，远远的就能闻到浓郁香甜的桂花香味。
还有混合着调料香味的肉香。
亭子外头摆了大铜架子，上头蒙了铜丝网，底下烧着银霜炭，几个丫鬟正在细致的烤着羊肉、腰片、香菇和蔬菜等物，周宝璐家常穿着银红撒花银条衫儿，白挑线裙子，坐在亭子里头，桌子上一套白底红莲通花碗碟，一套莲叶状的丁香石的酒壶酒杯，隔的远些的石头旁边，还有两个刚垂髫的小丫鬟扇风炉煮茶呢。
倒是一派闲适的很。
周宝璐根本没等萧弘澄，自己就自斟自饮起来。
萧弘澄走过来笑道：“今儿怎么这么好兴致？”
周宝璐放下筷子，站起来拉他的手：“我今天觉得需要自省。”
萧弘澄好笑：“自省？为什么？自省就是换着花样吃酒？倒是想的不错，这地方也收拾的好，我瞧着也有兴致了。”
周宝璐笑嘻嘻的拉着他坐下，递筷子在他手上：“这个羊肉确实想的好，烤着吃比以往都好，你尝尝，又香又嫩呢。”
羊肉上洒满了调料，香味扑鼻，咬一口，浓郁的肉香与肉汁鲜香满口，且又滑又嫩，再喝一口清冽的甜酒，刚刚好。
萧弘澄连吃了两块，瞧周宝璐看着他笑，便说：“行了，我肉也吃过了，酒也喝过了，吃人嘴软，你要说什么我都只能答应了。”
“哈哈。”周宝璐笑道：“今儿三弟妹生了个姐儿，我去瞧她，倒是看了一场戏。”
“嗯。”萧弘澄再吃一块儿肉，周宝璐说话的百忙中也吃一块，萧弘澄就把自己手里的杯子递到她嘴边，她就着萧弘澄的手喝了一口。
然后噼里啪啦的把那事说了一遍。
萧弘澄含笑听着，听到她与萧弘清一唱一和的时候，越发觉得好笑起来，不过奇怪的是：“这事儿你有什么值得自省的？”
“我想着，三弟封王，论起来自然不如你获封太子，皇贵妃刚去了这才多久点儿，他们家就急着要放郭氏女在他院子里，无非就是要沾着他的光，怕日子长了，他忘了郭家罢了。”周宝璐慢慢的说。
周宝璐吃一块香菇，汁水丰盈，甜香细嫩，便给萧弘澄挟一块：“你尝尝这个。”
然后才说：“敬贤皇后去了多久了……以前是你年纪小，后来你大了，父皇迟迟没赐婚，后宫吴侧妃专宠……”
她回头看着萧弘澄只有对着她才含笑的侧脸，叹口气：“承恩公府只怕想过不止一回吧？”
萧弘澄想了想，含蓄的说：“承恩公方家……嗯，人口倒是没有郭家那么多。”
也就是这会子回想起来，周宝璐才意识到承恩公方家的老太太，当家夫人为什么对她总不大热络。
她原本以为人家含蓄，或者再往深点儿想，或许太子爷母族嫌弃她娘家败落，对太子的助力不够，配不上太子爷。
她原本觉得这两点就足够了，今天在靖王府一幕，才叫她觉得，或许还有第三点？
周宝璐扳着手指算了算：“如今的承恩公原本一直没生出女儿来，光生儿子了，后来生了个，今年六七岁是不是？”
她努力回想，只是实在不记得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
按理说，承恩公家身份是足够的，元后的兄长，大皇子大公主的亲舅舅，夫人自是常进宫来的。
不过不记得小姑娘，应该还挺小的才是，所以才不大带进宫来，当然也是因着与周宝璐不热络，所以不大来东宫请安。
萧弘澄笑道：“七岁了，大舅舅就这么一个女孩儿，爱的什么似的，不过方家却不止那一个女孩儿，再说了，还有几位姨母呢？”
周宝璐说：“所以我摆一桌酒谢你呢！”
萧弘澄诧异：“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不是应该的吗？我说过的话，一向是算数的。”
“……”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叫一向伶牙俐齿，话最多的周宝璐有那么一会儿竟哑口无言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既如此，那就算是宽慰你罢了！”
“为着这事儿，有人定然没少烦你，且到底又是你外祖母，你舅母，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周宝璐清楚，承恩公家门与郭家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当年方氏女赐婚为太子妃，当时方家就有了长宁侯的爵位，老长宁侯带兵有方，守卫西北二十载，算得上战功卓著，十五年前，在大月族偷袭峻关一战中，老长宁侯与次子双双战死，只剩下如今的承恩公，当时的长宁侯世子，率哀兵守城，苦熬七日，才等到援兵，守住了峻关。
方太夫人不仅是因着女儿是皇后而有脸面，更是因为相夫教子，丈夫、儿子殉国而在朝廷有脸面。
这样的太夫人，当然不能像三皇子对郭老夫人那样，可以威胁说你敢送人来，我就送去给我二哥。
萧弘澄道：“其实外祖母只说过一次，她老人家原想着把二叔父的女儿谋为太子妃，我劝了她老人家，且不论父皇是怎么想的，就是咱们白看看，方氏女前后为两任太子妃，也未免太招眼了些，别人议论起来，这朝廷还成了方家的了不成？方家世代忠良，名声体面本来也不是从与皇家联姻上来，何苦来叫人这样说呢？老太太就撩开手了。”
战死的方二爷留下了一子一女，无父孤女，祖母偏疼些，想要给她个好的姻缘，也是有的。
周宝璐就点点头，表示她能理解。
萧弘澄说：“就只是大舅母有些不肯死心罢了。”
“她要什么？”周宝璐问：“你身边侧妃名儿没满，良娣良媛也才一人，她在你这里不成，总有一日会找到我的。”
“你拦得住一回两回，总拦不住一世。”周宝璐是在听到王锦绣说的那句‘谁家没个把表妹呢。’想到的。
三皇子的外家都拼命想往皇子府里放表妹，放姨娘，太子爷只有更抢手的。
周宝璐跟前从来没见过，那就是萧弘澄提前拦住了。
所以周宝璐才说她需要自省，她居然没有想到过这个，大约也是因为这个想头并不愉快，所以她下意识不愿意去想罢了。
但这会子她一想，倒也明白了，这种事不是你不去想就不会有的，不仅是方家迟早会找到她跟前来，就是别的人，有了机会，也不会放过。
谁的前程能比太子爷更好呢？且太子爷后宫空虚，现成的位子虚位以待呢。
萧弘澄看她样子倒笑起来：“这种事有什么好发愁的，只要你不应，我不应，谁还能真给我抬进人来不成？”
“就这么简单？”周宝璐说：“有些人你总不好不给脸面。”
“脸面不是纳妾纳出来的，谁家纳妾是脸面呢？”萧弘澄十分的不以为意：“说到底不过是男人自己想要了，就找出无数借口来，这个也非纳不可，那个也不能不给人家脸面，只得接回来，后宅女子，依附夫家，能有什么办法？横竖只能应，还不如大方一点儿，还得个贤良名声，讨夫君欢喜。”
萧弘澄又倒一杯酒来喝：“真不想要的时候，你想想父皇，父皇十年不入后宫，后宫无后，又只有两位妃位，没过几年还没了一个，十年里，没有晋位过第三位。谁又敢说什么了？还有，你瞧沈叔，无妻无妾，谁又敢去他跟前叫他娶妻纳妾了么？”
这样一说，周宝璐确实明白了很多，后宫本来就该由皇上做主，只有皇上要选秀女的时候，才有无数家族筹划谋图，削尖了头去争，皇上不要的时候，谁也不能让皇上要。
萧弘澄安慰道：“父皇要赏侧妃那是没办法，咱们只能接旨，可别的人，你只管不应就是了，横竖咱们在宫里，也不像在三弟府上那样，有人仗着亲戚情分登堂入室的，压根不用愁。”
“嗯！”周宝璐笑眯眯的点头答应。
萧弘澄看得手又痒了，伸手捏她脸：“别人家吃干醋还多少见了个人影子，你连人影子都没见到就能开始吃醋，倒也是奇了！”
周宝璐龇牙：“我哪有吃醋！我这是想到这个，特地摆酒请你呢，以前是我没想到，你在外头给我挡了多少，现在想到了，总不好再装傻。”
这样的深秋，周宝璐笑的如春暖花开。

第165章
进了十月，天气就凉爽起来，先期因着黄河决堤而忙着赈灾提调简直忙的不可开交的萧弘澄总算闲了一点，虽说也是早出晚归，不过至少晚上还能回来。
黄河决堤受灾百万余人，无数人流离失所，往别的地方逃难投亲，路上饿死、病死时有发生，至于卖身葬父、自卖为奴等惨事，也不鲜见。
这些事，萧弘澄只偶尔说起，也是没办法，朝廷已经尽力救援，从各处调粮调药，开设粥棚善堂，也是救了不少人，已经算得上救援有力了。
连后宫都减了用度，周宝璐也吩咐了这一季的衣服减一半，每日的膳食减三成。
萧弘澄说：“幸好从先帝朝起就开始在南边儿试种红薯，经过这几十年，产量已经不错了，这一回红薯真真立了大功。若不是有红薯，只怕还得多饿死上十万人。”
周宝璐吓一跳，十万人这个数字真是惊悚，她自小生于富贵，又不像萧弘澄办差，自然不懂这些，忙问：“就是我往常烤的那种？这样有用？”
她觉得烤红薯挺好吃的，偶尔吃吃拔丝红薯也不错，但却没想到这是救命的恩物。
萧弘澄道：“不错，这个东西其实不是我们这边原有的，先帝朝之前，并没有人知道，在先帝康元十一年，抚远大将军截获了几艘海盗船，里头有一麻袋这个。大将军不认得，那海盗船上有几个掳来的水手，是跟着商船出过海的，便回了大将军，说这是在海那边一个小国里弄到的，那边到处种植，产量高，能顶饱，虽不如咱们的大米小麦好吃，但产量却高出不少，大将军管打仗的，倒没多想，偏他竟生了个有心眼儿的儿子。”
萧弘澄笑道：“他儿子原在户部做过文职，在清吏司等几个衙门都做过，提调过粮草，也跟着过赈灾，知道这粮食的要紧，他悄悄儿的在军中寻了些农家出身的兵士，就在军营里开了地试种，过了两三年，竟种出了亩产二十石的红薯，这一下大将军不敢怠慢，立即上表上奏朝廷，先帝爷大喜，命农工司开始试种，逐步推广开来，这红薯只需三月就能收获，又少虫害，且需水也少，经过这几十年，几乎各家土里或多或少也都种起来了，这一回，也不知多少人家因着这红薯活下来了。”
周宝璐不懂：“若是咱们吃的稻米，亩产能有多少呢？”
“江南鱼米之乡，最好的田地，稻米收成也就是五石，平均起来，不过三四石，再过北些，一两石罢了，若是遇着年景不好，只怕种子粮也收不回来呢。”萧弘澄办差日久，又多次赈灾，说起来头头是道。
周宝璐道：“这样说来，这东西看着没什么出奇，竟是个好东西呢。阿弥陀佛，这样说起来，那位抚远大将军，竟算得上是万家生佛了！”
萧弘澄笑道：“不错，这位抚远大将军虽说是累了军功，最终却因这红薯而得了爵位，获封诚安伯，就是长安郡主嫁的那一家。”
“她们家有些意思。”周宝璐听到是她们家，不由就笑起来，大约这一家不是世家，根基浅，家中人口少，上一代没出个出息儿郎，就显得有些没落，长安郡主嫁过去，面儿上不怎么样，里子却比许多贵女都强，过得舒心顺意，长的那叫一个发福。
周宝璐认为，女人只有活的舒心，对未来有把握，才敢长胖。
就像长安郡主。
周宝璐打发丫鬟：“把前儿长安郡主送的那东西拿进来给太子爷瞧瞧。”
一个盒子里装着两个半尺长的棒子，黄黄的，有一粒粒的东西附在上头，萧弘澄没见过：“这是什么？”
“长安郡主说，这是在城南边那个集市上买的，叫玉米，一两银子一个呢！”周宝璐说。
城南边儿那个集市，周宝璐也是才听说的，那边是边境上，海边儿偷运进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稀奇玩意儿，周宝璐也偶尔有人送一两件雅致特别的东西进来，像画着长翅膀光屁股拿着弓箭的胖娃娃的首饰盒子，花纹别致的粗糙的大羊毛毯子，荆棘花冠纹样的首饰之类，就周宝璐的眼光看来，新奇是尽有的，就是太粗犷了些。
生怕宝石小了似的，且宝石的颜色也挺奇怪的。
萧弘澄拿起来摸了摸，没觉得有什么出奇的，又扔了回去：“这个做什么使的？”
周宝璐慢吞吞的说：“之前我没当一回事，可今天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是吃的，就像红薯一样。”她看着萧弘澄说：“长安郡主说，她本来也不认得，还是她父亲慎王叔爷认得，也是海外过来的东西，说是海外的粮食，很好种，产量也高。”
“真的？”萧弘澄一怔，周宝璐补充了一句：“据说，不能种稻米的地上，也能种这个。”
萧弘澄坐不住了，拿起盒子：“我去问问看。”
衣服也不换了，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周宝璐托着下巴回想长安郡主那一日来的情形，她的夫家是种出了红薯得了爵位，那既然这样说了，肯定不会轻视玉米，为什么要特地拿来给她呢？
给她当然就是给萧弘澄，这明摆着就是想要送太子爷一个功劳了？
估计是有所求了。
周宝璐琢磨了一下，人家既然没求到她的跟前来，估计跟她就没什么关系了，应该是求萧弘澄才是，送到她跟前来，大约是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吧。
周宝璐就撩开手不想了，倒是想一想，长安郡主说新鲜的玉米怪好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尝尝。
说起来，大约是进了秋天了，天气不热胃口就好，而且这两个月到处都格外消停，禧妃娘娘病重，贵妃娘娘被关在正明宫出不来，没人折腾些事出来，这日子还真是好过。
每天吃吃喝喝，闲着逛逛花园子，晒晒太阳，隔三差五的又有人进宫来请安说话儿，倒也不寂寞。
周宝璐瞧瞧外头的天气，正是凉爽的时候，便吩咐丫鬟收拾了钓竿，到池边亭子里坐着钓鱼去。
刚坐下，还没看到有鱼儿咬钩，就见庄慧公主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嫂子真是有闲，还在这钓鱼呢，也给我拿一根钓竿来。”
早有丫鬟收拾了拿过来。
周宝璐取笑道：“前儿我打发人往你府里送东西，你府里还给我说你去锦山避暑了，都十月了你还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要避到过年呢，到时候大雪封山，看你怎么回来，这会子你倒回来了。”
庄慧公主笑道：“原是去避暑的，不过因着锦山的秋天特别舒服，半山腰的叶子都红了，我一时舍不得走，就多留了些日子。昨儿回来，听底下回我，嫂子打发人来瞧了我几回，我这才进宫来，给嫂子请安呢。也带了些东西回来，刚进门儿交给你宫里的嬷嬷了。”
其实公主还是嫁了人舒服，不像做姑娘的时候在宫里有众多管束，如今开了公主府，自己能做主，朝廷本来就优待公主，只要性子立得起来，降服得住府里的嬷嬷女官，日子不知多逍遥。
周宝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气色着实好，面色红润有光泽，神采奕奕，眼睛晶亮，看得出锦山之行是十分愉快的，竟比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似乎更愉快些。
比起刚离婚那一阵子，更不可同日而语了。
周宝璐便笑道：“锦山看起来倒是不错，瞧你这模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会子不是秋天，是春天呢！”
这话一说，向来大方爽利的庄慧公主脸上竟然飞上了一丝红晕，不由自主的显出一些儿少女的娇羞来，连声音都小了点：“嫂子浑说什么呢，哪有……”
周宝璐先前不过是见她气色好，过的愉快，自己心中也欢喜，随口跟她玩笑一句，没想到她竟然露出一副小儿女之态来，倒叫周宝璐一怔，道：“你……这是……谁跟你去锦山的？”
庄慧公主道：“也没有谁，我请了几位年轻夫人一起罢了，不然，连打叶子牌也没人。我还学会了推牌九呢，你会不会？我教你！”
谁有空学那个！周宝璐见她顾左右而言它，也就不再追问了：“我就能闲这两日了，贵妃娘娘眼看要生了，再过些日子，进了冬，各处都要赏雪宴，我总得去几处，再接着就要往里头缴帐了，还有除夕正月，几处叔父、姑母的寿辰，这些都是一定的，中间不知道还要冒出些什么来，哪有那么多空儿。”
庄慧公主懒洋洋的甩着钓竿，见没鱼上钩，也没什么耐心，见丫鬟们都远远的站在亭子外头伺候，便凑近了周宝璐道：“说起来，前儿我听到一个新文儿，就是不知道真假。”
周宝璐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现在横竖坐着闲聊，真假不论。
庄慧公主府里自从有了琉璃亭，简直就是八卦集散地，身为主人，庄慧公主自然是消息越发灵通，快和妖怪差不多了，只不过真真假假，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周宝璐与萧弘澄闲聊的时候，也曾提到这个，萧弘澄是十分赞赏的：“福儿总算干了一回聪明的事了。”
“消息灵通自然是好的，不过分不清真假，倒是要小心。”周宝璐说。
“消息灵通是一码子事。”萧弘澄道：“其实还有别的好处，一则她到底是主人，别人总撇不开她，她活跃些，在帝都就更有脸面，更有话语权，人人都得顾虑她要说什么话。二则，越是这样，越能左右舆论方向，你想，若是你要放个什么消息出去，或是想要捧谁或是踩谁，只要交给她，还不是轻而易举么？”
周宝璐明白了：“这倒是，有了这些好处，那点儿不明真假的消息，反倒靠后了，不过这样的事，也得有她嫡出大公主的身份，有你这个太子哥哥压阵，不然，若是弱些儿，遇到有些事，反倒把自己搅进去，脱不了身。”
“不错。”萧弘澄道：“我瞧着她那边热闹起来，已经派了几个会做事的去公主府服侍，这事儿操持的好了，对咱们极有益处，只是若是失了分寸，说不准就有祸事，福儿的性子有些冒失，又蛮横，性子上来了顾头不顾尾的，须得有人看着她。”
这会子，庄慧公主就神神秘秘的说：“正明宫里那位贵妃娘娘，不是常常得意她外家也有出息人吗？”
“谁？文阁老？”周宝璐道。
庄慧公主笑道：“除了还有谁，不过嫂子或许不大清楚，文家虽说自然是文阁老在前头，可他们家大公子是个人才呢，就是我哥也赞过。”
周宝璐无动于衷：“你哥赞过的人多了，我哪记得谁是谁。”
庄慧公主眼珠子一转：“你们家安哥儿也赞过。”
嗯，著名的‘我们家安哥儿。’
果然，周宝璐说：“我们家安哥儿说了什么？”
庄慧公主“你们家安哥儿说，文家大公子不仅是个聪明人，而且做事严密谨慎，不动手则以，动手则再三算计，几无破绽，抓不到他的尾巴，而且尤其擅长因势利导，每一局都是天时地利人和，难以复制，十分难对付。”
别人这样说，周宝璐或许还会不以为然，可陈颐安这样说，周宝璐就能听的进去，立时就对这位文大公子有了注意了。想到夏天的祥瑞一案，萧弘澄也说过或许是文大公子的手笔，这样一印证，周宝璐果然就提起了精神。
周宝璐道：“贵妃娘娘十分倚重文家吧？”
“那是当然。尤其是文阁老与文蔚。”庄慧公主笑道：“不过他们家却很有趣，最得文阁老看重的，却不是文蔚，反倒是文阁老那位侄儿。”
庄慧公主便把文华林的身世说了一遍，周宝璐说：“亲兄弟去的早，他的遗孤，又是父母双亡的，文阁老多偏疼些也是有的，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
庄慧公主笑道：“嫂子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可有人却跟我说，这里头或许有隐情呢！”
她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做出神秘的样子来：“听说文华林，也是文阁老的亲儿子！”
哗！这样的秘辛！
周宝璐八卦之心沸腾：“真的？这种事，怎么会传出来的？这也太古怪了。”
按理说，这种事都是十分机密的，甚至就算文阁老真的与弟媳私通，也没人敢断言弟媳生下的这个孩儿是文阁老的种，同样可能是文阁老弟弟的儿子。
再说了，这样的事，怎么会传出来的呢？
庄慧公主笑道：“文家是寒门出身，跟咱们这些家都不一样，就像嫂子您，从小儿能进屋里来贴身服侍的，都是家生子儿，几辈子使出来的老人，使起来才放心，可文家哪有这样的，都是发达了，有家底了，该有排场了，在外头人牙子处去买了来的，也不会怎么调教，那自然有好使的，也有不好使的。好使的留下来，不好使的或是转卖了，或是打发走了，什么没有呢？”
周宝璐就明白了：“有旧仆进了哪一家，漏出这话来的？”
“嫂子圣明！”庄慧公主笑道：“是文阁老弟媳妇房里伺候的丫鬟，她自个儿说是因被污偷了主子的首饰，被打发出来的，说是亲眼见到的！文阁老的兄弟因要读书，常在老师家里请教，不回家住，到那种时候，文阁老就去那边儿，与他那弟媳妇幽会，听说诗文唱和，弹琴对弈，还颇为风雅呢！”
居然还有这么清晰的细节，周宝璐服气了，问庄慧公主：“那旧仆呢？”
庄慧公主笑道：“我已经讨了来，养在我府上了，只是这事儿实在不好说真假，我也还没跟我哥说，先跟嫂子说一声，嫂子斟酌斟酌。”
周宝璐伸手戳她额头一下：“把你精的！”
她说：“这种事情其实无谓真假，对当事人来说，只要心里头有怀疑，就足够了，尤其是聪明人，越聪明，就越容易受影响。”
因为聪明人心眼多，想的也多，越容易疑神疑鬼。
文蔚无疑是个聪明人。
周宝璐的胖爪子摸摸下巴，想了想：“这事儿用不用得上我也说不准，回头我跟你哥说说，你只管把人看好了就是。”
横竖一个丫鬟，养着也没什么打紧的。
周宝璐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有可以运作之处，不过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两人又八卦了一番文阁老那个奇葩的老婆，文蔚那个奇葩的妈，周宝璐叹道：“都说妻贤夫祸少，文阁老有个这样的媳妇还能做阁老，实在是不容易啊！”
庄慧公主笑道：“那是文阁老聪明，从来不带他媳妇出门应酬，关在后院里，再怎么能折腾也不过是家事，还是后来文蔚娶媳妇了，文夫人居然折腾的不仅文蔚媳妇差点儿和离，文阁老还得罪了座师，文阁老才下了决心，弄了两个厉害的嬷嬷来，放在后宅管着事，把他媳妇拘着，对外头走动都是由大儿媳妇赵氏出面了。”
周宝璐说：“赵家的小姐，我没怎么见过，不过我舅母的嫡亲妹子就嫁在赵家，听说还是有规矩的人家，家风也算得清正。”
庄慧公主笑道：“前儿三弟妹生育，在她房里忙着的那个娘家嫂子不也是赵家的姑奶奶么？只是我没留意到底和文蔚的媳妇关系有多亲近。”
“喔~~~~”周宝璐拉长了声音回答，表示明白了。
两人八卦开了头，越发聊的开心，话题越扯越远，庄慧公主果然消息极度灵通，哪家哪户都能说出些八卦来，有些秘辛还相当有趣。
说了半日，周宝璐还留了庄慧公主吃了饭才走。
过了几日，正明宫贵妃娘娘产下一女，是当今圣上的第八女，内外命妇都进宫朝贺洗三。
如今贵妃娘娘产育，禧妃娘娘病重不能露面，就由宁妃娘娘一手操持，倒也办的花团锦簇，看着喜庆，当然，贵妃娘娘不大喜庆，前儿说错了话，皇上就关了她两个月，她又是害怕又是着急，一心盼望着能再生一个皇子以邀宠，没承想却是位公主。
不过叫她宽慰的是，虽然生的是公主，皇上依然第一时间来看她，和颜悦色，说话也柔和，不仅解了她的禁令，允她娘家人来瞧她，还赏了贵妃和皇八女不少东西。
贵妃心里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算是安心了点。这两个月，贵妃一直悬着心，直到生产了还一点儿也没长胖。
贵妃的娘家嫂子和姐妹终于获准进宫来瞧她，嫂子屏退伺候的人，跟她密谈了半个时辰，自然是再三劝她不能轻举妄动，尤其是如今一时扳不倒太子，就不能轻易去撩拨。
贵妃这一次是吓坏了，她以前是没机会伺候皇上，后来有机会了，又一直受宠，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听了嫂子的话，自然是没口子的应下来。
所以，这一回洗三礼上的贵妃格外温婉，对宗室，对太子妃都把姿态放的很低。
周宝璐简直谢天谢地，只要贵妃不来惹她就是好事儿！
这会儿人多，因是喜事，大家都穿的花团锦簇，个个宝光灿然，周宝璐眼尖，见卫文氏在贵妃跟前说话儿，十分亲密，离着两人三四步远，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独自坐着，并没有去与她们说话。
那个位置十分奇怪，看地方，应该是贵妃的亲眷，可那距离又偏离着好几步，且那女子容色宁静，姿态淡然，似乎丝毫没打算转头过去到贵妃跟前凑趣儿。
周宝璐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便听到身边王锦绣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笑道：“那就是我娘家嫂子的亲姐姐，文大公子的夫人哩。”
这鬼灵精！

第166章
王锦绣在月子里是娘家人来伺候的，调养的着实不错，出了月子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周宝璐亲自去看了两回，大姐儿也长的胖乎乎白嫩嫩的，皇上还没赐名，暂取了个喜字儿叫起来。
周宝璐听王锦绣说了，也不过只多打量两眼，并没有打算理会，只是她看起来，这位文家大少奶奶，似乎与卫贵妃并不热络，与传言中的贵妃十分倚重文家，有些不大相符。
不过明面儿上的东西倒做不得准，而且后宅妇人的喜恶也做不得准，像文家大少奶奶，出身赵家的长房世子嫡长女，看不上贵妃娘娘，也是有的。
周宝璐这样想着，却见平宁长公主身边带着一个女孩儿走了过来，十四五的样子，模样儿是上上等的，难得的是不是那种尖尖的小脸，端正的鹅蛋脸，眼睛看着温柔如水，却带着一丝目下无尘的样子，似乎格外矜贵。
平宁长公主对那女孩儿说：“见过太子妃娘娘，你还是以前小的时候见过罢了。”
女孩儿便敛身蹲福，声音也轻柔：“娘娘万安。”
她的举止十分合宜，娴静有礼，气度是有的，就是在太子妃跟前，都似乎显得太娇贵了一点。
平宁长公主又对周宝璐笑道：“这是你表妹明珠。”
周宝璐就想起来了，平宁长公主的胞妹嫁了安国公郑谨，后来早逝，身后留下一子一女，儿子已经请封了安国公世子，今年年头才成了亲，就娶了吴侧妃的表妹，林阁老的嫡长孙女林慧，这个应该是那个姑娘了。
周宝璐便笑道：“表妹长这样大了，竟出落的这样儿，先前我远远瞧了一眼，还与三弟妹说，平宁姑母不是只有儿子吗，这是去哪里拐了个这样出息的姑娘来？”
平宁长公主笑道：“娘娘真是越发捉狭了。在背后这样嚼说我。”
说着，丫鬟已经捧上了盒子，这种场合，难免碰到人，总有些意外的表礼要送，周宝璐早就预备过了，盒子里装着一对儿青金石的耳塞子，小巧精致，也不过分贵重。
周宝璐亲手递给郑明珠，笑道：“小东西，你拿着赏人罢。”又对平宁长公主笑道：“当着面儿我才敢这样说呢，知道姑母疼我，不会跟我计较。”
郑明珠双手接了，又谢恩，这样一个娇怯怯的小美人儿，周宝璐都不敢离她近了，她总觉得自己粗枝大叶的，相交的也多是大方爽利的姑娘，像这样一个细声细气，跟画上的美人儿似的小姑娘，她简直怕自己出气大了，把人家吹跑了。
周宝璐问了几句郑明珠的年纪喜好，平时做些什么，看什么书，郑明珠一一答了，安国公府的嫡长女，自然是清贵的很的，平日里琴棋书画，茶艺培花，不过周宝璐觉得，看她这模样儿，就适合那些清贵的举止。
而且言语举止，实在是娴静的很。就是太娇贵了，周宝璐从来不喜欢接近这样须得人时时哄着的姑娘。
平宁长公主笑道：“你平阳姑母就留下他们兄妹，她哥哥已经成亲，又是哥儿，我也不大理会，就是珠儿，年纪小些，又柔和体贴，知道孝敬，实在可人疼，不由的我不偏爱她些。”
周宝璐笑道：“姑母说的是，别说姑母这样的，就是我，今儿才见，也觉得喜欢呢！”
郑明珠端丽的小脸儿上露出红晕来，小姑娘家，被人当面夸了，自然有些羞涩，只是没说话，十分腼腆。
平宁长公主十分疼爱她的样子，带着她在一圈儿都走过了，这个倒是不奇怪，平阳长公主早逝，没了亲娘，继母就是再好，那也是继母，平日里照管着吃喝用度能周全就不错了，还能像亲娘那样早早的筹划起来不成？这郑明珠看模样也是该说亲事的时候了，今日冠盖云集，平宁长公主带着她出来见人，这样的姨母，也算是想的周到了。
不过周宝璐也不过就想了这一回，也没怎么留意，只管着应酬说话，贵妃娘娘所出皇八女的洗三礼，因着圣上的恩典，办的热闹，能进这里头来的人都是人精子，不由的就暗中想：原以为贵妃娘娘触怒圣上，已经失宠，不过这会子看来，只生了位公主就有这样的恩典，看来圣眷依然啊。
自然对贵妃等就更热络几分，奉承说话的越发的多。
贵妃娘娘笑容满面，温婉柔美如春水，身边的卫文氏也是水涨船高，似乎比在场众人还高着些儿似的，她身边有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大约十五六的样子，也不知是他们家什么姑娘，论模样儿是极好的，颇有几分像贵妃，只是气质不同，带几分英气，秋阳一般热烈。
周宝璐忍不住瞧了好几眼，贵妃为人如何且不论，她们家那一支长的美却是真的。
在场也有十几位闺阁小姐，无不是身份贵重的，论举止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可若说模样儿，就数这一位与郑明珠实在是长的好。
到得吉时，皇八女的襁褓抱了出来行礼，周宝璐瞧着，不知道是不是贵妃娘娘最后这两个月有些难熬，心绪不佳，自己都长的不好，皇八女生下来就有些瘦弱，哭声都像小猫似的，哼哼唧唧，听起来有些弱。
当然，众人依然要夸小公主漂亮可爱的。
行礼洗浴乱了一阵，收拾好了，小公主依然抱进去里头，贵妃娘娘要回内室去，正在说话的当口上，却听那边突然热闹起来。
周宝璐原是坐在一边儿的，等着事儿完了好走，却见那边一乱，就听见有小姑娘嘤嘤嘤的哭起来。
庄慧公主是个爱热闹的，立刻站起来去看，然后回头对周宝璐说：“是安国公家那位珍珠般的小姑娘！”
周宝璐轻轻一笑，这话说的有意思，那小姑娘的确有珍珠般的美貌，不过瞧那举止气质，颇有一种高高在上，清贵的倨傲，很有点目下无尘的意思，大约就是掌上明珠般的养大的。
想来，小姑娘生的貌美，又是公主所出，国公府嫡长女，同胞哥哥为世子，骄傲矜贵些也是常事。
那边儿郑明珠一哭，自然人人都看了过去，安国公夫人朱氏就有点儿尴尬起来，轻声劝道：“不过是卫家小姐不小心，碰翻了一点儿，只有一点儿红，也没什么要紧的，今儿是贵妃和小公主的好日子，你容让些也就罢了。”
地上有个打翻了的茶碗，看起来是贵妃的那个侄女把茶碗碰翻了，碰到了郑明珠身上罢了？
周宝璐就觉得无聊，真是娇贵的小姑娘，这种事也值得哭一场？
郑明珠眼泪珠子仿佛不要钱似的掉，抽抽噎噎的说：“我还不肯让人吗？只是，这会子我们隔那么远，她也能碰翻我的茶碗，今后只怕我在家里坐着，她也能碰的翻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趣儿，周宝璐重新来了兴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就听郑明珠这个小姑娘哭着当面儿下卫贵妃的脸面，那卫家小姐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立刻大声说：“我没有！”
可卫贵妃便坐不住了，面对在场这样多宗室，面对平宁长公主，她也只得笑道：“蕙姐儿不是那样的脾气，只是因要陪我进去，起的急了点儿，略退了一步，才碰到郑小姐的茶碗的，她并不是有意的，还请郑小姐看我的面儿上，不要与她计较。”
卫贵妃先前是见平宁长公主亲自带了郑明珠到处见人，不得不给平宁长公主脸面，也只得下个气这样说，身为贵妃，已经算得上是低声下气了，偏这个小姑娘半点儿不懂世情，哭道：“你又没看见，怎么就能替她说她是无意的？”
周宝璐好险没笑出声来，没想到这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这等有趣。
宫廷里常出入的，几乎都是明白世情，懂得眉高眼低，惯于不动声色，善于听话外之音的人物，这会子乍然出现一个连赔礼的话都听不懂的小姑娘，就显得格外新奇起来。
别人也还罢了，卫贵妃就说不出的尴尬，她出声替她侄女儿说话，且说的这样客气，既是圆场也是算得上陪不是了，凭她的身份，便是再尊贵的小姐，得了这样的体面，也该顺着台阶儿走下来才是，没想到，遇到一个这样不懂事的小姑娘，硬生生的将卫贵妃晾在了那里。
卫文氏见状，不能叫卫贵妃干晾在那里，连忙上前接话道：“贵妃虽没看到，我是看到了的，看的真真的！蕙姐儿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不过虽是如此，溅到了郑小姐，也是她不小心所致，蕙姐儿给你赔个不是罢了。”
没想到郑明珠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两眼都是大大的眼泪，带着哭音道：“你也没看见。”
这一下，不止周宝璐，在场好些贵妇人，已经忍不住伸手掩嘴，或是转身偷笑起来。
这小姑娘，率真到这种程度，在高门大户里倒是难得的很呢。
其实有些人，包括周宝璐在内，已经有点暗暗的怀疑，郑明珠这是故意整人了。
像周宝璐这种一万个心眼子的人，想的比众人都多，她想，在安国公府那样人口多的人家长起来的小姐，且又没了生母，在继母手里长大的，不说心眼儿如何，至少看人眼色，听话听音是能有的。
看郑翎这样灵透就知道了。
更何况，知道场合，知道身份，这种算是人之常情吧，就是不像郑翎那么聪颖灵透，便是一般的人，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为了这样一点儿小事闹起来的。
安国公府怎么样周宝璐不知道，可今天把郑明珠带到她面前的，是平宁长公主，而周宝璐刚好知道，平宁长公主十分看不上这位贵妃。
所以郑明珠不买卫贵妃的帐，就是不给她们家脸面了。
果然，朱氏劝不住郑明珠，平宁长公主说：“既是贵妃的侄女儿碰倒的，如今也管不得有意无意了，给珠儿陪个不是也罢了，她到底小点儿，这样多人的地方，偏她被溅了茶水，觉得委屈了，也是有的。”
然后又带点儿严厉的对郑明珠说：“你们往日里虽有些龃龉，不过想来卫家小姐也是无意的，你也大度些才是。”
这话颇有点拉偏架的意思，显得郑明珠并不是无理取闹，为着一点儿小事就哭闹，而是因往日里就与卫家小姐不对付，今日她偏偏又打翻郑明珠的茶碗，郑明珠才觉得她是故意给她好看的。
周宝璐想了想，果然郑明珠是故意在这样的场合收拾卫家小姐，下贵妃脸面的么？
这小姑娘，倒是挺厉害的嘛。
当然，在不久之后，周宝璐才知道自己错的厉害，可到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平宁长公主说了话，虽然卫贵妃有点不情愿，这么丁点儿的小事，赔什么礼！可这个时候的卫贵妃正是在争取宗室好感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也就只得低头，对卫家小姐说：“你虽是无意的，到底碰了人家的茶碗，溅了水在郑小姐身上，你就赔个不是也是礼数。”
那卫家小姐睁大了眼睛，似乎在困惑为什么没有人听她说话，她已经大声的说了一次：“我没有了！”
可是所有人都还当她有。
她又在走前一步，说：“我没有碰到她的茶碗，我站起来的时候，在这里，碰不到她的桌子。”
还比划了一下。
可郑明珠又嘤嘤嘤的哭起来。
平宁长公主看了朱氏一眼，眼里颇有点冷厉的意味，朱氏一脸尴尬的低下头，还是只得劝郑明珠算了。
平宁长公主心中已经有了八分气了，她心里头隐约的觉得这是朱氏在搞鬼，可是又没有办法，明珠和朱氏十分亲近，宛如亲母女，也只爱听她的话，别的人，就是亲姨母亲舅舅也一概靠后，自己虽然满心里疼明珠，可她心中清楚，自己再怎么也是比不过朱氏的。
就算觉得这事儿有朱氏在搞鬼，一来，平宁长公主实在想不明白朱氏撺掇郑明珠这样做，她能有什么好处，二来她就算问了郑明珠，郑明珠也定然只会说朱氏好，不会跟她说真话。
平宁长公主心里知道朱氏这人心机深沉，心眼多，只是她虽觉得朱氏并不是真的那么真心的待明珠，可也没有证据，抓不到把柄，这朱氏不仅表现出来的慈母样子，就是明珠，肯这样亲近她，也自然是因着朱氏实在对她是好的。
安国公郑谨一家子都说朱氏贤良淑德，只有郑明玉偶尔流露出的不屑和一直以来的不亲近，才叫平宁长公主心生警惕，珠儿还小，不懂事，可明玉是个懂事的。
平宁长公主带着气看向卫贵妃，卫贵妃也十分尴尬，只得给卫文氏递眼色，这卫文氏也是后妈，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劝卫家小姐低头，卫家小姐说：“我真的没有碰到呀！”
今儿遇到两个都不懂事的，这样一件小事看起来还真收不了场了。
卫贵妃只得加点儿严厉的说：“蕙姐儿，你做姐姐的，让着点儿妹妹有什么关系？”
当然她也不肯自家人白吃亏，嘴里道：“就算真不是你碰的，你便哄一哄妹妹，也是你做姐姐肯容让的意思，你就犟着这样，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那卫家小姐涨红了脸，看起来实在委屈，周宝璐瞧瞧卫家小姐的样子，再瞧瞧郑明珠的样子，心里头也忍不住怀疑是大约真不是卫家小姐干的。
只是……平宁长公主推出外甥女来下贵妃的面子，又有多大意思呢？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除了叫卫贵妃尴尬，彰显宗室地位，又能有什么意思？
周宝璐哪里知道，这一回，她完全是想多了！还真不关平宁长公主的事儿。
卫家小姐一脸委屈，又不能不听贵妃姑母的话，她心里明知道这是郑明珠栽赃陷害，借场合生事，自己因为和她有过言语不快，便当了替罪羊。
心里头憋屈的也快要哭出来了。
只是她性子一向刚强，并没有真的哭出来。
这时候抬头一看，贵妃姑母和继母都催促她去赔礼，好了了这桩事，而平宁长公主脸色不大好看，朱氏尴尬，郑明珠一直在嘤嘤嘤的哭。
这个哭包，只会哭！
周宝璐见这个倔强的小姑娘终于要低头了，心里也忍不住替她叹息一声，非关是非善恶，虽然她是贵妃的侄女，因为贵妃而不得不背负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有点想不通。
所以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其实是因为她自己还不明白，而周宝璐在她这个年龄，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因为这个身份而获得了许多好处，当然这个身份也有需要你付出的东西。
这其实不难理解。
卫家小姐终于走上前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没人反应过来，她已经非常迅速的踢了郑明珠一脚，众人还在错愕，她已经行下礼去，嘴里说的却是：“横竖我要给你赔礼，踢一脚一起赔礼罢了！免得我担了虚名。”
郑明珠一怔，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
这一招，连周宝璐都哭笑不得，这小姑娘也太刚硬了，而周围不少人面面相觑，卫贵妃都服了软，这位小姐还硬是不肯受委屈呢！
这种不肯低头的劲儿，虽说鲁莽，却有风骨。当面就报了仇，也用不着在背后惦记了！
像庄慧公主这样的人，立时觉得，虽说贵妃很讨厌，只会背后插刀，可他们家这个小姑娘，倒是肯当面交割清楚的！是个人物！
卫贵妃越发尴尬，可现在真无计可施，她踢了郑明珠一脚，也赔了礼，还能怎么样呢？卫贵妃只得匆匆说一句：“这孩子实在太放肆了，今后一定好生管教。”这种场面话，就带着她走了。
郑明珠哭的再厉害都无计可施，朱氏只得耐心劝着，才慢慢的带着她回去了。
平宁长公主气的脸色铁青。
而卫贵妃回了宫也气的了不得：“宗室！宗室！就仗着姓萧罢了，也太骄矜了，这么大点儿个女孩儿，就敢爬到我的头上来了！且她还不是宗室女呢！”
她又摸摸卫小姐的头安慰道：“我的儿，别委屈了，也是姑母没本事，才叫你受这样的委屈，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卫贵妃走了两步，又说：“你那一脚踢的好，总算出一口气。”
又安慰她嫂子：“横竖是小孩子一时气恼了踢的，你不用担心！咱们该给的体面已经给了！”
卫贵妃想到今日的事，想到平宁长公主能那么强硬就不自在，烦恼的说：“宗室这样强横，咱们也实在不能对着来，还得想个法子才是。”
卫文氏道：“娘娘说的是，不说体面不体面，便是为着七爷的前程，咱们也不能和宗室为敌，反要拉拢了才是。”
这话说到卫贵妃心坎上去了，只是叹气道：“嫂子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如今我虽说有心拉拢，可人家看不上我呀！”
卫文氏便笑道：“娘娘贵为贵妃，何须如此妄自菲薄，如今的局面，其实只是缺一个突破口罢了。”
她看了看一肚子气闷坐在凳子上的卫小姐，走近了贵妃，轻声道：“咱们家现成的大小姐，嫁入宗室岂不是一举两得？”
贵妃却说：“嫂子当我没想过么？我原也是想过的，只是前儿我怀着小公主的时候，圣上待我也好，我试探着提过一句，圣上却没接这个，我想着，虽说我如今好了，大哥哥的身份也确实差着点儿。”
四川卫氏的庶子，虽说如今勉强有了嫡子身份，可如何入得了宗室的眼。
卫文氏却笑道：“娘娘也太实心眼儿了，前儿我见娘娘烦恼圣心难测，担忧圣眷到底如何，臣妾就留了心，回头与我兄弟商议了一番，如今正有一计，娘娘可略试探圣意，若是圣上依然属意娘娘，大姐儿的事就正好办了，就算圣上恩薄，娘娘也还可早作准备，打点起精神来，重讨皇上欢心呢。”
卫贵妃忙问计，卫文氏便与她细说，卫贵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

第167章
皇八女的洗三礼之后不久，正明宫贵妃娘娘在刚出了月子就病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病的还不轻，太医院从医正起，七八个太医守着正明宫轮流用药，贵妃娘娘还是一病不起。
皇上如今天天下了朝，议完事就去正明宫瞧贵妃，贵妃只拿帕子遮着脸，一径哭着不让皇上看她的脸，只是求着皇上不要近前来，只怕是病气过了给他。
小樱回来回周宝璐：“说是贵妃娘娘病的厉害了，前几日还能起身坐着，到今儿只能躺着了，东西也吃不下，一天了只能喝一口粥，太医都没个准话，瞧不出什么毛病来，商量脉案，用药都差点儿闹起来，今儿皇上还准了贵妃娘娘的娘家人进来伺候，听说贵妃的娘家嫂子，当场就哭了。”
周宝璐正在吃点心，她总觉得秋天了，该贴秋膘了，一天三顿似乎不大够，下午还加点儿点心。
正是蟹肥的时节，正是周宝璐爱吃的，可偏周宝璐体质偏寒，太医说了，不能吃蟹，她扭着萧弘澄好说歹说，才允了最多吃一个蟹黄包子。
周宝璐不满的很，比划着说：“一点点大！”
就这样，她吃着蟹黄包子，还得喝半杯烧酒，然后再吃一块儿梅花糕，吃到栗子粉糕的时候，小樱就进来回话，她便随手赏了一块儿给她：“来，坐下吃，横竖我这会子闲着没事，你细说说。”
小樱知道她家太子妃娘娘的脾气，接了糕谢赏，果然就笑嘻嘻的坐在脚踏上，说：“奴婢听到不少风声，最有意思的是，荟儿跟我说，她亲眼看见，卫夫人哭的时候，手里有辣椒！”
周宝璐的手就顿了顿：“真的还是假的？有点儿古怪呀。”
小樱跟着点头：“可不是，我也不信呢，可荟儿赌咒发誓说她看见了，她还小些，只有这么高。”小樱拿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到她的肩膀：“或许她倒比咱们容易看到东西。”
周宝璐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原是没想到贵妃这病有蹊跷，贵妃这后两个月被禁闭，确实长的不大好，连小公主也弱，就是病也是正常的，可这会子说起来，贵妃是装病了？
萧弘澄跟她说过，有些秘药服下后会高烧发热，或是阴冷发寒，仿佛重病一样，且人也确实不大舒服，周宝璐琢磨了一下，贵妃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月子里头，出了月子该怎么保养是有经验的，且她年纪也不大，不至于亏空什么的，那么……还真可能是装病？
这会子装病是要做什么呢？
周宝璐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她做这样的事，真没什么大用，无非就是皇上冷了她两个月，又生出来一个公主，生怕皇上从此冷落她。
所以生生病以博取怜爱吗？
难道根据她的经验，皇上喜欢病娇美人不成？
周宝璐琢磨完了，总觉得这个计策挺无聊的，就算皇上喜欢娇弱些的美人儿，你得个风寒之类就足够了，何必装着病的要死了呢？
要喜欢的自然就喜欢了，难道非要病的要死了，皇上才喜欢？
这么一想，周宝璐觉得萧弘澄幸好不像他爹，不喜欢那种娇弱美人儿，不然……她捏捏腰，好像又长胖了呀！
而且这种事挺古怪的，上回她仔细思索过祥瑞谣言那件事，觉得文家的手段精准谨慎，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霹雳手段，回首看来，进可攻退可守，一举数得，确实精妙。
这一回这样的无聊的小打小闹，顿时就失了水准了呢。
不过既然看不出什么来，周宝璐只是又问了些细节，哪些太医来看啊，谁呆多久啊，都开的什么药之类。就不再理睬了，贵妃娘娘既然生怕圣眷不再，想来也该安分些时日了！
若是文蔚知道周宝璐对这件事的评价，大约会把这位太子妃引为知己了，当他知道贵妃娘娘装病试探圣心的时候，不由的有点愕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二弟文蓝嗤笑一声：“我也是今儿才知道，大姐姐已经入宫看望贵妃娘娘了，听说病的不轻，圣上也急了呢。”
“真病还是假病呢？”文蔚在私下里，对着自己兄弟，说话就没那么恭敬严谨，他是长兄，虽算不上十分严厉，但兄弟们对他向来是敬服的。
除了深受父亲宠爱的堂弟文华林。
文蓝拿着茶杯，摩挲着杯口，缓缓道：“真病还是假病，我也不好说，也不是我能说的。不过我想了一回，娘娘惹恼了皇上，在正明宫禁足，那阵子，大姐姐十分着急，一个月回来了七八回，我已经觉得蹊跷了。”
文蔚轻轻点头：“就是贵妃娘娘就此被皇上冷落，到底妃位还在，姐姐虽说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嫂子，可如今父亲已经做了阁老，便是没有贵妃娘娘，姐姐也不会被人看轻，无非是不如现在荣耀罢了，不值当这样着急的。”
文蓝抬头笑道：“那姐姐急什么呢？”
都是聪明人，自然用不着说的太明确，文蔚就明白了，卫文氏嫁进卫家做填房，很快就看懂了形势，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所以虽然总和嫡母对着干，但对着原配留下来的嫡女，她却是待她不错的。
女孩儿总要嫁出去，也不能争什么，就算成了仇，难道还能少了她的嫁妆？不如待她好些，今后嫁的好了，对家里反是助力。
如今这女孩儿十五了，正是要嫁人的时候，偏又运气好，遇到卫氏晋位贵妃，又是文阁老入阁，卫家顿时水涨船高，卫文氏安心要借着贵妃的东风，给卫大小姐寻个好人家。
文蔚轻轻摇头：“好人家也不是定要借了贵妃的东风才找得到的。”
文蓝笑道：“你小看大姐姐了，好人家？呵呵，什么是好人家？大姐姐如今眼光高了，除了宗室王爵，只怕就没有好人家了！”
文蔚算得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听了这些话，脑子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就想通了卫文氏的想法，忍不住轻轻叹口气。
要想七皇子上位，宗室力量不可小觑，如今卫贵妃有帝宠，有阁老相帮，唯有在宗室，十分弱势，如今指望帝王赐婚，将卫大小姐嫁入宗室，便算得打开一个缺口，慢慢拉拢一些宗室，同时也能向内外朝表明贵妃格外得宠。
这样的好处当然有，哪一家哪一户没点儿撞木钟，求恩典的事呢，既然眼见的贵妃有宠，那么贴上来的人自然就多了，渐渐的也是一股势力。
文蓝道：“大哥哥你不常在家里住，倒是没遇到，大姐姐上两个月回来了十几回，除了父亲处请安，我瞧着，她与我们家林少倒是十分亲热的。”
因妻子赵氏与母亲彻底扯破了脸，赵氏只在文家住了一日，就再也没回来过，一直住在自己陪嫁的别院里，文蔚也只得两边跑，且因着父亲的态度，堂弟的地位，文蔚觉得自己在家里或许十分碍人的眼，他自己也看着不舒服，趁着这借口，反而是别院里住的时间长些，在家里反倒少了。
这会子，不可避免的又提到了文华林。
提到这位堂弟，文蔚与文蓝的感观都是一样的，这位风流自诩的堂弟，因着深受文阁老喜爱，在家里实在是最有体面的。他自诩文采风流，绝顶聪明，并不把文家其他兄弟看在眼里，而文阁老一生自负，在家里又是严父，子女妻子，一言不听，偏生最爱文华林，唯有他的话最听得进去。
文蔚和文蓝心中了然，扶持卫贵妃此事，文华林是最为热衷的。
文蔚道：“父亲对这拥立之功，实在是心太热了些。贵妃娘娘遭圣上贬斥之时，我就进言父亲，我们家并不是靠着贵妃娘娘才有了今日的，自也用不着太过热衷此事，若是时机好，有成算，挣得这样的功劳自然是好的，可是若是上赶着非挣不可，却是大忌！”
“太急切，也就失了分寸，极易露出破绽来，叫人抓住把柄。”文蔚道，他也是在教导弟弟：“这样的大事，一旦不慎，一家子填进去，也不一定能了事，若是为着这拥立之功，把几十年的经营葬送了是小事，只怕连命也赔进去，也未可知。父亲三元及第，苦心经营三十年才有今日，你我兄弟在外办差，也不比人差，哪里就撑不起文家了？何必定要冒如此风险，去走这捷径呢？如今抽身，也来得及的。”
文蓝应道：“大哥这话，我知道了，我原也想过，只是没有大哥说的这样透彻，前日我与父亲议事，也曾表示或有隐忧，当时林哥也在，便十分嘲弄，只说我胆小。偏父亲只爱听他的话。”
“我瞧着。”文蓝下了结论：“只怕贵妃此病，就是林哥与大姐姐筹划的。”
“这也真是……”文蔚道：“真要这样与宗室联姻，这哪里是结亲，正是结仇呢！不拘哪一家，得了圣上赐婚，自然是自有遵旨的，可人家心里头怎么情愿？反倒更不满贵妃了，这也罢了，结了亲，人家不过是多一个儿媳妇，一个女孩儿罢了，还能左右男人的谋划不成？人家该站在哪里还站在哪里！通天下，也没见过娶了个儿媳妇，一家子就都要帮着儿媳妇的娘家的，即便是那女孩儿，嫁了人，到底夫家还是比娘家要紧的，能做什么？又肯做什么？”
文蔚十分不满的说：“出这种主意嫁入宗室，不仅是毫无益处，竟是越发树敌了！”
听了哥哥的一席话，文蓝觉得受益匪浅，家中的动静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思考的这样深入，此时想到上一回大哥的设局，这一回文华林与姐姐的设局，都不由的摇头叹息，格局不同，高下立见。
文蔚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犹豫了一会儿才跟文蓝交代：“如今我十分不看好贵妃成事，贵妃娘娘除了帝宠，一无所有，可我观圣上天纵圣明，宠妃与储君，孰轻孰重是分得清的，偏贵妃娘娘自己无主意，行事又无应变之才，只会听人言，连这样毫无益处的计策都肯信，安知今后又有什么变故呢？只是父亲实在心热，又有林弟在一边奉承，我说过两次，父亲只不肯听，如今我少在家里，这一家子老小，只得托给你了。”
文蓝忙站起来：“大哥只管吩咐。”
文蔚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你我兄弟，不必这样客气，我想着，这家里的事，大姐姐那里，林弟那里，连父亲那边，你也要多留意，如今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若是父亲有什么举措，你要多劝谏，有要紧的，你送信给我……咱们家，绝不能叫人拖进泥潭里去。”
文蓝肃容应是。
两兄弟直谈到近夜，眼看就要宵禁了，文蔚才返回别院去。
别院地段极好，是帝都冠盖云集之地，只是小些，不过三进罢了，只是收拾的雅致洁净，文蔚成亲四载，还只有一个儿子在膝下，一家子三口人，倒也住的舒服。
进了正房，赵氏正在灯下与她的管事媳妇说话儿，见她进来，忙下炕来服侍文蔚换衣服，那媳妇子就忙退了出去。
文蔚瞟了一眼，随口问：“说什么呢？”
赵氏笑道：“怎么这样晚才回来？端儿都睡着了。”
“我与二弟说话呢，略说的久些。”
赵氏笑道：“我在与张妈妈说买人的事，因夏天大灾，不少人流落了出来，如今人牙子那里就好买些，也比以往的强，咱们这边本来就没几个人使，府里也该添些人了，今儿叫了人牙子来，我看了一回，买了十六个，咱们这边添六个，那边府里添十个，我想着，等大爷回来瞧一瞧，哪些留下哪些送那边，大爷做主才好。”
文蔚便道：“也罢，明日我有事，就这会子叫来看看吧。”
这样的小事，就连文蔚也完全没有在意，万万想不到，这件寻常的家务事，会在第二日就直报东宫，刚用了早饭，周宝璐就得了消息：“回娘娘的话，昨日人牙子就把张择善媳妇带去了文大奶奶的别院，她生的端正，穿的也干净，又是调、教过懂规矩的，文大奶奶就买下了她，文大爷挑了一回，把她留在别院了，不过并没有认出来。”
周宝璐正蹲在后头园子里种萝卜，这是她的新爱好，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她想事儿的时候就去给花松土，换盆，后来进了宫，想事儿的时候实在太多了，园子里的花叫她松土弄死了一大片，她也不叫人补种了，索性种起白菜萝卜之类的来。
夏季赈灾减膳，她收获了不少豆角冬瓜，挑了上好的，叫小厨房做了冬瓜羹进上去给父皇添菜，皇上听说是太子妃亲自种的冬瓜，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然后皇上盛赞太子妃贤德，简朴自持，恭顺孝敬，为后宫表率，不仅命记档，还赏了表里和金牌。
一块儿冬瓜，换那么些金子，这简直是种的金冬瓜呢！
萧弘澄都服了周宝璐，花样忒多，一出接一出不说，还有父皇捧场，倒也是异数。
这会子，周宝璐蹲在那里种萝卜，薛珠儿就蹲在一边儿给她递萝卜苗，周宝璐道：“她从文家出来的时候，文大爷才几岁呢，哪里认得出，你嘱咐她，别急着认出来，按理，文大爷不认得她，她肯定是知道这是旧主的，若是寻常，定然要认的，咱们就是要这个不寻常，你叫她老实干活，偶尔跟一起的底下人说说自己家里的不容易，平日里只要是文家的人来，就叫她绕着走，尽量避开，但又要避的明显点，你可明白？”
薛珠儿跟着周宝璐办事已经有几年了，越发老成，虽说不知道周宝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因这吩咐的十分清楚，意思是明白的。
薛珠儿便道：“是，属下明白，是要张择善媳妇举动显得有些可疑，只是要慢慢儿的来，让文大奶奶自己注意上她，不能让她赶着上去。”
“对！”周宝璐笑道：“就是这样，你去瞧着办吧。”
打发薛珠儿下去，顺手拿了一篮子园子里新下来的栗子赏她。
这张择善媳妇，就是前儿大公主跟她说的，曾经服侍过文阁老的兄弟媳妇的那个丫头，亲眼看见过文阁老与他弟媳妇幽会。
周宝璐把此事跟萧弘澄说了之后，萧弘澄便吩咐庄慧公主把人送了来，他亲自审了一回，也不知道到底审出了什么，就打发人把张择善媳妇一家子给养在了外头庄子上。
前儿交代周宝璐，给张择善媳妇一个从外地到帝都的身份，再想办法不动声色的送到文大奶奶的别院去服侍，要让文大奶奶碰巧的知道这件秘辛。
周宝璐便给了她一个难民身份。
从文家出来的时候，她被几重买卖，流落到了淮南，又因着这次遭灾，家里人都死完了，只活了一个十几岁的儿子，为着儿子，她便自卖自身，于是人牙子把她卖进了文大奶奶的别院。
人是文大奶奶自己挑的，自己留下的，张择善媳妇也从来没有靠近过文大奶奶，相反还格外注意离主子远远的，尤其是离文家过来的人远远的。
做的明显些，时日长了，文大奶奶自己会注意到她的。
萧弘澄交代的是：“钉子埋下去，现在还早，细水长流的来，要做的无一丝怀疑才是要紧的。”
周宝璐又只得给萧弘澄卖力气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费这样的力气，把这个秘辛泄露给文蔚有什么用，不过萧弘澄跟她说：“这是你们家安哥儿给文蔚量身定做的好事儿呢，别人你信不过，你们家安哥儿你总信得过吧？”
这当然！
她们家安哥儿最擅长揣摩人心，往往从小节入手，不知不觉间就把几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连成了一张网，网中间的人还没知觉呢！
如今这件事，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于政局毫不相干，也不知道安哥儿是个什么计划。
不过说是量身定做，想来是针对文蔚的性格脾气处境，特为他设的局。安哥儿曾说过，每一件事都是由人来处理，而每个人的性格、脾气、家世、处境，往往会影响这件事，这其中是有脉络可循的，你了解一个人越深，你就越能推测出那人做一件事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说，同样的一件事，针对不同性格脾气的人，往往结局迥异。
这种事很玄妙，就纯粹只能意会了，不过周宝璐自己虽不像陈颐安那样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她的直觉往往也是如此。
就如同她知道贵妃娘娘既然装病，肯定是想要好处，而且是想要正常人觉得不大可能的好处，这种事，有风驶尽舵，为人之不敢为，只有贵妃娘娘干的出来。
所以在贵妃娘娘病重了半个月之后，皇上突然下旨，将卫家大小姐赐婚安亲王嫡长子，周宝璐愕然了一下，又觉得其实也不那么惊讶了。
原来贵妃娘娘装病撒娇，是要得这样的好处呢！果然很敢想啊！
不过，这真是好处？
周宝璐肉乎乎的爪子又摸摸下巴，这是结亲呢还是结仇呢？拗着皇上把出身完全不匹配的姑娘赐婚宗室王爷嫡长子，安亲王难道还会感激涕零？
显然不会，这个周宝璐用膝盖想都想得到，而且，皇上也想得到，所以皇上随着赐婚，又颁下了恩旨，册封安亲王嫡长子为世子，再赐安亲王嫡次子一等车骑尉之爵。
安抚的意味十分的浓厚。
就算是这样，安亲王也是怒了，这一位平日里只喜游乐狩猎，帝都的玩意儿无所不精，不大爱守规矩的王爷，接了旨便直入宫掖，闯入圣上御书房，发了一通脾气。
诚王闻讯，连忙进宫来护着弟弟。
皇上本来理亏，平日里也对安亲王宠爱有加，多有容让，加上诚王调停，安亲王发了一通脾气，昂着头走了，皇上也没怎么样。
当然，再发脾气，这旨意已经明发，安亲王还得照着日子把这儿媳妇娶过门。
周宝璐叹口气，她记得那个美的如艳阳般的小姑娘，这样子嫁入王府，这日子只怕不好过啊。真是怪可惜的。
周宝璐正在替那个小姑娘叹息，就有丫鬟来报：“安王妃与宁容郡主递牌子请见。”
来的真快！周宝璐忙叫人请，又亲自走出门去，到台阶上迎。
安王府昨日才接旨，今日安王妃就带着女儿来东宫，而不是去正明宫谢恩，这样给面子，周宝璐不能不接，也不能不捧场。
这种时候，说什么话已经不要紧了，哪怕安王妃就是进宫来讨教怎么种萝卜呢？那也没关系，要紧的还是这个场面，安王妃在接旨之后去了哪里，自然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贵妃肯定也看得到。
所以周宝璐也很亲热的亲自出门来迎。

第168章
安王是个十分不羁的人，这一点周宝璐是知道的，他与诚王是嫡亲的两兄弟，性子却是截然相反的。诚王老成持重，娴于政事，在朝政上十分靠得住，当今圣上多有倚重。
安王却是从小到大压根儿不理会政事，只管自己快活，不过他与慎王那种放诞的不着调又不同，安王是玩家！
帝都城但凡有的玩意儿，没有他不会玩的，王府里戏班子都有两三个，什么马球蹴鞠，行猎打围，什么花样都玩遍了，仗着圣上宠爱，又不算惹是生非，倒也过的平安喜乐，把个纨绔王爷演绎的淋漓尽致。
在帝都城实在是有名的很。
就是萧弘澄，从小儿也是这位安王叔带着玩的时候多。
而这位安王妃则没有什么名气，她和绝大部分贵妇人一样，大家闺秀出身，经皇上赐婚，嫁给了安王，生了两子两女，平日里，她也是照着日子，照着时节走亲戚，饮宴，在后宅偶尔生出点儿风波来，硬是把一个有着纨绔王爷的王府过的规规矩矩，跟别人家没什么两样。
周宝璐觉得其实这就是本事了。
周宝璐请安王妃与宁容郡主坐了，照例夸了夸安王妃的首饰漂亮，宁容郡主出落的越发好了，听说已经下了小定，婚期定了没有之类的寒暄，完全没事人似的仿佛不知道皇上的赐婚，就等着安王妃说话了。
没想到安王妃比她还没事人似的，也夸周宝璐的衣服漂亮，这屋里花开的好，宁容郡主明年六月里过门之类。
周宝璐就恭喜他们家喜事不断，安王妃笑道：“是呀，这会子就要开始筹划起来了呢，明年宁容出嫁，皇上又赏了大哥儿九月十八成亲，不瞒娘娘，老二的事我也替他看好了，姑娘家也允了，过完年就下小定，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也能享媳妇福了。”
这没事人的本事也太大了，简直就好像皇上压根不是赏的这样匪夷所思的一桩亲事，倒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门当户对的赐婚呢。
周宝璐对这种处变不惊，万事都寻常的本事，也还真是佩服的紧。
当然，周宝璐也不是白给的，便笑道：“这是婶子的福气，表弟表妹们都出落的这样，赶明儿再娶进来两个懂事孝顺的儿媳妇，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可不是么。”安王妃笑道：“老大媳妇我虽没见过，不过既然是皇上赐婚，哪里还有个不好的？自然是不用愁了，我只等着享福罢了，小的那个倒是我亲自挑的，论模样儿，论品格儿都叫人喜欢，日后定然也是叫人舒心的。娘娘说的最是明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别的可愁了，只要孩子们好，咱们就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周宝璐会意的笑：“婶子说的是，谁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要寻烦恼呢。”
安王妃的意思，周宝璐接收到了，她明确表明了这赐婚是皇上的意思，她们家不管这儿媳妇是谁家的姑娘，嫁进来也不过是在后宅关上门过日子，伺候婆母夫君罢了，所以，这赐婚他们家没有当成一次了不起的，影响政局的事，他们家不过是接收一个姑娘罢了。
这其实也是周宝璐想象得到的。
安王是何等人？连皇上要他办差他也不肯的，会无事生非的站到贵妃的队伍里去，替贵妃夺嫡？这也未免太奇怪了些，安王是王弟，身份尊贵，平日里皇上也要容让他三分，用不着什么拥立之功，也足够尊贵一世了！
他哪只眼睛能看得上后宫一介宠妃？
所以，安王府虽然这次算是吃了一个亏，但依然没有当一回事，横竖他们家也用不着非要替儿子娶个身份贵重的女孩儿抬高身份，因为安王世子，这个身份已经足够贵重了。
是以这个时候安王妃才能言语舒缓，只当平常。
周宝璐笑着与她们母女说话，心里也慢慢的更开阔了一些，安王妃那种从容平静，除死无大事的态度，倒还真是挺感染人的，让周宝璐也觉得，是呀，这没什么大事，卫家想方设法嫁进一个女孩儿到宗室，能够掀起多大的浪花呢？
而且，她现在认为，安王妃今日的举动，除了是给东宫捧场之外，也是不动声色的给了贵妃一耳光，敢算计我们家，你跟我们家联姻又能怎么样？我们家依然不把你当回事儿。
看不起就是看不起！
周宝璐觉得这种从容淡定的智慧，果然是能把一个不大正经的王府过的正经的。
周宝璐想通了今日安王妃的举动，而正明宫贵妃娘娘也真的觉得自己挨了安王妃凌空一巴掌，打的她十分没有脸面。
她在听到人回报安王妃带着小郡主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还并没有在意，只是有些不满，安王妃竟然先去东宫，再来正明宫，没想到，等了半日，一直等到安王妃的请见，打发人去打听，原来安王妃在东宫说了话儿，坐了一个时辰，就径直出宫去了。
完全没有打算来正明宫。
卫贵妃顿时气的把杯子摔了一地！
这这这……真是活打了脸了，枉她费尽心机终于办成了这件事，与安王府成了姻亲，也就是与宗室联了姻，安王妃却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也没有的，但却又对帝都的整个贵族圈子表示：我们依然看不上你！
实在是装病都要气成真病了。
卫贵妃气恼了半日，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安王妃身份贵重，一品王妃，比起贵妃之位来，不过低半级，见面也不过先行礼而且，贵妃还必须还礼，她是处置不了安王妃的，实在拿安王妃没辙。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报：“吴侧妃请见贵妃娘娘。”
然后就见吴侧妃笑容满面的走进来，穿着一身新款式的宝蓝色团花长袄儿，手里捏着块姜红色手绢子，倒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儿，张口就说：“恭喜娘娘。娘娘娘家的大姐儿竟得了圣上赐婚，又是这样的好姻缘，实在是大喜事呢。”
卫贵妃正为这个不自在呢，听见这话越发刺心了，她千盘算万筹划，好容易求的圣上的恩典，给侄女儿谋划出这样的前程来，又因此觉得自己圣眷犹在，十分的称心，却叫今日安王妃此举，把满心的欢喜给打的七零八落。
早知他们家这样不识趣，就不该谋划她们家，换一家定然不会这样没眼色。敢这样给自己没脸。
卫贵妃便淡淡的说：“这是圣上的恩典，与我有什么相干。值得什么恭喜。”
吴月华知道卫贵妃刚刚挨了安王妃不动声色的一闷棍，正郁闷呢，自己这话就是戳她的心窝子，所以她坏心眼的继续戳：“自然是圣上的隆恩，不过也是贵妃娘娘才有这样的体面呀，安王府向来得圣上看重，如今与娘娘成了亲家，自然是越发的亲近了，妾身昨儿听说，本就想着来与娘娘贺喜的，不过想着，安王妃接了旨，定然是要来娘娘这里谢恩说话的。”
她抿嘴一笑：“我就一并恭喜了，也越发热闹喜庆些，是这个意思，先前我在屋里描鞋样子，听丫鬟说安王妃进宫来了，才挑这会子过来呢。怎么还没到么？”
卫贵妃越发心里怨恨起来，可又不肯丢了脸面，只得强笑道：“你消息得的迟了，安王妃已经出去了。”
吴月华心中暗笑，这死要面子的！面上却是惋惜的说：“哎呀，我得了信儿就赶着过来了，竟还是迟了呢……”
燃墨瞧瞧贵妃的脸色，就趋前在吴月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吴月华一脸错愕的掩了嘴，好一会儿才说：“臣妾失言了，请娘娘恕罪。”
卫贵妃只是哼了一声。
吴月华便试探着说：“这安王妃……按说，安王妃尊贵，不是妾身能说的，只是这会子当着贵妃娘娘，横竖没外人，妾身实在忍不住要说一句，安王妃也实在太不懂事了！”
她又看看卫贵妃，才道：“不管他们家是怎么想的，这到底是圣上的赐婚，怎么说也是荣耀的事，女眷本该入宫谢恩才是，且……不说别的，如今到底是一家子，这会子叫外头人瞧见，别的不好说，总得说她们一句眼里没人罢了。”
卫贵妃道：“那也是她们家的事。”
吴月华立即道：“恕妾身冒昧，虽说是她们家眼里没人，可说出来实在不好听呢，叫人家议论起来，就是娘娘，又有个什么名声呢？说不得就有些不懂事的，暗地里笑话呢。”
这话卫贵妃何尝不知道呢？今日安王妃的举动，卫贵妃觉得自己挨了一巴掌，这种事一向传的很快，叫人知道了，私底下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
说不得就有人说她热脸贴了冷屁股，说她不自量力，总之不会有什么好话。
想到这个，卫贵妃满心里就不自在起来，可她又拿安王妃没有法子。
吴月华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头不自在，笑道：“要我说，虽说安王妃不懂事，可娘娘何等尊贵，实在犯不着陪着她叫人议论，总得想个法子，堵了那些人的口，挽回才好。”
这话说到卫贵妃的心坎上了，她不过是苦无法子罢了。

第169章
吴月华纯粹是闲得无聊，特地来看望贵妃的脸色的，先前周宝璐知道她去正明宫，倒也没拦着，只是摸摸下巴，就打发人跟吴月华说了一句话。
这会子，吴月华见卫贵妃意动，便笑道：“若是妾身不知道这事儿也就罢了，知道了，少不得替娘娘不平呢，平日里娘娘这样疼我，我是明白的，只是娘娘尊贵，没有什么是娘娘没有的，我就是满心里想要孝敬，竟没有可孝敬的地儿。”
吴月华一副掏心窝子忠心耿耿的样儿：“倒是这会子，妾身忍不住要说一句，安王妃不懂事，娘娘大度不计较是有的，可以没有这样什么也不做，反白叫人嚼说的。要是是我，趁着这会子安王妃刚出宫，外头都不知道，倒不如下一道旨意，即刻招安王妃进宫来，不就补上了么？”
卫贵妃一脸不大明白的神情：“补上什么？我招她进来能做什么呢？她既眼里没我，我也不稀罕，横竖我又不求着她过日子。”
岂止不求着她，心里早发了狠，但凡有一丝儿机会，也要给她没脸，才能出这一口气。
吴月华心里想着，你这辈子就光长脸去了么？脸上却是一副十分替卫贵妃着急的样儿：“唉，这原不是妾身该说的话，按说，娘娘比我强了十倍，我想得到的事，娘娘没有想不到的，这安王妃横竖还没走远呢，娘娘这会子下个旨意招她进宫来说话，她总得奉诏不是？待她进来，这件事不就描补过去了？外头人只看到安王妃去了东宫，转头就来了正明宫给娘娘请安，谁会知道这里头到底怎么的呢？就是安王妃也不至于见人就说我是先出来了再奉诏进去的不是？”
卫贵妃恍然大悟，怪道吴月华这一脸着急，就是怕安王妃走远了，就接不上了。
倒是真心替自己着想的。
且说的也是，安王妃这副做派，原是想要叫人知道她不把贵妃当一回事，可这样凌空出手，卫贵妃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当然，其实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手。
这会子吴月华说的倒是有点儿道理，横竖安王妃今儿进宫大家都看见了，这会子刚出宫，招她即刻进宫来，就这么一小会儿，谁知道里头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吴月华说的急，更是一幅着急的样子，生怕是越拖的久了越不好描补：“也是妾身替娘娘着急，想着虽说娘娘亲自召她，给她体面，只有些损了娘娘的体面，只是妾身想着，到底描画了过来，也是得大于失的。”
意思很清楚，这会子丢点儿小面子，免得传到外头去人人私底下嘲笑，反更丢脸。
卫贵妃也听懂了，见她这副着急模样，自己心里也不由的跟着急了，哪里还有空细想，虽然对于自己要先软下来去召见安王妃，满心的不舒服，但还是打发人：“取我的笺表来，召安王妃即时进宫。”
待人领命去了，吴月华才一脸推心置腹的说：“安王妃不识抬举，偏遇到娘娘这样大度的人，实在是她的福气呢。”
卫贵妃颇为不自在，安王妃给她没脸，不到正明宫来谢恩，她倒要真热脸去贴冷屁股，巴巴儿的去召安王妃，这种输了一头的感觉，叫自认为已经是内宫第一人的卫贵妃觉得十分的没面子，吴月华当然也知道，心中暗笑：“娘娘大度，特特的给她体面，只要是个明白人，还有不感激涕零的么？既如此，既保全了两家人的颜面，就是外头说起来，自然也是赞娘娘有心胸的，总又比安王妃强了一层。”
这其实就是给卫贵妃一个台阶下了，安王妃不肯前来朝见卫贵妃，卫贵妃大没面子，又无计可施，偏偏又是谁都看得懂是卫贵妃求着要把侄女儿嫁到安王府去的，谁都只会嘲笑卫贵妃，为着堵外头众人的口，不得不自己下令召见，这就越发丢脸了。
宗室、豪门世代联姻是常事，也是名正言顺的事，卫贵妃这种出生的层次低些，偏因着自己受宠，闹着要皇上把出身低的女孩儿硬连上高枝儿，自然叫人不忿，容易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思来，人心天然就会向着安王妃。
而安王妃又偏生不奉承贵妃，自然不少人称愿，看贵妃的笑话。
这一点，想必卫贵妃也清楚的很，所以听了吴月华出的这个主意，虽然心里头不自在，还是照着做了，在少数人跟前丢脸总比在整个帝都丢脸强些。
吴月华知道卫贵妃的心胸为人，自己虽然给她出了这个主意，她也照做了，可心里头哪里舒服呢？总得给她个台阶下才是，便奉承了不少好话。
卫贵妃听了，知道吴月华是想要有些好处，才投靠过来，靠着自己这株大树乘凉，而且她是东宫的人，不可能真的全心全意的为自己做事，但至少眼力价是有的，又会说话，替自己想法子也算是得力，也是各取所需的意思，便笑道：“我的儿，还是你明白我。宗室到底与皇上是一个祖宗的，安王又是再亲近不过的，若是放在平常人家，只怕还要住在一起一个屋檐底下呢，哪有不磕着绊着的时候呢？总得有人容让才是。”
吴月华忍不住眨眨眼，真要是在平常人家，你哪里还有现在的一品品级？不过是个姨娘，人家兄弟媳妇能正眼看你么？用得着你让什么？
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应和，又奉承了半日，估计着约莫这传召的已经差不多要传了安王妃过来，想着自个儿在这里看着卫贵妃自然更不自在，便给丫鬟玉朵使了个眼色，那是早对好了的，那玉朵出去转了一圈，便进来回道：“侧妃娘娘，咱们屋里的小蝶过来回，太子妃娘娘问娘娘昨儿请娘娘寻的花样子找着没？”
吴月华便道：“哎呀，我忘了这事儿。”便对卫贵妃笑道：“太子妃娘娘传召，妾身先回去应付了罢。”
卫贵妃笑道：“既然是太子妃娘娘有话，我也不好留你，我的儿，你是个好的，常来坐坐，与我说说话，我心里才喜欢。”
又叫人拿了一个锦盒来，亲手交给吴月华：“这是前儿得的一套小东西，我瞧着精巧雅致，又刚巧合了你这一身儿，刚看到你就想起来了，给你回去赏玩吧。”
卫贵妃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吴月华就忙行礼谢赏，接过来：“还是娘娘疼我，得了好东西也想着我。”
便带着玉朵走了。
走出正明宫的宫门儿，她倒是不急着走，往那边张望了一下，笑道：“哎呀那边那一片儿是什么，咱们去瞧瞧。”
一片大丽花正开的艳丽，玉朵见吴月华装模作样在那看花，却总回头瞧着前头那条路，心里也明白，笑道：“娘娘在这赏花，奴婢去那边儿瞧着。”
“鬼灵精，去吧！”吴月华也笑了。
先前周宝璐跟她说的话，叫她有点儿不明白，为什么太子妃娘娘吩咐自己给卫贵妃出这样的主意呢？而且又叫自己出了主意别留下看热闹，趁早儿避开。
娘娘的话不能不听，不过，让卫贵妃丢丢脸有什么不好的，为啥要替她描补，出这样的补救措施？
安王妃奉诏到了正明宫，今天只去东宫而以此下卫贵妃的面子的力度就弱多了呀。
因为不是当面吩咐的，吴月华也没机会问清楚，更没法劝，只是猜度着或许太子妃是为了帮安王妃？免得安王妃被圣上不喜？
横竖安王妃已经表明了态度，如今劝得贵妃软下来，脸面什么的都有了，也是好事。
她猜了半天，还是照着周宝璐的吩咐，不折不扣的完成了任务，只是这会子想着，太子妃娘娘的善意，还是应该跟安王妃说一声罢，也算是承个情儿。
当然，她自己完成了任务，也到安王妃跟前露个脸儿，只有好处。
正在那看着花儿，便见贵妃殿里管着人客来往的管事嬷嬷黄女官急匆匆的往里走，玉朵小声的叫吴月华，吴月华便装模作样的走出去，一副无意中撞上的样子。
黄女官抬头看见她，只得行礼请安，吴月华笑道：“黄姑姑这么急着去哪里呢？”
黄女官只得道：“奴婢要回去贵妃娘娘跟前复命回话。”
吴月华恍然大悟：“喔，我想起来了，先前贵妃娘娘是打发黄姑姑去传召安王妃不是？王妃娘娘呢，还在后头么？既然撞见了，我倒不好不去问个安。”
黄女官一脸便秘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知道瞒不住，只得说：“回侧妃娘娘的话，奴婢奉贵妃娘娘的令传召安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说身子不爽利，头疼的站不住，才刚传了太医，今日是断不能奉诏的了。”
吴月华都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黄女官只觉得丢脸的要命，也不多说，匆匆进正明宫回话去了。
吴月华呆呆的看着黄女官的背影，在原地不动，然后慢慢的蹲了下去，玉朵吓一跳，忙去扶她，吴月华整个人倚在她身上，咬着牙说：“给我靠一靠，哎哟不行了，我笑的肠子疼。”
我的天爷，卫贵妃这脸才叫丢大了呢！

第170章
卫贵妃这一回脸丢大了，最要命的是，描补不成，不出三日，帝都城就传遍了，不止是高门大户早知道，就是那些低级官吏、富户人家也都当一件新鲜事儿说。
皇室的八卦，向来就是最受人关注，最叫人爱听的，何况这一回是当今宠妃被人打脸，实在叫人喜闻乐见。连着一个月，都是聊天的中心思想。
差点儿就编出个‘勇王妃愤而出手，美贵妃梨花带雨’这种煽情的回目来。
卫贵妃连着几个月都不怎么肯见人。
周宝璐只是嘿嘿直笑，亲王妃的底气就是不一样，她知道安王妃既然在她跟前说了那样的话，这一次就定然不会给卫贵妃脸面，所以趁乱出手，摸一把浑水！
卫贵妃安静下来，周宝璐乐陶陶的过了这个冬天，天天在东宫猫冬，过了冬至、小年、除夕、初一、元宵，今年给皇上的节礼里头，居然还有周宝璐亲自种出来的干豆角！
过完正月，开了春，周宝璐被萧弘澄给布置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什么？叫我帮你种玉米？”周宝璐听这话都新鲜：“你那外头有的是农庄，你叫我种？我能种吗？萝卜我都能弄死，何况这玩意儿，谁也没种过啊。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呢，亏你想得出来。”
周宝璐唠唠叨叨的一阵念，萧弘澄只管笑嘻嘻的听着，听她说的歇口气的时候，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种菜就是人给你挖好坑，你把苗丢下去，过些日子，浇些淹死，或者松土弄死！不过，你到底也得了不少冬瓜茄子不是？父皇还赏你来着，难道父皇不知道你种不出来？可是你身份不同，在那样的时候，你亲自种冬瓜，做了菜孝敬父皇，不止是孝心，更是舆论引导。”
萧弘澄都觉得周宝璐运气是真好，她把花都弄死了，突发奇想改种菜的时候，哪里想得到后头的大灾呢，她只是真的是突发奇想。
想起以前去天津，一路上瞧到不少农家栽种在路边的蔬菜之类，棚架上垂下硕大的冬瓜，长条的丝瓜豆角，还有一地的紫艳艳的茄子，周宝璐非说看起来比花儿还有趣，又有农家田舍风光。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谁也不会在这样的事儿上违拗太子妃娘娘，自是她说什么就什么，只要没把土豆茄子种上勤政殿也就是了。
没承想夏天就遭了大灾，皇上做出了减膳的表率，显然是要众志成城，抗灾自救，而这其中，自力更生灾后重建这种事显然也是需要大力提倡的。
在这种时候，贵为太子妃还亲自种出蔬菜敬献圣上，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了。
萧弘澄说：“这一回，也是一样的。”
哦！说的这样简练，周宝璐要是稍微笨一点，也不会明白了，不过她还是知道了萧弘澄的意思，这玉米的事，要邀功，却不能做的明显刻意。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周宝璐猜想或许与还没开放的海上贸易有关吧，萧弘澄与他的一干幕僚定然是有一系列的方案和后续，这不是周宝璐能理会的。
所以现在萧弘澄要借周宝璐的手，周宝璐就爽快的应了。
“好吧，听说这个玉米新鲜的煮了吃还挺好吃的，我种点儿自己吃！”周宝璐说。
所以这会子，周宝璐挑了个好天气，蹲在园子里种玉米。正是春天里最好的时节，园子里的花次第开放，各种枝条也染着极嫩的绿色，再不是那种沉郁了。
她抓着一把玉米粒，往挖好的坑里每个丢一两粒，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去做。
真新鲜，这太子妃还真是什么活都干啊！周宝璐一边丢着玉米粒，一边觉得自己大约是有史以来最为劳碌的太子妃了。
这念头还没转完呢，就见芍药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娘娘，娘娘，庄柔公主不好了，打发人进宫来请娘娘去瞧瞧。”
啊？
周宝璐丢开玉米站起来，庄柔公主的日子算起来该在三月初，这才二月呢，提前发动了？可是她又不是御医，也不是产婆，请她做什么？
周宝璐说：“怎么个不好法，来人说清楚没有？”
芍药有点慌张，不过还是条理清楚的：“来的是庄柔公主府的一个管事嬷嬷，说庄柔公主今儿在府里发脾气，摔了不少东西，没过一会儿就说肚子疼，公主府里立刻就去传了御医，可公主闹着非要请太子妃娘娘过去瞧瞧。”
真是活祖宗！
周宝璐叹口气，只得叫人服侍换了衣服，带着芍药与樱桃坐车去了公主府。
路上周宝璐才问明白庄柔公主在府里闹什么，其实这公主府是庄柔公主的地盘，永宁侯府插不进手，而且人家懂事，也没打算插手，只是因着庄柔公主有了身孕，这种时候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且子嗣也是要紧事，永宁侯夫人才选了两个积年老成有经验的嬷嬷去公主府伺候，又担心庄柔公主身子不便，就有下人瞅着机会不安分，把自己身边儿两个得力的人派过去替庄柔公主管些事儿，其实就是替她看着些的意思。
这两人，一人是永宁侯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府里的一个管事，如今也在永宁侯夫人屋里做管事妈妈，另外一个却是从陪房里选出来的，贴身大丫鬟，今年十八了，还没嫁人。
庄柔公主是那样的性子，一开始不大情愿永宁侯夫人派人来府里看着，还是驸马劝了半日，说明是怕底下人出幺蛾子，多找两个信得过的替她看着的意思，且等她生产完，出了月子，这两人就立刻回去。
庄柔公主被周宝璐教训了几回，跟她说明白了，既然你没娘给你支撑，替你选人，替你撑门户，你就得一靠自己，二靠驸马，公主的子嗣，驸马府没有不盼着的，这个道理谁都懂，所以这个时候，驸马和婆母肯定是信得过。
庄柔公主若是没把握真的完全掌控了公主府，就不如多依仗婆母和驸马，才是安全。
这些话，庄柔公主是听进去了的，见驸马也这样说了，就应了下来，那几人来了，言语间也是颇为客气，很给驸马府的脸面。
可没承想，今儿一早，庄柔公主无意中见到个不认得的小丫鬟从驸马屋里出来，进门儿一看，驸马在里头，竟然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这小丫鬟既然不是服侍驸马的人，刚才孤男寡女的在做什么？
庄柔公主就恼了。
问了驸马两句，驸马自然不认，说不过是个进来送东西的小丫鬟，自己屋里服侍的人正好又各自有事儿没在屋里，算得什么要紧，庄柔公主却认定有问题，发了脾气，摔了驸马屋里的东西不说，还把驸马爷脸上挠出了三条血印子。
这会子，还动了胎气。
周宝璐进了公主府，只见里头乱着，御医已经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正打发人煎药呢，见太子妃娘娘来了，忙跪下请安，周宝璐问：“庄柔公主可要紧？”
太医回道：“只是一时气恼着，动了胎气，一时还不要紧，只是要安心静养才是。”
周宝璐就放下心来，进去一瞧，永宁侯夫人带着大儿媳妇亲自在公主房里伺候着，听说太子妃娘娘来了，忙领着大儿媳妇王氏与驸马爷上前来请安，周宝璐一瞧，驸马爷脸上挠花了，上了药，还一脸的别扭。
庄柔公主躺在床上，见周宝璐进来，拉着她的手就簌簌的掉眼泪：“嫂子，我要死了吗？我的孩儿呢……嘤嘤嘤，我好害怕……”
她月份大了，肚子一疼，就吓的六神无主，什么都想不到，唯一的念头就是打发人去请周宝璐，好像周宝璐包医百病似的。
这会子见周宝璐来了，才像是有了主心骨，顿时哭个不住。
永宁侯夫人有点儿尴尬。
周宝璐拍拍她：“没事没事，我细细的问过了，太医说了，你只管安心躺着，吃了药就好了，不许再发脾气了。”
又叫庄柔公主的丫鬟：“还不拿手绢子来给你们主子擦眼泪。”
见庄柔公主安静下来，她这个时候也没梳妆，脸擦过了，散着头发，眼睛哭的红红的，倒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骄矜傲气的模样儿，抱着被子靠在大迎枕上，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的。
十四岁就没了娘，没了母族，又被幽禁两年，没人疼爱，甚至身为失势公主，很多人都看不起她，就连夫家，虽是赐了婚，不能推辞，可只怕也不是那么情愿的。
她无非就是靠着她那点儿公主的傲气尊严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支撑到现在。
到底是缺乏信心的。
周宝璐想的清楚，她向来不大喜欢庄柔公主，庄柔公主几次三番要给她好看，换成谁也不能喜欢她，可怎么说也算不上有深仇，如今成了姑嫂，到底也是一家人了，她多少还是有些可怜她的。
温声安慰了两句，才回头问：“那丫鬟是怎么一回事？”
驸马李成回道：“回娘娘的话，那丫鬟是寒舍的奴才，今日一早，奉家母之命送些点心到公主府，管事的双喜因当时跟前没人使唤，就便儿打发她往公主屋里和微臣屋里送去，因她到跟前的时候，微臣屋里的人正好出去拿东西了，跟前没人，叫公主瞧见了，疑她与微臣有首尾，才动了性子。”
“没有？”周宝璐问的直接。
驸马爷沉声道：“微臣侍奉公主，并无二心。”
庄柔公主轻轻的拉了拉周宝璐的袖子，周宝璐回头一看，庄柔公主十分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后来我问清楚，真没有，是我错怪了驸马。”
这种事不难查，那丫鬟什么时候到的公主府，在各处多半有人看见她的，算算时间，就知道有没有首尾，周宝璐听庄柔公主这样说，便道：“既如此，你该给驸马赔个不是。”
庄柔公主不情愿，驸马也忙道：“微臣不敢。”
庄柔公主那性格，周宝璐是知道的，从小儿那样长大，那样叫人捧着，又是君上，身份尊贵，再是做错了事，冤枉了人，也没有她低头的，这会子也是这样。
可周宝璐坚持：“快，赔个礼，没你这样胡乱煞性子的，教坏你儿子！”
庄柔公主看看周宝璐，嘟嘟嘴，总算乖乖的说：“是我错怪了驸马，你容我这一回。”
李成连道不敢，不过到底脸上有光。

第171章
镇压了庄柔公主，周宝璐又回头对永宁侯夫人、少夫人和驸马道：“虽说这一回是公主无理在先，没瞧明白就伤了驸马，只是到底有个缘由在那里，公主只是一时急了罢了。侯夫人、驸马且不要与她计较。”
那永宁侯夫人也不是个蠢的，见周宝璐这样的做派，一来了先安慰公主，就审这件事，然后按着公主要赔礼，她心里倒是凛然。
二殿下一脉，得罪的太子殿下深了，她们家得了这位公主，可算是倒霉催的，只是这一回，她亲眼见了太子妃娘娘，并没有不拿庄柔公主当一回事，反倒是行止间透着十分的为她着想，这样一来，永宁侯夫人还真不敢小看庄柔公主了。
不论太子妃娘娘是什么缘故，真心对庄柔公主好也罢，要邀个贤德名声也罢，或者只是在皇上跟前有个好考评也罢，至少太子妃娘娘摆出了这样的姿态，她就必须捧场。
永宁侯夫人忙站起来，肃容道：“娘娘这话臣妾当不起，公主殿下下嫁咱们家，那原是咱们家的福气，如今咱们家没伺候好公主，叫公主委屈着了，这是咱们家的罪过，娘娘再这样说，咱们家越发无地自容了。”
周宝璐看她一眼，先前自己来问话的时候，这位侯夫人可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可见是在看风向了，这位侯夫人，实在是不大看得上庄柔的。
不过也怪不得人家，庄柔如今要什么没什么，空有个公主架子罢了。
这会子，周宝璐也端起来，永宁侯夫人这句话说了，她一个字儿也没有，只是点点头。意思很明确了：我要听的还没听到呢。
永宁侯夫人越发明白了太子妃娘娘的意思，反倒诡异的放下心来，心情都好起来，接着便道：“这事须怪不得公主殿下，原是咱们家的人没调教好，虽说是给驸马爷送东西，也没有不通报就进去的，屋里服侍的丫头不在，就该等人来了交出来，哪里有自个儿进屋交给驸马爷的道理，这样没规矩不懂事，公主恼了她自是有的。”
永宁侯少夫人忙跟着帮腔：“母亲说的是，这样没规矩的丫头，哪里还留得，自然要打发出去才是。”
她看一眼周宝璐，接着笑道：“就是双喜，母亲打发她来是因着公主殿下有身子，怕劳动着了，叫她来服侍照管。如今她旁的人不使，倒打发这样没规矩的丫鬟到处走，惹的公主气恼，动了胎气，倒反是值得多了。”
永宁侯夫人听到这话，就有点儿不自在，周宝璐眼尖看的明白，心里头越发多了点儿想头，为什么以前没有出这样的事，这会子永宁侯夫人打发人过来帮着管事，就出了这样的事了？这个双喜既然是永宁侯夫人身边儿的人，得了什么吩咐也难说的很。
周宝璐只是不打算理睬这个，一则没有证据，全靠猜想，二则庄柔公主先前当着人的面儿说她误会了驸马。
既然自己认了误会，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不过她依然不接话，明摆着等永宁侯夫人自己考虑了，懂事不懂事，在君上跟前怎么样，全凭自个儿考虑。
永宁侯夫人没等到周宝璐说一句话，心里头就算想要替双喜辩解一句也没法子，只得当面儿吩咐：“把双喜打发回侯府去，回头我另选好的来，今儿来送东西的丫鬟，十分没规矩，再用不得她，叫人牙子来领出去卖了！”
周宝璐这才说：“还是侯夫人掌家惯了的，条理分明，不像我与公主，都还年轻，就想不到这样多。”
永宁侯夫人简直想吐血。
没想到，周宝璐话风一转，对庄柔公主说：“我瞧着你这府里也没什么规矩，使唤人也是胡乱使唤，底下人进主子屋里也没个忌讳，哪一等的丫鬟该进哪些地方，谁管着什么，使唤什么都要有一定的定规，你既不懂这个，就请侯夫人替你筹划起来才好，横竖一家子，也没那么多忌讳。”
庄柔公主点点头。
周宝璐就对永宁侯夫人说：“这些人就交给侯夫人了，公主年轻，不懂这些，也不知道防范，侯夫人是经过事的，色、色都是明白的，还要侯夫人多费心才是，只要公主好了，自然大家伙儿也都好了。”
永宁侯夫人心中一凛，恭敬应了。
周宝璐的话夹枪带棒，大约是有点儿怀疑是侯府有意做局试探庄柔公主的，大驸马府惨剧在前，永宁侯府是不敢贸然行动的。
可回头一想，庄柔公主与大公主又是不能比的，或许没那么要紧，所以先做个假的，试探一番，如今周宝璐心里头便有点怀疑，出言敲打一番，话里话外的意思，三公主不懂防范，你们自己安分点儿，这会子交给你负责了，今后再有这种误会，只怕就不能当误会了。
周宝璐点点头，驸马一家子才告退出去了。
永宁侯忍不住回头瞧一眼，见周宝璐坐在床头，明明还是个少女的模样儿，又是那种显小的圆脸，越发嫩的还像是闺阁女儿似的，偏简单几句话就能说的自己后背都浸出汗来了。
周宝璐等屋里没人了，才伸手去拧庄柔公主的脸：“你要计较这种事是应该的，本就放任不得，只是你也端着点儿身份，至于挺着大肚子出手打人么？真要是闹的厉害了，驸马毛躁一点儿，谁吃亏？就算后头能处置他，你吃了亏还是吃了亏不是？再说了，驸马又跑不了，你急什么，慢慢儿的审，先占了理再出手，谁敢说你一个不字？就这样混闹，叫驸马跟你离了心，你有什么好处？”
周宝璐说话算话，当初说她混闹就拧她，果然就拧她，真是榆木脑袋，自己没本事，还不知道抓紧婆母驸马的。
庄柔公主眼泪汪汪的摸着脸：“我心里生气，我怀着他儿子，他倒给我拈三搞四的，就没忍住。”
这些活祖宗，就没个消停！
周宝璐想了想：“你争点儿气，生个儿子出来，我去跟父皇说，这就给你儿子赏个什么车骑尉的爵，叫他们家不敢小看你。”
庄柔公主眼泪汪汪的点头。
周宝璐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自个儿的情形你心里有数，长点儿心，好生过日子，谁也不能把你怎么了。”
庄柔公主还是眼泪汪汪的。
周宝璐说：“行了，你养着吧，我横竖出来了，趁便儿去瞧瞧你大姐姐去。”
庄柔公主道：“嫂子就是最喜欢大姐姐。”
周宝璐特别理所当然的道：“那是自然，你大姐姐比你强多了，最讨人喜欢了！”
庄柔公主从来没在周宝璐手里讨过好去，只得嘟着嘴，看着她出去了。
庄慧公主府就跟这庄柔公主府不一样了，庄慧公主自离婚以来，还是伤心消沉了些日子，不过庄慧公主本来是个疏朗大方的人，成亲日子也不算太久，算不得多么感情深厚，更何况她身份地位在那里，又得圣上和太子爷的宠爱，有的是人来奉承，也没用多久，她就渐渐的脱了出来。
年纪渐长，又是惯于尊位的，越发雍容成熟起来，周宝璐叫人引着往七宝榭那里去，远远的见大公主立在水边的栏杆后面，一身湖绿色如意暗纹软缎常服，头发高绾，容颜似玉，竟似一副绝美的仕女图一般。

第172章
从庄慧公主府回来，周宝璐一直都在想庄慧公主的事，今天的远观叫周宝璐突然发觉，庄慧公主似乎正处于她这一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
年轻、漂亮、富有、权势、以及自由自在。
生活的放松与舒适感，精神上的愉悦，或许才能造就庄慧公主容颜光泽如美玉，眉眼间的艳丽，整个人似散发出淡淡荧光来。
顾盼生姿。
只是，周宝璐不大放心，晚间她把庄柔公主今儿的事跟萧弘澄说了，见他不怎么在意，只是说：“行，你处置的好，要再不懂事，你只管打发了他们，没什么要紧的。”
周宝璐又说起庄慧公主：“我见大妹妹倒还好，这些日子，比去年她刚离婚那阵子好的多了，我想着，也该再给她选个驸马才是，你如今有留意到好的没有？”
萧弘澄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事儿不急，看看再说。”
周宝璐道：“怎么不急，下个月三妹妹就要生了，二妹妹也有四个月身孕了，她是大姐姐，就这么一个人，心里难道没想头？你就这一个嫡亲妹子，倒不理会了？”
萧弘澄坐到周宝璐身边儿去，揽住她的肩，笑道：“罢了，我跟你说实话罢了，是福儿自己不愿意，旧年底的时候，我就看好了一个，如今在锦山大营做校尉，也是世族出身，模样也周正，我还特特的打发人请福儿来瞧，她瞧了，却跟我说，叫我别再管这个了。”
“什么意思？”周宝璐狐疑。
“福儿说，如今她觉得现状就很好，一时还不想嫁人，若是她碰到喜欢的，就来找我给她做主，这会子，叫我跟你都不必替她费心了。”萧弘澄说。
萧弘澄向来纵容萧大福，周宝璐是知道的，可也没有这样纵容的啊，萧弘澄见她神情就知道她着急，笑道：“都说出嫁有父母，再嫁自由身，福儿本来又是个不规矩的性子，她觉得怎么好，就怎么罢了，横竖不管她要什么，要怎么着，都没什么要紧。”
萧弘澄说：“前儿大驸马的事出来，我也是有些后悔的，这人规矩不规矩，胆子大不大，品格好不好，不遇到事也是看不出来的，原想着这一家低微些，得了这样的恩典，自然好生伺候福儿，没承想竟是喂不饱的狼，恩典只当是应该的，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依了福儿，叫她嫁了王钦蓝，也不见得能比那一家人更不如意些。”
这是大公主的初恋情人，南安侯世子。
周宝璐刚要点头，突然回过味儿来：“大妹妹如今……是不是又和南安侯世子……”
周宝璐福至心灵，想到庄慧公主那一种舒心惬意的眉眼，加上萧弘澄这人说话惯用的伎俩，她几乎是直觉的就想到了这里头去了。
萧弘澄便笑道：“真是越发明察秋毫了。”
周宝璐撇嘴：“你是怎么个说法儿？”
萧弘澄笑了笑道：“还不就那样，南安侯世子成亲都几年了，儿子都好几岁了，福儿也不至于要嫁给他，如今她自个儿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会子她喜欢就这么一个人，那就这样子，今后什么时候她不愿意了，看上了谁要嫁，就请父皇赐婚，哪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可周宝璐实在匪夷所思，她虽然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可骨子里还是正统的，竟不像萧弘澄兄妹，骨子里也如此的不规矩，如今萧弘澄明知道他妹子跟个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竟毫不在意？
周宝璐冲口而出：“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萧弘澄道：“福儿是公主，规矩礼法不为她而设，她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按住周宝璐的手，说：“我知道你疼她，所以你才不必管她，任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自然会去过她喜欢的日子，不会委屈自己的，你放心。”
在周宝璐的认知里，萧大福自然也该是得一倾心人，生儿育女，尊荣富贵，一家子和和美美，可是萧弘澄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周宝璐便不再与萧弘澄争执了，公主本来就与平常贵女不同，更何况萧大福在公主里头还是最为不同的那一个，有亲哥哥给她兜着，让她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
周宝璐算得是心胸开阔之人，对萧大福的性子也有些了解，萧大福是个聪慧明白的人，周宝璐想，或许自己觉得好的事情，萧大福自己并不见得喜欢呢？
既然可以让萧大福为所欲为，那又何必拘着她呢？
正说着，朱棠在门口回道：“娘娘，药煎好了，先吃了药吧。”
周宝璐顿时苦脸，萧弘澄明白，捏着她的手，比她还先叹一口气：“苦了你了！”
这句话是有来历的，这下子，周宝璐再多的怨气都没了。
这件事是大事，周宝璐的生育问题，不仅仅是生个儿子，甚至是影响朝局，更进一步说，对太子储位也有不容忽视的影响。
太子有嫡子，和没有嫡子，定然是不同的。
旧年里，王锦绣在生产后，与周宝璐说了不少悄悄话，没过多久，王锦绣就送了一个妇人来，娘家姓沈，嫁进苏家，是为苏沈氏，其家学渊源，苏家沈家都是医家世家，沈家擅调养，苏家擅制药，苏沈氏虽是女子，却十分有天分，博采两家所长，手段十分精妙。
只可惜身为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只在亲戚间偶尔出手，大部分时候也只能瞧女眷，自然多是生育调养之事，渐渐的越发专精起来。
周宝璐成亲两年未孕，王锦绣替她忧心，才大着胆子荐了她来。
身份贵重如皇上、太子等，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替他们诊脉开药的，当然是有一套规矩的，且十分严格，还是因着王锦绣身份足够，周宝璐把那话原原本本的跟萧弘澄说了一次，萧弘澄还特地打发人调查了一回，确认没有问题，才由萧弘澄安排，秘密招了苏沈氏进宫，与周宝璐看一看。
周宝璐觉得，这苏沈氏简直有点儿像个半仙。
大约是第一次给这样身份的人诊脉，苏沈氏有点儿紧张，两只手换着诊脉就诊了近一炷香的时分，然后又想了很久，才对周宝璐说：“臣妇大胆问一问，娘娘的母亲，是不是在生育上有些难？”
这句话一问，周宝璐一边觉得她好像真的很神，一边又有点儿怀疑，周宝璐家的情况，有心人要打听是不难的。
她便只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苏沈氏又想了想：“娘娘平日里是不是爱食辛辣之物？”
周宝璐再点点头。
苏沈氏又想了半日，有点儿艰难的说了几句，大约是为着周宝璐的颜面，她说的十分隐晦和婉转，可周宝璐何等玲珑心肝，还是听懂了。
苏沈氏认为一直没有身孕，确实是周宝璐自己的问题，一则她遗传自母亲的体质，肾经阴寒，较难受孕，二则，她体内寒湿，略微偏胖，这样就更难受孕了。
明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没人爱听，何况这样的上位者，是以几句话罢了，苏沈氏却额头上都出了汗。
她跟周宝璐说：“臣妇可以先开个方子在这里，娘娘若是肯用，先用六个月，可去寒湿，调体质，大约就能瘦下来，然后再用丸药调肾经，徐徐图之方为妥当。”
周宝璐问：“丸药吃多久？”
苏沈氏又十分慎重的想了一阵子，问周宝璐：“问一问娘娘春秋多少？”
“今年七月里已经十七了。”
苏沈氏便道：“依臣妇的愚见，娘娘竟不用心急，缓缓调养两年再生育才是好事，恕臣妇说句不恭敬的话，娘娘年纪还小，身子骨儿还没长停当，倒是趁如今调养，越发事半功倍，过的两年，娘娘身子好了，生儿育女才不伤身子，且不论哥儿姐儿，都更强些。”
大约是见周宝璐和气，苏沈氏多说些话，又说到自己拿手的事情上，就不由的认真劝两句：“臣妇夫家娘家都是世代行医，也有两三百年了，虽说与太医院的御医不能比，倒因着时日长，见到的或许倒多些，臣妇闲来无事，寻了家里医案来看，发觉豪门贵胄之家的夫人奶奶，常常成亲的早些，生育也早些，反倒不如平常人家。按理说，这些奶奶们供奉自是好十倍的，多少丫鬟奶妈子捧着，竟是这样，臣妇看的久了，才发现，生育的早了，大人亏空的厉害，孩子也不怎么好。”
周宝璐也听的很认真，且顺带着就把这苏沈氏给看明白了，或许这样有专精之人，心思用于所习，便显得纯良，这苏沈氏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惧于皇权，胆战心惊，但到得后来，说到自己的专业了，就慢慢的忘记了那些东西，还真是有一句说一句，只管替病人着想。
十分苦口婆心的劝着太子妃不要这样早生育。
周宝璐哭笑不得，太子妃的生育，哪里就单纯只是生个孩子，那是国本的一部分，两年未孕，不止是周宝璐，连萧弘澄的压力都大了。
萧弘澄已经二十一了。
周宝璐说：“两年太久了……”
话刚说到这里，里头坐着的萧弘澄已经走到了门口，截断了周宝璐的话：“两年很好，你先开了方子来我看看，若有不解的，少不得再问你。”

第173章
苏沈氏不妨后头走出来一个锦衣青年，下意识抬头一看，仿佛殿中都似亮了一亮似的，那人的俊眉修眼，都似在发光一般，穿的其实十分简单，不过是浅蓝色暗银云纹软缎常服，寻常的软底鞋，也没戴冠，二十来岁的样子，只是看起来虽然随和，可偏偏苏沈氏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抬头了。
并没有觉得威严冷厉，只是那一种威压，仿若与生俱来，叫人不敢对视。
苏沈氏虽不精于世事，到底懂得规矩，太子妃娘娘在这里坐着，能随意从后头走出来男子，除了太子爷还能是谁？
苏沈氏忙离座跪下请安，萧弘澄笑道：“起来吧，我在里头也都听见了，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妃须得好生调养？而且太胖了？”
萧弘澄说到这里的时候都忍不住笑。
周宝璐大怒，要给他好看，又因有人在跟前，这尊重还是要的，只拿眼睛戳他，萧弘澄还掌得住，不理会她的眼色。
苏沈氏没敢抬头，只是恭敬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也不能说娘娘太胖了，只是若是能瘦些，对今后生育更好，大部分女子都能生能怀，可这生出来好坏是有分别的，父母状态越好，孩子就越健康聪慧。”
太……胖……
这话说的周宝璐郁卒。
苏沈氏接着唠唠叨叨的解释：“就是太子殿下，也要注意些，今后待娘娘开始吃丸药的时候，也给太子殿下配一副，略作调理才好，太子殿下还要少饮酒，少熬夜，少发脾气，生孩子可不是女子一个人的事儿，做父亲的也至关紧要，这样孩子才强壮聪慧，今后就越发长的好了……”
这下子换周宝璐笑了。
萧弘澄倒也大度，并不呵斥她，只是见周宝璐笑的那样儿，伸出一只手搁在她肩上，捏了一下。
这个时候，苏沈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太子出来了，太子妃娘娘依然坐着，太子爷倒是站在她身边儿呢。
萧弘澄道：“既然我这会子不用调理，倒也不急着看我，你先给太子妃开方子罢了。”
苏沈氏忙应了，自有宫女来领着她去偏殿开方子去了。
回头她奉上了方子，还接着说：“娘娘若是肯吃，先吃三日，臣妇再来瞧，不过不管吃不吃这个方子，娘娘要少食辛辣之物，每餐清淡些，每日所食比如今减三成的量，晚膳尤其要少，晚膳最好至少减一半，宵夜尤其不能吃，东西倒是没什么忌讳，只是再爱吃的，也不能总吃，对了，娘娘平日里饮茶，不要再饮绿茶青茶，改为红茶才好。平日里也要暖着，夏季也不要用冰，每日里不要总坐着，多走走，动一动，亲手种种花之类就好……”
这真是要她减肥呢吧？周宝璐低头瞧瞧自己，又抬头看看萧弘澄，萧弘澄忙笑道：“你不胖，真的！我觉得你这样就刚刚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周宝璐虽说比他见过的绝大部分女子都有肉，可他真喜欢她有肉啊，软软的香香的，抱在怀里那种满足感简直不必提了。
不过周宝璐全当他这话是在安慰她，郁卒的垂头不语。
苏沈氏也附和：“是呀，娘娘不胖的，女人太瘦了不是什么好事，娘娘只是略微调整一下就好。”
萧弘澄忍笑，叫人取了一百两银子来赏了苏沈氏，打发她出去了。
周宝璐脸顿时垮下来，哪里还有先前那种雍容，嘟着嘴说：“我不吃她的药！”
萧弘澄虽不觉得她胖，可看她现在的模样却觉得说不出的好笑，接了方子掖进袖子里：“这方子我打发人瞧了再说。”
又拉着她的手安慰：“真的不胖，圆圆的多可爱，太瘦了我才不喜欢呢！”
还是圆！这家伙就是故意气她来着。
周宝璐瞪她，萧弘澄憋着坏笑：“不过我瞧这人倒有些真才实学的样子，也有条理，说的很有些道理，你早些调养好了，给我生个胖儿子，比你还胖！”
还……
这人取笑人没个完了！
周宝璐觉得两年太久了，有些担心，萧弘澄却道：“父皇也是在二十三岁上头才得的我，过两年，我也刚好二十三，有什么要紧的，你才十九，还能生到四十岁去，咱们就照着三年两个算，还能生十四个呢！这样一想想，可不得了！幸而我有银子，养得起呢。”
周宝璐噗嗤就笑出来了。
见了周宝璐明媚的笑脸，萧弘澄来总算正经起来说：“别的也罢了，身子骨儿要紧是正事，照着这女大夫的话想，你迟些生儿子，倒是好事，你可记得，你我是要白头偕老的。”
周宝璐应道：“是，我记得。”
萧弘澄就揉她的圆脸儿：“那就乖乖吃药调养，别的事不用理会，你放心，万事有我。”
虽然明知道太子爷与太子妃成亲几年未孕，各方的压力都很大，可见萧弘澄这样先顾及她的身体，还是叫周宝璐心里头甜甜蜜蜜的，见萧弘澄要出去，居然亲自服侍他换衣服，萧弘澄少有这样的待遇，差点儿就没空出去了。
这一日萧弘澄取笑了她一番，隔天庄慧公主听说这件事，也跟着取笑她，把周宝璐气的咬牙，真是亲兄妹呢，都是坏人！
周宝璐不忿的想。
庄慧公主笑着打量她：“我瞧嫂子不胖啊，就是圆点儿，我那回听人说了个新词儿，说是十六七岁刚长成的小姑娘，多少有点儿婴儿肥的，开始我还没听懂这话，回头一想到嫂子，立时就明白了，可不是婴儿肥么？一样圆圆的！”
真是气死人，比萧弘澄还缺德呢！可是庄慧公主是承自萧家人的身材容貌，个子高挑，骨肉停匀，浓纤合度，确实和周宝璐这种不一样，周宝璐不忿也只能瞪她一眼。
庄慧公主见她瞪过来，便又笑着描补道：“嫂嫂别生气，我哥说，就要长您这样的，才是太子妃的风范，那种太瘦的，脸尖尖儿的女人，一看就是狐狸精，挣死了也就是个宠妃罢了，和您没得比。”
这两兄妹平日里都说的是什么话呢，周宝璐简直对这两兄妹的相处要绝望了，没好气的说：“行了，越描越黑，横竖不管我多胖，你哥不嫌弃，不就结了？”
“那可不。”庄慧公主忙笑道：“您说像我这样的，又年轻又美貌又苗条，那也栓不住男人不是？又有什么可说嘴的，这样想想，还是嫂嫂这样的才好呢。”
我这样的？像我这样，你早哭了！周宝璐心里虽这样想，却还是关心的问：“说起这个，前儿我听你哥哥说，你跟南安侯世子有首尾？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儿子都好几岁了吧？”
“原来我哥早知道啊！”庄慧公主有点讪讪的说：“我还以为我做的挺小心呢。他儿子多大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嫁他。”
她见周宝璐颇为不赞赏的眼光，笑道：“嫂嫂也不用劝我了，我知道这样不对，这样不好，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可我也不想理会那么多，想那么长远了。如今我是想明白了，我这样的脾气，这样的身份，就是想要做贤妻良母，做来也不像，别人也不稀罕，倒不如及时行乐，能乐一天算一天。”
周宝璐默然，这一点她说的对，人家确实不稀罕她贤妻良母，稀罕的是她的身份，地位权势。
可是她喜欢萧大福，她虽然脾气不好，可心地是好的，她们早前就有深厚交情，人心总是会不自觉的偏帮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周宝璐还是忍不住劝道：“南安侯世子我瞧着也平常，你何苦来选他呢，这么多青年俊彦，难道就比不过他？何苦来背这个名声。”
萧大福说：“是呀，他除了一张脸好看，别的确实不怎么样，可我就是喜欢那张脸啊，这么多年了，我看到那张脸还是喜欢，横竖我不嫁他，管他其他事做什么，别的人再好，也没长那样的脸……嫂子你别劝我了，我横竖就这样，也不去祸害别人了。”
周宝璐还真无语了，萧大福与萧三福是不一样了，萧三福是不明白，不懂事，倒还可以教一教，可萧大福是明白过了头，比你想的还透彻呢。
庄慧公主知道嫂子十分不赞同，也不想再在这事儿上打转了，笑道：“说起来今儿我也不是白进宫看看的，正有事跟嫂子说，昨儿大舅母来我府里，话里话外都在关心我哥的后宫呢！”

第174章
庄慧公主报的信儿，周宝璐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总算来了！
就像王锦绣说的那样，谁家没几个表妹呢？何况她们的夫君，在整个帝国都是有数儿的人物。
便是没有表妹，也有丫鬟，总之不会缺人选。
能等到今天才来，已经算是十分有耐心了。
周宝璐跟庄慧公主说：“打听就打听呗，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别人想什么，我又不能替人做主，不过要有人要做我的主，那可不成。”
庄慧公主笑道：“可不就是嫂嫂这话呢么，我也是这样跟大舅母说的，也不知道大舅母怎么想的，我猜想了一下，舅舅家里的女孩儿都尊贵，而且嫣儿妹妹嫁了人后，最大的才十一呢，总不至于送进宫来，倒是舅母娘家的几个姨母家里如今都没什么出路。”
周宝璐会意，显然庄慧公主是留意给她打听过的，这种事情其实也多，一个家族总有上坡路下坡路的时候，原本还煊赫荣耀的家族，经了变故，几年里或是十几年里就衰败下来。
长子长女说亲的时候，或是正是好的时候，便结了个高门大户，轮到后头的，自己衰败了，自然就结的差了。
所以就算是亲姐妹，两人的夫家也可能差不少。
方氏大夫人的母亲家原本也是显赫人家，只是后来家主获了罪，虽说没有连累家小，可家里的官职爵位都没了，家底子也赔了个干净，后头子女的亲事自然就差了。
周宝璐道：“说起来，大舅母的娘家母亲姨母，还是我祖母的表妹呢，只是后头没怎么来往了，我也不认得。”
庄慧公主道：“我也隐约记得一点儿，要说呢这会子求上舅母的那位表姨也是个苦命人，定亲的时候家里还好好的，刚嫁过去三朝回门呢，就碰到朝廷下旨夺爵，这也罢了，横竖嫁也嫁了，总不能退回去，偏这位表姨成亲了三五年，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只生了两个闺女，日子过的也难。”
周宝璐说：“那这位表姨，也嫁的不差吧？”
庄慧公主道：“虽比不上大舅舅这样的身份，也还不错，忠义伯温家的嫡次子，若说日子就这样，也还罢了，要命的是，这位温二老爷有个妾，是老太君的娘家亲戚，偏这些年，这妾室的娘家，渐渐发达起来了，表姨的日子才叫真不好过了。”
这种事情，周宝璐也是无语，怪不得说她苦命呢，自己娘家败落已经是没有娘家撑腰了，偏妾室倒有娘家撑腰起来，又是老太君的娘家亲戚，随便想一想都知道她难的很。
怪道想走方大夫人的路子，把女儿送到东宫来，太子若是纳了她，忠义伯府的嫡女，一个侧妃的名分是能有的，今后太子登基，至少也是一宫主位了。
庄慧公主又说：“其实这女孩儿原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兄，也是门当户对的，可如今他们家老太君偏心，要把妾室出的庶女嫁给表兄，偏那家人也情愿。”
周宝璐笑道：“你倒是有些本事，什么都打听得到，人家女孩儿心里爱慕谁，你也能打听到，我真是佩服你的紧。”
庄慧公主笑道：“当年我娘嫁进宫，是有四个陪嫁大丫鬟的，后来我娘没了，这几个丫鬟也有出宫嫁人的，也有留下的，留下的自然是跟着我了，她们都是方家的家生女儿，一家子都是几辈子使出来的老人了，别说方家的使唤人等，就是亲戚家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是认得的，有心要问问，有什么问不出来的呢？”
这倒也是，周宝璐笑道：“既如此，你费了这么大劲，弄的这样清楚明白的，是什么打算？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为我打探的这样的齐全的！”
若是只为着周宝璐，庄慧公主压根用不着这样遮遮掩掩，先抑后扬的，鬼鬼祟祟的跟她来一句大舅母在打听东宫呢！
这是为着引起周宝璐的警惕，才好做底下文章。
庄慧公主便笑了：“嫂嫂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不瞒嫂嫂说，那女孩儿我见过几回，实在是个好孩子，我心里不落忍，便想着，不如来讨嫂嫂一个主意，怎么着把这个事情给圆乎了，一则，不给哥哥嫂嫂添麻烦，二则，帮个可怜的小姑娘，也算是积德了。”
周宝璐不为所动：“少来这套，说清楚些，既要我出头儿帮你，还哄着我，亏你也好意思！”
她才不信庄慧公主莫名其妙的只是见了几回觉得女孩儿好，就肯出手帮她，哪有那么闲的人。
庄慧公主就有点讪讪的笑道：“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嫂嫂，其实，是那女孩儿在家里听到母亲的主意，竟趁着大舅母家里摆酒的时候，偷偷的与她表哥一起找到我，当面儿求我来着。我瞧着一对儿金童玉女，情深意重的，又不贪宫里荣华，倒是值得帮一帮的。”
她瞧着周宝璐的脸色，笑道：“我想着嫂嫂是个规矩人，跟我不一样，或许知道了，嫌那女孩儿胆子太大，不大规矩，反不肯给恩典了呢。才想着瞒一瞒的，嫂子别跟我生气罢。”
这倒是庄慧公主的风格，她是个胆大热心的人，而且也不守规矩，这女孩儿显然是摸准了脉，才敢带着小情郎当面儿去求。
果然就打动了庄慧公主，庄慧公主至情至性，所以大约也欣赏这样至情至性的人吧。
那女孩儿别的不知如何，聪明倒是真聪明的。
周宝璐想了想，便道：“也罢，既然是你开口，我也不好驳了你，待我想想，要说呢，最容易的就是赐婚，可也没有拿皇恩这样施的，到底不妥，便是压着人家成了婚，夫家不情愿，且她母亲不得力，又没有亲兄弟，看那妾室的做派，只怕也不会给她撑腰，虽说是与表兄有情义的，到底还有夫家一大家子人呢，今后难免艰难些。”
“嫂嫂圣明，想的周到。”庄慧公主连忙拍马屁。
她也是虑到了这个，才进宫来求着周宝璐拿主意的，周宝璐的本事，庄慧公主是信服的，她真不知道周宝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想得出那么多出人意料，却又十分有用的主意来呢？
如今她有点儿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嫂嫂，简直跟萧三福一模一样了，庄慧公主简直唾弃自己。
不过嫂嫂嘛，依赖一下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这也是因着大舅母是想把人放进东宫，交给嫂子处理这件事，越发是名正言顺的。
也要断了方大夫人的念想。
不然她就亲自去处理了，庄慧公主没什么别的办法，她从小儿到大也只有那一招，当面打脸，直截了当，所以以她公主之尊，亲自往那两家去一次，谁敢不买账呢？只是后头姑娘怎么过日子，她就管不到那么长远了，到底不如嫂子周到。
周宝璐也明白她的意思，给庄慧公主脸面处理这件事，同时，也得给方大夫人看一场好戏才是。
周宝璐就摸着下巴想。
庄慧公主看着，周宝璐半年来，大约真是吃那沈氏的药有效果，整个人瘦了一圈儿，肉乎乎的手指和圆乎乎的下巴都只剩了一个影儿了。
庄慧公主瞧着周宝璐正出神呢，周宝璐脑袋上‘叮’的一声，笑了笑，打发丫鬟：“去请吴侧妃过来，我这里有事儿与她说。”
庄慧公主不明所以：“叫她做什么？”
“她的身份刚刚好！”周宝璐笑道：“等她来了，我一并说与你们，你瞧瞧妥当不妥当吧。”
庄慧公主连忙拍马屁：“嫂子想到的，哪有不妥当的呢！但凡有嫂子在，我是最不操心的了。”
一时吴侧妃笑着走进来，给周宝璐和庄慧公主请安：“原来公主也在呢，公主倒是有一阵子没见了，真是气色越发好了，娘娘打发我来，是有事儿么？”
自吴玉华的事情之后，庄慧公主倒也知道了她哥她嫂子都给吴侧妃脸面，所以她也不能十分怠慢吴月华，便笑道：“我来给嫂子请安，想着也有阵子没瞧见侧妃娘娘了，又正好有人送了几盒好珠子来，我就带了进来，侧妃娘娘拿一盒去镶几朵花儿带吧。”
吴月华接了盒子，忙谢赏：“倒是偏了公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
周宝璐见她们寒暄完了，才笑道：“吴侧妃坐，我打发人请你来，是有个事儿要烦你。”
吴月华刚坐下，听到这句话又忙站起来：“娘娘有事只管吩咐。”
周宝璐这才把先前庄慧说的事儿跟她说了：“既然公主想要帮一帮那孩子，我想着，太子爷伺候的人也够使了，用不着再纳一个，倒不如使个法子，给那孩子了了心愿，也是积德的事，吴侧妃你说呢。”
吴月华笑道：“娘娘说的是，咱们做一做好事，成全一对儿有情人，自是没有什么不好的。”
周宝璐笑道：“那就要偏劳吴侧妃了。”
这才把自己想的主意跟她们说，庄慧公主击掌赞叹：“嫂嫂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人想不出来的，嫂嫂也想的出来？还这样妥帖，这样周到，实在是……叫我说什么好呢，真是越想越觉得实在很妙啊。”
吴月华抿嘴笑，如今这宫里，也就周宝璐最叫她佩服了。

第175章
四月十二是方家老太君的六十大寿，因着方家的功绩，殉国的长宁侯的遗孀的六十寿辰，连朝廷也下了恩旨，赏了东西，皇上亲自写了寿字儿赏方老太君。
这样的喜事，又是嫡亲的外祖母，萧弘澄便请了旨，携太子妃亲去拜寿。
有着这样的荣耀，又是这样的大寿，承恩公府场面自然十分热闹，爷们都坐在外头，女眷就在园子里，光戏台子就搭了三处，处处只见花团锦簇，穿红戴绿，宝光灿然的女眷或坐或立，说笑闲话。又是春日，园子里的花衬着众人的衣服穿戴，越发耀花人的眼。
帝都贵胄之家都来的齐全，只除了少数如武安侯府这样还在孝里的人家，能来的都来了。
虽说是晚辈，可太子妃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自然要让周宝璐坐首席，周宝璐谦让了一回，才坐在了方老太君的下首。
开了席，方家大夫人带着儿媳妇，亲自到前头几桌把盏，老太君乐呵呵的说：“怎么你亲自来伺候了，很用不着这样，你只管坐着，交给她们小辈的就是了。”
方大夫人笑道：“母亲的好日子，做儿媳妇的怎么坐得住呢，且这里的都是长辈，娘娘和公主们，只怕不恭敬呢。”
转头到了周宝璐席上，斟了一杯酒，站在桌子旁笑道：“听说前儿八公主满月的时候，皇上恩旨，招了鸿禧班进宫伺候，咱们今儿也请了鸿禧班的进来，娘娘爱听什么戏，打发他们好生伺候。
说起来那一日，宫里倒难得这样的热闹。”
周宝璐叫了一声舅母，便笑道：“我刚也点了一折戏呢，舅母不用让我了，宫里头难得唱戏，皇上对贵妃娘娘，确实圣恩隆重。”
“那也是贵妃娘娘有福气，接连的开花结果，倒也不负圣上隆恩呢。”方大夫人笑着说，又不着痕迹的看周宝璐脸色。
周宝璐心里有数：果然来了。
不过地方不对，她只是随口敷衍的道：“是呀。”
方大夫人就把酒壶交给儿媳妇，自己坐在一边，和周宝璐说些闲话家常，周宝璐见她一副想要说点什么，又犹豫着不说出来的样子，反倒自己替她急的慌，横竖你要说的，不如你赶紧说，我赶紧给你答复了，大家完事，不好么？
可是方大夫人就是那里犹犹豫豫，说每句话之前都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周宝璐就提着劲儿等着，结果她一张口，又是：“娘娘这镯子是新上手的吧？样式怪好看的，我还第一回见呢。”
周宝璐就又泄气了，只得答道：“前儿尚工局进上来的，说是今年的新样式。”
接着方大夫人又为难的犹豫了一下，那神色都明显的很了，周宝璐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她，接着她又说：“听说今年江南织造进了一种细布，极为柔软细腻，做小衣是最好的，只是比烟霞锦还难得，不知是不是？”
不就是问一种布吗，至于露出这样为难这样犹豫的神情吗？周宝璐被她闪了几次了，都没什么精神的回答道：“舅母说的，大约是霞纺，确是今年的新品，我那里还有一匹整的，回头就打发人给舅母送去。”
方大夫人更尴尬起来：“臣妾只是随口问问，怎么好偏了娘娘的东西。”
“一家子，有什么要紧。”周宝璐见她那尴尬犹豫为难的神情，简直都要崩溃了，您老要说什么直说，能别这样吗？
底下的一串儿都安排好了，您老开口没关系！
可是方大夫人莫名其妙的得了一块布之后，似乎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又说了几句话，就偃旗息鼓的走到一边儿去了，简直叫周宝璐莫名其妙。
方大夫人走到一边，有个妇人忙就走过去小声问道：“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方大夫人道：“那边儿当着这样多人，老太太在上头，几位公主，王妃都在左近，我没好说出口来，娘娘赏了东西，回头我递贴子进宫谢恩，私底下说说罢了。”
那妇人就叹气：“也只得请表姐多费心了。我们家的情形表姐也知道，别的我也不想了，只要宁姐儿能好，我就是日日吃斋念佛也是情愿的。”
想到这会子正在花园子里和别的小姐们在一块儿的女儿，她说着眼圈儿都红了，方大夫人忙低声安慰两句。
庄慧公主在贵女里头，算得上是个活跃的，她各处应酬了一番，见方大夫人正与她妹子温夫人站在一块儿，便走到方大夫人跟前来，笑道：“舅母和表姨在这里呢，怎么没上席去，是怕吃酒么？”
温夫人忙请安，方大夫人笑道：“我与妹妹说几句话儿，回头就过去坐。”
庄慧公主笑道：“今儿外祖母的寿辰真是荣耀，多年没见这样的热闹了，听说东宫里吴侧妃原也想来，太子本来应了她，只是嫂嫂说虽说上了玉碟，到底是侧妃，怕外祖母瞧了不喜欢，说东宫没规矩，才没来成，太子也没法子啊。”
温夫人如今格外关注东宫，听了忍不住问：“吴侧妃竟有这样大脸面？这样的地方，太子爷也要允她来？”
庄慧公主笑道：“表姨平日里定然少在外头听人闲话吧，如今帝都城，谁不知道吴侧妃呢？刚进宫的时候，因着没有太子妃，太子专宠，又调度着东宫的事儿，自然是有脸面的，后来，又替太子中了一回毒，弄的自个儿生育都难了，这样的忠心，别说太子爷，就是太子妃，能不另眼相看？多少要容让些的。”
她偏头对方大夫人道：“舅母自然也是知道的，如今吴家多少人为官作宦的，在江南地界，谁敢不给吴家体面呢，是不是？”
方大夫人就缓缓点头，吴月华自进东宫之后，颇为不甘寂寞，一开始专宠，后来又是与太子妃争宠，直到她妹妹被送到二皇子府后，才安静了些。
但吴家荣宠，确实是看得到的。
吴侧妃功劳摆在那里，生育艰难反而成了她的尚方宝剑一般，太子与太子妃都不愿叫人说凉薄，自然会给吴侧妃体面。
温夫人听的都入了神。
庄慧公主都看在了眼里，又笑道：“前儿我还听说呢，吴侧妃的娘家妹妹在夫家被婆母搓揉，大约进宫请安的时候，漏了些行迹，叫吴侧妃看了出来，顿时就恼了，当即拿东宫的帖子，召了那位夫人并姑爷进宫，半点儿不客气，就训了一顿，就是太子妃娘娘听了，也不过说她一句太急了些，就撩开手。那位夫人才知道打错了主意，如今简直把她妹妹当活祖宗供着呢！”
这还确实是真事，是吴家那位与吴月华一起上京的庶女，因着懂事会做人，吴月华还是挺顾念她的。
这样一说，就连方大夫人也听住了，皇权、宠妃，跋扈至此，虽说平日里也常在说天恩如何，可具体细化到这样的后宅事务中，平日里别说温夫人，连方大夫人也少见识到。
儿媳妇被婆母搓揉，这不是常事么？可人家就能蛮横的插手，婆母再强，又能强过皇权么？
庄慧公主说了会儿话，又看到不知道哪一位，便过去了，留下方大夫人和温夫人站在一块儿，方大夫人有点犹豫的说：“东宫太子妃娘娘是个讲规矩的人，已经是有一层不容易了，吴侧妃又是个这样有脸面的，太子爷就算心里不愿意，也要给她体面，宁姐儿就算真进了宫，要出头也艰难，妹妹或许再想想？”
温夫人有点儿呆，好片刻才说：“姐姐，我也知道，侧妃再强，那也是妾，想到要送宁姐儿去，我心里也跟油煎似的，可……如今这情形，李家是不要想了，老太太一说就是要把她嫁到孙家，那跟卖过去有什么不同？倒不如她进宫熬一熬，反而有条活路。”
方大夫人也真没法再劝。
周宝璐在方家坐了大半日，吃了酒，又看了半日戏，到了申时，萧弘澄才又打发人进来问：“太子爷问娘娘预备回宫了么？太子爷在外头等着呢。”
周宝璐就势儿告辞。方老太君亲自送到垂花门，周宝璐再三推辞，才让方老太君止步。
萧弘澄在二门上，亲自接了周宝璐上车，周宝璐脸上红扑扑的，不由的就整个人靠到了萧弘澄身上。
萧弘澄闻到她那熟悉的熏香、体香，还有酒香，便笑道：“喝了酒？”
“嗯！”周宝璐点头，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似乎怎么都不舒服，扳着萧弘澄的脖子：“都是长辈，亲自把盏，也不好推辞，一个手里半杯酒……”
她盯着萧弘澄的下巴看，线条精致的很，她忍不住就去亲一下，然后笑着叫他：“萧弘澄、萧弘澄……”
萧弘澄伸手拍拍她，跟哄小孩子似的：“嗯，乖。”
周宝璐自得其乐的嘻嘻的笑了一阵子，又念叨：“萧弘澄，萧弘澄……”
似乎说不出别的话了，只会念这个她喜欢的名字。
萧弘澄莞尔，又拍拍她。
周宝璐就好像满足了一样，过一会儿，她似模似样的叹口气：“萧弘澄，我可喜欢你了。”
她的大眼睛里似有春水流动一般，甜丝丝的，仿佛整个春天都涌进了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周宝璐整个人软软的倚在他怀里，因为半醉，体温更高，搂在怀里，简直要烫伤他一般的灼热。
萧弘澄只觉得这从承恩公府到东宫的路，实在太长了些。

第176章
过了才两日，方大夫人果然递帖子进宫请安了，周宝璐倒也不含糊，听她话里话外都在说太子爷该纳侧妃的事，便笑道：“大舅母的意思，我猜着了，按理说，太子爷的后宫，赐侧妃原是圣上的事，不说别人，就是敬贤皇后在世，要往太子爷后宫放人，多少也有点儿忌讳不是？这些个道理，大舅母掌家这样久，没有不知道的，既然知道忌讳，还跟我开这个口，我想着，并不真是特地为着太子爷的子嗣呢吧？”
方大夫人不妨周宝璐这样直截了当，到底是上位者，虽说是外甥媳妇，可又不是寻常的外甥媳妇，论品级，如今帝国的夫人，就没有能比她高的，这话说的有些诛心，方大夫人就不大坐得住了，站起来道：“娘娘明鉴，臣妾的意思是，太子爷如今只有一位侧妃，总是还要纳的，选了信得过的在身边，到底少些淘气，就是娘娘，也安稳些。”
周宝璐点点头：“舅母不用客气，只管坐着说话，舅母的意思我明白，自家人进宫来，一则给她个出身，二则占了位子，免得别的人放了人进来，反而是个隐患，想来，舅舅也是点了头的罢？”
方大夫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轻声道：“你舅舅也是念着太子爷不容易。”
方大夫人娘家失势，没有夫君的同意，绝不敢这样帮妹妹，若她胆子有这么大，早就掌不了家了，那一日周宝璐听庄慧公主这样一说，心里就有数了。
方家女儿尊贵，不能做妾，选个方家旁枝的女孩儿，由方家安排进去，自然就是他们的人了，到底是太子的母族，只要太子肯了，皇上没有不给这个体面的，太子的后宫，不放个方家的人，今后越发疏远，且消息也不灵通了。
这样的事，经过这两年的宫廷生活，周宝璐一眼就看透了的，甚至方家的具体操作，她也心中有数，方大夫人最热心，大舅舅也会同意，而外祖母方老太君，大约就是心里明白，装不知道罢。
这样若是因着这件事惹恼了太子爷或者太子妃，她老人家走出来打个圆场，比如进宫赔个罪什么的，凭着身份体面，太子爷和太子妃也不能不给脸。
这是方家一家子的意思，所以就算是周宝璐，也不能不理睬。
周宝璐就笑道：“若说纳侧妃，太子爷的意思，如今正是要当差，替皇上分忧的时候，后宫里一位侧妃，一位良娣，还有两位才人，已经尽够了，皇上如今才两位皇妃呢，太子越发不能沉湎在这里头，叫朝臣看了，太子爷年年纳侧，这是个什么名声？”
然后周宝璐话风一转，又道：“只是如今舅舅舅母有这个意思，听起来也有些道理，那个位子空在那里，备不住人想，只是这会子我话放在这里，我是做媳妇的，这是因着敬贤皇后，才给外祖母并舅舅舅母的体面，就这一回，今后若是舅母瞧着我好说话，再来与我说这个，我是不依的。”
方大夫人大喜，这位太子妃年纪虽不大，见事却是透彻，先前几句话就把她说的有点儿冒汗了，还以为这事儿成不了，没想到这样肯给方家体面，她连忙道：“娘娘的气度是没的说的，我也没有这样不明白，娘娘且放心，太子爷后宫多一个咱们家的人，娘娘也放心些。”
她再三的表白：“如今娘娘施恩，肯叫方家女孩儿进宫伺候，自然是选那懂事明白的孩子，尽心伺候太子爷和娘娘，也算得娘娘的臂膀了。”
周宝璐一晒，并不当一回事，只是道：“既如此，大舅母把那女孩儿带进宫来我瞧瞧，我瞧好了，也好与太子爷说。”
方大夫人忙应了。
隔天一早，就带了温夫人，和温家那个女孩儿进宫来请安，那女孩儿虽说出身伯府，可到底不是有宠的人家，伯府与伯府之间的差距也挺大的，她大约是第一回进宫，就算心里头明白，可见着这样庄严阔丽的殿堂，华贵大气的摆设，高坐在台阶上雍容端丽的太子妃，也有点忐忑。
温夫人，温小姐随着方大夫人行礼问安，周宝璐深知她是个胆子大的，虽然有些忐忑，可比温夫人还显得镇定些，温夫人因丈夫不是承爵的，也没官职，连诰命都没有，就算在外应酬，也少见上位者，就有点战战兢兢的。
不过倒也挺有喜色的。
周宝璐都赐了坐，这才第一回瞧见这位温小姐，她穿着淡雅，浅蓝色绫缎儿的衣衫，头上只有两样金饰，却戴着一串儿小黄花，显得青春的很，她眉目细长，可眉毛很黑，目如点漆，竟然颇带几分凌厉之感。
虽说相由心生这几个字，往往适合年龄较长之人，但这样小小年龄就能生出凌厉之感来，多少还是与性格有关，周宝璐瞧着，这位温小姐比她娘强多了，只要略有机会，就不会过成她娘那样的日子。
母弱女强，温小姐娘家的处境与当年的周宝璐很像，但却比当年的周宝璐还差，周宝璐有靠得住的也有本事的舅舅，她却一无所有，所以肯定受了更多的委屈，性子也更强，以致眉目间也带了些出来。
这种仿若看到以前的自己那种同情心情真是微妙啊，周宝璐心中暗想。
她瞧着温小姐行了礼，打量了一番行动举止，又问着她的日常起居，平日里做些什么，有没有上学，看什么书之类，颇有考校打量的样子。
便见温夫人在一边十分紧张，生怕女儿出错，失了机会。
温小姐倒是答的中规中矩，周宝璐缓缓点头：“倒是个好孩子……”
话刚说到这里，门口瞅着的小樱就知道是机会了，大声打断了：“侧妃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吴月华就脆生生的道：“太子妃娘娘在里头呢吧？”
人还没进门儿，声音先进来，方大夫人就皱皱眉头，这宠妃真是名不虚传，可是周宝璐没怎么样，她也不能越俎代庖说什么。
吴月华进门儿见到方大夫人几人，先向着周宝璐福了一福，便笑道：“原来方夫人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呢，我竟不知道，也没来伺候，该打该打！”
她言笑晏晏，十分挥洒自如，哪里理会方大夫人那种正室派头，更不理会温夫人，只是笑着说：“方夫人进来多久了？娘娘也不告诉我，我若不是想着把前儿我娘家进上来的那盒扇子拿过来给娘娘使，竟还不知道。倒是果然是我孝心虔呢。”
周宝璐把温家母女介绍了一下，才笑了笑：“大舅母进来跟我说正事儿呢，我叫你做什么，过会子我留大舅母吃饭了，自然打发人叫你，不会落下你那份的。”
吴月华便笑道：“果然娘娘疼我，什么正事儿呢？我就听不得？”
周宝璐笑道：“真是怕了你了，我瞧你就是闲的，既如此，你瞧瞧那边儿坐着那位小姐，我先不告诉你什么事，你只是细瞧瞧，这位小姐好不好。”
吴月华演技好，此时脸上表情微微一滞，又正好对着方大夫人，叫她看的清清楚楚，随即又掩饰过去，照着周宝璐说的，走过去打量温小姐。
温小姐连忙站起来，低了头一脸娇羞。
吴月华瞧了瞧，又拉着她的手看，回头对周宝璐说：“我瞧是好的，娘娘叫我看的人，哪里还有个不好的呢？”
周宝璐就笑道：“我看着也是好的，既然你也觉得好，做你妹妹可好？”
吴月华眉毛当即一竖：“什么？”
大约又顾忌着周宝璐在这里，又有方夫人，那眉毛很快就落了下去，很是恍然大悟的转头看了方夫人一眼，眼里明晃晃的的意思：原来你进宫来拉皮条的呢！
这意思太直接太犀利，又是一个侧妃表露出来的，因着方夫人看不起她，反而就更尴尬起来。
吴月华眼珠一转，重新露出娇柔的表情，对周宝璐掩嘴笑道：“娘娘说笑了，我瞧着这姑娘亲近，又这样小的年纪，做我妹妹只怕难些，做我女孩儿倒好。”
这句话一说，方大夫人一脸仿若被雷劈了似的表情，就是温夫人，也是一脸呆滞，反应不过来。
温小姐头更低了。
周宝璐笑道：“胡说！”
吴月华便笑道：“我说的正经的呢娘娘，多少位小姐要认我做干娘，我还不情愿，难得瞧上这一位姑娘，长的又好，脾气又好，安安静静的，太子爷说我就是太毛躁，也该学学安静了呢，她倒是正好合我的眼。”
她转头看温夫人：“怎么，夫人看不上我？觉着我身份差了，配不上你家小姐？你说个准话，但凡你有一丝儿不情愿，不要你家姑娘亲近我，我立刻就走，一个字儿也不多说。”
吴月华如此咄咄逼人，偏周宝璐只是笑着，并不呵斥，方大夫人倒是不奇怪，吴侧妃的体面，她是知道的，太子妃确实不好说什么。
温夫人急的不行，哪里肯叫女儿认吴月华做干娘？可是又不敢真说不，这阵子听了太多关于东宫吴侧妃如何有宠，如何有体面，如何有办法的话来，她那样的家世地位，怎么敢得罪东宫宠妃。只怕手掌翻覆之间，就落个不知道什么下场。
她就只得拿眼睛去看方大夫人，方夫人只得笑道：“娘娘说笑了，这是我外甥女儿，怎么能认您做干娘呢，辈分也不对呢。”
吴月华冷笑道：“方夫人说笑了，我只是侧妃，算不上您正经亲戚，还叫不着您舅母呢，辈分这话，您只好与太子妃娘娘说去，横竖也不是娘娘要收干女孩儿。平日里我知道礼数，只叫您夫人，这会子，您跟我论起亲戚来了？我倒真是受宠若惊，那怎么前儿老祖宗的寿辰，那样大的事儿，谁都得了帖子，偏我没有呢？那会子怎么就没人跟我论亲戚了？”
方大夫人顿时被臊的脸都红了，这才知道这位宠妃的厉害，她忍不住去看周宝璐，却见周宝璐也有点儿尴尬的样子，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当时太子本来预备叫吴月华也去方家的，只是叫周宝璐拦住了。
这会子，吴月华借题发挥，完全就是说给周宝璐听的呀。
还能指望周宝璐说什么呢？
周宝璐也只得皱眉道：“你要认干女孩儿就认，别夹枪带棍的说这个，知道是礼数，还有什么说的。跟舅母说话你不能温柔些儿，好歹也是长辈。”
吴月华还委屈：“我既叫不着舅母，方夫人倒说这样的话戳我心窝子，还不能叫我辩解两句了？娘娘只会压着我，又不是我不懂礼数。”
两人一唱一和，顿时就把方大夫人撇开了，只留下温夫人求救无门，干着急。
方大夫人哑口无言，吴月华转头对温夫人说：“夫人给个准话儿，真那么不情愿，我自然不勉强，当着娘娘在这里，我就问这一回。”
温夫人记得汗涔涔的，她自然是不情愿的，做了吴月华的干女孩儿，宁姐儿还怎么做东宫侧妃，说出来，自然是叫人嘲笑的，太子爷什么样的女孩儿纳不到，要纳侧妃的干女儿？
可是她真不敢得罪吴月华啊。
最后的救星周宝璐却在这个时候叹口气：“行了吴侧妃，人家不说话就是不愿意了，你哪里还找不着女孩儿呢，何苦来。”
吴月华就冷哼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要抬腿就走，那温小姐便适时的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姨母，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儿说：“干娘在上，受女儿一拜。”
满场皆静。
温夫人脸色煞白，知道所谋不成了，倒也松了一口气，至少算不上得罪东宫宠妃了。
方大夫人也叹口气。
她是没想到，这位宠妃如此厉害，发现她们要送女儿进东宫，立刻使出雷霆手段来，逼着要认干女儿，太子妃竟也不能辖制。
可这真是有冤没处诉，人家是认干女孩儿，一个字都没提到太子爷，更别说后宫了。
所以，想想太子妃又能说什么呢？人家认干女孩儿，自己愿意，女孩儿也愿意，是好事，太子妃娘娘再是主母，也不能断人家的好事吧？
方大夫人满心只觉得这位宠妃厉害啊厉害！

第177章
小姑娘舍生取义，为保全娘家，放弃东宫的荣华富贵，自然是委屈，她的母亲和姨母都无话可说。
吴月华这才转嗔为喜，笑道：“我就知道小姑娘也喜欢我，怪道我一瞧着她就亲近呢！娘娘您瞧。”
她拉着温小姐的走转到周宝璐跟前去：“我干女孩儿还长的有几分像我，娘娘说是不是？”那一幅得意嚣张的模样真是演绎的淋漓尽致。
周宝璐无奈的摸摸额角：“可不是，我瞧着你们母女倒真是挺像的。”
吴月华立即打发人：“去取我那套红宝石蝴蝶的头面来！”与温夫人商量着过几日摆酒。
又拉着温小姐的手笑问：“几岁了，闺名是什么，平日里都做什么，爱看什么书，订了亲没有。”
方大夫人真是佩服这位吴侧妃的本事，明明是发现这是送到东宫做侧妃的人选，立刻截断了她的上进之路，这会子居然好意思问她定亲没有。
温小姐细细的答了，才知道她十五了，闺名就叫温宁。
至于定亲这个，自然是低了头红着脸不答。
吴月华就笑着转头问温夫人道：“宁姐儿没定亲？那你们平日里可看好人家了？这里横竖没外人，你给我透个底，也叫我喜欢喜欢。”
温夫人心里头比黄莲还苦，这会子也只得退而求其次了，抓紧机会道：“这两年我也是在瞧的，原是我喜欢宁姐儿一个表兄，他们家与我们家倒也算的上差不离儿，就是我们家老太太不大情愿。我也就没提。”
吴月华浑不在意的说：“宁姐儿的亲事，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十分要紧，老太太老背晦了，她情愿不情愿什么打紧，要紧的是哥儿出息上进，婆母也宽厚，不委屈了我们宁姐儿才好，夫人既瞧着好，回头我闲了，请了那家的夫人进宫来说说话儿，我亲自瞧瞧。要果然好，我亲自保这个媒。”
又对温宁笑道：“你叫我一声干娘，我怎么也得给你做主，替你选一个称心满意的女婿，哈哈！”
吴月华花蝴蝶似的，这个跟前说两句，笑两声，又在那个跟前说两句，笑两声，宠妃的做派真是叫人侧目，一时又得意的问周宝璐：“这个做媒怎么做，娘娘可知道？”
周宝璐没好气：“说得好像我知道似的。倒也好笑，我做过媒么？”
吴月华丝毫不怕周宝璐的冷脸，只是娇笑道：“我以为娘娘知道呢。”
周宝璐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无奈的道：“哪里有什么定规呢，你就打发人叫了人进来，看好了你做主也就是了，你的女孩儿，谁敢不依不成？”
上位者的威势可见一斑。
吴月华听了，就笑的花枝乱颤，我听娘娘的。
温夫人插不上话，可却暗中松了一口气，方大夫人帮腔笑道：“没想到宁姐儿竟有这样大的造化，能入侧妃娘娘的眼，侧妃娘娘一看就是会疼人的。这可是宁姐儿的福气。”
见到这个话缝子，温夫人连忙帮腔：“这实在是再没能想到的好事儿呢。”
这会子眼见得侧妃无望了，方大夫人和温夫人也都转而想到了宁姐儿的出路了，一反先前对吴月华避若蛇蝎的态度，不由得都捧起场来。
既然东宫宠妃威势若此，那压住老太太，嫁进好人家自然也不难了，尤其是温夫人想通了此节，越发热切起来。
而吴月华只管张扬，笑着说：“包在我身上了，我的女孩儿，定然比世人都要强的。”
周宝璐便笑道：“你先把这事儿说准了再来说嘴罢，别这会子放了话了，回头办不成，活打了嘴。”
吴月华便笑道：“娘娘就爱小看我，这会子我先说了，回头我办好了，嫁闺女的时候，娘娘可得要赏东西添妆呢！”
周宝璐笑道：“好。”
温夫人忙替女儿说不敢，吴月华笑道：“娘娘最大方的，又疼我，自然也疼我女儿的，到时候定然给赏的！”
东宫一时间还谈笑风生起来了，倒真像一家子呢。
没几日，吴月华在东宫的院子里摆酒，只请了方夫人与温家亲眷等，且借摆酒这件事，果然招了那一家的夫人进宫说话儿，吴月华的那一种宠妃的气势，言语间颇有点说一不二的味道，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空间，那夫人连半点儿拒绝的情绪都升不起来，只是没口子的应是。
而且兴奋的满脸放光，未来的儿媳妇这样有体面，今后前程还差的了？
回去立即请了媒人上门去提亲，温夫人亲眼看见平日里那样了不得的老太太，向来看不上她们母女的，此时一口一个宁姐儿，一脸慈祥，爱的了不得。
两家人的亲事很快就敲定了，那温夫人带着宁姐儿进宫给吴月华请安磕头，这件事也用不着刻意宣扬，也是帝都城很快就传遍了。
不少人对温家想要送女做妹妹结果做成了女儿，先是愕然，继而失笑，都觉得十分有意思，东宫这位宠妃，倒真是个妙人儿呢。
且这件事出来，也有不少人家对做吴侧妃妹妹这件事，有些偃旗息鼓了，对温家那样的没落人家，女孩儿做了东宫宠妃的干女儿，虽然算不得多有体面，至少还是有不少好处的，可对于那些门庭高贵的人家，倒是真怕丢这个人了。
就算太子爷和太子妃都容让三分又如何？侧妃再受宠也是个妾，平日里撞撞木钟，奉承一下得些好处，这些高贵的公侯夫人是不怕做的，可真做了干亲，又觉得没了脸面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也有那种自己觉得有体面，与太子爷或是周宝璐这位太子妃有亲的，在家里的时候想着吴侧妃不至于敢在太子妃跟前撒泼的，还颇为不信邪，没承想进了宫，话还没说完呢，吴侧妃就过来夸女孩儿了。
偏周宝璐还一脸无奈的说：“你这是做干娘做上瘾了？也罢，一个也是女孩儿，两个也是女孩儿，倒不寂寞，我是不理会的，你只管问夫人。”
“太子爷说了，我命格不好，天生缺些什么，我也不大懂太子爷说的那一套。”吴侧妃笑道：“只是太子爷说，我得收十二个女孩儿做干女儿，才能补上呢，叫我有喜欢的女孩儿就跟太子爷说去。嘻嘻”
夫人们吓的落荒而逃。
虽说东宫有了这一尊镇宫女神，彪悍流于帝都，人人知晓，可权势和利益这一样东西，诱惑力实在很大，总有人心存侥幸，认为自己会是毫发未伤中彩的那一个。
据周宝璐的不完全统计，从吴月华解决温家之事到熙和八年底，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吴月华凭着这套百试百灵的干娘之策，吓跑了七家人家，公侯俱有，当然也有两家十分没眼色，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八竿子打不到的转角亲戚，也不瞧瞧自个儿有没有那个体面，也来说话，说不准就还特意冲着这干女儿的好处来的。
可惜东宫有周宝璐坐镇，自然有分寸，一个暗示，吴月华就不客气了，柳眉一竖：“二殿下府里还缺人呢，太子爷昨儿还在说。”
恩威并施之下，再蠢的这就都偃旗息鼓了。
不过，这一年来，帝都从宫里到豪门到民间，渐渐的流传起了主母认干女孩儿的风尚来，而且慢慢的形成了共识，听到有人认了女孩儿，不由的便会意一笑。
这倒叫周宝璐有点儿哭笑不得，她其实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为了帮温宁一把，才有了这个主意的。
竟是给了各家主母一个又体面又婉转，不伤两家情面，也叫人不好记恨的法子来了？
就好像这会子，消息灵通无比的大公主跟她笑道：“哎呀，嫂子你听说了没，前儿贵妃娘娘还认了个干女儿呢。”
已经是熙和九年的万寿节了，内外命妇齐聚懿德殿开宴，周宝璐这两年来，真正的瘦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苏沈氏的药有效，还是因为她长大了，脱去了婴儿肥，眼睛越发的大而明亮，脸上线条利落起来，不再有那种软乎乎的少女之感。
容颜越发端贵，肌肤丰盈，艳光四射。
周宝璐二十岁了！
她笑着睨了庄慧公主一眼，并没有评价一句话，只是笑她，庄慧公主在宫外头，对宫里的消息也这样灵通。
而对周宝璐来说，宫中的情形，事无巨细，自然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哪里有她不知道的呢？贵妃到底做些什么，她一清二楚。
贵妃掌宫虽然也有好几年了，在因着祥瑞案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关了两个月之后，贵妃终于摸透了皇上的脾气，后宫事务皇上没有兴趣理会，只需保持足够的平静就好，但只要敢把手伸往前朝，哪怕是一句话叫他老人家疑惑，也是不会轻易饶过的。
所以贵妃这两年韬光养晦，除了曲意奉承，邀宠固宠之外，也是十分着意掌控内宫，只是在周宝璐看来，贵妃先就没搞明白，这底下的奴才，谁是谁的人，谁是哪一方的势力，只凭人的奉承。
下人也是不能小觑的，周宝璐深知，如同高门大户的盘根错节一般，下人里头，也是一样的，各种交往，盘踞，渐渐形成了各方势力，当然也是关系复杂，来往交错的。
可贵妃的手里头，惯于去请安奉承的，做事总表忠心的，打旋摸儿跪着磕头的，就是她跟前的红人儿，各个要紧地方，都放的这些人。
贵妃这样，简直就是野路子，立足就未稳，这套班底，能成什么事？周宝璐只觉得好笑。
当然，这是周宝璐乐见的，尤其是在整倒禧妃一役中，燃墨颇送了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叫贵妃自以为事无巨细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禧妃又的确中了招，卫贵妃得意之下，越发倚重燃墨了。
旧年底，卫贵妃将燃墨提到了尚食局为尚食，已经是正五品的女官了，照着她的年龄，实在是幸进。
这也是周宝璐的几次翻云覆雨，将她送上了这个位置。
燃墨把香兰提到了自己手下，这一点，叫卫贵妃十分满意，只觉得燃墨果然是个聪明懂事的，知道替自己铺排班底。
香兰虽然从东宫出来了，可到底在东宫有千丝万缕的，收服了香兰，也就是渗入了东宫。
东宫在内宫里算得是最为难以进入的地方，被整治的如同铁桶一般，卫贵妃努力了许久，也还只是在边缘上。
这些种种花样，周宝璐都心知肚明，十分好笑，这会子听庄慧公主说起卫贵妃的事儿来，也只是笑，庄慧公主笑道：“听说是文家老太太出的幺蛾子，要把她不知一个什么亲戚的女儿送进宫，张口就要封才人呢。听说倒是有几分颜色，贵妃的嫂子夹在里头十分难做人，才求了贵妃给了这个体面。说起来，文阁老奉旨出京巡视西北，并办理边境贸易等事，文家老太太近来颇爱出门呢。”
那个老太太周宝璐是知道的，十分敬谢不敏，不过提到他们家，周宝璐就不由自主的看了那边，正坐在稍远之地的赵家大姑奶奶，文蔚的妻子赵氏一眼。
赵氏向来不大爱奉承贵妃，且年岁渐长，似乎越发淡定，颇有人淡如菊的感观了。

第178章
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周宝璐着意的看了她似的，文大奶奶赵氏也转了头，看了过来，接触到周宝璐的视线，便微微一笑。
她袅袅婷婷的站起来，居然往这边走了过来，淡然而又恭敬的笑道：“有些日子没见娘娘了，今儿一见，娘娘气色真是好，想来这几个月接连几件喜事，娘娘自然是欢喜的。”
赵氏说的喜事，一是旧年九月里头，武安侯家的孝满了，周宝璐家的安哥儿与安国公嫡长女郑明珠成了亲，还是皇上亲自赐的婚，郑明珠是早逝的平阳公主所出，又是公府嫡长女，同胞兄长已经获封世子，身份是极贵重的，自己也是才貌双全，帝都闻名，出嫁前单是抬那大红花装饰的嫁妆，就整抬了一日。
第一抬是皇上赏的玉如意，第二抬就是太子与太子妃赏的百年好合，十里红妆，真是再没得可挑剔的了。
这一桩亲事虽说不上轰动帝都，但至少在不少人嘴里掂了个个儿是有的。
第二桩喜事便是周宝璐正经的兄长周安明，旧年底升了贵州镇抚，同月底，又得了嫡长子，把一家子欢喜的了不得。周宝璐自然也是欢喜的，忙使人往娘家赏东西，萧弘澄也打发人往贵州去了一趟。
周安明带了家眷在任上，周宝璐瞧不到侄儿，十分遗憾，只听去贵州的人回来回奏，说是周安明在那边一切都是好的，供奉也好，哥儿个头大，长的壮实。
还有一件喜事便是顾姨娘在生了两个女儿之后，于上月终于生了儿子，虽说这样子的锦上添花，周宝璐倒是不担心的，顾姨娘是聪明人，自己在东宫位置稳当，顾姨娘生了儿子之后只会更加恭敬。
果然，周宝璐打发去公主府放赏，看兄弟的人回来回话，说是刚过了洗三礼，顾姨娘就已经回了世子夫人，想把儿子送到世子夫人屋里教养，把世子夫人欢喜的了不得。
顾姨娘这两年在周继林后宅位置越发稳当，管理起周继林的姨娘、通房来得心应手，很是井井有条，不老实的向来没有出头儿的机会，周继林对她言听计从，陈氏对她当了家也毫无异议。
这阵子娘家的确喜事不断，可周宝璐听了文大奶奶这句话，却是微笑应道：“可不是么，这些日子确实好事儿多呢，年前庄柔公主又有了身孕，只怕还能添个哥儿，今儿又是父皇的万寿节，谁不喜欢呢？”
庄柔公主已经有了长子，因是皇上的头一个外孙，颇得圣上喜欢，满月的时候，就赏了个一等子爵的爵位。庄敏公主生了个女儿。
文大奶奶见周宝璐这样说，笑容更深了一点：“娘娘说的是，且我还听说，趁着今儿万寿节的好日子，皇上还要下旨，给娘娘们晋位分呢！可不是越发的喜庆了么？”
这个周宝璐是听说了的，而且也大约知道怎么晋位，旧年年中，荣嫔产下一子，是为八皇子，大约会晋妃位，宁妃升一品妃，这样，宫中三位妃位，就是贵妃、宁妃、荣妃了，再有身世够或者得圣意的贵人、美人晋位，自然是宫中的一件大喜事。
不过对卫贵妃来说，这显然算不上喜事，文大奶奶特意引起这个话头子，倒是有趣儿。
虽说朝堂之事，不可能有明晃晃的的贵妃党太子党这样的说法，但庄慧公主身处的位置却是很清楚，文家怎么也算得上贵妃党的很重要的一部分，当初热闹了一阵子的暗指太子的祥瑞和童谣，就极可能是文家策划的，所以她这会子疑惑的在一边眨眨眼，但因着嫂子在跟前，她倒是没有说什么。
周宝璐闲闲的笑道：“有这样的喜事儿？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呢，我竟然一点儿没听说！”
文大奶奶笑道：“不过是听着一点半点儿风声，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回事呢，我也只是随口闲聊罢了，娘娘倒是别往心里去罢了。”
周宝璐笑道：“风声这种事，谁说的准呢，不过这世上的事，总是无风不起浪的，能听到一点半点儿风声，或许不是真真儿的，也难免有些影子呢？就是这真的还是假的，总得靠自个儿去想，表姐说是不是？”
说起来，周宝璐有时候想，在这帝都三品以上的勋爵大员家里，她管平辈的比她年纪大些的叫表姐，一准儿没错，怎么也数得出来的。
周宝璐说了这句话，也不去瞧别人，只是笑道：“要我说呢，真假这种事，到底是不是，自个儿明白不明白，其实无关紧要，只是别的人怎么认定的，常与真正的情形无关呢。”
文大奶奶有些掌不住了，忍不住说：“只我想着，不管什么事，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就比如我今儿听到这样的风声，若是回头没旨意，那就是我听错了，自然没什么意思。”
周宝璐漫不经心的笑道：“谁说不是呢，咱们横竖只是听听，终究与我们无关不是？”
文大奶奶败下阵来，转了话题说了两句闲话，就走到一旁去了。
庄慧公主在一边听的是云里雾里的，真没听懂嫂子和文大奶奶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周宝璐样子看起来闲适，其实也不是那么轻松的，此时伸手挽着庄慧公主的手：“怎么觉得这屋里这么闷呢？也不知道谁的熏香这样浓，我有点儿反酸似的，陪我到外头松散松散。”
庄慧公主忙亲自伺候着，刚走到门口，庄柔公主牵着个胖乎乎的，粉妆玉琢的小家伙走了进来，正好迎面撞见，一见周宝璐与庄慧公主，忙笑着招呼：“嫂嫂，大姐姐，这会子往哪里去？”
庄柔公主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正是要小心的时候，先前只带着儿子在懿德殿旁边的小花厅坐着歇息，这会子要开宴了才走进来，没承想周宝璐正要与庄慧公主出去。
庄慧公主道：“我跟嫂嫂有悄悄话说呢，你别管我们。”
庄柔公主最听不得这话，顿时吃起醋来，不想要她们出去，只是拉拉手里的小家伙：“儿子，你在家里不是吵着要和舅母玩么，这会子还不叫舅母。”
小家伙圆乎乎的胖脸儿，眼睛黑葡萄似的漆黑晶亮，因养的好，又有萧家人的血统，还不到两岁就已经显得比别人家的孩子好看了，他伸出又白又嫩的厚厚的小肉手去拉周宝璐的裙摆：“舅母还有熊熊吗？”
周宝璐失笑，她送了一只胖胖的布猫给他，还答应今后送他一只熊，他就记住了。
周宝璐弯腰去拉他的手：“只有一只大南瓜，要不要？”
小家伙眼睛发亮：“要！”
周宝璐笑着直起腰来，大约是控着头了，一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往一边倒下去。
事起突然，两位公主还没反应过来先就吓的脸都白了，整个人都僵住了，还是一直跟在身边的樱桃处变不惊，身手敏捷，一步跨过来就接住了周宝璐，见她双目紧闭，哪里还敢怠慢，立时便道：“快传太医！”
众皆哗然。

第179章
太子妃突然倒下，自然非同寻常，她所处的那一块立刻成了整座宫殿的关注中心，无数人的目光看过来，几乎可以肉眼看到那里成了漩涡一般。
庄柔公主吓傻了，捏着儿子的手，儿子也吓傻了，两人一模一样的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僵在那里，庄慧公主吓傻了之后恢复的比较快，立即说：“刚才嫂嫂说觉得有些气闷，想到外头透口气呢。”
宁妃娘娘就在跟前，立刻说：“旁边小花厅敞亮些，先去那里请太子妃娘娘歇歇。”
樱桃点点头，并不多话，抱着周宝璐很快就往小花厅去了，这会子才看得出来，樱桃一动，暗中就有人员在动，殿堂里，殿堂外，有人不动声色的跟着去了，有人转过拐角消失了，因着太子妃的突然不明原因的晕倒，一个原本沉静的隐藏在水面下的千丝万缕的网络微微冒了个头。
贵妃这个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打发人：“传太医，立刻使人禀太子爷，这里一应吃食茶水都不能动，请各命妇安坐，等太医诊脉之后再说。”
若是中毒，这件事就热闹了。
卫贵妃心怀叵测的想，最好是中毒，横竖不是自己的首尾，有人趁着万寿节的热闹人多下了手，多半是想嫁祸在自己头上。
如今卫贵妃掌宫，这万寿节的后宫宴席自然也是她经办的，尤其是这是圣上的喜事儿，她没有不尽心的，卫贵妃虽然不大有本事，但至少宫里的规矩她是知道的，这样大的事，她只负责命妇的名单、赏赐、宴席。安防是没有交给贵妃的，她猜想，照着圣上的信任，这后宫关防自然由沈大统领亲自布置，所以太子妃真出了事，还真算不到她的头上。
所以她还盼着有人打着给太子妃下毒好嫁祸给卫贵妃，一石二鸟的主意，她横竖是站了干岸儿，太子妃死了才好呢！
就是没死，如吴侧妃那样中毒，生育艰难也好啊！
一个侧妃不能生是不要紧的，可太子妃不能生，太子没有嫡子，可是个有趣儿的事呢。
卫贵妃见一群人乱哄哄的跟着去了小花厅，她还一副留下来主持大局的模样，并不跟着去，只是说：“许是太子妃娘娘身子弱些，一时气紧，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其实嘴角的笑都快要掩不住了。
身子弱也好啊，生病也好啊，总之太子成亲近四年，太子妃一直没动静，甚至太子今年都二十四了，东宫别说生育，还没有一个人有过身孕，这说不定是太子有隐疾呢……
卫贵妃越想越远，越想就越觉得可能，越想就越觉得简直是上天都在帮自己，太子一直没有妃嫔有孕，他的太子位可是有一大缺憾呢！
这会子，卫贵妃的笑容真掩不住了，只得略为低头。
不过，谁看不见呢。
正在卫贵妃浮想联翩，简直觉得大位已经在向自己儿子招手的时候，有懿德殿掌事嬷嬷进来回道：“娘娘大喜，太子妃娘娘诊出来是喜脉呢！”
这美梦刚开了个头，就被兜头一瓢冷水，前后还不到一刻钟呢，卫贵妃立刻就回到了人间，差点儿就要叫她闭嘴了，可到底还掌住了，就是那笑容瞬间勉强起来，不得不笑着说：“这可是大喜事，多少月份了？太子妃娘娘这会子如何？”
掌事嬷嬷回道：“太医说才一个多月呢，上旬请平安脉的时候还摸不出来，这会子要不是娘娘一时不大松快，还不敢定呢。太子妃娘娘已经醒了，这会子送回东宫去了，太医说要静养几日，已经开了方子了，伺候娘娘回了东宫，就来呈上脉案。”
这会儿卫贵妃的表情自然了点儿：“很好，这是大喜事，也是要紧事，既要静养，想来太子妃娘娘今儿是断不能过来了，不过到底是圣上的万寿节呢，太子妃娘娘总要沾点儿福气，去告诉燃墨，给东宫送几桌席面过去，就不劳动太子妃娘娘亲自来了。”
接下来，除了少数命妇要捧卫贵妃的场，一个字儿不提太子妃有孕的事，别的人都自然而然的讨论起来了。这显然是今年最为重磅的事件了。
从熙和三年太子正式纳侧妃算起，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太子虚岁二十四，东宫不仅无出，甚至没有一个妃嫔有孕过。
不是没有人想到这一点的。
太子爷若是不能生育，这可是致命的缺陷啊。
朝中流言时断时续，从熙和六年起就没有消停过，看来，这会子总算能消停了。且又是在圣上的万寿节上查出来，自然越发喜庆，什么圣上福寿庇佑之类的词儿定然会出来的。
有个别特别爱琢磨的人，就开始怀疑东宫故意布局，在万寿节这样的日子，这些人跟前爆出来，也是讨个好口碑。
不过，大家想的还是若是太子妃这一举得男，太子爷有了嫡子，只怕连朝中局势都会有一个微妙的调整。在场虽然都是女眷，但这样的门第出来的夫人奶奶们，多少是知道一点儿朝局的，自然也会明白，这一个有孕对朝局的影响，今后生子对朝局又是什么影响。
就算女儿也没什么要紧，只要能生，总能生出儿子来的，连顾常山那样的血脉，八九个女儿之后，都得了个儿子，萧家的血脉，总比顾家强多了吧。
而东宫此时可以想见十分的热闹，亲近的公主、王妃、郡主们都到了跟前，闹哄哄一屋子人，太子妃的娘家人，静和大长公主卧病没有进宫，只有陈氏来了，这会子坐在一边儿眼泪汪汪只是擦眼泪，她这辈子吃够了没有儿子的苦，女儿进宫后一直没消息，她真是急的都要疯了，天天只知道求神拜佛，到今天得了喜信儿，当然立刻就哭了出来。
因着几位公主王妃都在跟前，武安侯夫人曾氏度自己位卑，便没上前去，只是在一边陪着陈氏，也不用劝她，知道她定然会哭的，其实曾氏若不是自己自持，说不准也哭出来了。
这一个好消息，实在等的太久了。
庄柔公主的长子李骏起抱着一个布偶南瓜，眼泪汪汪的让庄柔公主拉着站在床前，见周宝璐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走前一步，抽泣着说：“舅母，我不要熊熊了，嗯……你不要生病了……”
众皆失笑，周宝璐只好安慰他：“宝宝不哭，舅母不是因为熊熊生病的，舅母只是……”
又没法跟一个不到两岁的娃娃解释怀孕这种事，李骏起眨眨泪眼，疑惑的看着周宝璐：“痛痛？……嗯……舅母没有乖乖吃饭吗？”
他解释说：“我没有吃饭……生病，喝苦苦……”
周宝璐向来对孩子都很有耐心，如今自己肚子里装了一个，那种奇妙的感觉，叫周宝璐就更觉得娃娃有趣了，便对这个聪明的小宝宝点头说：“嗯，舅母就是没吃饭呀，宝宝可要乖乖吃饭……”
李骏起见周宝璐不是因为自己而倒下的，总算笑了，眼泪珠子还挂在两腮呢：“吃了！”
他还去拉庄柔公主的手：“舅母……嗯……糕糕……”
庄柔公主与别的贵女有一点儿不同，自儿子出世后，她一直就愿意自己带儿子，哄着吃哄着睡陪着玩，似乎已经一无所有的生命中终于有了与自己最为亲近而宝贵的东西了。
付出再大的心力，也不肯放开。
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儿子说的意思，笑着哄道：“好，娘把宝宝的糕糕也分给你舅母，好不好？”
李骏起满意的点头，大声说：“嗯！”
周宝璐越瞧越觉得可爱，也越发的期待。
几位公主、王妃都含笑，虽说心中盘算各不相同，可太子妃有孕，确实是一桩喜事。
热闹了一回，庄慧公主这大姑子当仁不让的替周宝璐当主人，请几位姑母舅母等到外间坐了，也叫周宝璐的娘家母亲舅母能说说体己话，且庄柔公主也有孕，最好也歇着，这刚出里间的门儿，就见萧弘澄急匆匆的走进院子来，简直是两步并作一步。
那样的身形步伐，那样急匆匆的样子，根本不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欢喜多兴奋，多急于瞧见周宝璐。
庄慧公主从掀开的门帘看见他，便迎上去笑道：“哥，嫂子……”
刚说了这三个字，萧弘澄头都没转过来，已经截断了她的话，随口说道：“好，我知道了！”
完全没有看见在座的几位雍容高贵的公主王妃，径直就自己掀帘子进去了。
庄慧公主郁闷，他哥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嘛，什么鬼的好，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我根本什么也还没说呢！可是庄慧公主也只得摸摸鼻子算了，她当然也明白，这件喜事对他哥的意义，且来的这样不容易，他哥这会子满心里满脑子里大约只有周宝璐和肚子里那个了，别的人一概无视。眼里根本就没看见她吧？
跟她哥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理的？庄慧公主已经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了。
这些个长辈都在这里呢，庄慧公主还得替他描补，遇到这样的坑妹妹的哥哥，真是前辈子不修！
她笑着说：“我瞧着我哥大约是听人说嫂子晕倒了，急的这样，竟然就失了礼数。”
平宁长公主笑道：“不相干，平日里太子爷礼数最齐全的，今儿自然是着急了，咱们哪里不明白呢，没什么要紧，倒是你如今倒乖了，知道替你嫂子孝敬长辈了，我心里倒是怪疼你的，来，过来我这里坐。”
庄慧公主嘴巴甜起来也是能哄人的，哄的几位姑母舅母笑吟吟的，倒是萧弘澄半点儿招呼也不打，就进了房，把曾氏陈氏都吓了一跳，原本坐在床头的两位夫人都忙站了起来。
这会子，萧弘澄倒不像打发庄慧公主这样随意，至少眼里是看见了人的，便点点头：“岳母、舅母不用多礼。”
周宝璐平时与萧弘澄是随意惯了的，不过这会子母亲在跟前，她经不起唠叨，便意欲起身。
萧弘澄吓一跳，也顾不得别人了，连忙两步跨过去按着她：“做什么，快躺着，太医说了要静养，你别闹这些花样。”
他两心意相通，见周宝璐突然讲起礼来，就知道肯定是岳母的缘故，便随即描补：“平日里好好的，闹这些礼数就罢了，这会子你身子要紧，我也不是挑礼的人。”
还回头问陈氏：“岳母说可是？我虽不是太医，也知道这双身子要紧，没得在这个时候挑礼的。只要母子都平安，比什么不强呢？”
陈氏对周宝璐有孕，其紧张简直不下萧弘澄，也顾不得平日里那些规矩礼教了，居然附和说：“太子爷说的有理，论礼数也不在这一会儿，养好了身子，什么时候不好呢？”
这样罕见的一唱一和，周宝璐都不习惯了，不由的嘟哝：“至于吗！”
“当然至于！”萧弘澄耳朵最尖，随口就回了一句：“如今东宫就你最要紧了，自然都要紧着你，任是什么都得靠后，你自个儿可要明白，你身子多要紧，可不能随便着呢！”
还又回头问陈氏：“岳母说可是？”
陈氏特别严肃认真的回答：“太子爷说的是！”
周宝璐都崩溃了，怎么怀个孕，就整个世界都不对了呢。

第180章
东宫太子妃娘娘第一次有孕，不止是后宫，自然更是朝野震动的，欢喜的除了太子爷，还有皇上。
就在万寿节的大宴上得了奏报，皇上就笑起来：“太子妃诊出喜脉来了，实为天下之喜，当浮一大白！”
群臣纷纷恭贺，自然都捧场的站起身来，举杯共贺。
这一天下来，皇上的心情显然都非常好。回宫之后就吩咐道：“请贵妃亲自拟了给太子妃的赏赐，再缴来朕看。”
又亲自拿东西打发人去赏太子。
真是比他自己要当爹的那会儿还要兴奋些。
皇上回头看了沈容中一眼，平日里冷峻非常的大统领，此时也是隐忍不了的喜色，当然，也要皇上这样知道他的人，才看得出这一丝喜色来。
“素华知道了，定然也是欢喜的很。”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那个说话软绵绵，不管发生什么坏事事都会安慰你说：“不要紧啊，没有关系，我们来瞧瞧怎么办。”的女子。
而有好事的时候，她整张脸都会笑的如同发光一般，秀气的眉眼就会飞扬起来，依然软绵绵的说：“哎呀太好了，怎么会这样好呢！”
如果现在她还在的话，定然也会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说：“哎呀真是太好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沈容中才说：“是，娘娘自然会欢喜的。”
皇上又想了想说：“宫里人手不可懈怠。”
太子妃第一次有孕，各方当然反应不一，但绝对会比今后的反应大，有些人是可能蠢蠢欲动的，这不仅是皇上，就是沈容中也是明白的，当年敬贤皇后怀着萧弘澄的时候，也还是太子妃，也是遇到了不少事，不过因着防范的严密，倒是并无凶险。
就是没有皇上的吩咐，沈容中也绝不可能让萧弘澄的儿子出事，此时听这样的吩咐，便顺水推舟的道：“是，臣先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虑到了此事，臣以为，可调四处五处人手秘密驻防东宫和尚食局，人手不宜太多，每处十人左右也就够用了。”
这明显是只管盯着太子妃的意思了，要做手脚，无非饮食、药材，熏香之类，所以盯住尚食局就足够了。人数太多反而碍事。
皇上也是立刻就想明白了，只要没有加害太子妃，别的事自然都可以不理会，也用不着皇上来理会，皇上就道：“也罢，你安排就是。”
沈容中领命。
因只赏了两把宝刀，一对儿玉如意给太子，太子妃的赏赐需要更多更喜庆，所以给太子爷的赏赐倒是先送到了东宫，太子爷就在院子里接了，屋里坐着的公主王妃们见了皇上的赏赐，都纷纷笑着恭贺了一回，平宁长公主是个百无禁忌的，跟自家嫂嫂诚王妃笑道：“皇兄今儿也欢喜了，这是赏太子爷出了力呢！”
把诚王妃笑的了不得：“你做长辈的，倒跟孩子们说这样的玩笑话，你也好意思的！”
周宝璐在里间听着，还闹了个不好意思，只不好说话。
曾氏见这样，这才过来打圆场，对陈氏笑道：“姑太太站了一阵子了，仔细身子，咱们也去外头坐吧，太子爷只怕还有话要嘱咐娘娘呢。”
陈氏再没眼色也知道太子爷既然进来了，她当然不好再留在这里，便道：“说的是，我们也该告退了。”
她当然有许多话要嘱咐女儿，不过来日方长，倒也不要紧。
横竖这会子她也欢喜的没了主意。
萧弘澄送了出去，众人都是有眼色的，知道小夫妻这会子欢喜，定然有体己话儿说，也就坐了一回，便都约着出去了。
萧弘澄亲自把这些高贵的长辈们都送了出去，才转回去，进门儿就见周宝璐半靠在床头，把被子拉的盖住了下巴，见萧弘澄坐到床边，沉了脸，开始算账：“既然身子不自在，你非要去那里头做什么？你就说一句不大得劲儿，谁还敢勉强你不成？”
他听到第一次禀报说周宝璐在大殿里晕倒了的时候，就是他见惯了大风浪的人，竟也觉得心都停跳了一下。
无数种可能涌上心头，宫中的凶险，本来就是难以比拟的。
虽然平日里东宫向来十分留心，凡要入口的东西、茶水等都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可这会子是万寿节，来往的人多了，万一周宝璐一个不留意，被人换了杯子之类，如何说的准呢？
现就有例子，景帝朝宠妃郑德妃，就是在正月初一的大宴上，毒发身亡的，景帝大怒，令刑部、大理寺、宗人府联合行动，彻查此案。
可初一的大宴上，进宫人数极多，又都是帝国最高门第的夫人小姐们，各人闲坐说话，或偶有走动，和往日里自然不同，三司衙门查了三个月，此案最后沦为悬案。
最终景帝以此案废皇后为妃，贬斥王贤妃，梁端嫔、王贵人、张贵人被打入冷宫，处置了当日服侍的宫人，可终究这案子依然没有找到谁动的手。
自此以后，历次宴席，宫妃等都更加的小心谨慎，后宫也设了关防。
可是这也架不住萧弘澄听到周宝璐晕倒，联想到这样的事上去，有些事情，本来就是防不胜防的。
周宝璐晶亮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他：“我先前真没觉得有哪里不自在呢，去那会子还好好的，后来在里头坐久了，只觉得有点儿气闷，想着出去透口气，只是在门口碰到起哥儿，我就弯着腰逗逗他，大约弯的久了点儿……”
她放开被子，双臂挂着萧弘澄的脖子：“我哪里知道有他了？太医请平安脉都没摸出来呢，平日里我也不会这样。”
见萧弘澄还瞪她，她就索性耍起无赖来了：“什么嘛，我有身孕了你还不高兴不成，给我冷脸看！谁家媳妇有孕了，人家不是欢喜的了不得，偏你这样对我，嘤嘤嘤，天下就我命苦……”
假哭的唱做俱佳，一边抹眼泪一边偷看萧弘澄，萧弘澄终于掌不住了，一下子笑起来：“少胡说，什么命苦不命苦的，别吓着我儿子！”
总算哄好了！这家伙。
这会子真是叫她哭她也哭不出来，周宝璐记吃不记打，又笑眯眯的蹭蹭他：“喜欢吧？”
当然是欢喜的，还欢喜的过了头，萧弘澄见她大眼睛笑的弯弯的落满了星光一样，不由的轻轻拥住她的双肩，额头抵过去，离的很近很近。
声音也很轻：“小鹿，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周宝璐虽然早知道他的心意，可这会子或许正是她最为柔软的时候，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不由的泪盈于睫。
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时候，就更像一只小鹿了。
也声音轻轻的说：“嗯，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并没有深情的拥抱的透不过气来，可那一种温暖甜蜜的感觉，便是连这春暖花开的三月也是比不了的。

第181章
周宝璐有孕，东宫很是热闹了些时日，一头要收各种贺礼，多是衣料缎子，古董玩器，药材滋补之物，另还有如意、金碗，百子被、百童祝寿之类吉祥寓意的东西，一头要应付各处进来请安的女眷，一头又要安排东宫诸多事务。
周宝璐与萧弘澄商量：“这阵子定然事务繁杂，我还是好生养着是正经，我想着，把事情交给吴侧妃管一阵子，横竖以前她也理过，并不要紧，有要紧的事我来拿主意，其他琐事，就交予她罢了。”
萧弘澄说：“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我自然随你的。”
周宝璐想了想，还是解释说：“虽说如今吴侧妃是好了，可总也要常常给些恩典才好，恩威并施，底下人知道有前程有好处，才肯忠心，这宫里本来没什么事，老天拔地的也闲着，若是平日里，忽次巴拉的交给她，没个由头，叫人说闲话，趁这会子我有身子，交些事给她管，一则显得咱们东宫安稳，二则也是给她体面，不仅是给她，也是叫外头人瞧瞧，吴侧妃在东宫的体面。”
周宝璐会用人，也大方，萧弘澄笑道：“也罢，你想的向来是周到的，吴侧妃也是遇着你，要是别的人，她哪有这样好日子过呢。”
哪个主母不打压妾室，至少不会时时考虑她的体面，也就周宝璐肯施恩，当然，周宝璐大方有大方的理由，不过吴侧妃如今在宫里有体面，不仅是自己家一家子差点儿没把她供起来，就是亲戚家里，也常来撞木钟，讨恩典，谁又不指望着吴侧妃施恩呢？
周宝璐笑道：“她也很出力的。”
萧弘澄说：“倒是还有个要紧事，我想着，这两年你吃那沈氏的药，倒是有些成效，如今你有了身子，除了太医院的人伺候着，倒是一发请那沈氏来调理着更妥当些，免得换了人，说不准就不适应了。”
周宝璐点头，年前沈氏称周宝璐身体调养的无碍了，连丸药也不必吃了，便奏请了回乡过年的事，周宝璐也允了，却不料这都到三月了，却没见沈氏回来。
难道她觉得周宝璐好了，就不用回来了？
周宝璐回想她那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不通世事，觉得十分有可能。
果然，萧弘澄说：“我着人去找她了，没想到回报说她与其夫君往南边儿出海，到不知道什么岛去了，正月过完就出去了，到这会子还没半点儿音讯，倒把儿子留在家里，一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们已经把她儿子送来了，大约七八天就能到帝都。”
周宝璐听的好笑，那位沈氏倒真的挺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呢，不过，送她儿子来有什么用呢？当人质等着他娘来领么？
萧弘澄看懂了周宝璐眼中的意思，笑道：“他们在当地听说，这个小家伙，虽说年纪不大，可医术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博采父母所长，天分也高，江东黄老见到他一回，本想收他做弟子，可论道之后，黄老竟说这小家伙的医术已经高于自己，倒成了忘年交了，再不提收徒之事。”
这样一说，周宝璐还对这个小苏大夫有了兴趣：“怎么他没跟父母出海呢？”
萧弘澄的情报很完整：“这小家伙常年出去游医，这一回也是如此，回到家已经三月了，没逮着爹娘，倒叫他们几个给逮着了。我想着，既然是家传医术，那些手段想来是一脉相承的，横竖是没鱼虾也好嘛。”
其实萧弘澄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出来，这苏家医术确实不错，难得的是与各处势力都没有牵扯，只是靖国公家的远亲，算不得亲近，且靖国公在诸多勋贵人家当中是低调的，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家里乱遭遭的，儿子女儿的斗的热闹非凡，不过也只是为了那个爵位，与朝局无关。
且认真算起来，靖国公府多少还算偏向太子党的。
这样一来，这位小苏大夫进帝都来瞧一瞧，若是个明白懂事的，今后给他一个出身，做东宫专用御医，倒是个最好的人选。
前日周宝璐晕倒的事情，虽说是虚惊一场，实际是喜事，倒是给萧弘澄提了个醒儿，今后这类事还常有，又有子嗣大事，小孩子越发弱些，须得有一个东宫信得过的高明的大夫才行。
太医院的人，都与朝廷各方有牵扯，实难甄别，若是万一有被买通的，或是叫人捏了把柄威胁的，种种事情防不胜防，只要疏漏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
萧弘澄知道自己在这上头输不起，才动了这样的心思。
没想到周宝璐与他确实心有灵犀，摸摸下巴笑道：“依我说，若是这位苏大夫真有这么厉害，你给他一个出身，进太医院倒好，今后也好到东宫来伺候。”
萧弘澄听的忍不住拧一把她的脸：“你倒聪明！”
把这些琐事安排停当，周宝璐才得空跟萧弘澄说文大奶奶赵氏前儿到她跟前说话儿，她笑着说：“这会子她是知道了，可就是不肯信，且疑心是我们做的局。”
萧弘澄说：“你怎么说的？”
周宝璐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嗯嗯，我照着你的意思回复了她，她就气走了。”
萧弘澄本来拿着个不知道哪里摸来的布南瓜揉捏着，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兴趣，把南瓜一丢，坐到炕上去，对着她笑道：“我的意思？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意思了？”
周宝璐拿着一块布料在比划着，不知道是要做什么，见那南瓜，伸手就要：“怎么回事，起哥儿忘了拿走么？”
萧弘澄就把南瓜递给她，她也不去玩那块布了，抱着南瓜笑道：“哎呀，你有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么？那张祥媳是被大妹妹要去的，又在庄慧公主府放了那么久，你要了人来，也不怎么处理就放了人进去，文蔚到底也是阁老之子，这点儿也查不到？你这样明晃晃的，不就是跟人说，‘我知道你们家那事儿了，哈哈哈，真好笑！’是这个意思不是？”
萧弘澄果然哈哈哈的笑：“我媳妇儿太聪明了！”
周宝璐真想掐他。
这招数真够脏心烂肺的，这种原本没影儿的事，谁也没凭没据说文华林真是文阁老的儿子，文阁老真的和兄弟媳妇有首尾，单凭一个被文家撵出来的下人的话，实在叫人难以置信的。
若是没人主使，这种奴才，心怀怨恨，构陷旧主，也是常有的事。
关键就是萧弘澄打发了送进去，叫她遮遮掩掩的说出来，文蔚那种聪明人，生来就有一万个心眼子，怎么会不起疑心呢？
也自然查到了萧弘澄这里来了。
就像萧弘澄曾经说过周宝璐的那句话，有些事情，反而是聪明人会办错，因为聪明人总是想的多，有时候不由自主的就会钻牛角尖，反不如那些蠢的，他们完全想不到这个层面上来。
这个结果若是为卫贵妃设的局，她查到是萧弘澄做的，也不过大笑一声：想破坏我们家？被我识破了吧！
可这是为文蔚设的局，要的就是‘多想’这两个字。
文蔚自然想的多：若是假的，那太子爷的目的就是要离间他们家，这样的话，太子爷不可能做的这样粗疏，叫他不费劲的就查到了这张祥媳妇是太子爷派的人，所以，太子爷肯定是查清楚了，知道是真的，甚至手里可能还有证据，才不怕他查。
这是一个把柄！还是一个致命的把柄。如果此事是真的，太子爷手里又有证据，那需要的时候，只需有御史风闻奏事，再在合适的时候送出证据，这样的失德，文阁老就彻底完了。
文阁老完了，几十年的经营化作流水，而文氏子弟的光明前程也自然化为乌有。
萧弘澄让自己知道了他握有一个这样的把柄，这一点叫文蔚很苦恼，文蔚不知道萧弘澄查的具体情形到底是什么，手里握有什么证据，这样，反而叫人更心虚。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形，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出来，这种未知的恐惧，越是聪明人越受不了。
所以这一次，文大奶奶赵氏沉不住气，去探周宝璐的口风，意思是这种事情捕风捉影，你说出去也没人信，周宝璐却一副笃定的样子，毫不在乎的表示，你爱信不信，我们可不在乎你信不信，我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就足够了。
萧弘澄听她说完，忍不住的发笑，这赵氏也没看懂敌我力量对比如何，就敢去探周宝璐的口风？她不知道周宝璐才是这方面的行家吗？
才三五句话就节节败退，段数实在差的太远。
萧弘澄觉得这场面太可乐了，对着周宝璐笑个不住。
周宝璐白他一眼，手里却很体贴的拿了当归黄芪茶给萧弘澄：“我瞧你这两日似乎有些累，喝这个补元气——你说这会子文大爷是怎么个想法。”
萧弘澄轻轻敲了敲桌子，他自己是没发觉，但周宝璐觉得了，萧弘澄不少动作神态与父皇如出一辙，十分神似，比如在想明白一件事之后会轻轻敲两下桌面，才说出结论来。
周宝璐觉得这个动作十分有范儿，可惜她没长出父皇和萧弘澄那种冷峻的容貌来，做出来只是肉乎乎的手指敲敲桌子，好像小孩子玩游戏，叫她十分泄气，就再没学了。
萧弘澄说：“此事他无法向文阁老求证，所以也无法向文阁老预警，他若是信了，就只能尽量的劝文阁老远离夺嫡此事，才可能保全自身，所以，当他再一次发现文华林撺掇文阁老向我出手的话，他不能把文阁老怎么样，自然会对文华林的所作所为愤怒，加上文华林可能是文阁老的亲儿子，这显然更叫他愤怒，再有平日里文阁老宠爱文华林，他身为长子，反倒靠了后，以文华林那样的性子，两人不可能交好，文蔚或许会抛出文华林，除掉这个隐患。”
语言往往会叫思路通畅，萧弘澄又想了想：“文蔚性子坚韧，极有决断，为着文家，也是为着他自己，除掉文华林，或许是他最好的选择。”
“甚至……”萧弘澄的语速慢了下来，有点儿迟疑的说：“取其父以代之？”
取代文阁老，掌事文家。
这表明，萧弘澄这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周宝璐歪歪头看着他，她当然不十分懂得朝局那种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常常细节决定成败的局面，但她懂的萧弘澄这个人，所以她想了想说：“假设文蔚要取其父以代之，目前的障碍是什么？”
萧弘澄受到引导，说：“我不怀疑文蔚的能力，所以他是需要理由。”
“理由已经有了。”周宝璐提醒他：“他担心文阁老惹怒你，你拿出那件事来，文家就要被打入尘埃。”
“还不够！”萧弘澄说：“他担心是肯定的，就算心中存疑，他也绝对不敢冒这个险惹急我，安哥儿已经把他分析的十分透彻了，这聪明人对上聪明人，真是十分的精彩——但是，就算担心，他若是贸然取其父而代之，则文家大伤元气，如今文家子弟还没成气候，全靠文阁老撑着，一个阁老没了，对于全无根基的文家来说，打击是致命的，这样的话，代价过于大了，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文蔚不行？”周宝璐不解：“他的妻族是赵氏，赵大老爷两任科考座师，门生满天下，肯把嫡长孙女嫁给他，自然是因着看好他，要扶持他吧。”
“大约是这样的。”萧弘澄还在思索，有点漫不经心的说：“但他现在到底职位还不够高……”
这句话没说完，萧弘澄脑子中就闪出一道灵光来：“对了！那就让他足够高！”
萧弘澄豁然开朗，探身过去，抓住周宝璐就在她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你有了我儿子之后真是越发聪明能干了！”
说着就匆匆的下炕穿鞋：“我要去书房议一议。”衣服也不换，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周宝璐都被他气的无语了。

第182章
周宝璐觉得，论起理琐事，吴月华其实比她还强些，周宝璐向来很不耐烦那些事情，对清点物品，打点针线，采买发放，拟礼单赏单之类的事情毫无天分。
她是那种手里散漫，对东西毫无概念的人，只需她有的使，她就撂开手不管。
可是如今她是东宫主母，又不能不管，只能一边头疼一边的管，这会子趁着有了身孕，名正言顺的把琐事那一块甩出去，顿时心情舒畅起来。
周宝璐跟吴侧妃说：“我已经回了太子爷了，太子爷的意思，我也就是总领着就是了，其余琐事一概交给你，你对太子爷，对我，都有忠心的，我也信得过，你办好了，叫我舒心，叫太子爷喜欢，后儿完了事，太子爷自然赏你。”
吴月华听了，便笑道：“娘娘这话我可担不起，能替娘娘分忧，那是我的造化，太子爷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有要紧的来往，娘娘免不得要操心的，不过屋里的琐事，认真说起来，也挺费神的，如今娘娘双身子的人了，越发是不能劳神的。我来办一办，原是应该的，就是怕有疏漏，反坏了事儿。”
周宝璐说：“你以前也理过东宫的事，一应都是熟的，只怕比我还强些，太子爷也这样说呢，你就不用客气了，如今东宫除了你，我还能信谁呢？”
这话说的吴月华脸上都放光，实在很有脸面，便笑道：“既如此，我再推辞就是不恭敬了，今后我有不懂的，再来回娘娘就是了。”
周宝璐丢出去烫手山芋，顿时觉得松快许多，心情大好。
当然，吴月华心情也很好，不管在哪家，管家都是有脸面的事儿，多少媳妇贴嫁妆也非要管不可，何况这还是东宫呢，从第二日开始，吴月华就到正房来交接一项项的事务，看起来颇为利落，一会子过来把档子给周宝璐看：“娘娘这东西收进库里，底下最好附上礼单档子，这样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免得回头开库赏人，倒把人家进上来的东西原样儿赏回去，叫人笑话。”
周宝璐向来没在这上头费心，只凭几个丫鬟和管事嬷嬷折腾，听着果然很有道理，立刻叫了冷嬷嬷来吩咐，周宝璐见冷嬷嬷不大以为然的样子，心中突然一动。
在庶务上周宝璐没有天分，可在看人识人上头却是世人都比不上的，等冷嬷嬷出去了，周宝璐便叫人：“把我进宫之前的库房档子找一本给我瞧。”
果然这那些档子收每一样东西都附上了注明了来处，外头送的礼就附上了礼单，内务府进上来的东西就附上清单，赏出去的东西，也都有去处，每旬都有核对，还有吴月华的小印。
周宝璐汗颜，人家掌事才叫仔细周到呢，自己接手了，转头交给自己陪嫁进来的冷嬷嬷，这样的规矩也给废掉了，周宝璐心里也不由的盘算起来。
还没盘算完，吴月华又来说物品领用的规矩不大仔细：“有些东西领了，拿去用在什么地方，或是分发给那些奴才，或是哪间屋里使，总得有个回执才好。”
周宝璐一查，这规矩也是自己进宫之后不理事，底下管事的人嫌麻烦，给废掉的。
把事情办成这样，真是好没面子啊！周宝璐脸都僵住了，嘤嘤嘤，被比下去了。
到晌午了，周宝璐留吴月华用午饭，吴月华也没推辞，洗了手，帮着丫鬟摆了饭，才陪坐在炕下，周宝璐随口闲闲的问过她在家里有没有理事过，吴月华笑道：“我们家一向是老太太总领，有什么事就分派给家里的媳妇、管事媳妇之类，好像我母亲，就管着家里人情来往，各处走礼，不过因着老太太到底是有年纪的人了，多少还是倚重大伯娘的，到后来，不是十分要紧的事，也都是回大伯娘了。我在家里年纪也小，并没有理会过这些事，只后来进了帝都，大舅母倒是指点过我，也叫我做了一两个月库里的帐，各处采买的帐呢。”
只是受过指点，临时实习过，居然就这样有架势，周宝璐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差距。
有这样好用的人，一定要用起来呀！就算今后生完了，也要想个说法，叫她管着才好。
周宝璐想到今后也能把这样的事赖给她，心里就欢喜，顿时就琢磨开了。
不过这会子虽欢喜，这几日却叫周宝璐十分的吃不消，看见吴月华拿着什么东西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她就想逃跑，平日里没个人说着，周宝璐得过且过，倒也没觉得十分打紧，这会子吴月华交接，要问清楚各处的规矩，周宝璐就总处于一种被打击的状态。
吴月华也不说这规矩不对，更不说太子妃手下管这些事的人不对，可是这种事，只要她多问两句规矩，寻思着说：若是这样儿，要是有个什么什么事，那要怎么着才好呢？
周宝璐就知道这事儿是个漏洞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问吴月华：“你觉得怎么着才好？”
吴月华说的法子，常叫她豁然开朗，所以说，且不论天分不天分，单看这用心不用心，这也是高下立见的。
单是交接此事，顺便纠正规矩，就叫周宝璐憔悴了。
其实最叫周宝璐感概的是，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交接，叫她不再鸵鸟一般不过问那些生活琐事，她也没有想到，不管是多忠心，多能干的奴才，只要主子不闻不问，也都会渐渐的懈怠，常常敷衍了事。
不过想想也是，周宝璐进宫三四年，只是嫌麻烦，得过且过，不大理事，原本立起的规矩都慢慢的被废掉了，底下人也跟着得过且过了，一等的宫女、嬷嬷要好些，还知道规矩，约束自个儿，越往底下就越混乱，且又苦乐不均，遇事推诿，职责不清，有好事儿人人争着去，若不是面儿上几个有体面的丫鬟和嬷嬷们还掌得住，瞧着底下的人不像样，常打着骂着的使，只怕更是一团糟。
幸好发现的还早。
周宝璐回头就吩咐吴月华：“如今你接手管事，这些管事的嬷嬷，丫鬟们，有不好的，你只管换，或是来回我，并不用想着是我这里的人就畏手畏脚，你觉着规矩不合适，你也拟了好的来回我，只一条，万不可叫东宫让人趁虚而入了也就是了。”
吴月华忙起身应是。
吴月华得了尚方宝剑，说话就更大胆一点儿，叫周宝璐越发郁卒，简直觉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似的。
这会子吴月华又过来商量厨房用东西的问题，长篇大论的叫周宝璐听得昏昏欲睡，又不好不听，这时候有丫鬟在门口报道：“武安侯府的侯夫人递帖子进宫请安了。”
简直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周宝璐大喜，忙叫快宣，又对吴月华说：“你说的这个，我听着是好的，就照着这个立起规矩来就是了，你瞧，我舅母来瞧我了，这会子我也没空细听，横竖我信得过你，你只管做去就是了。”
吴月华只得应是，带着人走了。
一边走一边叹气，这位太子妃娘娘啊，聪慧成那样，偏生就是不肯理事，明知道如今这宫里的一团乱都是她不肯管事造成的，可明白是明白，就是坚决不改！

第183章
周宝璐这辈子最喜欢最亲近的女人，就是曾氏了，两人偏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见缘分这种事，实在是难说的很。
周宝璐打发人去宫门口宣曾氏进来，有心想去殿门口接一下，又怕舅母说自己不懂保重，只得坐在炕上等着。
这是四月的天气了，周宝璐还没怎么害喜，倒也不怎么难受，只是因着如今一切都由着她随性来，她就索性连白日里在房里也不穿大衣服了，只穿着软缎撒脚的衣服裤子，还是今年的特供，格外的柔软厚实爽滑，总共才两匹。
曾氏进门儿来，就见周宝璐盘腿坐在炕上，仰着小圆脸儿，笑眯眯的看着她。
看气色看神情，看那笑的弯弯的大眼睛，曾氏就放下心来。
那一日周宝璐晕倒，着实叫曾氏悬心，只是因着那日人多，又是刚诊出来，到处乱哄哄的，她也不好久留，只是一直放心不下，生怕她这身子弱了，害喜的厉害，这前几个月不好过，这会子瞧着，倒是好。
周宝璐就要下炕来：“舅母~~”
这么大了还撒娇呢，曾氏也顾不得行礼了，连忙走上前去按住她：“娘娘只管坐着罢了，别折煞我了。”
“嗯！”周宝璐笑着点头，就拉着曾氏坐在身边儿，问候一下：“舅舅还好？安哥儿呢？还有底下几个弟弟妹妹们，可都好？怎么舅母一个人来呢，安哥儿媳妇怎么不带着一块儿来，好歹一家子，也叫我亲近亲近。”
提到这个，曾氏反倒问周宝璐：“原是要带安哥儿媳妇来的，只是她那宗病又犯了，不能起身，我走之前还去瞧了一回，说起来，正是要问一问娘娘呢，娘娘这边儿可有什么好大夫没有？多找两个好大夫，给安哥儿媳妇瞧瞧，说不准能好些呢。”
周宝璐忙问：“怎么着？安哥儿媳妇身子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氏就叹气：“这也是没法子，没承想我们家千挑万选，选中了她，不只性子是那样儿，身子也不好，如今才知道，她做姑娘的时候，就常年吃着丸药的，且每到春秋换季了必定犯些毛病，这两日又不好了，我想着有没有好太医，换一个给她瞧瞧。要是能查出病根儿来，去了才好。”
周宝璐说：“太医院新进了一位秦太医，说是对这种常年不大好，总犯时气的更拿手些，回头我就打发人传他去给安哥儿媳妇瞧瞧罢——只是就舅母说性子，怎么着？”
周宝璐记得那个小姑娘那目下无尘的矜贵模样，心里多少有点儿明白了。
曾氏对周宝璐说：“一时简直说不完！求亲前我也是再三相看的，瞧她模样儿好，举止也娴静，想着也是大家小姐，规矩世情总是懂的，实在没想到她是那样的性子！”
周宝璐亲手把茶递给曾氏，见她眉宇间颇见忧色，只得宽慰道：“成亲前，就算相看几次，也不过是看一看容貌举止，说话举动，能看出什么来，我也见过她两回，也觉得她娴静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没什么不好。”
周宝璐想了想，又说：“或许舅母过虑了呢，要我说，安哥儿虽不是暴躁脾气，可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娶个脾气刚硬的媳妇，两个只怕不大好，所以那回舅母进宫来说，我也觉得不错，到底出身在那里摆着，温柔和顺也是难得的，就是不擅庶务，不会理事，可年纪还小，舅母慢慢教她，也就是了。”
曾氏难得的叹气道：“唉，若真是这样，我也不愁了。你不知道，她看起来倒是温柔和顺的，就像你说的，说话细声细气，风吹吹就倒了似的，只没想到……那会子她刚进门儿，我瞧她娇弱，年纪也不大，想着国公府的嫡长女，自然是娇养着长大的，我便跟她说，身子骨儿要紧，我那里不缺人服侍，也不必每日绝早起来，过来请安服侍，她得了这话，客气了一回，早上不来也罢了，竟三五日也不打个照面。这也罢了，我也不指望媳妇怎么伺候，只是我打发人问安哥儿房里的丫鬟，说是就是安哥儿在她房里歇着，早上起身她也不理会的。我就不明白了，这安国公府是个什么规矩？”
周宝璐也听的有些匪夷所思，媳妇进门儿，伺候婆母夫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遇到曾氏这样会想会体贴人的宽厚婆母，已经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早上不去，那至少用了早饭，该去婆母处走走，请个安，说说话儿，才是做媳妇的意思，如今拿着婆母体贴她的话，竟就不闻不问起来？
娇贵定然是娇贵的，就算在娘家娇贵，可娘家和夫家哪里是一码事呢？
曾氏道：“有一回，她陪嫁过来的管事嬷嬷过来回事儿，我就拿话试探了一回，那婆子说，早先在国公府，因着她身子不好，太太疼她，早就免了她这些，随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倒是太太，三五不时的，还亲自去她房里瞧一瞧她呢。”
这哪里是养女儿，这是养祖宗呢！
周宝璐与曾氏对看一眼，两人都是明白人，都明白了这朱氏这样养元配嫡女，绝不是出于疼爱，实在是不安好心。
捧杀也是一种杀。
曾氏是见惯事情的，难得这样吐苦水，大约是因着在周宝璐跟前，又因着这事儿实在憋屈，她最倚重的大儿子，又是这样有出息，偏在这样要紧的事儿上栽了跟头，不由的就把朱氏恨上了：“也不知道那一家那位太太是些什么手段，把她养的，只亲近她们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亲戚，别的人一概靠后，那一回，是旧年里头吧，她刚嫁过来没多久，我瞧着她那样的容貌那样的举止，安哥儿也是喜欢她的，瞧着，也确实叫人怜爱。”
曾氏叹口气：“就是那性子……成亲也不过两个月，她就开了口，要安哥儿把她一个什么表舅舅安排到户部去，安哥儿一问，哪里什么正经表舅舅，竟是她继母亲姨娘的表弟，原在外头做那种放银子的勾当，怎么安排？想来也是，若是正经人该安排的，安国公、安国公世子也是大红人儿，自然就安排了不是？安哥儿自然不应，她就哭了两场，倒是不泼辣，就是口口声声的苦求，说是继母养了她这些年，如今只是办这样的小事，也不能够，算是什么？只要安哥儿成全她的孝心，她身子又弱，折腾这一回，没两日就病了，吐的药都吃不进去，安哥儿没法子，给那人在尚宝司底下的一个坊里寻了个差使。”
周宝璐也只得叹气。
曾氏道：“就这样让着她，她还不满意，三五不时的就要生出新文儿来，不应她就冷脸，哭的没完没了，且闹一回，就要病一个月，这半年来，好的日子，竟也没几天。隔三岔五的就有话说来，也不知道那家哪里那么多事，怕不是那一位夫人都攒着劲儿就等着她来办不成？还口口声声说亲戚总该照顾，她若是不理会，成什么人了？且都是好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周宝璐都不明白了：“若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为什么朱氏不去办？横竖是她的亲戚呢，她也该撒泼寻死，逼着安国公去办啊！”
“她要是敢，还能有今日？”曾氏冷笑道：“无非就是把小姑娘捧的厉害了，供的高高的，哄着小姑娘不懂事，叫小姑娘肯揽上身来，又是孝心，又是本事不是？横竖不是她养的，死活与她有什么相干？”
可不是这话么！舅母一向看的透彻。周宝璐点头，只可怜她们家安哥儿，那样的人品出息，却娶了个这样的媳妇，打不得吹不得，除了养着，还有什么法子呢？
周宝璐再三宽慰曾氏，曾氏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倒是难得这样在外头说这些话，今儿倒是扰了娘娘。”
周宝璐嗔道：“舅母如今跟我这样客气，是不疼我了么？这些家务烦难事，你不跟我说，难道跟娴儿说？她才几岁呢！”
难得曾氏这样淡定的人，也说了这么多话，周宝璐倒是很明白这种心境，她有时候对着自己母亲，也会有这种无力感。
这还真是上天注定，非人力可为的。
但周宝璐还是劝道：“虽说安哥儿媳妇是不大懂事，可平日里只管多让着她些罢了，安哥儿本来脾气不好，她又娇弱，可别吓着她。她有什么事，舅舅舅母不好使的，只管打发人来跟我说，我来安排也一样，无非几个低等职位，犯不着为这个叫一家子为难，她哭哭啼啼起来，谁还能欢喜呢。”
曾氏只得点头称是，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媳妇，能有周宝璐一半强，就谢天谢地了。
周宝璐又说些别的话与她开解：“前儿我听太子爷说，舅舅把鸿哥儿送了进来，在太子爷跟前侍卫，今儿太子爷跟几家世子去松林苑射猎，我瞧着鸿哥儿也跟着去了，说起来，鸿哥儿也十五了，倒是差不离儿，怎么倒不把青哥儿送来呢？”
武安侯的儿子，除了老大陈颐安已经快二十了，老二陈颐青，是曾氏所出，今年十六，老三陈颐鸿，是花姨娘所出，今年十五，余下的都还小些，自然用不着管他们。
提到陈颐青，这是曾氏最宠爱的儿子，便笑道：“青哥儿只是读书，不像鸿哥儿那样爱习武，哪里做的了侍卫，倒是安心读书也就罢了，再大些再去谋个前程就是了。”
陈颐鸿是庶子，早些谋划前程是有的，周宝璐便笑道：“舅母就是娇惯青哥儿。”
“有什么要紧么？”曾氏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前程是尽有的，又不用下场科考，日日苦读，他还小着呢，松散些也罢。”
“青哥儿也十六了，哪里还小，倒是这媳妇只怕要说起来了。”周宝璐见说到陈颐青，曾氏就神情喜欢，乐的挑这样的话来说。
果然曾氏笑着盘算：“这媳妇要好生挑，我想着，如今看起来，明年再说也合适，娘娘也多留意，瞧了好的告诉我。”
周宝璐笑应了，便顺势与曾氏说起谁家女孩儿长的好，谁家女孩儿有才名，谁家女孩儿的花扎的精，两人从来亲近，闲闲说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间。
周宝璐苦留曾氏用晚膳，曾氏笑道：“中午的时候，你舅舅就打发人进来跟我说，今晚就能回来，这会子说不定已经回府了，我还是回去瞧瞧的好。”
周宝璐见这样说了，才只得罢了，只打发丫鬟装了两盒新鲜花样宫殿，两根老参，并一些天麻三七等物：“点心给弟弟妹妹尝尝，这两根人参都有三五十年了，给舅舅使，那些舅母自个儿瞧着用，多保重身子。”
又亲自取了一匹新进上来的银红百蝶穿花的新罗：“这是江南织造送来的夏季料子的样子，外头见不到的，给安哥儿媳妇吧。”
曾氏应了。
周宝璐亲自送曾氏道门口，笑道：“舅母闲了多来瞧我，说说话儿，如今日头长了，怪无聊的，如今小姨母去了西北，只怕这一两年都回不来，真是越发没人了。”
今年初，皇上把陈熙晴打理的产业全部交给了萧弘澄使，连陈熙晴也成了萧弘澄詹事府的人，赏了个五品的供奉，只是没宣扬罢了。
当然，这五品供奉真不是白做的，刚出了正月，萧弘澄就把陈熙晴打发到西北去了，边境贸易的事情进入了最要紧的阶段，萧弘澄早瞅着机会要摘桃子，给文阁老一闷棍呢，从前年起就不断安插了人过去，那一块地方虽然没有硝烟，可紧张要紧处也是没得说的，这会子居然出其不意的派了陈熙晴跟着去，难道是去接收产业的？
不过周宝璐也只随口问了一句，听到陈熙晴要一两年才回来，便嘟嘟嘴，也就罢了。
送走了曾氏，眼见得卯时两刻了，周宝璐打发人：“去前头问问看太子爷回宫没有，要不要回来用饭呢。”
自有小丫头领命去了。
萧弘澄与周宝璐成亲以来，两人都尽量在一块儿吃晚饭，若是没有十分要紧的事，萧弘澄都会赶回来，周宝璐也习惯了等他。
朱棠在一边儿瞧着，端过来一碗芝麻核桃糊：“太子爷这会子就进来了，要吃饭也还得一会子，娘娘先吃点儿这个，如今不比以前，还该仔细着。”
周宝璐知道如今要记得顾忌自己的肚子，所以倒也不犟着，接过来一口一口漫不经心的吃起来。
吃了大半碗的时候，她从院子的窗子里瞧那小丫头走进门来，看样子有些儿慌张似的，小樱刚巧也进门，就拦着她说话，那小丫头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便留在了院子里。
小樱掀了帘子进来，笑道：“太子爷回来了，不过书房那边好像有点儿事，叫绊住了吧，奴婢瞧着火烛比平日里多，人影子也多，奴婢瞧着那样的样子，大约太子爷一时回不来，倒不如娘娘先用饭，太子爷叫的时候，再叫厨房再伺候书房那边儿吧。”
周宝璐狐疑的瞧瞧小樱，总觉得小樱有点儿鬼鬼祟祟的，那小丫头又是在慌张什么呢？小樱拦她下来，又是为什么呢？
朱棠是个实心眼儿，听了小樱的话，便笑道：“既如此，娘娘传晚饭吧，可不能等着呢。”
周宝璐便道：“也罢，朱棠你去传来，跟厨房说，我想吃鸡蛋羹，现做一碗来，不要添浇头。”
想吃总是好事，朱棠忙应了去。
周宝璐这才问小樱：“你鬼鬼祟祟的拦下人来做什么呢？”
小樱还挺后怕的说：“我的天爷，还幸好叫我拦下了，她不懂事，听到什么就往外说，要我说，这话如今还不确实，不能跟您说，您得等太子爷回来再说。”
“到底什么事？”周宝璐横她一眼，这丫头，越发纵的她没边儿了。
小樱摸摸头，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说：“好像说是射猎的时候有人惊了马，如今往外头放的消息都说是太子爷，可奴婢觉得不是，我在书房外头等着瞧了，太子爷换下来的衣服上头，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周宝璐一怔，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第184章
“还有，我找到了谢齐。”小樱说：“我看见他在喝茶，茶是热的，好像还有点儿烫，飘出来的香气很香，有点儿像今年新上的云泽雨前茶。”
周宝璐很安静的发呆，刚才小樱那表现她就有不安的预感，不过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大，但是，她信任小樱在这方面的能力，或许这就是人各有天分吧，小樱很善于观察，人、物、细节，各个方面，常会注意到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所以她才能结交到各种人，打探到各种消息。
所以小樱只是犹疑，而不慌张，周宝璐也不慌张了。
小樱观察到的这两个细节足以说明，萧弘澄无恙。
如果萧弘澄真出了事，谢齐这样亲卫，怎么还有闲情去现找了这样好茶泡了喝呢。
这又是做什么呢？周宝璐愤愤的想，又瞒着她！上一回江南一役，萧弘澄就瞒着她一回了，如今，又来这套，亏得自己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他也不怕吓着自己？
她立时决定不等萧弘澄吃晚饭了，吩咐人传了自己的晚饭来，气的多吃了一碗！
等她吃完饭，却听丫鬟报道：“太子爷回来了。”
咦，难道错怪了他？他好像完全没有要放出假受伤的风声来的样子？周宝璐等他进门，先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萧弘澄回来换了常服，神情正常，应该是没有受伤的。
萧弘澄见周宝璐歪着头打量他，他是何等的人精，顿时就明白了，知道周宝璐肯定打发了人去瞧他的行踪，底下伺候的人只见抬了人进来，又听说太子爷惊了马，自然吓的了不得。
不过看起来，周宝璐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办法知道自己没事，他就笑道：“心急了吧？怪道不等我就吃饭了，你也好意思。”
和媳妇吃饭这件事，萧弘澄向来看的很重，有一种平常人家两口子的感觉，所以就拿这个作伐。
周宝璐不肯认账：“那我打发丫鬟过去看，怎么告诉我的丫鬟，你出事了？”
萧弘澄道：“确实是我惊了马，只是我没事罢了……可惜了陈颐鸿……”
周宝璐立时把他们的言语官司丢在一边儿，急急的问：“鸿哥儿怎么了？”
萧弘澄道：“我的马惊了，发起狂来，鸿哥儿的骑术最好，追了上来拉我的马，十分惊险，他被马拖了一段，磕的伤了，如今太医瞧了，说是性命大约无碍，就是腿……”
“瘸了？”周宝璐听的心惊胆战。
萧弘澄道：“太医正在给他瞧呢，还说不准，可我瞧着那意思，只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唉，这可怎么好。”周宝璐叹气，陈颐鸿才十五呢，从小儿就爱耍枪弄棍的，六七岁上就开始习武，打磨的性情坚韧，颇得舅舅陈熙华的喜爱，如今若是瘸了，那不管做官还是带兵都是不成的了。
萧弘澄宽慰道：“今儿多亏了鸿哥儿，这救驾之功，定然是他的，若是瘸了，我想奏请父皇赏一个爵位，虽说于律不合，但我既然九死一生，想来父皇应该会俯允。”
“也只好这样了。”周宝璐还是叹气，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盼着父皇瞧着萧弘澄的面子肯答应，这样的话，虽不能带兵，但赏了爵，前程也还好了，如今虽说瘸了腿，但到底换来一个爵位，多少人丢了性命还换不来的。
不过说到底，陈颐鸿是东宫侍卫，萧弘澄行猎若是出事，随侍的侍卫都无幸理，拼死救主子，这是必然的，也幸得他立了这功呢。
想到这里，周宝璐不由的问：“你的马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萧弘澄道：“我已经命人查了，也启奏了父皇，不过，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这倒奇了，周宝璐道：“这话怎么说的？”
萧弘澄笑了笑：“你倒是吃过了，我还没吃呢，巴巴儿的赶回来，就给我瞧残汤冷炙么？你倒是打发人传晚饭啊，我吃了饭才有力气讲给你听嘛。”
这简直是卖关子！
周宝璐给他气的不善，也只得叫了人进来吩咐道：“去厨房瞧瞧，太子爷的晚饭有没有了，对了，早起我瞧见有鸽子，问问厨房炖的什么汤，热一盅来，给太子爷压压惊。”
萧弘澄接着笑道：“给你们娘娘也上点儿点心甜汤什么的。”
这完全就是非要她陪着吃的样子嘛，周宝璐想要鄙视他这这种小家子气，可偏偏心里头只觉得甜蜜的很，鄙视到一半就不由的眉开眼笑起来：“那就给我来碗红枣酪吧。”
萧弘澄笑，这才接着说：“今儿是运气不好，我跑在前头追一只鹿，没承想那鹿撞到了一个蜂窝，一窝的马蜂跟着追，我其实已经立时勒了马后退了，还是叫马蜂蛰了马，还是眼睛那里，这马就发起狂来了。真是亏了陈颐鸿。”
听起来真吓人，周宝璐忍不住伸手去拉着萧弘澄的手压惊，嘴里道：“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查的呢？查什么？”
难道查谁指使那鹿去撞的马蜂窝？或是谁指使那马蜂去蛰马的？
萧弘澄笑道：“这就叫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有些人做了的事，能算到了别人头上，可没做的事，却又可以算到他的头上去。”
这话说的太玄妙了吧，周宝璐这样的人都听不懂。
萧弘澄道：“当时的情形，我是追在前面的，因着我的马最好，跑的最快，只有陈颐鸿骑术最好，追在了我的后面，才能救下我来，所以，他们赶上来的时候，只见到那马已经发狂的跑了，我站在那里，陈颐鸿受伤晕了过去，他们并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嘱咐陈颐鸿瞒了下来，只说那马突然就惊了，发起狂来，他只顾得救我了，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宝璐只明白了萧弘澄的意思，是要叫人以为有人谋害东宫，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这样是说得通的，可是有什么用呢？你叫人查，是为了查谁？”
萧弘澄笑着搂一搂周宝璐的肩，把她抱过来一点儿，在她耳边笑着说了几句，周宝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倒也亏得你立时就想到这里头来了。”
萧弘澄便笑道：“这阵子不是刚好议到这件事么？只是议了两回，也没个妥当的法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就想到了。那文华林志大才疏，若是他真的自个儿出手对付我，多半是会有疏漏的，到时候，这颗棋子就废了。”
周宝璐略一琢磨，就明白了，萧弘澄要对付的不是文华林，而是他身后的人，文阁老，卫贵妃，若是由的文华林动手，对东宫毫无益处。
东宫自然是对贵妃一系所有重要成员都有研究和分析，文家作为中坚，必然首当其冲，萧弘澄此时侃侃而谈：“这只是其一，二则，文华林虽然得文阁老疼爱，可文阁老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他也很清楚，他们家还是文蔚最擅算计，所以，真要做什么事，总会问文蔚，而贵妃娘娘虽说容易信人，如今最信的还是她娘家嫂子，她嫂子也知道自己家最可倚重的是文蔚，所以，文华林就算想自作主张，也没人肯用他。”
也就是说，就算文华林真要动手对付东宫，也有计划，可文阁老和贵妃都会去更看重文蔚的意见，有文蔚坐镇，萧弘澄如果是想要等到完全撇开文蔚，由文华林出计谋，让文阁老或者贵妃对付东宫，几乎没有可能。
如果他们出手，就会有文蔚参赞谋划，这是东宫不愿意面对的敌人。所以若是等着文华林动手，那自然就只有文华林自己牵涉其中，拿下他也毫无益处，反而叫文蔚没有了后顾之忧，若是要由文阁老或贵妃动手，那必然是经过了文蔚的精心算计的，只怕难以破解。
自来以有心算无心就已经占了先手了，更何况还是文蔚这样的高手，鹿死谁手实难预料，萧弘澄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所以萧弘澄与东宫幕僚所议，就是要如何让文蔚下决心抛出文华林，取其父而代之。
东宫的情报显示，若文蔚执掌文家，那文家支持贵妃夺嫡的力度会弱下来，而且少了一位阁老，文家势力受损，总得要韬光养晦些年。
识时务者为俊杰，文蔚显然就更识时务些。
至此，周宝璐已经完全明白了，笑道：“这样也罢了，这是你们爷们外头的事，我不过白问问，倒也和我无干。”
萧弘澄便笑道：“如今陈颐鸿怎么说也伤了一条腿，这是明晃晃的，摆在外头谁也看得到，不做一做文章可惜了，何况还有父皇的恩典呢？先前已经算计过了，不仅要请功，还要有厚恩才好。所以我才想奏请赏爵。”
喔喔喔，周宝璐顿时笑起来，这到底是谁算的，竟就算的这么精致？
只要皇上往重里赏陈颐鸿的恩典，那有些一万个心眼子的人难免要猜测，皇上是不是查到了此事有贵妃娘娘的影子在里头，才以厚恩陈颐鸿，平息太子爷的怒气呢？
为宠妃遮掩，用厚恩安抚太子爷，这是很说得过去的一个可能。
就如同赐婚安王世子妃一事，皇上也是用厚恩安抚了安王，既有前例，这就越发想得通了。
那样以来，那位有一万个心眼子的聪明人会不会想到贵妃出手，肯定在宫外也是需要有人手的，再用一两个小细节指向文华林，那位心里要怎么想，就很明显了。
周宝璐越想越是赞叹，只觉得萧弘澄这个临时起意十分巧妙，当然，后续算计，就更是巧妙了，怪道萧弘澄要为陈颐鸿奏请封爵呢，因为仅仅只需有厚恩，殊恩，就能叫贵妃背了黑锅，而陈颐鸿也得了好处，一举两得，所以周宝璐才觉得特别好。
能得爵位当然好，多少人战场杀敌，马革裹尸，就是为了挣军功得爵呢。那可不是容易来的。
只是周宝璐没想到，这恩典来的这样厚，简直叫她瞠目结舌。
因陈颐鸿救驾有功，皇上下旨封了他一个二等镇国中尉的爵位，同时封赏父母，只陈夫人本来已经有了一品诰命在身，陈颐鸿便额外求了圣上恩典，以生母的生育之恩，封了花姨娘三品诰命。
然后周宝璐回过味来，顿时大怒，萧弘澄晚上进门儿的时候，迎面就是一枕头丢过来，砸在他脸上。
这是怎么了？
萧弘澄莫名其妙，见周宝璐坐在炕上，一脸的不自在：“萧弘澄，你混账！你欺负人！”
周宝璐还没跟他这样发过脾气呢，她虽然是娇养着长大的，一家子都捧着她，可到底教养的好，心胸宽，性子豁达，不爱生气，虽然不是通常女子的温柔和顺，可脾气实在算是不错的，只爱笑不爱闹。
是以萧弘澄越发的莫名其妙了，不过倒也不生气，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儿，伸手去搂她：“怎么了？”
周宝璐扭身躲开他的手：“走开！”
咦，难道怀孕了就要性情大变吗？萧弘澄思忖着，若是因着怀孕的缘故，自然是让一让她也无关紧要，今后生完了自然就好了，他便温声道：“我做了什么叫你不自在不成？你说给我知道，我回头就改，行不行？”
周宝璐扁嘴：“改不了了。”
想想还是很气，怒道：“你这坏蛋！”
“到底怎么了？”萧弘澄没法子，只得接着哄：“你总得先跟我说一说，我才知道呀。”
周宝璐便跟他算账：“你要封赏鸿哥儿我知道，要给他厚恩，给他请封爵位，我也觉得很好，可你封他就封了，用得着封他姨娘么？一个妾罢了，抬举的这样，舅舅家能有什么好？那花姨娘本来又是个爱掐尖要强的，如今给了她诰命，今后越发不消停了。这也罢了，舅母于我有养育之恩，如今因着你的缘故，竟叫舅母受这样的委屈，你叫我今后还有什么脸见舅母去？”
真是气的她心口疼！
“你可真是错怪我了！”萧弘澄叫起撞天屈来：“真不是我，是父皇乾纲独断！”
啊？周宝璐傻眼了，父皇这是来哪出？

第185章
父皇这是怎么一回事？真的还是假的啊？
周宝璐狐疑的看着萧弘澄，父皇天下至尊，会突然想着赏一个姨娘诰命？这怎么也得是有人提才会知道好么？
萧弘澄看她的神情，便笑起来，伸手捏一下脸儿，被周宝璐一把打下去：“走开，还生气呢，少动手动脚的！”
他就只能摸摸手，笑道：“脾气真大！这事儿我真的一个字儿也没提，你想想，我是觉得这请父皇赏爵已经是额外开恩了，我还请他老人家赏一个姨娘不成？别说还是你舅舅家了，就是别人家，也不能够呀。”
真的，谁吃饱了撑的去管属下的后宅呢？当人主子真不是这么当的。
周宝璐便说：“那父皇怎么想到这个事的？”
她总是有点儿怀疑，萧弘澄那一日说到厚恩、殊恩，这封赏救驾功臣的生母、赏一个姨娘诰命这种事，历朝历代都十分少见，无论如何也要算殊恩了，比赏陈颐鸿爵位更引人注目，难说有人脏心烂肺的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萧弘澄笑道：“你真是冤枉我了，真不是我，你这疑心劲儿也真太大了些。”
周宝璐嘟囔：“自遇到你，就没过过安心日子，到处都是明枪暗箭，时时提防，能不越来越疑心么？”
这话说的真叫人心酸，也就只有周宝璐这样心宽的能随口说出来，不当一回事。
萧弘澄就又去搂住她的肩膀，上下摩挲，笑道：“瞧你这点儿脾气！”
说着扳过她来就去亲她的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日里那个样子的周宝璐，今儿难得的这点儿小脾气发起来竟然格外娇俏，看在萧弘澄眼里，大眼睛水盈盈，嘴唇嫣红丰润，表情极为生动，萧弘澄只觉得一阵发热，就忍不住搂住她动起手来。
周宝璐还完全没发觉萧弘澄的状况，只以为他在哄她，只管推：“叫你别乱动，先给我说清楚……唔。”
这就被堵了嘴了。
只是周宝璐才有了身子，正是最要小心的时候，萧弘澄再是心热，也不敢动她，只得搂着啃一啃，摸摸算数。
周宝璐也被他弄的有点儿喘气了，好一会儿才努力做出样子来瞪他，萧弘澄完全当没看见，笑着说：“好了，叫我抱一抱就行了。”
他的头搁在周宝璐的颈窝里，有点儿沉重，气息很热。
这样的克制，周宝璐终于忍不住回手搂住他，像安抚一只大型动物一般摸他的脊背。
如此情浓，直闹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人才终于有空来说话儿了，周宝璐自己不怎么吃，拿着筷子给萧弘澄拆鸽子骨头，在这间屋里，似乎谁都忘了食不言的古训，向来是不要丫鬟伺候，无话不说的。
于是夹杂着鸽子腿、翅膀、薏仁、红豆沙、鸡汤、饺子这些词，周宝璐终于听明白了这个恩典的来处。
今儿后晌午的时候，皇上带着防卫大统领沈容中，新上任的御前侍诏陈颐安，居然亲自前往东宫看望受伤的救驾功臣陈颐鸿。
萧弘澄听到奏报，连忙率东宫官员到门口接驾，亲自扶着皇上进去。
陈颐鸿伤势实在不轻，如今在东宫偏殿里，太医院七八个太医守着用药，此时见皇上亲临，自然越发谨慎，太医院院正跪地奏了脉案伤情，皇上听到陈颐鸿瘸了腿，不由的叹息一声：“这样忠勇的儿郎，朕还要重用他呢，没想到却给伤的这样了。”
萧弘澄应了一声，便趁机奏请为陈颐鸿请封爵位一事，皇上略一沉吟，果然便应了，还道：“陈家这样忠勇儿郎，显见得是武安侯教养的好了，也要封赏才是。”
陈颐鸿与陈颐安俱谢恩不迭。
又细细的问了陈颐鸿的年龄履历，便道：“武安侯贵为一品侯爵，武安侯夫人也是一品诰命，朕就算有心封赏，也是赏无可赏了，但念陈颐鸿虽由武安侯夫妇教养，但若非有花氏，又何来陈颐鸿呢？生育之功也是有的，如今不能赏功武安侯夫妇，就赏花氏三品诰命，彰显其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真是众人再没想到的恩典了，虽说算不上匪夷所思，可确实不常见。
萧弘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陈颐安，见陈颐安面上很快的掠过了一丝讶异和疑惑，然后就平静下来，似乎这件事和他并没有关系似的。
其实这里最有关系的就是陈颐安了，皇上赏花姨娘诰命，若是后宅妇人看起来，十成十是想着，哎呀曾氏太倒霉了，不仅是这一回被姨娘庶子这样打脸，而且今后的几十年，有个有诰命的姨娘在跟前，整个后宅的格局都不一样了，就是管教起来也不好动她了。
可是在场的人并不是后宅妇人，所以想到的层面也不同，皇上这施恩过重，看起来就很像是在扶持陈颐鸿了。
武安侯袭爵不到五年，还没有请封世子，陈颐安是嫡长子，人也出息，没有人会觉得武安侯的世子位会有别人的可能，可现在，陈颐鸿赏爵，花姨娘赏诰命，陈颐鸿的地位已经不比陈颐安低了，那陈家今后的世子位怎么样，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世子位并不是请封就有的，还得有皇上的恩准，所以省心所向，实在是左右世子位归属的事。
谁也没想到，因太子此事，武安侯府嫡系竟结结实实栽了这样一个跟头。
满场皆惊中，陈颐鸿大惊失色，挣扎着要下地来跪辞：“微臣护卫太子殿下原是微臣的本分，微臣及微臣生母均当不起陛下这样厚恩，得爵者皆应为国家柱石，微臣自度差以千里，而微臣生母只是侯府侍妾，妻妾嫡庶为礼法所载，人之大伦，不敢有乱，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示意左右将他扶回床上去，笑道：“朕的皇太子为一国储君，国本之重，救了皇太子的驾，如何封赏都不为过，且朕也没有赏花氏为妻，不过一个诰命，是母以子贵的意思，也是勉励各家儿郎为国尽忠之意，你且安心就是。”
金口玉言，说出来就没有收回的一说，陈颐鸿再三苦辞，不允。
皇上命陈颐安当场草诏，当然，除了封赏陈颐鸿爵位，花氏诰命，也有东西赏给陈熙华和曾氏，只是比起爵位和诰命来，就不可同日而语了，陈颐鸿只觉得自己被皇上塞了一个烫手山芋在怀里，真是苦不堪言，他打量陈颐安的神情，只可惜，从大哥脸上，实在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陈颐安身形向来潇洒，此时也不例外，草诏倚马可就，笑道：“恭喜三弟，父亲母亲见了旨意，定然也欢喜的很。”
陈颐鸿简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丢下这个重磅炸弹，又勉励了众人一回，吩咐太医院小心伺候，就走了。
萧弘澄苦笑，这一回，陈颐安还真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你说什么？”周宝璐一惊，筷子上的鸽子肉顺手就放进了自己碗里，吃了一口：“我还真是不大喜欢黄芪这股子味儿……这事儿是安哥儿谋划的？”
这盅黄芪鸽子汤是给萧弘澄炖的，周宝璐就尝了他这一口。
萧弘澄道：“如今的幕僚，实在没有比你们家安哥儿那样突出的人物了，虽说年纪还小，见事却极为透彻，只是于世事上粗疏些，如今我们议事的流程，总要等安哥儿提出大略计划，再由众人补充完善罢了。”
萧弘澄想了想，补充道：“我自己的班底，都是年轻居多，当然也有一二老成持重之人，但不管如何，从上到下，都最为倚重你们家安哥儿的谋划。”
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第一幕僚的意思了吧，萧弘澄是太子，又有差事，手底下办事的，议事的，自然什么人都有，但东宫的幕僚团，却是极为机密的，秘密议事，推测朝廷动向，各方人物的举动，还有圣心！
这就是所谓私底下的密议了，宛如萧弘澄和周宝璐关起门来说话一样，他们说的是国事，最为机密的事，最为大不敬的话，都可以在关起来的那间屋里说，这样当然是要最为信任的人，还要最为能干的人。
紧紧的绑在太子爷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的人当然不多，周宝璐一直知道陈颐安在替萧弘澄办事，江南财源就是陈颐安一手承办的，但周宝璐还是没想到，我们家安哥儿，已经成长到这样的地步了！
不过这一回……周宝璐说：“难道父皇知道了？故意的？”
萧弘澄皱眉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只凭我为陈颐鸿请封，父皇就能知道吗？我觉得不应该啊。”
实在是难以想象。
所以说，圣心之难测，就是贵为太子又如何？
两个人对望，齐齐叹气，萧弘澄是为了陈颐安，而周宝璐则是为了舅母。
这旨意在三日后明发，武安侯陈家自然热闹了一通，有欢喜的不可置信的，也有不欢喜的，还有开始谋划各人前程的，表面的热闹不过是进宫谢恩，家里摆酒，给各处送帖子，请了亲朋好友来庆贺一番，底下的暗潮汹涌那就不止一两日的事了。
而在赵氏的别院里，文蔚拿着邸报上明载的圣旨，脸色变得铁青！

第186章
赵氏刚领着丫鬟把饭菜亲自送去文蔚的书房，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文蔚一脸颜色不是颜色的从书房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带着平日里贴身伺候的小厮。
赵氏见状，倒是奇了：“大爷这是要出去？都这个点儿了，若是不太急，用了饭再出去吧。”
文蔚与妻子算得伉俪情深，一直十分尊重，今儿眉间却有几分不耐烦：“我哪里还吃的下去！如今眼看大祸要临头，若是不好生谋划起来，抄家杀头都是有的！”
这话可把赵氏吓了一跳，自己夫君的本事能耐，赵氏虽不尽知，却是眼见的皇上肯用，公公还没晋位阁老之前就十分倚重了，自己娘家爷爷父亲都是夸赞的，仕途一向顺风顺水，倒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话说的这般，眼见得真是有大事了似的。
“到底怎么着了？大爷说与我知道，若是有些什么不豫，我回娘家求爷爷也有个说头。”赵氏声音都有点儿发抖。
文蔚见妻子吓到了，倒也有点后悔，心中又灵光一闪，便就站住脚了，吩咐小厮：“也罢，既然已经送来了，你们把食盒拿到里头去，放了桌儿，我用了再出去，也免得扰了父亲。”又转头对赵氏说：“正好还有事跟你说。”
一时小厮和丫鬟们一顿忙活，摆开了桌子，拣了饭菜来，放好碗筷，文蔚便打发小厮们：“你们也去厨房吃，吃了再过来伺候。”
赵氏倒是个有眼色的人，见状也把自己的两个丫鬟打发到了外头院子里去。
文蔚这才叹口气：“我并不是要吓你，实在是如今凶险，已经脱出了我的控制，甚至……”他露出了一丝嘲讽的表情：“如今有些事，我竟要看邸报才能略窥端倪了。”
赵氏不大懂他这说的是什么，没敢接话，只小心的给他夹菜，舀汤，殷勤伺候，但文蔚与她多年夫妻，女人又常常靠直觉判断事情，她倒是知道文蔚实在是气的厉害了，便双手递了碗汤过去，柔声劝道：“大爷且别急，凡事总有个缘由，慢慢处置就是了，若是为此气坏了自个儿，倒是值得多了。大爷若是不嫌我愚钝，说与我听听罢。”
文蔚便道：“前日太子爷领着几家的世子爷往松林苑射猎，没承想惊了马，武安侯家的老三，正好在跟前，拼死救下了太子爷的事，你可记得？”
这样大一件事，满帝都都传遍了，热闹的不行，那个层面的人，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也叫人关注，更何况是这样的事。
自然无数人猜测这到底是不是意外，或者是谁在后头谋害太子爷？
文蔚这种有一万个心眼子，又多疑的人，自然更不会无动于衷，立时就回家问了父亲，到底文家在这里头有没有出动，得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才放松下来，回家，自然也与赵氏说起过。
赵氏听了便道：“这才几日的事情，当然记得！”
文蔚便道：“今日我看了邸报，武安侯家的老三，已经救了回来，只是腿瘸了，皇上赞其忠勇，赏了他一个二等子的爵位，又赞武安侯教子有方，不仅赏了武安侯夫妇东西，还格外封赏了陈三少的生母一个三品诰命。”
赵氏一怔，也觉得匪夷所思，嫡庶妻妾之别为礼教正统，连皇权也是须得维护这规则的，单从几朝以来，立皇太子都要给一个嫡出身份，就可见一斑，这一回，竟然给一个姨娘诰命，这就是非比寻常的事了。
赵氏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文蔚又叹气：“我的夫人，你怎么竟没看出来呢，照着这样看起来，这件事大约真是贵妃娘娘做的了。”
赵氏吓一跳：“我的天爷，这话是怎么说的？”
文蔚冷笑道：“夫人可知，如今二皇子的夫人端纯郡主之父，就是因着当年在西北救驾身亡的？田将军也是庶子出身，但皇上封赏的时候，除了田将军追赏了个一等子的爵位，其妻二品诰命，其独女为县主，后来赐婚皇子，才加封了田夫人一等诰命，县主也为郡主。却是一个字也没提到田将军的生母的，你细想想，田将军的功劳与陈三少比是如何的？恩典又如何？”
赵氏也不是个蠢的，仔细一想，田将军是救的皇上，还因此死了，怎么说都该比陈颐鸿的恩典厚才对，但田将军虽说也算是厚恩了，却是名正言顺的封妻萌子，因为没有儿子，所以封了女儿，这都是说的过去，也是不会出人意料的萌封，与陈颐鸿这样叫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厚恩确实不能比。
文蔚见她想明白了，才说：“或许便是皇上察觉了贵妃娘娘所为，为贵妃娘娘遮掩，这才施厚恩于太子爷，无非就是希望太子爷不要再追究的意思，你瞧着吧，这件事到最后，定然什么也查不出来。”
赵氏有点儿迟疑的说：“不过也只是揣摩圣心罢了，虽说十分有理，但万一想错了呢？圣上疼爱太子爷，也是有的。再说了，就算是贵妃娘娘所为，既然皇上肯给遮掩，那自然就不会追究了，咱们家也更不要紧了，大爷也不必担心。”
文蔚道：“这才是我最担心之处，你想想，要在太子爷射猎的时候做手脚，光靠贵妃娘娘的太监和丫鬟怎么做得到？外头定然也是要人手安排的，贵妃娘娘如今最倚重的是谁？前日我回家去，连父亲也不知道此事为贵妃娘娘手笔，那到底是谁……”
文蔚说的意味深长，赵氏至此彻底明白了，文蔚认为，是文华林背着他们，私自与贵妃联手做的此事。
若是这样，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些，连赵氏都知道此事的不妥了，文华林志大才疏，又如此胆大，这一次侥幸过关，今后呢？谋害太子爷，这不是一件小事，若是今后皇上不想兜了，或者连皇上都兜不住的时候，要怎么办？
这种事有一就难免有二，这一次没成功，文华林会不会策划下一次呢？两夫妻对看一眼，都觉得非常有可能。
且文华林的出身，如今是他们两口子心里沉甸甸的一笔，虽没闹出来，但赵氏觉得实在恶心。
而文蔚一向自持，面儿上看不出来，心里头怎么想的，赵氏好歹是妻子，总有一点儿影子，文蔚心中的厌恶，定然是比自己只多不少的。
不过她还是劝道：“这也难说的很，这也只是猜测，终究没有实据。”
“不错，所以还得再看看。”文蔚沉吟了一下，吩咐赵氏：“过两日，你寻个由头进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言语间小心打探一下，我这就回家去，问问小蓝，这些日子家里的情形，我早叫他留意异常之处了。”
赵氏想了想：“我位分低，也没那体面请见太子妃娘娘，横竖这事儿虽大，却不急，倒不如等着下月初端午节，贵妃娘娘要设宴的，到时候进去倒是名正言顺些。”
文蔚虽说能干，但到底年青，又不是科举出身，如今不过是六品官儿，赵氏出身再强，也只能跟着夫君的官职，在太子妃娘娘跟前确实不够看。
文蔚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更不留痕迹，便应了。
一时安排停当，文蔚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回文府去了。
三时六节，大盛王朝的规矩，端午节宫中依然开宴，只不过不像是初一日那样三品以上诰命悉数进宫，而是部分身份尊贵的命妇和宫中娘娘们的娘家亲戚们进宫朝贺。
今年的端午节，给皇上和宫中太妃、娘娘们以及宫外的王妃、公主们的节礼都是吴月华拟的，周宝璐拿到手里看了看，别的人的都不动，说很好，就是看到给父皇的节礼，周宝璐撅撅嘴，划掉一半。
哼！
想到自己没脸见舅母，简直连这剩下的一半都不想送呢。
周宝璐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了，她一直没什么害喜的症状，而且小苏大夫来了之后，告诉她可以多吃一点，爱吃什么吃什么，并不用十分忌讳，但要记得每日走动走动，他会请平安脉确定太子妃无恙的，在他没有说不行之前，周宝璐完全可以由着性子来。
就这种说法，叫周宝璐顿时觉得这个大夫确实不错，这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很能给周宝璐安全感，觉得自己很强壮，所以，周宝璐觉得小苏比他娘还强呢。
周宝璐肆无忌惮起来，就开始长胖了，还好她有孕，衣服不穿束腰的款式，相对宽大，所以倒还不大显，只显得脸上容光焕发，肤如凝脂，端丽不敢直视。
庄柔公主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但脸儿倒依然尖尖的，并没有怎么长胖，周宝璐还关切的问：“你怎么也没长点儿肉，怕胖？可别拿孩子开玩笑啊。”
庄柔公主揽着起哥儿，苦笑道：“这一回也不知怎么的，肚子里这个折腾的了不得，我都这个月份了，还常常要吐，比他哥哥真是差远了，怀着起哥儿的时候，简直比这强十倍子！倒是嫂子长的好，不怎么害喜吧？”
周宝璐点点头：“我也不怎么吐，倒是胃口好，也不挑，什么都想吃，前儿晚上，你哥吃碗面，我瞧着也忍不住要分一口呢。”
她一边说，一边瞧着文大奶奶赵氏与人随意的说着话儿，不动声色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李骏起乖乖的站在跟前听着母亲和舅母说话，听到周宝璐这样说，想了想，就往自己的小荷包里摸了半日，摸出来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糖来，递给周宝璐：“舅母，给你吃糖。”
白嫩嫩的小胖手摊开来，一颗红艳艳的糖在手心里，看起来格外乖巧，周宝璐绝不能打击孩子这样的好心，立时便笑着接过来道：“谢谢起哥儿，舅母正想吃糖呢。”
又对庄柔公主笑道：“起哥儿这样乖，今后这个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会差的。”
庄柔公主对孩子是爱如珍宝的，听了就眉开眼笑。
此时赵氏走到了跟前，笑容满面的给太子妃和公主见礼，庄柔公主客气的点点头：“夫人不必多礼。”
周宝璐却敛了笑容，只看了赵氏一眼，就对庄柔公主道：“我去和大妹妹说两句话。”
扬长而去，根本就半点儿没理睬赵氏。

第187章
周宝璐来这一出，连庄柔公主这样跋扈的人，都怔了一怔，更别说正满面笑容的文大奶奶赵氏了，她满脸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臊的顿时就红了，然后又白了。
这周围坐着的人，都差不多同样的反应，先是不经意的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就被周宝璐的霸气举动惊了一下，再然后就默默扭过头去和旁边的人努力找话题，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可是说话漫不经心，心底里在默默的琢磨，太子妃娘娘这样抽文大奶奶的脸，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家都不是蠢的，自然都想起来了半个月之前，太子爷那桩事儿，那件事调查半日，不了了之，大家以为是没查出来，或许真的是个意外，可这个时候，个个心里立时有恍然大悟之感，原来，是文家做的啊，说的通！
很多人还转头去看了台阶上美如春水的卫贵妃一眼，连庄柔公主，不是那么敏感懂事的人，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更有不少人就忍不住的交换起眼色来，更有要好的，不由的走到一边儿低语起来，看起来东宫笃定是文家想要谋害太子爷了，只是没有证据罢了，既然这样，太子妃给文大奶奶没脸倒是应该的。
谁面对杀夫仇人的亲眷还能有说有笑吗？东宫身份尊贵，对着卫贵妃或许无可奈何，可对着文大奶奶这样的身份，自然用不着忍气吞声。
原本平静无波的端午宫宴，就仿佛被投下了一颗颗小石子，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庄柔公主这种人，显然是看不上卫贵妃的，她是什么鬼身份，竟然比自己母亲当年还嚣张些！所以就更看不上文家了，此时想到那件事，不知怎么的，自然而然就同仇敌忾起来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哥哥嫂子确实对自己不错，比卫贵妃强多了，所以庄柔公主就开口道：“夫人不在贵妃娘娘跟前伺候，怎么倒走到这里来了。”
赵氏心里其实已经在惊惧了，因着前日文蔚与她的一席话，她今日是特意过来打探消息的，只这会子，还完全没有打听的必要了，太子妃娘娘这样强硬的态度，十分清楚的说明，东宫对这件事是非常的有把握的，或许是因为证据不确凿，或许是因为被皇上强压下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有文家人的手笔。
那这个文家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心神不宁，耳边听到庄柔公主的问话，又不能不答，便随口道：“臣妾既见着了公主殿下，自然是要来行礼问安的。”
庄柔公主就哈的笑了一声：“我哪里当得起你的问安，你们文家的人，不是攀了贵妃娘娘的高枝儿了吗，还会把公主当回事？你快些回去伺候你们家贵妃娘娘去吧！”
说着，竟拂袖而起。
“啧啧，这个庄柔啊。”平宁长公主在一边瞧了，笑道：“自己都做娘了，这不着调的毛病儿半点没改，倒是越发率直了。”
居然一点儿苛责都没有，还颇有点儿回护之意，可见平宁长公主对卫贵妃的感观。
平日里，或许是因着皇兄宠爱，所以她也给点儿面子，或许是因为自己教养所限，所以不屑这样拉下脸来，但不管怎么说，她似乎是挺喜欢看到庄柔公主这一举动的。
所以一开口就定了调子了。
周宝璐远远的瞧见，倒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只是当众做出这种姿态来，叫文蔚疑心，却没想到庄柔公主会这样凶神恶煞的来这一招。反倒越发坐实了皇室成员都心知肚明文家悍然出手，谋害太子爷了。
当然，周宝璐是苦主，这次无礼是事出有因，而庄柔公主就算事出无因，可是公主身份就是最大的理由了，给你一耳光，你也只有受着。
赵氏心里发苦，对未来前景的恐慌占了大部分，反倒对太子妃和庄柔公主给的没脸有点儿麻木了，旁人只见她白了脸，木木的退到了很边缘的地方去了。
她就这样心中苦闷，心神不宁的坐着用完了宴，心里只想着，这一回真是万幸，不管是皇上不肯查还是没查出实据来，对文家来说都是谢天谢地的事，若真查出来真凭实据，卫贵妃固然无幸理，文家自然也是倾巢覆灭，绝无生机，而自己那个小家，也肯定逃不掉。
赵氏一脸木木的坐在那里想着，冷汗都浸透了她的后背，不行，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不能让那样的人连累到自己，自己的丈夫，如此能干，自有大好前程，自己的儿子才几岁，不能就这样让那样胆大包天的人给连累了。
回家定要好生与夫君说一说。
坐到了席散，赵氏就要急着回家，却被文家的大姑奶奶卫文氏给拉住了：“弟妹急什么，这会子还早呢，跟我去贵妃娘娘宫里喝杯茶，咱们一家子，也要多亲近亲近。”
卫文氏大约是喝了酒，与平日有点儿不同，也不听赵氏的推辞，只死拉着她一起去正明宫，赵氏如今只巴不得与卫贵妃撇开关系，根本不想去，可卫文氏是姑奶奶，又不能为着这喝杯茶的事撕破脸。
一时到了正明宫，卫文氏笑道：“先前我恭喜武安侯夫人的时候，娘娘瞧见武安侯夫人的脸色了么？哎呀，真是有趣儿。”
卫贵妃得意的笑一笑。
卫文氏就恭维道：“还是娘娘有智谋，想得出这个妙法进言皇上。如此，既叫皇上瞧见娘娘对救驾之臣的关心——那自然也是对太子爷的关心，又叫太子妃娘娘有苦说不出，武安侯夫人可是对太子妃娘娘有养育之恩的，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呢。”
卫文氏、卫贵妃与其他人都笑起来，只有赵氏越发手脚冰凉，偏又不能在贵妃跟前露出异样来，只是强笑着，只退后两步，降低存在感。
只听到卫文氏恭维：“娘娘这一回，真是大获全胜！”
卫贵妃微笑，过一会儿才柔声道：“只是可惜……”
她当然就想说，老天爷既然要叫太子爷出事，怎么不索性摔死了，叫她那日听见东宫出事，倒白欢喜一场。
众人纷纷会意。
当然，赵氏也会意了。
“文家大少奶奶果然来试探我了！”周宝璐这种察言观色的高手，当晚就把今日的事情跟萧弘澄说：“我远远的瞧见了的，她后头虽说也照常说笑，可到底神色不比先前。”
周宝璐的身边还有小樱这种极其善于观察细节的高手，这会子拿着手巾子裹着一把筷子，正瞧着人放桌子摆饭呢，听周宝璐说起赵氏来，便大着胆子开口道：“奴婢还瞧见文大奶奶坐席一个多时辰，就换了三块手绢子呢。好像老在擦汗。”
周宝璐听了就笑起来：“倒是你瞧的细。”
小樱笑道：“奴婢不敢居功，实在是文大奶奶用的手绢子都细致的很，娘娘没瞧见？文大奶奶身上穿的那裙子，一共六幅，绣的是牡丹，只是每一幅都不同，从才起花骨朵到盛放，是逐一过渡的，文大奶奶拿的手绢子，正是盛放的那一幅的缩小图，奴婢才记得的，后来又用了一张含苞，一张半开的呢。”
“果然有趣儿。”女人没有不爱衣服首饰的，周宝璐也不例外，听见这样的巧思，眼睛都发亮，就要跟小樱讨论起那到底是怎么弄的起来。
萧弘澄哭笑不得，只得“咳咳”两声，示意：说正事！
周宝璐这才回头，笑道：“我该说的也说完了呀，还要说什么？”
萧弘澄便道：“后来呢，不是说还去了正明宫？”
“这倒是。”周宝璐随手拈起一块琥珀核桃仁吃，一边说：“说起来有趣，皇上赏花姨娘诰命，竟是贵妃娘娘进言的，是为着要我不喜欢，唉，没想到，竟是我连累了舅母。”
说到这个，周宝璐就苦脸。
萧弘澄便伸手安慰的摸摸，哄她道：“父皇也真是的，咱们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切，谁敢跟皇上计较啊！
周宝璐鄙视萧弘澄这种毫无诚意的安慰，说：“不，我计较，我已经计较了！昨儿送父皇的端午节礼，吴侧妃拟好了单子，我没给你看，我自己就划掉了一半！”
萧弘澄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周宝璐自己还掌得住：“要不是我孝顺，剩下的一半也不给父皇了！我把划下来的一半，叫人收拾了，赏了去武安侯府给舅母了！”
萧弘澄刚笑完，又大笑起来。
周宝璐这点儿小脾气小刁钻还真是有趣的紧。有周宝璐的日子，再苦也笑得出来。
不过，周宝璐还是说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妥，就找个由头补些去吧。”
萧弘澄忍笑，伸手摸她的头：“不用了，父皇欺负人，咱们就给一半好了！”
然后萧弘澄才说：“前儿封赏圣旨出来后，文蔚急匆匆的就回了文府，虽说咱们的人进不去二门里头，可到底看见，文蔚出来的时候，脸上实在不怎么好看。”
“那就是说……”周宝璐拉长了声音问。
“是的，加上你今天点的这把火。”萧弘澄道：“八、九不离十了！”
这还差不多！周宝璐满意的点头。
两口子都知道，现在就是静待文蔚要如何处理文华林，如何将文家从贵妃的阵营中择出来了。
上一回，文蔚看准形势，选择在太子党需要收敛的关口，以有心算无心，占了上风。这一回，轮到陈颐安同样以有心算无心，虽说付出了代价，但确实算准了文蔚。
根据陈颐安的分析，文蔚惯于谋定而后动，非常有耐心做准备工作，完善细节，所以这会子显然是不会立即动手的，周宝璐和萧弘澄都觉得，卫贵妃大约能安静一阵子了，说不准能安静到周宝璐生产呢，只是没想到，卫贵妃哪里是个肯安静的人，进了六月，天气越发热了，周宝璐肌肤丰盈，最为怕热，偏晌午时分，正明宫掌宫内监魏公公亲自来传旨：贵妃娘娘请太子妃娘娘去正明宫说话儿这个时候？周宝璐瞧了瞧外头的日头，白的叫人眼晕。这魏公公一路过来，背上也湿了一块。

第188章
卫贵妃终于是忍不住了，周宝璐心里在笑，四年来，他们至少在表面上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格局，夺嫡的种种都是在水面底下的暗潮汹涌，但同在后宫生活，却从来没有过当面锣对面鼓的出招。
这一回，是因为自己有孕了吗？所以卫贵妃终于开始了那些后宅种种针对子嗣的招数了？
周宝璐很想笑，卫贵妃那样的家庭出身，大族后宅最是花样多，她又是庶女，说不准这些手段才是她精通的。
比起夺嫡这个层面上的手段，或许这个倒能信手拈来，不用人指导了。
魏公公显然是看见了周宝璐听了自己传的话，就抬头去看外头的举止，外头当然十分的热，今年热的早，这还没进六月，就热的很了，这会子在外头，站不了多久，就能头昏目晕。
这会子毒日头底下，卫贵妃打发自己来请太子妃，不就是特意要她在这种时候走一趟么？
魏公公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恭敬的微微躬着身子等着。
这一个招数，魏公公见得多了，卫贵妃拿捏起人来，小手段多的了不得，看着不显，也不伤筋动骨，可就是叫你难受。
夏日里毒日头底下候见，寒冬腊月里穿堂风口子上等着，或者茶里搁黄连之类，还有什么送冷饭，送加料的饭食的小花招，实在叫人有苦说不出。
但凡不肯教贵妃娘娘满意，就能从无数的琐事上叫你难受，这还是轻的，若是连这种手段都不对你使了，就越发坏了。
两年前有个美人，持着得了皇上两回宠爱，颇有点倨傲，并不肯十分奉承卫贵妃，还当面儿顶撞了一回，卫贵妃倒是不言语，面上总是笑吟吟的，没出几日，就不声不响的连她身边儿的丫鬟嬷嬷都换掉，换了一批人伺候，倒是锦衣玉食，供奉的精致周到，头面首饰，料子玩器，贵妃娘娘隔三差五的赏，叫那美人对自己不肯低头，不怕撕破脸的手段十分得意。
不强硬一点儿，还当自己好欺负呢！叫她知道自己厉害了，她也只能笼络着自个儿了。
只是从那以后，这位美貌的小姑娘再不得皇上翻牌子，美人痴痴的等了无数日子，却哪里知道，她早被自己宫里的管事嬷嬷往尚寝局报了有恙了。
后宫侍寝嫔妃，有葵水的，有病的，有身上损伤的，有上火起疱的等等，都不能伺候皇上，由各宫管事嬷嬷报尚寝局‘有恙’，尚寝局便撤下绿头牌。
这位美人等到了腊月二十，卫贵妃下令修葺打扫各处宫殿，预备过年，就有人来把她屋子的几扇窗子卸了，三五天不来修，这位美人这才发现自己求告无门，见不着皇上，根本没地方告状去，而这样娇弱的美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病倒了，发起高烧，招了太医给看，开了方子，也不知道熬出来的药进没进她嘴里，总之是没多久，这位美人就病逝了。
这件事没人敢拿出来说，但知道的人不少，没有几个人再敢惹卫贵妃了，开玩笑，没有点儿根基、没有把握的人，惹了这位奉旨管事的贵妃娘娘，就等着被她磋磨死吧。
太子妃虽然位尊，到底是在后宫里过日子的，难道就敢得罪掌宫贵妃了？虽说与低等嫔妃不同，但贵妃娘娘真要收拾起她来，那些小手段也一样能叫她日子过的十分的不舒服。
周宝璐收回目光，有点儿慵懒的往旁边的大迎枕靠过去，左边半个身子压在里头，伸了手出来，旁边侍立着拿着小托盘的朱棠忙弯下腰，把托盘里那盅宝蓝地八宝莲花的小盅儿递到她的手边。
周宝璐接了，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做足了这样的姿态，才漫不经心的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那魏公公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恭敬的微躬着的身子不由的往上略微一抬，便带些强硬的道：“既如此，那奴婢伺候娘娘起驾。”
周宝璐很干脆的说：“我不去。”
魏公公真觉得自己听错了，呆在原地张张嘴，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作为旧年宫里大换人的时候提上来的正明宫的掌宫内监，他与慎刑司的掌刑司正霍公公现在已经算是卫贵妃在宫中的心腹之重了，魏公公在宫里已经二十余年了，算是见过事的，这个位子也算得是刀山火海拼杀出来的。
他倒是见着如今卫贵妃宠冠后宫，不仅是把宫里的娘娘们都治的服服帖帖，就是宫里的公主们也都柔顺的很，而太子妃娘娘也十分恭敬，宫里的种种事务从不插手，也不驳回，不管贵妃娘娘做了什么，太子妃都只是一味的低头忍让。
就拿前儿来说，贵妃娘娘进言圣上封了武安侯家的姨娘诰命，表面上是替东宫请封赏，可这实际上偏是明晃晃的给太子妃没脸，太子妃娘娘不也半个字也没有说过么。
因为卫贵妃以前没有出招，所以这是魏公公第一回到东宫办差事，自觉自己是贵妃宫里的掌管太监，自然是体面的，并不把低调又年轻的太子妃放在眼里，此时便笑道：“娘娘明鉴，贵妃娘娘打发奴婢来请太子妃娘娘，是贵妃娘娘亲口吩咐的，娘娘只怕还得去一去才好。”
魏公公还又补充了一句：“也是给奴婢一点脸面。”
周宝璐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把手里的茶盅子一搁，慢悠悠的说：“你算什么东西，要给你脸面？”
魏公公一脸笑顿时没了影子，心里头就知道了这位太子妃是愣头青二百五，完全不懂事，可面儿上却不敢驳回。
再得宠他也是奴才，跟主子当面叫板从来得不了好儿，且太监们最擅于私底下的阴私整人，当面儿总少那一份阳气。
魏公公只得道：“是是是，是奴婢说错了，只是贵妃娘娘那里，只怕太子妃娘娘还得有个交代。”
“嗯，行。”周宝璐倒不客气，说道：“你去回贵妃娘娘，就说我说的，这会子太热了，我不去，有话儿等凉快了再说。若是贵妃娘娘有要紧话，那也是贵妃娘娘要紧，不是我要紧，贵妃娘娘可以来东宫说，我这会子不出门。”
真是坦率的叫魏公公瞠目结舌。
可他到底不敢强辩，知道今儿这差事是办不成了，只得躬身应了，带着人走了。
朱棠在一边，颇有忧色。
周宝璐看她一眼：“你怕什么？”
朱棠见问，才敢说：“娘娘，奴婢觉着，这样不给贵妃娘娘脸面，只怕……咱们到底在宫里，贵妃娘娘又是奉旨管着宫里事的。”
到底县官不如现管，朱棠只怕贵妃娘娘仇视东宫，给东宫下绊子。
娘娘又有身子，正是要越发小心的时候。
周宝璐坐起来拍拍大迎枕，朱棠忙上前帮忙，感觉蓬松了，周宝璐才满意的靠回去，整个人都歪下去：“有点儿困，我歪一会子，见我睡着了就别叫我——你别瞎琢磨了，就是我不得罪她，她也巴不得在这东宫里的不是我们，是她儿子，这可不是两句好话就能叫她舒服的，再给脸面也不行，倒不如索性不给了。”
周宝璐打个呵欠，眼睛都闭上了：“想想在舅舅家里，当年还不是太夫人当家？都是一样的，她还是正经有母亲身份呢，又能把舅母怎么样？更别说贵妃了，认真比起来，她总没我品级高呢。”
她后面嘟哝的两句都听不清了，口齿模糊的就睡着了。
朱棠站在跟前发了一阵呆，轻手轻脚的取了轻薄的丝被给周宝璐盖上，就退到角落里做针线了。
不过一边做一边走神，她向来不是想这些事的材料，心里担忧，也没办法，只熬到晚上，瞅着萧弘澄回来和周宝璐吃晚饭，不要人伺候的空子，去了小厨房，与几个姐妹说一说。
小樱，朱棠，芍药，百合都是周宝璐从娘家带进宫的大丫鬟，一向倚重，她们也十分忠心，虽说人与人之间偶有摩擦龃龉，但因着周宝璐大方，使出来的丫鬟也不那么小家子气，还是比较知己的。
小樱最是个伶俐活泼的，但凡会结交的人，总是格外的懂得世情，听了这话，也并不多想，立时便道：“这个有什么好愁的，你伺候咱们家小姐多少年了，从小儿到如今，见了多少人，生了多少事，你见过小姐吃亏么？我横竖是没见过的，说起来，真要吃亏，倒也算叫我开了眼！”
私底下还老改不了那句小姐，可这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笑了，百合就伸手拧她的脸：“我把你给能的，连小姐也取笑起来！”
不过想想当年在锦山的旧事，那样的力量悬殊的对比之下，周宝璐也能保了她下来，实在是对周宝璐十分有信心：“小樱说的很是，小姐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如今又是太子妃的位分，并不比贵妃娘娘差，小姐只是不爱计较罢了，真是有人要动手，我才不担心呢！”
芍药却说：“可贵妃娘娘管着宫里的事，不可小觑，比如拨给你们小厨房的东西不好怎么办？要换咱们东宫的人怎么办？别小看平日里的琐事，有时候看着老套，但也没什么好法子。”
几个人说了半日，还是多少有些担忧的。
可萧弘澄完全不担忧，周宝璐把今儿的事一一说了之后，才说：“以前没有过这些事，想必是克制着的，如今我瞧着，是因着我有了身孕，需得小心，贵妃娘娘才想玩这个。”
“还有。”萧弘澄道：“贵妃赢了两回，想来得意起来，且做了贵妃久了，自然胆子渐渐大了，不再像以前那么谨慎，也是有的。”
这还真是难以避免的事，就像朝廷的官儿一样，一开始做官，不少人还是为国为民的，只这官渐渐做的久了，心也渐渐大了，不满足了。
贵妃现在身居荣耀久了，周围人捧的厉害，奉承的多了，也就难免心渐渐大了，要的越来越多，也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
从最近的事儿上看，已经开始‘有风驶尽舵’了。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让着她了，叫她闹一闹，倒能催一催文蔚，是不是？”周宝璐的大局观一直十分清晰。既然设局文蔚，显然东宫的意思就是卫贵妃已经不再合适了，宫中需要变一变格局了的意思。
“是！”萧弘澄笑，撕下一只鹌鹑腿给周宝璐：“卫氏上位，已经六年，东宫如今的格局也与以前不同，该换个安分些的了。只是父皇圣意难测。”
周宝璐不管那么多，想了想，问萧弘澄的底线：“有事儿的时候，我玩个花样儿跟父皇告状，要紧么？”
“尽管告去！”萧弘澄十分无所谓：“父皇向来宽待女孩儿，以前福儿就总鸡毛蒜皮的告状，你瞧如今父皇最喜欢哪个妹妹？”
对灵透的人，从来不用解释太多，周宝璐就明白了，又问：“这一代的公主府、王府是帮咱们还是帮贵妃？”
“帮咱们。”
“宫里的几位太妃呢？”
这一次，萧弘澄答的不像先前那样痛快，想了想才说：“郑太妃处可常去坐坐，其他的留个心眼儿。”
“好，我明白了！”周宝璐答的很痛快，那一脸保卫东宫的模样儿，竟是怎么看怎么兴奋呢！

第189章
卫贵妃的第一次尝试就被太子妃一巴掌抽回来了，虽然她没有想过太子妃会蠢到真的一声不吭任她蹂躏，想着她定然会有什么说头，可这样连个借口都不找，就毫不留情的抽回来，还是大出她的意料，脸上立时就有点儿挂不住了。
魏公公跪在地上，在东宫撅了面子，当然是趁机给太子妃娘娘上眼药：“奴婢可是一个字儿没敢动，照着太子妃娘娘的原话来回娘娘的，就是因着连奴婢听了，都觉着太叫人难以置信了些，再怎么说，太子妃娘娘是晚辈，不说别的，这孝道是要有的，贵妃娘娘有事吩咐，自然是太子妃娘娘来伺候才是，竟敢大言不惭的请贵妃娘娘过去，就是奴婢这样不懂事的，听着也觉着有些不对味儿呢。”
卫贵妃就轻言细语的说：“越发无法无天了，竟嚼说起太子妃娘娘来了。”
虽然是斥责的言语，可语气轻缓，又不过温声嗔一句，没有丝毫别的说法，魏公公伺候卫贵妃久了，自然知道这就是把话说到了卫贵妃的心坎儿上的意思了。
便道：“奴婢这只知一心想着贵妃娘娘，就忘了太子妃娘娘尊贵，该打该打。”
卫贵妃便怅然道：“太子妃娘娘尊贵啊，我请她竟也请不来，果然是没把咱们宫里的人放在眼里呢，到底是今后要母仪天下的尊贵人儿，只怕这后宫里，倒没个人是她能放在眼里的吧。也罢，咱们确实算不了什么，你倒要好生教导底下那些人，谁冲撞了太子妃娘娘，就是我，也救不了他的。”
魏公公听这种话最是精通的，立时就明白了：“可不就是娘娘这话，只怕就是仗着太子的势了，能把谁放在眼里呢？娘娘虑的很是，奴婢回头就把他们传来训话。”
卫贵妃满意的一笑：“只是到底是太子妃娘娘，既然说太热了不敢出门儿，倒叫我汗颜，怎么早没想到呢，想那东宫虽说树木繁茂，那些甬路却没遮没档，谁走着不热呢，别人也还罢了，可太子妃娘娘娇贵，到底不能叫晒了。”
见魏公公还不明白，卫贵妃就说：“我想着，不如把东宫的甬路都搭个棚顶，也免得晒着了太子妃娘娘，这事儿不大，也用不着惊动内务府了，就叫内府局打发人采买东西，用几个工匠搭上就是了。”
魏公公应是，只是其实没搞明白卫贵妃此举是为着什么。
周宝璐的耳报神快的很，第二日就听到了这个话，当然，能有这样效率的，还是咱们活泼伶俐的小樱。
自从禧妃娘娘没了，贵妃觉得燃墨就没了多大的用，不过因着燃墨确实有功又好用，还是给了她体面，提了她做尚食局的掌事。
不过燃墨在正明宫经营良久，自然留下了些人，没想到消息还没小樱来的快。
听了小樱的话，周宝璐立时笑出来：“原来贵妃娘娘在后宅上也没什么新意嘛，这一招太夫人不是用过吗？哈哈哈！”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当时武安侯夫人曾氏怀上了陈颐安，太夫人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她平安生下儿子，所以玩出了无数的花样。
其中一样，就是借口修葺庭院，把人派进当时陈熙华曾氏住的甘兰院，时时吵闹不堪，到处敲的叮当响。
曾氏的应对很简单，她的娘家虽然在南京，可曾家势大，在帝都的宅子也是十分堂皇的，娘家两三个兄弟在京做官，她就搬回娘家去住了。
太夫人根本拦不住。
一住一个月，家里人但凡在外头做客，都会跟人说，如今姑奶奶回娘家养胎的事，是因为婆母非要这个时候修葺院子呀，姑奶奶那院子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匠人不断声音，怎么住的人，只好回娘家养胎了。
一个月下来，太夫人撑不住了，又自己放不下脸面来，就打发自己的两个儿媳妇上门去接嫂子，曾氏问清楚了庭院修葺完了，很痛快的回去了。
不过这一招，周宝璐没法用，她可没法回娘家住去，只能想别的法子化解。
虽然周宝璐是个最不管事的，可她不管的是自己宫里的琐事，人却是管的。琐事是用人是不同的，任何事都是人做出来的，东宫用人自然是件特别讲究的事，只要确保了人的忠心、与东宫利益一致，以及确实能拿捏住这些人，那么放松琐事，其实是不会伤筋动骨的。
无非是做事粗糙和细致的分别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周宝璐这几年来不耐烦理事，东宫依然正常运转的缘故。
对自己的东宫如此，对整个后宫，周宝璐当然更注意一点，宫中各品级的大小太监，掌事姑姑，在周宝璐这里，都是有数的。
她想了想，沉吟道：“内府局的司局是闻少钦，他倒是个不爱搀和的，倒是少监王善涛有点儿意思，奉承贵妃娘娘不止一日了，只想着乘着贵妃娘娘的势，取闻少钦而代之，大约这件事他要来办了。”
想完了，周宝璐无所谓的丢开来，毫不在乎的说：“有什么要紧的，让他来！”
这会子还早，周宝璐还没吃早饭，不管那么多就往后头园子去：“走，跟我去瞧瞧。”
后头园子要穿过两处月洞门，三条走廊，园子的一处栽着玉米，去年种了一回，收成并不理想，萧弘澄也没说什么，只是命人总结总结，今年又种了一回。
不过周宝璐去年吃了一回嫩玉米，觉得真的挺好吃的！
她走到那一处，见吴月华带着两个丫鬟，竟然也在那里瞧着，倒是奇怪：“一大早你来守着我的玉米做什么？”
吴月华瞧见了周宝璐，忙走了两步笑着福了福身见礼，笑道：“前几日我就听说这玉米差不多熟了，今儿一早起来闲着没事，出来走走，就想起这个了，来瞧瞧是不是真熟了，刚才瞧见几个熟的，叫人摘了，预备着给娘娘送去呢，到时候娘娘瞧着我勤谨，也赏我两个呢。”
周宝璐就哈哈的笑了一声，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
玉米这个东西，如今可是个稀罕货，去年收了一回，除了留下来做种子的部分，其他的周宝璐各处送了些，因没见过，自然人人都稀罕。
吴月华这是又惦记上了呢。
周宝璐往那边上走了一圈，有两个萧弘澄从工部提过来专司料理这玉米的小官儿并两个小太监，早远远的跪下请安了。
周宝璐问了两句，很满意的说：“挑嫩的摘十个送到小厨房去。”
吴月华跟在后头笑道：“那听起来好像有妾身一份儿。”
周宝璐给她缠的不行：“是是是，当然有你的，要不赏你一回，你天天来看着，只怕都给你看没了。”
吴月华抿嘴笑，伺候着周宝璐往回走，瞧见周围没人，才说：“燃墨过来说贵妃娘娘打发内务局王少监来给东宫盖棚子呢，还有些奴才在各处说娘娘眼里没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请娘娘说话儿，娘娘也不去。”
周宝璐笑道：“她倒不闲着，盖棚子的事儿我会想法子，回头内务局的人来了，你只管答应着让他们做就是了，不过要问问他们每日做多久，预计一共做多少日，你心里头有这个数就行了。”
吴月华听周宝璐要想办法，顿时松口气，再也不觉得为难了。
不知不觉，东宫上下人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觉得太子妃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周宝璐又想了想：“至于这说法儿，她不过就是要颠倒黑白罢了，其实也不难，我听说前儿江宁织造送了些新花样子的绢伞来，很轻便，正是遮太阳的，是不是？”
管内务，吴月华的确是一把好手，样样门清，便笑道：“是，我捡了两把自个儿用，倒是不错，花样子也好，比我当年在江南见过的更强些，剩下的收进了库里，总共有一百把。”
周宝璐便道：“这么多，搁着也是霉烂了，正好你打发人往宫里公主、贵人以上的娘娘跟前，每位送些，宫外头公主府、王妃、郡主们也都送一回，把昨儿贵妃娘娘打发人大中午找我说话的是跟她们说一回，说我的意思，既然贵妃娘娘爱在这种时候招人说话，说不得哪日也那个时候召她们，她们不像我这样不懂事，想必是要去的，如今这样大日头底下，只怕中了暑气，送这绢伞给她们，略遮一遮也是好的。”
吴月华掩嘴一笑，忙应了。
周宝璐又想了一下：“江宁织造是你叔父吧？倒是肯花心思，你打发人送东西的时候，再配一盒新鲜花样的手绢子，就说是江宁织造孝敬的，我觉得好，所以送亲近人等。”
吴月华当然知道这是太子妃娘娘的提携之意，连忙笑道：“总亏得娘娘顾念，咱们家老太太常说娘娘是最疼人的，要进来与娘娘磕头呢。”
周宝璐笑一笑，不理会她这些花言巧语，吴月华又赶着服侍她回屋里去，伺候着用过了早饭才走。
等吴月华走了，周宝璐提笔写了个条子封好，打发人：“找个妥当人把这个送到太子爷手里去。”
芍药正在炕边折衣服，便笑道：“先前我把碗碟交出去，正巧看见谢齐在那边院子里，也不知在等什么，娘娘叫他进来吩咐，岂不便宜？”
周宝璐果然叫人去找谢齐，他们也算十分熟稔了，周宝璐笑道：“你鬼鬼祟祟在那边院子里做什么？别是看上了什么了吧？你既进来了，不来给我请安，是怕我没东西赏你么？”
谢齐吃过周宝璐不少橙子苹果花生瓜子的，知道这位主母不是一般性子，又叫周宝璐一口道破心事，顿时脸都红了一点儿，低头笑回道：“属下原该在院子外头伺候，不敢扰了娘娘清净，先前不过进去讨杯水喝，喝了就要出去的，没承想叫娘娘跟前的姐姐看见了。”
周宝璐见他这样，倒也不揭穿他，就把封好的字条交给他：“我才懒得理会你们这些花样，你这会子就出去，把这个带给太子爷，请太子爷斟酌，然后给我个回音儿。”
又叫人赏他一碗酸梅汤：“今儿现煮的，你喝了快些给我办事去。”
谢齐谢恩，站在桌子边喝完了就退了下去。
周宝璐想了想，这事儿倒是提醒了她，她的丫鬟们不小了，最小的百合也已经二十了，朱棠二十二了，照着宫里规矩，过了二十五才放出去，不过她们几个从小儿伺候她，又忠心又能干，周宝璐向来是另眼相看的，且既跟了她进宫，也该给她们谋划个好前程了。
她身边的大丫鬟，照例是能赏正六品的，与二十四司的司记比肩，又有体面，放出去也是要做正经官太太的。
就是得好好选选。
正琢磨的当口，外头喧哗声起，周宝璐从窗子里望了一眼，果然是内务局的王善涛领着一帮子内务局的人来搭棚子了。
小樱是最善言辞最会说话的，此时便出头儿，站在台阶上说：“如今东宫是吴侧妃娘娘理事，王少监要怎么着，还得去回侧妃娘娘一声儿。”
规矩当然是要有的，王善涛便请见吴侧妃，吴侧妃正在屋里算账呢，听见了走出来，听他回了话，说是贵妃娘娘的吩咐，吴侧妃便问：“倒也是贵妃娘娘疼咱们，回头我再给贵妃娘娘磕头去，只是这会子倒是几句话问一问王少监，你们做这个，每一日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每日多少人做？大约多久能做完？”
王善涛便道：“回侧妃娘娘的话，奴婢先要勘测东宫，丈量地方，定好支架点位，照着搭棚子的法子，先把杆子立进地里，才好搭呢，说不准连地砖也要重新铺才行。这会子因还没瞧地方，实在不好安排，回头待奴婢勘测完了，再与侧妃娘娘回话，不知可否。”
周宝璐在里头听着，心中突然一凛，脸上竟悚然变色，立刻吩咐小樱：“悄悄告诉侧妃娘娘，不能让他们动土，勘测也一定要人看着他们！拖着也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用跟他客气。”
吴侧妃听了，心中虽不明白太子妃娘娘的意思，可倒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少监说的有理，就这样办罢了，只是要问一问少监带了多少人来勘测东宫？”
王善涛一怔：“侧妃娘娘这是何意？”
吴月华一点儿也不客气的说：“我东宫向来没有外人出入，一向都清净的很，如今少监大人带了这许多人进来，要勘测东宫，我自然要调侍卫进来陪同，若有不明白的，也好当场解说，岂不是好？”
可这意思，谁不知道是监视呢？还是一对一的！
王善涛顿时就不豫道：“奴婢在宫里办事这样久，从没听过这样无理的要求。侧妃娘娘此举，是信不过我内务局么？”
吴月华冷笑：“正是！”
王善涛没想到吴月华半点儿脸面不留：“此事是贵妃娘娘的谕令，侧妃娘娘若是不愿奉旨，奴婢这就去回贵妃娘娘罢了！”
吴月华还真不怕他去回，这本来就是卫贵妃上赶着的，又不是东宫自己想要搭棚子，她接着冷笑道：“王少监请便！”
东宫向来低调，王善涛还真没想到东宫就是脸面都不肯给卫贵妃，说了狠话，一时进退两难起来。
吴侧妃倒是一杆子犟到底的样子，又冷笑一声：“来人，传十个侍卫进来，把人给我看好了，等少监大人定夺！”
说着，她倒是不理睬王善涛了，对小樱道：“我那里帐才算了一半呢，好妹妹，你在这里替我瞧着，有事儿叫我，我回去接着算账去。”
“侧妃娘娘您只管去，我省得。”小樱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拖了一条小凳子坐在台阶上，拿着个绣花棚子装模作样的绣着，等着看这位王少监的笑话。
王善涛进退两难，放了狠话，东宫半点儿不买账，他还真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回贵妃娘娘的话，叫贵妃娘娘的脸往哪搁？
可若不去，真下个气，照着东宫的话，由侍卫监视，又能讨得什么好去？事儿办不成，贵妃娘娘跟前，还有什么好儿？
问题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啊，硬来是不行的，东宫有侍卫，内务局可没有……
王善涛踌躇了一阵子，还是只得回去讨贵妃的主意了。

第190章
东宫没人着急，正明宫却着急，昨日还一副运筹帷幄，昨日里还一脸淡定自若的卫贵妃，此时已经淡定不了了，听了王善涛的回话，此时美丽的脸庞微微有点儿狰狞相。
一时没有说话。
卫贵妃心里头有点儿举棋不定，只想着，到底东宫是发现了自己预备的法子，还是单纯只是防备自己呢？她想了半日，觉得自己这个做法非常的顺理成章，经过昨日请太子妃到正明宫的铺垫，并没有丝毫引人怀疑处，太子妃应该不会猜到自己想要做什么。
大约还是防备自己吧，到底是自己派去的，东宫不防备是不可能的。
嗯，对！
肯定是这样！
卫贵妃就想明白了，对王善涛说：“既然是去东宫办差，我也没那个脸面要东宫怎么样，自然是太子妃娘娘怎么吩咐就怎么做，你只管做你的差使去，只要把差使做好了，别的事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是明白了，王善涛却不明白，便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只是道：“请贵妃娘娘明示。”
卫贵妃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你只管带着人做去，东宫地方大，忌讳也多，自然不是一两日能完工的，做的日子长了，难免有人懈怠不是？”
这会子房里的人都屏退了，又有心腹守在门口，卫贵妃轻声说：“东宫的侍卫，也是有家有室有父母妻儿的，就一点儿破绽都没有？你只管找着借口把这事儿拖个一两个月，到了后头，或者寻到破绽也好，或者懈怠了也罢，那东西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能放下去，一两个月，总能瞅到一点儿空子，急什么？”
王善涛就明白了：“是是是，奴婢愚钝。”
拍马屁当然是随口就来：“还是娘娘有智谋，这样一点拨，奴婢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卫贵妃微笑道：“别的也罢了，你只好生办差才是，别叫人瞧出个什么来，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王善涛连忙磕头应了，又往东宫去，把一脸表情调整的有点儿垂头丧气的，到了东宫，请了吴侧妃出来，回道：“奴婢回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在东宫自然由东宫的主子做主，只要咱们能办差，也就是了。”
吴侧妃得了周宝璐的面授机宜，越发胸有成竹，见王善涛软了，倒也不像先前那么强硬，便笑道：“这也不是我的规矩，原是太子爷定的，不止是内务局来办差是这样，就是内务府来办差，也是一样的，可不是我为难你，要不是太子爷的死命令，我做什么费那个神呢？你说是不是。”
王善涛见这东宫宠妃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头真是半点儿也看不上，可面儿上哪里敢有一丝儿不满，只得笑道：“娘娘圣明，既如此，奴婢这就打发人开始动工了。”
吴月华点点头：“太子妃娘娘身子娇弱，你叫他们噤声，动作轻些儿才好。”
“是是是。”王善涛没口子的应是，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照着贵妃娘娘的吩咐，当然是越吵越好，这样叫太子妃娘娘以为贵妃娘娘此举就是为着来吵她的，才能掩盖真正的意思呢！
吴月华就照着人头调了侍卫来一对一照管，吩咐道：“谁看的人出了事儿，就着落在谁身上，到时候太子爷自然与他说话！”
又打发人拿幔子把主屋围起来，免得被看到的意思，这也是周宝璐吩咐的，阵仗做的越大越好，最好是任是谁见了，都能给吓一跳的意思。
横竖是卫贵妃要折腾，周宝璐说：“都折腾一回了，不折腾的好看些，岂不是叫贵妃娘娘失望呢？”
吴月华见吩咐完了，没她的事了，她便进去跟周宝璐回话，周宝璐在里头已经听的清楚，笑道：“就是这样，回头你再把人都叫来吩咐一次，这些日子有外人，叫大家伙都警醒着些，事儿完了，太子爷自然赏他们。”
吴月华应了是，她是行动力最强的人，说着就要出去召集人进来，正在这个时候，小樱进来笑道：“娘娘，谢齐打发了个小子进来回话，说是太子爷的话，申时三刻。”
周宝璐就嘿嘿的笑了起来，简直笑的在场的人都发毛了，笑完了才跟吴月华说：“别急，申时二刻再叫她们来吩咐，热闹点儿。你把人都叫了来，吩咐完了，你就叫她们散开来，整理一下各处，人多点才好，务必要场面热闹，知道了吧？”
吴月华一头雾水，不过鉴于这些年来对周宝璐的强烈信心，还是应了。
周宝璐见她这样，便笑道：“没要紧事，也就折腾这一天，就完事了，你忙你的去吧，申时二刻在过来。”
吴月华便告退了。
周宝璐又嘿嘿的笑了一声，听着外头虽不算大呼小叫，但明显没有克制的声音，并不以为然，贵妃此举，以干扰吵闹东宫为障眼法，周宝璐差点儿就上了当。
大约是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周宝璐想起了当年太夫人的这一招，很自然的就套在了这上头，以为卫贵妃只是先请周宝璐冒着大太阳去见她，若是周宝璐肯了，自然称心，若是不肯，就扣一个眼里没人的帽子，且准备了后手。
卫贵妃借口周宝璐怕热，给她搭棚顶，便能派了人进入东宫，自然没有好事，破坏、吵闹，不一而足，不仅是想让周宝璐心烦气躁，坐胎不稳，更有甚者，进入东宫的贵妃亲信还可以制造意外，比如让太子妃踩到油，踩到坑，摔上一跤。
再往深想，贵妃的人进了东宫，还可以有机会往东宫的水源、食材里下毒下药，总之，只要安排进了人，总有可能钻到空子。
这是周宝璐先前的想法，可后来听到王善涛的回话，说要在东宫动土，周宝璐才悚然而惊，着实吓了一跳。
看来卫贵妃在后宅的修炼确实高人一等，周宝璐这才想到这一点，以前种种事情，都觉得卫贵妃实在不大聪明，周宝璐有点儿轻视她。
但这一回才发现，卫贵妃这一次发难的时机选的实在很妙，挑周宝璐怀孕的时候，是一种障眼法。
甚至是先前的两件事卫贵妃都是料到了的，她知道周宝璐既然有孕，必然会拒绝大日头底下的去正明宫，所以一开始她的目的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安排人进东宫，修葺动土，吵闹惊扰，叫周宝璐十分不耐烦，而且首先想到的，定然是防备着贵妃派人下药，害他摔倒之类。
也就是说，卫贵妃选择这个时机，就是要周宝璐在防备她的时候，认为卫贵妃是想要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而忽略了其他。
而贵妃真正的目的，或许是在动土的时候，从土里挖出什么违禁之物，若是得手，那时候，东宫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当然，周宝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看了卫贵妃，脑补了太多，可既然她已经想到了此处，就不能掉以轻心，对卫贵妃想要她动胎气的手段要防，对可能的违禁之物，更要防着才行。
而且不仅要防，更要当即抽回去，抽的一时间她不敢轻举妄动才行。
周宝璐瞧了瞧时辰，还早着呢。
到的申时初刻了，也就是大约下午三点半，王善涛的勘测也大约完了，周宝璐隔着窗子听得吴月华在问王善涛：“王少监，我瞧着您也勘测完了，大约有数儿了吧？这棚顶到底怎么架，要打发多少人来做，大概做多久，可有约数了？王少监说一声，晚间太子爷回来，妾身也好回话。”
那王善涛先是支支吾吾没个准话，吴月华又问了一回，他才到：“奴婢丈量东宫行走的甬路、小路，约有六百余丈，两边都有青石地砖，是以须得先撬起地砖，插了支架，再搭棚顶，并重新把地砖扣回去，看着是这样的小事，但地砖重新要扣回去，还得打孔，让出支架的位置来，是以十分繁杂，贵妃娘娘的意思又是内务府因有几位王府世子爷并郡主的喜事，忙的了不得，只叫我们内务局的人手来办，是以人也不多，奴婢已经筹算过了，大概也就三十来个奴才，说不得工期要拉长，大约要三五十天吧。”
吴月华嘴头子是个犀利不饶人的，闻言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倒也有趣儿，贵妃娘娘不是要给咱们娘娘遮太阳么，照你这么个做法，只怕得遮雪了。”
饶是打了主意的王善涛都不由的老脸一红，知道确实牵强。
却听见隔着窗子，里头一个女子声气慢悠悠的柔声道：“吴侧妃你也温柔些儿，这是贵妃娘娘的好意，又要体谅王少监办差不容易，横竖咱们也不是自己想着遮太阳不是？王少监，既如此，你先打发人在这院子里做几块砖出来，晚间给太子爷回话的时候，正好也瞧瞧。”
听出是太子妃的声气，王善涛忙躬身应了，就打发人从正院通后头院子的垂花门口子上开始做，一时间就越发吵吵闹闹起来。
吴月华瞅了瞅时辰，打发人去把东宫平日里能在院子里外走动的人都叫了来站在院子里，单这样，也有二三百人，丫鬟太监乌压压站了一地，吴月华照着周宝璐的意思，把今儿宫里来了外人的事说了，吩咐各人平日里没事不许多走动，更不许与内务局的人闲话，递送东西：“我知道都是一个宫里的人，平日里有些有交情的，也有远亲近戚，难免私下里说点儿话，倒杯水，只是太子爷的意思，一概是不许的，咱们东宫的人，打扰了内务局的大人们做事儿，谁也当不起，但凡你们要说话的，下了差事在外头怎么说也罢了，当差的时辰，就只管当差才是，可明白了。”
众人轰然应喏，吴月华瞧瞧时辰，又啰啰嗦嗦说了半日，偏还话里话外都是要防火防盗防内务局的意思，听得监工的王善涛在一边低着头直撇嘴，却只想着，说的再厉害，你们也拿贵妃没办法吧！
直说到近申时三刻，四点半左右，吴月华才叫众人散了。
人正往各处走，听得院子门口有太监拉长了声音大声报道：“皇上驾到~~~~~~”

第191章
皇、皇上来了？！
王善涛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本能的跪了下去，伏地磕头，院子里顿时跪了乌压压一地的人，他看着前面的人的屁股，才开始回过神来，皇上来东宫了？
皇上为什么会来东宫？
王善涛也是这宫里的老人了，从他当差起，当然只见皇上召见皇子的，皇上平日里的活动范围，自然就是上朝，勤政殿议事、御书房，有时往各处妃嫔处坐坐，歇息，有时就在勤政殿。
东宫这里，只有太子搬进来之前，皇上曾亲自前来视察过房舍，以及前儿太子遇到意外，皇上才来了一趟，这会子，什么事也没有，皇上怎么来了？
周宝璐匆匆穿了外袍，绾了头发，就让丫鬟们扶出来接驾，她的肚子已经有了凸出的轮廓，走的比较慢，皇上忙吩咐近侍：“太子妃有孕在身，且免礼。”
周宝璐到底还是叫人扶着福了一福，只没跪下去，皇帝瞧着这满院子的热闹，不由的回头问随侍而来的皇太子萧弘澄：“你这院子在搞什么花样？你媳妇有孕，不好生养着做什么？”
这个媳妇一出一出的花样，皇帝是领教过的，自然就认在了周宝璐身上。
萧弘澄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来：“儿臣不知，早上儿臣出门的时候，瞧着并没有什么动静。”
皇上就转头看周宝璐。
周宝璐笑道：“没想到父皇竟驾临东宫，儿臣失仪了。”
她确实是一副刚午睡，现起来的样子，还有点儿睡眼惺忪，头发蓬乱之感：“院子里乱糟糟的，人来人往，儿臣歇晌就闹的没睡实，这会子听见没那么吵了，原想再补一补觉的，实在是没想到父皇驾临，太匆忙了些，还望父皇恕罪。”
她回头看一看院子里的人，接着说：“父皇真是冤枉死儿臣了，这真不是儿臣自己搞的，原是因着贵妃娘娘体恤儿臣。昨儿未时时分，贵妃娘娘打发人来叫我去正明宫说话儿，我跟来人说这天儿太热了，我怕走，若不没有要紧事，就等凉快些了再去，若是贵妃娘娘有要紧事，请贵妃娘娘来东宫说罢。”
周宝璐说起叫贵妃来说话，说的真是理直气壮，半点儿不看皇上的脸色，一脸笑吟吟的说：“不过幸而贵妃娘娘没急事，不然瞧着她老人家那么毒日头底下走过来，我可真不好意思呢。”
周宝璐的态度，实在叫皇上都要气笑了，周宝璐还唠唠叨叨的说：“不过贵妃娘娘体恤儿臣，听儿臣说怕晒，就打发内务局的人来，说要把东宫的路都搭个顶棚，儿臣想着，贵妃娘娘这样好，儿臣也不能不识相不是？自然不敢推辞，再说了，也想着就这几条路，要搭个顶棚多容易呢，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罢了，想来也无碍的，就叫了人进来问，哎呦呦，不得了，父皇您猜怎么着？”
周宝璐又说又笑又比划，言语神态里都透着亲近，似乎没有因着父皇是九重至尊，就吓的不敢说话，简直比跟自己娘家父亲说话还亲热呢。
萧弘澄不得不打断周宝璐的话：“父皇一路过来，这样热的天气，还不请父皇里面献茶？”
周宝璐这才发现，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哎呀，我一见父皇驾临，太欢喜了，就忘了礼数，该打该打，父皇快里面请，有冰镇的酸梅汤，这个时候吃刚刚好，还有杏仁酪，加了牛奶，特别香，父皇喜欢吃什么？”
说着就把皇上往里让。
皇帝啼笑皆非，先前那点子气早没了，果然举步往里走，萧弘澄亲自扶着皇上，瞪了周宝璐一眼：“你又吃冰镇的？说了一万遍了你就是不听是不是？”
周宝璐嘟嘴：“心里头烦嘛，火烧火燎的，喝两口顺顺气，又没有多喝。”
因着皇上在跟前，萧弘澄也不敢多说，只表示：回头收拾你！
周宝璐撇嘴，她是说的太顺口了，居然就把这个忘了，小苏大夫不许她吃冰，萧弘澄就比接旨还快，果然不许她吃了。
待皇上坐下，周宝璐叫人端了酸梅汤和杏仁酪来，那杏仁酪果然做的好，雪白软嫩，颤巍巍的盛在玛瑙碟子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皇上很给面子的取了杏仁酪来吃了两口。
周宝璐在一边笑眯眯的说：“太子的口味果然是随了父皇的，连吃法也一样，怪道是亲父子呢。”
那边丫鬟也给太子上了一碟杏仁酪。
皇上听了这话，不由的就抬头一看，萧弘澄用勺子的动作和皇上如出一辙，都是侧着如刀一般切进杏仁酪里，再往外舀，皇上便觉得心中一暖。
周宝璐见状，又接着告状：“今儿内务局来了人，勘测了半天，说工程不小，又要挖地动土的，怕要两三个月，这么一算，不得到秋天了？还遮什么太阳呢，明年才有了，所以我想着，反正要明年才用得上了，现在倒也不用赶工期吧，不如跟他们商量一下，每天早晨来做半日，慢慢儿的做呗，下午我惯于歇歇晌，叫他们吵的我睡不着，头疼的很，心里也烦。不过我有些怕贵妃娘娘，想着等太子爷回来，请太子去说呢。”
皇上听的一怔：“你是太子妃，为什么会怕贵妃？”
周宝璐抓抓脸颊，想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困惑，又不好意思的说：“要问我为什么怕，我也说不明白，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事啊，就是见面也很少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去找贵妃娘娘求情，我心里头就有点儿发憷，真不想去啊，才想着赖给太子爷的……”
这状告的真刁，尤其是‘求情’两个字，把贵妃仗着奉旨管事这个身份，压制太子妃，不与东宫商议，就派人进入东宫的情形形容的淋漓尽致。
连萧弘澄也暗地里佩服周宝璐怎么想出来的这两个字。
果然皇上沉了脸色，把碟子往桌子上一放：“把贵妃打发来领头管事的传进来。”
很快，王善涛躬着身进来了，一头汗的跪下磕头，皇上说：“贵妃怎么吩咐你的？”
王善涛知道今儿要糟，战战兢兢的说：“回皇上，奴婢奉贵妃娘娘令，为东宫搭建道路顶棚，贵妃娘娘吩咐奴婢好生当差，务必要搭好，方便太子妃娘娘出行。”
皇上道：“既然修葺殿堂，为什么叫你们内务局的人来，内务府的人呢？朝廷养着他们吃干饭的？”
王善涛拼命想把自己摘出来：“回皇上，奴婢也曾请问过贵妃娘娘，娘娘说，如今内务府忙着几位王爷世子并郡主娘娘的喜事儿，只怕忙不过来，耽误时辰，这不是什么大工程，娘娘就吩咐内务局酌办。”
“三两个月还不是大工程！”皇帝冷峻的说，他也不是没看出来这王善涛就是秉承了贵妃的意思，故意拖长了，要闹的东宫不安生，便琢磨着要怎么处置此事。
按理说，贵妃确实刁难了太子妃，不过，也是在职责范围之内，算不得什么，可是……
皇上看看太子这亲儿子，看看笑眯眯的太子妃，肚子里还有他的孙子或孙女，也确实不能放任不管，正沉吟间，周宝璐笑道：“要我说，搭个棚子还是蛮好的，夏天遮阳冬天遮雪的，平日里还能遮遮雨，衣服倒也干净些儿，就是这样好的事，叫咱们小辈先得了好儿，儿臣倒是怪不好意思的，不如叫内务局给贵妃娘娘宫里搭一个，咱们自个儿的，就不劳烦内务局了，请太子调东宫人手，自己搭了也罢了。”
这主意刁滑的！
皇上是何等人，一听就知道太子妃这是要给贵妃竖个标志在那里呢，宫中若是小宴，常在正明宫开席，太子妃随时可以指着那顶棚告诉人这是怎么来的。
贵妃实在丢脸。
周宝璐也知道，皇上宠爱贵妃，贵妃又管事，如今因着自己防范，贵妃的后续手段没使出来，这件事看表面确实不大，为了这样的事，要处置管事贵妃，就是皇上，也不大好处置，倒不如换个角度来。
皇上想了想，点头应了：“你说的也是，东宫的工程叫太子调人来做，时间上也好自己安排，倒不用总去回贵妃，越发便宜些，太子妃有孕在身，一切以太子妃方便为上。”
太子夫妻忙都站起来应是。
皇上又对跪在地上的王善涛说：“既是奉贵妃的令办事，也没你的事，你还回去，跟贵妃说，朕的口谕，内务局只管给正明宫搭建棚顶。”
王善涛算得上逃过一劫，战战兢兢的磕头接旨。
周宝璐在一边笑眯眯的说：“要搭三个月喔！我替你数着。”
皇帝忍俊不禁，这太子妃有孕之后，似乎性子更活泼了些，只怕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活泼的。
皇帝也忍不住期望。
而且，太子妃就是在还没赐婚前，似乎也不大怕自己，直到现在，也从来不像儿子女儿们那般规矩，常有惊人之语，惊人之作。
周宝璐见王善涛退下去，招呼众人退出东宫，才明知故问的问皇帝：“对了，父皇今儿怎么想起来莅临东宫了？倒吓我一跳。”
对，这才是正事呢！皇帝问：“太子说你中了一分地的玉米，竟然有近七斗的收成？”
嘻嘻，周宝璐连忙点头，这玉米成熟的刚好啊，正好钓皇上来东宫！

第192章
周宝璐笑道：“父皇知道我那点儿玩意儿？我也是闲的，听人说是海外进来的东西，就试着玩玩，也是新鲜一点！定然是太子又去献宝了，真是没有一句话藏得住的。父皇什么没见过，就你巴巴儿的当个什么事儿回父皇。”
萧弘澄笑道：“少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己献宝，前儿你摘了第一茬嫩的，不是送到御膳房了么？他们照着你的说法，就拿水煮了，呈了上去，父皇问起我来，我才说的。”
周宝璐就一副想起来的模样：“啊对，我觉得怪好吃的，父皇觉得呢？”
皇帝这个时候，和萧弘澄简直一个想法：跟周宝璐就没法说正事，总要被她带沟里去。
不过皇帝还是点点头，给儿媳妇一个面子。
周宝璐就跟受到表扬的小朋友一样，喜滋滋的起来。
萧弘澄眼睁睁的看着媳妇儿卖萌，简直要崩溃，不得不说话来打岔：“前儿父皇问了，我才回来打发他们拨了一个玉米的颗粒称了重，又数了这一块地一共能收多少个，大略估算了，倒吓我一跳，这样的产量，你是不懂的，可不能掉以轻心，且在不能种水稻麦子的坡地上也能种，三个月就能收获，又能做粮食吃，直是农家恩物，若是今后农家都在田边土角种了这个，且不是天下再无饥馑了？”
天下再无饥馑，是每一个帝王的梦想，是名垂青史之举，皇帝也不可能视而不见，简直是两眼放光，所以今日听到萧弘澄的密奏，居然是这个媳妇儿无意中种的，哪里还坐得住，立时莅临东宫，要亲眼看一看。
周宝璐眨眨大眼睛，慢吞吞的说：“我还会做蜜糖浸樱桃呢，太子也说好吃，父皇尝尝？”
说着也不等皇帝答话，就叫丫鬟去取一碟来，喜滋滋的炫耀：“咱们东宫树上结的，我亲自带人摘了做的，父皇尝尝看，要是好，倒也不枉我的孝心了。”
萧弘澄在一边笑，说到玉米这样的事，周宝璐只睁着大眼睛听，然后一个字儿也不搭，倒说起‘同样是我亲手做的’蜜糖浸樱桃来，把原本那点儿刻意消减的干干净净。
仿佛这玉米真的就是周宝璐闲来无事，好奇种出来的，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太子妃一时好奇，居然就种出来这样好一样东西，真是天佑大盛。
和海外贸易可无关呢。
皇帝疑心尽去，果然吃了两个蜜糖浸樱桃，甜的咧咧嘴，再看了太子一眼。
萧弘澄忙笑道：“我知道父皇难得来一回，你巴不得把你那点儿宝都献出来，可父皇日理万机，这会子好容易有点儿空来瞧一瞧，你倒扯着父皇说个没完了。”
周宝璐跟他一唱一和的笑道：“是是是，我又忘了，唉，父皇，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不大懂事，父皇您别怪罪，儿臣这就伺候您去后头看看去。”
那玉米地正是在长熟的时候，周宝璐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增收的，反正是长的好的很。
皇帝围着玉米地走了一阵，又问了萧弘澄和负责管着玉米地的两个工部的官员一些话，脸上喜色渐浓，吩咐勤政殿掌宫内相秦小年：“即刻传各位阁老，户部、工部尚书人等到东宫。”
周宝璐听了就笑道：“众位大臣要来，儿臣这就告退了。”
皇帝点点头，说：“好，很好。”
又对萧弘澄说：“你的太子妃，是有福之人。”
后世人观大盛朝历朝历代，宣宗朝孝德圣皇后周氏，为著名的专宠皇后，宣宗帝一生三子两女，均为皇后所出，但周后更为著名的，却是为太子妃时，为大盛朝百姓发现了玉米。
番薯和玉米，不仅在饥荒之年，就是在平顺年景，也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宣宗与周后被百姓奉为万家生佛，千年来，享尽香火。
就是大盛王朝湮灭后，宣宗与周后依然供奉在不少地方，只不过已经有了无数美好的传说，变成了天庭中人了。
百姓哪管皇后专宠与否，只知自己的性命是活在那一把玉米面上，而玉米是周皇后种出来的。
周皇后那样好的皇后，皇帝专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百姓的逻辑永远是最淳朴的，能叫这么多人活命，当然是好皇后！
而对一个帝国来说，百姓无饥馑，人口增长快，国家就会更加的富强，国本稳固，大盛朝‘宣武盛世’由此时开启。
这当然只是一个巧合，盛世也不是仅仅依靠人口，但无数史学家认为，大盛朝从成宗帝熙和十五年起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饥荒，是‘宣武盛世’繁华百年的基础之一。
这个时候，周宝璐当然想不到这些东西上去，她只是回了东宫，听了小樱在外头走了一圈儿，回来跟她八卦：“王善涛被贵妃娘娘打了板子，说他办事不力，惹了圣上，连累了她，可贵妃娘娘也没法子啊，只得命人这就开始清理庭院，准备搭棚子了。”
周宝璐猜也猜得到贵妃会气的半死，可是既然圣上口谕下了，金口玉言，她难道敢抗旨么？而且这是明知道皇上不喜欢了，她还得赶紧着动手才行。
今后东宫和正明宫搭的棚子，那可是一大景观呢。
周宝璐还饶有兴致的跟萧弘澄商量：“我觉得两边栽葡萄爬上去，或是紫藤、蔷薇之类也挺好看的，就是怕走在底下有虫子掉下来，会吓死我！我前儿听庄慧说，如今的琉璃有一种无色透明的，一丝儿杂质也没有，就是近看上去也跟没有似的，倒不如用那个做顶，再叫那些爬在上头，又看了又没虫子，你说可好？”
萧弘澄满心在琢磨皇上今天在玉米地吩咐的那些话，眼看这事儿入了父皇的眼，就要铺开来了，可不是一件小事，东宫要怎么样记得实惠又得名声。
哪里有心思管周宝璐这样的小事，嘴里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心思明显不在这事上头。
周宝璐见他没兴趣，又换一件事跟他说：“贵妃娘娘一直就想往咱们东宫安插人，下个月又有几个到年龄的要放出宫去嫁人，贵妃娘娘想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除了她，还有人有亲戚故旧想来东宫谋个出身，有郑太妃当年带进宫的贴身大丫鬟的女儿，还有平安长公主乳母的孙女，我都应了，只留了一个位子给贵妃娘娘放人，你说好不好？”
“嗯嗯，你打发了就是！”萧弘澄明显就没听过脑。
周宝璐咬着唇，气的扑过去挠他，萧弘澄一把搂住她：“做什么做什么，不是叫你不管什么都要慢慢的来嘛，你这闪着腰可怎么得了。”
萧弘澄可叫她吓了一跳。
当然，周宝璐这种扑，也不过是略微快一点的靠过去罢了，她自己可小心着呢。
周宝璐张嘴咬他下巴：“人家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周宝璐现在怀着身子，肚子有点儿小小圆圆的，身上体温高，因不敢熏香，散发出很淡的体香来，肌肤越发丰盈，软绵绵肉嘟嘟的，滚在萧弘澄怀里，简直就是一个大宝贝。
萧弘澄心头一热，捏一把她腰上的软肉，低声笑道：“前儿我问过了，你出了三个月，咱们小心些是无碍的。”
转换话题这么快，周宝璐要愣一下才知道萧弘澄的意思，不禁红了脸，不过她倒不是扭捏的人，与萧弘澄两情相悦已久，如今越发心意相通，也知道这几个月来他十分克制，旷的久了，便也低声道：“真的？”
萧弘澄眼中火热：“嗯，你放心，我比你可紧张呢。”
这倒也是，周宝璐眼波盈盈，笑道：“好！”
胳膊伸过去挽着他的脖子，“啪”的亲了一口，还在他耳边加了一句：“我也想着你呢！”
萧弘澄立时就把持不住了！这样炎热的仲夏之夜，便更添了一道热度。
第二日，萧弘澄依然按时起身上朝，周宝璐懒洋洋的在床上滚两滚，萧弘澄把她按住，轻声问：“没有哪里不自在吧？”
周宝璐摸摸他的手，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两人腻歪了片刻，萧弘澄才走了，不过依然不放心，在路上就打发谢齐：“回头早朝时候，你闲了就打发人去太医院叫小苏，让他进宫来给太子妃请平安脉。”
萧弘澄看他眼巴巴的样子，又笑道：“也罢，你陪着去吧，赏你个机会。”
谢齐忙打千儿谢了，伺候萧弘澄上早朝，就去寻了小苏来，一起往东宫去了。
谢齐心里头唾弃：太子爷也太高看苏太医了，这个时辰，叫他去太医院唤人？真是的，直接去他家里找人还靠点儿谱，不是早就是著名的迟到早退，甚至常不去点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太医院的人大约有一半都不大对他有好脸色。
不过仗着太子爷另眼相看罢了。
谢齐一边腹诽，一边陪着小苏太医往东宫去，手里还提着小苏太医死活要买的早饭，黄金糕和蒿团，都拿油纸包着。谢齐简直要崩溃，宫里还缺点心了？非要买！
关键不买不行，不买他不走！
路上还教导谢齐：“不吃早饭怎么行，胆里要长石头！”一边分他一块黄金糕。
等吃过了早饭，东宫还没到，小苏太医百无聊赖，把谢齐上下一通打量，简直看得谢齐发毛，看完了，小苏太医在药箱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个蓝色的瓷瓶来，倒了半天，倒出来三颗药丸子，递给谢齐。
谢齐一脸问号。
小苏太医说：“一天一颗，吃三天。”
“做什么？”谢齐脸上问号更多：“我又没病。”
“你长疮了！”小苏太医言简意赅：“内火大，这个清火，吃三天就好了。”
现在谢齐一脸感叹号了！
怪不得太子爷看重他，神医啊，神医啊！他这几天背上长了四五个红包包，不痛，有点痒，但也不是很痒，当差没有问题。
问题是，长在背上呢，这小苏太医的眼睛简直能透视。
谢齐忙接过来，真心诚意的说：“多谢苏太医！”
小苏太医一脸不以为然的说：“思春了，看上了哪位姑娘赶紧去提亲，不然过些日子还要长的。”
混账神医！

第193章
虽然已经见识了神医的手段，但谢齐依然觉得医术精湛并不妨碍小苏太医成长为一个蠢货。
他引着小苏太医到了东宫，恰逢周宝璐正在吃早饭，换了别的太医，定然是躬身退出，到门口等着，等太子妃娘娘吃过了再进来伺候。
可小苏太医居然敢走上去看看桌子，说：“娘娘体寒，虽经调养，到底体质是偏寒的，红豆吃了很好，绿豆就少吃些才好。”
周宝璐的桌子上，有一碟子鸳鸯奶糕，是一半红豆奶糕一半绿豆奶糕合起来的，周宝璐听他说了，就叫丫鬟来把绿豆的都捡出来，小苏太医又说：“吃一点是可以的，不用矫枉过正，饮食以均衡为上，最要紧的是注意量。”
简直唠唠叨叨没个完。
谢齐耳聪目明，在门口伺候，听的清清楚楚，他当差的日子不短了，见惯的都是规规矩矩进退有据的人，像小苏太医这种呆蠢的家伙，倒是真少见的。
他眼里大约就没有人情世故和规矩这样的东西。
不过周宝璐这三个月都是小苏太医请平安脉，像周宝璐这样善于体贴人心的人，要摸透小苏太医这种没什么心眼，从不延伸思考的专业人士的心思，那可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她随手就把拣出来的绿豆奶糕递给小苏太医，笑道：“这还是上回你跟百合说的，绿豆糕里有牛乳的味儿，百合琢磨了些日子，做了出来，我吃着不错，你尝尝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儿？”
把这种投其所好做的随意而又贴心，丝毫不露痕迹，就仿佛是多年来的好友一般的亲近，大约是陈家人家传的本事（这里有兴趣的可以看看《重生明珠》里安哥和敏姐儿与苏太医的互动），眼里没有权贵，又视富贵为浮云的小苏太医，年仅十七已经医术精湛，在专业之外还能有多少人情世故？
当然用不了多久就十分的熟稔随意了。
小苏太医吃了一块，含含糊糊的说：“嗯，奶香味儿够了，比我吃过的还细腻些，就是淡点儿，再加点儿蜂蜜，甜点儿就好了。”
周宝璐鄙视他：“你叫我少吃糖的，说是我胖，吃的太甜，容易得孕期消渴病。”
“对！”小苏太医丝毫没认为自己当面儿说太子妃娘娘胖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事，很认真的说：“娘娘吃这个味儿足够了，我吃就得再甜点儿！”
谢齐在门口听的简直要崩溃。
周宝璐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吩咐丫鬟：“我听说是谢齐去接小苏来的，这么一大早的，大概没吃早饭吧，今儿厨房里有新炖的墨鱼鸡汤，你跟百合说，擀一把面来下碗鸡汤面给谢齐。”
说完又补充一句：“请谢齐去小厨房院子里吃去，我这边完事了他再来接小苏一样。”
谢齐心花怒放，巴不得这一声儿，一溜烟的就往小厨房去了。
小苏还说周宝璐：“墨鱼性躁，容易发出人身热毒来，娘娘少喝点儿，平日里喝鸡汤，那些山珍海味虽说贵重，却不那么相宜，倒是鲜蘑菇熬鸡汤最好。”
在一边唠唠叨叨的说到周宝璐吃完饭，他才说：“太子爷打发我进来给娘娘请脉，是哪里有不自在吗？”
周宝璐说：“没有，是太子爷疑神疑鬼的，我吃得香睡的着，宝宝可乖了，我又不害喜，什么事都没有。”
小苏太医喔了一声，请了脉，点点头：“原来如此，娘娘脉象有些春阳之相，想来是太子爷不放心吧，其实前儿太子爷问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娘娘身子健壮，如今又是四个多月，只需小心着儿是无碍的。不过太子爷着紧娘娘，也是有的，这也正是夫妻恩爱之相，不说别的，这夫妻恩爱了，就是对肚子的小宝宝，也是有好处的。”
他是医者，倒是不忌讳，有一句说一句，只把周宝璐闹了个大红脸，听他唠叨到后来，就顺着话头子扯开话题：“夫妻恩爱，对肚子的小宝宝有什么好处？他还那么大点儿，能懂什么？”
小苏太医说：“夫妻恩爱，做母亲的情绪好，心境平和，小宝宝是能感觉到的，所谓母子连心呢！他高兴起来，就会手舞足蹈，在母亲肚子里锻炼，长的壮实！娘娘不知道，小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最要紧的，一天抵外头十天。”
这话倒说的有道理！
不过周宝璐还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又问小苏太医：“我祖母身子如何，可好些了？”
静和大长公主卧病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周宝璐颇为忧心，见识了小苏太医的本事又，就请他去为静和大长公主请脉。
小苏太医道：“娘娘心里头要有个预备，公主年纪在那里了，前年的那场风寒就着实若了下来，这一回又是热风寒，更难调理，我已经用了药了，但也没什么把握。”
小苏太医虽呆蠢，但在他的专业领域却总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这一回听他这样说，周宝璐难免心中恻然，虽说祖母是近七十的人了，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算得长寿，可周宝璐却指望着祖母能再安享些日子，看到自己生儿育女，甚至看到自己今后母仪天下。
这对后半生一直在为周家的荣华而努力的祖母，定然是极大的慰藉。
小苏太医见周宝璐脸色黯然，又劝道：“娘娘如今有身子，当为皇孙着想，便是天大的事，也要想的明白才是。”
周宝璐恹恹的点头。
小苏太医又嘱咐了些别的，周宝璐才叫人把他送出去，小樱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笑道：“谢大人还没转回来呢，苏太医稍待，我叫人去那边叫他。”
没过多久，谢齐匆匆的过来，手里还拿了个小小的黑漆竹编食盒，对小苏太医说：“我在厨房看见有现做的藕丝卷儿，讨了些来，算是借花献佛多谢苏太医赏药。”
小苏太医是有得好吃的就不管那么多，只管接过来。可小樱是多精于世情的一个人，一见就笑了，送走了他们，立刻回了正房，对周宝璐道：“娘娘，奴婢瞧着，百合和谢齐谢大人倒是一对儿。”
周宝璐好笑，这家伙，消息精通到这地步儿了？便笑道：“你往哪瞧的？”
小樱便笑道：“我原瞧着谢大人总爱有事儿没事儿往小厨房去，还以为他们当差的饿的快，过去寻些点心之类，也没想那些，不过刚才我瞧着，谢大人答谢苏太医，却是从厨房里装了点心送苏太医，还不就是那一回事了？”
咦，这倒是真的！
周宝璐说：“既如此，得空我问问百合，真是有那意思，我就替她做主了。”
小樱立时替百合欢喜起来，周宝璐又说：“还有你们三个，若是有了意中人，早些告诉我，我也替你们做主，赔你们些嫁妆，风风光光的将你们嫁出去，可别傻乎乎的不好意思，到时候点错鸳鸯谱，又来埋怨我。”
小樱有点脸红，不过到底是周宝璐使出来的人，就是不那么规矩，笑道：“奴婢不出去，一辈子伺候娘娘，今后还伺候小皇孙！”
“嫁了人也不耽误你伺候我！”周宝璐便拉了她八卦起来，说笑半日，才算把那点子抑郁之情揭了过去。
可惜人力终究不能胜天，进入七月最热的时节，白日里到处都是灼热的气息，周宝璐肌肤丰盈，加上怀孕，体温更高，就越发的怕热，简直不敢出门，可又被小苏太医说了不能用冰，未时最热，屋里也只能用盆子盛了小冰山放在角落里，拉上窗帘，暗沉沉的，倒也算得凉爽。
就是周宝璐还是觉得汗淋淋的，瞟一眼穿着纱袍歪在炕上看书的萧弘澄，居然很像书里说的那种“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不过……从周宝璐这边看过去，那玉雕般的侧脸，眼睫在光线之下落在脸颊上的阴影如同一只蝴蝶，格外动人。
嗯，比冰肌玉骨还动人呢。
周宝璐撑着下巴，看的发呆，想想自己要是有的儿子，不知道会不会长的像萧弘澄，如果有个小小的萧弘澄，那多好，一定是漂亮的，聪明的，胖乎乎的，让自己也能见见他小时候的模样。
正想的开心呢，小樱掀了帘子：“娘娘，公主府的黄姑姑求见娘娘。”
周宝璐一怔，萧弘澄也丢开了书，两人对望一眼，都知道不是好事，周宝璐便命传进来。
黄姑姑来的很急，说话也急，意思便是静和大长公主不大好了，想要见周宝璐一面。
饶是有心理准备，周宝璐的大眼睛里也迅速的蓄满了泪水，萧弘澄立刻便道：“这是应该的，叫人伺候你换衣服，我陪你去公主府。”
黄姑姑在跟前听的真切，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瞧着太子爷的做派，对太子妃娘娘还是十分尊重的，太子妃娘娘这个位置，只要有尊重，就一切都好说了。
黄姑姑要跟着伺候周宝璐，周宝璐却说：“你先回公主府去，回祖母的话，就说我与太子立时就来，请祖母安心养着。”
黄姑姑忙应了。
见跟前没人了，周宝璐忍不住抱住萧弘澄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十分伤心。
萧弘澄搂住她，摸着她的头发：“好了，别哭了，等会儿你一脸眼红红的去见祖母，叫祖母看了，多难过啊。”
周宝璐喃喃的说：“以前我跟祖母说，等我嫁人了，就把她接到我家里来孝敬她老人家，不用总在家里操心，可是，我都没做到……没能在祖母跟前孝敬几日……”
嫁入宫里，别说接到家里来孝敬，就是如寻常出嫁女，回娘家在床前侍疾也不行的，太子妃驾临，对任何府邸都不是小事。
萧弘澄只得又哄了几句，见停当了，叫人把轿子抬到台阶跟前来，亲自牵着周宝璐上轿，到宫门再换车。
皇太子和太子妃驾到，静和大长公主府启中门，众人跪迎，东宫长史官吩咐免礼，周宝璐也顾不得别人了，车一路驶向里面庭院，周宝璐直奔宁德院。
这几年连续几场病下来，原本威严的静和大长公主也瘦弱不堪了，如同寻常的老妇人一般，躺在床上，呼吸沉重，眼睛似闭未闭，没有光亮，只觉浑浊。
周宝璐先前就哭了一场，此时见了祖母这样儿，心中酸楚，哪里还忍得住，握住祖母干枯苍老的手，又哭起来，大伯娘张氏和三婶娘梁氏都在一边伺候，忙叫人端了大圈椅来请周宝璐坐了，静和大长公主似乎感觉到了，睁了睁眼，几乎不可闻的叫了一声：“璐儿……”
周宝璐大哭。
熙和九年七月二十一，静和大长公主薨。
公主府里早预备好了，不到半日，满府里挂了白，主子奴才都换了孝服，周宝璐暂时移到芝兰院坐了，虽然静和大长公主的丧事是大事，可怀着太子爷头一胎的太子妃还更要紧些，公主府众人都小心翼翼。
陈氏因静和大长公主的病重逝世，也病倒了，周宝璐去看了一回，也没说多久的话，就出来了，众人怕她过了病气，而周宝璐则是没有心情。
倒是曾氏得了消息，赶了过来，周宝璐见曾氏进门，站起来迎上去，拉着曾氏的手：“舅母~~”
泪如雨下。
曾氏知道周宝璐敬爱祖母，静和大长公主从来就疼爱周宝璐，整个公主府，只有周宝璐一人从小儿就跟着静和大长公主的分例，比儿子们还有体面。
若不是静和大长公主的爱护，周宝璐在这样的父亲母亲之下，就算有舅舅舅母疼爱，也不一定能长成这样开朗大方的性子。
曾氏叹息一声，揽着周宝璐，跟对小娃娃似的拍哄了半日，劝道：“我知道你伤心，不过公主虽去了，倒也算得高寿了，公主一生福寿双全，又瞧着儿女孙辈都出息了，才闭了眼，也是常人没有的福气，你这会子越发要仔细身子，这才是头等大事。”
周宝璐轻轻点点头，正在这个时候，肚子突然一动，她下意识的就把手覆了上去，果然不是错觉，她的手刚放上去，肚子里的小宝宝又摸了她一下。
周宝璐想起苏太医说的话，母子连心，这是宝宝在安慰母亲吗？

第194章
可能真的是有这个小宝宝的安慰，与别的人都不一样，周宝璐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的双手放在凸起的肚子上，心中难以抑制的涌出一股温柔。
或许以前她也一直期盼着这个孩子，也有无数的理由，就连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在期盼着她怀孕生子，这个孩子，承担着许多的期盼、责任和希望，可这个时候，那些理由似乎都被周宝璐忘记了，她心中满满的是纯粹的温柔和爱。
只因为她的小宝宝在肚子里的一动。
这种感觉太奇妙，周宝璐经历过许多的爱，可这一种爱依然叫她悸动，却觉得温暖，还未蒙面，她已经愿意用尽一切去保护他了。
对老去的祖母逝去的悲伤，被新生的生命温柔的抚摸而安慰了。
曾氏见她平静了些，才打发外头的丫鬟拿大铜盆舀了水来请周宝璐净面，这阵子周宝璐的肌肤好的惊人，净了面，不用蜜粉胭脂，只抹一层油，便见润泽晶莹。
周宝璐重又坐下，这才问曾氏：“舅母一个人来的？安哥儿媳妇呢？妹妹们呢？”
曾氏笑道：“天儿太热了，安哥儿媳妇中了暑气，不敢出来，你妹妹们倒是来了，不过她们年纪还小些，也帮不上忙，我留她们在后头院子里陪姐儿们。”
岁月变迁，不管是陈家还是周家，当年那几个圆圆的小胖团子都渐次长大了，舅舅的庶长女陈颐宽今年已经十四，姑爷都挑好了，就预备着下定问礼，过一两年好出阁了。
就是周宝璐自家的妹妹们，大的也已经十一了，不再是那个冬天穿的如同一只小狗熊一样，叫周宝璐都抱不起来的小胖丫头了。
不过……安哥儿媳妇这样子……周宝璐探究的看向舅母，自从安哥儿成亲，周宝璐因不能前去武安侯府观礼，嘱咐舅母在安哥儿媳妇三朝回门后带进宫来瞧瞧，算是见过一回，那之后，竟还从来没见过了，每一次，宫里宫外，都是托言病了。
周宝璐便道：“安哥儿媳妇身子还是不好吗？”
曾氏叹道：“前儿得了娘娘恩典，我就拿侯爷名帖去请了太医院的秦太医，开了一副丸药，到这会子也有三个月了，如今每日吃着，也没见什么大起色，入夏时节就病了一场，这些日子越发炎热起来，往我屋里去了两回，就中了暑气，病在床上，我瞧着她难受，想着是新媳妇，或许想娘家人呢？就请了她娘家母亲和嫂子来瞧她。”
周宝璐皱皱眉头，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儿不对，不大明白舅母的意思：“谁家媳妇三病两痛的，还要请娘家人上门来瞧，舅母也太周到了些儿。”
又不是病的快没了！这礼法规矩，女孩儿嫁到夫家，那就是夫家的人了，当然，受了大委屈娘家人上门看望撑腰是有的，病的重了上门抚慰也是有的，可这些，都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程度很严重了！
像这会子周宝璐说的，不过中了暑气，哪里用得着这样，而且这样天气，请人家的长辈来看望，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曾氏原是不爱说人是非的，只是周宝璐亲近的仿似她的女儿，这屋里又没有外人，犹豫了一下，这才说：“倒也不是我周到，只是要叫她娘家母亲嫂子知道前因后果，我一径不理，她们家没得说，倒以为是我们家爱磋磨媳妇，白替人背了黑锅。”
周宝璐何等灵透人，立时明白了，更何况以前就听舅母说过这样的事，知道了那家子的事，便点头道：“舅母虑的很是，那朱氏虽是继母，可嫂子却是亲嫂子呢！”
曾氏却忧虑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们家到底怎么回事，昨儿安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一起来，我瞧着，安哥儿媳妇和她娘家嫂子很不亲近，我听说，从她嫂子进门儿到出去，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她与朱氏说话，她是背着她嫂子说的。”
唉，这小姑娘，周宝璐也无语了，不过也只是无语一下罢了，并不影响大局，她笑道：“却也无妨，只要她嫂子是明白人，就不枉舅母请她来这一趟。”
曾氏也笑了，道：“就是你说的这个理儿，安哥儿媳妇找了个借口支了她嫂子出来，我听说了，就叫人去请安国公世子夫人到荣安堂说话，大热天的，横不能是把她晾在甘兰院的院子里不是？”
周宝璐真是越听越心凉，曾氏这样的教养礼仪，嘴里向来不肯说人不是，可这些话里意思却是明白的，郑氏放着有出息，做了国公世子的同胞兄长不亲近，只与继母拧成一股绳，不懂事也罢了，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骄矜更叫人难受，大热的天，为着和继母说私房话，竟然支了上门来看望姑奶奶的娘家嫂子到院子里等着？
也真亏她做得出来！
再加上曾氏话里的意思，郑氏的种种毛病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已经到了夫家反而要娘家人来作个见证的地步儿了，周宝璐除了叹息也就没别的可说了。
就像她那句话，只要安国公世子明白，不怪到陈家头上，就足够了。
婚姻结两姓之好，郑氏是个这个样子了没办法，没法指望，但安国公和安国公世子处当然还是不得罪才好。
现在周宝璐也明白了，曾氏大约是不会带郑氏出门应酬了，以郑氏的为人性子，得罪人是太容易的事情了，所以陈家未雨绸缪，决定坚壁清野，只管把她留在后院里，见不到人，往哪里得罪去呢？
这样的丧气事，周宝璐也不想多说了，正要说些别的，却见顾姨娘领着自家房里的几个哥儿姐儿来给太子妃磕头，顾姨娘身份所限，当然不能进宫请安，她所出的两女一子，虽是周宝璐的亲兄弟妹妹，但除了大的那一个，底下两个小的，她居然还没见过呢。
周安华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他的同胞兄弟，后面是锦姨娘所出的周宝骐，再后面才是顾姨娘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看到这个情形，周宝璐才猛然惊觉，顾姨娘真是很有手段啊，连周宝璐都知道顾姨娘给多少丫鬟开了脸伺候周继林，又抬了两个姨娘，可这几年来，除了先头留下的那几个，竟只有顾姨娘一个人在生儿育女。
周安华今年已经十六了，据说在读书，也没谋差事，长的倒是很像周继林，颇有一股子贵公子的风流气韵，领着弟弟妹妹们磕了头，朱棠早预备下了荷包，每人给一个。
说起兄弟姐妹的缘分来，原也是很难说的，周宝璐就跟自家房里的弟弟妹妹们没缘分，一则是大部分都年纪小，都不大记得，二则，与王姨娘所出的两个儿子，算得上有旧怨。
当然，周宝璐不在乎，就算有人在乎，那也应该是他们。
周宝璐问了几句周安华、周安凡读书的情况，又拉了周宝骐周宝妍在跟前看，说起来也怪，锦姨娘也是丫鬟抬的姨娘，比顾姨娘长的好看有限，可周宝骐这才十一，就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胚子，周宝璐端详了一下，只觉得她容貌间居然有几分萧氏皇族的影子，脸型轮廓尤其像。
倒也真会长呢。
最后才是顾姨娘小的一子一女，周宝璐还没见过的周宝珠和周安言。
尤其是周安言，今年二月里生的，这还在襁褓中，如今已经抱到陈氏屋里养了，就为着他，今年陈氏都没出去疗养，倒还精神奕奕，这一回因着静和大长公主去世而病倒，还是今年的第一回呢。
说实话，周宝璐很承顾姨娘的情，她虽说一心的想着母亲好，可她无论如何也给不了母亲最想要的那一样——一个儿子，就算她身为女儿，已经比无数的男子更有出息更有前程了，可陈氏那多年的执念，哪里容易这样轻易就放下呢？
而顾姨娘给了母亲一个虽不是亲生，但却是名正言顺的儿子，周宝璐不能不承她的情。
这些年来，多年里担忧的女儿嫁人后没有娘家兄弟撑腰的困难已经没有了——身为太子妃，娘家就算有一百个兄弟，也没法撑腰。陈氏放下了多年的担忧，而顾姨娘当家后，芝兰院一向平安喜乐，陈氏处处舒心，从精神头上就看的清楚明白，比起前些年实在好了许多。
而如今顾姨娘又把儿子抱了到陈氏屋里，有这样一个雪团般胖乎乎的小哥儿在怀里，陈氏越发欢喜的没处说了，进宫两回，除问周宝璐怀孕的辛苦，就是说起言哥儿，爱的什么似的。
周宝璐就奶娘怀里看了一回言哥儿，圆圆的一张小胖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并不怕生的打量着周宝璐，然后就咧着嘴啊啊的叫了两声，挥舞着小手，要去抓周宝璐的耳坠子。
“怎么好抓娘娘……”顾姨娘见状，忙走上来按住他的手，他没抓到也不恼，把胖胖的拳头往自己嘴里塞，只管好奇的东张西望。
连周宝璐看到这样的宝贝儿也觉得心都化了，更何况想儿子想的发疯的陈氏呢？
和大的们说了一回话，又逗了一回小的，兄弟妹妹们就都告退了，顾姨娘跟着走到了门口，踏出一只脚去，却又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周宝璐一眼。
周宝璐看在眼里，便问：“姨娘还有事么？”
这真算得上客气了，身为太子妃，还叫她一声姨娘，顾姨娘心里安定了一点，知道自己在这院子里多年的经营，是被太子妃认可的。
她和太子妃接触不算多，但好歹经了几件事，知道太子妃娘娘是个大方宽恩的，若是惹了她，她杀伐决断起来能叫人俯首，可若是帮了她，她也是个肯承情的。
顾姨娘还是迟疑了一下，就走了回来，站在炕前，轻声说：“论理，今儿出了这样大事，我原不该为着这一点儿小事打扰娘娘的，只是，如今婢妾等闲见不着娘娘，就是有十分事，也不好说……世子夫人又是个不爱理事的。”
周宝璐与曾氏都是最明白的人，立刻就知道顾姨娘说的事是芝兰院的事，她倒是有点儿不明白了，如今周继林一直爱重顾姨娘，今年才生下儿子来，陈氏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是那样的性子，但至少本能上还是能趋利避害的，所以很喜欢顾姨娘，顾姨娘还会有什么事是束手无策，要来回周宝璐的？
因是芝兰院的事，与陈家的姑奶奶有关，曾氏就没有避嫌，周宝璐问道：“没有关系，你只管说，我虽不能出宫，家里的事也是挂心的，原也想着得了闲问问你呢。”
说着就叫人给顾姨娘看个座儿，顾姨娘告了罪，坐在小杌子上，才带着一点儿为难的模样道：“说起来，这事儿真不是我该张嘴的，只是我想着，或许该回了太子妃娘娘知道才好。原是上月，老祖宗病的厉害了，送了信给贵州，大少爷便带着大少奶奶和哥儿一起回来了。”
顾姨娘轻声说：“这事儿原与我无干，我只管在后宅照管姐儿，理些琐事罢了，也就是前儿十二那日，我听到两个丫鬟闲话，大少奶奶来寻夫人说话，说是咱们院子里夫人常不在家，世子爷跟前也没个可心人儿，几个姨娘年纪都不小了，怎么好服侍？大少奶奶在贵州那边，寻了几个绝色的丫鬟，都是身家清白，又有礼懂事的，想送一个给世子爷做姨娘，夫人……已经应了。”
咦？
周宝璐有点儿匪夷所思，这位大嫂子这是来哪一出啊，一个侄儿媳妇，伸手管叔父的房里事了？周宝璐觉得自己也见过不少事了，倒第一回听说这样奇怪的事来，也太古怪了些。
她看一眼曾氏，曾氏也皱起眉头，显然这种事，很不常见。
周宝璐便追问一句：“我娘就这样答应了？”
顾姨娘又有点儿为难的说：“后来我悄悄儿的问了夫人跟前的陈顺喜大嫂子，当时她正好在跟前奉茶，说是夫人先前也不答应的，说是咱们家要抬姨娘容易，只是用了大少奶奶跟前的丫鬟，叫人知道了笑话，偏大少奶奶说，咱们家又不是第一回了，以前抬了婢妾，也没见人笑话，怎么她给个丫鬟就笑话了？再说了，这丫鬟买了来，也没在她跟前服侍过，只算得是周家的奴才，开了脸给世子爷，最是明公正道的，谁能笑话？”
“婢妾听说，大少奶奶说了这个话，夫人后来想了一阵子，还哭了一场，就应了。”
陈顺喜大嫂子就是当年陈氏跟前得用的大丫鬟芒语，到了年纪，求了恩典嫁了亲表哥陈顺喜，还回来在陈氏跟前服侍，做了管事媳妇，如今在芝兰院最有脸面，都叫她陈大嫂子。
如今芝兰院能说上话的，除了管事的顾姨娘，就是陈顺喜家的了，尤其是顾姨娘有意尊重主母，自然也十分给陈顺喜家的脸面。
周宝璐就跟顾姨娘说：“你打发人叫陈顺喜家的来说话儿。”
周宝璐并不避着顾姨娘，她回一趟娘家不容易，家里诸事，依然还得赖顾姨娘这个明白人，趁着叫人的空档，周宝璐问顾姨娘：“你是怎么个想法？”
顾姨娘显然是想过很多遍的，只是不妨周宝璐会问她，讶异的结结巴巴了一下，才说清楚：“夫人要给世子爷抬姨娘，自然没有婢妾置喙的余地，只是大少奶奶这话，婢妾觉得有点儿不大妥当，又惹得夫人这样，若是见不到娘娘也罢了，这会子既然有这福气来给娘娘请安，不回娘娘一声儿，就是婢妾大意了。”
大意这个词用的好，周宝璐就是爱跟这样的明白人说话，便道：“这会子没外人，你只管说，当年我出门儿，就跟你说的清楚了，我把母亲托付给你，是看你懂事明白，知道怎么伺候，这会子你总得叫我放心不是？”
顾姨娘越发讶异了，大小姐进宫几年，竟然隐隐然这样有威严了，简直叫她口中发干，直比面对静和大长公主的时候还紧张。
她不敢怠慢，便道：“婢妾也是琢磨了一回，大约大少奶奶是觉得婢妾不懂事，不会奉承，是以，想要抬个懂事会奉承的来，放在咱们院子里，才方便。”
想来是有那个意思，周宝璐轻轻点点头，大嫂子大概是知道了顾姨娘的来历，便不满起来，顾姨娘是周安明一手安排进府的，却真正与二房拧成一股绳，并不奉承大房，不听她的指派，倒管着二房的事，是以，她想要换上自己的人去管事。
看来，没有得力的主母，这甘兰院就是一块肥肉了。
这位大嫂子，倒是志存高远，要把镇国公府都收在自己的袖子里呢。
正说着，陈顺喜家的来了，几年不见，她越发成熟俏丽的，进门儿就给周宝璐磕头：“奴婢这些年没见娘娘了，没承想娘娘还记得奴婢。”
周宝璐忙叫她起来，笑道：“芒语姐姐在母亲跟前伺候，我自然是记得的。”她依然叫她做丫鬟时候的名字，十分亲近。
顾姨娘亲自去扶了芒语起来，周宝璐笑道：“先前我问了些家里的琐事，有个事儿听说你知道，特地叫你来问问，另外也是预备了东西给你，长久不见，想着亲自给你才好。”
朱棠便捧了两匹新出的杭州雪纱罗，一对赤金镯子，一盒人参赏芒语，芒语受宠若惊，又跪下谢赏。
周宝璐便问了那件事，她只是问芒语：“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提到陈氏的意思，芒语倒是比顾姨娘清楚些：“娘娘恕奴婢言语里头的不恭敬，要说大少奶奶提到姨娘的意思，夫人大概没弄明白，当年姨娘进府，是舅老爷和舅太太做了安排的，这一点夫人知道，所以夫人以为大少奶奶是这个意思，也就没有多问，不过大少奶奶要送人到咱们院子来做姨娘，是个什么意思，夫人倒是听懂了，奴婢瞧着，夫人喜欢咱们院子里现在的样子，不大情愿进来个这样的姨娘，可又不敢违拗大少奶奶的意思，想了一日，还是应了。”
什么？周宝璐糊涂了，她娘‘不敢’违拗大嫂子的意思？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不敢？
芒语敢说这样的话，当然有解释：“娘娘知道，不是奴婢托大，这些年来，夫人对奴婢向来是信任有加的，那一日听了大少奶奶的话，也与奴婢商议，奴婢才知道了夫人的意思。依奴婢说，夫人既然不情愿，不应也就罢了，再绝色的女孩子，若是世子爷要，咱们只管到处买去，自然是买得到的，大少奶奶到底是侄儿媳妇，哪有硬往咱们院子里送的事？可夫人哭了一场，说她知道今后大少爷是要做世子的，今后镇国公府怎么也要交到大少爷手里，自然也就是大少奶奶管事了，咱们院子终有一日要在大少奶奶手里讨生活，何必得罪她？”
芒语瞧瞧周宝璐的脸色，接着说：“奴婢不服气，大逆不道的反驳了一句，咱们家大姑奶奶是太子妃，就是大少奶奶真成了镇国公夫人，那也大不过太子妃娘娘不是，可夫人说，娘娘虽好，可总是在宫里，能照管娘家多少呢？没得咱们总拿鸡毛蒜皮去烦娘娘的道理，大少奶奶要送人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一个姨娘，何苦来跟她闹的不好呢？后来就去与大少奶奶说了，应了此事。”
“人送来了么？”周宝璐简直气的肝疼，她就算知道母亲软弱，可也没想到怕事怕成这个样子，所以说，软弱真是自己的性子，她不过是拿没儿子做了一生的借口罢了。
芒语忙道：“因着公主病重，世子爷哪里好在这个时候纳姨娘呢，就没送来。”
顾姨娘也道：“如今公主薨了，世子爷怎么也有三年孝，这事儿显然是不成了，不然，婢妾还真的不好意思跟娘娘说呢。”
周宝璐很明白，若是纳姨娘，顾姨娘就显得争风吃醋了，这会子纳不成了，才跟周宝璐说，自然显得没那么多私心，只是觉得大少奶奶对芝兰院的态度不妥，给周宝璐提个醒儿。
周宝璐问清楚了，便道：“我都回来了这会子了，怎么还没见大哥哥，大嫂子和侄儿呢？”
芒语十分伶俐的表示：“是，奴婢这就打发人请去。”
周宝璐就对顾姨娘说：“这件事我会做主，你是个懂事的，知道跟我说，今后我娘就越发交给你了，你也别缩手缩脚的，今后但凡有这样的事，你拿母亲的名帖打发人到宫里给我递信儿，我自有主张。咱们家不过是想过一过安生日子，咱们不想着对人做些什么，但谁也别想着拿捏咱们！”
顾姨娘恭声应了，她是个自持的人，也不免露出一丝喜色，一心跟着大小姐走果然是对的，有了大小姐的认可，她在芝兰院就再不用担心了。
要大小姐认可也不难，只需把陈氏供好了，大小姐就能满意。
周宝璐吩咐完了，便命她下去，只等着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大嫂子。

第195章
这时候，曾氏见周宝璐处置家务，才道：“既如此，我去瞧瞧大姑太太去。”
周宝璐说：“舅母去看看我娘也好，劝着我娘放宽心才是，别的……唉，舅母是最明白的，您酌情说一说罢了。”
听了这事情，周宝璐和曾氏都明白了陈氏这次病倒，大约并不完全是因着静和大长公主的去世，大约也是心里憋着气，有点郁气，可是这个，周宝璐真没办法啊，这样小一件事，她都能气病过去，周宝璐除了再加强对芝兰院的控制，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约得给她娘造一个世外仙境，她才能欢欢喜喜的过下去吧。
片刻后，周家的大少奶奶刘氏进门儿，两人都互相打量，刘氏是熙和五年底与周安明成亲的，新婚后就随周安明去了贵州任上，又在任上得了长子，直到这一回静和大长公主病重，才回来帝都。
要说两人在做姑娘的时候，因着交际圈子的不同，就算见过面，也没怎么接触过，成亲后更是只见过一面，如今虽说是一家子，其实跟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大少奶奶刘氏，闺名刘桃花，是因着她娘怀着她到十一个月还没生，一家子着急的不行，那一晚，她娘梦到屋里插了一大树娇粉的桃花，还真觉得自己闻到了香味儿，结果醒了来就开始阵痛，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刘家总生儿子，如今好容易得了这个女孩儿，一家子跟得了掌上明珠也差不多儿，刘家尚武，又几代人都在边防上，规矩上略差些，虽说也是封了侯爵的勋贵了，不过却比不得帝都里这些豪门世家的规矩，单为了取名字也差点儿打起来，举凡那女孩儿的美字，想了无数，最后却是老太太一锤定音：“既然她娘梦到桃花才生了她，就叫桃花好了！”
于是刘家这一辈的掌上明珠，就得了个这样的名字，她觉得自己单为这个名字，也得抑郁一辈子。
不过刘桃花长的倒也真是名符其实，娇艳如桃花，皮肤白里透粉，就像那早春的桃花般的颜色，个儿高高的，比周宝璐大约高了半个头，腰是腰，胸是胸，这会儿穿了孝，遍体白绫，头上只带了根素银簪子，竟似都艳丽无匹。进门儿悄悄打量了一眼太子妃娘娘，就跪下行礼。
一边行礼一边想：娘娘长的真是……越发富态了！
到底是嫂子，周宝璐心里虽然有气，还是客气的免礼，给她看座儿，这会子静和大长公主去了，刘桃花是长孙媳妇，要在灵前答拜，大约刚哭过两场，眼睛有点儿红肿，对周宝璐说：“这会子还在忙乱，三婶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在前头应承人客，没来得及过来伺候娘娘，娘娘恕罪。大哥儿刚吃了奶睡着了，回头醒了，再抱过来给娘娘请安。”
周宝璐知道公主府的情形，府里本来就只有三个媳妇，一个孙媳妇，大房媳妇守寡，极为自持，极少出面，平日都只在自己房里的佛堂诵经，这会儿也最多只能在灵前烧纸。二房陈氏又病倒，只有一个三房的梁氏，领着刘桃花安排府里诸事，应承亲友，这样大的事，头绪极多，自然是忙的。
就是姑奶奶们回来，也只能帮帮忙，到底不是府里的人了。
周宝璐便道：“大嫂子辛苦，我也知道，我这里并不用人伺候，嫂子不必理睬，只是今儿我听到一件事，不由的我不请嫂子进来问问。”
刘桃花忙笑道：“娘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周宝璐说：“我听说前儿大嫂子预备送一个姨娘给我父亲，是不是？”
刘桃花笑道：“这事儿原不该在这会儿说，只是既然娘娘提起来了，那趁这个时候，我也就讨娘娘一个示下，如今祖母薨了，叔父得有三年孝，这姨娘不好送了，倒不如调一个管事媳妇进去，也罢了。”
周宝璐听的奇怪，这大嫂子的构造和常人不同么？为什么她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把自己往芝兰院放人的举动，说的那么顺理成章呢？
就好像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似的。
她难道没觉得自己是在兴师问罪吗？
周宝璐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得门口丫鬟通报：“大少爷来了！”
刘桃花立时一脸笑的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丫鬟掀了帘子，周安明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刘桃花似乎想要伸手拉他一下，又想起是在太子妃跟前，忙又缩回来，笑道：“大爷也该来了，娘娘回来了一两个时辰，咱们都还没来请安，实在不应该。”
周宝璐只在先前刚进门的时候见了周安明在静和大长公主的床前伺候，并没有来得及说话，此时才得空打量一下他，多年不见，大哥哥成熟了许多，早年那一点放诞跳脱已经没了踪影，成长为一个高大英俊成熟的男人了。
大约是衣不解带病床前伺候，这会子又是灵前磕头烧香哭灵，周安明看起来疲惫的很，伸手在刘桃花肩上扶了一下，才坐到一边，刘桃花连忙说：“我抽空叫人回去炖了参茶，大爷喝一碗，也提提神？”
周安明摆摆手，对周宝璐说：“娘娘要问桃花的事，我知道，我刚才也问过了，这件事须得向娘娘解释才是。”
周宝璐点点头。
刘桃花倒是听的一头雾水的样子，十分不解。
周安明说：“顾姨娘是怎么安排进芝兰院的，娘娘很清楚，这些年，顾姨娘也做的很好，确实是个懂事的，我与娘娘都很放心。就是这一回，我带桃花回来，住了这一个月，冷眼看着，二婶娘喜欢她，二叔父也是言听计从，芝兰院风平浪静，几个弟弟妹妹也都自在，再找不出半点儿差错来，自然是好的。”
周宝璐继续点点头，并不插话，依然是十分尊重周安明。
周安明就松了一口气：“这是我与娘娘的感观，但这会子是咱们自己人在这里，我跟娘娘说句实在话，我与娘娘都是当年事情的策划推动者，多少有些先入为主，自己选的人，自然是觉得可信的，偏桃花是旁观的人，站的比我们远些，看到的大概就更大一点。”
这话入情入理，周宝璐点头称是。
周安明又说：“所以那一日，桃花与我说，如今芝兰院，人人都说顾姨娘好，从二叔父二婶娘到底下的哥儿姐儿，丫鬟媳妇，个个都听她的话，已经叫人讶异了，而且看芝兰院这些年，二叔父跟前通房丫鬟，姨娘添了这些，怎么就只有顾姨娘一个人在接二连三的生儿育女，别的人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在娘娘跟前，我放肆一句，二叔父是个风流的，就算喜爱顾姨娘，也没有专宠的可能，这样一想，确实难免叫人生疑。”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宝璐已经明白了，只是她斟酌着说：“大哥哥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从当年进门儿到如今，顾姨娘一直都是个懂事知礼的，不说别的，单瞧我母亲的模样就瞧得出来，这几年过的舒心许多，怎么说也是有功的，如今单凭怀疑就要给她没脸，也太刻薄寡恩了些，大哥哥说是不是？”
刘桃花站在一边儿，听的着急，忍不住就道：“哪有给她没脸，不过多个人，多双眼睛瞧瞧罢了，若是心里没鬼，着急什么？我……”
周安明截断她的话：“放肆，哪有你这样跟娘娘说话的？”
刘桃花扁扁嘴，虽然不甘心，还是乖乖的闭了嘴，不敢再说了。
周安明这才温声道：“这也是桃花年轻，事情经的不多，手段太直接粗糙了些，才成这样儿的误会，连二婶娘也误会了，确实是咱们做的太明显了，回头我就叫桃花给二婶娘赔罪去。”
刘桃花在一边听着，委屈的擦擦眼睛，当然，周宝璐看得清楚，她没真哭出来，但大概觉得没哭出来不算委屈，就装也要装着哭了似的。
周安明不理她，只对周宝璐道：“当时桃花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赞同的，如今我在军里办事，瞧着大将军派出去守卫险关的，押运粮草的，先锋探敌的，没有一个不是跟着大将军出生入死血里拼出来的弟兄，按理说，是再信得过没有的了，可纵然是这样，依然有要照着规矩从别的地方派调副将等。并不是信不过，只是监察是必要的，也是对他们的爱护，凡是有个见证，且也能提醒他们，时时自省。”
周安明道：“人总是随着时日不断在变的，以前满足的东西，过些日子或许不满足了呢，只指望着别人的良心和明白过日子，若是遇到她突然糊涂一次怎么办？事后补救，终不如事前防范，未雨绸缪的好。且如今看来，顾姨娘是个懂事明白的，于二婶娘也有功劳，娘娘保她善始善终，才是对她的厚恩呢。”
这话说的周宝璐如醍醐灌顶，确实被周安明这样不急不缓的几句话给说明白了，她就想起以前舅母教她的话，每一件事，只要有三方互相监察，才是最为有效的，三角的稳固，放之四海而皆准。
现在可以说整个芝兰院都在顾姨娘的手里，如今公主去世，后宅更无人管束，若是时日长了，顾姨娘心大了，或是糊涂了，真要做出什么事来，就算事后有雷霆手段处置，也无济于事了。
刘桃花把自己的人放进去，顾姨娘若是真有那心，定然也要收敛些才是，若是没有，那也与她无害。
周宝璐道：“大哥哥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只是……”她看看站在周安明跟前的刘桃花：“大嫂子把我娘给吓到了。”
刘桃花一怔，顿时红了脸，忙忙的解释：“娘娘，我真不知道二婶娘会这样想，我听大爷说过当年怎么抬的顾姨娘到芝兰院，是以这一回，我就照着当年那个样子办，哪里想得到二婶娘这样多心……”
她还委屈上了，周宝璐啼笑皆非，刘桃花傻乎乎的依样画葫芦，把她娘给吓的够呛，这会子还一脸无辜的睁着水灵灵的杏眼，表示没想到二婶娘有那么纤细的内心呀，女汉子完全理解不了。
刘桃花当然也不是蠢人，只是武将家庭出来的姑娘，大约确实粗枝大叶，不那么细腻，这会子也是明白过来了，知道自己造成了误会，红着脸解释：“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二婶娘这样误会我，都是我的不是，回头我就给二婶娘赔罪去。”
又拉着周安明的手，摇一摇：“大爷也替我描补描补啊。”
真是太丢脸了。
周宝璐摇摇手，表示理解，她娘的内心是连她这个亲闺女都不大理解得了的，像刘桃花这样武将家庭出身，直来直往的性子，与陈氏简直是两个极端，她又没与陈氏接触过，两人互相理解不了，鸡同鸭讲，完全是可以想见的事。
不过虽然陈氏是过于纤细软弱了些，刘桃花的手段也确实太粗糙直接了，别说陈氏，就是普通人，也得误会。
周安明听见周宝璐传自己媳妇说话，就觉得古怪，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媳妇把事情办坏了，此时便也说：“虽说我嘱咐你不用与二婶娘解释的太清楚，以免吓到二婶娘，但也没有你这样直接的，简直棒槌一样。”
又把刘桃花骂的扁嘴，却不敢说话。
不过是自己媳妇办坏了事，周安明还是得硬着头皮跟妹妹求情：“既然是这样儿了，这事儿只怕还得娘娘做主了。”
周宝璐道：“其实也不用送姨娘，如今的情形与以前不同了，趁着这一回我娘病了，我回头从宫里赏两个懂医理，会药膳，知道调养的嬷嬷来，放在芝兰院服侍也是一样的，我不能常回娘家，离的远了，就把身契交给大嫂子收着，也就是了。”
说的倒也是。
周安明与刘桃花都应了，又说了些相关安排细节，两人才退了出来。
走了半晌，刘桃花那超长的反射弧才品出一点儿惊恐来，仿佛回味似的说：“太子妃娘娘真是好大的威仪啊！”
周安明狠狠拧一把她的脸：“瞧你办的事，笨死了！”转身走了。
刘桃花理亏的揉揉脸，又追了上去：“哎，等等我嘛！”

第196章
待周安明与刘桃花走了之后，周宝璐还坐在那里发呆，心里纳闷儿：这位大嫂子是真傻还是假聪明呢？
就算大嫂子是新媳妇，家里又是掌上明珠，没经过倾轧，可刘家也是有姨娘的，周安明跟前也是有通房丫鬟的，不过因新婚两年，又怀孕生子，为着刘桃花的脸面，并没有抬了姨娘起来，那么如此说来，刘桃花知道颜面，那她娘就不知道了么？
要放个人进来，多方力量结构这个说法，周宝璐觉得有道理，可就算如此，要放人，放一个管事媳妇进去，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个时候，与当年顾姨娘进府时候的情形完全不同，当时，需要一个姨娘分王姨娘的宠，把嚣张不懂事的王姨娘取代了，还芝兰院一个清静，可现在，顾姨娘就算确有叫人疑惑的地方，可芝兰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差错，关键是陈氏确实得了好处，顾姨娘实在是有功的，并不需要把顾姨娘换掉。
是以，这件事看起来就有些奇怪了，周宝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大对头，可又说不出到底怎么个不对头法。
虽然解决了这件事，周宝璐心中依然有个结，不过这会子无暇他顾，她也只是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会子丧信儿已经报往各家，此时见外头各家王府女眷、公主们逐渐来了，周宝璐总不能还躲在屋子里伤心。
到了晚饭前，萧弘澄心里想着周宝璐，十分不放心，亲自进里头来，要带她回宫，周宝璐便与萧弘澄往灵前烧了一柱香，眼泪汪汪的被萧弘澄带走了。
怕她不舒服，萧弘澄没有坐车，只命人抬了软轿来，瞧着她上了轿，自己骑着马跟着。
周宝璐掀开窗帘子，望着他：“你也累了，怎么还骑马呢？”
萧弘澄见她哭的太多，脸儿都有些浮肿了，看起来颇为憔悴，想到她这会子又怀着身子，真是越发担心：“我没什么要紧，你乖乖坐着，别乱动。”
周宝璐心情不好，心里又事多，倒也确实不像平日里那般精神，就格外显得听话些，听了点点头，乖乖的缩回了脑袋。
萧弘澄见她蔫蔫的，以为是因着疼爱她的祖母去世，很能理解，在外头不大好，回了宫之后，就搂着她安慰，偏他又不大会安慰人，搂着周宝璐搓揉来搓揉去的，搓揉的周宝璐出不了气，差点儿又哭一场。
他才讪讪的住手。
周宝璐扑在他怀里，说：“心口闷的慌。”
萧弘澄笨拙的安慰：“生老病死，原就是轮回，祖母也算得一个福寿双全，想来如今她只惦记你给她老人家生个重外孙，那她就放心了。”
周宝璐噗嗤一笑，这家伙，就那么想儿子？
然后周宝璐才说：“祖母这里，虽说难受，心里其实是多少有些预备的，这会子我心里其实有一件别的事。”
周宝璐在萧弘澄跟前是个憋不住话的，就把今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与萧弘澄听，因这件事还有前因后果，萧弘澄听的一头雾水，周宝璐就把前面王姨娘、顾姨娘的事也说都了一回。
等她说了个大概，晚饭都吃完了。
周宝璐拿着个小银叉子吃水晶馅儿果，一边含含糊糊的说：“要说大哥哥有什么别的心思，我是不信的，可我就是心里头憋的慌，总觉得这事儿不大对。”
萧弘澄笑了笑，周家十年来的情形他是清楚的，如今的周家，当然是在太子的战车上，且是以周宝璐为核心的，周家的任何东西，包括爵位，都不如周宝璐来的贵重，而且以前周宝璐还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的时候，周安明就对她关爱有加，难道如今反倒想要来得罪她了不成？
这逻辑十分的简单容易明白，所以周宝璐根本就不会怀疑周安明是有心怀不轨，或是想要通过安排姨娘得到点什么，别说芝兰院，就是周家的全部，在至尊之位跟前，也是沧海一栗罢了！
更何况，从小到大，周安明与周宝璐的感情一向深厚，做哥哥的十分的疼爱和纵容这位娘娘，在周宝璐心中，这是十分珍贵的情谊。
也就是因为这样，周宝璐现在就钻了牛角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叫她心里不自在。
这就是聪明人的牛角尖和敏感的心思错位，而引起的。
萧弘澄已经飞快的想明白了，便问周宝璐：“当年顾氏进门，虽说后头是你与你舅母安排的，可先前却是周安明一手做的，那个时候，你知道顾氏的事后，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宝璐一怔，没想到萧弘澄问句这样的话，乍听起来并不相干，可细细一想，周宝璐就恍然大悟起来。
不错，今日此事，细想起来，与当年顾氏做外室的事，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也是周安明忧心芝兰院的形势，便悄无声息的安排了顾氏做周继林的外室，后来才由周宝璐与武安侯府联手推动，将顾氏抬了进门，遏制王姨娘。
而如今，周安明察觉芝兰院又似有不妥，便故技重施，再安排人进芝兰院，以图达到平衡。
这样一想，周宝璐就越发不明白了，那自己到底哪里觉得不妥呢？
这次唯一的不同，就是周安明把这件事交给了刘桃花安排，那难道自己是觉得这嫂子是个陌生人，所以对她插手自己家的事，觉得别扭？
周宝璐皱着眉头，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小气起来？
实在想不明白，周宝璐只顾着出神，萧弘澄看的好笑，插起一个馅儿果递到她嘴边，周宝璐毫无意识的就吃了下去，然后回过神来，挥挥手赶他：“别打扰人家想事儿嘛。”
萧弘澄笑道：“平日里见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子回不过神来了？果然是关心则乱，自己家里的人，到底与外人不一样。”
周宝璐听他嘴里酸溜溜的，便道：“说些甚么呢，倒是怪的很，我就是想不通，这件事大哥哥已经给我解释了一回，也是大嫂子好心办的急了，且我母亲，唉，不是我不孝敬，实在是母亲天生那样的性子，真由不得人说嘴。说来说去，都没甚么错处，怎么我就是觉得不大对头呢！”
萧弘澄喝一口冰镇酸梅汤，笑道：“你心里觉得不大对头才是对的，你觉得不对，与你大嫂子没关系，甚至与岳母也没关系，还是着落在周安明那里。”
见平日里聪慧的叫人想要咬一口的小鹿，这个时候钻了牛角尖出不来，自己都说的这样了，她还睁着黑亮的大眼睛小鹿一般的看过来，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为什么呢？’萧弘澄就觉得心中痒痒的，可是静和大长公主今日薨了，怎么也不是亲热的时候，他只得按捺着搂着她亲了一口，才说：“因为你长大了呀。”
嗯？
“你长大了，成了亲，成了太子妃，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本事保护你的母亲，不必再像当年顾氏的事件那样，要仰仗兄长，仰仗舅舅舅母了。现在的你，比他们都强，所以现在你哥哥再如同当年一样，把你当成孩子一般强硬的保护，不与你商议，直接动手，你当然会不自在了。”
萧弘澄正经起来说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今时今日，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替你做主了！”
原来是这样！
周宝璐脑袋立刻清醒了，不得不说，萧弘澄与她爱深情笃，确实心意相通，把她那点儿小心思摸的透彻无比，她不忿的可不就是这个么！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大哥哥就算是为了她好，也应该先与她商议，她又不是那种不能商议的人。
她拍拍萧弘澄的肩：“还是你明白我呢！你这样一说，我就想通了！”
萧弘澄叫她这样一表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瞅着她嘿嘿的笑起来。
周宝璐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啧，我可不敢居功啊！”萧弘澄见周宝璐想通之后，知道于兄妹之情无碍，去了心结，很明显的心情好了起来，便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你不像是你舅舅的外甥女儿，倒像是他的亲生女儿，你说你别的事都大方明白，就这点儿脾气，简直和安哥儿一模一样。”
咦？这是什么话！
“我跟他哪里像了？”周宝璐不满的说：“我脾气比他强多了！你是太子，他有脾气也不敢在你跟前发，你是没瞧见他那霸王脾气，一家子这么多人就数他横！半点儿不能做他的主，别说闲人，就是舅舅略大意点儿，他还不肯服气呢！”
“哈哈！”萧弘澄笑了一声，目光意有所指的故意打量周宝璐，周宝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哎呀上当了，刚还为大哥哥做了她的主别扭呢，倒说起陈颐安这脾气来，这不是活生生往自己身上套么？
这混账！周宝璐不满的打他。欺负人！
萧弘澄哈哈的笑着抱着她，看周宝璐精神些了，他也放了点心。他才说：“不过如今你哥哥只是以为你嫂子办坏了事，你还得叫他明白才好，不然今后这种事情说不准还有，误会多了，难免伤了兄妹情分。”
周宝璐点点头，有点儿怅然，半晌才说：“还是不长大才好，小时候哪有这许多烦恼呢。”
萧弘澄随口道：“不长大怎么行，你要是不长大，我还不急死？”
一句话就把周宝璐说的笑起来。
就好像很久以后周宝璐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萧弘澄总能叫她笑。
静和大长公主的去世，朝廷下旨吊唁，各府络绎不绝前往祭奠，皇太子萧弘澄陪太子妃连续七日到公主府上香哭灵，公主府把当年周宝璐的闺房收拾出来，做太子妃的暂时宴息之地，周宝璐每日辰时来，申时走，十分辛苦。
不仅是哀伤祖母的去世，也要宽慰母亲，十分不易。
不过，才第三日头上，周宝璐便听说大少奶奶跟前一个从娘家陪嫁来的管事媳妇，当差的时候，冲撞了贵客，被撵出府去了。
周宝璐琢磨了一下，大约大哥哥觉得大嫂子这次办错事，一则是大嫂子自己不懂，二则也是有人暗中挑唆，各人有自己的小算盘，遇到机会的时候，自有人会做出些花样出来。
周宝璐虽然已经自己想明白了，只是还没与周安明谈，或许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不好说话似的，周宝璐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这正好是一个契机。
她正要打发人去请周安明，却刚好从打开的窗子看到周安明走进院子来。
这些日子，周安明瘦了一圈，脸颊瘦削下来，看起来更像萧家子弟了，尤其是与三爷萧弘清特别像。
他进门来问周宝璐：“这些日子辛苦，娘娘可还好？娘娘如今身子要紧，比平日里不同，越发要小心才是。”
周宝璐应了一声。
周安明又说：“府里的供奉可还好？就怕忙乱起来，怠慢了娘娘。”
周宝璐微笑，她当然很了解周安明，见他这样没话找话说，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紧张起来。简直跟以前一模一样，想到这里周宝璐心中居然觉得颇为温暖，便笑道：“大哥哥有事不妨直说，你我兄妹，原是最亲近的，再是什么事也没什么要紧的。”
周安明就叹了一口气：“原是那一日，娘娘生气，我也生气，回去向你嫂子发了一通脾气，结果我母亲听了，却说是我的错。经了母亲教导，我这两日也想了许久，确实是我想左了，娘娘如今大了，出了阁，是大人了，再不是以前小的时候了，我纵然觉着那边有可疑惑的地方，也该先来与娘娘说，请娘娘定夺，我做哥哥的，或许想想办法，或许娘娘不方便出面的地方托我出个头儿，万没有一声不吭就替娘娘做主的道理。”
周安明一向坦荡，且在周宝璐跟前又尤其坦率，这话开始或许有些难为情，说到后来，就顺畅了：“都是我的不是，幸而还没办成事，我这里，给娘娘赔个不是，你嫂子笨了点儿，心是好的，也是怕婶娘吃亏的意思，又是我吩咐她去办的，我就替她也给娘娘赔个不是罢。”
说着就作揖，周宝璐连忙亲手扶他：“我没有怪哥哥，也没有怪嫂嫂，哥哥从小儿就于我一片爱护之心，我是一直都知道的，也十分感激，哥哥如今既明白了，自然不用我再多说，总是哥哥疼我，才有这一回的事，我心里是明白的。咱们兄妹从来亲近，哪里有什么要紧呢，且今后有了什么事，我还要仰仗哥哥呢！哥哥可别不管我就是了。”
周安明笑道：“不知不觉，小妹妹长这么大了，我竟忘了！”
他那个又傻又笨又天真的小妹妹，都要做母亲了呢！周安明竟然微妙的有了一种类似看着雏鸟离巢的心态来了。
周宝璐当然不知道他的这种心情，只是觉得云开雾散，一时便欢喜起来，絮絮叨叨与周安明说着话儿，一时奶娘又抱了大哥儿进来玩，不一会儿，言哥儿也被抱了进来，热闹起来，周宝璐倒是这些日子难得的心情好了些。

第197章
陈氏再次病倒，在静和大长公主的丧事办完，送葬之后，就再次把陈氏送到外头疗养去了，周家也关了门守孝。
周宝璐身子越来越沉重，现在基本不出门，除了九月里庄柔公主再生下一个儿子，她去公主府看了一回，就每天只在自己屋里养着。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活泼起来，每天午后就在肚子里玩儿，而且很喜欢隔着肚皮和爹爹娘亲打招呼，萧弘澄把手放上去，他必然要来好奇的摸摸看。
摸到那样的小动静，萧弘澄开始兴奋的很，过些日子就习惯了，每天都习惯的和周宝璐肚子里的小家伙打个招呼。
所以萧弘澄现在连午饭都回宫吃，就是为了不让小家伙失望？
周宝璐吃过饭，开始打盹，完全无视萧弘澄的骚扰，只是眯缝着眼睛说：“今儿早饭后我去后头园子里走一走，看到了一丛开的特别好的茶花，红的特别艳。”
萧弘澄与她一起躺着，手在她肚子上摸过来摸过去，和小家伙偶尔碰一碰，有点儿漫不经心的听她说话。
周宝璐一向爱红爱花：“我在路那一头瞧见了，就走过去看，然后我就发现，有两个方向走过去的路，路上头都有油。”
周宝璐困起来，眼睛都睁不开，说的迷迷糊糊的，也不管萧弘澄听到没听到，只是含糊着说：“一个小丫头踩在上头摔了一跤，我已经打发人报了尚食局，拿了点儿白药给她。”
然后周宝璐就睡过去了。
萧弘澄手搁在半空，想了想，就起身出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吴月华正在等着他，她柔声细气的说：“娘娘跟太子爷说了没有？今儿咱们后头园子里，有人在地上泼了油。”
萧弘澄站在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木棉树底下，那是周宝璐进宫之后才栽的，几年下来，已经长的不小了，此时木棉花正是时令，高高的绽放在树上，红的火一般。
萧弘澄背着手，目光冷冽的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吴月华如今向萧弘澄回话倒不大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地了，颇为平和淡定的道：“六月里，宫里满了二十五岁的宫女都放了出去，又进了一批新的来，这是每年都有的，咱们宫里也出去了六名，尚宫局便补了六个来。”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不是咱们去挑的，是尚宫局做的主。”
萧弘澄十分公事公办的说：“查到了吗？”
吴月华道：“那个时候娘娘只吩咐查一查背景，并没有别的吩咐，且当时没有查到什么，只是妾身嘱咐了人，也瞧瞧她们的做事举止。就不为别的，也要瞧瞧能不能放到主子身边服侍。”
她看萧弘澄点了点头，才继续说：“六人中有一个，叫圆锦的，身家瞧着原也是清白的，确实查不出什么来，但今儿的事，就是圆锦做的。这是刚才洪良娣与妾身说的。”
吴月华管家算得一把好手，查人之类就不行了，负责东宫安保的，一向都是洪良娣。
萧弘澄道：“既如此，此事不用你处理了。”
吴月华应了，又问：“娘娘那里呢？”
萧弘澄略一沉吟：“不要紧，我看她已经很小心了。若是有事，自然会吩咐你去办。”
吴月华明白了，这便袅袅娜娜的退了下去。
这样的周到和小意，不是她心热，实在是她现在已经明白，她已经实实在在的陷在了这里头，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东宫倾覆，她唯有死一条路。
而东宫稳固，今后能更进一步，自己自然也就是水涨船高了。
幸而东宫这两个主子都是好伺候的主儿，不是那等刻薄寡恩的人，能看得到前程。
不过天下没有真的查不到来历的人，无非就是资源的多少罢了，圆锦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当然不能掉以轻心，到了第二日晚间，就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交到了萧弘澄手上。
来历上毫无问题，这其实已经在萧弘澄意料当中了，他把这资料拿给周宝璐，周宝璐随手翻了翻，也并不表示诧异：“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又不是一定要在来历上与贵妃娘娘有什么关系的人才会替她办事，贵妃娘娘受父皇宠爱，又掌六宫事，收拢几个奴才还是做得到的。”
萧弘澄表示同意，问周宝璐预备怎么办。
周宝璐笑道：“有什么好办的，拿到一个就处罚一个，宫里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既然只是个单纯的被收拢的奴才，没有牵扯到其他，萧弘澄和周宝璐心中都轻松了些，周宝璐又道：“不过贵妃娘娘成日里找事，也真是有些烦人，上回父皇打发人给她搭棚子，这才完工呢，她又有空了不成？”
这种事没什么杀伤力，偏又层出不穷，就如同夏日里的蚊子，总在耳边嗡嗡的飞，冷不丁的咬一口，总要痒一会儿。
萧弘澄安慰的摸摸周宝璐：“如今只能且防范着，你暂且忍耐。”
萧弘澄在旧年就给周宝璐透过底了，贵妃受宠，不安分是意料之中，但不仅胆子越来越大，而且前朝的有些人见贵妃有宠，也有人在逐渐的投靠了过去。萧弘澄的幕僚团认为，不能再姑息此事了，贵妃晋位已经五年，再往后就越发牢固了，这个时候，应该是重新捧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了。
新的贵人，没有班底，就算有心不安分，但要生儿育女，搭建班底，收拢势力，也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太子爷势力早已不比当日，太子妃娘娘又在宫中主持大局，或者能够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控制后宫。
这也就是最终的结论，后宫到了需要改变格局的时候了。
周宝璐既然知道，当然也就明白萧弘澄的意思，便笑道：“我知道了，就是有点儿烦，贵妃娘娘总爱动手动脚的，偏又没本事叫人伤筋动骨。”
萧弘澄笑道：“要办这件事，还要着落在文蔚身上，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筹划的，许久没有动静，唉，回头得想个法子催催他才是。”
周宝璐噗嗤一笑，萧弘澄这话说的真有趣，好像人家是他手下似的。
不过，从萧弘澄那里听过些文蔚的轶事，周宝璐对他十分的好奇，这个人做事精明能干是不消说了，算无遗策也是得了证明的，且胆大心细，做事滑不留手，最有趣的是他居然和周宝璐有同样的爱好，一旦想什么事，就去祸害花草，听说因为这个，他书房的案头摆的不是雅致文玩，而是一排四个长形的花盆，种的是辣椒！
“辣椒！”好有趣，周宝璐笑道：“可惜我不认得他，不然我可以分他番茄的种子，这个可稀罕了，回头我种出来果子，请你吃！”
萧弘澄毫不留情的说：“得了吧，人家可不像你，没事就去弄死一颗两颗的，我听说那盆里的辣椒长的极好，看起来还颇有雅趣。”
周宝璐倒不在乎萧弘澄看不起她种菜的本事，横竖她自己也知道她没那本事，只是对文蔚的书房辣椒好奇，这萧弘澄到底安插了些什么人，居然连人家书房里的辣椒长的好不好都知道。
周宝璐笑道：“哼，看不起我，我决定了，今后在你书房里种番茄去！”
萧弘澄失笑：“罢罢罢，随便你，我记得库房里有几个方的玉盆，回头叫人搬出来，装了土给你种番茄吧。”
两人说话常常就是从正事开头，然后这样奇诡的偏向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向，在今后两人一生中漫长如长河一般的对话里，无数次的重复这一现象，只不过两人都并不在意。
这一晚的谈话，萧弘澄还没来得及问周宝璐被卫贵妃弄烦了之后要怎么样，就被周宝璐带到了辣椒番茄里头去了，两人兴致勃勃的研究用玉盆种什么最好看，当然，前提是周宝璐先要能种活。
反正都没有什么大事，萧弘澄过了近半个月，才知道周宝璐干了什么好事！
周宝璐逮到了东宫被卫贵妃收买的圆锦，倒也没处以私刑，照足了规矩，命人把圆锦送到了慎刑司，说清楚了理由：圆锦把油撒在路上，意图谋害太子妃。
但慎刑司的司正霍如贵是卫贵妃的亲信，第二日就把圆锦放到了尚工局去了，并遣人回复东宫：“慎刑司审问之后，认为圆锦只是端着菜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回去拿工具，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时候，太子妃娘娘正好从那里过，便以为是有意的。是以慎刑司认为圆锦无大过，只是不够小心，也不好再在主子跟前伺候，所以调到尚工局去，并罚一个月的月例。”
意思居然是东宫小题大做。
这真是摆明了不给太子妃脸面呢，周宝璐面无表情的听完了，半句不驳回，只点点头让人回去。
看来卫贵妃掌宫日久，已经彻底把后宫当成她自己的地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女人脾气比较大，或者是周宝璐已经知道无需再让着她了，周宝璐决定不再忍气吞声，以前都只是在别的事上找补一下，或者，想办法让父皇做主。
这一回，她打算自己出马，当面就要抽回去。
周宝璐考虑了一下，去找了沈统领说话，太子妃亲自前来，沈统领自然很吃惊，可耐不住周宝璐一口一个沈叔：“如今我受了委屈，想请沈叔帮我一个忙。”
沈容中现在觉得他最怕的就是周宝璐，太古灵精怪，比大公主难缠一百倍，偏身份在那里，又拿她没办法，这个时候，也只得道：“娘娘受了委屈，可以奏于太子，或奏于圣上，圣上定然给娘娘做主。”
周宝璐笑道：“父皇日理万机，我这一点儿小委屈，哪里好去烦父皇呢，也未免太不懂事了，我也不过是想出口气，只要沈叔肯帮我这个忙，就足够了。”
对着这样的小姑娘，沈容中最为束手无策，只得道：“请娘娘示下。”
周宝璐笑道：“宫里的侍卫由沈叔统辖，请沈叔吩咐下去，每日正明宫宫门口护卫的几位侍卫，在每日卯时的时候见到我宫里的一个叫铃儿的小丫鬟，都当瞧不见就行了。”
她见沈容中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沈叔放心，她决不会踏进正明宫一步，行不行？”
沈容中犹豫，确实如周宝璐所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身为太子妃，这样吩咐虽说奇怪了些，却不算很出格。沈容中掌控大内，当然知道周宝璐走的路被人洒油，卫贵妃又给她没脸的事，倒是有点儿好奇周宝璐要怎么办。
终于还是答应了。
周宝璐笑起来：“多谢沈叔，回头我告诉太子，请您喝酒去。”
周宝璐的花样其实很简单，既然照着规矩不行，那就破掉规矩就好了！横竖她也没打算让卫贵妃在这件事上伤筋动骨，她只是吃不下哑巴亏，一定要这个亏吃的人人皆知才好。
于是，她安排了一个叫铃儿的小丫鬟，每天清晨卯时，提了油壶，往正明宫的门口倒一滩油去！
卯时，宫里已经清扫过了，而宫门未开，正是好时机。

第198章
周宝璐这就是彻底的以无赖对无赖了，既然在我那里洒油的人你说是无意的，那我就往你这里也洒洒看。
宫门口才被倒了三天油，整个宫里自然就都传遍了：“听说了吗？有人天天一早往贵妃娘娘的宫门口倒油呢！准点儿去，你还能瞧个新鲜！”
“还有这样的事？谁呢？这是在做什么呢？”
“还能有谁？你不记得了么，前儿太子妃娘娘走的路上被人倒了油，差点儿滑倒了，慎刑司查了一回，说是个小丫鬟无意中洒的，就罚了一个月月例，把人调走了事，这会子……你还不懂吗？”
“喔~~~~”
意味深长的一声。
宫里头这些花样，谁不懂呢，只是如今就算是贵妃当道，也有不少人私底下说一句，太嚣张了些！
既然太子妃娘娘都找到祸首了，贵妃做个样儿，也该把这丫鬟拿下才是，惹恼了主子，一顿板子打死这样的事在宫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至于连个丫鬟都舍不得么？
如今贵妃娘娘连个面子情儿都不做，那自然就是嚣张的有恃无恐，丝毫不肯给太子妃脸面了。
只没想到，一向低调安静，不大肯在后宫出风头的的太子妃娘娘，这一回居然这样硬挺腰子，分毫不让，使出这一招来当面打贵妃娘娘的脸。
一时间，宫里的贵人们，总有一个清晨提前起身，到正明宫门口去瞧一瞧热闹，再心满意足的回来。
宫里自然是什么人都有，有安分的，有不安分的，有聪明的，也有不聪明的，有人只是单纯的看看热闹，看看这位嚣张跋扈的贵妃娘娘的热闹，可有的人，已经感觉到，或许这后宫风向要变了。
但不管各人都存的什么心思，整个后宫都在看这场热闹，贵妃娘娘在宫里暴跳如雷，美丽的脸都扭曲了，怒道：“就算卯时没开门，门口不是有侍卫么？宫里也有的是巡夜的人，就抓不到人？”
慎刑司的司正霍如贵一脸惶恐的说：“回娘娘，宫里的安防不是慎刑司管的，大内护卫向来是由沈统领全领，就是有什么要紧的，也是直接向圣上回奏，如今奴婢问过了，统领衙门回函说当值侍卫回报，并没有看见有人往地上倒油，奴婢也只得接了……奴婢实在不敢去找沈统领说话。”
岂止他不敢，就是卫贵妃也不敢，沈统领不仅是位高权重，更重要的是简在帝心，可说是圣上的第一心腹爱将，卫贵妃永远记得当时自己告沈统领一状，便被圣上禁足两个月的惨剧来。
若是找了沈统领，就等于是捅到了皇上跟前去，所以她不敢。她还怕沈统领真来管呢！而且她心里也有数，到门口来倒油的，十有八、九是东宫的人。
这一回她仗着自己统领六宫，说不给太子妃脸面就不给太子妃脸面，满以为太子妃会吃个哑巴亏，敢怒而不敢言。
这些年来，太子妃不都这样么，卫贵妃指使尚食局给东宫动的膳食差些儿，太子妃也从来一声不吭的，所以说，太子在外头或许能干，可在后宫，太子妃软弱，实在不足为惧。
上一回搭棚子的事，若不是运气不好，圣上亲自走去看见，太子妃自个儿不也没驳回么。
既如此，不给太子妃脸面，非要说那丫头不是故意的，要保下来，太子妃能怎么样呢？后宫可是卫贵妃在掌管呢！
却没想到，这一回她怎么会突然来这一招，卫贵妃措手不及，她本来不是个有应变的人，唯一想得到的就是抓住洒油的人，可三天了，居然没抓住！
卫贵妃气的直出粗气，好一会儿才说：“明日！明日一早，你把你慎刑司的人，选粗壮有力的到门口等着，务必要抓住倒油的混账！”
霍如贵磕头应了。
第二日霍如贵绝早的就领着人埋伏在那里，等到近卯时的时候，果然见一个小丫鬟提着个壶从岔道那边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终于来了！”霍如贵喃喃自语，忙给手下人使眼色，就等着她走到门口，往地上倒油就抓住她。
可没想到，那小丫鬟刚走到往正明宫过来的路，左右张望了一下，后头又出来个小丫鬟叫她一声，她清脆了应了，就很干脆的掉头走了。
走了……
霍如贵在门口埋伏到了太阳都升了起来，各宫开了门，宫里头的人开始走动起来，有了生气，还是一无所获，只得垂头丧气的去给贵妃娘娘回话。
“什么意思，刚走到那边樱花路上就回去了？是不是看见你了？”卫贵妃问，谁也没傻到看着慎刑司的司正在那里，还敢当面儿往地上倒油。
“没有。”霍如贵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连带的人都躲在那边石头后头，定然是瞧不见的，奴婢瞧着，那丫头也确实没看见，只不知道为何，后面有个人叫她，她就回头走了！”
卫贵妃沉吟了一下：“定然是有人知道了！你明日再小心些……”
话刚说到这里，便见殿里伺候的宫女秋微急急的走进来，见卫贵妃与霍如贵密谈，便有点欲言又止的站在门口。
卫贵妃便没继续说，只是问道：“什么事？”
秋微一脸别扭的道：“回娘娘的话，刚刚有个小丫头刚出去就转了回来，说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又被人洒了些油……”
“啪！”卫贵妃不由的一拍桌子，气的不善：“混账！叫我抓到，看我不活剐了她！”
这还打起游击来了，霍如贵刚进来，就被人洒了油，就是瞅着门口没人看着了么？
霍如贵见状，也吓的不行，他伺候贵妃有些年头了，知道贵妃恼起来也是心狠手辣的，便连忙道：“奴婢明日选懂事稳重的，好生筹划，定能抓住那人。”
霍如贵的想法也与卫贵妃一样，认为是走漏了风声。
卫贵妃气的半死，不过因着霍如贵有脸面，倒也没发作，只是嘱咐道：“你明日早些，领了人悄悄躲着，务必不要走漏了风声！”
霍如贵想着，既然是抓个小丫头，根本用不着多少人，第二个凌晨，他就只带了两个太监一起，都是他的心腹，自认绝对不会出现走漏风声的事，在门口埋伏了半夜，这一回，连提着壶的小丫头也没瞧见了。
霍如贵恨的咬牙，真不知道这东宫到底是怎么得的消息，竟然这样子都能避开。
到了辰时，霍如贵提心吊胆的预备进正明宫回话，又怕人趁他不在做点什么，一步三回头的往里走，刚走到里头的垂花门，就听到外头一声叫：“啊，又来了……”
霍如贵三步并作两步赶出去，脸都变得铁青了，门口果然又有一滩油。
“嘻嘻。”小樱嬉笑着走到周宝璐屋里来，忍着笑来回周宝璐：“娘娘，刚才贵妃娘娘打了霍如贵的板子。”
周宝璐这才刚刚起来，还懒洋洋的坐在窗前发呆，眼睛呆滞的很，听了这个话，都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铃儿又得手了？”
铃儿是东宫的小丫头，生性活泼，又会点儿花拳绣腿，而且跑的特别快，关键是她的哥哥就在做侍卫，用来做这个刚刚好。
所说沈统领已经答应了，可有个内部家属岂不是更方便？
果然说着话儿铃儿就活泼的跑了进来，在门口停住了，探头往里张望，周宝璐瞧见了，招手叫她进来，铃儿才笑嘻嘻的走进来，跟周宝璐说：“奴婢躲在外头那颗大榕树后头，瞧见霍公公进门去了，那两个一起来的小公公也都在院子里，门口没人了呀，只有四位哥哥在门口，我就溜出去倒油，有位哥哥还对着我笑了笑呢。”
她笑着说：“我动作可快了！”
周宝璐忍俊不禁，随手把桌子的八宝果盒打开来，抓了一大把核桃仁给她吃，笑道：“你差使办的好。”
得了太子妃娘娘的表扬，铃儿脸上都笑开了花，接着说：“奴婢在外头逛了一圈儿，再走回去，就见贵妃娘娘那庭院外头，正在打霍公公的板子呢，我在外头一五一十的数着，足足二十板！我听完了才回来的。”
哈哈哈，周宝璐那点儿瞌睡，叫铃儿说的，都笑精神了。
这一回卫贵妃才真是为恼羞成怒现身说法呢。
周宝璐吩咐：“今儿既然这样，想必明日里定会派人看着门口，你只管逛逛看，没机会就别动手，横竖每天瞧着，哪天瞧到机会，哪天给她一下！”
周宝璐是彻底给卫贵妃撩拨的烦了，打定主意要让她也尝尝无时无刻被人算计的滋味，这事儿也不会伤筋动骨，不会把卫贵妃怎么样，就是叫她恶心，叫她难受，如芒在刺，难以消解。
趁这一回卫贵妃无理在先，周宝璐也不怕她把官司打到御前，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过她。
萧弘澄是过了十来天才知道这件事的，周宝璐派了人，摸到机会就往正明宫门口泼油，卫贵妃防不胜防，简直要抓狂了。萧弘澄颇觉得哭笑不得，伸手去拧周宝璐的圆脸：“孩子气！”
周宝璐对着他龇牙。
萧弘澄笑道：“都十来天了，如今连各府里都知道了，贵妃娘娘也丢足了脸面，你也就算了吧，好歹看父皇面子。也免得叫人说你得理不饶人。”
周宝璐把整个身子都靠向萧弘澄，撒娇的要抱抱，一边笑道：“我就得理不饶人了怎么了？谁叫她给我理呢，我真叫她给搞的烦了，没有本事偏要挑！你别急，再等等，还没到时候呢！”
萧弘澄小心的抱着她，现在周宝璐肚子大了，整个人又圆胖，就是萧弘澄平日里也是练着骑射的，抱起来还不算吃力，他摸摸周宝璐的肚子，没摸到儿子，有点失望，嘴里说：“到什么时候？”
周宝璐扳着手指头跟他算：“我也是借此试探，第一条，看来就算我没有太好的理由，只要撒个娇，嘴里甜点儿，沈叔看在你的脸面上，也肯给我面子答应我的事，这样一来，我就放心多了。”
萧弘澄笑，这小家伙，顺杆爬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
“第二呢？”萧弘澄来了兴趣。
“这第二条嘛，我也想瞧瞧父皇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周宝璐笑着说。
萧弘澄会意，周宝璐的意思他立刻就清楚了，既然要预备与贵妃争斗，那知道父皇的容忍底线，倒是很有必要的，到底父皇是无条件的宠信卫贵妃呢，能回护她的所有错处，还是卫贵妃虽然落了下风，但没有伤筋动骨，父皇就不会理会呢？
现在看来，周宝璐已经捉弄了卫贵妃十来天了，父皇压根儿没动静，沈统领依然放纵周宝璐为所欲为，周宝璐觉得很满意。
她才不信父皇不知道这宫里的动静呢，不是说连外头都知道了么？
看来，父皇也不是十分的偏帮贵妃嘛，自己只是恶作剧一般的捉弄卫贵妃，卫贵妃又不敢告状，皇上就装不知道，只要皇上不是偏心眼儿的到身子外头去，就还好嘛。
所以周宝璐继续试探，可两个月来皇帝却始终没有动静，周宝璐玩弄卫贵妃到自己都觉得无趣的地步了，正明宫上下众人对门口的油都开始视若无睹了，隔个两三天没见到，还有人到门口张望：怎么没人来了……
当然，也就只有卫贵妃，现在简直听不得一个‘油’字了。
已经到了熙和十年，宫里除夕之后，初一的大宴贵妃娘娘只露了一面，就说不舒服，匆匆离开了。不然她觉得每个人低声说话都是在议论正明宫门口那滩油。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她，她没办法防备住东宫的手段，又不敢回奏圣上，可东宫又坚韧不拔的一直不肯收手……简直叫人崩溃！
其实卫贵妃不知道，皇帝按兵不动，而自己想尽办法也无法阻止周宝璐，这样一来，反倒搞的周宝璐骑虎难下，因为要是没有个由头，这突然收手，反而好笑起来。
就在这种时候，还是肚子里的小宝宝体贴母亲，就给了周宝璐一个绝好的理由，熙和十年正月十七凌晨，周宝璐开始阵痛，一直到掌灯时分，终于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女儿。

第199章
太子妃生了个女儿，正明宫里这阵子被太子妃搞的焦头烂额的卫贵妃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脱口而出：“阿弥陀佛。”
真是老天有眼没叫她生出儿子来！卫贵妃想了想，又恶狠狠的说了一个字：“该！”
而回了公主府过年的陈氏，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的又大哭了一场，只觉得女儿与她一样命苦，越哭越觉得命苦，哭到后来，已经不知道是在哭女儿命苦还是在哭自己命苦了。
不过陈氏横竖哭惯了的，也没什么奇怪，近身伺候的媳妇丫鬟轻言细语的劝慰了几句，也就罢了。
但绝大部分人，并没有把太子妃的第一胎生的是个女儿这件事看的太重，有些人觉得遗憾，但先花后果的事也平常的很，关键是太子爷和太子妃能生，一扫以前隐隐约约的猜测着太子爷有隐疾的声音，就足够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太子妃生女儿是好事，可也不会太庆幸，太子和太子妃都还年轻的很，还有大把的时间生儿子，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尤其是，有心人都在关注着太子妃生育的情形，听说太子妃身体十分好，凌晨就起了阵痛，七八个产婆、太医在东宫伺候，太子妃早上未时还吃了一点燕窝粥，一块山药糕，近晌午的时候，丫鬟还扶着太子妃在屋里走了一会儿，喝了一碗人参鸡汤，还吃了两块肉。
到了分娩的时候，据产婆说太子妃娘娘很有力气，生的十分顺利，小郡主出来的时候也哭的很大声。
那得了银子悄悄透露的产婆这个时候表情有点扭曲，也不知道该不该透露一下太子妃娘娘痛的厉害的时候叫着太子爷的名字骂：“萧弘澄你这混蛋！呜呜呜，痛死我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好像太大逆不道了点，别人也没打听太子妃说了什么，只是打听太子妃生产前后的动静罢了，也就没说。
不过其实萧弘澄听到了的，他就站在产房外头，自然也能听到里头周宝璐骂了这一句，好吧，萧弘澄自己是不大在乎的，他倒是觉得其实她已经很克制了，萧弘澄自己在外头听都替她疼的慌。
他环视一眼周围，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可是这一眼太冷，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不敢与太子爷对视，也更不敢有人开口说太子妃娘娘这样实在太大不敬了！
小苏太医作为急救人员也跟着站在外面，通常产妇没什么问题的时候，医生不进产房的，他也听到了太子妃娘娘这句大不敬的话，他大约天然有一道屏障似的，接收不到太子爷眼光的冷意，溜达过来跟太子爷解释：“殿下别怪娘娘，女人生孩子的痛，咱们男人是体会不到的，比世上任何一种痛还厉害些，娘娘此时大约正是痛到顶峰了，神智不是特别清楚，才随口这样一句话罢了。”
萧弘澄哭笑不得，扫他一眼，眼里明晃晃的表示：你也算是男人？
其实周宝璐痛归痛，生的倒是并不难，大约得益于孕前就调养的身体健壮了，而且有孕后小苏太医每五日进宫伺候一回，全权敦促太子妃娘娘每日吃什么，什么时候走动，走动多久之类，孩子伺候的好，周宝璐有力气，生完女儿还挺有精神的。
萧弘澄很是按捺不住的要进去瞧周宝璐，可是宫里规矩大，他才走上台阶，就跪了一排人拦着，非要等里头的血气收拾过了才能进去。
不过至少听到周宝璐在里头喊饿，要吃东西。
一边廊下早就预备了银吊子温着燕窝粥，鱼肉粥，人参鸡汤之类的吃食，产婆们都是有经验的，常年伺候贵人怀孕生产，贵人自然都娇贵，倒是少见太子妃娘娘这样有力气的。
等萧弘澄终于进了门，周宝璐都吃过了一回了，这才觉得疲倦，想要睡觉，见了萧弘澄，伸出手去，有点儿委屈的说：“是个姑娘。”
萧弘澄拉住她的手，坐在床边，轻声道：“我看过她了，女儿很漂亮，像你一样好看，我非常、非常喜欢。”
周宝璐握住他的手有些凉：“要是是儿子，你一定会更喜欢的。”
萧弘澄摇摇头：“你别乱想，咱们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生儿子。”
而且先前小苏太医问了生产细节后表示，周宝璐的身体这样好，很容易再受孕，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他笑着说：“你看了女儿之后就会高兴了，她真是太漂亮了。”
周宝璐有点怀疑，萧弘澄这是纯安慰吧？刚刚女儿生出来的时候，洗干净之后抱来给周宝璐看过，红红皱皱的，还有点儿肿，她要不是亲娘只怕都要嫌弃，实在跟漂亮扯不上一丝关系。
萧弘澄看她的眼神就笑了，他这会子简直比他有生以来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笑道：“好了，你乱胡思乱想，今儿着实辛苦了，累的这样，还不睡一会儿？”
萧弘澄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周宝璐果然觉得睁不开眼睛似的，可是大约这个时候格外柔弱，又不肯放开萧弘澄的手：“那我睡一会儿，唉……”
后面模糊起来，萧弘澄都听不清，不过他却知道周宝璐的意思，他们夫妇都很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如果是个儿子，那自然更好。
不过萧弘澄看看很容易就睡熟的周宝璐，见她睡着后都显而易见的疲倦，忍不住伸手轻轻摸摸她的眉心。
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长久的一生，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萧弘澄就这样让她拉着手，坐在床边，很安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中途有丫鬟在门口看了好几次，不过没有人敢进来。
到了亥时，周宝璐醒过来，见灯下萧弘澄带着淡淡的微笑在看着襁褓。灯光给萧弘澄俊美的侧脸轮廓打了一层柔光，显得脸上的表情更温柔了。
周宝璐安静的看着，她的心被萧弘澄温柔的表情牵动，没有什么时刻比这一刻更让她感觉到他们两人紧密的联系，那个小小的襁褓，把他们两个连到了一起。
虽然后来他们又生了四个孩子，包括期盼已久的儿子，可再没有比这更刻骨铭心的时刻，或许这就是第一个孩子对两个人的意义。
萧弘澄终于发现周宝璐醒了，很小心又笨拙的把襁褓抱过来：“瞧，她多漂亮，睡的多乖。”
襁褓里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婴儿，眉目舒展的沉睡，五官都只有一点点，眉毛淡的看不见，可在初为人父母的眼中，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可爱的孩子。
小樱把帘子掀开一点儿看进去，见柔和的烛光下，周宝璐与萧弘澄头碰头的看着襁褓，两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舒展的笑容，周宝璐抬起头笑着说了一句话，萧弘澄的笑容就更深了。
便是站在门口，也觉得屋里的空气甜的叫人呼吸困难呢。
小樱想了想，实在不忍心打扰这么甜蜜温柔的时刻，便放下了帘子，决定明天才去说这件事。
生产后的第二天，周宝璐就下地动了动，专司服侍的嬷嬷吓的了不得，反是小苏太医说没关系，只在屋里走几步罢了。
小郡主总是在睡，醒了就哇哇哭找奶吃，大盛皇朝的传统，做母亲的通常白天会亲自喂孩子母乳，周宝璐把她抱在胸前，看她一点点大的小嘴巴拼命的吸允，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在母亲眼里，孩子最为寻常的动作都是可爱的了不得的。
小家伙还弱的很，吃着吃着就又睡着了，哎呦呦，真是太可爱了，周宝璐都看不够，又抱了好一会儿，笑着摸摸她的脑门儿，才交给奶娘。
小樱待小郡主被抱了下去才过去，一边伺候周宝璐吃八宝鱼羹，一边低声说：“昨儿娘娘生产，武安侯府也打发了人来等消息，奴婢在外头款待，听她说，侯府的表舅奶奶不大好了。”
安哥儿媳妇？
周宝璐心里一沉，忙问：“怎么的？”
上个月，她赏了年礼回娘家，自然也有舅舅家，舅母进宫来谢恩送礼，倒是跟她说起过，安哥儿的一个侍妾大约是私自停了避子汤，如今有了身孕，安哥儿媳妇知道了，气的当场就晕过去了。
她本来娇弱，也就卧床不起了，又是个心里头傲气的人，遇到这样的打击，天天只是哭，茶饭不思。
武安侯府这大过年的，天天太医出入，甘兰院一股子药香，曾氏心里急，只望着儿媳妇早些好起来。
周宝璐也叹气，这出了事，晕倒有什么用，正该打叠起精神查一查这侍妾，把事情解决掉才好呀，不管是留子去母也罢，打掉孩子也罢，或是她要大度让她生下来养也罢，总得处置，不能放着不管呀，这是主母的权利。
不过病都病了，也没法子，周宝璐只得安慰了曾氏一回，听曾氏说等查明白了，就问问安哥儿媳妇怎么办，才行处置。
这也是正理，当时周宝璐并不觉得这是件大事，没想到，此时居然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怎么就病的说出‘不好’这两个字来？
小樱罕见的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来：“说是躺了有快一个月了，除夕的时候就连起身祭祖、吃饭都不成，到得正月初上头，人就有些糊涂了，娘家人来瞧了三四回，几个太医轮流用药，都说只怕是不成了，拖到前儿晚上，就没了气息。”
周宝璐心里猛的一跳，又回过味儿来，武安侯府没有报丧啊！
小樱声音压的更低，居然有一种鬼鬼祟祟的味道：“小鱼说，就是前儿晚上子时，真的没了气，太医都搭了脉的，甘兰院的丫鬟媳妇都哭了起来，因着病的久了，衣服倒是早预备下了，只等着舅太太来了就换衣服呢，舅太太那会子也是在甘兰院看了表舅奶奶一阵子才回去刚睡下，等起来了穿了衣服过去，也有一盏茶时分了，才吩咐表舅奶奶的贴身丫鬟上前给换衣服，刚扶起来，居然就睁了睁眼。”
这小樱绘声绘色，声音低低的，说的周宝璐都吓一跳，嗔道：“好好说，说的怪吓人的。”
小樱委屈的道：“不是奴婢说的吓人，这事儿就吓人啊，娘娘您想，都没了一盏茶时分了，突然又好了，岂不是吓人？别说奴婢了，那个丫鬟当时‘嗷’就是一嗓子，一屋子人都给吓坏了呢！”
正说着，有丫鬟报：“苏太医来给娘娘请脉了。”
正好，周宝璐叫他进来，问他可知道昨儿武安侯府的事。
苏太医十分不以为然：“这种事平常的紧，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其实人常常会有呼吸暂时停顿的时候，就是身子好的人也是一样的，只是因人在清醒的时候，会主动的呼吸一下，其实不易发觉。但身子弱的病人，就更容易停一停，尤其是睡着的时候。武安侯府那位少夫人大约就是这样，旁人摸到的那一刻，应该就是呼吸停了一下子，后头人都乱着找人预备后事，也没人管，她过了那一会儿，又开始呼吸了，自然慢慢就醒了。”
唔，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的。
苏太医说：“不仅是各地的轶事，就是医书上也有类似这种死而复活的记载，其实就是这样的缘故，实在不足为奇，只是既然这位少夫人已经开始长时间的停止呼吸，只怕确实是不好了，说不准哪一刻就醒不过来了。”
周宝璐问：“苏太医去瞧过了吗？真是不大好了？”
苏太医道：“安哥没叫我去，太医院的院正洪老先生是常去武安侯府的，洪老手底十分稳健，他老人家既然说少夫人若是能熬过这个冬天就能好，就只能等着看看少夫人的造化了。”
周宝璐忍不住叹息一声。
生老病死，天地轮回，有人在鬼门关挣扎，也有新生命刚刚降生，这些大约冥冥中都有定数，非人力可左右。
说完了这个，苏太医才开始给周宝璐诊脉。
小苏太医是个不十分懂人情世故的，诊完了脉，说：“恭喜娘娘，娘娘玉体无碍，比寻常产妇都强，只是元气略弱，月子里补一补，注意暖着些就足够了。”
连丫鬟们听了都欢喜。
小苏太医又补充道：“虽说要补，也不可补的太过，滋补清淡为佳，油别太厚了，也别吃太多，娘娘生产前就补的不错，若是月子里吃的太厚，胖起来就难减下去了，尤其是女子生产后，就是瘦到原本的身形，腰总是要粗上一分的，何况娘娘本来就……”
“苏大人试试我们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可好不好？”小樱飞快的打断了苏太医口无遮拦的说周宝璐本来就腰粗，捧上一碟玛瑙碟子装的银丝糖。
妈呀，这个二百五太医！小樱都无语了。
小苏太医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由的俊脸飞红，连忙站起来赔罪：“微臣言语无状，娘娘恕罪。”
周宝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算知道自己向来微胖，可谁又爱听人说自个胖呢？可又真不好为了胖这个事治他的罪吧。
也就只得罢了。

第200章
小郡主的洗三礼和满月礼都办的很热闹，卫贵妃看周宝璐生产去了，顾不上到自己门口来捣乱，不由的松了好长一口气，真是谢天谢地！
因为这一回的丢脸，卫贵妃还老实了些日子，洗三礼是东宫自己办的，她没插手，满月的时候宫里却开了宴，卫贵妃老老实实，倒也办的花团锦簇。一派热闹。
虽说只是女儿，但到底是皇太子的长女，皇帝依然恩宠有加，在满月宴上就颁下圣旨，封了皇太子的长女为永嘉郡主，说来也巧，小郡主出生当日，永嘉郡送往帝都的祥瑞白鹿刚好抵京，皇上当即赐郡主封号为永嘉。
不过封了郡主后几日，在给永嘉郡主赐名的时候，皇太子很是不恭敬的与父皇商议：“父皇，能换个名字吗？”
御案上上好的宣旨上，皇帝御笔亲书三个极有筋骨的工工整整的小楷：萧小白。
皇帝说：“换什么换？这名字那里不好了？朕瞧着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算起来，哪有如此凑巧的事，小家伙刚刚生了朕就得了祥瑞？必定是老天爷给丫头送礼呢，你想想，这白鹿，也是谐音你媳妇的，正是难得的福分。鹿在重了你媳妇的音，不好用，白字刚刚好。如此，借上天祥瑞给丫头命名，正是借天之福，保小白平安康乐一生。”
他爹是皇帝，向来霸道惯了，萧弘澄无法，只得应了，捧着圣旨回东宫，周宝璐正在看着女儿笑，小丫头有一个月了，褪了红，长的白白嫩嫩，小脸儿鼓鼓的，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偶尔哼唧哼唧的哭两声，大部分时候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奇的到处看。
这会儿大约是尿了，散了襁褓给她换，她时时被包着，好容易散了开了，就不由的手足乱动起来，又没什么力，软软的摇一摇，蹬一蹬，大概都觉得很愉快。
周宝璐觉得太有趣了，握着女儿的小脚帮她拉一拉，只觉得软的不可思议，笑道：“她不喜欢被捆着，瞧她这会儿多开心。”
奶娘孙氏和伺候小郡主的丫鬟蓝瓶利落的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又把她给包起来，孙氏笑道：“郡主还小呢，且小孩子都要包着才行，不然腿会撇过去的。”
“真的吗？”周宝璐第一回当母亲，虽然家里和舅舅家里都有她看着出生的幼儿，可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呢，根本没注意这些，只是在她闲了，幼儿又不哭的时候拿着当个大号的玩具玩玩罢了。
现在周宝璐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
不过小郡主落地就有四个奶娘，四个嬷嬷，八个丫鬟伺候，都是选的老实稳重经过事的，周宝璐不懂，她们总是懂的。
那孙氏见太子妃娘娘这样和气，胆子也大了点儿，就多说了几句育儿的经验，正说着，见太子来了，连忙闭了嘴，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去了。
周宝璐把小郡主接过来抱着，经过一个月，周宝璐已经能够抱的很熟练了，笑着对萧弘澄道：“难得她醒着呢，快来抱抱她。”
萧弘澄走过来，看了旁边一眼，奶娘丫鬟们自动退了下去，小郡主乌溜溜的眼睛跟着萧弘澄转，干净清澈，不染一丝尘埃的清亮，软萌的不可思议，所以萧弘澄想到父皇给的名字，就觉得特别委屈自家可爱的小闺女，接过来亲一下，才对周宝璐说：“先前，父皇给咱们闺女赐了名字。”
啊？周宝璐紧张了，想想她的皇姑母的名字，怎么能叫她不紧张。
萧弘澄瞧她骤然就绷紧了，就有点儿难以启齿，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父皇真是坑完女儿坑孙女啊！
周宝璐见他欲言又止，知道完蛋了，父皇肯定又给了难听的名字……想想当年，她还跟萧弘澄取笑过公主们的名字，到今日，报应来了……
周宝璐提心吊胆的问：“什么名儿？”
萧弘澄张了张嘴，看到跟前可爱的小女儿张开小小的嘴巴打了个呵欠，眼睛就水汪汪的似乎开始发困了，实在说不出口，便打开那张纸给周宝璐看。
没想到周宝璐拍了拍心口，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还好，至少这名字挺可爱的，我还怕……”
“怕什么？”萧弘澄随口问，他对名字倒是没什么要紧，只是知道周宝璐紧张女儿，女人又天生就心眼小，会计较女儿的名字，此时见她这样，也就放心了，还伸手去摸摸女儿嫩嫩的小脸。
“你想想妹妹们的名字！”周宝璐心有余悸的说：“咱们家的女儿，富贵是不消说了，要是父皇想着要给丫头添些福寿呢？来个萧大寿，可怎么见人啊……”
想了想，周宝璐又喜滋滋的说：“好歹永嘉这个封号不错啊，比她姑姑们的都强！”
萧弘澄差点喷笑出来。他家小鹿果然就是个心宽的。
周宝璐还没觉得，自顾自的唠叨：“不过父皇给的是大名儿，咱们总能自己给她取个小名儿是不是？这萧小白虽说不怎么难听，可称呼起来还是有些儿尴尬，咱们给她补个好听的字儿，平日里喊一喊也就是了。是不是？”
家务事当然是媳妇说了算，萧弘澄也懒得抱怨老爹了，开始和周宝璐给小闺女找字儿，小闺女睁着眼睛玩了一会儿，见爹妈头碰头亲亲热热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就困了，自己一个人呼呼大睡起来。
待她一觉睡到晚上，就有了一个很能叫出口的小字“媛媛”，当然还有记入玉碟的大名萧小白以及第一个封号永嘉郡主。
周宝璐天天元气十足的养娃娃，依然不管事，所以吴月华几乎天天都要来一两回。
今日吴月华的容颜看起来有点憔悴，因为昨日晚上，她整夜没有睡着。
昨日早晨，她娘家舅母，也就是林阁老的长子媳妇，林家的掌家夫人带着自己的儿媳妇进宫来给看她。
带给了吴月华一个消息。
被送到二皇子府服侍的吴玉华死了！
这是宗人府的人通知的吴家，然后吴家带信到帝都的，只说是疫病，并没有发还尸体，直接就由宗人府处理了。
据说吴家送了银子，又再三陪着笑打听，又因着如今吴家在江南确实有脸面，江南各地官员都给一两分面子以作地步儿，那宗人府驻江南衙门的主事才说了一句：“贵府也不必打听了，听下官一句劝，如今只要没牵连了东宫里侧妃娘娘，贵府倒是要去烧个香，给菩萨塑了金身才好。”
吴月华只听到这样一句话，便觉得心口猛然一跳，全身都是一凛，瞬间后背就出了汗。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些年，可多年来对吴玉华的那一种心结，岂是那么容易消减的？此时听到这样一句话，许多年来熟悉的担惊受怕，又似乎重新回来了。
就好像以前在家里似的，吴玉华有个什么举动，最后倒霉的常常是吴月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形成了一种习惯似的，便总是觉得会有祸事落下来。
哪怕听到的是吴玉华的死讯呢？可又有宗人府那样一句话，如何叫吴月华不心惊胆战？
吴月华送走了舅母和表弟媳妇，在玉和园思前想后，心神不宁，总有一种十分不踏实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能踏空似的，想了一会儿，还是拿了两样舅母带进宫的小玩器，去见周宝璐。
周宝璐如今主要是过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这会儿正拿着个小翡翠碟子，吃香草梨脯，见吴月华来了，笑吟吟的叫她：“炕上坐，这梨脯不错，你也试试。”
吴月华亲手把一个黄花梨的精致小推拉盒子放到炕桌上，笑道：“咱们东宫也有小宝宝了，妾身早几个月就嘱咐家里人，在江南寻些小孩儿的玩器预备着敬献，先前蒙娘娘恩典，许我舅母进宫来瞧我，就手儿带了些来，我瞧了半日，也就一两件精致可玩的，这会子拿过来给娘娘瞧瞧，若是娘娘也觉得好，就给姐儿玩。”
周宝璐瞧了一遍，都是些金玉制的葡萄果子、兔子小鸟什么的，亮晶晶，又光润莹滑，正是适合逗幼儿拿着玩耍的东西，便笑道：“倒也罢了，只是她还小，一时玩儿不了，我替她收着罢。朱棠，收起来，不用进库里，搁在多宝阁上，今后好使。”
然后她对吴月华笑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瞧你客气成这样，定然是有事了。”
周宝璐待吴月华是很温和的，自从刚进宫不久的吴玉华事件收服吴月华之后，周宝璐就觉得用起她来非常省心。
像吴月华这种有很强执行力的人，有个好处，她认准了的事，会一条道走到黑，不带回头的，她认定了周宝璐的救命之恩，认定了周宝璐有本事，跟着她有保障，不会被人暗算。
所以她就死心塌地了，周宝璐有时候做事云里雾里，她不大明白，可依然会不打折扣的执行，周宝璐就喜欢这种手下。
会应变，又刚好没有那种自以为是。周宝璐最怕那种人，他们总会觉得你的法子有什么地方不对，然后自作聪明的去修正。
这样最容易坏事。
吴月华就刚刚好。
吴月华知道周宝璐洞察人心，见她这样说了，就道：“今天舅母跟我说，我娘家七妹妹，原是送去二殿下跟前服侍的，突然没了，因二殿下府里不通音讯，家里人都不知道是怎么的，不免有些不安。”
周宝璐笑道：“原来是这件事，不用怕，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没干系。”
听周宝璐这样一说，吴月华更怕了。
周宝璐见她脸都白了，略一琢磨，就知道她是对吴玉华余悸未消，多年的阴影，要彻底走出来，实在是不容易，便道：“要我说呢，既然事儿已经完了，宗人府也已经报了疫病，还有什么说的呢，你非要知道个究竟，其实不知道反倒是好事。”
简直说的吴月华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额头上满是汗水，对周宝璐道：“娘娘，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周宝璐沉吟了一下，还是跟她说了实话：“她不知道勾搭了什么人，弄到了些违禁的药，审的时候，说是你给的。”
简直吓的吴月华面无血色，周宝璐安慰道：“别怕，太子爷与我都是知道你的，你只管放心，有我在这儿呢，她想要拉你下去，也要有那本事！”
这简直就是那一回巫蛊的翻版，时隔多年，吴月华的噩梦重新来临，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手脚冰凉动弹不得的感觉。
真是深入骨髓！

第201章
周宝璐见吴月华深受打击的样子，又安慰了一句：“如今事儿已经过去了，宗人府报了疫病，又不会再翻过来说，且人已经没了，与你并不相干，你放宽心就是。”
吴月华呆了半晌，突然起身跪下，给周宝璐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头：“娘娘大恩，粉身难报。”
周宝璐忙叫人扶她起来，笑道：“你替太子爷与我分忧，做的很好，我很早前就说过，我与太子爷都不是寡恩的人，你既知道用心伺候，我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断不会叫你没下场。”
还赏了她两瓶子香露，打发她回去歇着。
从窗子里看出去，吴月华走的很慢，垂着头，很受打击的样子，就是回了自己的玉和园，坐着发呆，也是眼眶发红，确实是后怕的了不得。
她虽然不是特别聪明，可也不是很蠢，从外头的话里，从舅母的话里，从太子妃娘娘的话里，也能把事情拼凑个大概。
吴月华与这个冤孽般的妹妹怎么说也斗了十几年，虽说常年是以吴月华的失败为结局，但长时间的缠斗，多少叫她有些了解吴玉华。
或者说这世上如果有人比较了解吴玉华，那大概就是吴月华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仅毒，而且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能狠，才七岁的时候，她就能剪断自己一大把头发，还拿剪刀的尖端往耳朵底下戳两个窟窿，栽赃给吴月华，吴月华就是现在想起来，叫她做，她也手抖做不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头发是多么惊人的一件事啊，吴月华真是不明白她怎么能这样狠。
但不管如何，她确实够狠，吴月华很清楚，那一年，在吴玉华最为得意的人生巅峰将她送进了地狱，她定然会恨死吴月华，也同样恨死东宫。
二皇子府虽音讯不通，但到底是由宗人府管理的，东宫不仅势大，也与慎王的长子，未来世子萧择交好，所以对里头的情形，知道个不很完整的大概情形。
二皇子夺嫡失败，被父皇圈禁在别院，在年老之前，几乎没有再出来的可能，而母亲也因此暴毙，当年的金尊玉贵化为如今的深刻绝望，也就让他本来只是喜怒无常的性子变的暴戾起来，打杀奴才是常事，除了端纯郡主是正妻，又有比他更高的爵位，二皇子多少还存了些理智之外，就是其他侍妾，哪怕是父皇圣旨所赏的侧妃，也照样会挨打。
吴玉华还是胜利者皇太子萧弘澄送去的女人，吴月华觉得自己想象不到她要经历些什么，总之不可能是吴玉华曾经憧憬过的生活。
而且她还再没有期待了，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吴月华想了很久，她觉得吴玉华在那样的情形下，看不到希望，会有死志，但她绝不甘愿自己一个人去死，最可能的事就是拉东宫和吴月华陪葬。
当然还有凌虐她的二皇子。
尤其是吴月华，就算在这个时候，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吴玉华那浓如实质的怨念。
就像太子妃娘娘不经意透露的那句话，吴玉华不知道经过什么途径，或者正好与什么势力勾搭上了，获得了毒药，她寻找机会给二皇子下药，而不管二皇子死没死，她都会死，而且用她的死，留下线索，指向吴月华。
死而明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世间通行的法则，吴玉华用死拉扯住吴月华，而吴月华是东宫的人，自然就拉扯住了东宫。
二皇子死了，太子爷难逃一个心狠手辣，连对自己已经没有了威胁，只是心怀怨恨的弟弟也要毒杀的罪名，而就算二皇子没有中毒，太子爷也会被圣上猜忌。
至于吴月华，她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太子爷不一定会保她，甚至也不一定能保得住她。
无辜被牺牲的棋子，这世上还少吗？而且认真讲究起来，吴月华也算不得无辜，她终究与吴玉华是亲姐妹，就是东宫保住了她，也可能因为惹出的这场大麻烦，而被太子爷厌弃。
吴玉华在后宅的斗争中，也算得上是算无遗策了，如果吴月华不是遇到周宝璐这样的主母……
吴月华一念至此，实在不寒而栗。
吴月华都想得明白的事，萧弘澄与周宝璐就更清楚些，周宝璐真是不由的感叹：“肯用死来设局，这个吴玉华比她姐姐狠多了。”
然后忍不住大大的表扬萧弘澄：“你太聪明了，居然预先就有防范！”
萧弘澄笑，很难得的谦虚的说：“这也算不得什么，二弟既然明晃晃的摆在那里，我为着兄弟之情不能不看顾，不能不给他送东西送人服侍，当然要预先料到有人会想在这上头钻空子设局，这也算不得料敌先机了。”
周宝璐笑着白他一眼，说他颜色好，他倒开起染坊来了！
萧弘澄接着说：“你们家安哥儿与我说，凡事做九分，留一个空子，守株待兔，其实常常比做的十全十美，叫人找不到漏子可钻要来的安全。果然如今就逮到只兔子，虽说不算肥，可刚好够用。唉我说，你舅舅到底是把他送出去学的什么？定然不是孔孟之道吧？”
“不知道！”周宝璐很干脆的说：“他们爷们的事，我又不会过问，就是舅母也不管的。”
萧弘澄自顾自地盘算着：“我要与安哥儿好生谈谈，今后也把我儿子送去学一学。”
他想的倒是长远！周宝璐双手撑在炕桌上，托着下巴发愁：“唉，儿子在哪儿呀！”
她虽然已经做了母亲了，可也才二十一岁，颜色正好，越发明艳，在烛光下脸上如发出荧光来。按说，周宝璐在遍地美人的皇族实在算不上顶级的美人，可架不住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反正萧弘澄是越看越爱，越看越热，然后就把她扑倒了，低声笑道：“你现在可以了吧？”
周宝璐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四十天了，按说是可以了。”
“那咱们来找儿子吧！”萧弘澄一把抱起周宝璐来，这个时候，谁还去管正事呢。
不过，生儿子其实也是正事嘛！周宝璐笑嘻嘻的抱着萧弘澄滚床单。
萧弘澄手握兔子，倒是不着急，着急的是文蓝，他如今在户部供职，被派到山东冬季赈灾，三天里给文蔚去了两封信。
文蔚看了信，思索再三，只得又回文府找父亲文阁老。
进门儿先碰见文五少文苓，文苓见了大哥，忙站住了请安，笑道：“大哥回来了。”
文蔚随口道：“父亲在家里呢么？你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去。”
文苓笑道：“要不是父亲在家里，我也不出去，我这刚回来，还没喝口茶，父亲就打发我，去唐家把那一笔红利银子兑了来，也不知道哪里急着要银子使呢。”
文苓是旧年腊月成亲的，娶了大盛朝有名的大商家，做香料起家的唐家唯一的嫡女唐秀月，如今新婚才三个月。虽说高官之子居然娶了商户女，颇叫人侧目，文蔚也是不赞同的，可到底文家是文阁老做主，文蔚说过两回，文阁老不听，也还是娶了。
当然，这笔账，文蔚私底下又记在了文华林头上，他不知怎么，与文老太太一唱一和，当面私下都撺掇了无数回。母亲的心态，文蔚很明白，当年支持父亲读书做官，母亲穷怕了，就是做小官的时候，家里也吃不起肉，天天白菜萝卜，如今做了高官，虽说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母亲见到唐家的百万家财雪花银子，简直挪不开眼睛。
至于文华林，所要的是什么，文蔚心中明镜也似。
文蔚这会子听说，皱了皱眉：“兑银子你打发人去一趟也就是了，何必自己去。”
文苓就道：“这笔银子正月里就解到帝都了，我打发人去了两三回，唐家只答应着，白不见兑了来，今儿父亲又问，我回了，父亲十分不喜欢，叫我亲自去一趟，也当面问问。”
唐家有这样大胆子？文蔚有点儿疑惑，唐家肯定也清楚，女儿能嫁到文阁老的公子，显然是因着唐家的财力的缘故，以商人的地位，文阁老肯应唐家，已经是恩典了，当然不是为着唐氏带进门那点儿嫁妆，自是为了后头源源不绝的银子，唐家不可能不知道，难道他们家还敢拿乔不成？
不过这会子门口站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文蔚也不好多问，只是打发文苓：“也罢，你先去办你的差使，回头再说就是。”
文苓应了去了。
因着这个插曲，文蔚一边往里走，一边想起父亲的这一次举动，毫无疑问，是因着边境贸易父亲没有占到好处，忙了三四年，太子横插一脚，且又不是要摘果子。父亲千算万算，安排了好几步后手，原是为防着太子爷摘果子，却不料太子爷根本不要这一宗银子，只进来一挡，全部好处落了国库，倒是皇上坐收了渔利。
太子爷也真狠，自个儿一年十几万的银子的好处都肯不要，就是要挡着文阁老发财。
如今银子无着落，行事捉襟见肘，才急着娶了唐氏。
可那家人如此下作……
文蔚深深的叹口气，如今父亲坐了高位，不仅是心越发大了，就是行事也……昏聩起来……

第202章
这种想法自然是很大逆不道的，不过文蔚走到文阁老书房门口，见文阁老又在与文华林说话，两人言语举止都十分亲密自然，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近些，文蔚心中就难以抑制的涌起一股厌恶的情绪来。
文华林文采风流，这才二月就手持折扇，轻袍缓带，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意态，而且诗文在帝都也算得小有名气，称为才子，只是文蔚总觉的他志大才疏，眼光是高远的，可不谙细务，也疏于周全。
一句话，全靠嘴头子热闹。
与文蔚正是相反的两种性子。
此时文阁老与文华林见文蔚走到门口，文阁老就笑道：“德元回来了，进来吧，瞧瞧子章这幅字，实在是越发进益了。”
子章是文华林的字，也是文阁老亲自给他取的。
文蔚向来不大在这种事上用功夫，看了一回，只觉得比自己写的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随口夸赞了两句，就道：“今儿我回来，正是有件事要问问子章，倒是正好。”
文阁老还是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的，知道他肯定是有事，便道：“什么事。”
文华林也有点诧异：“大哥什么事？”
文蔚道：“上月二十八，被圣上圈禁的二殿下险些中毒，下毒人是皇太子殿下送去服侍二殿下的东宫吴侧妃的妹妹，这件事，子章可知道？”
文华林满不在乎的道：“当然知道，就是圣上，此时大约也知道了。”
文蔚脸色铁青，气的七窍生烟，文华林还诧异的说：“大哥这是在生什么气呢？这是东宫要谋害二殿下，与咱们无干呀！”
“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文蔚真是被文华林这自作主张的还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的蠢货气的发晕，当着文阁老的面就吼起来：“二殿下现在能做什么？太子爷吃错药了要去谋害他？皇上何等圣明，能因此疑了太子爷？蠢货！”
口不择言的骂的文华林下不了台。就偷眼看文阁老文阁老虽说觉得文蔚骂的有道理，可到底平日里宠爱文华林，又是在自己跟前，老子的面子挂不住了，喝道：“文蔚！什么话不能好生说，好不好，他还是你兄弟，这里也是你能教训兄弟的地方？你当我是死了不成？”
文蔚退后一步，出了两口粗气，尽力的平静下来，对文阁老道：“父亲息怒，是儿子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了。只是父亲且想一想，圣上天纵圣明，见事透彻，疑心又重，见到此案，难道不想一想，且不说太子爷根本没有必要谋害已经毫无威胁的二殿下，就是太子真要谋害二殿下，能用这样赤裸裸，粗浅的手段吗？只怕越是这样，皇上越是不会疑太子，反觉得是有人陷害太子爷，太子爷受了委屈呢。”
说到有人陷害太子爷的时候，又转头看了文华林一眼。
文华林策划这个法子，自以为完美无缺，难得的是吴侧妃的妹妹如此肯配合，便觉得再无丝毫破绽，十分得意，此时叫文蔚这样一说，顿时尴尬起来，忍不住辩解：“吴侧妃的妹子，那可不是假的，又是东宫送去的人，除了东宫，谁还指使得了她？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文蔚见文华林依然这样说，便实在不想再理会他了，对文阁老恳切的说：“父亲，太子爷势大，皇上深为信任，尤其是边境贸易此事之后，太子爷的功绩是实实在在摆着的，十分为皇上着想，并无半分私心，如今正是皇上与太子爷父子情深的时候，近几年，都不是什么好时机。”
文蔚见文华林急急的想插话，又接着说：“贵妃娘娘虽有圣宠，到底是一介女流，七殿下又还小，父亲何妨多等几年，看看形势再作决定呢。”
文蔚现在其实已经觉得夺嫡之事很不可为了，可他深知父亲心热，便只得委婉的劝一劝，先行缓兵之计。
文华林却道：“再等几年？到满朝文武皆为东宫所用的时候吗？到时候只怕就无力回天了。”
文蔚看他一眼，又看文阁老一眼，答道：“若是太子爷如此圣明，我们文家侍奉太子爷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却不是文阁老爱听的，不由就皱皱眉。
文蔚看在眼里，只觉十分失望。
父亲想要拥立之功，文蔚能够理解，文家没有根基，若是真能成就拥立之功，当然是好事，从此鱼跃龙门，文家或可为一著族。可是如今形势并不支持七皇子夺嫡，不看形势，去强要这拥立之功，只怕反倒连现在的一切都要失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文阁老到底不愿意叫文华林尴尬，便道：“圣上虽说或许不会疑太子，但总也不会疑到我们家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只今后更小心也就罢了。”
文华林笑了笑，唰的收了扇子，躬身道：“伯父教训的是。”
文阁老也伸手拍了拍文华林的肩。
看在文蔚眼里，竟是父慈子孝，这父子之情只怕是文家五子都要靠后了，文蔚就更失望了。
失望了太多次，文蔚终于在提笔给文蓝的信里，写出了壮士断腕这样的字眼。
吴玉华的死或许如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并没有太大的动静，甚至知道的人也不多，但终究是泛起了一圈涟漪，荡漾开来，远远的碰到了些什么，竟就为某件事添上了最后的一丝力度。
大盛朝的贵妇生产，通常是要在家里养上两到三个月才算出月子的，周宝璐虽然身子好，早就活蹦乱跳的了，不过能躲应酬，随心所欲，她乐得依然照着规矩接着养。
每日就在屋里陪女儿玩，这个时候的孩子长的快，一天一个样，周宝璐怎么看也看不够。
大公主也爱来看媛媛，过个三五日总要来一回，媛媛不是爱哭的孩子，长的又玉雪可爱，进了三月，天气渐暖，她逐渐穿的少些了，能手舞足蹈的，高兴了还会咿呀一声，跟小猫咪似的，看起来就更可爱了。
周宝璐见大公主拿着个亮晶晶的镂空银球儿跟媛媛玩，笑道：“她还不会抓东西呢。”
大公主笑道：“她会看呀，我发现她看到亮闪闪的东西就会高兴。”
又端详了一下媛媛的胖脸儿：“我觉得她在笑呢，嫂嫂你看是不是？”
周宝璐也凑过去看，这么小的孩子，知道笑么？周宝璐不大确定，不过看起来媛媛嘴巴张开来，似乎是挺愉快的样子，周宝璐就顺手摸了一下，对大公主笑道：“这么喜欢媛媛，你也自己生一个呗，自己的就更好玩了。”
是的，好几年过去了，周宝璐依然不死心的劝大公主再婚。
她对大公主的私生活实在不赞同。
大约也是因着自己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总希望自己关心的人也能有这样的幸福。她觉得大公主什么也不缺，就缺这个了。
大公主犹豫了一下，居然说：“嫂嫂有瞧见好的么？跟我说说也行。”
倒叫周宝璐意外了一把，这几年来她也劝了一百回了，大公主总是潇洒的说不，没想到这一回，居然浪子回头了不成？
周宝璐笑道：“还是我们家媛媛有本事，居然叫姑母也松了口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三公主的声气：“我看啊，倒也不是媛媛的本事，倒是那位卫小姐的本事！”
然后就是李骏起奶声奶气的声音：“舅母，我来看妹妹！”
两岁半的李骏起长的敦实，噔噔噔的跑进来，就要爬上炕看妹妹，三公主忙跟进来，拉住他：“你小心点儿，别吓着妹妹，她跟你弟弟可不一样，女孩子娇气些，不能乱碰。”
李骏起连忙点头：“嗯嗯，我只看，不摸她。”
想了想说：“不过妹妹可以摸我。”
大人们都笑起来，三公主把他抱到炕上去，笑道：“妹妹可没法摸你，好好玩儿，别把妹妹弄哭了。”
李骏起小心翼翼的坐在媛媛身边，圆身子弯下去好奇的看。
三公主打发奶娘：“好生看着哥儿，别乱碰郡主，别乱给他们东西。”
周宝璐见状，便招呼两个妹妹坐到窗下的桌子边喝茶，十分好奇的问三公主：“卫小姐怎么回事？”
三公主看大公主一眼，大公主是个随意的人，自己就说起来：“也不知道嫂嫂见过没有，是贵妃娘娘的嫡亲妹子，今年才十六，旧年底，卫家带了家中女眷进帝都来，想来除了应承贵妃娘娘，也是为着给适龄的女孩儿寻亲事。”
周宝璐点点头，她想起来了，万寿节的时候，她瞧见了一个绝色的小姑娘，在卫贵妃跟前说话，两人在一起，一清一艳，竟都有倾国之貌，经旁人解说，才知道是卫贵妃的妹子，还没定亲，而帝都勋贵高官多，卫家如今自觉也是豪门了，自然要往高了选。
三公主接着说：“这些破事！南安侯夫人的娘家表姐，似乎与卫家有个什么亲，她就奉承上了，三天两头的上卫家去说话儿，一口一个表妹的跟这位卫小姐亲热的了不得，又是送东西，又是常打发奴才去请安，这刚过完元宵，还把卫小姐请了家里小住。”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周宝璐是个惯会听话听音的，不由的便道：“难道这位卫小姐，和南安侯搅上了？”
大公主哼了一声：“王钦蓝赌咒发誓说没有，鬼才信！这些日子我也懒得见他了，随他去！”
周宝璐从来没搞明白过大公主与南安侯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她又到底把他当什么，要说情意深厚呢，当初大公主也没有认真的争取过，若说逢场作戏呢，大公主与他也纠缠近十年了，分分合合，却始终对王钦蓝另眼相看，与别的人都不同。
这种诡异的状况，对周宝璐这样的人来说，实在难以理解。
在感情上，周宝璐还真是一是一，二是二，丝毫不肯含糊的人。
三公主到底是公主，大约比起周宝璐来，要更能贴近公主的思想，见大公主这样说，便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非要他不可，只要大姐姐愿意，有的是人奉承，不过依我说，大姐姐再挑个驸马也好，虽说不必靠着谁，生个孩儿，也是好事。”
大公主还是有点愤愤：“我瞧着那卫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敢去招惹，有他倒霉的时候！还有那位南安侯夫人，一心指望她娘家兄弟娶到卫小姐，只怕没想到人家看上的不是她想给的！”
周宝璐不置可否，她对卫小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才懒得管她，只是问大公主：“你有没有可心的，又没娶媳妇的人，说给我，我叫人考察一下。”
大公主想了想：“没有，嫂子替我看吧，嫂子瞧好了我再去瞧。”
周宝璐虽然总想叫大公主嫁个好人，可这会子真叫她选，她还为难的很，三公主便笑道：“嫂子在宫里，往哪儿替你瞧人去，再说了，你那眼光那么差，能看上谁，还真没准儿，你别为难嫂子了，自个儿选个可心的，就请父皇赐婚就是了。”
大公主难得的没瞪起眼睛骂三公主，倒是叹口气，慢悠悠的说：“说起来，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我喜欢的，就没个好的呢？”
周宝璐都忍俊不禁，又不好笑出来，只得安慰道：“这一回我帮着你选，一定选个好的！”

第203章
大公主的事，周宝璐很是放在心上，得了空儿就与萧弘澄商量，萧弘澄倒是颇为不以为然：“你理她！福儿是个没长性的，这会儿她恼了王钦蓝那个小子，就想找个驸马了，回头又好了呢？把驸马往哪里搁？倒活打了人家的脸，给你惹怨。依我说，都随她自己喜欢就是了，她真要找了人嫁，就奏明父皇正儿八经的赐婚，反正搁谁谁倒霉。”
“哪有你这样说妹妹的。”周宝璐嗔道，有时候闲下来她也想，若是萧弘澄当初不是那么纵着萧大福，而是自己寻一家身份地位匹配的，有规矩懂事的人家，说不定现在琴瑟和谐，儿子都能满地跑了。
虽说大家世族私底下也是龌龊不断，可说到底，能屹立百年不倒的人家，大面儿上的规矩定然是要严格遵循的，对皇权的恭敬也是毫不含糊的，所以越是这样的人家，公主越是有地位，轻易不会被人挑战。
就如同三公主嫁的李家与大公主嫁的何家，其实都有心给驸马弄个小妾来，可李家的做法小心隐蔽，略有不对立刻收手，所以就有挽回的余地，不像何家那样粗糙。
两家人的结局也就迥异了。
而两位公主的现状也是迥异，三公主的二儿子都半岁了，大公主还在与王钦蓝纠缠不清。
周宝璐觉得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命：“你平日里留留心，有好的记得跟我说，我再去说与福儿，你就这样一个嫡亲妹子，瞧她这样，你有哪点儿好？”
萧弘澄道：“她现在哪点儿不好？自由自在，没人管她，有银子使，有人奉承，你都说了，我就这样一个嫡亲的妹子，又不指望她替我争点儿什么，也不指望她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她自己觉得快活，何必定要她与别人一样呢？”
真是不可理喻，周宝璐忿忿的想，不过还是承认萧弘澄说的有一丁点儿道理，她也不想跟萧弘澄争：“这会子是她自己愿意选驸马，那就给她选呗。”
“好吧。”萧弘澄敷衍一句，伸了个懒腰：“反正不急，倒是今日我听说，父皇预备要给后宫的娘娘们晋位分了。”
周宝璐想了想，如今后宫十分空虚，贵妃娘娘受宠以来，后宫只晋过一次位分，到现在父皇的后宫只有贵妃与宁妃两名妃位，谨嫔荣嫔等四嫔，后宫主位还空着一大半儿呢。就是前年荣嫔生了八皇子，去年谨嫔生了九公主，也一直没有过动静，只前年选了一批秀女进宫，封了几位贵人美人，也没听说谁格外得父皇的意，也不知道这一回会不会多几个主位。
不过，周宝璐说：“父皇的后宫热闹点儿，倒是好事。”
贵妃娘娘有事儿做了，就没那么多空来琢磨东宫了吧。
萧弘澄说：“后宫格局迟早要变，你早作准备才是。”
周宝璐笑道：“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安排好了，如今看来，谨嫔娘娘不是个心大的，又与贵妃娘娘不对盘，这一两年往我这里走动的勤，再说了，她是安国公的堂妹，自己父母都靠着安国公府过日子，她自然更是靠着郑家，且要不是这些年安国公在圣上跟前的体面，她也晋不了主位，我觉得是无碍的。”
安国公是太子、党，谨嫔不管心里想不想，她在外朝所依靠的只有安国公府，圣宠也不盛，与当年的卫贵妃不是一个状况。
这些年周宝璐虽然十分低调，连东宫都不大出，可在后宫自有经营，更是看得明白的很：“宁妃虽有儿子，却惯于明哲保身，荣嫔倒是与贵妃娘娘走的近，但也还算安分。”
萧弘澄道：“如今的形势与当年又不同了，父皇年纪渐大，弟弟们逐渐长大，父皇后宫多几位娘娘，倒是没什么不好，互为牵制，倒安静些。”
几乎就是应了萧弘澄所说，四月里，朝廷下旨，皇八子生母荣嫔晋位荣妃，皇九女生母谨嫔晋位谨妃，新选秀女里的顔贵人晋位淑嫔，梁贵人晋位丽嫔，许贵人晋位庄嫔，另有封贵人、美人等。
各家命妇进宫朝贺，获封的娘娘们的娘家也都摆酒庆贺，因这一次是圣恩普降，涉及不少人家，是以帝都颇为热闹了一阵子。
此事尚未热闹完，又传出贵妃娘娘有了身孕的消息，于是就越发的热闹起来。
周宝璐在东宫也不像往日里那般清闲，如今太子爷在圣上跟前越发的有体面，圣上放权越发明显，圣旨大部分事务上都有批红的权利，眼见得位子坐的更牢了，这会子贵妃娘娘有孕，到东宫表忠心的反倒更多了些。
有些态度，公事公办的爷们之间不好表达，反倒是女眷们喝喝茶，吃个点心，送点儿精心挑选的礼，就把意思说明白了。
贵妃娘娘已经有了一子一女，如今近三十的人了，又有了身孕，可见宠爱不衰，且掌宫日久，又有文阁老在前朝运作，自然也有不少为贵妃娘娘摇旗呐喊的人，在贵妃娘娘诊出身孕后不久，就有朝臣上表，言中宫空悬已久，圣上应册立皇后。
这道奏章没发给内阁，也没有发给太子爷，圣上却是留中不发，一时间居然叫朝廷侧目起来。
眼见得太子爷这几年越发得圣上信重，无事不与之议，太子爷还常常代圣上批奏章，看不出丝毫问题来，那圣上留中这一道奏章，是个什么意思？
立与不立皇后，立谁为皇后，看起来虽然只是后宫事，可与太子爷却关系十分重大的。
若是于如今各府中选一位小姐立为皇后，对太子爷算是影响不很大，到底暂时无嫡子，就算过两年生个嫡子，也还小，离长大还远些。
不过皇上已经五十二了，再选十六岁的小姑娘做皇后的可能性极小，真要立皇后，或许就是从后宫嫔妃中选。
这样一来，卫贵妃的可能性就最大了。
如今后宫中的第一人，已经生儿育女，如今又有身孕，自然不会有人比她更强了。只娘家差点儿，可不管是哪家小姐，娘家都无法与天家相比，并不怎么要紧。
这是朝廷上人人都能想得到的。
卫贵妃当然也是在憧憬，她嫂子这两日进宫更勤了，五日里就进宫两回，说起这件事，欢喜的都要按捺不住了：“皇上把那奏折留中五日了，只是不发，昨日又招了几位阁老议事，我父亲说，皇上的意思还在两可之间，娘娘可要给皇上加点儿火候。”
一想到有做皇后的可能，卫贵妃简直骨头都能轻二两，皇后与贵妃之间相差的可不止一级，那可是主子和奴才之间的差别，见皇上的时候，皇后只需站起来，而贵妃却是跪下去。
贵妃便笑道：“前儿皇上还赞了七殿下聪颖肯读书呢。”
“我的娘娘，这会儿七殿下还顶不了什么用，您细想想，七殿下都七岁了，要是为着七殿下，皇上早就该封娘娘了不是？怎么会拖到这会子，可见不是为着这个。”卫文氏忙说。
对这位嫂子的智谋，卫贵妃还是心悦诚服的，便忙问计：“那是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为着娘娘您！”卫文氏道：“一则皇上爱重您，二则您这些年为皇上掌管后宫，井井有条，谁不交口称赞呢？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职责，可见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知道您若是成了皇后，定然是不会差的，如今您又有了身孕，越发锦上添花，才有朝臣上本嘛。前朝后宫都已经认准了，皇上才会有所意动不是？”
“嫂嫂说的是！”卫贵妃听得心花怒放：“那如此说来，要如何才好？”
卫文氏笑道：“臣妾这里倒是有个一石二鸟之计！”
卫贵妃顿时眼睛发亮。
卫文氏笑道：“前儿江南总督不是往圣上跟前献了十二个江南美女吗？我记得娘娘很不喜欢，不知道如今安排在哪里呢？”
卫贵妃提到这个就是气，那江南总督盛朝阳奉旨回帝都述职，自然要给圣上敬献些孝心，其中居然有精挑细选的江南秀女十二人，不仅容貌气质个个都是顶尖的，而且各有所长，琴棋书画等等无不精通，卫贵妃近三十的人了，所仰仗的又全是圣宠，见到这些娇嫩的美女，如何不十分碍眼呢。
卫贵妃便没好气的道：“能放到哪里？不是江南秀女么，女红定然是好的很的，我都放给尚宫局了！”
卫文氏也是很了解卫贵妃的，知道她那种脾气心眼，照她看来，其实既然有美女送来，贵妃又是在孕期，不能伺候皇上，把美女送去给皇上临幸正是名正言顺的，这种女人没背景没后台，不比便宜后宫那些虎视眈眈的，又有娘家背景的妃嫔强？
就如同当家主母有了身孕，通常都抬举丫鬟，而不给姨娘空子，是一个道理。
只是卫文氏也知道卫贵妃的刚愎自用，必须顺着她说，而且是必须顺着出主意，便笑道：“就是放到尚宫局，也是在这宫里，娘娘看着也碍眼不是，要我说，宫里倒有个好地方，娘娘放过去，天天瞧着都喜欢！若是那里不要，那就正是这一石二鸟之计了！”
说着，回头瞧了瞧两边伺候的人，卫贵妃会意，示意伺候的人都下去，卫文氏才轻声说了起来，卫贵妃听的连连点头，笑道：“果然是嫂子有计谋，就这样办吧！”
如今周宝璐对后宫的掌控已经进一步加强，燃墨留在正明宫的人，熬了几年资历，都能在内殿伺候了，此时虽然被屏退了，但周宝璐倒用不着知道的很详细，就能明白个大概。
她听完了吴月华来回的那些断断续续的片言只句，嘟哝道：“又是一石二鸟，又是一石二鸟，什么都一石二鸟，搞的跟大军师似的，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到了她嘴里，简直就成了绝世妙计了！”
听起来就烦人，在那人嘴里，东宫进也在她的算计里，退也在她的算计里，简直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无所不知，周宝璐觉得那卫文氏只怕觉得自己已经是天纵圣明了！
吴月华见周宝璐嘟嘟囔囔的抱怨，一副烦死了的样子，忍着笑道：“看起来贵妃娘娘要把那十二位江南秀女送到东宫来？”
周宝璐道：“大约是这样，她嫂子那什么一石二鸟之计也好猜的很，我肯收下呢，这么多美女，各胜擅场，我自然是不大欢喜的，她也算报了上回被我泼了两个月油的那口气了，若是我不肯收下呢，自然贵妃娘娘就有理由在父皇跟前哭诉我不敬重她，不给她面子，是因为她名不正言不顺，在宫里没有体面，不是嫡母，也就没底气吩咐我。目的自然就是要催促父皇立她为后了。”
周宝璐脑子转的最快，吴月华就明白了，倒是真心实意的替周宝璐着急：“那要怎么办呢？照娘娘这样说，不收定然是不行的了，可收了……要怎么安排呢？”
可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真不能不收，周宝璐眼珠子一转，想起前儿在慎王府遇到安哥儿，说的那些话，顿时嘿嘿一笑：“不要紧，我有法子！”
当晚，周宝璐就扯着萧弘澄说这事儿：“……贵妃娘娘这是想当皇后想疯了，咱们不能不要，我倒是有个好法子，我老老实实的一石一鸟，哼，只怕比她那什么一石二鸟强多了。前儿慎王府晋世子请客，我在屋里闲着都快长出蘑菇来了，就正好去松散松散，刚巧碰到安哥儿！”
周宝璐这弟控，瞬间眼睛发亮：“哎呦呦，我们家安哥儿真是越发出息了，瞧那身条瞧那模样儿，比你还……”幸好悬崖勒马，立刻改口道：“只差你一点点！”
她还一只手比了个微小的距离，真是叫萧弘澄又好笑又好气，敲敲桌子：“说你的一石一鸟。”
“喔对！”周宝璐笑道：“安哥儿跟我说，正要找两个金字招牌的女人有用，我一打听，居然是要送他岳父！啧啧，安哥儿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这是个什么招数？安哥儿的花样多的了不得，那会儿人多，又有别的事，我也没细问，不过想来总是什么破事儿。”
“送岳父？”萧弘澄的关注点瞬间就歪掉了：“还有这样有趣的事儿？”
“别乱打岔！”周宝璐不满的瞪他一眼，接着说：“当时我还跟他说，我们东宫没闲人，找不着呢！哪承想今儿个就来了十二个？又是贵妃娘娘赏的，金上加金！我今儿就想，谁家没点儿破事呢？越是高门大户破事越多，说不准谁家也要呢？他们自个儿找来的，哪有贵妃娘娘赏的硬气，还不会落埋怨，横竖要埋怨也就埋怨贵妃娘娘了不是？你明儿把你那帮子世子公子的召集起来问问，有要的分一分，我猜肯定特别抢手，说不准十二个还不够呢！”
周宝璐跟只偷到鸡的狐狸一样叽叽咕咕的笑：“我就等着瞧瞧，国公夫人啊，侯夫人啊什么的，见了贵妃娘娘是个什么神情！”
给贵妃娘娘招怨这种事，做起来一向是特别爽的！

第204章
周宝璐没有想到，原来各府邸对金字招牌的需求那么大，还供不应求！
萧弘澄没亲自回来跟她说，倒是谢齐进来苦着个脸：“张大爷王七爷都跟属下说，因属下常在里头传信儿，在娘娘跟前有体面，要属下回娘娘一句话，务必再寻两个赏他们，模样儿不拘好不好，要紧的是要有身份。”
周宝璐都纳闷儿：“与我说？跟我说得着什么，这是太子爷的事呀，难道我还能指派太子爷给这个不给那个不成？”
谢齐其实是知道这里头的门道的，要说在这后宫里，太子爷还真是个二把手，还不是太子妃娘娘说了算么？别的人也罢了，或许也能信了太子与太子妃娘娘在外头营造的太子夫妇相敬如宾的传言，可太子爷跟前有体面能说上话的几位爷，多少是知道些蛛丝马迹的。
不然为什么会特意叫自个儿传话呢？要人是一码子事，还有，这不是给太子妃娘娘捧场吗？
周宝璐眼珠子转一转，问谢齐：“十二个呢，都分给谁了。怎么还不够使？”
她还想留两个赏给周安明呢，当日刘桃花给他们院子塞姨娘，虽说看在大哥哥的脸面上，周宝璐并没有发作，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可终究是有点儿不舒服，趁着这一回，也赏给大哥哥，算是出一口气，没想到人却这样抢手，周宝璐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自己居然落了个空儿。
谢齐老实的说：“属下只在门口伺候，里头的话一句不知道，就是听进去换茶的小厮说，几位爷急了，差点儿没打起来，亏得太子爷弹压住了，过一会儿，就见张大爷走出来叫属下，吩咐属下来回娘娘。”
周宝璐听的啼笑皆非，这谢齐是个老实人，一味的只知忠心，所以萧弘澄常带着他在跟前伺候，也是奇怪，一个家里嫡亲的兄弟，他们家老二谢章偏精的沾上毛就是个猴，也不知怎么一回事。
周宝璐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斟酌的。这会子太子爷在哪里呢？”
谢齐回道：“太子爷在书房与几位爷说话儿。”
周宝璐笑道：“赏你个好差事，你往后头小厨房去，跟百合说，现蒸一格红枣蒸糕，再有今儿早上的松子卷，八宝花生酥，桂花糖四色点心，送到太子爷书房去，我听到太子爷回来都一个多时辰了，只怕爷们也该吃一点儿东西垫补垫补了。”
见有机会去小厨房，谢齐当然情愿。
周宝璐撇开不理了，没承想到了晚饭时分，周宝璐还等萧弘澄回来吃饭呢，却见太子爷打发了小厮过来与周宝璐说，他在裕红阁置了酒，请太子妃娘娘过去喝一杯。
周宝璐不疑有他，欢欢喜喜的就去了，萧弘澄虽说身在高位，又是位高权重的储君身份，可对着她，还是很愿意玩点儿小情调的，偶尔在水边亭上置了酒，请她对酌，或是新茶与她共品，多少算得上惊喜，足见体贴。
只没想到，进了裕红阁，却见门边窗下，或坐或立，竟有七八个年轻公子，此时听到环佩叮咚，便一齐站了起来行礼，个个腰高腿长，长身玉立，容颜俊美，个个都像是发光体一般，闪闪发光。
尤其是站在一起，简直闪瞎人的眼。
周宝璐不妨里头有这样多人，便不好进去，在门口答了半礼，萧弘澄便笑道：“无妨，都是表兄表弟们。”
这倒也是，这些表兄表弟们，无不是高门大户的爷们，对于萧氏皇室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扯得上关系的表兄弟，且小时候周宝璐也都是见过的，只不过长大了之后，为着避嫌，倒有些年头没见了。
萧弘澄笑道：“他们为着你赏的人争执不休，闹的好笑，且也都说娘娘体天格物，想着兄弟们，要尽一份孝心，想敬你一杯酒，我才打发人请你来。”
原来萧弘澄把功劳都给她了啊。
周宝璐便笑一笑：“原也不须如此。”
萧弘澄又笑道：“你给个脸面，今后使着他们的时候，大约应的快些。”
众人都笑道不敢。
桌子中间放着酒菜，听了太子爷这话，王家七少就过来捧了杯子，萧择执壶倒酒，一齐恭敬的递了一杯酒给周宝璐，众人跟在后头，笑着谢恩：“谢娘娘恩典。”
周宝璐看看萧弘澄，便接过来喝了。
萧弘澄见状，便笑道：“娘娘量浅，一杯酒已经是给你们体面了，我陪着娘娘回去，你们自己吃吧，喝醉了要留下睡也行，总之我是不理了。”
说着便携了周宝璐出去，还回头笑笑：“可不许打起来！”
横竖不远，两人慢慢的走回去，伺候的人都远远的跟着，萧弘澄这才对周宝璐说：“这些人今后都是要紧的人，你偶尔见见没坏处，今日因着是你赏人，又话赶话说到了那里，我才顺势请你来看一看，并不打紧。”
周宝璐点点头，萧弘澄的意思她其实先前就想明白了，虽说宫里娘娘平日里不受外臣朝拜，但一家子表兄妹偶尔见见面并不打紧，更何况是谢赏。外头人家，亲戚上门，主母一齐出面接待也是应该的。
也就只有宫中还略森严些，但若是皇后娘娘，偶尔有了事，召了朝臣问话，也是有的。
但萧弘澄此举，却是一个铺垫，他很早以前就说过，他的一切，与周宝璐共享，包括权势，只是以前的形势，周宝璐一直有意低调，向来不与外臣结交。
如今看来，东宫要改变格局，更加强势了。
周宝璐心知肚明，是当日见卫贵妃果然打发人送了十二个江南秀女到东宫，周宝璐也就笑了一笑，只把吴月华传了过来，周宝璐跟吴侧妃说：“只管收下来，不用费心安排，我已经准备好去处了，你预备六份礼，不用太厚，也别薄了，算是我们东宫的嫁妆就是了，回头得了都送到我这里来，我自然打发人去送。”
吴月华听说，才知道周宝璐这是要把人送出宫去赏人，忙应了。
然后，第二日一早，便叫人摆驾，亲自去正明宫谢恩。
周宝璐进宫五年，这正明宫来的时候还真不多，她们两人的身份见面尴尬，面儿上周宝璐又有意容让，向来不起纷争，若不是在正明宫开宴，周宝璐基本就不会去，这一回卫贵妃听到周宝璐居然来了，先是讶异，随即就笑了。
十二个美女，就扛不住了么？
还以为多淡定冷静呢。
卫贵妃嗤笑一声，命人请进来，见了周宝璐就笑道：“难得太子妃娘娘大驾光临，真是再想不到的荣幸。”
周宝璐见她坐着不动，架子摆的十足，她也懒得行礼了，坐下来笑道：“贵妃娘娘说哪里话，原是因贵妃娘娘赏了太子爷十二个秀女，我昨儿已经得了，这样厚礼，总不好一声不吭的就收下来，偏我又没有回礼，实在是失礼的很，便亲自过来给娘娘谢赏，也是礼数。”
卫贵妃还有点儿失望，她心里头想的是，其实你不收才好呢，我便有可说的事了。
不过见周宝璐咬着牙收下，卫贵妃怎么着也是开心的，颇觉得出了一口闷气，便笑道：“一点儿小事，太子妃娘娘何必如此多礼呢，只要能伺候的太子爷好，也就不枉我这片心了，就是皇上，知道了也只有欢喜的。”
说着还叹口气：“唉，要说太子爷什么都强，皇上说起来没有不赞赏的，就是这子嗣上艰难些，娘娘这些年才得了位郡主，太子爷后宫几位娘娘也都没为太子爷开枝散叶，实在叫人焦心呢，皇上虽说春秋鼎盛，到底是想着早日得了长孙不是？我瞧着这些女孩子都是身家清白的，叫嬷嬷看了，也说好生养，有宜男相，若是果真能得了儿子，不仅是圣上、太子爷喜欢，就是太子妃娘娘，想必也是欢喜的吧？”
那一种志得意满的样子，简直不加掩饰了，贵妃娘娘是有儿子的，自然就尽力的戳东宫的痛处了。
周宝璐却半点儿也看不出恼来，听她告了段落了，才笑道：“还是贵妃娘娘体贴咱们呢，就是一点，偏叫我遇着些不懂事的混账，昨儿娘娘打发人送了十二个秀女过来，正巧太子爷在裕红阁摆宴请几位世子爷、各府的爷们喝酒，十几个人闹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是谁眼睛那么尖，竟就瞧见了，问了出来。”
周宝璐看看卫贵妃的脸色变了一变，笑道：“我听说，也不好瞒着的，就打发人去说了缘由，没想到那起子混账喝了酒，胆子大起来，听说是贵妃娘娘赏的秀女，自然是千好万好，再难得的，竟就开口向太子爷讨要起来。娘娘也知道，各王府、公府、侯府的世子爷们，哪一个不是有体面的？就是太子爷，虽说是储君，也不好驳了他们的脸面，再说了，既是娘娘赏的，他们讨了去共沐娘娘的恩典，那也是好事不是？回头谁不感念娘娘的恩德呢？”
卫贵妃没想到周宝璐竟然有这一招，脸色瞬间就变的难看起来，周宝璐才不怕她脸色难看呢，接着道：“就是人太少了些，十二个还不够爷们分的，倒闹的差点儿没打起来，亏的太子爷弹压着呢，不过太子爷也没什么好法子，这不，吩咐我再问问娘娘，可还有没有呢，再赏几个给他们，也免得埋怨。唉，说起来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说是来谢恩，倒成了定着下一回的了，娘娘今后有了好的，可千万记得我，我还欠着他们的帐呢！”
卫贵妃道：“太子爷倒真是有意思，我送人去服侍太子爷，太子爷转手就赏了人，就这样看不起本宫么？”
周宝璐笑道：“娘娘可别恼，太子爷也是没法子，若说他们讨来自己收着也罢了，太子爷还能说句不给，可偏又不是，就拿慎王世子来说，说是早就有心给慎王爷送两个人伺候，只是一直找不着好的，选了一两年，看了几十个，不是有了这样好，就是没了那样好，总没个齐全的，如今既是贵妃娘娘赏的人，那没的说，自然是处处都好的，才开口讨要，娘娘您想，太子爷虽说尊贵，可到底是晚辈，这说了是要孝敬长辈的，太子爷怎么好驳回呢，只得应了，只这开了口儿，应了慎王世子，能不应诚王世子么？总得都应了才行，现下倒自己也没得，还吩咐我厚着脸皮来找娘娘讨呢！”
卫贵妃真是听的越发怒火攻心，比先前还要恼怒三分，照着这样说，那些王妃、国公夫人突然被塞了两个女人进来，就还成了贵妃赏的了？这笔账倒要记在自己头上了？
真是窝火，可还没法说，这东宫态度良好，不仅毫不推辞的收了人，还来问还有没有……卫贵妃就是要去皇上跟前哭诉，也最多就是哭诉太子爷不恭敬，不把她给的人当回事。
可是，太子妃说的清楚，这是得了好的，孝敬长辈，皇上说不准还会赞赏呢！
真是……真是……卫贵妃心里越想越气，霍的站了起来，还没发话，却见太子妃娘娘脸色一白，麻溜儿的就晕倒了。
就好像……是被卫贵妃冷下来的脸色吓晕的。
卫贵妃更是吓了一跳，太子妃倒在她的宫里，她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呢！

第205章
卫贵妃只庆幸她看周宝璐不顺眼，故意不赶着上茶，周宝璐还没在她这里用过什么。
其实贵妃娘娘多虑了，就是她叫人上了茶，周宝璐也不敢喝啊。她是知道贵妃娘娘那点儿脑子的，万一发个什么疯了，说服自己能成功，真下个毒……
周宝璐向来觉得犯不着跟她拼这个。比起卫贵妃来，她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格外要紧些，不过她这一晕倒，卫贵妃刚才霍然而起的气势立时就没了，连忙叫传太医，又赶着问：“太子妃娘娘这是怎么了？这两日有什么不自在吗？”
樱桃小心的扶着周宝璐，她是个闷嘴葫芦，不大说话的，但小樱最是个伶俐的，只道：“娘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真是……苏太医呢，苏太医呢，哎，前儿苏太医请平安脉还禀了娘娘，娘娘生育之后，心脉上暂时还弱些，要静心安宁，不能动气才好，这两日娘娘都在抄佛经呢。”
一边又吩咐身后的小丫头：“快快快，回东宫报侧妃娘娘，好叫人去外头报与太子爷知道，就跟侧妃娘娘说，太子妃娘娘在正明宫气恼着了，晕了过去，咱们吓的了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什么法子，还得请侧妃娘娘主持大局呢。”
这小樱简直就是周宝璐使出来的人，嘴头子那叫一个利索，周宝璐跟前四个大丫头，就没有能利索过小樱的了，这会子全套功夫使出来，卫贵妃简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伶伶俐俐的小丫头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卫贵妃素无应变之才，这会子满心里只想着小樱说太子妃在正明宫给气着了，顿时恼怒道：“你这奴才胡说什么，太子妃娘娘自个儿身子不自在晕过去，与我正明宫有什么相干，什么叫在正明宫气恼着了？”
小樱一本正经的说：“哎呀贵妃娘娘，您刚才也瞧见了，太子妃娘娘进门来的时候，那气色可正经挺好的，红红白白的，又笑眯眯的，谁也瞧不出能晕倒不是？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倒在您这宫里了，这可不是我乱说的，您也亲自瞧见的不是？太子妃娘娘又没喝茶，又没吃东西，我闻着也没熏香，不是气着了，怎么晕倒得了？”
卫贵妃怒道：“谁知道太子妃娘娘有点儿什么呢？太医也没来，那也没有张嘴就说太子妃娘娘被我气着的！”
小樱道：“我可没说太子妃娘娘是给贵妃娘娘您气着的，我也不敢这样说呀，只不过娘娘是在正明宫晕倒的，总是在这里气着的，只是到底谁气着的，这个还得回头娘娘醒了，请娘娘自个儿，我可不敢胡说。”
吴月华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卫贵妃给太子妃娘娘和小樱气昏了头，居然忘了自己是贵妃，虽说不能把太子妃怎么样，但随手可以弹压小樱的，竟被小樱两句话绕进去，一递一句的拌起嘴来，不由的觉得好笑。
这贵妃娘娘到底出身差了，虽说经过这些年养移体居移气，看起来颇有点儿高贵模样了，可真一急起来，还是从小儿的习惯占了优势，这个时候，就不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了，就跟那种普通人家的庶出小姐似的，第一想的就是要辩自己的委屈。
小樱也是个捉挟的，故意不自称奴才了，倒是一口一个我，有意识的暗暗把话放到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说，果然卫贵妃没注意，倒是急吼吼的辩白起来。
怎么就没想到，跟一个奴才说有什么用呢？
太子妃娘娘原说过卫贵妃素无应变之才，一急了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果然是这样。
吴月华旁观者清，听了两句拌嘴，知道这个局面是非常巧合的，也定然长久不了，卫贵妃一旦醒悟过来，直接就可以处置小樱，便急急忙忙的，一脸惊慌的走进去打断了她们：“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听说太子妃娘娘出事了？在哪里呢？”
小樱是个贼大胆，忙忙的说：“侧妃娘娘您可来了，今儿一早奴婢伺候太子妃娘娘来给贵妃娘娘谢恩，奴婢就在这后头伺候着，听太子妃娘娘说了许多话，因着涉了太子爷和几位王府、公府、侯府的世子爷们，奴婢并听不懂，只是太子妃娘娘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贵妃娘娘就恼了，霍的站起来，就把我们娘娘吓晕了！”
卫贵妃简直给她气的一口气要上不来，真想自己也晕倒算了，一脸怒气的说：“你们东宫这是养的什么好奴才，我一句话还没说呢，就能把太子妃娘娘气倒？”
小樱也说：“是呀侧妃娘娘，可奇怪了，贵妃娘娘刚刚站起来，奴婢瞧着像是要骂人，只是还没骂，太子妃娘娘就晕倒了，这……这……这也太吓人了！”
这话横竖是要把卫贵妃给绕进去，吴月华憋笑，给小樱使了个眼色：你见好就收吧，真叫卫贵妃气醒过神来，叫慎刑司掌你的嘴，娘娘这会子晕着，我可保不住你！
吴月华便嗔道：“就你会说！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太子妃娘娘要紧，等太子妃娘娘醒了，什么不清楚了呢？你快去外头瞧瞧，苏太医来了没，我这就把娘娘安安稳稳送回东宫去，不管是太医诊脉还是太子爷来瞧，都才便宜。”
随口把小樱打发了出去，吴月华才回头对贵妃说：“娘娘以为何如？太子妃娘娘到底是东宫的人，也没有在这里打扰娘娘的道理，再说了，虽说刚才到底怎么了，妾身没在跟前并没有瞧见，只是以妾身想来，娘娘一贯是温柔和气会疼人的，定然不会对太子妃娘娘如何，只待太子妃娘娘醒了，自然就好了。”
说着就叫人抬了藤榻来，要把周宝璐抬出去。
这个时候，卫贵妃总算是醒过神来了，便道：“且别急，如今太子妃娘娘状况不明，岂是轻易挪动得的？要是挪动中出了什么差错，别说你粉身碎骨也赔不了罪，就是我也无颜见太子殿下，倒是请了太医进来瞧了再说，我也能放心点儿。”
卫贵妃也是宅斗过的人，论起来，成绩还不差，此时回过味儿来，顿时就警惕起来，这太子妃在自己宫里晕倒，要是不亲自瞧着太医说出个什么来，让她回去了，回头说出点儿别的来，说不准自己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呀！卫贵妃再一想，这太子妃十年八年的不来一趟正明宫，今儿为着一点儿小事就来了，说不准就是有诈，难保不是故意来晕倒的！
就是想给自己上眼药呢。
卫贵妃忍不住就回头去打量周宝璐，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倒也不像作假，只是想不起她刚进门那会子是个什么眼色了。
吴月华见卫贵妃不放人，倒也会意，换了是她，她也不敢就这么随意，便见小苏太医已经走了进来，卫贵妃忙道：“太子妃娘娘莫名其妙的突然就晕了过去，苏大人快请瞧瞧。”
小苏太医嘀咕一句：“又晕倒？”
一个又字，倒叫卫贵妃脸色微变，显然是想起了当初万圣节之时，太子妃的晕倒。
晕倒后就有了身孕。
这一回……难道……
卫贵妃念头还没转完，小苏太医已经有了诊断，他不紧不慢的，无视卫贵妃的脸色说：“恭喜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这是喜脉。”
卫贵妃的脸色真是控制不在的难看起来。
吴月华倒是关心周宝璐：“那娘娘这会子可要紧不要紧，唉，这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
小苏太医道：“这是娘娘体质所致。”
说着就背了一大篇医书，最后又把结论弯过来：“娘娘有些血弱，看先前的情形，或许又被贵妃娘娘的气势给吓了一吓，以致血不归经，一时昏厥，看着吓人，其实算不得很要紧，只是今后贵妃娘娘在太子妃娘娘跟前，还是稍微温和些罢，太子妃娘娘胆子可小了，经不得吓的。”
弯了半日，还是贵妃娘娘给吓的啊！
小苏太医一脸老实诚恳，对上卫贵妃的铁青脸色，就像完全看不出来似的，唠唠叨叨的说：“娘娘还有身孕呢，可要紧！咱们只是大夫，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太子妃娘娘身子弱，血气差，这昏厥过去，只怕要到晚间才好呢，唉……贵妃娘娘……唉……”
他唉了半天没唉出来，只差没把卫贵妃索性也给气昏厥过去。
吴月华憋着笑，见卫贵妃一脸颜色不是颜色，小苏太医又看不懂颜色的只是唉，倒也怕卫贵妃恼羞成怒起来，这会子太子妃娘娘没醒，谁也扛不住，便笑道：“没承想是这样的大喜事，既然苏太医说娘娘没什么要紧，那我们这就告退了吧，还要把这喜事儿禀太子爷呢，太子爷想来也是欢喜的。”
卫贵妃见这二百五太医虽然讨人厌，但至少没说出什么于正明宫有妨碍的话，便道：“确实是大喜事，果然要紧，你就伺候着太子妃娘娘去吧，好生服侍才是。”
吴月华应了是，出了正明宫的宫门才问苏太医：“娘娘果然是血弱才晕倒的？”
没想到小苏太医眼睛一棱：“侧妃娘娘信不过我的医术？”
吴月华知道他不大通人情世故，也不见气，只是解释道：“我只是想着有些话，苏太医在贵妃娘娘跟前或许不大好说呢？”
小苏太医这才道：“嗯，娘娘虽然身子好，但确实血弱，这个在平日里其实是不要紧的，只是在这怀孕早期，很容易出现不足之症，所以两回都晕倒了，如今这早些的日子，叫娘娘少动弹，尤其是早上别起早了，就是醒了，也要多躺一会儿再起。”
他看一眼吴月华，突然想起这是东宫侧妃，太子妃有孕她有什么好处？肯定不会尽心，便道：“这话你也不好说的，我去与太子爷说去，如今什么礼数能比生儿子要紧呢？”
按礼数，做妻子的当然应该比夫君早起，这一点小苏太医当然知道。不过他现在认为，这个规矩，总没有儿子要紧吧？
也不知道他从这个生儿子上头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的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太子爷倒真是龙精虎猛！”
却听周宝璐噗嗤一笑，两人齐齐转头一看，照着苏太医吩咐躺在软榻上的周宝璐大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昏厥的样子。
吴月华忙笑道：“娘娘醒了？可有哪里不自在了？”
周宝璐见周围都是自己人，才笑道：“没真晕，不过那个时候，肯定是说话说快了，有点儿恶心，觉得气闷，不想和她吵架，才索性倒下去的。小樱那个混账，肯定看出来了，倒不理我，一门心思吵架去了。”
横竖晕倒在正明宫，不管什么事，总能叫卫贵妃不自在一回。
不过，那一场架，周宝璐想起来就忍不住笑，这会子她好的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还有点儿红粉菲菲的样子，因着知道自己又有了身孕，越发欢喜，自然笑的越发明媚。
周宝璐笑着说：“好几次，我差点儿装不下去，简直要笑出声来啦！”

第206章
太子妃娘娘又晕倒了！
东宫的丫鬟当然第一件事就是去前头回太子爷。
这个时候，太子爷正在皇上跟前伺候议事，谢齐不敢打断，可又不敢不报，就在门槛边儿站着，盼着萧弘澄转头过来，萧弘澄偶尔一转头，就见谢齐在门口拼命的打眼色，太子爷烦了，也顾不得皇上在上头，随手就把个什么扔出去，打在谢齐头上，谢齐缩缩脖子，摸也不敢摸一下，棱着眼睛，只是不好大声的冷峻的喝道：“做什么！没见这里有要紧事吗？”
太子爷声音虽不大，可御前本来就不是喧哗之地，谁也听见了，几位阁老也都在跟前，还有诚王爷，自然也有沈统领。
一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一齐转头看向谢齐，还有上头的一位九五至尊，谢齐后背汗都出来了，缩着脑袋，居然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太、太、太……太子爷，太子妃娘娘……刚刚……晕倒了。”
要不是这句话，皇帝几乎都要笑问萧弘澄了，怎么用个结巴侍卫，不过既然是太子妃晕倒，皇帝也不好拿儿媳妇来开玩笑，只是看向萧弘澄。
萧弘澄立时变了脸色，两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谢齐头也不敢抬，老实的回道：“回太子爷的话，先前太子妃娘娘到正明宫去见贵妃娘娘谢恩，说了大约一刻钟不到，太子妃娘娘就晕倒了，如今已经传了太医，属下不敢怠慢，赶着来回太子爷。”
“在正明宫怎么会晕倒？今天一早我瞧她还好好的！不过是去谢恩，到底怎么回事？”
萧弘澄暴躁起来，不知道缘由的事听起来格外叫人担心。
皇帝与几位重臣也都听到了，几位重臣不免有些尴尬，听起来，很像是皇上的宠妃在谋害太子妃呢。
皇帝语气平平的问：“太子，你媳妇去正明宫谢什么恩？”
他其实很想问，你们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皇帝深知，萧弘澄就罢了，因在前朝，并不怎么搭理后宫，但他这个儿媳妇，古灵精怪，早在赐婚前皇帝就知道不是个一般的孩子，如今成亲五年，虽说看起来是长大稳重了，可那一出又一出的花样，别说贵妃娘娘在她跟前是小菜一碟，就是自己，也常常猜不透她的花样呢。
萧弘澄便回身回奏：“回父皇的话，原是昨儿贵妃娘娘赏了东宫十二名江南秀女，解了太子妃的燃眉之急，太子妃很是喜欢，昨晚就说了，咱们也没有别的回礼，今儿一早去给贵妃娘娘谢恩罢了。”
江南秀女……
皇帝就依稀想起来，前儿江南总督盛朝阳到帝都述职，确实献了江南秀女来，只是人送了后宫，没在跟前，皇帝一时想不起来，原来卫贵妃是把人赏了东宫？
不过太子这话说的奇怪，皇帝忍不住又问：“解了什么燃眉之急？”
萧弘澄奏道：“原是因各家的夫人，世子夫人、少夫人等常来与太子妃请安说话，也就常说起家务事，有些夫人说家里的丫鬟姨娘淘气，不会伺候，想要请太子妃赏两个宫里调教过的，知道规矩懂事的丫鬟伺候，太子妃是个脸皮薄的，且肯张口的要不是长辈，或者也是亲近的，太子妃就不好回绝，竟一一答应下来，可咱们宫里到底人数有限，太子妃再是急，也没有往父皇后宫要人的道理，竟就欠下债来。”
说到这里，坐在文阁老下首的武安侯陈熙华就半低着头，轻轻勾了勾嘴角。
萧弘澄接着道：“没承想贵妃娘娘昨儿突然打发人送了十二个秀女来，可把太子妃欢喜的不行，跟我说贵妃娘娘真是和气体贴，知道她烦难，就赏了人来，说今儿就要去给贵妃娘娘谢恩呢。”
这里正说着，外头又有人过来，见太子爷在御前奏对，不敢说话，只轻手轻脚的跨过栏杆跪着，皇帝瞧见了是东宫的人，便道：“你问问是不是太医那里有消息了，到底太子妃身子要紧。”
萧弘澄果然转身过来，来人忙磕头道：“皇上大喜，太子殿下大喜，刚才苏太医给太子妃娘娘请了脉，说是喜脉呢！”
萧弘澄果然大喜。
皇帝也忍不住笑了，命道：“赏！”
秦小年忙躬身听着，皇帝手指了来报信的两个人：“这两个一人赏一个月月例！”又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玉如意：“这个赏太子太子妃！”
萧弘澄忙谢赏。
几位肱骨大臣也都离座恭喜了皇帝和太子爷，一时间勤政殿喜气洋洋。
皇上看了太子一眼，难得的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儿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倒是龙虎精神！”
饶是萧弘澄那样的脸皮，都又是发红又是得意。
皇帝借着这个报喜，没有继续问，萧弘澄自然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说，怎么说也是家务事，当着这些大臣，何必斗的乌眼鸡似的呢。既然事儿说了出来，父皇若是想知道，自然是能知道的，用不着自己多嘴。
不过当晚皇帝就没有去正明宫看望有孕的贵妃娘娘，只打发人去吩咐贵妃娘娘拟好给太子和太子妃的赏赐送来，他老人家自己去淑嫔宫里听琴去了。
然后一连七日，没有理睬卫贵妃。
七日之后，卫贵妃在宫里得了个消息，皇帝把臣下奏请立后的奏章发下，没有经过内阁复议，很简单的朱批两个字：“不立！”
真是铿锵有力，仿若凌空一个耳光，把贵妃娘娘打的晕头转向，皇后的美梦还没做足一个月，就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跟皇上撒娇，加料，吹枕头风呢。
贵妃娘娘愣了半晌，就倒在炕上哭了起来……
就她的那点脑子和心眼也知道，这一次不立，大概就没有下一回了。
她也是近三十的人了，虽说皇上依然宠爱，可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了，连这一次有身孕也是意外之喜，又有文阁老可以在内阁复议的时候说话，这个时候，算得上天时地利人和了。
没想到，皇上好几日不露面，一句话没提，就把奏章发回了，连复议也没有。
贵妃娘娘抱着枕头，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东宫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气氛，周宝璐有了身孕，减肥大计立刻就抛开了，这么晚了，还在吃点心，精致的藤编食盒里，装着一块白生生的，表面黄橙橙的，看起来就蓬松柔软的点心。
周宝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点心，看起来有点儿像鸡蛋糕。
萧弘澄笑道：“你们家安哥儿说，就是鸡蛋糕，不过不是蒸出来的，是烤出来，所以比一般的鸡蛋糕更松软。”
周宝璐吃了一口，居然入口即化：“咦，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
萧弘澄笑道：“这是你家安哥儿的谢礼，听说是他们家小妹妹亲自做的。”
小妹妹？周宝璐想了想，舅舅家里最小的妹妹今年才六七岁，她进宫的时候，还走的跌跌撞撞的，应该不会吧？不过这种事情是小节，周宝璐也只是随便想了想，就罢了，倒是对这个谢礼有兴趣：“为什么谢？你们又干什么了？”
听周宝璐问又干什么了的口气，简直好像是对着两个顽皮的孩子一般，萧弘澄不满的哼一声：“能有什么，今儿父皇把那个混账侍郎奏请立后的奏折发回去了，批了不立两个字。”
周宝璐拍拍心口：“哎哟，终于发了，不然贵妃娘娘还以为有鸿鹄将至呢，越发在宫里走的起风了。”
不对！周宝璐又露出了‘萧弘澄你糊弄我呢？’的表情来，这不是说安哥儿的谢礼吗，怎么又对贵妃娘娘落井下石起来。
萧弘澄就爱看周宝璐各种生动的表情，哈哈笑了两声，还伸手捏了一把脸才笑道：“你们家安哥儿真是天下人都要给他算尽了，这会子父皇把那奏折留中不发，你们家安哥儿不知道怎么想的，来跟我说，虽说父皇立后，没有我说话的道理，可这样要紧的事，也不能这样眼睁睁的吃哑巴亏呀。”
周宝璐顿时道：“安哥儿说的对！”
萧弘澄笑道：“他跟我说，今年是他岳母平阳长公主的四十整寿，刚巧前儿三月里头，平宁姑母正好做了五十整寿么，叫我跟父皇说，到底是孝章敬皇后的嫡出公主，与平宁姑母一母同胞的，也不好差的太过。平阳姑母虽说早逝，却有遗孤，郑明玉是安国公世子，倒是够了，但还有个女儿呢，表妹与我相似，也是生母早逝，只是我有父皇顾念，获封太子，表妹却是无人扶持，并未请封封号。念及孝章敬皇后的抚育之恩，于平阳公主的四十寿辰这年，推恩于表妹，赏个封号，也足可告慰孝章敬皇后的在天之灵。”
周宝璐睁大了眼睛，这个角度选的绝妙啊！‘与我相似’四个字简直是点睛之笔。
尤其是父皇最喜欢太子这一点仁厚，能顾念到弟妹。
安哥儿就这样给自己媳妇儿讨了个封号了？说起来，陈颐安的媳妇儿总算是熬过了旧年的寒冬，过了年，竟一天天的就好了起来，上回舅母进宫的时候还说这一回大约是大病，着实休养了几个月，又调养的好了些，这一回春天，竟然没有犯时节，比以往倒是好了些。
萧弘澄把陈颐安的话细细的说了给周宝璐听，又笑道：“父皇听了果然喜欢，当即允了，赏了安哥儿媳妇一个嘉和县主的封诰，还夸我来着。又赏了我些东西，才打发我出来了。”
周宝璐闷闷的笑：“那父皇这一回是想明白了，所以不立后了？谢天谢地，要是贵妃娘娘真做了皇后，别的不说，这个母后我还真叫不出口啊……前阵子我就为难这个，可为难了。”
萧弘澄大笑，笑完了他有点儿看热闹似的说：“是呀，你们家安哥儿就这点强，既给我解了围，又给自个儿捞了好处，倒是一举多得。只一点，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自个儿还没成世子呢，倒先顾着媳妇了？他媳妇如今是县主，比他品级还高呢，打起架来有他吃亏的。”
周宝璐哈哈的笑，笑了一半，突然想起安哥儿媳妇的品性，顿时笑不出来了，对呀，安哥儿媳妇是那个样子，如今有了县主的封诰，那眼睛不更看到天上去了么？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听舅母说的话里头，安哥儿媳妇最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若是仗着封诰，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或是有人仗着她惹了什么事，小事也还罢了，若是大事，可要怎么收场？
可别连累了安哥儿啊！
周宝璐有点儿想不通陈颐安的心思了，照她看来，其实不给安哥儿媳妇请封才是正理，她既不大明白事理，就养在后宅，锦衣玉食的供着才是呀。
周宝璐左思右想，实在放心不下，跟萧弘澄说：“你明儿回来，叫安哥儿与你一起，我请他喝酒。”
萧弘澄与她心意相通，也曾听她说起过安哥儿娶这个媳妇的委屈，听她这样一说，立时就明白了，这也算得是周宝璐的家务事，便安慰道：“好，你放心，安哥儿是个靠得住的，定然有他的理由。”
周宝璐从小在武安侯府长大，与陈颐安亲密的宛如同胞姐弟，她又是个操心的性子，连三公主的事她都忍不住要去操心呢，更何况是陈颐安。
对她来说，当然更是大事了！

第207章
周宝璐对舅舅家可真是特别上心啊！
这是萧弘澄这么些年的心得，是以他也不敢怠慢，第二日果然把陈颐安请到了东宫。等丫鬟上了茶，萧弘澄还很识趣的说书房里有事，就自己走了。
周宝璐不吭声，只打量陈颐安，陈颐安已经二十岁了，不再是她进宫之前的那模样，如今的陈颐安，长身玉立，俊美的闪闪发光，周宝璐很欣慰的想，陈颐安简直不比萧弘澄差了！
陈颐安可不是能被周宝璐的眼光吓倒的人，虽然表姐已经是太子妃了，身份尊贵无比，可那样小鹿一般的眼睛，别的人或许还不大敢惹，陈颐安却是个不怕事的，反笑道：“难得表姐召唤，是有什么好的赏我吗？”
周宝璐嘴一抿，脸上顿时就露出一个窝窝来：“赏你？赏你板子呢，你老实跟我说你这发了什么失心疯了，给你媳妇讨县主？”
陈颐安何等人物，见太子要他务必到东宫走一趟，进了门儿，太子爷就自己走了，便知道表姐要说的是家务事，心里头早就有数了，这个时候见周宝璐果然一点儿不拐弯的问起来，便笑了。
表姐虽说尊贵了，可性子和心地却和以前一样的，叫人觉得温暖。
陈颐安就顺势露出愁容说：“唉，亏得表姐还说呢，这事儿就算表姐不来问我，我还要寻个机会来给表姐请安，说一说呢，这事儿可要紧，要请表姐帮我个忙！”
周宝璐顿时紧张起来，陈颐安的本事她知道，早年那么大点儿就一万个心眼子，如今在外头办差了，又经过了江南一役，连同边境贸易这样两三件大事，还朝夕在圣上跟前伺候，偶尔听萧弘澄说起来，只怕越发历练的跟个妖怪似的了，见他叹气，顿时觉得这到底多大的事啊，瞧他愁的那样。
周宝璐连忙说：“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只要有法子，我当然会帮你。”
陈颐安道：“前儿在慎王府，我在那边办点儿事，不是刚好叫表姐碰到了么？还过来说了几句话。”
说到这个，周宝璐的大眼睛就笑的弯起来，他们可好玩了，慎王继妃天天在王府里呼风唤雨的，眼见得萧择要得世子位，自己的儿子要是再闹事，几乎就要净身出户了，气的几乎吐血。又见萧择和他媳妇琴瑟和谐，齐心协力，很有点儿和和美美的样子，更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于是就用了个虽说老掉牙，可确实能叫人心烦的法子，要把一个远房的家道中落的外甥女儿塞给萧择做妾。
只是这一位表妹却跟那些喜欢做妾的表妹很不同，在慎王府住了一个多月，倒是喜欢往世子院子去，陆王妃乐见其成，就见天儿的叫她去送东西，拿东西，找东西，这位表妹天天欢欢喜喜的去，还常常带了荷包香袋什么的在身上，十分的敬业。
就在陆王妃欢喜，世子妃火起的时候，这位表妹居然主动找到了萧择，一脸羞答答的表示，她完全不想给表哥做妾，只要表哥肯帮忙，她就能嫁给萧择的侍卫首领季何，双赢嘛！
萧择本来就不是个规矩人，他爹又从来不管事，于是答应了，还顺手拖了陈颐安来帮忙。
周宝璐刚巧碰到，她又是个爱看热闹的，于是就去看了。
“怎么了？那件事不是完了么？”周宝璐笑道：“我听说小表妹衣衫单薄的落在水里，被季何抱了出来，就非卿不嫁了呀。”
陈颐安叹气道：“那件事是完了，可我们家的事没完啊，那天明珠也去了慎王府，我后来才知道，她在里头坐的气闷了。”
“嗯，她身子不好。”周宝璐随口就说。
陈颐安扶额，表姐这爱说话的性子真没救了：“就出来透个气，偏有个混账奴才，怀了心思，想要引她去那水边儿。”
周宝璐一凝，顿时又打断了他的话：“难道是要趁着季何在那里，把你媳妇给弄水里去？坏她名节？”
“表姐果然天资聪颖！”陈颐安毫无诚意的赞扬了一下：“哪个奴才起的这样心思，倒也不难查，关键是，她没引到位，居然叫明珠不小心听到我们在那边树底下的谈话了，表姐或许不记得，那树旁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的那边就是通往蔚雪亭的小路。”
周宝璐歪着头想了想：“我们说了什么？”
陈颐安表示，表姐你天天都说很多话，所以不记得是应该的，但我媳妇听到那里六个人的话里的几句，又看见表姐你的衣服，就误会了我们两个！
“什么？”周宝璐匪夷所思的差点儿叫出声来：“误会我们两个？能误会我们什么？”
陈颐安摊摊手：“我没问，只是猜想，表姐记得吗，慎王府的表小姐当时当着咱们的面就说，倾慕之心，至死方休这八个字。”
“哈！”周宝璐笑了，安哥儿媳妇听到这句话，又看见了周宝璐的衣角，就以为这是周宝璐对陈颐安说的话吗？不过，周宝璐说：“既然如此，你回头跟你媳妇儿说一句，不就完了？”
“不。”陈颐安断然道：“这就是我要求表姐的事，我媳妇以前是个什么样子，虽说表姐没怎么遇到她，但想来母亲说过几回，表姐定然是知道的。”
他见周宝璐点点头，才接着说：“旧年底，我媳妇气病了一回，躺了有两三个月，有几回都说不成了，偏又熬了回来，许是在病里头想的明白了些，这过了年，渐渐好起来，我瞧她倒是清楚明白了不少，性子也不那么绵软了，虽说还是不大伶俐，不过比以前却是好了许多，我想着，这件事且放着，回头哪一日，母亲带了她一起，与表姐私下里说说话的时候，表姐顺口把这事儿说与她知道，我也好瞧瞧她到底能想透多少。”
周宝璐会意，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但枝节却不少，若是只说当日有陈颐安策划，慎王府有小姐落水，嫁给了侍卫首领，就能把这件事想透，须得好几步，一则要想到自己可能走到水边，落到水里。二则还要想到有谁能接触到陈颐安的布置，还要想害她。三则还要能想到听到的那场谈话或许不止两人。
要经过周宝璐这样一个提示，就想到这些东西，除了聪明，还要敏感，心思慎密，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陈颐安和自己的关系耿耿于怀，才会通过一点不经意的八卦，联想到那件事。
她要时时刻刻把陈颐安放在心里，才会注意到这些信息。
啧啧，安哥儿这家伙，只需利用这小小一点儿误会，再加上自己的不经意的给个提示，就能把他媳妇儿对他的想法看个清楚，也太会算计了！
周宝璐现在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给郑明珠请封县主，他现在对媳妇儿这样上心，居然请自己帮他演戏，那他怕媳妇儿受委屈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周宝璐就好奇起来，舅母说起安哥儿媳妇来是那个样，可安哥儿却又是这个样，这到底是病了一场就好了，还是婆媳天生不对盘呢？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是大病一场想明白了，总也不会变的太多吧？
舅母那样宽厚大方的人，也会横竖看媳妇不顺眼么？想想自己见过的郑明珠，就算那个时候郑明珠还小，周宝璐也决定护短的站在舅母这一边。
好吧，当然外甥女和儿媳妇是不一样的，外甥女就是天天在自己府里住着，可也不会抢她的儿子呀，不会软绵绵娇滴滴的挽着她儿子笑靥如花，她儿子也不会看着外甥女就忘了娘呀！
周宝璐越想越可乐，当然答应了下来。
没过几日，曾氏还真带着郑明珠进宫来了，因安哥儿成亲这一两年，除了头一个月，曾氏从来不曾带郑明珠进宫，周宝璐就忍不住仔细打量她。
若论容貌气质，郑明珠配她们家安哥儿实在是配得上的，算不得多高挑，却是纤细袅娜，秾纤合度，端丽的鹅蛋脸儿，水灵灵的眼睛，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间带着一副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越发衬的肤如凝脂，清丽如芙蓉。
尤其是那眼睛，明亮而有神，生气勃勃，倒真不像以前见过的那样绵软，不过……
好像木讷些。
周宝璐是个爱说话的，对上的又是自己最为亲密的舅母，那话就多的了不得，更何况还要替陈颐安办事呢？
周宝璐看人的眼光何其犀利，她拉着曾氏欢欢喜喜的说着话：“哎呀，真是好些年没见着安哥儿了，那会子在慎王府，与他走个对脸儿，乍一见，差点儿不敢认，怎么就这样出息了呢？”
一边说，一边看着端坐在一边的郑明珠的神情，见她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神情虽没什么变化，就是目光闪动，似乎这话叫她有些吃惊。这反应周宝璐倒是心中有数的，郑明珠既要误会，当然会以为他们姐弟是常见面的。
周宝璐捉狭的笑一笑，决定要给她个重磅的，便拿出看八卦的语气笑道：“说起来那一日我又想起笑话儿了，表妹记得吗，那一日慎王府有位寄居的表小姐--原是慎王妃娘家的远房外甥女儿，无端端的就落到水里去了，就是蔚雪亭那边，也不知怎的，那边本来是女眷宴饮的地方，按理就不该有外男，偏生慎王世子的侍卫首领就在那亭子里头，就从水里把表小姐抱了上来，表小姐哭着要寻死，不得已，慎王爷只得让表小姐嫁给那位侍卫首领了。哎哟，那可热闹来着，可惜我没能多留一会儿，也没看全那热闹。”
哈！
郑明珠的神情真有趣！周宝璐在心里笑，震惊是必然的，可随后的那种又是迷茫又是顿悟，还有些矛盾和抑郁的神情实在很生动。
其实郑明珠也是掩饰过的，并不明显，可哪里想到太子妃娘娘这是有意的呢？就等着看她知道之后是什么个动静呢，不过这会子郑明珠思绪太过纷乱，并没有注意到太子妃娘娘的目光。
只是耳边一直听到她喋喋不休的与曾氏说着家常，回家之后，除了对那件事的震惊，最大的印象就是，这位高贵的太子妃娘娘可真能说啊！
这一回会面，叫周宝璐乐到了晚上，除了事情本身有趣之外，当然更多的还是替兄弟高兴，很明显嘛，郑明珠当然立刻就想到了那一日的情形。
自然是说明了那件事在她心中极有分量，叫她念兹在兹，无时或忘，如鲠在喉，大约琢磨了无数遍，是以当事人稍微一提起，她就立刻有了感觉。
周宝璐回想着那情形，笑嘻嘻的喝乌鱼汤，小樱站在炕下伺候，倒是有些不忿的说：“不是奴婢说嘴，这位表少夫人架子也太大了些，娘娘是什么身份？与她亲热说话儿，她倒冷淡的那样，一口一个臣妾不敢，离的远远的，像是生怕谁沾上她似的。也是好笑的很，凭她再怎么着好，也没有咱们要赶着她的道理呀！”
周宝璐一愣，随即就哈哈的大笑起来，她一直在琢磨那件事怎么影响的郑明珠，倒没注意到郑明珠那冷淡的态度，这会子叫小樱这样旁观者一说，立刻就回想起来。
哎呀，小姑娘吃醋了！
周宝璐老气横秋的想。

第208章
陈颐安来了一趟之后，萧弘澄发现周宝璐的心情特别好，心里居然有了一点很微妙的不爽的感觉，周宝璐这一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刚生产不久，并没有养的太好，怀起来比上一回辛苦，害喜的症状比较厉害，所以情绪就不怎么好，容易烦躁，就是萧弘澄也不敢惹她。
看到因为陈颐安，周宝璐就好几天都笑眯眯的起来，萧弘澄忍不住酸溜溜的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事，欢喜的这样。”
周宝璐就白他一眼：“我欢喜你还不愿意了？”
“呐。”萧弘澄吃醋的说：“到底是我要紧还是陈颐安要紧？嗯？”
他紧紧的箍着周宝璐，咬她的脸，又软又嫩，弹性不错，而且周宝璐孕期，尊医嘱不用脂粉，只用一层小苏太医给的护肤油，萧弘澄可以放心的随便咬。
周宝璐哈哈的笑着挣扎，也转头去咬他，两人滚在炕上，互相咬来咬去，不过到底是双身子的人，萧弘澄有些紧张，小心的护着，反叫周宝璐压到了他身上，占了上风。
周宝璐轻轻喘着气，低头亲一下，然后再亲一下，萧弘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伸手抚着她的鬓边，轻声问：“嫁给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萧弘澄的这一点不安全感大约会伴随他的一生吧，周宝璐想，不仅是现在，就算今后他登基为帝，富有四海，大约对这一点也永远不会真正确定。
周宝璐不太确定是什么事叫他这样问，但她依然如同以前的几次一样，温柔的回答：“当然没有。”
萧弘澄把脸埋在她温暖的肩颈处，那熟悉的甜蜜熏香，熟悉的柔软肌肤，叫他安心。
要过一会儿，萧弘澄才为自己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感到不好意思，简直不愿意抬头，又张嘴咬她软绵绵白嫩嫩的肉儿，周宝璐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撒娇没完了！
苏太医说，怀孕会让女子变的傻一点，可没说男人也会跟着变傻啊，萧弘澄这家伙，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变成这样？
周宝璐自己完全没有想到萧弘澄居然是吃醋！
不过到底她还是关心自己男人的，到得第二日，周宝璐忍不住叫谢齐进来问，这几天可有什么要紧事没有？可谢齐说来说去，真说不出有什么事，如今是夏天，今年风调雨顺，只有几处报了旱灾也不重，朝里也没事。老实的谢齐想了老半天，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大事，好容易灵光一闪：“难道是唐家的事？”
“唐家？”周宝璐莫名其妙：“什么唐家？”
谢齐感觉自己找到了门道：“回娘娘的话，原是旧年里头，文阁老给文五公子娶了积善堂唐家唯一的嫡女，属下是不懂的，只是几回在书房伺候的时候，听到大人们议事，说唐家虽说只是商家，可在咱们大盛朝也是有名气的很的，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家财也有个几百万两雪花银子，文阁老居然肯叫自己的公子娶商家之女为正妻，定然是为着这几百万两银子来的。”
周宝璐点点头。
商家虽富，却地位低下，文阁老虽无根基，却是阁老之尊，一品大员，居然给儿子娶商家之女，不得不说，这自然是为着极大的利益。
周宝璐虽不通庶务，大局上却是很清晰的：“这也古怪，这商家虽说能攀上文阁老，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是能有今日的家财，定然绵延几代，依附其上的怕不有上千人口，为着今后的前程，肯出银子我是信的，但总不至于一家子的银子全数给出吧？最多不过是分些干股，每年送上红利也罢了，只是文阁老如今正是花钱的时候，这样细水长流的进银子，能抵什么用？”
萧弘澄花钱如流水，是有好几项进项的，要是只有一处，就是再大的基业，只怕也早捉襟肘见，甚至不少事都得停下来了。
谢齐回道：“属下不懂这些个，就是听大人们说什么过继，什么横竖不是他们家的，自然肯都拿出来这些话，这事儿在太子爷书房议了好几回，大约就是为这个犯愁？”
周宝璐想了想，萧弘澄一向遏制贵妃党，若是贵妃党有了新财源，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也不值得萧弘澄犯愁成这样啊。
周宝璐有点儿半信半疑的，不过她知道谢齐老实，说话向来没假，不过也就因为老实，一根筋的时候多，他说想的也不见得就是那么一回事，也就不再问了，把他打发出去，正预备出门儿去园子里走走，却听丫鬟在门口通报：“靖王妃来了。”
周宝璐忙命人快请。
因着周宝璐月份轻，须得保养，又害喜的厉害，如今是轻易不出门的，家中亲近人等自进宫来看她，姑母舅母、公主王妃等，隔三差五来一个，倒是挺热闹。
王锦绣穿一件浅碧色孔雀暗花七丝罗的衫儿，下面穿着蓝色裙子，头发挽的高高的，只用了一只巴掌大的赤金绞丝红宝石的鬓花，耳畔一对碧莹莹的坠子乱晃，看起来清爽的很。
她进门就笑道：“我今儿是来算账的！前儿你手里十二个有金字招牌的秀女，怎么就不给我留两个？待我听到风声问一问，说是早没了。”
周宝璐奇道：“你做什么？要伺候你们家靖王爷，还用的着宫里的秀女？我听说满帝都的姑娘，谁都愿意嫁靖王呢，只要你肯让位，有的是人哭着喊着要来。”
说到这个，周宝璐就发笑，冷峻如战神般的靖王爷，要说模样儿俊美，实在是还不如萧弘澄，可听说帝都的八卦里头，靖王爷可是最受姑娘欢迎的呢。
“呸！”王锦绣干脆利落的说：“闷不死她们！三爷一天说不到十句话，我还把点头摇头都给算进去了呢！我们家，别说咱们，就连蜜蜜都不指望她父王说话，前儿她父王见她在外头树底下挖虫子，把她给拎起来，说：‘太阳太大了，等会儿阴凉些再挖。’她就乖乖的回来了，还跟我说，父王居然主动说话，不是她问才说，一定要给父王脸面啊！真是笑的我。”
王锦绣的宝贝女儿，小名儿叫蜜蜜，是皇上的头一个孙女，也不知道王锦绣怎么养的，居然养的胆子奇大，性子又野，颇爱打抱不平，完全一副大姐头的风范，只是可惜的是，王锦绣大约怀着和生产蜜蜜的时候，劳心劳力，作养的不好，这几年着实亏了下来，头两年动不动就犯病，这两年好些了，只是一直没有给蜜蜜添个弟弟。
周宝璐见小苏大夫在这上头有一套，已经安排了小苏太医去给王锦绣调养，希望王锦绣能生个儿子。
这会子提到这个，周宝璐便笑道：“怎么今儿没把蜜蜜带来玩呢？不是要看妹妹吗？媛媛在那边屋里睡觉呢。”
王锦绣道：“回头我再带她来看媛媛，如今天热了，前儿她跟庄慧公主去锦山度假去了，她们两个脾胃相投，蜜蜜特别喜欢跟着她到处跑，这阵子我们府里也烦，我就放她去了。”
“怎么了？”周宝璐想起她刚刚说的金字招牌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王锦绣说：“我自生了蜜蜜，这三四年来也没个动静，既然有空子，难免有人眼热，一般的我装不明白，有些时候，不大好装，这一回正好，我还想着也得两个金字招牌的用一用，偏又没了。”
周宝璐叫苦：“什么了不得的金字招牌，个个都要，我还想给我哥两个呢，都没留住，算了，下回吧，我瞧着贵妃娘娘不会消停的，大约还有机会。”
王锦绣就噗嗤笑了：“倒也是，那位也真是百折不挠，明明没机会，非觉得是鸿鹄将至，如今你又有了身孕，只怕越发没事就要生出事来，那下回有了，你给我留两个，我琢磨，总有一日用得上！”
王锦绣说的一本正经，其实听起来挺无奈的，只是这种事情，大部分时候，她做嫂子的也帮不上忙，周宝璐只得拍拍她的手安慰一下。
王锦绣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要我说，盯着你男人的，绝对比盯着我男人的多，不过今儿咱们不说这个了，我瞧你这会子精神不错，跟我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周宝璐一边问，一边已经在下炕穿鞋了。
王锦绣还伸手跟着伺候了一回，一边笑道：“有人丢了脸面，有人丢了里子，已经进宫来哭诉了，我在宫门口恰巧看见，想着横竖我进宫来了，原也不过是来陪你说说话儿，并没有要紧事，如今有热闹可看，还不快看看去么？”
王锦绣扶着周宝璐出去，笑道：“娘娘知道，我娘家弟妹是邓家的大小姐，昨儿来我府里请安，就与我说起她亲眼瞧见的一场热闹，文家的五少奶奶当着人挨了一顿嘴巴子，这会子还没传开呢，娘娘定然不知道。说来也巧，这出手的人，与你还不是外人呢！”
咦，刚刚还在说唐家的事，这唐家那个嫁进文家的女儿就挨了一顿嘴巴子？周宝璐很不满意王锦绣卖关子，便道：“那你还不告诉我？是谁呢，这商家女，想来是没什么规矩的，自以为嫁了阁老之子就天下第一了，自然是眼里没人的，这会子惹了谁挨了打呢？啧啧，谁这么有种，居然这样不给文阁老脸面。”
王锦绣就是佩服周宝璐明明只听到一个结果，却能谈笑间便随口道破个中情形，也不卖关子了，笑道：“就是您那位表弟媳妇，新封的嘉和县主呀！”
这话才真真大出周宝璐的意料：“她？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王锦绣其实与郑明珠不熟，因差着五六岁，少有见面的时候，对她没有感观，所以听到这个八卦，倒也并不吃惊。
周宝璐同样不熟，可至少从偶尔的见面和舅母、安哥儿的话里，多少对郑明珠有个大致的印象轮廓，一个娇滴滴的，软绵绵的，遇事只爱哭，没什么行动力的小美人儿。
她居然会赏文五少奶奶一顿嘴巴子？
周宝璐觉得太古怪，也太有趣了，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要去正明宫看这场热闹了。

第209章
这会子卫贵妃的娘家嫂子卫文氏正在贵妃跟前哭诉嘉和县主给他们家没脸：“娘娘您想，她是县主，多高贵的身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去一户商家去吃茶？娘娘也是见过这样多的夫人小姐的，谁家夫人太太少奶奶会跟商家结交？偏她就去了，也不自承身份，叫我弟妹瞧着，谁认识她是谁呢？她说话又不好听，句句只是胡编乱造的，我那弟妹是个直性子的人，自然就恼了，请了顺天府的人来，原想是吓吓她，叫她别乱说话，没承想……”
卫文氏拿帕子拭泪：“竟然说一句我弟妹不敬，当场就命人掌嘴二十！娘娘，您也是见过这帝都大大小小的人家的，谁家没两句口角？就拿臣妾来说，往日里对着这宫里的娘娘们，偶尔有一句两句不敬，娘娘们不也就呵斥一句，便撩开手了？谁还会这样不尊敬动起手来，偏她就动手，且又是掌嘴……天啊，这女人谁不是一张脸要紧呢，如今我弟妹脸肿的那样儿，还不知道好不好的了，今后可怎么见人啊！”
唠唠叨叨的哭了一通，卫贵妃只是好言安慰着。
卫贵妃也是有些恼怒的，这个嘉和县主，明知道文家与自己十分亲近，居然这样不给体面，一言不合，说打就打，哪有这样的规矩，不过她恼怒归恼怒，也没起什么别的心思，说白了，这是娘家嫂子的娘家弟妹，跟她又没多大关系，疼不在她身上。
卫文氏是十分了解贵妃的，知道她心中所想，便接着哭道：“这嘉和县主，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机可是十分深沉，想必是知道我父亲这是为了贵妃娘娘的大事，她自然是连脸面也不要了，也要拦住！”
说着就把这事儿解释与卫贵妃听，自然是把文阁老塑造的如高山雪莲，为了卫贵妃的夺嫡大事，连儿子也肯牺牲，娶了个商户女，而如今，却造嘉和县主横刀夺银，眼看功败垂成。
这里头的关节，卫贵妃听的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嘉和县主表面上是打了文唐氏一顿嘴巴子，但实际上，却是把该贵妃娘娘使的（？）百万雪花银给打没了，顿时大怒：“大胆！这嘉和县主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这样胆大妄为，肆意殴打官员眷属，朝廷体面何在？我定要启奏圣上，治她一个嚣张跋扈的罪名！”
卫文氏忙道：“娘娘，此事可不能启奏圣上啊！”
真是要命，这是不能叫皇上知道的事，娘娘张口就要启奏圣上！卫文氏道：“这事原不用惊动圣上，娘娘您想，她虽是县主，可论起品级来，与娘娘如何能比呢？要治她的罪，娘娘就可以下懿旨了，要臣妾说，这也不难，只要招她进宫来，她定然要跪下请安，娘娘就不叫起，她能如何？只要她问一句，娘娘就可治她不敬之罪了！”
这种无理取闹的内宅手段，不管是卫贵妃还是卫文氏都是精通的，卫贵妃听了便笑道：“嫂嫂说的是，咱们家也没有白挨打的，她敢动手，怎么也要给她好看。”
说着就要打发人去招郑明珠进宫来，大宫女铃荷这会儿却走了进来，轻声道：“娘娘，太子妃娘娘和靖王妃来了。”
她们来做什么？卫贵妃与卫文氏对望一眼，也都猜到了定然是为着嘉和县主的事来的。
卫贵妃满心不情愿，也只得命人请进来。
周宝璐与王锦绣在门口就知道了里头大致的情形，虽说卫贵妃与卫文氏都谨慎的屏退了丫鬟谈话，可到底逃不过好几双的眼睛耳朵，从片言只句和神情里头，也能揣摩个大概。
尤其是周宝璐这样的人，向来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知道了卫文氏要借着卫贵妃这块招牌来收拾郑明珠。
不管周宝璐对郑明珠的感观如何，她都不能叫卫贵妃得了意，不过……
周宝璐转头看着王锦绣笑了笑。
王锦绣忙坦白：“我真的只是来看看热闹的，我跟你家安哥儿的媳妇又不熟，犯得着急吗？”
周宝璐也不跟她打官司，只是笑。
周宝璐在正明宫还是很客气的，命卫文氏起来，她坐在一边，笑道：“原来卫夫人也在这里，倒正好便宜。”
卫贵妃笑道：“我这些日子身子重，心里也不大爽快，就请嫂子进宫来说说话，也解乏。太子妃娘娘是要问我嫂子事么？”
谁肚子里没装着一个似的，至于特别显摆么？
周宝璐笑道：“正是呢，既然贵妃娘娘也在这里，就更好了。原是今儿我舅母打发人进宫来请安，与我说，前儿我表弟的媳妇去她一个交好的妹妹家里，只白坐一坐，什么也没有说，就被人给欺负了，听说是卫夫人的娘家弟妹，文阁老的儿媳妇唐氏，竟然打发顺天府的差役要拿她，我听了就不信了，要我说，卫夫人的娘家弟弟，虽是阁老公子，自己品级却不高，媳妇自然是没封诰的，哪里指使得动顺天府？只我那表弟媳妇，到底是公主亲女，又有县主的封号，竟叫衙役那样腌臜人拉扯了，回家哭的了不得，口口声声要上吊呢，我舅母急了，就打发人进来跟我说，叫我问一问，是不是有这样的事。”
听听，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卫文氏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说又说不出来，吞又吞不进去，憋的了不得。偏周宝璐架子端的足，一副光明正大我占理的模样儿，当着卫贵妃就审起人来。
王锦绣瞟她一眼，便一脸惊讶的捧场道：“有这样的事？要不是嫂嫂说出来的，我竟不能信，文阁老的家教，满帝都都知道的，那自然是一等一的，他们家出来的少奶奶，别的不说，品格儿应是不错的，再说了，她无品无级，能指使得动顺天府么？我还第一回知道这样的道理呢，嫂嫂回头细问问，别是传话的人传错了吧？”
周宝璐就似笑非笑的看向卫文氏：“何必回头问呢，卫夫人是唐氏的嫡亲嫂子，多半是知道的。唉，说起来我那个表弟媳妇，自小儿就养的娇贵，公主去的早，安国公当她掌上明珠似的待，向来是不见外人的，娇的了不得，可不像咱们这样粗枝大叶的，前儿被吓到了，又被拉扯了一回，口口声声就说没脸见人了，闹着要寻死，武安侯府闹的了不得，要不然，我舅母也不好来找我的。”
周宝璐先前听王锦绣说了整个过程，心里就有数了，什么冒犯县主啊之类其实不是那么站得住脚，真要闹出来，人家不知者也算不得大罪，郑明珠还有个无理取闹的嫌疑，可是一无品级妇人，竟能调动顺天府，这才值得做文章！
这会子她就扯住这个问卫文氏：“卫夫人若是知道，就跟我说说看，回头我也好与舅母回话。”
卫文氏哪里想到周宝璐已经知道了，还名正言顺的拿这个做文章，一时迟疑着不好说话，她进宫来，自然没有想着要与东宫对质，无非就是撺掇着贵妃娘娘，寻了苗头给郑明珠好看，此时见太子妃娘娘字字句句只说唐氏调顺天府来拿人的事，便知道不好。
这事如果闹的大了，别说唐氏，就是父亲文阁老，在圣上跟前也不好说，唐氏归根到底只是民妇，到底有什么依仗能调动顺天府，这自然是谁都想得到的。
王锦绣见卫文氏这样儿，便笑道：“去瞧着卫夫人大约也不知道，嫂嫂您想，卫夫人到底是出嫁的姑奶奶，娘家的事，哪里就一清二楚呢，既如此，倒不如宣了唐氏与嘉和县主进宫，当着面儿问个清楚，岂不是好？这是朝廷大事，问清楚了，也好回奏父皇。”
“呃……”周宝璐就有点迟疑，卫文氏见状，知道不好，连忙道：“太子妃娘娘，依臣妾看来，其实不必宣她们入宫了，不管到底是如何的，嘉和县主身份尊贵，既然受了委屈，那自然是我娘家弟妹的错儿，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倒把小事闹成大事了，只怕于县主的名声也有碍。臣妾先前听见就这样想了，正好贵妃娘娘宣臣妾入宫，臣妾已经请旨，请贵妃娘娘下旨抚慰嘉和县主呢！”
什么！卫贵妃差点叫水给呛着了，刚刚她嫂子不是还与她商议怎么收拾那个二百五县主吗？怎么这会子叫太子妃一吓，三言两语的，竟就立刻改了口风了？
不过卫贵妃很是信任她嫂子，此刻接收到她嫂子给使的眼色，虽然不情愿的很，还是只得答道：“不错，我嫂子已经说了，正预备着往武安侯府赏东西呢。”
周宝璐就笑起来：“贵妃娘娘预备了什么呢？也给我瞧瞧。”
这简直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卫贵妃无奈，打发人胡乱捡了几件东西出来，周宝璐本来也不在乎什么东西，她就是要看卫贵妃低头，看她这样不情愿的赏东西的样子就觉得有趣儿。
等周宝璐看够了，才笑道：“贵妃娘娘真是太客气了，嘉和县主怎么当得起。”
说着，施施然起身，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对卫文氏道：“你弟妹的脸肿的好些儿了没有？”
她也不等卫文氏回话，便与王锦绣扬长而去。
简直把卫文氏气出个好歹来！嘴唇直哆嗦，卫贵妃怒道：“太妄为了！我就不信我整治不了她！我这就招郑氏进宫。”
“不可！”卫文氏虽说气的发疯，可好歹还有点儿理智：“娘娘不可，这个时候真要给那郑氏好看，谁也知道是为了这件事，若是太子妃娘娘把顺天府的事奏于陛下，事情就麻烦了。娘娘且别生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头这事情冷了，到那郑氏进宫的时候，咱们做出个无意的局面来，也给她一顿嘴巴子，太子妃娘娘也不能找补不是。”
卫贵妃听说有理，便点点头，嘴里还说：“叫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唐氏如何，卫贵妃是并不在乎的，可太子妃到正明宫来耀武扬威，口口声声的威胁着竟逼着她赏那嘉和县主，偏卫贵妃为着自己宫外的助力，又不能不赏，如此势弱，叫跋扈惯了的卫贵妃自然是如鲠在喉，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去。
好一会儿，才出口气似的说：“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整治她！”
也不知道她这是在说嘉和县主还是在说太子妃娘娘。

第210章
说起来，周宝璐虽然知道郑明珠与文五少奶奶唐氏起了冲突，可却不大明白她们为什么起冲突，按理说，郑明珠出身贵重，且品级也高，与唐氏并无交集。
唐氏不认得郑明珠才是正理，所以才会嚣张的叫顺天府来拿郑明珠，可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关节？一路上王锦绣只来得及跟她讲唐氏与郑明珠的交锋过程，却没说前因后果。
周宝璐进去与卫贵妃说了一通，看着强硬，胸有成竹，其实还云里雾里的哩。
王锦绣看了一场好戏，出来笑了半晌，直到回了东宫，周宝璐推推她：“快别笑了，你既拿我当了枪使了一回，总得把事情说圆了吧！”
王锦绣好容易停了笑，才噼里啪啦的跟她说了一通。
原来王锦绣的娘家兄弟，娶的是大皇商邓家的长女邓琳，邓家手握宝宜票号，背靠皇上，是为纯臣，皇上的内库花用，五成是靠宝宜票号的利润。
邓家有个规矩，女孩儿出嫁，嫁妆之外，另有一份儿宝宜票号的股份，不过是限制股，没有决策和转让的权利，只能得红利，且不传于外姓子孙，姑奶奶去世之后，就收回这一份红利。不过因着邓家豪富，女孩儿嫁妆丰厚，加上每年自己那一份儿红利，身家实在可观，大约是这个因素，文阁老的四公子就是娶的邓家的一个庶出的小姐，邓琳的四妹妹。
周宝璐倒是知道文阁老家的底细，不过见文阁老给后头两个儿子娶的媳妇，不求高贵荣耀，只要有银子，便知道，这文阁老可真是缺钱啊。
按理说，一个阁老，就算两袖清风，一年到头的俸禄，孝敬、赏赐、庄子的收益，也是足够使了，可如今缺银子到这个份上，也可佐证文阁老在私底下筹划了不少的事。
王锦绣继续说：“我弟妹的妹子，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文家又不是什么规矩人家，尤其是那老太太，实在是下作的很，如今跟那文五奶奶唐氏搅成了一块儿，就更叫人不堪了，那唐氏脸皮奇厚，奉承起老太太来，实在是一般女孩儿做不到的。不过也奇怪，这唐氏明明号称家财百万，却是眼浅皮薄的厉害，妯娌略穿戴的好一点儿，就敢伸手要，且是当着老太太，有老太太撑腰，妯娌常吃哑巴亏。我弟妹的妹子，回娘家说话，大约在姐妹跟前哭了两回，我那个弟妹，其实是个大方人，就是嘴巴快，不大顾忌别人脸面，她与你那表弟媳妇要好，就说了给她听。”
周宝璐笑，王锦绣是没见过她那表弟媳妇，要论做人差，她才是一流的呢，邓家的大小姐算什么？不过既然是邓家的大小姐，论大方，当然是半点儿不稀奇，帝都勋贵高官多了，但要说起家底来，谁敢与邓家比呢？
周宝璐笑道：“文家的那点子事，我清楚的很，他们家出再不堪的事，我也不奇怪，我就是奇怪安哥儿媳妇，你以前大约就是见过一两回，那么娇滴滴的模样儿，居然这样肯出手？”
王锦绣倒是不以为然：“你表弟媳妇好歹也是个县主，难道赏人嘴巴子还用自己挽起袖子一五一十的打么？谁的手受得了？当然是叫婆子打，她只管在一边看！”
有道理！周宝璐大笑，听王锦绣说她的表弟媳妇，新封的嘉和县主低调的前往唐家，正巧遇到唐家的姑奶奶回娘家，自觉如今是阁老的儿媳妇，简直就是飞上了枝头的金凤凰，在娘家颐指气使，仗着阁老的势，强要把自己家选的孩子过继到唐家长房做嗣子。
原来是这样，周宝璐总算明白了，怪道文家肯娶唐家女呢，原来那百万家财压根就不是他那儿媳妇家的，只是唐家长房无人，最后的守灶女也病逝了，唐家三房就投靠文阁老，仗着文阁老的势，强行过继，夺长房家财，这样一来，文家当然就等于手握那百万家财了。
这跟正经嫁娶商家女可不一样，若是正常情况下，商家再是肯支持文阁老，也定然没有倾家而为的，文阁老原来打的就是这样强取豪夺的主意呢。
只不过安哥儿媳妇怎么会突然去给一个商家撑腰？又这么凑巧，去的时候正好偶遇唐家的文五少奶奶回娘家逞威风呢？周宝璐想到萧弘澄与陈颐安的那些花样，闷闷的笑起来，哪里是凑巧，当然是打探好了去的。
王锦绣也不是个笨蛋，当然也能想明白其中关节：“唐氏大约不认得嘉和县主，想来他们家的亲朋故旧没有一个是敢惹阁老的，自然在唐家就是无所顾忌的，嘉和县主说了两句话她就要请了顺天府来抓了嘉和县主问罪，结果，嘉和县主治了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当场赏了她二十个嘴巴子，打完了听说嘴都张不开了。”
周宝璐笑的了不得，既然想到了这件事是陈颐安的安排，当然这顿打就是故意为之的了，有意让唐氏冲撞，然后再治她个罪名，这样以来，他们就掌握主动了，文阁老若不收手，仗势要收拢唐家家财，嘉和县主就可以上表弹劾文家不敬，把这件事抖开来，御史台完全可以风闻奏文阁老指使姻亲强占民财。
阳谋对阴谋，文阁老除了吃这个亏之外，再无他法。
这是陈颐安的风格，细致绵密，常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着手，叫人措手不及。
周宝璐笑道：“我这个表弟媳妇啊，还真是顾前不顾后，她打完了倒是了事了，也没想想别人要怎么给她收拾善后呢？不过也罢了，至少她肯出这个手，比以前强多了。”
周宝璐如今是信了陈颐安的话了，看来大病一场之后，郑明珠大概是明白了不少，虽说依然不是很聪明，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了，不仅立的起来，还敢动手。
谢天谢地，她们家安哥儿这样的人才，要是总对着一个哭包，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如今的郑明珠虽说手段粗糙些，但到底能替安哥儿办事，敢出手，也就不错了，横竖她真要惹出事来，安哥儿能收拾得住的！
周宝璐就对这位表弟媳妇改观了不少。
周宝璐向来把武安侯府当娘家看，周安明娶的媳妇不大地道，周宝璐也不过看在周安明的脸面上笑笑罢了，倒是陈颐安娶的媳妇不大好，周宝璐反而更着急。
如今虽说没有和郑明珠怎么接触，但听说她端着县主架子打了文家的儿媳妇，居然不由的欢喜起来。
当然嘴上却是跟王锦绣说：“我这表弟媳妇，大概能和庄慧说到一起去，一时恼了，就能伸手打人的，倒也不怕事。”
王锦绣笑道：“瞧瞧安国公府，瞧瞧武安侯府，她打得起的人多了，只要不是碰到谁都硬仗腰子，倒也不用怕，我瞧那小姑娘娇滴滴的，也不傻，想来也是惹急了才出手的，总不至于见谁都打。”
周宝璐深以为然。
只是她是真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能惹事。
进了八月，暑气渐渐消退，周宝璐怀孕已经五个多月了，谢天谢地这害喜症状终于渐渐没了，周宝璐总算是心平气和了起来，连萧弘澄也觉得日子好过了不少。
舅舅家的嫡次子，舅母生的小儿子陈颐青尚主的事也已经尘埃落定，父皇下了赐婚诏旨，周宝璐知道了也是欢喜，青哥儿是个没成算的，又笨又死心眼儿，拿她舅母的话来说，娶个温柔的小姐，怕青哥儿委屈了人家，娶个厉害的，舅母又怕委屈了青哥儿，这才求尚了没有母族撑腰的七公主。
周宝璐很是赞同，如今没有婚配的公主里头，七公主最合适，母亲是宫女出身的刘昭仪，还是因着承恩之后，有了身孕，才封的昭仪，而七公主因着身份不高，又无同胞兄弟，向来低调，性子颇为温柔，有公主的好处，却没有公主那种盛气凌人，配青哥儿倒是刚刚好。
虽说青哥儿不大成器，但武安侯府是好的，知道规矩的人家，公主只需管束陈颐青，就足够了。
周宝璐跟舅母说：“您想想，要是换成庄慧或是庄柔那样的公主，您可吃不消。”
所以周宝璐十分赞同，这一回赐婚之后，曾氏也是欢喜的很，接了旨就带着安哥儿媳妇一齐进宫谢恩了。
曾氏是个周全的，各处都顾及到了，贵妃的正明宫，七公主生母刘昭仪处，都一一去过了才来东宫瞧瞧，周宝璐当然喜欢，拉着曾氏唠唠叨叨的说了半日话，才打发了小樱，带着一个丫鬟，送曾氏与郑明珠出去。
霍，安哥儿媳妇变化真大！
这是这一回见面周宝璐最大的感受，那点儿天之骄女的娇滴滴感觉居然一扫而空，连上一回的木讷都没了，也不知是不是连着几回事都办的好，如今周宝璐看到的郑明珠，竟然有一种十分自信从容的感觉。
说话也大方了，还好听了，举止也从容了，而且也不会把眼睛放到头顶上看人了，关键是，芝麻大点儿的事她竟然也十分捧场，知情识趣的很。
周宝璐觉得，居然挺合自己胃口的。这样的表弟媳妇，倒还可以常常说说话儿。
周宝璐盘着腿坐在炕上笑眯眯的思忖着，跟前放着一个十分漂亮的盒子，这是谨妃娘娘托舅母给带过来的，说是周宝璐请她合的香。
真奇怪，要说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周宝璐还偶尔合香，只如今因着萧弘澄那奇怪的癖好，向来只固定用那只苹果甜香味儿的香，再不合新香了，哪里会找人合香呢？周宝璐横想竖想都不大明白，还是打开来瞧瞧。
盒子里确实是香料块儿，只是味道真是挺奇怪的，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女人惯用的那几种香的或清雅或热烈的味道，只是觉得古怪，可又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似的。
周宝璐对着这盒香料，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却听院子里纷乱的脚步，小樱还没进门就嚷嚷起来：“娘娘，出事儿了！”
啊，如今太平盛世，能出什么事！

第211章
您开始看本章之前，请注意：如果您看过《重生明珠》请直接看本章。如果您没看过，请先拉下去看作者有话说，那是《重生明珠》里写过的内容，本文赠送。
欺负一下卫贵妃这两个嚣张的双胞胎侄女儿，周宝璐并没有多大感触，就好像每一回卫贵妃不知轻重的撩拨一下似的，似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
横竖打了就打了，那两个小姑娘再嚣张，真正遇上权贵，她们也只有挨打的分，周宝璐只好奇谨妃娘娘这是给的什么，周宝璐几乎要把盒子翻了个底朝天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正瞧着，萧弘澄走了回来，进门儿就笑道：“听说你今儿又惹事了？”
“什么呀！”周宝璐不满：“我能惹什么事？宫里就数我最安分最低调了，是我们家安哥儿她媳妇进宫来，被贵妃娘娘的两个侄女儿碰见了，就欺负她，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她被人欺负呀，就去训了几句罢了。”
八月的天气还有些热，周宝璐笑嘻嘻的看了看萧弘澄，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薏仁茶，笑道：“贵妃娘娘过意不去，又命她们两个给安哥儿媳妇磕头赔罪，我才在那边耽搁了些时候。”
萧弘澄笑，这话叫周宝璐说出来，可真是无辜极了。
周宝璐还正好问他：“说起来今儿也奇怪，我平日里与谨妃娘娘也没什么来往，她今儿无缘无故给我一盒香，还说是我要的，可我真没要啊，这事儿真奇了！”
萧弘澄早见她跟前摆着个盒子呢，拿过来看了一看，不过是个黑漆竹叶小木盒，里头果然是些香料块儿，并没有别的东西，便顺手搁在一边：“大约是想送你礼，又怕叫贵妃娘娘知道了不待见她，才托词是你要的。”
“不会吧？”周宝璐疑惑：“一盒香能算什么呢，往日里偶尔也有送东西的，至于么！”
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周宝璐就随便捡了两罐子茶叶，打发小樱给谨妃娘娘送去：“你们跟谨妃娘娘说，多谢娘娘的香料，这是新进的茶叶，味儿还不错，娘娘要是喜欢，今后只管打发人来取。”
小樱去了一趟，回来复命：“谨妃娘娘收了茶叶，吩咐我回来给娘娘磕头。”
说完了这样场面上的话，小樱才有点儿迟疑的说：“奴婢瞧着，谨妃娘娘神情有点儿诧异，听奴婢说了话儿，好像还有点儿失望，后来还说，她有时候想着来东宫给娘娘请安，说说话儿，又怕娘娘怀着身子，怕吵了不自在，也不好来的。”
周宝璐特意打发小樱去送茶叶，也就是因着小樱最能察言观色，这会子见她这样说，倒是真奇了，谨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太子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谨妃芊芊玉手点着那两罐茶叶，不由的有点儿困惑，难道太子妃娘娘没看懂？可是经过这些年来的观察，太子妃娘娘确实是个聪明的，她明明没有叫自己合香，自己却那样说了，她难道不会觉得不对头？
不会仔细想想吗？
要不然就是知道了，也只是隐喻的表示？
谨妃又拿起茶叶罐子，外头里头的打量了一阵子，还是看不出异样来，茶叶罐子是内务府进上来的白底描金海棠的瓷罐子，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里头是大半罐子白茶。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谨妃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究竟来，第二日周宝璐倒上门来了。
谨妃刚刚吃过早饭，在院子里陪小公主玩儿，听说太子妃娘娘来了，连忙牵着小公主到门口去接，小公主才一岁多点，走路还跌跌撞撞的，说话也只能蹦几个词儿，却是胖乎乎的特别爱笑。
还不会叫嫂子，她娘叫她叫人，她就咧嘴笑，只是还有点怕生，藏在谨妃的裙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周宝璐。
周宝璐的小郡主比她还小些呢，是个安静的小宝宝，特别能自得其乐的玩儿，所以周宝璐瞧见大些的胖宝宝，也是爱的不得了，只是她身子重，也不敢抱她。
从荷包里摸了糖逗她吃。
谨妃特别紧张的道：“娘娘怎么到妾身这里来了，娘娘身子要紧，有什么事吩咐，只管打发人叫我就是了。”
周宝璐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只是笑道：“苏太医嘱咐我每日要走走，今后才好生呢，我就在外头走一走，走到前头突然想起昨儿娘娘送了我些香料，就顺脚过来道个谢，也是礼数。”
谨妃忙请周宝璐进去坐，一边道：“娘娘也太多礼了，一点儿香料，叫娘娘特意走来，妾身怎么当得起。若是累着了，倒值得多了。”
进去坐下，献了茶，周宝璐单刀直入：“昨儿娘娘是个什么意思？我没弄明白，是以索性来问问，这会子也没外人，娘娘只管说就是了。”
啊？
谨妃张着嘴，一脸的回不过神来。
她是个特别明艳的女子，有桃花似的眼睛，这时候张着嘴回不过神来，放在别人脸上就是一脸蠢像，可在美人儿的脸上，就是有趣儿，周宝璐扑的一笑：“娘娘昨儿吩咐我舅母带给我的，可是忘了？”
谨妃这才闭上嘴，然后又张了张，循环好几次，才说：“娘娘、娘娘就这样说出来了？”
周宝璐奇道：“为什么不能说？”
谨妃感觉自己与周宝璐好像不在一条线上似的，对这个疑问简直难以解释。她生在一个并不显赫的家庭，只是家中虽然不怎么样，人却不少，当然，比起豪门大户，是比不上的。
至少奴才的个数就比不上。
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格局小，但各房主子，家中老太太、亲戚之类，该有的类型还几乎都有，各种豪门大户所发生的事儿，也都差不多见识过了。
谨妃是个性子爽利的，从小儿就是有一句说一句，她是姨娘所出，作为庶女，并不得宠，是以常被她姨娘教导：“有想法别挂在脸上！多看看人家的鼻子眼睛！还有，有事儿不能直说，要暗示，要心领神会！”
就是她如今在宫里好了，熬出了头，得了妃位，她姨娘也好了，在家里有了体面，虽不能见面，却常趁着娘家给送东西或是请安的时候带话进来。依然是十分不放心她那脾气，再三的嘱咐。
“不管什么事，多试探，话说的婉转些，迂回些，宫里的娘娘们都是人尖子，根本用不着你说，只需动动眉毛眼睛就能心领神会的！”
谨妃在家里没练好，在宫里又修炼了十年，才把以前说话的劲儿改掉，总算修炼到如今的地步，没想到，周宝璐完全没领会她的眉毛眼睛，直接就上门问了！
简直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嘛。
谨妃哭笑不得，可周宝璐一副无辜脸，大眼睛里明晃晃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
谨妃只得屏退了宫女，老老实实的与周宝璐说：“我在贵妃娘娘宫里听到一两句话，贵妃娘娘的娘家兄弟和嫂子，似乎在一个道观里寻了个道士，不知道要做什么，那文氏在劝贵妃娘娘，只贵妃娘娘还没答应。后来我走进去了，文氏就没说了。”
这样！
周宝璐恍然大悟，她想起那香料的熟悉味道了，是香灰嘛！原来谨妃娘娘把香灰加入香料里头，给周宝璐暗示。
可是这样的暗示，谁想得到啊！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多好。
周宝璐便笑道：“原来是这样，多谢娘娘跟我说。”
她忍不住又说一句：“其实娘娘这样明白的说出来，并不要紧，咱们身边的丫鬟都是自己人，总要咱们好了，她们才有体面，自然是一心向着我们的，且娘娘这样说出来，我自然承情，绝不会乱说。”
若是要乱说的人，暗示了还不是可以乱说，周宝璐觉得简直无法理解。
谨妃既然已经有了投靠东宫的决策，见太子妃娘娘这样说，她又是个憋话就难受的人，不由的便老老实实的说：“唉，娘娘您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爱这样说话，可累了。只是我家姨娘嘱咐我，宫里不比家里，我这样的出身，没有依仗，可不得好生做人么？姨娘说，宫里的娘娘们都是聪明绝顶的，但凡我眉毛一动，就能知道我想什么，叫我多向宫里的娘娘们学一学，有话多藏在心里，不过说话还是行事，都要留几分余地，不要摆在明面儿上……”
谨妃苦着脸，说：“我学了好些年，这刚有点儿心得了，偏娘娘竟然上门来问，我又不能不说……”
周宝璐咬牙忍笑。
在谨妃娘娘的那哀怨的语气里，当年周宝璐曾偶遇的那个给她吃桃子的明艳的美人又回来了，室外的秋景格外的绚丽，那位小美人，长成了一个大美人，还有了一个胖乎乎的爱笑的女儿。
当初的谨妃还说，她的娘家差了，位分大约也就到头了，可一支金簪，让她入了皇上的法眼，居然就晋了贵人，她安安静静的在后宫悄悄绽放，到今日也成就了妃位。
周宝璐觉得她定然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什么动静也没有，连周宝璐都没怎么关注她，此时一回头，她已经成了谨妃，倒真不愧这个谨字。而如今，卫贵妃有身孕，有帝宠，正如烈火烹油一般的热烈，她却突然投靠过来，这份火候，这份功力……简直比周宝璐自己还有信心。
就好像她已经笃定了贵妃会倒下一样。
周宝璐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越觉得这位娘娘不可小觑。
要论聪明，大约比贵妃娘娘强十倍。
周宝璐也不急着走，坐在那里与她闲话，偶尔小公主跑进来抱着腿要抱抱，混的熟了，还爬到炕上亲亲周宝璐的脸，可爱极了。
真是一个愉快的早晨。
等周宝璐回了东宫，小樱这个包打听立刻来回话：“娘娘，听说贵妃娘娘昨儿晚上叫了一晚上心口疼，太医院的太医都看过了，到这会儿也还没好呢。”
周宝璐眼珠子一转，立刻想起谨妃说的道士了。
唔，心口疼……医不好……道士……看来贵妃娘娘不甘寂寞，要弄个道士进宫来了。
道士进宫来能做什么，多少有点儿套路，周宝璐心中有数，倒也不着急，只管坐着等。

第212章
萧弘澄对周宝璐说：“如果是佛道之人，那无非就是妖祟或是刑克，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多了，尤其是圣意如何，我们都没有把握，你不要掉以轻心。”
萧弘澄是觉得，父皇近年来行事格外叫他捉摸不透，若说他老人家宠爱贵妃娘娘，可真有了事，也并没有见回护，可要说不宠爱贵妃娘娘呢，又一直给尊荣，给体面，至少叫看邸报获得信息和女眷进宫请安的所见所闻揣摩圣心的前朝的官员们认为贵妃娘娘专宠，乃是后宫第一人。
所以，不大规矩的皇太子萧弘澄就在周宝璐跟前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父皇真是老糊涂了！”
周宝璐笑起来：“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这样说父皇！”她笑嘻嘻的也加了一句：“不过我也觉得父皇糊涂。”
她就说起今日见谨妃娘娘的事来：“我觉得谨妃娘娘比贵妃娘娘强多了，也不知道父皇的眼光怎么那么……嗯，不好！”
萧弘澄道：“那是父皇的事，咱们也管不着，不过呢……”
萧弘澄很正经的作为重要的事跟周宝璐说：“既然谨妃娘娘有心，你就不要怠慢了她，关于后宫的事我们议过几回，贵妃娘娘这些年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都相信，文蔚大约忍不了太久了，若是一旦有事，父皇大概不会再由一位娘娘管事了，若是几位共同管事，谨妃娘娘也是够格的，所以。”
周宝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的有点吃惊。
进宫这些年，周宝璐一直在后宫里收买、培植、安插人手，因为贵妃娘娘不大懂这个的缘故，都还算很顺手，可不管怎么顺手，这些都是在暗中悄悄的进行的，当然没有在明面儿上。
周宝璐虽然是太子妃，今后太子爷登基，她是名正言顺的后宫的主人，可如今太子不是还没登基不是？她还是儿媳妇，就控制父皇的后宫，也未免太过分。
所以现在明白了萧弘澄的意思，周宝璐不能不吃惊，萧弘澄是要她借谨妃娘娘的手，今后遥控内宫，也就是不全在私底下了，很多人都会心知肚明，后宫是谁说了算。
萧弘澄见她神情，也笑起来：“这有多要紧呢，你什么都经历过了，这会子这样吃惊，其实放眼瞧瞧帝都众多人家，也有很多人家是年轻媳妇当家呢，甚至主母都还在，就放给儿媳妇、侄儿媳妇了。咱们家，说到底，还没有名正言顺的主母呢！”
咦，说的也是！
萧弘澄这强词夺理的本事越发大了。
不过既然萧弘澄这样安排了，周宝璐也觉得很有道理，总憋着气可不是她的风格，如今的形势已经不同了，就像萧弘澄所说，后宫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有个宠妃，反而是互相制衡，风平浪静才好。
周宝璐便说：“既然这样，我也多亲近谨妃娘娘吧，多瞧瞧她的为人秉性，总不能闹出事来。”
这说的倒是真的，不过，谨妃娘娘确实是个聪明人，还没等周宝璐再次上门，她就终于不再避嫌的自己上门来了，看来，不仅是周宝璐要与她亲近，她倒是更亟需与周宝璐亲近。
就在谨妃娘娘带着小公主亲自上门与周宝璐说说笑笑的时候，有些东西悄悄的绽放开来。
这一日，清晨下起了大雨，在赵家的别院里，文蔚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如珠帘一般的屋檐水落下来，姿态闲适，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那东西，可送进宫去了？”
文蓝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却坐的笔直：“大哥放心，已经都妥当了，谨妃娘娘是聪明人，既然已经投靠东宫，就不会放过贵妃娘娘，只要太子妃娘娘比贵妃娘娘聪明一点儿，谨妃娘娘定然就会要这功劳的，我再三推演过了，不会出差错的。”
卫贵妃借口心口疼，招清虚道人进宫，做法指属猪的阴人妨碍了贵妃腹中龙子，请了旨意须得每人喝下一碗符水，当然，太子妃娘娘就是属猪的。
太子妃娘娘若是不肯喝——当然，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应该是不肯的——卫贵妃就能告她一个抗旨，若是肯，那卫贵妃就拿到了法子，今后可以常常送东西去逼太子妃了。
这计策当然是出自文蔚，但除了文蓝，就只有文华林以为是自己偷偷得知的，自觉精妙无比，通过卫文氏献计于卫贵妃。
文蔚就不说话了，静静的半躺在椅子上，轻微的前后摇动，哗哗的雨声夹杂着这一点儿骨碌声响，似乎格外叫人觉得时光静止。
文蓝是前日才赶回来的，一直就在大哥这里住着，文阁老并不知道他回了帝都，这会儿他身板笔直，散发出一股似乎快要憋死的气息来。
可是就算快要憋死了，他也抿着嘴一声不吭，在大哥跟前，并没有打算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时光真的静止了似的，雨还在下，还是那样的声音，文蔚终于开口道：“你有话想说，就说吧。”
文蓝沉默着，终于还是说：“大哥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无话可说。”
文蔚道：“壮士断腕，痛是必然的，但总比抄家杀头强。我知道你其实觉得，不是十分必要，我不妨老实跟你说。这么多年，我也在观察贵妃娘娘的变化，你也看到了，贵妃娘娘的胆子越来越大，这一次，不过是一次耳光，大姐就能劝得贵妃娘娘逼太子妃喝符水，今后呢？在贵妃娘娘身边奉承的并不止是大姐一人，还有这么多家夫人，还有……她们家的那位妹妹……”
这句话说的文蓝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卫贵妃那位同胞妹子，文蓝只见过一回，美貌是没的说的，竟不比卫贵妃逊色，且因刚刚长大成人，更鲜嫩几分，可是她的胆子，她的手段，文蓝这样的男人，也只想退避三舍。
文蔚说：“这位卫九小姐，南安侯夫人，比贵妃娘娘更有野心，更有胆量，也更不择手段，甚至更不怕后果，她会放弃贵妃娘娘这颗大树吗？而且，她已经尝到了竹叶青的甜头了。”
文蓝坐在他身边，他能够感觉到文蓝几乎是打了个冷噤。
文蔚冷笑道：“可是皇上与南安侯如何相比？皇上天纵圣明，南安侯就是一个废物，她在南安侯处尝到的甜头，若是敢照搬在宫里，就只有苦头了。这些年，我也多少算是御前近臣，有些事隐隐约约知道点儿内情，姑且不论皇上与太子爷的父子之情如何，皇上身边那位大统领手里到底有多少掌控力，是深不可测的，我猜想，皇上如今依然宠爱贵妃娘娘，只是因为贵妃娘娘不过是撩拨了一阵子东宫，并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否则……只怕也难说的很。”
这话，文蔚还是第一次对文蓝说，虽然文蓝一向崇拜大哥，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在大哥解释了局势之后，失眠了好几晚终于还是应了大哥的话，但这一回赶回帝都，兄弟两独坐在廊下看雨，文蔚才把这些事情慢慢的说了出来。
文蓝低声道：“大哥的意思是，如果贵妃娘娘真的敢动手对东宫，若是东宫中计，贵妃娘娘是跑不掉的，只是……那就算没成，也没有幸理？”
他的声音夹在雨声中，听的不是十分清楚，但文蔚还是明白了，也轻声道：“或许用不着动手，只要开始有那个心，大约就完了。皇上对太子爷会磨练，甚至愿意他受到挫折，但绝不会容忍有人敢谋害储君，想想当年的庆妃娘娘、二皇子。那还是皇上的亲儿子呢！”
文蓝悚然：“大哥的意思我明白，卫家只有贵妃娘娘好了才能好，但咱们家不一样，确实犯不着拿身家性命去更进这一步，只是……”
“只是父亲吗？”文蔚道。
“不，不是父亲，父亲的心太热了，冷一冷是好事，不过是阁老之位，虽说可惜，但至少晚年安稳，父亲也是望六十的人了，说到底，算得上提前几年退下来，只是名声差些儿罢了，但保全了文家，咱们兄弟几个争气些，谁也不敢小看。”文蓝道：“我说的是姐姐……到底是嫡亲的姐姐。”
文家到底还是文阁老掌舵，文蔚不愿意看见文家往死角而去，又没办法劝服文阁老，文阁老一意只宠爱文华林，也只听文华林的挑唆，尤其是近两年，越来越觉得文蔚碍手碍脚，十分碍眼。
是以这两年，文蔚更是很少回文府了。
文蓝又外放了出去，文家更是一步步的偏离了航线。
文蔚道：“没有办法，姐姐到底是卫家的人了，对贵妃娘娘的心更热，你看这些年，她简直疯魔了一般，哪里肯听人劝一句话？你我都劝过两回，结果呢？倒是叫姐姐越发躲着我走了，说话也是不尽不实，颠三倒四，这也罢了，前日我看文华林请姐姐来商议，策划这道人进宫，逼太子妃娘娘喝符水的事，你是没瞧见，姐姐脸上都放出光来！”
文蔚说到这里，都不由的露出了嘲笑的神情：“姐姐无非就是仗着父亲是阁老，想着，就是闹出事来，自有父亲收拾，若是贵妃娘娘得了意，七爷得位大宝，她可是嫡亲嫂子，太后母族，有这个奔头，阁老闺女这点儿，是再满足不了她了。”
文蔚道：“我是思虑再三的，文家必须在贵妃娘娘真的谋害太子爷之前抽身，才能保住一家老小，只是……若是没有相当的代价，谁肯信文家已经没了关系？到了那个时候，文家只怕粉身碎骨，也平息不了圣上的怒火！”
这话说的虽轻，意思却重，文蓝是局中人，当然知道文蔚献的这计策是个什么样子，着眼点在哪里，目的是什么，因为现在的文家在文阁老的带领下，已经是众所皆知的贵妃党了，要想抽身，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文蔚肯给出的代价，便是父亲的阁老之位、文华林和文氏。
当然，这必须建立在文蔚确信卫贵妃再无前途，很大可能会自取灭亡的前提下，在这样的设想当中，文家付出的代价虽大，但还付得起。
不过……文蔚抬头看了看弟弟，他对文华林的厌恶之情，却始终保密，连这个最为亲密的弟弟都没有说过，他早就想要文华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文蔚虽然只远远的见过卫贵妃，却是十分的了解她，卫贵妃美貌却不聪明，跋扈自大，无应变之才，所以他下定决心之后，做了准备，献上这个计策，表面看起来，因势利导，完美无缺，就算不能奏效也没有危险，但实际上，这个计策有极大的漏洞，就看东宫能不能破解了。
此计就是着落在卫贵妃的应变之上。
这是文家断腕抽身之计，不过文蔚并不着急，如果东宫中计，对文蔚也没有丝毫损失，他还可以过一阵子再设别的计策，当然，如果卫贵妃真是天时地利人和能拿下东宫，于文家又有什么不豫呢？
反倒连断腕都不必了，就是一次完美的计划而已。
有些事不用说太多，文蓝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对父亲出手对不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盼着这计策是成还是不成才好，若是东宫中计，文家就在贵妃夺嫡路上再立一功，若是东宫不中计，文家断腕求生，从此又要再度沉寂下来。
什么叫成，什么叫不成？
文蓝陷入沉思。
雨渐渐的小了，收住了，天边露出一丝云彩来，他们兄弟在廊下直坐了一天，文蔚看起来闲适，却依然紧张的连午饭都吃不下，到云收雨散之际，外头安排密切注意消息的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回道：“大爷、二爷，正明宫被沈统领带人封了！”
两人同时霍然而起，文蔚第一句话就问的是：“太子妃娘娘此时在哪里？”
那小厮道：“太子妃娘娘回东宫了，听说好像被吓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东宫破了这计策了，卫贵妃失败。那么很快，皇上会查到这道士是由文华林安排的，谨妃娘娘悄悄交出来的证据可以证明此事是卫贵妃听了文华林与卫文氏的献计。
当然，既然是文蔚安排的，此事就非常有分寸了，其中的确没有要毒害东宫的东西，文华林与卫文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东宫惊惧，为了让卫贵妃拿捏住东宫。
这样一来，牵涉有限，敢谋算东宫的主谋大约没有幸理，文阁老也因管教不严丢官去职，文家却不会伤筋动骨，当然，这是文蔚眼中的不会伤筋动骨，在别人眼中，文家定然是元气大伤的。
自然也就不会有资格参与夺嫡了。
这是文蔚通篇的盘算，萧弘澄虽然知道的不是那么详细，但陈颐安也是推演过的，尤其是借道谨妃送出证据一事，谨妃娘娘是需要功劳的，所以不管猜没猜到，也会做出文蔚想要的事。
而东宫，要处理卫贵妃，要剥离文阁老的支持，当然也会用这个证据，这个能把文华林牵出来的证据。
反正，文阁老丢官，对东宫来说，已经足够了。
已经再没有威胁了。
周宝璐为了在父皇跟前表示委屈，表示吓到了，眼睛都哭的有点儿肿，这会子躺在炕上，正敷着眼睛，萧弘澄怜惜的握着她的手，叹道：“可吓坏了吧？”
周宝璐噗嗤一笑：“可不是，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就这样死在我跟前，好吓人，不止我吓坏了，贵妃娘娘也吓坏了！”
贵妃娘娘岂止吓坏了，完全是吓的半死，叫萧弘澄的言语画了个圈套，她竟就不假思索的往里钻，亲口指认是道士要害太子妃，不是她指使的。
卫贵妃的失察之罪是有了，文家当然也落不了好。
萧弘澄道：“此事查到文华林，就再查不到有干系的人了，而且此事也够不上株连九族的地步儿，文蔚脱身的这么完美，看来，文蔚是对卫贵妃彻底放弃了。”
萧弘澄倒没想到文蔚其实是怕了卫贵妃，生怕卫贵妃的胆子和手段给她、给文家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才要早早的抽身。
周宝璐笑道：“可不是好，卫贵妃就算这次逃过一劫，外头没有人帮她了，今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这是大家都乐于接受的结果，所以萧弘澄并没有追究文蔚。
很快，后宫格局为之一变，皇上下旨，将卫文氏、文华林入狱审查，文阁老赐回家养老，卫贵妃则降位分为静嫔，迁入静思殿反省待产，宫中由谨妃和荣妃共同理事。
周宝璐发现，皇上特别爱启用娘家不显的妃子，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赐予如同卫贵妃那样的荣耀。
谨妃往东宫去的更勤了，宫里大小事，悉数告之周宝璐，一点儿也不见外。
周宝璐不是个理事的人才，对这种杂事并不耐烦，不过听一听有好处，东宫应该比以前的韬光养晦更进一步了。

第213章
卫贵妃监察失职而至清虚道人谋害太子妃一案，后续的处理本来都是很正常很近情理的，眼见得尘埃落定，卫贵妃降为静嫔送进了静思殿，宫中风气也随之而变，周宝璐原以为自己这下子能安安心心的待产了。
没想到，刚平静了两天，突然一纸诏令发过来，周宝璐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什么意思？”周宝璐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皇赏了个卫氏女给太子爷做侧妃？”
圣旨还没发过来，周宝璐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东宫再不是以前的东宫了，对各方的掌控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那边刚议定，就有消息送到东宫。
小樱已经正式被提拔成了东宫女官，赏了六品，已经不再当近身服侍的差使，手底下也有十数人手，消息越发来的快而准备，对周宝璐说：“不仅是太子爷呢，还有好几家世子爷，燕王世子爷、慎王世子爷都有，就是武安侯府的表舅大爷也赏了个。连同要来咱们宫里的，一共八个，另外还有一对双胞胎，进宫伺候皇上，进宫就封贵人呢！”
这是个什么事儿！
周宝璐细细的问了一遍，卫家哪一房什么身份赏给哪位兄弟之类，就整说了半个时辰，要进东宫的那一位自然问的更细致些。
卫氏到如今，且不算分家另过的，单这一代就共有七房，静嫔卫氏出身长房庶女，嫡系那边共有两子，无女。如今因着静嫔的造化，长房压过了其他各房，长房庶出又压过了嫡出，如今进宫封贵人的双胞胎，就是长房嫡出次子的嫡女，也是静嫔正正经经的侄女儿。
不过因多年的嫡庶之争，这一对双胞胎与静嫔的关系就与挨了打的那一对双胞胎不同了。
这是父皇的人，跟她没关系，周宝璐所知道的，小樱也说的最仔细的，当然还是即将成为东宫侧妃的那一位。
这一位卫侧妃，是卫氏二房的嫡孙女，也是静嫔的堂侄女，小樱说：“今年九月就十六了，卫家因没分家，人很不少，而且又爱生双胞胎，家里十来岁的女孩子也挺多的，原是想着有静嫔娘娘的恩宠，在帝都寻些合适的人家，是以一家子上了好几十人口在帝都呢，差不多儿的小姐都来了。奴婢打听了一阵子，这位卫小姐倒听说是个安静的，好几回在人家家里做客，都说她是个不言不语的。”
“不说话未必就是省事的。”周宝璐随口说：“且送来再瞧瞧罢。安哥儿那边的呢？”
小樱笑道：“那一位就真不是个省事的了，那是三房的庶女出身，静嫔娘娘的堂妹，姨娘会奉承，听说在家里与静嫔娘娘的亲妹子最好，就是……那一位！”
那一位自然是指弄死了南安侯夫人而上位的卫氏了，这里头颇有内情，还是萧弘澄跟她说的，周宝璐就道：“哎呀了不得，这可与一般的淘气不同，要是她也学会了这个呢？要打发人去跟安哥儿说一声，宁愿离她远些罢了。”
“还用你说！”萧弘澄在窗子外头就听见了，笑道：“安哥儿不比世人都精灵？这事儿他比我还知道的早呢，能不防备？还用你操心。”
小樱连忙三步两步走到门口打帘子，因她与周宝璐回事儿，门口台阶上守着防着里头要东西、打帘子的丫鬟都被叫到外头去了，这会子也没人，打起帘子，见萧弘澄走进来，小樱自度只怕没什么事了，就悄悄儿的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周宝璐说：“既然安哥儿知道我就放心了，他媳妇是个莽撞的，心眼儿不细，我生怕她着了道儿，到时候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萧弘澄觉得周宝璐简直就是杞人忧天：“你有心情操心人家家里的人，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家呢？这还有一个要到咱们家来呢。”
经过这么些年，周宝璐倒还真没在这上头费过神，叫萧弘澄这样一说，醒悟了一下，笑道：“咦，我是不是太不紧张你了？”
真叫萧弘澄啼笑皆非，媳妇能这样安稳不怀疑，当然是对他的肯定，说明他确实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可这样一来，好像也少很多情趣似的。
周宝璐却自顾自地的盘算：“你这里本来人就少，又好几年没添人了，父皇赏个侧妃，倒也不错，总叫外头人不能说什么了，就是这身份上有点儿麻烦，要是个不懂事的，又有这样的金字招牌，只怕很有些淘气呢，要怎么着才好呢。”
萧弘澄不理会她这个，却说：“洪良娣的时间到了，我要预备安排她出宫，重新安排进来一位负责东宫安全。”
咦？
周宝璐奇怪：“原来洪良娣还可以出宫去？”
萧弘澄特别不给解释机会的随口吩咐：“你记得安排一下。”
“安排？怎么安排？我安排什么啊！”周宝璐得不到回答，倒得了个这样话来。连忙追问：“她怎么出去？出去之后怎么样，新来的要不要她带一带？你跟我说明白呀！”
反叫萧弘澄拧了她一把：“你这心怎么就这样大呢？自你进宫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洪良娣是黑骑卫的人，你就从来没管过？完全没当一回事？”
这能怪我么？周宝璐道：“这话倒说的稀奇，你既说她是黑骑卫的人，那我管什么呀，不是该你管么，难道我还能管着黑骑卫了不成？”
萧弘澄眼睛一棱：“这是东宫的嫔妃，你是东宫的太子妃，你不管谁管？”
两人差点儿没吵起来。
周宝璐算是个脾气好的，也就不跟他吵了，随手把媛媛落在炕上的一个胖乎乎的熊布偶摔到萧弘澄的脸上，没好气的打发人：“去把洪良娣给我叫来。”
萧弘澄也还算克制，不跟她吵，只捡起熊熊，捏了捏，拿着看女儿去了。
洪良娣是个精乖的人，而且在东宫经营多年，又会做人，东宫从上到下都跟她交好，此时听传话的小丫头小声的提醒她一句：“娘娘好像有点儿不喜欢，太子爷好像也不大欢喜，脸上颜色不大好看。”
洪良娣就心中有数了，走到了甘德宫去，行了礼笑道：“娘娘有事吩咐我”
周宝璐把人都打发了下去，开门见山的就问：“今儿太子爷跟我说，要放你出宫去，我都没明白，你们是怎么一回事，我问了两句，太子爷还不耐烦起来，我只好来问你了，你跟我说清楚些吧。”
从周宝璐进宫到如今，已经五年有余，洪良娣还没见过她这样气冲冲的模样呢，周宝璐是个爱笑的，对她向来客气，一说一个笑，如今这样还是第一回。
暗中思忖太子爷今儿是怎么了，洪良娣不敢怠慢，笑回道：“回娘娘的话，原是因当初敬贤皇后临终的时候，很是不放心太子爷和大公主，而大公主到底是姑娘家，也没多大厉害关系，还不是很要紧，但太子爷既嫡又长，如今没了生母，自然是越发难的，敬贤皇后就把太子爷托付给了沈大人。”
这话稀奇，皇上还在呢，怎么会托付给沈容中？
见周宝璐一脸的稀奇，洪良娣知道东宫的现状，说话倒没有小声小气的，只是笑道：“按说，是没有这个规矩的，只是当时敬贤皇后自知不起，放心不下太子爷，说话自然就没那么恭敬。”
这倒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自然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洪良娣笑道：“按理说，宫里自然是有侍卫的，只是那个时候，太子爷还小着呢，任事不懂，敬贤皇后的意思，圣上虽说天纵圣明，可于后宫向来是得过且过，并不愿意怎么理睬的。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呢，自是不怕，可娘娘没了，今后或许会有第二个皇后，或许有品级高的娘娘，自己也有亲儿子，太子爷会怎么着，自然是顾不得了，那侍卫虽然忠心，到底只在门外头，里头的情形，谁管呢？”
是的，谁管呢？看来敬贤皇后是不放心把儿子给皇上管的，后宫一个没有母亲，又是某些人眼中钉的孩子，能照看他的除了皇上，也就只有乳母、嬷嬷、丫鬟了，这样子一来，后宫但凡有个新皇后，有个宠妃，这个占了嫡和长的孩子，能长大就见鬼了！
洪良娣知道太子妃娘娘十分聪慧，并不多加解释，笑道：“沈大人便答应了敬贤皇后，皇后娘娘去后，沈大人在黑骑卫的各级统领中择了两位前辈，都是极为稳重能干靠得住的，根据身份安排，一位做了太子爷的乳母，还有一位做了大公主的管事嬷嬷，两位金枝玉叶这门里头的事，就由这两位前辈提度着，大约圣上也是默许的，如今这倒是竟就成了例了。是以苏夫人离宫前，把妾身安排进来接手，这会子妾身要出宫去了，前儿沈大人吩咐，已经选了一位黑骑卫高阶统领，预备安排进宫来。”
喔喔喔，周宝璐明白了，她确实疏忽了这件事，怪不得庆妃娘娘当道，萧弘澄居然安安稳稳的长大了呢，封了太子爷才动手，还叫她疑惑，早干嘛去了，在宫里那么小的时候，要弄死他不是更容易许多？
萧弘澄的身份又不可能遮掩，从小就是嫡长，有哪一位宠妃想不到他长大以后的优势呢？周宝璐这才迟钝的问洪良娣多大了，出去之后准备做什么。
简直崇敬之情大涨，这位看着虽然不算娇滴滴但也还纤细的姑娘，居然是黑骑卫的统领哩，那简直是无法接触的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
洪良娣笑道：“妾身今年二十八了，出去就嫁人！不瞒娘娘，我已经找好人了，又高又英俊，一手双剑使的特别好，我还打不过他呢！不过也不怕，他是好人，不会打我的，今年嫁他，明年就生娃娃，一年一个，生十年！”
周宝璐幸而没喝水，不然还得喷出来，洪良娣一点儿也不害羞：“他一直在等我哩。”
周宝璐笑道：“倒是太子爷耽误了你，只是如今你是在档上的太子嫔妃，也没有说出去就出去的理，大约只能安排病逝之类，你可忌讳？”
“这有什么可忌讳的。”洪良娣很爽快：“当初沈大人也曾虑到这个，只是在宫里，有时候宫女之类分量不够，也就只有乳母、妃嫔才方便安排，是以我也是知道的，并不要紧。”
周宝璐点点头：“也罢，那这新来的这一位……呃，暂时还不好称呼呢，是什么身份呢？太子爷吩咐我安排，我还没搞明白呢。”
洪良娣笑道：“回头我就把她的资料给娘娘，这件事我也知道一点儿，原是沈大人的意思，太子爷册立近十年，如今又有了娘娘，宫里头管的十分井井有条，其实不用再安排人进内门了。不过太子爷说，娘娘不是这方面的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如今小郡主还小，娘娘又有身孕，越发要紧，这是其一，且贵妃娘娘虽说被贬，皇上依然眷顾，难免再生风波，倒不如接着这个例，再安排一回，今后或许就好了。”
倒是这个理，周宝璐暗暗点头，而且，太子宫里进个一两个人，堵了外头的嘴，倒也有个好名声。
不过这样一来，东宫就要进来两个人了，这说不定就要热闹起来呢！

第214章
周宝璐把洪良娣这里问清楚了，知道因为只是安保，她们的交接并不复杂，只需要几天功夫就可以了，便笑道：“既如此，你把她的身份资料交给我，我安排好了，你就带她进来。”
如今贵妃娘娘被关了起来，宫里正是权力交接，各方势力洗牌的时候，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掩藏在大动向之下，东宫进来一两个人，反而一点儿也不显眼，完全没动静才奇怪呢。
洪良娣应了，又表示她希望下个月就能出宫去，周宝璐也应了：“那我回头就打发人往宗人府报病，再请小苏太医进来给你瞧瞧，我瞧着，不如报个肺痨，敢来瞧你的人也少些。”
洪良娣笑：“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周宝璐又吩咐朱棠：“你去把今年我生辰江南送的那一套累丝攒珍珠的头面取来，再拿五百两银票来。”她笑着对洪良娣道：“这些年，是为着东宫耽误你的青春，又为着太子爷安危累了你，如今你要出去成亲，我只有替你喜欢的，大统领与太子爷想来都会赏你，这点东西是我的私房，算是给你添妆罢了。”
洪良娣连忙站起来逊谢：“这怎么敢当，这些年能在东宫当差，无风无雨，也没什么要紧场面，实在是我的造化，太子爷与娘娘自来宽厚，平日里已经常有赏赐了，如今怎么好还花娘娘的私房银子。”
或许是源于一种微妙的心理，周宝璐其实平日确实不大理萧弘澄的嫔妃，不过也从来不刁难，不克扣，四时六节按着位分赏，平日里各处进上来的东西也是都往各处分一份儿，她觉得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儿就足够了，不过此时与洪良娣说起，才突然觉得洪良娣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在东宫，是以东宫从来风平浪静，在这上头，周宝璐确实是一点儿心也没操过。
这样一想，周宝璐觉得自己确实忽视了洪良娣的努力，虽然这是洪良娣职责所在。
她便笑道：“你且不要与我客气，这些年多亏了你调度，你只管安心拿着，就是今后出了宫，若是有什么烦难事，也只管托人进宫来告诉我，我自然与你做主。”
洪良娣这才应了，磕头谢恩。
把洪良娣打发走了，周宝璐问朱棠：“太子爷回书房去了？”
这家伙，倒是脾气见长了！
朱棠笑道：“太子爷去看小郡主了，郡主正好醒着，太子爷就抱着小郡主去后头看花儿呢。”
周宝璐就下炕来，朱棠忙伺候着穿鞋。东宫是挺大的，后头有个大园子，原是御花园的一部分，后来修葺东宫的时候，把浸芳源的东边这部分划给了东宫，略做了隔断，而东宫也把挨着园子的那一块修葺平整了一番，用于移植当季花卉异果，也是四季都有赏的意思。
周宝璐肚子圆滚滚，扶着朱棠的手，穿过两条走廊，慢慢的走到后头，远远的就看见萧弘澄抱着媛媛，在一丛大丽菊跟前，媛媛只穿了玉红软绸的小褂子，露出来的小胳膊圈着萧弘澄的脖子，怀里还压着那只熊熊，圆乎乎的小身子整个都贴到萧弘澄怀里，咧着小嘴笑。
周宝璐就把朱棠留在原地，自己走上去，听到萧弘澄在和媛媛说话：“娘亲最凶，是不是？”
媛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明显听不懂。
“我们不理她，媛媛乖。”
媛媛当然依然听不懂，可是她会依赖的把头放在爹爹的肩上，藕节般的小手臂箍着萧弘澄的脖子不放，嘴里咿咿呀呀一两声，萧弘澄就当她答应了。
“对，娘亲没有媛媛乖。媛媛是爹爹的心肝宝贝，你娘不是了。”萧弘澄自问自答好像也觉得很有趣似的。
女儿小小的热乎乎的身体整个都赖在他的怀里，软软的，眼睛清澈不懂世事。
她的眼睛真像小鹿。
第一次在那个昏暗的林间遇到她，她的眼睛就是如此的清澈，在那林间尤其晶莹。
萧弘澄笑，把女儿往上抱一点，大手抚着她的背，小孩子的体温要高一点，在这样的夏季，简直像抱着一团火一般的热。
可是，她温暖柔软的叫人心软。
趴在爹爹肩上的小家伙看见了走过来的娘亲，欢喜的招招手，又咿呀了一声，萧弘澄轻轻拍她的小屁股一下，便听到周宝璐的声音：“媛媛，来娘亲抱。”
小家伙只是可爱的笑着，可是胖胳膊搂着爹爹的脖子，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萧弘澄得意：“我们说好了不理你的。”
在外成熟冷静的皇太子萧弘澄，也只有在周宝璐跟前，偶尔露出这样一丝孩子气来，周宝璐心里那点儿不满因为这样的他而烟消云散，忍不住要纵容他，伸手对着女儿：“媛媛。”
媛媛只是笑，就是不动，笑的露出了一点儿小门牙。
周宝璐悻悻的收手，佯装生气：“哼，我也不理你们了！”
萧弘澄大笑，空着的一只手搂住周宝璐的肩，在她脸上亲一下，又在媛媛脸上亲一下。
媛媛有样学样，也在她爹爹的脸上啪叽啪叽咬了两口。
真有趣，周宝璐也笑了，一边拿熊熊逗一下媛媛，一边才把先前因为吵架打断的话重新说了出来：“我知道洪良娣身份特殊，明日就安排她的事，下个月出宫，替她的人，我瞧瞧身份再安排。”
萧弘澄点点头：“替洪良娣的人前儿我已经见过了，年纪不大，还没到二十，品阶却不低，只是身份上有些妨碍，前儿吴侧妃屋里那个丫鬟不是送去江南了么，你就补给吴侧妃罢了。”
“只能做丫鬟么。”周宝璐明白了身份上的妨碍了，大概一直以来明面儿上的身份就比较低。
吴月华的玉和园是有八个一等宫女的，自然都是萧弘澄安排的人，有两个手底下有点儿功夫的，也保护吴月华的安全，只是前儿卫贵妃发难，要属猪的阴人喝符水，周宝璐将计就计，给自己的那一碗下了毒，就是借了吴月华房里其中一名宫女的手。
当然，后面谨妃娘娘居然拿得出能牵出文家的证据，对东宫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这且不论，此事过后，为着谨慎起见，萧弘澄将那丫鬟远远的送到了江南安排出路。
现今玉和园正有个缺儿呢。
周宝璐便笑道：“也罢，我与吴侧妃说一句，给她一个这样大年纪的人，总得有个看得过去的理由。”
这倒也是。
说来也真是够巧的，皇上赏的卫侧妃与黑骑卫安排的新一任东宫暗地里的安保统领居然是一天进宫的。
皇上赏的皇太子侧妃，那是有圣旨、上玉碟、有品级的，进宫就是三品的夫人封诰，也是八抬大轿热热闹闹的抬进来，只不过不能用正红罢了。
头一天卫家就送了嫁妆进宫，低调的只送了三十六台，周宝璐也没管，全权交给了宗人府和内务府打理，横竖她有身孕，已经把内务交了给吴月华。
吴月华倒是热心，忙前忙后，预备宴席，预备给卫侧妃娘家的赏赐，预备给宫里人的赏赐，又布置东宫，虽说只是侧妃，但到底是皇上赏的正经侧妃，总得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才是那个意思。
且也得表示出东宫的热情啊，表现东宫不管是太子妃还是侧妃，都没有丝毫怨望，欢欢喜喜的要当姐妹哩。
当宗人府的主事等人和特别遴选的几位三品诰命的夫人连同卫侧妃的娘家人一齐送嫁到东宫的时候，玉和院的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纤细颀长，容颜格外清纯的丫鬟。
穿着一件银红比甲，下面是浅红色挑线裙子，头上只带了两只支细细的银簪子，两个小小的金丁香的耳坠子，手里挽着一个莲青色呢缎的包裹。
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鹅蛋脸，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的不知世事，正好奇的回头瞧那一边的喧天热闹。
这位新来的卫侧妃，模样儿挺普通的，与静嫔娘娘以及她妹子、亲侄女儿相差甚远，简直看不出是一家子，而且她的言语举止也十分不像。
进门儿给太子妃和太子爷行礼，当然是有规矩的，都照着先前教的规矩说话，只是后来太子爷接了茶喝了一口出去了，就剩下太子妃和其他侧妃良娣才人等的时候，她更是从头到尾头都没抬过，答话简短，就好像抱定了心思，绝对不多说一个字似的。
周宝璐这样能说话的人，都因为太有去无回而没话说了。
简直有点儿泄气，她看一眼吴月华，突然很诡异的怀念起当初进宫的时候，吴月华在自己跟前打擂台要一较高低的那时刻来。
那样才正常好不好！
哪家的姨娘、侧妃，甚至是通房侍妾这样老实的？进门儿先夹着尾巴，恭敬的不仅不像卫家人，甚至老实的不像个姨娘，玩玩全全找不出一丝预备争宠的动静来，甚至周宝璐多问两句，卫侧妃整个人还散发出一种‘你就让我过安静日子吧！’的气息来，让严阵以待的周宝璐格外泄气。
太无趣了。
周宝璐只得闭嘴。
一边的吴月华瞧的有趣，见周宝璐闭嘴了，才上前来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的叫着，说起来，这一点儿周宝璐自己也知道比不上吴月华。
吴月华从来都是这样精力充沛的样子，最有行动力，不管做什么都全力以赴十分认真，虽然因此而常常会有用力过猛的情形，可到底不像周宝璐过一阵子就一定犯个懒，恹恹的懒成一滩泥。
这会子她说的热闹的很：“太子爷前儿就吩咐了，妹妹住兰馨苑，我已经打发人收拾出来了，里头外头都换了新的，要用的东西也都送了去，妹妹娘家送来的东西也都打发人送过去了，妹妹回头瞧瞧，要是缺什么使，或是什么地方不顺手，只管打发丫鬟来告诉我，要想什么吃的玩的也都打发人找我就是了。”
吴月华热情的说了半日，就得了卫侧妃恭恭敬敬，也是规规矩矩的四个字：“多谢娘娘。”
就再没有了。
吴月华等了半日，居然一句客气话都没等到，不由的看着卫侧妃发呆。
卫侧妃见她还拉着自己不放，也跟着发起呆来。
周宝璐在肚子里笑的半死，坏心眼的看了半晌热闹，才忍着笑把她们打发了。

第215章
周宝璐觉得，她的宝贝女儿特别亲近她爹，这可不行！太叫人吃醋了！
女儿和母亲的关系绝对是应该不一样的，所以连着几天，周宝璐都在萧弘澄半夜起身之后就把媛媛抱到自己床上来一起睡，媛媛脾气好，被人拎起来都不闹腾，睁着半醒不醒的眼睛看看娘亲，打个小呵欠，把头埋过去蹭蹭，又蜷成一个圆球睡个回笼觉。
那会儿，正好萧弘澄让人服侍着穿了朝服出去上朝的时候，周宝璐靠在床头看，等他走了也睡回笼觉，萧弘澄看胖乎乎的女儿睡了自己的位置，胖成一截一截的小胳膊露在外面，肉肉的小拳头搁在脸旁边，就不由的走过去摸摸她一起一伏的小肚子。
大约是感觉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爹爹，媛媛迷迷糊糊的睁一睁眼睛，笑着挥一挥小胳膊，连笑也是闭着眼睛的，那笑眯眯的小模样，萧弘澄真是觉得心都化了，忍不住低声对周宝璐说：“也不知道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模样。”
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大概是所有深爱之人都有的遗憾。
周宝璐也一副怕吵醒女儿的样子，低声笑道：“我舅母说，我比媛媛胖呢。”
还能胖！
萧弘澄看看女儿身上的肉肉，比媛媛还胖，岂不是个小肉团了？顿时不由的心向往之，低声笑道：“我要是看到那个时候的你，一定要咬你一口。”
周宝璐闷笑，推他出去：“说的你没咬过似的，快去吧，看迟了。”
萧弘澄便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果然是最耽误人的正事的。
周宝璐拍拍迷糊的媛媛，也跟着睡一觉。
她还要教媛媛叫娘，媛媛九个月了，正是要学说话的时候，周宝璐才不要把媛媛的第一个字的机会留给萧弘澄呢，女儿天生就应该亲近娘亲才对嘛。
早饭后，周宝璐就很认真的抱了媛媛在自己对面坐下，媛媛还坐的不大稳，要周宝璐时不时的扶一下，拉着她的小手说：“媛媛，叫娘~娘~”
媛媛笑眯眯的，不会叫，倒是伸手去摸周宝璐圆滚滚的肚子。
已经是九月里了，周宝璐七个月的肚子看起来已经挺大的，媛媛的小手轻轻摸摸，然后又低头掀起小褂子看看自己的，也摸一摸，好像似乎很困惑，为什么自己的软软的？
然后两只手摸，又仿佛想要扑上去似的，周宝璐轻轻搂住她：“不能压住娘亲的肚子，这里头有弟弟妹妹，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和你玩了。”
媛媛听不懂，但刚刚她扑的动作被娘亲拦住了，她就只是伸手去摸，很好奇似的。
正在这时候，朱棠在门口掀起帘子：“娘娘，靖王妃和小姐来给娘娘请安了。”
媛媛就转头去看，王锦绣牵着蜜蜜笑嘻嘻的走进来，蜜蜜已经四岁了，正是活泼的时候，比同龄的孩子都长的高大，手脚格外利索，进门儿见到媛媛坐在炕上，就挣脱她娘的手跑过来往炕上爬，要和小妹妹玩。
大约是她的声势比较骇人，媛媛有点儿吓到，往后头让一让，就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蜜蜜连忙扶住她：“妹妹好软。”
王锦绣忙过来：“你仔细些，别吓着妹妹。”
蜜蜜伸手把媛媛揽进怀里：“才不会，弟弟妹妹都爱和我玩。”又摸媛媛的小脸小手：“哎呀，真小，比致儿还小些。”
她说的是庄柔公主的二儿子李骏致，比媛媛大三个月，这个月刚周岁，前儿庄柔公主才带了进宫来，也是个肥壮的小子，胆子格外大，什么都往手里抓，他去抓媛媛带的金锁的时候，还把媛媛吓哭了，后来是他哥哥李骏起当机立断一巴掌打下他的手，才消停下来，李骏起虽然还小，却是个稳重性子，拿着小玩意儿哄了半天，媛媛才没吓的那么厉害。
媛媛没有同胞弟妹，偏又喜欢小朋友，两位已经出嫁的公主所生的两个哥儿一个姐儿她都喜欢的很，媛媛当然也喜欢，虽然只见过两回，媛媛不大认得她，可蜜蜜特别热心的搂住不放了。
王锦绣笑道：“让蜜蜜带着媛媛玩吧，她喜欢妹妹，很会哄他们。”
周宝璐这炕宽大，就让他们俩姐妹在炕里头玩，周宝璐打量了王锦绣一番才道：“我瞧你这个夏天瘦了好些，还是那个老毛病？”
王锦绣道：“苦夏罢了，毛病倒没发，那位小苏太医在调养上倒真是有一手。”
周宝璐就唠叨起来：“这是人家家传的本事，都说一招鲜吃遍天，我瞧着真有道理，上回人家进太医院，看着年纪那样小，自然有人看不上，可听说一通切磋下来，竟就站稳了脚跟，不过也是，他又不在别的东西上争长短，别人是有病治病，他是专攻无病调养，真要说治病，他当然也行，不过就不如洪太医他们老辣了。”
王锦绣笑道：“倒是个有趣孩子。我看他于钱财上也不上心，成日里在外头逛，上回来请平安脉，拿了一盒大街上买的糖葫芦来给蜜蜜，虽说瞧着挺干净，我也瞧的心惊胆战的，倒是蜜蜜喜欢的很，后来还念叨了两回。”
蜜蜜听见了，回头很认真的插嘴：“真的很好吃，那糖跟家里的不是一个味儿，我还分了给父王呢，父王吃了三个！”
一脸心疼。
王锦绣无奈：“你瞧瞧，他们倒是亲热，就不拿我当回事！”
蜜蜜顿时受了冤枉：“哪有，我给母妃的，母妃说腌臜，不肯吃。”
“是是是！”王锦绣敷衍她：“是我记错了，你玩你的去！”
正说着，外头又有一阵声响，听这么有活力的声音，周宝璐就知道是吴月华来了。
因着吴月华如今管着宫里的事，又有宠妃的体面，差不多天天儿的要来甘德宫跟周宝璐说事儿，进院子就不用通报了，无非就是上台阶打帘子的丫鬟报一句吴侧妃娘娘来了罢了。
这会子丫鬟话音还没落，吴月华已经跨了进来，她一脸春风的样子，笑道：“娘娘，我跟您说……”
然后看见王锦绣也坐在炕上，两妯娌大概是在拉家常，便站住了行礼：“哎呀，王妃来瞧我们娘娘的么，妾身给王妃请安了。娘娘这里既陪客，我回头再来。”
她这一套热闹的做派，叫王锦绣皱了皱眉，只是周宝璐既然没说什么，她也就不好说的，周宝璐笑道：“若是要紧事，你回头再说也罢了，若是有热闹看，趁早儿说出来，也叫王妃瞧瞧，王妃的性子我知道，若是有热闹不叫她看，恼起来有你好瞧的。”
周宝璐算得是十分了解吴月华的了，当然也是因着吴月华确实是个简单的，这会子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想做什么，果然，吴月华笑道：“娘娘，您定然想不到，卫侧妃是那个样子，她身边的丫鬟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倒是会做人，这才进宫半个月，哪个宫里都去到了，差不多儿宫里的那些小丫头子都认得了，手里又有银子，到处撒，口口声声就是姐姐妹妹伺候过她们家贵妃娘娘，拿着喝杯茶吧。如今宫里头，说什么的都有呢！”
“能说什么？”王锦绣果然问道。
“左右不过那一些，有说卫侧妃会做人的，也有说收买人心的，还有……”吴月华对周宝璐笑道：“娘娘，这话可不是妾身挑事儿，外头实在是有这样的话的，说静嫔娘娘是因着太子妃娘娘被降位分的，卫侧妃自然要跟娘娘您打擂台呢。”
“说的不错！”王锦绣唯恐天下不乱，如今宗室看得上卫家的就没几个人，王锦绣是太子党，当然是更看不上的，所以顿时接口这个最恶意的揣测。
“什么不错？”周宝璐笑道：“你少添乱，我瞧着卫侧妃不是那样的人，她虽说不多言多语，可也不傻，她如今是东宫的人，东宫不好了她能有什么好的？难道静嫔娘娘还能把她提拔去伺候父皇不成。胡扯什么！”
吴月华与王锦绣顿时笑做一团，王锦绣道：“看是谁胡扯，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叫父皇知道了，看你怎么着。不过我觉得，你也别大意了，卫家的女孩儿固然有好的，可我瞧着歹竹出来的到底还是歹笋多，你天天在宫里头不知道，前儿我去宁婉姐姐府里坐坐，正好碰见燕王世子妃，就说赏给他们家的那个卫氏女，就不是个省心的，花样最多，见天的往世子跟前走几遭儿，表哥不耐烦了，把世子妃骂了一顿，问她怎么管事的，世子妃也委屈呢，只得拘着她抄佛经做针线，这才清净了几日。”
周宝璐道：“我们宫里这个，刚好相反，连过来请安都拉最后，太子爷出门了，她才来，进来就请罪，要不就是睡迷了，要不就是肚子疼。唔，说起这个，倒是正好我问一问吴侧妃。”
吴月华连忙站起来，周宝璐说：“这会子九月里了，眼看一日凉似一日，我又身子沉重，早上不大起得来，依我说，把请安改到早饭后吧，也不用天天来，五天十天的来一回，我瞧着你们还在，就放心了。大家也便宜，说起来，还得说我体恤人呢。”
吴月华噗的一声笑：“可不是么，既然娘娘体恤我们，那自然是好的，娘娘打发人往各屋里说一声就罢了，洪良娣虽说已经起不来床，可到底也说一声才好。”
周宝璐又顺便问了两句洪良娣的事，吴月华道：“太医说不大好了，因着那个病怕是有些过人，丫头小子们都不敢过去，倒是我宫里新进来的那个大丫鬟紫嫣是个老实人，叫人一排挤，竟就去伺候洪良娣了，我瞧着她手脚倒是勤快，只得嘱咐她自己多留意。”
洪良娣出宫就这一两天了，周宝璐听说紫嫣过去了，也就放心了。
到得晚间，萧弘澄打发人进来说不回来吃晚饭了，周宝璐自己独自吃了一顿，然后就想起了白日里吴月华说的那事，周宝璐掂量了一下，就打发人去叫卫侧妃。
她原来是想着问问卫侧妃如今在宫里如何，也是关心下属的意思，当然，也是顺便叫她约束一下她的丫鬟。
却没想到，卫侧妃穿的一身极为淡雅的衣裙，头发挽起来，只插了一根簪子，走进门就跪下来磕头，周宝璐倒给她吓了一跳，忙叫人扶起来：“咱们宫里没有这样大的规矩，逢年过节磕个头也就罢了，这会子天天见着，用不着这样大礼。”
卫侧妃却不起来，只是直挺挺的跪着，低声道：“妾身不敢。还请娘娘恕罪。”
难道真有点儿什么花样？
周宝璐便道：“什么罪，我怎么不知道，你既这样说，就说清楚些罢。”
卫侧妃这才起身，走到门边儿低声道：“带进来。”
一个丫鬟被捆了起来，堵着嘴推了进来跪着，卫侧妃道：“这是妾身从娘家带进宫的丫鬟如心，只是这丫鬟并不是从小儿服侍妾身的，原是曾祖母打发来的丫鬟，要妾身带她进宫，进宫后，她只听我姑母吩咐，妾身不能辖制，今儿妾身才知道，如心在宫里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妾身惶恐，这才送了过来，请娘娘发落。”
唔，周宝璐不由的摸了摸下巴。
这卫家，有点儿意思！

第216章
周宝璐不说话，这里就没人敢说话，只有那个丫鬟惊恐的又被堵了嘴而发出的‘唔唔’的含糊的声音，卫侧妃静静的跪在一边，周宝璐看了半日，见她眼睛好像是红红的，但又没流下泪了。
简单的说，她没被吓到。
不过，她似乎想要露出被吓到的神情，只是演技不够精湛，那股子冷静与淡定，遮都遮不住，只能低着头。
周宝璐斜靠在大引枕上，依然不说话，反倒很好整以暇的想，要说演技好，吴家姐妹就不错，吴玉华和吴月华在这一点上都很有天赋，至于这演技差……咦，好像卫家人都不行，卫贵妃就常常演的僵硬，这一位卫侧妃就更差了。
连卫贵妃的演技都比不上，这得多差！
周宝璐自得其乐的想着，很自在的把一碗薏仁枸杞茶喝了有大半碗。
上位者的沉默实在是叫人压力很大的，卫侧妃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局面，越等下去越是紧张，刚刚进门那种带着自信的冷静与淡定渐渐开始崩溃了，她突然觉得这屋里很热，背上渐渐浸出汗来。
周宝璐有趣的看着她，见她已经忍不住悄悄抬一点头来看一眼了，心里暗笑，这姑娘，看着冷静淡定不言不语，其实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心理承受力不那么强，给一点压力就受不了。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平日里没有压力的时候，十分冷静从容，也相信自己绝对能一直这样，可这样的人，可能是从来就没有过压力，所以真正面对压力的时候，崩溃的很快。
沉默这一招，周宝璐用的烂熟，配合上位者的高深莫测以及威慑力，效果向来很好，当初她教给吴月华用来收服燃墨，说起来，燃墨到底是丫鬟，又做了这么久的卧底，比起这位卫侧妃来明显抗压很多。
又过了一会儿，卫侧妃依然跪着没动，周宝璐慢条斯理的喝完了那碗茶，轻轻的把茶碗搁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笃’的一声，卫侧妃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儿模糊：“娘娘……娘娘恕罪……”
这一回她是真哭了。
周宝璐笑道：“你有什么错儿？你不是把人都送来了么？既然这样，我已经知道了，这丫鬟我会发还给卫府，叫你们家重新给你补一个来就是。”
这样的处置……卫侧妃如坠冰窖，膝行两步，凄声道：“娘娘绕我这一回吧，娘娘，妾身知错了。”
周宝璐的处置向来是天马行空，叫人闻所未闻，但却意外的有效，简直是精准打击，一句话，不仅把卫侧妃的如意算盘打的粉碎，还把她置于最为难堪的地步。
既然你怕得罪娘家，想要借我的手收拾那丫鬟，我就叫她们给换一个来，这样子，你不想得罪那也非得罪不可，静嫔娘娘可不是善茬，而且很有起复的希望，如今把那丫鬟送回去，那丫鬟可是老太太的人，一通挑唆，说是进宫卫侧妃就绑了她去讨好太子妃娘娘，静嫔娘娘今后知道了，会怎么想？
到时候，卫侧妃因是卫家人身份，在东宫没人庇护，在本家又得罪了娘家和静嫔娘娘，大约就离死不远了。
“你真知道了？”周宝璐笑了笑，叫人来把那捆着的丫鬟带出去锁在空房子里，把屋里人都打发了出去，到底是皇上赏的侧妃，还是要给点儿脸面。
卫侧妃汗湿重衣，低声道：“娘娘恕罪，是妾身想错了，妾身原是想着到底是娘家曾祖母给的丫鬟，自己处置了未免有失孝道，便想着趁娘娘问起，把她送了来，由娘娘亲自处置，也就不是妾身的错儿了。”
“娘娘，原是妾身错了主意，今后再不敢了。”卫侧妃忙忙的补充。
周宝璐笑了笑，这位卫侧妃，看起来倒比吴月华聪明一点，不仅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甚至还敢当面说出来。不少人就是缺乏承认的勇气，只想遮掩，所以才会一错再错。
可惜心眼太多，自己的主意太多，真要是处于吴月华那个位置，用起来反而会别扭。
不过这样的聪明人倒是有个好处，她在明白形势后会依附过来的很快，很坚决，她比吴月华看的清楚，所以在某些时候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宝璐看人向来很准，这会子看明白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要展示了东宫的力量，只要叫她知道她除了依附东宫再没有别的路走，除了叫她知道，只有东宫好了她才好的了，东宫不好了她也别想独善其身，她就会看得懂，就会死心塌地，甚至是十分积极的维护起东宫的利益起来。
这就是聪明人的好处，这个人，你得叫她主动。
那一种心如止水，冷淡安静的模样，那一种明显的想要独善其身的气质，大约适合一个寻常的侧妃，但绝对不适合一个卫家送到东宫的侧妃。
周宝璐这才慢慢的说：“我不怕卫家，这点儿我并不瞒你，你是怎么叫父皇选中了到东宫来伺候的，我想你心里头是明白的，所以我犯不着瞒你，且你的处境不容易，我也体谅。”
这话说的卫侧妃心中一阵酸楚，就是在家里，就是自己的亲娘，竟然也没有说过这一句你的处境不容易。
周宝璐接着说：“但有一点，你得先选好你站的地方。我这人，脾气好。”周宝璐毫不脸红的标榜自己：“对自己人，能容让的地方我都容让，能周全的地方我也周全，但这有个前提，得是自己人。就像今儿这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不好交代，想叫我动手，其实呢，这真不是什么大事，横竖我喜欢给卫家没脸，要处置一个丫鬟她们也拿我没办法，可我不愿意不明不白的帮忙，你得叫我心里愿意来帮你的忙。”
周宝璐这话说的十分透彻，你想站干岸儿，两头讨好，没门儿！
可这话，却叫聪明的卫侧妃突然想到了吴侧妃，那个著名的东宫宠妃，帝都有无数的传言，吴侧妃与太子妃争斗不休，太子妃进宫不久，就着力打压过她，最为著名的例子，就是将她的亲妹子送去给二皇子做侍妾，熬了两三年就没了。
可是进宫后，还没观察很久，这位吴侧妃就叫她诧异起来，怎么和传言大相径庭呢？
传说中的妻妾争宠呢？
只有在这个时候，周宝璐这席话，叫卫侧妃仿佛摸到了一点儿脉络，不过这会子在周宝璐跟前，威压太重，卫侧妃也来不及思考，只是磕头道：“是，妾身明白。”
“你知道怎么做了？”周宝璐道。
卫侧妃道：“这丫头确实留不得，娘娘明鉴。”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大概是在想从哪里说：“八月里，静嫔娘娘因掌宫失察被皇上处置，降了位分，并迁入静思殿，家里伯娘入狱，伯父被免官，两个妹妹被掌嘴，我们家确实恐慌了一阵子，后来皇上意外降旨，遴选十名卫氏女分赐宗室、王公大臣等，家里才像是活了过来！”
！！！
这卫侧妃是打算从盘古开天地讲起吗？
事情一直在周宝璐的控制之下，只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有点儿意外脱轨，周宝璐完全没料到，卫侧妃叫她一吓，竟然毫不避讳的从这里开始说起来。
周宝璐表现的惊讶太明显，卫侧妃有点儿迷惑，望着周宝璐不敢吭声了。
周宝璐瞄了瞄时辰钟，看着还早，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就道：“你只管说，我听着呢。”
又说：“你且起来坐着说吧。”
卫侧妃跪了大半个时辰，跪的腿都木了，这会子艰难的爬了起来，告了罪，才斜签着身子在小杌子上坐下了，说：“家里忙乱了些日子，老祖宗、老太太、几位当家的太太都曾训话，说如今家里虽说遭了难，可静嫔娘娘有皇子有公主，如今又怀着身孕，眼看要生了，若是生出皇子，定然是起复有望的，且如今瞧圣上的举动，定然还是念着与静嫔娘娘的情分的，只是因着太子妃那事须得给东宫交代，才不得不处置静嫔娘娘。还有，说不定把静嫔娘娘隔离开来，倒是为着保护静嫔娘娘呢，因……”
卫侧妃看了周宝璐一眼，才大着胆子说：“家里老太太说，太子妃娘娘向来跋扈，又睚眦必报，圣上说不准就是防着她呢。”
周宝璐啼笑皆非，她哪里算得上睚眦必报呢！
卫侧妃见周宝璐没什么不豫的神情，才又道：“老太太吩咐妾身与进宫伺候皇上的两位姑母，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首先保证静嫔娘娘安危，顺利生下皇子，其次是尽量把宫里的动静送出宫去，或许家里就能找到些办法，还有，叫妾身要在东宫站住脚，扎了根，得太子爷宠爱，今后才好行事。老太太还再三与妾身说，静嫔娘娘掌六宫多年，自有根基，叫我胆子大些，这会子先尽量站稳了脚跟，今后待静嫔娘娘起复，有娘娘护着，就可以……”
卫侧妃胆子再大，再横下一条心什么都说，还是没敢说出这个可以来，周宝璐何等灵透人物，见她嗫嚅着不敢说，便笑了：“把我弄死了，让你扶正？”
卫侧妃一声不敢吭，忙又跪下磕头。

第217章
卫侧妃真是一额头的冷汗，哪里敢吭声，这话真是太大逆不道了，但凡漏出去一个字，她就小命不保，周宝璐笑道：“我知道这话你不敢说，不过他们怎么想的，其实不难猜，尤其是这会子，谁不知道呢？压根儿不用你说，我就有数了。”
周宝璐这样的人哪里还有想不到的？这件事虽然是贵妃娘娘先动的手，撩拨东宫，可到底是因为周宝璐的缘故她才变成静嫔娘娘的，卫家人如何不迁怒她？难道还要指望卫家人深明大义的表示这不是太子妃娘娘的错，是贵妃娘娘咎由自取吗？
周宝璐想想都觉得好笑，便问卫侧妃：“既如此，那么你们家长辈是打算怎么扶植你呢？”
卫侧妃低声道：“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命妾身先站稳脚跟，得了太子爷宠爱，再等静嫔娘娘这一胎生了之后的形势，再谋以后。”
唔，徐徐图之，很有道理嘛。
周宝璐向来没把卫家当回事，便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卫侧妃犹豫了一下，抬头去看看周宝璐，见她依然一脸闲适，大腹便便的靠在那里，丰润的圆脸上，犹带着一点儿轻松的笑容，这样一看，居然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
卫侧妃一咬牙，决定破釜沉舟：“妾身觉得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喔？周宝璐倒不意外，她已经觉得卫侧妃是聪明人了，这话确实很简单就能想明白，卫侧妃说：“东宫是什么人？从远了说，就算我是不谙世事，不出门的姑娘，我也从父母长辈等处听到过这几年这些事，从近了说，静嫔娘娘为什么失手？就是因为谋害太子妃娘娘，我要多蠢才会以为东宫会给卫家脸面，会给我脸面？”
她说的激动起来，先前的淡定和沉稳都消失了，手舞足蹈，慷慨激昂的脸上都在发光，她那不算极美的容颜竟是焕发出动人的光芒来，简直叫人不敢逼视：“皇上赐的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侧妃的品级，放在后宫也就罢了，东宫又不会少三五个人嚼用，只管当尊泥菩萨一样供奉起来，金奴银婢的使着，谁挑得出东宫的不是来？我能指望什么？别说那样的痴心妄想了，就是略微动一动，也不知道多少眼睛看着我，多少人等着我出错，多听一句闲话，就能有一个窥视东宫的罪名来，我能做什么？”
卫侧妃泪流满面，这一回她是真正伤心的哭了：“我还不想死，我才十六岁，我不想因为别人的荣耀而成为垫脚石，叫人踩着我的尸骨上位，既然圣旨已下，事不可为，我就宁愿就在后宫老老实实的呆着，太子爷看不上我，娘娘看不上我，也没有关系，我只要有吃有喝，活得下来就行，平平安安活到六十岁，就心满意足，我真的没有别的想要的了，娘娘明鉴！”
卫侧妃抽噎着说：“妾身看不懂朝局，也不明白那些东西，自然不知道今后会是怎么样的，可是如今我是东宫的人了，东宫没了，难道我就能有好儿，更别提那样的痴心妄想了，曾祖母、祖母那完全就是不顾我的死活啊，一味只想着静嫔娘娘，我就不明白，一样是亲生血脉，怎么她就这样高贵，我们就要替她去死呢？”
周宝璐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就是不愿意去趟卫静嫔的那趟浑水，只想着凭着自己的侧妃身份，在东宫的一个角落里平安平静的活到老。
所以她明知道曾祖母给的丫鬟在宫里蹦来蹦去，她也不加阻止，就等着太子妃察觉之后，把人送来请罪，借太子妃之手除掉这个丫鬟，也表示自己懂事，不闹腾，使自己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后院里。
很显然，在后院缄默比在宫里为静嫔娘娘摇旗呐喊要活的长久的多，她不可谓不是个明白人，可是却不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周宝璐决定给她一个机会，便说：“你想错了，虽然你们都是一样的卫氏血脉，可如今，静嫔娘娘比你高贵，却是真的。”
卫侧妃愕然。
周宝璐说：“血脉不能决定一切，现在对卫家来说，静嫔娘娘比你有用的多，你既在卫家长大，想来这些年来，你也定然知道卫家的变化有多大，这些年来的荣耀、依附上来人，奉承的亲戚，这些就是静嫔娘娘给卫家带来的，你想过么？就是现在，静嫔娘娘已经被降了位分，但她依然是后宫主位，又有皇子公主，还可能再生一个皇子，这对卫家来说，也是卫家现在最高贵的人，静嫔娘娘若能起复，对卫家的影响有多大，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想想。”
周宝璐还不够残忍，所以没有说出，以静嫔娘娘的重要性，卫家哪怕让这被选出来的十个女儿都为静嫔娘娘重获荣光而死，也绝对愿意。
不过周宝璐没说，卫侧妃也并不是想不到，经周宝璐这样的点拨，她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周宝璐接着说：“我现在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原是想着，不理会静嫔娘娘，也不沾着东宫的事，只安静的在后头院子里呆着，并不去要什么，就能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过下去，只是，这种法子，若是一位毫无利益关系，身家清白的侧妃，或许有用，而你，你是因为静嫔娘娘此事进宫的，你想独善其身，只会死的更快。”
一席话说的毫无余地，说的卫侧妃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因为后怕而后脊柱都发麻了。
她呆了半晌，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跪下磕头：“求娘娘救我。”
周宝璐笑了笑：“你可想清楚了？”
卫侧妃明白，这是周宝璐问她，既然选择投靠东宫，那就是将与卫氏为敌，且再没有后悔的余地。
要舍弃血脉的亲人，不仅仅是把自己放在和她们敌对的位置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不仅仅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覆灭，更是自己要参与亲手推动，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残忍了些。
她的脸上，露出又是怨恨又是纠结又是痛苦的十分复杂的表情。
但她最后还是说：“是，妾身明白。”
周宝璐其实没指望过卫侧妃能做什么，接到圣旨的时候起，她就想着这位卫侧妃能少叫她烦心就不错了，这会子差不多算是意外所得了，周宝璐就说：“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我也不多说，我这人真的脾气不错，你今后就知道了，只要凡事不瞒着我搞小动作，纵然有些儿错处，我也不会怎么样，只是若是有意欺主，那再小的事儿都没有容让的余地，自然清白处置。这一回，看在你新进宫的份上，我替你处置了这丫头，今后你有烦难事，也可以来告诉我。”
“是！”卫侧妃磕头谢恩：“多谢娘娘宽宏。”
她也听懂了周宝璐的潜台词，她总得先表一表忠心，拿卫家的烦难事来与表忠心。
卫侧妃当然没指望自己表示要投诚，周宝璐就能拿她当心腹来看待，她几乎是拖着步子，一头汗一脸狼藉的回了自己的兰馨苑，就一头栽在床上，抱着被子大哭一场。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甚至连她自己也说不大清楚，只知道害怕极了，委屈极了，就是忍不住想要发泄。
跟着她进宫来的，只有一个丫鬟桃叶是卫侧妃身边从小儿服侍的，情如姐妹，此时在门口悄悄儿的张望了一番，见好几个人探头探脑的瞧过了，才走进去，抚着卫侧妃低声劝道：“娘娘且收一收声，歇一歇，身子要紧。”
卫侧妃今儿做什么，要怎么做，她都是很清楚的，便以为这是照着她们的计划来，此时就劝道：“林妈妈她们都看见了，娘娘且歇一歇吧。”
没想到卫侧妃反而更哭的狠了些，有几下哭的都咳嗽起来，后背都湿了。
桃叶自然是很熟悉卫侧妃的，分辨得出真哭还是假哭，这个时候当然被她吓了一跳，卫侧妃在太子妃屋里一个时辰不到，简直好像脱一层皮似的。
她忙低声劝慰，见卫侧妃哭的差点儿虚脱掉，简直心惊胆战。
过了好一阵子，卫侧妃才终于从嚎啕大哭成了抽抽噎噎，她连忙端了热水来给卫侧妃净面，见她脸都有点儿肿起来，眼睛更是快要睁不开了，忙又绞了凉手巾给她敷眼睛，轻声问：“太子妃娘娘说了什么吗？”
良久，卫侧妃叹了一口气，才说：“太子妃娘娘实在宽厚。”
桃叶就一怔：“娘娘的意思是，太子妃娘娘不肯处置绿芝？”
“不，娘娘会处置绿芝的。”卫侧妃道，她这才慢慢的把今日那事儿说与桃叶，太子妃娘娘的敏锐和洞悉一切的眼光，卫侧妃说着说着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又是惊惧又是欣慰的复杂表情来。
“我们真是井底之蛙！”卫侧妃用这句话来结尾，颇有点余悸未消的感觉，桃叶听完了，直接就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想到之前自以为算计精妙的举动，在太子妃娘娘眼里，竟是一眼就看穿了，还能立刻就给出一个将卫侧妃置于最尴尬地步上的办法，实在是……
一时间两人都找不到话说了，静默良久，卫侧妃才道：“其实这样看来，我们实在是运气不错的。太子妃娘娘如此厉害，却又如此宽厚，咱们今后只需真心实意侍奉娘娘，自然能安生。”
桃叶有点不明白，卫侧妃道：“你想想太子妃娘娘的手段，再想想静嫔娘娘，想想姑母们，家里的太太、老太太，谁的赢面大？太子爷，已经是近十年的太子爷了啊，以前我是不明白，可今日见识了太子妃娘娘的手段，再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想，太子爷今后登基只怕是意料之中了，我们家……”
她还是有点儿不愿意提，说到这里就咽了下去，说：“静嫔娘娘只怕真的只是痴心妄想了！”
就是对着桃叶，她也不敢说的很透彻，她甚至已经想到，不仅静嫔娘娘今后没有什么机会了，或许会悄无声息的覆灭在宫里。而静嫔娘娘没了，卫家又能如何？
桃叶还有点儿忧虑：“可是，我们到底是卫家的人，就算咱们真心实意的侍奉娘娘，可娘娘能待见我们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
卫侧妃却道：“若是娘娘不待见我们，今儿就不会与我说那些话了，也不会答应处置绿芝，娘娘只需照先前说的把绿芝送回卫家去，叫家里重新送人来，就够使了，根本用不着费一丝劲儿。”
这话倒是非常有道理的，桃叶不由点头，若是卫家厌弃了卫侧妃，她们重新送了丫鬟来，加上原本就是府里给的两个妈妈，足够把卫侧妃与桃叶捆死，东宫只要袖手旁观，卫侧妃除了给静嫔娘娘垫脚之外，大约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卫侧妃想要站干岸儿，缩在东宫万事不管的想法，现在被周宝璐点破之后，实在就非常滑稽了。
卫侧妃想了一阵，跟桃叶说：“你与我合计合计，咱们在府里有什么信得过的人，用得上的人，林妈妈许妈妈在家里是什么地位，还有家里人都是什么样，我要梳理清楚，明日就去回太子妃娘娘，咱们要是能做点儿什么，今后日子自然就好过了，我瞧着，太子妃娘娘并不是那等刻薄寡恩的人。”
哭过之后，卫侧妃的脑中倒是尤其清楚起来，又一次想到了吴侧妃，这会子她已经有了感觉，吴侧妃定然是被太子妃娘娘收服了的，且立过功，有脸面，瞧她如今在东宫的地位，在太子妃娘娘跟前的随意，也可足见太子妃娘娘是个宽厚好伺候的。
关键是你的心用在哪里。
说着卫侧妃竟然有点儿热切起来，又跟桃叶说：“回头你悄悄儿的从我嫁妆里拿些雅致花色的缎子并玩意儿出来，明儿我要去拜见吴侧妃。”
进宫都快一个月了，卫侧妃总算要去拜见吴侧妃了。
吴月华还真是惊奇，听丫鬟报了，挑挑眉：“既然卫侧妃娘娘来了，当然不能怠慢，你们几个都到院子里去迎一迎，嘴里都甜点儿啊。”
听说昨儿她去见太子妃娘娘，呆了快一个时辰，后来哭着回去了，回屋后还大哭了一场，连晚饭都没吃，也不知道娘娘到底怎么了她，这会子怎么突然想起找自己来了？
她不是又骄傲又冷淡，生怕别人沾上她吗？
吴月华想归想，还是堆起一脸的笑，从里间迎出去。
卫侧妃刚刚跨进门，抬眼一看，就见吴月华家常穿着一身银红撒花的长衫儿，白色七丝罗裙子，气色十分的好，一脸的笑，从里头跨出门来，她这会子跟往日里不同了，满脸堆笑，连忙恭恭敬敬的行下礼去：“见过姐姐。”
吴月华忙亲手扶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大家姐妹，何必这样多礼。”
卫侧妃与她进了里屋，吴月华让她上炕坐，卫侧妃再三推让，才肯坐在炕沿上，笑道：“原早该来给姐姐请安的，是妹妹不懂规矩，昨儿太子妃娘娘已经教训了我，我也知错了。如今虽说迟了，只想着姐姐是宽厚大方会疼人的，便厚着脸皮来补这个礼儿，还请姐姐恕了妹妹不懂事吧。”
说着就示意桃叶把礼物奉上来。
吴月华心里头也猜到这是因着她昨儿见太子妃的由头，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肯这样开门见山，便毫不客气的示意丫鬟收了东西，一边笑道：“妹妹说哪里话来，一点儿小事罢了，妹妹是个安静人儿，瞧着就不是爱走动的，既然如此，我有事儿找妹妹，自己走去也没什么要紧，咱们如今是一家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太子妃娘娘就常教导我，凡是要大方，鸡毛蒜皮的事哪里值得生气呢？不说别的，咱们多少也有这样的位分了，多大的大事还算不上什么呢，何况这点儿你来我往的小事呢。”
吴月华一口一个太子妃娘娘：“娘娘说的，有本事，外头人欺负上头来的，能叫他烫了手，剁了爪子回去才叫本事，自己一家子斗的个乌眼鸡似的算什么本事呢？妹妹说是不是？”
卫侧妃忙忙的点头，果然自己想的不错，吴侧妃确实被太子妃娘娘收服了，不过这也不奇怪。
吴月华又笑道：“其实这一家子的事，只要娘娘宽厚，底下的人自然就有样学样，都宽和起来，少许多戾气，妹妹大约也是亲眼瞧见的，我在娘娘跟前，有一句说一句，娘娘从来不与我置气。娘娘这样尊贵，都这样肯容人，我还有什么好与妹妹置气的呢？”
吴月华很诚恳的说：“说来也惭愧，也就是我进了宫，伺候娘娘，才学的这些的。”
这话倒也是她的心里话，不光是给周宝璐捧场。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如今心态不一样了，吴玉华事件后，她仿佛被解开了心结，几年下来，慢慢的变的心平气和，不那么计较起来。
卫侧妃忙道：“可不就是姐姐这话，妹妹也是因着太子妃娘娘教导过了，才明白过来，今儿一则来给姐姐请安赔罪，二则也想问一问，怎么着伺候太子妃娘娘才得体，姐姐知道，我娘家是那个样子，进宫前自然是没人教我的。”
既然姓卫，在东宫吃不开那是注定的，也怪不得她惶恐。吴月华思索了一下：“娘娘是个什么意思，你只管照着做，就没错儿。”
卫侧妃试探道：“妹妹想着，我们家给我陪嫁了两个妈妈，两个丫鬟进来，是不是该把她们的履历给太子妃娘娘瞧瞧呢？妹妹不知道规矩，想着姐姐热情宽和，才冒昧请问一问。”
好像这卫侧妃挺会来事儿的，吴月华突然觉得她比自己想的更周到呢，便道：“要说合适不合适，我说不好，不过只一点儿，妹妹不藏私，把事儿都回了娘娘，想来娘娘是只有喜欢的。”
其实卫侧妃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办这件事，这会子不过借请教来探吴月华的底，此时见了吴月华的说话做派，她心中果然就有底了，看来只要真心投靠太子妃，真不会亏待你。
她在玉和园跟吴月华说了半日话，越发亲近起来，只是好几次，她把话题绕像家里的姐妹们，吴月华都不大肯接话，颇有点冷淡。
卫侧妃心中越发砸实了吴玉华事件有猫腻的猜想，绝对跟外头传言的不一样。
坐了一两个时辰，卫侧妃才春风满面的告辞，直接就去见周宝璐去了，这一回她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了。
到晚上，周宝璐就把卫侧妃的事情跟萧弘澄说，说了一半，周宝璐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歪歪头，萧弘澄怀里趴着软趴趴的媛媛，正拿着个玉如意豆在逗着她玩儿，分一半耳朵来听着，颇有点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过听周宝璐突然不说了，倒是有点儿奇怪，抬头看她。
周宝璐迟疑了一下，说：“哎你说，这卫家的想法，父皇会想不到？为什么会把卫氏女分赐与你交好的几家弟弟？要说这样的人，谁家不提防呢？就算再聪明能干，想要站稳脚跟，甚至影响大局，岂不是要一二十年的时光，管什么用呢？若是静嫔娘娘真出了什么事，能指望哪一个？要真是为着静嫔娘娘好，为何不给那些中立的，没动静不出手的人家呢？倒不会这样提防了，父皇这意思……透着些古怪呢。”
卫氏女分赐宗室、王公大臣一事，周宝璐与萧弘澄不止说过一回，都觉得这是给卫家体面，保存卫家，也是保存静嫔娘娘的意思，这会子叫周宝璐一说，倒真透着古怪起来。
萧弘澄就问：“你怎么想的？”
周宝璐犹豫的说：“既然咱们要提防卫氏女，那必然有机会就会想要收服卫氏女，这个以父皇的天纵圣明，没有想不到的，我觉得……父皇是不是想要考察咱们的应对呢？”
如何分化、吸收、利用敌对势力里的人，这是用人策略很重要的一方面，皇上赐下一个卫氏女，明晃晃的敌对，又有御赐护身，如何转为己用，而这样的身份地位，若是不能用，又要如何处置？倒真的很像一道考题。
萧弘澄就笑了：“有点儿道理！你这倒提醒了我，我也正好瞧一瞧，兄弟们是怎么处理的。”
不管父皇有没有考察他，他也正好借这道题考察他的臣下，他们是什么秉性，什么手段，怎么处置，卫氏女性子肯定各个不同，如何因势利导，倒正好有个比较。
周宝璐没想到萧弘澄把关注点歪的这样远，真是啼笑皆非，两人又说了一阵子怎么用卫侧妃的事，周宝璐才说：“十月十二是晋王世子十岁的生辰，虽说已经出继，到底是亲兄弟，又是第一个整寿，晋王特地携世子进京，想着也是为了给父皇磕个头，我想着到了那一日，我虽懒怠动，怎么也该去坐坐才是。礼单我也拟出来了，比平日里给皇子公主们的生辰礼略厚些，也是这个意思，你说呢？”
这些琐事萧弘澄是不管的，他举着媛媛的两只小手，拍来拍去：“你说送什么就送什么罢了，我哪里管你这个，倒是你除了樱桃，把紫嫣也带上吧，晋王常年在云贵，家里的亲眷都是那边的，还有苗族土司，可吓人，又不见得认得你，也不见得认得你的衣服，你身边多个人，遇到事儿也免得慌乱。”
这话说的周宝璐都紧张起来，她肚子大了，自然是要紧的，多少人指望这一胎生个儿子呢，怎么敢掉以轻心，便说：“那我早些回来，媛媛也不带去了，她还小，也不要紧。”
媛媛听到娘亲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疑惑的看一眼，圆眼睛黑葡萄一般乌溜溜的，她身上肉多，脖子一扭全是褶子，周宝璐忍不住伸手摸摸，她觉得痒，可爱的缩缩脖子，咯咯的笑起来，笑出一串晶莹的口水。
周宝璐没想到，萧弘澄居然还是个乌鸦嘴，不过还好，没应验到她身上。

第218章
晋王府虽建府在苗族之地，不过到底还是宗室，也是规规矩矩的宗室礼仪，虽然都在松鹤楼宴客，但男女宴息之地分开。晋王豪富，府邸虽不大，但因不是常住人，只是请客的时候多，所以这宴客之地，虽说号称松鹤楼，可里头不仅隔着一条活水，还有一片小花圃，只能偶闻隐约的嬉笑之声。
周宝璐身份贵重，晋王妃携其女喜华郡主等在二门上恭迎，周宝璐怀孕已经近八个月，肚子不小了，动作慢吞吞的，喜华郡主亲自上前来搀扶，笑道：“娘娘小心些，您身子要紧。”
她是半个苗女，又常年生活在黔东南，极少进帝都，对官话不是那么精通，说起来语调略怪，不好多说，只这么简单的一句，晋王妃在一边接着道：“娘娘您这月份也大了，原该在宫里养着才是，为着小儿这点子事，竟赏脸亲自来，叫咱们怎么敢当。”
周宝璐笑道：“我也没那么娇气，太医也嘱咐叫我平日里也要走动走动，世子爷十岁的生辰，我自然也要来瞧瞧才好。”
她与晋王府不熟，只打量了一下，晋王妃虽是苗女出身，但因着嫁了宗室，多年照着汉人的礼仪过日子，看起来穿衣举动都是很自然的，不过与帝都不同的容貌肌肤，依然很显眼，近四十的人了，依然是水灵灵的大眼睛，雪白的皮肤，看起来，苗女肤白貌美还真是有的。
而喜华郡主，倒不是很明显的苗女相貌，若是放在寻常女子中，大约还是特别的，但和她母亲站在一起，就没有晋王妃显眼了，只是她好像不大习惯汉人的宽袍大袖长裙子，行动间有些不自在，动作特别大。
晋王妃自然也是知道太子妃为何如此赏脸，肚子这样大了还要亲临，当然是因着世子爷的身份不一样，一路上陪着周宝璐进去，便都是说的世子爷的起居读书等等，如今这是皇子出继，晋王妃当然就再也没了操控世子位的想法了，反倒是一门心思的对这位高贵的世子爷好，横竖世子爷怎么着也得孝敬她。
更何况世子爷的亲娘早就没了。
周宝璐是从萧弘澄那里知道个大概的，如今晋王妃与晋王世子倒是像亲母子一样了。
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当然宗室比较多，大部分都是周宝璐认得的，一脸都在笑着问好，也有少数人，大约是苗族贵族，年轻肤白貌美，大约为了不太过吸引这些贵妇人的好奇的议论，倒也都穿着汉服，就显出些不惯来。
只有一个女孩子鹤立鸡群，身材高挑，比周宝璐能高半个头，丰硕健美，眼睛又大又亮，十分神气，皮肤雪白，那种白和帝都女孩子的柔白不同，她们的皮肤白的发亮，甚至天然带着一种白雪般的沁凉感觉来。只有她没有穿汉人的服饰，穿的苗族贵女的衣服，通身都带着繁杂的银饰，花纹绚丽的大裙子底下隐约露出雪白的小腿，漂亮的简直不像真人。
连周宝璐坐下后都在看她，更何况其他的贵妇人，生活在帝都的贵女，多半都是娇养着长大的，风吹吹就能倒，平日里看个花儿还要扶着两个丫鬟，春日里踏青，多半都是坐在河边的棚子里看看水看看草，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健美神气的女孩子，似乎把这大厅里的光芒都吸收了一半过去。
庄敏公主正在台阶底下与人说话，见嫂子坐了下来，也提着裙子走了上来，行了个礼请安，笑道：“嫂子来了，怎么没带媛媛。”
庄敏公主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再没动静，但因是公主，子嗣上并不会承担多大的压力，依然带着浅笑，气色红润，荧光如玉。
这位公主也是如今三位成年公主里头最叫人能放心的那一个，不言不语，却十分会得做人，夫家和驸马都很是爱重。
周宝璐笑道：“你瞧我这会子这样笨重，媛媛又小，正是爱动的时候，就不带她来了，我也只是略坐坐也罢了。你倒早些，芸芸呢？”
“芸芸倒是来了，她在这里淘气的很，她姨母就领着去看蝴蝶去了。”庄敏公主浅笑着说。
“庄慧？”周宝璐随口问一句，不过想来也就是她了，她自己虽没有孩子，可却是很喜欢孩子的，也很有耐心，庄柔就算来了，她还得顾着她自己那两个混世魔王呢。
“是呀，芸芸一向喜欢大姐姐的。”庄敏公主也是随口说着家常话，见周宝璐一眼一眼的看那个苗族女孩子，便笑道：“嫂子不认得吧，那个穿苗族礼服的姑娘，是苗族大土司的孙女，先前晋王妃引见的时候叫她阿蓝，她还有个同胞哥哥也一起来了，我先前进门儿正好看了一眼，长的像一头狼一般，怪吓人的。”
帝都贵女的眼光永远都是这样的，周宝璐倒也不奇怪，就跟庄敏说起这个阿蓝来，庄敏公主掩着嘴笑道：“好像不大会说官话，不过似乎听倒是听得懂的，而且脾气也不似咱们这边温和，到底是蛮夷，听说那边儿娶亲的规矩，哥儿到姑娘楼下唱歌，姑娘若是喜欢他，就把门打开，哥儿就能进去过夜了。”
“真的？”周宝璐骇笑：“不过倒也有趣，我还第一回听说呢，既是人家的风俗，也没什么不对的。”
“嫂嫂说的是。”庄敏笑道：“听说也有姐儿看上哥儿，跳舞求来的。”
庄敏当然也只是道听途说，知道点儿皮毛，不过周宝璐也是大开眼界，简直为所未闻，越发的忍不住去看那位漂亮的苗族贵女。
大约是厅里像周宝璐这样看来看去的人太多，阿蓝十分不惯这种场合，站了一会儿，就往外头去了。周宝璐没得看，且上前来寒暄问好的人也多了，不适合说八卦，她也就只能把今儿听到的新鲜事放下，等回头说与萧弘澄听。
如今正是萧弘澄这一代的哥儿姐儿们开枝散叶的时候，这一代最大的宁婉郡主也才三十上下，底下自然也有刚出生的，但大些的，有了子嗣的宗室近枝也有近二十个了，孩子们参差不齐，但大部分是肉团样。皇室的容貌好，养的又精致，一团团的都是雪白粉嫩，此时或是牵着或是抱着来给太子妃娘娘请安，都奶声奶气的叫着舅母表舅母，真是叫人心都要化了。
周宝璐抱了这个抱那个，挨着亲过去，都爱的了不得，简直个个都可爱，她自己还有着那一份天真未泯，会分糖给他们吃，给他们别致的玩偶，小肉团子们都很喜欢这个舅母。
庄柔公主也牵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过来请安，她们家两个儿子，大的安静乖巧，小的活泼些，李骏致一见舅母，就笑眯眯的往周宝璐身上扑：“舅母！”
庄柔公主连忙按住李骏致：“你老实点，别往你舅母身上爬，你舅母肚子里有弟弟呢。”
庄柔公主比周宝璐还大一岁，今年二十二了，距离当年惊心动魄的母亲去逝和兄长圈禁，已经过去了六年多，就如同周宝璐当初所期待的那样，时间一天天流逝，她有了琴瑟和谐的驸马，有了两个命根子一般的可爱的儿子，头两年的那种阴郁、仇恨和破罐子破摔的生活态度，慢慢的改变了，现在的庄柔公主，跋扈之下也有温柔，知道说话，懂得处事，眼角眉梢放开了来，整个人舒展如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这叫周宝璐舒服了许多。
“嗯？”李骏致歪着脑袋看看周宝璐圆鼓鼓的肚子，笑眯眯的说：“弟弟！”
李骏致也才周岁，刚会蹦单词儿，不过腿脚利索，小短腿蹬蹬的走的很稳当，这会儿又笑眯眯的伸小手去摸周宝璐的肚子，高兴的喊：“弟弟！”
“弟弟！”
好像在打招呼。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往往被人认为是泄露天机，是以周围的大人们都给逗笑了，当然大部分都巴不得太子妃肚子里这个真是个哥儿。
儿子这么乖，这么会说话，庄柔公主觉得很有面子。
周宝璐也很喜欢，一边一个，拉着他和李骏起玩，正在这热闹的当口，周宝璐无意中看见负责在门口警戒的紫嫣似乎看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很奇怪。
不过周宝璐并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紫嫣走进门来，见周宝璐身边，是几位近支的宗室，并不太要紧，这才走到她身边来低声道：“庄慧公主在后面跟一个男人打起来了。”
周宝璐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公主打人是可能的，问题是谁敢和她打呀！
谁不知道她是公主呢！
是以周宝璐觉得，这事儿实在匪夷所思，这世上敢惹她的人都没那么缺心眼会跟她打，而真缺心眼的人又没那个身份，肯定不敢和她打的。
周宝璐忙问紫嫣：“在哪里呢？怎么回事？”一边就起身要过去看，身边两位公主自然也是听到了，连忙扶着她。
庄敏公主就说：“嫂子且坐在这里，那我去看看就是了，若是有什么要紧的，我再来请嫂子。”
庄慧公主可比这两位更彪悍，周宝璐觉得他们俩一起去都无济于事，非得自己去看看才行。
真是活祖宗！有大公主的地方就不能消停。
这会儿后院果然鸡飞狗跳起来，大公主倒没在打人，她在一边儿简直一点儿不顾形象的叉腰站着，气的一脸通红，甚至看起来有点儿气的发晕的样子。嘴里还喊着：“给我打死他！混账，竟惹到我头上来了！”
只有她身边常跟着她的那个侍女在出手，而另一方竟然是一个男子。
一个高大健壮，狼一般的男子。
一脸的浓密的胡子，浓密之极的头发，简直看不清五官，只是浓眉下一双细长晶亮的眼睛，竟是透出寒光一般的威慑力。穿着没见过的古怪衣服，面对侍女的攻击，完全没有出手，只是略微避让。
这副形容，周宝璐真是吓了一跳。
身边的庄敏公主也吓了一跳。
忙忙的给周宝璐说，这一位应该就是苗族那位大土司的孙子了。
怪道庄敏公主说他像狼一般呢，周宝璐这会子瞧着，也是第一眼便觉得这真是个狼一般的男人。

第219章
周宝璐对付庄慧公主向来有一手，她走过去往庄慧公主身边一站，就笑眯眯的说：“这是新排的戏呢，公主殿下也亲自上阵了？怎么不赶着叫我们也来瞧瞧呢，我也好打发赏钱呢。”
激动的庄慧公主这才发现原来一大波人已经赶到了，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那个登徒子给气晕了头，居然在这里纠缠了很久。
因着闹的大了，晋王府侍卫也赶了来，只是晋王和晋王妃似乎还慢了一步，周宝璐见状，吩咐叫他们停手，其实庄慧公主见了周宝璐，已经讪讪的叫自己的侍女住手了，那苗族大王子一直就没出手，见她停了手，自就顺势往后一滑，收手站在了一边。
这会子虽说停了手，可那大王子面无表情，好吧，其实是胡子太多，实在看不到表情，而庄慧公主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就停了手还狠狠的剜了那苗族大王子好几眼，周宝璐略微思索，见周围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不少人了，便对庄慧公主说：“另外找个地方私下说，别叫人乱看热闹。”
这会子晋王妃也赶了过来，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虽不知道缘故，但到底公主尊贵，忙上前赔罪道：“公主殿下息怒，这是我侄儿天宝，他出身苗族，又常年跟着他师傅在外头不知道哪里，不知道规矩，冒犯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不知道规矩他就能……也没有这样不知道规矩的！”庄慧公主忍不住嚷嚷。
周宝璐察言观色，好像庄慧公主是真受了委屈？倒不像是周宝璐先前猜想的大公主脾气乱发作吗？
其实周宝璐看那位苗族大王子，是颇有好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是个正经人，不像是那种油滑的纨绔子弟，可是庄慧公主这样的脾气，都会把‘他就能……’后头的话吞回去，那显然，无所畏惧，从不在乎的豪放的大公主，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这件事就有点奇怪起来。
周宝璐见晋王妃被庄慧公主一嚷嚷，不由的就尴尬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她回头看一眼依然静默的立在一边的高大的苗族大王子天宝，天宝并没有趁乱离开，也没有上前来说话，他狼一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庄慧公主，庄慧公主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烧炙感。
周宝璐只得出言调停，就算真是这位天宝确实十恶不赦，照着大公主这话头子，只怕都不是什么好见人的事，为着不管什么名声，总不能叫人看了笑话，便对晋王妃道：“我瞧着庄慧公主有话要说的模样，这外头站着也不像个样子，婶娘安排一个小院子，叫我问问他们？”
晋王妃如梦初醒，连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你叫人即刻开了宝镜轩预备着伺候太子妃娘娘。”
周宝璐便微笑着携了庄慧公主，让晋王妃陪着慢慢的往那边走，走了两步，见苗族王子天宝站着没动，周宝璐伸手指指他：“跟过来。”
天宝显然还是听得懂的，只是不知道是没想到太子妃娘娘说话是这样的，倒有点儿诧异的默默跟上。
周宝璐一偏头，见庄柔公主和庄敏公主都开始招呼看热闹的贵妇人等往回走了，一边想着，这庄柔总算懂点儿事了，一边却想，这庄慧什么时候能懂事啊？
宝镜轩在松鹤楼东边小门出去不远，走过一条石子甬路和两条走廊就到了，一路上，晋王妃频频回头看沉默的天宝，颇有忧色。
进了院子上了茶，周宝璐就敛了笑容首先发话，打发伺候的人下去，只留下了大公主那位贴身侍女，樱桃惯例的站在墙角，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周宝璐道：“你主子这会子心里闹着呢，我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这样的一个开头，才叫那位苗族大王子天宝不由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心中暗忖：这位太子妃娘娘还真不可小觑。
没有给丝毫机会与晋王府和自己，进门就掌握主动，亲自打发晋王府的伺候下人出去，看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可这种举动，尤其是十分自然的举动，会透出一种心理暗示，表示这个空间，是我在做主了，其他人，只要性格不是过于强势，权位不十分高，就会不自觉的接受，理所当然的听令。
看她打发人的举动，主动吩咐的言语，身居上位已久的威仪和自信十分强烈，晋王妃果然毫无异议。
大公主身边的侍女也只是看了大公主一眼，就道：“奴婢先前伺候公主和庄敏公主家的大小姐在那片看花儿，殿下与小姐扑蝴蝶玩，过了一阵子，这位爷就在水边的亭子里站了起来，奴婢瞧这位爷身份不同，隔的又近，便提醒公主殿下或许该回避，只是大小姐还想玩儿，公主殿下便说横竖隔着一条河呢，有什么要紧的。”
大公主此时脸又涨红了，恨恨的瞪了天宝一眼，天宝却丝毫不为所动。
那位侍女继续道：“又过了一会儿，这位爷走出亭子，唱起歌来，公主殿下与大小姐都听见了，殿下还问我，这是什么歌，还挺好听的，奴婢不懂，也没敢回殿下，一首歌唱完了，公主殿下走到了水边鼓掌，还大喊了一声，‘唱的不错，再来一曲！’”
这会子，不仅晋王妃想要捂脸，就是周宝璐，先前听了八卦的，也愕然起来。
果然，侍女道：“这位爷果然又换了一曲唱，唱完了就从那边跳了过来，抱住了公主，奴婢身手比不得这位爷，阻拦不及，请太子妃娘娘、公主殿下降罪。”
这真是……
周宝璐看了晋王妃一眼，晋王妃果然开口解释道：“娘娘容禀，我们苗族的规矩与汉族大是不同，男女亲事并不需要父母媒妁，只需两人互为倾慕即可，而其中，男女对歌便是互相表露心意的常见手段，姑娘赞赏哥儿唱的歌，其实就是表达了自己的倾慕之心，这……”
晋王妃看着庄慧公主一脸菜色，有点艰难的表示：“或许是公主殿下不知道这个规矩，叫我这侄儿误会了公主的意思，才有如此冒昧之举。”
周宝璐其实已经知道了的，不过得由晋王妃说出来她才好说话，此时便道：“王妃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如今到底不是在苗疆，咱们这边，不仅是没有这样的礼，竟是连听也没有听说过的，我朝礼仪之邦，这又是在帝都，就是请王子亲自说，自然也是明白，苗疆的那一套礼仪规矩，不能拿到帝都来用的道理，王子说可是？”
她却不给天宝说话的机会，容颜沉静，声音不大不小：“王子身为大土司的长孙，就算身在苗疆，这入乡随俗的四个字，怎么也该明白，如今庄慧公主不过是随口赞一声好，王子就要拿苗疆规矩来用，只怕是不妥当的吧？”
这话说的晋王妃哑口无言，再不能为侄儿辩驳，此时，一直以来都没有沉静的如一块石头，一言不发的苗族大王子终于说话了：“太子妃娘娘所言极是。”
一开口，竟然是完全纯正的官话，比喜华郡主还强的多呢，天宝躬身道：“娘娘英明。”
然后又转头对大公主躬身赔罪：“唐突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又回到石头般的境地，一言不发，也依然双眼散发出狼一般的寒光来，周宝璐简直觉得，若是真惹恼了他，他大约还真能化身成一头一人高的毛发浓密的灰色大狼，把他想要的人给吃下去。
就是周宝璐这样的人，一时间也有点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庄慧公主直接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承认你是故意托词你们苗族规矩来抱我的了？你这样的举动，就想这样轻飘飘的打发了我不成！你去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你找死捡个好地儿，真是……真是气死我了！嫂子……嫂子你要给我做主啊。”
庄慧公主在这种时候话还能这么多，周宝璐深表佩服，她也不好说话的，只转头看着晋王妃，晋王妃一脸快要晕倒的样子，道：“天宝，大胆！你竟然这样唐突公主，这……”
她倒是聪明，回过头来很诚恳的对周宝璐说：“娘娘，天宝胆大妄为，请娘娘降罪。”
又把皮球给踢了回来。
周宝璐一脑门子官司，要说品级，这天宝当然不怎么样，可是他是苗疆大土司的长子长孙，多半今后就是苗疆的大土司了，少数民族那边不仅民风彪悍，而且向来不怎么服朝廷管束，朝廷多年来都是怀柔政策，比起普通王公大臣自有极大不同，而且说到底，他也没把庄慧公主怎么样，只是抱了一抱，实在到不了动手的地步。
一屋子人都在看着周宝璐做决策，天宝再淡定自信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的算盘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居然不认得大公主的服饰，完全没有料到是公主，只想着是一般的普通贵女，他多半能如愿，哪里想到，居然是公主，还是帝国的唯一的嫡出公主，太子爷的嫡亲妹子，而且……还这样泼辣……
他忍不住的去看看气的脸色发红的大公主，漂亮女人他见的多了，可是这样又漂亮又神气，又高贵又大方（此处省略天宝同学心理一两百的赞美之词）的女人，他还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她这刚刚成熟，又带着一丝骄纵的天真的气质，噢，雪山之神再上，天宝的心被她击中了！
在这样情况下，耍一点小花招，想来雪山之神会原谅他的！
天宝见周宝璐沉吟，便上前道：“娘娘先前既说入乡随俗，既如此，天宝愿意遵守帝都的规矩，我听人说，帝都有男子坏了姑娘清白，例如私相授受，或是肌肤之亲，或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便只有娶了这位姑娘做妻子，天宝也愿意娶了庄慧公主赔罪。”
“呸！”大公主又跳起来了：“你想的美，谁要嫁给你这样的野人啊！”
周宝璐简直差点儿被口水呛到，不过倒是从中得了个灵感，便道：“王子此言差矣，王子所说的规矩，只适合部分事例罢了，且庄慧公主身份贵重，亲事自然由圣上亲赐，咱们说了不算。如今只论此事，今日之事不宜宣扬，是以若是王子有心赔罪，倒不如前往公主府，由公主差遣几日，叫公主心中气平了，倒也就罢了，这样一来，既全了公主殿下的名声，也算是出一口气，不知王子觉得如何。”
天宝一怔，这法子匪夷所思，关键是他没想明白太子妃娘娘的意思，难道太子妃娘娘看出了他的心思，有心推他一把？
看这位娘娘如此聪慧，实在非常有可能，天宝抬头，果然看见她眼中隐约的笑意。
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使神差，天宝居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娘娘的意思，立刻反应过来，正色道：“这如何使得，我堂堂土司王子，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那些走卒一般叫人驱使，还请娘娘换一种法子吧。”
庄慧公主此时哪里管的了别的，简直是天宝怎么不爽她就要怎么来，立刻道：“这个法子好，我就要这样！喂，你既然要赔罪，就诚心点儿，哪有轻飘飘一两句话就完事的？”
周宝璐就露出无奈的神情，晋王妃也松了一口气，这法子虽然不常见，可到底保存了所有人的颜面，不由的便劝天宝：“你既然唐突了大公主，自然要赔罪，叫公主殿下舒心了，自然就不怪罪你了，你便去伺候殿下几日，也是应该的。”
天宝这才很勉强的应道：“也罢，那就三日吧。”
庄慧公主立时反驳：“三日哪里够，起码三十日！”
天宝又去看周宝璐，周宝璐劝庄慧公主道：“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哪有三十日那么长的，我来做主，十五日罢了，你也够出气了。”
庄慧公主这才勉强答应。
天宝的笑藏在胡子里，不动声色于回首处与周宝璐点头致谢。

第220章
一件棘手事，倒是解决的皆大欢喜，庄慧公主志得意满，挽着周宝璐欢欢喜喜的往前头走，暗地里周宝璐不得不嘱咐她几句：“这一位是大土司的长孙，也是身份贵重的，就是朝廷，也要给三分体面，你手底下有点儿分寸，别太不给人脸面。”
庄慧公主笑道：“嫂嫂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就不知道轻重？就是使唤他，也不至于出了格，跟使唤奴才一样，哪里还用嫂嫂特地嘱咐我呢。”
周宝璐大人样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亏你有脸说，你干过的出格事儿还少了？不然我能这样不放心？你瞧瞧你妹妹们，都比你省心。”
真是，连庄柔公主都长大了，只有庄慧，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成长，不管做什么，总带着那一丝未泯的天真，许多事都一团糟。
庄慧公主叹口气道：“都怪哥哥嫂子太宠我，既然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为什么不做呢？我也并没有碰到能叫我心惊胆战的捧着生怕失去的东西，自然也就都随意了，怎么简单方便怎么来。何必费那个心呢？其实，有时候我偶尔也会想一想，像哥哥那样，有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嫂子，这个我真不懂。”
周宝璐呆了一呆，也只得叹一口气，拍拍她的肩。
庄慧公主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少个人，总少些忧愁，当然，像我哥那样的运气那是前世修的好。”她笑嘻嘻的拍了周宝璐一记马屁：“遇到嫂子这样能干人，但凡是个差些儿的，他可就操不完的心了，哪里能像如今这样的威风八面的呢，早就焦头烂额的。我想想也怕，咱们不说别的，要是当初我哥真的遂我的意让我嫁了王钦蓝，这会子是个什么局面，就难说的很，且他……”
庄慧公主想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想着怎么措辞：“他不是个什么好人，也算不得坏人，大约就和世上人差不多吧，到如今，我也想不明白我喜欢他什么，可是这么多年了，他总是最特别的那个。”
庄慧公主的神情有些惆怅，她虽是个活泼爱说话的，可越是那样的人，越不爱说心里话，无关紧要的话一说一箩筐，可真正心里的话却总是很难说出口，仿佛这样的话特别的难以启齿，周宝璐不知道庄慧公主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了个头，也就不想打断她，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小亭子，周围十分清净，便顺口道：“我倒是有点儿累了，我们先坐一坐。”
庄慧公主果然就扶着周宝璐往那边去坐坐，几个丫鬟都等在外头，周宝璐这才说：“我知道。”
并不是随口的安慰，她是真的知道，庄慧公主这些话，竟叫她想起当年，她正在为萧弘澄徘徊惆怅悲伤的时候，舅母曾说过的那些话，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周宝璐也渐渐明白，少女的第一次心动，往往最无缘由，又最为美好，而且虚无缥缈，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反而往往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很多人最放在心里的，是那一次心动，那一次落泪，一个被少女对爱情的憧憬而美化的形象。
舅母记得的那一个人，和大公主心中的那一个人，都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她们都没有得到他。
所以一直记得，并随岁月而美化。
周宝璐竟然轻轻的笑了笑，如果……当年的她与黄公子没有后续，大约到现在，她也会在某个绚丽的秋日，想起那位树林中的蓝衫公子，她的小小的女儿或者儿子吃糖人的时候，她或许也会想起那个给她转出一个凤凰的公子。
他的形象会一直年轻、有趣、大方。
唔，不过一点儿也不漂亮。
这个时候，周宝璐竟然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看看他了。
周宝璐道：“如果你当初嫁给他，或许你很快就会后悔，也或许你会过的很好，那个人好女色，也不安分，不管是哪方面，你或许会被他连累，或许他会被父皇赐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或许你们会天天吵架，动起手来，甚至到了后来，或许你根本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庄慧公主怔了半晌：“嫂嫂说的对。不过我既然并没有嫁给他，今后我也不打算嫁给他，我并没有离不开他，只是他求上门来我却忍不住心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宝璐却笑了，拍拍她的手：“因为你有心软的资本，对你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无伤大雅。”
对帝国的嫡出公主来说，只要不谋反，就没有大事。
这一晚，萧弘澄觉得特别奇怪，周宝璐突然变得十分爱撒娇起来，一晚上腻着他不放，肉乎乎的圆脸笑眯眯，软萌软萌的。
简直和媛媛一样了。
可是看媛媛不停的拿小拳头揉眼睛打呵欠，一只小手却还吊着爹爹的手臂不放，萧弘澄真是满心怜爱，完全忽视了一边的周宝璐，亲自抱着她摇着哄睡觉，一边小声示意叫奶娘来接媛媛。
等奶娘接手了媛媛哄睡觉去了，萧弘澄才看见周宝璐一脸的吃醋，于是，哄完小的哄大的，萧弘澄搂住周宝璐肉乎乎的肩膀，笑道：“还是自己的女儿最好看。”
周宝璐立时眉开眼笑：“那是，也没看是谁生的！”
小鹿永远最好哄了，萧弘澄也只有每天的这个时候最放松，和她腻歪了一阵，才笑道：“今天什么事呢，你怎么有点心事似的。”
周宝璐怔了怔：“这么明显吗？”
萧弘澄笑着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其实不算明显，不过我是谁？我可是你男人，我要是看不出来怎么行？”
这话说的周宝璐甜滋滋的，唉，当初还好没有错过他呢，不然真要难过一辈子！
周宝璐这才把今天晋王府发生的事跟萧弘澄说了，萧弘澄笑道：“那件事啊，我知道，你们那边完事儿，天宝就到我跟前请罪来了，我跟他说，这是家务事，既然娘娘处置了，自然就是娘娘说了算，我说了不算，我瞧他好像松口气的样子。”
周宝璐忙问：“这位苗族王子到底怎么样？唉，如今我就想有个立的正，品格好的人就够了，其他的都不是大问题，关键要他镇得住场子，虽说他看起来是外头的野人，可我瞧着，是个有手段有心计的，说不定能镇得住福儿，且心也热，说不定能行。福儿这辈子就这么飘着也不是个长法儿。”
反正周宝璐就是一直没放弃要给庄慧公主找到归宿的念头，这会子见出来个苗族王子，便忍不住推了一把，只是心中还是惴惴不安，指望萧弘澄给个好答案。
萧弘澄倒是不以为然：“看看呗，急什么，他一个大男人，为着福儿，肯进公主府由她差遣，我瞧着至少心是诚的，有几个男人肯呢？至于手段手腕，横竖要他搞的定福儿才是他的，哼，福儿多难搞啊，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多少法子。”
周宝璐琢磨萧弘澄这话好像颇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当哥哥的挑剔有可能成为妹夫的男人，倒是常见的很，周宝璐也不跟他争这个，只是道：“要不要再往公主府放两个人，万一打起来，也不至于吃亏。”
萧弘澄笑道：“你说的是，今儿我听说了，就把谢章派过去看着了，有事儿也好来回禀。”
周宝璐这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晋王府送了不少东西来，说是谢礼，倒叫周宝璐失笑，里头主要是苗疆的特产，苗药，弯刀，最好玩的是有一整套苗疆的女子礼服，衣服、裙子、裤子、腰带、头饰、挂饰一应俱全，细细一看，还是十分精致而独特的，跟昨日苗族公主阿蓝穿的一样，周宝璐很有兴趣，要不是肚子大的穿不下，肯定已经穿上试试了。
她拿着那头饰细细的看上面繁复的花纹，一边问小樱：“大公主府里如何了，可有消息过来？”
小樱道：“先前有人来说，王子一早就去了公主府，大公主正在梳头，他不知怎么的，就走进去了，让大公主给踢出来了。”
想来天宝也不会守规矩，周宝璐笑道：“踢出来之后呢？”
“王子就守在门口跟大公主说话，开始大公主不肯理他，叫他滚远点儿，有事再叫他，王子说他带了一套苗疆最正统的女子的礼服头饰，想要送给大公主，大公主感兴趣了，就叫他拿来看看。王子就又进去，跟大公主说这礼服各部分的名字，有些什么讲究，什么花纹是什么意思，什么来历，有什么故事……”
小樱笑着连比带划的：“没想到，这位王子看着冷峻，口才却很好，也不知道说到这会儿，他们用早饭了没。”
别说大公主感兴趣，周宝璐也觉得有趣儿，不过周宝璐只嘟哝了一句：“没打起来就好。”
结果这话还没维持到吃午饭的时候，周宝璐就得了新消息，一早上，就打起来两回！
这是第一天，周宝璐还有兴趣问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打的多厉害，听起来，苗族王子还算是有分寸，通常都不会动手，只是躲闪，也不会叫人打到罢了，且公主府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哪里敢真打呢，也无非主子吩咐了，做做样子罢了。
到后来，周宝璐都懒得问了，只跟小樱说：“要真打起来了才跟我说。”
不过到底还是不太放心，过了三天，见天气实在很好，秋高气爽，秋阳绚丽，周宝璐便去庄慧公主府串门，看看情形。
大公主亲自到门口来接，她也不笨，知道嫂子是来干嘛的，有点儿歉意的说：“原是我太任性了，叫嫂子不放心，这样的时候亲自来看我，累的嫂子不安生。”
周宝璐笑道：“你安生就行了，王子呢？”
大公主顿时笑开了花：“在我院子里劈柴呢！”
她倒有趣儿，周宝璐翻个白眼。
这两天，周宝璐当然是知道公主府的情形的。大公主说是要差遣天宝，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底身份在那里，大公主也不能真叫天宝伺候，无非是叫他扫院子，看大门，或者叫他劈柴火。听说天宝倒是很老实的去劈了柴火，他身手高，有力气，劈点儿柴简直不算一回事，大公主本来就是有意的，特意叫人把柴给挑到自己院子里，叫他劈去，美其名曰监督。
大公主府很大，在二门上换了杏黄如意两人抬软轿，往大公主起居的正房而去，还没下轿子，就听到里头十分规律的劈柴火的声音，丫鬟掀起轿帘，周宝璐第一眼就看到左边耳房台阶旁边，那两缸睡莲前，一个高大的男人，手持斧头，正在劈柴。
在这样的深秋，寒意已经渐渐深重起来，可这个男人，于秋阳之下，挥汗如雨，薄薄的衣衫挡不住健硕的双臂肌肉贲起，手臂起落间居然带着流畅的韵律，简直如一场舞蹈，十分悦目。
庄慧公主笑嘻嘻的过来扶周宝璐，一边扬声叫到：“喂那谁，我嫂子来了，还不过来请安。你也正好说说，我可没亏待你啊。”
天宝回头一看，果然放下斧头，过来请安，周宝璐笑道：“委屈你了，竟然叫你做底下奴才的事。”
大公主得意。
天宝却摇头道：“娘娘言重了，咱们苗家规矩，男人都是要上女人家住的，要替女人干活的，才算好男人。我干这点儿活算不得什么，是应该的。”
周宝璐嗤一声笑，大公主脸都僵了，顿时气急败坏：“喂，你！”
伸脚就去踢天宝，天宝并没有躲闪，毫不在乎的挨了一脚，他是练武之人，身体结实，肌肉如铁，大公主一脚，简直如挠个痒痒。
周宝璐却拉住大公主：“你有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简直把大公主气个半死，委屈的了不得。
大公主才悻悻的扶着周宝璐往里走，周宝璐笑道：“王子也进来说话。”大公主虽然撇撇嘴，倒是没反驳。
进去刚坐定，献了茶，周宝璐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呢，却见大公主府里的丫鬟在门口禀道：“殿下，南安侯来给您请安来了。”
哎哟，天宝眼睛立时一暗，一言不发，站起来就大步往门口走去。

第221章
周宝璐见这一位干净果决的行为，都有点儿发呆，然后转头呆望庄慧公主，庄慧公主更呆，也不知道她是在呆天宝的行动还是在呆南安侯的举动。
周宝璐说：“南安侯上半年成亲后不是携夫人去四川了吗？怎么又上你这里来了。”她记得南安侯走之前，好像庄慧公主和他大吵了一架，庄慧公主气的去了别院散心，南安侯就走了。
妻孝是一年，南安侯原配夫人去世后，他在三十日内就续娶了小卫氏为妻，然后一同避往四川为妻守孝一年，按理，应该是在明年四五月左右回来，怎么这会子突然回来了。
周宝璐这话说的，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南安侯明知道妻子死的蹊跷，还是立刻续娶小卫氏，就算能理解他为了家族安危不告发小卫氏，但竟肯娶她，又是为了什么？
除了贪慕卫贵妃权势，再无第二个可能。
周宝璐脾气再好，也真是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庄慧公主一眼。
庄慧公主很茫然：“他……他不是去四川了吗？”
“他是谁？”周宝璐没好气，也没打算去管天宝去哪里了，真是叫庄慧气的肝疼，亏她平日里还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以为她多厉害呢，结果呢，厉害只在面儿上，傻乎乎的吃不完的亏。
这会儿，庄慧公主倒没敢犟，只得道：“南安侯。听说南安侯去了四川，要明年才回来呀。”
周宝璐真是忍不住的敲桌子：“这样的混账，你还当个宝似的！这南安侯明知道你是谁，一转眼就要攀上静嫔，他媳妇没了，也没说娶你，立刻就娶了卫氏，这样丧天良没良心半点儿不念旧情的混账，这会子你还要跟他藕断丝连不成？你你你！你非得气死我，萧大福，我跟你说，天下男人就算死绝了，我也不许你再跟他有牵扯！不能再让你哥纵容你了，他能懂什么！什么叫随你怎么样都行，现在就是不行！”
周宝璐一转眼，就把萧弘澄也骂上了。
庄慧公主第一次见一直笑眯眯的嫂子竟然发这么大火，当然吓的不行，竟然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低眉顺眼的应了是，周宝璐真是越想越气，萧大福真是外强中干，看起来谁也不敢惹，结果尽叫男人占便宜，当年叫何氏一族占了便宜还不承她的情，算是说她运气不好，遇到这样一户不知所谓的人家。如今她跟这个王钦蓝纠缠十年，又落的什么好来？
南安侯一转脸就娶了小卫氏，真是活打了脸。
周宝璐反正不会答应把大公主嫁给南安侯，是以他娶别人无所谓，可他不能娶卫氏，这简直活打了脸，这会子竟然还敢拉拉扯扯的上门来。
庄慧公主都快给周宝璐那一脸眉毛都气歪了样子吓哭了，连忙解释：“他倒是说要娶我，可我不肯嫁他啊，嫂子别生气，这事儿我知道不成，我也不愿意，是以没来回嫂子。”
周宝璐出了一口粗气才说：“那他也不该娶卫氏，他娶不了你，就去娶卫氏，是个什么意思，你就不觉得脸疼？还跟他牵扯？”
庄慧公主忙道：“没有没有，真没有，嫂子，上一回南安侯娶了卫氏，我也跟他大吵了一架，把他赶出府去了，后来就再没见他，也没有书信往来，就是前儿端午中秋，他打发人送了些节礼来，我也没要，都叫人丢回他的侯府去了，真的没有牵扯了。”
“真的？”周宝璐有点儿怀疑的看她：“真没有？”
“真的！”庄慧公主信誓旦旦的说：“真的，我刚还奇怪呢，他……南安侯不是在四川吗，怎么突然来这里请安来了。”
周宝璐见她这样说就知道她肯定又在想入非非了，毫不留情的打断她：“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攀贵妃娘娘的高枝儿，做了贵妃娘娘的新妹夫么？如今这新妹夫还没当多久呢，贵妃娘娘就变成了静嫔娘娘，关到静思殿去了，他哪有不急的？这会子，当然就是想来攀你的高枝儿了。”
周宝璐哼了一声：“当初他为什么敢和你吵，敢去娶小卫氏？还不就是仗着贵妃娘娘有宠爱，他才有这样的底气么，如今眼看贵妃娘娘岌岌可危，他就怂了，从四川跑回来，再来找你了。这样见风使舵，亏他有脸！”
周宝璐越说越气：“难道还任他想要的时候要，不想要的时候就撩开手了不成？你还是公主呢，至于这样么，明明应该是你想要的时候招他来，不想要了叫他滚！”
周宝璐简直都给气糊涂了，连这样的字眼儿都说出来了，萧大福这笨蛋，她到底表现的多心软，竟然叫王钦蓝那混账竟然这个时候还敢腆着脸上门来？
庄慧公主叫周宝璐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都给骂怔了：“啊……我……”
她呆了一下，然后眼圈都红了，用力的一跺脚，也顾不得周宝璐了，旋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哎！这个莽撞的萧大福！周宝璐跌足，她也不能眼看着啊，就是再笨重，也要慢慢儿的走出去，刚走到垂花门前头的走廊上，已经听到前头的喧闹之声，有男人的吼叫，也有女人的尖叫。
等周宝璐慢慢的走到前头院子的时候，刚刚好看到精彩的一幕。
王钦蓝头破血流，半边脸肿起来，又被血糊了脸，平日里那股子风流倜傥的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天宝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半块砖头，冷峻的说：“公主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服气，再来跟我打嘛，我不一定会打死你的！”
果然没看错，这男人属狼的，出来就打人，根本不带预告！
王钦蓝大怒：“我是朝廷钦封的侯爵，也是你能打的！待我上表朝廷，治你死罪！”
就没点儿别的招数吗？拿侯爵压人，周宝璐唾弃，这样没出息的男人，真不知道萧大福到底看中他什么！早知道是这样，早十年八年就建议萧弘澄派个人悄悄儿把他的脸画花掉！
他也不想想，明知道他是南安侯，还敢在公主府当场打人的，难道会是一般奴才？自然也是个不怕事的，打了白打的！
天宝掂掂砖头：“废话少说，要不然你这会子就去告去，我在这等着你，看你搬不搬得来圣旨，要不然就再来打过，看我弄不弄得死你！”
“你！”王钦蓝真没胆子上前跟天宝打，打了也是白给，可是他一生尊贵，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进门儿不由分说，先就挨了一板砖，这个高大的狼一般的男人瞪着他说：“不要再来找我女人了！”
这会子头上火烧火燎的疼，不过天宝还是有分寸的，虽然给他开了个口子，血流了一脸，可口子并不深，这会儿自己就凝结了，不然王钦蓝怎么跳的起来。
这个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大公主终于出现了，王钦蓝仿佛见到了救星般：“公主，我回帝都来，还没进家门，就先来给公主请安，没想到遇到这样一个野人，不许我见公主，还把我打成这样，公主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这男人真够了。
周宝璐远远瞧着都受不了。
庄慧公主有点儿迟疑，但还是淡然道：“我吩咐他拦着你的。”
“公主……”王钦蓝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公主……不会，公主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既知我是公主，那自然也该知道，你请见就不一定见得到，只看我愿意不愿意见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或许是开了一个头，庄慧公主说的顺畅起来，她第一次真正狠心的对这个纠缠了十年的男人：“我说不见，当然是不想见你了。上一回我就说过，今后不想再见到你，你应该还记得吧？只不过你笃定我说的只是气话，你觉得只要过一阵子，你再回来，赔个小心，说两句温存话儿，我就不会生气了，是吧？”
“这一回你想错了。”庄慧公主虽说眼圈微红，可神色平淡，语调也不高不低，可是言辞犀利，是王钦蓝从来没见过的那一面：“我既说了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不是每一次我都肯退让的。”
庄慧公主的声音在这院子里格外清晰：“王钦蓝，这一次你做的事情，我已经伤透了心，连同这么多年的情谊都伤完了。你在娶她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娶天下任何一个女人我都无所谓，我都不会拦你，横竖与我无关，可除了这卫家的女人，你娶她就是和我势不两立，可你还是要娶她，贵妃娘娘的权势正盛，你舍不得是不是？现在贵妃娘娘成了静嫔娘娘，你就回来找我了。”
“所以我不想见你，今后也一样。你以为，你做了这样的事，你回来说两句好话，赔个笑脸，我就能忘了吗？”庄慧公主说：“这已经和我们的情谊无关了，既然我在你心里这样无关紧要，那你在我心里自然也是无关紧要的了。你多少是明白我的，以前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想见你，这一回，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
“你走吧。”
王钦蓝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庄慧公主的性子是什么样的，当她对一个人说话直接，不顾你的脸面的时候，那她离你就很远了，根本就不会再顾忌什么。
不过，庄慧公主最后说：“凡事总有报应，王钦蓝，当你的报应来的时候，我或许还是会救你的命的。”
这样本该霸气十足的话，竟然叫庄慧公主说的十分凄凉，似乎在哀悼，少女心动，懵懂初恋，十年痴缠，最后就只剩下救他一命的痕迹。
周宝璐也轻轻叹一口气。
不是每一个人的初恋都是良人，或许也是因为当年的少年，在时光中渐渐的变的她再也不认识了。
王钦蓝呆了半晌，大约还是很不服气，忍不住指着天宝道：“这些，就是因为你跟他好上了？公主怎么能看上这样的野人！”
这位南安侯也是个怪人，别的不说，先嫌自己的接班人差了。
刚才在庄慧公主说的时候安静的等在一边的天宝，见他又找上门来，便笑着龇牙，雪白白整齐的尖牙，露出一个狼一般的笑来：“怎么，不服气？”
大公主不客气的道：“这跟你没关系，我爱跟谁好就跟谁好，我就是找一百个野人呢，那也是我愿意！”
她看一眼天宝那满脸的大胡子，确实很嫌弃，不过身材倒是好，腰高腿长，肌肉十分结实，不仅比王钦蓝强多了，就是比当年还在做侍卫的何长彦也更强！
天宝又咧嘴笑了。
他扬扬砖头，问被揍的猪头一般的王钦蓝：“要不要来打，不打就快滚！”
王钦蓝没了公主撑腰的底气，哪里敢和天宝打，十个捆一块儿也不是对手，只得恨恨道：“小子你等着，有种你别出公主府，在外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这种怂了只敢说两句你等着的男人，天宝哪里放在眼里，顿时就以公主的男人自居了，吩咐道：“把他给我撵出去，今后不许放进来。”
居然立刻就有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拖了王钦蓝出去。
周宝璐远远的听着，天宝随口说了句：“瓜娃子！”

第222章
庄慧公主的情绪大约都在南安侯身上，虽暂借了送上门的天宝王子做个挡箭牌，却没怎么理会，周宝璐瞥了她一眼，见她眉间怅然，现在还在心乱如麻。
可是谁叫庄慧有这个嫂子呢，她没有注意到，没想到的事，周宝璐却发现了，趁着在进门的时候，周宝璐特意落后几步，低声问天宝：“你出去就打了？”
“嗯。”天宝老实的点头。
“为何？”就算天宝明知道南安侯的身份和与庄慧公主的牵扯，他也不像个莽撞的人，按理总得先问两句，说恼了才打。
“脸不错。”大概是因着庄慧公主在前头不远，天宝与周宝璐说话都特别精简，不过倒也不妨碍两个聪明人的沟通。
闻弦歌而知雅意，大概就是说的这个状况。
周宝璐低低的笑了两声，走的快了一点，天宝很恭敬的微微躬身，等着她走前一点。
天宝还真是个妙人呢！
这三个字可妙了！很显然，天宝是知道大公主对南安侯的情结的，他出去就先把南安侯打的跟个猪头似的，他对着庄慧公主求情就定然会降低影响力。
就算不说美丑，只是面目全非，就自然多一点陌生感了。
既出了气，又办了事，这位天宝王子还很有一手的。周宝璐突然觉得，看来庄慧公主是挣不过天宝的。只是看了大公主这些破事儿，周宝璐现在都有点茫然，到底这又是好还是不好呢？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这天宝还不错，心是诚的，周宝璐看这点还是看的出来的。
庄慧公主也没有特别的异样，只是有点儿心不在焉，所以脾气看起来反而特别的好，说什么都点头，周宝璐看了天宝一眼，天宝轻轻的点头，出去不知道吩咐了什么，所以到了晌午，庄慧公主再三留周宝璐吃饭的时候，公主府一时间竟然热闹起来。
“庄柔公主到！”
“庄敏公主到！”
“靖王妃携四公主到！”
周宝璐都愕然，又看天宝王子一眼，天宝咧嘴一笑，趁着庄慧公主去迎靖王妃，低声笑道：“我有经验，今日她最难熬，热闹些好过点儿。”
这人……周宝璐突然觉得，今后叫她把她的媛媛嫁给这样的男人，只怕也不错。
关键是这个人，怎么有本事请动这些人的？
天宝显然看出了周宝璐的疑惑，又笑一笑：“单我一个人自然不成，借了嫂子的大旗呢。”
周宝璐默默收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不行，这类型男人心眼太多，媛媛搞不定这类型的，就算搞的定，也心太累。但是配庄慧却是刚刚好，庄慧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就适合这种能把她压的死死的男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不动声色的替她做了主，解了围，安排好，她只需负责美貌如花，跋扈任性就可以了。
就如同这会儿，庄柔先进来，没带儿子，天宝竟然站起来，很熟稔的笑道：“庄柔殿下倒是来的快，怎么两位小殿下没来呢？”
“他们倒是想来，可是你不是送信儿说陪嫂子，大姐姐喝酒么，我带他们来，把他们两个灌醉不成？”说着，当仁不让的衣袖一扬，裙摆蹁跹的就坐到了周宝璐的身边儿。
两个儿子的母亲了，还这样腰细如柳，姿态翩然，加上那莹光致致的粉脸，又有公主的尊贵身份，也渐渐的知道了温柔体贴，怪道和驸马爷感情甚笃，倒真是有了真感情。
三公主早年的嚣张跋扈的形态融合的很好，似乎随着岁月只转化为了骄傲，瞧她与天宝说话的时候，三分熟稔，三分骄傲，几分女人的言笑晏晏，竟颇有一点儿挥洒自如的魅力了，天宝对她的态度也与大公主很不一样，他又咧嘴一笑，亲自倒茶双手往三公主跟前放：“既如此，殿下今儿倒能放开了来喝了。这是上回我到了北边儿，比帝都北的多的地方，冷的简直能要人命，出门必须得穿皮子，戴皮帽子，不然耳朵都能冻掉了，那边儿的人与咱们这边儿模样差的远，不少人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金色的，且个子也大，熊一般。或许是因着冷，那边人人都喝酒，家家都自己酿酒，花样也多，这回我带来的，是旧年五月里，拿杏子酿的酒，就叫杏子伏特加，明儿古怪，酒也特别，就算殿下好酒量，也喝不了多少就要醉。”
庄柔公主顿时不服气了：“霍，你还小看我，拿上来，我就不信你能放倒我！”
周宝璐一脸好奇，伸手去按了一下庄柔公主的手，她就收敛了那种气质，回头笑道：“嫂子？”
“你们以前认得？”周宝璐问。
庄柔公主笑道：“这个啊，嫂子在宫里，轻易不肯出来，自然是不认得的。”她笑着看一眼天宝，那一眼，居然颇有种动人的风韵，庄柔公主在公主里头本来就更美些，如今年纪越大，越发像她的生母庆妃娘娘，无意中便带上了江南美女那一种婉约柔媚的韵味来。
她接着笑道：“不过嫂子不认得他也不是坏事，很是个能顺杆爬的，认的了他，一点儿不见外的就能支使来了。王子今年上半年在帝都也住了两三个月，在好几处见过，也到我府里来过几回。”
正说着，庄慧公主挽着王锦绣，一边跟着庄敏公主，四公主都进来了，周宝璐就笑着招招手：“小四，过来我这里坐。”
四公主过年就十三了，算得上是大姑娘了，偏她虽说是三公主的嫡亲妹子，两姐妹却不怎么亲密，甚至模样儿都不怎么像，三公主随了庆妃，长的袅娜婉约，十分江南风情。可四公主都这个年龄了，还胖乎乎的和小时候似的，她也不大亲近亲姐姐，从小到大，她就爱粘着三殿下萧弘清。
小时候，圆滚滚的小公主就爱在三殿下宫里打滚，宫里的人也常常见到冷峻的三殿下牵着胖乎乎的小公主往什么地方去，后来三殿下出宫开府，四公主也成天溜去靖王府，三殿下不在也没关系，她就跟王锦绣玩，跟王锦绣的蜜蜜玩，王锦绣十回进宫，有八回是为了送四公主回宫。
这大概真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四公主跟自己的亲姐姐没什么亲密情谊，却与三皇子一家人亲密无比，周宝璐曾私下里笑话王锦绣多养了个女儿，今后四公主出嫁，只怕还得她操心。
王锦绣当然不是个嘴里肯吃亏的人物，要论嘴头子，她比周宝璐还厉害些，便笑道：“那我也不如你啊，你多养了好几个呢。”
而且还不省心。
四公主听周宝璐叫她，开开心心的就过来坐下了，周宝璐坐着不大舒服，是在炕上靠着个大迎枕斜着，四公主伸了胖胖的手来摸摸她的腰，怪同情的说：“大嫂肚子这样大了，坐着定然腰酸吧，以前三嫂怀着蜜蜜的时候，天天都叫苦连天的。”
她手腕圆滚滚雪雪白，戴了一对翠的一汪水般的玉镯子，好看的叫人想要咬一口，周宝璐不怀好意的笑道：“可不是么，不过我还好，我也不像你三嫂那么娇气，生怕人不知道她辛苦似的，谁跟前也要叫唤一回。”
四公主立刻点点头：“嗯嗯。”见王锦绣瞪她，连忙又改口：“也不是，三嫂只爱在三哥跟前叫，三哥虽然不说话，但就会替她揉揉腰。”
“小四！”王锦绣眼睛都棱了起来，周宝璐笑的了不得。
四公主一脸无辜，其他几人都掩嘴笑，饶是庄慧公主满腹情思，也噗嗤笑出来。
王锦绣就对天宝说：“你打发人把咱们都请了来，你可搞清楚，这里坐着的，除了我，全是殿下，你没点儿好东西孝敬，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连王锦绣都与天宝这样熟稔？
周宝璐简直吃惊，这个混账王子，在帝都到底下了多少功夫呢。
庄慧公主最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立刻疑惑的问王锦绣：“三弟妹，你认识这个混蛋？”
天宝王子只是嘿嘿的笑一声。
王锦绣笑道：“谁叫你那么潇洒呢，那会子才四月，你就要去锦山别院避暑，一去好些日子，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了，王子在帝都至少住了两个月，各府都拜访过了，横竖自己家表哥，自然是亲近的。”
自己家表哥？周宝璐想不起这个关系来，看了过去，王锦绣解释道：“王子的亲姑母是晋王府婶娘，你怎么就忘了？”
王锦绣这张嘴真是叫人甘拜下风，绕这么个大圈，也好意思说自己家表哥？周宝璐服气了，庄慧公主还一一看过去，看向庄敏公主，庄柔公主：“你们都认得这个混蛋？”
庄敏公主一向是个温柔的，文静的笑笑：“表哥确实来过几回。”
庄柔就直接的道：“大约就你不认识了，喔，还有大嫂，大嫂常在宫里，轻易不好出来，不知道是有的，太子却是常与王子喝酒的。”
对于帝都的众权贵来说，天宝的身份也是够贵重，值得交往的，品级虽不高，地位却特殊，苗疆之地土司几乎是自成王国，太子看重，那自然是有的。
王锦绣说：“嫂子什么轻易不好出来？她今日怎么出来了？她就是懒的！”
周宝璐啐她。
庄慧公主上下打量了天宝一下：“没想到你这野人倒也会交际。”
天宝谦虚的说：“殿下过奖。”
说话间，厨房里已经把精致小菜送了来，因着都是一家子姐妹姑嫂，为着照顾行动不便的周宝璐，就不下炕了，抬了两张方炕桌到炕上拼起来，四公主又捧了两个靠枕来给周宝璐堆在身后：“大嫂只管歪着，要吃什么告诉我，我给大嫂夹菜。”
天宝特别识相的站在炕下，亲自抗桌子，端菜上酒，亲手伺候几位贵女。
公主府拿出来一套御赐明黄花草虫鸟酒具，天宝亲自一个个斟上酒。那酒也怪，不是常见的陶罐子装的，竟然是透明的琉璃瓶子，高高的，细脖子，酒也是纯净透明的，有着温暖的淡黄色。
周宝璐笑道：“既是一家子，王子在炕下坐吧，站着做什么。”
天宝笑道：“既是应了由公主殿下差遣，我自该伺候，且殿下们和王妃给我脸面，肯来喝酒，我亲手伺候着，也是我的体面。”
庄慧公主已经喝下一盅酒，辣的皱眉，听见这话便嚷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妹妹们和三弟妹是来陪嫂子吃饭的，和你有什么相干，你只管伺候着就是。”
天宝咧嘴笑：“是是是。”
又把庄慧公主的酒杯斟满，庄慧公主道：“叫厨房把糟的鹌鹑和鸭舌上些来，还有，紧着做些芙蓉糕来，三妹妹和四妹妹都喜欢那个，拿前儿的桂圆蜜来做。”
是的，到底是亲姐妹，三公主和四公主的口味惊人的一致。
一会儿又说：“这酒太辣了，只怕妹妹们喝不惯，你叫人去拿桂花酒和青梅酒来，预备着她们喝。”
支使的天宝团团转。
天宝一点儿不恼，笑嘻嘻的忙上忙下，这会子他看起来，却不像野性未驯的狼了，反倒像只忠诚的大狗般。
周宝璐觉得有点儿不大好，正要说话，天宝的酒瓶子递了过来斟酒，隔着庄慧公主远了，轻声说：“让她闹一闹，灌醉了就好了。”
周宝璐就叹口气。
她怀着身子，不能喝酒，她的酒让四公主三公主一人一杯喝了个干净，她们两酒量倒好，庄敏公主向来斯文，也不如她们两从小儿身子就好，是经不得的，只喝了半杯杏子伏特加，就换了青梅酒。
但向来豪放的王锦绣却也一口也没喝，自己的都递了给四公主。
周宝璐笑道：“你这会子又装什么斯文？怕三弟不喜欢你喝酒么？”
王锦绣抿嘴笑，还没说话，四公主又嘴快了：“三哥才不会不喜欢呢，以前我们冬天烤火，三哥还打发人温酒来我们喝，蜜蜜都有半杯呢！三嫂跟三哥吃个晚饭，兴致来了，两人能喝一斤！只是这会子三嫂怀了侄儿了，当然不能喝。”
周宝璐大喜，笑的大眼睛都弯成了月亮了：“阿弥陀佛，这真是太好了！”
几位公主反应过来，都一脸笑的恭喜王锦绣。

第223章
周宝璐欢喜起来的时候，那真是阳光灿烂至极，叫周围的人都能被她感染，王锦绣本来就是欢喜的，当然笑容甜美，虽不是欢喜的一脸是笑，只那眼角眉梢散发出来的暖意，实在是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
她这样的人也声音不由的如同一个小姑娘似的轻柔而低的说：“这个月初九那日诊出来的，三爷的意思是过了这头三个月再说出来，虽说我觉得三爷有些儿过头了，却也不好不听他的。是以我也就没打发人正儿八经上门说，想到横竖常见的，见面儿提一句也就罢了。谁知道这丫头嘴这么快呢。”
唔怪不得十二那日晋王府那般热闹，王锦绣却没来呢。周宝璐这下子明白了。
四公主笑着说：“三哥三嫂自然是欢喜的，最欢喜的却是蜜蜜，那一日她惯例的往三嫂身上爬，被我拎下来，跟她说了一句，这孩子，到吃晚饭的时候还在傻笑。晚上把她的布偶娃娃排排坐，要挑最喜欢的给弟弟，一盒糖吃了一颗就要留着给弟弟吃，真是好玩的了不得。”
王锦绣笑的越发温柔，周宝璐和公主们也都大笑起来。
既有喜事，又有趣事，还有天宝王子这位知情识趣的人在一边亲自出马，殷勤服侍，他天南地北的走的地方多，见的趣事不少，口才又好，说起来也是乐趣横生，叫众贵女都十分愉快，这一顿酒直喝到日头西移了才散场。
庄慧公主喝醉了，庄敏公主喝的薄有醉意，倒是庄柔公主放开来喝，也喝了个七八分醉了，到后来，非要拉着周宝璐的手，过一会儿叫一声：“嫂子。”
再过一会儿，又叫一声，周宝璐无奈的答应着。
回去的时候，四公主去扶着姐姐，庄柔公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摸摸她的脸：“妹妹，姐姐对不住你。”
四公主不亲近她，她心中想来也是知道缘故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庄柔公主才十四，四公主七八岁，宫中就剩下她们两个嫡亲血脉，庄柔公主却一径的阴郁，愤怒，仇恨，完全的忽视了四公主。
妹妹与她一样的处境，从小在母亲呵护下无忧无虑，突然之间，和她一样有了那样获罪的母亲和兄长，一样被人忽视和仇恨，一样会有与母亲有关的仇恨和报复，而她还那么小，完全不懂，要怎么样面对可能冷酷残忍的对待？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有那样会拉仇恨的母亲，独自一人的时候，怎么样在深宫生存？
她现在，还长的这样开开心心，胖乎乎的，只能说，是亏的她有那样的三哥和三嫂，而自己这个嫡亲的姐姐，实在毫无作为。
胖乎乎的四公主有非常清澈透亮的圆眼睛，她长的健壮，才十四岁的个头，就几乎与庄柔公主差不多高了，所以她伸手搂住姐姐的肩膀，稳稳的扶住姐姐，低声说：“那几年，姐姐自己也很难，我知道的。”
庄柔公主竟不由的抱着四公主哭起来。
周宝璐在后头听见了，自然是一怔。
正要过去看看，却见王锦绣扶着丫鬟，连忙加快了脚步赶过去，周宝璐就站住了，回头对天宝说：“你对庄慧有心，我看到了，可这事，到底要庄慧情愿才好，你别仗着聪明欺负她。”
天宝正色道：“嫂嫂放心，我们苗疆的男人从来不会强迫女人的。”
周宝璐这才点点头，上车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真要有那心，不如把胡子剃了，庄慧喜欢小白脸儿。”
说得天宝咧嘴一笑：“嗯嗯我知道，公主殿下喜欢腰高腿长，貌美如花，那不就是我吗？”
周宝璐听的简直恶心，这人脸皮厚成这样，倒是和庄慧是一对儿。
回了宫，立刻打发人请了吴月华过来：“靖王妃有孕了，你收拾一份儿礼出来，打发人给靖王府送去，不过靖王爷如今有点儿忌讳，前三个月不许人说，你也别告诉人，就只吩咐说是咱们宫里给靖王妃送东西去。”
吴月华忙笑道：“原来是这样，这可是大喜事呢，靖王爷是太子爷爱弟，靖王妃又与娘娘亲厚，咱们宫里的礼自是不能薄了，妾身回头收拾了来，再与娘娘过目吧。”
周宝璐笑道：“蜜蜜都四岁了，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如今也不像怀蜜蜜那阵子艰难，自是喜事，你只管厚厚的备一份礼就是了，打发去请安的人我来吩咐。”
“是。”吴月华应了，又道：“还有一件事，卫家妹妹院子里陪嫁来的林嬷嬷很不像样子，我瞧着，连卫妹妹说话她都敢驳回，如今一院子的丫鬟都被她辖制着，这样下去，不成个体统，就是咱们宫里，只怕也不得清净。”
周宝璐笑道：“这不与咱们相干，你别理会，如今连我也不理会呢，瞧瞧再说，急什么呢，一个嬷嬷罢了，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周宝璐是大风大浪见多了的，颇为气定神闲，就是吴月华，进宫近十年，也颇见识了些起落，便笑了笑，她原也只是为着提醒周宝璐，卫氏始终姓卫，须得多加注意。
周宝璐既然心中有数，她当然就放心了。
第二日，东宫妃嫔到甘德宫与太子妃娘娘请安，卫侧妃照样儿低眉顺眼的远远儿的坐在门口，也不说话，周宝璐与她们喝了一轮茶，众人便起身告退，周宝璐却笑道：“两位侧妃妹妹留一留，我还有句话说。”
两个才人便起身先走了，周宝璐说：“没几日就是太子爷的寿辰，也不是整寿，我又懒怠动的，是以我想着，原不用大办，大家伙整治一桌菜坐一坐就是了，你们觉得呢？”
两位侧妃都站起来笑应道：“听凭娘娘吩咐。”
周宝璐说：“这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只是拿这个做个借口，顺便问问卫侧妃，如今怎么样？”
卫侧妃有点儿诧异的看一眼吴月华，吴月华一脸的不知其意，倒是诧异的看周宝璐，周宝璐很大方的说：“自家姐妹，但说无妨。”
果然！
卫侧妃心中确定了，她是猜测过吴月华的地位，通过这两个月的观察，她倒是肯定，传言绝对是被修饰过的，什么妻妾争宠，太子妃娘娘对东宫的控制力毋庸置疑，根本没有争宠的可能，只要太子妃娘娘不喜欢，谁也别想在东宫过下去。
如今一听周宝璐这句话，顿时羡慕妒忌恨，这简直是太子妃娘娘的心腹了！怪道东宫诸事都掌在她的手中，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这样得娘娘的欢心，这位吴月华不仅是在太子妃娘娘跟前有体面，而且，简直是大管家的身份。只可惜自己姓卫，就是比吴月华强十倍呢，也永远不可能获得那样的恩宠。
不过这会子卫侧妃还是敛了神答道：“如今我两位姑母虽封了贵人，却没有得圣上恩宠，家里很着急。”
周宝璐笑了笑：“嗯，论容貌，你的这两位姑母比不上那一位姑母。”
这对双胞胎，模样儿实在普通的很，完全没有静嫔娘娘一系的美貌。
“娘娘说的是。”卫侧妃道：“还有，家里新送来的丫鬟知锦，娘娘要小心她，不能叫她走近娘娘三尺内。”
“死士么？”周宝璐倒是吓了一跳，被人撞倒流产这种事，她敢做，当然就是知道死定了。卫侧妃道：“妾身不知道具体情形，只是这知锦原不是我们家平日用的丫鬟，怎么来的，没打听到。”
这倒是蹊跷。
周宝璐又问：“你身边的其他人呢？”
卫侧妃答道：“林嬷嬷很不满意妾身这些日子太清净，不肯出头儿，许妈妈平日里看说话里的意思，倒是觉得既然已经进宫了，死活绑在一起了，其实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
周宝璐笑笑：“看来你们家老太太也不是很会用人呢。”
因着是圣上开恩，明公正道赏的侧妃，比别人多些体面，才能陪嫁进宫两个嬷嬷两个丫鬟，这样显然是金贵的名额，卫侧妃自己能带上一个从小儿服侍的，大约也是要极力争取，想些法子才能办到的，另外三个，老太太定然是每个都要信得过又有手段本事的精明人，到底东宫是最要紧的，极其难得的能在东宫安插人手，自然是把最好的人选送进东宫来。
谁做侧妃不能选，送进来的下人却是可以挑的，没想到，进来一个绿芝，不过十五日，就被卫侧妃怂恿的满宫里蹦跶，叫卫侧妃借了太子妃娘娘的手除掉了。
当然太子妃另外有考虑，准了卫家补个人来，这原不在卫侧妃的计划之中，那就得另说了。但两个年长嬷嬷，一个许妈妈，看起并没有多大的忠心，颇为怕事，而另外一个林嬷嬷，有风驶尽舵，都进了宫里了，还把自己当老封君一般，挟老太太的势头来拿捏卫侧妃，也不想想，卫侧妃不仅是出嫁女，还是嫁入东宫，她一个翻脸，就是老太太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当然，从卫侧妃的多次回话里，周宝璐已经把卫家的想法看的透了，他们家所依仗的，自然是静嫔娘娘能重获帝宠，有这个在前头，卫侧妃也不敢怎么样，到底在宫里，卫贵妃想要收拾她，并不难。
就萧弘澄与周宝璐的分析，静嫔生产后，重获妃位是很可能的事，可是，后宫格局已变，绝不会再有早前的风光了。
周宝璐说：“我会叫人去查知锦，若是有问题再处理，林妈妈和许妈妈那里，你能挑动的两人各自为政也罢了，嗯……最好闹僵些。你忍耐些，等静嫔娘娘生育后，若是重获妃位，她们还有用处。”
卫侧妃应了，不过有点儿茫然。
周宝璐便提点道：“你先前就做的很好了，她们两个都是一起进来的妈妈，身份是一样的，偏偏一个压倒另外一个，连小姐都拿捏住了，谁会甘心呢？而那一个，当然觉得自己最大了，却有人想要和自己对着干，想必也不大喜欢的。”
卫侧妃笑道：“妾身明白了，那今儿回去，就添几把柴火去。”

第224章
待卫侧妃告退了，一旁站着静静听完了的吴月华才道：“这位侧妃妹妹，靠得住么？”
周宝璐笑道：“她不想死，就要靠得住，谁叫她姓卫呢。”
她又安慰了吴月华一句：“你放心，她就算靠不住了，也翻不起浪来，有我呢，无非多点儿麻烦事，没这么省心罢了。”
吴月华当然不会不放心，见这会子没人了，才说：“这秋季的租子下来了，镇国公世子夫人打发人连账册一起，已经送了进来，我接了，银子已经缴到了库里，细账我核过了，都是对的。想来世子夫人管着的，也不会有错儿。另外，自上回大灾，娘娘吩咐自家的庄子少收一成佃银，到如今也依然是没加上去的，另外每年还提一成来，青黄不接和冬季的时候开了粥棚施粥，如今也都是照着样儿办的，太子爷没有庄子，就没管。”
周宝璐点点头。
吴月华又笑道：“妾身进宫的时候，家里也给了两个庄子，虽说小些，妾身也照着娘娘这规矩办的。”
周宝璐笑道：“很好，这是行善积德的事，一年无非一两千银子罢了，到底做了些功德，这是我小姨母常说的，比往庙里烧香磕头塑金身强，咱们也不缺银子使，如今你还管着我的银子，只怕比我使起来还大方呢。”
吴月华笑道：“这是娘娘信得过妾身，娘娘是办大事的，宫里的琐事劳神费力，没得叫娘娘分心。妾身能替娘娘分忧，心理也喜欢，妾身是娘娘救出来的人，如今能替娘娘办事，也是妾身的造化。”
周宝璐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那日太子爷跟我说，皇上要拿几个庄子试种玉米，也是为着推广，太子爷没地，就把我的陪嫁庄子拿了去试试，山东那边，平宁长公主拿了几个庄子出来，洛阳那边，小蝶给我写了信，愿意拿她的陪嫁庄子来种。”
吴月华立刻笑道：“我立刻写信给父亲，江南那边，我们家也有些庄子，要什么位置田土的，尽可以挑一挑。”
吴月华一听周宝璐提到的几个人，就知道是太子妃娘娘看见了她的辛苦，给她恩典，不过是几个庄子一两年没收成罢了，不过一万两银子的事儿，可听起来，这是皇上关注的事情，吴家拿出几个庄子，就能在皇上耳朵边转悠，那可是划算的了不得。
小蝶便是在洛阳的宗室，仁平侯的独女萧晴晴，小名儿叫小蝶，自那年随母亲进宫赔礼，见了周宝璐一回，周宝璐就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小姑娘，当然，这小姑娘见太子妃对她另眼相看，当然也不肯怠慢，她在帝都的时候，隔几天就进宫请安，与周宝璐说话儿，小姑娘有那样一个娘，不得不早慧，是以虽然年龄与周宝璐差了快五岁，说话儿却大人一般，很是投缘。
因着这个，洛阳仁平侯府与东宫一年的四时六节都有赏东西和孝敬，平日里小蝶还给周宝璐写信，每年过年，仁平侯都带着女儿进京来，见见宗室，给太子妃娘娘磕头请安。
仁平侯在帝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硬牌子，在洛阳却是一大势力，如今与东宫交好，洛阳的士绅世族，自然也多是赞太子爷贤德的。
今年初，小蝶及笄，嫁了当地大世族胡氏长房嫡长孙，周宝璐知道这长房的夫人是继夫人，便很不放心，请了圣上恩典，封了小蝶一个乡君的封号，到底与圣上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算得亲近，给独女赏个恩典并不为过。
周宝璐还千里迢迢赏了一对儿白玉如意做添妆，给足小蝶体面。
如今洛阳的形势，连萧弘澄都始料未及，曾感慨的对幕僚们说：“我知道夫人外交很有道理，可这样有效却是出乎意料。”
自然有人说：“这也是因着太子妃娘娘宽和仁爱，才能叫人敬服。”
嗯嗯，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前世做了不少好事！
萧弘澄听人夸媳妇，心里头美滋滋。
他的媳妇这会子正在家里数银子呢，今年太子、党新增了一笔不菲的进账，唐家的花红银子，十月缴进来一个季度的，都缴到了陈颐安的书房，周宝璐虽不管帐，不过陈颐安还是送了数目进来叫她知道，美其名曰：“太子爷的银子，娘娘总得有个数儿，不能叫他存了私房。”
周宝璐嘿嘿的笑，有兄弟撑腰的感觉真好，如今太子的财源，绝大部分都在陈家人手里，陈熙晴、陈颐安基本就把持完了，周宝璐虽不是个理事的，但偏偏陈家人却是有这样的本事，萧弘澄才没办法存私房银子呢。
周宝璐叫人封了一封银子，打发走了陈颐安的手下，又叫他顺便带了两盒人参燕窝给陈颐安的媳妇，又把陈颐安送来的新鲜点心吩咐人装了盒子，给宫里的几位公主送去。
转念一想，又打发小樱送一盒给庄慧公主：“你去送点心，多瞧瞧公主府的情形，回来告诉我。”
小樱当然明白，周宝璐是要她打听庄慧公主府的情形，苗族王子天宝那一日说是在公主府当差十五日供庄慧公主差遣，如今已经过去快二十日了，周宝璐没听到动静，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不由的不关心。
庄慧公主如今还真是她一件心事了。
小樱当然明白周宝璐的意思，庄慧公主府她也熟，认得不少人，还有个表妹在那里当差，没想到，她坐的小油车刚到门口，就已经听到里头乱哄哄的起来。
咦，这是做什么？
小樱亲自拿着点心匣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一块儿，小樱是个知道分寸的，虽说她如今已经是东宫六品女官了，到公主府也不敢拿大，在大门口就下了车，从角门进去，门口的侍卫都知道招呼：“小樱姐，有差使？”
小樱扬扬手，笑道：“娘娘打发我来给公主殿下送点儿东西，怎么着，里头不好进去？”
门口几个侍卫都在笑，有个看起来活泼些的就笑道：“殿下这会子哪有心情吃小樱姐送来的东西，殿下生吃了王子的心都有了！”
众人都偷偷的笑。
小樱都纳闷儿，这话说的，好像挺严重一件事是的，可是，他们为什么却这样欢乐呢。
小樱不管了：“横竖没说不许我进去吧，我这是太子妃娘娘打发的差使呢，也不能不去，我还是去吧。这会子你们不告诉我，要是我吃亏了，出来要你们好看！”
那侍卫笑道：“小樱姐哪里吃的了亏呢，您可是娘娘跟前要紧的人，谢统领还得叫您姐姐呢，殿下就算吃了谁也不会吃了您，您只管去，兄弟这儿沏一碗清露茶，这会儿还不出色，等您出来的时候来喝一碗。”
小樱就笑着进去了，说话这会子，小樱听见那些杂乱的声音直往里头去了，连忙跟进去，过了垂花门一看，第一眼就见一个女人哭的蓬头乱发的滚在地上：“我苦命的儿啊……”
周围不少人，也不知道都是谁。
哎呀妈呀，小樱多久没瞧见这样的花样了，倒是咋舌，这到底谁敢上公主府来打滚呢？
她往前头张望，这里是公主起居的正殿的第一进院子，台阶上，大影壁前头站了个特别特别帅的男人！
实实在在的高大英俊，小樱比划了一下，这人起码比太子爷还高半头，宽肩窄腰，一身黑色金纹的长袍，腰间巴掌宽的红色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腰高腿长，身材漂亮的了不得。
别说太子爷，就是皇上的鸾仪卫里头也没几个这样出色漂亮的身材。
还有那张脸，啧啧，小樱都呆住了，真真是俊美，漂亮的不像话，往那台阶上一站，简直自带神光，光彩夺目，人人的眼睛都忍不住跟过去，小樱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妈呀，公主府啥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男人了。”
旁边有个声音道：“王子呀！”
“啥？”小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旁边站着她的干妹妹金字，也是看着那男人，小樱立时八卦道：“这是天宝王子？”
“可不！”金字说：“刚刚才剃了胡子，大家伙都吓了一跳，妈呀，谁知道就是剃个胡子而已好么，一府的人都给吓了个半死。”
没见过以前的天宝和现在的天宝的人还真感觉不出来，可这会子小樱居然颇有同感的点点头：“那是，这原本是阎王爷跟前守门人呢，剃了胡子，就升级成了玉皇大帝跟前人了，谁不得吓一跳？公主殿下怎么着？”
“殿下还没瞧见呢！”金字说：“妈呀，殿下还不得吓晕死过去？等殿下醒过来，谁还记得南安侯是谁啊！”
“那肯定！”小樱忙点头赞同，南安侯跟他一比，那就是小白脸儿和王子的差别！不在一个档次上了！不过小樱虽然被天宝王子的美色迷昏头了，但还是不忘那滚在地上的女人：“这个怎么回事？”
金字道：“桃花债的妈。开始我还想谁家女孩儿那么眼瞎，不晓得他是王子，还居然跟个这么吓人的男人一块儿，如今倒是赞同了，这眼光，都绝了！隔着那么一脸胡子都能看上他，啧啧。幸而王子刚刚剃了胡子，殿下定然拿他没辙，不然可有的是乐子可瞧了。”
哟，这地下打滚的妈居然不知道天宝是王子？小樱终于明白为啥门口那些混账笑成那样了。

第225章
小樱伸着脑袋张望，跟金字一顿八卦，听的嘴都张大了。
桃花债，略微准确的说，勉强应该算是天宝王子的前女友，就是那位这会儿站在台阶底下，掩着半边脸弦然欲泣的小美人。只露出了半张脸，都确实是个小美人儿，眼睛细长上挑，颇为引人。
尤其是气质冷艳，就是这样掩着半边脸，都叫人觉得十分冷艳！
这姑娘是四川人士，家里祖父有一手祖传的医术，天宝王子游历到了四川泸州的时候，留下来喝了半年的泸州老窖，中途就遇到了姑娘的祖父，成了忘年交，还学了两招，有半师之谊，老爷子邀天宝去家里小住，正当豆蔻年华的姑娘就与天宝郎情妾意，眉来眼去。
只不过双方刚有了点儿情愫，就叫姑娘的母亲发觉了，就是这位正滚在地上的妇人，她娘家父亲做着个小官儿，丈夫也刚捐了官，女儿生的这样美貌，这位母亲安心要她高嫁的，怎么会容她嫁给这个来路不明，粗野的凶神恶煞的男人，还是个外族人！
一看他这粗野的样子，就定然没什么好出身。
听说这妇人但凡见天宝王子来了，就站在门口高声武气的叫骂，四川人骂起人来，当然有别于北方的豪放，但也相当的有气势，别说天宝王子，就是一般男人也忍不住的。
天宝王子忍了两回，就忍不住去找这位姑娘，想要约了姑娘私奔，可是姑娘哭着表示，父母生养之恩不能抛弃，只能来生再见了。
是以原本想再在泸州喝两个月酒的天宝王子，就此黯然神伤，离了泸州。
“妈呀！”这是小樱听完八卦之后的感叹，又问：“你怎么就知道的这么详细？”
金字道：“王子自己说的呀，前儿有人送了几坛子泸州老窖来，王子就对着酒坛子叹了口气，很惆怅似的，公主殿下听见了，骂了他一句神经病，他就把这个事儿说出来了，可伤心了，眼圈儿都红了，想想都可怜，公主殿下可凶了，还说他活该，不过倒是叫人把那几坛子酒收到后头去了，隔天就打发人往承恩公府送了去。”
啧啧，这位天宝王子，叫人说他什么好呢！
小樱笑道：“那这会儿是怎么一回事？”
“不明白啊。”金字一脸茫然，但是，显然剃了胡子的天宝王子已经完完全全俘虏了金字，毫无缘由的就站在了天宝王子一边：“突然就上门了，进门这做娘的就扯着天宝王子，要他娶这位姑娘，姑娘只哭。天宝王子如今都有咱们殿下了，怎么还会娶那位姑娘呢，再说了，就是没有公主殿下，他们家那样子对人家，这会子又要吃回头草，哪有那样的道理！”
金字义愤填膺。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大公主的那点子性子，小樱没有不知道的，如今这府里的丫鬟，也都见不得貌美如花的人受委屈，真真是一脉相承。
小樱见金字没料了，又叫那妇人在地上嚎哭着也没点儿新词，热闹真不好看，便索性进去见庄慧公主了。
庄慧公主坐在里间炕上，正隔着窗子往外看呢，只是隔太远见不到，只嘴里嘀咕：“这混账，倒沉得住气，还没凶起来。”
小樱进去磕头请安，笑道：“娘娘打发奴婢来给公主殿下请安，有一盒新鲜点心，不是御膳房出的，娘娘吃了说好，打发奴婢送来，给公主殿下尝个新。”
庄慧公主笑着问了太子妃娘娘好，叫小樱起来，示意一旁站着伺候的大丫鬟接了盒子，又拿了块银子赏小樱：“倒累你跑一趟，你坐坐，叫你妹妹给你倒杯茶。”
小樱忙道不敢，庄慧公主笑道：“不必与我客气，你常在嫂子跟前伺候，原是不同的。在我这里，自然是有座儿的。嫂子打发你来是做什么我也知道，要说单送点儿东西，自然不会劳动你，想来嫂子不大放心我，叫你来瞧瞧，你瞧，刚好赶上热闹了，你不如看完了再走，回去也好回话。”
小樱何等伶俐，立时便笑道：“真是再怎么也瞒不过殿下，娘娘是怕殿下欺负了王子，到底是王子呢，叫人家太过委屈，也不好交代，才打发奴婢来瞧一瞧吧。”
这话顿时奉承的庄慧公主心情舒畅，偏还一撇嘴：“他还委屈呢，你出去瞧瞧，才几天呢，就有姑娘找上门来要嫁他了，哼哼，倒是春风得意的很！”
哎哟这话！小樱虽然还没嫁人，也听得出这话里头的醋味儿，难道公主殿下看着天宝王子那一脸大胡子都能喜欢他？要真这样，那天宝王子也太是个人才了。
小樱就试探着问：“这人在公主府里头这样撒泼，也太嚣张了些，殿下早该把她打出去才是。”
庄慧公主笑道：“打出去做什么，先前侍卫就要打出去，还是我拦住的，出去了我看什么热闹呢？我就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的。也该哭的差不多了吧，走走走，跟我去看热闹。”
她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见天宝打算在前头院子里解决，既然在屋里看不见，就往跟前看去，小樱只得在一边伺候着庄慧公主走过去。
走到这边屋里，大公主也不现身，只在多宝阁后头看着，见天宝只在那里站着，那妇人撒泼的扯住他的衣摆：“攀了高枝儿就始乱终弃啊……可怜我的闺女……一心一意对上个这样的男人……我苦命的儿啊……”
周围全是公主府看热闹的脑袋，众人窃窃私语，周围嗡嗡声一遍，放眼一看，一个个都一脸兴奋的看好戏的模样。这也只有大公主府有这样的情形……
半晌没说话的天宝王子突然一动，一脚就把撒泼的妇人踢飞了半丈远！
一时间，热闹的庭院鸦雀无声，庄慧公主也吓了一跳，那妇人基本算晕了过去，有气无力的趴着，连嘤嘤嘤哭泣的小姐也吓的忘了哭了。
天宝一字一句的对小姐说：“那一日小姐给我写信，我就亲自上门说过了，所谓的当年之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也没有半分对不起小姐。三年前，小姐说请我就当不认识小姐，我也答应了，没有半分违诺。如今既然已经是陌生人，无故上门坏我清誉，就别怪我动手。”
小姐吓的连连后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俊脸简直像是阎罗一般吓人。
那妇人缓过劲来，翻身起来坐在地上，恶毒的说：“你装什么装，当初天天求我嫁姑娘给你，连入赘也愿意，这会子攀了高枝儿，攀上了公主殿下，就狂的忘了自己是谁了，呸！谁要跟你重拾旧情，谁要嫁你啊，你也配？无非是请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向公主殿下说两句好话，给她爹选选官罢了，别的不说什么，她祖父还与你有授业之情呢，就这样忘恩负义！到底谁不要脸了？如今咱们也不要选官了，拼着命也要禀告公主，小心你这样忘恩负义之人。”
庄慧公主里多宝阁后头听得噗嗤就笑出声了，哈哈哈，天宝这脸丢的真叫她开心，还以为是见着情郎有出息了姑娘家里回心转意，所以姑娘喜出望外与情郎共结连理的桥段呢，没想到，人家还是看不上他，才不会嫁他呢。
庄慧公主笑的捶地，看天宝的笑话，简直是人生乐趣了。
想想自作多情的天宝王子一脸菜色，庄慧公主就笑的开心的很。
她隔着窗子说：“嗯，我听见了，这家伙忘恩负义，不是什么好东西，回头我就踹了他！”
那妇人愕然，没想到公主真的听见了，完全出乎意料，旁边有人忙道：“公主殿下在这里，还不跪下行礼！”
那妇人真对上公主了，当然没有面对天宝王子那般胆大，想到那后头竟然是公主殿下，那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对于一个原本七品官儿的家眷来说，那简直就是天上的人物了，那妇人与小姐都战战兢兢的跪下磕头，直呼公主娘娘。
庄慧公主笑道：“不用怕，你跟我说，天宝这混蛋当初是怎么勾搭你们家姑娘的，你们又是怎么把他骂出来的，也叫我看清他的真面目！”
那妇人忙道：“公主娘娘明鉴，这人当年流浪到我们老家来，那等的落魄，还是我家公公心善，给他吃喝，还教了他两招医术，想着叫他有个一技傍身，免得饿死。没想到他竟如此狼子野心，在我们家好吃好喝的住着还不安分，竟勾引我闺女，一心想要入赘到我们家！娘娘，我们家虽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公公一身行医，在当地也是德高望重的，外子还捐个七品官儿，就要出去做官了，且我家闺女这人品模样，自不敢与帝都女孩儿比，只在当地也是头一份儿，怎么会招赘一个流浪汉！”
庄慧公主隔着窗子瞧了，那姑娘虽如今年纪略大，倒也确实貌美，单论容貌，并不比帝都大部分贵女差了。
那妇人接着说：“这事儿叫我发觉，我就把他骂了一顿，撵了出去，他还不死心，竟然来勾搭我们家闺女想要私奔，幸而我们家闺女是个懂事知礼的，如何肯做这样苟且之事，反说了他一顿，他没了法子，还纠缠了几日，才走的！”
这妇人真真假假夸大其词的说着当年事，天宝倒是不吭声，随便她说，庄慧公主听的笑的了不得，那妇人道：“如今外子上京选官，前几日我与小女在外头见到这人在公主府出入，吓了一跳，公主定是受此人蒙蔽，竟让他出入公主府，这如何使得，此人狼子野心，不知道寻了什么空子，得了公主娘娘恩典，我既然知道他的底细，自然不敢隐瞒，须得禀公主娘娘知道才是。”
要说这妇人，倒是深谙说谎的方法，半真半假说的有头有尾，可见是个中高手了。
庄慧公主一边笑一边道：“你的忠心，我知道了，这混蛋确实很不像个样子，哈哈哈，天宝，还不跪下请罪。”
天宝一脸无奈，转过头去：“唉，你别闹了。”
庄慧公主石化！
这张脸！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庄慧公主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明明是天宝的声音，为什么突然配上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张带着神光的脸！
对着这样一张脸，自己欺负玩弄他的那些话还要怎么样说出口？简直……简直是坏了规矩！太过分啦！
庄慧公主半晌反应不过来，这混蛋这混蛋这混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混蛋！
庄慧公主张了张嘴，泄气了，还真就没闹了。不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回，看着那俊脸真是越看越好看，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喜滋滋的起来。
小樱从头到尾看了个精彩，心满意足的回宫里给周宝璐回话去了，小樱嘴角利索，比手画脚的形容当时的场面，那个妇人小姐，自然压根不在周宝璐的心上，关键是貌美如花的天宝王子。
小樱形容了半天天宝王子如何的漂亮，周宝璐都没有什么感觉，萧弘澄就够漂亮了，她难以想象有比自己男人还强的，不过后来小樱说，天宝王子只是露了脸，就靠美貌（？）压制住了庄慧公主，周宝璐终于有了直观感受：“这么有效？那倒是真的不错。”
“岂止不错！”小樱在公主府受了震撼，又要重复强调天宝王子的美貌了，周宝璐连忙说：“得了，我知道他好看了，你就说说后头吧！”
小樱觉得后头索然无味，只是简单的说：“后头公主殿下正经起来，介绍了这一位就是苗族王子天宝，那妇人差点儿吓晕了过去，直发抖，看那样子，差不多后悔的能直接吊死了，那位小姐也是后悔的什么似的，看着王子简直含情脉脉的能滴出水来，公主殿下就叫人把她们撵出去了。”
小樱是个合格的情报人员，此时解释道：“奴婢打听了一回，这户人家三年前捐了七品官，不过不知道犯了个什么不大不小的事儿，考评不好，如今拿着银子进京来，想要找找门路。这位小姐十八了，因貌美又会弹琴，她们家太太一心要攀高枝儿，怎么着都不满意，如今还没挑到满意的亲事，倒把姑娘耽搁大了。这一回无意中见到王子在公主府出入，以为王子攀了高枝儿有门道，就叫小姐写信给王子，大约也有重叙旧情的意思，或者靠着旧情，找个门路。”
嗯，说的通，能进公主府当然是有门道的，七品官儿这样的，别说公主了，就是公主府里一个普通掌事官儿、一个管事递个帖子，也就办了，其实，周宝璐想，若是不是想要重叙旧情这一茬，单用老爷子当年的那点儿交情，天宝或许还真给他办了。
天宝这样的男人，又不会缺女人，显然是不吃这一套的，倒不如直接挟恩以报，给他一个还恩情债的机会，反而容易，当然，这户人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没想到。
不过要真早知道天宝的身份，那小姐早就上赶着嫁了，哪里还有后头这一说。
抛开这破事，周宝璐相当满意大公主府的进展，在天宝刮胡子之前两人就相处的这样自然了，再有了美貌，看起来，皇室很快就要又有一宗喜事了！

第226章
公主府的热闹显然是很叫人瞩目的，庄慧不大讲究，从小儿就没把公主的体面当回事儿，就为着看天宝王子的笑话，把人放进来打滚撒泼，很快就传遍了帝都，人人都觉得好笑。
当然，也要最为上层那些人家才能熟知大公主的秉性，知道内里缘由，笑的打滚，尤其是天宝王子剃了胡子庄慧公主就哑火了那一节，简直可以入选当年最佳笑话了。
其他人不过看一点儿便宜热闹。
周宝璐当然也很好奇，打发人跟庄慧说：“你要愿意，哪天带他进宫来坐坐。”
这话的意思庄慧公主当然也是明白的，得她愿意，可是……对着那样一张脸，要怎么不愿意？这家伙简直脸皮厚到了极点，光明正大进出厅堂也罢了，听说太子妃娘娘打发人来说话儿，他就敢过来听。
庄慧公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天宝王子笑道：“太子妃娘娘那等高贵仁慈的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娘娘有话吩咐，我自然是要来伺候的。”
庄慧还是不自在：“那是我嫂子，和你什么相干。”
天宝王子含情脉脉的凝视庄慧公主：“我知道，今后也是我嫂子。”
那张脸走近一步，对庄慧公主的杀伤力就得倍增，庄慧公主被晃了一下神，不由的又哑火了，只得匆匆转头不看他，听了那话，对来人说：“你替我给嫂子请安，请嫂子放心，我会考虑的。”
天宝王子得意一笑。
过了一个多月，庄慧公主终于还是带着天宝王子进宫了，如今已经进腊月了，宫里四处都在预备腊月的各种事情，到处都显得有些忙碌，难得早上没下雪，出了一点儿太阳，庄慧公主府驶出两辆马车，周宝璐就知道了。
两人出双入对已经是常事，天宝王子是异族，规矩不同，庄慧公主又是个不在乎的，只要她爹她哥不说她，她哪里管那些人呢，且也没有谁敢当面说她。
谁也不说二百五，自己讨没脸么？
豆虫儿如今已经是东宫数的着的大太监了，人称豆爷，这会儿侯在宫门口，见庄慧公主的车驶进来，有车把式掀了帘子，豆虫儿就雪地里打了个千儿，笑道：“娘娘打发奴婢来迎公主和王子。”
庄慧公主笑道：“你来做什么，在东宫门口等着就罢了，我这里换了轿子就过去。”
豆虫儿笑道：“原是娘娘的意思，这大冷天的，您难得进宫来，又有王子在一边，还是先去各宫娘娘处走一走，看看几位小公主再过去，也是礼数。”
这话透着古怪，庄慧公主便笑道：“怎么着，娘娘那边有点儿事？”
豆虫儿殷勤的伺候庄慧公主上轿，低声笑回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在发落卫侧妃娘娘院子里一个妈妈，想着叫公主瞧了，卫侧妃面儿上不好看，才叫公主先去走走。”
庄慧一撇嘴：“卫家人还要什么脸么？嫂子也太体贴了，既这样说，我倒要瞧瞧去。”
就要吩咐直接去东宫，横地里却见一直男人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轿杆，天宝王子靠的近了，低声说：“太子妃娘娘何等人物，既然提前打发人来等着，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去了，要是坏了什么事，就尴尬了。”
庄慧公主听了笑道：“说的倒也是，那就听嫂嫂吩咐，咱们先去各处走一走吧。”
天宝王子笑笑，亲自递了一个手炉给她，又给她放下轿帘，才上了自己的轿子。
哎呀妈呀，豆爷在一边儿张大了嘴一脸蠢相，这、这、这……这是大公主殿下？豆爷都疯了，大公主在宫里的时候，他也算是伺候过大公主的，知道大公主那点儿秉性，她要做的事儿，就是太子爷说话拦她，还不会答应的这样快呢，这会子这样和气……简直像是撞客着了！
豆爷当然也是耳聪目明的人物，听到点儿风声，知道些首尾，确实听说庄慧公主府上有位貌美如花的王子，不过这位能叫公主这样好说话，那也真是吓掉人下巴了。
豆爷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大公主的轿子，一路奉承，往各宫里去。
东宫太子妃娘娘起居的甘德宫院子里，跪着一个三四十的妈妈子，正在被一五一十的掌嘴，打的涕泪横飞，头发散乱，旁边跪着两个已经挨了打的丫鬟，里头屋子里，卫侧妃大声哀求：“求娘娘饶了林嬷嬷吧，今后妾身一定严加管教，再不敢这样了。”
片刻后，其实已经打了二十几下了，里头才传出来太子妃娘娘的声气吩咐：“罢了。”
行刑的人一放开，林嬷嬷顿时瘫软在地。
周宝璐淡淡的对卫侧妃道：“今后你们院子里再有这样的事，这脸面就顾不得了，不拘是谁，我就交给慎刑司发落了。”
卫侧妃连忙应了，又谢了恩，走出来吩咐自己宫里的人：“都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拖回咱们宫里去，在这里一径打扰娘娘，可如何使得。”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算是暂时放过了，才连推带拖的拉着三个被行刑的人回了自己宫里。
进门儿的时候，卫侧妃吩咐：“娘娘大度，把这事儿掩过了，我也不能不懂事，再说了，既然娘娘都罚过了，我没个动静怎么好呢，倒说咱们狂妄，林嬷嬷和绿水陶燕在院子里跪着吧，到……今儿晚饭时分，大约就能交代过去了。”
那林嬷嬷一脸又紫又肿，嘴角也打破了，听到这话，眼中便说不出的怨毒来，嘶声道：“娘娘何必在意太子妃娘娘怎么想，既然没吩咐，何必还做这样给她看！”
她自忖在自己的院子里，早就收拾的铁桶一般了，说话越发肆无忌惮：“奴婢觉得，娘娘也未免思虑过多，娘娘虽说是东宫侧妃，可到底姓卫，便是再讨好太子妃，她难道就不防着你了？倒不如摆明了车马不给她脸面，她能如何？娘娘到底是皇上圣旨赐婚的侧妃，便是太子妃娘娘也不敢轻易动你。”
总之就是不用叫她跪给太子妃娘娘看。
卫侧妃脾气好，在家里做小姐的时候，对着这位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儿就十分敬重，妈妈前妈妈后的，如今进了宫，也不敢怠慢：“妈妈说的在理，只是我想着，这事儿闹成这样，娘娘生了气，罚了妈妈，这个我没敢多说什么，可妈妈不知道，娘娘在屋里，摒退了伺候的姐姐们，也是教训了我的，说我不懂事，性子太软，不会约束底下人，东宫这几个院子，就属咱们院子最不成体统，还说叫我多跟吴家姐姐学学，要是今后还是这样立不起来，娘娘就要亲自来打发人了，我……我……”
卫侧妃就露出一脸犹豫的手足无措的样子来，为难极了，显然又怕太子妃，又怕这林嬷嬷。
林嬷嬷听到这个话，也是心中一跳，手足发凉。
卫侧妃又叹气道：“嬷嬷也太不谨慎了，当初进宫的时候，太子妃娘娘就打发人来训过话，说东宫里头的说话做事，不管大小，不管要紧不要紧，都不能传到外头去，如今别的事没有，偏又落了这样把柄在娘娘手里，叫我也无话可说，也不敢求情，如今……嬷嬷自己斟酌吧，嬷嬷不跪也罢，太子妃娘娘若是不追究，大家便宜，若是追究起来，我能替嬷嬷掩盖的自然也会掩盖，掩盖不了的，我也就没办法了。”
说的一脸难过的就进门去了。
林嬷嬷呆立在院子里，犹豫不决，在卫府的时候，老祖宗就吩咐过行事，进宫之后，这位小姐的性子她也清楚，十分绵软，没有决断，又怕事的很，自己仗着老祖宗的脸面，拿捏起她来真是不费多少事儿，可是这样的主子，你指望她替你撑腰，显然是指望不上的。
林嬷嬷思前想后，也确实怕太子妃娘娘翻脸，太子妃娘娘真要下令打杀了她，卫侧妃显然是拦不住的，甚至拦都不敢拦，只会哭。林嬷嬷只得一脸不情愿的在院子里跪下了。
旁边耳房里收拾冬天火盆的许妈妈隔着窗户瞧见，颇为称愿，小声的‘呸！’了一声，一脸的笑。
而里头正房里，卫侧妃已经卸了钗环，脱了外头的大衣服，坐到了炕上，桃叶躬身送上新烧的手炉，倒了茶来，一转眼就小声笑道：“哎呀，娘娘快瞧，林妈妈还是跪下了。”
卫侧妃轻轻笑道：“她自以为自个儿会得决断，哪里敢不跪呢？她还指望拿捏我，当然不指望我替她撑腰，我要有那么厉害，她在咱们院子里怎么当祖宗呢。”
桃叶捂着嘴笑。
卫侧妃又笑道：“还是娘娘有智谋，既替我出了气，又给咱们能得消息的机会，你打听确实了，平日里府里有消息，都是双喜递进来的？”
“确确实实。”桃叶道：“也是借的静嫔娘娘安排的人的路子。”
卫侧妃道：“娘娘的意思，这条路子不要叫她们断了，反要叫她们当心大胆的递消息，这会子她们跪了那阵子，到晚间定然爬不起来，你去帮双喜，送她回去，给她上药，然后替她不平，把许妈妈告发林嬷嬷的事说与她知道……小心一点儿，漏个角给她们就行，她们只要去查，肯定查得到。”
桃叶也是个伶俐的，否则卫侧妃千难万难争取到的唯一一个名额也不会选她，听了这话，就心领神会的笑道：“奴婢知道，娘娘放心，奴婢怎么着也要跟她好的。”
卫侧妃道：“阿弥陀佛，咱们若是能探听到一两件要紧的事儿禀了太子妃娘娘，今后咱们在东宫也就能立足了。”她握着桃叶的说：“好妹妹，你跟着我进宫，是委屈你了，今后我若是在太子妃娘娘跟前有点儿脸面了，定然求了娘娘恩典，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就像吴侧妃宫里的香兰。”
吴侧妃宫里的大宫女香兰，前儿得了恩旨出宫嫁人了，出宫前，香兰虽只是侧妃的宫女，可太子妃娘娘做主，封了个七品的女官，出去就嫁了个六品武官儿，又有一两千银子的嫁妆，风风光光，多少丫鬟眼热呢。
桃叶道：“奴婢不求那个，奴婢只要能安安生生的伺候侧妃娘娘，在这宫里一辈子平安就足够了。”
一辈子平安喜乐，于宫中女子来说，实在也是奢望。
庄慧公主老老实实的往各宫里走了一圈，不过如今皇上后宫空虚，只有谨妃荣妃宁妃三人，且宁妃卧病，概不见人，也就两处走一走，又去见了几位妹妹。
几位妹妹已经赐婚，明后年都要出嫁了，因年龄差的大了，庄慧公主与她们也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不过是姐妹名分在那里罢了。
倒不如和周宝璐这个嫂子的感情好，出入都随意，进门儿就笑道：“我知道嫂子要看西洋景儿，只是身子不便，出门儿怕劳动着了，就把西洋景儿带了来，给嫂子看。”
怎么越发不着调了？周宝璐都纳罕，这样子看起来，哪里有二十五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这语气里头的轻松写意，这一种轻快，倒叫周宝璐很欢喜。
这至少不是南安侯留下的痕迹。
西洋景儿脾气很好的上前请安，一点儿也不生气，特别能让人的感觉，笑道：“能得娘娘召见，实在是欢喜的了不得，今儿一早我就挑了两坛子好酒，孝敬娘娘。”
他打了个千儿站起来，连周宝璐也呆了呆。
哎呀，怪不得萧大福是这样心情这副形容，这张脸实在太有说服力了！貌美如花……
周宝璐回过神来，庄慧公主已经笑嘻嘻的坐到了炕上，挽着周宝璐的手臂，笑道：“他也没别的拿得出手的，就是酒不错，那边儿很有些好酒，还有些药材，他已经打发人回苗疆去了，过年再来孝敬嫂子。”
他？周宝璐听的真，心里好笑，一边请王子坐了，一边笑道：“一瞧你就是欺负了王子了。”
“才没有！”庄慧公主撒娇，又扬起下巴对天宝王子道：“你自个儿跟嫂子说，我有没有欺负你！”
这副小儿女的娇态，真是多年未见了。
天宝王子笑道：“娘娘放心，我生的粗糙，公主殿下那点儿花拳绣腿，招呼到我身上，跟猫儿抓差不多，倒不疼。”
“哼！”庄慧公主道：“谁打你了，谁打你了，要不是你不规矩，动手动脚的，我还懒得揍你呢！”
真是听的周宝璐都差点儿呛着，这两个不要脸都不要到一处了……
不过也是，都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孩子了，两个都是大人了，这把年纪，虽不敢说阅人无数，但风月是知道的，在至亲之人跟前略为肆无忌惮一下，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只是这会子，最不自在的，反而变成了周宝璐。
她忙拿话打岔掉两人的打情骂俏，只说些家常，借着家常，很含蓄的问：“今年除夕，你进宫来给父皇磕头么？”
公主虽尊贵，嫁了人也是夫家的人了，自然是在夫家过除夕，如今庄慧公主既然是一个人，当然是进宫来过除夕的，周宝璐问的意思，昭然若揭。
庄慧公主居然不由的转头看一眼天宝王子，才说：“自然是进宫来。”
天宝王子笑道：“咱们苗疆规矩，男人都要上女人家的，只是不知道皇上许不许我来。”
庄慧公主便道：“你有种问父皇去呀！看父皇会不会打死你！”
天宝王子丝毫不以为忤，居然一副腼腆状的问周宝璐：“听说汉人都含蓄，您瞧瞧，外头人还说公主殿下大方呢，也这样口是心非的，是以我想着，我真去问皇上，怕吓着皇上了，倒是罪过，汉人有句话，是‘长嫂如母’，公主殿下生母没了，幸而还有嫂嫂疼她，如今还求嫂嫂替我问一问皇上，除夕的时候，也叫我进宫来，给皇上磕个头罢。”
这人！
周宝璐这样的人都给他惊呆了，这话还真说的出口啊，而且，说着说着他就开始喊嫂嫂了，这脸皮这水平……嗯，还真是适合做大驸马呢！
庄慧公主虽然在一边嚷嚷‘不要脸’，可俏脸上笑容却哄不了人，简直是从心底开出的花，印在了脸上。

第227章
这是家事，照萧弘澄的一贯说法，自然是太子妃娘娘做主，他在后宫，也就是个二把手，不过周宝璐还是问萧弘澄：“这父皇没下旨赐婚，也不知道答不答应赐婚，天宝大概不好来吧。”
这除夕到底是家宴，就算是天家，也叫家宴。
萧弘澄一贯的惯妹妹：“那就不叫他上桌子吃饭，叫他来送礼，磕头，就可以滚了。”
周宝璐就笑起来：“那也行。”
奶娘抱了永嘉郡主萧小白进来，笑道：“郡主醒了，要找娘娘。”
可是揉着眼睛打呵欠的媛媛看见爹爹在这里，顿时不要娘了，软软嫩嫩的叫了声：“爹~~”整个小身子都扑了过去，萧弘澄忙伸手去接，因是腊月里头，媛媛穿的像只小熊，手臂短短的，圈不住她爹的脖子，便抓着领子，小胖脸还有点儿模糊的困意，却是笑眯眯的，看起来睡的很好。
周宝璐妒忌了，明明萧弘澄也没怎么陪她，她偏偏最亲近爹爹，只要有爹爹在，就不要娘了，而且媛媛上个月才开口说第一个字，就只会叫爹，不会叫娘。
妒忌妒忌妒忌！周宝璐伸手去拉女儿的小手，摸着很暖和，说：“媛媛叫娘。”
小家伙笑眯眯不开口。
萧弘澄也哄她：“媛媛乖，叫一声娘，娘~~”
“……狼~~”媛媛的舌头还不利索，萧弘澄一怔，大笑起来，周宝璐也忍俊不禁，笑的扑在萧弘澄的腿上，一家三口笑成了一团。
笑了一会儿，周宝璐道：“倒是教她叫爷爷试试，除夕拜年，叫蜜蜜牵着她去给父皇磕头，父皇准喜欢。”
“这倒是。”萧弘澄把女儿摆过来坐在腿上，包着小手手，认真的教她叫爷爷，这个比娘还难些，媛媛叽里咕噜的笑着，跟着她爹颠三倒四的学，可爱的不得了。
周宝璐又在一边帮腔，笑的不得了。
冬日无聊，萧弘澄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下午，笑声把院子里那株红梅上的雪都震的落了下来。
到除夕那一日，刚下午歇了晌，萧弘澄就打发人进来把媛媛抱走了，周宝璐肚子已经老大，行动十分的不便，只管在屋里歇着，到时候去给父皇磕头就是了，只虽说是歇着，倒是也不空闲，几个已经赐了婚，但还没出嫁的公主的未来婆婆也照着以往的惯例，下晌午带了家里媳妇女孩儿进宫给公主请安，当然也就顺脚来给太子妃请安，周宝璐搁在多宝阁跟前的那满满一箱子小金锭，都赏出去一大半了。
庄慧公主进宫来，也没预备东西，进门儿先碰到五公主的未来婆婆带着小儿子、女儿在周宝璐跟前说话，见庄慧公主进门来，连忙站起来请安问好，那小姑娘才十二岁，长的眉清目秀的，一径只是微微笑，不言不语，看不出什么性情来，不过，再骄傲的女孩子，在太子妃和庄慧公主这两个人跟前，也是骄傲不起来的。
儿子才九岁，唇红齿白，倒比姐姐活泼些，还站在当地背了一首诗出来。
庄慧公主素着手进来，没想到要给表礼，周宝璐搭眼一看，庄慧这头上手上都是新上身的东西，过于贵重，不能做表礼，虽有两件旧的也是当年敬贤皇后的遗物，越发的不能给，她就努努嘴，朱棠现去后头拿一对镯子，又从箱子里捡了四个小金锭，送到庄慧公主手边上。
等人走了，周宝璐才笑道：“我一个还不够赏呢，再添了你帮着我花，倒是好。”
庄慧公主笑道：“不能怪我，我先过来的，那家伙在后头跟着收拾东西来，谁知道他这样慢呢？且往年我这个时候进来，嫂子跟前也还没人，今年倒热闹。”
周宝璐不过也是随口说说，见今儿大过节的，庄慧公主穿了一身大红金莲花袄儿，元宝领出着雪白的风毛，衬出一张脸儿来，气色红润，越发的明艳，便笑道：“我怎么瞧你胖了点儿，气色是更好了。”
“真的胖了！”外头有人接口说，这句话说完丫鬟才报道：“天宝王子来了。”
天宝王子进来行了个礼请安，叫庄慧公主气的踢他一脚，他也无所谓，对周宝璐说：“今年公主殿下是打发了我来预备的节礼，我也不大懂汉人规矩，往年的例是公主殿下一个人的，也不合适，是以不知道妥当不妥当，娘娘只管拿来赏人罢了。”
说着就叫人往里抬，东西倒不多，两个一模一样的两尺长，一尺宽，半尺高的樟木麒麟异兽红漆箱子。
庄慧公主直皱眉：“你非要争着备礼，偏又这样小气，真是丢我的脸。”
周宝璐见状便笑道：“自己一家子，有什么计较的，难道还要王子金山银山搬了来不成？有点儿东西看着热闹也就是了，偏你啰嗦。”
居然被话唠的嫂子说啰嗦，庄慧公主都要崩溃了，不过周宝璐一径唠叨：“我这里是不要紧的，就是父皇那里，太薄了只怕不成敬意，倒像是敷衍他老人家似的，要不然我这里拿一点东西添上也罢了。”
天宝王子摸摸鼻子，有点儿腼腆的小声说：“可是，我已经打发人抬到那边儿去了。”
庄慧公主扶着额头，一脸快要昏厥的样子。
周宝璐正想得想个办法来补救一下，那抬箱子的两个苗族侍卫就已经打开了两个箱子，顿时金光闪闪，差点儿耀花人的眼。
一箱子排的整整齐齐的如意花纹的金元宝，每箱子都是两层，两箱子……周宝璐与庄慧公主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这样排列起来的金元宝的冲击，竟然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宝璐就想起当初萧弘澄编造的晋王世子十万黄金贺生辰的事来，果然苗疆有大金银铜矿，怪道父皇把亲儿子出继给晋王呢。
这哪里是送年礼，有这么简单粗暴的送礼的么，这明明就是炫富来了，这简直就是跟皇上和太子爷说，把闺女嫁给他，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周宝璐就掩嘴笑道：“哎哟我弄错了，父皇定然不会嫌简薄的。”
庄慧公主顿时跳脚道：“我说你千说万说的叫我早些来你知道预备，原来就是这么预备的！谁叫你这么送礼的，有你这么送的么？你们家金山银山啊，让你这样送？难看死了，一点儿品位也没有！”
周宝璐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就不那么对味儿呢？天宝王子显然也发觉了，对着周宝璐笑一笑，抱着胳膊听庄慧公主跳着脚抱怨，等她骂累了，天宝王子才说：“你放心，只是给皇上和嫂子这里送的才是这个，其他的，我都是叫你府里拿了单子来照着原来的例子送的，只多加了些苗药。”
啧啧，这天宝王子对庄慧果然心诚，把庄慧的一切都弄的清楚，知道对她来说，谁最要紧，什么最要紧，庄慧在乎的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总算肥水不落外人田。”庄慧公主悻悻的说，天宝王子笑着轻轻按一按她的肩膀，笑道：“第一回送礼，得有些诚意，也免得皇上和太子爷看我不顺眼，就把东西摔我脸上。”
庄慧公主嘴巴一向是很硬的：“少鬼扯，你以为送了厚礼父皇就不会摔你脸上了？父皇富有四海，哪里就没见过这些金子了不成？看你不顺眼照样摔！”
“那不会。”天宝王子一本正经的说：“这么多，皇上是摔不动的！”
周宝璐噗嗤笑出声来，庄慧公主总觉得自己迟早一天要叫他给气出个好歹来。
这边拉拉扯扯兼打情骂俏把周宝璐笑的要不得，宫里未出嫁的小公主们也就都陆续来了，见礼请安，言笑晏晏的都是女眷，天宝王子在这里还是不太合适，正好太子爷打发人来召天宝去御书房。
庄慧公主在炕上坐着不动，也不理会，天宝却过来，附耳说了一句话，庄慧公主很简洁的‘呸’了一声，却是笑了起来，天宝这才走了出去。
小公主们都比大的规矩，周宝璐早就备好了给妹妹们的节礼，此时叫人拿上来，挨着分了一通，庄慧公主的礼也是天宝带进来的，她这会子存了个心眼，先打开来瞧瞧，见是规规矩矩的首饰料子衣服吃食，才算是放了心。
总算没有离谱。
坐到近酉时的时候，勤政殿掌宫太监秦小年亲自过来请太子妃娘娘并众位公主，随皇上去奉天殿祭祖，周宝璐道：“靖王和靖王妃还没进来？还有四公主呢？”
秦小年笑道：“头前就来了，去勤政殿与圣上请了安，圣上说靖王妃身子不便，就不用各处走动了，只在偏殿等着时辰到了去奉天殿就是。四公主也在那里。”
“还是父皇想的周到。”周宝璐笑，庄慧公主连忙上前扶着周宝璐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周宝璐突然站定了，眉头一皱。
庄慧公主就在身边儿，忙问：“嫂嫂怎么的？”
周宝璐扶着庄慧公主的手臂，手慢慢收紧了：“我……好像要生了。”
庄慧公主吓一跳，小公主们吓一跳，一边的丫鬟们吓一跳，秦小年也吓一跳。太子妃娘娘肚子里头那位，可不是一般的子嗣，自然是怠慢不得的，秦小年当机立断：“公主殿下先陪娘娘回去歇着，我立即报皇上和太子爷。”
说着就叫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快快快，叫个跑的快的侍卫，即刻报到勤政殿去。”
庄慧公主没生过娃娃，紧张的不得了，比周宝璐本人还紧张。周宝璐到底生过一个了，就镇定多了，见庄慧脸都是白的，搁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旁边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公主，一个个都跟着紧张，周宝璐便道：“我这才开始疼，离生还早，至少也得几个时辰。庄慧不用在这里，祭祀是要紧事，是有时辰的，耽搁不得，你带着妹妹们过去，这边伺候的人也是现成的，并不要紧。”
庄慧公主还有点犹豫，周宝璐推她一下：“听话，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因着早就预备着太子妃娘娘这前后就要生产，不仅东西是一应俱全，产房是收拾好了的，就是产婆也早就预备了在东宫的后头住着，这个时候已经赶了过来，一看便道：“才开始发动，不急的，娘娘先歇着要紧。”
庄慧公主才肯带着妹妹们往那边去。
很快秦小年回来回道：“皇上吩咐了，请娘娘安心歇着，祭祀过了就叫太子爷回来，这是大喜事，一家子都是知道的。奴婢也已经打发人去传太医了，原是预备着娘娘这几日的，太医们也都预备着。”
周宝璐坐到了床上，很镇定的说：“叫人跟太子爷说，我不要紧，我既不能过去，请他安心伺候父皇，替我也尽一份儿孝心。”
秦小年忙道：“娘娘这份儿孝敬，实在是头一份儿的，皇上定然明白。”
很快，小苏太医也进来了，把了脉笑道：“娘娘身体壮健，无碍的，这会子还早，该吃吃该喝喝，攒了力气回头好生龙孙。”
到了开宴的时辰，萧弘澄果然没回来，正殿那边也赏了席面来，还有皇上的口谕，命好生伺候太子妃娘娘，有什么动静立即报正殿。
周宝璐谢了恩，还分赏了侧妃才人们一人两碗菜，又挑了一品攒锅和两样点心赏苏太医，才自己吃起来，等萧弘澄在那边做完了脸面忙忙的赶回来，周宝璐还正在吃呢。
见了萧弘澄，周宝璐笑道：“你在那边定然没得好生吃，我这才开始吃，快来。”
萧弘澄一路上砰砰跳的心就平稳了下来。
他媳妇这样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周宝璐在生产上确实没吃大苦头，生媛媛就四平八稳的，何况这是第二个了，到了亥时三刻，萧弘澄感觉周宝璐都进了产房好一会儿了，里头还出来要红糖荷包蛋呢。
萧弘澄在外头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小苏太医随口道：“那位姐姐，也给我煎两个，这都大半夜了，眼见得还得熬半宿呢，太子爷也吃点儿？”
萧弘澄哪里吃得下，只是瞪了小苏太医一眼：亏得还是大夫，你这是来守着接生的还是来野炊的？刚刚才咔嚓咔嚓吃完一个苹果呢。
院子口，百合亲自守着几个小风炉预备着煎药煎茶煎汤，银吊子里熬着参汤，旁边又大火烧着热水，萧弘澄披着黑貂大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皇上也打发人来瞧了两回，可太子妃娘娘太沉得住气，一直没什么动静。
或许应该说，肚子里的小祖宗太沉得住气了。
已经进入正月初一了，小苏太医又吃了两个桃花烧麦，一块金玉糕之后，里头终于忙乱起来，萧弘澄的心都收紧了，周宝璐没怎么叫唤，比起产婆来差的远了，可到底听到里头忙乱的时间太难熬，萧弘澄站在台阶底下，紧紧的抿着薄唇，双手背在身后，握的手指也几乎要陷进肉里去了。
他听得出里面周宝璐细微的呻吟，极力隐忍的痛楚，实在是度日如年，看着里头灯光印出的杂乱人影，只觉漫长无比。
终于里面传出来一声细细的婴儿啼哭声，周宝璐长长的出口气，产婆欢喜的声音：“皇孙！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皇孙哩！”
萧弘澄听的真切，不由大喜！

第228章
“快快快，立刻奏皇上知道！”
“还要报各府！”
“预备的挂红呢，快挂出来……”
深夜里，大内一角灯火通明，整个东宫都沸腾起来，谁听到皇孙两个字都笑开了花，一脸的喜气，吴月华作为管事的侧妃，披着大毛儿斗篷在院子里立刻忙碌的指挥起来，管事嬷嬷、太监、宫女来回穿梭不停。
不过站在台阶底下的皇太子萧弘澄身边除了两尺外站着两个沉默的侍卫之外，再忙的人也不敢接近他。
太子爷肯定欢喜的要疯了吧！大家都这么想。萧弘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是热切的，走不进那间门，眼睛却几乎能融化掉那扇门似的。
没有周宝璐在跟前，没人敢随便的去问太子爷。
而周宝璐却是欢喜的不行的：哎哟，儿子！
疲乏的周宝璐都一下子来了精神，伸了手：“给我看看。”
产婆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皇孙！皇长孙，还是太子妃嫡出的长子，这个分量比新生的皇子更重，能在这里头伺候的产婆有哪个不懂呢？且不说后头的乳娘什么的激烈竞争了，单是这会子的赏赐就足够这里头的人欢喜了。
产婆笑颠颠的小心的捧了刚刚擦洗过还没包好的皇孙过来，最有经验的产婆都抱着这皇孙如同抱着一块儿稀世珍宝，生怕擦到哪里的样子。
想来也是，就是一块这么大的宝贝呢，也没这个活宝贝要紧。
“小殿下有六斤六两呢！虽不算顶大的个头，可这劲儿是不一样的，手脚都有劲儿，哭的也响，很是壮健。”产婆絮絮叨叨的恭维着，不过小家伙闭着眼睛哇哇大哭的样子的确有劲儿，手足都在动，红通通的小脸只有掌心那么大点儿，头上还是湿湿的。
周宝璐忍不住看了又看，旁边又过来一个产婆：“快，给小殿下包上，快快快，小殿下可比不得大人。”
众人连忙的给小家伙收拾，这产房虽然烧着地龙，里头的大人个个都满头汗，可到底新生儿是不同的，谁也不敢怠慢，周宝璐满心欢喜，看着哭个不住的儿子，格外的想念门外的那个人。
我们有儿子了，萧弘澄，我们有儿子了！
太子有嫡子了！
朱棠端了人参鸡汤来喂周宝璐喝：“娘娘喝一点儿睡一会儿吧，太医已经等在门口预备请脉了。”
周宝璐确实又累又饿，可就算喝着鸡汤，她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儿子。
那个红通通的，小声的哭着，软软的挣扎着的小家伙。
认识十年，成婚五年，终于有了儿子，这个儿子，实在叫他们等了太久，等了太长。
或许不是每一对夫妇都是这样，可是对于这样情深的他们，对于这样地位，这样身份的他们，这个儿子的意义的确是不一样的，有了他，他们才完整。
对于太子与太子妃。
对于皇上。
对于这个帝国，这个初生的婴儿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包好了小皇孙，遮的严严实实的抱出去给太子爷看，萧弘澄在门口早就望眼欲穿了，要不是有人死命拦着，说不能见红，早就闯进产房里去了。
里面门一开，两个产婆笑容满面的抱着大红襁褓出来，行礼道：“太子爷大喜，小殿下六斤六两，长的十分壮健。”
萧弘澄还没看小儿子，却先问道：“太子妃娘娘呢？这会子如何了？”
抱着襁褓的产婆都怔了一下，旁边那个连忙回道：“回太子爷的话，娘娘倦的很，刚刚已经看了小殿下了，喝了半碗人参乌鸡汤，身边伺候的姐姐已经伺候着睡着了，这才把小殿下抱来给太子爷瞧瞧。”
萧弘澄就着产婆怀里看了一回，小家伙来到这个世界上，哭了一场，就睡着了，很安稳，所以眉目舒展，皮肤红红的，小嘴只有一点点。
萧弘澄一个手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丝毫不理会，只管呼呼大睡。
吴月华站在一边看了看，见两个产婆不敢催促，便笑道：“快抱进去，这会子外头冷的这样，小殿下哪里经得起，略凉着一丁点儿，可怎么了得。”
又劝萧弘澄：“既然娘娘也歇着了，小殿下也看过了，太子爷还是该进去略歇一歇，等会子天亮了，还有的忙呢。”
说着就给身后的大太监和侍卫们使眼色，叫他们哄着萧弘澄走，又打发人送了一碗安神的甜汤进去劝萧弘澄喝了睡。
这会子，星子稀疏而清朗，想来明日正是个好天气。
正月初一出生的皇上的嫡长孙，整个帝都都为他热闹起来，正月初一本来内外朝就要大宴群臣，萧弘澄与周宝璐都料到今日来东宫来朝贺的肯定极多，是以当然要好生歇着，养养精神。
没想到，这一大早的，周宝璐还没醒呢，皇上就亲自驾临东宫看望皇孙和太子妃了。
连萧弘澄都吃了一惊，完全没料到，连忙叫人伺候着换了衣服赶出去接驾。
皇上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好，神采奕奕，沈统领跟在身后，神色也比平日里来的舒缓，皇上亲手扶起萧弘澄，笑道：“昨儿得了这信儿，朕就差点儿直接过来了。只是那会儿实在晚了，这边还乱着，便罢了。”
萧弘澄当然心情也是非常好的：“儿臣惶恐，若是为着他，劳动了父皇，儿臣实在当不起的。”
皇上笑着拍拍萧弘澄的肩：“又不是为着你，你有什么当不起的，哈哈。”
又回头对秦小年说：“进去传旨，请太子妃只管歇着，不必多礼。”
说是这样说，周宝璐当然没有真的在床上睡着，不过有了皇上这句话，她也就没有换大衣服，只绾了头发，披了袍子，也没迎出门儿，就在屋里，等皇上进来了才请安。
这是难得的殊荣，就是各宫娘娘生皇子的时候，头几日，皇上也没有进屋里去看过的。可见对这皇长孙的看重了。
皇上还真走了进来，先是抚慰了几句太子妃的辛苦，然后迫不及待的去看皇长孙，小家伙生下来那点儿红还没褪，又有点儿皱巴巴的，其实不大好看，这会儿刚吃了奶，睡的甜甜的，才不理会这天下至尊呢，依然呼呼大睡，丝毫不给面子。
但是天下至尊却很给小家伙面子，不仅看，还很喜欢的亲自接过来抱着，所谓抱孙不抱子，他老人家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所以自然是不大会抱的，原本睡的眉目舒展的小家伙才被抱过来说了两句话，就开始蹬腿动手的闹起来，哼唧了两声，闭着眼睛委屈的咧嘴哭起来。
“脾气倒是不小。”皇帝笑道。
周宝璐见皇上动作笨拙，连忙上前接过来抱着，笑道：“父皇想必没抱过太子和弟弟妹妹们吧，第一次就是抱这小家伙，这样疼他，他还不知道呢。”
在皇帝的这么多儿女媳妇女婿中，只有周宝璐在他跟前说话像是说家常，常常不觉得她当父皇是天下自尊，语气神态都很自然，此时抱着小家伙拍了几下，小家伙打了个嗝，又委屈的睡着了。
周宝璐唠叨的笑道：“太子也不大会抱呢，只有放在床上的时候摸摸，就是他脾气大，虽然给摸，多摸几下也不耐烦，不像他姐姐那个时候好玩儿。”
皇上又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小脸儿，笑道：“这孩子倒是长的似朕，实在难得，朕心甚慰，传旨。”
秦小年在门口躬身等着示下。
“这是朕的皇长孙，又为皇太子嫡长子，自是与别的不同的。着即封郡王，赏封号为睿，并按例赏皇太子和皇太子妃。”皇上想一想说：“名字再斟酌一下，小名儿先赐个‘全’字吧。”
萧弘澄忙携周宝璐一齐谢恩。
于是皇长孙才出生三个时辰，就成了睿郡王。
皇帝想了想，又道：“宫里上下人等也都辛苦了，传旨内务局，宫内人等本月均赏双倍月例，再有，诸臣工也赏一个月俸禄，也算是与朕同喜了。”
秦小年忙领旨去了。
皇上的兴致确实十分高昂，在东宫居然看了近半个时辰的睿郡王，中间睿郡王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眼睛，一直睡一直睡，皇上问了沈统领两三次：“和澄儿小时候一样吧？我记得也是每次我去看他都在睡，摸他也不高兴，脾气最坏。”
大约也是心中高兴坏了，沈统领这样的人，也居然露出了难得的笑脸，语气松弛的说：“睿郡王倒是比太子还强些，还能摸一摸。”
“是呀！”皇帝情绪高涨，又伸手摸摸睿郡王，睿郡王果然大方，虽然抱着要哭，但的确是随便摸的，怎么摸都不理会。
周宝璐回头看着萧弘澄笑，萧弘澄只能摸摸鼻子，这屋里，他的地位简直是最低的，没一个他惹得起的。
直坐了有半个时辰，皇帝才心情很好的领着沈容中走了，周宝璐与萧弘澄对望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周宝璐摆弄了一下儿子，见他依然无知无觉的呼呼大睡，便笑了：“父皇慈悲，我就放心了。”
萧弘澄也笑了：“父皇深谙帝王之术，今日如此施恩于全儿，除了他老人家的确欢喜之外，显然也是认可如今的后宫格局，未雨绸缪了。”
周宝璐也明白，小苏太医已经悄悄的说过了，静嫔娘娘肚子里的大约是双胞胎，若生出来是皇子，那么起复有望。
只是有了今日皇长孙的殊恩，双胞胎皇子诞生时只要盖不过皇长孙，那后宫的格局就会依然延续，不会有大的改变。
后宫到底是聪明人比较多的。
萧弘澄轻声道：“昨晚在外头，小苏还跟我说，淑嫔娘娘也有了身孕了。”
周宝璐一怔：“怎么没动静呢？”
然后她就想明白了：“父皇吩咐暂时不说的？想来也是为着压制静嫔吧。”
萧弘澄笑着捏一下她的脸：“这也不难猜。”
静嫔的日子就在最近了，若是静嫔真的生下双胞胎皇子，前有太子嫡子的轰轰烈烈的荣耀，随即又有新宠妃有孕的消息，静嫔这双胞胎的光华自然就会被掩盖一部分了。
不会那么耀眼，自然也就不会过于影响内宫格局。
皇上对如今局势的感观，两人就此揣摩清楚了，皇上很满意，不想有变动，这其实也意味着周宝璐借谨妃之手遥制内宫，皇上已经默许了。
这是对太子势力的进一步承认和放权，也是太子爷地位稳固之象。所以周宝璐说她放心了，所以萧弘澄也很高兴。
两人只来得及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就有宫女急匆匆的进来报有人来了。这个大年初一，整个帝都的高贵人物都集中在了皇帝的举动，旨意之上，连皇上都亲自莅临东宫看望太子妃和皇孙，谁又会不来呢？
层层加恩，顶格破例，这位皇长孙的分量之重毋庸置疑，这也意味着皇上又一次加重了太子爷的分量。
前朝自然更多聪明人，多的是有识之士，思虑深远，比起萧弘澄，还更加旁观者清，此时已经外放到山东的文蔚心中就明镜也似，对着来自帝都的书札，轻轻出了一口气：幸而已经脱身了。

第229章
睿郡王的恩宠直如烈火烹油，第二日就领着萧弘澄前往太庙，祭告祖宗有了孙子。内外诸臣工的贺礼，皇上照单全收，都赐到了东宫给睿郡王，按例，四个乳母伺候睿郡王，内务府却送了八个来，一时间，荣宠铺天盖地，颇有点儿匪夷所思。
舅母曾氏领着安哥儿媳妇郑明珠进宫朝贺，郑明珠也有八个月的身孕了，行动缓慢，周宝璐忙叫她坐了，问些起居，如今她还挺喜欢安哥儿媳妇的，在贵妃跟前，敢硬腰子的还真不多，至少郑明珠知道自己的位置，也很聪明的没有丢一家子的颜面。
曾氏道：“睿郡王呢？也给我们瞧瞧罢。”
周宝璐立时便笑道：“那舅母还得略等等了，先前父皇打发人来吩咐睿郡王去勤政殿面圣呢。这去了有一会子了，还没回来。”
郑明珠一怔，这话说的睿郡王跟个大人一样了，曾氏却笑道：“睿郡王还能面圣了呢？”
“他虽不会说话，看人至少是能看的嘛。”周宝璐笑道：“舅母不知道，父皇可喜欢全儿了，一闲了就问，我孙子在哪里呢？抱来我看看。自然就只有送去了，前儿送回来，还赏了一张弓，说是给全儿练骑射的，哎呀，这还得多少年呢不是？父皇也太心急了，可是全儿那脾气，谁的脸面也不给，就说前儿吧，父皇听说全儿只爱吃那个季氏的奶，便说她有功，会伺候，封了个七品的女官，还四五个丫鬟伺候着，父皇的意思，自然是指望着全儿吃的好，没想到，那季氏欢喜过了头，竟然就没奶了，全儿吃不到，又不爱吃别人的，还哭了一场呢，我哄了大半天！”
在舅母跟前，周宝璐最放松，一说一大串，都是睿郡王的事，大约是因着皇上的宠爱，这才出生不过七八天的幼儿，就有了无数的话题。
“全儿哭一场不说，父皇还不自在了，发脾气摔东西。我还不好笑的，只得请太子爷去劝劝，到如今父皇才不管咱们屋里怎么收拾全儿了，他老人家只管叫人抱过去瞧。”周宝璐语笑嫣然：“其实也不要紧，这会子是父皇兴头上，如今静嫔娘娘也快要生了，父皇快要有小皇子了，总得也看看小儿子吧。”
曾氏深知其意，便笑着点头称是。
果然，这宫里喜事就不断了，正月十二，静嫔娘娘挣扎了一日一夜后诞下双胞胎龙子，圣上大喜，于正月十五明发诏书，晋封静嫔为静妃，迁入临华宫。淑嫔娘娘有孕，晋封淑嫔为淑妃，迁入常宁殿。同旨，李贵人封端嫔，许贵人封通嫔。另有美人晋贵人等。
后宫再次热闹起来，除了往东宫请安说话的人络绎不绝之外，曾经的宠妃，现在起复的静妃娘娘处，新晋的淑妃娘娘处，也都常有人去。
宫里的形势前所未有的错综复杂，不像以前那么明确。
多年来，当今天子的后宫一直呈现很明显的局面，宠妃独大，掌六宫诸事，庆妃之后有贵妃，贵妃之后，人人都在观望，淑妃娘娘有新宠，如今又有了身孕，可贵妃娘娘出事后降为嫔，如今也已经再度起复了，经过这件事，皇上圣眷到底如何呢？
贵妃娘娘也已经近三十的人了。
而相对来说更为罕见的是，如今两位可能有宠的娘娘都并没有执掌六宫事，依然是由谨妃与荣妃共同管理，这就令后宫的局势显得更复杂起来。
所以不少人冷热灶同烧，太子的东宫也不落下，倒叫后宫格外热闹起来。
对于皇室来说，喜事还不止这一点，已经出嫁的公主里，只有一个女儿的二公主终于再次有了身孕，没过几天，刚近了二月，三公主也又一次诊出怀孕来，三皇子靖王妃产期在八月里，看起来，今年下半年，兄弟妹妹们都会有喜事了。
所以周宝璐格外的惦记庄慧公主。
常常想，也不知道她与天宝王子到底发展的如何了，她肯不肯嫁给天宝呢。
周宝璐搂着媛媛坐在炕上，才一个多月的睿郡王毫无意外的依然在呼呼大睡，襁褓就摆在跟前，这个时候，睿郡王已经长的雪白粉嫩了，腮帮子肉肉的嘟着，媛媛记得娘亲的话，很轻很轻的摸他的小脸，稚嫩的眉眼间满是好奇和欢喜：“弟弟，弟弟。”
媛媛已经会走路了，也会说简单的词儿了，对弟弟更是喜欢的很，虽然弟弟总在睡觉，可只要弟弟醒着，媛媛总要去摸他的小脸，小手，嫩嫩的叫着：“弟弟，弟弟。”
全哥儿果然是很大方的，就是醒着也随便姐姐摸，睁着黑葡萄似的清亮的眼睛看过去看过来，并不会哭闹。
而且全哥儿身体好，长的结实，给他换尿布，换衣服的时候小脚小胳膊蹬的可有劲儿了，就是不大肯哭也不大肯笑。
周宝璐端详他之后问萧弘澄：“你记得吗，媛媛才一两个月的时候，给她散了襁褓，她就喜欢，会得笑，包起来就不愿意，总要哭两声，怎么全儿都没什么动静呢？”
萧弘澄不以为然：“媛媛是姑娘，总要娇气些，全儿自然不一样。”
可是做娘的总是有些太过喜欢忧虑，周宝璐是听长辈的说，小孩子不闹腾，不淘气，其实就是不大聪明，傻傻的才不会闹。
这样一想，周宝璐简直连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这个承载了她与萧弘澄这么多希望的孩子，不应该有缺陷……
全哥儿睡的香甜，周宝璐只看着他发呆，媛媛爬在大红的襁褓边上，好奇的看弟弟，没事儿摸摸。
萧弘澄进门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媛媛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爹爹，立时就笑开了：“爹爹~~~”
她现在能叫的很清楚了。
周宝璐被惊动了，抬起头来，萧弘澄走进来，抱起媛媛：“媛媛在做什么？”
“看弟弟！”
“弟弟好看吗？”
“好玩！”
父女两亲亲热热的腻歪了一会儿，萧弘澄才觉得周宝璐安静的有些儿不对劲，平日里媛媛与自己亲近，她总是有些妒忌，要凑上来争宠，不管谁的都行，反正她要在中间。
这会儿怎么毫无动静呢。
萧弘澄抱着媛媛坐下来，媛媛就安静的窝在萧弘澄怀里，玩着他衣服上的装饰，萧弘澄伸手抬起周宝璐的圆下巴：“怎么不大欢喜的样子。”
周宝璐的大眼睛一如当年一般晶莹，这会儿却显露出一丝不安，她向来与萧弘澄无话不谈，此时虽然觉得自己好像担忧的太早了，还是忍不住说：“要是、要是……全儿不大对，怎么办？”
萧弘澄有点儿不明白：“全儿怎么了？”
周宝璐才把她的忧虑说出来：“你瞧，不管怎么弄他，都不哭也不闹，小孩子哪有这样的，我真怕他……”就是大胆的无所畏惧如周宝璐，这样的猜想也说不出口来，他们期盼了这么久的儿子，要是真的如她猜想的那样，那会是多么的叫人痛苦？
萧弘澄还是听懂了，他怔了一下，立刻就笑了，伸手把周宝璐也整个圈进怀里，连同女儿一起抱着，笑道：“不会的，你放心，有我在呢！就算他真有什么，他一时富贵总是有的。再说了，我觉得他这样子，其实就像福儿小时候，脾气大方，我是不大记得，我乳娘说了好几回，说我小的时候，趁着母后不注意，拖着妹妹的襁褓往炕下爬，差点儿就把妹妹摔到炕下，她醒着也没哭。”
“真的？你这样淘气？”周宝璐立刻被他安抚住了：“可是像福儿也不好啊，没个筹划，事事一团糟，不说别的，自己那点子事都做不好，全儿要像她可怎么办？”
这就是当娘的，立刻换了个方向忧虑了。
萧弘澄笑：“那要像谁才好呢？”
“像你就好了。”周宝璐不假思索的说：“又聪明又能干，什么都会，又负责任，又有担当……”周宝璐扳着手指头算，媛媛看的有趣，小胖手伸过来抓娘亲的手指，咯咯的笑。
萧弘澄听的心花怒放，笑道：“像你也不错呀，聪明大方，脾气又好，待人也好……”两人肉麻兮兮的互相吹捧，中间夹杂着媛媛嫩嫩的笑声。
见周宝璐情绪好些了，萧弘澄才说：“说到福儿，昨儿天宝又往我书房送礼，求我去跟父皇说，给他赐婚尚主，我瞧他确实心诚，人也不错，横竖如今都住公主府这么几个月了，倒不如名正言顺的赐婚罢了，你明儿叫福儿进来问一问，劝她几句吧。”
周宝璐便应了：“我也觉得不错，福儿那脾气，就该有个脾气强的驸马，管得住她的才好，不然她那公主架子摆起来，谁吃的消她，就要有天宝这样能压制住她的，不把她当公主，只当个女人看的男人才好呢。”
这是哪里来的古怪论调，萧弘澄啼笑皆非，不过萧弘澄有个好处，相当的尊重他媳妇在家事上的权力，他想想这类家事，或许他媳妇的确比他明白，萧弘澄反倒是一径附和起来：“你说的是，天宝虽不像她那么说话，可是说一句算一句，且掌得住，她发脾气也好，混闹也好，天宝都收拾的下来，嗯，这么说起来，倒是省心。”
正说着，媛媛在她爹爹的怀里扭来扭去，萧弘澄与周宝璐说话没怎么注意，叫她挣脱了往炕上爬，周宝璐注意到了，忙伸手扶着她，见她爬到全哥儿的襁褓边上去，又伸手摸摸他，欢喜的叫着：“弟弟！”
原来全哥儿醒了，依然不哭不闹，只睁着眼睛看来看起，小姐姐摸他，他就看姐姐。
萧弘澄见儿子这软萌样子，便伸手把他抱起来，全哥儿眼睛滴溜溜的看他爹一会儿，突然小嘴一咧，哇的大哭起来。
周宝璐一怔，顿时就噗的笑了。
这父子两，真有意思。
第二日，周宝璐打发人去请庄慧公主，人还没走到宫门，就撞见庄慧公主的车，进门儿就笑道：“听说嫂嫂找我来着？倒也巧，我说来瞧瞧媛媛和全儿，就听嫂子找我呢。”
周宝璐叫她坐了，说：“媛媛和全儿都在睡觉，等会儿再看，我先跟你说个正事儿。”
她还没张口呢，庄慧公主就道：“唉，嫂子不用说我也知道，还不是催我成亲呢么？不瞒嫂子说，我也想了好几夜了，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烦的很，今儿才想着来瞧瞧小家伙们，散散心。”
“怎么？”周宝璐很简洁的问，在亲近的人跟前她这样说话，表示愿意倾听。
“天宝虽然是个混蛋，但还算是个不错的混蛋，只是……”庄慧公主烦恼的拿着媛媛的布偶捏来捏去：“他对我好，也肯让着我，我没有不知道的，他是与别人不一样的人，他……”
庄慧公主犹豫了一下才说：“他跟南安侯不同，跟何长彦不同，跟别的男人也不同，他不拿我当公主，也不想在我这里得些除了女人之外的好处，他……他就是很纯粹的把我当一个女人。这一点尤其难得。”
周宝璐表示明白，这种态度，是一种于身份之外的赞美，对一个女人，尤其是做了一辈子有权有势的公主的女人，这是格外可贵的。
庄慧公主才说：“所以我居然还有点儿怕，我怕跟他成亲了，就会加进来太多东西，但是……我其实是愿意嫁给他的。”
周宝璐是很会说话的人，所以她说：“你既然明白他与你是脱出了身份之外的感情，那么你自然也该回报他，在这样的顾虑下，你愿意嫁给他，那何尝不是对他这番情谊的回报呢？”
庄慧公主的眉眼便放出光来。
周宝璐微笑，其实庄慧公主明明是很愿意嫁给天宝了，只是需要有人能推她一般，给她一个肯定。
庄慧公主笑了笑，对周宝璐说：“其实我还有一个要嫁给他的理由。”
“？”周宝璐偏偏头，询问的看向她。
庄慧公主眉目的光彩越发的温润起来，当年那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在这个时候其实与天下的女人都没有什么不同了，她轻声说：“我有身孕了。”
哎呀，天宝王子好能干！

第230章
周宝璐都想不到别的话了，脑子里首先出来的就是那句话：“王子真能干！”
庄慧公主扑哧就笑出来声来了，原来周宝璐震惊之余居然不知不觉把话说出口了，然后看庄慧公主笑了，周宝璐也跟着笑了，庄慧虽说一团糟，但至少有这点儿好处，她性格大方，在女子中少见的疏朗。
两人笑了一圈儿，庄慧公主才正色道：“真的，他倒是真能干！”
“哦？”
“我一直以为我大约是不会有孩子的了。”庄慧公主说：“成亲三年，后来虽说没有驸马，可……不瞒嫂子说，也不是没男人，但这么近十年了，我一直没有身孕。可是，那混蛋……就一回……一回！真的，嫂子，就那日初一，我得了信儿，说我有侄儿了，这样的大喜事，我欢喜的很，那混蛋就拿了酒出来喝，很快活，我们两个都喝的有点儿多……所以……我实在是没想到，就这样一回……”
天宝王子确实太能干了啊！
庄慧公主看看周宝璐的脸色，才说：“我知道嫂子是正经人，是以这话我也向来不爱在嫂子跟前说，可我觉得这事儿真是想不透，王钦蓝也不是不行啊，他也有儿子的啊！怎么偏我就从来没有过身孕呢？”
周宝璐慢吞吞的说：“王钦蓝只有一个儿子，嫡子。”
“嗯，今年八岁了。”庄慧公主随口应道，然后一凛：“这……这是？嫂子知道什么吗？”
周宝璐犹豫了一下，说：“上回，小苏太医在太子爷跟前说起过南安侯夫人的突然暴毙，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庄慧公主轻轻叹口气：“是，我知道，他实在是……”
唉，这件事，实在最叫庄慧看不上南安侯的一件事，南安侯夫人与庄慧公主并无交情，严格点儿说，还有点情敌的意思，当然庄慧从来没哪只眼睛看得上南安侯夫人，根本不会把她当情敌看。
对于帝国的嫡出公主来说，南安侯向来是她不要，而不是需要去争的。
只是虽然这样，可对于南安侯来说，到底是结发之妻，两人还有个儿子，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妻子的死如此蹊跷，就算南安侯惹不起贵妃，为了保全家族，不敢去查不敢去追究，但至少也可以不娶小卫氏吧。
贵妃再是势大，非要把亲妹子嫁给南安侯，那也最多也就是赐婚，这样，性质与王钦蓝去娶小卫氏毫不相干。
周宝璐摸摸庄慧公主的胳膊，说：“要说呢，这位南安侯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小苏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还说了一件事，因着南安侯府里那阵子事情多，他在南安侯府很住了些日子，他便发现他们家厨房里的油有些奇怪。用的是棉籽油。”
“是有些奇怪，我还第一次知道有那种油呢，那油不对么？”庄慧公主问。
周宝璐说：“这个其实有些难说，并不确实，只是小苏太医在进帝都前游历了不少地方，曾经听一位很老的老大夫说过，若是长期用棉籽油，夫妻在生育上就有些难，尤其是作用于男人。只是那东西不常见，尤其是帝都不常见，小苏太医也没见识过。是以小苏太医在南安侯府的厨房见到这个油，就有点儿疑虑。”
庄慧公主震惊：“还有这样的东西？”
周宝璐的语气也很犹豫：“小苏太医也只是听说，并不知道真假，只是想来，南安侯府是帝都豪门，为什么会用这样不常用的油呢？南安侯夫人掌家，是个什么意思？小苏后来去了太医院，找出档子来看了一回，果然南安侯夫人当年生育儿子的时候难产，十分艰难，太医的意思，南安侯夫人很难再生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周宝璐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庄慧公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难道是先南安侯夫人也知道这样的传言，所以故意在家里用这样的油，莫非这个传言竟然是真的？居然真有效？”
南安侯是个什么样的人，庄慧公主是明白的，家里当然也有侍妾，也有私通的丫鬟，只是后来因着奉承庄慧公主，他才收敛起来，不敢张扬，可在这之前，他身边那么多女人，竟真的没有留下过子嗣来。
庄慧公主算了算时间，南安侯成亲不到半年夫人就有了身孕，那个时候，他还是世子呢，按理说，他是没问题的，这么快就能让妻子有孕，但夫人生下嫡子，自然就该给姨娘侍妾解禁，只是后来整整有三年时间，南安侯府都没有妻妾有孕，再后来就是南安侯去世，王钦蓝守孝三年不能有子，大约就是因着有这三年在中间，庄慧公主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古怪。
如今这样想起来，又有小苏太医的那个发现，庄慧公主寒毛都竖起来了，喃喃道：“他们家真是疯子……”
一家子疯子！如今庄慧公主才算得上退后了一步来看南安侯府，大约从眼看着毒死自己儿媳妇而装聋作哑的老夫人起，到王钦蓝，如今的夫人，已经死了的夫人……都有些疯狂。
周宝璐都无语了，只是拍拍庄慧公主说：“是以大约真不是你的问题。”
庄慧公主想了半日才说：“不过天宝也确实能干，刚离婚那阵子……还有个侍卫呢，虽然总共也就两回……”
周宝璐翻个白眼：“得了，别说你的风流史了，如今既然你想明白了，就要安下心来才是。回头我就跟你哥说，请父皇赐婚。”
庄慧公主笑道：“那是自然，我既然肯嫁他，自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既然女儿已经有了身孕，对方身份还不低，甚至可说很有用，皇上便很快的下旨赐婚了，庄慧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五月，虽然这时间掩不住孩子，可帝都豪门还有谁不知道庄慧公主的么，她自己与天宝既然都不在乎，自然也就无碍了。
不过周宝璐都觉得有点儿好笑，今年的年景这样好？三个妹妹都有了身孕，再加上王锦绣，可谓喜事不断，而且一转眼进了三月，三月二十，武安侯府打发人来报喜，安哥儿媳妇郑明珠生了个哥儿，母子平安。
周宝璐大喜，我们家安哥儿也有儿子了！
周宝璐也不叫吴月华了，自己兴兴头头的预备给武安侯府的赏赐，一脸的喜气洋洋。
那边炕上，媛媛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全哥儿玩，全哥儿趴在炕上，抬着头，好奇的看着姐姐手里有什么在响。媛媛很喜欢弟弟，只不过弟弟太小，什么还不懂，只管听着就要伸手去抓，咿咿呀呀的叫。
如今已经近四月了，暖和起来，全哥儿也穿了的少了些，动起来更有劲儿，这会儿他趴着，自己撑起来一点，然后就伸手抓，一只手撑不住，‘啪叽’又趴回了炕上。
没抓到，立刻就开始哼哼唧唧的哭起来。
媛媛连忙把拨浪鼓拿到他跟前去。全哥儿一伸手就抓住了，立刻不哭了，咧嘴笑起来。
这小子又霸道又狡猾，姐姐有什么，他一定得有，非要！要不到就哭，开始是假哭，哼哼唧唧，要是得不到，就开始真哭，看那小胖脸上挂着的泪花儿，周宝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开始还担忧他不够聪明，现在瞧这霸王性子！
也幸而媛媛很爱弟弟，总是肯哄他。
当然弟弟虽然霸道，但也还总喜欢和姐姐玩。
周宝璐找出来一只布偶大苹果，拿过去给媛媛：“拿着玩，弟弟拿不住这个。”
果然，那小子又哼哼唧唧的想要，媛媛递到他跟前，他那小胖爪子根本抓不住这个大苹果，他也没办法两只手去抱，于是抓了抓，就不要了，推给姐姐。
“混小子，幸而生在咱们家里，倒是什么都不缺，要是换家略差些儿的，你姐姐还不被你欺负死了？”周宝璐随手拿起一对蓝宝石的耳坠子，在女儿耳边比一比。
小姑娘周岁就开始打耳洞，不过因年纪还小，周宝璐只给她带了最细小的金圈子，这对蓝宝石的耳坠子，还是她自己小时候戴过的，适合小姑娘。
小胖子听不懂，只是听到母亲的声音抬头笑，看那圆乎乎的笑脸儿，倒是谁也跟他生不起气来，他还又看上母亲手里亮晶晶的玩意儿来，看着要给姐姐，他又伸手去抓。
周宝璐真是要叫他给笑死。
正好玩儿的时候，外头丫鬟报：“卫侧妃娘娘来了。”
说着话，卫侧妃就领着丫鬟跨了进来，蹲身请了个安，笑道：“郡主和郡王也都在这里玩啊。”
媛媛看看她，招手打了个招呼，睿郡王也好奇的扭头看一眼，然后被姐姐拖到炕里头去了。
周宝璐笑道：“这会子没事，和他们两个玩玩，顺便找点儿东西给媛媛，你既来了，算是赶上了。”
炕桌上堆着不少东西，周宝璐顺手捡了一对金海棠缀大珍珠的耳坠子递给卫侧妃：“见者有份！”
卫侧妃忙笑着推辞道：“妾身白来坐坐，怎么好拿娘娘的东西。”
周宝璐笑道：“谁叫你运气好赶上了呢。”
卫侧妃也不好极力推辞，见周宝璐真要给，便恭敬的双手接过来，笑道：“妾身偏了娘娘的好东西了。如今有件事，妾身还要讨娘娘的示下。”
周宝璐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一边又找出来一个白狐狸的手捂子，装了盒子打发人给吴月华送去，一边笑道：“你说罢。”
卫侧妃笑道：“如今妾身的姑母已经重新封了妃了，昨儿把两位贵人姑母和妾身招去说话，意思是，咱们都是姓卫的，自然要扭成一股绳儿才是，妾身听姑母的意思，是要妾身多打听东宫的事儿，有什么破绽，去说与姑母知道。”
周宝璐笑道：“这也不难猜，咱们东宫，自然是你那位姑母的眼中钉的。”
卫侧妃恭敬的垂着头，等了一下见周宝璐没当回事，才又说：“还有，八姑母与九姑母还进言静妃娘娘，说是静妃娘娘生育双胞胎皇子这样的大喜事，娘家进宫朝贺，只是有些妹妹和侄女儿因赐婚为各府侧妃姨娘，不能得见，静妃娘娘难免想念，要请皇上恩旨，宣姐妹侄女进宫相见。”
哎呀，真讨厌。
这静妃略有几分颜色就要开染坊的性子，真是讨厌的很，简直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才起复多久啊，又开始出幺蛾子了，把各府的姨娘宣进宫来？这种主意，想必是卫家的主意。
大约从这一次静妃娘娘出事，家里也跟着倒霉的事情上得了教训，当日出事，只有安王世子妃求了安王世子和安王爷，出面帮了忙，是以在前朝，倒霉的竟主要是文家，卫家只死了一个文家的出嫁女卫文氏。卫家终于见到了联姻的好处，这一次，是想要借静妃娘娘起复，提携赐到各家去的女孩儿，以期壮大势力。
周宝璐嘟哝：“父皇特别爱给这种不花银子的脸面，说不准也是要应的，唉，不成，得在旨意下之前想个办法。”
她一抬头，见卫侧妃不言不语的，想了想：“唉，不成，你不成，你这里做不出文章来，罢了，你去吧。我再想想看。”
“是。”卫侧妃应了，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站定，回头说了一句：“其实，我知道，有些姐妹和小姑母并不是情愿的，如今，大约也只想安静过日子罢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出卖了娘家和亲姑母而良心不安，又或者是在挣扎，卫侧妃很出乎周宝璐意料的说出了这句话，仿似在给自己开脱，也仿佛在怜悯自己的姐妹和自己。
周宝璐见她挺直的背影，有些消瘦，或许是做了母亲之后越发的心软，周宝璐的心里倒是也有些怜悯，她柔声道：“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若是真想要安静的过日子，那谁也不能勉强她。”
卫侧妃没答话，只是笑了笑，她心里说：其实像她们这样的人，谁都可以勉强她吧？高门大宅，深宫内院中，不明不白枉死的人难道全都是自己作死的不成？

第231章
周宝璐一边看孩子一边嘀咕：“现在都这模样了，这位静妃娘娘还觉得鸿鹄将至吗？居然还不肯消停点儿过日子，何苦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想法简单，这可是为着九五至尊之位呢，人家静妃说不准还在自己屋里嘀咕：“你倒是等着继位的，当然指望着大家消停，没人来争呢。”
周宝璐想想就笑了，把东西挑拣了一番，叫丫鬟们进来装了盒子给武安侯府送去，她就跟朱棠笑道：“这里两件你单独装个盒子，回头叫百合进来，这是我赏她的添妆。”
朱棠笑着应了。
周宝璐带进宫里的丫鬟年纪都不小了，照着宫里的规矩，二十五就能放出去成亲了，如今百合与谢齐算得上两情相悦，周宝璐问了萧弘澄之后，就做主与他们婚配，婚期也就定在了今年的六月。
不过周宝璐离不得百合，成亲之后，还要进来伺候。
周宝璐又问朱棠：“你可有意中人了？你父母去的早，总得自己多留心，要有，你趁早儿说给我，我替你做主，要是没有，我也替你选个好的。”
到底是从小儿伺候自己，又带进宫的丫鬟，周宝璐对她们另眼相看，自然是与别人不同的，纵然有些不合规矩，叫她们自己挑，可周宝璐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呀。
无非就是个恩典。
朱棠就羞红了脸，说了谁也听不清的几个字，一扭身出去了。
小樱掀了帘子进来，笑道：“朱棠姐姐说要伺候娘娘一辈子呢，不出去。”
“嫁了人不也能回来？”周宝璐道：“还有你，你也只管跟我说，别学朱棠那样小家子气的，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说，到时候好人也给耽误没了。”
小樱如今在消息口上当差，三教九流都有来往，确实比朱棠大方些儿，笑道：“唉，我就没找着配得上我的，等我找到了，一准儿来回娘娘。”
听的周宝璐直笑。
小樱见周宝璐笑了，才道：“还有件事，我也是先前出去才知道，大舅老爷把舅奶奶送回帝都来了。”
周宝璐一怔：“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进来跟我说一声？”
小樱露出一点为难神色来：“可能是大舅老爷吩咐的，不叫扰了娘娘吧。”
周宝璐是什么人，立刻就知道这里头有花样：“到底怎么回事？”
小樱才说：“是前儿三月十五就回帝都来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是奴婢打听来，也只知道舅奶奶在贵州与大舅老爷闹的很厉害，要自己回辽东去，大舅老爷就把舅奶奶送回帝都来了，好像是说舅奶奶有个娘家兄弟如今在帝都，舅奶奶的娘家父亲也要回京述职，回辽东去不如送到帝都，到底两家人名声好些。”
怎么就闹的这样，这是要和离的味儿？
“连你也打听不出来闹什么？”周宝璐有点儿不相信了，小樱这可是在随便哪家府里都能耳聪目明的，怎么在自己家里，住了十来年的地方，倒有打听不出来的事儿？
小樱特别无奈的说：“真没人知道，我问了三夫人身边的丫鬟红玉，她说，虽说如今舅奶奶还是住咱们府里，可连三夫人都不清楚到底为什么闹的。只是大舅老爷为着脸面计，跟人说是为着二舅爷的亲事，特地回来操持的。”
这还真奇了。
静和大长公主去后，驸马爷周超并公主的子孙都还在，又有周宝璐的脸面，皇上并没有收回公主府，是以格局变化不大，依然是三婶娘梁氏当家，梁氏要是真不知道，那小樱自然也是打探不出来的。
可是梁氏都不知道，刘桃花的娘家人上门来的时候，公主府要怎么答话呢？
周宝璐都觉得蹊跷，大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周宝璐想了一通，跟小樱说：“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当不知道吧，你明儿拿些东西，回公主去瞧瞧我娘，就说我关心华儿的亲事，问问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只管告诉我，然后你再去顾姨娘屋里坐坐，瞧瞧六弟和四妹五妹，就顺便在顾姨娘跟前说两句。”
小樱聪明的很，立刻明白了周宝璐的意思，会意的应了。顾姨娘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当年又与刘桃花有点儿过节，叫她去打听，一则是看刘桃花的笑话，二则也是奉承周宝璐，她绝对尽心尽力。
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洞，自然是夫人有夫人的办法，姨娘有姨娘的渠道，周宝璐从来不会小瞧这些渠道，有时候，越是底层越是有些不经意的真相，打捞起一些碎片，就能拼凑一个大概来。
梁氏都不知道的事，顾姨娘说不准就有办法探知到影子，不论周安明如何守口如瓶，刘桃花总有丫鬟婆子服侍的。
周家的排行，自然是周安明为大哥，顾姨娘的儿子排到了第六，而二弟周安华今年也已经十八了，静和大长公主去世前就给他定了亲，后来公主去世，耽搁了一两年，婚期就是今年四月。
说起来，周安华在王姨娘失宠死后，似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似的长大了，只埋头读书，十三岁上头公主就把他送出去锦阳书院读书，一年到头几乎不回家，去年已经中了举，在勋贵人家中，算得十分有出息了。
周安华又是太子妃娘娘的亲兄弟，虽是庶子，一样身份矜贵，加上如今读书有成，在帝都还算是有名的上进子弟了呢。
是以婚事上也还顺遂，定的是华庆郡主的嫡幼女，自定亲后，华庆郡主也常常带了女儿进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周宝璐还挺喜欢这个未来的弟媳妇的，长的不顶美，可言语安静，性子体贴，养的娴静淡定，并不怎么骄矜。
当然，娇贵是有的，到底是郡主的嫡女。
周宝璐一向就担心家中有了弟媳妇之后，母亲会不知不觉的受委屈，自己虽然是太子妃，足够尊贵，也不过是能保母亲安宁，大节上不会有什么相干，可母亲那个性子，一些小事，甚至一句话，谁又保得住呢？
曾氏是深知道的，偶尔说起来，也只能安慰周宝璐罢了，自己立不起来，旁边人再努力，再替你想法子，又怎么能保得住每件事呢。
所以周宝璐见这个未来弟媳妇温柔和气，说话有些慢，行动间又软绵绵的带着体贴，关键是特别淡定，周宝璐有一次有意安排一个丫鬟上茶的时候把茶打翻了，溅在她的身上，她只看了一眼那丫鬟，慢吞吞的说：“小心些。”
然后就拉起裙子来，让丫鬟擦打湿的地方，自己摸出手绢子来，擦着手腕上那只新的金麒麟含珠镯子，见周宝璐看她，就慢吞吞的的解释：“祖母新给的。”
也不知道是在解释自己擦镯子还是以为周宝璐感兴趣说一声，不过这样的性子，周宝璐看在眼里，就能放心些。
如今周宝璐趁着这快要成亲的时节，倒正好打发小樱回家瞧瞧。
到了下晌午，到武安侯府放赏的人进来回话：“回娘娘的话，奴婢去放赏儿，武安侯并夫人、大爷、嘉和县主都谢了恩，武安侯夫人说，过几日再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奴婢瞧了，嘉和县主养的气色是好的，大哥儿也好，养下来的时候就是七斤二两，肥壮的很，如今能吃能睡，是个好的。”
“哎哟，七斤二两！”周宝璐都骇笑起来，舅母向来说安哥儿媳妇身子不大好，看起来也是娇怯怯的，衣服的款式略一宽松，腰都找不着，居然生的出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
周宝璐顿时觉得自己被郑明珠比下去了。
人家第一胎就能生个这么肥的小子！
安哥儿还真是有福气。
周宝璐想到自己兄弟的福气就喜欢，以前听舅母说的那些片言只句，周宝璐很有些替安哥儿抱不平，怎么那样出息的兄弟，偏在这上头栽了这样大的跟头，还有苦无处说。
倒没想到，如今竟好了！
看来，不管是谁，总是要长大的。谁也不会一辈子都那样吧。
到了晚间，周宝璐把今天的消息跟萧弘澄说：“总得想个法子，把静妃娘娘这个算盘给打破不可。”
萧弘澄倒立刻就笑了：“这事儿咱们不沾手。”
“为什么？”周宝璐好奇的问：“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我哪里有事敢瞒着你啊。”萧弘澄立刻叫起撞天屈来：“这事儿说来好笑的很，前儿父皇赏侧妃侍妾，我书房都炸了锅，个个都……嗯，言语不大恭敬啊。”
周宝璐抿嘴笑，本来也是，那些青年贵胄子弟，真有心要女人，哪里要不到呢，什么型什么款随便挑，要什么绝色没有？谁看得上卫家女呢？
可是皇上御赐，又没办法，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萧弘澄笑道：“跳的最高的，是燕王世子，他刚回帝都就撞上这件事，也算得上无妄之灾了，且他与世子妃不仅是伉俪情深，更是有一层恩情在，越发不一样的。都骂起娘来，还是叫你们家安哥儿给劝住了。”
说着，萧弘澄叹气一般的道：“你们家安哥儿，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啊，那个时候，他其实和燕王世子真还不算熟，可他就能把燕王世子拖到外头院子里去，过一会儿两个人走进来，就跟先前那会子形容不一样了。”
“所以，咱们只管等着吧，有人会出手的！”萧弘澄总结道。

第232章
周宝璐可没那么好打发，立刻追问：“谁出手？燕王世子还是安哥儿？”
“那我哪里知道去？”萧弘澄坐的稳稳的，半点儿不急：“总之你们家安哥儿既然说了我不需管，那我就不管了，要不然，我养着他们做什么的？”
周宝璐就嘀咕开了：“明明是安哥儿养着你，哪里来的你养着他们？”
萧弘澄不理会她的嘀咕，只是说：“媛媛呢？儿子呢？这个点儿难道不是该跟爹爹玩玩的时候吗？”
“全儿睡着了，媛媛守在他边上玩儿，你别去惹他们。”媛媛真是个好姐姐，对弟弟关心爱护，又能让他，尤其是护崽，媛媛自己也还小，不是很抱得动全儿，是以见进来不认识，不大熟悉的人，就把全儿往远点儿的地方拖，全儿还以为是姐姐跟他玩新游戏，乐的咯咯的。
周宝璐说：“安哥儿家也有个卫姨娘，我瞧着安哥儿是个孤拐脾气，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把那卫姨娘打发到后头院子里的空房子里养病去了，唔，看安哥儿媳妇那模样，是个心眼儿实在的，跟安哥儿简直没得比，想来也是安哥儿做的主。”
萧弘澄倒是知道这些状况：“谁能跟你们家安哥儿比呢？横竖你放心，这事儿陈颐安说了能办，不管谁出手，总是有法子来办的，咱们只管听着就是了。”
“好吧。”周宝璐应了，她犹豫了一下才问：“我们家大哥哥那里，这些日子有什么事儿没有？”
“有什么事？”萧弘澄倒是奇了：“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
周宝璐才把周安明把嫂子送回帝都的事情跟萧弘澄说了，萧弘澄道：“是挺奇怪的，不过这些日子我也没有觉得贵州方向有什么异样。你既说了，那我明日叫人去查一查档子罢了。”
萧弘澄这样说，周宝璐倒放心了些，大哥哥这样送嫂子回来，很显然此事不宜张扬，周宝璐最担心的就是涉及了任上的事情。周安明身份特殊，在贵州算不得多要紧的官儿，只是五品，可一则是在军营里，二则，谁都知道他是太子妃的兄长，就算是长官，谁又不给他几分面子呢？
若是不涉及任上的事，那么无非就是家事了，那么事情再大也有限。
周宝璐知道，刘桃花是个胆大妄为的人，关键胆大也罢了，还是个傻大胆，大约是出身武人世家，刘家又格外的疼闺女，自然是娇宠着长大，在辽东那地界，刘家算得上土皇帝，刘桃花就与公主无异了，想来就是在天上捅个窟窿，刘家也能给她摆平了。
是以从无顾忌，做事之前，也不会预先筹划，考虑各方关系，考虑如何收场。
这样的秉性，周宝璐从那一回刘桃花做主，要给芝兰院放人的事，就看了出来，当日她虽然看在周安明的面子上，并没有与刘桃花计较，但心里确实是不满的。
只是刘桃花是周安明的妻子，周安明愿意给她善后，也处置了她身边的人来交代，考虑到事情没有真的发生，以及对周安明的信任，周宝璐相信周安明会有考虑，是以周宝璐并没有亲自对刘桃花说什么。而且后来大伯娘进宫来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也表示过，因为那件事，周安明与张氏都不太信任刘桃花的持家能力，认为她还需要多学学，所以虽然在贵州的家里依然是刘桃花当家，但帝都公主府，长房一房的家产，依然是由张氏掌管，并没有交给刘桃花。
其实周宝璐知道，张氏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她是寡居之人，并不想抛头露面，待周安明娶了媳妇，就把长房的家产交给儿媳妇掌管。
当然，可能刘桃花不知道。
后来周安明继续回了贵州，看起来四平八稳，这些年又有两次升迁，毫无异样，而且，逢年过节的请安折子，东宫赏赐的谢恩折子，平日里的书信来往，都是由周安明亲自执笔，算下来，这么多年了，刘桃花从来没有单独向周宝璐请安。
周宝璐偶尔想起来也觉得啼笑皆非，她活了这么些年，见了这么些人，夫家那么多的小姑子、妯娌、表姐妹、表妯娌等等几乎都还相处的不错，自认为自己是个和人的人，偏是和儿时最亲近的大哥的妻子，她唯一正儿八经的嫂子处不来，这大约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顾姨娘还真的有点儿本事，才过了三日，小樱就接到了消息，来回周宝璐，周宝璐都觉得震惊：“这……她做这样的事，能有什么好处？”
小樱自然就更不知道了，只得道：“这是顾姨娘听到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且……或许也有失偏颇。”
想来也是，顾姨娘能说刘桃花什么好呢？不过这消息，就算有些地方或许不确实，估计大概事情是真的，一则顾姨娘既然有心奉承太子妃，自然是要确有其事才能拿出来的，二则，刘桃花被送进帝都，一直没有出来过，显然是被严加管教的，那自然没什么好事。
周宝璐想了想，决定不去理会这件事，大哥哥既然没跟自己说，显然是想要自己房里处置了就是，周宝璐又不是刘桃花，她是有分寸的，不会毫无顾忌的插手别人的事。
没想到周宝璐刚决定好不去理会这件事，事情偏自己上门来了。
这个早上，吴月华正在甘德宫给周宝璐瞧东宫给大公主再婚预备的东西，丫鬟进来报：“靖海侯夫人和少夫人递了帖子请娘娘安。”
刘桃花的娘家母亲和嫂子？
这会子进宫，周宝璐用膝盖想都知道她们肯定不是来随便说说闲话的。
周宝璐便笑道：“她们家倒难得赏光来一回呢，叫进来吧。”
吴月华一听这话不是很客气，便猜想有点事情，觉得自己在这里难免尴尬，便笑道：“娘娘有客人，妾身回头再来吧。”
周宝璐却道：“无妨，并不怎么要紧，也就是三言两语的事儿。”
吴月华低了头，看来娘娘是不大喜欢她那嫂子的，这话说起来，竟然还没有看一份礼单来的要紧？
靖海侯夫人一进门，周宝璐就后悔留下吴月华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与这嫂子天生犯冲还是怎么的，怎么但凡是她的事，就总叫她意外呢？

第233章
靖海侯夫人，是靖海侯的亲表妹，母亲就是老靖海侯唯一的亲妹子，跟刘桃花在家里的地位差不多，算得上辽东的公主了，她的嫡女，嫁回娘家，有母亲撑腰，外祖母外祖父的溺爱，就是她的丈夫，如今已经继承了爵位的靖海侯，也要让她七分。
这位靖海侯夫人长的美貌的很，加上她能生，靖海侯七个儿子她生了五个，还有个掌上明珠般的闺女，靖海侯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妻管严，家里向来是靖海侯夫人说了算，这家人的与众不同，就是在帝都，都挺有名气的。
周宝璐与他们刘家是近姻亲的关系，听到他们家的是自然就不由的伸个耳朵听一听，在她觉得，这位靖海侯夫人虽然厉害，可怎么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在家里厉害，在外头就算厉害总也得有‘体面’这两个字才对，什么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之类的形容，才适合呀。
可是周宝璐没想到，这边才叫传，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外头仿佛唱戏一般的夸张的哭嚎声就远远的过来了：“太子妃娘娘啊~~~~~~~~~~~”
那叫一个瘆人，周宝璐眉间一跳，顿时觉得，刘桃花有个这样的娘，那她的所作所为也算不得奇葩了。
吴月华当然也听见了，越发觉得尴尬，想要出去呵斥呢，这又是太子妃娘娘的娘家嫂子的娘，算是太子妃娘娘的长辈，娘娘呵斥倒是说得过去，自己出去，就未免是不给娘娘脸面了。
周宝璐当然也知道吴月华的顾忌，眉间只跳了一下就恢复了不动声色，对吴月华说：“你出去跟她说，有心叫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她闺女做了什么，尽管跪到宫门去哭闹，我不拦她。”
哎哟这是个什么花样呢？吴月华骑虎难下，只得出门去，只见这场景真如唱戏一般，满头珠翠，侯夫人的朝服穿的一丝不苟的靖海侯夫人，一边是儿媳妇，一边是丫鬟扶着，一路哭嚎而来，场面十分夸张。
有不少宫女太监在探头探脑的看，见管事的吴侧妃娘娘出来，才都吓的缩了头，各干各的去了。
靖海侯夫人嚎哭而来，见门口台阶下立着个宫装的贵妇人，就越发嚎哭的大声了，好像颇有点想要先声夺人的样子。
只可惜吴月华怕的东西虽不少，却最不怕嚎哭，她年纪渐长，就越有点像她娘的样子，薄唇一抿，柳眉一竖，看起来就显得严厉，此时声音并不大，冷冷的道：“太子妃娘娘说了，侯夫人在这里哭，宫里还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见，倒不如跪到宫门口哭去，大家就都能听见了。”
“嘎？”靖海侯夫人一噎，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句话在这里等着，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了。
太子妃娘娘居然这样不要脸面？
靖海侯夫人有点傻住了的样子，然后谁也没想到的，她竟然一下子挣脱了儿媳妇的搀扶，跳起来就去挠吴月华：“你是谁？你凭什么拦着我，是太子妃娘娘吩咐我进来的，你敢拦我？”
吴月华也算是个动手能力强的了，可还不如这位侯夫人，论打架，吴月华这辈子，除了挠过吴玉华一回之外，是再没有过的了，完全不妨这位出身武将世家的侯夫人，竟然能扑上来。
幸而紫嫣在一边，将吴月华拉了一步，上前拦了拦。
吴月华也怒了：“没有规矩，凭你是谁，也别想进去！”
靖海侯夫人又嚎哭着要扑上来：“你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拦我，我可是一品侯夫人！你不过是个三品罢了，算的了什么，我打不死你！”
周宝璐在里头听得皱眉，正要出去，却听到一个冷峻的男声道：“放肆！”
哎呀靖王爷萧弘清来了。不用出去了。
周宝璐从窗子望出去，见萧弘清一身王爷服饰，大步走进来：“怎么回事！东宫这样的地方，哪里来这样不懂规矩的人喧哗？”
他冷峻的一皱眉：“侍卫呢？都死了不成？”
如今萧弘清已经接手了部分防卫，自然是能指挥侍卫的。
吴月华在一边忙笑道：“不关侍卫们的事，是太子妃娘娘命侯夫人进来的，只是侯夫人不知道怎么了，在门口就哭起来，娘娘不爱听人哭，才临时不叫进来的。”
萧弘清哪里有不知道靖海侯夫人的，知道她是周宝璐娘家的姻亲长辈，侍卫们得了命令吩咐进来，没有令自然是不敢擅自动手的。
萧弘清对着吴月华点了点头，便喝道：“哭什么哭，有事不能奏与娘娘么？在门口就开始哭，是想要人来瞧东宫的热闹，还是要造了声势想要拿捏娘娘？”
萧弘清如今的赫赫凶名在不仅是在帝都扬名，就是散落在各地的宗室贵门，也都知道这位三皇子，凶神恶煞，打起人来不分男女，不分尊卑，管你是国公夫人、侯夫人还是一般妇人。
现就有例子，敬国公夫人挨过三皇子的刀鞘，太子妃娘娘的外祖母也挨过呢。
只是不知道这一位三皇子犀利如此，张口就把自己的心思计划揭了出来。
周宝璐在里头也笑了笑，萧弘清如今越发的锋芒毕露了，简直如一柄出鞘的剑一般锋利。这位靖海侯夫人的意思，大约就是萧弘清说的那样，想要造势罢了。
很多时候，一场谈判，一场对决，常常取决于一开始的那种气势，若是心存畏惧，心存愧疚，或是心存指望着快点儿结束的心思，就容易退让，以期尽快了事。
虚张声势这个词，用的好了，其实往往是非常有用的。
这位靖海侯夫人显然就是这个打算，因为她深知女儿不占理，不能用正常手段来谈这件事，只能用非常手段，在气势上压住太子妃娘娘，而她的依仗，自然是周宝璐年轻尊贵，最是好面子的时候，她可以豁出脸来不要，为女儿争取些额外好处，太子妃舍得陪着她丢脸吗？她只需从东宫门口嚎哭过来，太子妃娘娘怕人看热闹，自然立刻请她进来，好言安抚。
如此一来就占了上风，更容易达成目的。
靖海侯夫人在家中，在辽东，甚至在亲戚中曾有过多次这样的成功经验，而且越是对着年轻人，越是好用，年轻人的脸面往往看得最重。
只是没想到，太子妃比她所以为的还强硬的多。她完全没料到，周宝璐这个人，从来不惧强硬，也从来不怕丢脸，你想要强硬压制，她就能比你更强硬。
如今还来了个更强硬的三皇子。靖海侯夫人哭着道：“靖王爷明鉴啊……”
这刚开了个头，三皇子立时扬起刀鞘：“还闹！”
靖海侯夫人飞快的把头一缩，立时噤声，还抱着头护着脸拼命往旁边躲，萧弘清的刀鞘没有落下去，旁边站着的吴月华却毫不客气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弘清也没真打，只收了刀，对吴月华说：“再哭就叫侍卫进来！”
周宝璐却在里头说：“三弟进来吧，吴侧妃打发个人，去请靖海侯进来，就说侯夫人递帖子进来请安，我照着规矩接见，侯夫人在门口就哭闹起来，我不见侯夫人了，请靖海侯领回去。”
“我不见侯夫人了……”这句话周宝璐说的平平淡淡，落在靖海侯夫人耳朵里却不吝晴天霹雳，太子妃娘娘风骨竟然如此强硬，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也不给娘家面子，她的盘算立刻就落了空。
靖海侯夫人不在乎靖海侯来，可是却在乎自己的女儿，立时噗通一跪，高声道：“娘娘的娘家幽禁我家姑奶奶，娘娘竟连见也不肯见我，这是何意。”
萧弘清真的恼了，对外头喝道：“来人！堵嘴！拖出去！”
又吩咐自己身边跟着的人：“如今竟有这样无法无天的混账，还是诰命夫人！立刻把此事回了宗人府慎王叔爷，请旨训斥！”
周宝璐笑了笑，对外头说：“吴侧妃，请靖海侯少夫人进来。”
那年轻妇人已经被这阵仗吓住了，尽量想要镇定的进来，可是腿都有点儿软，周宝璐也不理会什么，只是说：“侯夫人要是觉得你们家姑奶奶在我们家受了委屈，尽可以告官、告御状，或是上门理论，都随她的意，只是想要撒泼来拿捏咱们家，却是行不通的，你们回家只管商议去，你也禀告靖海侯，侯夫人既不要脸面，那我就不给脸了，今后你们家的女眷，我一个也不见，去吧。”
这话一说，那妇人已经真的腿软，噗通跪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了。
吴月华在门口就忙叫两个丫鬟进来，半扶半拖的把靖海侯少夫人送了出去。
周宝璐若无其事的对萧弘清笑道：“你难得进来一回，竟就叫你看了这样的热闹。倒也亏你出手。”
萧弘清微一躬身：“嫂嫂言重了，这样的人，就是来上十个，嫂嫂也随手就能处置了。且我也不是撞上的，是听说靖海侯夫人进宫，绣绣打发我进来的。她原想自己来的，只是这两日肚子里的宝宝有点儿造反，不大舒服，是以我就来了。正好见嫂嫂被这事连累，十分惭愧，总是我们处置不当的缘故。”
绣绣……好肉麻！尤其是冷峻面瘫脸说的这样肉麻，周宝璐简直受不了，这萧家男人情圣起来真是要人命，然后周宝璐才想起来，贵州总兵是王锦绣的嫡亲舅舅！
周宝璐说：“你们这样说，我倒是汗颜了，是我娘家嫂子做错了事，全赖总兵大人宽宏。”
刘桃花的胆大妄为真是到了一个境界！吴总兵的儿媳妇确实不大会做人，跟自己婆母不和，和小姑子不和，这也罢了，还想着把自己的表妹塞给周安明。
如果事情只到这里，显然是吴总兵的儿媳妇的错了，可没想到，这样的局面，也能让刘桃花自己套进去，照周宝璐看来，不管人家如何的心怀不轨，那也是吴家的儿媳妇，是吴家的事，你可以去告状，可以要求得到一个交代，这是名正言顺的，没有错处，主动权在你这里。
可没想到，刘桃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与吴总兵的夫人勾结起来，商量出一个计策，大约是想亲自报仇？周宝璐实在是不大明白，总之，刘桃花请了吴总兵的儿媳妇到自己府里做客，竟然把她与一个小厮关在一个屋子里，要毁她的名节。
幸而周安明有个通房丫鬟——如今已经抬了姨娘的石姨娘，也不知是随时注意刘桃花的动静，还是无意中得知，好吧，大约又是另外一种宅斗了，总之，石姨娘发现了，去禀告了周安明，才算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吴总兵的儿媳妇刚刚进门，就被救了出来。
总算没酿出大事来。
名节于女人比性命更要紧些，若是吴总兵的儿媳妇真是落了圈套，坏了名节，寻了自尽，刘桃花要怎么收场？吴总兵这样的人家，儿媳妇的娘家自然也不会差了，外家也是福建有名的千年世族，就算比不得国公府、吴王府和靖海侯的威势，也不至于打落牙齿和血吞吧。
刘桃花做了这样的蠢事，还没当一回事，回头就与周安明大吵一架，意思是周安明多半是看上了那表妹，才不许自己出手，压根没想过她凭什么竟敢插手人家吴总兵的家事呢？
这样会拖后腿的媳妇，周安明终于把他送回公主府，交给母亲看管了。
若是放任不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闹出大事来。

第234章
萧弘清道：“此事舅父也写信给了绣绣解释个中缘由，大嫂子原是受了挑唆，归根结底是舅母与表嫂不和，倒闹出笑话来了，舅父原再三嘱咐我与绣绣，这样的小事，并用不着扰了嫂嫂烦心，些许小事，略为训诫也就是了，就是周家大哥那里，舅父也置了酒与他说话，劝他不必过于自责，不过是后宅妇人置气，与男人可没什么相干。”
瞧瞧，这才叫八面玲珑会做人呢，真是又占理又占面子，从王锦绣这里来回太子妃，又大度的把事情定在后宅纠纷上，继续交好太子一脉，这一种四平八稳，不动声色的本事，想来不是官场历练过几十年的老油条，确实做不到这样的轻描淡写。
如果不是萧弘清随即交了一封信给周宝璐看的话，周宝璐确实还以为是略为训诫呢。
这是贵州吴总兵信的末尾，提到了关于此事的后续处置，因着总兵夫人戾气太重，吴总兵请了夫人娘家舅爷商议，送去了老家家庙清心礼佛，儿媳应伺候婆母，便一起去家庙服侍婆母礼佛，儿媳的表妹由吴总兵命儿子亲自护送回家。然后只花了七天功夫，就在本地找到一家家道中落的书香寒门，随即摆酒请客，明公正道的给儿子做了二房，掌管家事，抚养子女。
这位总兵大人，真是个人才啊，又低调又务实，关键时候下得了狠手，且又十分得体。很显然，他是认为这件事他的妻子和儿媳妇，拿太子妃的娘家嫂子当刀使，这是不给太子妃脸面，是以处置才如此严厉。若仅仅只是周安明，出身再尊贵也是下属，自是不同的。
对比大哥哥的举动，虽然考虑了处置要尽量低调，却没有及时进行后续处理。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少年夫妻，又是结发妻子，那一种情分叫周安明并没有下手，只是送上帝都来含糊着，才有今日靖海侯夫人的举动。
因为周安明的举动，其实已经意味着对妻子的某种退让了。
周宝璐轻轻叹口气：“大哥哥还是很爱惜嫂子的。”
其实周安明很应该随着刘桃花的进京，递信与周宝璐，说明前因后果，请周宝璐出面与靖海侯夫人商议此事。周宝璐品级够高，足够压制靖海侯一家，身份也够，是正儿八经的姑奶奶，周安明祖母已经去世，母亲寡居避世，姑奶奶出面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了，只可惜或许周安明虑到了刘桃花得罪过周宝璐，是以就连周宝璐也瞒着了。
这也是为什么周宝璐打听到了这件事，决定不插手的原因。
如果不是靖海侯夫人进宫来闹这一出，周宝璐还真没打算怎么样呢。只是如今靖海侯夫人这样一闹，周宝璐又这般强硬，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帝都，天下八卦，谁都爱看高门贵府的，而天下高门，谁又能比得过天家呢，太子妃娘娘如今是大盛朝最为高贵的夫人，当然一举一动都叫人关注了。
周宝璐连穿件衣服，带只首饰都会叫人议论一阵子，更何况这样纠缠不清的八卦呢，这其实也是靖海侯夫人打的算盘，现在既然要传出去，周宝璐自然是没有吃哑巴亏的道理，总得有个说法。
刘桃花此事，也就只能掀开来了。
周宝璐把信还给萧弘清，道：“请三弟妹上覆吴大人，原是我嫂子的错儿，我哥哥也是明白的，如今送回帝都，也是为着托我处置此事。”
周安明没想到吴总兵已经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会不会得罪太子妃的层面上了，但周宝璐看见了，到底是自己家的哥哥，周宝璐还是要替他描补。
萧弘清应了，周宝璐笑道：“三弟略坐坐，喝杯茶，我这些日子忙些，没得空去瞧三弟妹，听你说她不大好，正不放心呢。”
萧弘清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儿十一晚上，她就说肚子疼，也不肯吃东西，小苏太医来诊了脉，说是胎气有些不稳，须得静养，这些日子都没敢下床。”
“那可要紧？”周宝璐连忙问。意思就是养不养的回来。
萧弘清的脸色还算松弛：“还好，小苏说，是绣绣想的太多，心思太细，如今这症候还算不得多要紧，还是要心胸开阔为要，嫂嫂得了闲，与她说说话儿，开导她才是。”
“好。”周宝璐便应承了下来，又问几句王锦绣平日里的起居，便见奶娘抱着媛媛和全哥儿进来，周宝璐便笑道：“我们媛媛和全儿也来给王叔请个安。”
见了萧弘清，媛媛眉开眼笑，小身子就倾了过去，张开手要抱抱，奶声奶气的叫着：“王叔。”
萧弘清连忙伸手接过来，他抱小姑娘的手法十分娴熟，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媛媛双手抱着萧弘清的脖子，那亲热劲儿，周宝璐简直吃醋。
真是不明白，这个锋利的男人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得这些小胖子的喜欢。
全哥儿大概还不够大的去喜欢萧弘清，他大约刚睡醒，胖脸儿呆呆的，周宝璐抱着他他就呆呆的坐在周宝璐的怀里，瞪着王叔和姐姐看。
打一个小呵欠，乌溜溜的眼睛就更黑亮起来。
全哥儿把肉肉的拳头往嘴里塞，又在周宝璐怀里跟虫子似的拱来拱去，丁点儿大就不消停，媛媛却是个小淑女，三王叔抱着她，就乖乖的不动。
萧弘清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哄的媛媛欢欢喜喜的，萧弘清要走的时候，还舍不得的抱着王叔不放。
萧弘清保证说：“很快再来看媛媛。”
小无尾熊才被周宝璐抱了下来。
这时候，靖海侯已经急急的赶到东宫，请见太子妃了，萧弘清见状，倒不好就走，只对周宝璐说：“嫂嫂在屋里歇着，我去与他说。”
周宝璐笑道：“也不必这般谨慎，虽是外臣，也算是一家子亲戚，我总不好不搭理他。”
萧弘清见周宝璐坚持，便点头道：“那我去院子里。”
靖海侯进来就请罪：“微臣管束不力，致臣妻冒犯娘娘，请娘娘降罪。”
萧弘清道：“岂止是冒犯，侧妃娘娘出来传话，那是尊重她是侯夫人，娘娘才没遣丫鬟出来，她倒还追打起侧妃来了，幸而我进来了，不然真叫她打了侧妃娘娘，我瞧你们家怎么收场！真是无法无天，亏得也是侯夫人，半点儿规矩都不懂？此事，我必是要请旨训斥的！”
“靖王爷且息怒。”周宝璐笑吟吟的说，萧弘清自愿扮白脸，周宝璐就乐的扮红脸：“我瞧着靖海侯还是懂规矩的，想必今后定会约束侯夫人了。”
周宝璐深谙说话如何才不实在的真谛，对于如何处置侯夫人，压根儿不给准话：“这也罢了，倒是侯爷家的姑奶奶，我娘家嫂子刘氏的事，靖海侯可清楚？”
靖海侯自己也知道，女儿的事情命人回娘家报信，肯定是避重就轻的，若不是性质严重，也不会被女婿送回公主府，老婆还急的那样，便道：“小女愚钝，还求娘娘海涵。”
周宝璐便道：“又不是惹了我，我有什么海涵的，只是嫂子所作所为，虽然吴大人看在我们家的脸面上，没有追究，咱们家却是没有就当没事人一样的道理，总得有所表示，给人交代才是。”
靖海侯的心都凉了半截，女儿的性子他自是知道的，太子妃娘娘说的这样不容转圜，加上妻子的表现，那定然是闯下了大祸，只得叩头道：“请娘娘示下。”
周宝璐道：“这话，明日我还要请了家里伯娘、婶娘并我母亲进宫来说，这几年，只望嫂子能安分守己，修身养性，在家里伺候婆母，抚养侄儿侄女，才是要紧的，请侯夫人、少夫人等贵府女眷，没有要紧事也不要打扰才好。”
这就是要把刘桃花关在帝都家里的意思了，不能出门，不能交际，也不能回娘家。不过脸面还是周全了一下，总是在家里。
周宝璐接着说：“其实按理说，嫂子原该静心礼佛才是，只是到底夫妻一场，哥哥不忍心，且又看着侄儿侄女年幼，总要有母亲扶持才好，是以才如此，唉，这也实在叫人为难。当然，若是侯爷与侯夫人不情愿，觉得委屈了嫂嫂，要接了嫂嫂回家去，那也无妨，嫂嫂的嫁妆，我们家向来没沾手的，清点起来也容易。”
靖海侯呆了一呆，这话这般强硬，他也无法争辩，靖海侯也是十分有决断的人，立时便磕了头道：“是！”
靖海侯出了东宫，立刻回家审人，靖海侯夫人在东宫折戟，丢了人不说，还不知道后面怎么样呢，正在家里摔东西打丫鬟的发火呢，靖海侯回家一问，当即就往他脸上挠了三条血道子，打着滚的哭：“我苦命的儿啊，你爹给你找的什么好人家，这样作践你啊！你在家里哪里受过半点儿委屈，如今受了这么大委屈，可怎么过啊……”
只是哭嚎，反正就是不说刘桃花到底做了什么事。少夫人站在一边，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偏又不好走，只得远远的站在椅子后头。
靖海侯想着太子妃娘娘的态度，心中越发没底，终于也拿起桌子上一个玉碟子狠命一摔：“闭嘴！桃花都要被休了，你还只顾着闹！”
靖海侯夫人的撒泼戛然而止，震惊道：“什么！要休了桃花？不会吧！他们家拉的下这个脸来？周安明不是还遮遮掩掩的都没把桃花往辽东送，倒是送进帝都来吗？那怎么至于休妻，就是他们家不要脸，太子爷也不要脸了？不可能，肯定不会的。”
靖海侯夫人团团转，好似被自己这个想法说服了：“对，不可能的，他们家怎么也不能给太子爷抹黑呢，我要去跟亲家母说说，哪里就有这样的事呢！”
说着就要去公主府，靖海侯急的一把拉住她：“桃花到底做了什么，你快跟我说，我再来设法。”
看夫人这样的表现，靖海侯终于意识到，女儿做的事，或许比自己想的更大了。
靖海侯夫人期期艾艾几句，始终没有说出来，终于对儿媳妇说：“老大媳妇，你说与侯爷罢。”
少夫人虽是心中不忿这骄纵的姑奶奶，可当着婆母，也不敢怎么样，还得避重就轻，帮着掩饰，不过至少事情是说明白了的，靖海侯听的眼睛发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着靖海侯夫人，抖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你、你养的好女儿！”
而且，靖海侯夫人竟然还敢去东宫闹，这……这真是……靖海侯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看来，太子妃娘娘这个处置，实在是说的实话，女婿看着夫妻之情，又看在儿女的份上，才肯如此保全桃花的体面的。
靖海侯夫人这会儿不撒泼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不快想想办法，桃花要是真的被休了回来，我们娘俩还有什么脸活下去啊，只能一起去死了……”
少夫人忙在一边劝道：“母亲且缓一缓，父亲向来疼姑奶奶，定然不会坐视的！”
靖海侯夫人拉着丈夫的衣服拼命摇：“侯爷快去救救桃花啊……”
靖海侯气的脸色铁青，怒道：“桃花干了这样的事，你不说去求着人周家，还进宫去东宫闹？你、你……你真是胆大妄为！”
靖海侯手都在哆嗦。
靖海侯夫人还竖起眉毛来：“你有这闲工夫说我的，怎么不先去救桃花！我苦命的儿啊~~~你要是被休了，娘也不活了~~~~~~~”
这里正闹的不可开交，又有丫鬟慌慌张张来报：“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传旨了。”
这么快！靖海侯越发知道不好，也不敢耽搁，连忙同夫人、世子、少夫人一起按品装扮了，开中门摆香案接旨。
原来圣上下旨，斥靖海侯夫人咆哮东宫，不敬太子妃，命传旨斥责。
一家子叩头领旨，那太监把圣旨一收，就开始奉旨责骂，靖海侯夫人跪在原地，整整听了一个时辰的责骂，直到也不知道是跪的还是气的，晕了过去，太监才停了责骂，还客客气气的与靖海侯道：“奴婢奉圣旨责骂侯夫人，不敢自专，如今便回宫缴旨去。”
待靖海侯亲自送了太监出去，家里才乱着救侯夫人。

第235章
帝都这阵子还真是热闹非凡，八卦不少。
刚刚才有太子妃娘娘的娘家嫂子犯了错儿，嫂子的娘竟然去东宫混闹，被太子妃娘娘毫不留情的扇回来的事儿，众多夫人小姐们都还在讨论的意犹未尽的，接着又爆出来一个更加喜闻乐见的八卦来了。
桃色新闻永远是最为人喜欢讨论的。
是以在大公主重婚的喜宴上，夫人小姐们显得比往日更加的情绪高涨，不少人都兴奋的很，有人说：“我们家离的近，倒是听见两句，他们家闺女犯了什么事儿我不知道，可侯夫人在东宫哭闹，谁不知道呢？圣上也恼了，当天就打发人来斥责侯夫人呢，整骂了一个时辰，侯夫人晕了才算完。”
旁边就有人接口笑道：“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了，你没见第二日太子妃娘娘大张旗鼓的招了娘家母亲、她嫂子的婆母，还有公主府当家的三夫人并娘家出嫁的姑奶奶进宫么，可没见她嫂子，后来也没见她嫂子出门来，我瞧着说不准有一阵子出不来了。”
“要真是她嫂子犯了事，侯夫人敢去东宫哭闹？”有人也难免有疑问。
立时就有人洋洋得意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日太子妃娘娘根本没见她，就叫人把她撵了出去，第二日侯夫人就去东宫请罪，太子妃娘娘依然不见。侯夫人无奈，又往公主府赔罪，要不是周家占了理，会是这样？听说如今连她闺女生的儿女，都由祖母教养了呢。”
“喔！”众人作恍然大悟状，有人就说：“那定然是侯夫人还没搞明白事情，就去兴师问罪，哪里想到，真是自己闺女出了错儿呢。”
对对对，大家纷纷赞同，没有人猜到靖海侯夫人有多出人意料。
“真是蠢货！太子妃娘娘那是谁，她连事情都没搞明白，就敢去东宫闹，活该被打脸，她还以为这是辽东呢？”这里正说的热火朝天，却见王家的三少奶奶摇摇摆摆的走过来，听了两句笑道：“哎哟，怎么你们还在说这个事儿啊，这都是老黄历了，前儿还有件新鲜事，比这个可厉害多了！”
什么，还有更厉害的？
众人自然就更有兴趣了，纷纷道：“什么事，快说。”
王家三少奶奶笑道：“这事儿到底不是十分体面，又要顾及着那一位的体面。”说着王家三少奶奶芊芊玉手往上头指了指：“这么好宣扬呢？”
有人就问：“难道又是太子妃娘娘的娘家的事儿？”
王家三少奶奶笑道：“太子妃娘娘的娘家能有多少人，哪里有这么多热闹给你看呢。”
旁边立刻就有人心领神会的笑道：“喔，我知道了，原来是那一位，我早该想到的，就她们家的那样子，那样的规矩人家，若是没有花样热闹倒是奇了。”
随即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众人就都露出了很有趣的表情来，纷纷表示原来是这样，我们明白了，并没有被时尚抛弃。
李家五少奶奶笑道：“珍姐姐快说罢，咱们还在这里洗耳恭听呢。”
王家三少奶奶享受够了这种众星捧月的目光，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笑道：“旧年里头，她们家不是有大荣耀么，圣上一道旨意，也不管什么出身什么性子，竟都鲤鱼跳了龙门，统统就往那几家要紧人家送，有好几位姑奶奶都上了玉碟呢，那样的热闹，咱们足足看了有一两个月。”
世子姨娘也罢了，能上玉碟的侧妃，其实不少人家还是眼中出火般的妒忌着的，此时一听是这个热闹，越发有了兴趣，王家三少奶奶见好几个都不由的往前倾身，等着听呢，越发得意起来，笑道：“也是恰好，我身边有个陪嫁丫鬟，她的嫡亲姐姐嫁了燕王府二门上一个管事，回家知道了这事儿，当笑话讲了给我听，说起来，燕王世子与世子妃一向是燕蝶情深的，就是成亲前有个通房，待世子妃进了王府后也都打发了出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的。”
李家五少奶奶笑道：“这也说不得人家什么，世子妃虽无娘家扶持，可却是因着救燕王，这样的大恩，燕王一家子拿她当菩萨供着，也是应该的。”
王家三少奶奶笑道：“可不是琦妹妹这话，再说了，世子妃也是个懂事有规矩的，阖家上下都是赞的。如今圣旨下了，赏了侧妃，燕王世子妃就是再不喜欢，也只得接了回家，摆酒请客的伺候着不是？可这位侧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点儿不安分，惯会招蜂引蝶的，前儿竟跟个侍卫，在花园子里的假山山洞里头……被人抓了个正着！”
“啊！”
“真的？”
“不会吧？”
表示惊诧的声音此起彼落，众人都一脸惊骇的那手绢子掩着嘴，通奸这种事到底是不常见的，就是有，各家也都纷纷的掩盖住了，谁家爷们戴了绿帽子，好意思拿出来说呢？
这会子，这群女人当中有几个聪明伶俐的，在惊呼过后也就有了点儿若有所思的意思了。
王家三少奶奶家境也不是十分的高贵，夫家虽说是王氏大族，可到底已经分家出来，不在大宅里了，她敢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些人说燕王世子的绿帽子？
她哪里来的这样的胆子？
再爱说八卦只怕也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的吧，于是这些人，也有胆小怕事的指着一件事随意找个借口走到一边儿去，不趟这样的浑水，当然也有想着攀高枝儿，趁机拍马屁的，越发捧起场来。
其实这个八卦并无细节，侍卫是谁？怎么勾搭的？又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前因后果一概都无，说来说去，只有‘燕王府卫侧妃和侍卫在假山上勾搭被抓到’这样一件事。
不过因这样的事毕竟耸人听闻，就算打听不到细节，也不妨碍人人见面就问一句‘那件事您知道么？’
至于紧接着发生的武安侯府大爷的卫姨娘居然敢掌掴公主府的女官，被平宁长公主处置了的事，关注度就明显差的多了，无非就当了燕王府这件事的一个附加话题罢了，被人说一句：“她们家什么事也不奇怪，您还不知道罢，她们家还有个进了武安侯府的，虽说没有燕王府侧妃的胆子大，但也不算小了，一言不合就敢掌掴公主府的女官呢！平宁长公主难道是吃素的不成？别人要给静妃娘娘脸面，她老人家可用不着给呢。”
于是听的人就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那样的人家，能出什么规矩人？”
八卦在帝都闹的沸沸扬扬，临华殿静妃娘娘感觉简直是一个个的巴掌都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些日子都不肯接见外命妇了，更别提要请了圣上恩旨召妹妹们和侄女们进宫说话。
实在是气闷的了不得。
一大早就气不顺的很，在临华殿摔东西打丫鬟，众人都战战兢兢的时候，一个宫女进来报道：“娘娘，南安侯夫人递帖子请安来了。”
静妃这才露出惊喜的表情，笑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艳妆的绝色美人走了进来，正是小卫氏，她见了静妃就跪下行礼：“娘娘万安。”
静妃忙亲手扶起来：“妹妹不必与我多礼，妹妹几时到的帝都，我竟不知道，倒是盼了这些日子。”
又拉着她往炕上坐，一迭声的吩咐人上茶上果子点心：“这些日子我天天都气闷的很，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倒幸而妹妹回来了，也只有瞧着你，我才欢喜一点儿。”
小卫氏便笑道：“我自然也是惦记娘娘的，只是娘娘也知道，你妹夫须得给他那死鬼老婆守一年的丧，也连带着我也不好出来的，虽然满心里想要回帝都，来瞧瞧娘娘，说说话儿，只不能够，如今好容易眼看日子要到了，我就催着他回来，就这样，日子还没到呢，只说是回京做法事，做完法事，这一年也就到日子了。”
说着，不由的就露出戚容来：“若是没有事，我在四川其实也是快活的很的，只是这一年来，我听到不少事情，娘娘这里出了这样大事，我哪里还安得下心自己快活呢，旧年底，我想着，就算我回来，也见不着娘娘，这也罢了，可如今……”
她还滴下泪来：“荭姐儿这样冤屈，我哪里还坐得住，就紧赶慢赶的回来了。”她看一看静妃的脸色，说：“此事咱们绝不能吃了哑巴亏，这分明是有人借荭姐儿来给娘娘没脸，不能就此了事。”
静妃道：“这件事一闹出来，我也到圣上跟前喊冤，只是也不知道圣上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心情似乎不大好，也没怎么理会，只说叫宗人府去查查看，到今儿也没消息。”
小卫氏冷笑道：“宗人府？慎王世子那可是太子爷的好兄弟，和那杀千刀的燕王世子是一样的，他能查出什么来？无非就是燕王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会糟蹋咱们卫家的姑娘，姐姐也太老实了。”
静妃向来不是个有主意的人，忙问道：“那要找哪里去查才好呢。”
小卫氏就等着她这一问呢，便笑道：“要我说，最好是请得动沈统领，那才好呢。”
“沈统领？”静妃完全没想到小卫氏会提他，真是大吃一惊：“他？我跟他完全没交情，且他那个人，只怕我出面，也是请不动的。”
沈容中大统领，皇上第一心腹信臣，皇上对其言听计从，其人冷峻刚毅，只忠于皇上，对任何人几乎都是不假辞色的，也从不与人结交。满朝文武，皇子宗室，都拿他没有办法，静妃自忖自己也不行。
小卫氏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别急嘛。你听我说就是了。”
“如今宗人府是太子爷的人，咱们不能把这样要紧事放在宗人府的手里，那比听天由命还差些，无论如何，得有个偏向咱们这边的，我自进了京来，冷眼看了这些日子，沈统领虽说冷峻，可看不出他与太子爷有纠葛，反倒合适，咱们求的无非是‘公正’两个字，姐姐说是不是？”
小卫氏轻轻的笑：“当然，若是能叫沈统领略微偏向咱们，不用多，只是一分，那也就足够了，沈统领在皇上跟前的体面，姐姐没有不知道的。”
静妃道：“我自然是知道，只是妹妹这只怕是一厢情愿，我难道不知道若是能叫沈统领站在我这边，会有多大的好处么？只是我自入宫以来，从封贵人起，能与沈统领搭上话，到后来封了贵妃，管着这宫里，这么些年，我也是有机会就出手的，可实在是不行，这人又冷又硬，对谁都不假辞色，又软硬不吃，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我瞧着，除了圣上，能对沈统领有法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小卫氏便抿嘴笑道：“瞧姐姐说的这样，要是我有法子呢？”
“真的？”静妃大喜，拉着小卫氏的道：“什么法子？妹妹快说！”
小卫氏左右看了两眼，虽然都没有人，她还是神神秘秘的凑近了静妃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静妃一怔，失声道：“这……这样？”
小卫氏笑道：“这有什么了不得的么，瞧姐姐吓的这样儿，你妹妹我这样的容貌身材，难道还差了么？天下有几个柳下惠？”
静妃倒是真的震惊了：“可是……可是沈统领……”
想起那样的冷峻模样来，静妃还是觉得妹子这想法实在有点不切实际。
小卫氏掩着嘴娇笑道：“娘娘放心，我也不是那等莽撞的人，自然也是要盘算清楚的，前儿在四川，倒是机缘凑巧了，有一家的一个媳妇子，当年曾经在沈府当过差，还是在二门里头，我听她说，当年沈统领与夫人伉俪情深，十分相得，是以夫人去世后，沈统领不仅没有续弦，竟连个姨娘并通房丫鬟也没有，我细细的问了她当年的情形，回帝都后，又叫她寻了当年的旧人来打听，那位夫人容貌长相，爱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首饰，到时候我照着那样收拾起来，自然更添几分拿手了。”
小卫氏的俏脸娇艳如三月春花：“沈统领也是久旷之人，能有多难？”

第236章
熙和十一年的春狩，皇室的年轻贵女们统统缺席，三位公主都有身孕，一位王妃也是如此，四公主不放心王锦绣，借口就要出嫁不好意思去，其他几位公主则见姐姐不好意思了，自己也就都不好意思了，谁也不好意思去。
周宝璐听人这么一说，顿时也懒起来，头一晚才跟萧弘澄说：“唉我也不去了吧，你自个儿去，她们都不去，我也懒怠动的。”
萧弘澄怀里抱着媛媛，两父女腻腻歪歪的亲热的很，听周宝璐这样一说，便笑道：“懒怠动？难道你又怀孕了？”
媛媛歪着头听不懂。
周宝璐啐他：“浑说什么呢，全儿才多大。”
“你有全儿的时候，媛媛不也才两三个月么，也差不多了！”萧弘澄逗起媳妇来向来没个正经，媛媛只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嘟哝起来：“媛媛！媛媛！”
周宝璐拉着媛媛的小手教她说话，懒得再理萧弘澄。
结果这话说了才一日，第二天晚上，周宝璐就与萧弘澄说：“我又想去了。”
萧弘澄奇道：“这又是为什么？是谁要去了不成？你这主意改的倒快！”
周宝璐立时就露出了一种又八卦又活泼又狡黠的表情来，还一脸挣扎的表示不知道该不该说，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居然有着少女一般的活泼明媚的神情，萧弘澄就忍不住捏她的腮帮子：“快说，有什么鬼主意呢！”
这样的事，周宝璐哪里忍得住，她就一脸鬼祟的抱着萧弘澄的胳膊，凑近他笑道：“唉，你不知道，我本来觉得不好玩儿不想去，没想到今儿卫侧妃来请安，悄悄跟我说，静妃娘娘吩咐她打听我们东宫哪些人去，关键我去不去，我都不大明白，我就算去了，能碍着什么呢？结果卫侧妃说了个事儿，我觉得居然挺靠谱的。”
周宝璐软绵绵的抱着萧弘澄的胳膊，整个圆身子都贴到他身上了，吐气如兰，又说又笑，简直叫萧弘澄心猿意马，简直就听不明白周宝璐在说什么了，只是下意识的问：“怎么个靠谱法？”
周宝璐笑嘻嘻的说：“卫侧妃可不是一个女人，我瞧着是个聪明人，心眼儿不少，在一个家里住着，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可不少，尤其是人的性情品格，我瞧着她心里有数的很，不然这进宫才那么一阵子，她能就这么坚决的死心塌地的往咱们这边靠？”
“她说她听静妃打听我去不去，自然就觉得蹊跷，于是就套了静妃娘娘的话，还表示如今她在东宫，过的不错，太子爷都另眼相看，手里也颇有些人可用，静妃娘娘果然大喜，问她有没有能打听到沈叔行踪的人。”周宝璐不动声色的说。
放下这个炸弹，果然见萧弘澄终于从软玉温香，心猿意马中回过神来：“沈叔？她又要做什么了？”
周宝璐得意的一笑：“卫侧妃说，这几日，只有小卫氏进宫来给静妃请安来着，她觉得是小卫氏，我瞧着卫侧妃确实心诚，就跟她讨论了一下午，她一心要在东宫站稳脚跟，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尤其是她们家女孩子的性情品格，她算得上很有心得的，今儿我倒是很吃了一惊呢！”
大约就是知道了卫家秘辛的意思了，萧弘澄意思不大，可看周宝璐一脸的兴致勃勃，还是问：“有什么心得？”
周宝璐笑道：“静妃娘娘咱们还算多少明白她的，卫侧妃说起来，与咱们所知道的，出入不大，关键是南安侯夫人，那可是个角色啊！”
周宝璐有多唠叨，萧弘澄是知道的，不过他是这世上少见的喜欢听周宝璐说话的人，所以在周宝璐长篇大论的说起来的时候，萧弘澄并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反倒半路亲自给周宝璐倒了碗玫瑰茶来，笑道：“来喝一口，口渴了吧。”
周宝璐带着玫瑰花香味的柔软嘴唇就在他脸上mua的亲了一口，笑嘻嘻的说：“还是你最好了！”
论起看人的本事，从事情上推论性格等等，周宝璐显然比卫侧妃更强，经过一个下午的询问、聆听、推论，周宝璐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推论了，不过她一说出来，萧弘澄这样的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小卫氏六七岁的时候，静妃已经有了身孕，封了美人，很快生了七皇子，这在卫家，显然是最为高贵的那个人了，所以大约从那个时候起，小卫氏便随着亲姐姐的飞黄腾达，而在家中水涨船高，庶女出身，却比所有的嫡女都更受宠爱，更有地位。
那些姐妹间的竞争和明争暗斗周宝璐就懒得说了，关键是小卫氏从小就是个水美人，越是长大越是绝色，不输乃姐，其实照着卫家人的想法，待小卫氏大了，也送入后宫伺候皇上，刚好接过静妃渐渐老去留下的位子。
可是，十四岁的时候，小卫氏就与表哥有了首尾。
那可不是普通闺阁女儿与表哥的郎情妾意，诗词唱和，或者胆子大些的送张帕子或是玉佩什么的，这事完全就断绝了卫家把小卫氏送进后宫的希望——卫家胆子再大，再有贵妃帮衬，也不敢欺君啊！
这件事虽然是被掩盖了下来，可当时在卫氏内部实在闹的有些大了，卫侧妃还是小姐，都能知道的颇为详细，她跟周宝璐说：“是静妃娘娘一张手条子保下了十六姑母，不过当年十六姑母却说，天下权势只有三分在皇权，而她会得到其他的七分。”
这话听得萧弘澄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小卫氏可算得上天生的大胆不安分，野心昭然若揭。
那位表哥是四川盐茶使的独子，家中豪富无比，而南安侯，就是小卫氏在帝都的第一块跳板？
周宝璐知道不必与萧弘澄说的十分清楚，他也能明白，萧弘澄再想想周宝璐说的那话，失声道：“难道，这一次……沈叔？”
周宝璐哈哈大笑，笑的滚在萧弘澄的怀里：“我就知道你会被吓到，哈哈哈，我今天一推出了这个也吓一跳，然后就笑死了，哈哈哈，沈叔，我一想到那个场面就不行了，哈哈哈……哎呦，肚子好疼！”
萧弘澄眼睛还有点儿发直，一边伸手给周宝璐揉一揉，一边道：“我的天，我都想象不出来。”
周宝璐扳着萧弘澄的脖子笑道：“所以我要跟你去，这种事，绝对不能放过啊，哈哈哈……”
甘德宫整晚都是周宝璐欢乐的笑声。
没两日，帝都的豪门贵胄就跟着皇上去了锦山猎场，一时间锦山猎场彩旗猎猎，热闹起来。
周宝璐是女眷，只是跟着玩玩，当然不可能下场，不过倒是有几位将门虎女下场射了几只鹿和兔子之类，当做这春狩的点缀。
在这外头，不管是后宫嫔妃，宗室贵女，还是豪门女眷，甚至是宫女丫鬟们，都比在帝都要放松，规矩没有那么森严，大家往各处帐篷串门聊天，处处都听得见笑语。
周宝璐是有准备的，一边小樱如鱼得水，各处的消息源源不断而来，而因为带了媛媛和全哥儿出来，紫嫣还格外给她派了四个女黑骑卫着了宫女装束在周宝璐帐篷里服侍，媛媛第一回出来，住这样的帐篷，见到这样的绿草大树，简直乐坏了，大声的笑着在帐篷里外钻来钻去，快活的不得了。
全哥儿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一脸的好奇和欢喜。
前几日的狩猎都风平浪静没什么事，有一两个贵胄公子从马上摔下来啊，或者有谁不忍心射杀小兔子之类的笑料，到了第五天的晌午，全哥儿在帐篷里睡着了，周宝璐正牵着媛媛在树林里散步，小樱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娘娘，来了来了。”
哎呀，竟然真来了！
周宝璐振奋，问小樱：“你给太子爷递信儿了没？”
“还是太子爷打发谢章来递的信儿呢，谢章说，太子爷吩咐，听说有几位夫人往林子深处里去了，那边儿不是狩猎惯去的地方，或许一时不慎，里头的野兽没有清理干净也是有的，太子爷特意打发谢章过来瞧瞧太子妃娘娘去没去，才能放心。”
喔喔，原来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周宝璐道：“你跟谢章说，有消息就来跟我说。”
“这还用娘娘特地吩咐么？奴婢已经与谢章说了，谢章也说，这还用娘娘特地吩咐么？”小樱嘴角利索的说。
一个晌午，消息来了五回，周宝璐都听呆了，简直是峰回路转，加上一个十分匪夷所思的结尾！
那位南安侯夫人小卫氏的目标的确就是沈大人，静妃已经打听到了沈统领的行踪路线，小卫氏挑了这个时辰，在沈大人巡行的线路方向更为偏僻的地方，是以一旦有丫鬟求救夫人找不到了，沈容中自然就只能前往寻找。
巡行的时候，只有两个侍卫跟着沈大人，这也是小卫氏的算盘所在，她的丫鬟引着沈容中与侍卫分散而行，引到了小卫氏那里。
小卫氏的穿着实在不像是在林间，她穿了一年杏黄色纱衫儿，腰间系着长长的红白两色的腰带，蜿蜒拖曳在身后，头发高高绾了个牡丹髻，只带了一只白玉蝴蝶和一只翠绿的簪子，在浓绿的林间，小卫氏淡雅的装扮倒是越发衬的她的绝色容颜明媚的宛如林中仙子。
这可是小卫氏精心设计的场景，经过反复盘问和打听，她才决定，在林间水边静静伫立，小溪的明澈更添一分空间的纯净感。
待沈容中走近，她听到侍女惊喜的叫声，才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只可惜沈容中既然找到了她，便已经尽了责任，毫不停留，等小卫氏做足了姿态缓缓转过身来，沈容中早已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完全没有看见小卫氏精心设计的惊艳一瞥。
“哎哟！”小卫氏一声痛呼：“沈大人……”
这样指名道姓的叫，沈容中不得不硬生生的停了脚步，转回头去看，却见小卫氏摔倒在地，一手抚着脚踝，桃花眼儿泫然欲泣，神情十分楚楚可怜。
“妾身不慎，脚硌到了石头……”
沈容中再是冷心冷面也不能真的把她留在这里，只得走回去问：“侯夫人可伤着了。”
话说的冷硬不说，离的还有三尺远，似乎生怕小卫氏跳起来扑到他身上去似的。
小卫氏紧蹙娥眉：“疼的紧，好像是扭到了。”
“那请侯夫人且歇一歇，我这就打发人来伺候。”沈容中面无表情的说。
小卫氏道：“沈大人若是出去吩咐人了，留妾身一个人在这里吗？这……妾身会害怕的，倒不如请沈大人扶妾身一把，慢慢走出去就好了。”
沈容中虎目一扫，刚刚引他进来的丫鬟居然不见了踪影，他就微微眯眼，打量了一下就是跌在地上，也堪称坐姿缱绻的小卫氏，那样的首饰，那样的衣服，沈容中刚毅的嘴角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来。
他走到小卫氏跟前，弯腰问：“侯夫人可还站的起来？”
小卫氏仰头看他，这是一个战神般英武的男子，虽然已经近五十岁了，可是岁月只增添了他的魅力，丝毫无损他的英伟，刚毅的面容，强壮的身体，还有，手握的极大权力。
这样的人，岂是那些毛都还没长齐却自诩风流倜傥的小子们可比？
小卫氏嫣然一笑，伸出芊芊玉手，柔声道：“您扶我一把好吗？”
然后……她就整个人扑进了沈大人的怀里。
回话的人是个小子，可能是谢章手底下的人，不仅一张嘴天花乱坠，关键还很文艺，先前形容林中仙女就起码说了一盏茶时分，生生把周宝璐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一回，眼看这小子又要开始形容小卫氏扑过去后怎么勾引的，周宝璐实在觉得受不了，在那小子说了一句：“卫夫人春葱般的手指仿佛不经意一般划过沈大人耳际……”时，周宝璐立刻就道：“这些就不用说了，你就说沈大人怎么做的吧。”
那小子还仿佛很遗憾似的叹了一口气，觉得为什么有意思的不说呢？一个结果有什么趣儿？
他就很简洁的说：“沈大人动作快如闪电，一招就拂开了卫夫人的手，然后寒光一闪，只听啪的一声，不知道什么击中了卫夫人，卫夫人就被抽的飞了起来！”
这小子，说书世家出身的吧？
不过，周宝璐听到这个结果，实在很满意。
果然沈叔是见过大风浪的，绝对不会被这种事情迷惑住。
只是没想到，那小子走了还不到一盏茶时分，又噼里啪啦的跑了回来，一脸欢欣鼓舞的说：“皇上出现啦！”
啊？
“什么时候？”周宝璐忙问。
“就刚刚。”那小子说：“卫夫人刚刚被击飞，我刚刚走，皇上就出现啦！皇上很和蔼啦，说沈大人雄风不减当年啦，还说很有趣啦，还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沈大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谢哥就带着我溜了，后面就看不到啦！”
这下子轮到周宝璐傻眼了。

第237章
为什么皇上会出现？这件事里头就根本没有皇上的事呀。
周宝璐相信，小卫氏既然打定主意要勾搭沈统领，绝对不会选那种人来人往，谁都可能错脚走过去的地方，很显然除非是你知道那个地方，或者知道她的行踪，才会走到那里去的。
那皇上怎么去了？还去的那么快。
这小子说：“就刚刚！”
还说：“皇上说话可奇怪了，他问沈统领都这种时候了，有美人在怀，居然还能耳聪目明？知道他在边上？”
可不是，这也太蹊跷了。父皇不说这小卫氏有意勾引沈统领，倒不高兴沈统领发现了他也在林子里？这关注点怎么这么歪？
难道是不高兴沈统领不给父皇宠妃脸面，敢打静妃娘娘的妹妹？不过沈统领也太狠了，不愿意推开就是了嘛，居然下手就抽飞，唉，父皇多半恼了。
说起来，不是说沈统领是皇上的第一信臣吗？难道连沈统领，皇上也监视着呢？周宝璐想了想，觉得想不明白，就很干脆的放弃了，拿了个装着两个小金元宝的荷包打发那小子，还说：“辛苦你了，来回报信的，我这里有新送来新鲜狍子肉，你出门儿找你小樱姐姐，叫她给你个腿子，也拿回去叫兄弟们眼热一下。”
那小子大喜，一蹦三尺高，就地儿磕了个头：“多谢娘娘！小的不过跑几步罢了，哪里当得起辛苦。”
这打猎赏的狍子肉兆头可不一般，脸面不小。不过周宝璐知道，跟着谢章的小子们都不是那等高门贵第的子弟。萧弘澄与她说过几回，知道他们不容易，提着脑袋干的活，是以周宝璐对于这小子这样不懂礼仪规矩也并不放在心上，倒是挺把他的辛苦放在跟前的。
小樱抿着嘴笑，又捡了两格热腾腾的鲜肉大包子给他：“去给兄弟们加个餐。”
那小子乐颠颠的就跑了。
到了晚间，萧弘澄随侍圣上，很晚了才回来，全哥儿早睡熟了，媛媛一整天没见着爹爹，蹬着小胖腿发脾气，不肯睡，困的东倒西歪的也要等萧弘澄，等萧弘澄回来了，刚抱着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
周宝璐小声笑道：“都说女孩儿随父亲，她就肯跟你亲近。”
萧弘澄像对媛媛一般摸摸她的头。
可怜的小鹿，她的母亲不受父亲喜欢，她这辈子大约也缺少那一种感情，虽然有舅舅舅母，可总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对父皇的态度，也跟皇室其他子女不同，她不大懂怎么敬爱一个父亲，她只是照着自己想象的父亲的形象来套在皇上的身上。
不过也无损她确实是当父皇是父亲的。
这会子，等乳娘来把媛媛接去睡觉了，周宝璐就眼睛亮闪闪的问萧弘澄：“后来怎么样了，你可知道？”
萧弘澄还想装个傻的，不过想想周宝璐锲而不舍的精神，他还是老实说：“父皇出来了，底下的人，确实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是当然，窥探圣躬是个不小的罪名，就是萧弘澄也不敢，他更怕呢，周宝璐就露出一点失望的情绪来。
萧弘澄接着说：“不过我后来去见沈叔，沈叔却不在，底下人跟我说，沈叔一直没有回来，只有跟着沈叔的侍卫独自回来了。”
周宝璐就知道有戏，眼睛亮闪闪，沈容中身边的侍卫当然不敢违拗太子爷不是？虽说不敢妄自揣测说些什么，至少事实可以说的。
果然，萧弘澄叹口气：“沈叔不给静妃娘娘脸面，父皇好像很不喜欢，这么些年来，父皇到底是与静妃娘娘有些情分的，当时父皇虽然没有训斥沈叔，脸色却很不好看，父皇那脾气，心里头憋着气的时候，并不会疾言厉色，只是语气特别冷淡，说话也特别……”
他很低声的说了句‘刻薄’两个字。
虽然萧弘澄没有细说，可周宝璐何等明白他，单凭这两个字和萧弘澄此时愤愤的脸色都能想见沈容中当时的尴尬了。
周宝璐就伸手摸摸萧弘澄的胳膊，安慰他一下。
萧弘澄搂了搂周宝璐，确实有点难过，声音很低很低的说：“父皇不肯放沈叔走，叫他带着小卫氏，径直去了父皇的中帐。”
“去做什么？”周宝璐奇道：“这种事情无凭无据的，难道还要审？”
萧弘澄半晌没说话，他觉得尴尬的很，不知道要怎么跟周宝璐说，周宝璐开始还没察觉，很好奇的在一边嘀咕：“父皇就算不大自在，也犯不着把小卫氏带回中帐去啊，说什么？难道问沈叔为什么不肯被勾搭？这也太古怪了吧。”
然后她见着萧弘澄的脸色有些尴尬，有些不自在，突然福至心灵，惊呼道：“啊？”
萧弘澄转头看她。
周宝璐张大了嘴：“不会吧？”
萧弘澄点点头：“会！”
“哎哟。”周宝璐简直站不稳，跌坐到炕上：“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嗯！”萧弘澄说，很显然，萧弘澄因着少年时期的纯真爱恋成了真，于男女欢爱一道上算得上纯良的，所以这样的事情，又是他的父亲，他觉得可难堪了：“小卫氏也是绝色，且与静妃娘娘有几分相似，父皇……”
“什么？”周宝璐都叫出声来：“等等，父皇？你是说父皇……”
萧弘澄一怔：“那你以为是什么？”
“不是沈叔吗不是沈叔吗？”周宝璐激动了：“这南安侯夫人不是要勾搭沈叔吗？为什么就变成父皇了，哎呀你说清楚呀，可吓我一跳，还以为父皇爱静妃娘娘爱的发了疯呢，但凡是静妃娘娘的事，他老人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奇怪，沈叔不给静妃娘娘妹子脸面，父皇就要逼着沈叔给脸面呢，这场面……简直了，我都不敢想……”
萧弘澄噗的就笑出声来，先前那些阴郁都消散了不少，他这个媳妇而简直就是个活宝贝，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欢乐。
她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才会想到这上头去，简直……简直……萧弘澄哈哈大笑起来，周宝璐这才觉得自己这想法也实在太古怪了，嘟着嘴鼓着腮瞪着大笑的萧弘澄，萧弘澄想要止住笑，可一想到那个场面，实在止不住，停了一停，复又大笑起来。
周宝璐也掌不住了，也跟着咬着嘴唇笑起来。
萧弘澄搂着她，把下巴压在她的肩上，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先前我听到他们的回话，大约知道是这个事儿，很是郁闷了一阵子，可是被你这么一说，倒觉得，原来这还不是最坏的事儿啊，哈哈哈。”
周宝璐觉得可丢脸了，回头去咬他。
两人闹了一会儿，萧弘澄才说：“咱们且不管父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也没法管，只是如今这样子，静妃娘娘一门恩宠，你心中要有个数儿。”
周宝璐真觉得这是无妄之灾，唉，其实小卫氏这件事，自己明明早就知道她的行动了，可想到她的目标是沈大人，就按兵不动，哪里想到父皇要来截和呢？
沈统领刚毅冷峻，周宝璐觉得他是这个宫里除了萧弘澄之外最为靠得住的人了，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需要安排一下替他解决这件事。
谁料到人算不如天算呢？
果然，回宫之后，静妃娘娘越发的不一样起来了，当初静虚道人事件后，皇上曾亲口说叫她少与娘家人来往，不过很明显的，这一回春狩之后，静妃又开始不停的招娘家人进宫了。
进宫的最勤的，当然还是小卫氏，她不仅是隔三差五的进宫，每一次来几乎都要在临华殿留宿，外命妇按例在宫门下钥前应出宫的规矩，简直就是个摆设。
幸而她在宫里还不算嚣张，也不大串门，可周宝璐觉得，这样的人，她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勾搭男人而勾搭男人，她所图谋的很多，现在只是因为刚刚承宠，还立足未稳，到得她觉得自己立足稳了之后，绝对不会安分的。
不过周宝璐并不太担心，名正言顺的宠妃都没办法拿自己，她再怎么也就是个二品诰命的外命妇罢了，要敢怎么着，照样抽她回去。
对于这一点上，周宝璐倒是很奇怪的信任着父皇的，对女人再宠，都不会明着偏帮宠妃，最多就是父皇站干岸儿，互不相帮，你们要打，各凭本事。
甚至周宝璐觉得，进宫之后与静妃的交手的几件事，她琢磨下来，父皇还是比较愿意帮儿子媳妇的。多少还有点儿不大明显的偏心。
有这一点儿就足够了，周宝璐才不怕她呢！
只是没想到，这小卫氏比她想的动作还快，这天晌午，午觉起来，她正看着丫鬟们从库里拿缎子来，挑颜色好料子软嫩的预备给媛媛做衣服，全哥儿在炕上躺着，蹬着腿儿玩，见娘亲拿着亮闪闪的东西只管往姐姐身上比，完全没有给他比，就扁扁嘴，又过了一会儿，娘亲还是没理他，他就一咧嘴，哇的哭起来。
周宝璐忙抱起来看，乳娘也两步赶过来：“郡王才尿过，不会又尿了吧？”
看一看没有啊，周宝璐也说：“这才吃了奶半个时辰，他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他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就伸手去抓媛媛跟前的闪亮的缎子，媛媛很肯让弟弟的，就递了给他，然后那小家伙抓住了就不哭了。
周宝璐简直哭笑不得，捏着他的小胖手：“哎呀，怎么是个这样霸王的性子，就见不得姐姐有好东西？嗯？”
倒是媛媛笑眯眯的说：“给弟弟，给弟弟。”
果然是女孩儿贴心，周宝璐正在一本正经的教育全儿不能什么都抢，就听到小樱在门口问：“你来干什么！”
是那个文艺小子的声音，他笑嘻嘻的对小樱说：“姐姐好，姐姐上回给的包子可好吃了，大伙儿想吃又不好来要，今天有人偷偷看到一个事儿，他们就想着来告诉姐姐，只是不好意思来的，就打发我来了，姐姐不知道，他们可急了，催的我心急火燎的，所以才这会子来的。”
小樱见这小子毫无规矩的悄悄的往里头张望，简直想要给他一巴掌，便问他：“什么事呢？”
用来换包子的，显然不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小樱就有点儿漫不经心，那小子还迟疑起来：“直接跟姐姐说？那娘娘那里……”
小樱立起眼睛来，臭小子，还惦记着娘娘亲自见你不成？
那小子见小樱这样了，连忙笑道：“跟姐姐说也是一样的！是先前我一个兄弟有个任务，比较隐秘，躲在后头凝碧轩那边的水边儿上，居然看见那位南安侯夫人，不知道怎么又找上了沈大人，说些那样的话。”
那小子指手画脚的比着那样的话，只是不好意思说，小樱道：“知道了，不就是不忿的话么。”
“不是啦，不是！”那小子急了，周宝璐在里头听的好笑，打发人叫他们进来，亲自问：“什么话？”
那小子一旦描述起来就文艺的很，也不知道是他的描述的问题还是南安侯夫人自己的问题，总之周宝璐又起了鸡皮疙瘩之后明白了，小卫氏自持得了皇上宠爱，不知道是出于报复心情还是真的不想放过沈统领，在说了些挑逗的话，见沈统领毫无反应之后，居然贴了上去，伸手去摸他的脖子后面。
这简直是旷世奇葩啊，周宝璐这样爱说话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了，简直目瞪口呆，这小卫氏是怎么回事，真的觉得她的美貌无坚不摧吗？沈统领当日没上钩，她就不甘心吧？
显然就持着如今皇上宠爱，身份地位今非昔比，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又动起手来？周宝璐觉得自己显然低估了她的厚颜无耻和胆大妄为。
沈叔真可怜，周宝璐想想都替他难过，他这一生忠于父皇，却被父皇用一个女人这样羞辱，周宝璐连看八卦的心情都没有了。
因为他对太子爷的恩情，周宝璐是很尊敬沈容中的。
她就随口问了一句：“后来呢？”
“又抽飞了呀！”那小子一脸兴奋和崇拜：“沈大人不愧是沈大人，这样的美人，抽了一回还舍得抽第二回！啪的就抽飞了，倒在花丛里去了。”
“然后呢？”周宝璐目瞪口呆的问。
“然后沈大人就走了呀！”那小子没心没肺的说。

第238章
周宝璐就大大的担起心来，眼见得父皇如今新宠小卫氏，沈大人不愿意就罢了，何必动手，叫皇上知道了，又是一场官司。
按理说，小卫氏既得了父皇宠信，还敢去勾搭沈大人，这是扫父皇的脸面，她哪里敢告状呢？可周宝璐从卫侧妃那里得到的信息，深知这小卫氏不可以常理推测，一则她或许会借此测试父皇的容忍度，对她的宠爱会是什么程度，二则，颠倒黑白对她来说简直如家常便饭，或许她就敢去喊冤说沈大人调戏她呢？她不从，沈大人就打她了……
这么一想，周宝璐颇觉得惨不忍睹，给小樱使了个眼色，叫她去打探消息，又打发那小子去厨房领功：“先前新蒸了一格蜜豆糕，我嫌甜了些，你跟你百合姐姐说，我打发你去的，叫她捡给你，今后你们闲了，只管到后头厨房里去看看，有多的就捡些加菜吧。”
那小子大些，毛手毛脚磕了头谢恩，就往厨房去了。
过了些时候，小樱才进来回话：“娘娘料的不差，沈大人走了之后，南安侯夫人被抬了回临华殿了，临华殿里静妃娘娘就大哭起来，打发人去请皇上。”
皇上在宫里出现，身后通常都跟着沈统领，这一回居然没有，小樱说：“奴婢知道皇上自己去的临华殿之后，就出来找着刚才那小子，叫他去打听，听说沈大人打了南安侯夫人，也没去见皇上，自己出宫回府去了。”
沈大人倒是潇洒，周宝璐还替他捏着一把汗呢。
“皇上去了临华殿，奴婢也不敢跟进去，咱们也没有人能进内殿服侍，只是皇上也没招太医，就在里头待了一刻钟时分，就走了。待皇上走了，奴婢找了个熟识的妹妹问了，她也就听到里头静妃娘娘在哭，南安侯夫人醒来之后也在哭，说些甚么听不见，皇上声音低，就更听不见了，奴婢也不敢多打听。”面对窥探圣躬，小樱也是束手无策。
周宝璐就叹了口气。
但奇怪的是，这件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竟就过去了，周宝璐很关注这个信息，南安侯夫人那日出了宫，大约要养伤，过了近十日才重新在宫里出现，而沈容中则有五日没有进宫，萧弘澄说：“沈叔去锦山别院啦！”
啊，还出京去了？
这是个什么状况？反正至少在明面儿上，这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知道的人不多，皇上也没有就此事发表过意见，过了七八日，沈容中若无其事的进宫来，依然跟在皇上身后到处走。
这就是白打了吗？
周宝璐百思不得其解，萧弘澄倒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沈叔与父皇的情分，哪里是这些女人能比的呢？自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沈叔就在父皇跟前伺候了，父皇一辈子这么多女人，可信任的能把自个儿安危交付的，却只有沈叔一个，哪里能两个女人哭一场就能把沈叔怎么样的呢？你们女人哪！”
很有点看不起女人思维的意思，周宝璐刚刚要驳他，可还真觉得萧弘澄说的有理，自己不是钻了牛角尖吗？
于是她只是愤愤的哼了一声，就转移了话题：“来看看这个，几个妹妹都要下嫁了，四妹妹就在五月里，虽说她肯定不一样，有三弟妹给她操持，不过咱们这里，几个妹妹都要一碗水端平，我这给她预备添妆，就给几个妹妹就手儿都预备了，每个妹妹都是三千两银子的现银子，然后加些东西，我打听了，父皇是赏白玉如意在第一抬，咱们就每个妹妹一只百子金瓶，放在第二抬，好不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有什么要紧的，倒是七妹妹嫁到你舅舅家，你略加厚点儿也不要紧。”萧弘澄无所谓的说。
周宝璐却道：“那可不行，我宁愿单赏青哥儿，也不能在妹妹这里比出来，叫人知道了倒议论起来。”
萧弘澄便道：“那也罢了。”
周宝璐道：“还有一件事，紫嫣进宫一年多了，也该晋位分了，不然她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也是不便。”
萧弘澄点头：“也对，你安排吧。”
“还是让吴侧妃立功吧！”周宝璐抿嘴笑：“咱们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新文儿了，有些人未免寂寞。”
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叫人以为东宫依然在明争暗斗，有争斗自然就会有漏洞，自然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来寻找这个漏洞以作利用。
知道了谁是有心人，防备起来才有的放矢，若是东宫妻妾和睦，铁板一块，又能引得出什么来呢？
周宝璐进宫多年，比起刚进宫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了，那个时候，一切从零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应付，见招拆招，自然不如现在能从容部署，周全应对了。
这一年皇室喜事颇多，自五月起，直到年底，四位公主下降，帝都颇热闹了一番。
五月里，东宫吴侧妃宫里有个丫鬟紫嫣意外承宠，有了身孕，太子妃娘娘做主，将那丫鬟封了白才人，单辟一殿居住。
八月里，三皇子靖王得了长子，皇上赐名之前，暂且叫小名豆豆。
因为生下来特别小个，只有四斤八两。不过除了个子小些，倒也没别的毛病，周宝璐去看他，听他小猫似的哼唧两声，王锦绣神情也觉得安慰。
九月初，淑妃娘娘产下皇十女，宫里开宴、洗三、满月，又整热闹了一个月。
十月中，两位公主接连生下女儿，到了腊月初八，宫里煮了大量腊八粥分发众臣子贵胄的时候，从大公主府传了喜讯，大公主产下一对双胞胎儿子。
一个五斤二两，一个四斤七两。
周宝璐大喜，亲自前往大公主府看望庄慧公主。
苗族王子天宝自然也是大喜，二十好几了得了头胎，居然就是两个儿子，哪里有不喜欢的，见了周宝璐就满脸笑的请了安，只是庄慧公主这一次生育颇吃了点苦头，第一胎本来艰难些，还生两个，自然就更难了，周宝璐到的时候，她还昏睡不醒。
天宝王子道：“我瞧她很伤了些元气，至少调养到春天吧，暖和起来了再出来，待明年父皇的万寿节后，再与公主带儿子们去一回苗疆。”
不过小苏太医说：“其实倒也好，女人最适合生育的年龄就是二十五岁，公主身子也养的好，倒是有惊无险，若是年岁小些，反倒更艰难。”
周宝璐当然不懂他这些道理，反正就是听他回了庄慧公主只是劳累了，并没有什么症候，只要月子里养的好，就没有事，两个小家伙虽然不很大个，但也没什么问题，就放心了。
看了庄慧公主，就去看两个小外甥，新生的小娃娃都差不多，光秃秃的脑门，红通通皱巴巴，闭着眼睛只管睡，也没什么好看，倒是庄敏公主抱着看了又看，很有些羡慕的样子。
庄敏公主这才刚刚出了月子，包裹的比别人严实，她出嫁这些年，与驸马情好甚笃，与夫家也处的好，只是这子嗣上有些不顺，第一胎生了女儿之后，好几年没有动静，如今好容易再次有孕，又生下一个女儿。
虽说丈夫家兄弟众多，有的是侄儿，可公主之子到底是不同的，一家子都盼着她生儿子的压力，就是公主也难免有点儿焦虑。
庄柔公主如今儿女双全，倒是越发圆满了。
大姐姐原本姻缘不顺，到如今也有了如意郎君，头胎就有了双胞胎儿子，就好像自从遇到了天宝王子，就突然顺遂了起来似的。
这种事情也安慰不了的，周宝璐只得与她说些别的话罢了。
大约这世上真的没有谁能够圆满吧？周宝璐想。
有这些喜事，今年的除夕家宴格外喜气，大约也是因着几位公主今年刚出嫁，皇上特别下旨，命出嫁的公主们携驸马子女进宫与宴，于是今年里里外外坐了七八张桌子，大公主来不了，便另赐了桌面到公主府。
这一晚算得儿孙满堂，小家伙们跑来跑去，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打起来，其中就数蜜蜜的尖叫最大声。
皇上亲自抱着全哥儿坐在上首，因着这一年来，皇上常常命把全哥儿抱去玩，他也很熟悉爷爷，是以今晚上，皇上要抱就给脸面的让抱，倒没有闹着找娘。坐在皇上腿上吃蛋奶糕，吃的皇上的龙袍上全是渣子。
媛媛扑在靖王的腿上不肯下来，靖王爷就抱起她走来走去，蜜蜜嘟嘴，王锦绣见状就连忙抱起蜜蜜，蜜蜜扭着要下来：“我很重，娘抱我会累。”
蜜蜜倒是的确不轻，长的比别的姑娘都壮实，圆滚滚的，倒有些像她四姑母。她的八姑母比她还大一岁呢，看起来还比她小些。
蜜蜜下地来，就不去和媛媛争爹爹了，领着一群小家伙跑来跑去的玩儿，终于把媛媛看的眼热了，想要去玩儿，可又舍不得三王叔，十分苦恼，周宝璐在一边非常没有当娘的风度的暗笑。
看来看去，还是睿郡王最有风度，根本不管哥哥姐姐们在玩，也不管娘在哪里，就是稳稳的坐在皇祖父的膝盖上，胖手抓着奶糕，吃的专心的很。
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
睿郡王那霸道脾气，除非是他自己想要给人，不然，谁想要从他手里拿，那是没门儿！
皇帝摸着他肉乎乎的软软的手腕，对坐在一边的皇太子说：“明日就是全儿一周岁了，朕吩咐了，全儿的抓周，设在勤政殿，诸臣工开宴前就抓，回头也抱到宴席上给臣下瞧瞧。”
萧弘澄忙站起来应是。
皇帝让他坐下：“今日家宴，不必这般拘谨，全儿虽说还小，看不出什么性子来，不过他是你的嫡长子，不论如何都是不一样的，大盛的江山社稷或许还要托付于他，自然该去给诸臣工看看。”
“是。”
睿郡王不知道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是奶糕吃够了，转过头来，对着他的皇祖父眯着眼睛笑，把手里的啃的乱糟糟的奶糕往皇上嘴里塞。
“爷爷，吃！”
“全儿，这个不能给皇祖父！”萧弘澄在一边说，只是这是喂给皇上的，萧弘澄不敢拉，心里却想，肯定是周宝璐教他叫爷爷的。
皇上居然还真的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
殿外开始放起烟火，除夕的皇室家宴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第239章
把睿郡王的抓周礼安排到勤政殿这种事，虽说不上万中无一，前无古人，可也算得上荣宠有加了，大盛朝的历史上，只有时为太子的高宗帝在年近三十才有了长子的时候，太、祖大喜，命大开庆典，第二年周岁时，便把地点安排在了勤政殿。
那一次是当场册了皇太孙的。
这一位被寄予极高期望的皇太孙也不负所望，说得上天纵圣明，虽不像乃祖乃父般打下大盛的江山，但改革民生，发展生产，在位三十年，天下承平，百姓富足，开启了大盛王朝之盛世。
是以众人在前往勤政殿观礼睿郡王的抓周礼时，心中自然都各有计较。
难道皇上要效仿太祖，册睿郡王为皇太孙？
不过就算不正式册封，但睿郡王从出生起就荣宠无比，各种殊恩加诸其上，这一次还在勤政殿抓周，也已经是无皇太孙之命，而有皇太孙之实了。
周宝璐亲自抱着全儿坐着步辇前往勤政殿，小家伙昨晚看着放烟火兴奋坏了，手舞足蹈，直叫‘花、花’！还蹦着要伸手去抓，一直闹到半夜，困的眼睛都揉了好多回也硬挺着不睡，今儿看起来就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周宝璐只得拉着他的小手跟他说话，指望他不要在这样要紧的场合睡过去。
睿郡王没精神的时候看起来就特别呆，胖头靠在母亲颈边，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转，一脸没有表情。
就像当初小的时候一样发起呆来傻乎乎的，周宝璐还担心了一阵子，后来才知道那是没精神的表现。
勤政殿已经有了不少人，皇上的意思，到底睿郡王还小，怕吓着他，只命宗室官员命妇等从一品及以上者进殿观礼，整个帝国，也不会超过一百人。
算得上小型了。
不过看睿郡王蔫蔫的，趴在太子妃怀里动也不动，皇上还是想着是不是场面太大，把孩子吓到了。
不过幸好那张阔大的花梨木长桌上摆着的无数金灿灿的，亮晶晶的，有些因镶了宝石而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很能吸引小朋友，皇上亲自抱着睿郡王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他好奇的歪起了头。
赤金打造的小物件，为着照顾只有周岁的小朋友，自然是尽量小巧，免得拿不起来。
他的近枝的哥哥姐姐们都垫着脚看热闹，媛媛说：“弟弟喜欢看书的！”
喜欢才怪，他喜欢撕吧？
周宝璐心想。
李骏起问他娘：“娘，我抓过吗？我抓了什么？”
庄柔公主有点得意的说：“你抓了匹小马呢！”
桌子上也有小马，还做了惟妙惟肖的小马鞍，马鞍上甚至还点缀着红宝石。
周宝璐看了一圈，心中就有了数，内务府很肯奉承呢，这些东西大略一看都做的精致小巧，亮晶晶的，好像区别不大，可仔细一看，却有区别。
意思比较好的，马呀，剑呀，弓呀，书呀，笔呀之类，不仅精致闪亮，而且都嵌了各色闪亮宝石，又以红宝石为主。
很显然，小孩子是喜欢闪亮的，又都爱红。
“哎呀，弟弟也抓了小马！”媛媛跳着说。
果然，睿郡王抓起那匹小马，看了看，就往嘴里塞，周宝璐哭笑不得，正要去拿下来，睿郡王发觉不好吃，就往地上丢。
然后睿郡王左右看了看，又抓起一本做的十分精致的书来，尝了尝，还是不好吃，丢下书，扁扁嘴，眼看就要哭起来。
睿郡王发起脾气来，确实不一样，小胖腿利索的很，把身边的东西蹬开来，眼泪汪汪的伸手向着皇帝：“抱~~抱~~”
皇帝见他什么都不抓，也有点失望，把他抱起来哄道：“全儿拿来给爷爷。”
睿郡王长长的眼睫毛挂着泪珠儿，把头埋在皇帝的肩上，似乎不大明白皇帝的意思，拱了拱，就不动了。
皇帝拍拍他的脊背：“全儿乖，拿个什么给爷爷。”
睿郡王就扭了扭，突然就‘咦、咦’的叫了两声，伸手指着台阶上头的御案：“大的，要大的！”
勤政殿阔大，但为着给观礼的贵人们留下地方，抓周的桌子离御案只隔着台阶，这会儿睿郡王想要往上蹦，皇帝就抱着他往台阶上走。
底下没人敢乱动，只见皇帝抱着睿郡王，他整个身子扑了下去，去抓不知道什么东西，但好像挺重，他抓不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脸都挣红了，皇帝的神情有点儿诧异，伸手帮他拿，还问：“全儿要这个？”
小家伙是看到了就非要拿到手的脾气：“大的！”
皇帝拿起来之后，大家就看见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玉玺！
只有睿郡王咯咯的笑了两声，把玉玺往皇上怀里推，小手摸来摸去的玩儿，又去抠那龙眼，好像觉得十分的有趣。
周宝璐真不知道要作何表情，偷眼看看萧弘澄，见他脸色也有点儿尴尬，真是，谁能料到睿郡王这个霸道脾气，不喜欢小东西，只喜欢大的呢！
大盛朝的玉玺，长宽高均为五寸！顶作龙型，龙眼闪闪发光。
皇帝愣了一下之后就笑起来：“好好好，我们玩这个大的！”
在场众人都纷纷捧场的恭贺起来，至于底下是个什么心思，就各异了。
最叫周宝璐哭笑不得的是，睿郡王玩儿玉玺不肯放，谁拿都要哭，是以只得让他在勤政殿玩玉玺，后来把他哄睡了，才总算能拿走了。
把霸道的睿郡王抱回东宫，周宝璐想起来还觉得好笑：“他怎么就看上那个物件了。”
听说了这件事过来说话的吴侧妃笑道：“皇上常把睿郡王抱去玩儿，或许是常见，所以喜欢？”
这说的倒也是。
周宝璐回头看看在炕里头睡的正熟的胖儿子和女儿，媛媛睡着了还搂着全儿，两个挤成一团，姿势别扭成那样，不知道怎么就能睡着，她伸手去摆弄了一下，就丢开这个话题，问吴月华：“今年收的年礼档子过完了么？回头给我拿来看看，今年大公主要去苗疆，咱们这边也要送些礼过去，这个须得仔细，不能薄了，也不能有妨碍。”
吴月华整理庶务确实是一把好手，笑道：“妾身也知道这件事，今年我瞧着有好的，已经留了起来，整理了一张单子，娘娘再斟酌。”
真是省心！周宝璐表示非常满意。
除夕之后，周宝璐隔三差五去大公主府看庄慧公主和侄儿，去了几回，叫庄柔公主碰上一回，顿时就吃起醋来：“嫂嫂怎么老来看大姐姐，也没见你来瞧瞧我们呢。”
周宝璐才不理会她这点儿抽疯呢，拉着李骏起的小手问：“起哥儿你跟舅母说，舅母可来瞧过你和你弟弟妹妹？”
李骏起有点儿迟疑的点点头，然后见母亲瞪他一眼，又连忙说：“不过只来了一回。”
庄柔公主就笑了：“嫂嫂您听听。”
周宝璐捏李骏起的小脸：“胡说！”
李骏起就吐吐舌头，跑到后头去拉媛媛的手，要跟妹妹一起玩儿，周宝璐这才与庄柔公主一起走进去：“你大姐姐野惯了，在家里闷这些日子，熬的难受，多来瞧瞧她，她好过些。”
庄柔公主抿嘴笑道：“瞧嫂嫂操的这心，我瞧着，以前这话或许差不多，这会儿说这个就不准了，大姐姐一点儿不寂寞。”
果然两人走到院子里，还没走到台阶上呢，就叫里头一阵乱响，然后天宝王子就从里面跑了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个苹果，天宝低头一躲，那苹果飞到院子中间才落下来，周宝璐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天宝一见是周宝璐和庄柔公主，忙笑着请安：“给嫂子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原没什么事，是庄慧公主坐在屋里不耐烦了发脾气呢。”
庄柔公主便笑道：“瞧我这神机妙算，我就知道大姐姐不寂寞呢。”
天宝忙请她们姑嫂进去里头坐，庄慧公主也忙到门口来接着道：“嫂嫂不知道，是那混蛋成天气人！”
又招呼庄柔公主坐。
周宝璐才懒得理会他们耍花腔呢，看庄慧公主这养了一个多月的气色，红是红白是白的，头发乌黑，眼睛明亮，也知道她没什么气。
贵女们坐月子，一般是两三个月，不过只有第一个月禁忌比较多，后面一两个月不过是不出门不见客，不用冰，不吹风，常坐卧罢了，只是不能出门见人，庄慧公主虽不大惯，但如今不同，有两个宝贝儿子陪着，总好过些。
而且还是这个年龄才有的两个儿子呢。
天宝也跟进来伺候，叫人：“把前儿送来的咱们苗疆的雪山玉芽沏来给两位殿下尝尝。”
庄柔公主就说：“说起茶来，前儿你送的那个什么青山绿水是个什么茶？颜色倒是好的很，没想到苦的那样，致儿喝了一口，还哭了一场。”
庄慧公主就哈哈的笑：“这人干的好事，我就说那茶别送吧，谁要喝那样的苦东西。”
天宝笑道：“那个是下火的茶，苦是苦点儿，下火是最好的，殿下喝不惯，那试试这个雪山玉芽，这个就不一样了，回甘是好的。”
这会儿，这两口子又好了。
喝了一口茶，倒确实茶色青碧，滋味轻柔，周宝璐才说：“刚才你们这鸡飞狗跳的闹什么呢？”
庄慧公主立刻就抱怨道：“嫂嫂您说说，咱们说起要去苗疆，这个混蛋就说要给儿子取个苗名，我觉得那也应该呀，然后他又说他们苗人取名字，儿子的第一个字儿得是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那也行啊，结果他说，大的就叫宝贝瓜，我觉得虽然很蠢，但也罢了，回头他还说，小的就叫宝贝蛋！哎哟真是气死我，可不就打起来了么！”
周宝璐扑哧一声笑出来，庄柔公主已经笑的弯下腰去了。
李骏起牵着媛媛站在旁边听着，他有点儿迷惑的扬起小脸儿问：“那今后宝贝蛋弟弟的儿子怎么办？”
庄慧公主笑眯眯的蹲下去搂着李骏起，笑道：“哎呀，我们起哥儿真聪明！这么小就想的这样长远了。”
众人都大笑起来。

第240章
众人笑了一通，又喝了一轮茶，庄慧公主给天宝递了个眼色，天宝会意的笑道：“难得嫂嫂和妹妹都来咱们这里坐坐，我去瞧瞧今儿有什么新鲜东西，整治些好的来，我陪嫂嫂和妹妹喝一盅。”
说着就出去了，庄慧公主又看庄柔公主：“你带你儿子和媛媛去后头园子里玩玩吧。琉璃亭边上的桃花开了，正是好看的时候。”
庄柔公主撇嘴：“又有什么私房话要说，偏我听不得？”
不过她还是乖乖的起身一手牵了一个，往后头去了。
周宝璐好奇。
庄慧公主才道：“嫂嫂要多防备着些卫侧妃。”
咦，这话怎么说？
周宝璐道：“无缘无故的，你怎么说起她来？”
庄慧公主解释道：“是这样的，以前南安侯常在公主府来往，他跟前有个小厮是常跟着他出门的，又伶俐，有时候也打发来这里传话，一来二去的，就来往的多，原本我也不知道，到前年我跟他断了来往，有一回却在府里撞见这小子，我就叫人绑起来审，才知道，他早跟我跟前一个丫鬟有了首尾。”
周宝璐嗤笑：“主子奴才倒是一个样儿。”
庄慧公主半点儿不在乎，笑道：“我那丫鬟还有些法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他吊的牢牢的，鞍前马后，巴心巴肝的样儿，我想着，人家的姻缘也难得，那丫鬟原是母后的陪嫁丫鬟的闺女，一家子为咱们家尽忠的，也就这样算了。”
说到这里，周宝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然是那小子知道了什么，巴巴儿的来献忠心了。
果然，庄慧公主道：“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那狐狸精说的一句话：这个不难，莼姐儿身边的丫鬟不都算是东宫的人么？那是咱们使得动的。”
这话指代不明，意思也很含糊，那小子居然晓得拿来说一说，可见真是个伶俐的。
庄慧公主道：“这话意思很多，除了卫侧妃，其他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想着，嫂嫂是个明白人，比我聪明十倍，不管有用没用，我都跟嫂嫂说一声，也就放心了。”
周宝璐果然明白，点头笑道：“好，我明白了，想来那几个人能做出什么大事来呢？回头我再做打算也罢。”
庄慧公主倒是真的只要嫂嫂说了好，就能放心，叫人请了庄柔过来说话，一时天宝王子估摸着时辰，话说的差不多了，也过来陪客，果然是有新鲜东西，晌午请周宝璐和庄柔尝了苗疆特色的酸汤鱼。
宾主尽欢。
周宝璐回头琢磨了一下，她觉得，从那句话透露出的意思，卫侧妃应该是并没有参与到南安侯夫人谋划的事情里，南安侯夫人好像只是想要利用卫侧妃的丫鬟属于东宫这个身份做点儿什么。
不过，卫侧妃虽说进宫也有一年多了，表现的也并无问题，还透露过两次小消息，但现在什么事也不知道，又无凭无据，周宝璐还是决定不去问她，以免万一打草惊蛇。
周宝璐只是跟白才人说了这件事，叫她安排人监视卫侧妃的丫鬟，尤其是娘家带进来的丫鬟。
白才人笑道：“娘娘放心，那样的人一直就是我们的人注意的重点。”
只是过了半个月，也没有丝毫的动静，卫侧妃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屋里，画画、插花、煮茶、绣花，宁静的很，黑骑卫也没检测出半点儿动静。
这半个月卫侧妃只去了一回临华殿给静妃娘娘请安，静妃娘娘赏了两次东西给卫侧妃，卫侧妃就打发丫鬟过去谢恩。
这也没半点儿不正常。
但这一晚，卫侧妃却失眠了，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桃叶坐在床榻上，陪着她发呆。
卫侧妃心乱如麻，她低声说：“虽然我是因为她才落到这样不死不生的地方来的，可她到底是我姑母，我……我也……真的不想……”
桃叶只得轻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小姐的苦。”
大约这是卫侧妃唯一相依为命的人了，她也没有想到，出身在那样的大家族，有亲父母亲姐妹亲兄弟，如今她的心里话却只能对着一个丫鬟说。
不过卫侧妃是那种很会安慰自己，很能想的开的人，转念一想，至少自己还有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也算是好了。
她说：“为了尽量避开这件事，尽量不去做那个告密的人，我已经再三的不照着姑母的吩咐做事了，上回姑母要给我不知道什么药，我也说什么也不肯要，我只想着，姑母见我不大肯做，也不给她递消息，她至少在我这里，总能消停吧，那不管今后怎么样，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泄的消息，不是我做的那个告密的人，总能心里安定些……”
说着，卫侧妃眼中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难道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其实已经是得罪了太子爷和太子妃么？我这辈子，还要着落在这里呢！”
故意不听静妃娘娘的话，更别说像那对双胞胎姑母那样热切，所以得不到静妃的看重，得不到那边的消息，这确实并不符合东宫的利益。
当然，周宝璐并没有要求她这样做。
其实周宝璐是个宽厚的人，她明知道要求卫侧妃有意贴近静妃娘娘，是最方便得到消息的一种做法，但考虑到这对一个刚刚从家庭出来的姑娘来说确实有些残忍，她也没有要求卫侧妃去做。
对于周宝璐的这点儿宽厚，卫侧妃心知肚明，所以她就缩在自己的屋里，并不主动，实在是得了消息，她也会去告诉太子妃，她以前在家里观察到的种种，周宝璐问起来，她也说，但她确实不会主动前往临华殿。
这种心情很矛盾很无奈，却是人性所致。
可现在，她又一次发现了不妥。
这让卫侧妃非常的痛苦，为什么她的姑母们就那样执迷不悟，就非要拉上她不肯叫她过安心的日子呢？
这一次没有人告诉她，但是两次赏东西，叫丫鬟去临华殿谢恩，都是同一个丫鬟，并不是从卫家带进宫的丫鬟，按理说并不打眼，可是第二次的时候，那个丫鬟正在跟前服侍，卫侧妃只是随口说：“银瓶去一趟吧，替我给静妃娘娘磕个头谢赏。”
可是后来她却发现，这个丫鬟悄悄的拦住了银瓶，过了一会儿，她就往临华殿去了。
外头人就算发现了两次都是去的同一个丫鬟，也不会如卫侧妃这样，知道这里头的这一点不寻常，只有卫侧妃发现了，所以叫她痛苦。
她不去告诉太子妃，没有人知道她发现了，可是……她是东宫的嫔妃，东宫才是她的立身根本，东宫如果出了事，覆巢之下无完卵，她是个什么下场实在难以想象。
静默了好一会儿，桃叶才轻声说：“若只是静妃娘娘，大约咱们还不用担心，可是这两次，十六姑奶奶也都在的。”
卫侧妃悚然而惊，是的，她虽不熟悉静妃，但也发现了静妃不是那种有本事的能赢了这位厉害的太子妃的人，可是她熟悉十六姑母！
这位南安侯夫人，比静妃聪明，比静妃大胆，或许论本事她比不上太子妃，但有一点绝对比太子妃娘娘强。
她够狠够毒，她下手毫无顾忌。
黑暗中，卫侧妃闭了闭眼，无论如何，人总是要先顾着自己的……她说：“明天我就去见娘娘。”
黑暗中，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卫侧妃冰凉的手，桃叶轻声说：“娘娘也不要自责，若是静妃娘娘和十六姑奶奶所谋只是小事，娘娘说了这个，也干系不大，若是真的干系很大，那两位姑奶奶不是也没理会娘娘的安危吗？”
卫侧妃悲从中来，伏在桃叶的肩头泣不成声。
正月之后，很快就是万寿节了，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又兼天气转暖，穿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的衣服终于能够换成轻薄艳丽的春装，是以每年的万寿节都是全年最为花团锦簇生机焕发的节日。
帝都的闺阁姑娘们又长大了一轮，不少姑娘就是在万寿节上正式亮相进入社交的，今年万寿节尤其如此，特别是王家一水儿五个只相差月份的都是13岁的姑娘，加上王家养着的三个表小姐，都穿着同样款式同样料子的新款春装，只有颜色不同，八个青春绚丽的小姑娘一起请安，谁都要多看几眼。
周宝璐是看着王锦绣亲自带进来的，当然就更要给几分脸面，不过这也是多年未见的盛景了，周宝璐笑道：“哎呀看着她们，我都觉得自个儿老了！”
周宝璐这辈子没真的像个贵女一般的瘦过，只能说她是丰腴和不那么丰腴之间，可一直是那样的明媚，如今二十三岁，明媚不减，却是越发的雍容大气，如一朵刚刚盛开的牡丹。
岁月将她打造的国色天香。
王锦绣笑道：“再过五十年，你才好说这样的话。”
周宝璐笑，拉着几个女孩儿的手看了一遍，放开了又看另外几个，对王锦绣笑道：“我瞧着，都比你当年强。”
又一人一支金簪子做表礼。
这王家可真热闹。
回了头，王锦绣还笑道：“可见咱们家这阵子得多鸡飞狗跳的，这会子进宫就八个，还有那些不能进宫的呢。”
周宝璐因出身公主府，人口不算多，就是舅舅家，也自然不能和王家这样的大族相比，但想想也就会意的笑了。
白才人身边一个小丫鬟，丝毫不显山不露水的，接了朱棠捧过来的茶，步履轻捷的往上面几个尊位走去。
周宝璐正与人说笑，小丫鬟轻手轻脚的换了周宝璐的茶，顺便就在她身后轻声道：“清谷刚才抢着领差使去请了几位少夫人和世子夫人。”
很轻而很快速的把这几位夫人报了一下。
周宝璐点了点头，这会子是请进自己宫里来，并不要紧，她只是说：“看紧就是。”
自从那一日庄慧公主跟她说了那话之后，周宝璐回来并不动声色，终于还是等来了卫侧妃过来说话，表示怀疑她宫里有个叫清谷的丫鬟有些不对劲。
两相印证之下，刚好扣住，周宝璐就叫人看紧这个叫清谷的丫鬟，当然，别的丫鬟也不能放松就是了。
人心难以捉摸，事情也有突变，周宝璐只相信自己做的部署不会有很严重的疏漏。

第241章
虽然没有人明说，周宝璐大约也像卫侧妃一样，认为静妃或许掀不起大的波浪，可有那一个狠毒而肆无忌惮的南安侯夫人在侧，就很难说了。
尤其是，如今南安侯夫人有了帝宠，大约她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当然，她现在已经不敢惹沈统领了。
她总算明白，就算有了帝宠，那也比不过沈统领的简在帝心。
东宫里很热闹，这一年的东宫坐着的夫人小姐，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周宝璐笑着摸摸全哥儿的头，这个局面，居然与这个才一岁零两个月的小家伙有着莫大的干系。
胖乎乎的睿郡王在帝都所受的追捧，简直能叫大人都妒忌。
这样人多的场合，睿郡王就显得很老实，也不去招惹哥哥姐姐，也不烦母亲，他乖乖的坐在周宝璐跟前玩着袖子上的珍珠，看起来呆萌的很。
其实是因为他没睡醒。
这会儿，周宝璐摸摸他的头，他也不像平时那样抬起头来蹭蹭，就是一动不动。
这时候，武安侯夫人曾氏带着青哥儿媳妇庄顺公主进来了，周宝璐就教全儿叫舅祖母，全儿口齿清楚的很，还跟着叫了一声七姑母。
可把曾氏爱的了不得，笑道：“还是睿郡王聪明，瞧瞧这才多大点儿，话就说的这样明白，咱们家那小子，别的事情都还清楚，就是不会说话，可把安哥儿媳妇给急的！”
周宝璐知道舅母说的是安哥儿的长子宝儿，便笑道：“舅母急什么，宝儿还不到一岁呢，有些孩子说话晚是有的，有什么要紧，我瞧着宝儿是个聪明的。怎么安哥儿媳妇没来呢？”
曾氏便笑道：“可不是我急，安哥儿媳妇跟我们一起进来的，不过进门儿就被人拉着说话去了，大约也就过来了。”
周宝璐见旁边没人，庄顺公主也过去牵着媛媛的手和她说话，便笑道：“说起还是舅母会调教人，以前我见安哥儿媳妇那样子，不仅是舅母发愁，我也愁的了不得，没承想如今竟好了，这几回进宫，我冷眼瞧着，也会说话了，也会办事了，还有风骨，如今瞧着，还颇为长袖善舞了，如今舅母总算是能享福了。”
曾氏笑道：“娘娘说的是，如今我竟不愁了，以前见她是有些娇气，如今看着倒好了，这些日子我娘家母亲的事，我也不好走动，就没进宫来与娘娘请安，没来得及说，娘娘不知道，她如今实在有几宗好处的，这个家今后交给她，我也就能安心享享福，可见以前……”
曾氏不是肯说人是非的人，周宝璐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知道她的意思，以前安哥儿媳妇那样，自然是被继母朱氏误了。
正说着，就报嘉和县主来了。
周宝璐就抿嘴笑，对全儿说：“来的是表姑母，你记得叫她。”
然后对曾氏说：“她定然要着急的。”
曾氏笑着摇摇头：“你多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捉弄人。”
也只有在曾氏跟前，周宝璐才有几分赤子之心。
如今的郑明珠脱了小姐时候那娇怯怯的模样儿，居然是个爽利的性子了，一身大红银水缎光彩夺目，竟有国色。进来听全儿叫了她一声表姑母，顿时就急了眼：“听听睿王爷这声音口齿，我们家宝哥儿下个月就一岁了，还一个字也不会说，可急死我了。”
几人都大笑起来。
在东宫欢欢乐乐的说了一阵子话，见了不少人，丫鬟来请开宴，周宝璐才起身领着众人前往。
周宝璐在宫中自然是中心人物，静妃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贵妃，自然逊色很多，但今日身边有一位如今帝都的风云人物，倒也显得很热闹。
周宝璐与静妃的品级都高，自然离的不远，听到那边的说笑声特别大，尤其是南安侯夫人的娇笑，十分高亢，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随时随地都在昭显她的存在。
那个小丫头再次出现在了周宝璐的身后，轻声道：“奴婢看见有个丫鬟已经向南方侯夫人低声说了三次话了。”
果然是有事么？
周宝璐深知，这些喜欢搞点事儿的人，特别愿意把事情安排类似今日这样的场合，一则这样的场合，目标人选会正常参与，不会有防备，若是平日里寻个由头单招，就容易叫人防备，二则，若是需要，这样的场合有的是人可以作为见证。
这也是为什么周宝璐在今日要白才人格外留意的缘故。
今日内宫用的酒很是有劲呢！周宝璐想，她已经看到好几位夫人觉得有些上头，出去疏散了，很快，周宝璐听到南安侯夫人的娇笑声：“哎哟玉姐姐且等一等，您瞧娘娘这会子脸都红了，这酒还真是有劲儿，妹妹陪娘娘进去洗个脸，请娘娘歇一歇，再来陪姐姐喝几盅可好？”
另外一个女声便道：“夫人等一等，这里刚上来的桃红百合羹，且伺候娘娘喝一盅儿，解酒是最好的。”
南安侯夫人娇笑道：“那敢情好，快送上来。”
然后南安侯夫人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哎哟，娘娘！”
周宝璐刚回头，就听到一阵风声，她还没反应过来，樱桃已经非常迅速的护着周宝璐往后移了几步，只听框里哐当一顿作响，原来是一只装了热羹的汤盅落到了周宝璐的席面上。
南安侯夫人已经忙忙的赶了过来，对周宝璐赔笑道：“娘娘恕罪，静妃娘娘有些不胜酒力，妾身原想着伺候静妃娘娘喝两口热汤解酒，没想到娘娘突然有点儿不安稳，把盅儿打飞了，冒犯了娘娘，娘娘可烫着了没有？”
周宝璐明知道她有花样，自然不想遂她的意：“还好。”
南安侯夫人大惊小怪的道：“哎呀娘娘的裙子污了一点儿，可惜了这上好的云边缎呢，都是我们的错，这里到临华殿近些，娘娘不如去换一件？若是回东宫，又远些儿，有些不便。”
南安侯夫人就是说的再客气，打死周宝璐都不会去临华殿换裙子，她只看了一眼裙边的污渍，便道：“静妃娘娘身手倒是挺好的，打的很准嘛。”
南安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僵，道：“娘娘这话什么意思，妾身竟听不明白，静妃娘娘不过是有了酒了失手罢了，娘娘就不能略为体谅？”
周宝璐比娇小的南安侯夫人高了有半个头，此时她居高临下的睨着南安侯夫人，道：“凭什么……我要体谅？”
南安侯夫人噎了一下，正想发作，眉间神色略动，又忍气吞声的道：“那实在是静妃娘娘对不住娘娘了，只是静妃娘娘有酒了，妾身做妹妹的，替静妃娘娘给娘娘赔个不是罢。”
周宝璐看她敛身行礼，才略微点了点头，高傲的走了出去。
南安侯夫人在后面咬着牙，心里只念着：不过是一时神气罢了，今后有你哭的时候！
周宝璐心里想的却是，看小卫氏这样的做派，表面上看好像是想要把自己诳到临华殿去，但傻子都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傻到去临华殿更衣，所以她无非就是要隐藏底下那点儿心思，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不过在周宝璐看来，小卫氏和静妃很显然是要把自己支出去的，自己离席，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周宝璐慢慢的走着，迎面竟见沈统领。
沈容中没想到会遇到太子妃，连忙站住了行礼，周宝璐笑道：“沈叔多礼了，沈叔在这里做什么呢。”
沈容中道：“今日是圣上的好日子，内宫贵眷最多，微臣领内侍卫之责，不敢稍有放松，刚刚听说有女眷不适，招了苏太医进宫诊治，微臣便来护卫。”
小苏？女眷？离席？
周宝璐觉得影影绰绰有一条线牵着这些字眼儿连在一起，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会是什么事。
不该当差的丫鬟抢着去请几位夫人……有人招小苏进宫……静妃想要自己离席……
唔，还是想不出能有什么联系，难道静妃娘娘变聪明了，如此深不可测，还是小卫氏冰雪聪明？
沈容中见周宝璐一时默然，便再行了一礼：“娘娘恕罪，微臣要办差去了。”
“沈大人且站一站。”周宝璐回过神来，她还是找到了突破口：“有人宣招苏太医进宫诊治女眷，把他招到了什么地方？”
沈容中冷峻的眼眸中透出隐约的笑意来：“回娘娘的话，是乾元阁。”
那是宫中最为偏僻无人的楼阁。
周宝璐微微笑，两个聪明人并用不着明说，就都明白了这些话中所指，周宝璐道：“今日的好日子，来的女眷都是身份贵重，不容轻忽的，咱们宫里也不能怠慢，刚才席上，我见静妃娘娘有了酒，把汤盅都打飞了，溅了我一裙子，如今只怕也不能理事，倒是要个人去瞧一瞧才好，不然，不管是哪家的夫人有了不适，见宫中的主子们竟不闻不问，只怕也不大喜欢，说咱们眼里没人呢。”
沈容中一本正经的说：“娘娘说的有理，微臣这就打发人请谨妃娘娘一起去看一看才好。”
周宝璐总觉得这件事肯定与自己有关，可把小苏诳到乾元阁，到底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呢？
周宝璐简直好奇的不行，这位南安侯夫人到底是个什么神机妙算呢？周宝璐满心想去看看，又没有理由，还有裙子要换，只得怏怏的回东宫去。
她与沈容中点头致意之后，还没转身，就见两个丫头飞快的跑了过来，一个是自己宫里新进来的苹果，还有一个就是安哥儿媳妇郑明珠身边那个高手石榴。
说起这个苹果来，她原本也是郑明珠的丫鬟，只是因着上一回郑明珠在宫里与时为贵妃娘娘的静妃娘娘的侄女儿冲突起来，眼看就要跟小孩子一般厮打，郑明珠身边这个苹果凭着花拳绣腿挡了一阵，郑明珠才没有吃亏，算是立了一功，赏功的时候，安哥儿就应了她，把她送进宫里来拜樱桃为师。
这个苹果规矩上最差，跑过来就嚷嚷：“娘娘不好了，出事了，武安侯家的少夫人……”
那石榴是个稳重的，立时伸手一拦，声音平稳的道：“嘉和县主命奴婢上覆娘娘……”
她看了沈容中一眼，顿了一顿：“见过大统领。”
周宝璐没有丝毫要瞒着沈容中的意思，点头道：“你说罢。”
石榴道：“奴婢伺候嘉和县主在亭子里歇着，凑巧听到那边石头后头，有个东宫的丫鬟说是奉了太子妃娘娘的令，娘娘要与武安侯家的大爷在乾元阁幽会，要另外一位丫鬟注意嘉和县主的行踪，不令嘉和县主往那边去。”
原来是这样！此话一说，周宝璐哈的笑了一声，沈容中万年的冰山脸都露出了一点儿尴尬来，这种话听起来也实在太尴尬了！
石榴是个姑娘反而还满脸的一本正经：“嘉和县主吩咐奴婢尽快找到太子妃娘娘禀报此事，县主自己非要往那边去。”
这郑明珠以前是个娇贵人，这会子怎么成了个傻大胆了！
周宝璐还没说话，沈容中眼中已经露出戾气来：“胆大妄为！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倒有人借机生事！宫掖如此，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第242章
当着太子妃娘娘，他也不问周宝璐的意见，直接吩咐：“来人！立刻去清理乾元阁，不管是什么人在搞鬼，立时拿下，一丝儿消息也不得走漏，若是有人能漏出一点风声去，我唯你是问。”
旁边的树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应诺：“是！”
周宝璐没吭声，沈叔终究是沈叔，周宝璐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消息，有没有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但不管是谁，沈叔对她，准确的说是太子爷的保护之情却是有的。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个什么结局，皇上会怎么想，沈容中不要她做主，那就是在保全她免受皇上猜忌。
选择在宫里生事，那么定然是宫里的主子，行事才够方便，也才传唤得动苏太医，而宫里的主子，除了东宫就是皇上的嫔妃，若是结局不好，真是牵扯到一两位主子，就算罪有应得，皇上见是太子妃吩咐的拿人，那心里也不定怎么想。
到底是儿媳妇，手怎么就伸到公公的后宫去了？
太子妃私底下对后宫有什么影响力是一回事，明面儿上还是低调为好。
先头部队去了，沈容中才对周宝璐说：“既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坏娘娘的名声，还请娘娘与微臣一同前往处置才好。”
周宝璐早就想去看看了，当然立刻同意了！
而且，她心中暗笑，到这一刻，小卫氏与静妃打的什么算盘，周宝璐也已经清楚了。
郑明珠得罪卫氏一系极深，静妃恨她入骨，这是肯定的，所以要设计害她，一开始是命东宫的丫鬟清谷去请郑明珠，让郑明珠认得清谷是东宫的人，然后让郑明珠无意中听到清谷说出这样的秘辛来，时间地点人物俱全，要引得郑明珠醋意大发，前往乾元阁捉奸。
乾元阁里现在是小苏，而想来静妃与小卫氏在那里定然有布置，能叫郑明珠吃个大亏。
至于小苏……周宝璐嘴角露出一丝笑来，东宫的御用太医，若能把小苏抓在手心里，显然有的是好处。
周宝璐觉得最为好笑的是，郑明珠悍妇的形象原来已经深入人心了啊！
打文家五少奶奶，打双胞胎，收拾掉他们家那位御赐的卫姨娘，郑明珠不仅深刻的得罪了静妃一系，更是叫静妃深信她鲁莽而勇悍，只需略为挑拨，就能叫她顾前不顾后的冲上前去。
把这一系列来龙去脉都想明白了之后，周宝璐回身对身后那位今日从清晨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的丫鬟吩咐了两句话，那小丫头轻轻点个头，两步三转，就消失在了小径上。
周宝璐与沈容中走了一半，就见远远的一位高挑精悍的宫女打扮的女子迎了过来，轻声与沈容中说了两句话。
沈容中转头对周宝璐说：“已经招了，是静妃娘娘的人，奉静妃娘娘的命，在乾元阁布置，想来是怕有别的人坏事。微臣已经处理妥当。”
这处理也不难，无非就是让静妃以为一切正常罢了。
周宝璐与沈容中都面无异色，显然其实心中早已有数，沈容中又说：“静妃娘娘与南安侯夫人已经往乾元阁去了。”
待周宝璐与沈容中赶到乾元阁，从后院进入，刚好听到南安侯夫人得意的笑声。小苏一脸茫然的站在屋里，正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要不是一位黑骑卫拉着他，大约他早就蹦出去了！
小苏一见周宝璐，就笑着打招呼，却被黑骑卫捂了嘴，再见到随后进来的沈统领，小苏立时蔫了，顿时老实起来。
前后表情变化太大，若不是场合不对，周宝璐真要笑出声来。
但这个时候，周宝璐心中想的却是：沈叔为什么要钉死静妃呢？
今日的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很正常，唯一叫周宝璐觉得不正常的，就是沈叔居然丝毫不留情面，要打算钉死静妃这件事。
父皇对卫氏姐妹的宠爱，沈叔没有不知道的，而这件事若是不想追究其实也简单的很，直接打草惊蛇就可以了。
周宝璐看看沈大统领冷峻的侧面线条，开始怀疑难道沈统领也会公报私仇，因为烦死小卫氏，所以索性借这一次钉死静妃？
老实说，周宝璐觉得很有可能，她虽然不大了解沈统领，可基本的看人她会，沈容中能做到今天这个地位，能掌黑骑卫大权，能十年如一日在皇上心中第一信臣的地位不动摇，绝对不是个又单纯又善良的人。
他冷峻的外表下到底如何腹黑，估计一本书都写不完，所以周宝璐现在想知道的是，沈大统领的悍然出手，到底是他公报私仇还是皇上授意？
这会子，外头南安侯夫人和静妃还在跟郑明珠说着废话，这也是自以为得逞的人的通病了，她们总以为自己已经牢牢的掌握了一切，可以有余暇来看对方绝望、恐惧，痛苦，甚至哀嚎，求饶。
有的人，尤其是那种出身低微，但机缘巧合爬到了自以为是的高处，以为自己牢牢踩住了比她出身更好，平日里看不起她的人，她甚至会故意的去拉长这一个过程。
似乎这一个过程才是她真正追求的极致。
就如同如今的南安侯夫人小卫氏，她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将天之骄女郑明珠牢牢的踩在脚下，这大约比今后可能获得的好处，更叫她愉悦。
所以她的废话格外多，极尽言语的打击和羞辱，十分享受这一刻。
不过郑明珠真是个傻大胆，从上一回她面对嚣张的双胞胎和慎刑司就正面抗击可以看出来，她似乎天生不知道什么是服软，简直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她这个时候肯定还不知道太子妃到底有没有信她，有没有来，可是她就真的来了，而且还不肯服软。
这让周宝璐有了机会，仿佛闲话家常一般的道：“想来太极殿此时很是热闹，父皇在那里，沈叔若是不放心，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一样的，我担保没什么动静。”
沈容中不动声色，但显然就像周宝璐想的那样，绝对是个明白人，他表情平板的说：“今日是皇上的好日子，还是不要拿这种事烦皇上才好，咱们做臣子的，不过是先把事情按下来，免得闹出事端，到明日再奏请皇上定夺罢了。”
喔！周宝璐愉悦了，显然这是沈叔的意思了，能与沈叔站在同一阵线上倒逼父皇，那实在太愉快了。
周宝璐实在是对这位又蠢又美，偏又看在父皇脸面上不能动的静妃娘娘腻味了。
既然有沈叔挑头，那就正好掳起袖子大干一场！
周宝璐笑着摸摸圆乎乎的下巴，然后招招手儿，把依然茫然的站在一边的小苏太医招过来，笑道：“你大约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小苏太医向来没什么规矩，是以导致他向来不畏皇权，给了周宝璐一个‘我蠢呀？’的表情，说：“先前确实不知道，不过这会子听外头南安侯夫人的话，我大约还是知道了，她是想要借我常出入各门户的情形，栽赃于嘉和县主。”
周宝璐就回了他一个‘你确实不聪明’的表情，笑道：“本末倒置了，你也听到了南安侯夫人说的话了，你才是重点，嘉和县主不过是附带的罢了。”
身为专业人士，小苏太医在这些方面显然造诣不深，此时就露出了一副想不明白的呆样来，原来自己确实是有点蠢呀！
周宝璐却笑着，她是解释给苏太医听，也是说与沈统领听，既然沈叔肯担这干系，她总得让人家把她的招数知道的一清二楚，再决定干不干。
若是人家只想略微惩戒，而自己却使出大招来，闹的沈叔骑虎难下，就不仅仅是尴尬了，那简直就是挖坑给人跳嘛！
周宝璐对傻乎乎的小苏太医道：“你是太医，放在平日，你当然不能和嘉和县主相比，那既然在这个局里，你比嘉和县主更重要，那么南安侯夫人的图谋目标自然就比嘉和县主更重要了，而你能替南安侯夫人做什么，这还用说么？如今东宫上下，谁不自在了不是宣你进宫呢？”
啊？小苏太医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看看如在闲话家常，笑靥依然如花的太子妃，这样可怕的事情，她一个年轻女子居然能镇定如斯，言笑晏晏如在闲聊。
他又转头去看沈统领，沈大人万年如一日的毫无表情，听到这样的话也毫不动容，眼睛都不眨，就好像……好吧，好像太子妃娘娘是真的就是在聊家常似的……
原来只有自己蠢蠢的给吓的半死。
周宝璐也观察了沈统领的表情，十分的满意。
这时候，还刚巧院子里得意万分的南安侯夫人正提到了东宫，周宝璐笑着对小苏太医道：“差不多了，你就出去，把南安侯夫人的意思给挑明了罢。”
小苏太医依然张着嘴，很艰难的说：“我要怎么挑明？”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掩着嘴的低低的‘噗’的一声轻笑，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孩子声音说：“苏太医是磊落之人，不惯这些事，太子妃娘娘只怕还得教一教。”
就是这样紧张的时候，周宝璐还有闲暇对屏风后的人嗔道：“难道我就惯了这种缺德事不成？”
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淡雅如芙蓉花的宫妃，身段十分袅娜，颜色鲜嫩，淡而清新，正是新晋的淑妃娘娘。
她性情十分温柔，与周宝璐似乎也很熟稔，带着一丝儿随便，笑道：“妾身哪里敢这样说娘娘呢，到底人家苏太医只管脉象通不通的呀。”
周宝璐没再理她，只得教了小苏太医一篇话，当着沈统领还问呢：“沈叔听着可还妥当？”
沈统领一言不发的点点头。
小苏很紧张，深吸一口气，还放松一般的左右动动身子，才开门走出去，还好他虽然紧张，可说的还挺像那回事的。
此时，谨妃、荣妃也都一起进来了，只有宁妃因卧病没有惊动。
几人一声不吭，只听着外头的对话，就算荣妃一向与静妃来往甚密，当着这些人，尤其是有沈大人在，摆明了有个坑等着静妃往下跳，荣妃也不敢吭声，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往后站了一站。
只听到小苏太医走下台阶，道：“娘娘的意思，微臣也懂了，谁叫如今东宫有事只传微臣呢，别的人都插不上手，娘娘如此劳心劳力做了这样的事，要微臣与县主写下悔过书，县主就算得罪过娘娘，微臣却一向恭敬侍上，并无得罪之处，那无非就是要拿捏住微臣，在给东宫太子爷、太子妃娘娘、小郡王疗疾之时按照娘娘的意思添点什么罢了，东宫深信微臣，自然容易得手，就算……没得手，也与娘娘无关了，甚至就算得了手，也与娘娘无关，静妃娘娘，微臣猜的可对？”
静妃微微一笑：“还是苏大人聪慧通达，一语中的，竟省了本宫许多唇舌。”
此话一出，周宝璐这样镇定的人，也都感觉眼前一亮般的豁然开朗了。
静妃娘娘与南安侯夫人谋害东宫的罪名已成！
周宝璐扶了扶头上的凤钗，看着静妃娘娘志得意满的走上台阶，跨过门槛，然后……凝固在当地。
周宝璐笑吟吟的走到内室的门口来，看着静妃脸上迅速的褪了血色，连上了胭脂的嘴唇都变的青白了似的，保养的极好的双手簌簌发抖，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了。
从天堂到地狱，静妃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近，这么快，竟似一眨眼的功夫。
周宝璐走前两步，靠近静妃，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都听到了喔！”

第243章
“啊”的一声尖叫，在这初春的天气里，南安侯夫人汗湿重衣，几乎可见她光洁的额头上瞬间爬满了汗珠。
在见到冷峻的沈统领坐在屋里的那一刻，南安侯夫人美丽的脸庞都控制不住的在抖，脸色又青又白又红，换个不停，完全看得出她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了。
刚刚在院子里她奚落郑明珠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恐惧。
尤其是郑明珠依然站在后面，裹着白狐狸的披风，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竟见怜悯，如看着一个死人。
小卫氏向来自诩的控制力崩溃了，她仿佛忘记了眼前还有要收网的煞神，她居然只在院子里团团转，只知道喃喃自语，只听到她说明明已经各方都安排妥当，连报信的人望风的人都安排了，而且引诱郑明珠毫无痕迹，十分成功。
可是为什么打开门的时候，里面会是一个噩梦？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极具野心和手腕，似乎还从来没有失败过的人，而这唯一的一次失败，竟然就如此致命。
其实，如果仅仅只是郑明珠发觉不对，仅仅只是太子妃前往，小卫氏安排了望风的人，是足够全身而退的，她的致命之处是漏算了沈容中！
世家豪门之势，比之皇权自不可同日而语，她在别的地方做一些小动作，这样的安排或许有效，可想在宫里照样如此呼风唤雨，那就只能说见识太少。缺乏对皇权的畏惧之心。
就如同当年的顾雪银，完全不知道宫里的侍卫格局，竟以为和在各府里是一样的。
小卫氏大约以为，在宫里寻个偏僻之地，自然无人察觉。
只可笑静妃宫内生活十几年，竟然也对这些布置毫无所觉，周宝璐想，还真是个奇人啊！
不过南安侯夫人，倒比毫无应变之才的静妃娘娘要强一点，沈统领冷峻的吩咐‘拿下’的时候，南安侯夫人不像静妃似的，完全想不出任何一句话，她大约镇定了一点儿，居然极有应变的威胁起沈统领了：“沈容中，你敢动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你敢说你不知道……”
周宝璐简直觉得惨不忍睹。
只可惜她这点儿自以为极有用的威胁落在沈容中的手里，就毫无威胁了，后宫妇人的帝宠，向来在沈容中眼里算不上什么，身边的女黑骑卫已经直接拿黑布蒙了她的嘴，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了。
两姐妹毫无挣扎之力，也就都只余满眼的绝望。
周宝璐倒是情绪高涨，她在今天之前，都没料到今天会有这样的好事，静妃惯例的作死倒不稀奇，她那性子，向来是过不了几天安稳日子就要出手撩拨的，挨一回打能清净些日子，然后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这一回，她居然图谋的这么深，也算是出乎意料了，看来，这位狠毒的南安侯夫人居功至伟呢。
但是，真正的好事，还是沈容中的出乎意料，他老人家居然会向静妃和小卫氏出手，实在是叫周宝璐觉得讶异。而这当然就是今天最好的一件事了。
沈容中随侍父皇数十年，天下最为了解父皇的人非他莫属，对父皇的心思和行事最有把握的，也当属沈容中了。且沈容中为人不仅冷峻，也足够周全而谨慎，他肯出手，那就意味着若是父皇知道，那沈容中定然是深悉圣心，若是父皇不知道，那他也肯定有把握能钉死静妃和小卫氏。
沈叔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不会让她们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以周宝璐才觉得今天运气真好，天真蓝，风真清，太阳真温暖。
打发走了郑明珠和苏太医，周宝璐转头就见两个身材高挑的女黑骑卫一人一个提着卫氏姐妹正要走，周宝璐笑眯眯的走过去，看起来黑骑卫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啊，小卫氏的花容月貌上两根红肿的印子，有些微渗血，看起来好像是绳子勒的，她在地上已经滚了几滚了，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泥灰，头发也散乱不堪，一只南洋珠的朱钗掉落在地上，如同小卫氏一样，硕大浑圆，宝光致致的珠子也蒙了尘，不复往日的盛景。
小卫氏看着周宝璐满眼都是仇恨，恶毒至极，若没点儿心理承受力，大约晚上还得做噩梦，周宝璐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这样招她恨。
他们其实全无交集呀。
不过周宝璐根本不在乎，她只管与三位宫妃笑着寒暄：“没想到在父皇的好日子出这样的事，也真是想不到呢。”
周宝璐正眼也不瞧小卫氏一样，仿佛小卫氏只是地上的尘埃，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似的。
这样目下无尘的态度，让小卫氏目光中的恶毒仇恨更深，她此时不能说话不能动，不然或许她都能生吃了周宝璐。
可是对于周宝璐来说，这有什么值得费心呢？
荣妃是压根不敢说一句话的，谨妃倒是笑一笑：“妾身听到信儿也是吓了一跳，幸而有沈大人主持大局。”
都是聪明人，都把帽子往沈容中头上扣，幸而沈大人掌得住，统统收下，并不紧张。
瞧瞧！这就是底气。
周宝璐也就笑道：“既如此，只怕沈大人还要处理后头的事，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前头那么多夫人小姐，这酒宴散了，总有些肯给咱们脸面的要来说说话儿。”
沈容中当然还要审人，全程掌握证据，才能回奏陛下！
几位宫妃显然已经唯太子妃娘娘马首是瞻，纷纷表示赞同。
静妃跳了这样的坑，宫中格局定然要再次为之一变，别说这里亲自参与的几位高位分的宫妃了，就是跟在身边伺候的女官等，心中也定然有算盘的。
不过周宝璐管不了这么多，她兴兴头头的就回了东宫，一路上只管叫人打听太子爷在做什么呢？太子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全哥儿在睡觉，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媛媛不在家，朱棠来回说媛媛跟着姐姐们去摘桃花了，周宝璐点点头，又问了一回：“太子爷那边回话了吗？”
小樱在院子里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跑进来笑道：“回话了，奴婢刚接着，太子爷那边说，有要紧事商议，一时回不来。”
周宝璐失望的点点头，小樱凑近了笑道：“太子爷亲自叮嘱了一句，说要叫娘娘知道，事情太子爷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周宝璐笑了笑，不过接下来直到掌灯的时候，她都有点儿坐立不安的样子，晚间萧弘澄刚踏进门，她就扑了过去，挂在萧弘澄身上：“哎呀你可回来了！”
多少年没这么热情的待遇了，萧弘澄一手搂着她圆圆的腰，把她整个儿抱起来，很有心情的笑着调侃道：“要不是知道今天有大事，我还得受宠若惊呢！”
周宝璐就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怎么样怎么样？”
萧弘澄在她脸上‘叭’的亲了一口：“大功告成。”
“父皇知道了？”周宝璐问。
虽然人人都明着说的好听，什么皇上的好日子，不能惹他老人家心烦，所以先把事情按下来再说，但周宝璐是什么人，在这宫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然知道，今日皇帝的宠妃、外宠突然被执，哪里有瞒得住的，要不了一个时辰，自然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皇上若是连这一点掌控力都做不到，那就该天下大乱了。
萧弘澄笑道：“是的，父皇这会子心情不好，去淑妃娘娘宫里听琴去了。”
心情不好？周宝璐有点儿怀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哪里还会这里走那里走，都只坐在自己屋里发呆而已，而且美人焚香抚琴，这种事，难道不是通常被称为雅兴吗？
萧弘澄却没有发现她这点儿怀疑，把后头的事情跟周宝璐说，也就成功的引开了周宝璐的注意力，他说的这个事，比起那一点儿雅兴来说，实在是差的太远了些：“沈叔从这边出来，没有请旨，他并不敢直接去审皇上的嫔妃和有品级的外命妇，只是审了那几个暗中行事的宫女和太监，连同咱们东宫卫侧妃的丫鬟青谷，然后就去回了父皇。”
“父皇怎么说的？”周宝璐星星眼：“快说快说。”
“父皇可不情愿了，一直没说话，不过沈叔把来龙去脉都说的很清楚，不管是静妃娘娘还是南安侯夫人的话，都一一回了父皇，还跟父皇说，太子妃和宫内三位高位分的娘娘都在里面听的清楚。”萧弘澄笑的不行：“父皇在那个时候才嘀咕了一句，肯定是那丫头招来的人。”
周宝璐也闷笑。
萧弘澄笑道：“开始父皇还打算叫咱们几个做儿子的出去呢，还是沈叔说，这事与东宫有莫大的关系，太子爷也该知道的。我才留了下来，看了个精彩。”
“后来呢？”周宝璐急着问，早点有个结果，早点放心。
“父皇一直没说话，那场面可尴尬了！”萧弘澄一拍大腿：“大概只有沈叔在这种情况下还毫不动容。我倒是想劝劝，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卫氏都打上门来了，叫我说算了我也不肯啊，结果！”
萧弘澄眉飞色舞的道：“你绝对想不到沈叔有多狠！”
“什么？”
萧弘澄道：“沈叔对父皇说，南安侯夫人蛇蝎心肠，为着嫁给南安侯，竟然毒死南安侯夫人，他手里握有确凿的证据，沈叔还说，皇上富有四海，要何人伴驾原不是臣下可置喙，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南安侯夫人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他却不能任其伴在父皇身侧。”
“当着我！”萧弘澄一脸钦佩：“当着我喔！沈叔对父皇说，微臣绝不能姑息！”
“哇。”周宝璐简直都找不到话说了，沈叔风骨硬挺她是知道的，可是敢这样不给父皇脸面，都管到父皇床上去了，周宝璐就给吓一跳，关键是还这样当着父皇的儿子坦坦荡荡的说出来！
“父皇恼了没？”周宝璐现在特别关心这个。
“没有！”萧弘澄道：“父皇怔住了，过了一会儿，父皇就说，也罢，准卿所奏！”
现在，周宝璐和萧弘澄一样一脸钦佩了！

第244章
接下来的日子，周宝璐等着父皇对这件事的处置，还没动静呢，却等来了淑妃娘娘。
要说呢，淑妃从进宫起就对东宫保持了卑谦恭敬的态度，就是后来因圣上偏爱晋了淑嫔，又有了身孕晋了妃位，淑妃的态度也一如往昔，只除了走动的更勤了一点。
淑妃与周宝璐年龄差的不远，虽说在入宫之前没有来往，但进宫之后却算得上交往甚密，这是个你很容易对她有好感的女人。
其实周宝璐从小儿到大，感情亲密的如小姨母、几位姐妹，庄慧公主等都是会说话，能说话，十分爽利的性子，就是亲如母女的曾氏，虽然她因为更成熟而不像小姑娘们那么多话，但实际上也算得上是硬朗的个性，这在江南水乡是十分罕见的。
但淑妃不同，她是嫡幼女的出身，家中除了父母宠爱，还有兄嫂姐姐等，是以大约她并不习惯做发号施令的那个人，偏又没有宠出霸道个性来，所以性子格外柔和，总是笑，总是听，又很会体贴，总能在你觉得想要喝茶的时候适时的送上茶碗，想要吃块点心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推过来点心碟子，所以总会觉得她特别的好相处。
对周宝璐来说，与这样个性柔和的人来往还算得是很不一样的，她在听人说话的时候，眼波温柔如水，从来不会打断你，只会笑着点头，偶尔附和一句，语调也软软的，如一阵清风。
所以周宝璐见淑妃来串门，就忙热情的招呼，她挺喜欢这个温柔的姑娘，招手请她在炕上坐，全哥儿埋着头在玩一个竹蜻蜓，周宝璐在他背上摸了摸，他就自动的爬远了些。
周宝璐笑道：“娘娘怎么没把十妹妹也抱来玩玩？”
淑妃笑道：“小十昨儿有些闹，今天没精神，睡的多，横竖我常来烦娘娘的，下回她好着我就抱她来看看。”
周宝璐笑：“那感情好，来和媛媛跟全儿玩儿。”
淑妃便笑道：“说起来，我也很高兴我生了个公主。”
周宝璐不妨她突然这样说，便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淑妃笑道：“这宫里这样大，这样多人，可我想来想去，有些话似乎竟只能跟娘娘您说，这大约就是缘分了吧。”
“进宫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成为淑妃，家父官职虽不算太高，颜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不怕娘娘笑话，我娘三十五岁上头才有了我，从小儿就给我攒嫁妆。”淑妃娘娘玉一般的脸上有了些红晕：“却没想到，我们家有这样大的造化，我竟进了宫伺候皇上。”
虽然是这样说，可淑妃娘娘眼中却有一丝怅然，周宝璐拍拍她的手，淑妃笑了笑，接着说：“进宫之前，不仅我娘担忧我，我几个嫂子也担忧的好些日子不安宁，如今……静妃娘娘病重，眼看就要没了，只怕我娘又要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了。不过，她老人家想到我只生了一位公主，想必就能放松些了。”
周宝璐轻轻点头，已经明白了淑妃娘娘的意思，那一日她再镇定，再大方，到底是还没满二十岁的姑娘，又是第一次这样完整的经历这一次的事件，眼见得皇上如此宠爱的静妃和南安侯夫人转眼就要被赐死，对她的震撼肯定是很大的。
不管什么事，一旦涉及生死，总是叫人难以释怀。
周宝璐道：“娘娘不必为静妃娘娘感怀，那一日娘娘也是听的清楚的，静妃娘娘做了那样的事，就是皇上也护不了她了，并不是谁强加于她的。”
“所以……”淑妃娘娘反握住周宝璐的手，眼中有些惶惶：“所以还是只生公主才好，是不是？”
只有公主，就不会去夺嫡，就不会落到庆妃、禧妃、静妃这样的下场。
周宝璐笑道：“娘娘想岔了，这事情与皇子还是公主无关，娘娘出身书香，自幼读书，想必是看过史书的，不说远了，就是咱们大盛朝，孝章敬皇后如何贤德？她可是有两个亲子的。诚王叔与安王叔，就是父皇也要多给几分脸面，可知是因着孝章敬皇后的缘故。而文宗爷的张贵妃，自己虽无所出，却仗着文宗爷的宠爱，扶持齐王，意图夺嫡，竟至宫变，到了那个时候，文宗爷也就护不了她了，可知这全是各人一念所致，与生育皇子无关哩。”
淑妃神色舒缓了一点，似乎也在回忆自己史书上看的东西，过一会儿笑道：“娘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娘娘不要见怪。”
周宝璐笑道：“一家子，说的这么客气做什么，娘娘拿我当自己人，才与我说这些话，我哪里不明白呢？”
淑妃感激的点点头，她才是明白的那个人，是太子妃的冰雪聪明免了她的尴尬，她今日这番话，虽说的确是心里话，是对未来的彷徨和担忧，但既然是选择对太子妃说，那自然还有更多的原因，太子妃没有装傻，而是很实在的表达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妃比出孝章敬皇后，淑妃就知道，太子党要的是什么了。
皇上的年龄越来越大，后宫嫔妃受孕的可能越来越小，是以她虽不奢望自己今后有孝章敬皇后的福气，但至少一世安康，也算幸运了。
若是没有进宫……这个恬淡聪明的女子脑中刚刚冒出这一个念头，就如同往日那样，毫不犹豫的压了下去。
那些已经是少女时期的梦想和憧憬了，和现在的自己毫无关系。
晚间萧弘澄回来，周宝璐特意跟他说了今日淑妃娘娘来的事情，萧弘澄道：“很好，如今后宫要安稳平衡才好。”
现在太子受封已经十年，又有了嫡长子，父皇也渐渐放权，太子手里、身边也聚集了一大批人，有了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势力，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借宠妃之子压制住有世家背景支持的其他皇子的夺嫡之路，如今，后宫靖平，权力平衡更符合太子一党的利益。
当然，这是那一日静妃翻覆，萧弘澄就与周宝璐讨论过的，是以今日淑妃所言，正合心意。
周宝璐道：“最好是父皇不改后宫格局，依然由谨妃主理，荣妃协理后宫诸事，淑妃娘娘雅致解语，父皇也是喜欢的。”
宠淑妃，没有子嗣的谨妃主理后宫事，有皇子但无宠的协理，便各为平衡，相互牵制了。
或许再有几位新晋美人分分宠，大家多平安喜乐呢？
周宝璐想这美妙前景想的眼睛发亮：“这样多好是不是？皆大欢喜嘛！明天我也去几位娘娘处串个门！”
萧弘澄他对他们家小鹿的本事十分有信心，见她打算去联合纵横，便笑道：“你都出马了，那定然是没问题的！”
周宝璐一扬圆乎乎的小下巴：“那是！”
几乎完全不改少女的娇俏。
萧弘澄搂着她摸来摸去，咬着耳朵低笑道：“那是明天的事，咱们这会子还是先努力生宝宝吧！”
“哈！”周宝璐笑着扳着他的脖子滚在他怀里，烛火映的她的大眼睛莹亮一如当年的林中的初见。
熙和十二年二月二十八，静妃娘娘急病没了，时年三十一岁，朝廷诏旨：静妃卫氏生七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并八公主，端穆和淑，追封静妃卫氏为贵妃，以贵妃礼安葬。
熙和十二年二月二十九，宗人府接南安侯嫡长子状告继母杀亲母案，满朝震惊，朝廷下旨彻查。
熙和十二年三月初二，宗人府、大理寺、刑部联合行文，提审南安侯并南安侯夫人，证据确凿，查实无误，南安侯原配夫人是现任南安侯夫人下毒身亡，南安侯隐匿不报。三司据实上奏朝廷，恭请圣上裁决。
熙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朝廷诏旨，南安侯夺爵除官，沦为平民，南安侯夫人赐毒酒自裁。
南安侯夫人虽是出嫁女，事情当日却是未嫁女，卫氏一族因而除官，又爆出卫氏长房以妾为妻之事，数罪并罚，南安侯夫人卫氏之父母流放西北边陲。准其原配出户归家。
熙和十二年四月初八，朝廷再下诏旨，武安侯嫡女陈氏赐婚四皇子为正妃，平安长公主嫡女祝氏赐婚六皇子为正妃，承恩公嫡女方氏赐婚七皇子为正妃。
至此，后宫专宠十年的曾经的贵妃娘娘烟消云散，皇上给了最后一点体面和归宿。
帝都的新闻永远不超过三个月，静妃之死后是几位新皇子妃，很快，熙和十二年腊月，东宫再传喜讯，在睿郡王快要两周岁的时候，太子妃娘娘又有了身孕。
尾声
大盛朝史记：天瑞八年春，成宗患头目晕眩，延太医医治。冬十月，渐至不起。太子亲侍汤药，扶辇步从数日。十一月己巳，成宗崩于勤政殿，遗命三十六岁的皇太子萧弘澄灵前继位，至太极殿登基。新帝大赦天下，唯谋反大逆不在赦限，余并宥之。文武官五品已上先无爵者赐爵一级，六品已下加勋一转。天下给复一年。放掖庭宫女三千余人。
是月大雪纷飞，天下缟素。新帝在灵殿中守哀不已，群臣苦劝，又得妃周氏日夜宽解，龙体稍安。
待一月守制期满，新帝坐朝颁旨，加靖王食实封三百户，其余诸弟晋封亲王、郡王及国公。
葬大行皇帝于熙陵，定次年元旦改元德昌。
追封嫡母敬贤皇后为皇太后，册立太子妃周氏为皇后，母仪天下！
我曾经说过，待我手握江山社稷，与你共享这盛世太平！
全文完

第245章
蜀道自古难。
马车走的虽然颠簸缓慢，庄慧公主却一点儿也不恼，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她看着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兴致勃勃，连路边一个破旧的小神龛都好奇的问天宝：“这是供奉的什么呀？”
一路上，庄慧公主的问题简直没完没了。
天宝王子想想就莞尔，其实他也并不吃惊，他曾与兄弟通信时提到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愿意按照汉人的习俗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他说：她虽是公主，却有一种少有的纯真，她至情至性，以致我认为只有求婚才足够尊重。”
她的欢喜是真的，她喜欢这一片山水，如此金尊玉贵的贵女，居然这样意外的就融入了蜀山蜀水。
至于两位小伯爵——因庄慧公主姻缘子嗣上坎坷，好容易得了儿子，又是大盛朝认为吉祥的双胞胎，皇上难免喜欢，过于偏爱，加上天宝的苗族王子的身份，就是朝廷也要另眼相看的。也就加了殊恩，封了双胞胎伯爵的爵位，不过只是空爵，只食俸禄，没有封地和食户，这样才不至于引起物议。
横竖没有人在意，庄慧公主说：“只要名头儿好听就罢了，今后靠着舅舅，难道还怕没得吃？”
天宝王子说：“咱们家有的是金山银山，那点儿食户只够塞牙缝！”
庄慧公主就白他一眼：“牙缝真大！”
天宝王子说：“你是有体会的呀！”
于是两口子又打一架。
结局当然是庄慧公主花拳绣腿跟打在沙包上一样，天宝王子轻轻松松单手制住庄慧公主，按到了床上。
总之，这会子，两位帝国最年幼的伯爵也跟他们的母亲一样，在这蜀山的路上欢喜的很。
根本就不发脾气。
出行前庄慧公主还担心的小家伙们还太小，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真是白担心了。
小家伙们可能适应了！
吃的下睡得着，马车颠簸的好像摇篮，睡着了滚成一团，团子般挤在一起，睡醒了就要吃的，吃饱了元气十足，扒着车窗往外看，看的手舞足蹈，两个团子还咿咿呀呀的聊天。
当然没人听得懂，他们两个好像自己能听懂似的，特别的自得其乐。
一模一样的小胖脸都笑的花儿似的。
一个多月的行程下来，小家伙们的脸还是那么团，庄慧公主也没瘦。
哎呀，蜀地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
天宝王子骑着马，偶尔也进马车来陪陪妻子儿子，尤其是儿子们醒着的时候，一两个人简直看不住，天宝进去抱住一个，才能消停点。
这会儿，他就抱着大宝，对庄慧说：“今晚歇前头那个城里，明日再走两个时辰，就到家了！”
其实就像是一段旅游似的，马车慢悠悠的走，天宝王子讲解着各种风土人情，经过大的城镇，停下来补给，住一晚上，天宝王子意外的亲民，跟三教九流似乎都有来往，走到什么地界都熟稔，什么地方最热闹，什么地方东西最好吃，他都一清二楚。
每到一处，两个人就丢下小团子，自己挽着手逛街吃东西。
蜀地不像帝都般规矩森严，民风淳朴，热情大方，他们金童玉女般携手逛街，常有人多看几眼，可就是哄笑也是善意和热情的。
庄慧公主不在乎，她就是在帝都也是特立独行惯了的，天宝王子更是眼角都不抬一下，跟她介绍：“棒棒鸡，来试试！荥经特产。”
庄慧公主一看，吓都吓死，那棒棒鸡是鸡肉片全部泡在红油里，艳红的辣椒油上飘着芝麻，闻着虽香，可哪里敢下筷子！
她只能吃一点点辣，还是跟着嫂子吃饭练出来的，看着这样的红油，立刻退缩，直摇头：“不行不行，要死人的！”
天宝王子又端来一个小瓷碗，最普通的青花瓷碗里是白白嫩嫩仿若杏仁豆腐的东西，只是浇了厚厚粘稠的红糖，闻起来满是甜香。
“有这个就不怕辣了，来，吃一块！不会出人命的！”天宝王子夹了一块整个浸泡在辣椒油里的鸡肉，放在雪白的米饭上：“不试试可惜了。”
这话一说，大公主立刻动心了，她就像个小姑娘般，好奇心极重，想想自己要走这么远才能吃到这种东西，而且天宝保证不会辣死她，说不准就该试试呢？
试吃之下，竟然鲜香满口，鸡肉香甜，入口鲜嫩，而且还真的不是很辣！
天宝还怕她辣着，忙把那碗浇红糖的甜品给她：“吃口这个，红糖凉糕。”
庄慧公主吃了一口，立刻震惊了，哎呀好好吃，比杏仁豆腐绵实，口感也滑爽，加上厚重甜香的红糖，尤其是吃了辣之后，真是无上隽品。
天宝王子见她表情，就笑了，庄慧公主的性情太真，表情太生动，填喂（？）起来太有成就感！
天宝王子伺候庄慧公主吃喝，一边解释说：“这是大米磨浆做的，蜀地常见的小吃，只要两个铜板一碗。”
庄慧公主又震惊了，她虽养尊处优，不过在路上跟着这位意外亲民的王子，也知道了些物价，这样好吃的甜品，居然这么便宜！
不过她嘴里腾不出空来说话，只能眼神表示震惊了。
在这间小小的朴素的馆子——桌子都是粗木头的，只上了一层清漆，凳子还是条凳，任是王子公主都没有椅子坐，不过倒是很干净——吃过了晚饭，庄慧公主表示吃的很好很满意，挽着天宝王子继续逛。
脱离了那种吃一顿饭七八十个碗的日子，庄慧公主也能毫不矫情的说：这顿饭我吃的可好了！
蜀地没有满街的糖葫芦，也没有大铜壶的杏仁茶，不过照样满地吃食，吃的喝的，热热闹闹，两人逛到天黑尽了才回客栈。
小团子们还没睡，大概下午在马车上睡的有点儿久，这会子吃饱喝足，越发的元气十足起来，两人抱在一起又玩又滚，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打起来了，一会儿又抱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自得其乐，完全不需要父母陪着玩的样子。
不过见到父母还是高兴的，伸出胖胳膊咿咿呀呀的打招呼，如今是四月底了，天气有些热起来，团子们都穿的少，滚了一会儿，胖腿胖胳膊都露了出来，藕节似的一圈一圈全是肉。
庄慧公主坐到床边，伸手揉揉他们鼓鼓的肚子，小宝就咯咯的笑，大宝立刻扑过来。趴在母亲的腿上。
小宝的个头比哥哥大点儿，不过脾气比哥哥好，大宝可会撒娇了。
天宝就把大宝抱起来玩，对庄慧笑道：“大宝的脾气就像我弟弟，最霸道。”
他说的是他的孪生弟弟天赐，庄慧公主也是成亲后才知道，他们家居然也有双胞胎的血统。
三代共出了七对双胞胎。
天宝与天赐就是其中一对。
庄慧公主笑道：“不过大宝很喜欢小宝。”
“兄弟嘛，哪里不爱呢，他们又跟别的兄弟不同，在一起要多呆十个月呢，感情当然更不同了。”天宝王子得意的说：“弟弟也爱我呀！”
庄慧公主对他这个弟弟还真挺好奇的，想想，和天宝长的一模一样！
光是因为这个，她也会好奇的。
天宝还说，根本没有人能分清楚他们兄弟，除了妈妈。小时候，要给他们的手腕上都系着绳子才行呢！
两人一边陪着儿子们玩，一边聊着说不腻的那个话题，天宝常年流浪江湖，极少见家人，但并不妨碍他对家人的爱，父母，弟弟妹妹，妹妹可爱，弟弟调皮，还有一个才几岁的小妹妹，天宝说，他好几年没回家了，只在小妹妹出生的时候见过她。
两人聊的热闹，这两人都有那种本事，不需要人多，只要愿意就能让场面热闹起来，何况两人坐在一起呢，所以说这两人其实是很多地方相似的！
说的热闹了，就不管儿子了，小宝扭着要爬下去，庄慧就随手放开，让他爬，他还不大会，抗议的叫了两声，庄慧随手就把他放到天宝的腿跟前和哥哥玩。
没说完两句话，大宝哇的就哭起来，庄慧吓一跳，连忙抱起来一看，小宝这个小混蛋，居然趴在爹爹的腿上，捞起哥哥的胖脚丫啃了一口！
怪道哭的这么大声呢，小宝这个坏蛋，非要挣着下来，原来瞄准了这个呢！
庄慧哭笑不得，在小儿子肉墩墩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疼，还咧着小嘴笑了起来，又伸手去抓哥哥的脚，摸来摸去，大宝过一会儿忘记了又笑起来。
第二日一早起身，小家伙们照例睡的昏天黑地，抱来抱去都不醒，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巍峨高山已经隐约有了轮廓。

第246章
看到大山，连天宝都振奋了一下：“到家了！”
庄慧公主伸头看看，就要下车，天宝拦住她：“急什么，到寨子跟前再下。”
大宝小宝睡醒了也吃饱了，咿咿呀呀的聊起天来，根据音节的长短，大概是小宝说大宝听，庄慧公主虽然听不懂，可他们聊的这么认真，也叫她听的笑死了，天宝伸手抱出大宝来，一起骑马，可把大宝欢喜坏了，在他爹怀里一脸甜蜜，小胖胳膊乱舞。
小宝就让庄慧公主抱着，扒着车窗，往外看，两兄弟隔空还能聊天呢。
居然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了寨子的大门，说是寨子，可那巨大的木门，几丈高的石墙，看起来也像是一座建在山里的城池。
天宝也有点兴奋，驭马前冲，冲进门去，大宝是个傻大胆，一点不怕，还兴奋的尖叫，庄慧公主可吓了一跳，接着听到门里一阵欢呼：“大王子回来了！”
天宝王子等着庄慧公主的车进了门，小宝扒着车窗仰着头看外面穿着盔甲拿着刀枪的守卫，他们都是苗族装束，高大健壮黝黑，大部分都留着满脸的胡子，就算不留胡子的，也涂的脸黑黑的，十分粗野，小宝看稀奇似的看了半日，还咧嘴笑起来。
土司寨里早就得了信儿，今年大王子要带着汉族的公主回苗族和亲，这简直是苗族的荣耀。
苗族最为荣耀的就是当年的苗族公主苍丹，随父进帝都后入宫为妃，生了皇子，后封晋王，历来汉族遣苗和亲的，都只是宗室女，跟皇室一个姓罢了，哪里像大王子的王妃，不仅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还是皇后娘娘唯一的一个女儿，太子爷唯一的嫡亲妹子，大王子居然能娶到这样一位公主，实在是苗族的荣耀！
大王子太能干了！听说两人连儿子都生了！
是以众人见王子身后那辆宽阔的马车慢慢驶进来，众人都不敢出声儿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似乎生怕玷污了公主似的，没想到，公主还没见到，却见车窗边上扒着一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团子，圆头圆脑，玉雪可爱，仿若玉雕出来似的，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看呢。
那群粗野的汉子自惭形秽，自己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别把小小王子给吓到了吧，却见小小王子看了一会儿，咧嘴一笑，还伸着胖胳膊挥挥，太可爱太有气质了！众人立刻就被小小王子给收服了。
听天宝王子正在与守门将领说话，问土司可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家里其他人都在寨子里吗，庄慧公主就哭笑不得的伸手把小宝拉回来，还跟跟车的小厮说：“去把大宝接回来，山里冷，马上这么久，别着凉了。”
那群粗野汉子只见到一双春葱般的玉手抱走了小玉娃娃，又是清丽柔和的官话，难道……是公主？
娘咧，我听到公主娘娘说话了！
汉子们激动了！
一辈子最远就去过恩城，哪里想到这辈子能听到公主娘娘说话呢！那可是在帝都都是最高贵的娘娘呢，每天都行走在金砖上，前面还有人撒花瓣！
眼看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个遍体绮罗的貌美女子，众汉子更是拼命的往后退，生怕离的近了，这帝都来的娇弱的小姑娘会被吓到。
小姑娘走去天宝王子的马前，抱过大宝，送回庄慧公主的马车上，说：“驸马说了，这就进去。”
庄慧点点头，给两个儿子都加了一件外衣，马车缓缓的接着走了，留下身后一大群又激动又兴奋，听见了公主娘娘说话，得意的不得了的汉子们。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这寨子中的好几条街道，这里因着有土司的府邸，是一处大型的聚居地，建了许多西南常见的吊脚竹楼，也有坐贾和行商，虽然不能和帝都江南同日而语，甚至比起成都也差的很远，可这也是这一个多月行程里最后十日见到的最大的城池了。
“哥！！”少女尖利高亢的声音响起，庄慧公主看到公主阿蓝远远的站在那边直挥手，她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胖乎乎的小女孩，呆呆的看向这边。
想来这就是天宝最小的妹妹，公主阿果。
天宝跳下马来抱了抱大妹妹，又蹲下身去问候小妹妹，阿果公主有点紧张的样子，不过还是伸手让天宝牵。
庄慧公主的马车是直驶进土司府邸，她才下车的，天宝亲自来掀了帘子扶她下车，院子里已经黑压压的站了一地的人，当先的是一位长者，六七十岁的模样，想必就是当代土司了，庄慧公主甫露面，土司便率身后众人大礼相迎。
庄慧公主在天宝跟前虽然不怎么着调，可皇家气度是有的，规矩礼节也是从小儿就教的，她微微一笑，柔声道：“祖父不必如此多礼，我这次是与驸马回家看望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一家人的，只管照着家里规矩就是了。”
说着亲自上前虚扶土司。
进了厅堂，土司还要重新行礼，庄慧公主命免了，天宝才介绍一家子给庄慧，又把儿子们抱来认人，双胞胎儿子，不管在哪里都是稀罕的宝贝，立时厅上就欢声笑语起来。
土司大礼是照着帝都的礼节来，除此之外，苗族的礼节规矩比起汉族王朝自是粗糙许多，上下尊卑，男女大防都差很远，到底此处是西南边陲，开化未久。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庄慧公主方圆三尺内根本没人敢靠近，只有土司坐在一边陪着说话，别人大约是生怕在公主跟前失礼，所以索性躲远些。
虽说是一家人，到底这一位是帝都的公主，单想一想就足够娇贵，众人又大部分不会说官话，更加不敢上前。
土司的心情就更不一样了，她的分量，土司没有不清楚的。苗疆虽自成一域，但总是向帝都称臣的，纳岁贡，受册封，就是传承也要由帝都批复。
如今这位举足轻重的公主成了孙媳妇，伺候好了，绝对没有坏处。
可是……
这场面真叫人尴尬，家里的女眷面对公主都缩手缩脚，不好意思上前，生怕得罪了公主似的，又怕自己说话公主听不懂，说老实话，土司的官话就说的蹩脚，庄慧公主确实听起来很困难。
不过庄慧公主何许人也，这点儿小事哪里难得倒她，听不听得懂倒是无所谓，想来都是好话，不会当面骂人，所以听不懂的地方只管微笑颔首，表示尊重就足够了。
就是这样的场面……确实有点儿尴尬，这一家子稀奇古怪的名字的人都围着天宝转，那个混蛋只顾着显摆儿子，就不知道也显摆一下老婆吗？
这是双方都想示好，却无从着手，以至于同时陷入尴尬的时刻，庄慧公主发现天宝指望不上，就决定自救，她观察了一下，这家人好像谁跟谁都挺亲的，胖乎乎的阿果公主在地上直蹦，要看小侄儿，笑的可开心了，抱起她的，是阿蓝公主。
庄慧公主就回头示意贴身服侍的女侍卫单朱，然后就对阿蓝招招手，阿蓝开始还不敢置信，庄慧公主点点头，她才有点儿疑惑的抱着阿果走过来，庄慧公主站起来拉拉阿果公主的胖手，她比见到她哥的时候更紧张了，傻乎乎的让庄慧拉着，不敢抽回来。
庄慧公主笑道：“你哥常跟我说起妹妹们，阿蓝我是见过一回的，阿果是第一回见呢，果然像驸马说的那么乖。”
阿蓝会一点点官话，只是说的不熟练，所以庄慧公主才挑她呢，这会儿也有点紧张，教阿果公主：“叫阿嫂。”
阿果回身抱着阿蓝的脖子，不说话，阿蓝就更紧张了，有点儿结巴的说：“阿，阿嫂，她怕生。”
庄慧公主笑，就接过单朱递上来的盒子，揭开来递到阿果跟前，笑道：“叫我阿嫂，给你吃糖。”
不止阿果，阿蓝的眼睛都发起亮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糖，别说在这西南边陲，就是帝都江南，大街上也买不到，这是太子妃娘家表妹的私房糖果，特制的果汁软糖，又软又弹，甜香扑鼻，加上各色果汁，就染出来五彩缤纷的糖果。
不得不说，那位小姐在这些事上确实有天分，她为了这些糖果，特制了精致的薄木盒，里面一共五层，可以分别抽出来，每一层两排，是统一的颜色，一旦五排都抽出来，就如同抽出了一道小彩虹。
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阿果的整个胖身子都扭了过来，大眼睛闪啊闪，抬起头，怯生生的叫了一声：“阿嫂。”
“哎！”庄慧公主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就把盒子给她，阿果连忙抱住，胖手指抠出来一块，看看又舍不得吃，又装回去。
庄慧公主笑问阿蓝：“你呢，要不要？”
语气又亲热又随便，叫阿蓝觉得，自己就是要，嫂嫂也不会笑她吧？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赶忙说：“谢谢阿嫂！”
庄慧公主果然一脸理所当然的给她一盒，笑道：“给你大的！”
这一盒每层四排，阿果羡慕极了。
其实，虽然人人都围着天宝，可庄慧公主这里绝对是关注的中心，这时，已经有人好奇的有点想往这边走了，庄慧公主看的清楚，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包给阿果：“这是阿嫂给你的礼物。”
一只熊抱着一只南瓜，有三分之一个阿果那么高，圆滚滚胖乎乎，长毛绒布做套子，里面装的丝绵，抱起来软软弹弹，把阿果高兴坏了，抱着就不撒手。
有人按捺不住的走了过来围观，阿果高兴的嘎嘎笑，土司家的孩子，金山银山不稀罕，可这种巧妙而充满趣味的精致却从没见过，有年长的妇人小心的摸着江南风格的精致木盒糖，又有人忍不住捏捏胖熊。
然后庄慧公主拿了一套海外过来的蛇与蔷薇花的项链手镯戒指腰带送给阿蓝，居然顿时引起了惊呼。
周围很快围满了人。
庄慧公主超得意：嫂子真是送礼达人，找嫂子参考，简直就是百发百中，根本不费力。
嫂子说：他们家就两个姑娘，还是最小的，肯定受宠，你是嫂子，亲近小姑子，是最自然不显眼的，你就从这里入手，苗疆虽然和咱们不同族，也一样是人，你表达了善意，他们难道感觉不到？而且姑娘嘛，不是最好想办法的吗！
嫂子说：给你个巧法子，我表妹做的那个彩虹糖，能降服从一岁到一百岁的女人，你去求求安哥儿媳妇，只要她点头，要多少都能有。
嫂子说：这个布偶对十八岁以下有效，给你个大的就够了，你的弟弟妹妹们还是皇子公主呢，什么没见过，不一样爱的很么？
嫂子最后说：阿蓝那里，算你运气好！以前我小姨母给了我一套吓人的首饰，听说是海那边过来的，不容易见到，跟咱们这边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不过看的久了倒是有种粗野的美感，一说起阿蓝，我就想到这套东西，跟她简直是绝配，咱们是没人能降服那东西的，都搁了十年了，也是白搁着，送你了！
确实风格不同，可是宝石很大颗，很送的出手，关键是太独特，谁也感觉得到寻找的心思。
庄慧公主很快代替了天宝成为众人的中心，天宝在一边笑起来，名副其实的精准打击啊，他媳妇果然有一套！

第247章
只会说官话的庄慧公主，还不会说话的两个小小王子，和一大群完全不会官话只会土话，以及会一点点官话的一家子很快就融到了一起。
周宝璐教导庄慧公主：越是异族，越是仰慕中原繁华，当然也十分自豪于当地出产，你小心这个，就无往而不利了。
庄慧公主也是个聪明人，照着嫂子给出的指导思想，早给江南织造写了信，从江南采购了无数的东西进来，又与陈熙晴通了信，拿到了不少海外进来的东西，这个时候，有侍卫一箱箱的往里抬，土司家的男人女人都围着公主娘娘转，几乎没有把天宝给抛到一边去。
江南最精美的丝绸，最精妙的瓷器，最精致的首饰，一套九个或者十八个的带着奇妙小锁的精致木盒，大的琉璃白菜、鲜红珊瑚。以及从海上不知道哪里拿到的从没见过的东西，珐琅盒子上画着光屁股长翅膀拿着小弓箭的胖孩子，织着繁复对称而色彩极致艳丽的花纹的大毯子的，蓝色清透画着眼睛的琉璃挂件，可以把很远的东西全拉到面前看清楚的望远镜，还有里面许多奇怪的花在转动的长筒。
孩子们高兴的嘎嘎笑，简直像是在过一个盛大的节日一般，而大人们，在啧啧称奇，目不暇接之外，心里想的都是：看这些东西，可见尊贵的公主娘娘心里眼里是有他们的！
这么想得到，这情必须得领。
当然，就算公主娘娘不这么客气，苗疆也是预备了盛大的仪式来迎接公主的，不过大约就没有这样宾主尽欢的热烈场面。
好几个叔父，堂叔伯，甚至堂爷爷，都随手拍拍天宝的肩：“长进了！”
那些婶娘们，姑母们，姐妹们则完全把远道而来的天宝王子给忘记了，她们都挤在庄慧公主身边，天宝一听，居然是在给庄慧公主讲着苗疆的习俗，故事，还有……天宝天赐的趣事。
天宝注意到庄慧公主虽然一脸兴致盎然的专注倾听，还能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惊讶，好奇，向往，有趣，大笑等等表情，但天宝何等明白她，他知道她没听懂。
庄慧公主不过是根据讲述者的神情动作，恰如其分的附和一下罢了，对于这些相对帝都来说还很淳朴的至情至性的人来说，观察他们的神态动作以做附和，帝都随便拉一个贵人出来，都是简单的眼都不眨的事儿。
可是这样，苗族这些最尊贵的女人们可欢喜了，公主娘娘不仅美丽高贵，而且随和有趣，雪山的仙女下凡只怕也比不过她呢！
咱们家大王子可真有福气！
所以晚间寨子里的盛大宴席，围着篝火，烤着牛羊，美丽的苗族少女们和英俊的苗族少年们牵着手围着篝火起舞，长条的桌子上摆着大量的肉食和烤土豆，以及无数的米酒。
每个人都想去敬公主娘娘一碗米酒，天宝不得不一直解释：公主要给儿子亲自哺乳，暂时不能喝酒。
看到公主抱着的手舞足蹈，兴奋的咯咯笑的小肉团子们，再豪放爱热闹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劝了，而且，越是平日里豪放的人，面对温婉柔和（？）的公主娘娘，也自觉的缩手缩脚，生怕一不小心就冒犯了人家。
所以长期未归，又娶到了这样比仙女还好的媳妇的天宝大王子，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庄慧公主也很快适应了苗疆这种地方的民风，天宝虽然是王子，可低等的士兵也可以来敬酒，灌酒，她笑着看着天宝被灌酒，还好玩似的跟着起哄……于是，众人就更来劲了！
米酒柔和，可也是有后劲的，天宝后来被抬回了早就预备好的给公主住的竹楼，是得到公主要来的消息后特意新建的，为了选择最尊位，风景最好的地方，寨子里拆掉了包括土司在内所住的三座竹楼才腾出了最合适的地方，自然是为了公主的尊贵。
当初或许还有人私底下有点异议，可如今，人人都觉得本该如此！
天宝喝醉了，被众人抬进房里丢在床上，小团子们早就困了，晚宴还没完，庄慧公主就把他们哄睡了送回来，她去看了一回儿子们，这才过去看天宝，天宝见了她眼睛发亮，腾的就扑了过来，庄慧公主天旋地转的被按倒在床上，有点儿恼怒，甚至还有点儿害怕。
天宝的眼睛太亮，仿佛狼一般，似乎跳动着绿莹莹的火焰般骇人，给庄慧公主一种错觉，似乎天宝随时可能化身为狼一般。
他嘴里乱七八糟的叫着：“心肝~~宝贝儿~~小福~~福哥~~福儿公主~~福大人……”开始扯庄慧公主的衣服。
庄慧公主哭笑不得的伸手撕他的嘴：“醉鬼！走开！”
他歪着头看着庄慧公主，嘟哝道：“走开就走开……”然后他埋头用力的‘啾’了一口，又埋到衣服被他扯的乱七八糟，已经露出了鲜红肚兜边的雪白胸口，没头没脑的又啃又咬，拱来拱去。
庄慧公主都无语了，这哪里像是狼，明明就是变成狗了嘛！
他刚把庄慧公主亲的有些情热起来，然后就抬起头来，咧嘴一笑，一翻身，啪的滚到了床底下，顿时睡过去了！
庄慧公主下床来一看，这个混蛋还打起呼噜来了！
真是……真是！真是混蛋的没法说。
庄慧公主忿忿的踢了他一脚，搬又搬不动他，也气的不想搬他，赌气自己睡去了。
过了一会儿，床上丢下一床被子，落在了天宝身上，天宝惬意的抱着被子，蜷起来睡着了。
第二日，庄慧公主起身的时候，天宝已经不见了，单朱进来回：“驸马一早就出去了，吩咐了奴婢，殿下起身后就去大厅里用早膳。哥儿们末时就醒了，驸马带着出去了。”
说着就伺候庄慧公主换衣梳妆。
庄慧公主笑道：“好容易来了这里，我要穿她们苗族的衣服，早前我瞧着阿蓝穿，就觉得好看了，这会子正好名正言顺！”
单朱听了，转身就去取了来，两个侍卫抬进来一只大箱子，单朱笑道：“奴婢清点过了，这是昨日土司府的人送的礼里头的衣物，驸马的母亲，送了一套，驸马的三姑母也送了一套，还有阿蓝公主也送了一套，都是不一样的。”
庄慧公主好奇的翻看，看起来大约是适合不一样的场合，她婆母送的那套最为隆重，不过，阿蓝送的那套，最简单有趣，配饰也少，应该是日常装束。
庄慧公主一向是个大胆的，立刻决定穿这套，单朱都吓一跳，褂子短裙布靴，露出雪白小腿和手臂，腰间和头上都缠上叮当作响的银饰，有趣是有趣，可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
庄慧公主身材向来好，就是生了双胞胎儿子，曾经肚子那么大，都在宫廷秘方下回到了接近少女时期的身材，不仅是高挑，而且要胸有胸要腰有腰，加上雪白的手臂和小腿，庄慧公主虽然在镜子里没办法看到全貌，但低头一看还是很满意的！
“就这样！”她笑着对单朱说：“怕什么，阿蓝敢送，自然是无碍的。”
不过，真的走出去，叫人一看，庄慧公主还是有一点点退缩，在帝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穿惯了，这次这样清凉，总有一个习惯的过程。
不过刚刚走下竹楼，就见天宝抱着儿子们回来，一边手臂上坐一个，都笑的咯咯的，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天宝仿若被雷击般定在当地，满眼都是惊艳，庄慧公主走过去，大宝小宝都搂着天宝健壮的胳膊笑，天宝终于喃喃的道：“我的天，媳妇你真是太美了！快来亲一下！”
庄慧公主笑的一脸甜蜜蜜的，走近他跟前，天宝笑嘻嘻的等着，庄慧公主毫无预兆的抡起胳膊就给他一巴掌，叉着腰说：“找死！”
两个小家伙嘎嘎的笑的更大声了。
“你打我做什么？”天宝问，庄慧公主哼了一声：“天赐，谁叫你找死呢！”
“哈哈哈哈哈！”天宝从后头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大笑起来，一家四口都在笑白挨一巴掌还没处说委屈的天赐。
“你们还真是一模一样呢！”庄慧公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仅脸一样，高矮胖瘦都一样，天宝真没哄她。
天赐顿时委屈道：“那你怎么分出来的？”
庄慧公主抱过小宝，小宝软软的挨着母亲的脖子，对着天赐王子笑：“很简单，你哥抱着小宝的时候，他看见我是一定要我的！”
“就这样？”天赐不服气了：“万一今天小宝突然不想放开爹爹呢？”
庄慧公主无所谓的说：“大不了打错了，你哥又不怕挨打。”
天宝王子笑的弯腰，上前搂住庄慧公主的腰，笑道：“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挨打怕什么！”
这一唱一和的，真是绝配！
天赐拿大宝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实在不忍心看了。
天宝得意的搂着老婆抱着儿子走了，顺便跟庄慧公主解释道：“天赐一向在外边的庄子上，管着矿山，这会听说我要回来，才赶回来的，昨晚深夜才到的，儿子们都喜欢他，抱着他不撒手呢。”
庄慧公主捏捏小宝的胖手，又回头看一眼安心让天赐抱着跟在他们后头的大宝，笑道：“是啊，娘都不要了，小没良心的。”
天宝在她耳边笑道：“你穿这个真好看。”
美人乍然一见的异族风情，落在情人眼中，自然是魅力倍增的。
庄慧公主向来不矫情，谁被人赞美貌能不喜欢呢，顿时就甜笑着飞了个媚眼给他，笑道：“那我平时不好看吗？”
风情如此醉人。
苗族众人没见惯汉服，而只是见惯苗族装束的，对庄慧公主的这身装束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不同寻常来，只除了对公主娘娘居然肯随乡入俗穿着这样的衣服，十分欢喜。
只有天赐抱着大宝，跟在打情骂俏的天宝王子和庄慧公主身后，想着要怎么挽回这一局。
想啊想，一会儿就想的眉开眼笑的起来。
又过了十分充实的吃吃喝喝的一天，庄慧公主累了，早早的回竹楼歇着，胖乎乎的阿果公主抱着熊熊，小尾巴似的跟在庄慧公主身后，熟悉了之后，这个小胖丫头意外的粘人，而且最喜欢的人已经变成了庄慧公主。
所以粘住了不放。
庄慧公主回去了不久，天宝王子也回了竹楼。
才刚上去，大约就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听到竹楼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天宝王子抱头鼠窜而下，庄慧公主持着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剑追出来，追下了竹楼叫道：“天赐，我就知道你又要来找死！”
庄慧公主当然追不上他，他跑了一阵，回声叫苦道：“阿嫂阿嫂，我错了，我错啦，再不敢了，您把剑放下！”
庄慧公主也累的直喘气，拿剑拄着地上：“哼！”
天赐讨好的笑道：“阿嫂您真是圣明！您怎么一眼就能看穿了呢，这会子我可没抱着小宝呢。”
庄慧公主也觉得好笑，当然不肯告诉他实情，只是笑道：“我男人是谁我当然认得出，还用靠儿子？”
“真是厉害的阿嫂！我服了。”天赐道：“怪道我哥见了您就什么原则都不要了，一心只想当驸马，阿嫂真是太厉害啦！”
还啪啪啪的鼓掌。
庄慧公主扑哧笑出来，横了他一眼，转身回竹楼去了。
多简单，塞个香囊在天宝身上，保证半个月内无忧，帝都贵女谁没有两款秘制香呢？
苗疆的今晚，也很热闹啊！

第248章
在寨子里不出三日，庄慧公主已经非常自然的融入了苗寨这个地方，她喜欢穿苗人的服饰，也喜欢吃当地的东西，土司一家，从上到下都喜欢这位随和可爱，貌美大方的公主。
她有爽朗的笑声，对苗寨和大山都有着浓厚的好奇心，她又见多识广，有许多帝都高贵的妇人的八卦可讲，有些还是桃色的呢！
她还大方的送出汉人的服饰给她们打扮，现在除了阿果公主每天眼睛一睁开就往这里跑之外，庄慧公主的竹楼每天都是高朋满座。
连她的婆母霜夫人也常来。
庄慧公主很大方的送了一套江南新出的绛红色的如意孔雀纹的衣袍给她，白绫儿缎子的中衣，再配送全套装饰，腰带、荷包、香袋、压裙、头面，霜夫人虽然已经五十岁了，可就是这个时候，她也还是个貌美如花的中年妇人，想她当年，阿蓝这样年纪的时候，大约也是这山岭上最美的一朵花。
她穿上这一身衣服，梳了牡丹髻，天宝和天赐围着他们娘夸了又夸：“娘这样不动弹，还真有帝都贵妇人的味道呢。！”
这话多缺德！天宝毫不意外的被他娘骂了一句土话，天赐就笑道：“唉，您别说话啊，一说话就现形了！”
阿果公主跳着说：“娘快走出去吓爹爹一跳！”
天赐笑道：“别啊，爹爹看了肯定问，你谁啊，怎么和我媳妇有点儿像？”
立时被霜夫人追着打。
一家子笑成一团。
这一日又是风和日丽，五月又是这高峻山岭最为美好的季节，山上开着许多不认得的但艳丽的花，空气中时时弥漫着槐花和李子花的香气，雪山开始融化，清冽甘甜的雪水从山顶慢慢流到山脚，格外澄澈。
天宝抱着两个儿子，带着媳妇出去逛逛，把他的家介绍给庄慧公主，这是苗族最大的寨子，不仅聚居了大约几千户，还是这一带的经济贸易中心。
不过庄慧公主觉得，这回出来一看，寨子里的人似乎比刚进来那一日更多。
天宝解释，原来寨子里为着迎接公主，特地举行了一个为期十天的庆典，各处商贩前来，不收入城费，摆摊也不收税，各处空地上还有小型的表演，晚上点起篝火，大家起舞唱歌喝酒，十分热闹。
这样的热闹，谁不愿意来逛逛呢。消息传开去之后，有些人甚至隔着两三百里也赶来呢。
横竖空地随便摆，生意随便做，来逛的人也多的很，买点东西，吃点儿小吃，苗族的大姑娘小伙子大方的挽着手逛街，大娘大婶有结伴逛的，有带着媳妇女儿逛的，谁都不肯落空。
到处的角落都摆着摊子，人声鼎沸，苗族少女们不少都身着盛装，繁复的银饰亮晶晶的耀花人的眼。
可是也比不上少女们黑亮的大眼睛。
天宝说：“这样的热闹，上一回还是阿爷的六十大寿呢！”
庄慧抿嘴笑，还没说话，冷不防就有人塞了什么东西在小宝怀里。
苗疆的人民实在太热情了，天宝王子也很亲民，好像每个人都认识他，他也认识每个人似的，一路走一路抬着手打招呼，大概每个人也都知道天宝王子荣耀的娶了汉王朝的最尊贵的公主，还生了两个可爱的不得了的小王子，所以此时见他臂弯里挽着一个美貌的女子，抱着两个雪白粉嫩的小团子，也就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位身着苗族最普通装束的美貌女子，定然就是尊贵的公主了。
一路上，庄慧公主一直听到满街的窃窃私语：“公主！快看，公主！”
“快看，这肯定是公主！”
“公主好漂亮，我们苗疆最漂亮的姑娘也比不上！”
“废话，人家可是公主！在帝都都是最尊贵的！”
“啊啊啊，公主！”
“好好看！”
“比仙女还漂亮！”
“简直就是雪山上的女神！”
各种男女老少的耳语，各种好奇仰慕热情的眼神围观，不过他们也如同土司家的人一般，都只敢远远的看，而且退的更远，当然也看的更直接。
苗疆的热情直率，与帝都风俗果然差的很远，他们虽然也不敢冒犯公主，可看起来还是很大胆的，还一直议论，只在庄慧公主看过来的时候，恭敬的弯下腰。
而最为叫庄慧公主又诧异又感动的一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飞快的跑过来，远远的递了一个树叶包来，说：“送给公主的！”
他说的当然是本地土话，但因为简短而慢，庄慧公主还是听明白了，她迟疑了一下，便对单朱点点头，单朱上前和蔼的接过小男孩手里的树叶包，还随手递给他一颗糖。
小男孩欢喜雀跃的跑开了，单朱打开树叶包，庄慧公主看了一眼，是超大的树叶包着的一捧果子，紫艳艳的，果粒长圆，是很多小颗粒攒在一起的。
庄慧公主当然不认得，天宝王子解释道：“桑葚，就是喂蚕的桑叶树的果实，酸酸甜甜很好吃，我们小时候也常去摘。”
他拈起一颗，吹了吹上面的灰，递到庄慧公主嘴边：“尝一尝！”
庄慧公主骇笑，不过她一向有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张嘴吃了，果然酸甜适口，还真是怪好吃的。
天宝王子笑道：“家里有两年前的桑葚酒，回家取一坛出来，我们喝！”
“好！”
自接下这包果子之后，被投喂（？）的事情就不断发生了，有远远的递过来的，有悄悄的塞给身边的侍卫的，还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的，准头又差，还差点打到人，还有，就是如刚才这样，趁着人多的时候，居然晃过了侍卫，直接塞过来的。
因为庄慧公主抱着小宝，那塞小宝怀里就刚刚好啦！
被塞了东西的小宝傻乎乎的，只管低头去看，庄慧公主拿出来一瞧，是一张叶子包着的一个糕，还是热的！
因为蒸过而变的暗绿的叶子，包裹成整齐的枕头状，方方正正，拿着沉甸甸的，异香扑鼻，还滚热呢。
天宝王子接过来笑道：“这叫黄粑，里头是大米磨成浆子和糯米上锅蒸熟了，再加红糖用叶子裹好了，再蒸一遍，就好了。这东西只有我们这一片才有，也是因着这叶子难得，出了这一片就没有了。这样的香味，只有这样的叶子才有呢！”
不用凑近了闻，也是异香扑鼻，庄慧公主觉得肯定很好吃。
天宝王子笑道：“我们家每年都做好多，除了这种大的，还做些小的，里头加桂圆，核桃之类，不过我倒是喜欢街上做的，总觉得比家里做的好吃。”
庄慧公主就有点跃跃欲试，正好也走累了，小家伙抱着也挺沉，两人便随便找了一家茶馆坐下喝茶——茶馆总是满街都是的。
掌柜的欢喜的直搓手，仿若天上掉下了宝贝似的，激动的舌头都捋不直了，直说：“公主娘娘咋就看上我们这小旮旮了，太不得了啊，公主娘娘喝啥子，我请客我请客！”
真是热情大胆的叫庄慧公主都莞尔，轻轻对掌柜的点点头，天宝王子随便选了张桌子坐下，立刻，旁边几桌呼啦啦退了一圈，换到别的桌去给他们腾地方了，不过个个都伸着脑袋围观。
天宝王子也不怕围观，亲自剥开叶子，露出里面暗红略带棕色的黄粑，热气香气扑鼻而来，软糯的只用一根筷子就能横着切下手指厚的一块来，庄慧公主很斯文的拿筷子夹了那块吃，入口香甜软糯，香气怡人，略一咀嚼就滚下肚子去，完全不粘牙。
庄慧公主忍不住吃了有小半个——这个实在太大了！一个看起来有一斤重的样子！
剩下的，天宝王子都吃了，他可不像庄慧公主斯文，他不用切，直接拿叶子包着咬，还含含糊糊的对庄慧公主道：“要这样吃才最好吃！”
“还有，冷掉的黄粑切块，放锅里煎一煎，煎到两步略起皮，更好吃！”天宝王子眉开眼笑。
庄慧公主也笑，她喜欢这样子的天宝，这样子的苗疆，还有这样子的盖碗茶。
粗豪的瓷碗，店里最好的自种自炒的高山云雾茶，在吃了甜点心后喝一口微苦而栗香味浓烈的清茶，似乎也染上了苗疆的热情。
怀里的小团子咿咿呀呀的聊着天，似乎也在说：“哥，我喜欢这里喔！”
“嗯，我也喜欢！”
公主娘娘的和亲给这座西南最大的苗寨带来的震动是巨大的，每天都有无数的人从附近的城池和山寨中前来，希望有望能见到公主娘娘，或者能听到公主娘娘说话，然后听说了公主喜欢出来走动逛街，就有更多更远的人前来，仿佛朝圣一般，还带来了大批的礼物。
土司府邸门口每天都堆满了各种礼物，虽然都不贵重，可庄慧公主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大约也只有这一片土地能这样淳朴而热情。
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中，帝都来的最为尊贵的公主娘娘不仅貌美如仙，身姿尊贵，而且悲天悯人，随和大方，她每几年只在这里停留了短短的三个月，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流传很久的传说。
只是没有人知道，从骄矜到随和，庄慧公主经历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那么悠长的岁月。

第249章
还没有赐婚，王锦绣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成为三殿下的王妃。
她当然不会就这么坐着等着成亲，王锦绣是天之骄女，她所能调动的资源和空间不是普通女子可比。她当然也能够知道很多东西。
所以在成亲前，王锦绣便一直觉得她的男人完美无缺，只除了一点，他实在太不爱说话了。不过，因为他十分的完美，连这一点，在豆蔻年华初识风情的王家大小姐眼中，也不知不觉的美化成了优点。
男人不爱说话有什么不好呢？要是她的男人像她最好的手帕交周宝璐那样唠叨，一件事能从盘古开天地说起，她才要疯掉好不好？
她男人不爱说话，多清净不是？
若是她想听人唠叨，只管进宫找周宝璐说话，保准一天就能听烦！
哦对了，还有一点非同寻常的事情，她的男人虽然不爱说话冷峻的不一般，可意外的特别受幼儿们和那些小动物的喜欢，也就是一切胖乎乎圆滚滚的小东西，不管长没长毛，都爱沾着他。
当然，对于正充满憧憬的王锦绣来说，这个是件很可爱的事，牵着胖乎乎的小公主，或者抱着圆滚滚的小皇子的时候，还有坐在院子里喝茶，一只胖猫跳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战刀回鞘的温柔。
赐婚后，两人有一点儿很有限的来往，大约每个月，或是萧弘清会借着王家的宴请，到王锦绣住的院子坐一坐——王家上百主子，要设宴真是有的是名目！
或是王锦绣随母进宫请安，在齐妃娘娘所居恩华宫的偏殿，与萧弘清喝一杯茶。
要是叫周宝璐看见，定然觉得这样的会面不可思议，两人对坐桌子旁，都不说话，闷头喝茶，王锦绣会准备一些糖果，用帕子包着，一颗一颗递给萧弘清，萧弘清也会带一件礼物来送王锦绣，他总是用一只紫檀盒子装着，默默的推过去，但从来不落空。
若是在王家，定然会有一两只猫或者胖狗跑过来对着萧弘清谄媚，而若是在宫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个小公主或者小皇子大声喊着三哥冲进来，往他身上蹦。
萧弘清抱他们的手势温柔而娴熟。
叫人心醉的温柔。
王锦绣一直觉得萧弘清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不说话，虽然他的脸板的像块铁，可是他还是很温柔，就好像他送的礼物，紫檀盒子里装过很多东西，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朵干花，有一次是一截奇怪的树根，有一次是一块雕工极其笨拙难看的玉狗狗，而他从江南回来的时候，里面装的江南这一季新流行式样的簪子。
后来王锦绣和他成了亲，她依然觉得，萧弘清很温柔，但慢慢的，他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了。
她曾经没有当一回事，或者说自己不由自主的美化过的那个缺点，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她完全不知道萧弘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对家事的处理意见，还有……自己到底有没有让他满意。
王锦绣聪明一世，在王家这样上百主子的地方都能过的精彩万分，可这一次，她好像遇到了一生最大的难题，简直束手无策。
萧弘清当然不是完全不说话，他说场面话，吩咐事情，都会说话，可是他不主动说话的时候，就完全不知道他的意思。
好还是不好？他那样毫无表情只是看一眼到底是愿意还是勉强，王锦绣猜不到，摸不准。
王锦绣不止是气闷，更是忐忑。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该向谁说，她其实有一点羞于说出来，连对着嫡亲的母亲，亲密的姐妹们，她也不好意思说。
王锦绣做惯了天之骄女，她的人生的前十六年并没有什么不如意。就算成亲后齐妃娘娘依然病重，还来不及享受新婚的甜蜜愉快，就要在宫里朝夕侍疾，十分辛苦，母亲心疼的偷偷掉泪，虽然也有不怀好意的人散布靖王妃八字命格冲撞齐妃娘娘的流言，叫人气闷，可这些，都是有前因后果的，没有脱离轨迹，也就是说，虽然很难，但至少有脉络可循，也就有解决的办法。
而三殿下的这点秉性，却叫她茫然，无措。
这种无处下手的感觉，王锦绣甚至不愿意对任何人承认，母亲心疼她瘦了，她说只是侍疾辛苦，这是孝心，母亲也无话可说。
周宝璐看她气色很差，常从自己宫里给她送些精致吃食来，又常来看望齐妃娘娘，每次来，必要拉着她宽慰，王锦绣也只是说三爷见母妃病重，心情不好，所以她自然也是一样的。
其实……那个时候王锦绣心中依然茫然，萧弘清心情不好，她只是依照常理推测，她实在看不出萧弘清有什么不同。
直到那一日，新婚才三个月，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欢喜之后顿时苦恼起来，这个孩子来的如此的不合时宜，王锦绣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萧弘清说。
她不知道萧弘清会是怎么样一个反应。
所以王锦绣下意识的就逃避起来。
然后，契机来的这样迅速而简单，周宝璐是个雷厉风行而且最有办法的人，王锦绣最终选择的是向她求助，周宝璐与太子爷向来是最肆无忌惮的，第二日中午，伺候齐妃娘娘服药安睡后，王锦绣才疲倦的去了偏殿，靠在矮榻上假寐，朦胧中她听到凌乱的脚步声，皮靴扣在地步上嗒嗒的响，她还没有睁眼，一股沉重的压力压住了她。
王锦绣听到萧弘清低沉的声音：“你居然不先跟我说？”
“说什么？”王锦绣下意识的反问。
“你有了身孕，为什么不说？”萧弘清说：“这又不是坏事，正是喜事，母妃知道，那也定然欢喜的很，叫她老人家知道就要有孙子了，说不准就能好起来呢？母妃是最爱孩子的，当初庆妃娘娘去了，二弟被幽禁，三妹也被禁足，母妃见四妹孤苦，就去求了父皇，把四妹接到恩华殿，抚于膝下。对四妹都这样疼爱，今后有了自己的孙子孙女，母亲自然只有更欢喜更疼爱的，你正该说出来，让母亲欢喜才是，有什么担忧的呢？”
王锦绣目瞪口呆。
望着压在她身上的萧弘清的铮亮的眼睛，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太子爷失踪那一次，萧弘清亲自吩咐自己去办事的时候，说了这么多话。除此之外，几乎要一年到头加起来，萧弘清才有这么些话的。
但这一次可不一样，王锦绣想一想，这些话颠三倒四说了半天，其实就一个很简单的意思，有孕只管说出来，母妃会欢喜的。
是以王锦绣震惊了，这是萧弘清吗？这样说话的人，还是萧弘清吗？他怎么会突然跟周宝璐一样了？
王锦绣自顾自的震惊着，萧弘清却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他说：“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怕，我能保护你们母子的，我都安排好了！我知道是谁在外头胡说八道，你等着，看我恁不死她！真是找死都不捡好地儿，来惹我的人，还以为咱们姓萧的跟外头哪有无聊人一般好欺负么？我早就安排人去查了，你看着呗，我先恁死她，再请旨给她好看！你放心，父皇会给你做主的，他老人家挺喜欢你的，说你稳重。嗯，大嫂就不稳重，不过父皇觉得大嫂也挺好的……我也觉得挺好……”
话说的多了，说到后面就有点儿不连贯，舌头打绊的感觉，加上他几乎把王锦绣的整个身子都圈在怀里，有酒香侵染过来，王锦绣很自然的就想到，三爷这是喝酒了吧？
喝的还不少？
王锦绣是个聪明的人，虽说她没见过三爷喝酒的样子——冷面王太冷，连大婚之日都没有喝超过三杯酒——但王锦绣至少见过别人喝酒的样子，不说远了，闺中密友周宝璐，喝了酒改变就分明显……不说话！
真是太绝了！
那三爷……这？
王锦绣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萧弘清笑着揉揉王锦绣的脸：“喜欢！虽然你不够胖……不胖就算了，今后多吃点，胖乎乎圆滚滚，香喷喷，像颗奶糖，咬起来才好吃！要软软的，软软的……”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毫无重点的话，可是王锦绣第一次能听到萧弘清这样说话，实在欢喜的很，她忍不住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这话，新婚三个月的王锦绣说起来脸都绯红。
萧弘清就有点呆呆的想起来，想的叫王锦绣忐忑的不行，想这么久，难道想不出喜欢什么吗？
还是说这个魔法时段过期了，他又不说话了？
王锦绣紧张的整个呼吸都屏住了，萧弘清终于说：“除了不够胖，好像都挺喜欢的，会理事，会待人，待我娘，我妹妹都好，就是不够胖……再胖点儿就好了，软绵绵胖乎乎圆滚滚香喷喷……”
简直够了！
王锦绣简直要被他逼疯，做梦都想萧弘清能多说两句话的她，先居然忍不住怀念起冷面萧弘清来：“别胡说！”
萧弘清反倒笑起来：“哦对！你专横起来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王锦绣于是崩溃掉了。

第250章
元嘉二年的万寿节，皇帝大宴群臣，自己却迟迟未出席。
皇帝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勤政殿大总管秦小年都找不到皇帝，急的一头汗，在那岔路上团团转了好几圈之后，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似的进了宴请群臣的太极殿，笑道：“圣上刚要动身，武安侯世子送了个要紧的奏报进来，这会子还没出来，许是要迟一步了。”
皇帝登基逾三年，虽说也做了七八年太子才登基，可如今看起来，根基并不算稳，秦小年是潜邸就在跟前服侍的，虽说并不参与政事，可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深知如今边关不稳，宗室、世家都有些尾大不掉，正是内忧外患之际，万寿节这样的要紧日子，皇上迟迟不出现，实在叫人猜测，秦小年深知此事要紧，只得乍着胆子撒个谎儿。
一边拼命安排人手到处找去。
皇帝不见，自然沈统领也是不见的，同时不见的，还有武安侯世子，是以秦小年才借他撒个谎儿。
秦小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皇帝，根本就不在宫中。
武安侯府的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偏僻小院子里，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陈设，螺钿黑漆大床上睡着一个脸烧的红通通的一两岁小姑娘，紧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迷糊，偶尔挣扎一下，显得很不安稳。
而床前一坐二立了三个男子，坐在床边凳子上的，赫然是本该出现在万寿节上接受群臣恭贺的皇帝。
而站在一边的，便是向来随侍左右的沈容中大统领，和武安侯世子陈旭垣。
陈旭垣的面色有点儿难看，沈容中却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皇帝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太医怎么说？”
陈旭垣道：“太医说，大约是误服毒物……昨日晴儿在我书桌上玩儿，我有点儿忙，就没顾着，让她自己玩，有一两次我好像看见她在抓桌子上的糕点吃。”
皇帝点点头：“晴儿的身世就算现在叫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这样尽心竭力要害她，就算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晴儿活着也比死了有用，说到底，并没有人恨小言恨的连他的女儿都不肯放过，这件事不是冲着晴儿来的，只怕是为了要你的命。”
皇帝抬头看看陈旭垣，语气平静。
在这两个人跟前，他再无秘密。
陈熙晴并不是陈旭垣的女儿，在场的人都知道，自然也都知道这个秘密只能随着时间慢慢的减弱影响，此时揭开，对于根基未稳的皇帝来说，就算不致命，也是一件很难解决的事情。
先帝末年，当今时为太子，而先帝宠爱庄妃及其所出的九皇子，当时的太子内忧外患，那一年，其中的一件大事就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驻兵西北的北望侯被告发谋反，意欲助太子逼宫而被召回帝都，随即下狱。
那段时间，先帝对太子十分不满，命其在东宫读书，不许外出，也不肯召见，北望候此事，太子三次前往御书房求见，又连上数次奏本，先帝不听不看，只吩咐三司会审，不到半月，便定下了谋逆大罪，北望候凌迟处死，株连九族，而太子之位，在这个罪名定下之后，也岌岌可危。
在场君臣三人，想到那一年的种种事故，此时也不由的有些心有余悸，互看一眼，都看得出眼中的复杂情绪。
北望候不仅深得太子爷看重，与沈容中、陈旭垣也都相交莫逆，沈容中当时身份未曾公开，尚在暗处，只有陈旭垣为世家子弟，有人脉有钱财有脸面，想尽了办法见了北望候一面，得知北望候身边有个侍妾，刚刚有了身孕。
因这个小妾是在西北收入府中的，还未曾带回帝都给主母敬茶，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太子爷权衡再三，在自身也难保的情况下，还是做了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又是陈旭垣出面，费了许多功夫，将这名侍妾报了自尽，将人改头换面，接到自己府里待产。
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人，虽说冒了风险，但也并不算太难。
只可惜，北望候留下的这唯一的血脉，生下来却是个姑娘。
陈熙晴出生的时候，当今刚继位一个月，听了陈旭垣的禀报，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才说：“也罢了，就留在你府里，好生抚养长大，今后朕亲自给她挑个好儿郎。”
虽然有这样的身世，但陈熙晴在陈府看起来是个十分普通毫不起眼的庶女，而且当今已经继位，北望候的死是因为夺嫡，而非私人恩怨，就算有人心存利用，无非也是揭露陈熙晴的身世，可指当年陈旭垣窝藏钦犯之罪，当然也可暗指圣上身为太子之时的抗旨。
皇帝一转眼就想到了这个，对沈容中说：“你加派人手详查武安侯府的人，此事只怕和府里的人无关呐。”
沈容中会意，武安侯府家风清净的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没有夺嫡之事，这件事只怕还是冲着九五至尊之位来的。
陈旭垣手握的财权，对于当今来说，非同一般呢。
沈容中躬身领命，陈旭垣也躬身道：“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既如此，皇上还要小心为上。”
“朕知道了。”
皇上又摸摸陈熙晴的小脸，见她睡的安稳了些，站起来叹气道：“晴儿大了，今后就不好来看她了，你好生教养她，她父亲枉死，一时间也不能翻案，今后小言的一份，只怕要都交给她了吧。”
陈旭垣忙应了，又道：“时辰已经过了，皇上要赶紧回宫去才是。”
有沈容中在，进出宫掖并不麻烦，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果然也有人把手伸向了九五至尊。
元嘉二年万寿节过后不久，宫中突然传出噩耗，方皇后急病去世，不说举国震惊，也是举帝都震惊的。
万寿节上方皇后还精神奕奕，招待进宫众命妇，看不出丝毫有恙的样子，这才两个月，怎么就突然没了？
勤政殿里，皇帝与沈容中一跪一立，漠然相对，许久后，沈容中涩声道：“臣罪该万死。”
皇帝突兀的嗮笑：“你这样说，是叫我无地自容吗？”
沈容中磕头道：“臣领内侍卫之责，却没有护的周全，有违值守，请皇上治罪。皇上……”
他有点艰难说：“皇上今后不再微服出巡就是了……”
皇帝的脸色有点儿青白，站的久了就有点儿站不住，脚底发软，往前踉跄了一步，伸手按按沈容中的肩头，才稳住了，沈容中犹豫了一下，才起身扶着皇帝：“皇上还是坐下吧，您也是才苏醒，余毒未清。”
皇帝固执的站着，好像他固执一下，妻子就会回来似的：“我明知道现在有人会对我动手，还偷偷带着素华出去……你心里肯定骂我蠢。”
“臣不敢。”
“嗯，你不敢骂出声来而已。”
“那一日武安侯府就提醒过我了，是不是？”
沈容中不作声。
皇帝突然大哭起来。
沈容中用力扶着他，免得他哭的软下去，上一次，小言被凌迟处死，身为太子的他就这样大哭了一场，哭他的无能，如今已经成了九五至尊，他却依然这样大哭。
都怪我的疏忽！没及时赶过来拦住他们。沈容中想。
“都怪我！都怪我！”皇帝大哭。
天下至尊也有至情至性。
良久，皇帝伏在沈容中的肩头，对他说：“最后素华说了什么？”
“娘娘把大殿下和大公主托付给了我。”沈容中在皇帝跟前向来没有隐瞒，就算知道皇帝不高兴也会说。
“素华果然在怪我！”皇帝又哭了。
“娘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娘说，皇上还年轻，今后自然还有皇后，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现在看着就算好，时间长了也保不住，交给我替她看着，娘娘放心。”
“素华说话，就是这样的劲儿！”皇帝说。
“臣想安排黑骑卫进两位殿下的起居之地看护。”
“嗯，做乳娘吧，品级可以高点儿。”皇帝没精打采的说，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妻子，兄弟都觉得他不堪所托。
“是。”
“我不会再有皇后的，绝不会！”皇帝喃喃的说：“澄儿今后要做太子，我也不会像父皇那样对他，他有自己的班底，兄弟，妻子，我只会乐见其成，我不会留给他一个不稳的局面，我要他慢慢的长大，我要教他怎么样成长，他的挫折都在我的许可之下，他会众望所归的接过江山，他不会什么都失去……什么都失去……”
“皇上……”沈容中突然用力的拥抱了这个尊贵而遍体鳞伤的男人：“您还有我……”
“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的……君臣分际，你会害怕我，你就不会再对我说真话了。”皇帝现在处于极度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觉得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得不到，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身边的一切，都会慢慢的消逝。
“我不会的！”沈容中突然跪下来，郑重的仿若发誓一般说：“就算皇上今后不愿意听，我也会一直说真话的。”
“一直？”
“是！”
“一直陪着我？”
“是！”
皇帝有点儿安慰了，他走了两步，突然说：“你妻子去世一年半了？”
“是！”
“听说你长辈给你选了郑家小姐续弦？”
“是。”
“不行，你说了要陪着我的，我不要皇后了，你也不能续弦。”皇帝突然很任性的说。
“……是！”
“你答应了？”
“是！”
沈容中知道，这个时候的皇帝，其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确实需要一种荒诞的承诺，有个人和他一样，不管是什么因素的一样，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仿若救命稻草般的安慰。
而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又过了两个月，那个深夜，沈容中听说皇帝发了很大的脾气，只能连忙赶往勤政殿，这些日子来，皇帝喜怒无常，没有人有办法。
等他到的时候，却见皇帝坐在御案后，正在看奏折，看起来很是心平气和。
皇帝见他来了，若无其事的说：“没事了，我想通了。”
“皇上，出什么事了？”
皇帝微一示意，勤政殿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皇帝说：“我猜想可能是素华不高兴。”
“什么？”沈容中一头雾水。
“无所谓。”皇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她不是怕我立后对澄儿不好么，不是不放心么？现在大概就是她的意思吧，素华为此没了命，我还算好。”
沈容中听的云里雾里，为此？那个微服出巡中毒事件吗？皇上不是经过两个月已经解毒了吗？御医都说好了呀。
沈容中十分疑惑的看着皇帝，娘娘去世的打击虽大，也不至于这么奇怪呀。
皇帝很主动的解惑说：“今日我召幸许美人，发现我硬不起来了。”
啊？
沈容中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大眼对小眼。
皇帝慢慢的说：“你不说点儿什么安慰我？”
沈容中犹豫了很久，终于说：“这个……我真不能陪你了……”
“混账！”皇帝反倒笑了，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